----------------------------------------------------------------------------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浴火重生大同梦 作者:铁血子期 第一部 千古艰难共和路 第一集 第一章方舟工程 作者的几点说明: 1共产主义是一种理论,作者只是提出一种思路,希望读者不要与现实挂钩。毕竟,这只是小说。 2写书就必须塑造人物,特定的历史人物有特定的思维方式,所以书中的人物对话并不代表作者本人。 3关于主角王啸飞的是非功过,大家尽可以边看边讨论,只是希望不要过早下结论,耐心看完全书自有公论。 以下是正文 一 公元2021年,一场全球范围的核战争爆发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预先没有一点征兆,短短两周时间内,地球上除澳非以外几乎所有地区都遭受了猛烈的核攻击。核爆炸引起的海啸摧毁了五大洋的几乎所有岛屿和海岸,几千摄氏度的风暴型大火随意肆虐,地表的可燃物无一幸免。漫天的核尘埃遮盖了整个天空,令光照成为一种奢侈。 没有人再去关心是谁首先发动了这场空前惨烈的核战争,甚至没有一个国家能准确的说出抛洒在本国国土上的核弹是来自于什么国家或者哪个方位。水电交通直至政府系统全面瘫痪,各国中央所能控制的只是少量的军队。无数的精确制导武器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穿梭交错,狂轰滥炸。 粮食和淡水已经成为不可计量的物资,纸钞被扔进火堆里取暖,幸存下来的人们唯一关心的问题是下一刻还能不能活着。人迹罕至的深山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随处可见蓬头垢面的人群和老弱妇孺的尸体,在体格强壮的人带领下,人们开始用原始的工具狩猎捕鱼,燃烧篝火。人们似乎回复了原始的生存状态。 人类灭绝进入了倒计时。 二 2021年8月16日四川某地国家战略指挥中心 深入地底五十多米的钢混工事中,一位中年将军站在大屏幕前向与会者作最新的战况汇报。参加会议的八人集中了中国最高核心决策层的全体成员。 “截至今天上午九时,已有包括京沪在内的二十三座大中城市遭到了百万吨级当量以上的氢弹袭击,与上述地区的通讯交通完全中断,伤亡人数暂时无法估计。” “由于长江黄河上游水系遭到严重核污染,全国受污染的淡水资源预计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由于核尘埃的大面积扩散,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农作物被污染,牲畜大量死亡,东部地区平均气温已经下降至零下二十五度,个别地区甚至低达零下五十多度。预计这样的气温还将持续四周左右。由于气温骤降,疫病暂时没有大规模流行——” 会议室内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中,中央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整个民族甚至全人类的生死存亡。沉闷的空气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位垂目沉思的老人身上,他就是国家党政军的最高首脑。 那名军官汇报完战况,默默退出去,轻手带上了房门。 这时老人忽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闪出一道异样的光芒,位于左近的总理深知每逢这样的神色出现,必定是做出了一项极重大的决策。低呼一声:“主席。” 老人环视一周,一字一顿道:“同志们,我建议立即启动方舟工程。” 一名委员近乎本能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不!绝对不能。”虽然他是班子中唯一的军方代表,同时也是“方舟工程”最坚定的反对者,可是此时此地反应如此激烈还是令众人吃了一惊。 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在众人有些讶异的注视下慢慢坐回椅子,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下激荡的情绪,沉声道:“我还是那句老话,技术还不成熟,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没有权力代表全国人民冒这个险。” 总理苦笑道:“又有什么后果比今日的结果更严重了?” “我们面对着史无前例的人类灾难,谁也无法预料这场战争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准确地说,即使是战争从现在起结束,这个地球也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同志们,这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从这位世界著名的铁腕总理口中吐出,立刻引发了极大震动。这四个字早已是一张轻薄的窗户纸,只是谁也没有勇气首先捅破。 “可是,毕竟我们还活着。不到万不得已——” “可是,我们还有什么颜面继续活着?”老人霍然立起,厉声道:“等到我们的人民都死绝了,我们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 会议在艰难的沉默和激烈的辩论中持续了近十个小时,意见逐渐趋同。 一个悲壮的决议产生了。 与此同时,一项在绝密状态下进行了二十三年,集合了三万顶尖科技人员的心血和智慧,耗资五千多亿人民币的“方舟工程”,在人类文明濒临崩塌之际,正式进入执行程序。 简单介绍一下方舟工程:利用秘密研制多年的“方舟”时光车将一小组科技精英运送回古代,运用一切手段改变人类即将走向自我毁灭的命运。 三 老人反复推敲着手头的一份名单: 陆少阳方舟小组组长42岁社会经济专家 任安平方舟小组组员40岁化工专家 秦长风方舟小组组员39岁数理专家 石铮方舟小组组员32岁特种部队军官 卫青方舟小组组员23岁计算机天才、语言专家 这五个人是经过了全国范围的层层筛选,通过了一系列最严格的体能和精神测试的,可以说是各个行业中的顶尖精英,即便是如此坚实的团队,相对于他们即将执行的任务来说,仍然显得十分单薄。 老人心中暗叹,起身吩咐道:“安排一下,我要亲自接见他们。” 四 与主席握手的时候,石铮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对这位年轻的解放军中校来说,得到主席的接见简直是梦幻般的遭遇。 这种感觉早在三年前就有了,三年中他接受了无数次花样繁多的特训,先后有二十几名教官给他上过课,学员却只有他一名,他甚至有专门的营养师和心理医生,这一切都使他强烈地意识到,有一项奇特而且极度艰巨的任务正在某个时刻等待着他。这种想法常常会使他血脉贲张,也令他隐约产生出丝丝莫名的恐惧。 三天前,当他终于如愿以偿获知了任务的详细内容,得知将与其他四名组员一起乘坐一个名叫“方舟”的时光机器回到一个未知的久远年代,执行拯救人类的使命时,这种迷幻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顶点,这种感觉既令他迷醉,也令人心寒。作为军人,他必须接受这个残酷但光荣的任务。可是?他的思维已经很难连贯下去。不过他至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为什么三年来会不断接受各种严酷的心理训练。 “同志们,也许我不应该预祝你们成功。因为对历史的每一个细微改动,都必然产生深远而不可测的影响。也许我们在座的各位都将不复存在,也许我们的共和国也将不复存在,可是为什么我们还要这样做呢?” “这是因为,由于我们人类的愚蠢和贪婪,我们已经失去了这个地球,我们亲手毁掉了上万年的文明,我们是历史的罪人,我们需要忏悔、反省,改正我们的错误。为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五 厚重的三防服把她整个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裸露的皮肤。她再次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对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作最后的处理。 本应盛夏的天气,却是一幅冰天雪地的景象。幸存的人们迎来了地球上第一个“核冬天”,准确地说,同样也是最后一个。愤怒的大自然再也不会留给人类下一个机会。 广场的中心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他们将被露天焚化,没有力量去调查他们的姓名亲属,仿佛只是烧掉一堆木材。偌大的广场曾经是无数喜庆集会的举办地,如今却成为市区最大的焚尸场。 一架军用直升机平稳地落在广场北侧,即使同样处于笨重的三防服包裹,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第一个走出机舱的正是自己的丈夫:石铮。 四目交投 “我只有十分钟。”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他的眼神告诉她,这是诀别。 “又有任务了?” “嗯。” “要去很久吧?” “是的,很久。” 她忽然在面罩后面笑了:“我们都有任务。” 他也在面罩里笑了一下,仿佛她能看见:“我们,都是军人。” 飞机缓缓升上天空,巨大的轰鸣逐渐远去。 只留下忙碌的广场,和一个孤单的身影。 “我们也是爱人,亲爱的。”她望向天际另一个孤单的身影,轻声自语。 六 2021年8月20日方舟工程总试验场 规模宏伟的地下城中,两千多名工作人员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所有的设备进入全负荷运转,一条条指令从中央控制室的主控电脑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分子模块—— 随着一声巨响,长方形的“方舟时光车”载着五名组员化为乌有。 第二章智斗马贼 一 石铮醒来时,同伴们尚处于昏迷状态。他听到一阵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感觉上方舟似乎在缓缓移动。没多久卫青也醒了,一睁眼就问:“石哥,我们没死吧?”石铮微笑道:“大概吧。”卫青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高兴了。“真的没死,我们成功了。哈!”他在小组中虽然年纪最小,却对这次奇妙的旅行最为热衷。 其余组员陆续恢复了神智,个个安然无恙。卫青打开舱壁上的圆形观察镜,发现置身其中的方舟竟然在一条溪水中漂流。 陆少阳长嘘了口气,道:“看来我们真的成功了。”卫青忙问:“噢,你怎么知道我们真回到古代了?”任安平笑道:“除了古代,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阳光和天空,看来指挥部为我们准备的防化服用不上啦。” 卫青摸摸脑壳,也大声笑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陆少阳眉头微皱,沉声道:“还是慎重点好。”他性格持重,年纪也最长,再加上又是组长。自然是小组核心。 溪水不算很宽,石铮打开舱门后跳到岸上,和卫青一人一头拉起一根缆绳,把方舟拽到了岸边搁浅下来。 五人下船后,细细察看周遭地形。原来是置身在一个范围极广的峡谷一侧,四周群山环抱,植被树木很是茂密,飞禽走兽亦多。 秦长风生性沉默,此刻却忽然叹道:“这样的地方才是人住的嘛。” 自从核战爆发,每个人都是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耳濡目染中尽是血淋淋的毁灭和死亡,和对国家民族的担忧、对个人生存的担忧。每天都生存在地下工事或者防化制服的底下。猛地来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可以肆意消耗温和的阳光和纯净到令人癫狂的空气,顿感胸怀畅快到无以复加。 石铮从装备箱里取出一杆自动步枪,对陆少阳道:“少阳,我去打点野味来。” 卫青生性好动,一听打猎就来了劲,忙道:“我也要去,咱们比比枪法看。” 石铮没好气道:“你也去,老陆他们怎么办?你还是在这儿负责警戒吧。” 卫青很是失望,可是没奈何,只得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这个十二岁就攻破美国中央情报局网络的天才儿童对石铮一直十分尊重。早在方舟小组初创时期,就对组员间的团队精神特别重视,经常安排他们共同生活、一起组织团队训练,所以彼此非常熟悉,关系也很融洽。其中卫青与特种部队出身的石铮尤其交好。 任安平对石铮呵呵笑道:“你就带他去吧,我们三个老家伙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这小猴子不晓得要唠叨到什么时候了。” 石铮心知方舟组员个个都接受过特殊军训,一般情况下都能应付自如。见卫青实在想去,任安平一说,就不再坚持了。卫青大喜,抄起一杆阻击步枪紧跟上去,也不管打猎是不是需要阻击枪。 顺便介绍一下“方舟”中的装备: 核心装备:一台拥有超级容量硬盘的计算机,囊括了几乎全部二十一世纪科技文化资料。 辅助装备:一整套特种战士单兵装备,各型长短枪支五把,几百发子弹,二十公斤纯金。 二 石铮弹无虚发,一会就打了一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一只獐子。便想回去了。 卫青大声抗议道:“不成不成,你出枪太快,跟着你算我倒霉,一只都没捞到。怎么说也让我打一个回去吧。”石铮也有点兴起,眼看时间还早,索性往密林深处走去,两人在林中越行越远。 转过一座长满花草的小丘,迎面豁然开朗,一片占地广大的平原出现在眼前。远远望去,竟然发现了一个村落。在两公里开外,房屋田舍依稀可见。 卫青十分兴奋,举起枪用瞄准镜观察,笑道:“终于有人烟啦。” 石铮正要询问他情况,卫青脸色已经变了。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血红,连声怒骂道:“狗日的畜牲,混蛋臭蛋!”石铮连忙接过瞄准镜观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骑着马的彪形大汉,挥舞着马刀,在村中各处横冲直撞,见人就砍,十几处房屋都开始冒出滚滚浓烟,这个村子显然正在遭受一场屠杀。 这种场景石铮从前只在古装戏中见过,几秒钟的震惊过后,他冷静了下来,开始用特种战士的眼光来审视面前发生的一切。 粗略估计,这批马贼数目在百十人上下,武器主要是马刀、弓箭之类的冷兵器。只可惜他们是出来打猎,身上携带的弹药不足,两人的子弹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几发。不过这对一名特种战士来说,问题不大。他已在短时间内下了决心营救这些村民,心念电转,便有了全盘计划。 三 两人迅速前行,石铮安排卫青趴在距离村口约六七百米的一处高地的凹陷处,那个位置视野开阔,也利于隐蔽。随后弓着身子,利用地势潜行到离村口百米附近,那里有两名正在来回巡逻的马贼,应该是负责警戒的哨兵。 石铮在草地上趴了一会,瞄准两个马贼视线转移的空隙,猛地拔起身形,反身往回跑。几秒钟后两人惊觉,立刻纵马追来。 石铮早已察看好地势,一溜烟奔出几十米,钻进一片半人多高的长草,两名马贼不知是计,以为他只是个普通村民,肆无忌惮的驱马入了草丛。石铮早已拔除裤管内随身携带的匕首,两个糊涂马贼哼也没哼一声就做了刀下亡魂。 石铮在草丛中扒下其中一人的外衣和头套,给自己穿上。提起马刀,背上箭袋,随手抓了一把泥抹在脸上,跨鞍上马时,已打扮成了一个新鲜出炉的“马贼”。 这时一批村口附近的马贼发现这边情况有异,结队奔来,有十来个人。望见草丛中的石铮,用浓重的川腔向他大声询问。 石铮把上身蜷缩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象是受了伤。却纵马向他们疾奔,反手指着那片长草丛哇哇怪叫。 马贼们的注意力一时间都被吸引到了那片立着匹孤马的草丛上,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各自凝神戒备,向草丛左右包抄过去。不觉石铮已从马队之间的空隙中擦肩而过。 石铮紧握战机,越过众贼后,立刻策马回身,在他们背后连放冷箭。他放箭的顺序是由后及前,马贼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正前方,石铮放箭的速度又准又快,等到冲在前面的马贼听到身后陆续传出的惨叫,回头看时,已有六七名同伴翻身落马了。石铮夹紧马腹,趁着敌人短暂的惊愕空隙,在快马上又连射几箭,那几名惊觉的马贼刚拔出长箭,便应声落马了。 马贼的大队终于被惊动了,人马陆续向村口集中,足有八九十人,为首的马贼一声呐喊,轰轰隆隆地列队向石铮冲来,声势颇为可观。 石铮此时已退出千米开外,向卫青埋伏的高地上一挥手,卫青的枪口顿时喷出火舌。2000米射程的阻击步枪第一枪就结果了马贼首领。 头领一落马,马队顿时乱了。石铮的全自动步枪也适时响起,接连七发点射撂倒了领头的几匹马。他专捡跑得最快的马打,这种射人先射马的策略效果很理想,突前的马队人仰马翻,一些马贼收不住势,撞上前面倒下的人马,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马贼的后队却又乱了,原来是突然遭到了来自后背的弓箭袭击。石铮在高地上隐约看见后面发生了骚乱,心中很是奇怪。 就在他纳闷时,马贼们终于崩溃了。不知谁发了一声喊,片刻间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这群马贼原本是蜀南一支训练有素的悍匪,可是接二连三遭遇这样莫名其妙的奇袭,加上首领被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似乎前后左右都是敌人的踪影。最要命的是只看见了石铮一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敌人藏在哪里。两三分钟的工夫,马贼们就跑得一个都不剩了。 四 马贼们刚散,村口就冒出来十几条汉子,为首的是两名背着弓箭的青年,这些人一口气跑到石铮身前,扑地就拜,口中大叫“恩公”,石铮赶紧扶他们起来。 这两人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形瘦削但非常结实。交谈之下才知道两人是村长的一对孪生兄弟,老大名叫石龙,老二叫石虎。这个村子是位于四川南部山区的一个村落,名字叫石庄。石家兄弟是村里最好的猎手。马贼进村的时候他们带着十几个猎手躲进了地窖中,想要寻机报复。可是马贼人数实在太多,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之后察觉情况有变,估计马贼们遇上了强敌,这才现身袭击马贼后队的。 和他们交谈时,石铮获得了一条重要信息。此时此刻他们已处身在了中国历史上的清朝末年。准确地说,这一年是光绪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906年。石铮早已注意到他们的服饰和头顶盘着的大辫子,也不觉奇怪。 不知何时,石庄的男女老幼们都围了过来,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弄得石铮手忙脚乱,不知该先拉哪一个起来。卫青却坦然受之,高兴得很。 乱了一阵,石铮记起自己只是出来打猎的,其余三人都还在溪水边等着,需要马上赶回去报平安,于是和卫青两人匆匆上马,赶回营地。 石铮汇报完情况后,方舟小组召开了来到这个时空后的第一次会议。大家一致认为,目前最急迫的问题是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好能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 任安平提出,石铮一举击溃了马贼团伙,石庄的村民们必定对石卫两人感恩戴德,群众基础相当好。建议索性就以石家庄作为目前的据点。这个提议很快就通过了。 会后几个人找到个隐蔽的山洞,先把方舟藏了起来。石铮回村向石加兄弟借了几套衣服给各人换上,唯一的问题是五个人都没有大辫子,好在地处偏僻,也不是很要紧。每人头上包上团布条,这样进村的时候不会太扎眼。 山居民风纯朴,村民们听说石铮等人要在村里落户,纷纷奔走相告。由于感激石铮恩德,各家都派出男丁为他们盖房,贡献了许多饮食器具。 这样一来,五个人在来到这个全新时空的第一天,就成了石庄的村民。 第三章大破悍匪 一 在石庄落下脚,石铮慢慢了解了那群马贼的来历,属于一个名叫刀马会的马贼团伙。刀马会的龙头大哥名字叫胡铁,在江湖上名头十分响亮,治下也很严密,会中个个都是骑马使刀的好手,是一群来去如风的惯匪,多年来已经成为川南地区一大公害。此时腐朽的清廷早已经病入膏肓,对外频频割地赔款,国内政治经济濒临崩溃。更没心思来管这些土匪了。 石铮深知这些马贼绝对不会甘心这样稀里糊涂的惨败,一定会卷土重来。和众人商量后,决定组织一支民兵。村民们十分拥护,尤其是石家兄弟,天天跟着石铮四处张罗。 石铮在村民中精心挑选了三十名体格精壮,身手灵活的青年。山居多是猎户,个个都是弓箭好手,体能也没有问题。 石铮找来村里的木工制作了一些简易军训器具,就安装在村后的打谷场上。除基本作战技能外,石铮把训练重点集中在了特种部队常用的分队协作上。他把民兵们编成了三个小队,每队十人,分别由石家兄弟和卫青担任队长。他们经常利用上山打猎的机会进行各式各样的配合练习,既不耽误猎户们的日常生计,又在模拟实战中得到了提高。时间稍长,民兵们惊喜地发现,一次这样的捕猎活动后,每个人分到的猎物超出了他们原先进山两三次的所得。自然是情绪高涨,乐此不疲了。 化工专家任安平也带了几个人整天在大山里转悠,隔三差五就搬些石块柴木回来,又不知从哪里弄了许多瓶瓶罐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呆就是大半天。 没过多久,任安平就造出了一批土炸药,倒进铁罐后插上引线,就做成了炸弹。卫青很是兴奋,试爆了一枚,竟然在地上炸出了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陆少阳则带着村民们在各处挖掘地下工事,也就是地道。并且把各家各户的地窖都打通了,完全依照电影“地道战”翻版。 石铮仔细研究过村子的地形,西北面紧挨着大山,只有东南的两条小路是进村的通道,于是在村口的高地上设置了两棵消息树,派专人守护。一旦发现敌踪就立刻把树推倒。 石庄的村民们为了保卫家园,同仇敌忾,工作热情都非常高涨。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筹备,基本上准备就绪了,单等着刀马会的匪徒再次来犯。 二 这一日,石铮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树的警报,马上赶到了临时搭建起的指挥台上,举起随身携带的高倍望远镜,观察敌情。 一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这回来的马贼竟然有三四百人马,估计是倾巢而出了。全部聚集在距村口五六百米处。队形甚是整齐,也没有人相互交谈,个个目视前方,严阵以待。若不是他们穿着各色衣服,一眼望去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了。 一声号角后,大队中奔出一排三十人组成的马队,成扇形一字排开,个个挽弓搭箭,蓄势待发。动作迅速而整齐,看样子不愧为川南第一马贼。 紧接着又冲出一小股手持马刀的骑兵,发一声喊,径直向村口冲来。而弓箭队和后面的大队却纹丝不动。石铮在塔台上看得真切,这一波纯属试探性攻击。传下令去,按预定计划应变。 三个民兵小队迅速进入各自的预定防区。靠近村口的半片村庄被石铮划成了三个防区,每个民兵小队根据实际情况分为若干小组,各自负责防区内一块区域,把守住各处重要通道。关键节点上还建有简易的防箭工事,民兵们可以藏身在后面,从几个角度形成交叉箭网。各节点的外侧都还挖了1-2个陷马坑。 在这样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前,马贼的第一波攻击很快就被瓦解了。不是被以逸待劳的弓箭手伏击,就是掉入立满倒刺的陷马坑。能逃回去的只有两三个。 过了一会,敌阵中大批骑兵纷纷弃马步行,一部分变成手持盾牌的盾步兵,另一部分则成为弯弓搭箭的弓步兵。盾前弓后地列成队形,其后紧跟着工兵,扛着装满土石的沙包,步步为营地缓缓向村口推进。石铮料想贼首已经得知村中遍布工事和陷马坑,这么做的目的是,在盾牌弓箭的掩护下,由工兵填平陷马坑,为下一步骑兵进攻扫清障碍。 很明显,敌人的这次进犯经过了精心准备,否则不会连沙包都准备了。这种进攻策略原本也不错,可惜却正中了石铮下怀。 就在敌人聚集在一个个陷马坑前热火朝天地抛石作业时,预埋在各陷马坑附近的“任安平牌”炸弹同时引爆,炸得马贼们一片惨号,血肉横飞。这时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民兵战士们纷纷冒出地面,钢刀劲箭酣畅淋漓地向敌人招呼。残存的敌人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工兵,除了被宰杀只有逃命,所以民兵们几乎没有遇到有效反抗。这场预先没有一丝征兆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只花了几分钟。 到目前为止,,,民兵战士们只有两人轻伤,却已经杀伤了上百马贼。这一点极大鼓舞了士气。胜利后的战士们并没有乘势追击,而是默默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严加戒备。 刀马会方面的情况就很不妙了。两次出击不但损失了近半兵力,而且连怎么落败的都不甚清楚,士气自然一落千丈。匪首胡铁战前曾做过精心准备,兵力上又占了绝对优势。原是稳胜券的,没想到倾巢而出的刀马会连一个小村子都奈何不了,反而损失惨重。但是就此退兵的话,以后刀马会在江湖上一定混不下去了。继续强攻又无异于自杀。眼看天色已晚,进退两难之际,只好下令暂时后退几里扎营,另图再战。亏得他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头脑的冷静。 三 石铮见敌人退兵,便安排清理战场,修理工事。晚饭后五人又开起了作战会议。 卫青抑制不住兴奋,啰里啰唆的大大发表了一阵感慨后,开始分析形势。石铮认为,马贼虽然遭遇重创,锐气大挫,但暂时没有退兵的意思。从兵力上看,敌人的数量仍然占据绝对优势。应该积极防守,适当出击。 商议了一阵,秦长风提出,何不趁敌人军心涣散的时机,连夜偷袭敌营。这对石铮以特种手段训练出的民兵战士来说,此类偷袭行动原就是常训科目,再说马贼们应该想不到实力单薄的村民敢主动出击。 此议一出,大家纷纷赞同。又研究了一会具体战法,决定由石卫带领两个小队行动,其余人员都在陆少阳的领导下加紧戒备。 夜色掩护下,石铮带着队伍,悄悄迂回到马贼营地的侧翼。通过红外线望远镜的观察,看到马贼们在一片高地上搭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帐篷,十来个五人队在帐外来回巡逻,严密监视着附近的动静,组织上也颇有章法。 石铮瞧见附近的一片桑树林,心中有了主意。命令卫青带人回村取来了不少爆竹,放进铁桶,然后挂到树梢上。只留下两人在林中预备点火,领着其余人员兜了个大圈子,潜行到营地另一侧。 约定的时刻一到,桑树林中忽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尤显刺耳。马贼窝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夜色笼罩下又吃不准敌人虚实,只得迅速调整布置,严密戒备。 就在马贼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桑树林方向时,石铮适时出击。 石铮亲自率领十五名战士组成战术队形突击帐篷,其余人员散开纵火,引发敌营混乱。 原本就心慌意乱的马贼们,猝不及防下根本没时间作出反应,攻击进展十分顺利。可是当石铮连续冲进几个帐篷后,却发现其中空无一人。 石铮顿觉情况不妙,心想:难道马贼早已料到我方会乘夜偷袭,预先做好了圈套,单等我军上钩。 不过时间不允许他细想,这个时候就算要撤退也来不及了,只有放手一搏,拚着口气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眼前的马贼,和敌人周旋到底了。 一念至此,豪气顿生,大喝一声:“共产党员跟我上!”。队员们虽然不知道“共产党员”是什么意思,但石铮在他们心目中已如战神一般,被这股豪气激发出无穷斗志,个个像注射了兴奋剂,慨然应诺。马贼们何曾领教过这样的兵威,不要说顽抗,只怕连路都走不动了。纷纷跪倒,弃械投降。 石铮大是奇怪,至此也不见敌人大队的行踪,都跑到哪里去了? 听完俘虏口供,石铮才稍稍放心。原来胡铁听从了军师宋生源的建议,抓了山民作向导,企图由小路连夜翻过石庄西北的那座大山,突袭村子。石铮这才注意到敌人的马匹辎重全都留在了营区,在这里防守的只有四五十人。 石铮心道侥幸,双方都在玩偷袭。自己的注意力也是只放在了村口正面,没想到马贼里也有这样的智勇型人才,有胆识断然翻越这座地势颇为险峻的大山,自己只不过是比人家多了一些运气而已,草莽之间的确是藏龙卧虎。看来“川南第一马贼”的名头绝非幸至。不过时间不允许他深入检讨,必须马上展开应对行动。 四 凌晨三点多,胡铁带领的近二百名马贼终于克服了重重困难,越过大山,秘密集结在石庄西北的打谷场上。这里果然没有设防,胡铁很是得意,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骤然间,无数火把在四周燃起,一声声断喝像炸雷般此起彼伏:“交刀不杀!”“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举起手来,我们优待俘虏!”,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被安排留守营地同伙的声音:“大当家的,可怜可怜兄弟们吧,我们全完了,不要再送死了。” 胡铁被火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眼前白晃晃的都是光晕。连敌人的面目都看不见。原来这些火把都经秦长风改良过,成了“聚光火把”,和公安局刑讯时常用的强光灯类似。 在强大的军事威慑和精心组织的心理攻势下,马贼们纷纷缴械投降。 眼见大势已去,胡铁长叹一声,举刀就要自刎。忽觉手腕一紧,长刀已被人劈手硬夺了去。夺刀人正是石铮。 胡铁怒道:“老子要死都不成吗!”卫青笑嘻嘻接道:“当然不成啦,你做过多少坏事,杀过多少人,强奸过多少妇女,就这样让你死掉了我们怎么向全国人民交待?” 胡铁气得青筋直冒:“哼!老子杀的人是不少,奸淫女子这种下作事老子可是不干的,不但老子不干,老子手底下的弟兄一个也不许干,今天老子栽在你们这帮龟儿子手上算老子倒霉,可是老子没干过的事情你们也别想诬赖老子。” 卫青听他一番话里带了无数个“老子”,大觉有趣,模仿他的口气笑道:“龟儿子你听老子说,龟儿子你既然认栽了给老子,老子说什么龟儿子你就干什么,龟儿子不听老子的话老子就打龟儿子屁股。” 胡铁听得怒不可遏,暴喝道:“放屁放屁!要老子听你这龟儿子的话?是条汉子单枪匹马和老子练练,老子输给你老子就听你的。” 卫青怪笑道:“龟儿子你听好了,老子今天闹肚子没心情陪你练,不过龟儿子你要能在我石哥手底下过三招老子就叫你老子,不然你今后就要叫老子老子。”他对石铮的自由搏击十分崇拜,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竟然自说自话代石铮跟人家订比武约会。 胡铁仰天长笑:“谁上都一样,不过老子也有个条陈,老子输了随你们处置,老子要是赢了你们要放老子的弟兄们一条生路,老子还是任凭你们处置。”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聚集到了石铮身上,石铮被卫青这小子弄得啼笑皆非,同时暗自佩服胡铁的气概。当时由于清廷腐败,国事日非,盗匪猖獗,所以民间尚武精神很浓,不敢接受挑战的人往往被视为懦夫。 石铮无奈地望着部下们充满期待的目光。看来这场莫名其妙的架是非打不可了。 第四章断刃将军 一 众人腾出一片空地来,石胡两人手握刀柄,相对而立。 胡铁大喝一声,闪电般一记直劈夹着劲风呼啸而出,声势惊人。刀马会中个个刀法娴熟,能混到大当家的位置岂是偶然。 与此同时,石铮长刀也已出鞘,刀走偏锋,削其肋下,位置刁钻,攻敌之必救。两人都是攻击型选手,一出手都是进攻招式。 石铮原意是避其锋芒,逼他回刀救援,使自己占据主动。由于受过特种训练,出刀的轨迹异常精炼,所以感觉上就比胡铁的大力直劈快了一分。 谁知胡铁对他的攻击完全置之不理,不闪不避地继续执行那记刚猛无伦的兜头一击,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原来胡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料定左右是个死,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才会使出这种以命博命的打法。 石铮原本是不愿意打架的,更别说拼命了。心中暗叹:你小子不要命我要命。侧身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可是形势上立即转为了被动。 胡铁刀锋微转,顺势变为横掠,削向石铮的腰腹部,由于是顺势而为,又占得先机,气势更盛。 石铮无奈之下跃起闪避,同时提刀,还给胡铁一个俯冲直劈。 胡铁还是那副腔调,你来我也来,刀尖上挑,毫不闪避,你劈死我我就戳死你。 石铮怒火渐生,你小子还没完了。人在空中闪避不得,索性劲贯双臂,单凭腰力在空中一个转折,暴喝一声:“第一刀!”,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地斜斩敌刃。 双刀相交,竟然激出一串火花。胡铁被这大力的凌空下击震得虎口发麻,刀口上也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石铮一击得势,精神大振,一扫先前颓势,第二刀脱手而出。 那边胡铁还没缓过劲来,石铮出招又奇快无比,条件反射地格了一记,只觉得一股大力汹涌而至,禁不住连退了三步。 卫青在边上看得目眩神迷,拍手大叫:“第二刀!” 石铮一朝得势,哪里还能容他喘息。和身扑上,情不自禁地双手握刀,疾电奔雷的愤怒一击应声而出:“第三刀!” 胡铁刀刃上的缺口恰巧承受了这忘我一击,精钢打制的马刀竟然一折为二,“嚓”的一声,宛如割裂一件丝帛,断为两截。石铮的刀锋余势未歇,眼见这一刀就要将胡铁开膛破肚。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石铮五指一松,“当”的一声,长刀落地。致命一击化于无形。 早在双方交兵之时,石铮就对这个外表粗豪却智勇双全的将才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就连打这场架都是迫于无奈,哪里会真的杀他。所以才会临机脱刀,放了胡铁一马。 二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胡铁怔怔地瞧着石铮,发了阵呆,忽然双膝跪地,大声道:“兄弟,老子这条命交给你了。” 观战的俘虏中,一名身材颇高的中年文士越众而出,振臂高呼道:“大当家已经归顺石大哥,刀马会所有弟兄今日起听凭石大哥差遣,有不服的先上来和大当家练练。”此人通晓时务,足智多谋,正是刀马会智囊军师宋生源。 群匪一片欢腾,此举既能摆脱身为囚徒的厄运,又得了这么一个仁义神勇的坚强领导人,真是一举两得的大便宜。所以个个真心归附。 石铮不禁细细打量宋生源,只见他眉清目秀,双目中灵光闪动,显然是位智慧型人才。刚才的举动充分证明了他善于审时度势,手段灵活地控制大局的才能。 石铮上前扶起胡铁,转身面对群匪,提气说道:“弟兄们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很高兴,也非常欢迎。不过我也有几个条件。” “这第一条啊,就是从今往后,谁要再敢向人下跪,我就打他屁股。” 众人本来凝神倾听他的条件,心里均猜想一定是什么不许烧杀抢掠之类的严肃话题。听到这里不禁哄堂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石铮继续说道:“因为你们参加的队伍是为老百姓打天下的,我们打天下不是为了推翻一个旧皇帝让自己做上新皇帝,而是彻底消灭皇帝,让天底下的老百姓自己做自己的皇帝。”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皇帝,所以我们人人平等,我要带着你们消灭这个不平等的旧世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新世界!” “我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有什么理由向人屈膝?所以以后再敢有人下跪,就不配加入我们的队伍,因为他天生就是个奴才,我石铮就打他的屁股!” 这番话一出,全场再次鸦雀无声。可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掀起了丝丝波澜。这种自由平等的观念在二十一世纪是深入人心的,但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晚清,这种理论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一点不过分。 不过不论处在什么样的年代,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们,对自由平等的渴求总是相通的。 人们在震惊之余开始自主的思索,渐渐地一种莫名的狂喜从每个人的胸腔升起,他们虽然对石铮所说的“消灭皇帝”是什么意思还似懂非懂,可是他们接近盲目地迷信石铮的武力,坚信这位英雄一定能够带领他们打下一个那样美好的新世界。 石铮在他们的心头开了一个天窗,给他们描述了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美丽世界。似乎遥不可及,又似乎近在眼前。许多微妙而复杂的情绪一点一滴地积累着。 沉寂了许久的人群终于爆发了,他们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这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宋生源忽然纵声高呼道:“三刀断刃!断刃将军神武!” 顷刻间欢声雷动:“三刀断刃!断刃将军神武!”“三刀断刃!断刃将军神武!”“三刀断刃!断刃将军神武!” 石铮利用个人威望为石庄的人们作了一次相当成功的共产主义启蒙教育。这时,激情澎湃的人们没有注意到天际射出了第一道曙光,终于是黎明了。 “断刃将军石铮”这六个字,也从此刻开始渐渐地响彻大江南北。 三 胡铁归心,刀马会归降。使石庄实力大增。总共收编二百多名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马贼,还有大批军械、马匹和粮草。于是石家庄开始了大规模的扩建工程,以安置新增加的人口。 其实所谓的盗匪,也就是没饭吃的农民。只不过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已经习惯了掠夺供给的生活。针对这种情况,一个由陆、任、秦三人轮流执教的政治思想学习班成立了。主要内容是对村民们进行共产主义启蒙教育,表现好、觉悟高的学员可以突击培养成预备党员,再利用以点带面的形式开展马克思主义的宣传教育。 在对收编的土匪改造上,陆少阳等人着实下了一番苦功。除了学习班教育,主要是通过严肃纪律,强制劳动的途径。好在这个峡谷占地极广,他们拿出了一些黄金出来,购置了大批垦荒用具,把土匪们组织起来劳动改造,逐渐消磨他们身上的陋习。 石铮和卫青主要负责部队的整编、训练工作,按解放军编制,编成了两个骑兵连。分别由胡铁和石龙担任连长,暂时不设指导员。 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四 1962年9月出版的由著名作家雨川先生撰写的长篇纪实报告文学《烽火大同路》中有两段这样的文字: “我站在石庄市的高处,俯瞰这座川南地区最大的现代化工业城市全貌。这座由一个小山村发展起来的巨型重工业基地人流攒动,灯火如织。处处体现出一幅繁华景象——” “曾几何时,就在我身后的这片土地上,出现了一支由土匪和民兵整编而成,两三百人的队伍。当年的人们不会料到,在这样一群衣衫不整,装备落后的士兵当中,会走出二十五位联合国高官,三十八位联合国的将军——” 第五章义不容辞 石庄的工作步入正轨后,五个人讨论了一下,决定派石铮和卫青两人去山外走走,搜集尽可能翔实的情报,作为下一步行动的参考。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几个月了,但是他们对于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两人奉命启程,第一个目标就是离石庄最近的大集镇——罗良镇。罗良镇很繁华,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面上,卫青的兴奋是不必说的,就连石铮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自从来到这陌生的年代,连遇变故,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这次出行的责任重大,可是由此也暂时从许多琐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了出来,心情自然要畅快些。 石庄毕竟只是个小山村,来到这繁华市镇,两人才算真正领略了晚清时期的风物。街道两旁尽是些从前在电影里面才看得到的当铺、酒楼之类的古式建筑,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长衫马褂。好在这时他们的头发也长了,学着清朝人物在脑后扎起了大辫子,身上套着普通的棉布长衫。不过石铮180公分的挺拔身材,和卫青那张出奇白净的面孔,还有他们身上自然流露出的特殊气质,走在人堆里依然很扎眼。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种虚幻迷离的情绪从石铮心中悄然升起。眼见的一切都是这样真切,可以感知,可以触摸。莫不是我原本就属于这个时代,二十一世纪的生活不过是做了场梦而已, 猛地,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刺痛像无数根小针扎进胸口。脑海中再次回到了那个混暗的广场,和一个孤单的身影。卫青忽然大叫起来,打断了石铮的思绪。原来他发现了一处妓馆,兴奋得大嚷道:“哈哈!这地方咱们那儿可是见不到啊!” 镇中心有个盐神庙,据称里面供奉的是盐神管仲。两人颇感新奇,就进去转了一圈,里面香火甚旺。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镇东头有一口盐井,不少人都以此谋生。 庙旁有座规模不小的茶馆,看起来很气派。两人逛了半天,腿脚都有点酸了,便进去喝口茶。 卫青大摸大样地把腿搁在长凳上,高声叫道:“跑堂的,来两壶好茶。”谁知那店小二闻声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卫青又叫了一遍,这回倒好,那小二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了。石铮心中诧异,这两天他们也到过一些酒楼茶肆,跑堂的个个低声下气,殷勤周到。如此冷遇还是第一次遭到。用心观察之下,忽然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 几乎所有的客人对那个小小的堂倌都很客气有礼,有的甚至有些拘谨之色,有点像下级面对上级时候的感觉,心中隐约有点不妥。 卫青连叫数次都没得到任何反应,气急。跑到那小二面前质问道:“我是死人吗?”那小二淡淡道:“看上去不是。”卫青叫道:“你没听到我叫你吗?”小二道:“听见了。” 卫青狠狠道:“听见为什么不过来?”小二道:“不想过来。” 卫青一时气结,手指着他叫道:“你——你——” 小二眉头一挑,冷笑道:“你又能怎样?” 石铮重任在身,本不愿多生枝节,可是见这小二如此倨傲无礼,心中有气。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喝道:“卫青,咱们走!”卫青心有不甘地嚷道:“石哥,就这样走了,太没面子了吧。” 石铮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冷笑道:“不走?呆在这里看人家脸色吗?我石铮受不了这个。”他已经注意到许多茶客对他们怒目而视,深感此地有蹊跷,不宜久留。卫青只好委屈地跟上。 忽听一人喝道:“慢着!石铮!你是哪个石铮?”石铮转头看去,发话者是坐在角落的一个干瘦老头。 卫青傲然道:“天底下还能有几个石铮?当然是石庄的石铮!” 只听那个老头“啊”的一声,急速问道:“你就是那个三刀断刃的断刃将军石铮?” 卫青见石铮的名头这么响亮,大为得意,哈哈大笑道:“当然就是,就是当然。” 老头气急败坏地怒斥那小二:“瞎了眼的东西,得罪了好朋友,还愣着做啥子?还不快去请大爷出来,快去,快去啊!”那小二脸色早就变了,愣了几秒钟,在老头一连串的催促声中,慌慌张张地向后堂奔去。 老头快步走到石铮面前,拱手道:“犬子无礼,冒犯将军虎威,老夫教子无方,惭愧得很。万望将军多多包涵,老汉罗天翼。”此时店堂里一阵骚乱,群情耸动。对石卫两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石铮正要答话,耳边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忽然停了,人人离座而起,垂手恭立。原来是大堂上多了一名浓眉大眼的壮汉,一身青色短打,被满身栗子肉崩得紧紧的,甚是威武。 这人大踏步走向石铮,抱拳道:“在下罗良袍哥罗选青,这位哥子莫非就是仅以三十人便击溃八百刀马会匪徒,一举剪除川南匪患的石大将军?”说话时一双虎目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石铮心道我方三十人倒没说错,刀马会的人数却翻了个跟斗还不止。江湖传言真是多不可信。学样抱拳道:“幸会!” “袍哥”其实是一种帮会组织。前身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清朝末年,袍哥组织已经遍布长江中上游地区,势力极大。不过各地袍哥互不统属,各管一方。袍哥首领称做“袍哥大爷”。这位罗选青就是罗良地区的袍哥大爷,老头罗天翼是做第二把交椅的钱粮三爷,店小二冯程则是罗天翼的义子。 各地袍哥都会在当地设茶馆,作为主要活动据点,袍哥大爷每日必亲临处理事务。茶馆内跑堂的小二实际上还肩负着情报员和发展新人的职责,必定是帮中最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所以在袍哥系统中还是颇有地位的。这样看来,茶馆中会出现如此傲慢的店小二就不足为奇了。 清末的袍哥仍是颠覆朝廷的积极行动者。早在孙中山先生创立兴中会之前,袍哥组织便与革命党有了密切的接触。各地袍哥甚至多次直接参加过起义。如今许多袍哥甚至都兼着同盟会的职务。所以在当时,袍哥可以称得上进步组织。 方舟小组闲暇时经常调阅电脑中的资料,经常学习晚清社会状况。所以石铮对袍哥的情况也略知一二,心想应该趁机与这位袍哥大爷结交,言语之间很是客气。 罗选青一侧身,让出一条道。“两位若不嫌弃,请到后进用茶。”石铮自然欣然举步。 罗选青早就听过石铮的事迹,对他十分佩服,也存了结交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越谈越投机。尤其是谈及满清政府的腐败时,石铮侃侃而谈,字字句句都点在了最要紧处,一些观点更是罗选青闻所未闻的,听得他心花怒放,对其超人的见识更是五体投地。 罗选青索性大开香堂,把罗良地区有点头脸的袍哥都召了来,为石铮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石铮对这位威风凛凛的袍哥大爷也颇有好感,当下把酒言欢。 正说着话,冯程突然闯进门,脸色惨白,连连喘着粗气。 罗选青心里一紧,深知这小伙子素来镇定,必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事情。沉声问道:“石将军不是外人,出啥子事了?” 冯程显然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声音微颤:“四川——四川同盟会完了。” 罗选青霍然起立,低喝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快说!”眼中冷电闪烁。 冯程深吸了口气,略微平复了些情绪。艰难续道:“刚得到的线报,昨晚同盟会的堂子被清狗挑了,余英大哥和十几位兄弟全被生擒活捉。现在已经秘密押往成都,清狗竟然调动了一个营的兵力押送。” 此话一出,人人面无血色。余英是同盟会四川分会的会长,负责秘密联络全川的袍哥起事,袍哥组织向来都是划地而治,互不统属。虽然势力极大,却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是孙中山的同盟会在其中穿针引线,奔走联络,只怕各地袍哥早已被朝廷各个击破了。况且革命力量尚不足以与清廷正面对抗,此时四川同盟会机关全体被捕,后果不堪设想。 罗选青不愧为袍哥大爷,首先镇定下来,问道:“押送的队伍是什么情况?”冯程惨然道:“据说是新军的一个步枪营,一色的德国进口步枪。” 罗选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凭他手下那些大刀弓箭,要在四五百条德国步枪眼皮子底下救人,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沉闷的空气中,石铮忽然问:“押送队伍的行动路线弄得到吗?”冯程愣了一下,迟疑道:“没问题,新军里有我们的兄弟,难道石将军——” 石铮见各人都满怀狐疑地瞧着自己,微笑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回石庄准备,杀清狗,救同志!” 罗天翼失声道:“什么,石将军你有办法救人?”卫青傲然道:“天底下有什么事情难得倒断刃将军!” 一出门,卫青满怀敬仰问道:“石哥,咱们拿什么来对付那些德国步枪?” 石铮坦白道:“现在不知道。” 卫青嘴巴立刻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只苹果,他知道石铮从来不开玩笑。现出一副古里古怪的神气:“我——那个——我们——” 石铮一字一顿道:“我们义不容辞!” 第六章兵不血刃 一 石卫两人连夜赶回石庄,调动部队。陆少阳听完叙述,犹疑道:“我们这些冷兵器能行吗?”石铮沉吟道:“我一路上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暂时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总的来说这一仗只可智取,不可硬拚,所以带一个连就够了。” 卫青伸手摸了摸石铮地额头,担心道:“石哥你是不是发烧了?一个连的大刀长矛对付一个营的德国步枪?”石铮淡淡道:“当年蒋介石不是也号称有几百万美式装备的国军,那又怎么样?” 这一天傍晚,石铮亲率的一个骑兵连终于赶上了押送同盟会员的清军。部队在密林中隐蔽后,石铮带着卫青攀上山头,观察敌情。 山下就是清军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片开阔平地上。俯瞰之下,营区大致划为东、中、西三块,各有约一个连的兵力驻扎,各自警戒一侧外围。营区视野开阔,四周围,一两公里处不见任何障碍物。也就是说没有任何隐蔽物。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清兵穿梭其中,来来回回地巡逻着。 卫青见石铮放下望远镜后,皱眉沉思,许久都不说话,忍不住低呼道:“石哥?”石铮缓缓转向他,露出一丝笑容:“小青,这回你做我的大哥。” 二 三骑骏马一路小跑,驰向清军东营。卫青一马当先,扮成个满族公子哥模样,衣着鲜亮。身后的两匹骏马上是石铮和石龙,均作家丁装束。 “站住!做啥子的?”距离营门老远,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指向了他们。 卫青在马上打了个哈哈:“各位军爷辛苦了,阿龙!” 石龙应声跳下马,一枚足有五两重的银锭塞入领头的军官手中,满面堆笑道:“赶道错过了宿头,我家公子爷想在这儿借宿一晚。各位兄弟行个方便吧?”再看卫青,依然高踞马上,摆足了高门大族的气派。 沉甸甸的银子摸在手上,那军官立刻眉花眼笑。不过转眼间似乎又有些犹豫:“兄弟是没啥子说的,可是这上头——”话音未落,又是一锭银子入怀。那军官快活得几乎要呻吟出来,爽快道:“各位稍等。”转身往附近的营帐跑去。 不多时,一名同样笑得嘴巴合不拢的队官(连长)从帐中走出,请卫青入帐。卫青这才懒洋洋地下了马,一副纨绔少爷的神气。 那队官轻轻松松得了笔意外之财,心情颇佳。又见卫青一身富贵气,也乐于巴结,两人相谈甚欢。最难得的是卫青的一口京片子,又自称姓佟。佟氏是满清的贵族姓氏,那队官就更吃不准他来头有多大了。 晚饭后,卫青大呼无聊,提议耍钱。那队官原本就是个烂赌鬼,听到赌钱立刻两眼放光,唤来两个哨长(排长),四人围坐,打起了麻将。 卫青十赌九输,却大呼过瘾。三人见他赌品如此之好,赌术如此之差,自然心中大乐。此时的清朝军队内部早已腐败得不成样子,所谓新军不过是换了新式武器、改了新式法的旧军。赌钱喝酒很是寻常。 到了后半夜,卫青忽然把骨牌一推,说肚子饿了,要吃些酒菜才有心思玩下去。三人正赢得不亦乐乎,这么合理的要求自然应该满足他。再说经他提醒,各人也都动了馋虫。 可是军营里只有干粮和一些粗糙的食物,卫青自然不肯吃。那队官便随口叫来两个士兵,让他们到附近的乡镇上采办些酒菜。 谁知卫青大摇其头,“就这两个人怎么搬得动?不行不行!我这个人有个脾气,要吃酒就要大伙一起吃,独吃没意思。嗯,外头的弟兄人人有份,统统我请。”一连串报出许多酒菜,没有十几个人根本就搬不回来。 那队官心道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处处都讲排场,也不以为异,自己乐得慷他人之慨犒赏士兵,外带白吃白喝。消息一传出去,营外一片欢呼。 当下石铮作为钱袋子领着十来个清兵出营而去。黑夜中这批人点着火把行进,甚是醒目。胡铁等埋伏多时的战士见此情形,怎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敌明我暗,这批清兵自然是被战士们的强弓劲弩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胡铁从黑暗中窜出:“嘿,石兄弟真行,接下来怎么办?”石铮微笑道:“换衣服。” 当下十几名战士换上清兵装束,仍然到附近的市镇上采办了大批酒菜。 当一阵诱人的酒肉香气传入营地时,翘首等待多时的巡卫们一拥而上,争抢食盒。夜色掩护下清兵一时不觉有什么异样,再说这种时候谁有心思留意来人的面目,却混然不知死神已至。 石铮一挥手的功夫,清兵们悄无声息地纷纷瘫倒。拔掉了这些钉子后,紧随其后的大队人马顺利开进了东营。 那队官摸进一张骨牌,不需用眼去瞧便知道那是一张白皮。清一色自摸!只听他大喝一声:“胡拉!”威风凛凛地推牌而起。 可是不知为何,眼前忽然多出几眼黑洞洞的枪口来。那队官揉了揉眼睛,才惊觉真的是枪口,枪口后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卫青怪笑道:“军爷大哥,这回小弟胡拉。” 进入东营的战士们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进一个个帐篷,没有遭遇丝毫抵抗。熟睡的狮子和熟睡的绵羊没有多少区别,熟睡的清兵们来不及吭一声就已被全部制服。 解决了东营,中西两部分的问题就简单多了。中军主要警戒南北方向,西营自然是守备西面。谁能料到会祸起萧墙? 这时战士们平日苦练的外科手术式战术充分得到了应用,各种特种作战技能层出不穷。几乎每一个守卫都是稀里糊涂地死于来自背后的突击。战斗结束时,没有遭遇过一次像点样子的抵抗。 又是一场零伤亡的战斗,谁说大刀长矛不能战胜洋枪大炮? 三 余英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感激,直勾勾盯了石铮半晌。忽然又起了些疑惑,神情尴尬地问道:“石将军,我听过您的大名,请恕我无礼,你既非同盟会员,也不是袍哥,为什么要甘冒奇险搭救我们?” 石铮望着这位遍体鳞伤的四川同盟会长,认真答道:“因为我们是同志,我的组织是中国共产党。” 余英愈加惊奇:“我从未听过中国有这么一个党派。”石铮微笑道:“我们是新成立的,慢慢你就会了解的。” 又详细解释道:“虽然我们两党信仰不同,可是在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问题上,我们是绝对一致的。” 余英疑问尽释,吐出一口长气,点头道:“所以我们就是同志了。孙总理说过,反帝反封建者都是我们的同志。”忽然长叹一声,沉痛道:“同盟会中出了叛徒。” 沉默片刻,又望向石铮,眼神中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开口。石铮鼓励道:“余会长,既然是革命同志,有话不妨直说。” 余英终于下了决心,低声道:“石将军,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石铮心知他必有重任相托,直截了当道:“只要是革命活动,我们共产党人都没有理由拒绝。余会长需要我们做什么?” 余英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感情,这种感情可以在一瞬间产生,只有真正的革命同志才能理解。 余英满面忧色:“前几日我接到东京总部通知,黄兴将军已经启程来四川视察工作,这两天应该就到汉口了。”石铮恍然大悟,同盟会中既然出了叛徒,黄兴的行程就很可能已经被清廷获知。黄兴是同盟会的中流砥柱,不容有失。问道:“余会长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在汉口截住黄将军,保护他来四川?” 余英苦笑道:“不错。都是革命同志,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这件事刻不容缓,我们现在又是非死即伤,实在万般无奈。黄将军的安全只有拜托石将军了。” 石铮微一凝神,断然道:“不必多说了,我这就动身。” 又谈了一阵细节,石铮匆匆出门,简略安排了一下战场善后,命胡铁和石龙带着缴获的大量物资回石庄。获救的同盟会员暂时无处可去,也随队前往。然后带着卫青和冯程,快马加鞭赶往汉口。 四 汉口火轮码头上,一艘蒸汽客轮缓缓靠岸。码头边聚集着许多前来接船的人们,场面甚是纷扰。石铮三人夹在拥挤的人群中。星夜兼程之下,总算赶上了黄兴的坐船。 按原计划,黄兴将由此弃舟登岸,由武汉日知会的同志护送秘密入川。日知会是同盟会在武汉的办事机构。 石铮一到汉口,就立即赶往余英指定的地址与日知会的联络员胡瑛联系,不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心想武汉同盟会一定也出了问题。无奈之中,只得寄希望于黄兴的行踪还没有被泄漏。好在两年前黄兴在四川策划袍哥起义时,冯程曾见过他几次,所以认得他相貌。 三人混在人群中,默默在下船的旅客中搜索。冯程忽然低呼道:“来了,就是那个黄衣服的高个子。” 石铮顺着他目光望去,一名身形魁梧、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正向这边走来,心念电转,对身边两人道:“我们先不要上去,再观察一下周围情况。” 话音刚落,石铮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人群中一阵骚动,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便衣大汉冲出,前后左右把黄兴夹在当中,同时外围涌进大批全副武装的军警。 石铮心中暗叹:终究迟了一步。 第七章南洋领袖 一 为了营救黄兴,三人分头行动。冯程带着罗大爷(罗良袍哥大爷罗选青)的片子去见武昌袍哥大爷,请求协助,并请他们帮助联络日知会。石铮和卫青则整天在城中四处打探黄兴被关押的地点。 可是几天下来,竟然一无所获。街面上丝毫没有传出黄兴被捕的消息,看来清廷严密封锁了消息。就连偌大的湖北日知会也像是人间蒸发了。 这天下午,三人在武昌城内最大的酒楼江月楼碰头。此楼位于大江东岸,地处长江、汉水汇流处。临窗凭眺,景象颇为壮观。只可惜三人无心欣赏美景。 冯程刚回来,汇报道:“同盟会东京总部传来消息,孙先生已经派宋教仁前来主持营救工作了。”石铮和卫青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异样的感觉。刚刚见过黄兴,又要见宋教仁。这些历史教科书中大名鼎鼎的人物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碗碟瓷器破碎的声音。卫青爱凑热闹,跑出包厢察看。 原来是几个满脸横肉的浪人在大堂上大叫大嚷,嚣张之极。似乎是因为一个伙计得罪了他们,就动手打人,杯盘碗碟撒了一地。店主只是在一旁一个劲点头哈腰。大厅里所有的客人都对他们怒目而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卫青气急,回房抄起个凳子就往外面跑,石铮重任在身,不愿多生枝节,软硬兼施才把他止住。 听得那帮浪人进了隔壁的包厢,卫青心有不甘,恨恨道:“这帮狗日的,我偷听他们说话,气死他们。”说着把耳朵贴到了隔板上。冯程觉得有趣,也把头凑上去听了一会,骂道:“这是啥子鸟语?”原来那几个浪人正在用日语交谈。看到卫青听得津津有味,奇道:“小青你能听懂?” 卫青傲然一笑,这小子不但是电脑天才,还是个语言天才,精通英德法日四国外语。 这两人自从在罗良镇茶馆相识后,都是互不买账,一碰头就斗嘴,卫青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显摆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索性搬了张椅子坐过去,在冯程既羡且妒的目光下,一本正经地偷听人家说话。 又过了一会,卫青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怒色渐渐上涌。石铮心知有异,正要询问,卫青已是怒不可遏地抬头叫道:“石哥!这帮狗日的还要杀人!我们得先把他们灭了!” 二 深夜,武昌郊外的一处荒僻废地上,缓缓驶进一辆包裹严实的马车。车停稳后,两个浪人架着一个上身被绑着的人跳下车,接着又下来三个浪人。 为首的浪人阴侧侧道:“辜先生,你害怕死亡吗?”说着解开了绑在他嘴上的布条。只听那人语调平静地说道:“我自然是很怕的。”浪人喜道:“只要我们做了朋友,大大的朋友。你就可以回到你的妻子身边了。以后大帝国会保护你,很多银子给你。” 那人轻笑道,“怎样才能做你们大帝国的朋友呢?”浪人哈哈大笑,“你是总督大人最信任的人,只要你以后不说大帝国的坏话,让总督大人把粤汉铁路的筑路权交给我们。我们就是大大的朋友。” 那人冷笑道:“可惜我辜鸿铭不缺银子,也不需要你们大帝国保护。”那浪人愣了一下,狠声道:“果然是个辜疯子,你不知道吗?我们现在就会杀掉你。” 辜鸿铭仰天长笑,“你们这些强盗什么事做不出,我很怕死,但是更加害怕做你们的走狗。” 浪人气得哇哇大叫,眼中闪出凶光,眼看就要动手。 几声枪响过后,黑暗中走出三个人来,正是石铮等人。五个浪人已经上路向他们的天照大神报到了。 辜鸿铭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瞧着石铮。这世上又有谁真的不怕死?只是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罢了。 还是石铮先开口,关切道:“辜先生没事吧?”他对这位看似文弱,却极有气节的辜鸿铭先生大有好感。 辜鸿铭这才醒觉,“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大恩不敢言谢,嘿。”卫青抢着答道:“他叫石铮,我叫卫青,哈哈。” 辜鸿铭一怔,惊呼道:“莫非你就是那位一战名扬天下的断刃将军?”卫青摇头晃脑道:“是极是极。” 冯程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城再说吧。”辜鸿铭沉吟道:“不成,须得把这几具尸体埋了才能离开。” 卫青笑道:“这几个死鬼子理他们做什么,扔在这里喂野狗算了。” 辜鸿铭长叹道:“卫兄弟有所不知,随便哪里死上个把洋人,连老佛爷都睡不着觉,哎!这就是我们的大清国啊!” 次日清晨,客栈里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军官恭敬地对石铮说:“总督大人有请。” 昨晚石铮已经得知辜鸿铭是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幕僚,这举动倒不奇怪,忽然灵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接近官府中人,查出黄兴的下落。于是欣然前往。 进了规模宏伟的湖广总督府,在那军官的前引下,东转西绕,穿过一扇角门后,石铮老远就望见辜鸿铭,正站在一处房檐下相候。 辜鸿铭看见石铮,欣喜地迎上来,笑道:“快随我来,总督大人很想见你。” 这位湖广总督张之洞是晚清中国政坛上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臣,与北洋大臣李鸿章齐名,同是洋务运动的领袖。故有“南张北李”之说。而这位辜鸿铭先生则是张之洞的首席智囊。 一进门,张之洞便起座相迎,呵呵笑道:“石将军果然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怪不得鸿铭对你赞不绝口,来来来,快请坐。”神情很是亲切。 石铮面对着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禁不住仔细打量。只见他须发皆白,却是精神矍铄,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一副文士打扮,看上去不像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 石铮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欲和他相握,忽然想起这是在古代,平民见了官员是要下跪的,赶紧缩手。不想张之洞一把抓住他将收回的手,哈哈笑道:“石将军习惯西洋之礼,莫非曾在海外留过学?” 石铮心道张之洞果然眼力过人,不敢大意,认真胡诌道:“在下是川南石庄人,幼年便随父母去了美国,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大人真是好眼力。小人失礼,万望大人见谅。”说着做势要跪。 张之洞经办洋务多年,对西方风俗礼仪极为熟悉。石铮的解释也合情合理,笑道:“免了免了,你救了鸿铭性命,老夫还没有多谢你呢。” 转身吩咐道:“设宴,本督要亲自为石将军接风。”张之洞是个爱才如命的人,经辜鸿铭介绍,对他的军事才能颇为赏识。又见他虽是个平民,见到一省总督居然能不卑不亢,显然是个人才,所以刻意招揽。 宴会上还有两个作陪的,一个是幕僚梁鼎芬,人称梁夫子。另外一个是汉阳铁厂的总办蔡锡勇。这两人都是张之洞的得力干将。 两人见总督大人对这位平民将军如此礼遇,心知此人来日必获重用。都对石铮刻意结交,相谈甚欢。 果然,饭后张之洞把石铮单独召到书房。直截了当地问道:“石将军不知肯否为朝廷效力?” 石铮当然愿意,为了救出黄兴,什么事他都肯做。毫不犹豫地答道:“小人回国本来就是想为国家效力,既蒙香帅(张之洞号‘香涛’)如此错爱,当效犬马之劳。”他学着古装电影里的语气说出这番话,颇觉有趣。 张之洞听他已经不叫自己总督大人,而是随他的亲信们改口称“香帅”。料想石铮必定是被自己礼贤下士的诚意所打动,对自己心怀感激。 张之洞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微笑道:“你在西洋学的是军事,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先到新军训练营担任教习如何?过些时日再容老夫斟酌调整。” 石铮心知这项任命是张之洞对他军事才能的实际考察,习惯性地挺身立正,“啪”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是!首长!” 张之洞非常欣赏他这种骨子里透出的军人气质,只是不明白“首长”是什么意思。 石铮只好胡诌这是美国军校中的习惯称呼。 拜别了张之洞,久侯门前的辜鸿铭一把抓住石铮的胳膊,笑道:“老弟满面红光,必定是香帅委以重任了。走,咱们兄弟两再出去喝个痛快!” 石铮故意道:“哪里有什么重任,不过是去新军担任教习而已。”辜鸿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这还不算是重任,老弟你将来必为香帅臂膀,快走快走,待我仔细说与你知晓。” 三 两人出府后寻了间酒楼,要了个包厢,边喝边聊。 原来清政府自甲午战争失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陆军也是不堪一击。痛定思痛,深感湘军淮军已不可用,八旗绿营更是形同虚设。遂下决心组建新军,完全以西法治军。 先是袁世凯的小站练兵,后来范围逐渐扩大到全国,各省纷纷受命组建新军,延请外国教练,购买新式枪炮。各地的旧军也随之逐渐裁撤,用意是以新军逐渐取代旧军。 张之洞让石铮训练新军,一方面是考察他的能力,同时也隐含着令他在新军中树立威信,便于将来接掌军权的意思。 辜鸿铭还透露了一条重要信息。新军中原有的两个教官,一个叫霍夫曼的德国人,还有一个叫岗村的人。这两个人对士兵非常粗暴,岗村还经常向他们灌输中国人是劣等民族的思想,士兵们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张之洞也有意把他们撤换,只是国内缺乏现代军事人才,没奈何才把他们任用至今。 石铮恍然大悟,原来张之洞有意让自己取代这两个人。既明其意,行动起来就不难了。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那帮人为什么要害你?” 辜鸿铭长叹道:“此事说来话长,那些人是黑龙会的,我屡次在香帅面前进言阻碍商会在湖北渗透,他们早就对我怀恨在心,只因我是香帅身边的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石铮点点头,道:“这次他们为何又敢动手了?” 辜鸿铭苦笑道:“还不是为了修建粤汉铁路之事,香帅为保国家路权不落入外人之手,曾奏准朝廷由湘鄂粤三省绅商共同出资兴建此路。可是朝廷迫于洋人的压力,强令香帅中止此举,改由洋人承办。” “倭人对此早已垂涎三尺,一得到消息立刻多方活动,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我辜鸿铭自然是极力阻挠,这回终于是踩着他们尾巴了,哈哈。” 石铮听他笑声中隐含悲凉之意,心下黯然,一个泱泱大国竟然连腹地路权都不能保全。 举杯道:“辜兄,浊酒涤愁肠。” 第八章校场立威 张之洞为石铮在武昌城内安排了一座颇大的宅子,还配备了几个佣人,算是他礼贤下士的另一个明证。卫青大是高兴,在宅院里四处溜达。听到人家称他少爷,便一本正经地端起少爷架子,不言不笑。可是过不了几分钟,又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刚安顿好,冯程就带了个人回来,竟然是日知会联络员胡瑛。石铮喜出望外,立即把他让进内室密谈,冯程留在门外把守。 胡瑛开门见山道:“石将军,据可靠情报,黄兴将军被秘密囚禁在湖广总督府。”石铮倒吸了口凉气,上午他刚去过总督府,府衙内外驻扎的兵士,少说也有一个团。还不包括近在咫尺的巡防大营。在这样的重兵把守下救人,与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石铮问起日知会何以会忽然消失不见时,胡瑛恨恨道:“我们得到四川分会被严重破坏的消息,就料到同盟会一定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的地位很高,不然我们不可能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这才全体转移,改变联络暗号。可是我们来不及通知黄将军,哎!” 接着道:“石将军高义,同盟会上下无不感激涕零。张之洞现在极力招揽你,现在也只有你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总督府。万望将军一定设法解救黄将军。”石铮慨然道:“我从七八岁时起就非常钦佩黄兴将军,再说这原本就是革命同志份内之事。” 胡瑛瞪大眼睛看着石铮,奇道:“石将军七八岁时,黄将军大概还没——嘿嘿!”要知道黄兴是年不过三十二岁,按常理推算石铮七八岁时黄兴也不过才七八岁,石铮怎么就会对还是个娃娃的黄兴“非常钦佩”了呢。 石铮自知说漏了嘴,尴尬道:“这个嘛——”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解释这个错综复杂的年龄问题。胡瑛心道这必定是石铮口误,见他如此尴尬,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哈哈一笑,随口把话题岔开,总算是含糊遮掩了过去。 二 次日一早,石铮便去新军训练营报到。士兵们见终于来了位中国教官,非常高兴。石铮看着他们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情,心想辜鸿铭说得不错,看来那两个洋教官的确是把官兵们欺侮狠了。 石铮到的时候,校场上几千官兵正在做格斗训练。两个教官影子都看不见,天气比较热,大概躲到什么地方纳凉去了。 石铮看了一会儿,在他这位格斗专家眼中,这套法看上去虽似刚劲威猛、勇不可挡,.却是缺乏灵活,是一套纯使蛮力的拳法。在实战中基本没多少用处。 当即叫停,脱下外衣,在全体官兵注目之下,表演了一套解放军特种部队的专用拳:雷霆。这套凝结了中国几乎所有武学名家心血、几经修改完善的雷霆2015年才正式成为解放军特种部队的训练科目。不但动作简洁大方,而且极具实战价值,石庄的战士们在突击行动中能屡次取得零伤亡的辉煌战绩,除了指挥得当外,与平时雷霆的苦练也有莫大的关系。 当石铮这位军中骄子把雷霆的精华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官兵们眼前时,全场肃静,所有人都睁圆了眼睛,不敢眨一下。不过只有一些身具武功的人才能真正领略这套的精妙之处。 几乎是脚不沾地的连续十几个凌空飞腿后,石铮稳稳落地。隔了几秒,场上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止歇,一个五短身材的东洋军官昂首挺胸走到石铮面前,对着他上下打量。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德军制服的西洋人,也在冷冷观察着他。石铮寻思这两人应该就是辜鸿铭口中的岗村和霍夫曼了。 岗村一脸挑衅神气:“你的,就是那个石?”石铮微微一笑,道:“你的,就是那个岗?” 岗村生气了,道:“不,我的名字是岗村,支那人,愚蠢。” 石铮指了指不远处的霍夫曼,“他的,愚蠢吗?”岗村认真想了想,答道:“他的,不愚蠢,大帝国的朋友。” 石铮又问:“怎么样才能不愚蠢,做你们的朋友?”岗村哈哈大笑,“支那军队,软弱。支那士兵,抽大烟,大帝国,不要。” 石铮霍地转身,向士兵们喝道:“我们中国人,愚蠢吗?” “不!”士兵们早已不堪其辱,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呐喊。 “我们的军队,软弱吗?” “不!” “我们抽大烟吗?” “不!不!不!”官兵们肆意宣泄着长久积压的屈辱。 面对着几千人排山倒海的呼喝,岗村不禁脸上变色,心知众怒不可犯,可是就这样灰溜溜收场,以后在军中还有什么威严。 于是对石铮叫道:“石,说的好没有用,来,比试一下。”企图以击败石铮来挽回面子。石铮当然乐意的很,微笑道:“岗,来吧。” 岗村听他故意乱叫自己的名字,非常生气,拔出佩刀,“啊啊”两声,双手握刀,猛扑上来。奔到近前,又猛地停下,道:“你的,刀呢?”原来石铮神情悠闲地背负双手,对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石铮淡淡道:“少说废话,来吧。”岗村使劲摇头道:“不!你的,污辱我,你的,拿武器。” 石铮弯腰捡起一截树枝,“岗,你的,快上,不要像个女人。”岗村忍无可忍,暴喝道:“不许叫我岗!”武士刀夹着股猛烈的劲风直劈下来。 石铮后退一步,轻轻松松避了开去。岗村连劈七刀,石铮连退七步,始终没能沾到他一片衣角。可是全场官兵却看得提心吊胆,生怕石铮失手。此战已不仅是两个人的比武,而是民族尊严的较量了。 突然,石铮手中的树枝急射而出,直奔岗村的左眼。岗村一偏头的功夫,只觉得手腕一紧,钢刀已被石铮硬生生夺去。 石铮持刀在手,潇洒地挽了个刀花。又把刀扔向他,大喝道:“再来!” 岗村接刀在手,立即狂性大发,没头没脸地向石铮疯狂砍来。武士把刀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石铮大庭广众之下夺了他的刀,实在是奇耻大辱。 石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心要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以振军心。一侧身,已像游鱼一般滑到他左侧,脚底下轻轻一绊,立刻摔得岗村满地找牙。大喝道:“中国人愚蠢吗?” 场下哄堂大笑,齐声道:“不!” 岗村居然一挺身从地上弹起,满嘴是血,却是无知无畏地又扑了上来。 “趴”这次摔的姿势比上回好看,四脚朝天,模样甚是可爱。 石铮忍不住笑道:“中国人软弱吗?” 这时候场下已笑成一团,不过还是纷纷应答:“不!”不过声音中已经纯粹是嬉笑的意味了。 石铮忽然冷喝道:“再有人敢吸大烟,就是他的下场!”飞起一腿把刚爬起来的岗村踢得直抛出去三四米。 嬉闹的人们霎那间安静下来,许多人面露羞愧之色,还有一些人现出深思的表情。一时间人人低头默然,鸦雀无声。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德国教官霍夫曼走了过来,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石先生,你是一位真正的军人,我非常欣赏你。我想和你比比枪法。”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再不出手看来是不行了。霍夫曼在德军中是有名的神枪手,他已经见识过石铮的拳脚,自知不敌,可是说到枪法,他对自己还是极有信心的。再说就算输了,也不会像岗村那么惨。 石铮礼貌地接受了挑战。当即有士兵立起了标靶。石铮接过一把匣子枪,微笑道:“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俗,应该你先请。”一转手递了过去。 这种行动分明传递了一条信息:这里是中国的土地,你只是客。 霍夫曼并不介意,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霎那间连开十枪,枪枪命中靶心。 “十环!”报靶兵叫道。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即使石铮也是如此,不过打了个平手。可是万一失手呢? 却见石铮面色从容地走向一边,检起练拳时脱下来的外衣,撕下一长条布片,在头上绕了几圈,严严实实地蒙上了眼睛,又分毫不差地走回了原地。 一片哗然声中,石铮的枪口喷出火舌。 “十环!十环!十环!”报靶兵的情绪顷刻间失去了控制,连声狂叫道。 石铮微笑着摘下布条。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寻常的盲射。 霍夫曼深深望了石铮一眼,似乎想清晰地记住他的容貌。伸出手道:“我永远不愿面对你这样的敌人,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再见,大清国的石。” 石铮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先生,是中国的石。” 霍夫曼一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嗯,愿意为您效劳。” 第九章铁厂惊变 一 石铮回到住处,惊喜地发现陆少阳等人都来了,只留下石家兄弟在石庄训练部队。原来他们接到哥老会(袍哥)传递的消息,得知黄兴被捕,索性全体出动,来武昌共商对策。 当晚,方舟小组全体成员又聚在一起开会了。会议听取了石铮对这段时间工作的详细汇报,一致认为石铮现在的特殊身份对营救黄兴非常有利,应该善加利用。不过随即陆少阳提出了一个新问题::“虽然我们当前的工作重点是协助同盟会营救黄兴,但是我们不能忘记方舟工程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任安平接口道:“不错,我们对这个年代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了解,是制定出一个全盘行动纲领的时候了。现在离辛亥革命还有五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众人陷入沉思。还是陆少阳打破了沉默:“历史已经证明,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是被袁世凯窃取的。接下来就是连绵不断的军阀混战。使我们中华民族丧失了一次民族腾飞的大好机遇。我认为我们的中期目标应该是阻止这种局面的出现,推翻满清后,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一个巩固的共和政权。” 石铮提出疑问:“同盟会或者说国民党都没有这个能力,唯一的希望是我们中国共产党。可是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是这个时代的主流革命思想,短短五年不可能普及共产主义思想吧?” 陆少阳点点头,沉声道:“这是一个大难题,嗯,能不能考虑国共合作?”任安平:“我看可行,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发展出一股制约北洋的力量,只要能阻止袁世凯篡权,可以让国民政府先干起来嘛。只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国家独立富强起来,把动乱和损失减小到最低限度。我们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秦长风接口道:“暂时牺牲党派利益我不反对,但是我们必须建立起一支足以制约各方势力的武装力量。不然我们不可能在将来的联合政府中拥有发言权。中国的封建史太长了,民主观念的普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总不能坐等蒋介石将来清党吧。” 陆少阳:“完全同意。当然,军队最终是要属于国家的,但是在国家还没有真正实现民主独立的情况下,本党必须保持强大的军事实力。” 任安平笑道:“看来这个重任是非我们的石大将军来担当不可了。”石铮沉吟道:“我们目前只有石庄这个小据点,时间紧迫,不允许我们从容发展。必须在短期内寻找一块极具发展空间的根据地。” 陆少阳微笑道:“我倒是找了一块,不知道是不是石将军想要的?” 石铮两眼放光:“在哪里?”陆少阳手指轻扣桌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石铮一怔,皱眉道:“你说的不会是武汉三镇吧?这里可是清廷驻扎重兵的地方。”任安平哈哈大笑:“石铮同志,我问你,辛亥革命是从哪里爆发的?” 这种会议卫青从来没机会发言,此时总算遇上个自己知道的问题,忙不迭叫道:“我知道我知道,武昌起义。” 石铮猛地惊醒,拍案而起,大喝道,“不错,武昌就是我们现成的根据地!历史上的武昌起义就是因为同盟会策反了武汉新军才成功的。只要我们有样学样,同样能策反新军,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完整接收下这块极具战略意义的根据地。” 会议进展十分顺利,制定了国共合作、推翻帝制的总方针,同时也确立了以湖北为中心筹建中央根据地的战略目标。同日,方舟小组正式更名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党组,陆少阳任书记。 二 次日一早,总督府派人通知石铮,张之洞紧急召见。 张之洞一见石铮,就把脸一沉,冷喝道:“石铮,你该当何罪?一上任就赶跑了本督重金礼聘的两位洋教习。”虽是在斥责,眼神中却隐现笑意。石铮如何不知他的心意,微笑道:“岂非正如香帅所愿?” 张之洞纵声长笑:“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是个大将之才。看来只是让你做个新军教习实在是大材小用了。”石铮心知已通过了张之洞的基本考察,接下来多半是要委以重任了,当下凝神倾听。 张之洞在大堂上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如今国势艰危,我大清急需像你这样的军事人才,老夫虽曾多次派遣留学生赴研习西洋武备。只是杯水车薪、不敷所用。”紧盯着石铮双眼,道:“老夫早就有意开办湖北武备学堂,以资新军。不知石将军肯否为老夫分忧?” 石铮心想武备学堂不就是军校嘛,看来这位香帅有意让自己去当这个湖北军校的校长了。这倒是个秘密为我党培养军事人才的大好机遇。怎么可能不乐意呢?不禁大喜过望,当即指天誓日的表忠心。依足了历史电影中的架势。 正说着话,下人来报:“盛宣怀、蔡锡勇两位大人有紧急公务求见。”张之洞:“哦?快请!”不多时,就有两名官员神色严峻地走进来,蔡锡勇石铮在酒席上见过,是汉阳铁厂的总办(厂长),另外一个想必就是盛宣怀了。 蔡锡勇快步走到张之洞身前,急速道:“香帅,铁厂出事了!”张之洞动容道:“出了什么事?快讲!”这座亚洲第一钢铁厂倾注了他十几年的心血,也是他洋务生涯中的最大骄傲,实在是视若性命。 盛宣怀沉声道:“两座高炉同时发生故障,炼出的铁水根本就不能用,我已下令汉阳铁厂全线停工。”这位盛宣怀先生是汉阳铁厂的总承包人,汉阳铁厂虽是张之洞一手创建,可是自建成之日起,由于经营不善,一直处于巨额亏损状态。清廷无奈之下才把铁厂性质由官办改为官督商办,把铁厂整体交给这位富可敌国的晚清第一官商承办。盛宣怀与张之洞年纪相仿,此刻虽也冷着一张脸,言行举止却很镇定,不似蔡锡勇那样紧张。 张之洞眉头一挑,问:“德国技师怎么说?”蔡锡勇现出愧色,低声道:“前几日两名德国技师便突然不知去向,属下正在四处查找。” 张之洞心中一沉,意识到问题已经相当严重。同时隐约觉察出事有蹊跷,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有什么救急的法子?” 蔡锡勇苦笑道:“如今只有电请我大清驻德公使馆,请他们设法寻两个技师来。” 张之洞倒吸一口凉气,中德之间相距万里之遥,即使是德国方面立刻派人赶来,路上时间加上检修时间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恢复生产。对一个巨型钢铁企业来说,停产一个月的后果简直就是不能想象。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历经过无数惊涛骇浪,此刻额上也沁出了冷汗。 这时候门官来报,国驻武昌总领事野原武夫求见。张之洞心情烦恶,挥手道:“不见,就说本督病了。”门官却道:“启禀大人,野原说知道总督大人生病了,特意来为大人看病的。” 张之洞心中一动:“有这样的事情?嗯,请他进来。” 不多时进来一名西装革履的人,一进门就向张之洞深鞠一躬,满面堆笑道:“总督大人,野原武夫代表大帝国向您致以诚挚慰问,祝大人早日康复。”张之洞淡淡道:“领事先生如何得知本督病了?” 野原上前两步,露出诡秘的笑容:“在下不但知道大人病了,还为大人带来了治病的药方。”张之洞:“哦?这话从何说起?” 野原一挺身,昂然道:“大帝国最优秀的技师随时准备为大人的汉阳铁厂修理高炉!” 张之洞恍然大悟,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高炉出事和技师失踪八成都是这野原暗中搞的鬼。心中怒火蒸腾,冷冷道:“真是奇哉怪也,国在我大清也设有炼铁厂吗?随时都能跑出技师来为本督服务?” 野原丝毫不理会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大笑道:“那是当然,为了表示对大清帝国的友谊,大帝国还愿意为大人兴建粤汉铁路提供贷款。” 张之洞明知这是个阴谋,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得强压下怒火,沉声道:“有什么条件?痛快点说出来!”此刻他已别无选择,汉阳铁厂危在旦夕,只要能保全这个中国民族工业的希望,他只有忍痛接受野原的勒索了。 野原悠然道:“大帝国愿意为大清修建管理粤汉铁路一百年。”言下之意是粤汉铁路不但要由贷款修建,而且筑路权和其后一百年的管理权都要转让给。等于就是把这条中国腹地的铁路无偿让给。 蔡锡勇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地大叫道:“这是卑鄙的敲诈!无耻!”野原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失态的蔡锡勇:“总办大人,请保持您的风度。” 张之洞眼中寒芒大盛,一眨不眨地逼视野原,断然道:“这样的条件不但本督不能接受,大清的子民也不能接受。”野原毫不相让地迎向他目光:“总督大人,我想您误会了大帝国的诚意,我们不愿意看到亚洲第一铁厂倒闭,你们的朝廷应该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张之洞心中一凛,野原的话不无道理。朝廷无能,粤汉铁路迟早会落入洋人手中。就算给了人,当政的慈禧太后也不会太在意;可是如果汉阳铁厂倒闭了,那么即使圣眷再隆,自己也难逃言官弹劾。百般权衡下,缓缓道:“最多五十年!这是我们的底线。” 野原用力摇头:“不!一百年。没有粤汉铁路,总督大人还是总督大人。可是没有了汉阳铁厂——总督大人应该懂得轻重吧?”他早就认准了张之洞的死穴,无论如何也不肯眼看着铁厂倒闭。不然也不会煞费苦心来编织这样的阴谋。 凝固的空气中,张之洞终于颓然坐倒:“八十年,绝不能再多了。” 野原再次摇头:“一百年就是一百年。” 张之洞长叹一声,语音低沉而苍凉,象是在转眼间又老了十几岁。“野原先生,九十年吧。就算是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点面子,好吗?”这种话说出来,已经是低声下气的哀求了。 石铮忽然上前,凑到张之洞耳边低语数句。 张之洞全身猛地一震,眼珠快速地转动几下,随即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领事大人,且容本督思虑周全,请。” 野原武夫被这莫名其妙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他熟悉中国官场上端茶送客的规矩。惊疑不定地望着石铮,实在看不出他石刻般的黝黑脸膛上藏着什么玄机,竟然能使张之洞转眼之间就改变了主意。 第十章一夕清谈 正当张之洞被野原逼迫得无路可退、痛下决心出卖粤汉铁路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石铮在他耳边低语道:“香帅,属下有几位朋友,都是留洋工业专家,必能修复高炉。” 野原走后,张之洞半信半疑道:“石将军,此事非同小可,铁厂可是一天都耽误不起的。你可有确切把握?”石铮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坚定地点点头。“香帅放宽心,要是耽误了铁厂,石铮必定以死谢罪。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带我的朋友去铁厂。”张之洞颤巍巍握着他双手。“拜托了——” 位于汉阳城郊龟山脚下的汉阳铁厂,规模宏伟的厂房内,两座高达十几米的高炉涌出炙热的铁水,通过一道道纵横交叉的滑槽缓缓流向一座座平炉。乌龙般的黑烟笔直刺向天际,各种机械摩擦声、“呲呲”的蒸汽声依次响起,整个工厂又现出火热的生机。 经过秦长风和任安平两位方舟专家两昼夜的努力,在铁厂技工们的通力合作下,终于修复了高炉,全线恢复生产。这种原始高炉又怎能难倒秦任这样的二十一世纪科学精英。 蔡锡勇一把搂住任安平,欣喜若狂地叫道:“你是我大清的功臣!粤汉铁路保住了!粤汉铁路保住了!” 盛宣怀悄然拭去一滴即将滚出的泪珠:“快去禀报香帅,他老人家一定等急了。” 当铁厂恢复生产的消息传到总督府,张之洞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仰天长笑道:“苍天有眼,赐我断刃!” 当晚,总督府内张灯结彩,张之洞大摆宴席,犒劳全体有功人员,武汉三镇大小官吏几乎全到齐了。石铮为张之洞一一引见方舟小组成员,张之洞听说都是留过洋的专家,喜不自禁,连连夸奖勉励,对各人极尽礼数。 张之洞自兴办洋务以来,深感国内民智未开,舞文弄墨、精通做官的人才遍地都是,通晓西洋工业民生的人才却是屈指可数,这也是晚清中国洋务运动举步维艰的根本原因。 所以张之洞虽身为一代大儒、待僚属清高自傲。但只要一遇上精通时务的人才,必定折节下交、诚心延揽。武汉的大小官员们从来没有见过张之洞这么高兴的,对秦长风等人自然更加刮目相看,纷纷向他们敬酒祝贺,谀词如潮。 眼见众人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陆少阳凑到石铮身边,低声道:“这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石铮心领神会,这种时候应该是总督府戒备最为松弛之时。张之洞胸怀大畅,连府内的巡卫们都人人分得酒肉吃,正是营救黄兴的大好时机。 好在今日的主角是任安平和秦长风两位专家,石铮故意拿酒泼湿了一大片衣襟,借此溜出了宴会厅。 此前石铮曾留心套问过辜鸿铭的话头,似乎总督府内并无什么牢狱,不过后园有一处院落,是块禁地,连总督夫人都不能进去。 石铮凭着深厚的特种技能,从容避过几队巡逻兵。间歇还听到士兵闹酒的声音,心道今夜果然防备松懈。 转眼间已潜入总督府后花园,游目四顾,亭台格局与别的府邸没什么两样,只有东首角落边矗立着一座外观雅致的独门小院。感觉甚是突兀。 石铮紧贴着墙角滑到院墙根下,取出一枚外观精巧的吊钩,上面缠着特种纤维制成的吊绳,极细却韧性极强。借着装备,他游鱼般翻上了六七米高的墙头。滑行一段后,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俯视小院的视线死角,把身体吊在墙上。 此时月色甚好,小院内的情形一目了然。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相对而坐,当中隔了块小几,几上搁着一面围棋盘,看样子似乎正在对弈。 少女背对着石铮,身材窈窕,散发出妙龄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估计年纪在十六七岁上下。男人虽在他正面视线中,却正在低头沉思,看不清相貌。 隔了一会,男人拈起一子,轻轻放上棋坪,落定。少女一声低呼,声音婉转娇嫩,如黄莺初啼。“咦!为何你会下在这里?”随即娇笑了起来:“呀!我又输了。”听语气很是天真。 男人道:“今天晚了,明天再来吧。”嗓音低沉。少女象是兴致很高,央求道:“再下一盘嘛,今天可以晚一点,他们都在喝酒呢。” 男人不为所动:“我累了,想休息了。” 少女仍不愿离去,托着下腮想了一会,忽然道:“你好象不想出去似的?”男人身子动了动:“怎么讲?”少女轻笑道:“爷爷早就说了,只要我赢你一盘棋,他就放你走,为什么你不肯让我一盘呢?” 男人语气有些不屑:“嘿!我怎么能占你小丫头的便宜,你爷爷啊,他比谁都聪明。”少女高兴了:“那是,爷爷最聪明了。爷爷十五岁就中了举人,二十六岁就做了探花郎呢。” 男人沉默半晌,忽然道:“你爷爷的确事事都很聪明,不过有一件事,他始终都看不透。” “不知什么事是老夫看不透的?愿闻其详。”不知何时,张之洞出现在了院门前。少女一下子跳了过去,撒娇道:“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呀?吓了人家一跳。” 张之洞爱怜地轻抚她的秀发,呵呵笑道:“珏儿,快回去睡吧,爷爷要和黄叔叔聊聊。”少女温顺地“嗯”了一声:“好吧,爷爷、黄叔叔,我走啦!” 此时男人缓缓抬起头来,赫然便是黄兴。石铮伏在墙头看得真切,震惊到无以复加。张之洞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竟然放心让自己的孙女和黄兴这样的朝廷要犯单独在一起下棋。心念电转,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那个叫珏儿的少女走后,张之洞慢慢踱到黄兴面前,在他孙女坐过的位置上坐下。石铮越看越奇,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革命党首脑,两个你死我活的政敌,相互间竟没有丝毫防范。 张之洞再次发问:“黄将军可否赐教,老夫何事看不透?”黄兴一挥手,断然道:“很简单,天下大事!”吐出一口长气,又道:“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张之洞从怀中掏出一本黄皮册子,郑重递了过去:“这是老夫刚接到的朝廷上谕,不知此物是不是将军所谓的天下大势?” 黄兴看毕,良久不语。张之洞:“将军可曾看仔细了?” 黄兴缓缓立起身来,负手仰望明月,轻叹道:“又是一场闹剧!”张之洞:“上谕上写得明明白白,朝廷已预备立宪。这煌煌圣谕,岂能有假?” 石铮恍然大悟,原来张之洞给黄兴看的那本册子就是清廷刚下达的预备立宪令。这段历史他略微知道一点。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岛夷小国战胜了庞然大物俄罗斯。国内外舆论认为,这是立宪国战胜专制国的铁证,“皆谓专制之政,不足复存于天下。”于是国内立宪的呼声,由微弱转为高涨。慈禧太后在强大舆论压力下,不得不推行宪政改革。 黄兴冷笑道:“早在慈禧派五大臣出国考察西洋宪政时,孙先生便说是场闹剧。可叹世人,又要被那婆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张之洞怒道:“你们革命党人,为何一定要靠流血来达到目的!英国、不都是君主立宪的成功范例吗?我泱泱中华,真的容不下一个皇帝吗?” 黄兴慨然道:“我中华自有我中华的国情。孙先生说过,满清绝对不会心甘情愿交出政权的,我中华亿万人民再也不能跪在一个人脚下顶礼膜拜!我们也不需要一个满清鞑子来做皇帝!满清气数已尽啊,香帅!” 张之洞霍然起立,在院中快速走动几圈,厉声道:“孙文孙文!又是那个孙文!为什么孙文一句话,你们革命党人就奉为圣旨?别人一千句一万句、铁一般的事实也抵不上孙文的一句话?” 黄兴傲然道:“不错,因为他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孙文,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比他更纯粹的革命者。”张之洞冷笑道:“他孙文就不想当皇帝吗?”黄兴毫不犹豫道:“世上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想当皇帝,但是孙文不会。孙文就是为消灭皇帝而生的。” 两人在院中怒目而视,相持了许久。张之洞慢慢收回目光,脸上现出极度怅茫的神色,喃喃道:“孙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何如此多的英雄豪杰都着了你的魔?” 黄兴针锋相对:“香帅一代大儒,深通时务。岂非中了慈禧那妖妇的魔。她虽对你有知遇之恩,可是与天下安危、民族兴亡相较,孰轻孰重?香帅莫非不是汉人?” 张之洞发出一声悠悠长叹,缓缓道:“如今国家重症缠身,内忧外患绵延不绝。我们还能经受得起多少折腾?老夫致力经办洋务,便是为实业立国,救万民于水火。真爱国爱民者,何必计较谁当这个皇上。当携手一心、共图自强,何愁中华不兴?老夫勉留将军在此,便是请将军深思,何谓大义,何谓小节。舍小节而存大义,谓之真豪杰。” 黄兴恳切道:“满清已病入膏肓,积重难返。香帅兴办实业多年,朝廷可曾有过一分支援?反而是处处掣肘,事事难为。知香帅者谓之临危受命、公忠体国。不知者谓之好大喜功、聚敛钱财。香帅但有所觉,如何还能为这昏聩无用的主上卖命?”张之洞全身一震,深深望向黄兴,四目再次交投。 不知过了多久,张之洞突然仰天长笑:“想不到知我张之洞者,这世上唯有你黄兴一人!” 黄兴对张之洞深深鞠了一躬:“你我虽政见不同,但香帅治学为人、立身处世,黄兴是极钦佩的。” 张之洞重重坐回椅中,轻叹道:“你我肝胆相照,皆为中华。杀黄兴一人,不可救大清。放黄兴一人,却可救中华。老夫是杀黄兴呢,还是放黄兴呢?”黄兴铿锵道:“若杀黄兴救中华,黄兴愿往。” 张之洞颓然摇头:“老朽老矣,深受国恩,自不能背负那千古骂名。但能竭尽余生,为明日之中华保全些血脉,存上些元气,余愿足矣。身后功过,是理会不得了。” 黄兴又坐回他正面,低声道:“一夕清谈,香帅珍重。”张之洞端起茶杯:“君子之交但如水。”—— 这场清谈对于石铮而言,远比任何一场沙场决胜、校场比武更惊心动魄,不觉额上已沁满了黄豆大的汗珠。他万万没有想到,历史上的南洋领袖、清廷元老张之洞会是这样一位胸怀天下、同情革命的铁血老人。 他如来时般悄悄滑下了墙根,迅速离开了总督府。 第十一章百年大计 一 石铮从后院出来,见酒宴已散,便回到家中。其余四人正在他家中焦急等待,卫青一见他就道:“谢天谢地,石哥总算回来了。”当即转入内室密谈。石铮向小组汇报了张之洞义释黄兴的详细过程。 陆少阳笑道:“看来我们这位香帅思想还是比较进步的嘛,真是想不到啊!”这么艰巨的一件任务就这样解决了,各人心情都格外轻松。唯独秦长风怔怔地望着墙角,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任安平奇道:“长风,你想到什么了?” 秦长风像是从梦中惊醒,急速道:“我在想,张之洞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我们是不是可以善加利用?嗯,除了策动新军之外,是不是还可以做点什么?” 众人被他一语点醒,张之洞是手握重权的湖广总督,又同情革命,应该可以充分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做更多事的。任安平红光满面,激动道:“时不我待,张之洞热衷实业救国,我们是不是也该为明日中国积蓄些力量?” 陆少阳深表赞同:“这是个极有建设性的提议。现在距辛亥革命还有五年,在张之洞的支持下,我们完全有可能在湖北地区建立起一套初具规模的工业经济体系。为将来的国家建设打下基础。” 任安平哈哈大笑:“不错,这段时间我留心考察了武汉的工业经济,除汉阳铁厂外,张之洞还开办了两湖劝业场、水电厂、布纱丝麻局、汉口商务公所,还有汉阳兵工厂。怪不得连毛主席都说,要搞重工业,首先要想想张之洞。这个基础已经相当好了。” 陆少阳思考片刻,沉吟道:“话是不错,可是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呢?我们首先应该搞清楚什么是当前的主要矛盾,也就是说什么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秦长风显然已思虑周全,露出难得的微笑:“张之洞最头疼的是什么?” 陆少阳猛地一拍桌子:“当然是人才。虽然我们的方舟电脑带来了完备的二十一世纪科技。可是没有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我们还是会一事无成。” 小屋内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纷纷争抢着发言。虽至深夜,却人人都无睡意。经过一夜的热烈讨论,到天明时分,一个完整的培养人才计划终于现出了雏形。 初步方案是,成立湖北工业大学。将湖北自强学堂、矿业学堂、工业学堂、铁路学堂、两湖书院合而为一,作为大学的基础。再从留洋学生中聘请专业人才,由方舟专家统一培训,充实师资力量。学制暂定为两年,但求速成。第一期学员全部留校任教。同时废除旧式学堂,设立新式小学中学,小学四年,中学四年,教材务求精简实用,以求速成国家急需的人才。 当然,这个计划如果不能得到张之洞的许可,等于是一张废纸。所以又详细研究了一下说服张之洞的办法,最后决定由石铮出面先说服辜鸿铭,再进一步影响张之洞。 总督府书房内,陆少阳、石铮、辜鸿铭三人一同晋见张之洞。 张之洞看完他们的计划书,不禁怦然心动,不过依然有些顾忌,沉吟道:“陆先生,老夫也知人才乃国家血脉,可惜我大清民智未开,朝中抵制新学的亲贵还大有人在,仓促行事只怕不妥吧?”陆少阳连忙进言:“在下游历西洋各国,凡经济繁荣、工业发达之国,大学教育必定鼎盛。” 辜鸿铭也道:“香帅何需多虑?香帅一向发万众之瞩目、开千古之未有,清流物议又何曾少过?只需我等胸怀坦荡,何必计较那些个不通时务的酸儒?”张之洞动容道:“鸿铭也这么说。嗯,条件成熟吗?” 陆少阳坚定道:“香帅放心,我等在西洋留学多年,对西方的教育制度十分熟悉,对此有绝对把握。只要香帅一声令下。就又做成了一件泽及后世的丰功伟业。” 这一句“泽及后世的丰功伟业”正好捅进了张之洞心底,听得他心潮澎湃,再不犹豫。断然道:“好!你等放手去干,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有差池由老夫担当。” 二 几日后,日知会联络员胡瑛传来消息,同盟会巨头宋教仁已抵武汉,黄兴也安然获释。相约石铮等人议事。 汉口圣公会密室内,宋教仁已粗略看了一遍《共产党宣言》,问道:“你们共产党口中的无产阶级专政,似乎与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殊途同归。不知其中有何区别?”陆少阳:“不错,在目前的形势下,共产党同盟会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推翻帝制、建立共和。” 宋教仁思考片刻,又问道:“那么,推翻帝制后的区别又是什么?”陆少阳:“区别在于,共产党是为全天下劳苦大众服务的,我们最终目的是消灭剥削阶级,让所有的老百姓摆脱政治的、经济的枷锁,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宋教仁:“何谓共产主义?又如何消灭剥削阶级?”陆少阳:“这个问题很复杂。简单地说,共产主义即是所谓的天下大同。没有种族国家的界限,没有歧视和压迫,社会物质极大丰富,人人按需分配,自然也就没有了剥削阶级。” 宋教仁沉思良久,又提出一个新问题:“天下大同也是我同盟会所向往的,可是何谓物质丰富?何谓按需分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若是你我都想住进现在这间房子,那就是说你我对这独一无二的房子都有需求,那么应该分给谁呢?” 陆少阳坚定地望向宋教仁,恳切道:“也许这是一个只能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达成的梦想社会。不过我们共产党愿意做出永远的努力、永远的探索,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一切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类的行动我们都会支持。正如我们愿意和同盟会联合起来、共建中华!” 宋教仁和黄兴对望一眼,断然道:“好!今时今日,同盟会、共产党正式结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此次会议签署了一份秘密文件:汉口宣言。奠定了国共合作的基础。后世对这份宣言评价极高,认为这是中国共和革命中的一大壮举。 三 五个月后,湖北工业大学在汉阳正式挂牌成立,秦长风成为湖工大首任校长。 学校初设八个系:物理系、化学系、数学系、电子系、经济系、船舶工业系、农林系、冶金系、工程系。四位专家利用方舟电脑上的完备资料,不惜重金组织了一批海外留学专家,日夜赶制教材。教材务求简洁灵活、可作性强,为尽早培养出一批实用型人才打下基础。 与此同时,石铮也在积极筹建湖北武备学堂。石铮把石庄部队中的共产党员全部调了过来,又从新军中选择了一批留日学生,集中办了个三个月的短训班,系统传授现代军事理论。这批学员便成了武备学堂的骨干师资力量。教员们边学习边教学,完全是现炒现卖的跨越式发展。 湖北武备学堂设在汉口,石铮提议既然是新式学堂,就应采用新式名称。遂更名为汉口军事学院。 四 陆少阳新买下一处住宅,迎来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盛宣怀。陆少阳大感意外,客气了一阵后,坐下说话。 盛宣怀的圆脸上笑容可掬:“陆先生,宣怀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陆少阳笑道:“有什么可以为盛大人效劳的?大人尽管开口。” 盛宣怀叹道:“宣怀自勉力承办汉阳铁厂,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深恐有负香帅重托。可是铁厂并无多大起色,依旧是入不敷出、惨淡经营。陆先生是经济学者,万望指点一二。” 陆少阳心道原来如此,思考片刻后,询问道:“你们日常炼铁所用的矿石和焦煤都来自什么地方?”盛宣怀:“矿石来自大冶铁矿,焦煤来自萍乡煤矿。” 陆少阳又问:“这两处都是什么机关在管理?”盛宣怀:“大冶铁矿局和萍乡煤矿局。” 陆少阳微微一笑:“这个事情好办。”盛宣怀急忙问道:“先生有何高见?”陆少阳:“盛大人可以向香帅提议,把汉阳铁厂、大冶铁矿、萍乡煤矿联合起来,组成一个钢铁联合集团。在西方,这样的大型联合企业比比皆是,这就是规模效应。” 盛宣怀不解道:“何谓规模效应?”陆少阳:“例如你我两家各有一位账房先生,若是你我两家合成一家,便可以只留下一个账房先生。由此类推。” 盛宣怀本来就是位极其精明的商人,一点就透,会心笑道:“两家的资金合在一起,更便于周转腾挪,如此这般,自然是规模越大所费越小。”忽然离座而起,恭恭敬敬对陆少阳行了个礼。“宣怀还有一事相求,先生定要答应,不然我就赖在先生家白吃白住,不走了。” 陆少阳见这个堂堂一代官商居然在他家里耍起了无赖,啼笑皆非道:“盛大人有事请讲,只要少阳做得到,必定效劳。” 盛宣怀纵声大笑道:“先生可是答应出任汉冶萍公司的总办啦!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先生可是不能反悔的哦。” 陆少阳这才恍然,原来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这位精明的官商已经决心采纳他的建议,组建一个全新的钢铁联合企业。同时希望自己担任这家企业的负责人。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可以利用他的现代管理理念来振兴这个中国民族工业的希望之星。怎么会不答应?当下欣然应允。 组建钢铁集团的提议迅速得到了张之洞的批准。一个月后,陆少阳正式出任汉冶萍钢铁联合公司的总办。 上任伊始,陆少阳便组织人员前往湖北工业大学学习新式会计,完全运用借贷记账法管理公司内部帐务。又请张之洞奏请朝廷,将公司性质由官督商办改为完全商办。并且向民间募股,扩充资金实力。 湖工大的冶金系学生轮流到铁厂实习,任安平带着几个得意弟子认真制定了一套铁厂生产工艺、作流程的改进方案。一些现代合金材料生产的可行性研究也在大学实验室中启动。陆少阳又对公司的行政管理体制作了重大调整,精简机关,提高效率。 经过一系列深入改革,这条钢铁巨龙毫无疑问地开始腾飞了。 第十二章计赚野原 一 石铮随手翻阅着最新一期《新华日报》,看到报纸的头版赫然印着一条醒目的标题:文坛巨子卫青即将出版言情大作《情深雨朦胧》。不禁哑然失笑。 方舟小组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卫青无疑是这两年里生活得最有质量的一位。 这个不要脸的小子把方舟电脑上储存的一些文学作品,原封不动地抄写下来送到印刷厂,就成了卫青的原创了。他每隔两个月就发一个长篇,严肃的通俗的诗词歌赋什么都有,一部比一部轰动。此时的卫青,俨然已成晚清文化大家,社会名流。 至于新华日报,是由秦长风提议创办的,其实就是中国共产党的机关报。虽然目前还不能公开宣扬革命思想,但是通过隐讳的方式,还是可以对大众起到潜移默化的效果。 石铮扔下报纸,缓步走到窗前。似乎想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来安抚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两年他们虽然办了不少实事,建了一些工厂,办了一些学校。可是相对于他们身上的重任,这点成就实在微不足道。人才资金设备厂房水电供应,什么都缺。在这片积弱已久、民智未开的土地上,短短几年中想要建立起一套初具规模的工业体系,仅凭武汉三镇来对抗整个北洋,简直是难如登天。 当然最缺的还是资金,万事都离不开一个钱字。可是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呢?正思量间,下人来报:杨霆、王啸飞、江鹄求见。 三名稚气未脱的见习军官笔挺地立在石铮面前,这三人都是石铮这位汉口军校校长的得意门生。石铮沉声道:“你们这三个小子,不好好呆在兵工厂学技术,这么晚还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虽是在训斥,眼神却很温和。 “报告校长!我们抓到个奸细。”江鹄道。 “人带来了吗?”石铮感兴趣了。 江鹄忙跑出门,拖进来个麻袋,袋子里滚出个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男人。石铮见这人被绑了十七八道绳索,又好气又好笑,“干吗把人绑成这样子,还套在麻袋里,蒙死了怎么办?” 江鹄见石铮怪责,马上推卸责任:“是杨霆的主意,他说咱们好不容易立了个大功,一定不能让这家伙跑了。”杨霆委屈道:“话是我说的,可是这两个家伙也是同意的。再说我在袋子上开了口子,保证不会蒙死。” 石铮一句话惹来他们这么多罗嗦,心中暗叹。只好转问道:“谁抓到的?”为了防止他们抢答,手指最不爱说话的王啸飞:“你说!详细点。” 王啸飞道:“报告校长!我们在总办大人公署后门看见这家伙鬼鬼祟祟往外溜,我们叫他也不停,就追上去的,我先抓住他一只手,杨霆抓他另一只手,然后江鹄才扑上去把这家伙摁倒的。” 杨霆大声抗议:“不对,是我先抓住他一只手,然后你才抓住他另一只手!”江鹄也抗议:“是我先看见这小子的!”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石铮轻喝道:“不许插话!审过吗?”江鹄殷勤地献上一叠文件,邀功道:“是我从这家伙身上搜到的。” 石铮翻开一看,居然是铁厂的技术资料和财务数据。断然下令:“连夜突审!” 二 国驻武昌领事馆内,野原领事死死盯着桌上一块小小的钢片,百思不得其解。肃立一旁的岗村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惑。 良久,野原低声问:“情报可靠吗?”岗村肯定道:“千真万确!阁下。这是汉阳铁厂最新出炉的样品,” 野原怒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支那人不可能做到,这样的钢材德国人也制造不出。”岗村吓了一跳,不过依然肯定:“可是这是事实,阁下。还有更惊人的。”说着递过一份报告。 野原匆匆扫视了一遍报告,倒抽一口凉气:“什么?这就是他们内定的报价。不!报出这样的价格是一种愚蠢的自杀行为。”岗村小心道:“不幸的是,据我们安插在厂内的情报人员称,即使是这样的价格他们也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 野原再次打了个冷战:“支那人要干什么?要不了多久,整个亚洲,不,是全世界的钢铁市场都会落到他们手上。”岗村:“是的,阁下!如果我们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帝国的钢铁工业将不复存在。” 野原忽然暴跳如雷:“不!这是对帝国最无耻的挑衅!帝国的利益绝对不能受到损害!”岗村眼中露出凶光:“必须干掉那几个可恶的支那人!” 野原渐渐恢复了平静,慢慢走到窗前,缓缓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三 深夜,陆少阳家中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正是领事野原武夫。 野原满面堆笑:“陆总办的学问和才干,本人一向非常仰慕。这次特地登门拜访,是想和大人交个朋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陆少阳淡淡道:“恐怕不只是和陆某交个朋友这么简单吧?” 野原大笑道:“陆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本人冒昧前来,是代表帝国和总办大人做个交易。”陆少阳冷冷道:“陆少阳一介书生,有什么值得交易的?”野原慷慨道:“只要陆先生愿意,,我们可以满足您任何要求。” 陆少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痛快点,你们想要什么?”野原露出炙热的眼神:“技术!你们炼钢的技术。我们非常需要。”陆少阳嘲弄道:“领事大人认为我会答应这样的交易?” 野原极有信心,挺胸道:“世界上没有做不成的交易,只有出不起价的一方。”陆少阳微笑道:“是吗?德国人好像也这么说。” 野原脸上变色:“什么?德国人已经找过你了?”陆少阳:“刚走不久。” 野原小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忽然哈哈大笑:“你们支那人就喜欢耍这种小聪明。陆先生,不用拿德国人来抬价,还是爽快点开个价吧。”心里却极担心被德国人抢先买了。 只见陆少阳微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两!”野原惊呼道。“不!陆先生,最多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陆少阳怜悯地看着这位大呼小叫的领事:“看来领事大人在中国拣惯了破烂,我说的是现银二百万两,一分不让!”野原傻傻地望着陆少阳,他没有想到这个学者模样的中国人胃口这么大,一开口就是二百万两白银,而且似乎一点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不过这项新技术对帝国起步较迟的钢铁工业有极其巨大的意义,即使没有德国人参与,也是要忍痛买下来的。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野原终于屈服了。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陆先生,这是订金。哎!数额太大,等我向东京请示后,再给您答复。不过,您在这期间不可以与任何国家接触。”陆少阳微笑着接过银票。“领事大人请放心,祝我们合作愉快。” 野原匆匆走后,屏风后施施然走出宋生源,他以前是胡铁的军师,现在是汉冶萍集团总务帮办,也是陆少阳的首席智囊。宋生源笑道:“恭喜总办大人卖了个好价钱。” 陆少阳也笑道:“宋先生功不可没啊!若不是先生出的主意,利用那个抓到的奸细为我们传递假情报。一炉铁水哪里换得了野原二百万两银子?” 宋生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等到倭人觉察这种制法造价高昂,完全不适合大规模生产时,只怕为时晚矣。”陆少阳:“不错,这种冶炼技术四十年代就有人提出了,可是从来没有投入过实际生产,正是因为成本太高。” 宋生源愣了一下,不解道:“何谓四十年代?”陆少阳暗叹跟他解释不清,只好随口敷衍道:“只是一种西洋记年法。” 宋生源领悟力极高,啧啧称赞:“此法甚好,纯以数字记年,清晰明了。” 第十三章非常之道 一 几天后,野原再次登门,随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野原看上去心情不错,想必是得到了东京方面的嘉奖,一见面就大笑道:“陆先生,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指着身边的女子,用一种很暧昧的口吻,道:“这位纯子小姐,是我们大帝国最美丽温柔的女人。她非常仰慕陆先生,先生没有妻子照顾,她愿意用心服侍先生的一切生活。” 陆少阳心知野原对他不放心,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不过他不能拒绝,二百万两银子就快到手了,再说还有大事要利用野原,必须安他的心。再看那女子,长相的确不错,一张瓜子脸,五官秀丽,只是嘴唇略显薄了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套纯白的和服。两眼始终不离脚尖,一副很柔顺的样子。 只听她轻声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竟然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陆少阳大生警觉,汉语这么好的年轻女子,极有可能是专门针对中国训练的职业特务。人不惜代价对自己搞银弹美女攻势,看来不仅是为了一项冶炼技术。 陆少阳和颜悦色地把野原让进内室,丝毫不见初会时的冷漠。野原见此情景,心道金钱美女,哪个男人不爱。看来这个陆少阳也不能免俗。“陆先生,东京已经同意了您的报价,我们愿意出二百万两。不过——” 陆少阳微笑道:“野原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讲,我们是朋友了。”野原受宠若惊。“嘿!那我就不客气了。总督大人现在非常信任你,粤汉铁路的事还请先生多多帮忙啊!” 陆少阳心道怪不得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原来还是为了粤汉铁路。心念电转,道:“没问题,我一定尽力帮助大帝国得到筑路权。”野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陆先生真是够意思,事成之后,帝国一定大大地奖赏你。” 陆少阳笑道:“为大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野原豪兴大起,大呼道:“拿酒来!拿酒来!我要和先生痛饮几杯。”守候在门外的纯子应了一声,端来一壶酒,两人对饮起来,俨然已成好友知己。 酒酣耳热,陆少阳凑近野原,神秘道:“我还有一桩天大的交易。若不是遇上野原先生这样的朋友,我是断然不会做的。”野原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还有什么比粤汉铁路更大的买卖?” 陆少阳作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候片刻。然后站起身,进入里间的卧室。好一会才出来。把一张纸郑重地递给野原。 野原才看了几行,就惊叫起来:“什么?这么惊人的储量。天啊!这是真的吗?” 陆少阳等他恢复了平静,才道:“野原先生有兴趣吗?”野原:“只有疯子才没有兴趣!在哪里?这个巨大的油田藏在哪里?”却见陆少阳微笑不语,野原明白了。“哈哈!陆先生,我们是大大的朋友,你的条件,说出来。帝国会尽量满足你。”他已经深知陆少阳的胃口有多大,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把话说满了。 陆少阳干脆道:“一口价,白银八百万两。”野原干笑道:“陆先生——”陆少阳悠然道:“你应该清楚这块油田对你们的帝国意味着什么。只要你们抢先把土地买下来,油田就是你们的了。” 野原堆笑道:“噢,陆先生,我们是朋友,大大的朋友。这个——”陆少阳淡淡道:“有许多国家愿意和我做朋友。” 沉默许久,野原一咬牙,道:“我相信东京会接受这个价钱的。不过,我们没有石油,所以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陆少阳笑道:“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们的湖北工业大学正在培养这方面的人才。怎么样,野原先生这八百万花得值吧?”野原油然感叹道:“人人都说盛宣怀是大清第一官商,我看过不了多久就非陆先生你莫属了。” 野原欢天喜地地走后,宋生源担心道:“先生不会真的帮助倭人取得粤汉铁路、还有那个什么油田吧?”陆少阳哈哈一笑:“我陆少阳岂是无信之人。”宋生源脸色大变。“这——难道——” 陆少阳紧盯着他双眼,缓缓道:“生源,你信任我吗?”宋生源正容道:“在下是草莽出身,只知道先生不是常人。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人,非常之势必行非常之举。”陆少阳:“好一个非常之势必行非常之举!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人!生源,你独挡一面的时候到了。”宋生源心知必有重任相托,凝神倾听。 只听陆少阳凝重道:“中央党组决定,由宋生源同志筹组我党第一个情报机关,代号雪崩。”宋生源强抑激荡的心情,“是!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这位日后令世界各国情报界谈虎色变的“雪崩”创始人随即请示:“我下一步的工作是——” 陆少阳冷冷道:“纯子,她就是你的第一个目标,也是你的第一位同行和老师。把她密切监控起来。” “是!”宋生源再次轻声但坚定地回答。 宋生源领命而去后,陆少阳匆匆赶到石铮住所,方舟小组又一次全体会议召开了。卫青大是兴奋:“老天,这么加上去不是有一千万两银子了,哈哈!可以堆座银山了。” 任安平叹道:“这下可真是好了,许多只敢想不能做的事情都可以启动了。”秦长风却忽然提出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大家知不知道,甲午战争的两亿赔款,人用到什么地方去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秦长风吐出一口长气,缓缓道:“是教育!两亿白银的教育经费!” 众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纷纷露出赞同的目光,陆少阳当即表态:“不错,这笔钱足够我们把湖工大建设成世界第一流大学了。”任安平也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在石庄、罗良镇附近大量开办技工学校,培养熟练工人。同时建设一批中小型工厂,与武汉的重工业形成配套。在当地我们有袍哥的支持,群众基础相当好。” 会议讨论得相当热烈,真是有钱好办事。石铮讨论经济民生时一般很少发言,此刻却忽然开口:“还有武汉造船厂。”陆少阳:“不错,世界强国必定是海洋大国。这件事的确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二 两个月后的一天深夜,陆少阳的庭院中,两人对坐。纯子道:“帝国的山本会社已经秘密买下大庆地区的土地。”陆少阳笑道:“很好嘛,大庆油田可以动工了。” 纯子仍然有些担忧:“你们的朝廷知道了那里储量惊人的石油,只怕要干涉吧?”陆少阳挥挥手:“你们的野原大人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你们人什么时候怕过我们大清朝。” 纯子低下头,轻声道:“你真是个很奇怪的男人。你好象对你们的朝廷很不在乎,甚至为了银子出卖国家。我们人就不会,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陆少阳淡淡道:“这在我们大清朝没什么奇怪的,人为财死嘛。”纯子却又道:“可是你又好像非常爱你们的朝廷,我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拼命工作的中国人,这一点倒是很像我们人。” 陆少阳明白了:“所以你就觉得,我是个奇怪的男人?” 纯子抬起头,清冷的月光,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罩上了一层薄雾,两道清亮的眼神直直穿透出来。只听她幽幽道:“有时候我感觉你比我们人还要爱惜自己的国家,可是你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你的国家。你是个谜一样的男人,我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为帝国服务,我愿意一生这样伺候你,这是我的工作。你要是背叛帝国,我也会第一个杀了你,这也是我的工作。” 陆少阳把眼光深深陷进那层迷雾,轻叹道:“我早就说过,你可以不做这种工作。”纯子脸颊泛出红晕:“你知道吗?为帝国献身是我和我的家族最大荣耀。在我们的国家,男人们都在拼命工作,流血打仗。我们女人只有身体可以奉献,我很快乐。” 陆少阳再次发出一声轻叹:“你不也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第十四章一代枭雄 一 这一日张之洞召见,石铮匆匆赶到府衙。进到书房,见辜鸿铭和梁夫子(梁鼎芬)也在。张之洞开门见山道:“朝廷已授老夫军机大臣之职,上谕上说得明白,要我即刻动身进京,你们三位就随我一同赴任吧。” 梁夫子喜道:“恭喜香帅贺喜香帅!怎么轮也都该轮上香帅入朝理政啦。哈哈!”辜鸿铭却沉吟道:“据说直隶总督袁世凯此次也一同受命入京,朝廷突然做出如此重大的人事调整,只怕其中是有深意的。” 张之洞眉头一动:“慰庭(袁世凯字)也封了军机?嗯,宫中最近可有什么消息?”这是在问梁夫子。梁夫子清咳一声,道:“学生也是道听途说而得,本不敢擅言。可是照今日情形看,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张之洞一挥手,示意他但讲无妨。梁夫子:“似乎是李总管身边的人漏出的口风,老佛爷的病情只怕是——”张之洞意会,慈禧太后这两年一直重症缠身,听梁夫子的语气病情似乎有所恶化。这是一条极重要的消息,如果慈禧归天,那么长年被幽禁于瀛台的光绪皇帝就可能重新掌权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许多人应该都坐不住了。既然处于敏感时期,那么调两名重臣入京压压局面也就不奇怪了。 辜鸿铭却又道:“我看此事还是有些蹊跷,不知老佛爷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张之洞望向他:“怎么说?”辜鸿铭:“老佛爷调香帅入京不难理解,香帅德高望重、海内闻名,非常时期必能起稳定朝局之效,可是同时调袁世凯,不知是何用意?” 张之洞马上明白了辜鸿铭指的是什么。早在戊戌变法那会儿,袁世凯先是答应维新派以小站新军相助,而后却临阵变节,直接导致维新党的失败。康有为出逃、光绪皇帝被夺权直至惨遭软禁。所以光绪一旦重新执政,第一个要杀的人必定是袁世凯。 调袁世凯入京似乎可以这样解释:慈禧不愿死后光绪重新上台,不然等于把袁世凯送去给光绪杀。慈禧对袁世凯一直宠爱有加,应该不至于这么绝情。再说袁世凯最担心的事也莫过于光绪上台,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入京后也一定会竭力阻挠这种情况发生。 可是这样解释也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不让光绪执政,还能让谁来当这个皇帝?早在变法失败时,慈禧就打算把光绪废掉了。但是马上就遭到了西洋列强的强烈反对,各国甚至联合声称,如慈禧废掉光绪,各国就都不承认大清政府。洋人的压力慈禧还是相当顾忌的,既不能废他,只好留着他皇帝的名号,软禁起来完事了。慈禧生前就废不掉光绪,死后还能把光绪怎么样? 张之洞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不由长叹一声:“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管怎么说,升任军机大臣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张之洞的脸上反而现出了一丝忧色,似乎隐隐触碰到了一块意识上的雷区。 石铮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目前的朝廷形势,忽然心念一动,似乎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二 绵延无尽的京汉铁路上,隆隆行驶着一列只挂了三节车厢的火车。专列的第二节车厢内,有一幅滑稽的景象。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伏在一张圆桌上沉沉睡着,鼾声如雷。桌边一圈围坐着三男一女四个人,都屏息静气地望着那老人,不敢稍动。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慢慢睁眼,抬起头来。正是张之洞。 “爷爷,您总算睡醒啦。”孙女张珏拍手笑道。张之洞尴尬地呵呵笑道:“惭愧惭愧,老夫又睡着了,劳诸位久候了。呵呵!” 张之洞生活起居极无规律,经常白天睡觉、晚上办公。加之年迈,常常与人谈话之时,忽然伏案大睡,常常搞得对方十分尴尬。不过身边这几位都是他的心腹亲信,早已见怪不怪了。 辜鸿铭笑道:“香帅如今贵为宰相,宰相肚内能容船,方才只怕已泛舟西子湖上了吧。”这话惹来一阵哄笑。正说笑着,梁夫子感到列车正在减速,奇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京城啦?不是说还需一两个时辰嘛。” 这时王啸飞推门而入,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报告香帅,接到前方指示,要我们在天津站暂停。”他是石铮的得意门生之一,已经做了张之洞的卫士长。 张之洞问:“没说为什么吗?”王啸飞:“对方只说是直隶总督衙门直接下的命令,详细情况他们也不知晓。”张之洞“噢”了一声,也不以为异:“停就停一会吧,还可以下去走走。” 这时张珏惊呼道:“爷爷您快瞧,那是些什么人呀?”张之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车窗外望去,也吃了一惊。原来前方站台上黑压压排列了足有几百人。 列车渐渐停稳,车门打开。一条鲜亮的红地毯沿车门笔直延伸出去。地毯两侧齐刷刷列着上百名高矮胖廋几乎完全一样的新式陆军士兵,个个精神饱满、肩披红缎。外围则是数不清的大小官员,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红顶子。 震天的军乐声中,一名身着一品大员服色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一把拉住张之洞的手,欢声道:“香帅啊香帅!世凯总算是把您老人家盼来了啊!”此人正是前任的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袁世凯,如今也和张之洞一样,升任军机大臣了。只见他身材魁梧,满面红光。 踏上红地毯的张之洞总算是缓过了劲来。面对如此精心布置的盛大欢迎场面,和一脸诚恳欢悦之色的袁世凯,不禁心生感动,紧握住袁世凯双手,声音微颤:“慰庭老弟啊!你我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啊!老哥哥想你想得紧那!” 石铮呆呆地望着这位近代史上叱咤中国政坛数十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一野心家。他就是袁世凯吗?那种虚幻莫名的感觉一瞬间又涌上心头。我究竟是谁?我究竟应该属于哪个年代? “你在想什么呀?石叔叔。”一声轻柔的呼唤把石铮拉回了现实,转眼看去,张珏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他。“嘻嘻,石叔叔,你刚才的样子像个傻子一样,真好玩。” 身后传来王啸飞的冷喝:“谁胆子这么大?敢说我们校长是傻子?”杨霆和江鹄齐声附和:“谁敢说我们校长坏话,我们就哼哼!” 珏儿回头白了他们一眼,娇嗔道:“你们三个坏小子,就会欺负我,哼!”又转头撒娇道:“石叔叔,你管不管那?” 石铮故意厉声道:“你们三个小子听着,以后再敢对珏儿小姐不恭敬,我就扒下你们裤子打屁股!” 三 下了火车,袁世凯将张之洞一行引入他的天津直隶总督府内。两人屏退左右,进书房详谈。张之洞问:“慰庭啊,为何你接到上谕,却迟迟不进京赴任?”袁世凯笑道:“世凯是要专待香帅一同前往的。”张之洞摆手道:“哎!老弟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何必讲这些虚礼客套呢?” 却见袁世凯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大呼:“香帅救我!”张之洞慌忙将他扶起:“这——这——老弟啊!这话从何说起?”袁世凯长叹道:“还不是戊戌年那档子事儿。” 张之洞早已猜到袁世凯是为戊戌变法时背叛维新党的事忧心,只是不便先挑明。既然袁世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话就好说了。道:“慰庭啊!你当年的苦衷老哥哥是知道的。咱们做臣子的,夹在这帝后之争中,难啊!” 袁世凯露出感激地神色:“当年的情形,香帅也是知晓的。光京城里的八旗禁军就有好几万,荣禄又控制了北洋的大部分人马。单凭我小站区区七千新军,怎么去跟保后党斗?康有为梁启超这两个书生,临事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发动,致使贻误战机。香帅您说,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有何作为?难道非要白白损折我大清将士的性命,方能显示我袁某人忠肝义胆不可?” “为何这笔糊涂账非要算在我袁世凯的头上?满朝的文武大臣又有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这番辩解从袁世凯嘴里说出来,当真是振振有词、言之凿凿,自然成理、顺理成章。似乎当年的背叛行为不但无过,而且有功。一代枭雄口才自然不是等闲的。 张之洞长叹道:“你错就错在先答应了人家,然后反悔。维新党恨你,恨的就是这个啊!”袁世凯苦笑道:“岂止是维新党恨我,朝野上下有多少人都在背地里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那!还有——还有皇上。”说到“皇上”两个字时,眼中露出深切的恐惧。 张之洞心中暗叹,总算是说上正题了,宽慰道:“事情隔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开解的余地?”袁世凯拉起张之洞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我的香帅老哥啊!你怎能不知,皇上是这世上最恨我的人那!他在瀛台受的这十几年苦,还不都是算在我袁世凯头上。说句大不敬的,老佛爷万一有个千秋,皇上重掌大权,我袁世凯一家几十口性命,是断无侥幸之理啊!” 张之洞再次叹道:“我也知此事为难,只是要解开这个死结老哥我也是无计可施啊。慰庭啊,你的心中可有什么计较了?”袁世凯深深凝注张之洞,缓缓道:“若皇帝要杀我,我又手握重兵,如何?” 张之洞一惊,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莫非,你要造反?”袁世凯纵声长笑:“香帅何必多虑!即便我有造反之心,也无造反之力了!此次调我入京,名为身入中枢、入朝理政,实则削我兵权啊香帅!” 张之洞心道这话不错,一旦袁世凯进京赴任,就不得不把手中的北洋军交出来,除非现在就造反。现在不造反的话将来就更没机会造反了。沉思片刻,慨然道:“老夫能为你做什么?慰庭尽管道来!” 袁世凯颓然道:“我前思后想,这场祸事总是避免不了的。我已秘密联络英吉利国,彼国公使朱尔典愿意将来为我提供政治避难。果真有那一天,香帅德高望重,只望到时从中多方斡旋,为我争取避祸的时间,世凯就感激不尽了。” 张之洞听他竟要远渡重洋避祸,心中黯然:“慰庭放心,老夫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保老弟平安而去。哎!不需多言了,老夫暂且告退了。”说完慢慢起身,步履蹒跚地离去。 袁世凯望着他老迈的背影,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第十五章南洋三杰 一 张之洞一行抵达天津的当晚,袁世凯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一个巨大的西式宴会厅中,迎来了天津各界社会名流,三四百人济济一堂,还请了一个西洋管弦乐队伴奏。场面非常热闹。 张之洞向袁世凯一一引见他的几位亲信幕僚,轮到石铮时,袁世凯哈哈大笑:“不用说了,这位应该就是香帅帐下第一猛将石铮大将军了吧?”张之洞颇为自得:“慰庭真是好眼力,老夫这点箱底子想藏也藏不住喽!可比不得慰庭你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啊!” 坐在一旁的张珏笑道:“爷爷,这不是三国里说曹的嘛?”袁世凯闻言脸色微变。张之洞猛然想起“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这八个字是三国里比喻曹的。而以袁世凯今日的地位,与当年的曹倒是的确有点相像,这不是在暗示袁世凯也会像曹那样篡位夺权嘛。张珏天真无邪,不懂得避讳。但是这话听在袁世凯耳中,后果就不一样了。 张之洞无心失言,又不便解释,袁世凯也显然很介意,场面很是尴尬。辜鸿铭见情况不对,举杯道:“素闻袁公豪爽,酒量更是惊人。来,学生敬袁公一杯。” 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哈!喝酒可不能少了我老冯啊!”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过去,原来是三名威风凛凛的北洋将官一同前来敬酒。他们分别是袁世凯手下三员大将:王士珍、段琪瑞和冯国璋。 张之洞总算找到了台阶下,连忙打了个哈哈:“哎呀!北洋三杰都来啦,老夫这面子可真不小那!哈哈!”这样一来,尴尬气氛就一扫而空了。这三个人是北洋军中的顶梁柱,也是最得袁器重的,人称“北洋三杰”。刚才发话的是冯国璋。 王士珍堆笑道:“不成不成!真是折煞小将了,在张中堂面前,我们这几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汉算得了什么啊?哈哈!”接着三人一一敬酒.,冯国璋转向石铮:“老冯早就听说湖北军中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断刃将军,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怎么说也得痛痛快快喝一场啊!” 北洋三杰中,石铮对个性豪爽的冯国璋最有好感。王士珍和段琪瑞看上去都感觉城府较深。他也存了结交北洋将领的心思,微笑道:“冯将军的威名在下也是久仰的。来,换大杯!”他这话真没错,小学教科书上就有冯国璋这个大军阀的大名。 冯国璋大赞道:“好酒量!好汉子!不多说了,干!”在他的逻辑里,凡酒量好的都是好汉。两人对饮三杯,冯国璋豪兴大起,大声对石铮道:“石兄弟,你那个什么三刀断刃,老冯早就想领教了。今儿两位大帅都在,咱哥俩耍耍,让大伙儿乐乐?” 众人一听北洋第一猛将向南洋第一猛将当场挑战,纷纷离座而起,七嘴八舌地兴奋莫名。要知道冯国璋虽然在北洋三杰中排在末位,那是指作为将领的综合素质,可是要论起武功枪法,北洋军中无人能及。 石铮虽然是第一次来天津,可是他三刀断刃、校场立威的事迹早就传遍军中。已经成了公认的南洋第一猛将。这两人比武等于就是南北洋两大军事集团的对决,叫人如何不激动。 冯国璋其实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想那么多。转眼间触碰到袁世凯冰冷的目光,不禁心中叫苦。这场比武不论哪一方面输了,都没法子向大帅交待。袁世凯几次三番叮嘱部下,对张香帅及其手下要极尽礼数,万不可有丝毫怠慢。没想到几杯酒下肚,热情过头了。 岂止是冯国璋这么想,南北两大系统中有点头脑的无不在心中叫糟。眼下朝廷局面错综复杂,两大系统正处在互帮互助的蜜月期。不论哪一方面落败,面子上都挂不住。可是话已出口,场上又是群情激昂,事情就不好了结了。 二 石铮正在筹思如何应对这难题,侍立一旁的江鹄忽然笑道:“师傅有事,弟子当服其劳。冯将军想看我们校长的刀法,江鹄理应代劳。”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腾空跃起,在空中连翻了三四个跟斗,姿势潇洒优美,稳稳地落在距主桌七八米的礼台上。 石铮的三大弟子中,江鹄反应最快,口齿伶俐,也最善于胶合场面。他故意把冯国璋的原意曲解成是想瞧石铮的刀法,而不是想和石铮比武。此举正迎合了南北洋相关人等的心理,各人同时松了口气,袁世凯和张之洞不约而同地深深望了一眼这个二十来岁的军校生,又相对会心一笑。 “江鹄接刀!”杨霆大喝一声。一把雪亮的军刀脱手而出,疾速射向台上的江鹄。 众人眼前一花,江鹄已接刀在手,手臂轻挥,舞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场下立刻爆出一声彩来。他纵身、上台、接刀、挽花一气呵成,一连串动作只是几秒钟之间的事。虽然脸上笑嘻嘻的还是一副孩子气,可是气定神闲、面色从容。 袁世凯油然道:“香帅真是有福气,手底下一个娃娃都这么了不得。嘿嘿!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心里又羡又妒,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娃娃挖过来,收归帐下。同时对石铮这位汉口军校校长也多了一份敬重。 张之洞捋须微笑:“慰庭这是说哪里话了,北洋三杰又有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啊,哈哈!”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其实张袁两人最看重的倒不是江鹄的身手,而是他善于审时度势、当机立断的潜质。 说话间,江鹄手中钢刀早已挥洒开来,一道道炫目的刀光纵横交错、扑朔迷离。刀风把礼台后垂挂的红幔都卷得晃晃悠悠,宛如吹皱了一池春水。 这套石铮亲授的解放军特种战士专用“雷霆刀”,其实也就是“雷霆”的延伸。原本只是讲求技击实效的一套刀法,在江鹄手上使出来,变得极其潇洒灵动。这是因为江鹄出身于武学世家,从小就精练家传武艺,再加上他个性风流跳脱,凡事讲求姿态优美,才会刻意在众人面前临时自编了个表演套路。 三 众人正热烈议论,鼓掌叫好之时。 帷幕后一阵玲珑细碎的转轴拨弦之音悄然传出,闻之如清风拂面、精神一爽。又如泉流石上、沁人心脾。顷刻间,大厅内鸦雀无声,人人嘴角含笑、如沐春风,个个屏息静气。深恐稍一动作发出些微响,就大煞了风景,亵渎了这一刻的美妙感受。连那些行伍出身的粗豪汉子也都眼睛发直地瞪着帐幔不语。 江鹄手中刀光自然而然地逐渐收敛、砍断挑劈之际也变得轻滑柔和。浑不似刚才的风声猎猎、寒芒四射。 似乎过了许久,巨大的帷幕终于缓缓升起,众人的目光也随之一点一滴地往上挪。 “娘的!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娘们儿!”台下一名军官突然失声叫道。在几乎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在众人怒视的目光下,这个粗壮的汉子红脸垂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一位手抱琵琶的女子出现在台上。肤若凝脂,明艳不可方物。头上梳着高高的堕马髻,一件古式的红底金花拖地长裙,掩不住修长曼妙的身段。随着纤指轻挥,宽阔的广袖飞舞开合间,更衬托出仪态万千的绝世娇容。尤其是那对剪水明眸,顾盼间流动着无限娇媚风情,诱惑至极。众人都看得神为之夺,不知人间何世。 中正平和的曲调渐渐转向低迷,音色凄婉,如泣如诉,似乎蕴藏着道不完的世间凄凉、诉不尽的回肠百转。乐声渐转渐轻,宛若游丝,几近细不可闻。 各人脑中不自觉地忆起早已尘封的往事。昔日的磨难、今日的痛苦。童年的欢乐、儿时的梦想。在座的个个非富即贵,自然是算得上功成名就的。可是成功的背后几乎都隐藏了一份辛酸、和几行不足为外人道的清泪。这一点不论善恶美丑,人皆通理。许多人眼角隐隐现出泪光,有人已在低声抽泣。 石铮心中又缓缓升上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昏暗广场,和那个悄然而立的孤单身影。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那时候我不抱一抱她?是怕耽误了出发的时间?为什么一定只有十分钟?” 突然,“噌”的一声巨响,一串利刃般的金石之音爆入耳鼓。琵琶音瞬息间提到了极致。宛如惊雷闪电疾劈向各人内心深处,无坚不摧。又似风卷狂沙、金戈铁马,所向披靡。 乐声一波比一波紧,一层比一层密集。狂涛骇浪般汹涌而来。一些人已是脸色发青、站立不稳。 杨霆、王啸飞同声大喝道:“我也来!”纵身拔刀、跃上礼台。先前江鹄上台时,这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已自深悔反应迟、手脚慢。一下子受到这激越壮烈的音乐刺激,一股烈焰瞬间燃遍全身。 他们三个都是那种天生的热血青年,这也是石铮最看重他们的地方。此时被这琵琶声激发出满腔豪情,能量实在是非同小可。三条出枷猛虎般的身影在台上纵横交错,迅疾如风,却又刚猛无伦。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激荡出一串串火花,居然和激昂的琵琶声配合得严丝合缝。声、色、曲、艺融为一体。 “乓!”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后,三把精钢打制的军刀同时折断。曲声也嘎然而止。 众人还没醒过神来,杨霆、江鹄、王啸飞三人同时手柱断刀跪下:“南洋三杰祝两位大帅荣升!” 这三个小子心意相通,又是天不怕地不怕。听说有个“北洋三杰”,心中早就在寻思咱们也应该搞个“南洋三杰”出来威风威风。现在既然露了这么大个脸,在台上对望一眼,便明了各自所想都是一样,赶紧趁机会把自己的名号封了。 袁世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袁某就喜爱敢作敢为的小子,快快快!重赏重赏!”袁身边的第一智囊唐绍仪也笑道:“果然是三刀断刃!断刃将军门下无弱兵,后生可畏啊!北洋有北洋三杰,南洋有南洋三杰。南洋北洋,休戚与共!共建大清!”他这句“休戚与共”看似随意助兴,实在是大有深意的。 那手抱琵琶的绝色女子此刻盈盈站起,道了个万福:“民女魏珠珠恭贺两位大帅福寿安康、又添虎将。”嗓音清婉柔美,如同弦乐。说话间一泓秋波有意无意地向昂然挺立的江鹄瞥了一下。 这“又添虎将”听在袁世凯耳里,其实满不是滋味的。张之洞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人才?随便跑出几个马弁都这么厉害?他也是个爱才如命的人,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片哗然声中,魏珠珠已飘然离去。 “什么?她就是名满天下的魏珠珠!”“老天!我见到魏珠珠了!”“魏珠珠!怪不得啊!”“魏珠珠!袁大人的面子真是了不得啦!能把魏珠珠从京城请来!”—— 袁世凯身边一人忽然低吟道:“商妇飘零、一曲琵琶知音少,英雄落魄、百年岁月感慨多。”袁世凯一怔,这正是他早年落魄时写的句子。一时间感慨丛生,油然道:“皙子,你——” 那人低语道:“宫保万事小心,我先回京了。” 第一部 千古艰难共和路 第二集 第十六章密室定计 一 那个叫皙子的人走后,袁世凯心神恍惚。他记得多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曾经收留过他。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青年。但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拥有的。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风有多大、雨有多狂暴。不过他只需要呆在那个温暖的小屋里,睡在床上,躺在她的怀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整日的细语,整夜的缠绵。也不知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的。 他说:“我真的很难受,为什么他们都对不起我?为什么他们都要害我?”她紧紧搂住他:“噢,我知道,他们都是猪是狗。”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我只是想出人头地?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给我机会?” 她又一次把嘴唇贴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替他舔噬伤口、舔噬眼泪。“他们不是人,他们不要你,我养你。” “我是立了功的?为什么他们还要杀我?我是不是很蠢、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有出息了?”“你一点都不蠢。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个爷,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你比那些王八羔子都聪明。”她把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和他紧紧相粘,她要用这样的方式把每一丝热量都输送到他身体里去,他太冷了,她无限怜惜地看着这个男人,他太像个孩子了。 他在那个温柔乡里一呆就是几个月,他不愿意离开,可是他必须离开了。于是他写了两句话,送给她。“商妇飘零、一曲琵琶知音少,英雄落魄、百年岁月感慨多。”她一遍遍念着,泪流满面。 “等我!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娶你!我要给你这世界上的一切!我要让你做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女人!”“我等你!我一辈子都等你。就算我死了,我也等着你!” “不!我们都不许死!我们还没有活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世上也只有你配享受这一切!我绝不能死!紫禁城里那几个老匹夫,那个老婆子,还有那个连鸡都杀不死的书呆子,他们想要我的兵?要我的权?还想要我的命?哈哈哈哈!不可能,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他在心底里咆哮着。“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做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 二 一名侍者举着托盘慢慢走向主桌,临近袁世凯身边时,忽然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手中的托盘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侍者的身体也失去了重心,竟然笔直地朝袁世凯怀中扑去。 同一时间,袁世凯身边的两名卫士,看到那侍者手中已多了一柄银光四射的匕首,心知不妙,同时扑了上去。可是终究迟了一步,一股凌厉的劲风夹着冷森森的寒气顷刻间笼罩了袁世凯全身,眼见就要丧命当场。 不料奇变突生,那刺客猛地发出一声痛呼,匕首落地。众人只是觉得眼前一花,等看清时,才发现两人之间多了一条魁梧的身形,却是石铮的弟子——杨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杨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不但救了袁世凯一命,还紧捏住了刺客的手腕。 早六七名卫士一拥而上,把那刺客按在了地上。 “狗贼!我杀不了你!变成鬼也要了你的命!”刺客被卫士们牢牢摁在地上,却在声嘶力竭的大骂袁世凯。听嗓音竟然是个女的。 袁世凯淡淡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行刺本督?不知道这是死罪吗?”女刺客倔强地仰起头,冷笑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不配问我的名字!”说完紧闭牙关。 袁世凯低下头,仔细打量这刺客。只见她虽然鬓发散乱,满面怒容,却掩不住惊人的美丽。这种美有别于一般的女子美。简洁而流畅的脸部曲线,有着东方女性罕见的雕塑感。一双黑亮的眼眸,清澈而坚定,肤色白皙晶莹,配上俊俏笔挺的鼻子,有种别具一格的风姿。更使人感到她是一名意志坚强的女子。 袁世凯挥挥手:“先带下去,稍后我亲自审问。”转向杨霆笑道:“若非小兄弟及时出手,夺下钢刀,本督只怕是已作古人啦,哈哈!我该怎么谢你才好呢?”杨霆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年纪还小,胡闹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真正应对当朝一品大员,心里总是有点虚的。 江鹄天生就不怕生,凑上去笑嘻嘻道:“大帅,您要赏就一起赏吧?我们南洋三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袁世凯大笑道:“对!南洋三杰,理当一起赏!个个有重赏。”提声叫道:“克文过来!” 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应声走来,是个颇英俊的青年,与江鹄等人年纪相仿。袁世凯对他道:“这三位小兄弟都是难得的人才,你们以后多亲近亲近,啊!” 张珏忽然道:“噢!袁克文,爷爷说你的文采不错呀!”袁克文闻言暗自一阵狂喜,要知道张之洞不但是南洋领袖,还是当世公认的清流领袖、一代大儒,能得到张之洞这样的评价,有哪个年轻人不欣喜若狂。 袁克文勉强维持住情绪,露出迷人的微笑道:“珏儿小姐缪赞了,和香帅他老人家相比,我算什么啊!”珏儿:“你倒是蛮谦虚的嘛,咦!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珏儿的?”袁克文道:“在下早就听说香帅有一位十分美貌的孙女,自然是很容易认的。” 张珏心中窃喜,对这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大生好感,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喜欢被夸赞美貌的。可是一旁的王啸飞心中却升起了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三 宴席散后,袁世凯回到总督府,立刻进囚室审问刺客。那刺客被反手绑缚在一根立柱上。胸前傲然高耸,越发衬出她丰满的身材。袁世凯沉声道:“想清楚了吗?”刺客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唐绍仪在一旁暧昧道:“大帅问你什么就回什么。像你这样美貌的女子,我们还有一些特别的手段可以教你开口。”那刺客颊生红晕,低骂道:“下流!”转瞬抬起头来,嘲弄道:“你真的想知道?” 袁世凯淡淡道:“袁某一生仇家无数,本也懒得追问,只是看你正值花样年华,有点可惜罢了。只要你交出幕后主使之人,本督会对你酌情发落。”女子慢慢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袁世凯双眼,露出刻骨仇恨,口中一字一顿念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正是维新烈士谭嗣同被捕时所作的诗句。 袁世凯脸色微变:“谭嗣同!他是你什么人?”女子别过脸:“你管不着。” 袁世凯露出深思的表情,隔了一会,忽然放声大笑:“又是戊戌年那档子烂事,好好好!就为了这点破事,我袁世凯真是人人得而诛之啊!”他大步向门外走去:“我对谭大人还是心中有愧的,你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后不要再被我看见,下回就没这么便宜了。”任凭那女子在背后痛骂:“狗贼!总有一天我李云要把你心肝掏出来喂狗。” 袁世凯离开囚室,正准备就寝,清廷警务部尚书徐世昌秘密来访,袁世凯马上将他引入密室。还没坐定,就迫不及待问道:“京城现下什么情形?” 徐世昌一脸神秘:“慰庭你倒是猜猜看。”袁世凯皱眉道:“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卖什么关子啊!” 徐世昌哈哈一笑,得意道:“我已受命调任东三省总督,你的宝贝亲家孙宝琦也将赴任山东总督。如今京畿周围都换上我们的人啦。” 袁世凯一拍大腿:“好!老庆果然是个能人,连老佛爷都顶不住啦。”徐世昌:“嘿!庆亲王能耐再大,也大不过你这迟迟不肯赴京的袁大帅啊。老佛爷要削你兵权,不给点甜头哪能成?” 袁世凯冷哼一声:“削我的兵权,有这么容易吗?我北洋的这些骄兵悍将,岂会听命于铁良那黄毛小儿。” 徐世昌又起忧虑,持重道:“良弼手中还握有数万禁卫军,慰庭进京后,老佛爷自然不敢轻易动你,可老佛爷一旦归天、皇帝重掌大权,他可是豁出命也不会放过你的呀。”袁世凯又紧张了:“老佛爷病情如何?” 徐世昌忧色渐重:“只怕是熬不过今冬明春了。” 袁世凯沉默半晌,突然咬牙道:“不是瀛台那个人死,就是我袁世凯死,咱们就差这最后一步棋了。” 徐世昌拍案叫道:“好!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到时候咱们扶庆亲王的儿子载振上台,这天下还不都是咱们北洋的。”袁世凯沉吟道:“只是此事须做得妥妥当当,不要让人怀疑到我北洋头上才好。” 徐世昌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两人会心一笑。 第十七章暖室生香 一 张之洞进京后,除了担任内阁军机大臣,还兼管学部。每天下朝后都和谋士们议论朝政,石铮渐渐听出了点名堂。 朝廷里大致分为两大派。一派是镇国公载泽、陆军部尚书铁良、禁军统领良弼等排汉的满清贵族,另一派是领衔军机庆亲王和袁世凯一党。至于张之洞,表面上属于中立派,但因为同袁世凯一样是汉臣中的领袖人物,所以对那些排汉的亲贵也颇有微词,自然和袁世凯一党要亲近些。 这些大臣眼看慈禧快不行了,各自打起了小算盘,双方都加紧了权力上的争斗,矛盾渐趋表面化。石铮隐隐感到如能把握好这种微妙形势,加以利用,对革命事业会有很大的帮助。于是电召卫青进京商议。 二 袁克文对江鹄在天津宴会上的表现大是欣赏,认真执行了他老子“多多亲近”的指示,没事就来找江鹄,都是年轻人,一来二去就结交上了。 这天酒足饭饱,袁克文对江鹄道:“咱们找点乐子去,喝喝花酒。”江鹄知道喝花酒的意思就是逛窑子,吓了一跳,连声道:“不成不成,被我们校长知道了还得了!” 袁克文用很惊奇的眼神看着他:“咦!你小子长这么大不会一次都没逛过窑子吧?”江鹄觉得很没面子,挺胸道:“谁说没有,走!”袁克文激将法成功,大笑道:“走着!” 江鹄跟着袁克文进了京城最大的一家妓院:红楼。鸨母一见袁克文就叫:“哎哟!哪阵风把二公子吹来啦,快快快!好生伺候着!”显然是遇上熟客了。 这座妓院建筑陈设极为豪华,门窗墙壁全都刷成红色,铺的是猩红色羊毛地毯,再配上各式各样红木家具,连茶具都是红色的,不愧为红楼之称。 袁克文爱排场,一下子要了七八个姑娘陪酒,一时满屋生香、莺莺燕燕。 江鹄原是想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架势,把面子挣回来。可是毕竟没经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慌了手脚。推说要去小解,溜出包厢透口气、定定神。 脑子里想着怎么把这场面混过去,脚底下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进到后院,一阵吵闹声传来,凝目望去,不远处的一幢小楼前,一个衣着鲜亮的醉汉正和一名年轻女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日一曲动天津的京华名妓魏珠珠。 江鹄正在烦恼,无处发泄,大喜。 上去拍着那醉汉的肩,嘻笑道:“大哥干吗呢?”那醉汉一甩手,斜眼瞧他:“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啊!”江鹄正容道:“我不是东西,你是东西,而且还是个狗东西。” 醉汉大怒,劈面一拳就轰了上来。江鹄怜悯地看着他这貌似威猛的拳势,略动了下腰,极不情愿地伸手一带一放,那醉汉重心就偏了,摔了个跟斗。 醉汉像是被摔醒了酒,一挺身就跃了起来。用一种极度愤怒又极度诧异的眼神瞧着江鹄:“你——你竟然敢打我?”仿佛遇见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鹄一脸无辜状:“我可没打你啊,你自己摔的吧。哎!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对吧,珠珠姐。”魏珠珠“噗哧”一声,掩嘴娇笑。 那人在美人面前失态,暴跳如雷。狂怒之下拳头像雨点般砸来。江鹄早有防备,轻描淡写地一一避开,一晃身转到他背后,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这一跤跌得极狼狈。 那人再次爬起时似乎恢复了理智,脸上血色全消,阴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江鹄也学着他阴恻恻道:“跟你又不熟,干吗告诉你?”心想打架倒没什么,万一被石铮知道自己来逛窑子,可是要命的事,当然死也不肯说。 那人狠声道:“好小子,你等着!”说完急急走了。 那人走后,江鹄颇为自得,背负双手,顾盼自雄。魏珠珠道了个万福:“多谢江公子啦!” 江鹄受宠若惊,这天仙般的美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中大乐。“珠珠姐怎么知道我就是江鹄?”总有点不敢相信。 魏珠珠故意一本正经道:“嘿!南洋三杰!江湖上谁人不知。”江鹄见美人竟然和自己逗起乐子,全不似初见时那副清冷模样。更加开心。寻思着回去说给杨霆和王啸飞听,这两个小子不知道会有多羡慕呢。 正胡思乱想,听见魏珠珠问:“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江鹄豪气干云:“我管他是谁,敢欺负珠珠姐,哼哼!” 魏珠珠轻笑道:“你来京城多少日子啦?”江鹄认真计算了一下:“有三十二天了。” 魏珠珠又问:“禁军统领良弼的名字听说过吗?”江鹄随口道:“那当然啦,我们校长——”猛地醒悟。“哇!——不会就是那个被我揍的小子吧?”心中七上八下直打鼓,紧盯着魏珠珠脸色。 魏珠珠笑吟吟地瞧着他:“你说呢?”江鹄一下子傻了,半晌才回过神,干笑道:“嘿嘿!珠珠姐不是开玩笑吧?”心想自己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军校生,竟然把堂堂朝廷一品大将海扁了一顿。恨不得立刻溜之大吉。可是美人当前,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 魏珠珠叹道:“哎!都是我害了你,你还是快溜吧,一会他带人回来可怎么得了。” 此言虽然正中江鹄下怀,可是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一听见人家是大官就溜,一点都不硬气,挺胸道:“哼!我才不怕他,”心盼着魏珠珠再劝两句,自己拗不过,无奈之下不慌不忙离开这是非之地,方显英雄。 不料魏珠珠睁大双眼,满脸钦佩,小女孩般欢叫道:“你好厉害呀!连良弼这样的大官都不怕!” 江鹄立时胸口堵塞,这不是要人命嘛。强笑道:“嘿嘿,我自然是不怕他的。不过——”瞬息间已痛骂了自己数千遍。魏珠珠拍手娇笑:“太好啦!我正想请你上楼喝茶呢。” 江鹄一口血差点喷出来,硬着头随她上了小楼。自古红颜祸水,无过于此。 楼上一看就是魏珠珠的闺房,陈设雅洁,罗帐低垂。江鹄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口,不敢迈步。 魏珠珠回头低笑道:“傻子,愣着干嘛呀!”柔和的灯光映在她如花似玉的俏脸上,比之在楼下时,又多了一份韵味,加之神态亲昵、语音温柔,一时惹得江鹄心神俱醉,迷迷糊糊就跟进了屋。 这个狗胆小子早已把良弼那档子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一阵馥郁的香气传入鼻中,江鹄贪婪地大嗅了几下,赞道:“好香!” 魏珠珠喜道:“你也喜欢这种香味呀,这可是法兰西国的哦,街面上都买不到。”她像个小女孩般一一展示她心爱的玩具,指着屋角道:“你看,那是钢琴。” 那里摆着个四腿怪物,江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触摸了几下,不小心按了一下键盘。“叮”的一声脆响,把他吓了一跳。 江鹄奇道:“哎唷,怪吓人的,这个东西做什么的呀?”魏珠珠手指钢琴前的长凳,示意他坐下,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到他身旁,纤指轻抚,清脆柔和的曲调应手流淌出来。 江鹄做梦都没想到会和她离得这么近,感觉到一种说不清多舒服的温暖体香,刺激得一颗心就要跳出胸腔。 其实,魏珠珠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对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自从见他第一眼,就有一种立刻想要亲近的冲动。可真正到了近处,却是心乱如麻。 她一生不知被多少男人搂抱、亲近过,却从没有像此时此刻的感受。不知有什么魔力。只是肩并肩坐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接触,竟就令她止不住的心跳加剧、娇躯微颤,琴音更是一波比一波地低迷、一波比一波旖旎。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样。说不清,也道不明。若是一定要说个明白、寻个究竟出来,往往就是自寻烦恼,跌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滴清泪从魏珠珠玉颊上悄然滑出。江鹄似乎从梦中惊醒,痛惜道:“珠珠姐,你怎么了?” 魏珠珠转头凝视,望进他的眼底:“你,喜欢我吗?” 望着她玉石雕琢般的容颜,江鹄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用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语气柔声道:“珠珠,你是我的。”这个顽皮的大男孩似乎眨眼间就长大了。 魏珠珠被他抱得全身酸软无力,任凭巨大的幸福感如洪水般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楼下突然一阵骚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那小子呢?不把他大卸八块我良弼两个字倒过来写!” 第十八章辩才无碍 一 良弼带了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亲兵把小楼团团围住。魏珠珠走到窗前,笑问道:“统领大人带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干吗呀?” 良弼在楼下冷哼道:“珠珠,我不愿得罪你,不过你得把那小子交给我。”魏珠珠一脸惊奇:“咦,良大人走错地方了吧?珠珠一个弱女子,哪里敢藏什么小子呀?一不留神还不是要被人占了便宜嘛。” 良弼不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冷笑道:“那小子明明上了你的楼,你要不认,可敢让我搜搜?”魏珠珠像是有恃无恐:“良大人是带兵的大将军,你要搜我的闺房,我也拦不住。不过,只怕有的人会不高兴吧。” 良弼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不过正在气头上,一咬牙,像是下了狠心。抬头叫道:“我知道有人护着你,可是那小子我非杀不可,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得罪了!”眼见就要派人上来。魏珠珠见搬出那人都吓不倒他,良弼显然不顾一切了。不禁玉容变色,娇躯微微颤抖。 江鹄再也坐不住了,心想好歹都躲不过了,还不如硬气点,冲到窗口叫道:“良弼,还想挨揍吗?”良弼一见江鹄出现,双眼立时红了,戟指暴喝道:“把这小子给我拖下来!”他出身显贵,又是少年得志,而立之年就手握重兵,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这是在抓钦犯那,还是宫里的侍卫都没事干那?怎么禁卫军都跑到窑子里来啦?” 江鹄闻声望去,不远处一名锦服男子昂然而立,身后跟着袁克文。此人一出现,楼底下立刻跪倒了一大片,良弼也极不情愿地跪下:“给庆王爷请安!” 来人正是满清铁帽子王、领衔军机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庆亲王奕劻。只听庆王道:“这是在拿什么人啊?兴师动众的。”也不叫他起身。 良弼一时语塞,他倒还真不知道揍他的这个小子叫什么名字,只好手指着楼上:“回王爷,就是这个小子,他——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一个堂堂大将军被这个黄毛小子狠揍了一顿吧。 庆亲王微笑道:“他犯了大清国哪条法啊?”良弼无奈:“他,他对小将无礼!” 庆亲王似乎恍然大悟:“哦,他对你无礼,你就带兵来抓他,是吗?”良弼:“是!” 庆亲王沉下脸,冷冷道:“我们大清国的禁卫军就是派这个用场的吗?”良弼心中一凉:“这个——” 庆亲王忽然喝道:“良弼!你身为禁军统领,不在宫中好好护卫老佛爷皇上,跑到窑子里来胡混。我问你,老佛爷万一有什么闪失,是你担待,还是本王担待?”良弼心想你这个老小子不是也整天跑到窑子里鬼混,存心为这个婊子跟老子过不去,他奶奶的,算你狠!心中虽然痛骂了庆王爷几千遍,口上却只能唯唯诺诺,灰溜溜地走了。 良弼走后,江鹄随着魏珠珠下楼拜谢庆王。袁克文翘起大拇指,大赞江鹄:“好小子,良弼这龟儿子你都敢揍,哈哈哈哈!” 江鹄虽然喜爱胡搞,可毕竟是断刃将军石铮的门生,大事一点都不糊涂。心道庆王和袁世凯果然穿着连裆裤。 庆王一把搂住魏珠珠纤腰:“小宝贝儿,本王想死你了,哈哈!”江鹄眼睁睁看着魏珠珠眼中闪过一抹凄然之色,终于明白了她刚才是为何流泪。 二 数日后,卫青应召进京。消息传开,九城轰动。京城的名流士绅们,联合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 卫青这个剽窃大王此刻已是名满天下的文学巨子。自然是神采飞扬,安然享受这一切殊荣礼遇。 一片恭维祝贺声中,施施然走来一位青衫文士,气度高华。施礼道:“在下杨度,见过卫兄了。” 杨度是晚清名士、著名宪政专家。现任“宪政编查馆提调”,为清廷起草所谓的《宪法大纲》。只是这个人性格倨傲,很少出席公众场合。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从没见过他的面。 卫青见他一到,众人就窃窃私语,断定这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哎呀!久仰久仰啊!”也不知道久仰人家什么。 杨度微笑道:“不敢,在下特来拜会卫兄,为的是请教一二。” 卫青成名后最害怕的就是什么请教啊拜会的,喝酒胡搞他从来都没怕过,可是一遇上这些夫子先生的,总是要问些不知所云的问题为难他。 好在卫青素有急智,每次都是随口胡诌,动不动就甩出一堆新名词出来,显得高深莫测。问的人自然是不懂这些新名词的涵义,加之慑于卫青盛名,心理上总是矮人家一截,又都是自恃在文化界有点地位的,坦白承认嘛有点掉价,只好不懂装懂地再把卫青大大夸赞一番了事。 这种局面一出现,边上听的人往往暗道侥幸没先开口出丑,自然更不敢随便发言了。反正文人之间那点事大多都是胡混,把场面圆起来了就好。久而久之,武汉三镇中胆敢单挑卫青的人几乎是绝迹了。 卫青第一次来北京,心中暗叹还是武汉好,看来要把京城这帮先生学究吓回去还需费上一番功夫。只好凝神戒备,静候杨度出招。 只听杨度徐徐言道:“先生的大作在下是很佩服的,只是遍阅所著,以白话居多,且经典掌故甚少。似乎有失厚重吧,”这话已是直贬卫青为低级文人了。 卫青心中暗骂,难道你让老子去抄李白的诗,那还不被你们这帮家伙笑破肚皮。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似乎根本就懒得回答这么低级的问题。其实是在故弄玄虚,争取思考的时间。 杨度见他这种表情,心中也在打鼓。他是有备而来的,原先想好这第一个问题问得冠冕堂皇、攻守兼备。早预备下了十几种应答方案。比如他若说白话通俗易懂、利于普及,他就会反驳道德文章原本就是为教化人心、培育儒雅之气而设,难道这些粗俗的白话文也有此功效。再进一步质疑卫青在格律文章方面的修养。 再比如他说文章里面少用典故,是因为破旧立新、免受前人思想的羁绊。那时他立刻就哈哈大笑,质问他难道孔圣先贤也是羁绊,若是没有了前人的厚重积淀,如何能出浩然文气、凛然正气, 杨度之所以这么苦心积虑的当众为难卫青,除了一点文人相轻的微妙心理外,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一直没有停止过斗争。 当他面对这些看似不合格律的白话文章,既觉简明易懂,同时似乎更加能够把一些深邃的、玄之又玄的理论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最重要的是避免了文言文中因大量使用通假字而致的歧义。隐约感觉如能加以推广,应该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儒学的思维定式,不但是对他,对当时几乎每个文人都是根深蒂固的。需要深入地消化和理解。对自己所下的判断似信非信。用这种方式来质问作者,准确地说正是对自身反思的延续。 若不是因为这样的矛盾、心虚,这位心高气傲的名士也不会预先就做了这么多安排。 万没料到话一出口,卫青立刻摆出这种不值一辩的姿态,仿佛自己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就像绞尽脑汁做了一篇自以为高明的文章,老师看了一眼就让你重写一样。心中如何不慌。 卫青哪里知道他心中这么复杂的情绪,只道这家伙可恶之极,明摆着存心要老子当众出丑,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他不可。 卫青脸上泛出诡异的微笑:“杨先生,你说这世上是先有鸡呢、还是先有的蛋那?”这本是他听来的一个整人问题,换了是一般人,听过哈哈一笑,基本上就完事了。 可在杨度这个大才子听来,却吃惊不小。你要说先有鸡吧,这鸡蛋从何而来?要说先有蛋,这鸡又是怎么来的呢?随即想到如果把文言文比作鸡蛋,体积小却包容着一切鸡的元素,直至孵化出小鸡。鸡的外形和内涵虽然比小小的鸡蛋结构复杂得多,但始终源自于蛋,而且也能提炼出包含鸡全部元素的鸡蛋。正可以比作白话文。 若是单凭一只鸡蛋,自然想象不出复杂的鸡是什么样子。也就是说鸡本身比单单一只鸡蛋更有表达力和说服力。然而鸡蛋虽小,却是鸡的精华凝聚体。 鸡和鸡蛋既然同源同流、互为繁衍,那么又何必去计较谁先谁后、孰优孰劣呢? 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鸡显然要比鸡蛋更为直接、更加实用。 由此推演下去也就是说—— 杨度想到这里,不禁背上直冒冷汗。这个卫青果真名不虚传。太厉害了!轻描淡写的随口一句,竟然包容了无穷的哲理,而且其中似乎隐含禅机。他哪里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问题一本杂志上都可以翻出一长串。卫青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哲理大道,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而已。 杨度忽然眼睛一亮,仰天长笑:“中华文化,同祖同宗、同根同源,凡利国除弊者,皆可取之。宪法纲要,指日可成!”多日来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难题顷刻间融会贯通。 深注卫青片刻,诚恳道:“卫先生,杨度受教了。” 杨度飘然离去,卫青大惑。 这位杨度先生历经这番波折后,日后成了中国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这是后话。 作者语: 杨度,字皙子。早年留学,极力倡导满清君主立宪。清王朝覆灭后,又作为袁世凯复辟帝制的主要帮凶,成了臭名昭著的“洪宪祸首”。袁倒台后,杨度政坛失意,转而学佛。其后逐渐接触马克思主义,晚年竟然成为周恩来直接领导下的共产党员。 杨度一生角色转换迅疾多变,令人目不暇接。同时也折射出近代中国政治思潮斗争之激荡与惨烈。 第十九章纸醉金迷 一 杨度走后,卫青耳边立即谀词如潮,群情汹涌。文人之间的笔墨官司、口水战争,往往是各持己见、互不相让,最后的结局通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不了了之而已。尤其是像杨度这种已享盛名的士子,即使是明知自己错了也应该百般周旋、维护自身声誉的。像这样只言片语间就败下阵来、并且坦陈其过的例子实在是接近耸人听闻了。 “丽格格到!”随着门官一声喊,一位清雅秀丽的少女出现在门口,立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地。喧嚣的大厅安静下来了。 唯独卫青是站立着的,傻愣愣地瞧着这位不速之客。这少女大约十六七岁,身材却出奇地高挑,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高度。身穿一件裁剪极合体的白底蓝花旗袍,益发衬得亭亭玉立。头挽宫花,耳垂上悬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明珠,映着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模样甚是可爱。 那少女似乎很熟悉这种场面,看也不看地上那堆人,径直来到卫青面前。 “你就是那个卫青?”那少女犹疑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副天真可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嘛!” 卫青还没缓过神来,傻傻道:“你——你是格格?”不知为什么,平日里的机灵劲都没了,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烧。 “是呀!不过我不喜欢人家那么叫我,哥哥们都叫我小丽的。”那少女还是不大敢相信:“你真的就是那个卫青吗?” 卫青终于灵魂归窍,见这少女像是对自己十分仰慕,心中莫名地狂喜,使劲点头道:“是!是!卫青就是我,我就是卫青!”生怕那少女不信。 丽格格终于相信了,欢呼道:“真的是你啊!太好了,我终于见到卫青了!”小脸涨得通红。卫青大大松了一口气,深自庆幸剽窃了这么大的名头,又恢复了本性:“哈哈!你是格格呀!我听人家说只有皇帝的女儿才能叫格格的。” 丽格格摇头道:“不是的,我告诉你,我是醇亲王家的格格,皇帝不是我阿玛,是我哥哥。”卫青搞不懂了,这些什么亲王啊皇帝的关系真是复杂无比。不过他有个好处,凡是一下子想不明白的,都不会再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是这个样子!” 丽格格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攥紧着两只小拳头,道:“你写的书实在是太好了!那本《神鸟侠侣》还有那本《还玉格格》真是太好看了!”忽然垂下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我——我听说你要来京城,几夜都没睡好呢。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 卫青心道:真是难为情,也就这个“鸟”字和这个“玉”字是我自己写的,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看来这丽格格是个狂热的古代追星族。不过怎么说也要谦虚一下的:“那个,写得不怎么样,还请多指教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在大厅中央聊起了天。浑然不觉地上还跪了那么多人。 二 石铮独坐窗前,凝视着天边即将褪去的最后一抹晚霞,脑中却陷入苦思。来北京已近两个月了,各方面的情况也掌握得差不多了。可实际的工作一点都没有开展。 他的任务是,在满清朝廷这场微妙的权力角逐中,为即将爆发的共和革命制造最有利的政治局面。关键人物当然是袁世凯,这个中国近代史上的野心家正是巧妙利用了辛亥革命后的政治格局,才使得他本人登上了权力的巅峰,直接导致中华民族丧失了一个千古难求的复兴机遇。所以,对袁世凯的制约是整个工作的重心。 而最迫切的问题是,如何寻找到一个突破口?也就是说从什么地方着手,以便于整个计划的顺利实行。 中央党组虽然早已授权石铮临机处置一切事务,可同时也意味着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有任何疏漏,否则就是对国家人民的极端不负责任。 “报告!”一个干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习惯性地轻喝道:“进来!” 杨霆推门而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校长,我有事向您汇报!”即使在石铮私宅,他的弟子们也严守着军容风纪。 石铮:“讲!”杨霆:“袁世凯请我吃饭。” 石铮眉头微皱,问道:“就请你一个人吗?”杨霆迟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按理说叫我去的话,应该不会不请校长的吧?” 石铮心中一动,看来袁世凯是刻意要绕过他了,其中必定有文章。温言道:“他叫你去你就去,他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不要怕我不高兴,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你懂我的意思吗?” 杨霆立刻意会,低声道:“校长的意思,是要我接近袁世凯?” 石铮点点头:“不错,最好是能取得袁的信任。能不能打开这个缺口,就看你了。” 三 座落于京城繁华地的袁世凯府邸内,一间雅致的小会客厅中,两人对坐。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美味珍肴。袁世凯笑吟吟地亲自为杨霆斟上了一杯酒。 杨霆受宠若惊,涨红了脸站起::“中堂这怎么行?” 袁世凯长笑道:“哪来的那么多臭规矩?若不是小兄弟你,我袁某人还能在这里喝酒?啊!”像个慈爱的父亲轻抚他的肩,把他按回座椅:“哎!到了我这里,还这么拘束。你呀,真是的。” 杨霆:“我——我那天也只是习惯的反应,压根就没想过别的。”袁世凯心想一般人立了这么大的功,早就在他面前指天誓日、狂表忠心了。为的是博取他更多的欢心。像这样推卸功劳的倒是少见。可见自己所料不差,此子果然天性淳厚。 自己事隔两个月才向他设宴正式道谢,原意也就是试探他的反应,考察他的心志。如今看来,纯属浪费时间。 袁世凯又笑道:“你们这南洋三杰,眼下都还闲着吧?”杨霆:“啸飞本来就是香帅的卫士长。听我们校长说,我和江鹄过几日会安排到警务部去历练历练。” 袁世凯大手一摆:“哎!什么狗屁警务部,那都是庸人去的地方。像你们三个这种人才,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准保给你个好去处。” 杨霆迟疑道:“这——这恐怕不大好吧?”袁世凯露出理解的神色:“哦,对了,你是怕你的那个校长不高兴吧?呵呵!我是一看到你就打心底里喜欢,倒把这一节给忘了。嗯,不要紧,我会亲自出面跟你们校长打招呼的,绝不会让你难做,啊!”对这孩子的判断又增添了一份信心。 说着掏出一张银票,塞到杨霆手中。“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爱喝酒耍钱,身上可不能短了银子。”杨霆一看,竟是张一千两的银票。吓得连忙缩手。“中堂,这怎么成?” 袁世凯脸一沉,冷喝道:“本中堂赏的,你敢不要?嗯!”硬是塞了过去。杨霆想起石铮的话,让他给什么就收什么,只好勉强收下了。 袁世凯哈哈大笑:“这样才像话嘛!以后短银子了尽管开口,我对你就跟克定、克文一样,都是我的儿子,哈哈!”又提声叫道:“倩儿,进来倒酒!”一个长相甚是清丽的婢女应声而入,为他们斟酒。 袁世凯酒兴甚浓,不停地劝酒。过了一会,杨霆忽然觉得丹田内一股热气直涌上头,昏沉沉的,胸口也是烦闷异常。 这时袁世凯笑道:“呵呵,都是我不好,喝高了喝高了。倩儿过来,扶这位小公子去客房就寝。”杨霆被那叫倩儿的婢女搀着,勉力进了客房,一下子横躺在床上,胸中依然烦恶异常。 倩儿为他脱去鞋袜,又端来热水替他仔细清洗过。小心地问道:“公子,好受些了吗?”杨霆紧闭双目,皱眉道:“心口——心口像着了火。” 只听倩儿“哦”了一声,突然感到一个火热的身体紧紧贴上身来,柔若无骨的躯体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顿时觉得全身说不出的舒畅,同时一股原始的冲动迅猛升起—— 他自然不知,袁世凯在他的酒里下了春药。 次日清晨,杨霆醒来时,第一眼就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房中忙碌着,正是倩儿。她已为他打来了洗脸水,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听见杨霆坐起,连忙向床边走来。忽然停下脚步,涨红了脸,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杨霆忽然记起昨晚的事,感觉非常尴尬。也低着头不敢看她。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你——怪我吗?”倩儿咬着下唇,垂头看着脚尖。“我——老爷要我服侍你,我——” 杨霆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傻傻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倩儿忍不住“噗哧”一声低笑。“还说不是故意的,昨晚——”忽然背过身,背对着他,幽幽道:“你——不会不要我吧?”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杨霆急忙道:“不不!我怎会不要你——你很好。”又隔了一会,倩儿轻轻一跺脚。“不理你了,快去见老爷吧。”话音中掩不住的欣喜。 袁世凯一见杨霆就呵呵笑道:“小兄弟,昨晚睡得可好?”杨霆马上跪倒在地。袁世凯心中得意,只要有人要钱要官要女人,何事不成? 杨霆从袁府出来,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一想起倩儿娇俏的模样,心中便充满了幸福和激动。他还是个从未见识男女情爱的半大孩子,对这样的男女生活充满了激情和向往。 其实袁世凯处心积虑地亲自导演这场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这也是他惯用的伎俩,利用恩义、金钱、美色这些男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一步一步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直至成为心腹死党。 杨霆在街头踌躇,虽然石铮说过袁世凯给什么他就要什么,可他万没料到会是这么多。作为一名石铮亲手调教出来的共产党员,袁世凯的那些招数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倩儿。 “小贼!拿命来!”一股凛冽的寒气霎那间从背后传遍全身。 第二十章逼袁造反 一 杨霆正在街上胡思乱想,一股锐利的劲风闪电般刺向背心。杨霆本能地向一旁闪避,冰凉的刀刃还是在他背上开了一道口子。杨霆怒极,虎躯猛转,发出震天动地一声吼,雷霆拳应声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刺客肩上。 刺客痛呼一声,匕首落地。杨霆这时已转过身来,看清刺客的面目。刺客嘴角渗出鲜血,身体晃晃悠悠,显然是受了重伤。杨霆不及深思,一把拦腰抱起那刺客,迅速离去。 “武功这么差,还做刺客。” “你——我杀了你——”刺客在杨霆怀里无力的挣扎两下,晕了过去。正是那日在宴会上行刺袁世凯的女刺客:李云。 杨霆将李云待到石铮住处,寻来大夫为她疗伤。好在杨霆那一记开碑裂石的雷霆拳没有击中她要害,并无姓命之忧。 到了下午,李云终于悠悠醒转,一眼见到床边立着石铮和杨霆两人。柳眉倒竖,冷笑道:“要杀就杀!我杀不了那老贼,连这个小贼也杀不死,早就不想活了。”石铮温和道:“请你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李云一怔,随即嘲弄道:“你们?哼!难道你们也要杀那老贼?”石铮坚定地回答:“是!” 李云笑得直咳嗽,仿佛听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石铮并不在意,仍然一字一顿道:“袁世凯不死,中国就没有出路。” 李云被他正气所慑,停止了笑声,诧异莫名地瞧着他。只听石铮侃侃而谈:“不过,袁世凯现在还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北洋军群龙无首,势必只能被满清朝廷牢牢控制。这对革命事业将是个巨大的障碍。” 李云越听越惊奇,不禁问道:“革命?你们是同盟会?”杨霆傲然道:“我们是同盟会的盟友,中国共产党!” 李云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小贼?”石铮淡淡道:“既然你都是必死之人了,何妨相信我们一次?”李云脸上现出深思的表情,轻声道:“这种话我以前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我只想杀了那老贼,为舅舅报仇。” 石铮问道:“你舅舅是谁?”这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别转过头,不愿他们看见眼中隐现的泪花,哽咽道:“我舅舅是,谭嗣同。” 石铮肃然起敬,铿锵道:“谭嗣同先生是我们每个革命党人的楷模。”李云深深凝注了石铮一会,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要能杀那老贼,我就跟着你们干!”石铮微笑道:“不是跟着我们干,是跟着全天下的劳苦大众干。我相信这也是你舅舅的遗志。欢迎你加入,李云同志!” “同志!”李云轻声念着这个陌生而又温暖的名词,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充满了全身:“你是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穷苦人?” “是的!”石铮再次给了肯定的答复,拿起床头一个信封问道:“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李云脸上泛出一丝红晕:“我天天都守在袁府附近,这是从一个下人身上偷得的。”石铮:“嗯,这是袁世凯写给李莲英的,但信里说得很含糊,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李云忽然坐起身:“对了,袁世凯要害皇帝!” 石铮连忙追问,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李云自从在宴会上行刺失败后,深知直接刺杀袁世凯机会渺茫。于是转变了方向,想从袁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一直在跟踪袁的管家。前几日偶然偷听到袁的管家和大内总管李莲英的人接头,得知他们企图抢在慈禧归天之前把光绪毒死。李云当时感到这是个报复袁世凯的好机会,本想先从他们身上把袁的亲笔信偷来,就能把这封信作为袁谋反的铁证。谁知袁世凯十分狡猾,信中写的全部都是暗语,如果不是事先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根本就猜不出真正的意思。最后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石铮心道不错,李莲英是毫无疑问的保后党,光绪复位后下场一定不妙。自然和袁坐的是一条船。苦思良久,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马上找来卫青商议。 卫青听完石铮叙述后,问:“石哥,袁世凯买通李莲英要毒死皇帝,咱们可以从里头捞到什么好处?”石铮缓缓道:“逼袁造反!” 卫青大惑:“袁世凯造反有啥用?”石铮微笑道:“天大的用处。只要袁世凯起兵造反,我们就可以提前起义!”卫青恍然大悟:“袁世凯和清廷打起来,我们就可以混水摸鱼,趁机回武昌起义。” 石铮道:“不错,只要我们揭露袁世凯的阴谋,清廷就不得不杀他,他也就不得不造反了。”卫青耽心道:“可是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只怕香帅不会相信吧?再说他们关系这么好。” 石铮忽然提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听说最近你和那位丽格格走得很近嘛?”卫青这个名满天下的皮厚大王居然立刻老脸涨得通红:“就是普通朋友嘛——”猛然醒悟。“哈!她说过皇帝是她哥哥!一定不愿意看到有人谋害皇帝。只要让她把这封信交出去就行了。香帅跟袁世凯有交情,小丽可跟他没有交情啊。” 石铮微笑道:“然后呢?”卫青大是兴奋:“袁世凯杀不了皇帝,为了保命,他就一定得造反。” 石铮多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二 紫禁城内的慈宁宫中,慈禧睁圆了双目,一下子从病榻上坐起来,怒喝道:“是谁这么大胆,敢下毒谋害皇上?”良弼连连磕头:“奴才无能,下毒的小太监咬舌自尽了。” 慈禧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良弼趴在地上向醇亲王使了个眼色,醇亲王立刻意会,递上一封信函:“这是丽格格交给奴才的,袁世凯写给李莲英的亲笔信。”慈禧看了两行,眼中已透出杀机:“什么冬令需进补,哼!袁世凯呀袁世凯,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来人” 张之洞见状不妙,忙道:“老佛爷请听老臣一言。”张之洞一开口,慈禧脸面立即缓和下来,温言道:“嗯,说说看。”张之洞:“袁世凯虽已交出兵权,只身入京。杀袁世凯容易,可是这北洋——” 慈禧渐渐冷静下来,北洋军是朝廷最重要的军事力量,虽然朝廷已经把北洋军收回,但是袁世凯在军中盘根错节,在没有完全消化这支军队前,骤杀袁世凯,万一引起北洋哗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听张之洞续道:“再者说,毕竟我们没有袁世凯下毒的确凿证据,骤然杀之只怕人心难服啊。” 良弼怒道:“这还不确凿,是不是要等到他谋朝篡位了才算是证据?”慈禧喝道:“别插嘴!”低头陷入深思。 张之洞松了口气,终于实践了对老朋友的诺言。与此同时,殿外窃听的李莲英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悄然遁去。 袁世凯得到消息后,又惊又怕,不但没有杀死皇帝,反而使自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连忙找庆亲王商议对策。庆亲王也正急得团团转,看样子袁世凯是非倒台不可了,袁要是倒了,不但儿子载振的皇帝梦破灭,最要命的是自己和袁世凯狼狈为奸多年,早已是根连着根、筋连着筋了,肯定是跟着翻船。 两人把心一横,干脆来个破釜沉舟,决定先刺杀掉禁卫军统领良弼,庆亲王趁机利用领衔军机大臣的身份暂时控制住禁卫军,同时袁把驻扎在天津的北洋军秘密调入京城,李莲英在宫中作内应,逼慈禧把皇位传给载振,大事就成了。 可是良弼一死,慈禧必定会疑心到袁世凯头上,自然是死也不肯把禁卫军交给庆亲王这样与袁过从甚密的人。所以必须找一个和袁系沾不上一点边的人来干。袁世凯立刻想到了新近收买的杨霆,利用他做刺客的话,既可洗刷自己的嫌疑,又可以嫁祸给张之洞,使慈禧把注意力转向张之洞。再说杨霆虽然是个将才,毕竟还是个单纯少年,容易上当。 果然,在袁世凯的花言巧语下,杨霆慨然答应为袁解难。袁世凯大喜,当即召来唐绍仪制定出一个周密的计划。决定搬出秘密武器:京城名妓魏珠珠把良弼引诱出来,再由杨霆杀之。之后便可嫁祸张之洞了。 三 深夜,红楼内的一间小屋,两人偎依在窗前。一个情窦初开,一个久旱逢霖。 魏珠珠把脸贴在江鹄胸口上,柔声道:“你知道吗?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像这样欢喜过。”江鹄恼恨道:“可惜,我又要走了。”魏珠珠幽幽叹息:“要是能不走就好了。” 江鹄热血上涌,扳过她的脸,冲动道:“珠珠姐,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魏珠珠打了个寒颤:“我——我从来没想过。”江鹄:“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我去向校长借钱赎你。” 魏珠珠紧紧搂住他:“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这——这不是钱的事。”江鹄急道:“那是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一定有办法。”魏珠珠娇躯瑟瑟发抖,埋首低泣。 江鹄忽然醒悟,咬牙道:“是那个庆亲王!我就知道是这个老家伙霸着你!”魏珠珠轻轻离开他的怀抱,凄婉地望着他:“那个人比庆王爷更可怕,我们走到天边也出不了他的手心。其实,我只是他结交那些人的工具,” 江鹄豪气上涌,傲然道:“比我们校长还厉害吗?”魏珠珠低声说了那个人的名字。江鹄冷笑道:“我以为是谁呢?我们校长要修理的就是他。” 魏珠珠怜悯地望着他的小情人,柔声道:“你疯了,不过我喜欢。” 第二十一章名臣饮恨 一 禁军统领良弼满心欢喜地瞧着对面娇艳如花的魏珠珠,意乱情迷。不知交了什么好运,这位平日对自己从不假辞色的美人,今天居然把自己约到这么一处幽静所在。 魏珠珠笑吟吟地又为他斟上一杯酒,良弼一饮而尽。脑子里晕晕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似乎是句极有道理的句子。可是,怎么醉得这么快呢?良弼暗骂自己不争气,还没——怎么就—— 良弼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黑屋子里,手脚被缚,大骇。 外间有个粗声粗气的男声言道:“良弼这龟儿子还留着他性命干啥?大帅也真是的,要我说一刀劈了,就地一埋岂不是干干净净?”另有一人喝道:“胡说,都像你这样蛮干咱北洋还有家法吗?大帅自有大帅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到你瞎心了。”那粗声汉子不再言语,只是呼呼喘气。 “北洋”、“大帅”,良弼怒发欲狂:“好啊!袁世凯你这龟儿子,竟然敢谋害朝廷大将。”不过此时不及细想,将手腕凑到一块坚硬锐体上,拼命地蹭。蹭断绳索后,在屋子里小心地四处摸索,惊喜地发现有一处没有钉牢的窗板。一番心惊胆战的周折后,终于逃出了生天。杨霆和江鹄从黑暗中走出,相视一笑。 良弼逃回宫中,蓬头垢面地趴在慈宁宫地上哭诉袁世凯罪行,病危的慈禧太后又惊又怒。这时醇亲王送来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慈禧只瞧了一眼,立刻魂飞魄散,晕了过去。 这张照片竟然是袁世凯和孙中山的合影。这种赝品当然是卫青这位篡改大师、剽窃大王的杰作。他租借了一间英国人开的照相馆,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才完成这项工作。再把作品交到丽格格手上,丽格格当即转交给了兄长醇亲王。醇亲王是袁世凯的死对头,即便心知此物来路不明,又怎肯放过这倒袁的大好机会。 怒不可遏的慈禧太后终于不顾一切发出了一道杀袁令。袁世凯早已作了最坏准备,第一时间接到宫中线报,立刻躲进了英国公使馆,再伺机伪装出城。 二 刮了许多天的大风停了,漫天的冰雪便飘落下来。北京城又迎来了银装素裹的季节。 瀛台忽然涌进了上百名身着麻衣的王公大臣,人人号啕大哭、个个痛不欲生。一扫平日的清冷。唯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大清国的现任皇帝光绪,他瘦削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震天的号哭声中,光绪皇帝缓缓从座椅上站起,昂然迈向前方。那个把持了大清国半个多世纪的老婆子终于归天了。此时此刻,他又是一位真正的君王了。 “珍妃,你看到了吗?我等到了!我等到了!”他仰起头,询问苍天。 御书房内,光绪亲笔手书三道上谕:拿获袁世凯者、封侯;召康有为回国、封军机;与袁勾结者、灭族。案头平铺着一道良弼新呈的密折。 三 子夜,张之洞安详地靠在躺椅上,慈目低垂。珏儿如温顺的羊羔把头枕在他膝上。屋外虽是寒天冻地,室内却温暖如春。宁静的空气中,连细微的雪花落地声也清晰可闻。 张之洞缓缓睁开眼,爱怜地轻抚孙女锦缎般柔滑的长发。“晚了,回房睡吧。”珏儿抬起头,用一双无邪的眼睛怔怔瞧了他一刻。“爷爷,这些日子您像是又老了。” 张之洞呵呵笑道:“爷爷要是再不老,那不变成老妖精了。哎!爷爷是老了,可我的乖孙女不也长大了。”若是换了旁人说他老,此刻只怕已是冷眼相对了。珏儿吃吃笑了,慵懒地伏回张之洞膝上。含糊道:“京城的天可真冷,我都不敢出门玩了。”不知为何,今晚她就是不愿离开张之洞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嚣夹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吸引了张之洞的注意力。这时王啸飞已掀帘入内,带进了一身寒气。王啸飞神色严峻,低声道:“香帅,良弼来宣圣旨,还——还带了不少禁军。”张之洞微感诧异,皱眉道:“宣圣旨?那可不是他的差事——”突然心中一寒,莫非—— 这时珏儿也已惊醒,隐约听到“宣圣旨”几个字,乖巧地跑进内室,取来了官袍。“爷爷,我帮您换上。” 张之洞静静享受着孙女细心的侍候,心中念道:珏儿真的长大了。 张府正堂上,张之洞匍匐于地。 “查张之洞勾结乱党,私放逆魁黄兴。串通叛贼袁世凯,祸乱朝纲,罪无可赦。朕姑念老臣,特赐御酒,家眷发往边关军中为奴——” 张之洞颤巍巍站起,眼神空洞地呆视前方,良弼阴声道:“香帅请上路吧。” 张之洞麻木地接过递上来的杯子,他知道那酒里面混合了一种叫做鸩的毒药。几十年的惊涛骇浪、宦海沉浮电光火石般从眼前一一掠过。酒杯一寸寸挪向唇边。 突然,一声声惊呼传入耳中,凝目看去。只见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架在良弼颈项上,持刀人正是自己的卫士长王啸飞。 王啸飞冷喝道:“让你的手下都把枪扔掉,快!” 良弼仿佛从梦中惊醒,不可置信地目睹眼前的变故,天子脚下九城之内,公然挟持钦差大臣。“你——你不要命了!” 王啸飞依然冷冷道:“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狗命吧。” 冰凉的刀刃又逼近了一分。良弼魂飞魄散,极不情愿地依言发令。王啸飞指挥卫士们将良弼带来的禁军全部锁了起来,嘴巴绑上布条。这些卫士都是石铮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铁胆忠心,不折不扣执行了命令,然后紧闭大门。 王啸飞一脚踢翻良弼:“香帅,事不宜迟,我们立即与校长会合,连夜出城。”张之洞深深凝视这名忠心耿耿的部下,温言道:“啸飞,你也是共产党吧?” 王啸飞大吃一惊:“香帅——您早就知道啦?”张之洞淡淡道:“我张之洞一生历任封疆,又岂能连身边的人都不了解。你们——都很好。” 王啸飞心潮激荡,始知他们的一切所为早被这位老人看在眼里。他实在不能理解一位清廷重臣何以会对革命党的活动放纵容忍到这等地步。他自然不知这一点石铮早在两年前就已全然了解。 张之洞苍老的脸上泛起温柔的笑容:“我还知道你很喜欢我的珏儿,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替我好好照看她的,可惜老夫看不到了。”忽然举起盛满毒药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啸飞纵身扑上,终究没能夺下毒酒,抱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悲呼道:“香帅,您这又是何苦?香帅!” 张之洞嘴角已渗出鲜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一生效忠大清,唯愿善始善终。好孩子,不要让我乖孙女受委屈——”毒性剧烈,顷刻间一代名臣撒手人寰。 “啊!”一声极尽尖锐凄厉的嘶叫从一位平日如小兔般柔顺的少女口中发出,又嘎然而止,身子软绵绵地瘫倒。 这个冷酷的冬夜将在她生命中无情地撕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从这个时刻起,她失去了过往拥有的一切。从这一刻起,她也将告别熟悉的恬静生活,告别充斥着雨露滋润的温房生涯,逐渐成长为一枝傲视风霜的铿锵玫瑰。 外间的风又起了,雪愈发狂暴了。 满天风雪中,一支数十人组成、身着禁军服色的马队,径直冲向城门口。 兵头问:“干什么去?”劈头挨了杨霆一马鞭。“瞎了你的狗眼,快开城门!”兵头始见高踞马上的良弼,一连声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早有兵卒殷勤地打开城门。 四 猎猎高岗上,众人遥望莽莽夜色中沉睡的皇城,各自怀抱心事。短短几个月中,几乎每个人都对这座古老的帝王之都生出了牵挂。 卫青:“石哥,我们——还能回来吗?” 石铮:“一定会!我们还要带回一个崭新的世界。” 卫青:“那么——还要等多久?” 石铮沉默半晌,忽然大喝道:“全体出发!”领先纵马奔下高坡,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深处。 他极度深刻地意识到:历史,真的改写了! 第二十二章风云突变 一 光绪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正聚精会神地早朝。一名大臣大汗淋漓地跑进大殿,衣衫不整。“皇上——皇上——袁世凯起兵造反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大殿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许多大臣嘴唇发青,有的已禁不住打起哆嗦。这些天来最令人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 “混帐!”光绪皇帝一声断喝,大殿里立刻安静下来。只见光绪面不改色,淡淡道:“这个奴才君前失仪,拖出去先打个五十板子,以示惩戒,回来朕再问话。” 满朝大臣无不呆若木鸡,这样紧急的军情还要先打过板子才肯听,这不是……各人心头同时升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约而同望向他们镇定自若的主子。 十几年的幽禁生涯,非但没能把这位生性懦弱的皇帝压垮,反而使他磨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气度。他们面对的再不是那个战战兢兢、临事犹疑的少年傀儡,而是一位行事果决、乾纲独断的真龙天子了。 那人挨了板子,倒像是镇定了。“启奏陛下,北洋六镇同时反叛,杀了朝廷委派的统领。直隶、山东、河南已落入袁世凯手中,还有——还有东三省总督徐世昌也率兵叛变,现正与盛京将军赵尔巽激战中。” 这番话一出,众人的心都凉透了,京城周围的省份全被袁世凯占了,北京成了一座孤城。就连满人的老家东三省都未必保得住,能不能退回关外也很难说了。 一段艰难的沉默后,光绪一连串下了几道圣旨:“盛京将军赵尔巽加封一等公,赐黄马褂。”“通电各省督抚将军即刻发兵勤王。”“京城关闭九门,严禁出入,调动民夫加固城墙,军队严加守备。”—— 然后起身道:“退朝,军机大臣随朕去御书房,用些点心。” 二 石铮一行回武汉后,见到街头已贴出缉拿他们的告示。方知各人都成了朝廷重犯。当夜,石铮、卫青潜入陆少阳家,中央党组五名委员又聚到一处了。 简短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况后,会议一致认为,由于石铮成功策动了袁世凯的反叛,各省都抽调出大批军队开赴前线与北洋军作战,地方上清廷实力空虚。武昌起义的条件基本成熟,批准进入实施阶段。 经过充分讨论,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策略: 一联络同盟会,相约在各地同时发动武装暴动。 二由于我党在四川具有良好的群众基础,又有袍哥的支援,可以积极争取同步起义。如能使川鄂两省共同成为我党的根据地,则在战略上取得了攻守兼备的地形,对下一步的发展壮大极其有利。 三积极争取策反新军,加强革命宣传力度,尽量避免流血伤亡,以保护湖北来之不易的工商业基础。 方针既定,便开始研究具体的行动步骤。这次会议从深夜一直开到次日中午,对所有细节都作了充分的考虑,接下来各人就各司其职、分头行动了。 石铮亲自赶往罗良镇与袍哥大爷罗选青会面,听完石铮的计划,罗选青非常兴奋,当即决定牵头发起袍哥攒堂大会,邀请全四川的袍哥大爷前来商议,以便于协调行动、共襄义举。 罗天翼和冯程陪同石铮视察了罗良地区举办的工厂学校,甚是兴旺。这些单位全是用从人手中得到的那笔巨款兴建的,归属于我党直接领导下的峰青金融集团。由于生产工艺先进、成本低廉,一些企业已经成功打入了国际市场。 石铮马不停蹄赶往石庄,胡铁乍一见到石铮,高兴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语无伦次。由于工作关系,这两位亲密战友实在是太久没有碰面了。 好一阵平静下来,胡铁又大嚷道:“兄弟,老子带你去瞧瞧老子给你训练的部队!”这位智勇双全的沙场骁将参加革命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是改不掉那身草莽气。 石铮欣然前往,一看之下吃了一惊。 胡铁竟已依照现代化的标准训练出了一个整编营的特种战士。不但各项单兵技能超卓,而且分队协同作战能力完全不亚于二十一世纪的解放军特种部队。 不仅如此,装备也非常精良,万用匕首、自动连射钢弩、吊钩索具、潜水服一应俱全,制作工艺虽然比二十一世纪粗糙得多,可是在这样的年代就拥有这种装备,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简直是无法评估。石铮细问之下才了解,原来这些装备都是在陆少阳的直接过问下抓起来的。在现有的工艺下尽可能为他们创造最优良的条件。 石铮一把搂住胡铁,似乎也兴奋到语无伦次了。“我的亲老子我的祖爷爷!给我这样一支部队,我打到天边都不怕!”胡铁咧开大嘴,狂笑道:“兄弟跟老子走,咱们喝酒去,喝他娘的三天三夜!” 与此同时,袁世凯的叛军已经包围了北京城,日夜强攻这座孤城。 光绪临危不乱,从容应对。每日出入均身着戎装。大开国库犒赏士卒,作战勇猛者破格提拔。甚至亲自登上城头慰问将士。 晚清的旗营虽已腐化堕落得不成样子,但朝廷对这支卫戍皇城的禁军丝毫不敢大意,士兵都是从八旗中精挑细选的勇士,中级军官中绝大部分曾派往西洋军校受训,就如禁军统领良弼便是毕业于士官学校。武器装备更是全国军队中最精良的,所有军械都出自德国克虏伯兵工厂。 光绪的一系列举措极大鼓舞了禁军士气、将士用命,北洋军遭到了极其顽强的抵抗。京城粮食物资储备丰厚,把北京城守卫得固若金汤。 光绪又连下几道诏令,催促各地勤王军极力向京畿靠拢,北洋军的侧背因此承受着巨大压力,分散了大部分兵力。使得袁世凯不能集中力量进攻北京。 这时东北战场传来消息,盛京将军赵尔巽大破徐世昌叛军。东三省原本就是满人的老巢,徐世昌就任东三省总督没几个月、立足未稳,就仓促跟随袁世凯叛变,自然是敌不过手握雄兵的赵尔巽,一接战就节节败退,加上新近罗至麾下的关东土匪张作霖临阵变节、投靠清廷,杀了他一个猝不及防,败军之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徐世昌和段芝贵只带了几百亲兵逃回了关内。 东北战场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北京守军,在这种形势下袁世凯想要攻入北京城已经是不可能了。 袁世凯鉴于这种局面,只得调整战略。一方面撤回攻城部队,收缩兵力,全力对付从中南各省北上勤王的清军。并向英国和德国借款购置军火,积极扩军。许诺两国如战争胜利,则将全国铁路路权相让。企图在短期内消灭各路勤王军,在中原地区站稳脚跟,再图北进。 清廷方面虽然收复了东北、保住了北京。可要想攻破袁世凯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北洋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北方战线暂时是稳定下来了。 由于前线吃紧,驻扎在武昌近郊的新军第八镇(师)被新任湖广总督端方调上了河南战场,武汉三镇就剩下黎元洪的第二十一浑成协(旅)和巡防营。实力大大减弱。 石铮手下的南洋三杰分别和新军中潜伏的共产党员、同盟会员取得了联系,这些人有很多出自于汉口军校一期,现在已成了新军中的中低级军官。接到筹备起义的命令后都兴奋莫名,非常踊跃。 共产党的宣传机关《新华日报》也没闲着,开始大批量秘密印发革命手册,把革命的火种撒播向社会的各个层面。 宋生源主持的情报机关“雪崩”获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清廷为了取得军事上的支援,与政府秘密签署了一份文件,把大庆油田的石油资源永久转让给。中央党组立即决定把这宗肮脏的卖国交易公诸于世,新华日报的地下印刷厂日夜赶印专题宣传手册,以极快的速度分发下去。此事一经公布,立即在全国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民情激愤,一场规模空前的民众保油运动即将爆发。 远在美国的维新派第二号人物梁启超也撰文表示对满清朝廷彻底失望,宣布与保皇党决裂,正式加入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正欣然赶赴北京受任军机大臣的康有为,在途中闻听最宠爱的弟子竟然背叛朝廷,急怒攻心,当场宣布和梁启超脱离关系,把他逐出门墙。 正当起义的筹备工作全面铺开,进行得热火朝天之时,湖广总督端方也接到了即将发生暴乱的密报。 端方闻听此事后,惊得魂飞天外。急忙召来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问:“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老实跟我讲,讲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你的军队里到底有多少革命党?” 黎元洪坦白回答:“不敢瞒大帅,大约有三分之一吧。” 端方跌坐椅中。 第二十三章将士归心 一 石铮回武汉时,日知会的胡瑛传来消息,黄兴、宋教仁已率领大批同盟会干部秘密潜入广州活动,预备响应武昌起义。 同时也有一个坏消息传来。由于事机泄漏,湖广总督端方下令武昌城内的新军移驻城外,只留下工兵第八营。除了他最信任的巡防营以外,所有军队弹药一律上缴,在内部彻底清查革命党,有嫌疑的官兵全部暂时拘押。这引起了新军士兵的极大不满。 中央党组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取消原定计划,实施应急预案。 二 武昌城内的工兵第八营驻地上,一个满面风尘的小伙子,手提肩背着一大堆包裹,气喘吁吁来到营地前。 “站住!干什么的!”守在营门口的士兵喝道。年轻人扔下包裹,一屁股坐到地上。边擦汗边着浓重的浙东口音问:“军爷,这儿是不是有个叫杨海君的人?”士兵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你是他什么人?” 年轻人手一摆,像是对这个幼稚的问题很不屑:“我是他什么人?村上谁不知道咱俩是一条裤裆的兄弟,好着呢。”那士兵恍然大悟,砖头朝另一个士兵道:“快去报告杨队官,萧山老家来乡亲了。” 年轻人睁圆了眼,奇道:“你说啥?这小子当了什么官?”那士兵耐心解释道:“是队官,这一片一百多号人全都得听他的。”年轻人一拍大腿,啧啧连声:“哟!没想到这小子也能混出个人样啦。他二婶真是有福气的啊。” 说话间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军官在营门口出现,见到这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数变,一把楼住那年轻人的肩,惊喜道:“虎子,你怎么来啦!哎,来就来吧,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杨海君当先引路,带着那年轻人一路说笑着走进营房。一进门,杨海君就迫不及待道:“啸飞,许多同志都被隔离了,我们的子弹也被收走了,情况十分紧急,校长有什么指示?” 褪去伪装的王啸飞微笑道:“校长的指示是,楚望台!” 三 汉阳城近郊,胡铁趴在草堆里,举起高倍望远镜,一一巡视汉阳兵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虽是深夜,规模宏大的兵工厂依然灯火通明、人声喧嚣。这个昼夜处于高速运转的军工基地,担负着全国军队的武器供给。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在厂门附近警惕地来回巡查,各处关键位置都设置了瞭望哨,密切监视着厂内外每一处动静。 同样匍匐在身边的江鹄轻声问:“铁哥,怎么样?”胡铁低骂道:“龟儿子盯得太紧,要是来硬的,老子二十分钟解决战斗。可石兄弟交待过,让老子不能闹出动静来,真他奶奶地难搞。” 江鹄轻笑道:“那要看是什么动静了。”胡铁头也不回,一伸手卡住他脖子:“你这只小猴子准是有主意了,快说!不然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 “强盗啊!抢钱啦!”江鹄身上背着个大麻袋,嗷嗷怪叫着从厂门前几百米处奔过。 一名军官低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举目望去,只见江鹄已背着麻袋,向黑暗深处迅速跑去。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亮晶晶的白线。身边一名士兵失声道:“那是银子!”紧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银子!”“啊!麻袋里掉出的银子!”“老天!地上都是银子!” 一名守门的士兵扔下枪,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这像是燃着了一根导火线,霎那间所有人都从短暂的惊愕中醒来,扔下手头一切正在进行的工作,拼命往厂门外冲。岗楼上的士兵离地还有三四米就敢往下跳,都不用在地上打个滚便能像生猛海鲜一样跳起来。一些人甚至都没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往外跑。原本甚是开阔的工厂大门立时显得狭窄无比, 那军官怒喝了两声:“不许跑!都给我站住!”忽然发现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立时加入了这抢钱的洪流。 附近的银子早已被第一批人抢空,后来的只好沿着那条白线猛追。越往前奔银子越多,地上随处都是亮闪闪、白晶晶的银块,即使在夜色中也是很容易辨认的。原本已想回头的人立时打消了这愚蠢的念头,舍命前驱。 很自然地,为了争夺这无主之财,抢夺、斗殴事件发生了。无主的最大好处就是人人皆可得之,自然是应由强者得之、力大者得之了。在这场夺金战中,没有官兵之别,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埋伏在银线附近的特种战士们终于动手了,胡铁一声令下,一枝枝钢制的弩箭从机括中悄无声息地射出。银子堆成的线路上立即堆满了尸体,成了一条死亡之路。不过,绝大部分人是在快乐中死去的,比起那些在病痛和贫困折磨中死去的人似乎幸运得多了。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着清兵服色的特种战士,大模大样混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潜入了厂内,以专业的素质清理掉厂内极少的敌人,迅速控制住各个关键点位和岗哨。 当一切就位的信号发出后,胡铁从容不迫地踏进了汉阳兵工厂的大门。 这场战斗从抛金诱敌到战场清理完成历时不到二十分钟,全程敌我双方没有放过一枪一弹,静悄悄地接收了汉阳兵工厂,同时充分展示了这支部队卓越的军事素质。 正当工人们面对着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慌失措时,陆少阳出现在生产车间里,这位中央党组书记已担任了三年多汉冶萍集团总办,在工人中威信相当高。他的出现立刻安抚了惶恐不安的情绪,经他简短的说明解释,工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十几条庞大的军工生产线恢复了正常运转。 四 武昌城外,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营地内。巨大的场上,协统黎元洪正扯着嗓子对官兵们训话:“咱们营里头混进了乱党,黎某深感痛心啊!不过弟兄们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自个儿清清白白,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用怕嘛。身正不怕影子歪嘛。啊!” 辕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黎元洪皱眉道:“本将正在训话,是何人这么大胆肆意喧哗?” 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协统大人,不好了!他们闯到营里来了。”黎元洪随手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混帐东西,兵事重地岂是给人随便乱闯的,为什么不拦阻?” 那士兵捂着半边脸,委屈道:“拦?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栏他啊!”黎元洪勃然大怒,一脚把那士兵踢翻。“还敢跟本将顶嘴,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断刃将军到!”一声炸雷般的断喝平地而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余音未歇,十几名精壮彪悍的持枪战士,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面罩寒霜的中年军官出现在场上,正是石铮。官兵们这才醒悟那声断喝原来是由这十几人同声发出,怪不得声势如此惊人。 黎元洪不知所措地望着石铮。“你——你来干什么?”石铮冷峻的脸上泛出一丝嘲弄的笑容。“我是来造反的。” 黎元洪一时大脑混乱,结巴道:“造——造什么反?”石铮暴喝道:“造满清鞑子的反!造大清皇朝的反!为全天下的汉人造反!” 黎元洪顿时觉醒,满身肥肉乱颤,戟指道:“好哇!你——你这个——”石铮森然道:“我这个朝廷钦犯!我这个乱党!是吗?”黎元洪声嘶力竭道:“快快快!把他拿下!” 这数千官兵几乎都是石铮一手训练出来的,早就对他奉若神明。即使黎元洪的心腹,也深知军中遍布对石铮死心塌地的学生亲信,有谁还敢动一动手指头。可以这么说,石铮在武汉军中的地位,相当于袁世凯在北洋军中的地位。区别在于一个凭借的是个人魅力和崇高威望,另一个则借助于典型的封建驭人术。 黎元洪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心知大势已去,兀自心有不甘。“这个——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江鹄对他关怀备至,肃容道:“黎协统,舍不得掉脑袋就回家抱老婆吧!”全场哄笑。 石铮举起一杆长枪,高声问道:“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众皆愕然。 “这是烧火棍嘛。没子弹的枪就像是皇宫里的太监,没子弹的军人比太监还不如。” 说罢随手把枪抛向空中,继续哄笑 第二十四章武昌首义 一 武昌城东门外的一处山头上,十几门笨重的牵引式野战炮一字排开,三百多名官兵紧张忙碌地为大炮调节仰角、测算距离。一辆辆骡车源源不断地从汉阳兵工厂运来上千发炮弹。 石铮神色凝重地问:“啸飞,有把握吗?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了。”王啸飞斩钉截铁道:“请校长放心!总督府、巡防大营、提督衙门三个目标瞄得分毫不差。要是砸到一间民房上,我王啸飞甘受军法处置。下令吧!” 石铮再不犹豫,断然道:“好,开始攻击!”王啸飞转身大喝道:“全体注意——预备,开炮!” 震耳欲聋的的炮声顿时响彻大地,十几道烈焰划破夜空,迅疾无伦地投入武昌城内。 武昌起义的第一炮终于打响了。 端方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恣意消受最宠爱的小妾细致周到的服务。一声闷响传入耳鼓,端方皱眉道:“这种天气还打什么雷——”紧接着床板剧烈地晃了几下,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爆炸声瞬息间从四面八方响起。 端方赤条条从被窝里跳起,嚎叫道:“是炮!大炮!”扯上一件外袍,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门外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一名士兵仓皇奔来,扑到他脚下,嘶声道:“大帅,不好了!城外——城外的新军叛变了。”端方立时惊得浑身哆嗦。“他们有多少人马?” 那士兵惨然道:“东门、南门、北门全都是黑压压的叛军,数不清!数不清!” 二 武昌城内,楚望台军火库门前。杨海君领着几十名工八营的战士冲向大门,边跑边喊:“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叛军攻城啦!快开门取弹药啊!这里有总督大人的手令!” 炮声一起,武昌城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守库房的清兵更是心慌意乱,生怕一发炮弹击中弹药库,谁都跑不掉。乍一听叛军攻城,杨海君又是焦急地连声催促,哪里还有心思仔细检验手令的真伪,当即打开库门,放他们进去。 这些潜伏在工兵营中的革命党一拿到枪弹,精神大振,再不需作伪。杨海君一个手势,几十杆枪朝着毫无防备的守库清兵同时开火,自然不会遭到有效的抵抗。控制军火库后,潜伏在附近的革命党人纷纷现身,领取枪弹。组成了一支百十人的步枪队,向东门冲去。 东门的守城官见他们到来,以为是派来增援的,大叫道:“快上城楼,就快顶不住了!”杨海君大笑道:“就是要你们顶不住!”一枪把那守城官击毙。 清军腹背受敌,一下子阵脚大乱,一时间不知应先向哪方面开火。火力掩护下,几名革命党冒死冲上去,打开了城门。无数臂缠红巾的革命军潮水般涌入,迅速歼灭了城门附近的守敌,向市区猛冲,与城内的巡防营顽敌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凌晨时分,枪声逐渐止歇,武昌城头插满了红旗,随处可见欣喜若狂的人群。经过一夜激战,革命军终于肃清残敌,完全占领了武昌城。而那位上任不到一年的湖广总督端方,早已收拾细软,躲上了长江水师的兵船。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卫青状似疯癫地大叫大嚷,若不是骑在马上,此刻必定是手舞足蹈的形象。石铮提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长风:“今天是公元1910年1月2日,比历史上的辛亥革命提早了将近两年。”陆少阳:“同志们!我们要永远记住这个日子,武昌起义成功了!” 同日,湖北军管会成立。中央党组决定,由陆少阳担任军管会主任,石铮为湖北革命军总司令。同时公布法令:废除一切封建礼仪制度、保护民众基本人权、减租减税。并以中国共产党的名义通电全国,号召各省人民响应革命,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国。 新华日报头版发表了卫青署名文章,第一次公开揭露满清政府出卖大庆油田的事实真相,历数其腐败无能的本质,在士子阶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武昌的藩库甚是殷实,经过清点,总计存银八百多万两。经讨论,这笔钱全部移交给我党直属的峰青金融集团托管,由其下属的钱庄进行管理。 任安平把工商界的重要人物召集起来,向他们宣布了军管会积极扶植民族工商业的政策,听取他们对稳定市场、繁荣经济的建议,甚至提出只要有好的项目,峰青集团可以直接向他们发放低息贷款。唯一的行政命令是限期建立起完全由工人选举出来的工会组织。 这些士绅们对官家借着各种名目敲诈勒索早已习惯了,原以为革命党召他们开会必定是叫他们掏银子的,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什么军管会对他们有这么大的帮助,争相表态支持革命、拥护军管会。欢天喜地地回去开工开市了。 秦长风主持的教育部门则开始编写政治教材,预备在各级学校中开设政治必修课,深入宣传民主革命理论。 石铮将革命军整编为一个混成旅,胡铁任旅长。下设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侦察营(特种兵),总兵力近七千人。另外选拔了一批优秀的共产党员作为政工干部,充实到基层连队。还组建了一支百人宪兵队,负责监管部队的军容风纪。 整编大会上,石铮当着全体官兵宣读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当场枪毙了几名入城后奸淫抢掠的士官,众皆凛然。 通过军管会一系列举措,武汉三镇短短十来天内便恢复了正常秩序,社会稳定,人民拥戴。 三 只有卫青是个大闲人,这些事情他都插不上手。攻入武昌城后,他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重要的党组会议他去参加一下,一般很少露面。 江鹄跟卫青最投缘,两人都是爱玩爱闹的性格,几乎是无话不谈。这天江鹄一得空,就去找卫青玩。一进门就大嚷道:“哈哈!你知道吗,我们校长已经让我做了营长啦!” 卫青正伏案读书,闻声朝他望了一眼。“噢”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江鹄是存心来显摆的,对这种反应自然极为不满,凑到他耳边,大声叫道:“我做营长啦!” 卫青仿佛从梦中惊醒。“噢!做营长啦。”脸上却毫无表情。江鹄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忽然发现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惊叫道:“啊!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卫青虚弱道:“我没事,只是看了一夜书。”江鹄这时才注意到桌上摊着一大堆书籍,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些书全是那种艰深难懂的文史著作。 江鹄这一惊非同小可,伸手摸着他额头,悲呼道:“老天!卫青疯掉了,竟然爱上读书了!”卫青轻轻推开他的手,傻呆呆地直视前方。忽然喃喃自语道:“我再也不要做冒牌货了,小丽一定会瞧不起我的。” 江鹄大奇。“什么冒牌货?”猛地醒悟过来,卫青这个剽窃大王的光辉事迹他是早就知道的,这“冒牌货”自然是指他是个冒牌的大文豪。小丽当然就是那位在京城结识的、还帮过他不少忙的丽格格了。随即哈哈大笑:“你就是为了不让她瞧破,才这么拼命读书的呀?” 卫青认真道:“在京城的时候,我每天都想见到她,可是每次见她我都非常害怕,生怕被她识穿我的老底,她越崇拜我我就越害怕。这些日子我终于想通了,只要我认真读书,做一个真正的作家,就再也不用怕了。” 这番话一出,江鹄立刻傻掉。看来这个卫青是不可救药了,竟然铁了心要为那个丽格格发奋读书。担心地道:“你以后是不是就没空陪我玩啦?”卫青:“还说呢,在京城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想过陪我玩了?还不是整天围着那个魏珠珠转。” 一提到魏珠珠,江鹄脸色立时变了,颓然坐到卫青身旁。“我们那天走得那样匆忙,都来不及和她说一声,珠珠姐一定很怪我的。哎!” 两人都是初识情爱滋味,又都是为情所困,难耐相思之苦。一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像两个小老头一样相对长吁短叹。 卫青本就是个悟性极高的天才儿童,此后废寝忘食地专注于学问,对文学渐渐产生了浓厚兴趣,若干年后竟然真的成了一代文学大师。这是后话。 世事之奇,无过于此。爱情力量之伟大,也由此可见。 第二十五章巴蜀平定 一 武昌起义的硝烟还未散尽,组建还不足三年的雪崩竟又建奇功。这时全国性的民众保油运动已渐渐进入高潮,新华日报适时原封不动刊载出一份被雪崩截获的文件:袁世凯以全国路权换英德两国军火的协议。 这无异于在烈火中添了一堆干柴,长年积压的民愤立时提升到极点,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怒潮。在革命党的精心组织下,学生罢课、工厂罢工、商铺罢市,社会各界空前团结,许多城市的市政系统全面瘫痪。四川尤烈。 重庆袍哥用共产党提供的枪械武装了一支敢死队,趁夜突击府衙,抓获了知府钮传善、巴县知县段荣嘉,迫其书同盟誓约,剪发、缴印、投降,居民在城中遍悬红旗,声援革命。 四川总督赵尔丰大惊,调新军十七镇一部前往镇压。罗选青此时已被四川袍哥公推为革命大龙头,闻讯后连忙致电武汉,请求派兵支援。 中央党组立即同意,石铮亲自率领两千人的特混编队紧急出动,赶赴重庆。胡铁留守。 十七镇的先头部队刚抵重庆郊外,恰巧撞上了杨霆的先锋骑兵营。这些清军原以为只是小股袍哥造反,侥幸占了一座城,出动正规军剿匪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出发时就轻了敌。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真正的敌人会是这样一支锐不可当的标准陆军,一接战就溃不成军,杨霆一阵冲杀,大呼过瘾。 在后面压阵的镇统朱庆澜一看情况不对头,命令再探,方知他的对手竟然是不久前武昌首义的名将,威名远扬的断刃将军石铮。吓得赶紧退兵三十里扎营,另谋良策。 虽然敌我兵力上有差距,暂时不宜正面进攻。但石铮丝毫不让敌人松懈,命王啸飞和江鹄各自带上几支特种分队,迂回到敌人侧翼进行骚扰破坏。这些特种战士勇猛机警、来去如风,搅得清军鸡犬不宁。 朱庆澜大骇,光是这些小分队就已经搞得他手忙脚乱,就别提正面交锋了。再看己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士气低落、军心不稳,打打土匪没问题,要在石铮手底下讨回便宜去,只怕是难如登天。无奈之下,独坐营中苦思。 他本就是位同情反清革命的爱国将领,他的周围集聚了一批同盟会员,如程潜、方声涛、郭松龄、叶荃等。程潜等人见时机已到,径往主帐表明身份,并痛陈厉害、劝他参加革命。郭松龄把匕首插在桌上,称深受朱恩、但心向革命、若朱不允、则自刎死谏。 朱庆澜深受感动,也心知肚明满清已时日无多,自己也不是断刃将军的对手,临阵退兵嘛又如何回去见赵尔丰。何不趁率兵在外之机顺应军心民意,将来说不定还能做个开国功臣。当下把心一横,决定战场起义。 于是朱庆澜把所有中级军官召来议事,向他们阐明当前形势,宣布即刻投身革命。郭松龄当场格杀了两个死硬分子,众皆慑服。朱又亲笔写了一封措词恳切的书函,称愿全军放下武器,接受革命军整编,以此表示诚意。由程潜从中穿针引线,把信交到了石铮手上。 石铮接信后喜出望外,自然不会拒绝这天大的好事。双方合兵一处,声威大振。决议把握时机,乘势向成都进军。 行进途中,四川同盟会长余英忽然来到军中。余英一见石铮,扑上去紧握住他双手,手背青筋凸显,哽咽道:“同志!同志!——”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此情此景,着实让石铮这位铁面将军激动得难以自持。两人虽分属两党、且只有过匆匆一面之晤,却是生死之间的交情、肝胆相照的同志。 余英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清廷和袁世凯的卖国罪行相继暴光后,成千上万的成都市民被激怒了,自发组织起来包围了总督府及各司道衙门,要求赵尔丰响应武昌革命,四川省独立自治。 赵尔丰是死心塌地效忠满清皇朝的,不过迫于民愤激化,先是假意答应民众,将川省民政交给咨议局议长蒲殿俊管理,暂时平息事态。然后秘调大批驻扎在川西南的新军入城镇压,枪杀逮捕了许多带头闹事的群众。 遭到愚弄的成都民众并没有被这种血腥政策吓倒,反而激起了几乎所有阶层和清政府的对立。市民们又一次提着菜刀棍棒涌上街头,与荷枪实弹的清兵殊死搏斗。就连一些温和派、且身为既得利益者的上层人士也开始真正倾向于革命,利用手中的职权,为人民的正义举动提供支援。 成都城内虽已血流成河,可狂暴的民众仍然源源不绝地蜂拥而来。许多清兵杀得扣扳机的手都开始发软,军心士气已至崩溃的边缘。 当时英国驻成都领事馆的武官查理中校,在他晚年撰写的生平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我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度的紧张和恐惧中,我的妻子每晚都会在尖叫中惊醒。虽然总督大人增派了一百多名士兵保护我们,但是包括领事先生在内的每一个人都相信总有一天,那些丧失理智的暴民会冲进来,把我们碾成碎片。街道上的尸体堆积成了小山,不能得到清理。可是手持原始武器的狂暴人群还是多得像蝗虫一样。这些平时看上去温顺懦弱的东方人,都变成了撒旦手下的魔鬼。我无法理解,我也不想理解。这一切太可怕了!上帝啊!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这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一座死亡之城——” 在这种形势下,清军何堪石铮一击。革命军刚发动攻城战,守城的敌人就土崩瓦解了。不是四散逃命就是缴械投降。杨霆原本是心痒难搔,满心以为到了成都就有机会打一场大战的。此时面对这样不经打的敌人,不禁连连叹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赵尔丰早已是焦头烂额、内外交困。此刻闻知兵败,终于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即换上便装潜逃出城去了。 石铮进城时,成都万人空巷,官民夹道欢呼,争相目睹这位全川人民的救星、名震天下的断刃将军风采。 同日,四川军管会成立。社会各界公推石铮为军管会主任兼四川革命军总司令。石铮当仁不让,并当场提议任命余英、罗选青为副主任,组建川鄂两省联军,共同对抗清廷和袁世凯。获得了一致通过。 至此,中央党组早先筹划的川鄂革命根据地基本建成。 二 这是个无风而又极晴朗的日子,虽至深冬,却是暖融融的。陆少阳信步走进洒遍阳光的庭院,心情颇佳。这段日子是他这几年来最繁忙、也是最顺心的时光。至少,他现在可以站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完成他的使命,实现他的理想。 纯子被他细微的脚步声惊醒,这个女子从未忘记过她曾受的特殊训练。她上身微动了一下,似乎想从躺椅上直起。旋又放弃了动作,也许是觉得没必要费那个力气。只是慵懒道:“少阳,你也来了。” 陆少阳微笑道:“我也来晒个太阳。”纯子嫣然一笑。“最近你的心情好象不错,都舍得晒太阳了。” 陆少阳哈哈一笑:“那是,天气好嘛,心情自然会好些的。”坐到她身旁,仔细端详她稍有些发福、却更增女人韵味的红润面容。恣意享受这安详宁静的一刻。 隔了一会,纯子又合上眼,轻声道:“虽然你卖给帝国的那件东西没什么用处,不过这两年你也帮了帝国不少忙。我——很高兴。”陆少阳:“我和你们的帝国一直合作得很愉快,我相信这种关系可以保持下去,也许会更愉快。” 纯子:“嗯,你很好,也许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你。”陆少阳饶有兴趣地问:“你的方式?” 纯子终于坐直了身子,把嘴唇凑到他耳边,昵声道:“我会为你生个孩子。” 第二十六章南京政府 一 川鄂平定后的短短数月内,共和革命的浪潮席卷了长江南北十几个省份。 黄兴、宋教仁率先响应,在广州武装暴动,先是刺杀了广东提督龙济光,随后革命党人趁乱攻入总督府,夺取了政权。其后,同盟会员陈其美、丁怀瑾率敢死队攻破了上海制造局,驻泊吴淞的海军舰队继之宣布独立。接着云南的蔡锷、湖南的焦达峰等在南方各省相继起事,建立军政府,宣布独立。 沪军都督陈其美命蒋中正率军攻入杭州城,浙江大定。随后合兵一处,组成沪浙联军,直扑南京。驻扎在南京城郊的新军第九镇仓促应战,溃败。清廷委任的江南提督张勋潜逃,南京光复。至此,长江以南全部落入革命党手中。 1910年9月,同盟会总理孙中山先生抵达南京,筹组临时国会。各省纷纷派出代表赶赴南京,共商国事。 任安平、秦长风、罗选青三人率各界代表三十余人组成川鄂两省代表团,由水路赴会。 各地代表相聚南京,临时国会第一次会议召开了。 同盟会中央原先就拟定了一个国号:中华民国。任安平是有备而来,当即抛出一个新方案:既然革命的宗旨是消灭专制、建立民主共和社会,那么这种理念也应在国号中得到体现,把共和精神植根到人民思想深处。所以国名应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 此议一出,与会者立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由于“中华民国”是同盟会酝酿已久的称号,一些代表从感情上很难接受这个改变。另有一些思想比较活跃的代表则深表赞同,双方各持己见,相持不下。 宋教仁则认为国名不宜过长、也不宜过短,参照一些西欧国家例,也提出了一个新方案:中华共和国。 孙中山首先表示赞同宋教仁的这个折衷方案,认为不宜在国名问题上作过多的纠缠。孙中山在革命党内享有至高无上的威望,各地代表对他的意见极为尊重,同时认为他的话合情合理,便再无异议,一致通过了“中华共和国”的提案。 国名既定,第二个议程就是选临时总统了。很自然,孙中山先生以无可争议的绝对多数当选中华共和国临时总统兼海陆大元帅。 接着孙中山提名陆少阳为中华共和国副总统。理由有二:一是共和革命由武昌方面首先发动,当居头功;二是为了表示同盟会和共产党亲密合作、共建中华的诚意。这项提名获得了通过。 进行到国旗议程时,同盟会提出了青天白日旗。共产党方面则指出青天白日旗只是同盟会的会旗,似乎不应用一党之旗来作一个国家的国旗,当场展示并讲解了早已预备好的一面五星红旗。 孙中山深以为然,同时考虑到两党合作的大方针,当即附议。绝大多数代表压根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自然拿不出更好的主张,也就随大流了。 国歌的情况更是如此,当全体共产党代表肃然起立,高声吟唱出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时,会场上人人心神激荡、掌声雷动。 黄兴抑制不住大喝道:“好,太好了!国歌非此曲莫属!”他哪里知道,这些细节都是中共中央党组的精心安排。 黄兴突发奇想,建议将1910年定为共和国元年,以后的年份以此类推,以示纪念。遭到了共产党代表的激烈反对,秦长风认为这种年号法则带有浓烈的封建意味,新生的共和国不宜采用,况且世界各国普遍采用的是公元纪年法,此举容易造成年份混乱,对国家的行政外交都是有弊无利的。 黄兴原是一时兴起,哪里想得到这么深远。对秦长风的话也颇觉有理,遂不再坚持。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会议共产党方面收获甚丰,绝大多数提案获得了通过。同时也展示了我党对建国的各项方针都有独到见解,对各个细节问题也都抱着极负责任的态度。在国会中确立了威信。 二 正当南方轰轰烈烈地开展共和革命时,中国的北方形势又已大变。 由于中南各省相继爆发革命,共和党人夺取了政权。北上勤王的清军一下子成了孤军,后勤保障断绝、缺粮缺饷。军心士气一落千丈。 北洋军原本遭清廷的南北夹击,已渐渐陷入颓势。袁世凯遇上这天赐良机,大喜过望,立即下令驻守河南的冯国璋、驻守山东的段琪瑞发动全面进攻,势如破竹地连续攻占了清军十几座城。 袁世凯趁机施展出各种威逼利诱手段,收买劝降清军将领。这些身陷绝境的清军撤退无望,无奈之下只得归降。 所以南京临时政府刚刚成立,袁世凯就已经扫平了中原大地,控制了长江以北的绝大部分地区。 光绪皇帝眼见大势已去,忍痛接受了康有为的建议。全军退守山海关以东,黯然离开了北京这座近三百年的清室都城、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袁世凯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北京城后,野心又进一步膨胀了。对他来说,清廷已不足为虑,他真正的敌人是南方那些天天吵闹着要民权要自由的革命党,那才是他真正的绊脚石。 老谋深算的袁世凯随便找了个三岁小孩来,对这娃娃顶礼膜拜。号称这就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嫡传后裔,提出了反清复明的口号,并自任全国兵马大元帅。 接着袁世凯致电南京政府,要求革命军限期解除武装,向他新任命的大明天子称臣。否则便被视为乱臣贼子,他这个大元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兴王师、讨逆贼了。 新华社立即发表社论,无情揭露了袁世凯这一系列拙劣表演的丑恶本质,号召全社会团结起来,打倒这个逆潮流而动的封建野心家。首次提出了“打倒袁世凯,解放全中国”的口号。 袁世凯之所以敢这样赤裸裸地向革命政权挑衅,是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作后盾的。 首先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北洋集团中,储备的金钱军火物资不计其数。又从英德两国获得了大批军火和巨额贷款,原是预备和清廷打一场大战的,没想到战争一开始就结束了,不但北洋军的实力没有受损,反而缴获了大量装备,吸收了大批清军。再加上他不遗余力地扩军备战,如今的北洋已经拥有五十万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加上地方部队,总兵力达到八十多万人。 南京政府虽然基本控制了南方各省,可是各地的清军残部还在四处袭扰,遗老遗少们也在暗中破坏,所以地方上还极不稳定。 一些省份的督军原本是清廷的官员,只不过迫于形势,才摇身一变成了革命人物的。这些人骨子是地道的封建官僚,所谓参加革命不过是他们捞取政治利益的工具。对中央政府的服从大多停留在口头上,怀里揣着军阀割据的小算盘。说白了,这种纯粹的政客随时都有可能背叛革命。 再加上新政权的财政极其困难,政府的行政开支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养兵扩军了。 双方强弱悬殊,由此可见。 三 危难之际,共产党直属的峰青集团向政府提供了紧急经济援助,汉阳兵工厂的十几条军火生产线全负荷运转,源源不绝将军火运往各地。这种大公无私的举动赢得了政府内外一致好评,孙中山先生也深受感动。 这时,雪崩传来了北洋军的最新情报,袁世凯已决定分两路同时进军。 西路军于河南境内信阳附近集结了十个镇十三万兵力,冯国璋任总指挥,计划沿京汉线一路南下进攻武汉。 东路军十五个镇近二十万人以徐州为中心集结,总指挥段琪瑞。预备开赴镇江渡江,直扑南京。 袁世凯还征调大量人力物力,日夜抢工修建津浦铁路,以确保东路军的补给。企图一战平定江南。 南京政府急调南方各省共和军开赴长江沿岸构筑防线,并有针对性地划分了两大战区。 第一战区以京沪一线为中心布置江防,战区司令黄兴。 第二战区自然是以武汉为中心了,战区司令石铮。 石铮闻讯后,立即委任余英代理四川军管会事务,率领新整编的川军第八师星夜赶赴武汉。 湖北附近各省的督军虽然都派出了援军,可是各怀私心,对中央政府的命令大多阳奉阴违,所以提供的兵力非常有限。加上武汉原有的一个混成旅,总兵力也只有三万七千多人。 长江沿岸阴云密布,一场规模浩大、决定中华民族前途的战役即将全面爆发。 四 石铮站在一只宽大的沙盘前久久沉思,空旷的作战指挥室内只有他一人。 “报告!” “进来!”石铮随口应道,并没有抬起头来。 “云南蔡锷向石总司令报到!” 石铮猛地抬头,极度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位相貌英武的青年将官。“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那人微笑道:“报告总司令!小将名叫蔡锷!” 第二十七章汉水南北 一 蔡锷,字松坡。武昌起义爆发时,他已任云南新军第十九镇第三十七协协统,闻讯立即与革命党人密商响应,在昆明组织武装起义。起义军占领昆明全城后,被推为云南军都督府都督。 在任何人看来,他已贵为一方督军,手握重权。以这样的名望地位,只需派出一支人马前来相助就算很够意思了。 可是石铮万没料到他竟会亲自率军赴汉,当下深为感动。 对视片刻,石铮方才如梦初醒,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道:“蔡将军,太好了!太好了!”面对这位近代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中华名将,石铮几乎不能自持。 蔡锷虽没料到石铮对他的到来反应如此强烈,但也深受感染,诚恳道:“捍卫共和,蔡锷义不容辞。” 两人一见如故,坐下详谈。他们都是那种天生的共和志士,言语间自然十分投机。蔡锷对石铮早已神交,此次亲身前来,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结识这位断刃将军。此刻得偿所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石铮心念一动,拉着蔡锷走到沙盘前,诚恳道:“嗯,你看看,咱们这一仗该怎么打?” 蔡鄂调侃道:“总司令面前,小将怎敢胡言乱语?” 石铮故意板起脸。“既然知道我是总司令,为何胆敢不遵将令?”两人虽是初识,言语中已如老友般亲密。 蔡锷收起玩笑,凝神研究起沙盘上的地形部署。这套沙盘做工甚是考究,尤其是准确无误地展现了武汉三镇全貌: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江把武汉从中隔开,江东便是武昌城,蜿蜒的汉水又自西向东把江西的土地一切为二,与大江汇合。汉水南岸是汉阳,北岸则是汉口了。 一条铁路自汉口镇内出大智门一路向北,经黄陂、孝感、应山等县,与河南信阳州路接,为京汉铁路南段。 半晌,蔡锷抬起头,凝重道:“其实这个问题我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手指沙盘上的铁道。“敌人以铁路为依托,行军补给十分便捷,又数倍于我军,可以这么说,武汉北部无险可守。” 石铮连连点头。“照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蔡锷犹豫片刻,似乎有所忌讳,石铮鼓励道:“蔡将军有何高见,不妨直说。” 蔡锷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挺胸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总司令,我们要想打赢这一仗,唯一的出路是放弃汉口,退守汉阳!” 二 石铮屹立山顶,远眺汉水北岸的忙碌景象。 偌大的汉口城内,各主要建筑、重要通道均已落入北洋军掌控。这些遍布城内的军士队列严整、行动快速。虽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却依然是步步为营地搜索前进,行动之际毫不疏忽大意,庞大的军队渐渐向江岸逼近。 城内的铁道上,一辆浓烟滚滚的蒸气机车缓缓减速,停靠在站台前。车一停稳,车站立刻一片沸腾。十几节车厢内涌出无数身背巨大包裹的士兵,把一箱箱弹药、一门门笨重的克虏伯加农炮从货厢内卸下—— 冯国璋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石铮放下那架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下意识地轻抚黑亮的镜身,似乎是要借此拭去心中愈加厚重的阴霾。这场和北洋精锐的正面交锋,不论胜负如何,都将是一场血战。 同样一身戎装的李云忽然低呼道:“总司令,有人上来了。”这位一心杀袁报仇的女刺客现在已成为石铮的机要秘书,挺括的黑呢制服衬着她青春健美的身材,散发出一种刚柔兼济的特殊女性魅力。 石铮凝目望去,山腰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正快速向上移来,正是他的得意门生杨霆。 杨霆一路奔到近前,匆匆行完礼,就气喘吁吁道:“校长,我!”显然十分激动,一时语塞。 石铮温言道:“慢慢说,不要急。”杨霆缓过劲来,快速道:“我哪能不急?不知是哪个糊涂参谋传的令,竟然把我从先锋营调到了预备队!”脸上一副求助之色。 石铮淡淡道:“是我直接下的令,有问题吗?”杨霆闻言大急,央求道:“校长!我,我想打仗。” 石铮调转话头。“你和胡铁比,谁厉害?”这个问题虽来得突兀,杨霆却毫不犹豫反应道:“那还用比吗,我怎么是胡大哥的对手。” 胡铁是湖北革命军中公认的第一勇将,也是杨霆除石铮外最佩服的人。 石铮转向李云,微笑道:“你来告诉他。”李云立刻意会,接口道:“你听清楚了,总司令已经任命胡铁将军为总预备队指挥员。” 杨霆一时大脑混乱。“这,这怎么可能?”兀自发愣,忽然瞥见李云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猛地醒悟,把胡铁这样的骁将都安排到预备队,这个预备队一定是大大不简单的。立时惊喜交集。“哈哈!我知道了,胡大哥呆的地方肯定最有油水。” 石铮悠然道:“怎么样,不想去我现在就把你调走。”杨霆干笑道:“呵呵,都定好了还是不要变了吧。” 李云低笑道:“一会哭一会笑,真是个傻子!”杨霆心情大好,厚起老脸。“傻就傻吧,总比没仗打强!” 石铮轻拍爱徒宽肩。“这回包管你满嘴流油。” 三 冯国璋在一群北洋将官的簇拥下,大步向江边疾行,锃亮的长筒军靴终于踏上了汉水北岸的长滩。 江面平静无波,并不因这场即将爆发的人类大屠戮而起丝毫波澜。此时天色极佳,对岸景物建筑依稀可辨,不见任何防御工事,甚至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冯国璋放下单筒望远镜,大笑道:“这条汉江也不算宽嘛!区区三万人马,何堪我北洋精锐一击!” 随军参议唐绍仪凝重道:“临行前大帅千叮万嘱,对石铮一定要小心在意。单看他一月之内就踏平了川鄂两省,便不是等闲之辈。冯将军万不可轻视啊!”袁世凯之所以把第一智囊都派到了冯国璋身边,便是此用意。 冯国璋似有所觉,就地盘膝坐下,低头盘算。“大帅爷的话老冯还是要听的,这个石铮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汉口重镇,倒是我没想到的,不简单啊!”他虽然性格粗豪,但能够列名北洋三杰、统领一路大军,自然不是只懂逞匹夫之勇的莽汉。 唐绍仪又道:“最奇的是他竟然留下了大量民船,似乎唯恐咱们不渡江。不知是何道理?” 冯国璋:“嘿!这是明摆着告诉我老冯,他不怕咱过江。”唐绍仪:“我军虽然人多势众,在这江面上却是发挥不出多少优势。看来需得早做计较了。” 四 指挥室内,石铮正凝神听取作战参谋王啸飞的汇报。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李云拎起硕大的老式听筒,“喂”了一声,随即满面惊异地望向石铮。 “我是石铮。” “石老弟别来无恙啊,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冯国璋粗豪的笑声。 第二十八章血战汉江 一 早在张之洞任湖广总督之时,便在武昌设置了湖北电话局,所以武汉三镇五六年前就已开通了电话。石铮接到冯国璋的电话,微怔片刻,随即意会冯国璋自然是已至汉口,这倒不足为奇。于是应道:“天津一别,冯将军一向可好?” 冯国璋把腿搁在桌子上,悠然道:“老弟啊,你这间校长办公室位置很不错嘛,老冯一看就喜欢,我想把这儿改成我的西路军指挥部,老弟不会介意吧?哈哈。”他自然是已置身于石铮的汉口军校中了。 石铮:“冯将军喜欢就用吧,只是窗台上还有一盆竹叶青我没带走,麻烦老兄费点心照看照看。”冯国璋:“石兄弟的吩咐老冯一定照办。兄弟留下那么多渡船,老冯很是承情啊!” 石铮:“不过是举手之劳,冯将军客气了。不知打算何时渡江?”冯国璋:“老弟江防布置得咋样啦?” 石铮微笑道:“一切就绪,随时恭候。”冯国璋:“嗯,今天晚了,明天咱哥两赶个早如何?” 石铮:“好,天一亮石铮就静候冯将军大驾!”冯国璋:“爽快!就这么说定了!” 二 北洋军的炮兵阵地上,上百门克虏伯加农炮揭下炮衣,昂然一字排开。将官一声令下,无数道烈焰冲天而起,向汉水南岸呼啸而去。此刻正是黎明时分。 南岸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内,共和军官兵人人头戴新装备的钢盔,藏身在两米多深的壕沟内,默默承受近在咫尺的密集轰炸,忍受着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烟尘。 二十分钟后,无数载满兵员的船只涌出江岸,船头架满长枪,每艘船都有十几人划桨。在猛烈的炮火压制下,快速向南岸逼近。 冯国璋在望远镜中瞧得真切,己方船只已越过江心,对岸却不见丝毫动静,奇道:“这个石铮在搞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江上已接连掀起几十道水柱,突前的兵船引爆了江中密布的触发式水雷,顷刻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掩蔽在凤凰山上的共和军炮台也朝着江心发出怒吼。无数杆经特殊改装的枪管从战壕中伸出,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枪榴弹。这种汉阳兵工厂生产的新式枪弹无情地向幸存的船只上抛去,一枚便足以将几十名士兵炸得血肉横飞。三十分钟内,第一攻击梯队几乎被全歼。 冯国璋冷哼一声,下令道:“不许停,接着上!”他何尝不知这样的强攻必定是伤亡惨重,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战争中虽然需要运用智谋,但多数情况下,战争的胜利只能建立在巨大的牺牲上。 于是蝗虫一样的北洋军紧接着发动了第二波、第三波攻击,凭借巨大的兵力优势不间歇的连续冲击。购自德国的巨炮同样是不间断狂轰滥炸,江南沿岸一片焦土。 激战中几批北洋军冲上滩头,迎面遇上的是密集的地雷阵和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耗费大量人力挖掘的交通壕四通八达,此时充分发挥了作用。十来公里的战线上,但凡有北洋军登陆的地点,都会迅速集结起大批守军,冒着敌人强大的炮火殊死抵抗。 这场战斗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北洋军在打出几万发炮弹、付出了巨大伤亡后,却始终没能在对岸撕开一道缺口。 冯国璋见久攻不下,夜战只对守军有利,只得下令停止攻击。 三 石铮:“今天伤亡不小吧?” 冯国璋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这种打法不对。” 石铮:“哦?说说看。” 冯国璋:“本来我这种全线进攻的打法也是不错的,怎么说我的兵也比你多出好几倍,还有重炮开路。” 石铮:“嗯,只是你没料到我会花这么大力气挖壕沟,我的兵虽然少,但是我的机动性也是你那些小船的几倍。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冯国璋怎知石铮这种充分利用壕沟的战术是解放战争中人民军队的克敌法宝,自然是不能怪他的。 冯国璋叹道:“是啊!战线拉得太长,你看是不是可以搞个密集阵型?来个重点突破,抢他娘的一两个滩头。” 石铮坦白道:“这样打是个办法,我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 冯国璋:“那好,还是天一亮就动手。” 石铮:“明天大概会下雨。” 冯国璋关心道:“哦,雨大不大?” 石铮:“湖工大搞了个气象台,据他们报告这场雨小不了。” 冯国璋:“要不等雨停了再打?” 石铮:“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兵的都不容易,能少受点罪总是好一些的。” 冯国璋狂笑道:“奶奶的,当官的不爱兵,肯定吃败仗。就这么说定了。”隔了一会。“哎!要不是各为其主,真想过江来找老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石铮:“嗯,你的主子是袁世凯,我的主子是人民。” 冯国璋:“老弟你什么都好,就是想不开。他孙文现在不也当了皇帝?” 石铮很有耐心。“那叫总统,是为全中国人民服务的公仆。” 冯国璋:“嘿!不过是换了个叫法。什么是人民?还是大帅爷说得实在,从来只有一个一个的人,哪里来的什么人民?哪个想当皇帝的不口口声声说爱民如子、是为人民打天下的?到头来还不是把人民都踩在脚底下。” 四 下了两天雨,双方均趁此机会休整。北洋军忙着赶造船只,共和军忙着在江中岸边布雷,保持原有的布防。 大雨一停,北洋军立即展开了攻击。冯国璋果然组织了两个密集阵型,在炮火掩护下,东西两路猛插向汉水南岸。 石铮立即启动预备方案,部队迅速向敌主攻方向集结,一场惨烈的抢滩登陆战开始了。 冯国璋亲赴前线督战,临阵退缩者就地枪决,第一个拿下滩头的部队全体官兵连升三级外加赏金。恩威并施下,北洋将士像发了狂似的向对岸猛冲。 石铮也亲临一线鼓舞士气,这两员天生的猛将在天津宴会上比武不成,反倒在千军万马中展开了一场规模庞大的铁血对决。 血战之下,两块摊头上的尸体堆成了半人高,无意中倒成了北洋后续部队的屏障。 交战双方都打得十分顽强,尤其是蔡锷带来的滇军第十七旅作战极为勇敢,在西线数次冲垮了敌人初具规模的滩头阵地。石铮索性当场任命蔡锷为临时编组的西线守军指挥员,让他放手去打,腾出手来专心指挥东线作战。 官兵们见石铮这位战区司令亲自担任前敌指挥,军心大振,士气如虹地连续击溃了敌军数波冲击。 五 一直跟随在石铮左右的王啸飞此时热血沸腾,央求道:“校长,让我上吧!”石铮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憋不住了。” 王啸飞:“我——我是憋不住了,再不上去我全身都要爆开了!” 石铮忽然问道:“指挥员和作战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王啸飞立即回答:“校长说过,作战员需要的是勇猛顽强的作风,指挥员最需要的是冷静缜密的头脑。” 石铮:“你现在冷静吗?” 王啸飞:“我现在只想冲上去,和战士们并肩作战。” 石铮:“能克服吗?” 王啸飞深吸了一口气,热切的目光逐渐冷淡下来。“我想我可以做到,校长。” 石铮摘下望远镜,递到他手中。“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王啸飞依言举起那架宝贵的高倍望远镜,看了一会,凝重道:“我看到的是鲜血和烈火。” 石铮:“不!” 王啸飞低头陷入沉思。 石铮又道:“也许你看到的不是你应该看到的。” 王啸飞猛地抬头,脸上现出奇异的光晕,冷冷道:“是战争,校长。这只是一种生命的游戏。” 石铮再次深深望了他一眼。“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你不适合做战斗员,也不适合做一名战地指挥员。” 王啸飞心中大震。“我能做什么?” 石铮缓缓吐出四个字。“决胜千里!” 第二十九章针尖麦芒 一 无边夜色中,两万多名北洋军士偃旗息鼓、轻装潜行。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汉口以西一百多公里的一处浅滩。这支迂回部队的任务是秘密渡过汉江,从侧翼包抄汉阳城。 江鹄身着迷彩服,趴在高处逐一巡视渡口的忙碌景象。 两岸都已燃起了无数根火把,大批工兵正在附近砍伐树木、制作浮桥。 身旁的石虎长嘘了一口气,低笑道:“辛辛苦苦跟了这帮兔崽子这么久,总算是到地头了。” 江鹄:“嘿嘿,校长说咱们特种兵干的就是这种辛苦活。”转头下令。“快发电报,把渡口的确切位置报告给胡铁大哥,各分队迅速向附近靠拢,进入战斗位置。” 两名战士应了一声,从行军囊中搬出一台体积硕大的无线电,滴滴答答开始发报。另有两名战士摸出步话机轻声联络各单位,这些先进的通讯工具都是汉阳兵工厂不久前小批量生产的秘密装备。 短短两小时内,训练有素的工兵部队已搭建起了十几座浮桥。接着源源不绝的后续部队依次登桥,轻松踏上南岸的土地。 眼见敌人兵员已过去大半,石虎按耐不住了,问江鹄:“胡大哥早就开到了,为啥还不动手?都过了江就不好对付了。” 江鹄:“嘿,快了,杨霆这小子肯定也急坏了。”举起步话机。“我是江鹄,阻击手各就各位!” 夜空中忽然升起三枚耀眼的信号弹,江对岸顷刻间杀声四起、枪炮大作,埋伏在南岸附近的共和军总预备队、胡铁的五个精锐骑兵团终于动手了。 猝不及防的北洋军第一时间就伤亡惨重,这支轻装穿插部队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共和军却配备了两百多门精心设计的迫击炮,这种先进武器的最大优点在于体积小、重量轻,对骑兵部队的机动性几乎没有影响,火力却比常规迫击炮猛得多。 江鹄适时发令,数十杆阻击步枪同时开火,目标自然都是骑在马上的敌高级军官,这些军官还没来得及分析战况便纷纷落马,其余特种战士的枪榴弹也在人群中炸开。敌明我暗,又是将官遇刺,腹背受敌,两万多人立刻陷入了混乱。 胡铁这员沙场惯将怎肯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大笑道:“冲!给我往死里打!” 嘹亮的冲锋号响起,数千铁骑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组成波状队形,分左中右三翼向已是阵脚大乱的敌人猛冲过去。 这支敌军的番号是北洋陆军第三军,袁世凯起家时训练出了北洋六镇,其中驻扎在河北保定一带的第三镇就是它的前身。袁世凯对嫡系部队自然是格外用心,装备最优,训练严苛。所以这也是北洋为数不多的王牌军之一。冯国璋之所以派遣这支部队执行长途穿插的破敌重任,正是要利用这支精锐一战功成。 此时这支精锐部队也发挥出了应有的军事素质,一部分官兵处乱不惊,各自大声号令收拢人马,稍稳住阵脚后,就立即组织起颇为有效的反击。 可他们遭遇的偏偏是石铮的两只铁拳:江鹄的侦察营和胡铁的骑兵军团,强大的正面冲击配上后方极具效果的袭扰破坏,合作无间。从指挥员素质到装备训练都大大超越了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平,焉能不败。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杨霆率领的尖刀团率先冲垮了敌军右翼阵地,第三军终于全面崩溃了。 此战以约七千人的兵力全歼北洋第三军,生俘军统阎锡山。 二 消息传入西路军总部,冯国璋大脑立即陷入一阵混乱,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台上那盆石铮留下的竹叶青。 隔了一会,方才挥退左右,拨通了石铮的电话,干涩地吐出:“你,怎么做到的?” 石铮在那头沉默半晌,坦白道:“我们有一些特殊的方法。” 冯国璋:“北洋的王牌真这么不经打吗?你究竟藏了多少人马?” 又一段沉默,石铮的听筒里传出几下粗重的喘息,伴着沙沙的杂音。“我只能告诉你,我们随时可以追踪到你的兵力调配。” 冯国璋倒抽一口凉气,油然道:“这就对了,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挑渡江的时候打,这么大的迂回,就算踩得准我的点,也来不及调兵那!” 石铮:“丢了第三军,日子不大好过吧?” 冯国璋苦笑道:“老冯这回可真是有点顶不住了,不去说这第三军是大帅爷的心头肉了,就是这军心,哎!” 石铮:“这我了解,军心动摇。” 冯国璋:“嘿!” 冯国璋放下电话,唐绍仪不知何时已立于房中。“将军不知有何打算?” 冯国璋霍然立起,冷哼道:“石铮好样的!我老冯也不是个孬货!”全然不似刚才电话中的颓丧模样。 唐绍仪哈哈大笑:“大帅爷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石铮再强,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新胜之际难免心浮气躁,将军此刻示弱于敌,正是时机。” 冯国璋走到窗前,冷冷道:“老冯是个粗人,不晓得那么多门道,只晓得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伤身。”又在房中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凝重道:“九江的那个马毓宝,真靠得住吗?” 唐绍仪拈须微笑道:“将军放心,这个马毓宝向来不服江西都督吴介璋,又是个贪财好色之徒,早已被我收买。此次主动请命援助石铮,便是为我内应而来。” 冯国璋眼中射出凌厉的寒芒。 三 共和军的战区指挥部内,几乎所有参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唯独一人例外。 王啸飞轻轻推开石铮的房门。“校长!” 石铮望了一眼他犹豫的表情。“有话就直说。” 王啸飞:“马毓宝的部队快到了。” 石铮平静道:“嗯,你是想说,马毓宝有问题,应该早做防范。” 王啸飞:“是的,我知道校长一定有所布置,可我还是很担心,万一——” 石铮:“万一雪崩提供的情报属实,马毓宝真的临阵叛变,我们应如何应对,是吗?” 王啸飞:“是!” 石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啸飞挺胸道:“我军主力全都压在了江防上动弹不得,万一马毓宝突然从背后发动袭击,后果不堪设想,只有把胡大哥的预备队紧急调回,才能预防不测。” 石铮:“这的确是个稳妥的办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胡铁回来了,我们同样腹背受敌。没了这支机动部队的沿江监控,冯国璋若是再派一支迂回部队偷渡汉江,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三面受敌了。” 王啸飞背上冒出冷汗。“这么说,我们现在完全处于被动,只能寄希望于马毓宝不投敌?” 石铮微笑道:“战争中从来没有完全被动的局面,只有完全被动的将领。” 与此同时,武昌城郊的一家皮革厂内,正在赶工生产一种外形奇特的装备,就连主持生产的人员也弄不明白这几个球不象球、口袋不象口袋的产品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四 杨霆纵马急驰,奔到胡铁面前。大声嚷道:“铁哥,你怎么把俘虏全都放跑了,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胡铁也有些茫然。“嘿!我也弄不懂石兄弟是咋想的,说是把他们放回去做咱们的宣传员,宣传什么优待俘虏的政策,每人还都发了个小册子。按理说怎么着也得等到大仗打完了才能放人的,不过你们校长不管做啥都是有道理的,他说啥咱们就照办呗。” 杨霆一听是石铮直接下的令,再无异议,这两人对石铮都有近乎盲目的崇拜。忽然笑道:“校长果然没骗我,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 胡铁呵呵笑道:“那是,石兄弟是什么人,哪有空骗你这只小猴子。” 正说笑间,一名通讯兵快速奔来。“报告!总指急电。” 胡铁:“念!” 通讯兵展开电报纸念道:“命令!胡铁部沿汉江北岸快速向东挺进,务必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前赶到汉口西郊,对汉口之敌实施全面进攻。石铮。” 胡铁怔了片刻,喝道:“给我!”上前一把抢过电报纸,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天,抬头望向同样满面惊异的杨霆,犹疑道:“你们校长是不是发烧了?” 杨霆摸着额头,结巴道:“我倒是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发烧了,就凭这几千人去进攻十万大军?” 电报兵苦笑道:“我才是发烧了,要不是跟对方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怎么也不敢报上来啊!哎,要真是弄错了,我可就惨了。” 三人面面相嘘,一时无语。 第三十章天降神兵 一 马毓宝高踞马上,问左右:“先头部队离武昌还有多远?”一参谋答道:“估计只剩三四十里了。”马毓宝:“命令他们停止前进,就地警戒,等大部队跟上了再说。” 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前方纵马疾驰而来。“报告旅长!司令部的人来迎接咱们了。”马毓宝:“快把人请过来。”说完下马静候。 隔了一会,十几名精壮彪悍的骑兵奔腾而来,当先的是一名相貌英俊、但面色清冷的年轻校官。那军官跳下马,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司令部作战参谋王啸飞奉命迎接马将军!” 马毓宝乍一听只派了个参谋来迎接,原本心中不悦。当听到“王啸飞”三个字的时候,大笑道:“不敢不敢,久仰‘南洋三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亲热地拉起王啸飞的手,老实客套了一阵。 他早知王啸飞是石铮身边的红人,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参谋,却不敢怠慢。王啸飞生性寡言少语,只是淡淡道:“马将军请上马,我在前面引路。”面容平静无波。 马毓宝心中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却是喜怒不行于色,似乎城府颇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两人并骑,马毓宝试探性问道:“不知总司令对我有什么安排?” 王啸飞立刻答道:“总司令已下令将武昌城防完全交给马将军带来的三十七旅,暂作休整。” 马毓宝一阵狂喜,这道命令等于是把整个武昌城都交给他了,看来这个石铮对他完全没有提防之心。只要接过城防,便可以从容布置,与北洋军联手搞个突然袭击,拿下汉阳真是易如反掌。一下子就在袁世凯面前立下奇功,还不什么都有了。嘴上却道:“哎!前方将士苦战多日,我怎么好意思一来就休整那。三十七旅的弟兄个个都是摩拳擦掌,誓死效忠国家,老弟可要在总司令面前说说,早日把我调上前线啊!” 说话间已行至武昌东门,马毓宝心中有鬼,在城下踌躇不前,待见王啸飞神态自若、城下守军也是戒备松弛,显然对自己毫无防范之心。暗忖如此时突然发动,虽然拿下武昌不难,但也打草惊蛇,难奏全效,也有失大将风度。远不如兵不血刃地进城效果理想。反复斟酌后,方才率亲兵入城。同时密令驻扎城外的大部队暗中警戒,如有异常,立即杀入城中。 原来的守城官石龙已在城防司令部等候交接,办了一些例行手续后,约定次日下午正式换防。 当晚的欢迎宴会上,马毓宝刻意详细询问双方战况,尤其是武汉方面的守备情况。石龙笑道:“哎,喝酒的时候不许谈公事,明天一早让啸飞带你到江边走上一圈,不就全知晓了。”马毓宝心中暗喜,便不再多问。 次日一早,王啸飞果然来到马毓宝下塌处,请他一同去熟悉防务。马毓宝早已等候多时,当即随他出门。 两人来到江边一一巡视,王啸飞在旁耐心地讲解,似乎毫无顾忌。 马毓宝眼见共和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比自己带来的部队各方面素质都要高出一大截。暗自庆幸昨天没有贸然发动,不然就算突袭成功,也必然蒙受重大损失。 行至两江合流处,江畔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酒楼,门前挂着书有“江月楼”三个大字的金漆牌匾。王啸飞请他登楼观望,马毓宝欣然应允。 楼上视野极为开阔,马毓宝举目远眺,汉水两岸的军事部署一目了然。 前些日子北洋军的强攻接连遭受重挫,锐气已失。加上痛失第三军王牌,士气已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落。冯国璋无奈之下只好暂停了攻势,共和军则趁机修整。所以这两天长达十来公里的沿江战线上并无战事,双方的士兵们都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和平,除了警戒执勤的,其余人大多一堆一堆围坐着闲聊嬉笑,或是做些私事,战争似乎距离他们很遥远了。 二 一直凝神关注的马毓宝突然低呼道:“看!那是什么?”手指汉阳方向,远处的天空中隐约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王啸飞举起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看了片刻就转手递给马毓宝,淡淡道:“这应该就是总司令送给冯国璋的答礼了。”唇角却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马毓宝大奇,忙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镜片中出现了五个球状物体,椭圆形的球体下部似乎都吊着东西,竟然还在缓缓向上移动。 不需说聪明的读者们也应该明白了,这些会飞的球状怪物就是共和军秘密赶制的新式武器:热气球。 马毓宝越看越奇,忽然惊叫道:“啊!那——那——”嘴巴张得老大,说不出话来。他终于看清了气球下部的吊篮内竟然还站着人。 王啸飞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悠然道:“马将军为何如此惊奇?”这种在当代中国匪夷所思的新装备他也只听石铮描述过,亲眼目睹则是首次,不过他长期跟随石铮左右,对这些层出不穷的新事物早习以为常了。 可怜的马毓宝好容易缓过劲来,眼珠乱转,惊疑不定道:“这,这东西干啥用的?” 王啸飞随意道:“马将军稍后便知。” 这时巨大的热气球已渐渐飞近汉水上空,两岸成千上万的官兵相继目睹了这一空中奇观,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似马毓宝刚才那般目瞪口呆。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喧嚣,一浪高过一浪。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下,热气球军团已越过汉水,一个停留在北洋阵地上空,其余四个缓缓向汉口腹地飞去。 共和军中适时出现了大量早已待命多时的宣传员,仔细讲解这一奇特现象。当官兵们闻知这竟是己方的新装备,立时热情高涨,欢呼声此起彼落。他们虽然暂时还不了解这个什么热气球有什么用途,却依然莫名地狂欢。 与此相较,北洋军的情况就大大不妙了。从军官到士兵各个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冯国璋闻讯又惊又怒,严令军士开枪把这些载人怪物打下来。一时间北洋阵地上枪声大作,可是这些气球的飞行高度远远超出了步枪的射程,这种做法不仅没有打下气球,反而更增恐慌情绪。 毫无实效的疯狂射击中,留下的那只气球上突然抛撒出大量纸片,铺天盖地地洒向阵地,这些新华日报印刷厂连夜赶印的传单迅速被军士们纷纷捡起。 亲临一线的冯国璋接过递上来的传单,立刻勃然大怒,喝道:“快快!把这些破纸片都给我烧了,谁再敢看一眼就马上给我崩了。奶奶的,优待俘虏,老子还没败呢!” 此时后方忽然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巨响爆发出来,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微微颤抖起来。 冯国璋大骇,转头望去,天边无数道浓烟冲天而起。这一霎那,他仿佛意识到了一切即将发生的悲剧,提起扑倒在他脚下的一名军官,嘶声道:“告诉我,是不是军火库!是不是军火库!” 那军官惨嚎道:“那些怪物扔下的都是炸弹,我们,我们没办法,没办法!” 冯国璋颓然松手,任那军官软软瘫在地上。步履艰难地走向远处的汉口军校、他的西路军指挥部,他深知那个可怕的对手必定已布置好了一切,切断了他所有的后路。但是作为一名统帅,他现在的职责是站在指挥室中,指挥全军作最后的顽抗。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当胡铁军团突然在汉口西郊出现,他一点都不觉得惊奇,只是平静地调动总预备队迎击来犯之敌,同时指示官兵尽量节省弹药。 当沿江的共和军发动渡江总攻时,他也没有奇怪,只是指示各军坚守阵地、节省弹药。 当庞大的西路军军火库被引爆的那一霎那,他就已痛苦地意识到,他的十万大军即便是士气如虹,也已变成一只快掉光牙的老虎了,送上一只兔子来也未必啃得动,更何况他的对手并不是兔子,而是名震天下的断刃将军。 电话铃起,响了很多下后,他才慢慢伸出手去,麻木地握住听筒。 沉默 石铮:“我知道,你在听。” 第一部 千古艰难共和路 第三集 第三十一章笑谈之间 一 共和军的热气球军团在投弹摧毁北洋军火库的同时,还炸断了京汉铁路。接着五个热气球分别飞临预定位置,从空中密切监控整个战场,吊篮内的无线电不断将敌军调动的第一手资料传回总部。 原本沿江布防的共和军眨眼间变成了攻击部队,在长达十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发起总攻。星夜赶来的胡铁军团虽经长途跋涉,但斗志昂扬,连续冲垮了多处北洋军仓促构筑起来的外围阵地。 一连串的骤变使得原本就军心不稳的北洋军更加斗志涣散,全军已至崩溃边缘。 与此同时,双方的统帅却在电话中进行着推心置腹的交谈。 冯国璋:“你赢了。” 石铮:“是共和国赢了。” 冯国璋:“这有分别吗?” 石铮:“军队是国家的,不是我石铮的私人财产。” 冯国璋:“嘿!” 石铮:“还不撤?” 冯国璋:“这种时候撤?老冯只怕连一千人都带不回去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分批向河南境内后撤,可是照如今的局势,无论哪支部队先动一动,无异于是给自己下了一道催命符,必将再度引起全军的恐慌,绝不可能有组织地退出战场,唯一的结果是不战自溃,加快覆灭的速度。 石铮:“那么,你在等什么?” 冯国璋长叹道:“这么多弟兄都指着我,我说啥也不能先躺下,撑一刻算一刻吧!” 石铮:“嗯,你回去怎么见袁世凯?” 冯国璋:“我这条命是大帅爷的。” 石铮:“那些士兵呢?他们可不欠什么人的恩情,这些人跟了你这么久,也要为那个袁某人陪葬吗?” 冯国璋沉默半晌。“有更好的法子吗?” 石铮诚恳道:“当然有,我们随时欢迎冯将军加入革命队伍。” 冯国璋冷笑道:“嗨!什么加入不加入的,不就是投降嘛。” 石铮:“不一样!” 冯国璋:“哦?” 石铮:“现在加入是战场起义,是共和国的功臣。可要是等仗打完了,不论走到哪里,都不过是一员败军之将,这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即使我共和军有一天也遭遇如你现在这般处境,我敢断言没有一名革命军人会临阵退缩。” 冯国璋:“嗯,这我是领教过的,我很想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石铮:“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是在为一个新生的共和国而战,为自由平等而战,而不是供我石铮一人或是孙文一人驱使的工具。” 冯国璋:“嘿!” 石铮:“是做个载入史册的开国将军,还是甘做某一独夫的殉葬品,请冯将军自决。” 漫长的的等待。 “我信你,石铮!”冯国璋无比艰难地吐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极度虚弱。 二 江月楼上 经历了无数次震惊的马毓宝再次陷入迷雾。“他们在干什么?”他茫然指向前方,汉江两岸十几万军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互相射击,许多行进到汉水中央的共和军船只正调转船头,向南岸返回,陆地上的部队也停止了行动,原地待命。零星的枪炮声逐渐停歇,整个战场慢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中。 约半小时后,无数北洋军士从战壕中依次走出,放下枪械,除去束在腰间的武装带,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接着远离江岸,列队集结。整个过程也是寻常地平静,甚至没有人主动说话,只是默默行动,默默等待。 马毓宝猛地醒悟,终于意识到了战场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不禁连退几步,重重跌坐在椅中。 “马将军身体不舒服吗?”一个平和中正却冰凉刺骨的声音忽然从侧背响起。 马毓宝惊叫一声,抬头触碰到王啸飞同样冰冷的眼神,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不知为何,他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马毓宝尴尬道:“哈!哈哈!我,我。”原本口才甚好的他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场面话来应对。 王啸飞紧盯住他双眼。“有点意外吧?” 马毓宝干笑道:“啊!对,总司令真不愧断刃将军,十几万北洋军就这样弃械投降了,哈!哈哈!”他的大脑总算能够组织起正常的词语了。 王啸飞依旧咄咄逼人,森然道:“冯国璋投降了,马将军呢?” 马毓宝全身立即被一股寒气浸透。“我,我们是自己人,不是吗?”慌乱之下,已是口不择言了。他终于意识到了一切,与北洋勾结、包括带兵来援的真实目的,所有隐秘的勾当对人家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顿时生出一种全身一丝不挂的感觉。最要命的是还有一个极可怕的后果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一切都结束了,面对如此迅速的逆转局面,自己手上的区区几千人马连一颗筹码的分量都不足。 王啸飞:“你还在等什么?” 马毓宝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对,城外还有我的三十七旅,我愿意率全军投降。” 王啸飞嘲弄道:“都是革命同志,用不着这么客气,交出指挥权就可以了。” 三 黄昏,湖工大校园内,一名素装少女低着头、默默走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这是一条偏僻的道路,两旁草木甚是茂密,鸟雀环绕。一派宁静景象。 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来到这个地方,静静享受这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 她停下脚步,迎向天边的落日,温和的阳光照在她光洁白皙的皮肤上,笼上了一层轻薄的金黄色光晕,似乎洗去了一些尘埃,却永远除不尽瞳孔中那一抹淡淡的忧伤。 脚步声响起,很轻,却是她最熟悉的。 “仗打完了?”她轻声问。 “嗯,打得很漂亮。”男子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道。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年轻军官,露出一丝笑容。“你应该高兴才对。” 男子淡淡道:“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令人高兴的事。” 少女又望了他一眼,用的时间长了一些。“你好像变了。” 男子沉吟道:“也许吧,校长说过,战争可以改变许多人,许多事。” 少女垂下头。“也许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是我相信你,对我从来没有改变。” 男子深深凝视她柔和的侧脸,一字一顿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心愿。” 少女轻轻投入他怀中。“啸飞,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嫁给别人。” 王啸飞把嘴唇贴近她耳边,低声道:“珏儿,搬回去吧?你住在外面,我和校长都不放心。” “学校的宿舍很好,同学们对我也很好。”她微仰起俏脸,面色潮红,语气却很坚定。“你忘了吗,我已经不是总督府的小姐了。” 王啸飞脑海中立刻又浮现出那位慈祥可敬的铁血老人,黯然神伤,不觉把她搂得紧了一些。“你也变了,不过这样也好。” 珏儿:“在这里,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知道你会为我做任何事,但是我更愿意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我也应该学会独自面对生活了。” 王啸飞:“你可以不搬回去,但是你一定要嫁给我。” 珏儿嫣然一笑。“一言为定。” 四 十万北洋西路军全体向共和军投降,接受整编。袁世凯闻讯后暴跳如雷,大骂冯国璋卖主求荣。一面火速调集重兵屯守信阳,以防石铮乘胜沿京汉线向北推进,另一方面严令东路军加紧攻势。 石铮私宅内,一盘棋局,两杯清茶。 冯国璋轻轻拈起一子,“啪”的一声,重重扣在棋坪上,眼中露出笑意。 石铮眉头一动,稍顷。“嘿!我败了。” 冯国璋哈哈大笑:“总算让我老冯也赢了你一回!” 石铮微笑道:“冯兄棋艺高超,石铮甘拜下风。” 冯国璋自嘲道:“战场上老冯打不过你,棋场上再把面子挣回来,扯平啦,哈哈!”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齐整的信纸,递给石铮。 石铮看着那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十几个人名,后面还附有具体的年龄及职务,动容道:“冯兄!” 冯国璋默然半晌。“这些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要把这些骄兵悍将的心尽快收拢起来,有他们帮衬着总要好些的。做哥哥的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往后你再瞧瞧,能用的人你就放心用吧。” 石铮一阵感动。“石铮真的留不住将军吗?” 冯国璋颓然道:“我始终是对不住大帅爷了,更没脸面将来跟北洋干仗,兄弟多保重,等啥时候闲了到四川来瞧瞧老哥就成。” 石铮把右手从棋坪上伸过去,与冯国璋紧紧相握,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感情。这一刻,再不需任何言语。 石铮的机要秘书李云忽然匆匆赶到。“总司令!” 石铮温言道:“别着急,慢慢说。” 李云深吸了一口气。“南京发来急电,上海失守了!” 石铮霍然起立。 第三十二章月夜销魂 一 东线战场上,共和军依仗长江天堑,集中了近十万精锐在江防上,并有海军舰队协防,这条防线可称得上固若金汤。 这支封锁江面的舰队原是迫于形势参加起义的,舰队司令张宝国与袁世凯的亲家孙宝琦过从甚密。袁怎肯放过这层关系,又重施故伎,暗中收买了张宝国。 原本保卫江面的八艘铁甲舰临阵倒戈,一下子变成了北洋军的护航舰队,掉转炮口向江南阵地开火。共和军猝不及防下,军心动摇,终于被段琪瑞钻了空子,强渡成功。 长江防线既失,共和军为保首都安全,把大部分兵力撤往南京方向固守。 此时正值北洋西路军新败,袁世凯为扭转颓势,严令段琪瑞迅速打开局面,并源源不断沿津浦铁路向前线增兵。陆续投入战场的总兵力已达三十多万。 北洋军渡江后,沿沪宁线一路向西挺进,猛插南京。在常州附近遭遇到共和军的拚死阻击,激战四天四夜,未能前进半步。段琪瑞久攻不克,转而分兵进攻上海。 沪军都督陈其美手上只有两三万兵力,被北洋十几万大军团团围困。力战不敌,且伤亡惨重。只得接受参谋长姜政的建议,全军向南突围,退守浙北山区。 第一战区司令黄兴急电武汉求援,石铮接到消息,立即通知了党组其他成员,在武昌城内军管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第二战区总兵力如今虽已达十四万之多,但其中大部分为新收编的北洋军,要将这些降军彻底改造成革命军,尚须时日。经激烈讨论,会议认为如果现在就把这些原北洋军拉出去和段琪瑞对阵,难保不出问题,重蹈海军投敌的覆辙。 慎重考虑后,拟定了一个方案。将第二战区部队重新整合,把原骑兵军团基础上补编而成的骑兵第九师,与川军步兵第八师、鄂军二十五混成旅、再加上扩编的特种兵大队,近四万人合编为一个军,作为增援部队。然后请示南京方面。 共和军尚未建立军级编制,孙中山当即复电称,即刻以海陆军大元帅的名义,将这个新成立的军定名为共和国第一军,交陆军部备案。 此后第一军横扫大江南北,踏破长城内外,所向披靡,为共和国立下无数赫赫功勋。这支部队正如他的创建者石铮一般,后被世人誉为“断刃铁军”,威震四海。这是后话。 最终决定由石铮亲自兼任第一军军长赴南京,胡铁留守武汉。 二 石铮回到住处已是深夜,猛然记起因军情紧急,未及去汉口码头为冯国璋送行。默立庭院之中,心中掠过一丝丝莫名的惆怅, 自天津宴会初识以来,两人仅见过匆匆几面,且多是尔虞我诈、或兵戎相见的情形,说起来不应有什么深交。 但若抛开政治立场不谈,冯国璋绝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将领。虽然外表粗豪,却深谙兵道,爱惜士兵。直至最后一刻背叛身负重恩的袁世凯,毅然投向革命,也不是为做什么开国功臣,而是被石铮凛然正气所打动,不愿作无谓的抵抗,白白断送将士的性命。 对一名历尽烈火硝烟的军人,尤其是像他这样已享盛名的将领,对死亡不会过分的在意,只因战争本身就是角逐死亡的游戏。只有克服死亡,才真正有资格参与这种游戏。对这些游戏者而言,真正可怕的绝不是死亡,更不是艰难困苦的环境,而是耻辱。 荣誉,便是军人的生命。 兵败身亡的将军并不耻辱,而临阵投降的将军,不论你有千万种理由,也是终生莫大的羞辱和内心深处刻骨的伤痛。 这样的伤痛石铮当然了解,多日的电波交流、沙场恶战中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惺惺相惜。对这位朋友隐约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歉疚。 “若不是有国家大义在前,我还会不会那样做?”石铮仰望星空,轻声自问。 “总司令。”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边传来,李云不知何时已悄立在旁。 石铮转眼望去,皎洁的月色下,这名有时甚至比男人还要刚强的女子眼中竟然泪花隐现,纯和的月光洒在她线条流畅的脸上,终是融开了最后一丝伪装。 夜色,为何总是令人迷离? “我,有点难过。”李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像是说给石铮听的,又像是在自语。她似乎已来了许久,此刻,只像个单纯而感伤的小女孩。 石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茫然,轻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他忽然发现,在这个聪慧的女子面前,伪装是多余的。 李云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石铮:“嗯。” 李云:“即使你打败天底下所有对手,我想你也不会快乐,对吗?” 石铮眼中射出一串火花,李云毫不犹豫迎上他灼人的目光,四目交投。 她一字一顿道:“我在你身边两年了,告诉我!” 石铮沉默半晌。低低道:“有一个也许永远都无法完成的任务,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执行过这样的使命,也许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李云坚定地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任务能难倒你断刃将军。也许你是在骗我,也许是在欺骗你自己。” 石铮再次认真审视面前这个女人,只听她倔强地续道:“你的任务对我不重要,我只关心你的痛苦。” 石铮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喃喃道:“为什么今夜,这么奇怪?”天际,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眼帘。 李云脸上变色,她突然发现此刻这个男人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表情。忙转过头,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到长空中一抹流逝的光辉。 骤然间,一阵粗重而急切的脚步声踏破了宁静的空气。两个青年冲进庭院。一个是杨霆,另一名青年李云曾经见过,是冯国璋的外甥高唯。 杨霆怒容满面,显然十分愤慨。高唯一见石铮就“扑通”一声扑到他脚下,泪流满面道:“石叔,我舅舅被人害了!石叔!” 石铮猛地将他身子托起,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颤声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强烈的惊恐一瞬间袭遍了全身。 高唯已泣不成声,只是抓着他肩呜咽。杨霆暴喝道:“一定又是袁世凯那龟儿子!他们上船没多久,冯将军就在船舱里被人枪杀了,那个天杀的刺客也跳江跑了!校长,一定要为冯将军报仇啊!” 石铮心中一阵抽搐,痛不可当。一直缠绕在心头的不祥预感终于以鲜血验证了。 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石铮扳起高唯的肩,冷然道:“想报仇吗?” 高唯顿时停止了抽泣,稚气未脱的脸上发散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以同样冰冷的语气回答道:“我可以做任何事。”这一刻,没有人会当他是个不足二十岁的青年。 石铮一把搂住他,哽咽道:“孩子,以后跟着石叔干。” 三 石铮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冯国璋遇害,对他是个极沉重的打击。袁世凯恩怨必报,他是有预料的,可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除了深切地悔恨之外,更多的是对这位好朋友的歉疚,愈发深重。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轻扣了两下,屋外传来勤务兵的低呼。“总司令,睡了吗?” “怎么?”他麻木应道。 “嗯,有一位洋人要见您?” “洋人?谁?”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说名字,只说是您的一个老朋友,见面您就知道了。” 石铮在脑中闪电般搜索了一遍,疑惑道:“我什么时候结交过洋人朋友了?”披衣而起。“告诉他,我马上就到。” 走进客厅,一个身材高挑却体形瘦削的西洋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对墙上的一幅泼墨山水颇感兴趣,正仔细观摩着。 那背影有些似曾相识之感,但不清晰。 那人已听到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棱角分明的脸型展示出一个骄傲民族的存在。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在世界的东方,有一位,石。”流利而标准的汉语。 石铮:“不,先生,是中国的石。” 两双倔强的唇角同时向上牵动了一下,范围逐渐扩大。 第三十三章伟哉黄兴 一 来人缓缓转过身来,石铮终于看清了这位深夜访客的面目。竟然是初到武汉时曾与自己在校场上比过枪法的德国教官:霍夫曼。 霍夫曼无疑是一名标准的军人,虽身着便服,举手投足间依然透射出一种军人特有的气质。他伸出手,微笑道:“石先生,打扰了。” 石铮同样微笑着伸出手去。“很高兴再次见到您。”这仅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第二次握手。不知什么缘故,竟有一丝老友重逢的感觉。 也许只是因为,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正因为这个职业充满了血腥和凶险,军人之间的感觉才最直接,也弥足珍贵。 霍夫曼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郑重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了石铮。 石铮展开一看,不禁吃了一惊。这封信竟然是德国外交部开出的介绍函,上面赫然指明霍夫曼的公开身份是德国驻华武官,更是受外交大臣直接委派的密使。 石铮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霍夫曼。“据我所知,贵国政府至今没有承认中华共和国。” 霍夫曼微笑道:“请您谅解,我国政府认为,现在还不是和贵国正式接触的时机。” 石铮:“嗯,贵国正和北洋打得火热,也许你们是担心在袁身上的巨额投资将得不到回报,所以考虑转移投资方向。可是你应该去南京,和我们的中央政府接触。” 霍夫曼:“我不否认我们对袁军事上的担心,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至少袁目前还拥有强大的武装。在这个国家,只有拥有强大武装,才是实际的统治者。” 石铮沉吟道:“我还是不大明白,你们完全可以等到局势明朗以后,再作出正确的选择。也许应该等到那个真正的统治者浮出水面。” 霍夫曼:“我承认这将是个巨大的冒险,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结果,必须作出一个选择。也许我们正在犯一个严重的错误,但是我们别无选择。”他深深凝视石铮双眼。“但是我个人认为,这绝对不是个错误。” 石铮低头陷入沉思。 霍夫曼续道:“我国政府认为,和石将军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坦率地说,我们对您的关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帝国情报部的档案室中,关于您的资料占用了一个大柜子。”他双手比划着柜子的尺寸。“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爱国者,但袁不是。袁私心太重,所以即使他在这场战争中获胜,也不能成为我们真正的合作伙伴。” “只有真正的爱国者,才会为国家争取最高利益。” 石铮猛地抬头,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对不起,霍夫曼先生。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无利不起早。你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口中的最高利益又是什么?” 霍夫曼眼中露出深切的忧虑,用缓慢而低沉的声调说道:“在远东,我们有很多敌人。” 石铮眼前一亮,隐约把握到了他此行的真正意图。 二 南京,自古人文荟萃之地。历史上曾有十个朝代在此建都,向称“十朝都会”。 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东部苏皖两省交界处,江苏省西南部。东邻镇江,西邻安徽省马鞍山、芜湖,南接安徽宣州,北连扬州。长江横卧城北,秦淮蜿蜒城南,钟山盘绕在东,清凉山雄踞于西,有龙蟠虎踞之势,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石铮大军离南京城还有几十里时,就遇上了欢声雷动的人潮,原来是自发前来迎接的南京市民。 在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原也不少,但往往是以击溃敌军便算大功告成了。然武汉一役,石铮仅凭三四万兵力便生俘对方十万精锐大军,实是旷古罕见之举。 如果说石铮以前指挥的大小战役使他声名鹊起,跻身华夏名将之列,那么武汉一战则已令他成为不容置疑的第一统帅、中华战神。他的事迹早已街知巷闻,为世人津津乐道。 所以对于身处逆境颓势的南京军民,石铮的到来无疑极大鼓舞了全民的必胜信念,其意义不是仅从军事角度就能阐述的,更何况在他身后还跟着士气如虹的数万铁军。教人如何不激奋。 当日南京城万人空巷,迎接的队伍绵延到城外数十里,人数不断增加。人人欣喜若狂,夹道欢呼,争睹这位断刃将军风采。 石铮见此情景,心中感动。当即命令大队停止前进,原地扎营,以示对中央政府尊重。自率亲卫下马步行,与群众招呼握手。 行至南京外城,老远就望见城门口立着百十名政府要员。一位中等身材、步履矫健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迎面而来。石铮看清此人面目,心中大震,一路奔到那人面前。 一个庄重而持久的军礼。“中华共和国第二战区司令石铮向孙总统报到!” 孙中山深注石铮片刻,右手缓缓举起,这位文人总统竟然向石铮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孙中山转身面对众人,高声道:“断刃将军到了,段琪瑞还睡得着觉吗?”一片哄笑声中,两人携手入城。 三 当晚,总统府内召开了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与会者包括第一战区司令黄兴以下全体高级军官,由孙中山亲自主持。 墙上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清晰展示了目前的战场格局。 由于南京附近的江岸上,共和军部署了极度密集的炮台,所以北洋舰队虽然几乎完全控制了长江江面,但也不敢靠近南京半步。凭借优越的地理条件,北面城防基本无患。 陆地上,两军在沪宁线上的戚墅堰小站已对峙多日,战线基本稳定。之所以选择以常州附近为重点布防区域,是因为京杭运河由北而来,贯穿整个常州城区,可说是扼守水运铁路的要道,为的是防备段琪瑞沿运河偷袭。 然而江防被突破,加上上海失守,使北洋补给线畅通无阻。大战所需的各种物资源源不绝运往前线,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城甚至可以直接提供一部分军饷物资。从战略上讲,共和军已陷入全面被动。 石铮虽然在西面打了胜仗,但当此危急关头,各地督军仍然瞻前顾后,对中央的再三严令置若罔闻,或以地方不靖、或以兵员不足、就是不肯多发兵。各自都存了保存实力、或侥幸观望的私心。 中国近代史上,辛亥革命的胜利,似乎消灭了专制,但并没有使中国走上统一自强之路,反而是陷入了反反复复地复辟与反复辟、封建与反封建、绵延长达数十年的混战,全民族整体跌入另一个更可怕、更令人扼腕痛惜的战争深渊中。正是此理。 这个问题中央党组曾无数次讨论过,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激烈的作战会议上,石铮不觉再次陷入苦思。 忽觉气氛有些异样,不知从何时起四周早已是一片寂静。石铮举目扫视,只见与会的将领人人神色怪异,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就是第一战区司令黄兴。就连孙中山的脸上也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石铮心知必是黄兴发表了惊人言论,或者提出了匪夷所思的作战方案。正自深悔没有专心开会,以致遇到如此尴尬的局面。人人都在思考,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时黄兴已有了动作,只见他离座而起,径向石铮走来。站定,行军礼。 石铮茫然起身还礼。“黄将军,这,这……” 黄兴一脸诚恳,铿锵道:“石将军必知黄兴并非惺惺作态之人,当此国家存亡关头,再没有人比断刃将军更适合统帅全军了,黄兴愿为将军副手,此心可表日月!” 石铮恍然大悟,黄兴竟是要将全军指挥权相让,自己则甘愿屈居副手。顷刻间胸中翻起滔天巨浪。这种不计个人荣辱地位的胸襟气度令石铮这位铁面将军几乎热泪盈眶。 他们都是那种天生的革命者,霎那间心意相通,两双大手紧紧相握,久久不能松开。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伟哉黄兴!”孙中山霍然起立,振臂高呼。 早在孙黄两人在初识之时,黄兴便已是颇具声望的华兴会党魁,却毅然率全体会员与兴中会合并,这才有了今日的中国同盟会,并甘为人下,领衔推举孙中山为总理。 这种无私的革命风范不但再次打动了孙中山先生,也深刻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共和国将领,不约而同离座而起,齐声响应。 “伟哉黄兴!共和必胜!” 第三十四章以寇养兵 一 上海 霞飞路上的一幢三层洋楼前,卫士林立,岗哨森严。这里已被北洋征用为东路军总指挥部。 一楼铺着羊绒地毯的巨大西式会客厅中,面罩寒霜的段琪瑞正在痛斥手下一名满面冷汗的将官。“你小子还想不想在北洋混了,芝麻大个戚墅堰,有这么难啃吗?要你这种废物还有啥用!” 一人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是总参议曹锟到了。那将官偷望曹锟一眼,露出求助之色。 曹锟哈哈笑道:“将军何必动怒,急怒伤身啊!” 段琪瑞见到曹锟,面色稍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啊,是曹参议来了,快请坐。”对那将官喝道:“先滚下去,稍后再跟你算账。” 那将官如获大赦,感激地瞧了曹锟一眼,快速退了出去。 曹锟在沙发上坐定,大大咧咧抓起一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啧啧连声。“不错,香甜的很。” 段琪瑞冷哼道:“你还有心思吃苹果,大帅都快把我逼疯了。哎!也怪不得他老人家着急。西路军大败,北洋这点家底子差不多有一半押到了咱东路军身上,东北的那个小朝廷就蠢蠢欲动了,听说那个什么铁良小儿又在扬言要打回北京城了。一看咱们吃了败仗,那帮洋鬼子又在动小心眼了,军援迟迟不发。狗日的洋鬼子,我段琪瑞拿下大上海他们怎么就瞧不见?” 曹锟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他一口气的发泄,忽然笑道:“若无西路大败,哪里来的东路大捷呢?” 段琪瑞一愣,随即意会。“嘿!这倒是句实话。老冯没了,也好……”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不说下去了。 曹锟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悠然道:“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将军手握雄兵,又何须计较区区一座南京城?” 段琪瑞浓眉上挑。“曹参议的意思是?” 曹锟:“石铮一到,这块骨头就算啃得下来,只怕也难咽下去了。”在几上的果盘中挑拨了两下,拣起一只圆润的山东脆果递过去,再拎起自己吃剩的果核在他面前晃动几下。“将军是先吃这鲜甜无比的果肉呢,还是一定要去啃那苦涩无味的果核?” 段琪瑞眼前一亮,纵声笑道:“等咱们把这些果肉慢慢吃干净了,嘿嘿!” 二 陈其美屹立山岗之上,遥测整个战场。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深切的忧虑,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退守浙北山区,原以为可以稍作休整,从长计议。不料北洋刚打下上海,南京方面尚在鏖战,一路大军竟又挥师南下,向浙江境内猛插过来。看来段琪瑞是决心要在南线打开一道缺口了。 西北方向的一块高地上,刚击退了一批敌军,蝗虫般的后续梯队又压了上来。 一名满面血污的军官跌跌撞撞奔过来,嘶声叫道:“督军大人,右翼阵地快顶不住了。部队伤亡太大,弟兄们都快打光了!” 陈其美正要答话,忽然痛哼一声,右手捂着胸口,一缕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出来。原来是被一颗流弹击中了。 左右大惊,赶紧扶起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陈其美强忍钻心的痛楚,艰难吐出:“快撤,去杭州!” 三 石铮在南京稍作布置,就赶往前线了解战况。当他赶到设在常州城内的前敌指挥部时,才发现这场阻击战的惨烈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想象。 敌人为了攻取戚墅堰这座小站,投入一线的兵力竟然达到了七八万人,而我方的正面部队只有三个师。在敌人疯狂进攻下,短短一个月的战斗中,我军总计已阵亡八千多人,一万二千多人负伤。 平原地区无险可守,共和军只能依靠壕沟筑防。虽然敌军付出的代价远在我方之上,但从战略上讲,这已演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敌军依仗优势兵力,采取的是轮番制。一线部队士气稍减,后续部队紧接着就跟上替换。每一支攻击部队都处于巅峰状态。 我军前期江防失利,又节节败退,兵员已消耗过半。即使是加上石铮带来的第一军,整个南京战区总兵力也只剩下不足十万人。这样的消耗绝对是共和军难以承受的。 石铮亲临战地考察,发现敌人的进攻策略非常狡猾。先是重炮开道,接着组成波状队形发起持续不断的冲锋,每一支后队人数都是前队的一倍,逐渐增压。这种冲击模式同时也是对我军的心理打击,逐渐削弱我方战士的抵抗意志。 石铮当即决定调整部署,打算将从武汉带来的第八步兵师调上战场。由这支新锐来接替早已伤亡过半、且疲惫不堪的大部分一线部队。随即心念一动,命参谋把杨霆这员猛将召来。 四 李云有些迷惑地望着似乎面有难色的杨霆。她刚宣读完提升他为第八师副师长的任命书。原以为这小子必定是兴高采烈、乐不可支的,万没料到却遇上这样一副苦瓜脸。 就连石铮此刻也吃不准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问道:“怎么,这个师长你还不想干?” 杨霆像是颇感为难。“校长,我说了您可不要生气啊!” 石铮不悦道:“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杨霆忽然挺胸,大声道:“这个师长我是很想干的,但是我要做就做正的。要是做个副师长,我宁可还是当我的正旅长。”说完似乎又有点后悔,小心翼翼地瞧着石铮脸色。 李云“噗哧”一声,笑骂道:“原来是嫌官小啊。真是不要脸的小杨子,还敢跟你们校长当面要官,看总司令怎么收拾你。” 石铮眼中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赞赏之色,口中却冷冷道:“胃口不小嘛。嗯,我要是真把第八师交给你,你怎么说?” 杨霆傲然道:“校长要是真把我头上这个‘副’字去掉,嘿!一线部队全都可以拉下去休整半个月。” 石铮凝视爱徒半晌,断然下令。“重拟一份文件,任命杨霆为第八师代师长!”眼中露出笑意。“我给你换成个‘代’字,能不能把头上这个‘代’字去掉,就看你的了。” 杨霆大喜,行了个漂亮的军礼。“要是去不掉头上这个‘代’字,我连头都不要了。”偷偷对李云眨了下眼,得意之极。 李云咬着嘴唇,悻悻道:“算你狠!” 第八师武器精良,师部直属两个炮兵团,足足装备了一百八十六门汉阳兵工厂最新生产的大口径远程加榴炮。这种新产品的最大优点在于加农炮和榴弹炮的炮弹通用,可按战场需要直接换填弹药。火炮后身也采用了先进的无后坐设计,极大提高射程的同时还减轻了炮身自重。再加上每个步兵团都配备了几十门无后坐迫击炮。这样的火力在当时的中国军队中实属罕见。 杨霆初生牛犊不怕虎,把原有的火炮和第八师的重炮团统统集中在一起使用。在热气球的引导下,一上来就对敌纵深各指挥所、粮弹仓库进行精确打击、猛烈轰炸。 武汉一役后,北洋军深知共和军有空中优势,再也不敢设置总军需库,改由各军分别供给。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设置多处物资囤积点。杨霆的大炮就专门朝着这些目标招呼,搞得敌军狼狈不堪。 阵地上仍采用深挖交通壕的战术,每条壕沟都互相串联。除特定防区,另有数支强大的机动部队,通过先进的无线电、步话机联络。敌人打到哪里,主攻方向上立刻就聚集起大批战士。 所以第八师面对数倍之敌,丝毫不惧,战场局面立刻改观。北洋军做梦都想不到天下竟有这么强悍的军队,锐气大挫。 五 李云匆匆赶来。“陈其美将军急电,段芝贵率十三万北洋军攻入浙江,我军一路败退。敌人紧追不舍,先头部队已开近杭州城下。陈将军本人身负重伤,请求援助。” 石铮心中一凛。段琪瑞忽然向南猛攻,目的就是要他分兵去救援。然而南京方面原本就兵力不足,除第一军以外,各军都已成疲惫之师。救则南京空虚,不救则只能眼睁睁看着杭州陷落。 正在两难之际,身旁的王啸飞忽然开口:“校长,陈将军一定要救,啸飞愿往。” 石铮望向他,沉声道:“你应该知道,我分不出太多兵力。嗯,你需要多少人?” 王啸飞面露微笑,淡淡道:“一千人。” 石铮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门生似乎越来越陌生了。“你有什么计划?” 王啸飞缓缓吐出八个字:“以寇养兵,一石二鸟。” 第三十五章打家劫舍 一 杭州城内,病榻上的陈其美听说总部派人来了,精神一振,连忙传见。 稍顷,一名年轻的共和国上校出现在他床前,行礼道:“司令部特派员王啸飞向陈督军报到!” 陈其美勉力支撑着坐起,虚弱道:“王啸飞,嗯,我听说过,你是总司令的学生。陈某有伤在身,失礼了。” 王啸飞诚恳道:“陈将军不必多礼,总司令很关心您的伤势,愿将军早日康复。” 陈其美转入正题,关心道:“总司令派了多少援兵来?” 王啸飞面露微笑。“十万大军!” 陈其美喜出望外,连声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杭州城保住了。”转瞬间露出犹疑之色,小心问道:“据我所知,整个南京战区总兵力如今都不足十万了,总司令哪里派得出这么多人马来?” 王啸飞神秘道:“不是总司令派的。” 陈其美愈加迷茫,喃喃道:“什么叫做不是总司令派的,还有谁能派出这么多兵马?难道还能无中生有不成?” 王啸飞断然道:“正是如此!” 陈其美头脑更加混乱。“正是什么?” 王啸飞:“陈将军若是真心想要这十万兵马,唾手可得。” 二 数万北洋大军陈兵杭州城下,队列严整。后方炮兵阵地上,数百门大炮一字排开,静候指令。一副大战前夕的肃杀空气。 然而杭州城内,却不见任何动静。 段芝贵站在临时搭建起的瞭望台上,放下望远镜,疑惑道:“为何城内这么安静?嘿,我可不怕什么空城计!” 左右:“一切就绪,只待将军发令!” 段芝贵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谅他陈其美也搞不出什么鬼名堂!” 眼见就要发出总攻击令,一名军官匆匆奔到台下,高声叫道:“将军!不要打了,城内连个共和军的鬼影子都没有,都跑啦!” 段芝贵哈哈大笑。“他娘的,我就说嘛,那个陈其美,我还当他是诸葛亮转世,原来不过是条丧家犬而已。” 左右一片哄笑,附和声此起彼落。一名刚才力劝他持重而行的参谋此刻面红耳赤。 段芝贵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走,弟兄们都跟老子进城去耍耍,早就听说这杭州的娘们个个都长得像水葱似的。哈哈!” 左右继续哄笑中。 三 一片幽静的山谷中,王啸飞身前肃立上千威武将士。这些战士从旗帜到徽章无一不烙刻北洋标记,俨然一支新鲜出炉的北洋军。 王啸飞扫视全场官兵。“同志们,你们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革命军人,都是久经考验的共和国卫士,国家和人民绝对信任你们的忠诚。从今天起,你们将要执行一项极其特殊的绝密任务。有不愿意干的吗?” “坚决完成任务!”全体将士慨然应诺。 “很好,你们这十个分队互不统属,单独行动。我相信你们个个都不怕艰苦,不怕牺牲。但是这项任务一旦失败,后果可能比牺牲生命更严重、也更可怕。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每个革命军人的荣誉,所以必须人人自愿。” 王啸飞深吸了一口气,凝重道:“我再问一遍,有不愿意干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以人格保证,绝不勉强各位。” 众人目露坚毅之色,无一动摇。皆屏息静气,静候下文。 王啸飞大喝道:“你们都是真正的革命者!现在我宣布,你们的任务是:打家劫舍。” 四 一片修剪得极齐整的巨大草坪上,段琪瑞凝神比对半晌,弓身轻挥球杆,姿势潇洒自然。杆起处,一只白色小球慢慢滚出十来米远,精确无误地掉入洞中。 “好球!”曹锟击掌赞道:“将军球技与日俱增,曹某已不是对手啦!” 此时正值初夏,也是江南草木疯长之时。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段琪瑞心情颇佳,抽出一条白巾拭去额上的汗珠,感言道:“这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啊,果然是个花花世界,真是住人的地方啊!” 曹锟微笑道:“自古大好河山只配真英雄。怎么样,这果肉的滋味是否香甜可口呀?” 段琪瑞:“曹参议真是高人啊,他石铮能耐再大,也是难为无米之炊的。就手头上这点米粒子也被咱们死死牵制在了常州城下,他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咱西突南进了。再说,跟洋人那边有了交待,大帅他老人家也就安心多啦!” 曹锟持重道:“不过将军还需小心在意,那些南方各省的督军们手头上都还捏着不少米,万一他们联起手来,可不大好对付啊。咱们进军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段琪瑞摆手道:“哎!曹参议不必多虑,这些个地方上的督军,跟土财主没什么两样,个个都是鼠目寸光,眼珠子死盯着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有几个能像咱北洋这么团结的。你瞧瞧这南京城都快被咱拆了,又有哪个真心派兵去救援的?” “也只有孙文这种书生才相信这帮爷们是真心保他那个什么共和国的。这种事情,没带过兵的,是不晓得的。” 曹锟哈哈一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万事将军定夺。”就不再多言了。 两人继续精研球道。 五 段芝贵心情也不错,左楼右抱,坐享莺莺燕燕、红粉罗帐。十几日间,麾下大军沿富春江一路南下,攻克江北重镇建德。转而折向西北,兵锋直指安徽省境。 段琪瑞制定的自北而南逐步蚕食、进而由南而北侧击南京的作战方案正在得到顺利施行。这个计划的关键之处在于利用优势兵力,采用大迂回战术,逐步分割各省通往南京的补给通道,并趁此时机迅速扩张地盘。只要部队成功突进至长江东岸,将彻底切断南京与西南各省的联系。届时南京将成孤城一座,当不战自溃。 与此同时,陈其美部已撤至皖南山区。撤军途中,王啸飞派出的十支百人分队却在各地干起了打家劫舍的活,目标都是当地的土豪巨绅。这些冒充北洋军的战士并不与真正的北洋军正面接触,而是抢在北洋先头部队以前于各村镇间机动。所到之处,凡豪门大宅皆不能幸免,遇劣绅则当街枪杀。并到处张贴标语,散播流言。 标语上都振振有词写明,各地富绅均应向北洋军贡献财产,所杀之人都是因为抗拒官兵所致。另附一些劫富济贫、共产共妻的口号。 北洋军原本还算是军纪严明的,可面对如此乱局,不免心有所思。各级军官们在痛骂这些假北洋作恶多端的同时,各自心照不宣地干起了相同的勾当。 既然名声已败坏至此,又是个无处辩驳的事,自己再不干岂不空负了这一身恶名。再者说,就算是上头追查下来,也大可以往那些假北洋的身上推。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假北洋干的活,倒发展成真假北洋一起干了。 流言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南方各省的富绅人人自危,惧袁如惧虎。纷纷向各地军阀施加压力,要求出兵抗击北洋、以保家园。就连原本抵制共和的遗老们也发出了反袁的呼声。 袁世凯闻知此事后,暴跳如雷,把段琪瑞狠狠训斥了一顿,严令他约束士兵,但为时已晚。他深知此风一开,等于就是得罪了整整一个社会阶层。即便手握雄兵如他,对这个阶层也只能是恩威并施、仔细呵护,甚至还要依靠他们的力量。断不能如此横暴的。 袁世凯虽深明此理,但正值乱世,即使动员全北洋的力量,又如何解释得清楚。只得眼睁睁看着一池清水被生生搅浑了。 各地督军眼瞧着袁世凯大军深入南方,早已揣揣不安。当北洋武力直接威胁到他们各自的切身利益时,如何还能作壁上观。 和北洋一样,富豪巨绅的压力他们不得不顾忌。只有依靠这些上层阶级的势力,他们在地方上的统治才维持得下去。 于是他们一边痛骂袁世凯破坏了游戏规则,一边酝酿着如何应对摆在眼前的军事威胁。然而慑于强大的北洋武力,独自与其相抗显然是不明智的。 南京政府适时发出了一道他们愿意执行的密令,那就是迅速出兵,向陈其美部靠拢,合力聚歼南下的北洋军。 多方压力之下,军阀们再也坐不住了。心甘情愿地坚决执行起中央指示。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共和国的将军们终于团结起来了。 此时的王啸飞,悄立星空之下。清冷的月光,投射出一个清冷的影子。 “也许有一天,我会付出代价。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他独对皓月,轻声自语,忽然有些悲伤。“要是可以不这样,就好了。” 第三十六章上将战队 一 石铮案头平铺着七八封电报,这些都是各地督军陆续发来的出兵报告。短短半个月内,王啸飞的以寇养兵之计就取得了巨大的实效。西南各省陆续派出的兵员已达八九万之众,算上陈其美部的一万多人,南线作战部队总兵力已接近十万。一个宏大的作战计划渐渐浮出水面。 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露出欣喜之色,眉眼间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随着北洋军深入江南腹地,我军的兵力也在不断上升,双方实力已相当接近,但也出现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就是各部之间的协同作战问题。 虽然他早已任命陈其美为南线各军总指挥,但陈其美毕竟有伤在身,难以诸事亲理。退一万步说,即使陈立刻痊愈,这些分属各利益集团的共和军也不是仅凭一纸任命就能凝聚成一只铁拳的。然而纵观各军将领,又无一勇敢威望能出其右者。委陈以大任,实出无奈。 在战场上,全军的团结无疑是赢得任何战争的首要条件。然而这正是目前南线共和军最缺乏的。 正筹思间,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李云推门而入。 李云一见他就脸色微变,微嗔道:“这才睡了多久,你怎么又跑到办公室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私下独处时,她不再以总司令相称。 石铮心头泛过一丝异样的微妙情绪,他似乎也已渐渐习惯这位女部下对他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管理。转移视线道:“常州前线战况怎么样了?” 李云望向窗台上放着的一盆长势正茂的竹叶青。“小杨子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我想你不是在担心他吧。”稍顷,低声道:“最近你一直都睡不好,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石铮默然半晌,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你觉得啸飞怎么样?” 李云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指的是他哪个方面?难道你担心的是他?” 石铮缓缓道:“你记得他临行前曾经说过的八个字吗?” 李云略想了想。“嗯,当时我在场。那八个字是‘以寇养兵、一石二鸟’,目前看来这八个字他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既达到了诱敌深入的目的,又逼得各地督军出兵相助。”随即疑惑道:“难道这句话,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石铮眉头微皱,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有些人,你也许永远只能从字面上了解他的涵义。” 李云愈加迷茫,露出深思的表情。“你是说,啸飞就是这种人?其实我和他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我对他始终有一种既了解又陌生的感觉。嗯,你是他的校长,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最了解。” 石铮:“我只能告诉你,我只了解从前的他。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那么我呢?你了解过我吗?”李云面颊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却丝毫不避地迎向他的目光。 石铮心中一动,一股绵和而温软的热气随着呼吸缓缓流遍全身。四目交投之时,空气极为纯净。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的空气被两下敲门声打破。两人似乎从梦中醒来,李云有些慌乱地打开门,仿佛刚做了亏心事的小女孩。 江鹄出现在门外,虽带着一脸风尘,精神却极好。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有些尴尬的神情。 两名士兵吃力地抬进一只长方形大木箱。“啪”的一声,箱盖被利刃撬开。 “校长,这就是咱们的霹雳火!”江鹄弯腰揭开油布,兴奋道。 二 深夜,六艘共和军长风级护卫舰灯火全灭,高速行驶在平静的长江水面上。江上虽风平浪静,四周却漆黑一团。这是个无风且无月的夜晚。 该舰排水量一千吨,属最轻型护卫舰种。严格说只能算是大型炮艇,但火力格外强劲。舰艇纵轴线上安装了三门用装甲防护的旋转炮塔型双联舰炮,舰首两副,舰尾一副,共计六门中口径航炮。与陆军火炮一样,这六门舰炮也采用了先进的无后坐设计。所以军舰虽小,承受这样的火力配置却是绰绰有余的。除主炮外,舰上还装有三挺用于近程防御的机关炮、两管鱼雷发射器、两副水雷布雷器。 舰上的汽轮机不断发出“呲呲”的声响,利用高温高压蒸气直接驱动叶轮以高达每分钟两万转的速度旋转。转轴则和发电机相连,将煤的热能转化为电能,从而推动着整个舰体高速航行。在这个时代,即使是西方海洋强国,以汽轮机为动力的军舰也不多见。 长风级护卫舰的艇身基本是参照方舟电脑内存储的现代轻型舰艇图纸,在湖工大校长秦长风的直接领导下,从船舶系抽调出几十名优秀教学员工,根据目前的工业水平定稿。其后交武汉造船厂秘密建造。 首舰“长风号”下水适航测试时,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秦长风这位现代工业专家也大为感叹。该舰不但航速惊人,而且航行中的稳定性、转向性、续航能力等各项指标已接近现代工业标准。虽为小型舰种,但绝对是一件超时代的杰作。 于是武汉造船厂按照精心设计的工业流程,赶工建造出六艘长风舰,编成了共和国第一支海军舰队。按国际惯例,在战区总后勤部的装备档案中,将这种军舰定名为长风级护卫舰。 无边夜色中,江鹄屹立舰首,恣意享受江上特有的清爽空气。一条黑影来到身旁,他轻声问道:“战士们情绪怎么样?” 石虎应道:“第一次打水战,看上去还是有点紧张。不过大伙儿都很激动,在岸上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个个都盼着这一天呢!” 江鹄一声轻笑:“倒是这么个理儿。嗯,你自己怎么样,紧张吗?” 石虎坦白道:“嘿!哪能没呢。不过要说有也是只有这么一点点。” 江鹄哀叹道:“哎!你这小子真没劲,好歹面子上也撑一下吧。你这么老实,弄得我都不好意思骗你了。说实话,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过咱校长说了,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就真正成为共和国第一支海军舰队了。对了,还要给咱们单做海军制服呢,那军装的样板我都瞧见了,又帅又威风,哈!” 说笑间,一名水兵跑过来报告。“大队长,瞭望员发现敌人了,前面就是吴淞港啦。” 江鹄心中一凛,肃容下令:“通知各舰,降低航速,拉开距离。”转头对石虎道:“虎子,跟我上去瞧瞧情况。” 命令被快速传达下去,各舰纷纷关闭汽轮机,改由舰上的蓄电池驱动,以减小噪音。同时相互间逐渐拉开了约五百米的距离,低速潜行。 江鹄登上长风舰顶部,举起挂在胸前的红外望远镜,一座规模宏大的军港轮廓立刻清晰地映入眼帘。 码头上人影稀疏,灯火阑珊。他缓缓移动视角,默数了一遍港口中的军舰数目,心中暗喜。雪崩提供的情报果然分毫不差,北洋海军的八艘铁甲舰全都停泊在此过夜。其中六艘是三千吨级的驱逐舰,剩下两艘为六千多吨的轻型巡洋舰,总吨位在三万以上。 港口中绝大部分敌舰似乎都实行了灯火管制,只有一艘缓缓游弋在港口附近的护卫舰例外,这应该是在执行巡逻任务的。 江鹄解下望远镜,递给石虎,沉吟道:“得先把那艘巡逻舰敲掉!这样各舰才能占据有利位置,达到理想效果。” 石虎看了一会。“嗯,咱们最好悄悄把它干掉!” 江鹄:“嘿!说得容易。有法子吗?” 石虎低笑道:“亏你还上过军校呢,你忘了咱的老本行啦!” 江鹄眼前一亮,哀怨道:“都怪我不好,把你这小子教得这么聪明。哎!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啊。”转身轻喝道:“海狼就位!” 三 三艘军舰上陆续滑下三十名蛙人,这些身着潜水服、背负笨重氧气筒的战士都是从特种兵大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说是集中了全军精英中的精英。这支小队的代号是“海狼突击队”。 石虎率领队员们悄无声息潜至行驶中的巡逻舰旁,方才冒出头来,打出一个精确的手势。 五枚标钩准确无误地从各个角度插入船舷上的白色栏杆,五名卸下氧气筒、头套防毒面具的战士迅捷无伦攀上吊索,几乎同时出现在舰桥两侧。 军舰上的敌人未及尖叫,五把特制的连射钢弩已扳动机括,数十支淬毒利箭激射而出,精确无误地插入敌人要害。与此同时,水中的阻击手也已轻松料理掉了瞭望塔上的敌人。 当后续队员跟上时,舰桥上所有敌人都已在极短时间内被撂倒在甲板上。猛虎般的突击队员以战术队形闪电般冲进各间船舱。 整条舰船在短短几十秒内便被海狼突击队完全控制。 这支新组建的海狼突击队此行任务远不止配合海军作战这么简单,他们即将担负起一项神圣的使命:通过在实际海战中的充分磨练,以此为骨干筹建共和国第一支海军陆战部队。 所以这支队伍虽人数不多,却是一个超时代军种的雏形,并拥有独立建制。这些队员当然不会料到,若干年后,他们这些人中将有三分之二跻身将军之列。 1972年10月在全球各大城市同时公映的史诗级巨片“怒海潮生之上将战队”,便是以这批突击队员的成长历程为蓝本,从而揭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该片荣获当年上海电影节“绝尘”奖五项提名,上映三周内票房收入高达一亿七千万中元。 第三十七章长风破浪 一 巡逻舰被共和军控制后,六艘长风舰在夜色掩护下,悄悄驶近吴淞港,各自占据最佳射击位置。与此同时,舰上的炮兵们正紧张有序地为各自分管的旋转炮塔测量距离、调节角度,有条不紊地进行攻击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这些年轻的水兵都是从各陆战部队中挑选出的精英,虽初经海战,却都是历尽战火洗礼的优秀战士。一进入临战状态,先前的紧张情绪顷刻间一扫而空,代之以革命军人特有的昂扬斗志。 旗舰长风号上,江鹄凝神倾听各舰指挥官传来的报告,当一切准备就绪,攻击令下。 一颗耀眼的信号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三十六门舰炮同时喷出烈焰,十几枚鱼雷也相继激射而出。 第一轮炮击主要集中在两艘六千多吨的巡洋舰上,密集的火网掩红了半片夜空,铺天盖地洒向这两艘重舰。舰上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声连串响起, 北洋水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未及穿衣便奔上甲板,目睹这一幕惊心动魄的场景。尚未完全清醒的头脑立刻被巨大的惊恐席卷,大多目瞪口呆地立于船舷两侧。 码头上警笛长鸣,附近的营房中冲出无数衣衫不整的军士。惊叫声、惨号声、声嘶力竭的喝骂声响成一片。几分钟前还宁静无波的军港陷入巨大的混乱。 两艘重型装甲舰重击之下陷入一片火海,船身倾斜,显然已受重创。江鹄紧握战机,适时下令转移主攻方向,趁其余各舰上的官兵尚未醒觉,予以痛击。 北洋军遭遇如此突袭,本已军心涣散,加之黑夜中根本就摸不清敌人准确位置,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炮火,如何组织得起有效反击。 一小时后,在共和军无情的炮火猛攻下,北洋舰队彻底丧失战斗力,七艘军舰相继在火光中缓缓下沉,士兵纷纷跳水逃生。 江鹄在指挥舱中看得真切,心知此役已大获全胜,遂率各舰从容退出战场。 东路军最高统帅段琪瑞乍闻噩耗,立刻意识到北洋海军已遭毁灭性打击,自此不复存在。随之而来的是长江水路岌岌可危。他深知这条补给通道是全军的生命线,一旦有失则军心必乱。粮食物资尚可设法就地筹措,枪械弹药却是非后方供给不可的。随即连夜召总参议曹锟商量,决定火速从常州前线抽调出大批重炮,于长江两岸构筑起一道强大的火力网,以保水路无患。 北洋重炮一撤,常州前线的共和军压力骤减,加上得知海军打了大胜仗,欢呼雀跃之下,更坚定了必胜信念,在以戚墅堰为中心布置的三道防线上把阵地守得固若金汤。 共和舰队开回南京稍作休整,便又投入战场。正如段所料,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尽一切可能袭扰长江水道,切断敌后勤保障。 这支新生的共和国海军纵横长江之上,经常趁夜偷袭敌江防炮台。北洋炮台火力虽强,但黑夜中不易定位瞄准。面对这些航速极高而又机警灵活的长风舰,完全拿不出一个有效的抵御战术。虽严加戒备,却往往是敌舰已开始炮击方才如梦初醒,匆忙组织还击。可是等布置完毕、预备反击之时,敌舰又已退出战场,不知所踪了。每逢此时,己方早已蒙受重大损失,炮台营房等设施一片狼籍。 面对如此被动局面,段琪瑞深知长此以往,北洋必成疲惫之师。遂下了狠心,亲临常州前线督战,限期突破戚墅堰防线。同时严令南下的段芝贵部火速向西推进,以最快的速度切断南京后路,从战略上形成合围之势。 二 共和军第一战区指挥部内,李云匆匆闯入石铮办公室,将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动几下,急切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自己写的?”随即抚着胸口微喘道:“幸亏我发现得及时,把这东西从陈参谋手上夺了过来,要真发出去了,那可怎么办?” 石铮正对着墙上的军用地图出神,转头瞥了一眼那张纸,看清那是道刚发出去的亲笔手令,随口应道:“是这个没错,快发下去吧,别耽搁了。” 李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连珠炮道:“这怎么可能?你在这种时候要抽出五六万人马南下?这可是咱们的总预备队啊!没了这支预备队的增援,万一常州失守,小杨子怎么办?南京怎么办?” 石铮用欣赏的目光望了她一眼。“以你现在的军事素养,当个团长我估计没什么问题。”回头继续研究墙上那幅已看过几千遍的地图。 李云白了他一眼,跺脚娇嗔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有周密的计划,可我还是很担心。” 石铮终于转过身来,温言道:“我知道你担心杨霆,担心我们的共和国,这很好。不过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在他柔和目光的注视下,李云逐渐平静下来,轻声问道:“我说过一句什么话?” 石铮脸上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杨霆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李云愣了一下。“小杨子能打我知道,可是这样也太冒险了,就算把守卫南京的部队都调出去给他,我们也只剩下四五万人了,你让他怎么去跟二十几万北洋大军斗?何况段琪瑞现在正发了疯的打常州。” 石铮微一思考,沉吟道:“这么说吧,我们不能要求他打败二十万大军,但是可以要求他再坚守两个月。” 李云:“你能保证两个月以后就能把南线的部队再调回来?” 石铮眼中露出一丝忧虑,坦言道:“事实上,就连南线这场仗能不能打胜我也不能保证,但是我相信啸飞,他也不会让我失望。” 李云犹豫道:“这句话我也许不该说,既然存在那么多不确定,你为什么不采取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石铮眼中射出火花,沉声道:“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场必胜的战争,也没有一场不需要冒险的战争。敢于冒险的统帅往往能赢得最终胜利,而画地为牢的将领必然坐以待毙。” 他走向墙角,那里昂然挺立着一架汉阳兵工厂新近运到的新式机枪,绰号“霹雳火”。他弯腰把它提起,轻抚黑亮的枪身。“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也许就靠它了。” 这种新式机枪的全称是AJ-31轻重两用型机枪。最大改进之处在于它的散热系统,并没有采用这个时代通行的水冷式结构,而是改水冷为空气冷却,这使得其自重极大减轻,机动性便提高了数倍。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每挺霹雳火都配有两根备用枪管,直接用更换枪管的办法就能解决射击中的枪管过热问题,枪管装卸也非常简便,因此可长时间连续射击。这使得霹雳火在阵地阻击战中能提供强大的持续火力支援,充分发挥出机枪的优势。 供弹方式既可用弹链,又可用弹鼓,既可配两脚架,又可装三脚架。这种机枪装在两脚架上,配上弹鼓,就是轻机枪,重约12公斤;装在三脚架上,配上弹链,就成重机枪了;若在高射枪架上,又可作高射机枪用。 三 常州前线的北洋军虽然失去了大量重炮的火力支援,直接冲击部队却比从前更凶猛了。 段琪瑞一到前线就撤掉了几名攻击不力的将领,并将原本作为预备队的第五军整个押上一线。第五军和在武汉被歼的第三军一样,同为北洋六大王牌之一。段琪瑞如此作为,是要誓死与共和军在常州城下一较高下了。 主帅亲临,各级军官均不敢怠慢,立即组织起大规模疯狂进攻。面对敌人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共和军虽殊死抵抗,但也伤亡惨重,忍痛放弃了几块阵地。 距前线仅五六百米的一处洼地上,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简陋的小木屋内,两小时前刚受命为常州防线前敌总指挥、二十五岁的第八师少将师长杨霆正对着话筒大吼:“废话少说,我告诉你小子,白天怎么把阵地丢掉的,晚上你就怎么给我夺回来,不然老子第一个崩了你!” 一名满脸大汗的军需官一头冲进来,欢呼道:“师长,咱们的霹雳火终于到了!足足来了三百五十挺呐!” 杨霆一拳砸向桌面,“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物件“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大喝道:“全都给我送上一线,狗日的段琪瑞,让你这个老小子也尝尝咱汉阳兵工厂的滋味!” 一块早已成焦土的前沿阵地上,两百多名敌人排起密集队型、高声呐喊着冲杀过来。 五挺新架上的霹雳火同时喷出怒火,编织起一道强大的扇面火网。这道火网如一张择人而噬的虎口,闯入者皆不可幸免。十几分钟后,敌人纷纷倒地,躺在血泊中。 疯狂的敌人紧接着又组织起下一波攻势,兵力增至五百多人,踏着同伴的尸体,无知无畏地狂扑上来。 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集体屠杀式的扫射。 一名机枪手重重跌坐在坑道内,摸着胸口虚弱道:“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下子杀过这么多人。娘的,杀得我手都软了!” 段琪瑞在望远镜中亲眼目睹这血腥的悲壮一幕,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不可能!这是什么枪?什么枪可以打这么久枪管都不化的。”转身喝道:“咱们的机枪呢?为什么看不见咱北洋自个的德国重机枪?” 一名参谋小心翼翼答道:“咱的机枪太沉了,两个人都搬不动,冲锋的时候根本就用不上,上去了也是人家的活靶子。” 这时一名军官匆匆赶来。“将军,不好了!江防报告,今天我军又有两艘运弹药的民船被共匪军舰击沉!船上共装有六十万发子弹,一万枚炮弹!” 段琪瑞头脑一阵眩晕。“我们的炮台呢,都吃干饭的吗?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开炮还击?” 军官无奈道:“昨天夜里我们的三处炮台刚被袭击过,还没来得及抢修,共匪的船太快了。这是瞅准咱的空当了。” 段琪瑞怒火上涌,喝道:“好嘛,白天打我的船,晚上打我的炮台。这么重要的物资,为什么不等炮台修好了再运,有这么急吗?” 军官苦着脸,支吾道:“前线弹药消耗量太大,将军们个个都在催着呐。那些军需官哪里敢耽误了军机,本以为白天比较安全,没想到共匪竟然……” “闭嘴!”段琪瑞挥拳怒喝道。这位平素以沉静机智著名于军中的冷面将军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同时他也深切体会到失去兵舰后在战略上处于何等被动的地位。 一阵短暂宣泄后,段琪瑞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逐渐平复了烦恶难当的情绪,沉声道:“速拟一份电报给大帅,只要他老人家出面,一定有法子!” 第三十八章阴晴不定 一 正午,烈日高悬,灼热的气浪席卷了整座北京城。空气中隐含着一丝焦臭的气息,弥散在每一处裸露的角落。似乎只需一颗火星,便能点燃整座皇城。这是1911年的7月,一个难耐的酷暑。 街角树荫下闲坐着一个上身赤裸的黄包车夫,这样的高温自然接不到几个客人。百无聊赖中目注一辆车头车厢都呈长方形的黑色汽车,扬着尘土,颠颠地从身前驶过。 汽车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下,门前岗禁森严。一名荷枪实弹的西洋卫兵来到近前,朝车内张望一下,随即托起枪把行了个军礼,转身打出手势。 汽车缓缓驶进一条不算宽阔的长街。道路两侧尽是些悬挂各国旗帜的欧式建筑。一眼望去,满目的红瓦黄墙、金发碧眼。 这条东西走向的大街名叫东交民巷,位于崇文门与天安门广场之间。明清两代为京师部衙重地。清乾隆、嘉庆时期曾设迎宾馆供外国使臣临时居住。雅片战争(1840年)后在此先后设立英、俄、德、法等使馆。 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后,便在此遍设兵营、警署、商务处等军政机构,以及教堂、医院、银行等多种生活设施。列强们又在街巷的两端筑起铁门、炮楼,由外国军队把守,中国公民不得涉足。1901年后改为使馆街,英、美、法等11国在街内成立联合行政机构。俨然是一座国中之国。 汽车停在了德国使馆前,立刻有卫士上前打开车门。一名身材高大、略显臃肿的洋人走了下来,匆匆迈进门框上镶有金边的使馆大门。他就是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司艮德。 秘书小姐为司艮德先生褪去厚重的燕尾服,内里雪白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一把扯下勒在脖子上的领结,狠狠抛向空中,似乎是在丢弃一条锁链。接着快步走向宽大办公桌,重重瘫倒在转椅上。 坐在正对面的霍夫曼仔细审视了一遍他的脸色,微笑道:“我想这应该是一次令人愉快的会晤。” 司艮德耸耸肩。“也是一次难以忍受的外出。”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惬意道:“袁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霍夫曼:“袁一向慷慨。” 司艮德打开抽屉,摸出一只精致的雪茄盒,抽出一根上好的哈瓦那雪茄,用两根粗大的手指灵巧地把弄两下,又凑到鼻上深深嗅了一下。“遗憾的是,袁的慷慨也许只能停留在嗅觉上。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困难的选择。” 霍夫曼:“我想英国人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司艮德眯起眼,露出狡诘的光芒。“擦”的一声轻响,动作优雅地点燃那根粗大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大口。“我想英国佬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 霍夫曼递上一份文件。“毫无疑问阁下,英国远东舰队的三艘巨舰已经于昨天晚上离开香港北上了。” 司艮德仔细研究起那份报告,皱眉道:“看来英国佬已经决定要帮助我们这位慷慨的朋友了。我想你的叔叔、尊敬的外务大臣阁下应该看到这份报告。不过在此之前,作为外务部特使,我希望了解你的态度。” 霍夫曼盯着面前一架黄铜底座的地球仪,缓缓道:“我仍然坚持我的意见。在远东,我们需要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 司艮德也把目光投向那架硕大的地球仪,徐徐吐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袁虽然不是个适合的人选,但是如果失去这位朋友,我们伟大的帝国也许会损失巨大的利益。” 霍夫曼伸出手,穿过弥漫室内的烟幕,指尖轻轻滑过那架浑圆的球体,忽然改用流利的汉语。“东方不亮西方亮。” 二 段芝贵接到各路共和军正向己方快速逼近的报告后,大为震惊。此时他的西进大军已深入皖南山区,先头部队在黄山脚下遭遇到陈其美部的拦截。 山区地形复杂,北洋军士多来自江北平原,不熟悉山地作战。加上部队无法充分展开,所以共和军人数虽少,却能凭借早先占据的有利地形与数倍之敌相抗。 段芝贵心知已失尽地利,不宜久战,又深恐被陆续北上的共和军堵截,陷入这崇山峻岭的泥潭。于是一面加紧前方攻势,一面收缩兵力,大部队转而向北,企图以迂回战术将主力撤出山区。 可惜此刻这些作为都为时已晚了,在他的正北面便是南下的南京增援部队。而石龙指挥的骑兵第九师则插入到了北洋侧背,构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阻击阵地。 至此,一个精心策划的巨大包围圈露出雏形。 三 黄山脚下的一个山谷中,伫立着几十座临时搭建的行军帐篷。数百名军士在其间穿梭忙碌着。前方不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似乎隔得很远,又像是近在咫尺。 北侧宽阔的草坪上排满了裹着白布的担架,里面躺着的都是未及掩埋的牺牲战士。原本人迹罕至的山谷一夜之间成了南线共和军总指挥部。 陈其美横卧病榻,双目深陷。长期缺医少药的颠簸跋涉中,伤势早已恶化,此刻已至生命垂危。 他缓缓睁开双眼,无力望向立于床前的参谋长姜政,开口就问道:“前线?前线?” 姜政眼眶泛红。“战士们都很勇敢。” 陈其美:“嗯,各省的将军们都到了吗?” 姜政:“已经来了两位,都安顿好了,其余的要明天午后才能到齐。” 陈其美转向王啸飞,青白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现在这个样子,看来要辜负总司令的重托了。” 王啸飞:“陈将军放心,明天我和姜参谋长去见他们,一定如实传达您的作战部署,每个步骤我们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陈其美吃力地摇头道:“啸飞,你是总司令身边的人,阿政也是跟随我多年的,你们的能力我当然放心,可是,就算是我……”终于欲言又止。 床前两人对望一眼,都明了他此刻想说的是就算他无伤无痛,也难保压得住这些在地方上做惯了土皇帝的军阀,不要说他们两个了。 王啸飞忽然俯下身去,把嘴唇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陈其美眼中精光暴射,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紧紧掐住他肩不断摇晃。 渐渐地,那只冰凉的手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软软垂下。 王啸飞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中,起身脱下军帽,行了个庄严而长久的军礼。这时身后传来几下细微的抽泣声。 良久 姜政:“这件事传出去,军心必动。” 王啸飞冷哼道:“何止是军心,只怕那些将军们也要坐不住了。” 姜政:“所以必须绝对保密。” 王啸飞转过身来,深注姜政。“是的,除你我之外,这个地方任何人不得出入。” 四 子夜,营区内一片死寂,除执勤战士外,多数已进入梦乡。 王啸飞最后巡视了一遍营地,走向一座依山而立的营帐,那是他的下榻处。可是他并没有就寝,而是叫来了两名贴身卫兵,一个在营房门前把守,另一个则跟随他悄悄出营,翻上了背后的大山。 两人顺着山中药农留下的小道左曲右攀,越行越高。 无边夜色中,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道路。身边不时传来鸟兽的低鸣,伴着风过草木发出的各种古怪声响,似乎随处都隐藏着不知名的怪物。那卫士不禁胆寒,终于低问道:“咱,咱这是要去哪里?” 王啸飞:“怎么,怕了?” 卫士坦白道:“有点。” 走在前面的王啸飞转过身。“把手给我。” 那卫士依言伸手,王啸飞与他轻击一掌。“其实我也有点,不过只要咱们捏成一只拳头,到什么地方都不用怕。你懂我的意思吗?” 卫士哽咽道:“大哥。” 不知走了多久,王啸飞再次停下脚步,凝目观察一阵,忽然举起双手,很有节奏的互击了几下, 稍顷,黑暗中窜出几条身影,其中一人低呼道:“大哥。”那卫士认得这声音,是王啸飞的前任卫士,名字叫左凉。 王啸飞:“准备得怎么样?” 左凉:“一切妥当,就等大哥下令了。” 王啸飞:“兄弟们情绪怎么样?” 左凉:“嘿!大哥,咱这些兄弟您还信不过?” 此时周遭已燃起火把,数十名精壮青年聚集在王啸飞身前。他目光缓缓扫过各人,沉声道:“我这个人很实际,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只要你们记住,有我,就有你们。” 跳跃的火光下,神色阴晴不定。 第三十九章血色残阳 一 风轻云淡,树高泉深。虽是盛夏季节,山谷中却很清凉。 崖壁上苍松劲立,几条清泉顺着岩缝宛转而下,在一座小坡下汇集,蜿蜒流向草木深处。王啸飞盘膝坐于坡顶,游目四顾。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虽不觉炎热,却也令人昏昏欲眠。 此地视野开阔,谷内景物一目了然。最为醒目的是远处空地上,一座新搭的巨大帐篷,四周插满了鲜艳的旗帜。这是为即将在此召开的南线共和军最高作战会议而特意准备的。 此时营门前已是将校云集,为首者皆华服长靴,遍体金光闪耀。个个前呼后拥,高声谈笑。谷口方向,几拨人马正朝这个方向奔腾而来。不必说,这些人都是赶来参加会议的各军将领了。 脚步轻响,他闭上眼也听得出那是姜政,头也不回就问道:“来得差不多了吧?” 姜政“嗯”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侧头仔细端详了一遍他的神色。“你好象从来没有担心过?” 王啸飞似乎不愿被他这样注视着,倒向绵软的草地,双眼直直盯着如水洗般澈蓝的天空。“担心有用吗?”语音中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慵懒。 姜政沉默半晌。“其实,我知道你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可是你从来没有和我讨论过你的计划。” 王啸飞淡淡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去完成。” 姜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恼火,激动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个样子?这个难关必须我们共同去面对,我们是战友也是朋友,有什么不能一起分担的?你有什么理由瞒着我一个人干?” 王啸飞索性合上双眼,看样子是不愿再吐出一个字了。 姜政无奈,轻叹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一定全力支持你。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我想今后也会。” 这时一名军士跑来报告。“将军们都到齐了,请两位前去主持会议。” 王啸飞一跃而起,霎那间恢复了一贯的冰冷面容,把手伸向尚未起身的姜政。“我会永远记住你这番话。” 二 两人并肩走向大帐,隔老远便听见帐内已是人声鼎沸。姜政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断然掀帘而入。 一见两人出现,将军们立时停止了高谈阔论,十几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 姜政大步迈向长桌正位,行了个漂亮的军礼,朗声道:“各位将军辛苦,本人沪军参谋长姜政。” “陈将军指示,本次会议由我和这位司令部特派员王啸飞代为主持。” 在座都是一方大豪,一听陈其美竟连面都不肯露,而是指派这两个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的黄毛小子来主持会议,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皆面露不悦之色,一人质问道:“陈将军为何不来?” 姜政轻咳一声。“陈将军有伤在身,不便亲自主持,希望各位将军体谅。” 会场上立即传出两三下闷哼,不过也没人出声反对,算是勉强接受了。姜政心中暗叹,取出一份修改了无数次的文件,落座宣读。会议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正式开始了。 岂料才念了一小段,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就跳了起来,大嚷道:“什么?凭什么让老子的三十一师打头阵?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福建人当炮灰吗?”座旁一人立刻随声附和,听口音大约也是个福建将领。 姜政环顾一周,大多表情冷淡,也有人摆出无可无不可的神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超然姿态。只得耐心解释道:“这是陈将军亲自拟定的计划,我只是如实传达。” 那人冷哼道:“就是陈将军亲自来,也不能这样对待咱们福建人吧。” 王啸飞忽然冷冷道:“那么这位将军认为,应该由什么人当炮灰才最合适?” 那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措辞竟敢这样不留情面,心头火起,瞪眼喝道:“少跟老子来这套,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这娃娃只怕还没出娘胎吧。”骤然引起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姜政十分讶异地望向王啸飞,心想他平时为人极有分寸,不知为何一上来就说这样重的话,不禁有些埋怨他把气氛搞僵。但见他神色如常,又暗自佩服这份涵养功夫。 眼见场面已变得非常尴尬,只得岔开话题道:“眼下敌人已落进我共和大军包围圈中,正是各位将军建立功勋、名垂青史的大好机会。切不可意气用事,贻误战机啊!”企图以此来激发这些军阀的热情,可惜显然没有多少效果。 那人挥挥大手,从伺立身后的卫士手中接过一条毛巾,大咧咧坐回椅中,边擦汗边道:“嘿!老子跟你们这两个娃娃说不上,快去把陈将军请来,要实在不方便呢,弟兄们就一块去瞧瞧。他这个总指挥,怎么说也得跟咱们见个面吧。” 此言真正合上了各人心思,附和声此起彼落。陈其美受伤他们是早就知道的,此次前来大多怀里还揣着另一把小算盘。那就是亲眼瞧瞧陈的伤势究竟如何,若真到了连开个会都不能够的地步,那还要这个总指挥有什么用,完全有理由重新推选出一个来,就算是南京方面对这个合理要求也是无话可说的。当然,这个新总指挥的人选要是自己那就再好不过了。 姜政忍无可忍,霍然起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奉军令者,当知军法无情。” 那人又是一愣,随即手指姜政狂笑道:“有点意思,大伙儿瞧瞧这娃娃,端起架子来这小模样还真像点样子嘛。” 这帮军阀老爷压根就不把他们当回事,笑骂无忌。姜政眼见这会是再也开不下去了,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王啸飞。 凝固的空气中,王啸飞缓缓起身,平静道:“各位将军稍等片刻,我和姜参谋长这就去请陈将军。”说完一拉姜政袖管,领先出门。 姜政一怔,随即紧跟几步赶上。正要开口,王啸飞挥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径向远处立于山脚的陈其美主帐走去。 一进账门,姜政气急败坏道:“啸飞,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拿什么去见他们?” 王啸飞出神望着一张裹着白布的行军床,沉声道:“刚才山坡上说的话做数吗?” 姜政似有所觉,凝重道:“当然算数,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现在总可以跟我说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炮声爆入耳鼓。他大吃一惊,立刻冲出门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座巨大的会议帐篷,此刻已浓烟滚滚,陷入一片火海。几分钟前他们刚从那里面走出来。 他扑倒在地,以军人的本能迅速搜寻到了发炮地点。那是山谷侧背面的一处山腰,所有炮弹都是从那个方向倾泻下来的。炮火虽是在营区各处肆虐,却大多落在了无人空地上。 片刻后,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狂怒的猎豹冲回营房。这一霎那,他几乎明白了一切。 王啸飞像木桩般僵直伫立在原地,对周遭的巨变似乎毫无知觉。自从进这扇门起,他就保持着这种姿势。 姜政猛刹住脚步,直愣愣瞧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心,忽然间感觉不知所措。 王啸飞:“这里很安全。” 姜政仿佛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他双肩拼命摇晃,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嘶吼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外面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战士!” 王啸飞:“你去战场上看看,咱们每天要牺牲多少战士!” 不知何时,炮声渐渐止歇,天地间死一般沉寂。姜政缓缓松开麻木的双手,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不可抗拒地从心头升起。他颤声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王啸飞:“当然还有许多办法,但是每一个办法都需要我们付出上千倍的代价,牺牲上万倍的年轻生命。”回手将一把冷森森的匕首塞入他手中,沙哑道:“也算上我一个。” 姜政颓然坐地,两行热泪喷涌而出。 良久 姜政:“你够狠。” 王啸飞:“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姜政:“不,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门外走去。“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我不如你。从今以后,我跟你干。” 王啸飞掏出一方折叠极平整的洁白手巾,仔细而缓慢地擦拭着同样洁净的双手。 三 当覆盖着共和国旗的灵柩运回各军时,哭号遍野,群情汹涌。军阀们生前对共和理念虽然一知半解,但都深通封建驭人之术。对手下将校无不广施恩德。即使在外名声不好,也断不至薄待心腹干将。各级将校乍然目睹这面目全非的惨状,自然是人人义愤填膺,个个痛不欲生。 十几道条幅随灵柩同往,迅速传示各军。其上赫然书有四个劲透纸背的朱砂大字:血债血偿! 另附一道以南线总指挥陈其美名义发出的命令:总指遭北洋炮兵偷袭,各军主官不幸遇害,即刻起均由下一级副将升任主官。 一夜之间,所有副将名正言顺地掌握大权,副师长成了师长,旅长升了副师长,以此类推。所以各人悲痛之余便稍稍带上了一点窃喜,窃喜之中又起了些建功树威的心思,也可借此表露出对父帅惨死的悲愤之情。 一时间,措辞慷慨的请战书如雪片般飞向总部。一盘散沙的南线诸军终于捏成了一只铁拳。 猎猎高岗上,两名意气风发的青年迎风而立。 姜政:“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我们!一切都该结束了!” 王啸飞长刀出鞘,斜指血色残阳。“你错了,阿政。这才刚刚开始!” 军刀落下时,漫山遍野的钢铁发出咆哮。 第四十章皖南整编 一 清晨,天依然是灰蒙蒙的。厚重的积云下,淅淅沥沥飘起了雨丝。 绵延无尽的大山深处,一片三面环山的丘陵地带上,一群群破衣烂衫的北洋兵萎缩在地表的一个个凹陷处。大多神情木衲,目光呆滞。 四周围遍地都是死尸,有的被胡乱堆叠在黑乎乎的草地上,有的悬挂于烧焦的树干枝杈上,还有浸泡在溪水中肿胀恶臭的,摆出许多种奇异扭曲的形状。一些血肉模糊的残腿断肢随处散落。 十几天前,当他们被占尽了天时地利的共和大军像打狗一样驱赶进这片方圆不足三公里的狭窄地带时,早已疲惫不堪,兵力消耗近半。连场血战之下,这支深陷重围的北洋残军早已饥寒交迫,接近弹尽粮绝的地步。先后派出的十几批求援队也无一生还的。 正在常州前线坐镇指挥的段琪瑞虽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分兵解救,但这无异于飞蛾扑火,不但捞不出远在皖南山区的段芝贵,反而有极大可能再度惨遭围歼。然而对于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就冒出这么多的共和军来,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眼睁睁瞧着段芝贵身陷绝境,细细品尝这孤军深入的苦果。 不知何时,共和军的阵地上架起了几百口熊熊燃烧的行军锅,一只只巨型铁锅内皆热气沸腾,阵阵浓郁的肉香四处飘散。几名饿昏了头的北洋兵再也抵制不住诱惑,不顾一切扔下枪奔出壕沟,向对方阵地上冲去。稍顷,传出几下清脆的枪声,飞奔中的身影便滞了一下,然后软软栽倒在湿滑的土地上。 段芝贵放下望远镜,把头仰向天空,任凭细密的雨点打在他脸上。半晌,当他重新面向肃立身旁的副官时,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传令下去,派代表过去带个话,怎么着都成,就是别让弟兄们再受这份罪了。” 副官脸上变色,小心道:“您老的意思是,跟他们谈判?” 段芝贵纵声大笑。“你也不想想,都混到这份上了,还跟人家谈的哪门子判?”回身向坡底走去。“没说的,给大帅爷丢人了,” 那副官愣愣地瞧着他背影消失,转身欲行。又一下清脆的枪声从坡底传来。 1911年8月19日,被围困于黄山脚下半个多月的七万北洋残军终因弹尽粮绝无条件投降,主将段芝贵自杀身亡。至此,段琪瑞的南线突击军团全军覆没。 二 坐镇南京的石铮接到战报后精神一振,当即发出一道手令。正式任命王啸飞为皖南共和军总指挥员,以姜政为总参谋长。原南下增援部队立即回防南京,其余各部就地补编休整,消化吸收北洋降军,限期二十日内完成。 接到命令后,姜政担心道:“啸飞,以前咱们是借着陈将军的名义才能指挥部队的,现在此事已公布于众。虽然这个任命是总司令亲自下的,但凭你我在军中的资历,恐怕那些将军们不服啊。” 王啸飞递过一份早已拟就的报告,微笑不语。报告不长,只有短短十几行字。大意是为便于统一指挥,请求参照第一军例,所辖各部设置军级编制。 姜政很快看完报告,低声默诵几遍,忽然眼前一亮,满面都是惊喜,唤来电报员当场就发往南京了。 石铮见此报告自然心领神会,正要批复,忽然灵机一动,深思熟虑后,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机会,立刻携报告去见孙中山总统。 再说王啸飞姜政两人,一边等候石铮的回复,一边进行着收编北洋降军的工作。七万多名北洋兵中,除一部分老弱病残被遣散回乡外,余下的合编成了五个步兵师。自然是以左凉为首的一干心腹担任这些新建部队的主官,牢牢掌握住指挥权。 完成基础工作后,王啸飞并不急于召集会议,只是每日穿梭于各军巡视。将领们早已得到即将组建新军的风声,虽然他们都是新近被提拔上来的,可是如此大好的升迁机遇摆在眼前,谁还真的就能坐得住。无不对这位新任总指挥刻意逢迎。更有人寻思他能这么年轻就做上全军统帅,独领一路人马,还不是因为背后那位威震天下的断刃将军,所以断定此人必定前途无量。若是靠上了这棵大树,还不是连带着沾光。于是头脑活络的便乘王啸飞前去巡视之机与其接近,以期在这场整编运动中获得最大利益。此刻的王啸飞对主动投靠者也是无一例外加以笼络,同时创造各种检阅机会与中级军官们接触,只因这是他最需要中高级军官支持的时候。这些人整日在权力场上打滚,如何看不破这形势。 一方面,由于开战前各军主将就遭意外暴毙,现在的主官只不过是迫于形势急迫而临时指定的。之所以战时团结一心,除整体战略运用得当外,主要还是基于共同的权力基础和所面对的共同敌人。如今眼前的敌人已经消灭,内部矛盾就立刻突显出来了。那就是军阀部队中不可避免的派系斗争。而要想在这场权力争斗中获胜,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投靠这位急需用人的年轻总指挥。既得利益者想的是如何保全住自己的权位,没得到利益的更加希望找一个强大的外援。 另一方面,军级编制的组成也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巨大诱惑,新军军长的人选自然是从这十几个师长中选拔,而由总指挥直接任命是最名正言顺的。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原本只是分属各地督军的势力范围,改革军制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将他们直接由地方部队转变为中央军。隶属于地方自然是比不上隶属中央的,单就晋升空间来说也远比窝在地方上强不知多少倍。 数日后南京复电,随即整编大会召开。可是这个人人翘首以待的整编方案却是人人都始料未及的。原因是会议内容远非想象中增加一个军长那么简单,而是整个组织系统的结构性改革。 算上新编的北洋降军,目前皖南共和军一共13个师。除去隶属第一军的第九骑兵师外,其余12个师按三三制原则编成4个军,番号为第二军至第五军。 每军除军长外,竟然增设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新职务:政治委员,这个职务还必须由共产党员或同盟会员来担任,级别等同于军长。另设副军长两名、副政委一名。新军制中规定,直接执行军事行动时军长拥有绝对指挥权,但除此以外在所有重大决策上都必须在军政联席会议上表决通过。 军政联席会议类似于现代中国的党委会集体领导机制,会议成员包括正副军长、正副政委以及参谋长在内的全体军级干部,是各军的当然最高权力机关。不仅如此,由上至下直到团级都必须采用这种组织形式。 对于这样的改组,许多高级军官是心存不满的。因为一旦照此实行,即使做到了军长,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部下拥有绝对权力了,每行一步都要受多方牵制。可是这个改革方案是石铮报请孙中山总统批准,并且要求在全军立即推行的。所以谁也不便公开反对。再说由于这结构性的变动,所有师长一下子都成了军级干部,更有大量中低级军官因此得到了依次提升,几乎人人都升了官。长官的绝对权力也因此受到制约,对底层士兵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面对中低层的普遍拥护,一些心怀不轨的也只得生生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圆滑点的甚至表现出积极拥护的姿态了。 姜政万没料到这种翻天覆地的改革能推行得这样顺利,由衷道:“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只有不世出的天才才想得出,这辈子若是不能见识断刃将军风采,真是枉活一世了。” 王啸飞眼中也露出罕见的敬畏,喃喃道:“我的原意只不过是增加一级建制,以便于咱们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可是这个计划和校长的比起来只能算是鼠目寸光,一张纸片就把这帮老爷收拾得服服贴贴。” 姜政:“如今各级军官里都有了咱们自己的人,自从撤出上海以来,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畅过,你估计总司令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咱们好早做准备。” 王啸飞淡淡道:“咱们从哪里来的,自然还是要回哪里去了。” 三 袁世凯接到段琪瑞发来的皖南战报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愤怒。只因作为北洋最高领袖,他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为残酷的现实。 虽然在整个江南战场上,部署在苏浙沪境内的北洋军还有二十几万大军。说起来双方兵力对比仍稍占优势。但在此消彼长的激励下,敌方军民的团结必定会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再不可能像大战开始时那样人心惶惶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场战争如同一盘棋局,一子不慎则满盘皆输,同样一场局部战斗失利往往会导致形势急剧恶化,从而使胜负易手,甚至兵力多寡也是次要条件。 他如今所面对的正是这样一种局面,一方面是久攻不下的常州城,另一方面是因皖南大败而使敌人快速凝聚起的军心民情。如今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共和军形势一片大好,那些见风使舵的地方官僚还不是上赶子的锦上添花,借此增加个人威望。 最要命的是长江水道几乎完全落入共和海军掌控,前线的弹药补给也只能依靠英国舰队由海路勉力维持,军饷和粮草的问题更是捉襟见肘了。 外交上,表面看起来有英德两国的支持。可是他很清楚这帮洋鬼子的脾气,自从他早年升任清廷的北洋大臣经办洋务以来,还从来没有一次能沾上一点洋人便宜的。“一群白眼狼!”他在心中咒骂道。这不,一见前线失利,那个叫朱尔典的英国公使就又来嘘寒问暖了,说什么为了保证英国侨民在江南各省的人身安全,打算于南京设立一个商务代表处,以便于和南京方面沟通。当然目的只是为了便宜行事,大英帝国只承认一个北京政府的立场不会改变。“不承认我行吗!”袁世凯在心中冷笑道。他倒确实不怕英国人翻脸,那是因为英国人在他身上的投资实在太大了,而与此相应的回报也是无可估量的。所以在他看来,他的任何合理要求,英国人都是无法拒绝的。 他暗自盘算着手头每一件筹码,德国人呢?一想到那个叫司艮德的德国佬就来气。他这位堂堂大明朝兵马大元帅、中国北方的实际控制者接连两次发出私人会见的邀请,可是这个老家伙硬是找了许多借口推托。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几乎没有理由拒绝一位大国元首的邀请。最大的可能性是,德国政府对于该上哪条船的问题,已经开始动摇了。 “让这些鬼子瞎捉摸去吧,只要不倒向那个孙大炮,就再扔两根骨头给他们啃啃我也认了。”他咬了咬牙,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 第四十一章声东击西 一 皖南战场上的失利,打乱了北洋军全盘部署。段琪瑞清醒地认识到,在后勤保障日益困难的严峻形势下,江南战场已陷入完全被动,整体上将不得不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 于是他采取了一系列应变措施: 收缩战线,将浙江省内兵力集中于以杭州为中心的几处据点,尤以护卫沪杭铁路浙江段(嘉善-杭州)为重。同时向杭州方向增兵,使浙江境内正规部队达到7个整编师,约9万多人。 常州前线调整为12个师(含第五军2个王牌师),不过均因战斗大量减员,约11万人。 上海市郊奉贤、松江一带驻扎了4个师、1个警卫旅,约6万人。 连同各地方卫戍部队,江南北洋军总兵力约28万多人。 这是个两头大中间小,以杭州、上海、常州三座城市为中心构筑的攻防体系。其中常州前线采取攻势;杭州方面采取守势;而上海作为大后方,其驻地部队为战略总预备队。 意图有二:一是缩短补给线,借此抵消部分战略上的被动;二是预防王啸飞的皖南军团向东挺进袭击浙江。三座重镇互为犄角,有利于随战局发展及时应变。 与此同时,南京政府鉴于形势的巨大变化,召开了一场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由孙中山总统亲自主持,陆军部长黄兴、战区司令员石铮以下相关将领参与。 黄兴首先提出,皖南的王啸飞军团如今已拥有16万人马,可集中优势兵力东进攻取杭州,之后配合南京军团反攻上海。 这无疑是个比较成熟的战略构想,若能拔掉杭州这根钉子,如同是扭断了敌人一条臂膀,之后便可从容北上,对苏沪之敌形成两线夹击之势。这个策略说出了多数将领心中所想,纷表赞同之后,顺理成章地讨论起了进攻杭州的具体方案。所持意见大致分为两派。 一种是速战派。认为我军新胜,局部兵力又占优,所以应以主力长驱东进。首先袭取余杭、临安等外围据点,并进占富春江北岸重镇富阳,步步清扫地进攻杭州城。余部则向北绕道经宣城、湖州,迅速攻占桐乡、海宁一线构筑阵地,以阻止苏沪之敌南下增援,同时切断沪杭铁路咽喉。 另一派观点比较持重,认为杭州之敌实力相当雄厚,加上城防坚固,断不是短期内就能拿下的。所以仅以小部打援力度显然不够,一旦被南下增援的优势敌军突破,整个计划都会泡汤。远不如将主力配置在铁路沿线坚决打援,既可以在野外充分消耗敌人实力,也可作长期围困的考虑。 两种观点虽侧重不同,但皆言之有理。所以双方各持己见,争论得异常激烈。 速战派认为若不乘士气高涨之机以果断之决心攻城,而是以沪杭线为中心运动,不但发挥不出皖南军局部优势,反而有可能陷入遭沪杭之敌两面夹攻的被动局面。持重派则反驳道,杭州城背靠钱塘江,难以实施全面包围,加上城内早已囤积重兵、以逸待劳,强攻必定伤亡惨重。若一时攻不下,只得陷入苦战局面。万一打援部队被歼,则军心必乱。 双方相持不下,会场气氛渐渐陷入僵局,就是孙中山也颇感为难。 渐渐地,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皆露询问之色。这人自然便是共和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将、断刃将军石铮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正式表过态。 石铮在十几道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手握一根细长的指示杆虚划横竖两条直线,转身面对颇感诧异的众人,微笑道:“我的意见是,破敌为上,攻城次之。” 二 1911年9月5日,刚刚完成民主化改造的皖南共和军全军开拔,十六万大军绕过新安江向北推进至宣城,然后折向正东。9月10日清晨,先头部队骑9师突然出现在湖州城下。湖州守军仅两个保安旅七八千人,交战半日后,败退。 占领湖州后,大军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进攻沪杭线上三座据点:嘉善、嘉兴、桐乡。三处守军相继告急。 段琪瑞早已算到共和军欲攻杭州,必先切断沪杭铁路。所以于铁路沿线皆驻有重兵。可也没想到共和军会合全军之力控制铁路,且行动之迅速、决心之果断也始料未及。急调沪杭驻军增援。 共和军虽然分攻三处,却仅以位于三镇中段的嘉兴为主攻目标,其余两镇都只围不打,反而在外侧筑起阵地阻击应援之敌。 激战两昼夜,嘉兴城西门外十里方圆内均已被共和军的新式加榴炮炸成一片焦土。在付出了三千多名战士年轻的生命后,第三军49师下辖的115团第一批突入嘉兴城。 占领嘉兴后,49师师长左凉立刻执行原定计划,下令全师官兵于城南挖掘壕沟。一天一夜的工夫,布置起了三道防线。准备工作完成后,围攻桐乡的36师、41师当即由前线北撤,进入新建立的阵地待命。 段琪瑞终于摸索出共和军的真实意图。之所以倾全力袭击沪杭线,其志并不在杭州,而是为攻打自己的大后方上海做准备。与其说是为防沪军南下,不如说为阻止浙军北上。这个认识令他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在他苦心构筑的三大防御中心中,以上海兵力最薄弱。不过此刻调整也为时不晚,可一面令浙江驻军反攻嘉兴,同时从江苏境内抽调出部分兵力拱卫上海。看起来局面也不算被动。 可惜,他又错了。 共和军在佯攻嘉善的同时,一支庞大的轻装部队从嘉兴城西悄悄开拔,向西迂回避开敌人正面防线,乘夜沿太湖东北岸迅速向苏州、无锡方向扑去。 这支突击军团纯由骑步兵组成,包括第二军和第四军(重炮团和非武装人员除外)以及骑9师。除带够十天的粮草及轻型迫击炮外,其余辎重一律留在原地。总兵力八万余,王啸飞亲自随军指挥。 当骑9师的鲜衣怒马出现在苏州城郊时,该城的卫戍司令正在享用丰盛的早餐。当密集的枪炮声从城外传来时,宿醉后的大脑还有些迷糊,不过嘟囔了一句。“嘿,大清早的放的哪门子鞭炮?”当他在下人细心服侍下套上军靴、戴上缀有鲜亮长缨的圆筒形军帽时,惊奇地发现一名满头大汗的军官狂奔而来。当他终于分辨出那军官口中哀嚎的内容是“共匪打进城了!”满脸的肥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稍顷,他把那顶漂亮的帽子从头上摘下来,随意扔在了地砖上。 9月18日上午,经过一夜急行军的石龙部率先突入苏州城,与城内守敌展开激烈巷战,至中午十二时许控制全城。共毙敌三千余,生俘四千余人及卫戍司令。 石铮接到战报,拍案而起。一场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攻已具备基本条件。第一时间发出了三道命令。 1驻守武汉的胡铁军团8个整编师沿京汉线向河南方向运动,作出佯攻信阳的姿态,以牵制中原北洋军。 2正式任命杨霆为南京军团指挥员,下辖南京至常州一线所有野战部队共8万余人,并令其三日内做好反攻前一切准备。 3攻取苏州的皖南突袭军团南北向展开,按计划继续向无锡方向推进。 至此,江苏境内与我军对峙日久的近十万北洋军被切断了所有退路,掉进一只精心策划的大口袋中了。若再放眼整个江南战场,则又可得出一个庞大的分割包围之势。 段琪瑞终于惊悟,共和军的主攻方向既不是浙江,也不是上海,而是他兵力最强、却从不曾设防的江苏前线。只是醒觉得迟了一些。 三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行进着同样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队伍,卷起滚滚沙尘。 已至初秋时节,天地间多了一丝萧瑟,却也多了几分壮怀。 两人并骑,姜政大口呼吸着原野上特有的草木气息,犹赞道:“为何我从来没有发觉,空气是这么清爽的?” 王啸飞不禁莞尔。“为何我从来没有发觉,你是个傻小子?” 姜政哈哈一笑。“我刚才一直在想,段琪瑞那老小子现在在想什么?” 王啸飞现出罕有的真性情。“还能想什么呢,回家抱着老婆哭呗。”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片刻间马嘶人沸,满目的疾风劲草。 姜政心神激荡,一种生平从未体验过的滚流传遍全身,烧得他血脉贲张。油然一夹马腹,瞬息间冲出十几米远。 只见他仰天长啸,一曲壮怀激烈的千古绝唱奔流而出,歌声中隐现金石之音。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行进中的数万将士无不被那歌声中撼人心魄的激越所感染,齐声响应,击节相和。 天地间尽是滚滚豪情 第四十二章釜底抽薪 一 1911年9月22日上午9时,王啸飞、杨霆分率东西两大突击群对常州至无锡一线敌军发动总攻。 面对兵力、士气、装备皆处于劣势的北洋军,西路以常州东郊的戚墅堰、遥观镇一线为中心实施重点突破。进攻策略是集中兵力猛攻一点,撕开缺口后毫不停留地继续向纵深推进,而由蜂拥而上的后续部队接过阻截两侧之敌的任务,迅速扩大战果。 东路则以三个主力师先后攻下新安、鸿声、查桥三座无锡城外围据点。骑9师凭借其强大的机动力绕过正面之敌,穿过左翼战场的夹缝,一举夺得位于太湖北岸的吴塘门和南泉镇,并扼守各处渡口,以防敌军由水路南撤逃往浙江。 在共和军强大的攻势下,敌人西线阵地首先崩溃,残部退守无锡。两日后,两路共和军相继完成了清扫外围阵地的工作,身陷重围的守军只得开城投降。 肃清江苏省境后,共和军挥师东进。一路包围上海,一路南下进攻浙江。 段琪瑞心知败局已不可逆转,电请袁世凯沪浙北洋军由英国舰队护送撤往江北,遭袁斥责,严令其死守上海、杭州两座中心城市。 上海战役开始前,石铮指示包围上海的王啸飞军团,为保全上海这座全国工业经济中心,进攻市区的战斗中严禁使用重武器。 10月5日,十五万攻城部队完成了对上海的三面包围,前敌总指挥王啸飞进驻西南郊龙华镇。次日凌晨总攻开始。 第一军下辖的特种兵大队率先发难,近三千名官兵被分成了上百个小分队,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凭借其卓越的特种作战技能和精良装备,对北洋各据点、火力位依次进行层层切割的手术式打击,为大部队扫清障碍。北洋军虽然精心布置了极其巩固的交叉火力,但对特种作战毫无概念可言。他们做梦也没想过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一支魔鬼部队,自然难以支撑。 十几路攻城部队在特种分队的配合下,分从北、西、南三面向市区猛冲,与城内顽敌展开了艰苦而惨烈的巷战。9日下午,付出了巨大伤亡代价后的共和军终于占领上海全城。段琪瑞早一步登上了停泊于吴淞口的英国军舰,黯然离沪。 上海解放后,浙江之敌再无斗志,派出代表主动求和。杨霆兵不血刃便率军进入杭州城。江南大定。 二 共和国上下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南京总统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外国客人:德意志帝国外务大臣特使霍夫曼先生。 半月后,德国外务部向全世界宣布,公开承认中华共和国南京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同时解除与北洋集团一切官方关系。 双方互派使节。经石铮推荐,中方派辜鸿铭赴柏林担当首任驻德大使。辜鸿铭早年留学欧洲,回国后长年追随张之洞,处事干练有风骨,故深受器重,且精通多国语言。德方则顺理成章地命前驻北洋公使司艮德改任驻南京公使。 如果说军事上的巨大挫折使北洋集团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那么德国政府的公开倒戈,则大大加速了袁政权的灭亡。在这片积弱已久的中华大地上,西方强国的支援无疑是维持袁世凯独裁统治的根基。庞大的北洋武装力量几乎是完全依靠英德两国的军援来支撑的。最残酷的现实是,德国政府中止了一切原先承诺的贷款及武器装备的供应。 德国的断然决策虽然突兀,却并不足为奇。作为中德建交的主要推动者,对石铮及其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方舟组员来说,他们对这个时代的世界格局了如指掌。首先是欧洲列强之间的三对基本矛盾。 1法德矛盾。法德矛盾源于普法战争。普法战争中,战败的法国割地赔款,失去了原来西欧和中欧的霸主地位。法国力图“复仇”,收回被德国夺取的阿尔萨斯和洛林,进而吞并德国的萨尔矿区。德国要继续削弱和遏制法国,不让它东山再起,为此,除了实行孤立法国的外交政策外,还扩军备战,并制定了在新的战争中打败法国及其盟国的作战计划。普法战争后,法德矛盾一时成为欧洲大陆的主要矛盾。 2俄奥矛盾。主要表现在对巴尔干半岛的争夺上。巴尔干半岛位于欧、亚、非三洲交汇之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该半岛长期处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初,巴尔干半岛的状况是:一方面,罗马尼亚等国相继摆脱了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取得了独立;另一方面,欧洲列强都趁虚而入,在此扩大自己的势力。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俄国和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争夺尤为激烈。巴尔干半岛的民族关系复杂,其中斯拉夫人居多数。俄国打着大斯拉夫主义(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属于东部斯拉夫人)的旗号,向该地区扩张。在巴尔干各国反对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斗争中,俄国曾以援助斯拉夫人为由对奥斯曼帝国作战,不仅扩张了在巴尔干的势力,而且以南部斯拉夫人的解放者自居,不断插手巴尔干事务。奥匈帝国也在德国的支持下积极向巴尔干扩张,1908年吞并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地。而当地人民想同塞尔维亚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大的斯拉夫人的国家。20世纪初,巴尔干地区不断出现严重的政治危机、军事危机和局部战争,成为帝国主义国家争夺霸权最敏感的地区。 3英德矛盾。英国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19世纪中期建立了海上霸权、殖民霸权、工业霸权。德国是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19世纪末20世纪初经济发展迅速,赶上并超过了英国。德国统治集团因此从争取称霸欧洲的“大陆政策”,转向夺取全球霸权的“世界政策”。德国成为英国的主要竞争对手。德国不仅在欧洲商品市场上同英国竞争,而且主要在殖民地问题上同英国的矛盾日益加深。在亚洲,德国修建“三B铁路”的计划,直接威胁到英国以印度为基地的势力范围。在非洲,德国“赤道非洲帝国”的计划与英国的“开罗—开普”计划尖锐对立。在制海权方面,20世纪初德国的海军力量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英国。英德之间的矛盾逐渐成为帝国主义之间的主要矛盾。 随着以上这三对矛盾的不断升级,欧洲列强各自寻找自身的同盟伙伴,逐渐形成了水火不容的两大利益集团。 1三国同盟的建立。在俄奥争夺巴尔干的斗争中,德国支持奥匈帝国。1879年,在俾斯麦推动下,缔结了旨在共同反对俄国的德奥“同盟条约”。这是两大军事集团形成中最先缔结的条约,是列强对当时最敏感地区争夺的必然结果。后来,俾斯麦拉拢意大利共同对付法国,1882年,德、奥、意三国“同盟条约”签订,侵略性的军事集团三国同盟正式建立。三国同盟的核心是德国,其矛头指向俄国和法国。 2三国协约的建立。三国同盟形成后,法俄都感到不安,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两国逐渐接近,并于1892年缔结了军事协定。法俄同盟形成,欧洲开始出现两大军事集团对峙的局面,这是向三国协约方向推进的第一步。三国协约形成的决定性步骤是其核心英国放弃传统的外交政策与法国结盟。随着在殖民地问题上冲突的加剧,20世纪初,英德矛盾成为帝国主义之间的主要矛盾。英国不得不放弃维持欧洲大陆均衡的“光荣孤立”政策,首先与德国的宿敌法国接近;法德矛盾促使法国也向英国靠拢。1904年英法签订协约,调整了两国在瓜分非洲等殖民地问题上的矛盾。从此,英法事实上建立了同盟关系。为了共同对付德国,英国又主动协调了同俄国的利害冲突。1907年英俄签订协定,调整了双方在亚洲争夺殖民地的矛盾。英法、英俄协定,都是背着有关国家签订的帝国主义的分赃协定。英法、英俄协定的签订,意味着英、法、俄三国协约的建立。 这样,为重新瓜分世界,欧洲两大军事集团最终形成了。 远东无疑是以德国为首的同盟方最薄弱的环节,不去说英法等国在远东根生蒂固的势力,单就凭着1895年甲午战争和1904年日俄战争的胜利而迅速崛起、一跃成为亚洲第一军事强国的,已经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了。这个野心急剧膨胀的新兴帝国显然已将占据着胶洲湾的德国视作了扩张侵华的绊脚石。尤其是英法俄等国正图谋利用英日同盟将拉到协约国阵营内,因而从某种程度上迁就。双方眉来眼去,正处在蜜月期。 基于种种战略利益的考虑,德国急需在远东地区寻找一个坚强的盟友来摆脱不利局面。而德国政府高层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诞生于中国南方的共和政权所蕴藏的巨大潜力,其外交政策的制定早已不局限于经济利益的考虑,而更加倾向于构筑军事上的同盟。 共和军在江南战场上的全面胜利最终促使德国下定了决心,全力支持南京政府。而利用北洋政权的垮台,更可对在袁身上投入血本的英国造成沉重打击。 陆少阳等人对种种形势自是了然,通盘权衡下拟出了一个德方不得不接受的建交秘密条款:德国与满清政府签订的租借胶州湾条约继续有效,如德国驻华海军基地遭到攻击,中国有义务提供军事支援;继续开放港口贸易;废除其余一切不平等条约;承诺不加入英法俄等协约国任何军事条约,以此来换取德国对新生的共和政权全面经济军事援助。经过艰苦的谈判,双方基本根据这个方案正式签约。 三 与此同时,军、政、经濒临总崩溃的北洋集团陈兵长江北岸,妄图作垂死挣扎。利益攸关的英国政府再也坐不住了,致函南京政府,声称若共和军渡江,大英帝国的远东舰队将依照与北洋签订的军事条约直接参战。对此南京政府反应冷淡。 两月后,三十几万共和军开赴长江南岸,预备最后一击。 上海南郊一个名叫龙华的小镇附近,新辟了一块方圆数百亩的军事隔离区,警卫部队驻扎了整整一个团。 一条花岗石铺就的跑道旁,王啸飞目光痴迷地望着一架简陋的木结构双翼螺旋桨飞机缓缓升上天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吐出一口长气,转头望向身边的高唯。“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飞机?” 高唯微笑道:“用石叔的话说,这是咱们第一支空军联队。” 第四十三章怒海潮生 一 奥匈帝国波希米亚省的省会布拉格,世界著名的布拉格德国大学校园内,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草地上,一群大学生围坐在一位年仅三十来岁的教授身旁,正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请您通俗地解释一下,什么叫相对论?”一名男学生向青年学者发问。 学者环视一下周围的男女学生,棕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顽皮,微笑道:“如果你在一位漂亮姑娘旁边坐了两个小时,就会觉得只过了1分钟;而你若在一个火炉旁边坐着,即使只坐1分钟,也会感觉到已过了两个小时。这就是相对论。” 声音温柔,根本没有经常能够在德语中听到的刺耳音调。 大学生们先是一愣,接着便大笑起来。 “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年轻学者站起身来,和大家告别后,向校门口走去。 这位学者的名字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近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现代物理学的开创者和奠基人。 他相貌和蔼,有着一头短而浓密的灰色头发,像一顶被压扁的王冠,双目炯炯,穿着很普通的黑色礼服,脖子上系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领带。看起来更像一位乡村牧师,而不像是发展了颠覆世界理论的科学家。 几个月前,当他从苏黎世举家迁徙来到这座城市,头一次从布拉格众多的山丘上俯瞰城市全景时,他就爱上了这座城市。 他沿着把城市分为两半的伏尔塔瓦河畔走着,这座拥有古老的房舍、市政厅、教堂和钟楼以及葱绿的花园和公园的城市使他深深着迷了。穿过饰有15世纪雕塑的横跨伏尔塔瓦河的查理大桥,他来到了河对岸。尽情欣赏“布拉格的威尼斯”,一座建造在伏尔塔瓦河上的水上宫。 然后,爱因斯坦登上赫拉德昌,这里凝结着捷克民族上千年的劳动成果。各种各样的建筑形式浑然一体,和谐而自然。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历史的自然沉积。其间隐藏着某种理性,在矛盾和混乱中逐渐形成的理性。 爱因斯坦迈进12世纪建造的圣乔治的罗马教堂,接着从圣维特大教堂的拱门下穿过。大教堂的合理形式与其说是中世纪宗教精神的体现,不如说是14世纪力学的体现。他这样想着,然后下山,走过黄金小巷——中世纪布拉格的手工业区,那里有保存下来的住宅区。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知识,准备了文艺复兴,还准备了唯理论古典理想的飞跃。布拉格唤起了所有古典理想追随者们的回忆。 在15世纪初建成的坦其尔基教堂里,有第谷·布拉的陵墓,他在捷克的首都度过了自己短暂一生的最后几年。在这里,他给开普勒留下了大量的天文观察记录。这里曾经完成了为古典宇宙图像奠定基础的发现。 爱因斯坦在布拉格街头的石块路上走来走去,并顺便进行礼节规定的拜访。一开始,他诚挚地一一拜访新同事们,参观他们的住宅。他首先选择了那些居住的寓所对他有吸引力的同事,可是建筑美学的标准同职务高低并不一致.于是他被怀疑藐视职务等级.这种怀疑无疑是很严重的,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反而渐渐感到这种繁复的礼节已经变成了沉重的负担。他无法忍受没完没了的客套,他宁愿在布拉格的大街小巷到处游逛。 他停下脚步,露出友善的笑容,因为有两名衣着整洁的绅士正向他走来。 “请问您就是布拉格大学的教授,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先生吗?”其中一人着流利的德语问道。 “是的,请问我在哪里见过你们吗?”爱因斯坦疑惑地望向这两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东方人,惊奇地发现那个没有开口的男人一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似乎非常震惊,又像是万分崇敬。不过他还是准确嗅出了那人身上散发的学者气息。 “我们来自中国,我的名字叫辜鸿铭,他叫秦长风。爱因斯坦先生,我们是专程来拜访您的,因为我们有一些东西想请您过目,可以邀请您喝一杯吗?” “当然可以,我也正想去喝杯咖啡。”爱因斯坦微笑道。 一家幽静的小咖啡馆中,三人落座。秦长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了爱因斯坦。册子封面上赫然用德语印着“广义相对论”的字样。 半小时后,爱因斯坦抬起头,眼中露出极其震撼的光芒,对秦长风高声叫道:“噢,您是一位真正伟大的科学家,您极大地跨越了我的理论,您是一位天才!” 秦长风眼中露出炙热的光芒,诚恳道:“不,先生,您才是一位真正伟大的天才!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当然秦长风不懂德语,两人交谈全部由辜鸿铭转译。 爱因斯坦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似乎对他过度的谦逊有些不满。这时秦长风又送上了几页稿纸。上面简略记载了一些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取得的物理学研究成果。 爱因斯坦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现出狂热的表情,满面涨得通红,颤声道:“这,这些,这些都是您的研究成果?太伟大了,太疯狂了!”一时间激动得语无伦次。 秦长风平静道:“比这更惊人的成果我们还有很多。” 爱因斯坦:“在哪里?” 秦长风:“在东方,在中国。” 爱因斯坦:“带我去。” 辜鸿铭微笑道:“爱因斯坦先生,本人以中华共和国驻德国大使的身份,代表我国政府正式邀请您和您的夫人,前往中国湖北工业大学进行学术交流。” 爱因斯坦:“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二 一艘通体雪白的新式军舰高速行驶在茫无边际的东海海面上,船舷两侧激起层层雪白的浪花,这是一艘正在长江口附近执行巡逻任务的长风级护卫舰。 石虎屹立舰首的甲板上,深蓝色的海军呢大衣下摆早已被船头飞溅的细密水珠打湿。时至初冬,凌厉的海风如利刃般切割着他黝黑的脸颊。这位川南山区普通村民的儿子早已是共和国海军中最年轻的舰长了。 他望向天边,那里正有一大团厚重的灰色卷毛积雨云快速的压了过来。他知道那里面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要不了多久,附近这一大片海面都会被狂风暴雨所笼罩。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12点23分,接近返航的时间了。于是他转过身,向舱房走去。 这时他的传令兵飞速跑了过来。“报告舰长,正前方二十海里发现大批舰船,但是国籍不明。” 他全身一凛,一路小跑登上指挥塔,举起望远镜观察。海面上能见度不是很高,只能隐约望见天边几道淡黑的烟痕。略加思索后,沉声道:“了望员密切监视,一有新发现随时报告!”转身命令舵手:“右满舵!” “满舵右!”舵手重复着命令。 “全体船员进入战斗位置,一级战备。立刻向基地通报我舰方位,请求增援。” 战舰缓缓在海面上划了道半圆弧,向右转了一个直角。 “右满舵!”石虎再次发出转向的命令。 “满舵右!”舵手也再次重复着命令,战舰继续右转90度,正好与来舰方向相反。 “减速前进,保持航速7节!” 一道道指令快速而准确地传递到各战斗单位。战舰上的官兵在凝重的空气中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密集而简短的号令此起彼伏。 传令兵闯入,抑制不住的全身微颤。“舰长!挂的是英国旗,鬼子终于来啦!” 来的正是英国远东舰队从香港派出的一支特遣编队,主力舰是两艘排水量12000吨的装甲巡洋舰,火力配置为3座双连装8英寸(203mm)主炮,12座单连装4英寸副炮,2座12英寸水下鱼雷管。主装甲带厚达8英寸。另有2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大小舰只共8艘,总吨位超过5万吨。 旗舰米尔兹号上,皇家海军少将、编队司令约翰*杰利科勋爵放下笨重的单筒望远镜,询问道:“这就是南支那人的长风级?” “是的,司令官阁下。据帝国情报部提供的资料称,他们一共在武汉造船厂建造了六艘。”参谋长霍金回答道。“很明显,这艘长风舰想逃跑。” 杰利科浓眉微皱,沉吟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艘军舰的外形有点特别。据我所知,这种长风舰的最高航速可以达到惊人的31节。他们没有理由用这样的速度逃跑,也许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霍金:“那我们还等什么?” 杰利科将军唇角掠过一丝骄傲的笑容。“等他们的援军。” 杰利科先生无疑有充足的理由蔑视他面前的对手。对他而言,出动一支如此庞大的帝国舰队来对付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足六千吨的中国海军,只能算作是一次愉快的狩猎。消灭这支部队,就像在自家农场的树林里骑着快马端着猎枪打野兔一样容易。他实在没有心思和这些撒腿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的长风舰一个一个捉迷藏,最完美的结局就是把六只兔子凑合起来一起打。所以他命令舰队排成了两列纵阵,保持13节的航速,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只逃跑待援的兔子身后,逐渐缩短着相互间的距离。 第四十四章海天争锋 一 滚滚波涛中,八艘英舰按吨位大小依次排成两列平行纵队,以两艘万吨级重巡洋舰为左右领队,不紧不慢地尾追着一艘孤独的长风舰。 当双方间距缩短到近12海里时,海面上终于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五艘雪白锃亮的长风舰以400米的舰距组成一列纵队,由左前方向英国舰队缓缓逼近。“逃逸”中的石虎舰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猛地将航速加到20节,以一个漂亮的左转舵相迎,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半弧后,准确地加入到编队末尾。 杰利科将军刀削般的面颊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终于到齐了。不过刚才那艘长风舰不经意间展现出的高速机动力也令他心中一凛,在他二十几年的海上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轻巧灵便的水面舰艇。这位经验丰富的海战骁将从不曾轻视过任何一名对手,即使是面前这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型护卫舰队。他一边琢磨着共和军的作战意图,一边传令后续军舰向两翼展开,摆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的楔形突击阵,同时一个既谨慎又老辣的全盘作战计划浮出脑海。 具体步骤是,以旗舰“米尔兹”号及另一艘领队重舰突前,使全队形成“八”字型阵列,快速突入共和军的“一”字横队中,在最短时间内切割长风舰编队,随后转向,实施左右包抄。 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充分利用两艘重装先导舰的厚装甲优势。它们是承担分割任务的主力,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两面敌舰的夹攻,而且航向意图极为明显,加之要完成随后的包抄夹击,战术动作则比其他各舰复杂得多。 杰利科之所以不惜使用旗舰来承担最艰苦的尖刀任务,是有充分考虑的。首先它们最坚固,共和军的中小口径火炮不可能打穿它们8英寸的主装甲带,更不用说10英寸的指挥舱装甲了;其次,杰利科、霍金等舰队高层将领几乎全部集中在这二艘重舰上,在军舰之间通讯可能被破坏的战场上,它们是最易于执行指挥意志的舰只。而后续舰只虽然每一艘的吨位都超过这些长风舰,但他深知其中大多属于服役一二十年的老式舰艇,装甲薄、航速慢。仅令它们迎击一侧敌舰,则中弹概率比较低,可以起到保护弱舰、平衡威胁的作用。 通过仔细的战场观察,杰利科准确判断出共和军的这种新式长风舰唯一优势在于它的高速机动性。这个阵型的优点,就是让中国舰队面对拦腰斩来的英舰几乎无法机动改变队形,除非它也向右转,形成只有舰首对敌的态势,这样它的舰尾炮就不能发挥作用。单纵队最大的缺陷在于纵深不足,只要英舰在一瞬间将共和军切割为两截,则正打在薄弱环节上。六艘长风舰将不得不为相互救援而和英舰绞成一团,再也无法发挥机动优势。 一旦切割完成,两艘领队英舰将分别左右兜转至长风舰左舷,使处于切割点的中国军舰同时承受前左右三面夹击。其后果不言自明。 根据这个计划,英舰队最终将可形成对六艘长风舰的分割包围,死死夹住两队中国军舰,使其动弹不得,处于任人宰割的局面。即使中舰拼死合龙集中战力,那么位于中央的英舰大可让开一条大路让他们完全位于内线作战,形成一条长长的海上火胡同,彻底歼灭共和海军。 老谋深算的杰利科对共和军可能采取的应手也作了充分考虑。第一种情况是忽然转向逃跑,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此行的任务就是给傲慢的南支那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彻底歼灭其海上力量。不过面对正高速逼近的长风编队,这种担忧显然越来越小了。只要他们不逃跑,唯一的应手只能是右转,沿着英国舰队两侧展开,形成“八”字形的两条战线居于外线。但这却是杰利科求之不得的,那是因为英舰同样有一个早就预备好的八字阵型,阵型顶端更有一个固定的转向位置,等于给这两艘重舰提供了一个打固定靶的机会。这两艘重舰又是共和军绝对无法摧毁的。再有,勉强将原本就实力单薄的长风舰分为两队,其实并无内外线之分,纯粹是个排炮对轰的局面。不但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二 眼见双方首舰距离已接近至3海里左右,共和军首舰长风号的吊索上升起一面令旗,那意思是命令全队右转舵8度(8个罗盘刻度等于90度),接着领先缓缓转向,余舰纷纷相随。 霍金在望远镜中瞧得分明,对杰利科说道:“很显然,支那人不愿意被我们拦腰切断,正试图占据左翼。” 杰利科微微一笑,用愉快的口气回答道:“亲爱的霍金上校,您说得十分正确,可是太晚了。”回头发出命令。“全队保持阵型,左转舵4度!减速,7节!”共和军的这种应手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思虑中,只因根本就不用预备。到了这个阶段,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在保持队形整齐的基础上不断调整切入角度,指挥两艘先导舰死死咬住敌人单纵队的中心位置。在这样近的距离内,不论对方如何转向,都已改变不了被拦腰截断的命运了。而作这样简单的工作对于天下无敌的皇家海军来说并不费力。 可是随后的变化却让他大吃一惊,长风号的吊索上竟然又升起一面右转8度的令旗。第一时间恍然大悟,共和军的意图根本就不是要抢占他的左翼,而纯粹是掉头逃跑的做法。他深知己方虽船坚炮利,可是拍马也追不上这种航速惊人的长风舰,眼见胜利在望的杰利科如何不急,一连串下令:“左转2度,25节全速前进!”势必要在共和舰队180度转向完成之前追上敌舰。以他多年的航海经验,这一点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霍金犹豫半晌,小心道:“司令官阁下,我们有四艘老舰最高航速只有17节,这样行动恐怕会掉队?” 杰利科表现出强大的自信,安慰道:“不,不用担心——” 霍金忽然惊叫道:“上帝!支那人在干什么?”原来他忽然发现所有的长风舰都没有按令旗的指示完成右转舵的动作,反而正在步调一致的左转舵。要知道在当时的海战中,所有行动都必须依照旗舰上不断升降的令旗来完成复杂的战术动作。除旗语外,这是各舰之间唯一的信息交流方式,当然也存在采用事先约定行动、而故意用假令旗来迷惑敌人的可能性,但是这在海战史上还从未发生过。那是因为事先谁都无法预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即将发生什么情况,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弄巧成拙,人为地为自身制造灾难性混乱。他自然不知共和军的主要通讯工具根本就不是令旗,而是安装在各舰长室的无线电。 此时“长风”号指挥舱中,共和国东海舰队大队长、年轻潇洒的海军少将江鹄同志,正春风满面地对着硕大的话机发出一道命令。“海狼就位!” 十艘拖曳在长风舰尾部的鱼雷艇相继解下拖索,在几十名海狼突击队员的控下,疾冲向庞大的英国舰队。这种每艘仅25吨的小型高速鱼雷艇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海上精英手中,灵动异常。 与此同时,完成了4度左转动作的长风编队,也以28节的高速冲向远远落在敌军右翼后方的两艘老式驱逐舰。 骄傲的杰利科将军终于皱紧了双眉,捏紧的双拳中沁满了汗水。这种情况只有在他亲身经历那次皇家海军历史上最著名、同时也是损失最惨重的战列舰碰撞事故中才发生过。那是发生在1893年6月22日地中海舰队的战列舰“Victoria”和“Camperdown”之间的碰撞。由于舰队司令George Tryon爵士的错误命令,导致两艘万吨级战列舰相撞沉没。当时在场的有11名舰长和数千官兵,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一种不祥而又常年徘徊心头的阴霾悄然升起,那种大难将至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如18年前般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当年他的身份还只不过是“Victoria”舰上的副舰长、中校军衔,可是如今整个舰队的生死存亡都纵在他一念之间。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惊恐,虽然他不能确定这惊恐来自何方。他的敌人虽然狡猾无比,但是毕竟对他麾下这支拥有强大火力和坚厚装甲的帝国舰队不能构成威胁,至少不能构成致命的威胁。 可是很快,他就会明白真正的威胁是来自何方的了。 他全力收摄心神,命令左翼两艘速度较快的巡洋舰增援那两艘正饱受长风舰上120mm速射炮摧残的老舰,同时指挥排炮齐发,边打边退,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摧毁掉正面这批滑不溜手的鱼雷艇。他对两艘主力舰的装甲很有信心,深信仅凭这些小口径鱼雷根本无法击穿他们水线以下坚固的装甲,他担心的是这些凶猛的小动物掉头去袭击其他舰只。并不是每一艘军舰都有这么好的防护,必须首先干掉他们。 隆隆炮声中,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传入耳鼓。这声音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稍稍辨听了一下方位,朝上方望去。隔着舱室的玻璃窗,他赫然看到空中一群外形奇特的物体。 他目瞪口呆地瞧着这片黑压压的怪物向“米尔兹”号上空席卷而来。一瞬间,他意识到曾经在一次上流社会的聚会中见过这种玩意,对了没错,这家伙的名字叫飞机。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到这家伙。 不过,很快杰利科将军就得到了答案。 第四十五章除寇务尽 一 低沉的轰鸣声中,一支由12架猛禽-1型轰炸机组成的空军编队飞临战区上空。 编号101的战机座舱中,高唯双手紧握纵杆,再次瞥了一眼舷窗下那只正不断喷出烈焰的海上巨兽——英舰“米尔兹”号,用最干脆的声调喝道:“投弹!” “是,投弹!”身后的投弹手用同样干脆的声调重复着命令。 随着一声声短促的口令,一枚枚几十公斤重的炸弹、燃烧弹从机腹敞开的投弹口抛出,自由落于敌舰的甲板上、船舷旁,瞬时引起一连串剧烈爆炸和大火,或在海面上激起条条十几米高的水柱。 这批猛禽-1型战机是成都飞机制造厂的第一批产品。成飞成立于一年前,峰青集团先后投资白银90余万两,四川军管会副主任罗选青亲自主持建设。 此时虽然距1903年莱特兄弟发明飞机已有七八年时间,但世界各国政府都还没有意识到飞机作为一种战争工具的真正价值,多数是仅仅把它视作一项伟大的新发明来看待,军事上的用途不过是类似于热气球的侦察、传递消息等。所以成飞就把开厂后的第一个项目定位在了目前最具实用价值的轰炸机上。 由于生产工艺和成本核算的限制,猛禽-1型轰炸机的骨架只能采用木结构,外加皮革包裹,飞机外形为双翼螺旋桨式,巡航时速120公里左右。 不过机舱内设备相对比较先进,基本达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水平。机身内设有专用炸弹舱、投弹器、轰炸瞄准具,另外开发了一批简易的座舱仪表和领航设备: 重点是应用了陀螺技术的飞行仪表。这个装在万向支架上的旋转飞轮能够在空间保持定向,于是成为引导驾驶员在黑暗中、雨雪天中飞行的各种导航仪表的基础;其次是人工地平仪,它能向飞行员指示飞机所处的飞行高度;陀螺磁罗盘指示器,在罗盘上刻有度数,可随时显示出航向的变化;地磁感应罗盘,它不受飞机上常常带有的大量铁质物体影响,也不受振动和地球磁场的影响。这些仪表灵敏度比较高、能测出离地30多米的高度表和显示飞机转弯角速度的转弯侧滑仪,此外还有指示空中航线的无线电波束,都是用来引导驾驶员通过模糊不清的大气层时的手段。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空,高唯一眼不眨地盯着面前各式仪表盘,全神贯注地控着这场不平衡空战。作为汉口军校首期飞行训练班学员,事实上他还远远没有完成训练大纲上规定的单飞小时。不过显然也没有一位真正有飞行经验的教官,一切都只能在实践中摸索前进。而这支稚嫩的飞行编队,也只能由他这名训练成绩最优秀的学员来担任领队了。 置身于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中,几乎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被推上风头浪尖。历史往往并不在意你是否完成了准备工作。也许这正是特殊年代的独特魅力所在。 第一波轰炸集中在两艘英国巨舰上,短短几十秒内,两舰已各中弹20余枚。这些航弹虽然难以直接击穿军舰上的厚装甲,却能大量杀伤舰员,引起大面积火灾。 经过几分钟密集轰炸,两艘英国重舰虽然舰体完整,但甲板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已看不见活动的船员,显然已基本丧失战斗力。高唯随即通过无线电指示各机展开自由攻击,十几架猛禽战机纷纷转向,如猎鹰般扑向毫无防空能力的其余敌舰。 这场近乎屠杀式的单方面空战临近终结时,高唯惊讶地发现开战初期的紧张与兴奋早已在不经意间被消耗殆尽,只觉得心头空荡荡的,甚至有些百无聊赖。他只是凭借本能控着飞机完成各种战术动作。身下惊心动魄的战争场景,仿佛近在咫尺,又像是远隔天涯。 当他的101座机终于把最后一颗航弹投向了一艘伤痕累累的巡洋舰,他猛然一拉机头,飞机呼啸着冲向高空,向上海南郊的龙华机场方向飞去。伴随着身周激荡的气流,他明白了。 “我需要一位真正的对手。”他这样想着。 二 一艘四千多吨的英国巡洋舰上,航海长汤姆刚刚接替了战死的舰长指挥战舰。但情况越来越糟,一发炮弹又击中了前部下甲板,前弹药库爆炸。蒸汽管和前甲板都在爆炸中受到重创。接着一枚炮弹又在后甲板上爆炸,炸死了两名炮手和五名修理员。 这艘军舰上的情况已经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前主炮失去了炮弹供应,航速也一下子降低到4节。蒸汽舵失控。如果不马上抢修,必定会被中国战舰追上。望着越来越近的中国战舰,汤姆代舰长几乎感到死神已经降临了。 茫茫无际的海面上,船员们早已丧失了海战开始时的镇定和豪情。令人窒息的浓烟、随处吞吐的火舌、震耳欲聋的爆炸、断裂不堪的舰体和残缺不全的尸首,这一切都使人的精神变得疯狂。在完全失去战斗力以前,支持着大多数人意志的,与其说是为国效忠,不如说是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 在和平环境下,如果有人能在弹如雨下的甲板上站几分钟的话,那他无疑就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勇士了。可是这些大英帝国的水兵们却必须时刻坚守在这样恐怖的岗位上。他们只能这样站着,等待死神在某个时刻突然降临。或者寻找些沙袋之类的隐蔽物,把身体蜷缩在后面。当然这仅限于极少数胆小的士兵。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战争不光是需要这些英勇的战士就可以获胜的。 汤姆仰头望了一眼那面高高悬挂的“国王要求全体士兵宣誓效忠”的令旗,又望向身后那艘已经迫近到800米处的白色长风舰。举起短枪,冰凉的枪口慢慢抵住了脑门上的太阳穴。 经过20分钟的海空联合作战,加上东海舰队近一小时的狂追猛打,已有3艘英国军舰开始缓缓下沉,其余5艘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和机动力。 江鹄的追击策略是,凡丧失机动力的敌舰均可暂时避开不打。集中有限的兵力优先追击有能力逃逸的敌人,然后再回头痛击余舰。当然这对于航速高达31节的长风舰不是难事。 嘈杂的听筒中传出石虎舰长的声音。“大队长,都打趴下了,还要再打吗?我的炮弹可不多了。” 江鹄心情甚好,笑骂道:“你小子少罗嗦,继续打,一发炮弹都不许留,打光为止。嗯,实在不行就再请空军兄弟支援一下。” 石虎:“嘿,用得着这么狠吗?我看咱们可以俘虏他两艘回去,全都炸沉多可惜啊。” 江鹄肃容道:“这是校长亲自对我下的命令,校长的原话是——全部击沉。” 石虎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是!不过那两个大家伙实在难打,是不是可以派海狼接近舰体爆破?” 江鹄略加思考,回答道:“就这么办。”转身发出指令。 这也许是海战史上最滑稽的场景,几艘不足一千吨的小护卫舰,围着几艘包括万吨级巨轮在内的重型巡洋舰狠打固定靶,最后还不得不出动特种部队才能搞定。那情形有点像一个小孩子抱着整条野猪腿啃一样可笑。 重达12000吨的“米尔兹”舰,尾部水线下终于被炸出了一块直径2米的大窟窿,海水滚滚涌入,巨型船头缓缓翘起。所有长风舰上的官兵爆发出如雷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面对这一幕激荡人心的场景,江鹄眼中禁不住噙满热泪,隐约把握出石铮这道近乎残忍的“全部击沉”指令的用意。 随后共和海军全体投入到了营救英国水兵的工作中,经过近两小时的全力打捞,共俘获英国官兵287人。 一名满面红光的军官冲进指挥舱,大叫道:“大队长,抓到一个将军!” 江鹄惊喜交集。“快!带进来。” 浑身湿透的杰利科将军昂然迈进舱门,湛蓝瞳孔中射出慑人的光芒,冷冷打量着好整以暇的江鹄。 长久的对视后,江鹄满意地微笑道:“不错,像个将军的样子。” 杰利科唇角居然也露出一丝倔强的笑容:“你,也很不错。”用的竟然也是汉语。 江鹄哈哈一笑:“不,至少我就听不懂你们国家的语言。” 杰利科:“是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您成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官。” 江鹄目注他那身透湿的将军服。“我建议您先去换一身干衣服。” 杰利科断然拒绝道:“不必,大英帝国的将军永远不会脱下盔甲。不过,非常感谢您的好意。”转身大步走出。 行至舱门时,骄傲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第一部 千古艰难共和路 第四集 第四十六章名相初现 浴火重生大同梦 作者:子期 一 一辆六气阀的劳斯莱斯牌“银色幽灵”敞篷车,急速行驶在宽阔的伦敦街道上。 汽车后排的皮革座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中年男子。硕大的头颅上矗立着坚挺的鼻梁,宽阔的前额下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名字叫温斯顿*丘吉尔,年仅37岁的大英帝国海军大臣。 此刻的丘吉尔心中充满了疑惑,为了赶赴这个突然而至的紧急召见,他不得不临时中断了正在伦敦港外进行的舰队检阅。奇怪的是,这次的召见者并不是阿斯奎斯首相,而是尊敬的国王陛下本人。这不符合常规,他这样想着。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汽车驶过位于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广场,这是一座始建于1805年的古老广场,修建的目的是为了纪念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海军将领——霍雷肖·纳尔逊海军上将。同时这也是一座堪称古典建筑典范的广场。四周环绕着优雅的白色景观。北部则是伦敦市的娱乐王国,音乐厅、剧院林立。 丘吉尔在车上望向广场中央矗立着的高达53公尺的纳尔逊纪念柱,以及柱头17.5英尺的铜像,对英雄的敬仰使他暂时抛开了那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同时却引起了他对当前时局更深切的担忧。“英国还有第二个纳尔逊吗?”他轻声自问。 这位上任还不足两个月的海军大臣此刻最关注的是,英国正面对着一场空前的国际危机。 就在5个月前,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乘坐“豹子号”军舰驶抵摩洛哥港口阿加迪尔,明确表示了德国并不甘心落后于英法两国在欧洲的扩张,而也要分一杯羹的意向。威廉二世还自称为“大西洋的海军统帅”,无疑是在炫耀德国海军天下无敌,随时能够击溃任何对手。他竟然公然表示出对法国和俄国的蔑视。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本人的一半英国血统,他才对英国略示尊重。可是这一点完全不能作为德国不会损害英国利益的凭证。德皇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以德国为首的同盟国集团已经向以英国为首的协约国集团发出了公开挑衅。英、法、俄与德国之间的尖锐矛盾终于表面化了。 当时身为内政大臣的丘吉尔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并迅速作出了准确的判断。正如。劳合*乔治在7月21日的演说中所说:“德国不要把英国看得仿佛在这个国际内阁中微不足道,如果德国人挑起战争,英国定将战斗下去。” 丘吉尔完全赞同劳合*乔治的观点,同时展开了一系列行动。他频繁地与陆军部、海军部、外交部的高层以及军官们接触,并且大量阅读帝国防务委员会的会议纪要。然后他花费了大量精力将这些翔实的第一手资料归纳整理出来,就欧洲各国之间即将爆发一场全面战争拟出了一份极有说服力的备忘录。他甚至在备忘录中预测,德国人会在开战后的20天内跨过缪斯河,40天左右战争形势将发生关键性的转折。 他甚至直截了当地在首相面前批评海军部的工作,对海军部没有制定出任何应付战争的计划极为不满。他嘲弄地声称“他们目前几乎都在休假。” 阿斯奎斯首相将丘吉尔编制的备忘录印发给帝国防务委员会的所有成员传阅, 1911年8月23日,防务委员会在充分听取了陆军部和海军部关于战略计划的报告后,终于同意了丘吉尔备忘录中关于战争主要将在法德两国陆军之间进行,战争一旦爆发,则英国立即向法国派遣远征军的意见。 防务委员会同时证实了丘吉尔对海军部的批评,因为他们对如何保障前赴欧洲大陆的帝国远征军安全渡过英吉利海峡的问题,没有任何计划。这引起了首相阿斯奎斯的极大不满,下决心把海军大臣麦肯纳替换掉。 9月下旬,丘吉尔随首相一起到阿什菲尔德度假期间,首相向他表露了有意将他调任海军大臣的意图,丘吉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相信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职务。10月25日,丘吉尔正式与麦肯纳互换职位,就任海军大臣。 上任伊始,他就在海军部中建立起了参谋值班制度,允许值班人员在必要情况下直接发出紧急警报。他要极力营造出一种紧张气氛,以使他的部下们都相信德国人的威胁随时存在。在他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北海大地图,上面用小纸旗清晰地标出德国舰队的部署以及变动情况。 他经常乘着皇家海军的“魔女号”快艇四处视察,几乎走遍了所有海军基地,检阅了所有大型军舰。 丘吉尔在上任后的几周内就对海军部高层作出了重大调整:邀请资深海军上将约翰·费希尔爵士担任自己的非正式顾问;任命海军上将弗朗西斯·布里奇曼爵士为第一海务大臣,以取代声望虽高、却思想守旧的海军上将阿瑟·威尔逊爵士;任命巴滕贝格的路易斯亲王为第二海务大臣,后来又令其取代布里奇曼爵士成为第一海务大臣;又任命海军中最年轻的将军、40岁的海军少将戴维·贝蒂为自己的私人海军事务秘书。 当汽车在白金汉宫的正门前停下,他终于停止了遐想。他跳下车,抬头仰望这座始建于1703年的皇家宫殿——一座四层楼的正方形大建筑物。上方悬挂着一面鲜艳的皇室旗帜,那表示国王正在里面。 一名王室侍从迎了上来。“国王陛下正在等候您,请跟我来。”随即当先引路。 穿过金碧辉煌的甬道,丘吉尔来到了英王乔治五世的办公室前。他整了整领结,推门而入。 国王背对着他立在落地窗前,像一尊雕像,从那个角度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御花园。阿斯奎斯首相站在国王身侧。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很温暖,初冬的阳光遍布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可是,丘吉尔的心中却一阵阵冒着寒意,他默默走到国王身后。 “是温斯顿吗?”国王问道。 “是的,陛下。” 首相递给他一份报告。“这是香港总督一小时前发来的电报。温斯顿,你先阅读一下。” 丘吉尔将这份战报反复看了十几遍,许久才从震惊中醒觉,下意识地问道:“这是真的吗?”战报中传递的内容自然是帝国远东舰队在中国的东海海面上惨遭重创的消息。 即使是在得到首相最肯定的答复后,他依然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一条船都没回来,一个人都没回来,这——不可思议。” 首相:“毫无疑问,我们面临着英国历史上最惨痛的海战损失,这是对帝国最无礼的挑衅。南中国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紧盯着丘吉尔双眼。“温斯顿,你是海军大臣,陛下和我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丘吉尔深吸了一口气。“海军部有能力在一个月内组成一支强大的舰队开赴远东,包括无畏级战列舰。但是,这些军舰将不得不从北海舰队和地中海舰队中抽调,这无疑会削弱这两支舰队的实力。在作出决定之前,我更关心的是,我们是怎么失败的?” 阿斯奎斯首相露出迷茫的神情。“坦率地说,目前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不过情报部门已经证实这是南中国人干的。他们找到了中国人设在南京西郊的战俘营,被俘的官兵估计有两百多人,也许其中还包括杰利科将军。” 丘吉尔:“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把握战胜中国人。” 阿斯奎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根本就不相信中国人可以光凭那几艘小船战胜大英帝国的海上巨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没有人能保证这样的悲剧不会重演。他低头清理着思绪,默然不语。 一直凝视着窗外的国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远方传来。“温斯顿,你有什么建议?” 一段漫长的沉默,丘吉尔:“陛下,我认为目前最紧迫的是,营救出我们的人员。也许可以采用外交手段。在弄清事实真相之前,我认为采取军事行动是冒险的。” 三日后,英国驻北洋公使朱尔典秘密抵达南京。他的任务是,代表英国政府就发生在中国东海的英舰遭袭事件向南京政府严正交涉,要求立即释放战俘,并且提出一系列巨额索赔。 二 此时全世界都把目光投向了中国南京。全球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大幅刊登关于东海海战的消息,作出种种猜测和推断。各国纷纷派遣船只前往战事发生地点搜寻军舰残骸和漂浮物,企图以此勾勒出这场海战的真实情况。 美国“纽约世界报”报道:“这支神秘的中国舰队,一夜之间就使全球公认的海上霸主——大英帝国海军遭受了17世纪以来最惨重的失败。世界各国都应该重新评估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军事实力,以及南方共和政权的巨大潜力。而东海海战的指挥官——年仅26岁的海军少将江鹄,无疑将会被载入世界海战史。” 第四十七章内政外交 一 朱尔典以英国外交特使的身份秘密抵达南京后,立即要求与中华共和国外交部长梁启超会面,私下里直接指挥英国在华特工加紧搜集南京政府各方面情报。他此行的另一个重任是实地探查中方虚实,搞清东海海战失败的真实原因。为英国最高当局的决策提供依据。 令他不满的是,中方对他的到来反应非常冷淡。一连五天,除了一名负责接待的外交部秘书外,他没有见到任何高层官员。不过中方对他的行动并不作任何限制,不但出入自由,而且显然没有派出特工人员监视。可是这并不能代表他能收集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事实上中方对此次海战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除了为激励民心而在报纸上大肆宣扬的辉煌战果外,亲历战事者一个都找不到。 就在他几乎无法忍耐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一名佩戴少将军衔的年轻军官接待了他。虽然这名英俊的中国将军脸上挂着潇洒的笑容,可是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在顷刻间爆发了。 “这就是贵国政府对待大英帝国外交使节应有的礼节吗?”他面罩寒霜,道:“我要求立即与你们的外交部长见面。” “据我所知,贵国至今还没有正式承认过我国政府,不是吗?亲爱的特使先生。”那军官很随意地坐到他对面,淡淡道。为他翻译的是一名看上去同样年轻、却满脸嬉皮模样的中国人。 朱尔典一愣,心道这话也不错,英国政府非但从来没有承认过南京政府,甚至一直以来都仅把他们当作中国的反政府武装来看待。若不是此次海战失利,根本就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正面接触。对这一点他也实在拿不出什么过硬理由来指责中方。当下强忍怒火,道:“那么,请问你是什么身份?是否可以代表中国政府和我交谈?” “他的名字叫江鹄,我国的海军少将。”临时翻译官卫青懒得来回复制,直接说出了军官的名字。 朱尔典浑身一震。“你就是江鹄?”对着他上下打量,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似乎还带着些文秀气的年轻人就是不久前击溃帝国海军的传奇将领。同时心念电转,当即明了中方作出这样的安排,包括之前对自己的冷遇,这一切都是为了在谈判一开始就打压他的气势,掌握主动权。 作为一名经验老辣的外交官,朱尔典在极短时间内就收摄起了心神,索性一针见血地讥嘲道:“遗憾的是,这种心理战术对我没有任何作用。”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他们面前,冷冷道:“英国政府对发生在东海海面上的袭击事件表示强烈抗议,贵方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卫青接过文件,上面的内容倒很简单,大意是:1中方必须向英国道歉2立即归还所有战俘3赔偿海战损失白银2500万两。 卫青念完所有条款,江鹄略加思索,煞有其事道:“这个条件很合理,可以接受。”卫青一怔,心道江鹄脑子是不是发烧了,刚想伸手去摸他额头,突然瞧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当即放心,原话复制了过去。 朱尔典一听就傻了,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稍有点外交经验的人都知道,那张纸上开列出的条件含有极大的协商空间,不料这个中国将军答应得这么爽快。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听觉,问道:“你,确定可以代表中国政府接受所有条件?” 江鹄:“当然,不过我们也有一些条件。”从上衣口袋里郑重摸出一张纸条,念道:“在这次事件中,我方一共消耗炮弹12000发,以一发炮弹10000两计价,英国政府应该赔偿我方白银一亿两千万两——” 这次不等卫青翻译,朱尔典霍然起立,愤怒道:“太无理了,一发炮弹值一万两银子吗?这是什么逻辑?”他在中国生活多年,早已熟悉汉语,只是出于外交礼仪才在正式场合中使用母语。 江鹄露出理解的表情。“噢,原来是嫌贵啊。不要紧,请你先坐下,价钱方面可以慢慢谈嘛。” 朱尔典冷哼一声,他这一生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无赖的谈判对手。只得使出最后一招,狠狠道:“大英帝国已经组成了一支包括7艘战列舰在内的强大远东舰队,如果贵方继续这样没有任何诚意,我将不得不中止谈判。” 江鹄脸上现出一个最迷人的笑容,做了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手势。“我代表我国海军随时恭候贵国舰队来访。如果特使先生有兴趣,可以多住几天,观看五天后举行的公审大会。您将成为我国政府特别邀请的唯一外国嘉宾。” 朱尔典皱眉道:“什么公审?” 卫青强忍着笑,接口道:“这是一次对287名外国战犯的公开审判大会,我国政府将以战争罪向特别军事法庭提出起诉。” 朱尔典陷入沉思,终于发现他这次面临的对手有别于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政权,一切都必须重新审视了。最终决定放弃所有与中国人打交道的惯常手法,诚恳道:“先生们,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江鹄和卫青相视一笑,起身道:“可以,三天以后我国的外交部长梁启超先生会亲自和您见面。” 离开会议室,卫青嘿嘿奸笑道:“看来咱们这一记杀威棒派上用场了,老小子一点火气也没啦。哼!战场上被打得屁滚尿流还这么神气。” 江鹄轻笑道:“等他见了咱们梁部长,这个洋鬼子才算是有的苦头吃了。” 二 正当共和政权连战连胜、民心士气空前高涨之时,也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困难。 中华大地积弱已久,加之战事频繁,社会生产一度处于停顿状态。所以新生的共和政权从建立初期就处于捉襟见肘、左支右挪的局面。 此时集结在长江沿线的共和大军(包括湖北方面)总兵力已有四十六万人,虽然全国胜利在望,可是庞大的军需开支也已经压得南京政府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了。 总统办公室内,两人促膝长谈。 孙中山苦笑道:“谁能想得到我这个大总统,其实是个最大的穷光蛋,连秘书的薪水都巴巴地拖欠三个月了。” 陆少阳羡慕道:“才三个月啊,我分管的财政部机关都半年没发薪水了。” 两人同时相对大笑,都觉甚是有趣。 安静下来后,孙中山正容道:“就连汉阳兵工厂和峰青集团都快被咱们这两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总统掏空了。如今大战在即,前线将士们的军饷还可以再往后拖一阵,可是这粮草物资是万万拖不起的了。少阳,你是经济方面专家,如今这个困局也只有依靠你来解决了。” 陆少阳沉吟道:“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在考虑了,只是前一段战事紧张,条件也不成熟,所以就只是在心中盘算。不过现在江南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了,也是动手的时机了。” 孙中山喜道:“少阳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财政危机?快说说。” 陆少阳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改革币制、发行纸钞而已。” 共和革命爆发后,由于战争的影响,中国的金融市场、币制及货币流通一时呈现出十分混乱的局面。此时通行的银元就有10多种,其中外国银元有鹰洋、站人、本洋等;本国银元有广东、湖北、江南、安徽等各种龙洋和吉林币、东三省币、奉天币、造币厂币、北洋币、大清银币等。由于银元种类繁多,各地钱庄借机对各种银元价格抬高或抑低,从中渔利,不仅使人民遭受经济损失,而且给社会经济生活带来许多不便,严重阻碍了经济交流和经济发展。 陆少阳在这时提出全面货币改革,一方面由于局势发展的迫切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为国家社会经济做长远考虑。 孙中山略通经济,问道:“我也知道发行纸币是当今世界大势所趋,可是据我所知程序相当复杂,前期筹备工作就至少需要一两年,只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吧。单就印刷钞票所用的机器、纸张就不是轻易能够准备妥当的吧?” 陆少阳胸有成竹。“这方面总统大可放心,早在一年以前,湖北工业大学就已经绘制出印钞机图纸,两个月前就有五台大型印钞机摆在了武汉机械制造局的仓库中了。至于印刷所需的特种纸张,长沙造纸厂也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工了。只要钞票一印出来,就可以利用飞机空运到各主要城市的简易机场。” 孙中山没料到他的准备工作做得这么周密,惊喜道:“看来你这个副总统早就穷疯了啊。”转念间又提出一个问题。“我也曾考察过西方各国的货币制度,据我所知,发行一种纸币,必须有充分的金银准备或者外汇、物资上的储备才行。可是目前国库里连一两剩余的银子都抽不出来,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陆少阳:“我补充一点,在发行纸币的同时,我们还必须拥有强大的政府信用,以及建立起一个高效智慧的中央银行。”他再次露出自信的笑容。“好在这些问题虽然复杂,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嗯,我还需要一个合适的上海军管会主任。” 孙中山连连点头,道:“少阳,这个国家没有比你更懂经济的了,这一点我很放心。上海是全国的金融中心,只要能在上海开个好头,推行到各地区就不成问题了。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合适人选是谁?” 陆少阳:“王啸飞。” 孙中山:“恩,这个人我知道,带兵打仗很在行,现在在军队中也颇有点威信。他对经济工作也有研究吗?” 陆少阳哈哈一笑。“这个主任可是不大好当啊,说得难听点,就是我的打手兼刽子手。” 孙中山哑然 第四十八章金陵论道 一 位于钟山脚下的金陵国宾馆内,朱尔典望着中国外交部长梁启超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临行前他就曾详细研究过这位对手,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儒生。以他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以及无数次与中国文人式官员打交道的经验,这些人往往拥有深厚的学术修养和高超的宏观分析能力。不过一直以来令他颇感不解的是,他们对金钱和利益的态度似乎总有着微妙的不确定性。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这些人对学问和理想的追求超出了他们对基本物质的需求。尤其是在正式场合中,中国儒生们往往避讳直接讨论金钱问题。即使是要求正当利益,也会用含蓄的方式来表达。 可是面前这个一身儒雅气息的文士却给他开出了一张内容详尽的清单: 将军1名,100000两 校官37名,每人10000两,合计370000两 尉官52名,每人5000两,合计260000两 军士197名,每人1000两,合计197000两 总计287人,白银927000两 朱尔典面对这样一份“购买”战俘的“合同”,几乎要从鼻孔里呻吟出来了。这是个什么流氓国家啊!他实在无法想象要是下次被他们抓去1000人是什么后果。整整一个上午,他们根本就没空谈正事,全用在和这个满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的中国人讨价还价上了。最过分的是,当价格谈到900000两附近时,这个家伙就死活都不肯让步了。说得口干舌燥的朱尔典最终也没能拿下那可怜的500两零头,以900500两成交。 可是他又不得不在这份肮脏的“买人”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抛开一切不谈,只有把这些被俘的官兵“买”回去,才能彻底了解东海海战的真相。虽然他不是很相信中方真的会以所谓的战争罪来审判这些官兵,但是万一事情闹大了,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国际局势下英国又不便再次动用武力的话,那么政府对国内外如何交待?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地考察,他终于深切而无奈地得出了两点结论:1北洋政权的垮台只剩下时间问题了。2中德之间的交往绝对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下属的情报人员甚至多次亲眼目睹了大批刻有德国标记的军需物资,以及共和军中德国技术军官的身影。 可以说,英国政府的中国政策面临着彻底失败、血本无归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死挺北洋政府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明智了。 再往深里想一层,从中德之间的紧密联系来看,如果英国对华发动大规模冲突,极有可能引发欧洲两大阵营之间的全面战争。可是,英国做好战争准备了吗? 朱尔典心中暗叹,把这些头疼的问题交给首相大人去想吧。转而问道:“部长阁下,对于今后的中英关系,中方的立场是什么?” 梁启超:“特使先生可以说的具体点吗?” 朱尔典微一沉吟,试探性问道:“比如说,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梁启超突然从座椅上立起,身体微微颤抖,清澈的眼神忽然变得像老鹰般犀利。朱尔典正在诧异他为何如此激动,只听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国政府欢迎任何有诚意的国家与我们建交,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比如说,香港。” 朱尔典半晌也没回过神来,他没料到中方的态度如此强硬。这番话的潜台词是:中国即使是冒被全世界孤立的危险,也不会承认前政府签下的任何不平等条约以及债务。而且显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一段尴尬的沉默中,朱尔典清晰地意识到,中英建交的谈判还没有启动就已经宣告失败了。作为既得利益的英国,断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即使国王愿意答应,国会也不会答应,英国民众也不会答应。 良久,朱尔典问出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那么,中方对于既成事实会作何处理?” 梁启超微笑道:“特使先生应该是想问,我国政府会不会继续容忍英国在香港的事实存在。对吗?” 朱尔典:“是的。” 梁启超:“我国政府保留采取一切措施的权利。” 朱尔典倒抽了一口凉气:“包括军事措施?” 梁启超缓慢点头,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朱尔典终于掏出一支雪茄,点燃。这个时候他必须依靠尼古丁来整理思绪了, 弥漫室内的烟雾中,梁启超打破了沉默:“请转告贵国国王和首相,中国政府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采取单方面行动。中国愿意和贵国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接触。再见了,特使先生。”说完飘然离去。 朱尔典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一遍遍玩味着隐藏于外交辞令背后的深意,终有所觉。 二 陆少阳刚要动身去上海主持货币改革工作,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爱因斯坦先生及其家眷在秦长风的陪同下抵达南京下关码头。 金陵国宾馆5号楼——一栋单独的小型欧式建筑。 一楼大厅内坐着四个人:陆少阳、秦长风、任安平、石铮,皆默然不语。 终于,脚步声起。在卫青陪同下,爱因斯坦摇摇晃晃走下楼梯。 这是一次特殊的会议——方舟小组历史上第一个有外人参与的全体会议。 爱因斯坦重重瘫坐在沙发上,接过秦长风递过的一杯酒,仰头喝干。“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就现在,立刻。” 一下船,他就被接到了这座小楼的二层。在卫青的帮助下,他已经对着那台古怪的“方舟电脑”浏览了整整8个小时。其间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处于精神错乱状态。现在的他,迫切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来拯救他濒临崩溃的人生观。 陆少阳微笑道:“我想只有一个解释最合理。” 爱因斯坦盲目地望着天花板,耳中传来卫青准确的翻译:“那就是,我们来自未来。” 爱因斯坦闭上眼,作为一名作风严谨的科学家,他从不立刻完全接受任何一个看上去很合理的解释。“嗯,也许是这样。假设你们真的是来自2021年的未来世界。那么,你们找我来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帮助我们。准确地说是,帮助这个即将在一百多年后毁灭的世界。” “是那个原子弹毁灭了这个世界吗?” “不,是人类的贪婪和国家的界限毁灭了整个世界。” 秦长风站起,来回踱了几步。“即使我们可以推迟原子弹出现的时间,即使没有原子弹,但是总有一天,会出现足以在一瞬间毁灭地球的武器。”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否出现了原子弹,而是在于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国家的界限,是否存在不平等、不合理的社会制度。是否存在压迫、歧视和野心家。” 爱因斯坦猛地睁开眼睛,整个脸庞发散出灿烂的光芒。“我开始相信,你们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陌生人了。” 片刻冲动后,爱因斯坦目光又渐转暗淡,喃喃道:“也许阻止原子弹的出现要比阻止人类的私欲膨胀容易得多。” 陆少阳:“是的,以我们所掌握的未来科技,依靠武力逐渐征服全世界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相信,正如历史上所有伟大的帝国,我们永远无法阻止国家的再分裂、民族的再独立。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将成为镜花水月。” 任安平:“所以我们必须在有生之年建立起一个没有歧视、没有压迫、民族融合的世界新秩序。既然人性无法改变,那么我们就用制度来约束人性,消灭一切敢于挑战新秩序的野心家。也许这只是一个不可企及的梦想,但是我们愿意付出毕生的努力去实现这个——大同世界。” 爱因斯坦把“大同世界”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几遍。“那么,依靠什么方法可以实现这个伟大的世界新秩序?” 石铮:“坦率地说,我们每个人都在黑暗中前进,但是我们将不遗余力地不断摸索。目前这个阶段,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争取本民族的自由独立。只有我们拥有强大的物质力量,才能探索下一个目标,进而左右整个时代的发展轨迹。” 爱因斯坦:“我只是一名科学家,我可以做什么?” 陆少阳微笑道:“历史证明你几乎是一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如果你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一百年后的未来科技,如果我们能够为你提供一切你所需要的研究环境,你认为你可以做什么?” 爱因斯坦全身一震,几乎是在呻吟。“世界上没有一个科学家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不仅如此,这个时代所有知名或者即将知名的科技精英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我们将会建立起一个属于全人类的科研基地以及实用技术转化基地。简单地说,我们将会节省一百多年时间。” “简单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节省下来的一百年时间实现这个伟大梦想,消灭所有阻碍我们的敌人。” 简单地说,爱因斯坦先生晕了。 第四十九章黄浦销烟 一 1912年1月12日下午,中华共和国临时国会通过陆少阳提交的财政改制案。孙中山以总统名义发布《中华共和国财政经济改制令》,财政部以全文下发各省市。13日,共产党中央机关报《新华日报》、同盟会中央机关报《中央日报》等有影响的大报,都刊发了这一命令。同时,又公布了《中元发行办法》《中央银行设立办法》等5项办法。将“财政经济改制令”和各种办法综合起来, 其主要内容有5项: 1设立中国中央银行,中国中央银行是国家的法定中央银行。 2发行中元纸币,中元每元法定合库平纯银六钱四分八厘,由中央银行发行, 面额分为1元(角、分)、5元(角、分)、10元、50元、100元九种。发行总额以20亿元为限。 3各种金银币、铜钱以公布折合价兑换中元。中元发行后,限期收回。 4私人不得持有黄金、白银和外汇,限期收兑黄金、白银、银币和外国币券,违反规定不于限期内兑换者,一律没收。 5禁止一切外国货币在本国流通,全国各地各种物品及劳务均应以中元计算价格。违者以扰乱金融秩序罪论处。 1月15日,筹备已久的中国中央银行以及各分支机构于各主要城市同时挂牌成立。同日,“中元发行准备监理会”成立,负责监督检查中元的发行及准备情形。 1月16日,中华共和国副总统、财政改制委员会主任陆少阳命令向各大城市派遣财改管制督导员,监督各地执行政策。派宋教仁为两广地区督导员;程潜为两湖地区督导员;胡汉民为闽浙地区督导员等。 1月20日,陆少阳率大批财政部骨干抵达上海,同时任命上海军管会主任王啸飞为上海财改委执行委员。坐镇南京的孙中山也亲自出马,邀请南京工商界、金融界人士座谈,希望他们协力执行各项办法。 1月22日,中国中央银行正式在各主要城市兑换中元。 各地民众对这个新生事物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但此前政府已做了大量宣传工作,加上害怕“违者没收”或者被以扰乱金融秩序罪坐牢,只好将家中积蓄的金银外币向中央银行兑换中元。中元发行第一天,上海、南京、 杭州等地中央银行分支机构门前,就挤满了前来兑换的市民。 5天后,各行收兑工作更为紧张,在上海外滩中央银行门前,许多人早晨五六点就在那里排队了,到下午一、二点都还没有兑到。临时增开了十几个柜台也无法应付。只得紧急委托市内各大钱庄以及交通银行代兑金银外汇。即便如此,各行门前汹涌如潮的兑金者仍十分拥挤,门警用尽力气也不容易维持秩序。 到29日中元发行一周时,已有金银外币折合1亿3200余万兑换成中元。在兑换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麻烦, 如经常会因金银成色发生纠纷,使收兑工作受到影响。不过总体来说,这个阶段的工作还是进展的比较顺利的。 上海外滩,东临黄浦江的一栋高大建筑。门前挂着一个铜牌,上书“中国中央银行上海市分行”。 两人立于三楼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直接俯瞰正门下的景象。 望着黑压压排了数里长的人群,王啸飞欣慰道:“看来我这个执行委员没什么事可干了。” 陆少阳淡淡道:“那倒也未必。” 王啸飞一怔,问道:“嗯,经济上的事情我不懂,只会看看表面现象,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陆少阳微微一笑,道:“那好,你再仔细看看,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什么衣服?再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 王啸飞依言而行,凝目观察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原来排队的人数虽然众多,但大多衣着朴素,相貌忠厚,显然都是些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市民。偶见一两个衣着鲜亮的,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低级职员、教书先生之类的人物。 只听陆少阳缓缓道:“早就听人说上海是个花花世界,弯下腰就能检到金子。现在看起来,不过如此。啸飞,我说得对吗?” 王啸飞恍然大悟。面前这些排队的普通百姓,多是迫于政府法令的压力,还能按规定办事。可是轮到了那些工商、金融界的资本家,就没那么乖顺了。他们比普通百姓更了解政府的行政漏洞。如今共和政权初立,且只打下了半壁江山,所以他们对中元的前途尚处在观望阶段。他们也比那些平民百姓更懂得,手中捏着金银外汇才是最可靠的。 即便是一些有识之士,对于货币改革本身是很赞同的。但这种认识多数仅停留在宏观层面上。真的要落实到个人头上时,难免要私心作祟了。 王啸飞不觉皱起眉头,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陆少阳微笑道:“夫欲取之,必先予之。看来是时候给我们的工商界朋友送份礼了。” 二 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由于中英南京条约的签定,上海被迫开埠。同年,英国传教士在上海创办了第一家使用机器印刷的墨海书馆。此后,西方列强以攫取的租界为阵地,设立了工部局、公董局等机构。随后英、美、法等国相继在航运、修船、缫丝、烟草、制药和公用事业等行业开办工商企业,第一代产业工人开始诞生。随着外资企业的开办和英、美、法、日、德等国在上海开设洋行、银行等机构,有别于传统店员的新式职员也开始在上海出现。经济的发展吸引了江浙一带大批破产农民和手工业者来沪做工谋生,也吸引了大批商人、厂主、官僚和豪绅涌入上海开厂设店或做寓公享乐。如此也诞生了中国第一代民族资本家。 随着外贸和航运的迅速发展,到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上海仅外资企业就有职工3.6万人。此时的上海已拥有一百五十多万人口,五百人以上的大型企业二百多家,雇用工人十六余万。 然而,由于前清政府与列强签定过历次不平等条约,外国人在华享有种种特权。上海的工商经济命脉几乎都把持在外国势力手中,即使本国行政司法权也大部被列强瓜分。 1月30日凌晨,驻扎在上海近郊的三个步兵团开进市区,包围了所有外国租界。同时,几十份盖有上海军管会红印的通知送入了各国领事馆以及租界最高当局。大意是: 1前清朝廷以及北洋政府与各国签定的条约无效。即刻起撤销所有租界。未与中华共和国正式建交的各国领事馆即刻撤销。 2驻扎在租界内的外国军队、警察、巡捕等武装人员三小时内必须解除武装,否则将被视为外国侵略军。 3所有外籍人士15日内必须持护照等有效证件前赴军管会外事办登记造册,领取中国暂住证,未通过暂住审核者遣送回国,否则视为非法移民拘留10天后遣送回国。 4外国人在沪开办之企业,必须15日内赴军管会工商登记处重新办理验资审核,换发营业执照后可以继续经营。凡涉及市政、交通、电力、通讯等基础性行业的企业中方作价收回。 另附出入境管理条例:金银等贵金属、文物、枪支弹药不得携带出境。 德国领事馆早一步得到通知,率先服从。其余各国面对荷枪实弹的中国军队,只得相继服从。 与此同时,几十支稽查队查封了遍布市区大街小巷的烟馆以及鸦片仓库。同时查封了新、老沙逊洋行、英国怡和洋行、宝顺洋行等十几家从事鸦片买卖的洋行,并没收其全部资产。 早在广州一口通商时期,鸦片走私已经成为英美等国商人对华进出口贸易的中心内容。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尽管《南京条约》并未允许鸦片贸易合法化,但由于租界和外国势力的掩护,通商口岸,特别是上海的鸦片走私公然盛行。第二次鸦片战争后,鸦片作为“洋药”获得了合法贸易地位,每箱鸦片在通商口岸交纳三十两进口税后,即可通行无阻。 其中尤以新、老沙逊洋行规模最大,两家洋行仓库中共查抄出鸦片2800多箱,没收财物合现银500多万两。 沙逊洋行由总部设在印度孟买的英籍犹商沙逊家族开办。早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末,沙逊家族对华鸦片贸易额就已占总量的20%,仅落后于英国怡和洋行。1872年后,沙逊家族除了老沙逊洋行外,由已故大卫·沙逊的次子伊利亚斯·沙逊自立门户创立的新沙逊洋行也在上海设立分行,积极开拓对华贸易,特别是鸦片买卖业务。由于新沙逊洋行将经营的重心放在上海和整个远东地区,因此经过三代人的苦心经营,逐渐后来居上,超过了老沙逊洋行,成为上海史上显赫一时的巨商大贾。新沙逊洋行在鸦片贸易方面,充分利用其总部在孟买,无须象怡和、宝顺等洋行那样通过中间商代理,而直接到产地廉价收购的低成本优势,使得其对华鸦片贸易额急剧增长。1873年,沙逊家族一举成为上海最大的鸦片商。 根据从沙逊洋行查抄的账册,与其保持经常批发代销关系的上海鸦片商号有安和等50多家。新老沙逊洋行每年进口的鸦片数量平均达5000多箱。粗略估计从1840到1912年,沙逊家族在中国通过鸦片获得的利润高达1亿3千万两白银。 晚上八点,数千箱鸦片在黄浦江边堆成了几座小山。上海市万人空巷,市民们争相前往观看,围观群众阻塞了外滩沿线十几里的交通。 王啸飞一声令下,上百根火把投入,熊熊烈焰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静静横流的黄浦江畔,瞬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久久不歇。不断有市民向火堆抛掷各种可燃物,以增火力。十几万男女老少欢呼跳跃的场景,已然是一个中国式的狂欢节。 振聋发聩的呼喝声中,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王啸飞喘着大气,扯着嗓子叫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民心!” 姜政的声音同样断断续续。“我——太幸运了!我——参加了这个队伍——我——没白活——”忽然狂奔下台,冲进人丛。 一只温热柔滑的小手搭上了王啸飞的手背,一惊回头,一张被火光辉映得鲜艳欲滴的俏脸,映入眼帘。“啊!”他惊呼一声,反身一把将玉人抱住,楼紧。“珏儿,你怎么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珏儿把嘴唇凑到他耳边:“你听好——我,想你了。” “我还要告诉你,我毕业了,可以嫁给那个人了。” 王啸飞慢慢松开手,以一个最佳的角度凝视她双眼,四目纠缠。“你要嫁的那个人是谁?” “我的卫士长。” 天地间安静了下来。 良久 他拉起她的手,走到江边。江边空气很好。 他深深嗅了一下。“校长说,最多一年,全国就解放了。到时候,我们就也解放了。” 她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目光渐渐迷离,声音也像梦呓一般。“谁说不是呢,我们终于也要解放了。到时候,我们要所有人都来看我们,石叔叔、陆叔叔、辜叔叔、小江子、小杨子都要来,还有,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来——” 波澜不兴的江面上,尽是水一样的柔情。 此时,江对面的一处堤岸上,一名衣冠楚楚的英籍塞法迪犹太男子,不知已站了多久。他年纪在三十岁上下,有一头浓密而乌黑的头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唯有一双棕色的眼睛闪烁出冷厉的电芒。他就是庞大的沙逊家族,新一代领袖人物——维克托*沙逊爵士。 “先生,我们该走了。”身后传来老管家的声音。 他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回头,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上海人一天要吃掉多少斤大米、消耗掉多少吨煤炭?” 管家:“嗯,这个——” 沙逊眼中的冰霜渐渐消融。“让我来告诉你,是110万斤大米,5万吨煤炭。” “我还要告诉你,中国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五十章兵礼相济 一 1月30日黄浦销烟后,国际舆论大哗。全球各大报纸几乎同时在头版发表了措辞愤慨的社论,英国报界甚至直指南中国政权为“流氓政权”、“非理性组织”。 短短两日内,各国外交部及商会等组织的抗议信雪片般飞向南京。皆措辞强硬,或以经济威吓,或以兵事相胁。 南京总统内,孙中山将十几份抗议信逐一阅读完毕。始觉份份雷同,毫无新意。唤来秘书道:“把这些送档案室。另外告诉梁部长,再有类似的就不必给我看了,直接归档。” 秘书走后,孙中山又粗略扫了一遍“雪崩”新近整理出的各国剪报,其中一段节选自《纽约世界报》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中国太大,太无法管理,不管是被猴子,被天使,还是被共产党或者同盟会统治着,中国将需要工业国的援助以改善生活,这样的援助只能来自包括美国在内的文明国家。南中国政权的短视行为必定会遭致全世界的长期孤立,并且最终走向崩溃。据可靠消息,昨天晚间,总统已经和国会领袖们取得了一致意见,一份关于无限期、全面、对华禁运的提案即将——中国赢得了东海海战,却失去了整个世界——” 阅毕,孙中山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忽然心中一动,文兴大起,取过一张稿纸,奋笔疾书。立就洋洋数千言,胸怀遂畅。 再次唤来秘书,道:“把《纽约世界报》的这篇文章全文转载到明天的《中央日报》头版,再附上我的这篇评论。” 次日,遍布南京城内大街小巷的茶馆中,议论最烈的就是这篇建国后孙大总统首次亲自执笔的评论,标题为《没有列强的施舍,中国人能不能生存下去?》,其次便是发表在《新华日报》头版的卫青署名文章:《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这两篇评论在两大党报上同时发表,向民众传达了共和政府维护民族利益的果断决心,直接动摇了士子阶层中存在的妥协思潮,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震动,进而引起了更大规模、更深层次的激烈争论。 二 上海,40多名最大最有名的民族资本家同时接到了共和国副总统陆少阳的请柬,邀请他们前往位于外滩的中央银行三楼喝茶。 众人虽都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学者型总统风采,但依照前朝经验,举凡行政大员主动发起的会议,不是要钱,就是要物。再说政府缺粮缺饷的事实早已不是秘密,这种时候召他们开会,除了摊派军饷,还能为什么事。 但政治人物的邀约又是万万不敢推辞的,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训诫。否则,还没见上一面就先把人家得罪了,以后在上海滩上还如何立足。 各自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会场。心中盘算的几乎都是如何应对即将面临的摊派场面,以及如何利用最巧妙的言辞减少自身的份子。 一名貌相儒雅、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准时步入会场,身后跟着一名青年将官,和名满天下的前朝第一官商、如今的中华总商会会长盛宣怀。 那人居中而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开口说话。声调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本人陆少阳。我左手这位是上海军管会主任王啸飞,盛宣怀先生我想大家都是认识的,就不必我多费口舌了吧。” 这时所有商贾都站了起来,垂手恭立。按前朝例,无论什么人,见了这种级别的朝廷官员岂有不下跪之理。如今共和国虽早已废除跪拜礼,宣扬人人平等,但行为恭敬总不会错的。 同时他们也在留心观察这位国家元首级的大人物,以及王啸飞这位本市新任父母官——威震江浙皖战场的少年将军。把原本在任何场合都应摆在主角地位的盛宣怀也抛开了。只因这个明星阵容实在太强大了。 然而一看之下,无不为之愕然!两人面光无须,既没有北洋官员们的衣服笔挺,皮鞋锃亮,胸前挂着一排丁当响的勋章,手戴白手套的做作;也没有前清大官横坐太师椅的排场;而是布衣布鞋,装束简洁,神态从容、随和,带着自信而沉稳的笑容,看上去令人亲切而又肃然起敬。 陆少阳举起双手,向下虚按,道:“各位工商界的朋友,大家快请坐下!不然我们三个就都要站起来和大家说话了。” “朋友”二字从他口中一出,会场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这个名词既陌生又亲切,一下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不觉纷纷依言而行,坐定。 陆少阳继续道:“我们到上海没几天,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我知道大家是怕见官的。为什么怕呢?那是因为当官的见财主,不是要粮,就是要饷。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各位,政府今天不会、将来不会、永远也不会,以任何名目向我们的国民摊派任何税收以外的科目。我还要告诉大家,不管哪一级的官员,只要胆敢向老百姓伸手要一分钱,国法必惩。” 如此直截了当的表白一出,立刻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有人不由自主站起,瞪目结舌。这些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工商业巨子,脑海中一时间涌上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朝廷、什么样的政府?虽然共和军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可是在他们的习惯逻辑中,历史上每一支有志改朝换代的起义军,无不如此做作。哪里有过对富豪巨绅们也这么客气的? 坦率的说,即使真的要摊派,许多人是心甘情愿的。由于上海军管会一系列针对外国势力的果断举措,使得这些数十年来一直在外国列强夹缝中痛苦挣扎的民族实业家们,在短短几天之中,痛快得无法形容。随着外国势力的极大削弱,一个本国资本家梦寐以求的井喷式发展机遇立刻摆在面前了。这是多少年、多少代人的梦想了?没有人说得清楚,却那样真实地摆在眼前。这样利国利民的政府都不支持,除非真是个傻子。不过话说回来,真正掏自己腰包的时候难免是有点肉痛的。这也是会前共通的群众心理。 陆少阳的讲话在继续,语调变得轻松有趣起来:“我听说还有不少工商界的朋友怀念前清的,怀念前明天子的,怀念袁世凯这个北洋大帅的,想走,去江北,去东北。” “走也可以,如果以后后悔了,要回来,我们还是欢迎!我相信产业界的大多数是愿意和政府合作的,但是——” 他突然提高音量,道:“也有少数人反对我们,反对共和!”扫视全场,眼中射出冷电,话锋一转道:“孙总统把我派到这里来,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对斗争也是有准备的。” 用一种极犀利的目光威视全场,冷冷道:“我们也完全有办法、有信心对付那些违法乱纪、破坏共和的人!” 全场凛然 众人心中一时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陆总统真是有“礼”有“兵”啊。 “兵”很快就真的来了,王啸飞忽然从座位上起立。“啪”,一圈标准的军礼。 “各位都是工商业巨头,想必也都是爱国的。我想大家也清楚,财政改革、发行纸币是当今世界的潮流,也是利国利民利大家的。政府的法令如果得不到贯彻执行,那么政府就没有了威信,那么我这个执行委员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国家正处于军管时期,所以呢,国法就是军法,军法也就是国法。” 王啸飞这段话虽然是以极平和的语调说出,但听在每个人耳中,却字字如炸雷。没有人会怀疑这位手握雄兵的青年将军说话的分量。句句紧扣一个主题:币制改革。同时语带威胁:国法即军法,服从的给糖吃,不听话的上军法。而所谓“币制改革”,其中心自然就是政府严令私人不得持有的金银外汇了。在座的没有一个糊涂人,第一反应就联想到家中那些私藏的金银财宝了。 正心惊胆战间,一直默不作声的盛宣怀开口说话了,语调温和。 “各位同仁,在座各位都是宣怀的老朋友,有的还是宣怀的前辈。宣怀现在担任的这个中华总商会会长,并非官方机构,而是一个协调官方与工商界的合作组织。” 盛宣怀在中国工商界享有无可比拟的威望,且一口一个“宣怀”,气氛顿时又轻松了下来。 “政府对工商界的政策是: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发展生产,繁荣经济。政府愿与产业界共同协商,帮助大家解决困难——” 此时与会者个个竖起耳朵听他这段话,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吞到肚子里去。只因这段话无一不关系到各自的切身利益。言下之意似乎传达了一个信息,就是说:政府对私人企业不但不会横征暴敛,甚至还要帮助他们发展生产,提供便利。虽半信半疑,但心中也起了些波澜。 只听他续道:“宣怀不才,然担此大任,当上为国解忧,下为民请命。如今政府对洋人采取的雷霆手段虽已收效,但洋人于本埠苦心经营数十载,盘根错节。要说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怕还为时尚早吧。不知各位同仁前辈可有什么计较了?” 这番发人深省的言语一出,人人神情凝重,陷入深思。列强虽失去了特权,但不论从资金、技术、人才、经营渠道等方面,都非本国企业所能相抗的。同时渐渐开始相信这个政府是真正在为本国工商业振兴保驾护航的了。 这些共和国的官员直率坦荡,字字千钧,开诚相见,绝无满清、北洋政客那份阴险、诡诈,不顾民生。当时在座的许多人士在几十年后仍由衷感慨道:“陆少阳先生真正让我们了解到什么是共和,什么才是真正的救国之道。我们认识共产党,就是从认识陆少阳先生开始的。”十几年后的中国纺织大王陈家驹先生会后回到家中,一进门便对满屋子等待着他消息的家人及各厂厂长们大声吼叫道:“明天就开工!跟他娘的洋人干!哈哈!” 会场上落针可闻,盛宣怀忽然问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大家听说过峰青集团吗?” 第五十一章峰青集团 一 “峰青集团”这个名词一出,全场唏嘘。峰青自成立至今虽只有短短几年时间,但在中国工商界,已是无人不知了。 峰青实际上就是中国共产党的党产,集团性质为金融投资集团。集团直属的全资实体有:湖北工业大学、新华日报社、武汉重型机械制造厂、武汉造船厂、武汉纺织厂、成都飞机制造厂、长沙造纸厂、罗良工业园(以川南罗良镇为中心兴建的轻工业园区),另辖十几家合资控股工厂,以及在各地陆续收购的大小钱庄、票号等,主要分布在川鄂地区。业务范围几乎涵盖了当前中国轻、重工业所有层面。 盛宣怀缓缓道:“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公布一条消息。就在昨天下午,汉冶萍集团董事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再次分立为‘武汉钢铁公司’、‘大冶铁矿公司’和‘萍乡煤业公司’三家单位,同时折股并入峰青集团。” 一语惊四座。众所皆知,汉冶萍集团的前身是汉阳铁厂、大冶铁矿以及萍乡煤矿,而其骨干单位汉阳铁厂自建成之日起就已是远东首屈一指的钢铁企业了。当年由于经营不善导致铁厂连年巨额亏损,清廷才不得不批准张之洞的奏请——将铁厂交盛宣怀官督商办,并公开向民间募集股金。不久后又改为完全商办。盛宣怀接手后,经陆少阳建议,将铁厂、煤矿、铁矿三家合并,才有了今日的汉冶萍集团。其后在陆少阳这位来自未来社会的经济专家领导下,又有秦长风、任安平这两位理工专家主持的湖工大作技术后援,汉冶萍集团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如今汉阳钢铁厂已建成4座高炉,日产生铁1050吨,8座容积30吨的平炉,年产钢达12400吨。下属炼生铁厂、炼贝色麻钢厂、炼熟铁厂、炼西门士钢厂、造铁货厂、造钢轨厂、鱼片钩钉厂等11家分厂。萍乡煤矿年产煤154万多吨,出焦72万多吨。大冶铁矿年产铁矿石46万多吨。在充分保障汉阳兵工厂、修建粤汉铁路等国内钢铁消耗的同时,所产钢材已初步打开了东南亚市场,集团年利润达白银310多万两。无愧于“远东第一铁厂”之称。 一座规模如此庞大的钢铁联合企业,突然宣布整体并入全国资金实力最雄厚的金融投资集团,其震撼力可想而知。 此起彼伏的惊叹唏嘘声中,盛宣怀缓缓环视一周。似乎是对场上反应尤感不足,微笑着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的。” “中国通商银行,最近也已决定——并入峰青集团。集团将以通商银行为骨干,吸纳旗下所有钱庄、票号,重新整合为一家新银行——峰青国际银行。” 鸦片战争前,中国没有银行,有的只是钱庄、票号等旧式的金融机构。因为那时中国资本主义还在萌芽阶段,社会经济的发展程度,尚无开设银行的需要。鸦片战争后,西方侵略者为了推进对中国的经济侵略,需要建立银行这种新式的金融机构为控制中国市场创造条件。上海是最早开放的商埠之一,自然、社会环境又比较优越,所以最先侵入中国的外国银行便出现在上海。 上海出现的第一家外国银行是英国的丽如银行(又称东方银行)。该行总行原来设在印度孟买,1845年改设于英国伦敦。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在香港设立分行,在广州成立分理处。道光二十七年,又在上海开设分理处。英国政府对丽如银行给予有力的保护和支持,颁给“皇家特许状”,使它成为“特许银行”,发挥殖民地银行的职能。早期的丽如银行,通过经营国际汇兑、发行钞票、收受低利存款,从中国攫取巨额暴利。19世纪五十年代,在上海市场上流通的钞票都是丽如银行发行的。所以丽如银行就成了西方资本主义侵略中国的第一座金融堡垒。在当时上海外国侨民中,丽如的经理与助理都是显赫人物。 丽如的巨额利润使其他英国银行势力对此十分眼红,也纷纷效尤,来上海设立银行或分支机构。如有利银行、汇隆银行、麦加利银行等。同治朝以后,出现在上海的英国银行就更多了。 除了英国,其他外国侵略者也相继来上海开设银行。咸丰十年,法国的法兰西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光绪十六年(1890年),德国的德华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光绪十八年,的横滨正金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光绪二十二年,俄国的华俄道胜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光绪二十八年,美国的花旗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同年,比利时的华比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光绪二十九年,荷兰的嗬兰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 而中国人自己开办的银行,则迟至1897年方才成立。那就是盛宣怀奏请朝廷创办的中国通商银行。由户部拨存官款一百万两,议定周息五厘,第一年至第五年只付利息,第六年起开始还本,每年二十万两,五年还清。虽是商办的私营银行,朝廷却特准其发行纸币、铸造银币、经营国家证券,权力与国家银行相仿。开办时资本定为五百万两,分作五万股,每股一百两,先收一半。当时由盛宣怀认购一百万两,杨文骏等总董认购一百万两,其余五十万两,让各地商民投资。后来又在全国各地设立分行,经营情况良好。 由于盛宣怀手眼通天,通商银行自成立之初便享有种种同业无法企及的特权。加之经营有方,业绩良好。所以,在中国银行界中不做第二位想。 这两条消息一经公布,在场众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这是个什么怪物啊!按照这个重组方案,峰青集团将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金融怪兽。再加上有共产党的政治背景,至少任何一家国内企业都不能捋其锋芒。 盛宣怀至此才对场上气氛露出满意之色,微笑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公布一下。” 众人大多报以苦笑,不知这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盛大会长又要抛出什么惊世之言了。除了洗耳恭听之外,还能有什么想法。 只听他继续道:“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即使以峰青集团如今的规模,独自与根深势大的西洋各国财团相抗,只怕还是有些勉强的。所以,峰青集团董事会决定,向民间公开募集一百万股本金,每股单价10中元。现金或以工商实体作价均可协商。有意者可以会后去二楼报名。” 这么好的事情有谁不愿意干的。从古至今,中国的官商有哪家不赚得发昏、富得流油。而眼前这个峰青集团显然就是当今中国最大的官商企业,不去说先天的执政党背景,单说轻描淡写间便收购了实力雄厚的汉冶萍和通商银行,就能说明许多问题了。 当下个个怦然心动,坐立不安,恨不得马上就下到二楼去瞧瞧情况。 陆少阳再次开口,语调凝重。“不瞒各位,国家正处在战争时期,全国未定,财政上的确存在一些困难。所以,政府现在很需要工商界朋友的帮助。” 停顿片刻,恳切道:“政府为了控制纸币发行量,维持中元币值稳定,决定自明日起发行两千万元三年期政府公债,年息一分。各位都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你们的支持政府的工作也是很难展开的,希望大家为共和国的建设带个好头啊!” “嗯,我再重申一次,纯属自愿交易,绝不勉强,绝不留难。” 在场都是聪明人,不勉强、不留难或许是有的,但堂堂副总统亲自开口,不给点面子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心安的。再说财政紧张不错,但政府既然已经发行了纸钞,自然可以利用增加发行量的办法来渡过难关,但是那样做的后果便会导致中元贬值,发行越多贬值越快。发行公债则不同,既可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保护老百姓利益,又是为维护中元信誉所作的考虑,显然是个负责任的政府。加上之前种种良好印象,不觉已对这个共和政权信心大增。各自低头盘算自己认购多少比较合适。 一个清脆柔和的嗓音突然从后排传出。“贺家认购30万!” 众人纷纷回头,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气,率先当场拍板。要知道50万中元折合下来,相当于20万两白银了。在座的虽然都是巨贾,可20万两银子在任何人眼中可都是一笔巨款,片刻之间作出如此重大决定,可见其魄力非同一般。 只见那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间颇有神采。身材略显单薄,一袭淡青色文士衫,掩不住婀娜身姿。显然是个女扮男装的美貌少女。陆少阳含笑问道:“不知这位贺家——嗯——先生,叫什么名字?” 此时众人神色都有些古怪,大多含笑不语。 陆少阳的贴身秘书万季青从身后贴耳道:“她应该是上海最大的粮油商贺云天派来的,这次邀请的名单中只有一个姓贺的。”陆少阳回了一个嘉许的眼神,这个万季青跟随他两年了,过目不忘,见事敏锐,确是个人才。 陆少阳会前曾粗略了解过与会者的情况,知道这个贺云天是上海滩上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其祖上就是专营粮食生意的徽州商人,早年就子承父业,干起了于吴楚之间贩运粮食的贸易。时值清朝末年,由于人口的急剧增加和城市的不断发展,素称鱼米之乡的苏浙一带,虽然经济作物种植的面积也有扩大,粮食却反而不能自给了。这就给这些惯为粮商的徽人提供了极大的扩展空间。贺云天是个经商奇才,在从事粮食买卖的同时,还兼营盐业。他的粮船在上海、南京码头卸货之后,往往把食盐作为回头货,满载而归,运到汉口码头直接分发。循环往返,乐此不疲,短短十年中便把祖上留下的家业扩大了数倍。后来由于他敏锐的商业嗅觉,断定只有在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城市才能真正发挥出他的商业才华,于是举家迁居此地,开始了他的新一轮急速窜升。如今贺氏的云天货栈几乎控制了本市三分之一粮油贸易,触角伸及长江中下游数省。 那少女年纪大约二十上下,见所有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脸颊微泛红晕。不过依然盈盈起立,直视问话的陆少阳,平静道:“陆叔叔好,我叫贺蕴洁,是代表家父贺云天来的。”嗓音婉转,甚是悦耳。 这一声“叔叔”叫得陆少阳心怀大畅,又怜她乖巧,大力嘉许道:“好,好!请你代我问贺老先生好,你们贺家对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政府是不会忘记的。” 忍不住转头向位于左侧的王啸飞低声打趣道:“这丫头我一见就喜欢,介绍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王啸飞微笑道:“总书记的命令我怎么敢不听。不过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比这些大男人都还有胆略,我看在家里八成是个母老虎。” 陆少阳鄙视道:“堂堂一个横扫江南的大将军,看到个小丫头就怕成这样。这么没出息,看样子我要请你们校长把你从总攻名单里开掉了。再说这么好的丫头看不看得上你这小子还不一定呢。” 由于会议进展顺利,这两个主持人不觉私下里热烈讨论起女人问题了。 贺蕴洁这道大手笔一出,在场众人都有点面目无光。心道总不能给一个小丫头比下去吧,再说购买公债又不是捐款,利息也不低,纷纷当场慷慨解囊。不一会就认购了280多万元公债。可说是个开门红了。 会议到此圆满结束,万季青不忘把他迅速搜集到的情报奉上,陆少阳始知贺蕴洁就是贺云天的掌上明珠,家学渊源,自幼便继承了其父商业异秉。贺云天膝下无子,所以自16岁起就协助父亲打理家族事业。不过限于性别上的礼法观念,极少抛头露面。 一散会,精明的商人们都忙着去二楼咨询入股峰青集团的细节了,唯独贺蕴洁例外。她径直走到尚未离场的王啸飞身前,问了一个令王啸飞手忙脚乱的问题。 “你们刚才偷偷在说什么?是在说我吗?” 王啸飞心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了,刚才和总书记之间这么机密的“政治商讨”都被她一眼瞧出端倪来了,不禁有些尴尬。 不等他回应,贺蕴洁又狠狠道:“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就你们俩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坏笑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哼!” 王啸飞再次暗叹,这个丫头连总统都敢骂,幸亏陆少阳走得早,不然估计也要享受他现在的待遇了。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陆少阳享受“美人恩”时脸上的表情。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贺大小姐又发话了。 “算了,这回就饶你了。下回再这样,哼!”一跺脚,走了。 第五十二章暗潮汹涌 贺蕴洁离开后,拈须旁观的盛宣怀迈动方步,走到王啸飞面前,呵呵笑道:“没想到这个贺云天生的丫头这么厉害,幸好我刚才没空参加你们的讨论,不然只怕连老夫这么一大把年纪,也要被她教训一顿了。”话里尽是幸灾乐祸之意。 王啸飞苦笑道:“盛老慎言,只怕还没走远。” 两人说笑几句,盛宣怀拉起他手,道:“啸飞啊,今天到我家吃饭,让老夫做个小东道。” 王啸飞对这位玩转前清官场商界的奇人素来尊重,也有些具体事务需和他协商处理,于是欣然应允。 一出会议室,两人同时止步。王啸飞面泛喜色,盛宣怀的脸上却在一瞬间变换了数种颜色。 走廊尽头,俏生生立着一名如花少女。一件极普通的蓝色棉袍,衬着她粉雕玉琢般的面容,显出道不尽的清丽可人。 王啸飞快步上前,轻责道:“珏儿,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干什么?”口中虽在责备,眼中却甜蜜无限。 珏儿嫣然一笑。“呆在家里闷了,就去南京路上走了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楼下,上来看看你。” 两人正处如胶似漆之时,一时一刻的分别都有些难耐。 “丫头!你,不认得盛爷爷了?”一声苍老而饱含深情的呼唤发自两人身后。 “啊!”珏儿一声惊呼,这才注意到一直立在原地的盛宣怀。只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呈现轻微扭曲迹象。 “盛爷爷!”她终于认出了面前的老人,正是其祖父张之洞生前至交,自小就对自己亲如一家的盛宣怀。一头扑入他怀中,哽咽道:“爷爷——爷爷——我——” 珏儿父母早亡。自张之洞去世后,辜鸿铭等一干张之洞旧部虽对她爱护有加,但这些人自小就拿她当孙小姐看待,心理上总隔了一层。如今突逢一位与祖父年纪相仿的亲密老友,一眼瞧见同样慈祥而满是褶皱的老脸,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现。顿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象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统统发泄在这位疼爱自己的老人身上。 盛宣怀轻抚她肩,唏嘘道:“哎,丫头啊丫头,爷爷被你这一哭,心都乱了。”两行老泪却也悄然滑落。 好一阵平静后,盛宣怀开怀笑道:“好,这下好了!真是拣日不如撞日。爷爷刚才就请了啸飞过家去吃饭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爷爷回家去。”他目光如炬,岂会瞧不出两人之间的甜蜜情状。 三人并行至楼下,银行大门前早已停了一辆黑色“福特”牌轿车。 汽车缓缓起步,一转弯,就上了人流如织的南京西路。车上盛宣怀迫不及待问起张珏的现况,当得知其已于近日从湖北工业大学经济系毕业时,不禁大笑道:“真天助我也,爷爷如今一身兼着商会会长、峰青集团总裁两项重任,还有一大堆家族生意要过问,真是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是请啸飞过来吃顿饭,也是有些事情要商谈的。现在好了,丫头啊!你要是心疼爷爷这把老骨头,就过来帮帮老夫的忙,可好?” 王啸飞在前排调侃道:“我还以为盛老是诚心请客呢,没想到是以酒宴为名,要抓我的差——”猛地轻喝道:“停车!” 司机闻声,连忙踩下刹车。不等众人询问,王啸飞手指前方,道:“盛老你瞧,为何此刻那边会拥了这么多人?” 这时汽车已开上了一条小马路,道边几乎都是经营茶米油盐等日用品的店铺。已至傍晚,按常规各店都应接近打烊时间了。奇怪的是,十几家铺子门前都排起了长龙,还不断有人提着竹篮麻袋前往。 盛宣怀见此情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皱眉道:“事有蹊跷,看来需得前去查看一下。” 王啸飞正要下车察看,张珏拦道:“不,啸飞别去。你穿着军装不方便,还是我去吧。”说着已打开车门。 盛宣怀观人入微,用既欣赏又怜惜的眼神望着她下车走入人群,不胜感慨道:“香帅去了,可把这孩子苦坏了。不过倒也历练出来了,不但心细如发,而且行动敏捷,来日必定是老夫一大臂膀。啸飞,你不会舍不得吧?” 这后半句有点调侃的意思,王啸飞老脸微红,笑道:“盛老,您就别拿我们这些小辈开玩笑了。” 盛宣怀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对这个共和军中的后起之秀早就在刻意结纳,这也是他几十年来纵横官场商界的一贯做法。 两人表面上虽极亲热,可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城府颇深的青年将军似乎总是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此刻他竟突然直称自己为“小辈”,显然具有某种暗示成分。料想应该是由于珏儿的突然出现才使得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正思量间,珏儿已回到车内,回报见闻。 原来世面上谣言突起,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是袁世凯派出大批精锐北洋军,乔装过江来搞破坏,各地粮油仓库大多被焚烧一空了;有的说今年粮食歉收,各地饥民、土匪都在闹事、抢粮放火。还有的说英法等国已经组成联军,又要配合北洋军打过江南来了,南京政府正准备南迁广州,所以强令将大量粮草南运。 总之,所有谣言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那就是粮价马上就要暴涨,手上捏着现钱不如捏着米面安全。所以才导致了这么多人一下子拥挤到粮油店前来排队。 王啸飞沉吟道:“这放出谣言的人显然别有用心,不过据我所知,目前日用品的货源尚算充足,过几天当不攻自破。” 盛宣怀冷哼一声,道:“看来如今已是满城风雨,只怕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吩咐司机。“快开车,咱们回家详谈。” 盛宣怀在上海的公馆位于静安寺附近,是一栋三层欧式洋楼,坐落于一片占地甚广的草坪上,以白色栅栏相围。汽车绕过一座巨型喷水池,便看见十几名身穿西式白制服的仆佣已在正门前排成了一列,肃立相迎。果然是一片豪门大宅气象。 进入富丽堂皇的大厅,踏上柔软的羊绒地毯。一名身着洋装的少女正从巨大的旋转楼梯上一路小跑下来,奔到近前,欢呼道:“爹地,您回来啦。”这少女生的玲珑有致,园园的小脸上,一笑起来就露出两只小虎牙,模样甚甜。 盛宣怀板起脸,教训道:“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没规矩,客人来了都不打声招呼。”眼中却满是笑意。回头对王张两人道:“嘿,这是小女佩玉。出洋留学了两年,学得一身洋人习气。哎!好好的父亲不叫,非要叫我什么爹地。成天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经时候。” 那少女此刻才注意到两人,根本就不理会盛宣怀的教训,一下子跳到张珏面前,拉起她手,惊呼道:“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叫盛佩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珏与她一见投缘,尤喜她这直爽的性格,微笑道:“妹妹,你这件衣服真好看。” 盛佩玉高兴了,拉起她手就走。一边走口中也不停。“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还有很多漂亮衣服呢,都是我从法兰西国带回来的——” 两女迅速去远,留下两个男人相视苦笑。 盛宣怀:“老夫这个女儿啊,嘿,没有一刻安静的,哪里有个女儿样。好在啸飞你也不是外人,不如先到老夫书房小坐?” 王啸飞知他要谈正事,当即随他来到书房,落座。 盛宣怀从书桌抽屉中掏出一只纯银打制的雪茄盒,“卡”一声打开盒盖,递了过去。 王啸飞连忙摆手道:“盛老,我不抽这个。您自便吧。” 盛宣怀微笑道:“啸飞,就当是陪陪我老头子。没有这个,有些话我还真是说不出口啊!” 王啸飞心中一凛,不便再推辞,抽出一根哈瓦那雪茄,点燃。 室内立刻弥漫起了淡蓝色烟雾。王啸飞轻咳两声,道:“好呛!” 盛宣怀以最舒适的姿势背靠沙发,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又缓缓吐出。悠然道:“第一回嘛,总是有点呛人的,不过慢慢地,你就离不开它了。” 王啸飞听这话似乎语带双关,沉吟道:“盛老的意思是——” 盛宣怀忽然睁圆了双目,射出两道厉芒,断喝道:“王啸飞!你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到底有什么居心?” 王啸飞骇然望向他,只见他满面怒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着自己,象是转瞬间就变了一个人。 盛宣怀厉声道:“不许想,立刻回答我!” 王啸飞深吸了一口气,转瞬间恢复了冷静,淡淡反问道:“军无令不行,盛老总不希望我手下的师长团长们都不听我的指挥、造我的反吧?” 盛宣怀依旧咄咄逼人,冷冷道:“这么简单吗?就没有半点私心?” 王啸飞显示出罕见的傲气,霍然起立,铿锵道:“大丈夫立身于天地之间,自当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若说是有私心,这便是我的真心。” 盛宣怀脸色逐渐缓和,转眼又抛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再说,国家为什么这么穷?” 王啸飞毫不犹豫,脱口道:“封建!” 盛宣怀凝视他片刻,依然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道:“但愿我没有看错你。” 他低头默然半晌,象是下定了决心,长叹道:“这些日子我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总算是给我这个老头子瞧出来了,也想通了——” “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王啸飞又是一怔,盛宣怀今天的行为实在怪异,言语也莫测高深,只得接口问道:“盛老何出此言?” 盛宣怀:“你是共产党员,你告诉我,共产党和同盟会有什么不同之处?” 王啸飞思考片刻,道:“同盟会是资产阶级政党,我们共产党人讲的是依靠无产阶级的力量。嗯,不过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党的目标和任务是一致的。” 盛宣怀忽然之间怒不可遏,大喝道:“错!同盟会——同盟会早就变质了。就算他孙文再有能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事实是,终有一天,同盟会要被遗老遗少们篡了位,夺了权!”他脸上青筋凸现,花白的胡须剧烈颤动。王啸飞张了张口,立刻被他挥手拦住。“我今天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话讲完!” “你们共产党人在这里驱洋人、烧鸦片,好啊!好啊!老头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可是你晓不晓得那些同盟会的督军们都在干什么?国会的议员们都在干什么?” “你不晓得!但是老夫晓得。这些人的脾气我晓得,这些人的家底我也是知晓得一清二楚。他们是什么人啊!他们都是世家、名流。说的不好听的,就是大明的遗老、满清的遗少。他们哪一个不是跟洋人混得蜜里调油的,有几个不开烟馆、开妓院的,有谁没有在外面养一大串女人的。你们赶洋人,烧大烟,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断他们的财路。你们还要讲什么中央集权,讲什么军政分立,这是在削他们的权、夺他们的兵啊!这可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啊!人家能不恨你们吗?人家恨不得生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啊!” “的确,你们在上海做了些大事,做了些好事。可是你又知不知道,这江南半壁、这全中国还有多少烟馆还堂而皇之的开着,有多少洋人还在满大街神气活现地溜达,那些地方官为什么不执行政令?孙大总统的命令为什么就是推行不下去?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人敢阳奉阴违,和政府对抗?” “因为他们扛着同盟会这杆大旗!有了这杆大旗,他们就可以既当共和国的官,又坐自个儿的小朝廷。他们可以去国会告你们的黑状,他们可以去串联那些议员搞弹劾。那些议员是什么人啊!是各省公推出来的士绅,德高望重的大儒。讲的是孔孟之道,行的是君君臣臣。只要打上一颗同盟会的大印,就能堂而皇之地登上讲台议政啊。他们外结洋人,内交权贵。你说说,这样的同盟会,这样的国会,就算他孙文宋教仁有通天彻地之能,管得了他们吗?” 听完这一席话,王啸飞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他委实没有想到,全国尚未平定,党派斗争就已是如此暗潮汹涌了。一时脑子有点乱,犹豫道:“盛老,这么说,这一场党争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了?” 盛宣怀挥挥手,道:“不然,你们共产党人接连打了几场大胜仗,威望正隆。再说你们如今手握兵权,他们目前还不敢轻易发动的。”话锋一转,道:“但是,他们可以秘密地搞串联,还可以在各方面想方设法打压你们。比方说,上海。” 王啸飞若有所悟,凝重道:“您的意思是,外面那些流言——” 盛宣怀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暂时尚不能确定。陆少阳先生在经济界威望日盛,若是把上海的事情办砸了,你想会有什么结果?” 王啸飞越听越心惊,这条毒计若真是同盟会中的那帮遗老们想出来的,可谓是杀人不见血。现在上海主事的几乎都是共产党人,万一把上海经济搞砸了的话,将是对共产党威望的沉重打击。果真如此,就不可能仅止于流言而已,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后招。 盛宣怀似乎全然洞悉他此刻的想法,点头道:“不错!啸飞,老夫可以断言,同盟会和共产党来日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孙先生的人格我绝对相信,但是真到了那一天,只怕是连孙先生,也要为情势所逼啊!” 王啸飞提问:“不知盛老为何一言断定,唯我共产党,方能救中国?” 盛宣怀略加思考,笑道:“老夫可以打个比方,同盟会虽大,但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共产党虽小,但品质纯正、小而弥坚。同盟会或可打天下,但唯独共产党才能外御强敌、内安民生。” 王啸飞连连点头,又问:“盛老,我只是一名军人,这些话也许你不应该和我说。” 盛宣怀像是一只吐尽了丝的老蚕,瘫软在沙发上。“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些话我应该直接对陆先生或者你们校长说。” 悠悠一声长叹,继续道:“不瞒你说,对着他们的时候,我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论言语举止,还是思想性格,总不像和我们是一类人。”他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忽然说出一句很古怪的话,说完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也许这个时代的事情,还是要由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才能做成。” 王啸飞双眼放出奇光,隐约觉出他似乎一语就道破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疑团,不觉喃喃道:“我们校长好像什么都懂,可是我又觉得许多事情都跟他说不清楚。” 两人同时互望,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惊愕之色。似乎都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又似乎一切都已说明白了。 王啸飞再次提问:“盛老,恕我冒昧,不知您为何如此——” 盛宣怀立刻打断道:“不需绕弯子,你是要问,我这个满清遗老,为何对革命如此热衷。这似乎不大合常理。对吗?” 王啸飞直视他双眼。“请恕小子无礼,我一定要知道。” 盛宣怀纵声长笑,道:“王啸飞啊王啸飞,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就只一句话,张香帅在清廷的官位比我大,他张之洞是为何,老夫便是为何。” 王啸飞猛地从沙发上起立,郑重行了一个长久的军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早就看出来了,王啸飞你绝非池中之物。你行事只讲结果,不计手段。乱世之中,唯有你这样的铁腕人物方能成事。你是一个天生的军政奇才。这一条即使你的校长——断刃将军;即使你们党的领袖——陆少阳先生;即使中华共和国的大总统——孙中山先生,也不能和你相比。因为他们走得太近了,太近了!” “但是党争就是党争,党争就是活生生的两个集团血肉相搏。不允许参杂任何私人感情,否则必败无疑,死无葬身之地。说得难听点,勘平乱世,唯独你这样不择手段的人物方能胜任!” “你记着,从今以后,老夫就是你在财政商界的臂膀,盛家的产业就是你的政治资本。你不但要做一个威震疆场的好统帅,还要学会做一个震古烁今的政治豪雄。”—— 两人继续密谈,良久才出房门。 一顿便宴,无话。席间盛佩玉对军旅生涯颇感兴趣,缠着王啸飞问长问短。 注:作者估计这一章会引发不少议论,所以预先做个说明。 “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作者认为是对的。在共和革命的历程中,依靠改组、整党等手段,弥补不了同盟会或国民党的先天缺陷,因为他们与任何旧势力、洋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注定了国民党即使得到中国政权,也无法摆脱列强以及封建遗老们的控制。唯独依靠品质纯正的共产党,才能争取到真正的民族独立。 但这并不代表作者认同极左路线,也不代表赞同搞个人崇拜,更不代表仓促的均贫富。许多极端观念我不赞同。事实是,建国后虽然我们走了很多弯路,但中国独立了,真正摆脱了西方列强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控制。请大家试想一下,国民政府建立之后,仍然不得不继续承认前清与西方列强签订过的不平等条约,这是为什么?如果新中国建立后仍然要抱着列强扔给我们的大包袱上路,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中国的封建史太长了,即使是如今的二十一世纪,封建残留依然阴魂不散。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西方的封建社会中,见到国王只需要鞠躬,而觐见中国皇帝则必须三跪九叩。所以,仓促的全民民主,两党轮流执政,西方式的三权分立,适合中国吗?以作者看来,如果硬把他们搬到中国来的话,那将只能是一场闹剧。 一定有人想骂我了,呵呵,群qq:10385828。有兴趣大家讨论一下。 第五十三章智斗老虎 一 几日后,上海米、面、油、煤等日用品价格暴涨,其中尤以米价波动最大。2月8日,以中等白米为例,每石(100斤)单价已由3天前的1.21元涨到1.92中元。即使这个价位,商家也不能正常供货。大部分门店见涨势喜人,为牟暴利,便开始囤积居奇。有的一天只营业半天,有的限量发售,更有甚者干脆关门歇业了。一时上海人心惶惶,谣言愈烈。 政府虽严禁商家屯货,但在同一时间,各地批发商也开始纷纷缺货。 中央银行大楼内,两人对坐。 王啸飞凝重道:“已经查清了,现在不仅是上海,江浙两省都是货源紧缺。似乎是有一些大买家,一夜之间就把大宗粮货都掏空了。食油、煤炭的情况也是如此。” 陆少阳皱眉道:“自古民以食为天,其他物资还可以缓一缓,粮食可是缓不得的。这么多粮食都流到什么人手上去了,有线索吗?” 王啸飞:“说法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几乎所有大买家都是现钱交易,当面付款。至于买家的姓名来历、粮食都运往了何处,没有线索。” 陆少阳吐出一口长气,沉声道:“很显然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一夜之间就能买空江浙两省的粮食,背景深啊!立刻搜查各路码头、货仓,一定要把这只幕后黑手挖出来。我就不相信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王啸飞起身回应道:“是!”,走向电话机传达命令。放下话筒,又提起,回头请示道:“煤炭其实已经暂时解决了,昨晚萍乡煤矿发来电报,说是运煤的车皮已经发出。您看是不是也可以立刻下令从川鄂两省调粮过来?” 陆少阳断然挥手道:“万万不可,这个窟窿很大。再说今年是小年,各地收成都不好。现在哪个地方不缺粮?这么做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市场混乱。” 王啸飞坐回沙发,沉吟道:“总书记,恕我直言,对方既然早有预谋,恐怕这窝藏粮食的地点不是这么容易找的。就算找得到,我看时间也不允许,难解燃眉之急。” 陆少阳点头道:“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要把贺云天请过来商量。” 王啸飞:“不错,贺云天是江浙一带最大的粮商,一有风吹草动没有他不知道的。这么大的动作,他不会没有感觉。” 陆少阳:“这是个关键人物。等一会他来了,我们都要以礼相待。” 这时万季青匆匆推门而入,铁青着脸道:“副总统,我看贺云天那个老家伙根本就是个主谋,至少——至少也是协从!” 他是被陆少阳派去请贺云天的,这个人处事一向谨慎,很少这么激动的,陆少阳讶道:“怎么,难道你请不动他?” 万季青更加气愤。“不肯来也就算了,竟然连面都不让我见,只是让人传话说什么偶感风寒,正卧病在床,就把我打发了。”陆少阳始知他一定在贺家遭了冷遇,心中不忿。这也难怪,身为堂堂总统秘书,走到哪里不是个人物,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陆少阳沉思片刻,道:“备车,我亲自去会会他。” 王啸飞、万季青同声阻道:“不可!” 陆少阳望向王啸飞。“噢,你也不同意我去吗?” 王啸飞点点头,坚定道:“是的,贺云天连万秘书的面都不肯见,一个普通商人怎么敢如此无礼?只怕是有恃无恐,不怕得罪我们。我认为不能单纯地看成他是在倚老卖老摆架子。” 陆少阳眼中射出寒光,道:“说下去。” 王啸飞继续道:“虽然我们没有证据,但很可能事情就如万秘书所说,他是知情的,或者心有顾忌,甚至根本就是直接参与者。这至少能说明他的立场倾向。” 陆少阳点点头,询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意见?” 王啸飞侃侃而谈:“贺云天现在锐气正盛,总书记亲自上门拜访只会助长他的气焰,以为我们奈何他不得。事实上没有真凭实据我们的确奈何他不得。既然他称病不出,不如就由我代表总书记前去探望,先摸摸情况。另外可以请雪崩的同志对贺家进行24小时连续外围监控。双管齐下,揪出贺云天的老底。” 陆少阳略加思考,挥手道:“事不宜迟,立刻去办。” 二 出了央行大楼,王啸飞带上两名亲随,备了一份礼物,驱车赶往坐落于贝当路上的贺家花园。 贺家花园在上海滩上与盛宣怀的公馆齐名,同为沪上豪门大宅的典范。不同之处在于,盛公馆采用的是西方建筑,而贺家花园则纯为中式园林格局。 贺家花园在上海闹市中占地竟达30余亩,以高墙相围。虽值冬季,园内花木多已凋零,但王啸飞一步入正门,便立刻觉出一种别有洞天的意趣。几乎在一瞬间便与外间喧闹纷扰的市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花园中部是一个人工湖,池水明洁清幽。四周山石环抱。想是以建造水池时所挖掘出的泥土堆成,再辅以奇石点缀。土山上重檐迭楼,错落有致。其间遍植古木,郁郁森森。大小、曲直、明暗、高低、收放等无一不独具匠心。 沿着依势曲折的回廊一路行进,通幽渡壑。廊壁嵌有无数书法石刻。王啸飞对书法没什么研究,却也看出来件件皆应出自历代名家之手。 王啸飞心中暗叹,原本以为这个贺云天只是一介江南富商而已,却不想奢靡至此。不过面对这座巧夺天工的私家花园,又不得不佩服他的生活品位。 不觉已被下人引进一座古朴雅致的厅堂,壁上满是字画卷轴。几乎每一幅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红印题跋,显然也无一不精。 那下人躬身道:“请大人稍候,小人在一旁伺候。”轻击一掌,便有人奉上茶点。 王啸飞在一张宽大的楠木椅上坐下,道:“我们革命党不兴叫大人,见面都称同志。” 那下人立刻回道:“是,大人。” 没过多久,环佩声响,稍顷袅袅婷婷走出一名女子。面上略施粉黛,头挽乌髻,身穿一件高竖领的浅绿色旗袍,围领、袖口上有精致的滚边。发髻、耳垂上皆悬着圆润晶莹的明珠,于雍容中不失娇俏。 王啸飞觉出此女有点眼熟,略加端详,正是前日一掷万金购公债的贺家大小姐——贺蕴洁。起身道:“贺小姐,打扰了。陆总统听说贺老病了,非常关心,特意派我来探望老先生的。” 贺蕴洁在主位坐下,淡淡道:“噢,想不到家父偶感风寒,竟然就惊动了陆大总统啊,还要麻烦王大主任亲自上门。哎!这叫我们这平民百姓家的怎么敢当呢?” 王啸飞也不在意她话里的嘲讽之意,微笑道:“应该的,贺家带头认购公债,对政府工作的支持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本人这次前来一是探望贺老,二也是代表军管会当面致谢。不知是否方便?” 贺蕴洁咯咯笑了起来。“想不到王主任不但开起会来威风八面,嘴巴也这么甜那。嗯,不过大夫说呢,家父的病是会传染的,真是抱歉啊,实在不方便见客。实在要谢的话就谢我好了。反正那个公债是我买的。” 王啸飞渐渐火起,想不到这个贺云天臭架子这么大,自己亲自登门都不肯露面。冷冷道:“好,贺小姐,既然你就可以代表你父亲,那么陆总统还要我向贺先生请教一个问题。不知对现在上海米市的行情有什么看法?” 贺蕴洁“呀”的一声,却丝毫不惧地迎向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眨了眨眼,用一种很惊奇的口吻,道:“想不到王主任对做生意也有兴趣呢,真是想不到啊。要是王主任真的有意经商,小女子倒是可以出点薄力。” 王啸飞被这夹缠不清的避重就轻搞得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忽见门外的曲廊尽头正有一人飞奔而来,身影也颇熟悉。等那人奔到近前一看,竟然是高唯——共和国第一支轰炸机联队的大队长。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怎么是你?” 随即两人又同时听到一个声音。“你来干什么?哼!”正是贺大小姐。 听到这声娇嗔,高唯立刻扔下王啸飞,跑到贺蕴洁面前,一副十分惊喜的模样,连声道:“贝贝,你肯和我说话啦!贝贝,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贝贝!——” 贺蕴洁咬着嘴唇,又“哼”了一下,狠狠道:“谁和你这个臭小子说话啦!本小姐没空!你跑到我家来干什么?谁放你进来的,看我不打他!” 王啸飞冷眼旁观,这两人显然是一对正处冷战的小情人。他与高唯一向交好,心道早知如此,哪里用得着自己巴巴地跑到贺家来跟这个大小姐纠缠不清,只需要利用他这层关系,至少也能从贺蕴洁口中套出点口风来嘛。 正在懊悔,奇变突生。贺蕴洁忽然向他走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张笑脸,娇媚无限,道:“啸飞哥哥,今天我们到哪里去玩呢?” 高唯闻言一怔,猛地脸色刷白,手指王贺两人。“你——你们!好啊!怪不得,怪不得你不理我了!还有你,王啸飞,你们两个——”忽然大叫一声,转身狂奔出去,速度比来时还快了几分。果然不愧为国家用银子堆起来的飞行员,来去如风。 贺蕴洁张了张口,终于没叫出声来,恼怒道:“这个不长脑子的臭小子,跑得这么快!”又像个要吃人的老虎对王啸飞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王啸飞彻底明白了,自己和高唯都被贺蕴洁耍了。估计是两人不知闹了什么别扭,这位大小姐原意只是临时借用一下自己来气气情郎,可是没料到高唯这么经不起考验,一句话就把他活活气晕,跑了。最可恨的是,自己既做了他们两人的情战炮灰,身为受害者,却还要反过来当这位大小姐的出气筒。平白无故弄得里外不是人。 王啸飞一时哭笑不得,心想我这纵横沙场的一世英名迟早要毁在这位大小姐手上。看高唯刚才奔出去时龇牙咧嘴的神色,估计是要回去拿把刀来砍人的,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正考虑撤退,突然,灵光一闪。 走到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贺蕴洁面前,道:“贺小姐,那个人我认识,名字叫高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得罪我的朋友。真不是好人!” 贺蕴洁找到知音了,感激道:“就是,这臭小子不是好人。”兀自恨恨道:“气死你活该,你还敢跑!我就气死你。” 王啸飞义愤填膺,大声道:“贺小姐放心,得罪我王啸飞的朋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马上就去处理掉那小子。”转身就走。 贺蕴洁高兴了,立刻附和道:“对,处理掉那小子。”随即“啊”了一声,急叫道:“慢!” 王啸飞已走到门口,回头道:“怎么?” 贺蕴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才说把他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王啸飞满面怒容,森然道:“这个人实在可恨,刚才对我十分无礼,已经触犯了军法。军法如山,天王老子也绝不留情。不然以后我还怎么带兵打仗?再说,他又得罪了我的好朋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贺蕴洁脸色渐白,越听越心惊。最恐怖的是王啸飞此刻眼中寒芒连闪,隐现杀机,不禁开始为情郎担心,轻声道:“嗯,王——王将军,好像没这么严重吧?其实他也没怎么得罪我。” 王啸飞心道任你贺蕴洁平日如何精怪,一掉入情网还不是个寻常少女。口中感慨道:“小姐心地真好。”随即正容:“不过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处理掉这小子,你一定会满意的。” 贺蕴洁此时的声音已变得极低,几不可闻。两只小手使劲撕扯着一块白手绢。“其实——其实我倒是不需要什么交代的。这种坏人我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不知道按照军法会怎么处理他?” 王啸飞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按照军法嘛最轻的也就是打个几十军棍,开除军籍。不过,像他这种情况自然是要处理得重一点,以儆效尤嘛。” 贺蕴洁失声叫道:“那他真的要恨死我了!” 王啸飞一挥手,不屑道:“那又怎么样,他能把你贺大小姐怎么样?你放心,他要是出了军队还这么不守规矩,我还要收拾他。” 贺蕴洁急道:“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忽然之间,似乎想通了什么,放软声音,呢声道:“啸飞哥哥,我可不可以求你一点小事情啊?” 第五十四章两只狐狸 一 贺蕴洁虽说是关心则乱,但是毕竟头脑灵活,脑筋转得极快。终于意识到如今他的情哥哥,小命就攥在眼前满脸杀气的王啸飞手中。惶急之下不觉软语相求。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片刻之前还凶巴巴地嚷着要修理高唯,转眼间却又要人家把他放了。这话可怎么圆呢?低着头思来想去,盘算着怎么开这个口。手底下也不闲着,转眼间就把一条好端端的苏绣搓成了个麻花。 王啸飞冷眼瞧着她一声不吭地蹂躏那块无辜的手帕,胸中稍觉舒畅。自从碰上这位大小姐以来,屡屡落在下风,不是挨她教训,就是被她耍着玩。何曾见过如此光景,岂有不乘机报复之理。 “啸飞哥哥”这个光荣称号虽然听上去有些肉麻,但此刻心情不错,索性就坡下驴,温言道:“何必这么见外呢。你都叫我哥哥了。妹妹你说,天大的难事也包在我身上了。嗯,是不是觉得那小子太可恨,这么处理太便宜他了?” 贺蕴洁一阵头晕,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哎,不明说只怕跟他再扯一天也说不清。“其实——其实我只是想请你不要为难他了。其实人家也没有真的怪他。”说这话时面罩红霞,几乎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王啸飞悠然欣赏她不胜娇羞的模样,忽然惊奇地发现这头“小老虎”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虽有点不忍再逗她,但做戏做全套乃古之明训,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惊奇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呢?人家又是谁啊?” 贺蕴洁要哭了,又是跺小脚又是咬香唇,自虐了好一阵,终于发了狠心,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了。“其实我是想求你不要为难高唯了,其实我和他也是好朋友呢,好不好嘛?” 王啸飞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似乎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呢?”又象是有些为难,皱眉道:“本来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以后——” 贺蕴洁连忙跟进,大力保证道:“不要紧的,这个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晓得,只要我们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的。要不,我代他向你赔不是好不好?” 王啸飞严肃道:“真的吗?妹妹你我当然是十分相信的,可是你看高唯刚才那个样子,恨不得要把我吃了。就算我不找他麻烦,他就能知错悔改?” 贺蕴洁用力点头,很有信心道:“他一定能做个好人,只要我好好教育他。要是他敢不听我的话,看我不打他。” 王啸飞沉默半晌,才满脸不情愿地叹道:“算了,既然妹妹你都帮他说好话,哎!我还能说什么呢?便宜这小子了。” 贺蕴洁开心了,甜甜一笑,谄媚道:“啸飞哥哥,你真好。” 王啸飞微微一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父亲身体还好吧,妹妹快带我先见他。” 贺蕴洁心情极好,脱口道:“我爹身体好着呢,一早还起来打太极拳呢。我带你——”忽然伸手掩口。“啊!”的一声,目瞪口呆地瞧着王啸飞。 王啸飞冷冷瞧着她那张一阵红一阵白的小脸,淡淡道:“妹妹,愣着干嘛呀?快带我去啊。” 一声悲呼传入耳中,王啸飞闻声望去,厅堂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老头。年纪大约在60上下,头戴瓜皮帽,一袭藏青色长衫外面套了件琵琶襟黑皮马褂,面光无须。 只见他手中捏着一杆长长的黄铜水烟袋,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一连声地唉声叹气,还不停地念叨。“女生外向,女生向外啊!为了心上人,连老爹都舍得卖啦!我苦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啸飞听他语气似乎就是贺云天本人,敢情这老头子早就躲在后间偷听他们说话了,直到此时才被逼得自动现身。微微躬身,求证道:“这位莫非就是贺云天老先生?” 贺云天朝他翻了个白眼。“哼,不是我还有谁,你这臭小子少得意。”说完再不理他,继续埋头唠叨,沉浸在被女儿出卖的沉痛中。忽然悲从中来,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贺蕴洁这时才醒过神,一下子跳到王啸飞面前。恼羞成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容了。双手插腰,咬牙切齿道:“王啸飞!你这个死家伙,臭混蛋!骗了我不算,还把我爹惹哭了。我——我跟你拼命了。” 王啸飞万没料到会出现这个局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最意外的是这个名震沪上的贺云天竟然感情这么脆弱。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就哭出来了。不仅如此,泪腺似乎比女人还发达,转眼间前襟就湿了一整片。 尤为郁闷的是,明明是他们父女俩合伙装病骗人,竟然搞得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贺家的事。逼得他们一个坐在那里哭哭啼啼,一个都要跟自己动刀子了。暗自庆幸边上没有旁人,不然任谁瞧见这种场面,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知心念方动,奇变又生。 “王啸飞!”一声炸雷似的暴喝传入耳鼓。 一惊回头,只见刚刚被气晕了头跑出去的高唯,不知何时,已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而且像头狂怒的狮子般死盯着自己。 王啸飞心中叫苦。高唯一定又误会了。这不是想曹曹就到嘛。刚想向他分辨几句。高唯已大步踏入,一下子拦在贺蕴洁身前,冷冷道:“你——你做了什么?你今天不说清楚,哼!我——我,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说着眼圈都红了。 贺蕴洁不失时机,从高唯身后探出个头来,狐假虎威道:“对!让他说清楚,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哼!” 饶是王啸飞平日智计多端,机巧百出,此时也只能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行为。 两名贴身卫士见状不妙,立时闪身上前,挡在王啸飞身前喝道:“不得无礼!”才算是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好在贺云天恰逢此时停止了哭泣,大叫道:“啊!千万别伤了客人。误会,误会!” 王啸飞闻言心中一宽,舌头也灵便起来了。连忙跟上:“都是误会。你们俩块下去!”后半句是对两名卫士说的。 卫士依言退下,一场剑拔弩张的局面总算是缓和了下来。王啸飞暗叹,总算没出人命。不知为何,只要跟这位贺大小姐扯上了关系,做什么事都缚手缚脚。 二 高唯英雄救美的行为终于得到了回报。此刻他正坐在贺家花厅的圆桌旁,一边享用美味佳肴,一边享受贺大小姐不时从桌子底下伸出小脚来,轻轻踢一下。这滋味可比桌子上那些凤尾鱼翅啊、葱烧鲨鱼皮啊、十八年陈的女儿红啊都要强。况且每次与贺大小姐美目相触时,真是又甜蜜又粘人啊。幸好王啸飞此刻正专注于和贺云天这个爱哭的小老头谈话,要不然对着这般旖旎风情,只怕不等下著就饱了。 贺老头依旧苦着张脸,凑着王啸飞,贼兮兮道:“我也没法子啊,那个叫沙逊的英国鬼子非逼着我干不可啊,这个死洋鬼子手里捏着我的短啊!还有那个陈炯明、汪兆铭,都打发人传了话过来呢!他们是什么人啊,不是一方督军就是政府里头有权位的啊!我这一大摊子生意要维持下去,这帮爷爷怎么能得罪呢!要不是你跟高唯是哥们,这些话我死活都不敢说出去啊!我说啸飞啊,我是一见你就喜欢啊,就恨自个儿没多生个丫头,不然怎么着也要把你弄成我女婿啊!这些话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我这条老命可是交在你手上了呀!” 王啸飞又好气又好笑,原先连陆少阳都以为他是有恃无恐,没想到胆小怕事才是真的。反问道:“你怕他们跟你翻脸,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共产党、不怕陆总统跟你翻脸?” 贺云天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状:“我怎么会不怕呢,我是两头都怕呀,咱们是老百姓啊,本分啊,你说说我能得罪哪一头啊。你当我爱呆在床上装病啊,还不是这世道逼的嘛。我可是真冤那!” 王啸飞越听越心寒,这贺家父女厉害啊!天大的错到了他们嘴巴里,立刻就能变成别人的不是。也不知是虎父无犬女呢还是虎女无犬父。 随即言归正传,问道:“那么,这么多粮食都藏到哪里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料此话一出,贺老头眼圈又红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看样子随时又能哭出来。王啸飞忙道:“有话慢慢说,我又没逼迫你。” 不想却落入贺蕴洁眼中,这个女人不知有什么本事,一边和情郎情意绵绵、暗通款曲,一边还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又像个要吃人的老虎般,娇叱道:“王啸飞!你又要把我爹爹弄哭了,是吧?” 王啸飞头痛欲裂,只得摊手苦笑。 贺蕴洁哼一声。“再这样看我不打你。”自从高唯威风八面地出现在她家厅堂后,这个丫头更加有恃无恐,暴力倾向显露无遗。王啸飞不禁狠狠瞪了一眼满脸甜蜜状的高唯,那意思是都是你这小子坏了我的事。高唯竟然厚起老脸,做出一个既无辜又无奈的表情,那意思是我怎么知道啊! 王啸飞一人独对这狼狈为奸的三口之家,无奈。只得像哄小孩一样安慰贺老头。“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好不好,不知道也不要紧的。” 贺云天还是不高兴。“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们只肯利用我的路道,什么都瞒得我死死的。再说了,我也不敢问那。胆子小嘛。” 王啸飞心中一沉,原以为只要找到贺云天就一定有办法,没想到对方早就料到贺云天胆小怕事,核心机密根本就不让他参与。皱眉道:“难道那么多粮食,就没有一点线索。你总要派出几个手下和他们配合的吧?” 贺云天:“哎,他们只让我与各地的大批发商联络妥当,但是所有的买卖、交割、运输都由他们的人来干。我真的不晓得啊!就因为这个我才不敢见你们啊!我要说一点都不知道小孩子都不相信,可是我要说知道的话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会更加怀疑我和他们是一党的。还不如装病呢。你说我苦不苦啊!” 王啸飞又仔细盘问了一阵,除了从他口里得知主谋是沙逊和几个同盟会高官外,再没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即使有限的这点资料,也没有任何物证。说得难听点,费尽心机,依旧一无所获。 多留无益,只得起身告辞,回去复命了。 王啸飞、高唯相继离开后,贺家父女关上房门。转眼间两人眼中都露出狡猾之色,活生生两只狐狸。 小狐狸嘻嘻笑道:“老爹,你的演技又有长进啦,那个眼泪流得多真呀,改天上戏台串串场保证是满堂彩啊!连王啸飞那个臭小子都被你唬住啦,女儿以后还真的要勤加苦练才行那。” 老狐狸嘿嘿奸笑两声。“贝贝啊,我的乖女儿啊,你配合得也不错嘛。老爹着两下子都快被你学光啦。” 两只狐狸研究了一会演技,老狐狸忽然叹道:“哎,谁不想过点安生日子呀,咱们这不也是没法子嘛。真要是告诉了王啸飞粮食藏在哪里,那帮人还不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拆了。我活到这把年纪也知足啦,可是我就你这么个宝贝啊,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我的贝贝呢?” 小狐狸:“就是,咱们的苦处他们怎么能体会呢?” “咱们父女多不容易啊!” “那是,咱们是好人嘛。” 第五十五章粮食大战 一 王啸飞回见陆少阳,汇报完贺云天提供的情况。陆少阳皱眉道:“这么说,这件事很可能牵扯上了同盟会高层。如今大敌当前,一切行动都应该从两党团结的大局出发。不要说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能轻易搬动这些人。”王啸飞点头:“我同意,这应该是一个官、洋、商三方勾结的阴谋。嗯,看来我们只能从那个英国人身上打开缺口了。” 陆少阳沉吟道:“话是不错,但是沙逊家族在中国苦心经营几十年,和社会上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表面上看现在的上海是被我们完全控制了,其实处处都要受到多方面的挚肘。这两天国会里已经有人开始造舆论了,把近期内的物价暴涨和驱逐洋人的事联系起来。虽不敢明说,其实是在暗指我们行动过于急切,才导致了此次粮食危机。说什么西洋势力早已和本国经济融为一体,许多事情没有洋人的配合是要出乱子的。还说什么重症不可下猛药,草率行事只有适得其反。这一类的论调在政府内外都有一定的市场。要是我们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对沙逊家族贸然采取措施,只怕更要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抓住小辫子了。” 王啸飞:“可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我们从容取证,粮价一日三涨。这种情况要是再持续一个星期,人心必定大乱,局面就更不可收拾了。” 陆少阳冷哼道:“敌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粮食是最基本的生活物资,粮价一涨,什么都得跟着往上涨。中元刚面世就物价飞涨,以后老百姓怎么敢放心大胆的使用纸币?” “不过,这个阴谋的打击目标远非针对中元这么简单,而是直接指向我这个主管财政改革的副总统。只要我陆少阳撑不下去了,换上他们的人来主持,他们自然就会把囤积的粮食放出来,既谋取了暴利,又在短期内平抑了物价,更可以一举获得空前声誉,同时沉重打击了我党威望。可以说这是一条一石四鸟的连环毒计。唯一缺陷是,损伤了百姓对政府的信任。” 王啸飞听得冷汗直冒,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考虑,只是远不及陆少阳想得这么深远。忽然记起盛宣怀的那句“两党之争必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此刻体会更深。不禁有点发急,道:“总书记,敌暗我明,一定要迅速打破这个困局,您——一定有办法吧?” 陆少阳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轻叹道:“这两天我的确是想了一个办法出来,但风险实在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王啸飞精神一振,挺胸道:“我认为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总书记请下指示,只要行得通,我王啸飞拼死也要完成任务。”陆少阳凝视他双眼,道:“啸飞,你要想清楚了,这件事干系重大,更不能牵连到你的校长。万一有个闪失,为了保全党的威信,只能把你推出去。” 王啸飞全身一震,他明白“推出去”的意思是,如果计划失败,造成了严重后果。只有让他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以保全本党的政治实力。说得难听点,计划成功固然好,计划失败则自己就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沉默了一会,沉声道:“这是我党生死存亡的关头,就算有天大的风险,我也愿意一力承担,就算上了军事法庭,我也绝不连累组织。” 陆少阳深为感动,抚着他肩。“王啸飞同志,我代表党中央——感谢你。”王啸飞油然肃立。“下命令吧!” 陆少阳挥挥手,象是下了决心。问:“南京战区的总粮库是不是设在杭州?”王啸飞:“是的,杭州兼有水陆便利,所以从东南各省征购的军粮都是先囤积于杭州,再按需分运各军。”忽然打了个激灵。“难道——您要调用军粮?” 陆少阳缓缓点头,道:“准确地说,是私调军粮。”王啸飞倒抽一口凉气,怪不得陆少阳先前说得这么严重。要知道粮食是最基本的军需物资,几十万共和大军眼看就要发动渡江总攻,在这种关键时刻动用军粮来填江浙两省的大窟窿,简直就是军事上的釜底抽薪。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赞成这种疯狂行为。正因为此举风险太大,所以一旦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私动军粮的罪名就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扛。而担上了这误国误军之罪,就算枪毙一万次也不为过。 陆少阳深注他双眼,冷冷道:“我再提醒你一次,这件事一旦败露,组织上为了顾全大局,只有用你的人头才能平息众怒。即使能保住你性命,也难免留下一世骂名。这不是命令,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啸飞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嗓音沙哑。“我不后悔,就算将来上了刑场,只要您和校长知道,我王啸飞没有对不起党和国家,我就安心了。”陆少阳眼圈立时红了,哽咽道:“啸飞,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这番话。” 沉默许久,陆少阳问:“49师师长左凉是你的人吧,这个人可靠吗?”王啸飞:“总书记放心,这个人绝对可靠。” 陆少阳:“你今晚就赶到杭州,一定要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嗯,杭州粮库现在有多少存粮?”王啸飞答道:“大概有3千6百多万斤,我到杭州后,立即组织车皮秘密运往上海。” 陆少阳断然道:“不可以!你记住,绝不能使用铁路。所有粮食都在杭州湾装船,然后沿近海北上,到上海十六铺码头才能卸货。一定要在五天内送2千——不!是2千5百万斤粮食来。” “还有一点是至关紧要的,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必须绝对可靠,所有装粮食的口袋上都必须打上南洋大米的标记。切记!” 王啸飞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这个计划的核心所在。那就是以军粮冒充从南洋进口的粮食。又谈了一阵细节,匆匆领命而去。 凌晨两三点钟,驻扎杭州郊外的49师师部。师长左凉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睡梦中唤醒,一睁眼便瞧见床前已立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将军,清冷的面颊上挂着一丝微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左凉看清此人面目,一溜身从床上爬起,惊喜道:“大哥!”王啸飞一把按住他。“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坐着说话。”说着坐到床边。左凉依言披上件外衣,与他并肩而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却又惊疑不定。心知军政缠身的王啸飞突然深夜赶来,必定又出了大事。 王啸飞对着小屋的窗子出了会神,才沉声道:“左凉,你我兄弟一场,我说话就不绕弯子了。”左凉早有所觉,脱口道:“大哥,我也不绕弯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上天下地也给你办妥。” 王啸飞淡淡道:“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左凉:“我只需要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二 2月11日凌晨,十几条商船驶上黄浦江面,陆续停泊到十六铺码头。上百名码头工人立刻投入了紧张忙碌,一袋袋印着蝌蚪文的粮袋从货船上卸下,分别装运到位于市区各处的二十几家峰青粮店。这些粮店全都是第一天开张,经营场所都是不久前被查封的鸦片馆。峰青集团向政府买断了房地产权,略加改造后就成了粮店。 上午10时许,所有峰青粮店的门前都贴出了大红告示,上书“本店新到南洋进口大米,敞开供应。峰青门店全市统一价:中等白米每石1.49中元——”云云。 此时上海粮价已在短短几日内迅速窜升到了2.70元左右,而且几乎所有门店都限量发售。消息不胫而走,轰动了全上海。无数市民提着布袋、竹篮涌向粮店,掀起了抢购狂潮。到下午1点,所有峰青店门口都排起了几里长的队伍,稍后赶来的民众依然源源不绝。其间不断发生因排队而生出的争吵斗殴事件,上海军管会急调三个团的野战部队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王啸飞亲眼目睹这一幕疯狂景象,不禁忧心忡忡,提醒陆少阳:“我们是不是把价格定得太低了,照这样的卖法,不出十天,2千5百万斤军粮就要被抢购一空了。”陆少阳微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等着瞧吧。” 第二天一早,十六铺码头依旧忙碌。彻夜排队的上海市民们却迎来了一个惊喜,深深庆幸自己昨天没排上号,以至捡了便宜。原来粮店门前又贴出一张告示,覆盖在原先的位置上。文字非常简洁:“本日粮价:中等白米每石1.39中元——”一天之内就降价0.10元,众人岂不喜出望外。高兴之余,一些有心人却在心中琢磨起了位于告示最上方的“本日粮价”这四个大字,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拈须微笑,更有少数人悄悄离场。 第三日,中白米再降0.10元。当各间粮店的墙上又覆盖了一层告示时,几乎人人目瞪口呆。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辩论,不过没有了前两日涌入店门的景象。几乎所有门店在开始营业后的一小时内所售粮食都不足200斤。 热烈讨论的人群渐渐分流,越来越多人从队伍中离去,疲惫不堪地拖着空袋往家里走。面对每日一降的粮价,只要不是富得流油,精明的上海人谁也不愿意吃这个眼前亏。再说码头上的南洋大米早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这是有目共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呢?市民们逐渐恢复了冷静,即使进了店的,购买数量也比前两日明显减少。 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福特车内,两人相视微笑。王啸飞长吁一口气,油然道:“总书记,这场粮食大战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要惊心动魄。我直到今天才真正领教了您的厉害。”陆少阳淡淡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接着慢慢摇上车窗,对司机道:“这里没什么可看了,回央行大楼。” 王啸飞忽然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表情,这原本只应属于那种叱咤风云的军事统帅。在此以前,他只从石铮身上领略过这种独特气质。 “也许他们真的都是同一类人。”他这样想着,随着汽车绝尘而去,奔向下一个战场。 长街的另一侧,维克托*沙逊爵士沉浸在迷茫中。“这不可能?可能吗?也许可能?应该不可能?”他的心中激烈碰撞着。终于,沙逊强压住莫可名状的怒火。“先生们,游戏还没有结束。”他咬紧牙,面部肌肉一阵抽搐。 第五十六章代号海啸 深夜,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突然包围了位于上海静安寺附近的一座私家花园。破门而入后,把一个麻脸汉子从床上拖起,不由分说就给他上了镣铐。拽出门后,塞进了一辆马车。他的名字叫黄金荣,上海青帮中一号响亮人物。 黄金荣祖籍浙江余姚,12岁上就随父来上海谋生。在裱画店里当了一阵学徒后,认为干这一行没出息,提前开溜了。因为没多少门路又不肯吃苦,只好整日在法租界的地痞群里混。不过其天生善于钻营,不久便自己找对门路,当上了上海县衙的捕快。 1900年法租界第二次扩张后,越界筑路使租界的面积增加了一倍多。为了加强租界内治安,租界当局决定招募120名华人巡捕,以华治华。心思活络的黄金荣立即报了名,凭着健壮体格一下子就通过了应聘。 当上巡捕后,黄金荣屡破要案,逐渐得到法国驻沪总领事白早脱和租界公董局的一致赏识,短短几年内便被晋升为华人探长。其间,他充分利用租界与华界鼎立的社会背景,以及自己在租界、青帮中的特殊地位,巧妙周旋于黑白两道之间,左右逢源。所以如今的黄金荣,早已成为沪上家喻户晓的巨富和流氓大亨了。 马车一路急行,进了上海军管会大门。黄金荣又像个大包袱一样被扔了下来。还没站稳脚步,却又被两名战士推推搡搡地押进了一间铁门铁窗的屋子。“锵”的一声关上铁门,只留下他一人在内。 此时天寒地冻,黄金荣身上除了睡袍,只胡乱披了件单衣。冻得手脚麻木,全身瑟瑟发抖。环视一周,四壁雪白的墙,地上铺着青砖,中央摆了一副简陋的木制桌椅,别无他物。看情形应该是间审讯室。心中又添了几分惊恐,不知为何遭此横祸。 不知过了多久,一扇角门打开,王啸飞面罩寒霜步入。一进门就用一双锐利的眼神盯住他,上下打量。黄金荣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忽然生出一种全身一丝不挂的感觉,那双鹰眼似乎具有洞穿一切的魔力。 “你就是黄金荣?”王啸飞终于开口了。黄金荣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如获大赦的滋味:“是是!小人正是黄金荣。” 王啸飞露出一丝微笑,可是黄金荣却宁愿看他刚才冷着脸的样子。这种笑容看上去象极了一个屠夫对着待宰羔羊时的神情。只听他淡淡道:“我的名字叫王啸飞,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黄金荣大惊,王啸飞的名字他当然听过,不觉“扑通”一声跪倒。“大人!” “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来吗?” “小人不知。” “嗯,我告诉你。我们在你家的地窖里搜到了520两黄金、13000两白银、还有50斤鸦片。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了吧?” 黄金荣猛地从地上弹起,嘶叫道:“冤枉!冤枉!大人,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一张麻脸涨得血红。王啸飞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错,的确有人冤枉了你。想知道你是被谁冤枉的吗?” 黄金荣怔怔望着他,怎么也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是谁?”岂知下一个回答更加惊人。 “是我,是我王啸飞故意冤枉你的。你家地窖里的东西就是抓你的人放的,也是他们自己起出来的。我说得够明白吧?” 黄金荣立刻面如死灰,胸口剧烈颤抖,好半天才沙哑道:“明白了。”王啸飞:“明白就好,还有什么话说吗?”黄金荣垂下头。“没有了。”王啸飞提声喝道:“很好!来人,把他带下去,就地枪决!” 两名士兵立刻冲进来,一把架起黄金荣就往外拖。黄金荣不言不语,也不作丝毫反抗,甚至哼也不哼一声。像一条死鱼般任人宰割。 两名士兵走出十几米,屋子里又传出王啸飞的声音:“带回来!”两人一楞,又拖着黄金荣进门,扔在地上。 王啸飞仔细端详了一阵他的脸色,道:“我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叫冤了?如果你向我求饶,也许我会放过你。” 黄金荣竟然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因为我忽然知道了,大人不想杀我。”忽然变了一个姿势,五体投地趴在地砖上。“大人要杀我和踩死只蚂蚁一样,没理由和我说这么多话的。大人既可以杀我,也可以用我。大人要杀我也无话可说,大人用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水里火里,我黄金荣眨一下眼就不是男人。” 王啸飞凝视他半晌,冷冷道:“黄金荣,你果然是个人才。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我的确动过杀你的心思。这十几年来你脚踩两条船,帮着法国人欺压同胞、巧取豪夺,你倒卖烟土、欺男霸女,上海的老百姓有哪一个不恨你入骨的?就算借你这颗人头来激励一下民心也不算过分吧?嗯,我现在倒有点舍不得杀你了。起来吧,跟我去穿件衣服,喝两口酒暖暖身子。”说着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小客厅。桌上虽只摆了几碟小菜,两壶黄酒。外加一件厚棉袍,但对于几分钟前还饥寒交迫、肝胆俱裂的黄金荣来说,已是天壤之别了。 王啸飞:“按理说你比我要年长几岁,我应该尊你一声大哥的。”黄金荣忙道:“不敢不敢,这怎么使得。”忽然醒悟,王啸飞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与他兄弟相称,不禁受宠若惊,小心道:“只要大人看得起我黄金荣,小的斗胆尊您老一声大哥。” 王啸飞举杯道:“来,喝一杯。”那意思就算是默认了。黄金荣大喜过望,一饮而尽,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升起。今天这一连串的遭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先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经历了有生以来一场最险恶而又最无助的劫难,死里逃生之余,反而攀上了一个这么大的靠山。虽然只是第一次和这个年轻将军打交道,但此人早已威名远扬,为人行事更加深不可测,饶是他整日在江湖上打滚,也不得不佩服这份手腕,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王啸飞又道:“我今天就给你个实在话,进了我的班子,有我,就有你。这话你现在不一定信,以后就知道了。”黄金荣:“嘿,哪能不信,大哥仁义。嗯——”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如何来描述这位大哥如何仁义法。 王啸飞挥手拦道:“你对我还不了解,我的习惯是,自家兄弟不说虚话场面话,开口就要讲真话。明白吗?”黄金荣又是一凛,道:“是,大哥!” 王啸飞眼中又露出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问你,上海粮荒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你是青帮里的老头子,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 黄金荣回答得非常爽快:“主谋一定是沙逊,贺云天也肯定有份。”王啸飞满意地点点头。“我再问你,那么多粮食都藏在什么地方?” 黄金荣:“这我就不晓得了,不过沙逊和贺云天两个人肯定晓得。”他语速非常快,几乎是在王啸飞话音刚落便接上。只言片语间,他已对这位新认大哥的脾气作了一定揣摩,这个人似乎把手下的忠诚看得比什么都重,其次才考虑能力因素。回答越快就越显出诚实。 王啸飞再次露出满意的目光,温和道:“不用这么紧张,时间一长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是很随和的。”黄金荣在心中长吁一口气,知道已和他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王啸飞:“你怎么就能肯定,贺云天一定知道粮食藏在哪里?”黄金荣:“贺云天的手下里也有一些是我的徒弟,他们虽然不能直接参加贺云天的机密,但是我敢打保票,贺云天在这件事情上介入很深。大哥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来当面问话。” 王啸飞霍然起立,一瞬间脸上变换了几种颜色。眼中寒芒暴涨,闪烁不定。黄金荣大骇,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竟会惹得他如此愤怒。 正惊恐间,王啸飞猛地拔出一把匕首,“锵”的一声插到桌上。应该是用力过猛,满桌杯盘“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再看那匕首,直没至柄。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我王啸飞此生若再轻信于人,就如此桌!” 黄金荣自然不知,就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贺云天在这件事情上介入太深”,才使王啸飞猛然醒悟到,那天在贺家花园被贺云天父女俩合伙欺骗了,而直接导致他不得不甘冒奇险私调军粮。 然而这还不是他勃然大怒的主要因素。当意识到自己被骗时,所有当日在贺家经历的场景便电光火石般在王啸飞脑海中一一闪现。究其根本原因:一是由于高唯的突然出现,使他在不经意间少了些提防之心;第二个原因却实在是说不出口,那就是贺家大小姐的美色娇态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一时间悔恨交织,羞愧到无以复加。虽不能说是为美色所迷,但正因为这一时失察,却几乎要断送掉自己的性命和一世名节。 良久,王啸飞才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金荣,不要怕,没你的事。咱们接着谈。”黄金荣兀自在震惊中,唯唯诺诺。“噢,好,好。” 没有人能想到,就因为黄金荣这一句话,在揭开真相的同时,也彻底改变了王啸飞一生。这一层也只有他本人最清楚,正是因为这番刻骨铭心的惨痛教训,才使他日后逐渐具备了一名伟大政治家的基本素质。 平复下心情,王啸飞问:“金荣,如今你的法国主子跑了,鸦片也不能卖了,你和你的兄弟以后吃什么?”黄金荣老脸一红。“我听大哥的。” 王啸飞:“早就听说你是个办案子的能人,不论什么案子交到你手上,都能水落石出,对吗?”黄金荣坦白道:“有些案子倒真是我自己破的,有些是靠江湖上的朋友帮忙,还有些,嘿嘿,是手下弟兄们给我造的势。嗯,也就是故意作些个离奇的小案子,送给我破的。”他对王啸飞的性格渐渐明朗,知道在他面前说话越老实诚恳,就越能得到他赏识。 果然,王啸飞再次用满意的眼神望向他。“你这个人还算实诚。你现在和外国人的关系还保持着吗?”黄金荣:“是,这些洋鬼子懂什么,没有了咱们这些人,他们在上海滩上就是聋子瞎子,怎么在地头上混?哦!您的意思是不是,利用我和他们的关系,摆这帮洋鬼子一道?” 王啸飞微笑道:“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要你这颗脑袋了。”黄金荣嘿嘿笑道:“小弟还想留着这颗脑袋为大哥效命,还望大哥多留几天。大哥您说,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不经意间竟然互相打趣了两句,气氛顿时显得格外轻松。 王啸飞摆手。“这件事待会再说,我问你,你听说过雪崩没有?”黄金荣心中一凛,正容道:“雪崩谁不知道,那可真是,啧啧,藏龙卧虎啊。对了大哥,这雪崩就是你们共产党的啊。”王啸飞:“不错,我坦白跟你说,我看重你,看重的是你在江湖上的地位和关系,还有你的办事能力。” 黄金荣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带着手下加入雪崩?”王啸飞:“你只猜对了一半。”黄金荣又迷惑了。“那是——” 王啸飞忽然冷冷道:“黄金荣,你胆子大不大?”黄金荣知道王啸飞在试探他决心,一咬牙,昂然道:“只要上头有大哥您在,我胆子就比天大。”他原本就是混混起家,此刻狠劲上来,真可说是天王老子都不怕了。心中却也奇怪,不知自己究竟凭了什么,竟已认准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七八岁的大哥,一定是个成大事的人。 王啸飞:“好!你刚才说,那些洋人没了你们,那就是瞎子是聋子。我也一样,没有你们这些人,我也不过就是瞎子聋子罢了。你懂吗?”黄金荣终于心领神会:“大哥您是要咱们另起炉灶,在上海搞一个跟雪崩一样的。”王啸飞却道:“金荣,你又错了。不是在上海搞一个,而是在全中国搞一个。” 黄金荣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他的意图,竟然是要暗中搞一个和雪崩分庭抗礼的情报机关。一时傻愣愣地瞪着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这个人的野心怎么这么大! “以后你的兄弟都由我养着,你需要的经费直接问我要,你只对我一个人负责。这个组织的内部代号嘛,我看就叫做‘海啸’。” “你目前的核心任务是,在一两年内训练出一批后备情报员,包括适合各行各业的卧底。我会给你派去副手和教官。记住,你目前的中心任务只能是培养人才,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采取任何行动,海啸必须要有铁的纪律。如果让我在外面听到海啸的名头,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第五十七章以毒攻毒 一 王啸飞与黄金荣密谈后,已是凌晨三点多钟,却全无睡意,星夜赶往央行大楼(陆少阳临时住所)汇报新近获得的重要情况。不料陆少阳也没有休息,王啸飞到时,正见他独自坐在灯下苦思。 陆少阳听完汇报,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黑漆漆的窗外,沉声道:“没想到这个贺云天,心机这么深。” “啸飞,你知不知道,不但你被他骗了,就连我陆少阳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王啸飞听他语气格外严重,心中一沉。“总书记,这话怎么说?” 陆少阳冷冷道:“那天贺家一下子就买了30万政府公债,你说这是为什么?” 王啸飞猛然醒悟。那天贺蕴洁带头认购公债,一开口就是30万。人人都以为这是贺云天主动向新政权示好的表现,为的是预先和官方搭桥,以利于今后在商界的发展。就连陆王两人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谁也想不到,贺云天表面上拥护政府、慷慨解囊,暗地里却与洋人勾结一气,纵粮价以谋暴利。说他脚踏两船、左右逢源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重要的是,陆少阳当日为了团结工商人士,迅速打开上海经济工作的局面,在会场上就当众大大嘉勉了贺家一番。会后还专门指示新华日报,将贺云天作为爱国实业家的典范大作宣传。以至于如今的上海滩上,“爱国商人贺云天”已是家喻户晓了。 再往深里想,这也是贺云天为自己精心铺垫的一条后路。他早就算准陆少阳急于在商界寻找突破口,只要他适时抛出一只大馒头,陆少阳必定稳稳接着,而且一定会投桃报李。只要借陆少阳的手为贺家造出声势来,那么即使东窗事发,任何人处理起来都要有所顾忌。尤其是陆少阳本人,假设他左手把贺家扶起来,右手却再把贺家按下去,岂非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政治信誉何存? 沉闷的空气中,王啸飞忽然开口,一字一顿道:“事关领袖威信,贺云天不能碰。”陆少阳眉头又锁紧了几分。“我们是共产党人,讲的就是实事求是。就算是我犯了错,也不能知错不改、颠倒黑白吧?” 王啸飞朗声道:“领袖的威信就是我党的威信,绝不容有丝毫动摇。知错必改没有错,但必须选择最适当的途径和最适当的时机。如果危及到我党声誉,不如暂缓处理。请总书记三思。” 陆少阳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说,怎么做才最适当?” 王啸飞侃侃而谈:“贺云天既然上了沙逊这条船,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即使我们现在把他关起来,他也不得不一口咬死,抗到底。事有轻重缓急,我认为目前最迫切的不是追究贺云天的责任,而是填平2千5百万军粮的大窟窿。” 陆少阳缓缓点头:“把你的想法通通说出来。”王啸飞凑近身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良久,陆少阳伸出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象是要为他拂去些灰尘。“啸飞,你办事——我放心。” 二 贺家花园书房内,贺云天悠然躺在一张紫檀木摇椅上。“亏大喽,这回可真是亏大喽!前几天还是两块七,今天就变成七毛九啦。我真是命苦哇。”嘴里说的虽是丧气话,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贺蕴洁鼓着小脸,坐在一旁娇嗔道:“老爹你还笑得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都怪你贪心,非要跟那个死洋鬼子联手搞这一套。女儿早就说了,这些洋鬼子根本就靠不住嘛。你就是不听嘛。” 贺云天依然在嘿嘿奸笑。“我的乖贝贝啊!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看见老爹我作过亏本生意?他陆少阳就这两下子,瞒得了天下人,瞒得了我这只米老鼠嘛?哪里有天上掉下银子不捡起来的道理?” 贺蕴洁越听越奇。“老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贺云天得意洋洋:“好,老爹今天就教你个乖。” “你当这南洋大米真这么好运啊,联络、洽谈、检验、交割,这就要过多少道手续,再加上海运路程、通关门槛,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天才能运到上海。他陆少阳是未卜先知,还是诸葛再世?一个多月前就晓得要闹粮荒了?” “就算这南洋大米是真货,他真就能卖七毛九?七毛九,哼哼!我看刨去运费都不够本。他是在赔本赚吆喝,卖得越多赔得越凶。放心吧乖女儿,他吓唬咱们呢,他就是要咱们心慌,把咱们挤垮,或者把粮食统统卖给他。他峰青财大气粗,经得起这么瞎折腾。难道我贺家就是小门脸了?不过这样倒也帮了咱们一个忙,那些小本经营的可是抗不住,不用咱们出手就被干掉了,这是在帮着咱们清理门户呢。只要咱们手里攥着粮食,腰杆子就硬朗,底气就足。” 贺蕴洁津津有味听完这番讲解,高兴了。“老爹,你真厉害。” 这时下人在门外传报,王啸飞来访。两人同时一惊,贺云天从躺椅上坐起,摸着脑壳道:“奇怪,这小子又来干嘛?不会又起了什么疑心吧?”贺蕴洁托着下巴想了想。“总之不会是来找我们玩的。王啸飞这家伙挺难缠的,上回来就耍了我一次。哼!不过我们也不用怕他,不管他说什么,我们只要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拿我们没办法。”贺云天连连点头。“对,我们一点都不怕他。看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最多老爹我再哭一回吓吓他。” 王啸飞进门,坐定。贺家父女仔细研究了一遍他神色,见他一脸和气相,态度也分外的谦恭有礼,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心中稍定。贺蕴洁娇笑道:“啸飞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们玩啦?” 王啸飞微笑道:“陆总统特地派我来看望贺老。总统说了,贺家在上海粮行里面最有声望,也最爱国。所以呢,我是专门来请贺老担任上海粮会会长的。” 贺云天心道原来如此,心又放宽了些,接着就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连声推辞道:“这怎么行,这怎么行那,真是惭愧呀!”其实他对这个粮会会长并不很在意,他高兴的是,陆少阳既然任命他为会长,这表示陆王两人对他没有起疑,否则怎么也不肯再把自己往上捧的。说穿了,他高兴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心中有鬼在作怪。 推让了几下,王啸飞笑道:“陆总统都说了,贺老您德高望重,当这个会长是实至名归的。您看,任命书我都带来了。您就不要再谦让了吧。”说着果真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任命书,递了过去。 贺云天早就控制不住地笑成了一朵花,感慨道:“我贺云天何德何能啊,竟然劳陆总统如此错爱。哎!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贺蕴洁也很高兴。“啸飞哥哥,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个官当当嘛。” 扯了一阵闲话,已至午饭时间。贺云天吩咐下去,开一桌上等酒菜招待王啸飞。王啸飞也不推辞,欣然入席。 席面一开,贺家父女就使着劲轮流灌王啸飞的酒。王啸飞象是心情很好,谈笑风生,酒到杯干。贺蕴洁见火候差不多了,笑问道:“啸飞哥哥,你这么大个军管会主任,管着咱们全上海那。我看你平时连多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清闲啦?都有空陪我们聊天呢。” 王啸飞懒洋洋举起酒杯,自顾自饮了一大口,这才惬意道:“谁说不是啊,妹妹你是不知道,前阵子可是把我忙坏了,陆总统又整天盯着我,真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不过现在好了,中元嘛稳定了,国债嘛也卖出去一大半了,粮荒嘛也解决了。嘿!我这个主任好像一下子就没事干了,还真是不习惯。这不,才想起找个借口跑到贺老这儿来白吃白喝了。” 贺云天一听“粮荒解决了”,心中格登一下,连忙接上话头,啧啧称赞:“你们共产党里就是有能人啊!这么凶的一场粮荒,抬抬手就没了。了不得啊!” 王啸飞神秘一笑,道:“贺老,您这话也只说对了一半。”贺云天连忙竖起耳朵。 只听王啸飞又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和您老商量的。” 贺云天哈哈一笑。“啸飞,咱们都是自己人,有话快说,要是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 王啸飞凑近他:“你当这南洋大米真这么好运啊。且不说路上要耽搁多少时间,还要加上各种运费杂费,路途损耗。对了,这个您肯定比我懂,七毛九?还不是陆总统为了稳定人心才想出来的招。再说,单靠这南洋大米,也不是长久之计吧?” 贺云天连连点头,心想这话怎么和刚才自己说给女儿听的如出一辙,不免暗自得意,同时对王啸飞的诚意也添了几分信任。 王啸飞又道:“眼看着又要打大仗啦,这打仗可不比居家过日子,第一后方不能乱,第二粮草要供应得上。您说是吧?”贺云天知道快入正题了。“对对!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都是人命啊!” “就是啊,我们陆总统最担心的,其实还是粮食。你想想,要是前方打着仗,后方再闹上一次粮荒,那可怎么了得?不过还算好,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总算是给我们想出了一条妙计。” 贺云天急不可待问:“什么妙计?” 王啸飞:“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出现,我们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所有粮食交易都由政府来统购统销。陆总统已经决定,把这件事委托给峰青集团了。” 还没等他说完,贺云天脸色就变了,急道:“这——这个,粮食买卖全交给峰青?那我们这些买卖人怎么办?我的云天货栈怎么办?” 王啸飞露出理解的神色,安慰道:“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您就放心吧,咱们是民主政府,就算现在是军管时期,也不会粗暴行政的。你们的货栈只是暂时交给峰青集团托管,又不是没收,只要战争平息了,政府自然会把你们的产业原封不动还给你们。嗯,要是实在不放心呢,也可以干脆让政府买断,或者折股并入峰青。” “当然了,政府一定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偿,尽量弥补你们的损失。这也是个没办法的办法,国难当头嘛,许多事情都不得不从权处理嘛。其实政府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规范粮食流通,统一购销价格。” 贺云天心中叫苦连天,真是说得比唱戏都好听。这都不算粗暴,什么才算粗暴?眼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几十年的云天货栈就要被政府强行收购。按照他的说法,表面上看是交给峰青托管,仗打完再还给自己,还可以得到政府的补偿,好象谁都不吃亏。可是问题的关键是,谁知道这场仗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又有谁知道还给自己的时候,这云天货栈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人家说得冠冕堂皇,字字紧扣国家大义,句句暗示军管时期,一时也想不出个合适理由来反驳,只得张口结舌地瞪着他。 王啸飞又道:“再者说,按目前的粮价,市面上也没有哪家能抗得住峰青的南洋大米了。您老的铺子这些天也没开过张吧?”贺云天脑筋转得极快,立刻联想到峰青把米价压到这么低是为什么了。原来他们不惜血本的贱卖,根本就是在为强行收买作铺垫。先利用打压粮价的手段逼得商家们走投无路,然后利用手中掌握的军管极权强行收购,更加有借口趁机把收购价压到最低,从中大捞一票。当然,这是他纯粹以商人思维得出的结论。 贺蕴洁在一旁越听越不象话,气得柳眉倒竖,终于发作了。“好啊王啸飞,我还以为你这次是好人,没想到你是来——” 王啸飞连忙摆手。“慢!听我把话说完。你们也不想想,咱们是什么关系?陆总统又怎么会亏待你们贺家?” 贺云天哭丧着脸。“还有什么亏待不亏待的,我的命根子都要被你们收走了。还要我做什么商会会长,就剩你们峰青一家子了,还要什么商会啊?” 王啸飞一副循循善诱的神气:“贺老您想想,这么多粮店都收给了峰青,总要有个人来管吧。平心而论,不管是论资历还是论感情,还有谁比您老人家更适合的人选?” 此话一出,贺家父女眼睛同时一亮,贺云天差点就要欢喜得晕了过去。这句话的意思明摆着是要让他来主持这个合并后的峰青粮店,那么云天货栈也自然在自己的直接掌控之下,只会比以前更兴旺。简单地说,等于是政府帮着他一下子吞并掉所有对手。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不过由于消息来得太突然,贺云天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啸飞,你说的可是真话?” 王啸飞笑道:“贺老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陆总统。” 贺家父女真的高兴了,一个老话重提:“啸飞啊,我真是恨自己没多生个丫头啊!”一个甜声道:“啸飞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王啸飞再次凑到贺云天身前,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们这么安排,还有一个重大原因。” 贺云天此时工作积极性高涨,拍胸脯道:“这江浙两省的粮市上,没有我贺云天摆不平的。” 王啸飞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沙逊那个奸商,这个粮荒主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现在粮价这么低,他煞费苦心囤起来的粮一定舍不得脱手。既然要收购,只要我们借着收购的名义,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商号的粮货统统盘点清楚,一一登记下来。这事就成功一半了。要是等我们完全控制了整个粮食市场,一丁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到了那个时候,哼哼!沙逊只要胆敢放出一粒米来,咱们就可以立刻以私囤粮食、破坏国家粮食流通秩序的罪名将这个洋鬼子就地正法了。” “我们也不怕他死囤着不放,只要再有一两个月时间,怎么都能挖出他囤粮的老窝来,一样可以枪毙他。即使找不到他的老巢,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千万斤粮食发霉烂掉,血本无归。” “这件事情目前只有陆总统和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们可一定要注意保密啊。要是给沙逊闻到了气味,他必定会赶在我们前头把粮食放光的,这个计策就不灵了。” “嗯,现在最要紧的是,清点各家粮店的存货。对了,您是商界的老前辈,您帮我出出主意,怎么干最快最稳妥?”—— 贺云天直听得从心底里一阵阵冒寒气,再也无心与王啸飞吃喝,一心只想赶去和沙逊商议对策。情急之下,按着小腹,大呼肚子痛。王啸飞这才有些尴尬地起身告辞。 王啸飞走后,贺云天急忙转入内室更衣,他要在第一时间赶去和沙逊见面。不想还没换好衣服,管家已领着一人直接闯入了他的卧室,正是老朋友沙逊。 沙逊喘着粗气:“贺,我得到消息,感觉非常不好。政府好像在暗中调查各家商号的存货。峰青的米价下午又降了五分钱。我的上帝,这些人是不是疯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跌价了!” 第五十八章贺家父女 一 不知从何时起,被超低粮价逼得几乎停业的上海各大粮号又悄悄开张了。不但敞开供应,而且价格比峰青还略低。一连几天,只要峰青一降价,这些粮店马上跟着降,始终将价格维持在比峰青略低两三分的水平上。至2月15日,上海市场上的中白米价格已狂跌至0.38元附近。 不知所以的上海市民们被这场史无前例的粮价战争弄得晕头转向,不过超低的粮价对老百姓来说总是件好事。兴奋雀跃之余,对其幕后真相也产生了浓厚兴趣。遍布市内的茶馆酒楼内,热烈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两个——峰青和米价。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说法都有,不过只有一点是得到普遍认同的,那就是这次粮荒能得到平息,首功当归峰青。若不是这二十几家峰青粮店及时出手,老百姓就要被奸商们坑苦了。 渐渐地,“峰青集团”这块招牌,在上海人心中扎下了根,这种情形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比如说,只要是峰青旗下的商店,老百姓都乐于去购买,而且买的放心。事实上峰青旗下的企业由于完全依照陆少阳早先确定的现代品牌理念来经营,从来没有出现过不道德的商业行为,在中国商界也是很有口碑的。许多市民明知道其他粮店价格比峰青便宜,仍然选择峰青。只要是为峰青企业工作的员工,即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伙计,在社会上也很受人尊重。 贺家花园花厅内,王啸飞再次登门造访,笑吟吟道:“我来贺老家两次了,都是混吃混喝的。今天也让我做个小东道,请一回客。不知道二位肯不肯赏脸啊?” 贺云天这些天忍痛割肉,与沙逊一起以极低的价格向各大批发商发售囤积的粮食,原本心情不大好,不过一见到王啸飞,就想起那即将收归自己麾下的超级粮食企业,立时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啸飞啊,你又何必这么客气。不过父母官请客,是给老贺我天大的面子,怎么敢不去呢。贝贝啊,今天咱们就去把你啸飞哥哥吃穷了。”贺蕴洁连声道:“对,对,把他吃穷了。”自从王啸飞上回面授机密后,她对王啸飞观感大改,从心眼里觉得王啸飞是个大大的好人。 一行三人谈笑风生地进了上海军管会,来到一座装修朴素的客厅,坐定。贺云天见主位空着,奇道:“啸飞,你怎么不坐过去?”王啸飞笑道:“实话跟你说,今天请客的不是我,是陆总统专门请您。嘿,我也就是个作陪的。”贺云天张大了嘴巴,受宠若惊道:“啸飞你怎么不早说啊,哎,应该我请他老人家的嘛。” 此时两名勤务兵已端上来四盘菜肴,贺家父女一看就傻了眼。原来那四盘菜分别是:青椒炒鸡蛋、清炒白菜、清炖萝卜、小葱拌豆腐,属于极平常的百姓家常菜。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贺家父女来说,这种菜式他们家的下人都不吃。不仅如此,就连酒也没备,只上来一壶绿茶。贺蕴洁低声嘟囔道:“真是个小气鬼。” 王啸飞举起茶杯,微笑道:“部队里有规定,军中不能饮酒。这军管会也算是部队的一个机关。军法如山、国法如炉。只能以茶代酒了,贺老您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早在上菜上茶的时候,贺云天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是共产党清廉,可哪里有这么请客的。此刻“军法如山、国法如炉”八个字入耳,立时明白了大半。心中猛地一沉,后背也凉飕飕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举杯相迎。可是手却止不住的发抖。“啸飞——何必这么客气,何必——” 王啸飞一口饮干茶水,自顾自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口中咀嚼两下,大声赞道:“好香!”转头对他们父女道:“怎么不动筷子?味道很不错的。” 此时就连贺蕴洁也听出不对了,父女俩一动不动地望着王啸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听他又道:“当然了,这些菜跟你们平常在贺府吃的不能比,不过偶尔清清肠胃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贺云天首先醒过神来:“不错,这样很好了。”伸出筷子去夹一片白菜叶。可是手上越抖越厉害,怎么夹也夹不起来。 王啸飞手指那盘葱拌豆腐,淡淡道:“贺老,您知道这盘菜——老百姓都管它叫什么吗?”贺云天诧异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古怪问题。 王啸飞眼中寒芒暴涨,一双尖锐的眸子冷森森地盯着他。“老百姓都叫它一清二白,也可以叫做清清白白。要是全上海的老百姓桌上都能摆上这样一道菜,我们共产党可真是要多谢您老人家了啊。贺老,您没什么话说吗?”说着扔出一张纸片。 贺云天连忙接过,只看了一眼就面如死灰。那上面记载的全部是这几天来协助他分销囤粮的商家名单,其后还附有具体数量。心知自己勾结沙逊的事已经完全暴露,再无秘密可言了。既知无幸,反而冷静了下来,直视王啸飞,语调出奇地平静。“啸飞,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了。但是这件事情我家贝贝一点都不知情,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你们怎么处置我都是罪有应得。求你看在高唯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我女儿,行吗?”这个名震江南几省的豪商,深通守拙之道。平日里不是装作胆小怕事,就是扮得疯疯癫癫、稀里糊涂,直到生死关头,才显出峥嵘。 贺蕴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听父亲这样说,心知无幸。一下子扑到贺云天身上,泪水泉涌而出。“老爹,你说什么嘛。要是没了你,女儿也不活了!”贺云天轻抚她绸缎般的秀发。“傻孩子,这都是老爹我一个人作的孽,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蕴洁抬起泪水迷蒙的双眼,望向王啸飞。“要是我老爹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你要杀就把我们父女俩一块杀了。我们家的事也跟高唯没有关系,你不用手下留情。” 王啸飞冷冷地望了他们一会儿,淡淡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平地而起,原来是陆少阳到了。陆少阳径直走向贺家父女,低头对着匍匐在贺云天身上的贺蕴洁仔细瞧了瞧。“小丫头怎么哭鼻子了?该不会是被啸飞欺负了吧?”又看到桌上的菜。“哎!啸飞啊,怎么拿这种菜来招待客人?快,换一桌好的来。”说着坐上了主位。 贺家父女被这奇变弄得手足无措,不知陆少阳究竟要干什么。看他神气也是春风满面,不象装出来的。 陆少阳坐定,道:“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请贺老过来,一是把以前的问题讲清楚,二是真心实意地想请贺老帮忙的。” 贺云天越听越糊涂。“这——我有罪啊,总统这么说,是在骂我啊!”这时已有人撤下旧菜,开始摆上一桌颇为丰盛的酒席。贺蕴洁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此情景,也不好意思呆在贺云天怀里了,重新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小脸涨得通红。 陆少阳:“坦白说,当时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就把你们贺家抄了。还是啸飞提醒了我,大敌当前,洋祸猖獗,我们中华民族的同胞都应该团结起来,共抗外侮啊。” “当然,团结并不代表无原则的让步。如果现在是和平时期,你们贺家对人民犯下的罪行,就算枪毙你们十次也不算多。但是现在情况不同,我们不但不能杀你们,而且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罪行我们不会忘记,你们将来为国家为民族作出的贡献我们更加会一一记录在案。请贺老三思。”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且坦荡,入情入理。贺云天听得全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总统啊,啸飞啊!我没脸啦。我贺云天这么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我——我向政府坦白,我——我要赎罪——” 陆少阳挥手拦住,温言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其实你们这些搞商业的也不容易,满清政府跟洋人签下了那么多卖国条约,你们不靠着洋人又能靠着谁。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明确告诉你,就在一小时前,我们逮捕了你的老朋友沙逊,查封了他在上海的全部产业,两天后公审枪决。贺老您想想,这样的事情大清朝做得到吗?” 贺云天悔愧交集,呜咽道:“陆总统啊,我糊涂啊!我财迷心窍!我——”忽然伸手互抽起自己的耳光。坐在他左近的王啸飞急忙制止。“贺老,将功补过,不晚啊。” 贺云天精神一振。“我贺家从今以后就是死而复生了,一切都听政府的,你们要我做什么?就算立刻倾家荡产,我贺云天也不皱一下眉头!” 陆少阳微笑道:“我们不但不需要你倾家荡产,而且还要帮你把生意做大做强,做出国门去。那天我托啸飞带的话不是虚言,只不过有点小小的变动。我们不但不打算强行收购你的云天货栈,而且还要以峰青下属的粮店折股并入你的云天旗下,帮助你主导粮食市场。当然,粮食流通是国家的生命线,我们必须向你的企业派驻一些监察人员。他们只负责监控流通秩序,不干涉你的任何经营活动。你同意吗?” 贺云天连连点头,没想到还有这么意外的惊喜。“我当然没有问题。” 陆少阳:“好,还有一件事情,我们要求你的云天货栈在全上海第一个建立起完整的工会组织,完全由工人兄弟自己选举、自己管理。为上海工商界树立一个工会监管、劳资两利的典型。我们希望你能成为一名实至名归的爱国商人,你的云天企业成为真正的爱国企业。” “凭你的商业才华,你们贺家完全可以为国家为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任命你为上海粮会会长,就是希望你能出面团结上海商界,咱们中国人都抱成了一团,完全可以彻底搬倒洋商,让我们中国商人自己主导自己国家的市场,自己掌握自己民族的命脉。请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背后是共和国政府。在必要时,政府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帮助你们。包括低息贷款、减免税收等等措施,甚至可以直接调动军队来帮助你们清除恶势力。只要你把你的精明、算计、手段统统用到那些喝了中国人半辈子血的洋人身上,只要你信得过我陆少阳,你就放心大胆去干!” 贺云天早已擦干了泪水,眼中大放异彩。这些话都是他几十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字字句句都让他从心眼里笑出来。无论才智还是谋略,他有绝对信心不输于上海滩上任何一个洋商,但要说起经营规模、资金实力,他却远远落在了人家后头。但是只要真能为他提供这样一个平台,陆少阳所描绘的那种美好前景完全能够实现。 陆少阳举起酒杯:“不唠叨了,为国人自强,干!”四只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响。 二 当上海经济逐渐步入正轨之时,江南共和军也正紧锣密鼓地做着总攻前的准备。在石铮的亲自规划下,编入战斗序列的野战部队总兵力达到47万余人。分别部署于南京、上海、武汉三地。 南京方面为第一突击集群,兵力最雄。集结了6个军19个整编师,其中包括全军最精锐的共和国第一军。每军下辖2-4个师。每师1.2-1.5万人。外加3个独立旅,总兵力约26万。由石铮直接指挥。 上海地区为第二突击集群集结地,下辖3个军11个整编师,集群司令为王啸飞,约13万人。 武汉方面为第三突击集群,下辖2个军6个整编师,集群司令胡铁,约8万人。 海军方面,东海舰队全部6艘长风级护卫舰游弋于南京下关码头附近,进入攻击待命。 空军下属的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部队——第一轰炸机联队,全部46架猛禽-1型战机,全部部署在南京附近的机场。 值得一提的是,共和军中每个师级单位都配备了一个由三百多名医护人员组成的野战医院。不过由于西医人才奇缺,绝大多数军医都是由中医突击培训而转化的,所以医护水平不甚理想。好在战斗人员所受的伤大多为体外伤,虽然没有冷藏设备,不能储备大量血液。但应付简单的肢体外科手术也绰绰有余了。 另外共和军还建立了专门的舟桥部队,配置到旅一级。所用装备的设计都出自于湖北工业大学的军用器械研究所。 江南各省都组织了大量民工日夜向前线赶运粮草、弹药、药物、马匹等军需物资。上海江南造船厂、武汉造船厂以及长江流域各中小型造船厂都在日夜赶工制造渡江需用的船只,另征用各型民船2600多条。 1912年2月下旬,一切战争准备就绪。中华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决定:2月28日上午9时整,对盘踞于中国北方的北洋军事集团发动战略总攻。 第五十九章渡江战役 一 早在北洋军在江南战场上全军覆没时,袁世凯便已清醒地意识到形势已彻底逆转,中原决战是迟早的事。他当然不甘心失败,一方面不恤民力地扩军备战,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征募新兵30余万。一部分替换下驻守山海关的北洋精锐,一部分调往河南境内,防御实力较弱的共和军武汉第三集群,将腾出的北洋主力多数开进了苏北战场。 在英国军事顾问团的帮助下,他亲自拟定了一整套中原战略,并委任第一心腹爱将王士珍为总指挥。 第一道防线自然就是长江天堑,这是整个北洋集团的共识,企图利用这道得天独厚的天然屏障来阻挡共和军北进。但袁世凯深知共和军的战力不可小视,尤其担心其独占的海空优势,因此作了较坏预计。一旦江防被共和军突破,则以确保津浦铁路(天津-浦口)为核心部署第二道防线。 具体地讲,北洋军的最大威胁来自南京正面。这不仅因为石铮在江对岸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更重要的原因是,与南京城隔江相对的浦口镇就是津浦铁路的终点站。共和军的意图很明显,渡江占领浦口后,即可依托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长驱直入,一路向北推进。这无疑是一条最便捷、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首选通道。在这个认识基础上,无论是布置在镇江至江阴一线的王啸飞第二集群,还是武汉的胡铁第三集群,都处于策应军团的地位。 所以,在北洋军的32万一线江防部队中,以浦口为中心的南京正面就投入了15万精锐。二线部队主要集结在津浦路上的蚌埠至宿县一带,约26万人。投入苏北战场的总兵力近60万。 在江防司令的选择上,袁世凯权衡再三,重新起用了因江南大败而投闲置散的段琪瑞。 二 2月28日凌晨,天刚刚亮。与南京城隔江相望的北洋前沿阵地上,一堆堆士兵围坐在地上,默默享用着简单的早餐。他们大多已经执了一夜的勤,眼中遍布血丝,只想着早点吃完饭,等接班的来了就去营房里睡觉,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多说话。 沉闷的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轰鸣声。许多人循声向上望去,只见天边有两个缓缓移动的小黑点,正从江对岸的方向迫来。那是2架共和军的轻型侦察机。 阵地上猛地枪声大作,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无数轻重武器一起对空扫射,密集的枪弹在空中织出了一道道火网。十几分钟后,枪声逐渐止歇。再看那两架飞机,依然在高空兜着圈子,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位于南京西郊的中山机场上,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整齐排列着几十名挺拔青年。高唯负手立于队伍之前,蓝色的紧身夹克,衬得他益发英气逼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停机坪。第一轰炸机联队的46架猛禽战机全部停放在此。 “再重复一遍,我们的任务是彻底摧毁江对岸的敌军重炮群。我们的侦察机已经传回了最新资料,三个炮兵阵地的精确方位都标在了你们各自的航行图上。按预先拟定的作战方案,10分钟一个批次。还有不清楚的吗?” “明白!” “很好!——执行命令!” “是!”小伙子们轰然散开,奔向各自的战机。每架飞机的旁边,都立着一名机械员、和一名投弹员。 高唯望着他们生龙活虎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丝笑容。随即大步走向自己心爱的座机,机身上涂着三个醒目的白色阿拉伯数字——101。 “但愿这不是又一次无聊的战斗。”他戴上飞行头盔时,止不住这样想道。 8点50分,12架猛禽-1型轰炸机从中山机场的三条跑道上依次升空,在空中组成两个v型编队,夹着沉重的轰鸣声向北飞去。 与此同时,共和军的五个炮兵阵地上,900多门远程火炮早已揭下炮衣,调整好了方位和仰角,蓄势待发。巨大而黑亮的炮管在金黄色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刺目的光晕,令任何人都不可正视。几千名炮兵鸦雀无声地肃立在各自的大炮旁,像一根根木桩。 临近江南的水面上,6艘通体雪白的长风舰排成一列纵队,缓缓游弋着。所有旋转炮台的炮口都转向了船舷一侧,对准了江北的土地。 三 当高唯驾驶的101座机飞临战区上空时,他听到底下传来密集而无奈的枪声,向下望去,舷窗下的敌人重炮群如同一根根黝黑的火柴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狭长的火柴盒内。 然后,他看到无数道浓烟从身下冉冉升起,伴随着低闷的“轰轰”声,原本清晰可见的火柴棍罩上了一层灰色雾气,渐渐地浓重起来。不多时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紧接着,身下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座机也在跟着颤栗。身后的投弹手扯着嗓子欢呼道:“炮兵兄弟也不含糊嘛,你听这声势,比咱们扔的这些小家伙可威风多啦!” 编队返航时,高唯刻意降低了些飞行高度,想利用掠过江北岸的机会,看清目前战场上的情况。可惜除了满眼的火光和烟尘,他什么也看不清。数公里长的战线,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在共和军两小时的火力准备中,空军出动轰炸机队184架次,投弹80多吨。海陆炮兵打出了46000多发重磅炮弹。其结果是,分布在浦口附近的三个北洋炮群遭到毁灭性打击,一线沿江工事大部被毁,后方指挥所及粮弹仓库等均遭到不同程度损失。 11时许,三四千条船艇、舢板被推入江中,载着3万6千多名轻装战士离开南岸。船首都架着1-3挺霹雳火机枪,行进中不断喷射着火舌。紧随其后的是,2万多名身套笨重救生衣的武装泅渡官兵。 失去了炮火支援的北洋军只得躲到残存的掩体中负隅顽抗。共和军的三军联合突击不仅打烂了北洋阵地,更加打散了军心。不过北段江面上密布的水雷仍然给渡江部队造成了巨大伤亡。北洋军从德国进口的水冷式重机枪也发挥了相当的威力,两挺机枪就能组织起一扇暴雨般的火网,覆盖一大片临江水域。两百多米的临岸水面上,几乎都被共和战士的血水染红,随处漂浮着战士们的遗体和船只的残骸。 这场登陆战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多钟才接近尾声,在付出了9千多名官兵年轻的生命后,一千多名敢死队员终于在敌人正面撕开了两道200多米长的缺口。与此同时,已成强弩之末的北洋守军,也在一瞬间崩溃了。 随着滩头阵地的巩固和不断扩大,共和军的大规模渡江行动开始了。先头部队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江北重镇——浦口。最先渡过长江的第一军主力3万6千余名官兵,在浦口西郊集结后,由军长杨霆亲自统帅,当夜就马不停蹄地攻陷了滁县。沿津浦路正面一路穷追猛打,北进至盱眙、张八岭附近才稍作休整。随后登陆的第六军两个师,向东攻占扬州后,进击邵伯、天长一线,威逼镇江。第七军则由安徽芜湖一带渡江,攻陷裕溪口后,北进至巢县、全椒。 3月3日,当第一突击集群的最后一门大炮运抵江北时,石铮的前敌总指也迁到了滁县。至此,二十几万共和军全部渡过长江,兵锋直指蚌埠。 四 江阴共和军第二突击集群指挥部内,集群司令王啸飞正凝神倾听作战参谋江星辰和林格泽的汇报,一旁肃立着机要秘书周子才。这三人都是他新近提拔的干将。江林两人原本只是基层营连级军官,在江南战场上立过大功。皖南战役时,江星辰仅以一个连的兵力就缴了敌军一个团的械,生俘一千多人。林格泽是特种兵出身,上海战役初期,由于进攻市区时共和军不允许使用重炮,所以主要以特种部队开路。当时他指挥的三个小分队从外围一路攻城拔寨,一个下午竟端掉了敌人23处火力点,却只有2名队员负了轻伤。 于是这两人被王啸飞直接提拔到左右,做了集群司令部参谋。 周子才的情况有些不同,他出身于江南书香世家,从湖北工业大学经济系毕业后,投军效力,做了一名低级军需官。上海粮荒时偶遭王啸飞询问,因其回答思路清晰、颇有见解,被王啸飞一眼看中,索性拉到身边做了机要秘书。 江星辰滔滔不绝地汇报完南京方面的战况后,林格泽接口道:“武汉第三集群已经北上,于3月2日晚包围了河南信阳。目前战况不明。” 王啸飞一直很喜欢林格泽这种简明扼要的作风,满意地点点头,道:“信阳是第三集群的第一个前进据点。袁世凯把大部分主力都搁在了苏北战场上,王士珍只能收缩河南境内的防线,把防御重点放在郑州、开封一线。胡铁大哥拿下信阳是早晚的事。” 江星辰:“王总,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王啸飞微笑道:“总司令不下命令,我怎么敢擅自开打?”江星辰急了。“现在两边都打得热火朝天了,咱们倒好,连个时间表都没有,只是让我们准备渡江。再这样等下去我都要憋坏了。总司令不会是把咱们第二集群忘了吧?” 王啸飞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林格泽和周子才,微笑道:“这个道理其实说出来也很简单,你们帮他想想。” 周子才知道王啸飞在考量他们,从容一笑,侃侃而谈:“北洋军的防御重点在苏北,苏北的防御重点则放在了石总司令亲自指挥的第一集群身上,而保障津浦铁路的贯通,更加是北洋的重中之重。失去了对津浦路的控制,等于失去了整场战争。所以我认为,这场战争的进行,其实就是第一集群和北洋主力争夺津浦路。” “津浦路上有两座事关全局的重镇。第一个是蚌埠,这也是第一集群目前的主攻方向。蚌埠地处淮河南岸,水网密集,易守难攻。只要我军拿下蚌埠,强渡淮河,不但徐州以南门户大开,而且整个江淮平原都将处在我军第一、第二两大集群的钳形攻势下。” “第二个关键点在徐州。徐州位于黄淮两水间,地据鲁、豫、皖、苏四省之要冲,是津浦、陇海两铁路之枢纽;徐州四周山峦重迭,河川纵横,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徐州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北洋军的生死存亡,袁世凯一定会下决心拼死防守。如果我估计得不错,打蚌埠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蚌埠充其量只是挡在我军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袁世凯手上的筹码已经很有限了,不可能全压在蚌埠这块弹丸之地上,只有徐州才配得上两军相搏的决胜之地。” 江星辰苦恼道:“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是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这跟我们第二集群按兵不动有什么关系?”忽然眼前一亮。“嘿,我怎么就没想到!总司令这一手真叫狠。” 第六十章一叶扁舟 一 江星辰大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前,双手虚划了几下。忽然一拳头击在自己脑门上。“嘿!我怎么这么笨?咱们这不是按兵不动,而是以静制动。” 原来自2月28日共和军突破浦口防线后,以第一军为首的主力部队向北一路挺进,第六军和第七军分从东西两翼作战略掩护,一下子把北洋军精心构筑的长江防线拦腰割裂。北洋残军只得分两路撤退,除一部撤向蚌埠外,大部分兵力在江防司令段琪瑞的率领下东撤,与原先镇守镇江至江阴一线的北洋军汇合。这样做的目的是,从右翼牵制共和军第一集群,以缓解二线主要战场(蚌埠)守军的压力;同时增加了兵力抵御尚未过江的王啸飞集群。 若在实力均衡的情况下,单就这互为犄角的态势双方都占不到便宜。只可惜如今的北洋军早已不是一年前的北洋军了。此时集结在中原战场上的敌人虽然号称有八十万大军,实际却是个东拼西凑起来的大杂烩。其中仓促收编的土匪、山贼和地方保安团就占了二十几万,再加上十几万刚学会使枪的新兵,能上台面的正规军也就四十来万。加之北洋集团内外交困,士气低迷,所以这八十万大军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若能依仗山川地利,或许还能与共和军一搏,但在这片无险可守的江淮平原上,却只有挨打的份。这正是周子才口中“徐州才配得上两军相搏的决胜之地”的含义。江星辰也正是被他点醒,才猛然领悟到石铮此举的真正意图。 江星辰十分兴奋,激动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过江,段琪瑞就没法子想了,只能带着他的二十万江防部队往北逃,要是跟徐州的敌人扎成了堆,徐州会战就不大好打了。” 周子才深有同感。“据我所知,自从石总司令出山以来,北洋军就没打过一场像点样子的仗。自古就讲兵贵精而不在多,杂牌军越多越乱,败得也越快。要不是占了点地利,哪里是我们这些百战雄师的对手?” 话音刚落,王啸飞面色一寒,只听他冷冷道:“子才,你这话也许说得不错。不过我一直记得石总司令的一句话: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却永远、必须重视敌人。两军对阵,动辄便危及千万条性命。这句话我要求你们三个也永远牢记在心。” 三人闻言一凛,油然肃立。这句“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乍听上去直白易懂,似乎平平无奇,但稍加品味,却发觉其中蕴意深远,实在是一句极精炼的警世良言。他们虽然从来没有机会见石铮,但光凭这句话,就足以遥想断刃将军风采了。不觉都露出悠然神往之色。不过要是石铮这时候就在一旁,听到自己无意间引用过的一句伟人名言,竟被王啸飞借来教育部下,并且理所当然的安上“断刃原创”,不知作何感想。 稍顷,周子才对王啸飞道:“多谢司令教诲,刚才是子才轻狂了。”王啸飞微微一笑,道:“也不必太在意,其实我最喜欢的反倒是你这身狂生气。要我说,没点子狂气的人,才智再高也做不成什么事。”又转向林江两人,轻喝道:“你们俩也一样,要是骨子里没点狂气、傲气的人,我王啸飞压根就不会看他一眼。” 三人眼中猛闪出异样神采,齐声应道:“是,司令!” 王啸飞摆摆手。“言归正传,北洋军虽然不经打,但毕竟还有这么多兵摆在我们面前。星辰的话很有道理,不过还是漏掉了一个重要原因。浦口一战可以说是集中我全军精锐之战,海陆空三军全线出击,仍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相比之下,我们第二集群的渡江难度恐怕会更大。” 话锋一转,语调由平和转向冷峻:“不过,我们现在不过江,并不代表我们没有能力过江,也不代表我们不敢跨过这条大江。这一点我想段琪瑞也是明白的,只要我们一天不过江,就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剑。敌人可以牵制我们的第一集群,我们同样可以牢牢捆住江北这二十万大军的手脚。即使我们引而不发,段琪瑞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以说,在江淮战场上,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们共和军手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由我们说了算。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时机出击对我们最有利?” 众人正深思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门打开,电报员匆匆进门,递上一份文件。“司令,刚收到的总指密电。” 王啸飞连忙接过,一看之下,神色凝重起来。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立到窗前,缓缓道:“总司令命令我们,一直到我军拿下蚌埠,在淮河南岸布置起巩固的阻援阵地,才能发起攻击。在此之前,我们要尽一切可能迟滞段琪瑞部,不使其向北逃窜。” 三人眼前一亮,同时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江星辰哈哈笑道:“对!只要我军攻克蚌埠,就是回过头来收拾段琪瑞的时机。到时候担任主攻的第一军反倒成了阻击徐州方面南下的阻援部队了,第一集群调转枪口,和我们一起吃掉段琪瑞手上的二十万大军。真是一招狠棋。” 从不轻易表态的林格泽这时也随声附和道:“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只要我们不动手,段琪瑞就不会跑路。只能怪王士珍、段琪瑞目光短浅,舍不得把江淮平原白白让给咱们。”却听王啸飞淡淡道:“就怕人家没我们想得这么笨。雪崩得到确切情报,段琪瑞已经直接请示袁世凯,要求撤到淮河北岸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江星辰喃喃道:“看来我们还真是小看了段琪瑞这老小子,就算打不过我们,跑总跑得掉吧。” 不知过了多久,周子才清咳一声,望向王啸飞的背影。“司令,也许应该派个人过江去了。”王啸飞肩膀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凝视他双眼。“这里好像只有你最合适。” 周子才:“是,司令!” 二 夕阳西下。宽阔而平静的长江水面上,一叶扁舟载着两名划桨的水手、和一名立于船头的青年军官驶离岸边,向江对面而去。这军官中等身材,体格瘦削得近乎文弱,江风吹着他衣角上下飞舞,似乎随时都能把他整个身体吹走了。然而一张白净的脸庞上却时刻挂着从容淡定的微笑。 离岸边老远,早有全副武装的北洋兵拿枪口对着他,大声吆喝道:“干什么的?不许乱动!”军官朗声答道:“去告诉段琪瑞,对面派人来谈判了。”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两人飞跑回去报告,其余人七手八脚把小船拉到了岸边。 不多时,来了一名肩佩金星的将官,问:“你叫什么名字?受谁的委派?”一双阴冷的眸子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军官微笑道:“本人受江南王啸飞司令委派,要见段琪瑞。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那将官冷笑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找段琪瑞谈什么?”周子才听他直呼段琪瑞的名字,心中掠过一丝讶异。原因是他肩膀上只挂了一颗金星,官阶显然比段琪瑞要低不少,却敢直呼段琪瑞名讳,暗自对这个面目阴沉的北洋将官留了心思。依然保持着笑容,道:“和谈。”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行。“跟我来。”就再也不多说一个字了。 周子才紧随着他,穿过七八道戒备森严的关卡。一路行进之时,心中更增惊奇,他发现无论什么人见到这名将官,神色就马上变得很不自然,或多或少都露出一丝畏惧。显然这人在军中地位极高。 两人在一座新建的石屋前停下,那人道:“你自己进去。”周子才举步入内,见了段琪瑞。 段琪瑞高踞主位,黑着一张长脸,沉声道:“和谈?我看是劝降吧?” 周子才淡淡道:“段将军是聪明人,和谈也好,投降也罢,有利无弊就是好事。” 段琪瑞:“哦,照你这么说,我向王啸飞投降倒是他给我的好处了。废话少说,你们给我什么条件?” 周子才:“只要和谈成功,段将军可以继续带你原来的兵,做你原来的官,不过是改了一个番号。” 段琪瑞点点头:“这个条件不错,好象不需要谈了,你们司令倒还真有点胸襟。”忽然脸色一寒,冷喝道:“可惜他看错了我段琪瑞!按理说,我应该马上就把你崩了。不过看样子你是王啸飞身边的人,留着兴许有点用。来人!” 两名卫兵同声应道:“在!” “先带下去,关起来。” 周子才向后一挥手。“不用你们带,我自己会走。”凝视段琪瑞片刻,缓缓道:“段将军,你一定会后悔。”转身大步出门。 随后的两天,周子才被单独软禁了起来。不过待遇还不错,每顿饭都有酒有肉。其间几个军官轮流审问他,无非是问些共和军中的情况。周子才口才极好,往往避重就轻地胡扯一气,不但没被他们问出什么,反倒被他套出了不少北洋军中的情况。不过这些人似乎无意为难他,他不愿如实回答也不动怒。 这一天深夜,周子才从睡梦中惊醒。隐约瞧见床前立着一条黑影。一惊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只听那人低声道:“是我,不要动。”竟然是段琪瑞的声音。 黑暗中,段琪瑞坐到他床边。“周子才,那天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周子才哑然失笑,心道原来段琪瑞早就对王啸飞开出的条件动心了,只是不便当众讨论,才故意把他关起来,夜里却偷偷跑过来和他密谈。当即回答道:“句句属实,要是段将军有意,我们可以进一步详谈。” 段琪瑞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一丝疲倦。“北洋要完了,这我比谁都清楚。说实在的,这个条件我很满意了。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 周子才:“哦?段将军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商量一下。” 段琪瑞沉吟道:“不瞒你说,我这个司令其实是个空架子。自从冯国璋投奔了你们,大帅爷就寒了心,连我和王士珍都不是十分相信了。任何在外统兵的大将,家眷都要留在北京城。还设了一个军法处,军法处长就是他的钦差大臣,任何一级将官他都可以先斩后奏。前天去接你的那个人就是军法处长严嵩。” 周子才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那个严嵩看起来那么张狂,原来手里握着全军将领的生杀大权。脑筋急转,道:“段将军,你既然来找我,想必已经下了决心。只要你有投诚的诚意,你的家眷我们会设法先帮你解救出来。至于那个严嵩,我想以你在北洋军中这么多年,不会没有办法吧?” 沉默半晌,段琪瑞冷冷道:“办法我有,不过这件事情一做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这关系到我全家性命,你们怎么保证兑现诺言?” 周子才:“只要你完全控制了军队,就把部队全体带到江阴以东去,不整编不缴械,只要让开一条大路来,让我们过江直插徐州。嗯,江南各省的军阀有的是,我们没有必要单收你的兵权。再说这对双方都有利无弊,段将军总该放心了吧?” 段琪瑞又沉默了一会,长叹道:“罢了,我段琪瑞对不起大帅爷。可是我总不能跟着——哎!” 周子才听他这么说,心知他已彻底下定了决心,喜道:“将军英明,良禽择木而栖原本就是古往今来的明训,不必太过挂怀。嗯,必须马上通知司令,请雪崩救出将军的家眷。” 段琪瑞轻咳一声:“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瞒你了。就凭本将在北洋打了这么多年滚,这一项还不劳你们费心。你可以先给王司令写一封信,我先派心腹送过江去。至于你,要等我除掉了严嵩才能走,不然就打草惊蛇了。嗯,万事我来安排。” 段琪瑞缓缓走出门外,黑暗中嘴角泛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第五集 第61~67章 第六十一章粉墨登场 一 这一日,囚禁周子才的小屋中来了一名军官,行礼道:“周先生,段司令有请。”周子才见他态度恭敬,不像对待犯人的口气,问道:“段司令找我有什么事?”那人笑道:“到了自然知道。”随即当先引路。 一出门周子才就发现军营里气氛相当紧张,站岗的兵士比往常多出了几倍,人人面无表情,像一根根木桩。心道一定发生了大变故。 周子才来到与段琪瑞初次见面的石屋旁,军官作了个手势,示意他自己进去。周子才刚跨入门中就吃了一惊。原来满屋子都是人,足足立着三四十名北洋将领,却鸦雀无声。地上跪着三名双手被反绑着的将官。 段琪瑞仍象上次那样居中而坐,一脸杀气,见到他来只略点了下头,道:“周周子才先生请上坐。”周子才走过那几名跪着的军官时,全身一震,赫然发现其中一人竟是严嵩。 段琪瑞道:“还有谁不愿随我起义的?”众人轰然答道:“誓死追随将军!”段琪瑞拍案喝道:“好!来人,把他们就地正法。”十几名士兵涌入,连拉带拽地把地上的人拖了出去。不多时屋外传来几声枪响,一人回报:“报告司令,已全部伏法。”段琪瑞淡淡道:“严嵩平日作威作福,我看军中没有人不恨他,弃尸三天。”多数将官立刻露出畅快之色,看神色应该都被袁世凯派来的这位军法处长欺压久了。 段琪瑞忽然起立,向周子才庄重道:“小将段琪瑞率全军将士就地反正,誓死效忠共和!”余人同声相应:“誓死效忠共和!”周子才心知他杀严嵩是为表投诚诚意,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是不是也可以回去复命了。”段琪瑞大笑道:“当然可以,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自然来去自由。”当场吩咐亲兵送他过江。 送走周子才后,段琪瑞转入后间。早有两人在屋中相候,一个是老搭档曹锟,另一个是位相貌英俊的青年。这人脸型轮廓分明,浓眉星目,配上坚挺的鼻梁、和厚薄适度的嘴唇,无疑是一位典型的东方美男子。一身剪裁极合体的银灰色西服,益发衬得他风神俊朗。不过此人的身份在这种场合比较怪异,竟然是同盟会中央宣传部长,汪兆铭。 汪兆铭(汪精卫)早年留学,1905年同盟会创立,他作为发起人之一,被任命为同盟会中央评议部长。同盟会最初的主要任务是搞宣传和制造舆论,1905年11月,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正式创刊。《民报》特邀章炳麟担任主编,主要编辑则为汪兆铭、胡汉民、吴稚晖等人。汪兆铭从《民报》的创刊号开始,一直是《民报》的主要撰稿人,汪兆铭以“精卫”的笔名在《民报》上发表文章。“精卫”笔名的来由,源自《山海经》里精卫填海的故事,含有对革命锲而不舍之义。汪精卫的文章逻辑严密,笔锋锐利,有很大的影响力。当时《民报》的主要对手是梁启超等保守派主办的《新民丛报》,汪精卫的文章以与保守派的改良主张论战为主,宣扬暴力革命的必要性。汪精卫不但才华出众,而且洁身自好,从不沾染任何生活陋习,这在同盟会高层十分难得。故深受孙中山倚重,在会中也享有很高声望。(注:由于历史已经改变,所以汪精卫刺杀满清摄政王的情节就不存在了,遗憾) 曹锟首先笑道:“将军好手段,大快人心啊。”汪精卫也露出迷人的微笑:“段将军一举剪除严嵩这样的祸害,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了。” 段琪瑞却毫无喜色,长叹道:“我段琪瑞终究是对不住大帅爷了。”汪精卫注视他片刻,缓缓道:“精卫冒死前来与将军相见,就是因为知道将军是个聪明人。”段琪瑞挥手拦住:“老弟放心,这个形势我看得明白。北洋要倒了,共产党也是靠不住的。要在这乱世之中寻一席安身之地,你我是非合作不可的。” 汪精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深有忧色。“如今这国家的军队,差不多就是共产党的军队了。我和汉民(胡汉民,同盟会组织部长)屡次向总统进言,再这样放纵共产党,来日必生大变,孙先生总是听不进去。哎!我曾经说过,革命成功后,我汪兆铭一不作官,二不作议员,功成身退。现在看来这个誓言真是书生气了。我又怎么忍心眼看着无数志士以血泪换取的胜利果实,到头来反被共产党窃取了。” 曹锟笑道:“汪部长胸怀天下,孤身犯险,不计个人生死荣辱,实在是可敬可佩。若我等避过今日劫难,段将军麾下这二十万大军,来日必为汪部长之有力外援。只是不知王啸飞的不整编、不缴械是否真能兑现?” 汪精卫微笑道:“有我在总统身边,两位大可放心。我还可以教你们一个应变的法子,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我在南京也会相机处置的。”接着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同时动容。 汪精卫走后,曹锟问:“将军可是打定主意了。”段琪瑞冷笑道:“两军对阵,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再看看吧。”曹锟不解道:“你是说诈降?可是我们已经杀了严嵩,难道还能再回头?”段琪瑞不屑道:“严嵩不过是大帅在我身边布的一粒子。我等手握雄兵,如能建立奇功,大帅怎会在意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只要我们手上有兵,就不用看人家脸色。” 曹锟呵呵笑道:“将军英明,先让他们打着,到时候看哪条船沉不了,咱们再上也不迟。” 二 第二天,段琪瑞果然遵守诺言,北洋江防部队全体向东转移,并且拆除了所有防御工事。到3月8日,二十万北洋军全部集结在了江阴以东30公里处待命。 共和军第二集群立刻展开渡江行动,过江后却既不派人受降,也不在江边停留,而是分两路向北进军。第二军开至盐城、大丰地区才扎营,第三军和第四军则进驻泰州至泰兴一线。王啸飞坐镇泰兴县城,传令全军就地休整。 段琪瑞得知消息后,心中惶惶不安,他早料到王啸飞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什么不整编不缴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王啸飞的军事部署明摆着切断了他北撤的退路。与其说是全军休整,还不如说全军备战。一旦共和军攻下蚌埠,等待着他的不是全军被歼,就是全军缴械了。说得难听点,就是自己钻进了人家的口袋。 他原先的设想是,如果王啸飞真的北上侧击徐州,那么他大可以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既可以帮助共和军,也可以帮助北洋军。无论他帮哪一方,都是奇功一件。 原本这是个极聪明的方案。段琪瑞自家知自家事,在他看来,北洋获胜的机会渺茫,但是这场战争对于他本人来说未尝没有机会。只要能维持住军队,他不惜一搏,把希望寄托在王啸飞的诺言上。至不济也就是被削去兵权,但是总能保全住身家富贵。否则他的结局无非有两种:战死沙场,或是兵败被擒。这个算盘怎么打都不吃亏。 王啸飞正是看准了他这个心理,才会对症下药,开出一张极具诱惑力的药方,来促使他心甘情愿地钻进圈套中。段琪瑞一念及此,不禁怒不可遏。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感情和理智永远都是一对矛盾。 正独自生着闷气,周子才再次到访。段琪瑞黑着脸坐在大帐中央,也不抬眼看他,冷冷道:“周子才,你还来做什么?”周子才微笑道:“段将军果然是守信之人。”段琪瑞仰天打了个哈哈:“只可惜你的王啸飞司令是个无信小人。” 周子才并不介意:“我们司令料到将军会有这一问,所以早就预备下了答复,将军要听吗?”段琪瑞心情恶劣,不耐烦地挥挥手。“卖什么关子,说!” 周子才道:“我们司令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段将军若是质疑我的人品,王啸飞深感惭愧;不过既然投身了革命,有些事情倒也不是太在意了。” 段琪瑞仰天长笑:“好个无赖的王啸飞,不过倒也无赖的坦荡。”又沉下脸,森然道:“你们到底想怎样?痛快点说出来。我北洋军再不济,也有拼死一搏的机会。”周子才摇摇头:“段将军一世人杰,断不会这么愚蠢。我们司令的意思无非是四个字,缴械整编。至于段将军本人,当保终生富贵。” 段琪瑞狠狠看了他一会。“总算是说了两句真话,王啸飞好手段。”忽然长身而起,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轻喝道:“周子才,接下来你就仔细瞧瞧本将军的手段,回去一字不拉地说给王啸飞听。”周子才瞪大了眼睛,心道莫非这人气糊涂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正犹疑间,段琪瑞已夹着一股寒气从他身边大步走过,连忙紧跟上去。 段琪瑞走出帐门,低喝道:“都到齐了吗?”守在门前的一名军官应道:“是,司令。全军团以上将佐全部集合完毕,单等司令训话。”段琪瑞淡淡道:“中军之内,没有执勤的兄弟都可以来听听。”那军官又道一声“是”,传令去了。周子才这时才发现,不远处的一座高台下,已黑压压肃立着数百名北洋将校。 段琪瑞缓缓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弟兄们!我段琪瑞——”,只说了半句就哽咽了,停顿一下才续道:“我段琪瑞对不住大帅爷啊。段某深受袁公重恩,自问今生今世都是报答不完的。”说完面北下跪,“咚咚咚”狠磕了三个响头。回过身来,前额上已有一缕鲜血淌下,显然是用力过猛的缘故。一名亲兵赶忙冲上前,想为他包扎伤口,却被他喝住了脚步。 段琪瑞突然暴喝道:“可是我要跟弟兄们讲,今时今日,我段琪瑞与袁世凯恩断义绝!”威风凛凛地环视全场,大声道:“若不是王啸飞司令的劝说,我段琪瑞到死都是个糊涂虫。” “非是袁公不仁,只因这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势者昌,逆势者亡。非共和不能救中华,非民主不能安民生。若是一定要为袁公个人的小恩义,而置国家生死存亡于不顾,我段琪瑞唯有一死以谢天下!”周子才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眼前的段琪瑞俨然已是一位大义凛然的革命志士。若不是几分钟前刚和他谈过话,此刻说不定自己也要被他打动了。 台上的段琪瑞突然泪如泉涌,痛哭失声。全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压在面前的讲台上。“弟兄们啊——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要再为一个独夫卖命了——不要了——” “我段琪瑞堂堂七尺男儿,只流血不流泪。可是今天我要痛痛快快哭一回。这么多年了,我跟着袁世凯卖命,弟兄们跟着我卖命,那是助纣为虐啊!我段琪瑞糊涂啊!——”此时全场内外已聚集起上万名官兵,许多人看到段琪瑞这副痛心疾首的情状,忍不住莫名地感动。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敢相信生性阴沉的段琪瑞也会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不少人已在低声抽泣。 稍稍平静下来后,段琪瑞沙哑着嗓子道:“王啸飞司令说,只要我投奔革命,不但不计前嫌,而且不缴械不整编,这个大家也是知道的。” “不过我要说,我段琪瑞万死不能赎其罪,更加没脸面再带兵了。要是兄弟们还认我段琪瑞,就请大伙儿欢欢喜喜地参加革命,真心实意地接受整编。咱们这不是投降,咱们这是投向革命,战场起义。我段琪瑞今生什么官都不当了,我老了也累了,只想解甲归田了。”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叠纸,挥舞着展示给众人。 “这是我昨夜写的血书,我段琪瑞虽然不要做官,但是为了表示我拥护共和的决心。我给孙总统写了这封信,我段琪瑞郑重向他老人家申请,加入中国同盟会。” 手指台下的周子才。“这位是王啸飞司令派来的代表,我今天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烦请周子才同志帮我转交这封信。我段琪瑞一不要官,二不要钱,只想请孙总统批准我加入中国同盟会,余愿足矣!” 周子才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在众目睽睽下极不情愿地走上台,接下了这份肮脏的血书。 三 王啸飞双手紧捏着这篇洋洋数千言的血书,又缓缓放松。问周子才:“你觉得我们赢了段琪瑞,还是段琪瑞赢了我们。”周子才沉吟道:“不管怎么说,司令兵不血刃就接收了段琪瑞二十万大军,他只是太狡猾了。” 王啸飞微微一笑,声音变得出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琐碎事。“不,子才,我们输了。我们在战场上赢的筹码,人家段琪瑞又从战场下赢了回去。我们必须认真检讨。”周子才有些发怔地望向他,他没料到王啸飞在看到这份东西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这位年轻的统帅似乎越来越不容易动怒了,可是也越来越令他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从心底里,他宁愿对着面罩寒霜的王啸飞。这种平静总让他感到无可名状的沉重压力。 只听他又道:“段琪瑞不除,必成我党大患。”依然是那种平静无波的口吻。 第六十二章枭雄末路 一 段琪瑞校场哭降后,身在南京的汪精卫等人果然紧密配合。汪利用宣传部长的职权为段琪瑞大造声势,亲自刀在党报《中央日报》上撰文,把他“主动放弃军权、誓与恩主决裂”的细节反复炒作,称其为“无悔男儿血、痛洒将军泪”。一时间段琪瑞的英雄事迹举国皆闻。这段富有传奇性的情节甚至被人编成了唱词“壮士书血泪、毅然投革命”。在民众眼里,北洋宿将段琪瑞俨然成了革命党楷模。 段琪瑞以鲜血书就的入会申请送达南京,孙中山很是感动。汪精卫、胡汉民趁机进言,称段琪瑞是袁世凯重臣,对北洋内部情况了如指掌,如能收为己用,对北伐大业必定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再说段琪瑞在北洋军中也很有威望,善待段琪瑞将是对北洋其他将领的攻心,更可借此彰显革命党的胸襟。孙中山深以为然,当场签发命令,特批段琪瑞加入中国同盟会,并委任他为陆军部次长。 汪胡两人适时提出了一套整编20万北洋降军的方案,他们认为不宜由第二集群就地消化,而应该派出同盟会方面的将领专项负责此事。理由很充分,降军毕竟是旧军队,对其教育改造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如果由主攻部队仓促收编反而会影响其战斗力。孙中山深明其潜在的用意,由于黄兴战前让权,共和军中的主要领导岗位几乎都是共产党员。同盟会内部早就生出了许多不满,只是限于时局艰危,放眼政府内外也没有人比石铮更适合统领全军,所以即使有意见也不便明示。但是随着战局的日益明朗,这个矛盾就逐渐突出了。孙中山思虑再三,也认为军队全部由共产党掌握不合适,同时也出于维持同盟会内部团结,决心采纳这个建议。 不过整编降军的工作本是在石铮这位战区司令的管辖范围,总统直接插手又容易引起共产党方面的不满。正思量间,忽然瞥见案头放着的一份电报,马上有了主意。 这份电报是石铮从前线发来的,大意是:鉴于战争形势的迅速发展,原先的战区机制已不适合目前的协调作战。建议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其下设置各野战军。孙中山斟酌许久,亲笔书写了一道总统令: 批准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石铮改任解放军总司令。其下设置五个野战军司令部,第一野战军(原渡江第一突击集群)司令由石铮兼任;第二野战军(原第二集群)司令王啸飞;第三野战军(原第三集群)司令胡铁;再将20万北洋降军一拆为二,分编为第四、第五野战军,四野司令由广东督军陈炯明调任,五野司令由云南督军蔡锷调任。四野、五野就地消化整编后,可配合北上主力相机进攻中原各省北洋残军。 泰兴城内,新近挂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司令部。江星辰怒容满面,大声嚷道:“这算什么事嘛!要不是咱们司令逼得段琪瑞那老小子走投无路,还收编北洋军?哼!不编给我们也就算了,还弄出个什么四野、五野来。咱们二野都是真刀真枪从皖南一直杀出来的。凭什么跟咱们平起平坐?蔡锷倒也算了,毕竟当年还跟总司令打过汉阳保卫战。他陈炯明算老几,一寸功劳都没有就能当四野司令?”周子才也长叹道:“陈炯明倒也算了,毕竟是开国将领。段琪瑞是什么人我们这里谁都清楚,竟然一下子就做上了陆军次长。哎!” 王啸飞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发泄牢骚,似乎全然没有听见。林格泽忽然道:“这件事情很不寻常,单凭段琪瑞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王啸飞眉头一动,转向江周两人,微笑道:“你们听听,这才是我的参谋应该说的话。你们三个当中,格泽头脑最冷静,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多向他学习。遇事不要先想着发牢骚,多提点有用的意见。” 两人心中一凛,跟在这位统帅身边,似乎时刻都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往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直指人心。周子才心中一动,问道:“司令的意思是,段琪瑞背后有人?”王啸飞点头道:“不单是有人,而且是大人物、大势力。说得直白点,江山还没打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抓军权了。”江星辰急道:“司令,我们总不能干坐着看他们胡来吧,我们怎么办?” 王啸飞淡淡道:“他们能抓,我们也能抓。从今天起,抓到的战俘只上报到师一级,各师就地消化俘虏,超编了就设加强单位,一个团三四千人也不为过。” 二 段琪瑞的投降打乱了袁世凯的全盘部署,王士珍只得下令再次收缩防线,纯粹以郑州、徐州两大中心城市布防,所以石铮亲自指挥的第一野战军轻而易举就拿下了蚌埠。强渡淮河后,继续挥师北上。王啸飞的二野主力也由泰州北上,一路攻占淮安、泗阳、宿迁,直插陇海线徐州东段。3月23日,第四军先头部队已占领了陇海线上的碾庄,义集地区,东线包抄任务完成。 西线的胡铁第三野战军拿下信阳后,一路高歌猛进,沿京汉铁路依次攻克驻马店、西平、临颖。3月18日清晨兵临许昌城下。许昌是郑州最后一道门户,坐镇徐州的王士珍急忙下令增兵固守许昌。不料三野主力却转向东北,避开北洋正面防线,一个精锐骑兵师配合第九军三万多名轻装步兵昼夜突击,一日一夜行军180公里,奔袭商丘。3月24日晚击溃商丘守军,彻底切断了陇海铁路郑徐段。 至此,三大野战军完成了对徐州之敌的三面包围。 袁世凯深知徐州若失,则满盘皆输。严令王士珍死守,不许后撤一步。只可惜这是一道永远无法完成的命令。3月26日清晨,解放军的1200多门远程重炮同时开火,三十八万攻城部队分别从南、东、西三面发起总攻。南线担任主攻任务,东线牵制并阻援,西线辅助攻城,同时以第三军为预备队,预备追击向北逃窜之敌。 与此同时,第一轰炸机联队升空作战。在开战后的5小时内,共出动猛禽战机256架次,投弹120多吨,摧毁敌工事无以计数。 27日上午,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隶属于共和国第一军第八步兵师的2500多名官兵高喊着“断刃铁军、天下无敌”,第一批冲进了徐州城。中午11时许,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插上了位于徐州城中心的“大明徐州剿匪总司令部”屋顶,徐州宣告解放。 徐州解放后,北洋军全线崩溃。我第六军、第九军掉头沿陇海线西进,配合郑州南线的三野部队攻克郑州。其后三大野战军分别沿津浦,京汉两大南北动脉强渡黄河,轻松粉碎了敌人仓促搭建的黄河防线,直捣北洋的心脏——京津地区。 当解放军第九骑兵师在廊坊击溃北京南郊最后一支北洋生力军时,北京城内的紫禁城内,上演了一幕人生悲喜剧。 规模宏伟的太和殿中,肃立着上百名衣着隆重的北洋官员。大殿正中的七级汉白玉高台上,稳稳安放着一座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七扇雕龙探金屏风,沥粉金漆的龙柱和精致的蟠龙藻井四面环绕。宝座上部金龙缠绕,下部为金漆蟠龙须座。前置御案,两侧有对称的宝象、仙鹤、香炉等珐琅制品。金碧辉煌,庄严华贵。 此时,宝座上正蜷缩着一个身着龙抱的八九岁小孩,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台阶下面无表情的袁世凯。石阶上还有一名掌礼太监,正面对众人大声宣读着“圣旨”:“朕年幼,自问福德浅薄,难以支撑我大明江山。如今国势艰危,唯全国兵马大元帅袁世凯功勋彪炳、万民拥戴,朕决意禅位之——” 圣旨读毕,袁世凯下跪叩首道:“世凯福薄,不堪大任,万望陛下收回成命。”掌礼太监言道:“国家兴亡系于袁公一人,朕乃为万民所请,请袁公勉为其难。”袁世凯再叩首:“臣诚惶诚恐,万不敢领命。”掌礼官再劝。如此反复三次,袁世凯方才起身,早有人奉上玉玺。 袁世凯走向一名华服中年,双手将玉玺奉上,道:“唐太宗李世民开一代盛世,为万世景仰,大位应归于太宗血脉。”那人连忙下跪:“子孙不肖,万不敢当。” 袁世凯转向一名青年:“汉高祖刘邦定鼎我汉家天下,大位理应由高祖后人承嗣。”那青年也立刻跪倒:“后人无德,万不敢从命。” 接着走向一位年逾花甲的夫子:“孔圣先师教化万民,泽及千秋,大位应归于圣人后裔。”那老人忙道:“万万不可,老朽老矣。” 司礼官高唱道:“天下间唯袁公一人可承大位,袁公若再谦辞,便是为图一己之安逸,而置万民水火于不顾。天命所归,怎容你推托。” 袁世凯脸色一整,朗声道:“既然如此,世凯只有顺应天命,为万民福祉计了。”众人跪倒,三呼万岁。 司礼太监把那孩子扶下宝座后,袁世凯昂然举步,缓缓登上龙椅,坐定。高声宣示道:“朕既然即位,从今日起,改元洪宪,国号为中华帝国。” 等下面三跪九叩完毕,袁世凯又道:“沈氏是朕的妻子,多年来与朕不离不弃,荣辱与共,今日册封为贤德皇后。”一名盛装中年妇人跪倒,哽咽道:“谢陛下。”袁世凯温言道:“皇后,你上来,坐到朕的身边来。”妇人依言步上台阶,众人再次叩拜皇后。 礼毕,袁世凯道:“你们都退下,一个也不许留。” 转眼间,空旷的大殿上就剩下他们两人并肩而坐。沉默良久后,袁世凯大声问:“皇后,你高兴吗?”声音在大殿内来回盘旋,回声袅袅。 妇人像小女孩般倒入他怀中。“我很高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自从跟着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袁世凯和多年前一样轻抚着她肩。“从我第一眼见你你就是我的皇后了,不管我有多少个女人,你都是我的皇后。” 妇人咯咯笑了起来。“当年我只不过是个青楼里的婊子,怎么能做你的皇后。”袁世凯纵声大笑:“谁说婊子就不可以当皇后,我袁世凯要你做皇后你就是我中华帝国的国母,有哪一个敢说个不字?”妇人搂紧他。“我的亲爷爷,跟着你,我这辈子够了。” 这时一身戎装的王士珍跌跌撞撞奔进殿来,扑倒在地。“大帅爷,不!皇上,共匪开始攻城了!让末将保护您撤吧!”袁世凯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守城吧,能守多久守多久。让我和皇后说说话。”王士珍磕了几个头,起身昂然道:“大帅爷皇上,您就放宽心和皇后说话吧。有我王士珍在,包管你们时间多多的。”说完转身奔出。 妇人把脸紧紧贴在他大腿上,如狸猫般蜷起身子,轻声道:“就这样多好,可惜时间太少了。有许多话都来不及说了。”袁世凯轻叹道:“我们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了?” 妇人:“你的官越大就越忙,身边的女人也越多。我们说话的机会自然就少了很多。”袁世凯:“你怪我吗?” 妇人抬起头,静静凝视他半晌,略显褶皱的脸上依然风韵不减,又匍匐到他膝上。呢声道:“爷,我怎么会怪你。有人帮着我伺候你,我比谁都高兴。你身边的女人再多,都是和她们耍耍而已。她们才可怜呢。我既做了你的皇后,以后就一步也不离开你了。”低声念道:“商妇飘零,一曲琵琶知音少,英雄落魄,百年岁月感慨多——”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袁世凯感到怀中那个温热的身体逐渐凉了下来,拨转她身子一看,却见一把匕首正插在她心口正中。袁世凯缓缓拔出匕首,一股滚烫粘稠的血水喷在了他身上,袁世凯紧盯着她满含笑意的唇角眉梢,微笑道:“我的皇后,从今以后,我们一步都不分开了。”猛地翻转刀把,狠狠扎向自己心窝。 三 北京城内,一条堆满尸首的街道上,数百名共和战士一路冲杀,望者披靡。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如雄狮般冲在队伍前列。正是共和国第一军的军长——杨霆。身旁一名军官高叫道:“军长,是不是那里?”杨霆凝目望去,他记得那里就是袁世凯当年的府邸。此刻正燃着熊熊烈火。 杨霆怒吼一声,率领战士们狂冲过去。他并不关心那座府邸是不是袁世凯的,他只关心那里面的一个人。即使那人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婢女,却是他这几年来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他停下脚步,呆望着满眼血红的冲天烈焰,虎目含泪。滚滚烟尘中,他仰天长啸:“倩儿!你要是敢就这样死了,我永远都不原谅你,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第六十三章利诱沙皇 一 夕阳西下,零星的枪炮声逐渐止歇。位于北京外城南垣中央的永定门前,无数男女老少潮水般涌来,几十万群众把永定门至前门的通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争相目睹解放军进城的场面。永定门是北京外城最大的城门,城楼形制一如内城,重檐歇山三滴水楼阁式建筑,灰筒瓦绿琉璃瓦剪边顶,面阔五间,通宽24米;进深三间,通进深达10.50米,雄踞皇城南端。 宽阔的大道上,一队队踏着整齐步伐的解放军官兵,肩扛着清一色“汉阳造”半自动步枪,徐徐通过夹道欢呼的人群。战士们虽然都穿着粗衣布鞋,但军容严整肃穆,神态中自有一股迫人的威武。群众中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许多市民挥舞着小红旗声嘶力竭的喊叫,更有人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冲进队伍中,不分青红皂白与战士们握手拥抱。以至于行进中的队伍一度被热情似火的市民们挤散,官兵们的衣兜里几乎都被塞满了鸡蛋、红枣、馒头等食物。 这是1912年6月5日,北京宣告解放,也标志着盘踞于中国北方的北洋政权从此烟消云散。这场彻底改变中国历史的大战从渡江战役起,只经历了短短三个多月时间。 正当全城的人们沉浸在狂欢中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座规格雅致的小楼下,江鹄像一尊雕塑般独自站立着。这座当年名满京师的“红楼”早已人去楼空,破败的门窗和随处可见的蜘蛛网,都显示出昔日的繁华不复存在了。与街上的喧嚣相比,这片空旷的院落群益发显出格外的清冷和无奈。他不知已在这里立了多久,自从踏进院门,沿着那条魂牵梦萦的小道,恍恍惚惚来到这条熟悉的楼梯下,就再也举不动脚步了。 天渐渐黑了,他突然觉得十分疲倦,背靠着栏杆坐到木梯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肩头剧烈抽搐起来,终于痛哭失声。“珠珠,天下这么大,你告诉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你?” 一双温热的小手搭上他肩头,江鹄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玉人。这是一张足以使天地失色、令众生癫狂的绝世容颜,此刻同样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是魏珠珠还有谁。 江鹄脑中“翁”的一声巨响,眼前一片模糊。猛地感到一个柔若无骨的躯体投入怀中,鼻中嗅到的依然是那种混合了法兰西香水的熟悉气息。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好一阵平静下来,两人依然紧紧拥抱着对方,深恐这一刻相聚只是一场梦中的幻影。这夜,他们就这样席地纠缠着,互相倾诉别后的故事。 原来自从那年石铮等人大闹京城后,挟持良弼而去。由于事态紧急,没有来得及跟任何人道别。当时袁世凯早已逃出了北京,魏珠珠趁着局面混乱也偷逃出京,藏在乡下过起了农妇般的日子。而红楼却因此痛失台柱,生意日渐萧条,终于关门歇业了。所以魏珠珠才得已常常趁夜来到这座楼下,静静守候着这块他们唯一有机会重逢的地点。 江鹄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幅凄婉景象,无边夜色中,一个柔弱女子孤身苦候一个也许永远都等不到的人。心神激荡,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珠珠姐,老天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白白糟踏了。从今以后我每天都这样守着你,再也不能有一时一刻分开了。”魏珠珠嫣然一笑。“真是我的傻弟弟,你现在都是大将军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多空陪我。”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幽幽道:“再说,我毕竟是个身子不干净的人,就算将来你不嫌弃我,别人也会说的。我——我原就没打算要什么名分,只要你心里惦着我就行了。”江鹄一把板过她脸,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名分不名分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娶了你。你是不是一定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魏珠珠静静凝视他半晌。“有你今天这句话,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不后悔和你相好过这一场。” 二 在俄国西北部、波罗的海芬兰湾东岸、涅瓦河口,有一座迷人的海港城市。这是一座由100多个岛屿组成的水上都会,数百座桥梁贯穿其中。市内河道纵横,风光旖旎。一直以来被世人誉为“北方威尼斯”。它就是俄罗斯帝国的首都——圣彼得堡。 1703年,彼得一世打败瑞典军队后,为了巩固俄国在波罗的海的地位,在涅瓦河三角洲的兔子岛上建造了彼得保罗要塞,并在此基础上扩建为城,为帝俄时代的通海门户。圣彼得堡的城名也是根据彼得大帝所崇拜的德国圣人彼得的名字翻译过来的。 1712年俄国首都从莫斯科迁至此城。在其后的二百年里,它一直是俄罗斯帝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时值仲夏季节,圣彼得堡每天日照时间接近20小时。这对于刚下火车的辜鸿铭来说,无疑是一种神奇的体验。他站在芬兰车站的月台上,恣意欣赏着面前这一幕奇异而瑰丽的白夜景观。他再次抬起手腕确认时间,已是晚上八点,明晃晃的太阳却依然高悬着。 几名身着漂亮礼服的俄国人向他走来,彬彬有礼道:“尊敬的特使先生,俄罗斯帝国十分欢迎您的到访,请您跟我们来。”辜鸿铭微笑着点了点头,随着他们经过了车站的特别通道,上了一辆座椅宽大的黑色轿车。 汽车缓缓起步,车窗外的一切都使他心迷神醉。这座城市不但独具迷人的水上风情,而且拥有庞大的巴罗克式建筑群。在途经彼得保罗大教堂时,他看到了高达一百多米的金顶塔尖,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那是圣彼得堡的象征,也是俄罗斯民族精神的凝聚。 汽车驶过冬宫广场时,这座广场的气魄和规模再一次使车内的辜鸿铭无比震撼。广场上的建筑物虽然都是在不同时代用不同风格建造的,但是整体十分和谐。最醒目的是位于广场中央的亚历山大纪念柱,高达四十几米,直径四米,竟然用了整块花岗石雕制而成,所以不需要任何支撑,只靠自身重量就能稳稳屹立在基石上。顶尖上是手持十字架的天使,天使双脚踩着一条蛇,这是战胜敌人的象征。这座雄伟的纪念柱是为了纪念战胜拿破仑而建造的。 汽车穿过一道巨大的拱形铁门,在冬宫正门前停下。这是一座二十几米高的封闭式长方形建筑。入口处是阿特拉斯巨神群像。宫殿四周有两排柱廊,非常壮观。 一名皇家侍从迎上来,鞠躬道:“陛下吩咐,您是俄罗斯帝国最尊贵的客人。陛下正在乔治大厅中等候您的到来。”说着当先引路。辜鸿铭随他穿过装饰华丽的甬道,推开一扇镶嵌着孔雀石、碧玉、玛瑙等珍贵宝石的大门,终于见到了全俄罗斯帝国的统治者——沙皇尼古拉二世。 辜鸿铭刚进门,沙皇就从御座上弹起,紧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大笑道:“辜,你终于来了,接到你的消息后我非常兴奋,你是我最思念的中国朋友。”室内的侍从们面面相嘘,不知沙皇陛下为何对这位瘦小的东方人如此热情。他们自然不知,早在二十多年前,他们至高无上的沙皇就与这位中国文人结下了深厚友情。 那是1891年的事,当时的尼古拉二世还只是俄罗斯帝国的皇储。这一年他专程前往中国旅游,驾临武汉。当年他年仅22岁,正处在年轻气盛的时期,根本就没把贫穷落后的大清国放在眼里。随带的10名侍从也都是皇室贵族,其中就有内戚希腊世子。当时湖广总督张之洞为了尽地主之谊,亲自前往他乘坐的军舰上拜会,辜鸿铭陪同前往。当皇储向张之洞问及两位随员的官职时,辜鸿铭用流利的法语回答,使皇储不胜惊讶。告辞时,皇储的10位随员站在舱口送客,辜鸿铭提出:为表示对总督的尊敬,随员也应一一自报职名。傲慢的皇储无可奈何,只好照办,神情尴尬之极。 隔了两天,张之洞在睛川阁设宴款待皇储。席间,皇储为避中国人,用俄语和希腊世子交谈,告诉他晚上还另有宴会,应节制饮食。辜鸿铭听了暗笑,便也用俄语对皇储说:“此餐非常卫生,不妨多吃一点。”皇储越发惊讶,脸上的傲气顿时消失。 张之洞饭后有闻鼻烟的习惯。希腊世子却从未见过鼻烟,便低声用希腊语问皇储:“总督鼻吸何物?” 辜鸿铭听了,便和张之洞耳语了几句,拿过他手中的鼻烟壶递给希腊世子观看。皇储和世子见辜鸿铭精通法、俄、希腊数国语言,大惊失色。 临别时,皇储紧握辜鸿铭的手,相约异日若到俄国必恭敬相待,并把随身带的一只镶钻石金表送给了他。后来皇储到了上海,逢人便说:“在汉上见张总督,有辜先生精通各国语言至博,各国无此异才也。”俄罗斯皇储于1894年继位,也就是今日这位沙皇尼古拉二世了。 辜鸿铭面对热情如火的沙皇,油然感慨道:“许多年没见了,陛下比从前更英武了。”沙皇摇头道:“不,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不要叫我陛下,叫我尼古拉或者老朋友。”辜鸿铭微笑从命,沙皇随即在宫中开了一桌丰盛的家宴,邀请他入座,只有皇后一人陪同。晚宴的气氛十分融洽,辜鸿铭口若悬河,妙语连珠,逗得皇后咯咯娇笑不停。 酒足饭饱后,两个老朋友单独进了书房。辜鸿铭开门见山道:“请原谅,我现在必须称呼您为沙皇陛下,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将是中华共和国和俄罗斯帝国的外交谈判。”沙皇微笑着做了一个同意的手势,凝神倾听。 辜鸿铭又道:“坦白地说,我国政府需要您的帮助。同时,我们也都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听到“”两个字时,沙皇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这个名词直接联系着他毕生引为奇耻大辱的一场战争。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后,从中国割取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列岛,并将朝鲜纳入其势力范围。俄国早已觊觎中国渤海湾口的不冻港旅顺,为实现其独吞中国东北的计划,它联合法、德进行干预,迫使作出让步,由中国付巨资“赎回”辽东半岛。对此极不甘心,决意扩军备战,以武力同俄国争夺远东霸权。 俄国的扩张行径加深了与日、英、美的矛盾。1902年1月,日、英缔结针对俄国的军事同盟条约,并得到美国的支持。1903年,基本完成扩军备战计划,决心以武力与俄国抗衡;俄国则指望通过战争巩固其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地位。同年8月,双方就重新瓜分中国东北和朝鲜的问题举行谈判。1904年2月6日谈判破裂,断绝与俄国的外交关系。与此同时,联合舰队在司令官东乡平八郎的指挥下秘密行动,于2月8日夜,偷袭了停泊在中国旅顺港内毫无准备的俄国太平洋分舰队。9日,日巡洋舰队袭击朝鲜仁川,迫使停泊于此处的两艘俄舰自沉。10日,两国宣战,日俄战争正式爆发。 战争期间,日、俄两国军队和战舰在中国领土、领海及周边地区恣意横行,野蛮厮杀,致使中国人民的生命、财产遭受巨大损失,死伤难以计数。战争历时19个月,日军参战总兵力约109万人,死亡10.6万人,伤17万余人,损失舰船91艘,军费开支17亿—18亿日元;俄军参战总兵力约120万人,伤亡、被俘约27万人,损失舰船98艘,军费开支20亿卢布。最终,人力、物力消耗殆尽,无力再战;俄国国内局势日益严重,沙俄政府亦无心恋战。在美国调停下,1905年8月9日,日、俄两国代表开始在美国的朴茨茅斯举行和谈,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于9月5日签订《朴茨茅斯和约》。条约将旅顺、大连地区和中东铁路长春以南支线的租借权转让给,朝鲜和中国东北南部划为势力范围,库页岛北纬50度以南地区割让给。俄国势力从此退居中国东北北部。在英美的广泛支援下取得了日俄战争的胜利。英美借给贷款共4.1亿美元,约占军费开支的40%。沙皇政府在远东的冒险遭到惨败,损失巨大,两支庞大的太平洋舰队相继全军覆没。引起了俄国各族民众的愤怒,也加快了第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步伐,同时直接动摇了沙皇专制制度的统治基础。 沙皇眼中射出厉芒,对辜鸿铭道:“你们有什么建议?”辜鸿铭侃侃而谈:“正如您所知道的,我国政府已经在短期内平定了中国大部分地区。所以目前最突出的,就是东北问题了。满清政府早已不堪一击,我们唯一担心的是。政府绝不会心甘情愿放弃他们在东北享有的巨大利益。我国政府希望和贵国携手,共同对付这位危险的朋友。” 沙皇思考片刻,沉吟道:“请原谅,辜。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但是我不得不为我帝国的人民考虑。我希望知道,俄罗斯可以得到什么?”辜鸿铭露出理解的笑容。“陛下请放心,对于这一点我国政府已做了充分的考虑。只要我们联手压制住,我国政府将继续承认俄国在我国东北的所有权益,包括中东铁路长春北段的租借权。” 沙皇眼睛一亮,似乎有点动心了,不过依然道:“这本来就是俄国应该享有的权利,坦率地说,你们的政府在年初撕毁了中俄以前所有协议,帝国的将军们已经很不满了。我必须有充分的证据来说服我的将军们。” 辜鸿铭望着这位贪婪的老朋友,知道他并不满足于东三省北部的利益。依然保持着微笑道:“陛下应该知道我们是如何对待英法各国的,我们废除了满清签署的所有协议,好像他们并没有向我国宣战,其中也包括俄罗斯。这是为什么?” 沙皇耸耸肩,坦白道:“那是因为你们击败了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在我们面前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对手。嗯,等干掉了德国佬,你们就要小心了。没有一个西方国家会永远容忍这样的耻辱。” 辜鸿铭针锋相对:“也就是说,西方各国现在都没有能力对我国采取实际报复行动,而且你们也不能肯定能不能干掉德国。也就是说你们有可能永远失去在中国的利益。那么为什么要放弃眼前这个机会呢?” 沙皇低头陷入沉思,辜鸿铭继续游说道:“在这桩交易中,俄罗斯并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我国政府只希望利用贵国的外交资源。既不破坏协约国之间的同盟关系,又获取了东三省的超额利益,同时遏制了在亚洲的扩张。为什么不试试。” 沙皇抬起头来。“看来你们考虑得很周到。可以说得具体点吗?” 辜鸿铭低声说了几句,沙皇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酒杯:“辜,为我们亲爱的朋友干杯。” 注:最近天气太热,头晕啊。更新慢一点,大家多多包涵啊。我保证天气凉快了快速更新。另外不少朋友对王啸飞很有意见,认为他冷血、狡诈、培植个人势力,是野心家、蒋介石一类的人。尤其对他私自组建海啸十分不满。大家说得不错,王啸飞身上的缺点很多,有些还是致命的缺点。我只想说一点,那就是王啸飞可以办成很多人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在处理贺家父女的问题上,许多朋友认为是因为贺家大小姐是个美女,所以作者才故意包庇的。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不是说杀掉一个贺云天就天下大乱了,而是国家危难之际必须尽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我们的民族资本家。杀掉一个贺云天无非是除掉了一个奸商而已,但是留下这样一个老毒物将功折罪,死心塌地地为政府卖命不是更加好嘛。再说他的罪行一一记录在案,等于是随时高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他怎么敢不乖呢。依法治国是没有错的,但是在极其复杂的斗争条件下,我认为有些事可以酌情处理。当然了,舍不得杀美女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要吐口水过来,我闪了。 第六十四章东征西讨 一 京津地区宣告解放,标志着北洋政权土崩瓦解。鉴于形势的急剧变化,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员石铮适时调整了各野战军的战略任务:第一野战军南下北上,肃清华北、黄淮之间的广阔地区;王啸飞的第二野战军挥师东进,陈兵山海关下休整,预备出关解放东北三省;胡铁指挥的第三野战军沿陇海路向西北各省挺进,攻克兰州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张掖,解放酒泉,兵临玉门关,直叩新疆大门;陈炯明的四野、蔡锷的五野就地完成整编后,继续清剿江淮流域的北洋残军。面对人民解放军摧枯拉朽的攻势,各地敌军望风而降,接受革命整编。短短几个月内,解放军总兵力就已扩充至130余万人。全国解放在即,只有东北的满清朝廷和盘踞在新疆的地方军阀袁大化心存幻想,企图作垂死挣扎。 先说新疆问题。远在公元前的夏、商、周以及春秋、战国时期,在东起大兴安岭、西到阿勒泰山的大漠南北广大地区,生活着众多以游牧为生的人群。当时他们大部分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氏族部落阶段。汉文史籍中对此统称为“狄”或“北狄”,有时称为“胡”。到公元前后的秦、汉时期,这些众多的氏族部落除部分为兴起的匈奴统治外,大部分仍生活在天山以北、阿勒泰山东西,到贝加尔湖周围的广大地区,这一时期称他们为“丁零”。在其后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又多把他们称为“铁勒”、“敕勒”等。其实,“丁零”也好,“铁勒”、“敕勒”也好,都是“狄”在不同时期的不同音译而已。还因为这些氏族部落的人多乘一种高大的两轮车,因此一些汉文史籍又形象地称他们为“高车”。在这些众多的氏族部落中,许多就是后来形成回纥、回鹘、畏兀儿乃至近代维吾尔族的重要最初来源。 由于新疆特殊的地理环境,这些氏族部落大多逐水草而居,游牧于阿勒泰山东西、大漠以北的广袤草原上。各部落或部落联盟之间,常常为争夺草场牲畜而互相攻伐抢掠,有时又为互通有无而友好结盟,政权起落频繁。随着各部族的分化融合,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回民文化。这起源于公元十世纪初,当时统治着新疆大部分地区的喀喇汗王朝,以萨图克为首的汗室成员接受了伊斯兰教,萨图克本人也改称萨图克布格拉汗,这标志着伊斯兰教在王朝已处于统治地位。以后,王朝的历任统治者们在对内对外战争中,便利用“圣战”旗帜,使伊斯兰教在王朝势力所到之处迅速发展,不但改变了回鹘及其它突厥语系诸部族的宗教信仰,而且逐渐取代了天山以南地区佛教长达数百年的统治地位,并迫使原在天山以南地区长期流行的袄教、摩尼教、景教等其它宗教也退出这一地区。这个巨大变化,不但使阿拉伯文化大量涌入今新疆地区,而且为这里的民族融合加入了粘合剂,对近代维吾尔族的最终形成和近代维吾尔族文化的形成,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到了公元13世纪,新疆地区落入了蒙古贵族及其后裔的控制,时间长达五百余年。直到满清入主中原后,因为内地人把伊斯兰教称为“回教”,而维吾尔族这时已是全民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因此多把维吾尔族称为“回”、“回子”或“回民”。满清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在18世纪中期强盛起来,决定出兵统一天山南北。 1755年(清高宗乾隆二十年),清朝出动五万大军,趁准噶尔蒙古内讧加剧之机,兵分两路直捣其统治中心伊犁。格登山一战,歼灭准噶尔军队主力,首领达瓦齐不久也被抓获,这不仅标志着强盛一时的准噶尔汗国的灭亡,也标志着蒙古贵族及其后裔在天山南北长达数百年的统治终结。其后清朝军队历经多次战斗平定了新疆各地的叛乱,统一了天山南北,在把天山南疆仍称为“西域”的同时,也开始把该区域称为“新疆”。清朝当时管辖的范围,包括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和天山南北广大地区,结束了天山南北长期动荡不安的局势,不但为新疆地区的经济、文化发展提供了条件,而且也为维吾尔族本身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1759年(乾隆二十七年),清朝在伊犁设将军“总统”天山南北事务。在维吾尔族集中生活的地区“因俗而治”,对旧有的伯克制统治进行变革,实行政教分离,废除伯克世袭,减免农民赋税、组织鼓励生产等,不但使维吾尔地区的政局保持了较长时期的相对稳定,而且使社会经济、文化,特别是农业生产获得了较快的发展。在清朝统治新疆的150余年中,维吾尔族人口从清朝统一新疆初年的约25万人增加到现今的150万人左右,同期维吾尔族地区的耕地面积也增加了数倍,不但使维吾尔族在人口总数上高居新疆各族人口中的第一位,达到历史上从末有的高水平,而且在整体经济实力上也得到很大增强,成为新疆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支柱。 1910年共和革命爆发后,清朝任命的新疆巡抚袁大化迫于形势,只得宣布拥护革命,自称共和国新疆督军;但一切旧制都没有改变,本人及其属下仍留着大辫子。袁世凯建立“大明朝廷”后,袁大化主动投靠称臣。在北洋集团的扶植下,袁大化迅速镇压了哈密、吐鲁番地区农民为反对当地封建“回王”统治而举行的起义,又镇压了革命党人和哥老会众,巩固了自己的封建统治地位。 解放大军重兵压境的消息传来,袁大化依仗手中握有八万多驻军,派出代表和解放军和谈。他提出了新疆民风彪悍、民族结构复杂等理由,要求中央政府准其实行终生自治,中央不得驻军派员,只有军政大权都由其一人独揽方肯归降。谁知这份条款刚送到解放军总部就遭到了断然拒绝。石铮电令胡铁,抛弃一切幻想,以果断之决心武力解决新疆问题。 胡铁受命后,第三野战军立即展开行动。十几万大军从古城酒泉出发,西出玉门关,北穿星星峡,数路齐头并发。在全体指战员共同努力和潜伏在当地的革命党大力支援下,先遣部队一举攻克迪化,为大军前进铺平了道路。其后第九军主力一路高歌猛进,先后攻陷南疆各重要城镇,于1912年8月25日解放伊黎;第十军攻陷吐鲁番后,挥军北上,分路进击北疆各地。至9月25日,解放军历时两个多月,行程六千余里,圆满完成了解放新疆的任务,把五星红旗插上了天山、阿尔泰山和帕米尔高原。痴梦破碎的袁大化率残军逃入中亚。 二 再说东北问题。三野进军大西北的时候,王啸飞的第二野战军已在山海关下作好了进军东三省的一切准备。此时的第二野战军经历了中原、华北几场大战,已扩编为7个军23个整编师,26万余人,总兵力仅次于第一野战军。 东三省涉及重大利益。早在解放徐州之时,首相大隈就已预料到北洋政权彻底垮台了,共和军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将指向东北;然而虚弱的满清小朝廷绝不可能是共和军的对手。大隈首相第一时间召集了紧急内阁会议,与元老山县有朋、井上馨等人取得一致意见后,直接派外相加藤赴南京与中方交涉。 简单介绍一下的现状。自从十九世纪中叶起,沦为西方的半殖民地。不过,始于1868年的明治维新,不仅唤起了民族的独立自主意识,而且成功反击了西方,基本实现了关税独立自主和法权上的独立平等。但克服半殖民地危机、实现民族独立自主的过程却又是军国主义产生、成长的过程。军阀当局制订了“大陆政策”,即向亚洲大陆扩张的政策。1895年甲午战争、1904年日俄战争都源于推行这一政策。日俄战争后,引入大量外资,工业生产迅速发展;但是,1907年经济危机后,生产并没有恢复真正的繁荣。重税、高额租佃、低工资、农民工人极端贫困,国内市场狭小,繁重的军费和殖民地统治费导致国家财政几乎破产。至1912年外债达成协议18亿8000万日元,超过同年税收的6倍,连利息都难以支付;贸易持续入超,导致硬通货现有数额连年减少,无法维持兑换制度。以这种经济情况为背景,民众打倒阀族、反对扩军、减税、停税的斗争冲击着官僚、军阀政府,已连续推翻了两代内阁,国内危机四伏。国际方面,成为帝国主义国家后,加深了与美英等国的对立,尤其和俄国存在着深刻的矛盾;朝鲜民族的抗日斗争也广泛深入地开展着。 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共和革命打败了腐败专制的清朝和北洋,以新的生命力迅速成长,并且直接威胁到在中国东北的利益。处在这种国内外形势下,明治以来用冒险手段把帝国带到这种地步的元老和最高当权者很清楚地意识到,已几乎陷入绝境,如果再把东北和朝鲜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的应对计划分两方面同时进行。一方面由加藤外相在南京摆出极其强硬的态度,向中国外交部长梁启超当面呈交了一份政府备忘录,其中声称,如果解放军攻下东三省,中国政府必须继续承认在东北所享有的全部利益;否则政府不惜一切手段保护本国人民的合法权益。遭到中方断然拒绝。 另一方面,政府火速向大连方面增兵,使辽东半岛上的驻军由原先的二万迅速增加到五万六千人,朝鲜境内的驻军向鸭绿江南岸集结,联合舰队主力也北上旅顺,摆出一副誓死捍卫国家利益的姿态。 在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同时,国驻盛京沈阳大使野原武夫也接到命令,利用解放军大军压境的机会,逼迫光绪皇帝向天皇称臣,使清朝成为属国,这样双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组成联军,共同抵抗关内的解放军了。其目的是借此机会吞并清廷,使光绪皇帝成为实际控制下的傀儡皇帝。 鉴于东北问题的复杂性,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决定作和平解决东北问题的努力。外交部长梁启超奉命从南京启程,前往沈阳与清政府谈判。令很多人惊奇的是,一向沉迷于诗词歌赋、喝酒玩乐的大闲人卫青,竟然主动要求同行。 南京政府提出的和平方案是:光绪皇帝退位,所有军队收归国家;设立东北满族自治区,光绪改任自治区主席,可以继续居住在沈阳皇宫里,大内一切财物仍然归其所有;政府每年拨出500万中元专款,供爱新觉罗家族开销。 三 盛京沈阳皇宫,中路的大清门东侧,有一组黄琉璃瓦顶的建筑群。主殿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一座配殿。这里是奉祀清代历朝皇帝及其祖先的地方——太庙。大殿正中的香案上,供奉着两个巨大的牌位。墙面上高悬着一幅工笔人物画,画中人身着龙袍,神态威武。这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肖像。东南、东北两个角上分别配享着满清开国时的两位重臣费英东和额亦都的牌位。 时至子夜,光绪皇帝纹丝不动跪在香案前。空旷的大殿上燃了两根巨烛,跳跃的火光照在他双目深陷的面部,依然映不出一丝血色。在他身后还跪着军机大臣康有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表情同样木然。 光绪缓缓道:“康师傅,回去吧。朕想一个人跟太祖爷说说话。”康有为迟钝地应了一声,摇摇晃晃爬起,还没有站稳,却又“扑通”一声,整个身体扑倒在地上。双手不断敲击着地面,终于痛哭失声。“太祖爷,太祖爷!您睁开眼瞧瞧吧,咱们这大清朝都成什么了——” 光绪帝仰面向天,嘶声喊道:“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苍天呐!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一定要亡我大清?朕无德,朕无德啊——” 康有为突然止住哭声,对着光绪连连叩头,痛心疾首道:“皇上,皇上!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您是这天底下最勤奋的好皇上。” 光绪纵声长笑,形状近似疯癫。“你说我是个好皇上,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亡国之君嘛!有吗?哈哈哈哈!大清要亡了!哈哈,大清要亡了!” 康有为再次泪如泉涌,捶胸顿足。“苍天啊,这么好的皇上,却是个古往今来最命苦的皇上。苍天啊!我恨你,为什么你要把这么好的皇上,生在了这个时候——” 第六十五章师生情笃 一 黄昏时分,一列只挂着三节车厢的蒸汽机车隆隆驶进沈阳火车站。列车停稳,十几名军人鱼贯跳出车厢,列队立于车门两旁。接着,一身黑色正装的梁启超携卫青步上站台。 不远处静立着一群满清官员。既不向这边招呼,也没有人上前一步。像是根本没有瞧见他们。卫青并不在意,对梁启超低笑道:“这些家伙怎么个个都木头木脑的,跟木桩子似的。” 康有为排众而出,迈开四平八稳的方步,径向他们走来。卫青明显感到梁启超全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康有为在他们身前五六步停下,气度沉凝,冷冷注视着梁启超双眼。 两人对视片刻,梁启超轻轻避开他尖锐的目光,低声道:“康先生。”声音沙哑而干涩。康有为一抱拳,朗声道:“梁部长客气了,大清国首席谈判代表康有为专程前来迎候。请——”那个“请”字音节拖得甚长,说罢侧身让路。 梁启超迟疑片刻,道:“康先生请。”康有为呵呵笑道:“梁部长远到是客,哪里有老夫先行的道理。盛京现下尚属大清国管辖,难道梁部长此刻便要喧宾夺主不成?”再次拱手礼让。 卫青心中连声叫苦,就算他这样一个从不关心政治的大闲人,也知道梁启超原是康有为的学生,彼此间情谊深笃。若不是政见不合,两人断不会走向今日的对立局面。清廷之所以作出这个安排,其用意想必也是欲借此软化梁启超的。又见梁启超表情极为尴尬,脸上阵红阵白。显然已被康有为的冷嘲热讽弄得心浮气躁。心中暗骂康有为这老头用心险恶,不过眼珠一转,也学着康有为抱拳笑道:“康前辈真是讲礼貌啊,多谢啦!虽然我们是晚辈,不过身上担着国家重任,那就不客气啦!”他把“国家重任”四个字咬得很重,说话间又轻轻扯了一下梁启超衣袖。 梁启超这才回过神来,向卫青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挺胸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康有为将他们一行安排进宾馆,便告辞而去。梁启超站在窗前,怔怔望着他老迈的背影,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次日,康有为在谈判桌上抛出了满清的和平条款:光绪皇帝取消帝号,改称满洲国王,东三省实行君主立宪,并入中华共和国;满洲国高度自治,外交权、司法权交中央政府,内政军事仍归地方。 这份与南京政府期望大相径庭的条款,使会谈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梁启超指出,如果东三省仍保留君主制度,那么双方就失去了协商基础,满清若不从根本上改变态度,和谈将无法继续。不过私下里碍于和康有为的师生前谊,终不忍如此决断,于是双方只得围绕着君主制的问题展开了唇枪舌剑。每天会谈时间几乎都长达十小时,却收效甚微。 向来性急的卫青倒是一反常态,对这漫长的口水战争丝毫没有怨言。代表团中也只有他一人整天笑呵呵的。他常常一散会就急不可待往外跑,回来时又总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弄得人人莫名其妙。他们自然不知,卫青之所以这么热心来参加这次会谈,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和醇亲王府的丽格格相见。这两人当年在北京宴会上结识后,便互生了爱慕之心。几年来虽然只能靠着七转八绕的鸿雁传书,情谊却日渐深厚。这些日子更是经常偷偷约会,如胶似漆。所以卫青巴不得这场谈判一直谈到天荒地老,丝毫不以为苦。 二 深夜,康有为独坐书房的摇椅上,双目低垂。一盏孤灯映照出满脸褶皱上深切的疲惫。神思恍惚间,听到下人来报,说梁启超登门求见。康有为茫然应了一声,也没有起身。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至门前停住,便没了动静。过了许久,康有为微觉讶异,掀开眼帘一看,却见到梁启超垂首跪在他房门口。冷笑道:“梁部长这是何意?不怕折了老夫寿数吗?”梁启超道:“晚辈是来向先生辞行的。” 康有为一怔,随即挥了挥手,漠然道:“你要来就来,要去便去。原本就不用向我这个老朽辞行的。走吧。” 梁启超在地上叩了几个头,一只手扶着门框立起,神情落寂地站了一会,终于背转过去。 摇椅上的康有为抬起上身,凝望着他逐渐远离的背心,眼中投射出深刻的感情。面部肌肉一阵扭曲,终于不可抑制,低呼道:“卓如!(梁启超字卓如)你就这样走了。” 声音虽轻,梁启超却听得十分清晰,脚底下立刻打了个踉跄。猛地回头,不顾一切扑到康有为脚下,抱着他双腿。“老师!——启超不肖,这些年来学生没有一天不想重归老师门下,我都要想疯了啊!” 康有为老泪纵横,狠狠拍打着他的头。“卓如啊!老夫早已将你视如己出,即便你做了天大的错事,老夫又怎忍将你逐出门墙。可是你不该对不起皇上啊!你对不起咱们的好皇上,我如何还能留你。我真恨不得一刀扎进你的心窝里,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 梁启超心痛如刀绞,嘶哑着嗓子哭喊道:“您杀了我吧。只要我梁启超活着一天,就不能不推翻帝制。消灭皇帝。自古忠孝不两全,我宁愿死在老师刀下,也不能再和您对垒为敌了。”师徒两人真情流露,抱头痛哭。 康有为哀叹道:“为何你一定要赶尽杀绝?不说老夫待你如何,你扪心自问,戊戌年那会儿,咱们的光绪爷待你如何?皇上可曾有一丁点亏待过你我?” 梁启超擦干泪水,肃容道:“皇上对启超恩深似海,孙总统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正因如此,启超才不忍见光绪爷堕入万劫不复。共和革命是天下大势,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解放军解放东北。等到兵临城下的那一天,皇上就算想投降也来不及了啊!老师,您要是真心疼惜咱们的皇上,又怎么忍心他老人家落到这般下场啊!” 康有为止不住又掉下泪来,哽咽道:“卓如啊,你说得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可是别人不知,老夫却是知道的。咱们这位皇上,那是多刚烈的性子。真的让他退了位,比杀了他还叫人心疼啊!我堂堂中华,就真的容不下一个皇帝封号吗?” 梁启超坚定地摇头。“皇帝和共和,原本就不能并列于天地之间,不然就成了假共和。我中华亿兆民众,再也不能跪倒在一个人脚下了。即使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皇上。” 康有为怒喝道:“你们不要逼人太甚。真的撕开脸来,我大清还有三十几万雄师,就算闹他个天崩地裂,也不枉费了这一生。莫非你们真要逼迫皇上去投靠人?” 梁启超振衣而起,朗声道:“你我虽然都不是行伍出身,但是老师必定知道,打仗靠的不是人多。狼子野心,久欲并吞我中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都是先例。皇上若真投靠了,比起与虎谋皮还要凶险百倍。就算能做上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老师您就忍心眼见着我中华子民任人宰割?” “我中华历经千年融合,满汉各族早已血肉相连。共和政府不会有一丁点薄待满人,人却视我中华人民为草芥。你叫皇上将来如何去面对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老师既然如此爱惜皇上,却为何要置皇上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绝境?” 康有为听得这诛心之言,时而胆战心惊,时而心灰意冷。他原本就不是那种迂腐守旧的儒生,这些道理并非不能理解,否则当年也不会成为戊戌变法的领袖。只是自觉深受皇恩,平日所思所虑皆从维护光绪个人利益出发,不经意间便为自己的思想设置了一道不可触摸的雷区。此刻被爱徒无情点破,顿时愧恨交加,痛不欲生。终于瘫倒在了椅中。 梁启超跪到他身侧,哀求道:“老师,您的话皇上最肯听。救救皇上吧,救救爱新觉罗吧。也救救东三省的老百姓吧。” 不知过了多久,康有为伸出手,颤巍巍握住他肩。“卓如啊,老夫早就不配当你的师傅了。你现在就随我进宫面见皇上。就算龙颜震怒,今天死在皇上面前,有你这个好徒儿相伴,老夫也死而无憾了。” 御书房内,光绪帝听完康梁两人陈词,怒容满面,冷喝道:“来人!将康有为这个乱臣贼子拖出去,打入死牢。”立刻有两名武士进入,将康有为架起。康有为面容平和,淡淡道:“皇上保重。”便合上双眼,任人摆布了。 光绪转向梁启超,问道:“朕要处决你的老师,为何你一言不发。”梁启超平静道:“人生自古谁无死。老师死得其所,今生已无遗憾。启超办完这些琐事后,当追随老师而去。不久便可以重逢,何必多说废话。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行。 光绪沉声道:“站住!”梁启超停下脚步,并不回头。“皇上大可不必亲手杀我。我现在是政府的外交官员,如果死在陛下的皇宫里,只会加速大清国的灭亡。不如等我回南京复命后再向皇上谢罪,也不迟吧。” 光绪帝纵声大笑,笑声中隐显苍凉。“好一对生死与共的患难师徒,要是满朝的文武大臣们都有这样的肝胆,我大清何至于沦落至此。”又发出一道旨意:“把康有为带进来!” 光绪亲手将康有为从地上扶起,温言道:“康师傅,梁启超,朕要告诉你们。朕宁愿做堂堂中华的一介平民,也绝不做人的鹰犬皇帝。” 三 经过了这番波折,和平谈判终于走上了正轨,双方意见逐渐趋同。短短三天内,便初步达成了和解草案。大意是:光绪取消帝号,改任东北满族自治区终身主席,下一任主席由东北三省全民公选产生,爱新觉罗家族仍然可以居住在沈阳皇宫中,政府每年划拨800万中元专款供其开销;清朝军队解除武装,所有防区均由解放军接管,警察部门仍由自治区政府直接领导;自治区应在设定期限内选举出区议会,行使地方立法权;自治区除内政外,所有权力收归中央。 谈判进展到了这一步,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认为大局已定。不料奇变突生,代表团下榻的宾馆内深夜闯进了一名长相清秀的青年,指名要找卫青。 卫青一见此人,就嘴巴笑得怎样也合不拢了。连忙把那人拖入房中,反锁了房门,嘻嘻笑道:“小丽,没想到你会跑到这里来找我。还扮成了个男孩子,真好玩啊!”原来这人正是他的地下小情人丽格格。 丽格格却一点也没有心思和他取笑,小脸苍白如纸,惶急道:“大事不好了!小青,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皇帝哥哥。”说话间眼圈也红了。卫青连忙收起嬉戏,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丽格格双手紧紧掐住卫青的胳膊,一口气道:“我——我,今天我家来了许多人,都是我们皇族的亲贵。我路过花厅的时候凑巧听到了他们说话,真是吓死我了。他们说,他们说皇帝哥哥为了做什么主席,出卖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祖先,要废了皇帝。连我的亲哥哥们都答应了,还说有人暗中相助,一定可以成事。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卫青听得头大如斗,又被她哭得六神无主。心知事态严重,忙带她去见梁启超。 梁启超听完详细情况后,眉头深皱,沉声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皇帝真被废掉,我们不但功亏一篑,满清政府也会彻底倒向人。此事光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没办法阻止,必须立刻通知关内的王啸飞司令。万不得已时只得立即向满清军队开战,真等他们篡权成功就太晚了。” 第六十六章盛京风云 一 梁启超、卫青等人正在宾馆商议对策,一名卫士闯入,喘着粗气道:“不好了梁部长!我们被包围了。”梁启超一惊,快步走向窗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楼下黑压压一片,不知来了多少全副武装的清兵,震怒道:“岂有此理!我们是外交人员,你下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卫士长也已赶到,正好听见梁启超的问话,接口道:“报告梁部长,对方说最近城里出了一伙江洋大盗,为了保证我们使团的安全,特别加派兵力来保护我们。”停了一下,沉声道:“我刚才检查过电话线,也被人切断了。”卫青气得脸色铁青,大叫道:“胡说八道!什么狗日的江洋大盗,明明是就这样把我们软禁了。” 梁启超迅速恢复了冷静,结合丽格格送来的消息分析,料想沈阳城内极有可能正在发生一场政变。可令他不解的是,他们为何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拘禁外交官员?这种行动非但与朝廷大局无关,而且很可能立即触发战争。心念电转,终于把握到了问题的核心。 光绪帝勤于政务,又一生致力于清政府的改良维新运动,所以在朝廷内外,甚至国际政坛上,都享有很高威望。若不是和谈损害了整个皇族的根本利益,是断然没人敢向他下手的。再说,除了那些为保全自身特权铤而走险的贵族阶层外,几乎没有人真心愿意投靠。即使政变成功,清朝内部也将面临着走向分裂的危险。这对于摇摇欲坠的满清皇朝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在这种形势下,利令智昏的亲贵们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封锁住消息,以争取与解放军周旋的时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扣押他们这些外交人员。 梁启超环视众人,凝重道:“这个消息一定要设法送出去。”各人面面相嘘,都不作声。 沉闷的空气中,丽格格忽然道:“我有办法。”见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她,面颊上生出一抹红晕。只听她用很轻却很坚定的口吻道:“皇帝哥哥的事,我不能不管。” 丽格格和卫青一前一后走出大门,马上有一名清军校官迎上,行礼道:“两位请留步,请不要让在下为难。”卫青低骂道:“瞎了你的狗眼,醇王府的丽格格你也敢拦?给我滚一边去!” 那军官吃了一惊,眼前已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玉扳指,他认得那是专属皇家的信物。再看眼前的美貌少女,虽然年纪不大,神态间却自有一股皇族子弟特有的高华气度。心中信了七八分,忙跪下请安。不过仍存着戒心,连声道:“小人该死,冒犯了丽格格大驾。但不知格格怎么会深夜呆在这种地方?” 卫青勃然大怒,戟指喝道:“不要命的狗奴才,我家格格出行难不成还要得到你许可?滚!”那军官甚是狡猾,伏地辩解道:“格格千万不要误会,小人只是担心格格深夜出行不便,只想派几个人护送格格回府。”饶是他脑筋转动得快,也被卫青的狐假虎威吓出了一身冷汗。 丽格格旁若无人地迈开玉步,懒洋洋道:“你们爱跟就跟吧。”那军官这才安心,忙唤来十几名清兵,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行至醇王府前,早有家奴远远迎了上来。醇亲王载沣其实就是丽格格的兄长,同时也是光绪帝的胞弟。光绪帝极疼爱这个亲妹子,老醇亲王又早已过世,所以即使身为一家之主的载沣,对丽格格也不能管束太严,下人们就更不敢多话了。所以丽格格比寻常的皇家淑女们,多了不少自由活动的空间。 夜色掩护下,卫青刻意弯着腰,紧跟在丽格格身后,没被人看出破绽来。随行的兵士们见此情景也再无疑心,一溜烟跑了。 丽格格进到闺房,问身边的婢女:“王爷哥哥回来了吗?”婢女答道:“王爷下午就出门了,还没有回来呢。”丽格格见那婢女有些怪异地瞧着卫青,笑着解释道:“你还没见过他吧,他是咱们府里新来的小太监,名字叫做小青子,专门陪我玩的。嗯,我还想和小青子下一会棋。你们都下去睡吧。” 婢女们依言退出门后,丽格格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从来没有骗过人呢。”卫青低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威风呢,可是咱们怎么混出城去啊?”丽格格嫣然一笑。“这个是很容易的啦。只要见到我们醇王府的腰牌,谁敢不放我们出去。这种东西哥哥的书房里就有。”卫青大喜。“这么说,我们今天晚上就能溜出城去了,那就快走吧。” 丽格格却依然纹丝不动的坐着,双手支颐出了一会神。突然怔怔掉下泪来。卫青大吃一惊,连忙询问缘由。谁知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丽格格索性伏到了桌子上,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卫青走到她身后,轻抚着她双肩,小心问道:“小丽,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王府?”丽格格扭身抱住他腰,全身瑟瑟发抖。“我——我害怕。皇帝是我哥哥,可是王爷也是我哥哥。现在王爷哥哥要害皇帝哥哥,我却要帮着你们去和王爷哥哥作对。我该怎么办?” 望着哭得象个泪人似的美丽格格,卫青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冲动道:“小丽,我知道你心里为难,咱们索性谁都不帮。有那么多大男人在,没理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国家大事推到你身上。只要你开心,我心里就痛快。” 丽格格抬起泪眼,深深凝望着他,柔声道:“小青,你知道吗,这几年我看不见你,只能偷偷看你写的文章。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是你却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们这些皇族的人个个有手有脚,却整天无所事事,一天天的等死。我再也不想过这种寄生虫的日子了,就算是天天守着锦衣玉食,这样活一辈子又有什么滋味?” “我这么做不单是为了我的皇帝哥哥,我知道你们是对的,就算是我阿玛还活着,我也要这样说。我们爱新觉罗的子孙早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再也不能为了这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害苦天下的老百姓了。你要是真的想我过得开心,就不要为我耽误了国家大事,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卫青猛地退后两步,极度震惊地望着面前的玉人,心中涌起万丈波涛。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手抄袭的那些文章会对她的心灵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竟然令一位皇家的金枝玉叶产生出革命思想。一阵又一阵莫名的感动席卷而来,又是羞惭交加,哽咽道:“小丽,我错了,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当夜,两人乔装打扮,凭着醇亲王府的印信,历经几番波折后,终于在黎明前夕,潜逃出了沈阳城,具体情节这里就不赘述了。值得一提的是,多少年后也没有人知道,日后的卫青,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位不世出的文化巨匠,竟是因为受了一位满清格格的影响,才把全部身心无怨无悔地融进了历史潮流,与时代呼吸相随。而后世文坛至高无上的荣誉——“丽青文学奖”,也正是以这对革命伉俪命名的。 与此同时,在沈阳皇宫内,冰冷而漆黑的崇政殿中,瘦骨嶙峋的光绪皇帝独自端坐于龙椅之上,静静等待着一场即将发生的前朝故事。这座始建于后金天命十年(1625)的宫殿,已有近三百年历史了,坐落在皇城的中轴线上。 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了密集而整齐的“擦擦”脚步声。无数手持火把的兵士从皇城南端的大清门,涌入,把偌大的崇政殿包围得水泄不通。渐渐地,大殿外明亮得如同白昼。 嘈杂声止歇,庞大的宫殿群中只听见“噼啪噼啪”的油木燃烧声。几十名满族亲贵进入大殿,依次匍匐在地上。为首的正是醇亲王载沣。 光绪帝面容平静,缓缓道:“各位都是朝廷栋梁,有什么话尽可以直说,朕洗耳恭听。” 醇亲王奏道:“为保祖宗江山社稷,请皇上收回成命。”余人齐声附和:“请皇上收回成命。” 光绪冷冷道:“若朕不答应,接下来是不是就要逼宫了?”醇亲王垂泪道:“皇上若执意不允,臣弟——臣弟——”说话间就已泣不成声了。 光绪步下玉阶,亲手扶起载沣,温言道:“朕愧对祖先,也不愿收回成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难为你了。”转向地上众人,提声道:“朕膝下无子,今日册封醇亲王载沣为皇太弟。”一挥手,昂然步出大殿,往大清门方向而去。载沣等人面面相嘘,一时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军校飞奔而来,扑倒在地上:“皇上!——皇上在祖庙内,龙驭归天了。”此言一出,大殿内外的哭喊声响成了一片。个个捶胸顿足,人人痛不欲生。 禁军统领良弼扶起正伏在地上号啕大哭的载沣,高声唱道:“名分已定,大清皇太弟在此,理应继承大统,还不参拜当今皇上。”震耳欲聋的哭喊声立时停了,代之以惊天动地的呼喝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载沣擦干泪水,嘶声叫道:“先帝驾崩,朕痛心疾首;然国势垂危,朕决意秘不发丧,以摄政王之名统领朝纲。”然后步出大殿,轰然跪倒,仰望初升的红日。“苍天庇佑,保我大清江山,永世长存!” 二 山海关外,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司令部。几名卫兵小心搀扶着几近虚脱的卫青和丽格格,出了王啸飞的办公室。 江星辰涨红了脖子,兴奋道:“我早就说过,江山还是打下来的牢靠。这下可好了,要不是南京城里那些婆婆们横插一脚,咱们现在只怕都开进沈阳城了,还谈的哪门子判啊?我建议立刻开战。” 周子才也道:“石总司令本意就是武力解决东北问题,要不是同盟会里有些人见不得我们二野实力壮大,怎么会搞出什么和谈来。现在我们手上捏着这张王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无话可说了吧。” 这时姜政推门而入,这位二野参谋长满脸的春风,一进门就笑道:“啸飞,好消息啊!锦州的张作霖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准备战场起义了。”众人闻言大喜,要知道锦州是通往沈阳最重要的战略据点。不但城防坚固,而且驻有重兵把守,历史上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坚城。张作霖若真能临阵掉转枪口,那么沈阳立刻门户洞开,对清廷军民的心理震撼也是无法估量的。 张作霖的履历相当复杂,他原是雄霸一方的关东土匪,后来被清廷招安;袁世凯起兵时跟随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叛变,却又临阵变节,投靠了盛京将军赵尔巽;当他得知解放军兵临山海关的消息时,又主动派出使者,与王啸飞秘密联络。 周子才油然道:“这个张作霖倒真是个人物。北洋强他降北洋,清廷强他就降清廷,现在解放军强了,他又投奔我们来了。这个人好像永远都不吃亏嘛。”这话立刻引来一阵哄笑。江星辰意气风发道:“就算没有张作霖帮忙,以咱们二野的战斗力,我看不出十天就能打进沈阳城。” 王啸飞“哦”了一声,似乎有了兴趣,望着江星辰问道:“要是我把主攻部队交给你,你能不能在十天内攻进沈阳城?”江星辰一愣,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问道:“司令,您——您不是说笑吧?”王啸飞微笑道:“军中无戏言,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星辰喘了几大口粗气,挺胸道:“司令只要真肯让我带兵,我就敢立军令状,十天之内拿不下沈阳,我都没脸见人了。不用您行军法,我自己就把自己枪毙了。”姜政听他说得滑稽,莞尔道:“看来咱们这参谋部早就把你小子给憋坏了,是该出去透透气了。”江星辰心情大好,脱口道:“可不是嘛,谁愿意呆在这鸟——”猛地紧急刹车,生生把后半句“鸟参谋部”咽了回去,表情极其古怪。 王姜两人相视一笑,王啸飞霍然起立,沉声道:“江星辰!主攻集群由你统一指挥。你的任务是,突破山海关防线,沿铁路进军锦州。张作霖要真肯降就罢了,倘若他胆敢稍有拖延,不必请示,立刻炸平他的锦州城,直扑沈阳。我再说一遍,你只有十天时间。” 第六十七章关东争雄 一 清廷发生政变的消息传到解放军总部,石铮当机立断,复电第二野战军,批准了王啸飞立即发动东北战役的请求。石铮在电文中号召全军指战员,抓住有利战机,趁载沣立足未稳之时,务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最短时间内打垮满清政权;并且进一步指出,政府绝不会甘心放弃东三省利益,除以主力部队彻底摧毁清军主力外,还应以有力之兵团为战略掩护,不惜一切代价切断清日之间的联系;对辽东半岛及朝鲜境内的日军,也要作打大仗的军事部署及心理准备。 另有一份专发给二野司令王啸飞的密电,文中针对中日关系作了详细指示。大意是:鉴于当前复杂多变的国内外形势,应设法避免过早激化中日矛盾,尽可能不与日军发生正面冲突,将战争规模控制在东三省局部范围内;一面作爆发全面战争的军事准备,一面作和平解决的政治努力。 简单介绍一下东北清军的情况。清军最高军事统帅、辅国大将军赵尔巽麾下共16个军32个镇36万人(清军军制以两镇编为一军)。 主力分别部署于以长春、沈阳、锦州三座重镇为核心的广大地区。其中,赵尔巽亲率8个军16个镇17万人,保卫首都盛京(沈阳),为防御中枢集团,确保沈阳,并伺机增援长春、锦州;陆军部尚书兼平寇副帅铁良率3个军6个镇共8万人,驻扎在长春地区,以防解放军北上;镇南将军兼锦州指挥使张作霖率5个军10 个镇11万人,驻守义县至兴城一线,其重点在锦州、锦西地区,并以重兵屯守营口,确保与辽东日军的陆海路联系。清军的整体策略是:集中兵力,重点守备,企图以南满铁路(原为1897-1903年沙俄所筑中东铁路的一部分。日俄战争以后,从长春至大连一段铁路被占据,改称南满铁路)为依托,拒解放军于锦州城下;如形势不利,也可以灵活有效地收缩防线,拱卫京师。 这时的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已经在山海关下经历了一个多月休整。早在整训工作开展之前,石铮就对二野高级将领发出了“大兵团、正规化、攻坚战”的指示。为认真贯彻这一切合东北战场实情的指示,各军先后进行了大规模整编,加强了以炮兵为重点的特殊兵种建设。各军级单位都以共和国第一军为蓝本,相继组建了特种兵大队;同时将二野中大部分野战重炮抽调出来,单独建立起两个军部直辖的重炮兵团。 大战前夕,第二野战军临时编组为三大突击集群:江星辰指挥主攻集群,有第三军、第四军、第十六军下辖的7个步兵师和1个骑兵师,以及第一重炮兵团,担任正面突进任务;左翼突击集群由林格泽指挥,下辖第十二军、第十三军6个步兵师,战略任务是,避开正面战场,由左翼向沈阳东北迂回,长途奔袭位于南满铁路沈长段(沈阳至长春)上的铁岭、四平等战略据点,以牵制长春之敌,阻滞其南下增援沈阳;右翼助攻集群由王啸飞亲自指挥,虽担任的是助攻任务,兵力上却最强,共有3个军9个师加第二重炮兵团,主要任务是进击沈阳西南的营口、辽阳一线,切断清军海陆交通,密切监视辽东半岛及朝鲜日军动向。 1912年7月3日清晨,三大突击群分路同时进击,第一轰炸机联队68架猛禽战机升空作战,对清军苦心构筑的山海关防线实施陆空联合打击,一举粉碎其三道火力封锁线。东北战役全线铺开。 经数天激战,清军节节败退。至7月6日,各军分别歼灭了绥中、 沙后所、义县之敌,占领了塔山、高桥等地;同时把锦州至秦皇岛铁路段上的清军分割为了两大块,将锦州及锦西、葫芦岛至兴城分割成了两块孤立地区,并且完成了对锦州城的三面战略包围。 不出王啸飞所料,锦州主将张作霖果然临阵犹豫不决。以所辖各军将领尚未统一思想为由,要求解放军暂缓攻城,遭严词拒绝。江星辰当即命令第一重炮兵团,对锦州城防实施覆盖式饱和打击;但突击主力并不停留,采用分进合击的战法,以一部精锐骑兵开道,丢下重武器和辎重,仅携带迫击炮等轻型装备和干粮,从两侧迂回绕过清军正面,日夜兼程,一路狂奔穿插,直扑沈阳;将攻坚重任都留给后续重装部队以及助攻兄弟部队来完成;一打不下就马上绕开,绝不恋战。 锦州告急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往沈阳,赵尔巽慌忙决定,以沈阳地区6个镇、2个骑兵协组成西进救援军,由左路总兵吴俊升率领。企图利用其重装优势,在野外聚歼解放军奔袭部队,伺机救援锦州;同时严令葫芦岛、兴城清军奋力突围,向锦州方向靠拢;东西对进,重新联为一气。 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王啸飞迅速调整了部署。一方面命江星辰的轻装部队化整为零,尽量不与吴俊升部正面接触,仅以特种部队不停袭扰,掩护主力继续大纵深穿插,大开大合地和清军打运动战。另一方面,以第三军一部在黑山、大虎山地区设下阻击阵地,依托地势坚决阻敌西进,不使其向锦州靠拢。 对于重装攻坚部队,王啸飞下达了“集中兵力打大仗,坚决拿下葫芦岛”的指示。不惜从右翼集群中抽调出原定作为战略总预备队的第二军主力,编入主攻序列,参加攻击兴城、葫芦岛一线的作战。另以左翼集群第十二军一部,于新民以西、以北地区,从侧翼牵制吴俊升部:以第十三军42师北进至通江口地区,预备截击长春南下之敌,也可伺机参加新民方向的打援任务。 解放军猛攻葫芦岛、兴城,两处清军孤立无援,突围无望,守必被歼。在强大的军政双重攻势下,驻守兴城的清军第8军总统曾泽江于7月9日率部投降,10日清军新编第31军一部分官兵哗变,杀了领军主将,向解放军投诚。 消息传到锦州,张作霖终于意识到败局不可逆转,这才深悔早先瞻前顾后,以至于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葬送了最有利的投降时机。事已至此,只得率5万多锦州守军无条件投降。 与此同时,王啸飞亲自指挥的右翼集群也已完成了抢占营口,集重兵威慑大连、辽阳的战略任务。左翼集群的先头部队逼近铁岭、四平一带,与长春守将铁良派出的南下增援部队遭遇,双方激战正酣。 二 朝鲜,中国明清两朝的重要外藩属国。公元1392年,高丽大将李成桂统一朝鲜半岛,建立了李氏王朝,建都于首尔汉江北部的汉阳城。历经27代国王和皇帝,王朝历史五百余年。 中国明朝时期,朝鲜的对外政策采取事大原则。对和满洲政权则采取敌视态度。1592年发生了壬辰倭乱,朝鲜遭到入侵,并引至光海君被废。1627年和1636年,朝鲜先后两次遭到北方女真人的后金政权入侵。在第二次入侵后,后金(即清朝前身)确立了对朝鲜的宗主国地位。1876年,与朝鲜签订《江华条约》,朝鲜开国。1894年,为争夺对朝鲜的控制权,清朝与进行了甲午战争。甲午战争后朝鲜宣布废除中国的宗主权,成为享有外交独立地位的主权国家。1896年,朝鲜国王高宗称帝宣告独立,将国名改为大韩帝国。但是在朝鲜设立了统监一职,实际控制了朝鲜的内政和外交。1907年,高宗因向海牙和会派遣秘使,寻求国家独立而被勒令退位。1910年,与韩国签订《韩日合并条约》,韩国成为的一部分,李朝由此灭亡。 朝鲜国土大体上相当于现代朝鲜和韩国的总和,北方以鸭绿江和图们江同中国为界。王朝的首都初在高丽王朝的故都开京(今开城。又称“松都”),1395年定都于汉城。1398年第一次王子之乱后再度迁都开京,1400年第二次王子之乱后最终定都汉城,直到1910年被吞并。 吞并朝鲜后,为巩固其统治地位,在京城(汉城)景德宫内设朝鲜总督府。朝鲜总督直隶于天皇,掌握朝鲜军事,立法,行政,司法全权, 由陆海军大将担任。总督下设置政务总监、总督官房,五部(总务部、内务部、度支部、农商工部、司法部)。另外,设有中枢院、警务总监部、法院和铁路司等机构。对朝鲜民众实行以宪兵和警察镇压为主的武断统治。同时,天皇封原大韩帝国皇帝纯宗为昌德宫李王,先前退位的太上皇高宗为德寿宫李太王,均列入皇族。 这一天傍晚,汉城景德宫内,帝国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大将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凝神倾听南次郎的汇报。南次郎的身份是关东军都督大岛义昌派出的特使,职务是关东都督府陆军部高级参谋。 首先介绍一下关东军都督府。1905年日俄战争后,日军强占了原被沙俄“租借”的关东州(中国辽东半岛普兰店至皮口一线以南地区)和南满铁路。在旅顺设置了关东军都督府,由陆军中将大岛义昌担任首任都督。至于这位南次郎,在日俄战争期间就当过日军骑兵第一联队的中队长。因战功显赫,得到了大岛义昌赏识。大岛即把他一手提拔到了军部,成为关东军中的重要人物。 南次郎腰杆挺得笔直,口若悬河地向寺内正毅汇报道:“支那解放军占领营口后,正不断向我方边境增兵,普兰店一带已经驻扎了大约2万多敌军。他们每天都派出侦察飞机侵入我方边境。大岛总督多次派员交涉,可是这些支那人非常傲慢,根本不理睬我们的抗议。大岛总督担心,支那人可能会象上次在上海一样,作出疯狂的行为。他们在关东的最高军事长官,正是曾经担任过上海军管会主任的王啸飞。” 寺内正毅听后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笑道:“我们的大岛君一向被誉为帝国最勇猛的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南次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又深鞠一躬,凝重道:“您千万不能大意,这些解放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大,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没有人会相信支那人拥有这么强悍的军队。” 寺内正毅霍然而起,沉声道:“比帝国皇军还强大吗?南次郎,你不要忘了。就算俄国的远东精锐,也曾经跪倒在帝国的武士刀下!”接着从办公桌后走出,背转过身去,面向一面高悬的国旗,毕恭毕敬行了一个九十度躬身礼。神色庄严肃穆,厉声道:“南次郎!为了捍卫帝国荣誉,大和民族的军人什么时候害怕过?” 南次郎面露惭色,挺胸道:“是!”。寺内正毅这才露出满意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听清楚了。回去告诉大岛君,我已经接到山县元老从东京发来的电报。就在今天上午,加藤外相出席了元老会议。会后外相大人很不高兴。” 南次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连声道:“是!是!真是太好了,大岛总督一定会非常高兴。” 要问南次郎为何如此兴奋,这其中的原因有点复杂。首先,必须从政体说起。明治维新后,流行军阀政治。元老们常常不主其位而谋其事。基于这种特殊政治基础,政府的每一项重要决策,都必须提交元老会商议,获得元老们许可才能公布执行。由此可以看出,的政治体制存在着严重的二元化现象。即内阁与元老会分庭抗礼。 大凡谋一国之大政者,往往因认识不同而主张各异。这一点,在这次中日关东危机的问题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围绕着中日之间战与和的关键点,政界的高层人物们发生了严重分歧。 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以外相加藤高明、驻法大使石井菊次郎、驻俄大使本野一郎等外交界高官为代表的温和派,认为经历日俄战争没几年,国力空虚,而且当前国际局势一触即发,应尽量不和锐气正盛的中国共和政权发生军事冲突,静观欧洲局势走向,等待最为有利的战争时机;主战派则是以国内重量级元老山县有朋、井上馨等人为代表,认为应坚决以武力压服新生的中国共和政权,这一派获得了许多军方高级将领的支持,其中就包括寺内正毅和大岛义昌这两个驻外军政总督。 至于内阁首相大隈重信,基本上表示了中立态度。他呼吁各界保持克制和理性,站在维持国内政治团结的高度上,弥合双方矛盾。 如前所述,寺内正毅和大岛义昌都是坚定的主战派。寺内则更是元老山县有朋的王牌干将。这也正是大岛义昌派南次郎赴朝鲜面见寺内的一个重要原因,即希望能从寺内口中套出东京方面的第一手情报,以利于他妥善处理危机四伏的辽东局势。 在这种背景下,寺内话里的潜台词就容易把握了。南次郎马上意识到,加藤外相作为温和派代表,已经屈服于元老会的压力,认同主战立场了。这也正是他当场喜形于色的原因所在。 南次郎笑容满面。“多谢寺内总督,大岛总督其实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东京的好消息一到,我们马上就可以——” 寺内正毅挥挥手,打断了他话头。“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支那人的那种猛禽轰炸机威力很强。英国在东海海战中惨败,和这种飞机关系很大。”南次郎满怀信心道:“寺内总督不必太担心,机会是均等的。就在前几天,大本营为我们送来了帝国自行研制的第一批35架‘天照’式轰炸机,还有180挺高射重机枪。” 寺内正毅眼前一亮,欣慰道:“帝国的工业效率世界第一。应该给傲慢的支那人一点教训了,也给那些软弱迂腐的外交官们一点教训吧。” 第五集 第六十八章 猎鹰出击 一 这是一个晴朗少云的中午,烈日炎炎。营口西郊一座新搭建的野战机场上,整齐排列着八架猎鹰-1型歼击机。相对于猛禽轰炸机而言,这种猎鹰歼击机最大特点是机动性好、速度快,空中战斗力强。它的首要任务是与敌机进行空战,夺取空中优势(制空权),其次是拦截敌方轰炸机、攻击机。 猎鹰-1型歼击机骨架仍采用木结构,外包布蒙皮的双翼机。起落架是固定的,不需收放。最高飞行时速280公里,机载武器是一挺经改装的霹雳火机枪,沿飞机纵轴安装。值得一提的是,武器上加装了一种断续器系统,这可以使机枪通过隙进行射击,而不会击中机翼上的桨叶。机舱内部装有与猛禽战机类似的无线电通信及导航设备。 狭窄而闷热的驾驶舱内,高唯全身披挂整齐,背靠在座椅上,待命出击。和其他执行战斗值班任务的飞行员们一样,这位中国空军最高飞行主官虽然热得头晕脑涨,汗如雨下;但丝毫不敢大意,密切关注着机载无线电的动静。 根据可靠情报,驻扎在辽东半岛上的日军已经秘密组建了第一支轰炸机大队,基地就设在大连城郊。正因如此,这种尚处于小批量生产的猎鹰战机,才会从成都飞机制造厂紧急调上了东北最前线。飞行员们虽然都是从轰炸机队中精选的尖子,但在歼击机上的平均飞行时间还不足80小时,对于飞机性能尚不十分熟悉。这使他在这段日子里常常感到忧虑,新生的共和国太需要胜利了。国土未靖,列强环伺,就算是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局部失利,也可能导致国家军政外交的全面被动。然而他,正处于这场交锋的最前沿。此时此刻,在这狭窄的机舱里,压在心头的那副担子,愈发沉重。 “砰———砰———砰”,绿色信号弹在机场上空升起。耳机中传来塔台指挥员急促的呼叫:“一级战斗准备!一级战斗准备!——”。高唯全身猛地一绷,心道终于来了。不过来不及细想,努力收摄起心神,几乎在本能中点燃了发动机,机翼前方的螺旋叶片“咔咔咔”地转动起来,由慢而快。接着,战机缓缓由停机坪滑向跑道。 起飞令下,八架猎鹰战机依次凌空而起,呼啸着冲向蓝天。在空中编成战斗队形,风驰电掣般飞向战区。 一排排河道田舍在机翼下向后疾掠,广袤无垠的关东大平原迎面而来。高唯紧锁双眉,圆睁锐目,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上,仔细搜索着可疑目标。突然,耳机中传来僚机田伍亮的声音:“二号机报告!左前方发现两个黑点!” 高唯闻言向左望去,天边果然出现了两个几不可见的黑点,正缓缓向侧后方移动。“一定是敌机,准备战斗!”高唯凭着本能和接近2000小时的飞行经验,发出了最肯定的判断。 10架、11架、12架——,整个机群都看清了。24架涂着白底太阳旗的日军轰炸机,飞行高度在3500米左右,分为上下两层,正朝着西北方飞去。高唯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狂喜,开战前的紧张和忧虑早已荡然无存,代之以强烈的战斗激情,一连串下令:“扔掉副油箱,编队左转!爬高占位!”整个编队立时刷地来了个左转弯,一面爬高,一面向敌机群冲去。 这次空军几乎倾巢而出,向营口方向派出了24架天照式轰炸机。这是在关东局势日趋紧张的背景下,军方蓄意制造的军事挑衅。其主要目的是,向解放军展示同样拥有空中实力,并不惧怕在东海海战中一举成名的中国空军。可是日军将领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迎接他们的将是,世界上第一支专门用于空中格斗的战斗机编队。 八架猎鹰战机一头扎入敌机群,对着几乎毫无防范的日机展开了一场空中屠杀。“嗒嗒嗒——嗒嗒嗒——”爆栗般的机枪声中,七架日机先后中弹起火,尾部拖着浓烈的黑烟向地面栽去。 高唯驾驶的601长机因冲得太猛,一下子飞进了十几架敌机中间。几架敌机缓过神来,竟然朝他围拢过来,机身上也喷出了火舌。立时就有一梭子弹打在了他座机舷窗顶部,激出一串串火花。原来日机并不是全无自卫能力的,每架日机都配备了一挺重机枪,由投弹员在需要时通过射击孔向外射击。不过射击角度仅限于机身两侧,由于不能由飞行员直接由机头向前方射击,在高速飞行的战机上,定位瞄准非常困难。日机上的战斗员也都是日军精挑细选的勇士,虽处险境却也镇定,仍能组织起微弱的反击。 高唯猛一拉纵杆,飞机像离弦之箭,向斜上方冲去,机身旁闪过道道弹光。等他回过头来,见身下的四架敌机正向左转弯,露出一个空当。一个半滚冲了过去,顺势咬住一架敌机紧追。敌机左转,他也左转,在几千米高空展开了短暂的追逐战。日机航速远不及格斗专用的猎鹰战机,数秒之后,高唯已把敌机牢牢嵌入了瞄准具光环内。两机相距已不足100米。 然而此时,又有两架敌机从尾后向高唯包抄过来,机身上的枪口也对准了他的座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高唯抢先下了手。按下射击钮,一梭密集弹雨准确无误地砸向敌机头部,随即一个跃升。敌机的机枪几乎同时打来,枪弹紧擦着高唯机尾飞过。此时僚机田伍亮终于跟了上来,眼中喷火,狠狠敲掉了一架偷袭高唯的敌机。 可是高唯的座机由于跃升时拉得太猛,竟突然失速。机身猛地一倾,便如落叶般旋转起来,高速向地面坠去。高唯极力保持着镇定,压制下令人欲呕的眩晕,深呼深吸,稳稳把握着纵杆。 终于,在离地面已不足400米的低空,控制住了平衡。战机猛一抬头,又斜斜向高空刺去。高唯抽空瞅了一眼,刚才被他打下的那架敌机,已一头扎进一条河湾的泥滩里去了。整个遇险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他深吸一口气,来不及庆幸,继续投入了追歼敌机的战斗。 在中国空军无情打击下,日军飞行员们陷入了绝望。这些反应迟钝的轰炸机又怎是中国猎鹰的对手,纷纷调转机头,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命了。他们原本想当然地以为,这次空袭行动不过是照搬一场单方面空战,岂不知自己反倒成了单方面空战的受害者。 高唯在无线电中大喝道:“同志们,放跑一架敌机就是中国空军的耻辱!”一推油门,战机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向敌机扑去。勇不可当地带头狂追猛打。余机纷纷响应。 这一场空战从遇警起飞到战斗结束只进行了不到半小时,全歼日天照式轰炸机24架,己方仅两架负了轻伤,24:0。胜利返航时,不知谁在话筒中喊了一句:“中国空军,不辱使命!”顷刻间耳机内响成了一片:“中国空军,不辱使命!中国空军,不辱使命!——” 高唯的视线顿时模糊了。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支稚嫩的飞行队伍不但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装备,来日也必将成为睥睨天地的傲气雄鹰。 二 钓鱼岛,全称“钓鱼台群岛”,称其为“尖阁列岛”。钓鱼岛群岛由钓鱼岛、黄尾岛、赤尾岛、南小岛、北小岛、大南小岛、大北小岛和飞濑岛等岛屿组成,总面积约7平方公里。地理位置:东经123°-124°34′北纬25°40′-26°。相对位置:福建正东,台湾东北。距基隆102海里,距那霸230海里。其海域地质特征为新三纪沉积盆地,富藏石油。储量估计在737-1574亿桶之间。由于地处大陆架上,所以附属于台湾岛,以海沟与琉球群岛相隔。 在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的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对中国拥有对钓鱼岛列岛的主权提出过异议。1884年那霸居民古贺首次登上钓鱼岛采集羽毛和捕捞周围海产物。他随后提出开拓钓鱼岛的请愿还被冲绳县知事拒绝。1885年后,冲绳县知事多次上书政府,要求将钓鱼岛、黄尾岛、赤尾岛归其管辖,官方都顾及中国清朝政府对这些岛屿的主权主张而没作答复。但是中日甲午战争后,强迫清朝政府签订《马关条约》,从而攫取了台湾及附属各岛屿。这其中就包括钓鱼岛列岛。 钓鱼岛以北约10海里的海面上,十六艘军舰排成两列八字纵队,两艘德国万吨级战列舰排头,其后是四艘德国重型巡洋舰,十艘中国长风级护卫舰在后翼展开相随。隆隆炮声中,中德联合舰队首次海上实弹演习开始了。 一轮铺天盖地的排炮过后,正前方的7艘靶船上燃起冲天烈火。舰队毫不迟疑,继续变换着队形,演练着各种突击战法。远处缓缓行驶着两艘日军驱逐舰,正密切监视着联合舰队的动静。 中舰长风号的指挥舱内,屹立着三名东海舰队高级指挥官:大队长江鹄、副大队长兼海狼突击队队长石虎、参谋长杨林。 杨林既羡且妒地望着领先的德国巨舰,油然生出感慨:“哎!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跑啊?只要我们能有一艘这样的大舰,我就心满意足了。”石虎“嘿嘿”干笑两声:“我都快想疯了!谁真的愿意整天跟着这些德国佬后面溜达?哎!”说话时眼睛直勾勾望着江鹄。 江鹄轻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子心里在捉摸什么鬼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让我去跟总司令闹情绪嘛。你们以为我不想啊,我告诉你们,我比你们谁都想,天天做梦都能梦见。” 话锋一转:“不过校长亲口跟我说过,国家要强大,必须大力发展海军,但是现在咱们的国力有限啊。哎!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杨林眼珠一转,马上跟进道:“那我可要先定下了,不管等到哪一天,只要发下了大舰,要派我去接舰,而且我杨林无论如何都要当首舰的第一任舰长。”江鹄不觉忍俊不禁,笑道:“你堂堂一个舰队参谋长,真的愿意去做个小舰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降职了。” 杨林坚定地点头。“我才不管降级不降级的,反正这个舰长我是当定了。” 三 空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国内,立刻引起朝野的巨大震动。内阁在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首相大隈重信首先提醒阁员们,中国军队拥有绝对空中优势,这一点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正确面对;一旦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那么海陆军将不得不承受中国空军的巨大压力。这一点在中英东海海战和中国内战中,都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中德在钓鱼岛附近举行的联合军事演习,也传递出了明确的示威信号,一旦中日开战,中德舰队很有可能进攻台湾甚至本土。中德两国在远东的海军力量,若单个与日军比较,自然远远不及。但两国合并起来,再加上得天独厚的空中优势,联合舰队难保不会重蹈英国覆辙。经过激烈讨论,主战声浪虽然有所压制,但仍有一些阁员认为不应就此屈服,会议进行了一夜也没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主张出来。 次日一早,一夜没有合眼的大隈首相亲自出席了元老会议,征询元老们的意见。突然接到关东总督大岛义昌发来的电报,称中国解放军已于7月12日晚攻陷沈阳城。具体情节并没有详述,只说据闻解放军兵临城下,清军便不战自溃;崩塌之速,实属战史罕见。当大隈大声将这份电报念出来后,会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沈阳郊外的一处荒僻小道上,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路狂奔,其中一人是个精壮汉子,背上还背着个七八岁的孩子。 跑在前面的男人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背着孩子的汉子忙跪下相扶。“皇上!您没受伤吧?” 那人手一挥把他推开,喘着粗气,艰难道:“朕不走了,朕走不动了。”汉子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贼兵找不到您,一定会到处搜索的!” 那人怒道:“朕就是不走了,难道连你也要逼迫朕?”突然一个挺身,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竟然朝着来路走去。 汉子大惊失色,忙放下背上的孩子,扑过去拦在他面前,急促道:“皇上!千万不可回头啊,这不是自投罗网嘛?”那人暴喝道:“你要抗旨吗!”汉子悲呼道:“不,我就算抗旨也不能让您去送死!” 那人长叹一声,沙哑道:“你为何不明白,你要是再带着朕这样一个文弱的人,是绝跑不出去的,咱们君臣三人也只能死在一起了。只有用朕引开他们,你才有机会带着溥仪逃生。”汉子痛哭流涕。“皇上,你不能啊,大清不能没有您啊!” 那人突然仰天大笑。“大清,大清在哪里?朕现在才明白,先帝宁愿死在祖宗面前,也不愿苟且偷生的道理了。”又转向他,温言道:“难为你了,去吧。” 小溥仪趴在汉子背上,再次回头望了一眼父亲模糊的身影,浑然不知此刻已是天涯。 第五集 第六十九章 中国大定 一 沈阳解放后,江星辰、林格泽两大集群分路向北推进。长春守将铁良见大势已去,只得于7月17日率全体清军投降。至1912年8月上旬,东北三省除日军占据的辽东半岛以外全部解放,清朝灭亡。 与此同时,中日关系也日益恶化。两军空战后,双方更是剑拔弩张,临战气氛空前浓烈。政府既不甘心就此屈服,又慑于中德联盟及解放军军力,始终不能做出最后决断。一面向中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一面致函英国,依据早先签定的日英军事盟约,要求其联合协约国各方,对已彻底倒向同盟国阵营的中国采取果断措施。对此,以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集团内部,生出了一种较为微妙的关系。 这要从早先辜鸿铭出使圣彼得堡说起,这次访问促成了《中俄北满问题条约》的签定,切实保障了俄国在中国东北的巨大利益,俄国沙皇也有意与中方联合遏制在亚洲与其有根本利益冲突的,自然对此反应冷淡。 对英法两国而言,英国在东海海战中已经损失了其远东舰队主力,法国则更关心近在咫尺的德军威胁,均难以抽调出大批军力赴远东军事干涉。简单地说,最有能力干涉远东事务的俄国态度暧昧,而最热衷于帮助的英法两国,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形势发展到这个阶段,中日之间要不要开战?以何种方式开战?这是摆在最高当局面前最沉重的抉择。对此,东京的主战、主和两派分歧日益严重。争吵的结果是,主张为谋求彻底胜利,而不惜对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大将被调职。这位山县有朋元老最忠实的追随者,若干年后在他的回忆录《大和落日》中写道:“我和我属下的15万官兵都深信,只要得到命令,我们完全有可能在关东一举击溃中国军队。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我的观点是错误的,即使当时我们发动了这样一次进攻,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将远远超过我们所能获得的好处——” 很显然,在这场交锋中能否获得胜利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问题,而是政治和经济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了。首先,英法等国出兵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这种举动无疑会将欧洲防务置于空虚的险境,这决不是协约各国所能接受的。在英法等国爱莫能助的前提下,东京的有识之士们看到,单凭国力来谋求胜利显然是一件不合算的生意。他们的顾虑是,中国在关东地区虽然只动用了五分之一军队,但是增加一至两倍兵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然而增加兵力就不那么容易了。在没有取得绝对制海权的情况下,不论是经由海路投放兵力,还是脆弱的后勤补给线,都无法得到保障;更不用说中国拥有的绝对制空权了。且不说战争胜负难料,即便胜了这场战争,也必定倾尽了国力。接下来面对着毫发无损的俄罗斯帝国,中日双方也只能落得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下场。西方强国中,也只有俄罗斯才能在远东逐鹿中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这一点正是日俄矛盾的根本所在。 所以从政治的眼光看,尽量不将敌人逼进绝境,维持短暂的和平无疑是明智的。中国虽然歼灭了空军,但这毕竟是日军飞机越界在先,人家在自家领空击落入侵敌机严格来说算不上正式开战。对国家初定的中国来说,和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显然也是不明智的。因此,高层相信,在中国领导人眼里,和平也同样不失为明智的选择。而现在双方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体面解决的机会。 但是这时,中日双方都陷入了一种尴尬境地,虽然都有和谈的意愿,但双方都认为由己方提出会有失体面从而在谈判中处于不利境地,就在双方似乎都处于进退两难的时候,中方预先布设的和谈契机出现了。 1912年8月12日,俄国外交部远东司长卡察科夫发表声明:“俄罗斯希望满洲危机能够和平解决,假如双方都愿意缔结和平条约的话,俄罗斯认为这对和平来说所付出的代价决不是很高的——” 中国政府在第一时间就响应了卡察科夫的声明,而在对此声明表示了原则同意后,还在寻求俄罗斯的正式承诺。8月15日,俄罗斯政府对作出以下正式回应:“和平谈判应在双方野战军司令之间进行商谈,应该是不涉及政治的、领土的一切事项而严格地限定为军事问题的讨论。”这个回答非常巧妙,直接将和谈局限于军事范畴,从而暂时搁置下中日双方的原则冲突,同时避免进一步刺激两国国内的激进势力。在得到俄罗斯政府的正式回应后,终于决定参加和谈,向关东总督大岛义昌中将下达了准备和谈的指令。 在接到东京发出的准备和谈指令后,大岛义昌向关东军下达了做好友好和战斗的两手准备命令。并向驻节于营口的中方最高指挥官王啸飞发出了通知,要求商定第一次会谈时间,并提议中日两军解除对峙,各自沿实际控制线后撤5公里,将普兰店一带划为非军事区,举行第一次会谈。不久便得到中方回应,同意在8月20日至23日间进行联络会谈,会谈地点就设在普兰店。 根据双方约定,中方由王啸飞的机要秘书周子才、日方由大岛义昌的高级参谋南次郎任首席联络官,赴普兰店进行磋商。 双方联络团进入谈判会场后,南次郎毫无礼貌地坐在了朝南的座位上,这一举动引起了中方强烈愤慨,周子才当场指出,日方如坚持这种毫无诚意的挑衅举动,中方不得不立即退出和谈。这才使南次郎稍有收敛。 虽然联络会谈一开始就有了不愉快,但基本上还是顺利的,会上双方交换了会谈代表名单,决定了8月25日11时召开第一次正式会谈,并决定了双方车辆用白旗作标志,除谈判代表外,其他人员需戴白袖章。 8月25日上午,第一次正式会谈举行,中方首席代表为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参谋长姜政,日方是关东军参谋长小泉一郎,俄国外交部远东司长卡察科夫以调停方代表身份出席。 会谈开始时,日方再次发出挑衅,在桌上摆了一面国旗。当天下午,中方便摆上了一面大一点的五星红旗,于是双方就开始了旗帜的比高大赛,直到双方的旗帜都高到了屋顶。 在第一天的正式会议上,小泉抛出了以下4条协议事项的提案:1中方应认可日军在辽东半岛的事实存在2中方应认可南满铁路租借权及其他既得权益3赔偿日军机损失4规定为了在东北不进行战争行为和军事行动的保证条件,停止在东北军队的军事行动。 姜政当即反驳道,贵方所提的都是政治问题,超出本代表的权限,是不能讨论的。上午的会谈就在各自的立场表述后结束了。 下午,中方提出了简洁的回应提案:除认可日军在辽东半岛上的军事存在外,中国不承认在中国国内一切权益,并拒绝承担一切赔偿。 中方的提案看上去和日方相距甚远,实则是在日方心理预期中的。这种和平谈判其实与生意场上的谈判没有什么两样,一方尽可以漫天要价,另一方也可以就地还钱,但两方都会有一个不可退让的底线,这个底线如果相差不大,达成一致的机会就很大,如果底线相差很大,就不可能达成一致。 中日矛盾的焦点无非是两条:1实际控制下的中国辽东半岛2中国实际控制下的权益。既然双方都不愿以战争解决,那么最实际的解决方案不外乎你控制你的,我控制我的。简单地说就是互相认可其实际控制区域。从这个角度来说,中方的提案是最接近双方底线的。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中日双方最终于9月底达成了和解协议。双方承诺,在不改变各自原则立场的前提下,维持现有的军事控制区;政府及国民在中国东北开设之企业、机构和不动产,全部交中方接管,人员由中方护送出境,中方给予政府经济补偿白银300万两,分10年支付。 局势稳定后,王啸飞向石铮提出,中日矛盾根深蒂固,来日必定会有一场大战,以东三省至关重要的战略地位,现有兵力尤恐不足,建议在东北地区就地征兵30万。石铮对此深以为然,但考虑到军费紧张,不宜大举扩军,指示王啸飞,可从主力部队中抽调人员组建成三个教导旅,先期训练30万民兵,藏军于民,以备来日之需。王啸飞受命后,把编练东北新军的工作交由江星辰负责。 二 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早在公元前,居住在西藏地区的藏族先民们就与生活在中原的汉族有着联系。经过漫长的岁月,西藏高原上分散的众多部落逐渐统一,成为现今的藏族。 公元七世纪初,唐朝在中国建立起强大的统一政权,结束了中原地区三百多年的混乱分裂局面。与此同时,藏族的民族英雄松赞干布兼并十余个部落和部族,在西藏高原实现统一,正式建立了吐蕃王朝,定都逻娑(今拉萨)。松赞干布在位期间,锐意修好唐廷,吸取唐朝的先进生产技术和政治文化成果。他曾两次派遣大臣赴唐廷求婚,于公元641年迎娶了唐太宗的宗女文成公主。松赞干布还从唐朝引入造酒、碾磨、纸墨等生产技术,遣贵族子弟到长安(今西安)学习诗书,聘汉族文人入蕃代典表疏,与唐朝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保持了极为友好的关系。唐高宗封松赞干布为附马都尉、西海郡王,后又晋封为宾王。松赞干布奠定了吐蕃与唐朝二百余年频繁往来的“甥舅亲谊”。 公元710年,唐金城公主携带绣花锦缎数万匹,工技书箱多种和一应使用器物入蕃,嫁吐蕃王赤德祖赞。金城公主入蕃后曾资助于田(今新疆境内)等地佛教僧人入蕃建寺译经,并向唐朝求得《毛诗》、《礼记》、《左传》、《文选》等典籍。公元821年,吐蕃王赤热巴巾三次派员到长安请求会盟。唐穆宗命宰相等官员与吐蕃会盟官员在长安西郊举行了隆重的会盟仪式。次年,唐朝派刘元鼎等人到吐蕃寻盟,与吐蕃僧相钵阐布和大相尚绮心儿等人结盟于拉萨东郊。此次会盟时在唐长庆元年(822年)和二年(823年),史称“长庆会盟”。会盟双方重申了历史上“和同为一家”的甥舅亲谊,商议今后“社稷如一”。记载这次会盟内容的石刻“唐蕃会盟碑”共有三块,其中一块立于拉萨大昭寺前。 其后中国虽然经历了几代王朝兴替,多次更换中央政权,但西藏一直处于中央政府的管辖之下。十三世纪中叶,西藏地区正式归入元朝版图。1354年,以降曲坚赞为首的帕竹噶举派成为西藏大部分地区的统治者,形成了政教合一的帕竹地方政权。在西藏帕竹时期,元中央政府承认了这一事实,封降曲坚赞为大司徒。 明朝建立后,采取了普遍封赐的政策,对具有政治实力的地方诸教派首领均赐加以“王”、“法王”、“灌顶国师”等名号;王位的继承必须经皇帝批准,遣使册封。这时,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两大活佛系统所属的格鲁派兴起,三世达赖喇嘛索南嘉措向明廷入贡,获得明朝中央封赐的“朵儿只唱”名号。明朝中央对西藏地方的治理,沿袭了元朝的办法,先后设置乌思藏、朵甘两个“卫指挥使司”和“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分别管理前后藏、昌都和阿里地区的军政事务。其间,帕竹地方政权在西藏部分地区建立了宗本制度,所任各宗的行政首脑,明朝皆授以官职,使其既为宗本(相当于县长)又为中央命官。 清朝取代明朝后,对西藏的治理更加严密,使中央政府在西藏行使主权管辖的施政进一步制度化、法律化。清顺治皇帝数次邀请五世达赖进京,1652年,五世达赖进京入见。1653年,顺治皇帝颁赐金册、金印,敕封五世达赖,正式确定了达赖喇嘛的封号。1713年,康熙皇帝册封五世班禅罗桑益西为“班禅额尔德尼”,正式确定了班禅喇嘛的名号。自此,达赖喇嘛在拉萨统治西藏的大部分地区,班禅额尔德尼在日喀则统治西藏的另一部分地区。1727年,清朝设立驻藏大臣,代表中央监督西藏地方行政;西藏与四川、云南、青海的区界,就是于此时派员正式勘定的。1721年,清朝中央政府在西藏建立噶伦制度;1750年,再次调整管理西藏的行政体制,废除郡王制度,建立西藏地方政府(即“噶厦”),规定了驻藏大臣与达赖喇嘛共同掌握西藏事务的体制。1793年,清朝政府就驻藏大臣的职权、达赖与班禅及其他大活佛转世、边界军事防务、对外交涉、财政税收、货币铸造与管理,以及寺院的供养和管理等,颁布了著名的《钦定藏内善后章程》,共二十九条。此后一百余年,二十九条章程确定的基本原则一直是西藏地方行政体制和法规的规范。 共和政府建立后,南京即派员赴拉萨与西藏地方接洽,要求其与清朝脱离关系。但当时国内局势复杂,地方当局也就随之态度暧昧了。直到东北解放的消息传到拉萨,方才明确了立场,决定并入共和国版图。 共和国政府一如元、明、清三朝,继续册封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两大活佛,使其获得在西藏地方的政治、宗教上的合法地位。同时建立西藏藏族自治区的行政区划,在拉萨设置自治区政府,自治区主席由西藏地方提名,中央政府批准。同时设立西藏民族事务公署,委派专员行使中央职权。基本上沿袭了清朝对西藏事务的管理制度。 至此,中国大定 第五集 第七十章 鼎定河山 一 全国平定后,陆少阳在中央党组会议上提出,为适应新的形势需要,应健全党的组织机构和领导机关。各人均表赞成,斟酌再三,决议更名为中国共和党。 1912年10月1日,中国共和党第一届全国代表大会召开。 大会选举出第一届中央委员会。陆少阳任中央委员会主席。中央委员会向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负责并报告工作。在全国代表大会闭会期间,中央委员会执行全国代表大会的决议,领导党的全部工作,对外代表中国共和党。 中央委员会的领导机构是中央政治局、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和中央委员会主席,均由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下设书记处,为办事机关。同时设立中央纪律监察委员会,是党的最高纪律检查机关,在中央委员会领导下进行工作。 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闭会期间,中央政治局行使中央委员会的职权,政治局常委会处理日常事务。原中央党组成员陆少阳、石铮、秦长风、任安平、卫青五人组成中央政治局常委会。 与此同时,石铮也在积极筹划解放军的正规化建设。经总统府批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部下设机构有: 1总参谋部。负责组织领导解放军的军事建设和组织指挥军事行动,设有作战部、情报部、通信部、军训部、军务部、装备部。主要任务是:拟订和组织实施战略战役计划和动员计划,指挥和实施各军种、战区的作战行动;拟订和组织实施军队建设计划,掌握军队的组织建设、军事训练、装备计划和行政管理事务。陆军部部长黄兴兼任解放军总参谋长。 2总后勤部。负责军队物资、卫生、技术、运输等方面的供给机关。设有司令部、政治部、财务部、军需部、卫生部、军械部、车船部、油料部、基建营房部、军事交通部、军需生产部等;辖有多个部队、军事院校、物资供应和科研等各类性质的直属单位。基本任务是:计划和实施全军后勤工作,制定并监督贯彻后勤工作条令与规章制度,组织全军后勤教育训练和科学研究。 3总装备部。负责组织领导全军的武器装备建设工作,设有科技委员会、综合计划、军兵种装备、陆军装备科研订购、通用装备保障等部门。 同时设置各军种、兵种领导机关,基本任务是:遵照总部关于海空建设和作战的方针原则,领导部队建设和战备工作。 海军方面,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司令部、后勤部、装备修理部,东海舰队大队长江鹄兼任海军司令。 空军领导机关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司令部,设后勤部、航空工程部。高唯任空军司令。 炮兵领导机关是总参谋部炮兵部,下设司令部、后勤部。工程兵领导机关是总参谋部工程兵部。通信兵部领导机关是总参谋部通信部。 由于国家初立,各地尚处于军管时期,所以撤销各野战军司令部,设立地区军政长官建制。第三野战军司令胡铁调任华北军政长官,驻节北京;共和国第一军军长杨霆调任西北军政长官,驻节兰州;第二野战军司令王啸飞改任东北军政长官,驻节沈阳;第四野战军司令陈炯明改任华南军政长官,驻节广州;第五野战军司令蔡锷改任西南军政长官,驻节昆明。 随着正规化建设的深入,规范军衔制的问题被提上议事日程。共和革命爆发后,南京政府和各地义军为外交便利,曾临时授予过一些从事外务工作的军人将校军衔。但令出多门,名称和徽标也是五花八门,极为杂乱。 在石铮亲自领导下,总参谋部拟出了一个完备方案。经孙中山批准,于1912年12月1日正式实行军衔制度。 参照世界各国军衔制度,解放军军官军衔设4等13级。 1元帅:中华共和国元帅、军种元帅(陆军元帅、海军元帅、空军元帅)。实行两级元帅制,以共和国元帅为解放军最高军衔。 2将官:大将、上将、中将、少将、准将。准将军衔的设置,是经过反复推敲的,借鉴了西方传统型军衔制度的特点。严格地说,准将既不属于正式将官,又不属于校官,而是作为将官和校官之间的一个特殊层次。以长远的眼光看,中国作为一个国土辽阔、边境线漫长的大国,常备军规模必定非常庞大。而作为基本战术兵团的旅级指挥官数量也将相当大。如果大部分授少将,将官数量过多;如大部分授上校,则显得军衔偏低;因此准将军衔主要对应于旅级军官,比较适合中国国情。上将、中将、少将、准将分别为战区(或集团军)司令、军长、师长、旅长的编制军衔。其实这四级军衔的法文原意就是“集团军将军”、“军将军”、“师将军”、“旅将军”。大将军衔平时基本不用。 3校官:上校、中校、少校。对应团、营级军官。 4尉官:上尉、中尉、少尉。对应连、排级军官。 海军、空军军官在军衔前分别冠以“海军”、“空军”。专业技术军官则在军衔前冠以“专业技术”。 士官的军衔等级分别为,士官:军士长、专业军士;军士:上士、中士、下士;兵:上等兵、列兵。 军衔晋升采取自然晋升和选拔晋升两种方式。校、尉官采取自然晋升制,将官采取选拔晋升制。自然晋升是指军官按规定的年限逐级晋升,一般到年限即可晋升至高一级军衔;选拔晋升是指军官的晋升没有年限规定,根据军官本人表现和工作需要以及编制军衔的空缺情况而定。尤其是将官以上军衔,以当前解放军总规模厘定名额为300-500人之间,在将官定额内,缺一晋一,以控制将官数量。 1912年12月11日,参议院通过了授予解放军总司令石铮中华共和国元帅军衔的决议。同日,中华共和国总统孙中山向黄兴、胡铁、王啸飞、杨霆、陈炯明、蔡锷6人授予中华共和国上将军衔。同时发布命令,授予石龙等65人中将军衔,授予255人少将军衔。江鹄、高唯分别被授予海军中将、空军中将军衔。对于参议院提请的授予总统共和国大元帅的荣誉军衔,孙中山坚辞不受。 南京总统府内,孙中山和陆少阳促膝长谈。这几日两人无数次商谈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迁都。其间不止一次提起明朝的迁都故事。朱元璋建立明朝时定都在南京,传到明成祖朱棣的时候,迁都北平。这一政治中心的变化,对全国的政治经济形势均发生了积极的影响。以史为鉴,现今共和国的局面和明朝时候极其相似。孙中山沉吟道:“历史上,历朝历代不是把京城定在西安,就是开封,要不就是南京、北京。我们的首都究竟定在哪里合适呢?国家初立,百废待举,我们一定要尽快拿出个主张出来。” 陆少阳神情极其凝重,稍为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依我看,我们现在的首都南京,虽然号称虎踞龙盘,地理险要,但是只要翻开历史就会知道,凡建都金陵的王朝都是短命的。这种说法虽然带有一些历史宿命论的色彩,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南京离东南沿海太近,从当前的国际形势看,这是它的很大缺陷,我们定都,当然不能选在南京。” “再看西安,它的缺陷是过于偏西。现在中国的疆域不是秦汉隋唐时代了,那时长城就是边境线,现在长城横卧于中国腹地,地理位置上已不再具有中心的特点。特别从经济的角度看,东部沿海和江南具有明显的优势,是经济中心,所以选西安为都也不适合。” 孙中山连连点头,陆少阳又道:“黄河沿岸的开封、洛阳等古都,因中原经济落后,而且这种局面不是短期内能够改观的,加之交通以及黄河的水患等问题,也失去了作为京都的地位。” 孙中山微笑道:“先生心中一定有了主意,快说。”陆少阳沉稳道:“我认为首都最理想的地点是北京。北京位于沿海地区,属于经济发达圈内,而且扼守连结东北与关内的咽喉地带,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可谓今日中国的命脉之所在。虽然离海近,但渤海是中国内海,有辽宁、山东两个半岛拱卫,战略上还是相当安全的,一旦国际有事,不至立即使京师震动。此外,北京是明清两代五百年帝都,从民众的心理上,也乐意接受。同时北京帝王之气太重,建都北京也可直接压制封建势力抬头。考虑到这些有利条件,我的意见,共和国政府的首都,应选在北京。” 孙中山提问道:“北京的好处我也曾考虑过,不过离俄蒙边境似乎太近了点,俄罗斯是一个十分具有侵略性的民族,这一点也应该考虑进去。”陆少阳洒然道:“此事古难全。嗯,也许我们正可以借此囤积重兵于京津。”孙中山沉思半晌,缓缓点头。 1913年1月2日,中华共和国正式迁都北京。之所以选择这个日子,也是为了纪念1910年1月2日暴发的武昌起义。其后,中华共和国的国庆节便定在了每年的公历1月2日。 二 北京城内的一座教堂中,一对珠联璧合的新人正在举行婚礼。新娘魏珠珠穿着洁白色婚纱,头饰鲜花宝石,明艳不可方物。新郎江鹄英俊挺拔,配着一身挺括的燕尾服,脖上系着红色领结,在《婚礼进行曲》的伴随下,两人踏上红地毯,缤纷洒落的玫瑰花瓣雨中,缓缓步入殿堂。 观礼席上,几乎云集了北京城内所有军政要员。石铮、卫青等人自不必说,就连在上海筹备婚礼的高唯也携未婚妻贺蕴洁赶来北京观礼了。 在唱诗班的颂歌中,婚礼渐渐进入尾声。接下来的程序就是新人与来宾们一一合影留念了。卫青早已等得急不可待,第一个迎上去,大力拍着江鹄的肩笑道:“你这个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个比电影明星还漂亮的媳妇。”江鹄和魏珠珠对望一眼,对他口中的“电影明星”均不知所谓。此时电影业虽然已经在欧美大陆兴起,但对于中国人而言,还是个十分陌生的名词,更加不必说电影明星的概念了。 好在卫青口才甚好,三言两语就把这电影明星的涵义解释明白了。魏珠珠听后悠然神往,羡慕不已道:“要是真的可以做个电影明星,那该多好!”卫青突然灵机一动,一拍脑门,大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珠珠啊珠珠,碰到我卫青可真算是找对了。我明天就去开一家电影厂出来。凭你的长相和才艺,要是过了一两年都没把你捧红了,我卫青就是只大呆瓜。”原来他想到这个时代电影业才刚刚起步,凭着他超越了一百多年时空的见识,加上魏珠珠这位色艺双绝的一代尤物,那还不是横扫千军万马的。 谁都料想不到,正是由于卫青这片刻间的突发奇想,才奠定了中国电影在全球的霸主地位。卫青一手创办的卫氏传媒集团,日后也迅速成为了全球首屈一指的集影、视、音乐制作为一体的跨国企业,而卫氏传媒的总部所在地——上海徐家汇,也成为全球影音界的圣殿。 卫青总算找到了一件自己乐意做的正经事,正自得意,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卫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高唯的未婚妻,贺家大小姐贺蕴洁。 贺蕴洁一下子蹦到卫青面前,两眼放出奇光,软语央求道:“我也要做明星,我也要拍电影。”卫青搔搔头皮。“这个嘛,让我想想吧。”贺蕴洁见他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不高兴了。双手插腰,娇嗔道:“很为难么,我长得不漂亮嘛?” 卫青大感苦恼,含糊道:“这个嘛,你是很漂亮的,不过呢,你有没有上过台?这个拍电影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贺蕴洁真的生气了,发起小姐脾气,狠狠道:“哼!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帮忙。我不管了,你不答应我就天天跟着你。”卫青吓了一跳,望了望一脸苦笑的高唯,只得勉强答应下了。 要知道筹建一家电影公司,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国内既无专业人才,又无器材供应的情况下。卫青虽然想法多多,对经营管理却是一窍不通。幸亏收了个贺蕴洁,为了圆明星梦,心甘情愿当他的小跟班。贺大小姐自小就帮着父亲打理家族生意,开一两家小企业倒是难不倒她,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规划厂房、进口器材、聘请国外技术人员,样样都安排得有条不紊。卫青也就乐得做个甩手大掌柜了。 没过多久,卫氏电影制片厂就在上海徐家汇正式开业了。半年后,该厂第一部影片,魏珠珠主演的《风华绝代》杀青。 此时的中华大地上,百废待举,却又欣欣向荣,无处不显生机。 (第一部完) 第五集 第七十一章 兴农为本 一 共和国中央政府迁到北京后,即着手进行中国经济的重建工作。由于连年战乱,国内经济受到了严重破坏,工农业生产水平只及内战前的一半。尤其是农业,战争迫使大批农民流离失所,或被强征入伍,致使农村劳动力缺失严重,田园荒芜。粮食等基本生活物资匮乏,物价居高不下,经济极度萧条。 为了稳定人心,使新生的共和国站稳脚跟,中央政府首先从恢复和发展农业开始,以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在此基础上逐步恢复和发展中国工业。 中国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国家,农民人口占总人口的绝大多数。在农村中,土地关系极度不合理。经粗略估算,占人口15%的地主掌握着全部耕地的60%,另有20%土地则被前清及现政府地方各级官员控制着,而占农村人口85%的农民只拥有20%的耕地。广大佃农只有靠向地主租种土地维生。 从前清时代沿袭下来的平均超过60%的高额地租,又使佃农往往辛勤劳作一年,在交毕地租后已所剩无几,难以糊口。这不仅严重防碍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限制了中国农业生产水平的提高,而且造成农村租佃纠纷不断,阶级矛盾激化,是维持社会稳定的极大隐忧。 经反复讨论和缜密研究,共和国政府决心采取一系列措施,在农村进行大规模土地改革。根据陆少阳的提议,中央政府成立了中华总农会,向各省派出土改督导员,指导各地方在县市、乡镇两级建立农会组织。农会成员必须由农民自主推选产生,而不是任何一级官员或组织任命的。农会的主要职责是代表农民与政府沟通协商,维护农民的切身利益,并负责监督政府执行土改工作。具体措施是: 1减租法。1913年1月15日,孙中山发布了新年第一号总统令。颁布《中华共和国私有地租佃管理条例》,在县市和乡镇两级分别设立租佃改革委员会,具体负责推行减租工作。总统令中规定,地租额最多不能超过当地全年主要作物收获总量的40%。这个比例的划定,是假定佃农收获后,首先保留总收成的20%作为其基本生活消耗,其余80%由地主与佃农均分,因此得出地主地租所得不能超过总收成的40%。 此外,农民佃种地主土地一律签定书面租约,租期不得少于8年。租约期满后,如不出现特殊情况,地主必须与农民续订租约,以保障租佃关系的相对稳定以及降低农民对地主的人身依附程度,鼓励农民自发改良土地和增加农业生产投入的积极性。同时规定:地主不得预收地租,如遭自然灾害导致歉收,农民可通过农会申请减租,歉收后收成不足三成,应免交地租;而如果农民地租积歉达到2年总额,地主也可以撤佃。2月5日,参议院通过“减租法”,以立法形式将此做法固定下来。 2实施“公地放领”计划。除了地主和农民所占有的土地外,中国还有相当部分土地是政府从满清贵族和洋人手中接管过来的,称做公地。2月18日,政府颁布《放领公有耕地扶持自耕农实施办法》,将国有、省有公地的所有权有偿转移给农民所有,转移地价按该土地全年主要作物收获总量的3倍计算,以实物或现金交纳均可,期限10年,不计利息。也就是说公地地租额为30%,农民只要连续交纳10年的地租,即取得该耕地的所有权。公地放领计划的对象首先是已经承佃公地的佃农,然后才是雇农和承租地主土地不足的佃农。 3实行“耕者有其田”政策。首先对全国土地进行普遍丈量、登记、造册,参议院通过“耕者有其田法”后,政府据此颁布“耕者有其田法实施条例”。条例规定:地主可以保留相当于中等水田三甲或旱田六甲的土地(一甲相当于0.97公顷),其余土地一律由政府征收后转放现耕农受领。被征收的土地,由政府按该耕地全年作物收获量的2.5倍进行补偿。放领给现耕农的地价与政府征收地主土地所付的补偿价相同,另加5%的年利息,由受领农民在10年内分20期偿付。农民将分期的地价用实物交给政府,政府则将其折合成实物土地债券或国家事业股票对地主进行补偿。由地主自行选择。 所谓国家事业股票,也是由陆少阳提出的概念。陆少阳在政府工作会议上指出,中国要自强,发展重工业是当务之急。然而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尚未壮大起来,资金、技术、谋略见识都不足以谋大局。所以必须由国家牵头来办这件大事。在共和党高层的极力推动下,中国国家事业投资基金成立了(以下简称国投)。中国中央银行先期斥资1500万中元作为国投的垫支股本,然后向全社会公开发行国家事业股票,或者以股票抵偿一部分国家债务。土改经费便属于此列。 土改工作全面展开后,取得了一定实效。占全国耕地总面积35%左右的私有耕地订立了减租书面租约,涉及耕地610多万公顷,受益佃农近1000万户;共放领公地96万公顷,受益农户160万户,平均每户受领公地0.6公顷;征收地主耕地近140万公顷,涉及地主34万户,占全国地主总数的32%和地主耕地的38%,受领耕地农户192万户,占承租地主耕地佃农的41%。 土地改革使大量无地或少地的农民由佃农变成自耕农、半自耕农,中国农村的社会结构由此发生了巨大改变。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减轻了地租负担,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生产积极性,有利于农民增加农业投入,从而使中国农业得到了迅速恢复。粮食产量大大提高,从而缓解了因粮食紧张而导致的物价上涨危机。同时,土地改革使大批地主一夜之间转变为持有大量国家事业股票的资本家,为中国工业发展提供了巨额资金,为中国经济的起飞打下了良好基础。 但是,由于中国共和政权本身与封建地主、军阀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土地改革损害到一部分既得利益阶层,因此阻力非常大,推行得十分艰难。尤其是在中国南方,由于大部分政府高层祖籍是南方人,加上南方的督军们大部分出身于封建旧官僚,各地往往阳奉阴违,曲解政府法令,操控农会。以至于许多地方虽然号称已经完成了土地改革,但是大部分农民依然一贫如洗,被地方上擅自征收的各种名目附加税压榨得苦不堪言。地方报上来的数据更加饱含着水分,中央既无力量全面调查,也不可能过于刺激盘根错节的反对势力,致使政局动荡,许多情况下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此时的国家行政,一切均按《中华共和国临时约法》施行。这部约法是在1910年共和初创时由临时国会通过的。大意是,确立民主共和国的国家制度,规定“中华共和国之主权,属于国民全体”,并且确认“中华共和国人民一律平等,无种族阶级宗教之区别”,从而彻底否定了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和封建的等级特权;还确立了“三权分立”的原则,规定“中华共和国以参议院,临时大总统,国务员,法院,行使其统治权。” 参议院行使立法权,具体职权有:议决法律案;选举临时大总统、副总统;对临时大总统任命国务员、大使、公使、宣战、媾和、缔约、宣布大赦等享有同意权及最后决定权;参议院并有权弹劾临时大总统、国务员。临时大总统的职权有:代表政府总揽政务,享有公布法律、提出法律案的权利;有统率军队,制定官制官规,任免文武职员,以及宣战媾和、缔约、宣告戒严、大赦特赦、减刑复权、接受外国大使公使等权力。各部部长称国务员,其职权有:辅佐临时大总统负其责任,于临时大总统提出法律案、公布法律及发布命令时,有权副署,负连带责任。法院行使司法权。法官由临时大总统及司法部长分别任命,独立审判,不受上级官厅之干涉,并且规定法官“非依法律受刑罚之宣告,或应免职之惩戒处分,不得解职”。 《临时约法》同时确认了人民的民主权利和自由。人民享有人身、住宅、财产及营业权;有言论、著作、游行、集会、结社、书信、居住迁徙、信教之自由;有请愿、陈诉、任官考试、选举与被选举之权。具体体现了资产阶级“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宪法原则。 定都北京后,临时约法中加入了补充条款。针对具体推进国家宪政的问题,做出了明确规定。整个宪政程序分三步走: 1军政时期。在军政时期,一切制度悉隶于军政之下,政府一面用兵力以扫除国内之障碍,一面宣传主义以开化全国之人心,从而促进国家统一。 2训政时期。鉴于全国已基本平定,军政结束,则训政开始。训政期限为五年,至1918年1月2日结束。在训政时期,政府向各地派出经过训练考试合格的官员,到各县协助人民筹备选举。其完成标准是,以全县人口调查清楚,全县土地测量完竣,全县警卫办理妥善,四境纵横之道路修筑成功。同时引导人民学习民主权力的使用,履行国民义务,誓行革命主义,然后选举县官,以执行一县政事。等到五年训政期满,每县应选举出一名议员,赴北京组织国民代表大会,议决宪法草案。 宪法颁布之后,中央统治权则归于国民大会行使,即国民大会对于中央政府官员有选举权,有罢免权,对于中央法律有创制权,有复决权。 3宪政时期。宪法颁布之日,即为宪政告成之时。全国国民依宪法行全国大选举,临时政府则于选举完毕之后三个月解职,授政于民选总统和民选政府。 二 汉阳城郊,湖北工业大学农林学院的试验基地内,上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商界人士及机构代表聚集在一块试验田旁,正在作实地参观。讲解员是由峰青集团总裁助理张珏亲自担任的。 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150平方米的玻璃日光温室。室内种植着五颜六色的各色蔬菜,有碧绿的黄瓜、鲜红的西红柿、深褐色的茄子,果实饱满,长势喜人。已是深冬季节,在场的参观者们望着这一派只有夏秋季节才能见到的丰收景象,个个目瞪口呆,不知人间何世。 温室的一侧建着一个10立方米的地下沼气池,其上是一个20平方米的猪舍和一个厕所,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封闭状态下的能源生态系统。主要功能是:圈舍的温度在冬天可以提高3-5度,为猪等禽畜提供适宜的生产条件,使猪的生长期从10-12个月下降到5-6个月。由于饲养量的增加,又为沼气池提供了充足的原料;猪舍下的沼气池由于得到了太阳热能而增温,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也能提供持续不断的沼气;猪呼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使日光温室内的二氧化碳浓度提高到5倍左右,大大改善了温室内蔬菜生长条件,不但使蔬菜产量增加,而且明显提高了质量,成为一类绿色无污染的高产农产品。 这是一种庭院经济与生态农业相结合的新的生产模式。以生态学、经济学、系统工程学为原理,以土地资源为基础,以太阳能为动力,以沼气为纽带,种植业和养殖业相结合,通过生物质能的自然转换,在全封闭状态下,将沼气池、猪禽舍、厕所和日光温室等组合在一起。不用说,这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全新生态农业理念。 张珏脆润的嗓音不断轰击着众人的耳鼓:“建造一个沼气点每年可以节煤580斤;施用沼肥的黄瓜、茄子等蔬菜每平方米可增产4-10斤,抗寒、抗旱和抗病能力明显增强;用沼液加料喂猪,可提前150天出栏,并且可以节省二成——” 沉默许久的人们终于轰然而动了,一下子把张珏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问题,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制。 其实,他们之所以应邀前来参观,主要原因只在于这座农场是峰青集团旗下的湖工大办的。有一多半人是碍于面子,才勉强派了代表出席,内心压根就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在大冬天种出蔬菜瓜果来。不料一进到农场,扑面而来的新奇事物就层出不穷。设计精巧的农具和水利模型、各种农药化肥样品一一展现。虽然一时片刻还看不见实际功效,但光听听讲解就已经令许多人怦然心动了。更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杂交水稻、杂交果树等等新名词的联合夹击,几乎人人脑子都不够用了。 直到看见了这座玻璃大棚,就在一霎那间,每个人的呼吸都停顿了。这些整日在商界打滚的生意人,对张珏口中的那些名词虽然都是似懂非懂;但是,面对着这活生生的事实,没有一个人敢否认,他们正面对着也许是一生中最大的商机。而且这个奇迹的缔造者,正是开创了无数商业神话,又一贯诚实守信的峰青集团。 众人稍微平息下来后,张珏登上事先搭建的讲台,面对人群高声道:“现在我代表峰青集团董事会,向大家郑重宣布。峰青集团决定进军中国农业市场,第一期工程是在湖北、四川、黑龙江三省建设三个粮、菜、果、牧生产基地,同时我们准备了28个合作项目,生产农药、化肥、塑料、农具等农业配套产品,在全国范围内诚征合作伙伴。合作形式多样灵活,既可以与我们联合办厂,也可以低价使用我们的授权技术。” “我在此声明,峰青集团的主旨是推广先进技术,振兴中华农业,绝对没有挤压工商界朋友的意思,大家可以放心大胆地进来赚钱。各位同仁,中国的市场非常大,没有一家可以独揽,我们真诚邀请各位投资农业,造福桑梓——” 次日,新华日报、中央日报等国内大媒体纷纷在头版刊载了这一项“峰青奇迹”,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其后,实验农场每天都会接待上千人次访问,虽然多数参观者都是抱着看西洋镜的心态来的,但是这无疑起到了最好的宣传效应。就连西方各国的在华人士也被惊动了,纷纷派员前来察看。 峰青的整体战略是:首先在社会上造出舆论,兴办几个科技兴农的样板农场,使新的生产方式逐渐深入人心。同时鼓励农民采用先进技术耕种,峰青国际银行旗下的各分支机构面向农民开设了农产低息贷款,专项扶植农民尝试新科技。进一步利用大规模资金合作,在中国培育完整的农具农药生产体系。最终目标是,在一二十年时间内,使中国农业逐步摆脱自然小农经济的束缚,向高科技、集约化农业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新组建的中国国家事业投资基金也与峰青集团联手,规划设计中国轻重工业蓝图。 第五集 第七十二章 齐头并进 一 土地改革伊始,共和党高层便着手研究工业问题。工业专家秦长风在政治局常委会上,公布了一份名为《试析中国工业现状及宏观发展规划》的专题报告。在这份长达八十多页的文件中,凝聚着他近年来潜心调研的成果。 文章开门见山指出:自鸦片战争后,尤其是甲午战争以来,中国传统工业已经发生了深刻变革。伴随着通商口岸的开放和外资大量涌入,传统工业中的手工工具也得到了改良,以“石磨+蒸汽机”为代表的技术模式盛行,标志着中国手工业进入了从传统向现代过渡的中间阶段,为进入大机器工业准备了条件,促进了乡村手工业经济区的兴起,同时在某些方面为民族机器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市场条件。 但是,开始于四十年前的满清洋务运动,在将西方先进技术大规模移植到中国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民族机器工业虽然得到了初步发展,但是民族手工业在西方先进技术的强力挤压下,处境十分不利。一些人口密集型产业,如手纺纱、制靛、踹布、土针、土烛、土烟等行业均遭到严重摧毁。这无疑使中国民族工业艰难徘徊在一条极其危险的移植型工业化道路上。 当然,移植型工业在最初是无法选择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移植进来的工业文明(包括外资在华企业),对传统工业采取的取代方式是摧毁式的,然而其自身的发展能量又无法完全吸纳失业的传统工业工人,这必然会遭到手工业者的强烈抵抗,甚至引发社会动荡。民族机器工业也因遭受外资在华企业的特权竞争,在一定程度上必须利用传统工业的劳动成本优势。这些因素导致移植型工业文明的扩展具有很大的局限性。 从另一个角度看,中国传统工业有着深厚的社会经济基础,在工业化的进程中还会在一定时期、一定区域内存在,移植的工业文明难以一下子全面代替工业生产中的手工方式。只要手工业作为国民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就不可能到达机器化大工业的彼岸。所以,要实现对传统工业经济的整体取代,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其过程相当漫长和曲折。 基于以上认识,秦长风提出了“重工先行、轻工宜缓”的八字主张。也就是说,对于民族资本尚未涉足的重工业,国家应大力发展,积极采用先进技术;而对于轻工业,则应实行平稳型技术改良,逐渐过渡到机器化工业生产,以保护中小手工业者的利益。使工业化进程对传统工业的发展形成良性动力,而不是以牺牲社会效益为代价。 这份报告在常委会上原则通过后,短短几个月内,一批重大建设项目就陆续上马了。具体建设工作由中国国家事业投资基金与峰青集团联合负责。 1攀枝花冶金基地。位于四川省西南部的攀枝花地区,北与四川凉山州,南与云南楚雄州、丽江地区接壤,金沙江与雅砻江交汇于此。 据现代勘探资料,攀枝花地区蕴藏的矿产资源极为富饶。具有储量大、品种全、价值高、高度富集、组合条件好的独特优势。在面积不到全国千分之一土地上,却拥有全国五分之一的铁矿和水能资源,64%的钒、93%的钛、98%的钪和三分之一的钴、铬、镍资源。冶金辅助材料如石灰石、白云石、矽藻土、粘土及石墨等非金属矿产也十分丰富。另外还有铜、铅、锌、锡、锰、重金石、玛瑙、金等30多种小矿藏。有优质焦煤和动力煤12亿吨。资源结构的多元化,使攀枝花成为发展冶金工业的一块宝地。 同时,攀枝花水能资源丰富,金沙江、雅砻江流域的水电蓄积量有1.05亿千瓦,占长江流域水能总量的40%,可开发的水电资源3324万千瓦。金沙江、雅砻江流域有丰富的森林资源,木材蓄积量达7亿立方米,其中可采伐量为3.7亿立方米。如此巨大的自然资源储备,为攀枝花的长期开发建设提供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此外,川南地区早先开发的罗良工业园距攀枝花仅120多公里,建设巨型冶金基地所需的一部分设备、物资及熟练技工都可以就近解决。这无疑将大大缩短建设工期。一些重要设备国内尚无力量生产,只得由德国进口或通过德国、俄国口岸转口。 建设人员分为四大块:聘用德国技师,从武钢中抽调出的骨干技师,湖北工业大学冶金系应届毕业生,直接在当地招聘人员进行培训。 第一期工程建设项目是:建设一个年产煤100万吨,出焦50万吨的煤矿,一个年产铁矿石80万吨的铁矿,五座日产生铁300吨的高炉,10座容积40吨的平炉(后期工程则会采用新型吹氧转炉),年产钢20000吨。利用就地采煤的优势,同时建设火力发电厂。 整个基地建设规划分六期二十年进行,计划年产钢能力将达到220万吨。后续建设项目有:热轧钢板、异型钢材、钢轨等21家配套分厂,电解铝厂、炼铜厂等各色金属冶炼厂12家,6家重型机械厂,装机容量150万千瓦的二滩水电站。 2大庆石油化工基地。大庆地区位于黑龙江省西部,松嫩平原中部,地处哈尔滨、齐齐哈尔之间。油田南北长140公里,东西最宽处70公里,总面积5470平方公里。据方舟电脑中的资料记载,大庆地区拥有世界级特大砂岩油田。仅松辽盆地北部,预测石油储量就达86亿吨,探明储量56亿吨;预测天然气储量1.17万亿立方米,仅探明了603亿立方米。同时,大庆外围盆地还有近14亿吨石油资源。 早在五年前,陆少阳就将大庆油田的情报高价出卖给了日本政府,并且协助其取得油田开采权。日本国内资源奇缺,得到大庆油田后如获至宝,有关方面立即斥巨资建设。1909年3月,在松嫩平原上一个叫大同的小镇上,日本技师首次打下了一口名为“松本一井”的基准井,首喷工业油流。开工三年来,山本会社已经将大庆油田建设成了一座年产280万吨原油的大型石油基地。不仅如此,日本国内各财团纷纷涌入大庆,在地区及周边兴建了初具规模的石油化工产业。 所谓石油化工,主要指石油炼制生产的汽油、煤油、柴油、重油以及天然气。石油化工提供的能源主要作汽车、拖拉机、飞机、轮船、锅炉的燃料,少量用作民用燃料。发展石化产业对于国计民生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随着东三省的解放和中日签定停战协议,中华共和国政府完整无缺地接收了大庆油田。这一点也是中日矛盾不可真正化解的重要原因之一。 鉴于油田的年生产能力已足够应付国内所需,中国政府对大庆石化的建设思路是:暂缓原油的进一步开采,把有限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集中到石油加工上使用。 具体项目是:1兴建有机化工原料生产企业,在化工领域内,除化学矿物提供的化工产品外,石油化工生产的原料,为各个部门所必需。2兴建氮肥、农用塑料薄膜、农药生产企业,以石化工业支援中国农业。3建立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等提炼加工企业。 由于石化行业是个技术密集型产业,不仅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技术,还要保证充分的电力、水供应及其他配套的基础工程设施。各生产装置需要大量标准、定性的机械、设备、仪表、管道和非定型专用设备。制造机械设备涉及材料品种多,要求各异,有些重点设备高度超过30米,单件重量上百吨;有的要求耐高热,有的要求耐冷。有些关键设备则需要从国外采购。所以建设难度相当大。 在化工专家任安平的领导下,整个工程分为四期十二年。第一期主要建设项目是大庆炼油厂、林源石油化工厂、油田化学助剂厂三个大中型石化企业,,设计原油加工能力80万吨。生产的石化产品共有21种,主要有汽油、煤油、柴油、润滑油、尿素、腈纶丝、乙稀、塑料等。重点解决当前中国重工业以及农业发展所需。运用现代管理理念,建设一体化能源化工基地。使石油开发、开采、销售;石油炼制、石油化工、化纤、化肥及其它化工的生产与产品销售、储运;石油运输;技术研究、开发、应用联为一体。以期在最短时间内将大庆石化建设成为发展中国工农业的有力支柱。 3武汉车辆制造厂。利用武钢、湖工大近在咫尺以及武汉重工业初具规模的优势,建设载重卡车、轿车、农用拖拉机、各类农用机车生产企业。配套建设轮胎、各类机电仪表生产企业。定型生产红旗牌轿车、东风牌卡车、解放牌拖拉机。 4扩建成都飞机制造厂,除猛禽-1、猎鹰-1型战机加大生产量外,着手部署生产全金属结构轰炸机、歼击机、强击机的样机生产。同时计划生产轻型直升机、民用运输机、水上飞机、专用于农林业抛洒作业的特种飞机。 5扩建武汉造船厂、上海江南造船厂、广州造船厂,建设大型船坞,以期作为中国海洋事业的支柱。1914年5月,上海江南造船厂新建的船坞内,秘密动工兴建中国第一艘3200吨旅沪级轻型巡洋舰,在全世界首次采用柴油发动机为动力,配备125毫米舰炮12门,速射炮24门。 与此同时,武汉造船厂的船坞内,一种水下秘密武器——013秦级潜艇也正处于下水试航中。潜艇是一种能潜入水下活动和作战舰艇,又称潜水艇。具有良好的隐蔽性,较大的自给力、续航力和较强的突击威力。 在很早以前,人们就探索能在水下行驶的船只。有确切记载,并得到人们公认的世界上第一艘能在水下航行的船只由荷兰人C·德雷贝尔于1620年发明的。德雷贝尔是名物理学家,他在英国制作了一艘木制框架,外包有皮革的小艇,艇外涂油,艇内有羊皮囊。向囊内注水,艇就下潜,可潜3-5米的深度。把囊内水排出艇外,艇就能浮上水面。艇身有桨孔,由12名水手划桨行进。曾在泰晤士河成功潜航了2个小时。 1775年,美国独立战争爆发。美国人·布什内尔建造了一艘单人驾驶,以手摇螺旋桨为动力的木壳“海龟”号潜艇,能在水下停留约30分钟。1776年,“海龟”号潜抵英国战舰“鹰”号舰体下,全力固定炸药炸毁它,但未能成功。这是使用潜艇袭击敌舰的首次尝试。 1863年,法国建造了“潜水员”号潜艇,以压缩空气瓶内的压缩空气推动活塞式发动机作为动力,这是世界上第一艘机械动力潜艇。1881年,爱尔兰籍美国人约翰·霍兰建造了一艘安装有一台15马力汽油内燃机的“霍兰-II”型潜艇,这是世界上第一艘内燃机动力潜艇。这种潜艇还装备了鱼雷,曾在哈德逊河上成功地进行了试航。1884年,俄国工程师C·K·维捷斯基发明了使用蓄电池电动机的潜艇,艇上还装有潜望镜和空气再生系统。 013秦级潜艇采用双推进系统。水面以柴油内燃机,水下以蓄电池为动力。该艇机动灵活,操作方便,并装有8枚鱼雷,攻击力强,是一艘典型的鱼雷攻击艇。艇体采用双层壳结构,在两层壳体间布置有可使潜艇下潜上浮的水柜。该艇还采用了领先世界的通气管技术,大大增加了其在水下的续航力和航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一种在绝密状态下限量生产的简易雷达,首次安装上了013潜艇。由于雷达技术实在太超前,为了防止外国窃取军事机密,所以被严格限制在为数不多的几个领域内秘密使用。 6扩建汉阳兵工厂。以兴建先进武器生产线为主、对原枪炮生产线进行技术改良为辅的原则,秘密建设高射炮、狙击步枪、冲锋枪生产线。并建设坦克、装甲车预研工厂,定型、小批量生产日后中国陆军的各种作战车辆。 首先是野马式主战坦克:这是一种具有强大直射火力、高度越野机动性和坚强装甲防护能力的履带式装甲战车。战车长5.1米,宽3.2米,高2.4米,重28吨。装有一台125马力的柴油发动机,载有1门85毫米火炮和1挺机枪,具有可360度转角的旋转炮塔。 野马喷火坦克:喷火坦克就是有喷火装置的坦克,用燃烧喷火油料杀伤敌有生力量和军事装备。与主战坦克的区别只在于武器系统不同。 野马扫雷坦克:扫雷坦克就是装有扫雷器的坦克,用于在战场上为坦克开辟道路。由于在战场上大量使用的地雷是坦克的极大威胁,所以安装在坦克前部的滚压式扫雷器可以使坦克部队的战场生存能力大大提高。 悍式装甲车:装甲车其实是装甲汽车、装甲输送车,步兵战车等的统称,是装有武器和防护装甲的军用车辆。1855年,英国J·科恩在蒸汽拖拉机的底盘上安装机枪和装甲,制成了一辆轮式装甲车,并获得专利权。但这种装甲车未能实际应用。1899年,英国人西姆斯在四轮汽车上安装了装甲和一挺机枪。1900年,英国把装甲汽车投入到了正在南非进行的英-布战争中。 悍式装甲车的主要功能是:为步兵和作战物资提供装甲保护;利用轻便灵活的特点,可以作为各种用途的特种装甲车辆,如装甲指挥车,装甲侦察车;用于城市内的巷战和对付缺乏重武器的轻装部队。如果大量装备部队,则能显著提高步兵的机动作战能力,并由于步兵可乘车伴随坦克进攻,也可提高坦克的攻击力。该车载舱两侧及后门上开有射击孔,步兵可乘车射击,或者安装机枪、小口径火炮,极具实战价值。 二 轻工业方面采取的措施是,由中华总工会牵头,以峰青集团的技术力量为后盾,在各地同业行会中建立“技术改良促进会”。这个组织的成员主要是各地手工业界人士,在专家的指导下共同协商,以求开发民智,促使本地区工业水平平稳过渡。 以劳动力密集、对人民生活影响巨大的纺织业为例,主要体现为旧式手织机、缫丝机、金属锻制工具的改良和使用。中国的旧式手工棉织机是一种全木结构的简陋工具,这种织布机在工作时不仅需要两手同时投接,而且在作打纬、送经、卷布、伸子等工序时,必须停止打梭,同时由于受到双手投梭腕力的限制,布幅宽度多在1尺左右,最宽不过1.4尺,使用投梭机每人每天至多出布30尺。工作效率异常低下。以南京织缎业为例,云锦每日每机仅能织数寸到尺余,漳绒、建绒均在2尺左右,缎子4尺上下。与此相关联的手工纺线和手工缫丝更加落后,成为制约手织工具进一步改良的瓶颈,如在手纺车和手织布的比例上,经估计至少需三人纺纱才能满足一架织机的生产需求。 设备虽然落后,但要在全行业普遍使用的情况下整体更换设备,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作渐近式改良。在专家帮助下,一些成本低、见效快的改进方案产生了。如在原有投梭机的织纬结构上安装滑车、梭盒、拉绳等件,使传统织机变成手拉机,一个人一天就能织布四五十尺。又如可以改造成纯用滑车的木机,生产时不用人力,织出来的布却价廉质美。 同时整理公布出一些机械制作工艺,积极鼓励民间仿制铁轮织布机等相对先进的织布机。铁轮机比起用双手投梭打纬并用卷布送经的旧式木机,动作要快好几倍,每分钟打纬数在120以上,每日可织布80至100尺之多,且无须用手来投梭,因此布面可加宽至2尺2寸以上。由于其效率倍增,很快便在上海、天津、武汉、山东等民族纺织业聚集地大量仿制使用。 丝织机的改良从著名织绸产区杭州开始。在促进会的大力推动下,杭州绸业公所全体董事决定,首次从国外输入新式丝织机。于是,杭州民间纷纷使用新式纹织机。 在华南、四川、东北等主要蚕丝区,传统缫丝机得到了很大改良。如华南丝区,原本主要使用手缫机。只有手縆,织出来的丝很粗。在技术进步风潮的影响下,出现了改良足机,最初被蚕农在家庭缫丝业中使用,其后渐渐有商人加入,各乡小厂林立。 东北地区也有人仿照外国制丝机制成了脚踏机器,开始制造大粹丝。这种事业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其结果是,东北地区的安东、西丰、涨城、盖平、岫岩、凤凰城、开原等地,都建起了脚踏机的榨蚕工场。 再说中国古老的铜、铁、锡器等金属器皿制作业,主要依靠各业匠人高超的手艺,凭借大锤、老虎钳、手摇钻、手挫等简陋工具。技改浪潮中,匠人们在原有手工工具的基础上,引进或自制手摇车床、钻床,提高了生产力水平。如建昌机器厂,创建初期资本仅500元,起初完全是打铁作坊,但是购进了2台五尺老式车床,雇工手摇,生意倒也日渐红火,二十多年后,竟然跻身世界500强之列,成为业界赫赫有名的“建昌重工”。 旧式磨粉业的主要工具是石磨,上下两片,大小不一,厚度不同,家庭磨粉工具较小,以人力即可推动,俗称手推磨,作坊石磨较大,必须以牛、驴、骡等牲口为动力,主要加工小麦、玉米、小米、高粱等粮食作物,加工能力的大小受到生物动力的限制,扩大规模只能依靠多喂养牲口,既不经济,又不卫生。因此,如何打破生物动力的瓶颈制约,成为磨坊手工业进一步发展的关键。一些精明的磨坊主也开始了技术变革。用蒸汽机带动石磨,其他工作仍靠人力进行。更有甚者,如江苏商人范汉盛在无锡开设的兴华面粉厂,以60匹马力的引擎带动四只链子石磨。一时间,电动磨坊、机器、半机器化磨坊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开设,以原动力带动钢磨,或是以生物动力推动石磨的生产方式迅速退出了历史舞台。 传统榨油业的生产工艺更加复杂,但关键工序是碾磨、蒸煮和压榨,即将用于榨油的原料碾磨成碎粉后,入蒸锅蒸煮,然后倒入“榨”内,以木楔式方法压榨。如19世纪70年代一位西方旅行者所见汉口附近的榨棉籽油场景,“先用大石磨把棉籽碾碎(这种石磨直径大约5英尺,在一圆槽上转动,磨槽的中心有一木桩,木桩上连着一旋转磨石的杠杆,把杠杆的另一端系在牛的身上,取得动力),再把碾细了的棉籽装入粗麻袋内,放在一个大沸水锅上蒸过之后,再倒入榨油机的圆形模子里,榨出油来”。 旧式油坊这种细致的分工,为现代技术的局部利用提供了广泛的余地,既可革新压榨方法,也能以机器带动石磨,或用蒸汽加热取代传统炭火蒸煮。一大批新式油坊纷纷设立,以蒸汽机或柴油机代替了驴和骡子。如辽宁安东,短短一年内,几乎所有旧式油坊,都改用了机碾新法。 在共和国政府大力推动下,中国工业毫无疑问踏上了一条迅速崛起之路,但同时也遭受着一个巨大瓶颈的束缚,那就是人才。仅凭着湖北工业大学有限的师资实力,集中力量扶植几个重大项目也许还能办到,但是要从根本上解决人才紧缺问题,则非得从整个国家的教育体制入手不可。 三 晚清时期,中外交流趋于频繁,特别是当时中日的教育交流,对正处于转型之际的晚清中国产生了积极影响。清政府大力兴办新学,甚至废除了沿袭千年的科举制度,这对传统的书院、落后的私塾教育体系无疑产生了巨大冲击。 即便如此,千百年来形成的一些教育观念依然固执地左右着多数中国人的头脑,阻碍着中国新教育前进的道路。以孙中山为首的政府高层敏锐地意识到:若不改变国人陈腐观念,难开新教育之风气。 对于中国人来说,传承了几千年的古老教育观,并不会因为新学的兴起而在短期内得到根本改变。既使在新式学校课堂上,学生的注意力也基本上集中在了两件事情上:一是以书本上的前后顺序重述所有的文字;二是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背诵下来。然而,意义和表达则完全被忽视了。唯书、唯上、唯圣贤之马首为瞻的教学观依然主导着大多数中国教员的思维习惯。这直接导致了读书人在思维上的一元、封闭和趋同。除了可以让记忆能力得到训练与强化以外,别的一无所获。 身为共和国教育部长的秦长风,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尖锐指出:“在中国的教育体系中,除我们完全认可那些伦理道理说教的存在价值之外,即使以最乐观的态度来评价这一体系,我们只能说它不过完成了以下使命而已:教授阅读和写作,培养锻炼并强化记忆力。可以说,通过这一体制培养造就的中国学生都具有惊人的记忆力,决非世界上任何其他的民族所能比拟。但我们所付出的代价同样惊人,这种压抑创造性、主体性的教育模式必将使我国的社会发展进展缓慢。” 1913年5月,中国政府发布命令,在全国范围内兴办新学,同时建立国家学历认证制度。关于学制的规划,共分三级:小学、中学、大学。小学学制五年,中学学制五年,大学学制两年。 小学阶段,主要学习汉语基础、数学等自然科学基础、基本劳动生活技能。 中学阶段即分文理各科。名为中学,实际上类似于现代的职业技术学校。以理工科目为主要建设对象。以速成国家急需的技师人才。值得一提的是,中学教育的入学和毕业程序非常灵活。凡是能通过入学考试者,不分年龄、性别皆可入学;每年举行的毕业考试全校学生均可报名参加,不论学习时间长短,考试通过则可立即获颁毕业证书。 大学主要是为培养高级技师和学术人才而设置的,同样偏重于理工各科,也同样采取不拘一格的入学升学方式。1914年3月,中华大学在北京成立;5月,金陵大学在南京成立。1914年至1918年四年内,中国各地挂牌成立的大学共12所。 国家鼓励人民自学,在各省会城市设置自学考试院,定期举行文理科目自学考试。即使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人,只要能通过该考试,即可领取教育部颁发的中学程度认定书或大学程度认定书。 在教材的编制上,空疏无用的内容一律剔除。尤其是汉语言学中的通行读本,严格按年龄层次精心抉择,严定留汰章程。全部免其要求背诵的成例,以训练学生的汉语阅读运用能力为主。使学子有更多精力学习背诵自然科学法则。在学习中注重激发学生的主体性和创造性,重视实践能力而轻书本知识;注重心智开发而轻背诵之学。主要施行手段是,中学大学教育中的考试以实验、实践测试为主,以理论考核为辅。 在教育经费的筹措上,除政府出资兴办公立学校外,大力鼓励社会各阶层投资办学。开办一切教育机构皆可享受免税三年的政策优待。 为弥补国内师资力量、教育设施的不足,中国政府鼓励学子赴世界各国留学。学成归国人员兴办实业者,皆可享受国家各项优惠。 为配合教育改革,清洗国人陈腐守旧之观念,一场规模空前的新文化运动正在中国大地上酝酿着。 第五集 第七十三章 文化革命 一 教改案出台后,深深刺激了社会上的保守势力。反对教改的请愿书、万言书雪片般飞往北京。教改案颁布一周后,上千名儒生聚集在教育部门前示威。几乎在同一时间,全国各省也都发生了类似事件。就连一些督军也致电中央,声称地方上民情汹涌,强力推行恐激发民变,建议暂缓施行这一方案。如此种种,即便在当年清政府废除科举时,也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反弹。 矛盾的焦点是,新教案中完全剔除了对儒家学说的灌输,代之以西方的自然科学。此时的大多数中国人,对西洋文明的引进可以说又爱又恨。爱的是西洋工业确有实效,这是铁铮铮的事实;但自从鸦片战争以来,清廷对外丧权辱国,国内洋人横行霸道,直到共和建立,才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可是长久积压的怨愤并不能在短期内得到释放,此时的中国民间,排外情绪依然十分浓烈。其中自然也包括对西方各种事物的抵触情绪,以及长久压抑的民族性。 相对于西方社会的务实精神,中国圣贤们对百姓的教化是“不饥不寒,养生丧死无憾”。诚然,这是一种对人生修养的追求。但是,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造成儒学一统天下,禁绝和摧毁了除儒学以外的诸子百家,以致中国文人以儒学为至高无上之经典。他们在精神上确信,儒学固有的道德观念,是最纯粹最中正的。换而言之,即“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如此根深蒂固的伦理体系,又岂是一纸行政命令就可以连根拔除的。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许多中国人宁愿沉醉于昔日的辉煌之中,也不愿直面历史的潮流。对于东西文明的优劣比较,他们认为西洋是“动”的文明,而中国是“静”的文明。同时他们毫不犹豫地作出判断:“凡社会之中,不可不以静为基础。故西洋动的文明需依靠中国静的文明以救弊,只有用儒学来统整世界文明,方可兴利除弊,教化万方。”这种极力拉升本民族优越感的论调,在社会上很有市场。就是对一些先进的革命青年,也很有煽动力量。毕竟,对血气方刚的青年们来说,谆谆教导莫如振臂一呼。 然而这种爱国情结恰好能为顽固派所利用,在社会上不断掀起尊孔浪潮,叫嚷“中国之新命必系于孔教,非西洋之奇技淫巧所能为之,若国粹尽失,等若亡国灭种。”甚至搬出了张之洞生前提出的“中体西用”理论,宣称“完全保存国粹固然不妥当,但是完全欧化也不合国情,正确的态度应该是,一面开新,一面复旧。物质上开新的局面,而道德上恢复旧制度,只有促使新旧调和,把东西文化熔铸一炉,国粹不灭而欧化亦成。” 这种新旧折衷的理论,表面上看来不偏不倚,却完全忽略了为维护皇权统治而设的儒学体系和共和理念的根本冲突。这些人打着尊崇儒教、延续中国文化传承的旗号,骨子里却是对封建制度的恋恋不舍,以及鼓吹狭隘的汉民族主义。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外民族文化。 当然,也有一批头脑清醒的先进知识分子,较为深切的意识到:在当今竞争激烈的世界求生存,中国虽有过洋务运动、戊戌维新甚至流血革命,但仍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其原因是,伦理问题不解决,则政治、学术都属于枝叶问题。纵然一时舍旧谋新,而根本思想没有得到更新,复辟皇权的暗潮便一刻也不能停止。 1913年9月11日,梁启超在《中央日报》上亲笔撰文《为什么要崇拜儒家?》,纯以白话行文。他认为:“中国应当吸取西洋先进文明的特长,用来救济中国固有文明的穷困。这不是说中国固有文明一无是处,但为什么我们事事都要依从一个出生于春秋末期的人?一个出生于二千多年前的人,自然是以他当时的社会状况来设立学说。经过漫长的时代变迁,这一套学说如何还能对应于现代生活?” 文中无情揭露道:“孔子已被历代的封建统治者改铸成了专制君主的护符,成为保护君主的政治偶像了,我抨击孔子,不是抨击孔子本身,而是抨击躲藏在孔子背后的君主帝王们,抨击雕塑偶像的权威,抨击专制政治的灵魂。”同时指出:“孔子学说自然不尽是封建性的糟粕,在今日仍有其适用价值,本人绝不敢蔑视。但是如何真正继承和发扬孔学中的真谛?以孔子的学说来完善自我的修养,而不是将自己贡奉在孔子的牌位之前。” “从世界文化发展的总趋势看来,绝不是以中国儒学来统整世界文明,而必须是东西两种文明虚心地交流,逐步地沟通,各以对方所长补足本身所短,世界新文明才能有焕扬光彩、发育完成的一天——” 这篇文章无情揭露了复古派的真实动机,矛头直接指向中国人的绝对经典——儒学。梁启超在士林中名望很高,影响力量相当大。骤然发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一时间捶胸顿足者有之,幡然醒悟者也大有人在,如中国宪政专家杨度,在上海撰文声援梁启超,文中指出:“所谓‘物质上应当开新,道德上应当复旧’的命题是极端错误的,包括西洋在内的一切不良社会现象都是旧道德造成的,都应革除。对旧道德的批判,是为了改造中国人的国民性。意识形态上的问题不解决,就谈不上对经济基础的改造,更加谈不上社会进步。而所谓‘以儒学糅合世界’,在保存旧的基础上创新,其结果只能是复旧;只有在吸收新的基础上进行改造,才能达到真正的新旧调和。” 梁杨二人南北呼应,拉开了新旧思想大火并的序幕。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口水战争中,文化界有影响力的人物几乎全部操刀上场,全国各大报刊上硝烟四起,口诛笔伐,激烈程度尤胜沙场对决。 大战正酣,又出现了一个爆炸性新闻。9月25日,《新华日报》《中央日报》两大党报以及全国15家大小报刊联合发出声明:自即日起,除文学作品外,各报所刊载之报道、评论等内容全部使用白话文表述,凡使用文言文投送此类稿件者,一律退回。同时举出文言文在社会经济交流中的种种弊病,如为求对仗工整而辞不达意,滥用通假字而引发歧义,滥用套语而致长篇累牍等;号召全体国民,日常会话应讲白话文,文件信函应写白话文。并进一步提出,人民在使用文字时应该避免几件事:文章务求言之有物;不模仿古人;不用八股文体;文章应讲求文法,但不能作无病呻吟;少作陈词滥调;少用套语;少用典故;不讲对仗;不避讳俗字俗语。 白话文在宋朝时就开始以话本的形式出现了,到明清走向成熟,出现了一批通俗小说,像水浒、三国、西游、红楼等等大部头的名著,到了晚清以白话写的章回体小说更是不可胜计。所以此时推广白话文,已经具备了相当雄厚的社会基础。只是在习惯思维中,人们认为白话文不登大雅之堂。若在正式场合、文件、信函中使用,往往会遭人讥笑。 诚然,文言文发展到明清时期已经很成熟了,是中国文化千年的智慧积累。完全用白话来作为后继,无疑是狗尾续貂,并且是自找麻烦。腐朽无用的八股虽然是由文言文来承载的,但是可以只废除八股文体,而继续使用文言文。 但是,文言文的致命缺陷是,既不利于学习掌握,也不利于社会化大生产下的信息沟通。所以既不能废除文言文,又要限制文言文的适用范围。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中国的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国民素质普遍不高,如不推行白话,不足以快速普及文化知识和先进思想。一旦国民素质大幅度提高以后,人们势必会呼唤更高雅的语言和更高雅的文化,而白话文是难以担当如此重任的。古典语言势必出现改良型的回归,所以文化改革的主要推动者们——共和党高层的思路是:两者既不可全用,也不可全废,而是充分利用其各自特点,分场合分功能推广使用。 虽然中国保守势力树大根深,但在共和党的强力推动下,在共和革命、科技革命、文化革命所产生的巨大社会效益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国内有识之士站到了符合历史潮流的立场上。随后兴起的文学运动、戏曲运动、文明国民运动进一步使中国社会的各个层面发生了深刻变革。这场被称为“新文化运动”的改革浪潮,对中国历史进程影响深远,后世评价极高。 二 中南海,是北京皇宫西侧两个互相连通的湖——中海、南海,以及附属建筑群的总称,也称西苑,占地100公顷(其中水面约50公顷)。位于北海之南,仅隔一桥,元明清代为皇家园林。中南海与北海並称太液池,有燕京八景之一的太液秋波。 慈禧太后发动戊戌政变后,中南海瀛台成为光绪皇帝的囚禁地,直到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共和国迁都北京后,中南海成为部分国家机关驻地和两位临时总统的居住地。 中南海正门位于西长安大街上,在原宝月楼的基础上改建成为中华门。中海主要建筑有勤政殿、丰泽园、静谷、怀仁堂、紫光阁、万善殿、水云榭七景;南海有(主要为瀛台)翔鸾阁、涵元殿、香殿、韵古堂、中华门五景。 这是一个天气明朗的下午,夏日将逝,已是换秋装的季节了。陆少阳手持一份文件,神色凝重地步入孙中山办公室。孙中山正在一名裁缝师帮助下试穿新衣,这本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是陆少阳却感觉有些怪异,原因是孙中山身上的那件衣服式样很新奇,乍看上去有似曾相识之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所以一进门就不自觉“咦”了一声,对着立于房间正中的孙中山上上下下打量。 正思量间,孙中山已看见了他,招手道:“少阳,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参谋一下,我设计的这件衣服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陆少阳闻言一愣,日理万机的孙中山居然有心思自己给自己设计衣服,不可置信道:“这,这是先生亲自设计的?”孙中山呵呵笑道:“怎么?还不相信。过来帮我看看,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少阳依言仔细察看,这套衣服粗看上去有点象这个时代较为流行的企领文装,可是在企领之上加了一条反领,上衣的三个暗袋也改成了四个明袋。陆少阳越看越觉得熟悉,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很清晰的印象,却又说不出口。 孙中山讲解道:“现在政府内外流行的穿着不是西装,就是对襟的衫褂。这样的装束既不能表现我国国民奋发向上的革命精神,在实用上也有缺点。就拿西装来说,不但式样繁琐,穿着不便,而且不大适应国人的工作生活习惯。再说,穿一套西装就要加上衬衫、领带还有各种佩饰,大多都要从国外进口,不但转运不便,而且不经济。长衫马褂就更加不必提了。所以我一直感到,我们中国人,尤其是我们革命党人,一定要有自己的衣服穿。” 陆少阳心领神会,孙中山之所以要亲自设计一套服装,其用意绝非造出一种经济实用的服装,而是站在政治高度上,从衣食住行等生活细节着手,促进国家精神、民族气质的养成。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以他个人的方式,为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新文化运动添加一把柴火。猛地,陆少阳灵机一触,面前这件衣服不就是后世的中国国服——“中山装”的雏形嘛。一阵莫可名状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这些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历史在他面前真真切切的改变着,可是似乎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无数次将他拉回轮回的场景之中。 孙中山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以这种南洋华侨发明的企领文装为基样。你看,我在立领上加了这条反领,完全可以代替西装衬衣的硬领。这样一来,一件上衣就兼有了西装上衣、衬衣和硬领的作用;再将这前襟的7粒纽扣改成5粒,以象征五权宪法;还有袖口的4粒纽扣我也改成了3粒,象征三民主义。” 陆少阳此刻已成竹在胸,双手比划着侃侃而谈:“先生请看,下面这两个明袋还可以裁制成琴袋式样,可以随着放进物品的多少而涨缩。这样衣袋里面就能放得进书本、笔记本等学习和工作的必需品,衣袋上再加上软盖,袋内的物品就不易丢失了。还有,我建议把上贴袋盖做成倒山字形的笔架式,象征中国民主革命要重用知识分子。” “至于这配套的裤子,前面可以开缝,用暗纽;左右各一个大暗袋,前面一个小暗袋,可以把表放在里面;右后臀部挖一个暗袋,用软盖。这样的裤子穿着方便,也很适于携带随身必需品。” 孙中山听得不住点头,用极惊讶的眼光望向他:“少阳,想不到你对服装设计也这么精通。你说的这些我都非常赞成,难为你在这片刻之间就能想出这么多好主意。”陆少阳只得报以有些尴尬的微笑,心道惭愧,自己只不过是依据现代中山装的样式依样画瓢而已。 款式大定后,孙中山又道:“这个,少阳,你来给这件衣服起个名字。”陆少阳微笑道:“这是先生的呕心沥血之作,自然应该叫做中山装了。”孙中山对此事甚觉得意,也不推辞,含笑应允了。 于是,世界上第一件中山装正式诞生了。由于中山装具备美观、实用、方便等优点,所以一经孙中山先生提倡,就受到了政府内外普遍欢迎。其后中山装被定为中国政府的正式礼服,高层领袖们日常都穿着中山装,民众也乐于以这种服装表达对新时代的欢迎,中山装便在社会上迅速流行了起来,最终成为中华民族的独特标志,中国国服。 国服初定,孙中山转而问道:“少阳,我看你刚才似乎神色不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陆少阳这才记起此行所为何事,犹豫片刻,递上一份文件道:“先生先看看这个,这是财政部刚报上来的各省缴税清单。” 孙中山一看之下,竟然勃然大怒,拍案叫道:“太不像话了,这算什么?当中央是叫花子吗?这些个督军都是怎么搞的?像湖南这样的大省份,鱼米之乡,一年的国税竟然只有300万,都抵不上一个峰青集团了。”在房中快速走了几圈,挥手道:“给我查!这次一定要一查到底。” 陆少阳沉默半晌,直视孙中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缓缓道:“恐怕不是派几个人下去查一查,就能解决问题吧?” 第五集 第七十四章 明星陨落 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各省上缴的财税却不及前清政府的三分之一。究其根本原因,乃是体制的弊病。督军们既掌握着地方军权,又兼着行政长官,权力缺乏约束,上下其手,倾吞国资。中央政令也难以推行。 陆少阳深明此理,向孙中山痛陈利害,提出宪政前应由中央向各省委派代理行政长官,将督军们都调到北京来任职,地方卫戍部队则划归解放军总部统一节制。孙中山完全赞同陆少阳的意见,不过考虑到国家初立,许多方面还需要依靠地方势力才能平稳过渡,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派员接管地方政务,推行军政分立,待时机成熟后再将督军们分批调入中央供职。 军政分立令下达后,损害了督军们的切身利益,但他们不便公开反对,于是使出了种种招数,阳奉阴违。名义上,各省相继设立了与督军府并立的省政府,中央委派的省长等行政官员也都入署办公了;实际上,地方财政早已被他们巧立名目抽干了,各级办事机关依然只看着督军府的眼色行事,省政府既没有财力,又得不到正确的信息反馈,不过是个空架子。 即便如此,督军们仍感到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有从根本上推翻军政分立才能保住既得利益。于是暗中勾结政府要员,在国会中制造舆论,声称“现在共和党人把持着解放军中的高位,如果再把地方部队划归其直辖,等于将军队领导权彻底交给了共和党。同盟会是中国第一大党,理应在各方面掌握国家主导权。”这种言论在同盟会内部很有煽动力,尤其得到了许多议员的支持。同时巧妙地把主要矛盾转移到了共和党方面。 事实上,此时的同盟会处境相当尴尬。一方面,同盟会革命较早,三民主义深入人心,国家体制也是以孙中山倡导的“三权分立”“无权宪法”为基础创立的,所以单就政治而言,同盟会无疑是中国第一大党。可是另一方面,同盟会却是个军事上的小党,以石铮为首的共和党人把握着解放军中的主要领导岗位。 在大多数中国政治家眼中,得军权者得天下,还有句格言是:“水至清则无鱼”。善于玩弄权术的人总是以“封官许愿”等物质刺激的方法,来召集网罗自己的跟随者。还有一种有效的方法是以“结拜兄弟”来拉拢有权势的人。按照西方的标准,有出色口才笔才,又有充分政治责任感和生活清廉的人,是非常理想的政治家。可是在中国污浊的政治土壤中,这样的人往往不配作为政治家。这是植根于中国人骨子里的封建政治逻辑,并不是一场共和革命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当共和党人逐渐取得全国武装力量的主导权时,同盟会中一些领导人实际上都对共和党产生出深深的戒惧。即使在“自由民主”的美国社会,也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团体愿意处于从属地位。如果共和党只是一个不足以构成威胁的小政治团体,同盟会的领导人们自然可以尽情发挥其政治胸怀,采取包容态度。 可是,也许是历史开了一个玩笑,由于石铮等人的横空出世,同盟会成了一个没有枪杆子的中国第一大党。解放军中的中高级指挥官,大部分毕业于汉口军校,石铮在军中的权威更加无人能及,就算是被同盟会勉强划出去的四、五野战军,在共和党将领眼中,这两支由北洋降军混编而成的部队充其量只能算是比地方卫戍部队强一些的“准野战军”。 在这个政治背景下,原本利国利民的军政分立案反而变成了共和党进一步控制军队的威胁。同盟会以及主要由同盟会员组成的临时参议院中,反对呼声日益高涨。 孙中山对此看得一清二楚,深感若不采取有力行动,不但军政分立难以推行,国家的内政外交均要受到党争影响,在一次与陆少阳的恳谈中,孙中山愤言道:“同盟会的会员不听总理的话,还要我这个总理干什么?在我看来,同盟会也好,共和党也好,能把这个国家治理好的政治团体就可以主政。” 陆少阳也诚恳道:“我共和党人对先生的革命品格没有丝毫怀疑,和同盟会的合作也是真诚的。不过恕我直言,同盟会中龙蛇混杂,许多事情不是依靠党内民主机制就能解决的,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确立领袖权威。”孙中山沉思良久,长叹道:“看来,同盟会是非改组不可了。” 半月后,孙中山在北京召集各省同盟会负责人53人,讨论改组问题。共和党主席陆少阳应邀参加。孙中山在会上重申了与中国共和党精诚合作,共建新中国的总方针。经研究决定,同盟会更名为中国国民党。陆少阳被孙中山指定参加由宋教仁、胡汉民等9人组成的国民党党务改进起草委员会,起草同盟会改组方案并草拟国民党党纲和党章草案。 1914年1月18日,中国国民党成立大会在北京召开。孙中山在会上发表了“致国民党员书”的党内通信,信中痛心地指出了当前党内出现的分歧及严重后果。他说,共和革命以来,虽屡经失败,然“失败之惨烈、不及党争之严酷”。他在信中提出了今后的对策方针,并作了自我批评:“党内纪律松弛,以致泥沙俱下,内乱将起,党争不除,国无宁日”。决意彻底改组国民党,严肃党纪。提出:“训政期间,党国一体。国家行政命令等同党的最高决议,凡我国民党员必须遵从执行,有异议者以叛党论处。” 此文立刻遭到了黄兴的坚决反对,黄兴认为,临时总统相对于民选总统来说,拥有的权力太大,所谓“党国一体。国家行政命令等同党的最高决议”,就是将拥有极大特权的临时总统凌驾于党的民主决议之上,这是变相的独裁。 但孙中山决心已下,立场毫不动摇,于是国民党两大巨头便在会场上发生了公开争执。与会众人慑于领袖权威,大多默不作声。黄兴一气之下,竟然拂袖而去。 天津港码头上,孙黄两人依依惜别。孙中山面容憔悴,苍凉道:“同盟会成立以来,不论局势如何艰危,你我都是肝胆相照、同舟共济的,如今革命成功了,孙文却留不住你了。”黄兴目视远方,沙哑道:“先生的做法黄兴不能赞成,但是黄兴从来没有怀疑过先生的人品。这些日子我思前想后,国民党可以没有黄兴,但是不能没有先生。我如果留在国内,难免要为小人利用,使我党走向内部分裂。黄兴——不得不走!” 巨轮缓缓离开码头,渐行渐远,终于消逝在水天交际之间。孙中山依然如岩石般凝立着,直到日落西山。 国民党内威望资历足以与孙中山比较的,只有黄兴与宋教仁两人。黄兴出走海外,为的是避免党内分裂。可惜事与愿违,孙中山虽然可以利用其个人威信暂时压制住党内的反对派,但国共之间存在的问题并非两党巨头的争斗,而是两大政治利益集团的矛盾。 事实上,孙中山坚定不移地走亲共路线,已经触动了国民党内大部分人的利益,军政分立更加是他们不能接受的。本来黄兴是替代孙中山的最佳人选,可是黄兴走了;宋教仁也是一个理想人选,可是宋教仁是孙中山亲共路线的忠实追随者。于是—— 1914年3月20日晚10时,上海。临时参议院议长、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宋教仁出现在沪宁火车站上,即将搭乘火车返回北京。黄兴出走后,身为国民党三大巨头之一以及孙中山的坚定拥护者,此刻的宋教仁已是国民党内外公认的总理接班人了。 这次宋教仁是奉孙中山之命南下,视察各地军政分立的推进情况。初到江南之时,就收到了一本附着匿名信的空白支票,信中称此票可以自由签发,绝不退票。宋教仁自然明白支票主人们的用意,只要他改变立场,不仅可以得到巨额金钱,还能得到反对派的全力支持,甚至有希望直接取代孙中山在党内的地位,这本支票只不过是颗小小的探路石。宋教仁作为一名矢志不移的革命家,自然不会为其所动,当着众人就把支票销毁了。 在其后的视察中,宋教仁铁面无私地执行中央政令。所到之处,对不遵党纪的地方大员毫不留情,以总统特派员和中执委的党政双重身份,临机处置了十多起省府与督府之争。此刻已是回京复命的时候了。 车站上有专供贵宾使用的接待室,宋教仁和送行的人们在室内稍作休息后。10点40分,吴仲华来请宋教仁上车。吴仲华引路,依次行进的是拓鲁生、陈劲宣、宋教仁、廖仲恺等人,鱼贯走到入口的剪票处。当宋教仁伸手去取收票员剪过的车票时,一声枪响传来。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宋教仁用手捂着腰间,身体摇摇欲坠,大声叫道:“我中枪了,有刺客!”众人闻言大惊,一下子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宋教仁身上。却不知远处有一个穿着黑呢军装的矮汉子,已经从人群中挤出,不顾一切地夺路狂奔了。 枪响前的一刻,另一批送行人员于右任等人正匆匆赶近月台,行进间听到枪声,连忙跑步到了入口处,恰巧看到宋教仁中枪。只见他一手扶着右腰,一手扶着身边的吴仲华。立刻被吓得面无血色,喊叫着围拢过去。 数秒钟之后,于右任首先镇定下来,急促道:“现在一方面要追捕凶手,一方面赶快送入医院,我去找车子。”说着跑向车站外的停车场,找到了一辆汽车,众人七手八脚把宋教仁扶上车。留在原地的送行人员则负责指挥警卫追凶。 汽车一路急驶,开进了靶子路上的沪宁铁路医院。这时宋教仁的神志还相当清楚,用力把于右任的头拉近自己胸口,喘息道:“我痛得很,恐怕活不下去了,现在有三件事情奉托你:1所有在南京、北京和东京存的书,全部捐入南京图书馆;2我家很穷,老母尚在,我死后请各位替我照料;3请各位继续奋斗救国,勿以我为念放弃责任。”于右任等人含泪答应。 宋教仁入院后,全院上下极其紧张,立刻组织最好的专家医师急救。会诊结果认为,病人伤势非常严重,必须马上开刀。为尽量争取时间,12时30分推入手术室开刀,用钳子从小腹内取出子弹后,发现子弹有毒,虽然流血不多,病人却十分痛苦,呻吟辗转,凄苦之情惨不忍睹。午夜2时,院方再次集中五名外科医生开刀,清洗缝补肠道,取出了残留的食物和污血,然后缝合上创口。其间宋教仁几度昏迷,不过神智还算清楚,反复说道:“我为调合党内矛盾费尽了苦心,可是一般人民必然不知原委,每多误解,我真死不瞑目。” 22日凌晨,宋教仁病情恶化,手脚冰冷,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口中却不停说道:“我们要集中全国力量一致对外。”到4点多钟时,已经不能发出声音,只用黯淡的眼神环顾着四周,对众人依依不舍。 于右任、廖仲恺、范鹤仙等人围在病榻旁,于右任在他耳旁大声喊道:“钝初,我们会照料你的一切,你放心去吧!”宋教仁用力睁开眼睛,眼中泛起泪珠,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口长气。这位中国历史上伟大的革命家,卓越的政治理论家,一代英豪,就在他高才英年,如日中天的时候,不明不白地与世长辞了。年仅34岁。众人伏尸恸哭。于右任捶胸跌足道:“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呐!” 当日,国民党上海交通部发布通告:“本党宋先生之丧,全体党员缠黑纱志哀。”远在北京的孙中山悲痛欲绝,严令共和国警察部和国民党上海交通部,全力追查凶手。消息传到刚抵德国的黄兴耳中,黄兴悲愤之余,联络党内其他同志,以宋的生前朋友身份致函上海警察厅,如果拿获正凶,他们立即赏一万中元作为酬劳。 与此同时,上海闸北巡警局、上海县县长各自发出悬赏,都是抓住凶手者赏一万元,通风报信因此拿获者,赏五千元。地方检察厅、沪宁铁路局也都发出了赏格。 消息传入民间,整个上海市都为之震骇,群情激愤,素不相识的人们一批批自发赶到沪宁铁路医院问讯。噩耗正式发布后,医院门前更是车马喧阗,吊唁者络绎不绝。第二天灵柩移往上海军管会时,前来送行的有几千人,所到之处都是人山人海,道路阻塞,但气氛严肃静穆,莫不为之哀悼。一路祭者不绝,吊客之多,秩序之整,观者之挤,可谓盛况空前,人们目睹遗像无不肃然起敬。 此后,两万多人参加了在上海举行的追悼会,挽联挂满了整个会场四周。孙中山亲自致悼词,中国共和党代表石铮、中华总商会代表盛宣怀、海军总司令代表杨林、各民主党代表、各大学代表、国民党各地支部代表等依次在灵前鞠躬。期间风云变色,天地阴沉,突然下起蒙蒙细雨。与会者无不唏嘘感叹,谓为天泣。 在北京召开的哀悼宋渔父先生大会上,有二千多人到场,其中还有日本、法国人。陈家鼎、程家柽、日本和法国的来宾等都发表了演说。其他许多地方分别举行了追悼会。各大报纸更是连篇累牍报道宋教仁遇刺的噩耗,举国哀悼。不同政见的人异口同声,一致称宋教仁为大政治家,对他的被刺表示了极大的悲痛和愤慨。 宋教仁遗体国葬于上海江湾,出殡时由吴铁城等乘马前导,极尽哀荣。孙中山亲笔题写了一副极沉痛的挽联:“作民权保障,谁非后死者?为宪政流血,公真第一人!”墓地在上海闸北,为表示纪念,称作宋园。墓前塑造了一座铜像,作支坐侧思状,下面为石座,石座上有章太炎的阳篆“渔父”二字,于右任撰书刻铭:“先生之死,天下惜之。先生之行,天下知之,吾又何纪,为直笔乎?直笔人戮。为曲笔乎?曲笔天诛。嗟嗟九泉之泪,天下之血,老友之笔,贼人之铁。勒之空山,期之良史,铭诸心肝,质诸天地。呜呼!” 宋教仁遇刺案,使得早已是风雨欲来的中国时局,更显扑朔迷离。这也是新生的中华共和国最耸人听闻、触目惊心的事件。一时间,宋教仁为什么被刺?是什么人行刺的?其幕后主使者又是什么人?各有说法,各种谣言不胫而走。不过最具有可信度的只有两条。 一是说国民党内讧,众所周知的是宋曾经与孙中山、黄兴以及国民党内一部分人政见相左。如南京政府时代,宋坚主责任内阁,而孙中山则坚决不作没有实权的总统,力主总统制;国民党的改组,宋的策划和贡献很大,因而成为党内第二号领导人,许多人对他很不满。 第二种说法是共和党干的,宋教仁充满激情,才华横溢,领导下的国民党又是中国第一大党,自然威胁到共和党的存在。这种言论很具有煽动性,进一步激化了许多国民党人的排共情绪。 众说纷纭之际,一个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即将浮出水面。 第五集 第七十五章 挥泪斩将 一 黄兴出走,宋教仁遇刺,国民党三巨头顿失其二,这不仅使国民党内矛盾进一步激化,也加深了国共两党之间的裂痕。可是同时,却造就了一颗光芒四射的政治明星——段琪瑞,陆军部现任次长。 粗看起来,段琪瑞在国民党内资历甚浅。不过在普通民众眼里,他却是位家喻户晓的共和国功臣。这个曾为袁世凯臂膀的北洋旧军阀,凭借其年前的精彩表演,和一些人的刻意炒作,摇身一变,成了誉满中华的共和志士。 之所以将段琪瑞推上前台,其实正因为他在党内资历太浅。既无门又无派,也不是孙中山早期革命时的核心人物,所以他比绝大多数国民党宿老少了许多顾忌。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一些党政要员心甘情愿为他积极奔走。逐渐,一个彼此心照的共识迅速在以国民党为主体的临时参议院中形成了。 以孙中山的威望加共和党强援,若要在国民党内“倒孙”,那是痴人说梦。然而议会却是个例外的地方,议会是国家集中体现民意的机构,任何行政命令和党内指示都不能施加于议会,否则便是公然破坏共和,即使是孙中山也担不起这个大帽子。 1914年5月12日,临时参议院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中华共和国临时政府组织法修改案》。要点是:将国家行政制度由总统制改成责任内阁制,设国务院,置内阁总理一职;总理由议会中的多数党经选举产生;总理对总统要办的事项,如不同意,可以驳回;总统颁布命令须由内阁总理副署才能生效。次日,段琪瑞当选中华共和国国务院总理。 段琪瑞上台后,立刻宣称要改进内阁各部的办事效率。他在就职演说中提出,国务院是国家办行政的机关,其中不应牵扯进过多的党派事务,要将国务院建设成超越党派利益的“超然内阁”,弱化党派影响。打着“国务院应多办实事,少谈主义”的幌子,却将一批激烈的排共分子安插进了各重要部门,对孙中山的军政分立令置若罔闻。 孙中山深感任用非人,怒不可遏,向参议院提出对段琪瑞的不信任案,要求改选总理,被议会驳回。孙中山又在国民党中央常务会议上严厉批评段琪瑞的错误做法,决意将其开除党籍,却遭到大多数国民党元老的反对,未果。 针对孙中山的激烈反应,段琪瑞适时向他的支持者们展示出了强硬姿态,他在国务会议上说:“余奉告诸君,当放大眼光从中国全局着眼,断不可沾沾于一党关系,亦不能硬以平和时代政党更迭消长成例适用于今日风雨飘摇之中国。总须大家破除成见,协力同心,共同建设,为国务员者以热心任事为主,须有自信力,万不可轻听局外褒贬,以为进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6月3日,排共派利用其把持的国会,继篡夺政权后,再次推出一项篡夺军权的158号法案:以共和国总统是当然的最高军事统帅,不宜与解放军总司令并立;提案撤销解放军总司令一职,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为最高军事决策机构,总统任主席,其成员包括总理、各军部长官、情报部门长官、总参谋长等,军级以上指挥官任免皆需得到该委员会批准。目标直指解放军总司令石铮。 消息传到天津,华北军政长官胡铁立刻暴跳如雷,怒喝道:“哪个龟儿子敢撤我石兄弟,老子跟他拼了!”身边的副官也愤然道:“参议院今天下午就要开会表决了,那个段琪瑞就是这样被捧上了天的,连总统都拿他们没办法。要是石帅也被他们夺了权,那我们可——” 胡铁闻言更惊,心想这事刻不容缓,命令那副官:“快去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走,到北京找石兄弟。”副官迟疑片刻,提醒道:“石帅前天就去保定视察军务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保定?” 胡铁恍然大悟,对方是蓄谋已久,刻意趁石铮外出巡查时削其军权,大骂道:“这群狗日的龟儿子,搞这种下作花样算计我家石兄弟!”片刻后,突然一拳砸向桌面,冷笑道:“还是去北京,给我装上一火车兵,有我胡铁在,我看谁敢乱来。”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跑进屋,满脸兴奋地叫道:“爹,你要去北京啊,我也要去看石叔!”正是胡铁的独生子胡英华,今年12岁。 胡铁妻子早亡,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极其疼爱,一把抱起胡英华,呵呵笑道:“英华,爹这回不是去玩,是去帮你石叔教训坏人的,下趟再带你去。” 胡英华小脸涨得通红,举起拳头,恼怒道:“谁敢欺负石叔,我也要去打坏人。”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火爆脾气,活脱一个小胡铁。胡铁哈哈大笑。“好儿子,等你长大了爹就带你去打坏人。” 二 座无虚席的议会大厅中,人声鼎沸。一百二十多名来自全国各省的参议员正在激烈争辩着。靠近讲台的一面墙上,高悬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临时参议院议长汪精卫站在演讲桌后,提起小木槌,“嘭嘭嘭”连击三下,大厅中逐渐安静下来。接着扬声器中响起汪精卫清亮的嗓音:“各位,现在开始158号议案的表决。”会场上又响起一阵“嗡嗡”声。 台下一人朗声道:“我反对,这个议案牵涉到国家军政制度的重大变革,我认为应该广泛征求各方面,尤其是军方的意见。而不是由我们这些不通军务的人草率表决。”此人是为数不多的共和党议员之一,张思齐。来自湖南安化,是当地著名的新派才子,文笔口才敏锐犀利。党龄虽然还不足两年,却已隐然成为共和党议员的领袖人物了。 “说得好!”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胡铁威风八面地立于门前,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簇拥着。 胡铁面罩寒霜,冷冷道:“军队的事情,不听听咱们解放军的说法,弟兄们能答应吗?”大手一挥,军人们持枪涌入会场,片刻间已分立于大厅的各个角落。 一名国民党议员气得浑身发抖,大叫道:“你,你这是暴力干政,你们共和党公然违背约法,你们想干什么?”其余议员纷纷响应,大声斥责共和党违宪。 胡铁在一把椅子上大马金刀坐下,意态从容地对那议员道:“老子就是来凑个热闹,瞧瞧这个议会到底是怎么开的,你小子甭给我乱扯。各位老兄不用管我,投你们的票吧。” 汪精卫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笑容,高声道:“各位议员,议会是反映民意,行使民权的地方,身负国民重托。相信大家都不会向强权低头,本着爱国之心做事。开始表决!” 在议员和军人们的怒目对峙中,表决结果很快出来了,98:24,以超过三分之二多数通过158号法案。 汪精卫当即敲下木槌,宣布散会。然后夹起文件走下讲台,径往大门行去,却被两名军人堵在了门口。汪精卫早料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冷笑道:“胡将军,表决已经结束了,还没有看够吗?”胡铁淡淡道:“老子正看得起劲,再来一次。” 此言一出,大厅中立刻炸了锅。议员们纷纷起身叫嚷。“共和党强奸民意!”“共和党挟持议会!”“军人干政!”——只听“刷”的一声,几十杆长枪同时举起,动作整齐划一。 空气在霎那间凝固了,议员们大多是知名文人出身,有几个真正领略过这样的场面。胡铁的意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就是要以武力压服他们否决158法案。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议员们重新安静了下来。北京内外的卫戍部队几乎全都是共和党,共和党真要动用武力,没有人能救他们。 张思齐快步走到胡铁面前,低声道:“将军能不能听我一句话?”胡铁对他印象颇佳,点头道:“都是党内的兄弟,有话直说吧。”张思齐凝重道:“将军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挟持议会是要惹出大麻烦的。我对这条议案也十分反对,可是这么做绝对不行,我相信石帅也不会同意的。” 胡铁皱眉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大好,可是老子也不能眼看着他们胡来。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情石兄弟不方便出面,要是惹石兄弟不高兴,老子也一人做事一人当了。”张思齐再劝两句,胡铁就有些不耐烦了。张思齐暗叹回天无力,只得长叹一声,返回了座位。 双方对峙到凌晨时分,议会终究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屈服了,158法案被第七次投票否决。军士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前呼后拥地夹着胡铁迈出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转眼间就停在了他们面前。胡铁目光锐利,一眼瞧见车内正坐着石铮,连忙快步迎上,打开车门,呵呵笑道:“兄弟,你总算回来了。不过没啥事了,那帮龟儿子老子都帮你收拾了。” 再看石铮,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车内。“你,做了什么?”声音中透出一股近乎虚脱的疲惫。胡铁心中一沉,自从他们相识以来,他还从没有听石铮用这种口吻说话,不由轻叹道:“你一定是怪我了。哎,我这不也是急得没法子了。”石铮身子明显震动了一下,转过脸去,猛地厉声喝道:“胡铁擅自带兵进京,军法不容,把他押起来。” 胡铁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口舌麻木,嘶哑着嗓子道:“兄弟,你,你说什么?”军士们也面面相嘘,全都以为听错了指令,茫然不知所措。石铮再次喝道:“把胡铁押起来,执行命令!” 摘下军帽肩章的胡铁目光游离,呆望着汽车消逝的方向,恍然若梦。 三 胡铁事件一经披露,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各大报纸纷纷跟进,连篇累牍地报道这一建国以来最为严重的反革命事件,群情激愤。 汪精卫在《中央日报》上亲笔撰文,痛心疾首地说:“军队是国家之军队,而不是一党一人之军队。此风一开,共和何存!”更有人指责共和党名为共和,实为国贼,甚至将宋教仁命案也强扯了进来,大骂共和党阴谋篡权。普通民众不明真相,大多受舆论蛊惑。这也正应了宋教仁的一句遗言:“一般人民必然不知原委,每多误解。” 寂静的庭院中,石铮悄立星空下。清冷的月光照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透出一股说不尽的苍凉。李云低声饮泣道:“一定要这样吗?真的没有一点法子吗?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要你肯说句话——”石铮望向她,眼中流露出深邃的痛苦,一字一字道:“这是党中央的决定。”李云掩面离去。 石铮挪动脚步,走向前厅。厅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胡铁衣冠整洁,下颚刮得精光发亮,正坐在沙发上等候。见石铮来了,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半晌,石铮笑了一下,轻声道:“大哥,请上坐。”胡铁咧开大嘴,也笑了笑。“你我兄弟一场,怎么还这么客气。”石铮亲手将他推入椅中。提起桌上的酒壶,边斟酒边道:“你我兄弟一场,却很少有机会一块喝酒,今天多喝一点,有兄弟陪着你。” 胡铁拍案道:“好,今天咱哥俩不醉不归。”说着连斟连饮,自顾自痛饮了三大杯。石铮提起酒壶,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得一滴不剩。胡铁纵声笑道:“好兄弟,老子就爱你这爽快脾气!”又深深望向他,苦笑道。“兄弟,你气色不好,做哥哥的让你为难了吧。” 石铮虎目含泪,低呼道:“大哥!——”胡铁伸手与他紧紧相握。“咱兄弟难得聚上一回,甭说扫兴的话。”石铮又张了张口,喉口却被堵塞着,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这一刻,生死荣辱,皆成镜花水月。 “爹,石叔把我接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李云把胡英华带来了。胡铁一把楼住儿子,在他红润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将一只酒杯塞进他手中,呵呵笑道:“来,咱爷俩也喝上一盅。”胡英华又惊又喜。“爹,您准许我喝酒啦?”胡铁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头。“少废话,是好汉的就一口喝干了。”胡英华少年血性,居然真的一口就干了一大杯烈酒,咳得直不起腰来。胡铁在他背上使劲搓揉了几下,又将他楼入怀中,怜惜道:“孩子,以后爹要是不在,什么都要听石叔和云姨的,记住了没。”胡英华乖巧地“嗯”了一声,无比惬意地享受着父亲前所未有的温言细语,渐渐地酒意上涌,趴在胡铁肩上沉沉睡去。 李云泪如泉涌,呜咽道:“大哥放心,我们不会让这孩子受一丁点委屈。”胡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喃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次日清晨,胡铁在北京西郊被公开枪决。消息传开后,在军中引发了极大争议。这位威望仅次于石铮的共和国上将,不但战功显赫,而且深受官兵爱戴。全军上下,无数官兵自发组织起半公开的追悼仪式。事件的起因也迅速广为人知,由此就产生出了许多摩擦,直接导致国共对立迅速升级,双方矛盾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段琪瑞等人深知,若进一步刺激共和党,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兵变。权衡之下,只得放弃了这极其敏感的军制法案。退而求其次,推出与石铮交往甚密的国民党将领蔡锷接任华北军政长官。作为政治交换条件,共和党将领石龙升任西南军政长官。 此时中国的军政格局十分复杂,国家风雨飘摇。为避免爆发内战,陆少阳再次与孙中山恳谈。孙中山沉痛认识到,中国的封建势力根深蒂固,共和革命不彻底。其根本在于中国缺乏资产阶级利益群体。 自从清朝乾隆皇帝下达“闭关锁国令”后,中国资产阶级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其后又沦为西方列强的半殖民地,更加没有机会发展壮大。三民主义、五权宪法本质上都不符合封建旧官僚的利益。广大民众深受封建余毒毒害,也没有充分觉醒。 孙中山问计,陆少阳提出孙应以党魁身份发动全面清党,以非常手段对应非常时势。孙中山苦思良久,认为清党必将损害革命的民主根基,身为革命领袖不能开此先例,仍然寄希望于训政期满后的全国大选。陆少阳苦苦相劝,孙中山执意不从。 陆少阳心情抑郁,夜访石铮,正好见到从沈阳赶来汇报工作的王啸飞。王啸飞提出,经过一年多来的休整训练,以及大量先进装备列装部队,只要海空军能有效牵制日本联合舰队主力,东北军完全有能力把驻扎在辽东及朝鲜的日军赶下大海。并提出“国内矛盾,国外缓解”,利用中日战争转移全国视线。 数日后,政治局常委会通过秘密决议:利用即将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相机挑起中日争端,以收复辽东半岛及控制朝鲜半岛为战略任务,积极筹备一场大规模局部战争。 第五集 第七十六章 猛禽扬威 一 美丽的欧洲大陆南部,从西向东有三个半岛,依次是伊比利亚、亚平宁和巴尔干。巴尔干半岛位于欧洲东南部,濒临地中海、亚得里亚海,扼欧、亚两大洲之间的交通要道,是黑海周边国家进出地中海的门户。因其独有的战略价值,千百年来一直是民族迁徙、异族入侵、大国争霸、强者欲夺之地。 公元前3世纪左右,巴尔干半岛被罗马帝国占领。此后,巴尔干一分为二:西北部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属于罗马帝国,东南部的塞尔维亚、黑山、马其顿则归拜占庭帝国。这样,迁徙于此的南部斯拉夫民族也就自然地分成两部分。11世纪以后,克罗地亚先后被匈牙利、奥匈帝国合并,时间长达8个世纪。塞尔维亚的杜尚王朝在公元14世纪曾达鼎盛,疆域从多瑙河延伸到爱琴海。但随着杜尚病故,王朝很快衰落,于1389年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征服,并遭受统治500多年。 两大帝国对南部斯拉夫人的“分治”,以及频繁战争后的各种协议,使巴尔干许多国家重新划分了边界,出现民族、国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现象。民族的地域与国家的疆界,就像一个被强人巨手转动的魔方,不断变化着。1912-1913爆发的两次巴尔干战争使欧洲大国关系失去平衡。战后,巴尔干力量重新组合: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希腊接近协约国;保加利亚、土耳其则接近德奥同盟。列强对巴尔干的争夺日益加剧。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王储弗兰西斯·费迪南德大公,携王妃索菲视察1908年吞并的波斯尼亚及黑塞哥维那省(波黑省)。在街头遭一名十九岁塞尔维亚青年枪杀。当日上午11时30分,斐迪南夫妇因大量内出血毙命。 几小时后,维也纳的号外便登出了这一消息。萨拉热窝事件在奥匈帝国引起的政治愤怒远大于对王储个人的哀痛。参谋总长康拉德·冯·霍乘道夫叫嚣要快刀斩乱麻,乘机在德国的支持下,发动一场战争,“一劳永逸地解决塞尔维亚问题”。外交大臣伯克托尔德也力主立即对塞尔维亚进行军事行动。奥皇约瑟夫一世和首相施图赫持较为审慎的态度。他们主张调查“证明行刺与贝尔格莱德联系在一起的证据”,然后对如何惩罚塞尔维亚再作决断。匈牙利首相萨蒂反对鲁莽行事,但他以与德国的密切合作为其政策的基石。如果德国坚决支持奥匈对塞尔维亚发动战争,他将顺从。 7月28日,奥匈帝国在德国承诺的无条件支持下,向塞尔维亚宣战。次日,俄国宣布战争总动员。31日,奥匈帝国下达总动员令。当日午夜,德国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在12小时内停止一切战争措施。同日,德驻法大使赛恩向法国提出最后通牒,要求巴黎在俄德发生战争时保持中立,限期18小时作出回答。法国总理维维安尼答复说:“法国将按照自己的利益行事”。 8日1日,德国宣布总动员令。当晚6时,德驻俄大使普尔塔列斯拜会萨佐诺夫,他问了三次德国在最后通牒中的要求能否满足,俄国外交大臣回答不能,德国大使立即把柏林的宣战照会交给了萨佐诺夫。8月2日,德国照会比利时政府,要求比利时允许德军穿过其领土。次日,比利时拒绝了德国的要求,比利时国王阿尔伯特一世宣布:“比利时是一个国家,不是一条道路”。当日,德军越过比利时国境。8月3日晚,德国对法国宣战。4日,德国未经宣战,开始入侵比利时。下午2时,英国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柏林拒绝对尊重比利时中立作出明确保证。11时,英国对德国宣战。一场席卷欧洲的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欧战爆发前两星期,德国驻华大使埃尔德奉御旨拜会中国外交部长梁启超,向中国政府郑重要求,在早先签定的中德军事互保盟约基础上,对德国采取更有力的支持,希望中国在德俄战争爆发时向俄国宣战,在南线牵制俄国兵力,明确表示:“柏林方面期待中国立即加入同盟”。梁启超的回应是:“中方将坚决履行中德军事互保条约之义务,将向德国提供一切可能之帮助,但暂时不考虑加入同盟条约。”8月5日,中国政府宣布中立。 德国之所以如此看重中国,其原因不仅是因为中国是一个远东大国,更重要的是,中国虽然是一个经济上的弱国,却是一个无可置疑的科技强国。在共和党高层的大力推动下,中德两国正处于如胶似漆的蜜月期。这主要反映在军事技术交流上,尤其是中国汉阳兵工厂与德国克虏伯兵工厂、江南造船厂与霍瓦尔特造船厂之间的合作。 在中国的技术支持下,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先后建设起汉阳半自动步枪生产线、霹雳火机枪生产线,以及突击专用枪械(雷电式冲锋枪)生产线。 冲锋枪是一种双手持握、发射手枪子弹的单兵连发枪械。它是介于手枪和机枪之间的武器,比步枪短小轻便,便于突然开火,射速高,火力猛,适用于近战或冲锋,因而称之为“冲锋枪”。“雷电”是一种简单型冲锋枪,没有快慢机,因而只能连发射击。枪身上装有小握把,枪托被设计成可伸缩式样。该枪发射9毫米手枪弹,虽然射程近、精度不高,但它适合单兵使用,具有较猛烈的火力。 第一批德国造雷电冲锋枪在克虏伯军工厂下线后,德军总参谋长毛奇对该枪非常满意,他从中看出了冲锋枪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和地位,几天后就下令筹建第二条生产线。 造船工业方面主要是中方得益,霍瓦尔特造船厂不仅是德国最大的造船厂,而且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型战列舰、巡洋舰制造商。德方向上海江南造船厂派出大批经验丰富的技师,协助中国培训人员,建设大型舰艇生产基地。正是由于德国的大力帮助,旅沪级巡洋舰项目才得以顺利实施,首舰于1914年年底就进行了下水试航。 由于中国空军的优异表现,世界各国纷纷大力研制发展作战飞机。对德国来说,名震天下的中国战机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经双方多次磋商,德国军方不惜重金向成都飞机制造厂定购了120架猛禽轰炸机和12架猎鹰歼击机。并且在柏林市郊合资建立了一个飞机制造厂,中方主要以技术参股。德国拥有强大的工业基础,加上中方的先进经验,项目进展十分顺利。截至1914年7月底,柏林飞机制造厂已具备月产战机50架的生产能力。 同时,中方向德国派出10名飞行教官,为德国训练飞行员,协助其组建空军。虽然德军得到的飞机都是有所保留的出口型号,但是德国当局已经非常满意了。德皇威廉称赞首倡与中国合作的霍夫曼为“拥有政治远见和智慧的优秀军人”,将他提升为德第一集团军司令。霍夫曼向德皇提议,德军不熟悉空地协同作战战术,军事上也应请求中国朋友协助,德皇同意了霍夫曼的建议。为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石铮向德军派出了一支主要由中国陆空战技术军官组成的军事顾问团。为避免引起骄傲的德军将领反感,中国顾问团没有进驻德军总参谋部,而是去了对中国军力十分信任的霍夫曼的第一集团军。团长由中国陆军中将杨海君担任,杨海君毕业于汉口军校一期,与王啸飞等人一样,也是石铮亲手调教出来的门生。 中国顾问团一到,即着手为第一集团军改进通讯条件。杨海君指出,所谓空地联合作战,其首要条件是战时通讯的保证,尤其是在统帅部和下属军队之间距离拉长的情况下,这一点尤为重要。然而德军的现状令人担忧。 杨海君经过缜密调查,认为德军的无线电通讯十分杂乱。最高统帅部仅仅限用一架粗制的无线电接收机,第一集团军则限用一架发报机,只能拍发最紧急的电讯。野战电话系统也非常简陋,根本就不是为长距离通讯设计的,极容易因破坏和事故而造成通讯的混乱。为此,杨海君与国内总参装备部取得了联系,为第一集团军购置了一批先进军用无线电设备及野战电话设备,并指导其配备到各级指挥部门。 第一集团军是德军在西线战场上的主力兵团,新建的德国空军第一师也划归集团军司令部直接指挥,中国顾问们大部分时间穿梭于集团军与空一师指挥部之间,为建立起一支灵活高效的指挥系统辛勤忙碌着。由于改进工作的成绩十分显著,骄傲的德军将领们对这些中国军人好感渐增,彼此间配合也日益融洽。 除军工外,中德双方的合作还包括许多领域。如钢铁工业、油田开发、电力工程、互派留学生等。中方主要由峰青集团和湖北工业大学出面接洽,主要以转让先进技术、生产工艺来换取德国的资金和技工指导。对双方来说,这都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中国不缺技术,但是资金、熟练技工、成套设备样样都缺;德国则可以借此迅速提升本国工业水准。 从另一个角度看,德国迫不及待地挑起欧洲战争,除去其对本国利益的全盘考虑外,中国的支持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所以当德皇得知中国不打算正式加入其盟国集团后,对此深感遗憾。 此时欧洲战场的形势是,由于两大军事集团的军备竞赛,各国的常备军规模都已经相当庞大。1893~1913年,德国陆军和海军舰艇数量增加1倍多。奥匈帝国追随德国也加紧扩充军备,并制定对俄国和塞尔维亚作战的军事计划。英国为了保持其海上霸主地位加速建设海军。1906年,英国第一艘1.8万吨级巨型装甲舰无畏号下水。英国也扩充陆军,建立一支10万人的远征军部队,准备开赴欧洲作战。英国军费开支总数达8600万英镑。1913年法国常备军扩充到80万人,1914年军费开支增加到15亿法郎,占法国全部国家预算的38%。1913年,沙皇俄国现役军人达130万人,同时加速修建通往德国的战略铁路和海军建设。 大战爆发后,奥匈军队向塞尔维亚进攻,德军迅速绕道比利时向法国进攻。8月4日,德军总参谋长毛奇命令德军进攻比利时列日要塞,从北部突入法国,企图从背后打击法军主力,以达到用速决战击败法国的战略目标。 然而法军总参谋长霞飞将军却认为德军兵力不足,不可能向卢森堡以西前进,所以法国的第三、第四和第五集团军,奉命于8月22日经由阿登森林前进。法国统帅部深信,德军将避免困难的阿登地形,但他们没有想到要为全面战争进行侦察和准备。一份给所有指挥官的命令说:“在8月22日,预料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对抗行动。” 与此相对的是德前进部队的谨慎态度。在对阿登森林进行了全面侦察后,德军主力进入森林,并且在周边地区布置下大量哨兵。当得到法军正在迫近的消息后,德军从侧翼攻击了毫无准备的法军。法军伤亡惨重,被迫于第二天败退。 8月22日至23日,在蒙斯之战中,霍夫曼将军指挥的德第一集团军击退了前来支援比利时的英法联军。在桑布尔河,法国第五集团军被德第二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击溃。至8月23日,十天内法军伤亡人数达三十万。 此后,德军继续南向马恩河和巴黎前进。8月26日,霍夫曼的第一集团军在勒卡托之战中突袭英国远征军,迫使其进入疲惫的后卫战。三天后,德国统帅部从科布伦次迁往卢森堡。当帝国列车滚滚向西时,德皇的副官冯·米勒海军上将注意到,他的皇上兴奋得语无伦次。 在8月份中,德国最高统帅部已习惯于几乎时时刻刻收到捷报了。双方先后打了四场大仗,卷入了三百五十多万部队。德军沉重打击了协约国的主力部队英法联军。英法联军一度被迫南撤,德军进入法国。 8月底,法第4、第5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撤至马恩河以南,在巴黎至凡尔登一线布防。法军总参谋长霞飞将军组建第6、第9集团军,分别部署在巴黎外围以及第4和第5集团军之间,准备实施反攻。 然而,担任主攻任务的德第一、第二两大集团军一路高歌猛进,丝毫不给法军以喘息之机。这两个集团军大量装备了汉阳半自动步枪、雷电式冲锋枪以及霹雳火气冷式机枪等先进武器,再加上第一空军师的协同作战,所向披靡。9月2日,第一集团军先遣部队距法国首都巴黎已不足80公里。 在法国的防务中,巴黎长期以来起着战略作用。所有主要铁路线都集中和通过这一政治文化中心,全城由十四座内层炮台和二十五座外层炮台环绕保护着。但在法军被迫退到桑布尔河以前,很少有人想到要保卫巴黎。只有四个师和一个本土军旅(每师都有两个骑兵中队),一个独立骑兵旅和六个炮群(七十二门大炮),组成了巴黎驻防军队。尽管这些军队此时已猛增了一倍,但是要成功抵抗霍夫曼的第一集团军攻击,不论是在指挥上,还是在训练和装备上都是不够的。 事实上,包括法国陆军部长阿道夫·梅西米和参谋总长霞飞在内的大部分军官,都没有料到德军的推进如此神速。8月30日梅西米急令霞飞派遣至少三个军到巴黎郊外掘壕野营,但是为时已晚。军事危机的尖锐化驱使法国政府进入了近乎惊慌失措的境地,8月31日,法国政府宣布迁往波尔多。这一放弃首都的决定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大大加速了巴黎的陷落和法国的崩溃。 巴黎城郊的蓝天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猛禽轰炸机群,在5架猎鹰战机的护航下,如黑云般笼罩了半边天空。 身穿德军制服的中国教官田伍亮,端坐在编队长机的座舱内,不断以中文下达着命令。作为中国飞行教官团的首席教官,德军空一师实际上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所有的骨干飞行员也都是由中国教官们手把手训练出来的。尽管德军统帅部已经任命了一位空军师长,但在全体官兵的眼中,这位技术精湛、作风严谨的中国军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师长。每逢重大战勤任务,都由他亲自指挥行动。久经训练的德国飞行员们,对于这些简短的中文指令十分熟悉,战机座舱内刻画的各种中文提示信息也全都了然于胸,战斗交流丝毫没有障碍。 飞临战区上空后,俯瞰着这座历史悠久的艺术圣殿和风情万种的塞纳河,田伍亮不无遗憾地发出一道简短指令:“炸平——巴黎!” 几小时内,空一师出动轰炸机群1000架次以上,面对着以少量高射机枪组织起的脆弱防空网,嘲弄似的将城内外几乎所有炮台、仓库、通讯所以及各种军用设施挨个轰了个遍。举世闻名的埃菲尔铁塔下,随处可见冲天烈焰,整个巴黎都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9月4日,德军在开战后一个月便攻陷法国首都巴黎。西线战场上,法军崩溃在即,英国远征军伤亡惨重。 第五集 第77~78章 第七十七章猎杀潜航 一 东线战场上。俄国在8月中旬已组织起了一支65万人的西北方面军,由俄军总参谋长日林斯基将军任司令,下辖第1、第2两个集团军,其中第1集团军由连年坎普夫将军率领,第2集团军由萨姆索诺夫将军率领。根据战争爆发前与英、法的盟约,俄西北方面军浩浩荡荡向德国东部边界进发。 德军在东线的军力明显处于下风,仅有普里特维茨将军的第8集团军,14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近1000门火炮。除装备略优外,兵力与俄军相差悬殊。从8月17日到20日,俄军在一系列战斗中获胜,特别是8月20日在贡宾年——戈利达普一线的战斗中,俄第1集团军的主力部队与德第8集团军主力部队遭遇,德军被击败,并被迫向西全线撤退。这时俄军如果全力追击,并部署正确的话,德第8集团军将难逃被歼的厄运,德国的东大门就毫无遮拦地敞开在俄军面前了。 正当俄军步步紧逼之时,却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德第8集团军的无线电侦察部队破天荒地截获了8月20日俄第1集团军司令连年坎普夫将军发给俄第2集团军司令萨姆索诺夫将军的明文电报,电报立即被翻译为德文,内容是:“本集团军由于补给车辆未到,3天内暂停前进,需要等待辎重军需列车的到来,故目前不能进行联合作战”。 德军截获电报后大喜过望,根据电报他们至少在三天内不必担心俄第1集团军,只需全力以赴对付俄第2集团军。8月21日,德第8集团军完全停止撤退。23日,德军临阵换帅,由素以勇猛著称的兴登堡将军统率,以鲁登道夫为参谋长。 兴登堡将第8集团军主力通过军列专线转移至俄第2集团军正面,并将军队悄悄集中于俄第2集团军两侧,完成了对俄军的包围之势。德军的计划是先布好口袋阵,再派诱饵部队引诱俄军进入口袋,最后围而歼之。俄第2集团军果然上当,一头钻进包围圈。更要命的是俄西北方面军司令日林斯基盲目自信,不许萨姆索诺夫将军撤退,强令俄第2集团军继续“追击”德军。 经过连场激战,到8月30日,俄第2集团军全军覆没,10万人被俘,3万人战死,500门大炮被缴获或被击毁,俄第2集团军司令萨姆索诺将军自杀身亡。 德第8集团军在完成歼灭俄第2集团军的战斗后,又神速通过军列专线将主力调回,并将俄第1集团军团团围住。9月7日,德军发动猛烈的进攻,俄第1集团军由于士气低落,装备低劣,又无外援,很快土崩瓦解。至9月15日战斗结束,俄第1集团军伤亡14万人,俄军司令连年坎普夫将军只身一人逃回俄国,而德军仅伤亡1万人。 这场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围歼战,以德军完胜告终,使德军暂时避免了东西两线同时作战的不利局面,可以集中精力对付西线的英法联军。对于俄国而言,65万之众的西北方面军是沙皇为对徳作战而苦心经营的,拥有俄军中最优良的装备,战斗力也是俄军中最强的,可说是元气大伤。 德军横扫欧洲的威势震惊了蓄意坐收渔利的美国。欧战爆发时,美国总统威尔逊既不搞总动员,也不对任何国家宣战,只是发表了一个《中立宣言》。他在宣言中呼吁:“美国人必须在道义上和感情上首先想到美国和美国的利益,美国不仅在名义上,而且必须在事实上保持中立”。美国的中立,是其对欧洲一贯采取的“孤立主义”传统政策的继续,也是其隔岸观火的老手法。美国的如意算盘是:在“中立”的旗号下,美国和交战双方,不管是德、奥同盟国,还是法、英、俄协约国,都进行繁忙的贸易活动,大量出售军火和军用物资,从中获取巨额利润。 但是,如果任凭德国在欧洲取胜,那时的德国将会无可匹敌,横行大西洋上,使美洲大陆暴露在直接威胁之下,美国在美洲大陆的“门罗主义”只会被打个粉身碎骨。于是,美国公众的心理和舆论有了明显变化,备战空气变得浓厚起来。 基于这个认识,仅仅在开战后的一个月,美国政府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威尔逊总统力主国会通过了如下法案:陆军常规部队扩大一倍,建造两座军营,成立“非常造船公司”,加速经济军事化的步伐,积极推进战备工作。 这次大战,本来就是列强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和重新瓜分世界的战争。大战刚一开始,俄国就抛出一个分割欧洲和德国殖民地的方案;英法也着手讨论瓜分土耳其亚洲领土的计划;日俄战争后不可一世的日本,更觉得有了趁火打劫的良机,首相大隈重信公开宣称日本决意要成为世界的“支配国”。8月5日,大限重信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一要其撤退在日本和中国海上的军舰;二要其把在中国胶州湾的租界地无条件地交给日本。德国人根本不予理睬。8月23日,通牒限期已过,日本立即对德宣战,并迅速展开了蓄谋已久的军事行动。9月13日,日军占领马绍尔群岛,15日占领加罗林群岛,18日占领耶普岛,25日占领特鲁克群岛。10月1日,日本政府要求英国政府支持其永久保留有赤道以北的德属各岛。短短一月间,日军仅以死亡200人的代价,便取得了有重大战略意义的成果。 日本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展开军事行动,源于危机四伏的国内局势。日本虽然通过日俄战争的胜利确立了强国地位,工业生产也得到了迅速发展;但是1907年经济危机后,生产并没有真正恢复繁荣。重税、高额租佃、低工资、农民工人极端贫困,国内市场狭小,繁重的军费和殖民地统治费导致国家财政几乎破产。1914年外债达成协议19亿8000万日元,超过同年税收的6倍,甚至难以支付利息;贸易持续入超,导致硬通货现有数额连年减少,无法维持兑换制度。尤其是中国收回东北权益后,局面更加恶化。 日本当权者们清楚地知道,日本现在已完全陷于绝境。因此,他们才能在这场人类大战乱中发现了摆脱绝境的“天佑”。元老井上馨写信给大隈首相和山县有朋:“这次欧洲之大乱,对日本国运之发展,乃大正时代之天佑,日本国必须立即举国一致,享受此上天之佑”。 日本解决危机的唯一途径就是侵略中国,这是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各界的普遍认识。中国共和革命所暴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更使日本当局如坐针毡。他们深知,中日之战绝不能避免,拖延越久对日本越不利,任凭中国发展只会给日本带来灭顶之灾。另外的有利条件是:中国海军实力依然单薄;英法俄为了把日本拉进战争,必然要在很大程度上迁就日本的扩张。德国远东实力远弱于日本,况且德国已经参战且腹背受敌,海外属地无从顾及,自然成了日本的首选攻击目标。故此,井上馨高喊“天佑”,山县有朋则强调:“必须在今日之局势中创造亚细亚之未来和对华政策之基础。停止一切为一党一派利益的减税停税的争执,要巩固财政的基础,团结英、法、俄三国,确立日本对东洋的利权。” 二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湿咸的海风从东面徐徐吹来,海水波涛荡漾。夜幕笼罩下,8艘秦级潜艇静静停泊在吴淞港内。秦级潜艇又称013攻击潜艇,由武汉造船厂制造。该艇水下排水量1070吨,水下航速8节,装备533毫米鱼雷发射管6具,首部4具,尾部2具。这8艘潜艇组成了中国第一支潜艇部队。 灯火管制下,黝黑的艇体如同一只只巨大的海兽。苍穹映衬得满天星宿格外分明,月色下,一队队解放军战士正无声忙碌着,肩挑手扛的将一箱箱食物、弹药、器械送入每艘潜艇尾部的升降口。 午夜十一点整,物资装运完毕。一艘艘战艇在汽笛的低吟声中出航。轮机的噪声打破了军港之夜的宁静,艇首劈开浪花,航行的尾迹向后方延展,军港慢慢在舰队身后隐去,最终汇入布满星月的海天。 101艇裸露的舰桥天井上,杨林端坐其后,背靠着厚实的橡胶垫,仰望星空。从零点开始,黄道上的双子座、巨蟹座、狮子座、处女座依次爬上天空,而摩羯座、水瓶座、双鱼座则顺次落下。对这位曾经在德国皇家海军学院留过学的中国海军少将来说,观测这种天象就如同数自己手指一样容易。在欧洲留学期间,他甚至利用庞大的天文望远镜观测过月球上的环形山,壮丽的恒星,乃至遥远的河外星系。然而今夜,他却无心欣赏这绚丽的美景,一种强烈的紧张和激动始终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日本海军自从攻占德属诸岛后,气焰十分嚣张,在中国海横行无忌,每欲寻找中德主力舰队会战。只是畏惧中国空军,才不敢过于靠近中国近海。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日本联合舰队活动十分频繁,不断向大连及朝鲜半岛运送兵员物资。 作为中国潜艇编队指挥官,杨林接到的任务十分明确。这8艘水下杀手即将沿海岸线北上,经胶东半岛,目标直指以旅顺——朝鲜南部海域为中心的日军活动区,主动出击。首战的兴奋感几乎令这位年轻将军夜夜不能成眠,毕竟他带领着一支崭新的部队。思绪纷扰间,不觉已到了换班时间,杨林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前来交接的值更官的肩,顺着陡峭的扶梯下到指挥舱内,合衣而眠。 凌晨4点30分。值更官吹响了起床号,居住舱里,水兵们纷纷从吊床上爬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拉亮身边昏黄色的电灯,紧张的忙碌开始了,水兵们收起吊床,洗漱,用餐,进入各自的集合船舱点名—— 4点50分,海面上还是一片漆黑,太阳还要在一小时以后才能升起。又是一个完美的清晨,适宜的天气,舒爽的海风。中国水兵们却无福消受这一切,编队缓缓下潜,消失在海面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谨慎航行,编队终于进入指定海域。杨林命令全队以两艘潜艇编为一组,每组间隔约30海里,分散执行战斗搜索任务。 10月15日10时10分,正在丰岛以南20里巡航的106艇报告,声纳员侦听到水声信号,判断有一庞大舰队驶近。该艇艇长高雄立即操艇上浮到潜望深度,以2节航速观察。发现这是一支庞大的日本运输船队,护航的5艘军舰中竟然包括日本联合舰队第一舰队旗舰“金刚号”。 “金刚号”是日本最大最先进的战列巡洋舰,标准排水量27500吨。日俄战争后,日本海军当局把美国作为假想敌,把宽阔无垠的太平洋作为将来的活动舞台,不惜血本发展海军。其时,英国海军独辟蹊径,建造了巨炮战列舰“无畏”号,开创了战列舰的新纪元。同时对装甲巡洋舰也进行了重大改造,装备了与战列舰相当的巨炮,发展成战列巡洋舰。在这样的情况下,各海军大国纷纷仿建无畏号战列舰,展开了新一轮激烈竞争。这种竞争来势凶猛,不久即出现了超无畏级战列舰。 日本海军自然不甘落后。1911年,日本决定建造4艘仿无畏级战列舰:金刚号、比睿号、榛名号、雾岛号。金刚号的建造计划其实早就通过了,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期开工。其时,英国正计划建造狮级战列巡洋舰。鉴于这种情况,军令部决定优先建造战列巡洋舰。考虑到当时日本的造船厂没有建造大型高速战列舰的经验,以引进技术为主要目的,决定首舰交由英国建造。 在军令部次长藤井较一中将的积极活动下,日本与英国的巴罗造船厂签定了建造金刚号的合同。金刚号于1911年1月17日正式开工,1912年5月18日下水,1913年8月16日完工。同年11月5日,金刚号东渡扶桑,进入日本第一大军港横须贺港,12月1日正式编入第一舰队。继金刚号之后,比睿号、榛名号、雾岛号以其为蓝本,分别由横须贺、川崎、三菱造船厂承建。 金刚号的舰载武器有:8门双联装356毫米/45倍口径主炮;16门150毫米副砲;12门75毫米高射炮,24门25毫米高射炮;533毫米魚雷发射管。水线装甲带最大203毫米,甲板35-55毫米,炮塔正面230毫米。装甲虽然比无畏级略薄,但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愧为东亚第一巨舰。 杨林接到消息后,大喜过望,命令发现敌踪的105、106艇尾随其后待机,同时指挥本组101、102艇全速赶赴战区。13时50分,101艇升起潜望镜,指挥舱内的杨林终于从镜中观察到了日本舰队全貌。西南方向13海里海面上,十五艘日本舰船正以八节航速向己艇左后方驶来。 这支日本船队于两天前离开佐世保海军基地,除护航军舰外,其余10艘都是满载物资兵员的大型运输船。 当日本船队绕过丰岛西南端,抵达黑山岛附近时,金刚号上的水兵们正在宽阔的艏楼甲板上悠闲地漫步。在他们前方4海里,处于舰队引领位置的,是4200吨的“吉野号”高速加护巡洋舰。这支舰队前后绵延几公里,一群群白色的海鸟伴随着舰船翱翔。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这种场景多少能带给水兵们一些惬意和舒爽。 与此同时,101、102两艇已在水下完成了转向动作,如同两头冷静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敌舰队接近着。尾追的两艇也加大了马力,对毫无知觉的日本船队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14时05分,101艇与日旗舰金刚号航向垂直。14时23分,日编队转入顶风行驶,101艇即转入40度航向,力图保持与金刚号航向垂直,同时加大下潜深度,躲过突前的吉野号,以8节航速大胆接近金刚舰。到14时45分时,与金刚号仅相距1000米,战机来了。101艇迅速上浮,潜望镜中无与伦比的金刚舰体几乎令杨林窒息。 “艇首发射管准备!”“鱼雷4条,定深6米!”随着杨林一个个干净利嗦的口令,发射管注水、均压、补充气压、检查仪表,艇员们迅速完成了发射前的最后准备。调整航向,减速。 “艇首发射管——放!”随着杨林一声令下,接连4声沉闷的巨响,艇身剧烈振动起来。海面上,从右至左相继划出4条银白色的航迹,呈放射状向敌舰激射而去。金刚号上的蜂鸣器首先响起了刺耳的战斗警报,划破了蔚蓝的天空,各舰随即一同响应。可惜,为时已晚。 4枚鱼雷间隔3秒,齐射敌舰金刚号。金刚号紧急右满舵规避,舰体堪堪与第1枚鱼雷擦肩而过。可是双方距离实在太近,终究难逃劫难。后续的3枚鱼雷直接命中了左舷,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庞大无比的金刚号剧烈颤动起来,每枚装填了近千公斤烈性炸药的重磅鱼雷,直接在水线下撕开了缺口。一枚击中了舰尾的发动机房,一枚将军舰拦腰炸出了个大窟窿,海水滚滚涌入,最要命的一枚引爆了舰上的弹药库,立刻引起致命的连环爆炸。血红色的火焰瞬息间无处不在。 仅仅间隔40秒钟,稍稍堕后的102艇又一次4发齐射,其中两发击中金刚号右舷。这一次爆炸更是雪上加霜,几乎在中弹的同一时间,金刚号舰体发生了倾斜,无数日本水兵从舰上坠落,下饺子般掉入海水中。凑巧的是,一枚擦过金刚号舰身的鱼雷,在航行了接近11千米后,眼见就要脱靶,却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后面一艘日本运兵船。兵船上鬼哭狼嚎响成了一片。 发完鱼雷的两艇迅速下潜,金刚号已是断然不能幸免的了。101艇毫不迟疑,紧接着追踪吉野号,102艇则向另一艘日本驱逐舰靠拢。并且利用战斗空隙重新装填鱼雷。随后赶到的105、106两艇也相继开始攻击坠后的敌船。此时世界各海洋大国虽然大多都已组建起了潜艇部队,但是在技术上还没有开发出任何反潜武器,更不必说先进的中国秦级潜艇了。所以对于中国潜艇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打靶战。日本舰队火力再猛,也碰不到深入水底的013一根毫毛。 突遭横祸的日本船队惊慌失措,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确定攻击来自何方。经验老到的吉野号舰长紧急操舵转向,向侧翼蛇形机动,企图避开下一轮攻击。谁知一个半圈还没有转完,舰尾已经承受了101艇一枚鱼雷,洞穿了后部发动机房,舰体内部燃起大火,航速立刻降到了1.5节。三分钟后,两枚鱼雷同时击中吉野号舰体,这艘当年在中日甲午海战中大逞其威的加护巡洋舰,在猛烈的爆炸声中几乎一折为二,开始缓缓下沉。 没有犹豫的必要了,紧急接替旗舰指挥的日“山田号”驱逐舰上,升起了全速转向、撤离战场的信号旗。可是,初试锋芒的水下猎手们并没有就此满足,依然集中火力围剿着剩余的日本军舰。海面上不时爆发出串串烈火浓烟,如同一只只绚丽的礼花逐个绽放。 战斗进行了将近一小时后,又有两艘中国潜艇加入战团。这时的日本船队已经彻底丧失了火力掩护。杨林命令全队浮出水面,以提高追击速度,对尚未逃离的日本货船展开自由攻击。 激烈的活动打靶竞赛中,水面上漂浮的日舰残骸、弃船逃生的日本兵士越来越多,大片大片的水域被残肢断骸污染。“山田号”驱逐舰的军官室被击穿,鱼雷在右舷后部撕裂了一道大口子,还在76毫米厚的装甲甲板上留下了三个大洞。军官室里的豪华陈设不复存在,床、木板、衣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成为燃烧的碎片。军官室的旁边是发射药包库,一名管理发射药包库通风的工作人员被打得流出了肠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呻吟。不过他的痛苦在十几秒后便终结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撞飞了药包库的铁门,接着发射药被引燃,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山田号”的尾部被整体切掉了,带着400多条生命,在几分钟内迅速沉入了茫茫大海。 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日本水兵们,面对这残酷的人间炼狱,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们至此都还不知对手是谁,重舰巨炮形同虚设。极度的无助和极度的惊恐,使得船上的情况更加糟糕。许多人没头苍蝇般在甲板上四处奔跑,或者高举着一些轻武器盲目扫射,这一点直接导致舰船丧失行动能力,成为中国潜艇更容易瞄准的固定标靶。 这场持续三个多小时的追逐战结束时,日舰“金刚号”、“吉野号”、“山田号”沉没,另外两艘驱逐舰带伤逃逸,因满载而行动缓慢的运输船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几乎全体被歼,唯一一艘奋力逃出生天的运弹船也于两小时后触礁沉没。 再次攀上101艇舰桥的杨林,深吸了一大口略带腥味的新鲜空气。如同一位古代的将军,傲立在战车上。 第七十八章枪炮玫瑰 一 日本舰队在丰岛海域遭袭后,朝野俱震。号称远东第一大舰的“金刚号”被击沉,对于因两次战胜海上强国而建立的日本国民信心,更是极严重的打击。然而最令日本军方难堪的是,他们始终无法确定,这批可怕的攻击潜艇是属于中国,还是属于德国?日德正处于交战状态,如果是德军所为,日本人无话可说;如果是中国人干的,也苦于拿不出证据来指责中国不宣而战。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颇为滑稽的现象,整整一个舰队都被人家端了,日本海军部却哑口无言,多方推搪着不给国民一个交待。 不论日本方面做什么感想,尝到甜头的中国潜艇部队远未就此满足。8艘013以葫芦岛为就近补给基地,轮番袭击游弋于黄海——朝鲜海域的一切日本船只。其后短短的两个月间,中国潜艇击沉各型日本军舰、商船、货船共计41艘,近万名日本乘员葬身海底。至12月底,日本本土与朝鲜、辽东的海上交通完全瘫痪,驻泊于旅顺口的日本第二舰队全体龟缩于内,不敢驶出军港一步。 日本当局深知,真正的威胁来自陆地上。中国在东北驻扎了三十几万装备精良、久经战阵的正规军,还有三十万发一杆枪就能上战场的民兵,后勤补给更没有任何障碍;然而辽东半岛上的八万日本关东军,断绝了海上联系,等若守着一座孤岛,兵力、装备、给养等都处于绝对劣势。 寻求盟国的帮助,此时也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欧洲战场上,英法联军早已陷入全面被动。德军攻陷巴黎后,部署在西线的五大集团军分路高歌猛进,直扑英吉利海峡。11月12日,霍夫曼指挥德第一集团军猛攻距海岸仅数十公里的加来。法军总参谋长霞飞深知加来若失,60万败退的英法军队将在敦刻尔克附近地区陷入绝境。于是一面死守加来,一面紧急征用1500多艘舰船,将溃不成军的英法士兵撤至英国。21日,加来被德军攻陷,未及撤退的7万多法国士兵被德军俘虏。12月5日,迁至波尔多的法国政府终于绝望,决定停战投降。12月18日,法国与德国签订停战协定。该协定把法国肢解为两部分,德军占领法国北部地区,占领费由法国负担,南部由傀儡政府统治,法军全部解除武装,重武器交给德国。法国投降后,身在伦敦的霞飞宣布脱离傀儡政府,继续组织法国军民抵抗。在东线,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作战虽然有所失利,但德军全歼俄西北方面军后,土耳其、保加利亚宣布加入同盟国集团,开始与俄国交战。俄国多路遇敌,应接不暇。 在外援无望的情况下,日本当局只得命令关东军严加守备,保持最大限度克制,不得与中国军队发生摩擦。 二 这是中国北方的一座小乡村,此时呈现出一幅凄惨景象。十几处屋舍熊熊燃烧着,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味。残椽断壁之间,横七竖八躺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污秽遍地。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只听见“卡擦卡擦”,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三名身穿军服的摄影师正从各个角度紧张拍摄着。 “停!”周子才打出手势,大声命令道:“全体集合!大家动作麻利点,今晚必须赶回省城。” “尸体”们嘻嘻哈哈地从地上爬起,除下道具,洗净头脸上的鸡鸭血,立刻变成了一群生龙活虎的青年。周子才又道:“这两天同志们辛苦了,又是卧铁轨又是扮死人的,现在任务完成了,回沈阳我请大家喝酒。”这话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一行人回到沈阳,冲完照片后已是深夜时分,周子才却不敢休息,马不停蹄赶往位于市中心的军政长官公署。公署其实就是前清朝的庆王府,建筑规模宏伟,雕梁画栋。虽至深夜,公署内却处处灯火通明,门禁岗哨也比平日加强了数倍。随处都是默默忙碌着的军人,充满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进到长官办公室,一身戎装的王啸飞正在与姜政交谈。两人逐一看完这一大叠照片,姜政在周子才胸口上捶了一记,笑道:“子才,这件事办得不错。嗯,保密工作怎么样?”周子才道:“都是警卫团的同志,绝对可靠。” 王啸飞对照片也很满意,对周子才道:“就这么办吧。”周子才却仍有些迟疑,斟词酌句道:“这话也许我不该说,目前国内形势相当复杂,稍有不慎,难免授人以柄。” 王啸飞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些事情,不论做得如何机密,也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这一天也许很遥远,也许就在明天。”语调渐渐转冷,一字一字道:“今天我就给你透个底,党中央的精神是,既不能全面卷入这场世界大战,也不能坐失良机。有些事情,也总要有人去做的。我还是那句老话,既然投身革命,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去吧!”周子才心中暗叹,默默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周子才走后,姜政苦笑道:“也许子才是对的,今天的事——”王啸飞接口道:“也许我们都是对的。”姜政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这时进来一名军官,向姜政报告道:“参谋长,您的客人已经到了。”姜政精神一振,拉起王啸飞就走,连声道:“快走快走,我为你请来了一位客人,你见了一定满意。”王啸飞不知他搞什么玄虚,不满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见什么客人?” 姜政边行边介绍道:“这个人是王安通派来的,王安通在朝鲜可是个重量级人物,李氏王朝的时候他就是朝鲜第一儒将,文武双全。日本吞并朝鲜后,王安通名为退隐山林,实际上与各大抗日武装都有联系,暗中提供了不少帮助。这次能和他搭上线,还真费了我不少功夫。” 王啸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王安通我是知道的,这个人在朝鲜影响力很大。要是真能为我所用,等于是在日军后方插上了一根钉子。” 说话间已走到一处院落门口,姜政忽然停步不前,一脸的古怪:“人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对方要求单独和你详谈。”王啸飞微感诧异,姜政悠然道:“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使者,据说是全朝鲜公认的第一美女,啸飞你可要小心了。”用力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咱们作战室见吧。”说着径自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王啸飞,啼笑皆非。 寂静的院落内,漆黑一片。几线灯光从小屋的门缝中透出,在这样冰冷的冬夜里,尤显温暖。王啸飞拾级而上,轻手叩门。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灯光下,一位容色绝美、颀长苗条的女子正依窗而立。绸缎般柔亮的长发随微风起伏,身着一袭素白色的罗衣长褂,飘然若仙。 见到王啸飞,步履轻盈地向他走来,姿态优雅高贵。走动间裙摆轻舞,衬托出摄人魂魄的曼妙曲线,活色生香。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双清澈澄明的眼眸,生在她那对斜向两鬓的秀眉下,透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灵秀。霎那间,王啸飞的呼吸几乎停顿了。 即使以王啸飞的定力,亦不由怦然心动。她似乎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令周遭的一切事物黯然失色。王啸飞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当年初见魏珠珠时的情形,同样的惊艳,却是迥然不同的韵味。魏珠珠是那种明艳到极致的美丽,千娇百媚不可方物,而眼前的这位玉人,则拥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魅。 王啸飞此刻方知“朝鲜第一美女”的真正含义。深吸了一口长气,一只如雕塑般完美的玉手又出现在眼前,朱唇轻启:“王筱秋,家父王安通。”一口标准而婉转的汉语,如黄莺初啼。 王啸飞避开她目光,似乎深恐被这盈盈浅笑中自然流露出的妩媚点燃,只是伸手与她轻触了一下,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便又令他心中一荡。勉力维持着平淡的语调,缓缓道:“王小姐久等了,请坐。” 王筱秋嫣然笑道:“坐很久了,将军如果不介意,到院子里走走可好?”王啸飞松了口气,和这样的美女直面相对,与其说是一种幸福,还不如说是一种煎熬。 两人并肩立于院中,王啸飞的声音恢复了夜色般的平静:“你们有多少人?”王筱秋道:“830万。”这是一个很巧妙的回答,王啸飞不觉莞尔道:“这么说,每一个朝鲜人都是你们的人。”王筱秋毫不犹豫道:“没有一个朝鲜人愿意做亡国奴。” 沉默片刻,王啸飞道:“你的汉语不错。”王筱秋道:“我家族的每一个成员,只要年满五岁,就必须学习汉语。”王啸飞颇感意外:“这是为什么?” 王筱秋道:“父亲告诉我,朝鲜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但是中国是朝鲜的父母之邦。没有中国,就没有朝鲜今天的文化,没有中国,朝鲜也将失去明天。” 又一段沉默后,王啸飞道:“你是一位不错的外交官,好像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你们需要什么?”王筱秋道:“我们需要武器和中国军队。”王啸飞略加思考,断然道:“我们在九连城内有一座军火库,你们的游击队可以从那里得到任何装备。你回去的时候,将会有一支500人的特种部队和你同行。当然,这只是第一阶段。” 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传来,飘雪了。王筱秋亮如朗星的眸子闪着光,投向王啸飞,轻声道:“我父亲说,我可以不回去的,可惜,你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将军。”王啸飞微笑道:“如果我不好说话,你就不回去了?”王筱秋摇头道:“如果你不好说话,我就不会来了。朝鲜需要中国朋友的帮助,但是朝鲜不需要施舍。” 王啸飞淡淡道:“中国又何尝不需要朝鲜。”王筱秋脸上蒙上了一层薄雾,幽幽道:“在这个世界上,弱小的民族只能在强者夹缝中生存。我生来就是一个朝鲜人,这是无法选择的。” 王啸飞心中猛颤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顷刻间袭遍全身,喃喃道:“所以,弱小的民族必须把女儿嫁出去,才能换取生存空间,对吗?”王筱秋平静道:“是的。不过见到你以后,我发现我父亲错了。即使你爱上我,我也不能影响你。”王啸飞苦笑道:“也许我已经被你影响了。” 王筱秋咯咯娇笑了起来:“其实,我们对你很熟悉,中国的每一位将军我们都很熟悉。可以这样说,其实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如果只是寻求东北军政长官的援助,派任何人来都一样。可是,你是一个例外。因为我父亲认为你是中国最有前途的将军。” 王啸飞双眼精芒大盛,冷冷道:“最美丽的女儿应该送给最有前途的将军,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吗?”话音未落,香风袭来,王筱秋如游鱼般滑入他怀中。猝不及防之下,已与一个柔软滚烫的娇躯紧紧相贴。鼻中嗅着沁人的温暖体香,说不出的销魂蚀骨。 王筱秋用两排细碎的贝齿轻咬着他耳垂,低笑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勾引你,现在就让你的特种部队送我回去。”又如狸猫般滑出他怀抱,溜入房中,掩上了门。 王啸飞好半天才从这一系列突发事故中清醒过来,抚摸着“受伤”的耳垂,短暂的亲密接触,留下的是无穷回味,也不知是苦涩还是甜蜜。猛然间,又一个清丽的倩影填满了脑海,珏儿。 静夜中的雪花愈发密集了,额头脸颊上丝丝凉凉的。王啸飞独立良久,终于转过身去,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向院外。一名等候多时的高级参谋迎上来,轻声道:“人都到齐了,姜参谋长请您过去。”王啸飞心中一凛,立刻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一言不发地带头前行。两人一路急行,不多时便进入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厅。 十几名军官同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刷”地起立。王啸飞挥挥手,军人们继续埋首工作。姜政向王啸飞关切地眨了下眼,那意思是询问他,朝鲜第一美女滋味如何? 王啸飞坐到他对面,问道:“战备情况怎么样?”姜政收起玩笑,正容道:“林格泽报告,第三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主力已开进普兰店一线攻击位置,第一重炮兵团准备就绪。江星辰报告,第十六军、第十八军进入预定位置,随时准备截击朝鲜增援之敌。从各方面情报看,到目前为止,日军尚无异动。” 王啸飞拉开抽屉,摸出一只精致的纯银雪茄盒,抽出一根点燃了,以两根手指捻着,递向姜政,微笑道:“现在应该是前线战士们吃早饭的时间了,咱们两也提提神。”姜政摆手笑道:“啸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碰这个。” 王啸飞仍旧保持着递送的姿势,肃容道:“我也不爱碰这个,不过军中不能饮酒,今天又是个特别的日子。为了这一天,我们等得太久了。” 姜政一怔,忽然振衣而起,大声道:“日本蕞尔小邦,辱我中华,害我黎民,欺我中国无人。”劈手夺过那根燃烧着的粗大雪茄,双手高举过顶。“中华将士焚香祝祷,今日驱除日寇,血祭英灵。” 拂晓时分,排山倒海的枪炮声击碎了普兰店宁静的早晨。当无数睡眼蒙松的日本兵从营帐中奔出时,迎接他们的是漫山遍野手持雷电式冲锋枪的中国军人。一条条火龙向四面八方划过,在空中交织出密密麻麻的火网。一排排凝固汽油弹,使坚固的防御工事瞬息间变成了火海。大火蔓延起来,一团团火球从掩体、壕沟中蹦出,嚎叫翻滚,在洁白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焦痕—— 这天下午,一份明码电报由沈阳发往中南海总统机要室。电文中说:“日军不宣而战,于昨日晚间偷袭我边境,屠杀我军民,我东北驻军奋起反击——”等候多时的孙中山和陆少阳相视一笑,孙中山唤来秘书,慢条斯理道:“通知一下,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次日一早,孙中山发布东三省紧急动员令,征召十万民兵入伍整编;同时设立中国东北战区,由王啸飞任司令,统一节制驻扎在东北地区的所有陆军、空军第一师,和海军东海舰队、潜艇部队,执行对日自卫反击战。 同日,国内各大报纸都整版刊登出多幅日军施暴的清晰照片,社会各界群情激奋,纷纷捐款捐物,支援前线。甲午战后整二十年,中日双方又一次大规模战争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一支装备精良的中国特种部队,越过鸭绿江,悄悄潜入了朝鲜境内。 第五集 第七十九章 辽东大捷 一 1915年1月28日,战争令下达到东北军总部时,第三军、第十二军主力已全面突破了日军普兰店封锁线。这两个军是东北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拥有7个列装了全军最先进武器的满员步兵师,在第一重炮兵团780多门火炮的集中支援下,将仓促迎战的日军一线守备部队第9师、第15师打得溃不成军,一天一夜歼敌11000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金州。 金州地处辽东半岛南端的狭窄地带,是陆上通往旅顺的咽喉,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金州的日本守军是两个重装师,加上从一线败退下来的日军,共三万多人、351门火炮。日军把防御重点放在控制金州的南山(扇子山)上,由关东军中最精锐的第15独立师一部驻守。2月3日晨,解放军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发起对金州和南山的强攻。 守卫南山的日军极为顽强,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以密集的交叉火网和坚固的防御工事为依托,使解放军攻坚部队付出了沉重代价。当一波又一波中国军人呐喊着冲向日军阵地时,迎接他们的是密如雨点的机枪子弹,战斗变成了屠杀。但战士们不为尸山血海所动,毫无畏惧决死冲锋,次日下午南山阵地终被攻克。此时,中国军人的伤亡已超过了4000,以至上报伤亡数字时,第三军军部竟认为多写了一个零。 南山攻坚战使解放军付出了沉重代价,也敲醒习惯于自我陶醉的日本武士。面对着这样一支拥有顶尖装备而又视死如归的军队,没有人不从心底里发出震颤。愤怒的中国军队从东西北三面步步紧逼,在空一师的协同打击下,对整个金州外围展开了更彻底的清洗。日军关东总督大岛义昌深知双方军力悬殊,死守金州绝不可取。为保存实力,下令金州、大连方面守军全部撤退,集中所有力量保卫辽东半岛上的最后一座重镇——旅顺要塞。 旅顺是中国乃至亚洲最重要的战略据点之一,地处辽东半岛最南端,三面环海,仅北面陆路与大连相连,与胶东半岛隔海相望。旅顺口海军基地则更是扼守中国门户的天然良港,历来为列强侵略中国的前进据点。甲午战争以来,先后被沙俄、日本强占。此时的旅顺要塞经过清朝北洋舰队、沙俄海军、日本海军的层层加筑,防御工事极其坚固,大小堡垒、炮台星罗棋布,并配有各种火炮,交叉控制整个要塞。 大岛义昌曾经参加过几乎所有发生在中国的重大战争,可以说是个侵华老手。他不仅深知旅顺的重要性,对于旅顺要塞的防御力量也极具信心。尽管他手下的日本关东军这时孤立无援,仍然坚信旅顺不可能被解放军攻破。 不幸的是,大岛总督的自信与现实情况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到2月15日,十万解放大军兵临城下,切断了旅顺通往中国内地的所有陆路交通。在海上,中国海军长风舰队、013潜艇部队几乎全部集中到了战区海域,海军司令江鹄亲临,下令在旅顺口外围海域布设大量水雷。又派军舰、潜艇在港外不停巡逻,死死盯住困守港内的日本第二舰队。日本海军虽然不怕小吨位的长风舰,但是对于中国潜艇的窥伺极为恐惧,几次试探性出航都被突然而至的鱼雷吓了回来,躲在港内再也不敢妄动,完全放弃了制海权。空中领域更不必说了,中国空军最新列装的精卫型侦察机每天在要塞上空盘旋,日军的高射机枪对这种高空高速的全金属飞机没有一点办法。 蜿蜒起伏的山峦上,生长着成片成片的常青树木。厚重的积雪覆盖其上,山野中白茫茫一片。险峻的绝壁从山岭上陡然直下,天地间一片肃杀。 凛冽的寒风中,亲临前线督战的王啸飞在辽东战役前敌总指挥林格泽的陪同下攀上山顶,迎风而立。林格泽遥指一座突起的山丘,解说道:“那就是203高地,扼守着我军必经之路,是摆在我军面前的最大障碍。只要夺取这一战略制高点,就可以俯瞰旅顺全城。届时整座城市以及旅顺军港都在我军的炮火覆盖下。可以说,203高地是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我的意见是,集中优势兵力重点突破,不惜代价攻下203高地,掌握战场主动权。”停顿片刻后,用极沉重的语气说道:“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攻坚战,据空中侦察,日军在高地上挖掘了上百条坑道,其中10米以上的就有五六十条,铁丝网、暗堡林立,整个防御体系非常巩固。即使以我军的空中优势,也难以摧毁日军经年修筑的主体坑道。据我所知,当年日俄战争中,日军伤亡近五万人才拿下203高地,如此惨烈的厮杀,战史罕见。” 王啸飞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忽然问道:“格泽,我们和日军也算较量了几场,你对日本军队怎么看?”林格泽双眉微蹙,缓缓道:“日军的装备虽然比我们落后,但是作战勇猛,尤其是战斗意志极其顽强,金州一战就是例证。抛开其他因素不谈,实在是一支值得尊敬的军队。” 王啸飞沉吟片刻,又问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当年八国联军是怎样对付咱们义和团的?”林格泽面部明显抽搐了一下,沉声道:“长矛对枪炮,这是所有中国人的耻辱。”王啸飞露出微笑,转身向山下走去,边行边道:“金州血战一次就够了。走,去看看我给你带来的礼物。”林格泽精神一振,心知必定有好事了,连忙紧跟上去。 两人到了山下,那里早有几辆军用吉普在等候。一名满面兴奋的校官迎上,向王啸飞行礼道:“报告,战区装甲团开到了,请首长前往检阅。”林格泽乍听“装甲团”这个新鲜名词,忍不住问道:“装甲团?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番号?”王啸飞淡淡道:“国之利器,不可轻示于人。”说着领先上了车。 车队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疾行,转进一片山谷时,眼前豁然开朗,林格泽的呼吸停顿了。宽阔的谷地中,一排排黝黑的钢铁战车整齐停放着,在银白色的雪地上显得十分亮眼,铮亮的炮管昂然高举,每辆战车旁都肃立着五名战士,鸦雀无声。场面虽然是静态的,却有一股无形的逼迫感。每辆战车似乎都是一只随时可以择人而噬的怪物。甚至连林格泽这位特种兵出身的沙场惯将,也油然生出了敬畏。 王啸飞步下军车,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脸庞,声音也如寒风般冰冷刺骨,一字一顿道:“十五年前,有八个强盗用枪炮粉碎了我们的大刀长矛,攻入了咱们的北京城。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们拥有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装甲战车。我们该怎么办?”群情耸动中,王啸飞转头对林格泽道:“80辆野马坦克,60辆悍式步兵战车,都交给你了。” 1915年2月21日,凌晨3点,排山倒海的炮声使黎明提前到来。解放军第一重炮兵团首先向旅顺外围发起攻击。半小时后,300多门大炮把上万发炮弹倾泻到203高地上。与此同时,中国空军第一师第一团的85架猛禽轰炸机飞过升起的弹幕,向203高地投下了50吨烈性炸药。 3点30分,以180米间隔安置在出发线上的32盏探照灯突然打开,照亮了解放军阵地的正前方地带,刺穿了炮火扬起的浓烟与灰尘。140辆坦克、履带式步兵战车出现在战场上,在柴油发动机的强大推力下,轻而易举地碾过雷区,撕开纵横交错的铁丝网,轰隆隆向高地进发。紧随其后的是步兵攻击部队,手持雷电式冲锋枪匍匐前进。空气中充满了数百挺霹雳火机枪的金属呼啸和数千枚迫击炮弹的呼啸。 解放军的炮火无情打碎了日军的美梦。同一时间,在203高地坑道内被惊醒的日军前线指挥官南次郎感到,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坑道顶上的沙石哗拉哗拉地落下,十几根烛火剧烈跳动着,转瞬间就熄灭了。坑道内陷入了无边黑暗。 当属下们重新燃起灯火时,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可是半天也没听到他说话。南次郎怒吼道:“浑蛋,你被中国人的炮弹吓昏啦!什么情况快说!”那军士向前迈了一步,大声叫道:“我报告完了,长官。”南次郎这才明白,震耳欲聋的炮声竟使他刚才没能听到报告。士兵又报告了一遍,坑道里所有人都霍地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那士兵又跑进坑道,打着哆嗦报告道:“中国人的炮火延伸了,步兵已接近前沿50米。”南次郎大惊,咆哮道:“不可能,中国人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推进速度!”士兵惨然道:“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在中国人前面开路,很凶猛,很凶猛!”南次郎迅速镇定下来,想通过电话向各阵地询问,但电话线早已断了。派人出去传递消息也不可能,在这暴风骤雨样的火力网下,任何生物都不能通过。唯一能做的只有龟缩在坑道内等候解放军的炮火间隙。 隆隆的炮声撕扯着南次郎每一根神经,炮声渐渐稀疏,他爬出坑道,遥望笼罩在烟雾中的前沿阵地。南次郎吃惊地看到,阵地上所有掘开式工事都仿佛被什么一把抹去了,荡然无存。一人多深的堑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士兵们只得趴在弹坑里。最令人惊恐的是,山前密密麻麻到处是喷着火舌的钢铁怪物,无数中国军人的钢盔在眼前晃荡。 至上午7点,解放军向这个5平方公里的狭小高地上发射了6万发炮弹,飞机投掷下300枚重型炸弹。透过浓浓的烟雾,只能看见太阳暗黄色的轮廓;大火熊熊不熄,浓郁墨绿的松木烧成了炭柱,灼热的空气令人窒息;花岗岩的石头炸成了粉未,山头都被削平了。 7点以后,解放军集中了8个团的步兵,在飞机、大炮、坦克掩护下,分成几路向高地扑来,更为猛烈的地面进攻开始了。 野马坦克的威力在战斗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日军所有轻重武器齐上,雨点般的机枪子弹、迫击炮弹在坦克正面留下了麻点般的弹痕,却根本无法击穿其坚厚的装甲。一百多辆战车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竟然如表演般排着队列迫近。105毫米的粗大炮管肆无忌惮喷着火舌,几乎每一发炮弹都能掀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嚎。 南次郎的精神已濒临崩溃,短短三个小时内,几乎所有轻伤兵、工兵、医护兵都被拉上了一线,可是这场残酷的阵地战就象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在这些中国战车面前,所有战争法则几乎都已不能适用。 望远镜中,己方阵地以惊人的快速不断缩小着,中国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南次郎向旅顺方向眺望了最后一眼,浓重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视线。他知道,就算有再多的火力支援,也不可能阻挡中国人的前进了。 下午2点,当解放军完全占领203高地时,只找到一个活着的日本兵。随后,上百门203毫米加榴炮陆续运上山头,俯射旅顺要塞。 与此同时,旅顺城内日本关东总督府中,迎来了一位举止儒雅的中国军官,周子才。如同两年前的中日谈判,他仍然是中方军事首长王啸飞的代表。只不过谈判对手升级了,直接与日本关东总督大岛义昌面谈。 狭窄的地下室内,周子才立于中央,脸上始终挂着标志式的微笑,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贵军只要放下武器,我方将保证所有人员的生命安全,直到全部护送出境。贵方也必须保证旅顺城内所有物资建筑完好无损,停泊在军港内的军舰全部移交我方。” 站在大岛身边的小泉一郎尖叫道:“浑蛋!混蛋!大和民族的武士永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周子才耸耸肩,以轻松的语调说道:“坦率地说,如果战事不是发生在中国领土上,我们连谈判的必要都没有。”大岛义昌黑着脸,冷冷道:“周先生,如果你没有带来更有建设性的意见,就可以回去了。日本军人向敌人投降,在世界上没有先例。” 周子才依然气定神闲,淡淡道:“大岛阁下,作为军人,我非常钦佩您的勇气。可是作为一位将军,无视士兵的生命无谓牺牲,我非常遗憾。不过我们司令告诉我,在我军攻入旅顺之前,我们随时都可以谈,所以我不必急于回去,您也不必急于给我答案,在我们交涉期间,我方一切军事行动都不会受到影响。”迎上大岛眼中闪烁的凌厉杀机,缓缓道:“我们司令有一句话带给阁下,如果贵军顽抗到最后一刻,城破之日,杀无赦。”周子才的语调虽然平静,大岛与小泉心中却同时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凝固的空气中,还是周子才打破了沉默:“大岛阁下,城破在即,武士道精神和数万官兵的生命,军人荣誉与日本帝国的利益,如果您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应该懂得选择。” 大岛目中凶光逐渐隐去,冷冷道:“军舰是帝国的生命,我们宁愿自沉,也不能把它们留给敌人。”周子才笑容更浓:“贵方的利益我方充分考虑过,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协商余地的,港内的军舰一共15艘,除9艘大舰以外,另外6艘贵方可以拆除炮台后自行驶离旅顺口,我方绝不留难。” 次日晚间,陷入绝境的日本政府电令大岛义昌,与中方签定城下之盟。旅顺要塞内四万三千名关东军解除武装,出城投降。旅顺军港内停泊的9艘3000吨以上大舰移交中国海军。1915年2月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辽东半岛上最后一块中国领土尘埃落定。 就在全国上下欢庆辽东大捷时,中国东北战区并没有因此撤销。沈阳城内的战区作战室内,巨幅军用地图前,王啸飞以下东北军核心人物姜政、江星辰、林格泽、周子才齐集。 从九连城一线赶回的江星辰将手掌整个压在朝鲜半岛上,兴奋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时不我待啊兄弟们,总算盼到彻底解决朝鲜的一天了。”林格泽持重道:“朝鲜北部以山地为主,易守不易攻。日军又是早有防范,即使有石帅和总统的全力支持,如果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国内舆论恐怕对我们不利。” 江星辰不屑道:“怕他个鸟,凭我们的绝对制空权、制海权,只要司令下令,我江星辰两个月内就能打进汉城。”林格泽不以为然,反驳道:“朝鲜不是辽东,就算我们截断了它的海上交通,日军大部分补给都可以由朝鲜直接提供。朝鲜地形狭长,有充分的战略纵深可供依托。再说我军对山地作战经验毕竟有限,这场仗不好打。” 江星辰大笑道:“老林啊,全中国的纵深大不大,北洋的兵力强不强,咱们还不是几个月就拿下了。我看你是肩膀上的金星越多胆子就越小。咱们二野出来的什么时候怕过打硬仗?” 林格泽老脸通红,正要反唇,被王啸飞挥手拦住:“我已接到校长密电,党中央已经下了决心。今天把你们找来,不是讨论该不该打,而是研究怎么打。不过格泽的意见也非常重要,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啃下朝鲜这块大骨头,是我们制定整个作战计划的核心。” 众人齐望向王啸飞,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一个圈,微笑道:“这个地方如何?”各人同时动容。 第五集 第八十章 海狼行动 一 作战室内,王啸飞手指轻点,众人目光随之齐集地图上一座海港城市——仁川。姜政脸色微变,张口欲言,王啸飞已先一步向他打出个手势,意思是不妨先听听各人的意见。姜政略一迟疑,收住了话头。 此时其余三人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地图,并未留意两人微妙的神情。不多时江星辰便面露喜色,问王啸飞道:“司令是不是计划在仁川登陆?”王啸飞微笑颔首。江星辰得到证实,十分兴奋,连说了三个“好”,紧接着连珠炮道:“小鬼子的海路被咱们截断后,全朝鲜的鬼子加起来也就是十七八万。要抵挡我军的重兵压境,他们只能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到朝鲜北部战场上。只要我们在前线打得够狠,鬼子就得不断向北方增调兵力,南方一定空虚。这个时候只要有一支精锐部队在仁川登陆,一下子就能断了鬼子的后路。到时候咱们南北合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他娘的一个落花流水!” 周子才接上道:“司令这个方案非常大胆,在战略上也十分有价值。仁川在半岛中部,离首都汉城只有三四十公里。汉城是驻朝日军的中枢,更是日军最大的补给基地。顺势拿下汉城,日军必然土崩瓦解。即使一时打不下汉城,凭我军的绝对制海权,后续部队尽可以源源不断地投放到中部战场上。日军首尾不能相顾,当可在短期内结束战争。” 林格泽也被这大胆的设想所感染,脸泛红光:“要是一个月前,渡海作战我连想都不敢想。不过辽东一战,我们完整接收了日军九艘大舰,还扣押了几条日本海轮,基本可以填补上我军的运力缺额。我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江星辰大笑道:“可不是嘛,咱们就是要用鬼子的船打鬼子,哈!” 三人热情渐渐高涨,林格泽进一步问道:“这个方案非常好,只是不知司令对仁川登陆有几分把握?”这话是对着王啸飞问的,王啸飞却把头转向姜政,意味深长道:“这个问题阿政最了解,还是请我们的姜大参谋长介绍一下吧。”各人的眼光又一下子投到了姜政身上了。 姜政清咳一声,表情严肃,语气凝重:“仁川港的最大特点是潮汐落差很大,平均落差大约在7米上下,最大落差甚至可达10米以上,如此巨大的落差在亚洲绝无仅有,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而且,仁川港的潮汐,每个月只有一天的满潮,每个满潮日的高潮时间也只有早晚各三小时,其间相隔12小时。这些都是朝鲜方面提供的准确情报。” 环视三人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又道:“我军列装的小型登陆艇吃水深度为6米,最近接收的一艘日本登陆舰吃水8米。” 三人的心凉了,他们虽然从来没有执行过渡海登陆任务,但这属于显而易见的军事常识,自然明了姜政话中的意思。照这种说法,海军的登陆舰艇只有在满潮时才能进入港湾,其他大型军舰就更不必说了。也就是说,如果己方显露出一点预备登陆的迹象,日军只要稍有军事地理知识,就能准确推算出潮汐时间,进而准确预测出解放军的具体登陆时间。最要命的是,每天的潮汐时间间隔长达十小时以上,这意味着第一梯队的登陆人员如果不能在早上满潮的短短三小时内将人员和装备卸下,那么这支脆弱的登陆部队就只能暴露在仁川海滩上,孤零零地任人宰割了。 姜政接下来的话更令人沮丧:“仁川没有一般港口的沙质或石质海滩地带,它的海滩是长达三公里的泥潭,不仅车辆无法通行,连人员行走都相当困难。另外,海滩上还有四五米的防洪堤。”他以食指轻叩地图上仁川港外的一座小岛,沉声道:“仁川登陆还有一大阻碍,就是这个月尾岛。进出仁川港只有一条必经航道,长度大约90公里,宽1.8至2公里,水深10米到18米,潮水流速却高达每小时5海里,正式名称叫飞鱼航道。航道入口正是这座海拔105米的月尾岛。日军在岛上驻扎了一个营的兵力,还有25门85毫米海岸炮。若不能清除月尾岛上的日军,登陆部队就无法进出飞鱼航道。甚至,我军只要有一艘船在航道内被击沉,或者日军自沉一条船,就能彻底堵塞整个航道。我们的整个作战计划也就此落空。” 众人越听越心惊。潮汐落差、泥潭、狭窄航道还有防波堤,这一切障碍使这项乍听上去无懈可击的登陆计划成了一个近乎愚蠢的妄想。仁川岂止不适合登陆,简直可以列为世界上最不适合登陆的海滩之一了。一时间,最初的豪情壮志荡然无存,不约而同望向王啸飞,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王啸飞平静如恒,缓缓道:“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最先和姜参谋长讨论了一下,姜参谋长是反对的。后来我请示了石帅,石帅的批示只有四个字——临机专断。该怎么办呢?”各人面面相嘘,每人心头都升起了同一种异样感。跟随这位统帅越久,就越发感觉其行事深不可测。最令人不解的是,听他言下之意,石铮对这个疯狂的计划也有默许的意思。 王啸飞的声音还在继续:“仁川登陆必然要承担巨大风险,不过相对于有可能发生的山地拉锯战,我认为这个险值得冒。说的不好听,这就是一场豪赌。” 江星辰猛地挺胸,“啪”的行了个军礼:“司令,只要您拿定主意,怎么说咱就怎么干,下命令吧!”王啸飞淡淡道:“如果你明知我的命令不对,也愿意执行?”江星辰毫不犹豫道:“是!”片刻后又道:“我还知道,司令从来没有下达过不对的命令。”林格泽和周子才对望一眼,也慢慢抬起右臂。 王啸飞从他们脸上逐个扫过,与三双炙热的眼神一一对视,那里面涌动的是深刻的感情和绝对的信任。王啸飞最后把目光投向姜政,姜政不等他开口就笑道:“啸飞,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这个计划,现在仍然反对。不过,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你的决断。” 王啸飞霍然起立,目射冷电,断然道:“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在仁川登陆,该计划内部代号‘海狼行动’。从今天起,战区一切部署以海狼行动为核心。”—— 众人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能看见他双眼中的疲惫。“有多少人了解,天底下最难断的就是这‘专断’两个字。”王啸飞轻声自语。 二 初春时节,朝鲜北部山区依然白雪皑皑。绵延无尽的崇山峻岭中,一条蜿蜒的山道从陡直的山崖间盘旋延伸,直至云雾深处。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罩日。 中国特种兵们匍匐在道旁隆起的山石、树木后,人人头缠黑巾,同色紧身服凸显出军人的威武和健壮。几乎人手一支“弩”式短管突击步枪。弩式步枪是汉阳兵工厂为满足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等专业部队对短小轻便武器的需要而限量生产的。它具有体积小、重量轻、携带方便的特点。该枪采用折叠枪托,有效射程300米,理论射速200发/分钟。由于枪管短,为避免枪管内的火药燃气燃烧不充分,因此枪口部还有先进的消焰和制退装置。 除此之外,战士们还拥有少量霹雳火机枪、迫击炮以及步话机、急救包等辅助装备。可以说是一支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的特种突击队。在山头的制高点上,还隐藏着多名狙击手,犀利的鹰眼居高临下地巡视着远近各处的风吹草动。 满布阴云的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大雪,战士们默默潜伏在冰雪覆盖的掩体后,忍受着刺骨的寒风,如一尊尊塑像严守着战斗位置,于寂静中透出森然杀机。渐渐地,战士们身上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中午时分,山道尽头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敌人终于来了。战士们立刻振作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远方盘道的入口。不一会儿,一拨二三十骑组成的日军马队出现了,弯弯曲曲地沿路行进。漫天风雪的侵袭下,日本兵们被冻得缩手缩脚,也顾不得警戒和搜索,只管伏在马背上闷头前进。骑兵过后,大队步兵护卫着大批骡车接踵而来,毫无顾忌地钻进了突击队精心布设的口袋。 “乒!”,一声清脆的信号枪响。几乎是与此同时,枪炮声如爆栗般炸开了花,战士们手中的步枪、机枪、手榴弹和迫击炮一起发作,猛烈的枪声、爆炸声震天动地,领先的日本骑兵立刻被打得人仰马翻,堵塞了道路。狙击手们专挑带头的军官射,当下就有许多日本兵还没弄清情况就见了阎王,也有许多人在山道上前后乱窜,或者盲目地对空射击,根本搞不清敌人的方位,还有在混乱中自相践踏的,混乱之极,不一会便死伤近半。 残余的日军连滚带爬地窜向路边的隐蔽物,军官们口中“叽里咕噜”乱叫,企图组织起反击火力。可惜骤然遭袭的日军军心已乱,此刻已很难组织起有效抵抗了。 嘹亮的军号声适时响起,突击队员们纷纷从掩体中现身,趁乱向敌人发起了冲锋。弩式突击步枪的惊人威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一梭子下去有时就能撂倒三四个敌人。近身搏击就更不在话下了,特种精英们拳脚施展开来,几乎没有一个敌人能在名震天下的“霹雳操”下走过三招两式的。日本兵往往刚端起刺刀就已被凌厉的重手法折断了手脚,或是被扭断了脖子。中国军人全身上下的关节都成了无刃利器,凄厉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其痛苦程度比中了枪弹尤有过之。日军何时领教过这样强横的军队,彻底土崩瓦解。 半小时激战后,340余名日军全部被歼,生俘36名。敌人的武器、弹药和辎重全部被缴获。战士们此刻方才笑逐颜开,互相拥抱以示庆祝。 这是一支向北方驻军运送物资的日军,三十七辆大车上运载的全部都是军需品。多数车上满装着大米、白面和各类肉干,还有大衣、毛毯等被服用品,其中有一辆车上竟然装着整箱金条和日元纸币。 特遣队大队长孙明武上校拍打着一堆黄灿灿的金条,呵呵笑道:“小日本又给咱们送金子啦。”身边一名战士笑问道:“队长,咱们人手恐怕不够,这些缴获的物资怎么处理?”孙明武略一沉吟,唤来随军的一名朝鲜向导,问道:“这附近有多少山民?”向导答道:“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集镇,总有几千人吧。”孙明武道:“那好,你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中国人民解放军发粮发衣,叫他们都来分了。”那向导听后十分开心,欢天喜地地去了。 孙明武又向队员们下令道:“把这些金条、钞票、武器弹药统统带走。”一名战士露出轻蔑的神情,不解道:“队长,金条钞票也就算了,小日本这些个破烂装备倒贴给咱都不要,还不如直接炸了。” 孙明武不禁莞尔,笑骂道:“败家子!咱们用不着还不兴给朝鲜人民打鬼子用啊?”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全体都有,回基地!” 队伍翻山越岭,入夜时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入口处是一座极隐秘的山谷,早有十几名朝鲜战士迎上,为首的名叫金日信,他很是羡慕地笑道:“孙队长,这次收获不小啊!快进去吧,大小姐已经等您很久了。”孙明武心想莫非国内发来了最新指示,不敢怠慢,向队员们吩咐了几句,匆匆跟着那人往谷内走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开阔,营帐房屋遍布,岗哨林立,俨然是一座谷中之城。这座山谷实际上是王安通联合各方秘密建立的抗日武装基地,以王安通的声望和财力,又得到了中国稳定的军火供给,当真是一呼百应,一下子就收编了十几支分散的抗日游击队,王安通在朝鲜军中的旧部也纷纷前来效命,一时声威大噪。孙明武是王啸飞亲点的朝鲜特遣队长,于两月前率领500名特种战士分批潜入朝鲜。他的任务一是指导王安通建立现代化正规部队,二是指挥中国特遣队袭扰日军后方。 孙明武入朝后,首先从部队中抽调出近百名军事理论素养较高的官兵组成了一支教导连,专门负责训练朝鲜游击队,并且以从九连城军火库中运来的武器提升战斗力,帮助王安通建立正规部队。其余400多人分编成几个分队,利用王安通提供的情报,在日军的大后方分路截击军需物资,不到两个月中便成功袭击日军运输队16次,缴获大批粮草辎重,使得原本就后勤困难的鸭绿江一线日军更加雪上加霜,同时也用缴获的武器进一步武装朝鲜军队。由于战绩显赫,孙明武及中国特遣队威名远播,迅速成为了日本铁蹄下朝鲜人民心目中的英雄。 在中朝双方的合力经营下,基地已拥有两千七百多人的朝鲜武装,虽然战斗力有待提高,但也逐渐成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中国特遣队,更是驻朝日军的心腹大患。日军多次计划以重兵围剿,却根本不知道这支神出鬼没的中国军队究竟藏在大山深处的哪个角落里。 王安通本人于各地积极游说前李氏王朝贵族联合抗日,基地事务均交由其爱女王筱秋打理,所以王筱秋常驻基地,在中方全权代表孙明武的协助下开展工作。 孙明武所料不差,王筱秋一见他就道:“孙队长,你们司令发来了急电。”说着将一份电报递给他看。电报大意是:王啸飞要求基地对以汉城为中心方圆50公里内的道路、桥梁、以及火车调车场等交通要隘进行袭扰破坏,尤其是元山至汉城和平壤至汉城这两条铁路干线,必须实施重点打击,以配合大军入朝作战。不多时,孙明武的机要员得知他已回营,也匆忙前来报告,交给他一份大意相同的电报。 孙明武沉吟道:“看来国内不久就要有大动作了,我们必须立刻调整部署,将主要作战区域转移到汉城方面。”王筱秋心情颇佳,亲手为孙明武斟茶,盈盈笑道:“你们司令还真是一位守信用的将军,不过汉城附近主要是平原地区,以我们现有的兵力与日军周旋,实力相差太远,孙队长可有什么好的方案?” 孙明武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搞破坏,不必与日军正面对抗。我们特种部队干的就是这个活。我建议以特遣队为攻击主力,基地的武装化整为零,化装成普通百姓,在各地负责补给和接应。” 王筱秋正容道:“我完全相信你们的实力,后勤就交给我了。” 第五集 第八十一章 天弓射日 1915年4月12日,中华共和国外交部向日本当局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日军无条件撤离朝鲜半岛,将政权交还李氏王朝。18日,日本政府拒绝了通牒中的要求。 在辽东大捷的鼓舞下,中国参议院的大多数议员都支持东北军入朝作战。孙中山宣布向东北战区司令王啸飞授予全权,由其根据需要自由支配所统帅的所有部队。同时宣布对朝鲜实行全面海上封锁。 王啸飞领命后,将以九连城为中心集结的东北陆军第四军、第十二军、第十八军、新编第二十一军,第二重炮兵团,空一师两个战术轰炸机团组成主攻集群,总兵力18万人,由陆军中将江星辰统一指挥,在50公里长的战线上强渡鸭绿江。 此时朝鲜战场上的日军最高指挥官名叫东条英教,是一个从下级军官逐步晋升上来的陆军大将,也是日军中屈指可数的元老级人物。甲午战争时期任日军大本营参谋,后任《日清战史》编纂部部长;日俄战争以来历任日军第八旅团旅团长、留守近卫第一旅团旅团长、朝鲜京城守备师团师团长、朝鲜总督府参谋长,是日本军界公认的“智将”。两年前寺内正毅被解职,经元老井上馨推荐,东条英教接替寺内出任朝鲜总督,总揽朝鲜军政。 东条英教深知仅凭一条鸭绿江挡不住中国军队的前进步伐,上任伊始便提出了全新的巩固边境规划,将防御重点从鸭绿江一线转移到了朝鲜北部山区,依托崇山峻岭的阻隔布设下重重关隘。其子东条英机当时正在日本陆军大学进修,得知父亲升迁后,主动放弃了东京都市中的优越生活,请求东条英教将他调入麾下的野战部队任职。 东条英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军事奇才,自幼便接受最严格的正规军事教育,1905年毕业于东京陆军士官学校,被授予步兵少尉军衔。东条学习成绩不算太好,打架却很厉害,从不服输,被称为“打架王东条”。毕业前夕,他带领第17期300名学员在皇宫振天府前宣誓:“要为天皇而死——在满洲的土地上粉身碎骨心甘情愿。”之后受命进入中国东北,赶上了日俄战争的尾声。1911年作为优秀的基层军官,被选拔进入日本陆军大学深造。东条英机入朝后,先是在父亲的总督府参谋部中呆了几个月,其后下到部队,先后担任联队长、旅团参谋长等职,战前已晋升为第五旅团旅团长。 4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打响,对南岸日军实施全线陆空联合突击。由于日本当局“海主陆次”的指导思想,陆军的发展远不及海军迅速,武器装备上落后于西方列强,更不能和中国陆军相提并论,鸭绿江防线一触即溃,日军在五日内就后退了近百公里。 从表面上看,解放军在战争初期就取得了巨大胜利,不仅在短期内占领了大片土地,而且正向日军防线发起一轮又一轮猛烈攻势,似乎胜利在望了。但大军深入山区后,各部逐渐被崇山峻岭隔断,部队普遍缺乏山地作战经验,战斗队列也很难得到有效展开,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大打折扣。然而日军的防御体系却是构划已久,以逸待劳。解放军陆空精锐齐上,几乎已倾注了全力,南下的步伐却日渐缓慢。仔细分析一下,日军的防御重点压根就没放在江防一线上,刚一开战就开始了有计划的撤退,依托山势层层阻滞解放军前进。 东条英机指挥的第五旅团是日军中的精锐,在初期的战术运动中担任断后任务,在白头山一带阻击中国军队,以六千兵力将第十八军的两个主力师整整拖滞了48小时,气得十八军军长田吉龙拍桌子骂娘,差点就把几个主攻团长全部撤了。 当然,解放军在各方面都优于日军,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中国,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仅是单纯的猛攻,即使得手,日军也能依托地利逐次抵抗边打边退,最多打成击溃战,不能实施全歼。更重要的是,捉襟见肘的中国财政难以承受如此庞大的消耗战。 作为中军最高指挥官的王啸飞早在战前就深明这一点,5月5日,也就是战争爆发后的第10天,王啸飞亲临前线实地视察。当他在国产“鹞”式直升机上亲眼目睹了无数子弟兵在艰难崎岖的山岭中与居高临下的日本守军的苦战场景时,最终下定了决心,执行以在日军侧后实施两栖登陆为中心的“海狼行动”。 海狼行动的全盘计划是,在主攻集群南进的同时,以暂编第15军在仁川登陆,夺取仁川后迅速攻占汉城及水原地区,切断日军的主要补给线,然后南北夹击,一举击破日军。暂编第15军的组成是:中国海军陆战队第1旅(简称陆战第1旅)、陆军独立第10师、特种兵第3团、第一装甲团(直属战区的试验兵种)以及工兵第7团。总兵力2.5万人。 其中以陆战第一旅为15军王牌。该旅的起点原来只是东海舰队中一支30人组成的“海狼突击队”,后来不断扩编为独立连、营、团级单位。国内战争时,无数次以小部队偷越敌人控制下的江防水道,为大部队开辟道路,或深入敌后作战,屡建奇功,是一支专门执行水陆任务的两栖尖兵。这支部队在解放军各级指挥员中无人不知,只要一遇到水路上的麻烦,第一个就会想到借用“海狼”。以至于这支隶属于海军的小部队在军中炙手可热,终年在陆军中被借来借去,抢来抢去。1913年底,解放军正式设立海军陆战队这一新兵种,海狼突击团再次迎来扩编,更名为海军陆战队第一旅。此时该部已拥有5个齐装满员的陆战团,总兵力7500人。 5月7日,王啸飞命令驻扎在葫芦岛海军基地的陆战第一旅移驻大连,正式加入暂15军战斗序列,开始进行在仁川登陆的准备。 海上兵力主要来自从日军手中接收的9艘大舰和东海舰队主力。从江南造船厂抽调的技术骨干根据战区参谋部的要求,将两艘12000吨级战列舰和一艘8000吨重巡洋舰上的炮台和战斗部件全部拆除后,在纵轴线左侧的甲板上又铺上了一层飞行甲板,其余空间绝大部分改装成了停机位,又增添了必要的导航指挥设施。这样,世界上首次出现了三艘“航空母舰”,搭载了空军第一师第一战术轰炸机团的85架战机。完成改装后的三艘军舰外形看上去有些怪异,不过实战价值非常高。由于都属于重型军舰,航行、停泊时舰体相当稳定,所以在舰上起降飞机时可基本保持飞行甲板的平稳。限于空军缺乏在移动甲板上起降的飞行经验,参谋部对空1团的要求是强化训练在母舰3节航速以下的起降。经过三周集训,空1团的飞行员们熟练掌握了这一不算太难的技术。小伙子们对这种全新战术非常有热情,斗志高涨。其余7艘日舰,除一艘大型登陆舰和两艘3000吨驱逐舰外,全部改装为运输舰,其中一艘6000吨巡洋舰专门用于搭载装甲团的坦克和步兵战车。 经过一系列紧张筹备,登陆部队共拥有3艘“航母”、2艘护航驱逐舰、8艘护航长风舰、31艘各型扫雷舰、炮舰、鱼雷艇,5艘大型登陆舰、21艘国产小型登陆艇、34艘运输船和10余艘后勤支援船。为提高登陆部队的安全系数,海面下还有2艘秦级潜艇随行。整个特混舰队约120艘舰船,由共和国海军副司令石虎海军中将统一指挥。 5月上旬,王啸飞为配合登陆作战,对日军发起了更大规模的“5月攻势”,命令江星辰将主力全部投入对朝鲜北部防线的攻击,不留战略预备队。在解放军一轮比一轮猛烈的全线攻势下,日军有限的一线兵力已不堪重负,东条英教被迫不断向前线输送兵员。没有战事的汉城地区自然渐渐空虚了,只剩下少量卫戍部队,大多数还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新建部队,具体配置是:仁川地区只有第9旅团的第27步兵团、第129独立炮团以及若干海岸炮连和海岸守备队,汉城地区是京城守备旅团,金浦驻扎着第102团一个营,整个仁川汉城地区的日军总兵力不超过8000人。此外在汉城以北80公里的铁原驻扎着正在整训的朝鲜治安军(性质相当于朝鲜伪军)独立第5步兵旅团。还有就是在仁川附近海域,日军布设了大量水雷。 5月的旅顺,中国海陆空三军精锐齐集,备战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与此同时,潜伏在朝鲜境内的特种先遣队也在积极配合大军动作。为精确掌握仁川海域的第一手资料,特遣队大队长孙明武派出了一支精干的侦察分队,在基地的协助下潜入了仁川港外没有日本驻军的灵兴岛。他们用带去的日元和白面把岛上的渔民组织了起来,指导他们对仁川海域进行侦察活动。这支小部队全面探察了月尾岛的防御、仁川的潮汐以及泥潭情况,并准确计算出了仁川海岸的高度为5.3米,向战区参谋部提供了大量精准而翔实的数据。 除此之外,中国海军还进行了一系列战略欺骗和佯动:从5月下旬开始,中德两国战舰频繁出现在群山、平壤外港附近,对海岸上的军事设施实施炮击。其结果是,日军向群山、平壤增派了海岸部队,加固了防御设施。在此期间,中国的新闻媒体也成了战略欺骗的工具。东北站区故意向媒体透露了大批舰船向旅顺、葫芦岛集结的消息,并暗示有可能会在朝鲜西海岸的某个港口登陆。各大主要报纸纷纷跟进,对朝鲜战局进行一系列的追踪报导和分析,得出了各种各样的结论。其中有一些观点是普遍共识:一是中国海军运力不足,大规模登陆行动至少要等到下半年以后才能开展;二是登陆地点可以在朝鲜西海岸的任何一处海港,但绝不可能是在仁川。 这些消息在散布前都经过了再三推敲,既明确无误地告知世人解放军正在集结舰船筹备登陆,又大大隐瞒了海军的实际运力,从而在时间上突出登陆行动在短期内不可能进行,保护了6月14日发起进攻的真实意图。在地点上有意识传播仁川登陆的种种不利因素,使社会各界包括日本方面都深信仁川是最不值得考虑的地点。毕竟仁川恶劣的地理条件是铁铮铮的事实,不是人为就能伪造的。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汇集在一起,严重分散了日本当局的注意力,同时有效掩护了解放军对仁川登陆的种种武备。 再说火力准备的问题。6月1日,主攻集群两个战术轰炸团开始向纵深发展,上百架猛禽战机从建在前线的野战机场上起飞,对平壤以南的交通线进行了系统轰炸。孙明武领导的特遣队也开始对仁川、汉城附近的铁路线进行有计划破坏,全队分成了十几个小分队,对元山至汉城、平壤至汉城两条铁路线上的桥梁、关隘、车站等重要设施实行爆破。至6月13日,已成功炸毁了26处既定目标。到登陆发起前一天,北朝鲜通往汉城仁川地区的铁路线已被全部切断。 6月10日凌晨,海狼行动总指挥兼暂编15军军长林格泽和副总指挥兼特混舰队司令石虎一起登上停泊于旅顺军港的“射日”号“航空母舰”,庞大的舰队在低沉汽笛声中列队出征,海面风平浪静。 “射日”号宽阔的作战室内,两位共和国中将相对而立,一个身穿墨绿色的陆军制服,另一个则是深蓝色海军服。案板上平铺着一张巨型航海图。林格泽表情严肃,沉声道:“虽然我军已经作了最充分的准备,但是我们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汉城地区是日本人的心脏,敌人并不是没有防备。据我所知,早在寺内正毅当朝鲜总督的时候,就很关注仁川至汉城的防务了。东条英教更是在总督府中设立了一个京畿道防御作战部,专门负责群山以北,仁川、汉城核心地区的防御。说得难听点,我们这次任务和虎口夺食没什么两样。” 石虎不由得叹了口气,点头道:“老林你讲得不错。要说跟敌人打海战,咱们海军什么样的大舰没碰过,司令部指到哪咱们就打到哪。可是这三军协同作战、抢滩登陆还真是头一遭,心里头空荡荡的总觉着没个着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紧张。海狼行动的成败事关整个朝鲜战局,又是一种全新战法的尝试,此时这两位指挥官内心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沉默半晌后,林格泽手指海图上的月尾岛:“这座小岛虽然连一平方公里都不到,但是位于飞鱼航道的入口,不仅有600米长的海堤与仁川港直接相连,而且最高点海拔达105米,能俯瞰整个飞鱼航道和仁川港湾,可以说是登陆成败的关键所在。你认为应该怎么打?” 石虎蹙紧眉头,沉吟道:“这是个大麻烦,敌人的岸炮大多架在岛上的山洞里,飞机很难炸得到它们,直接以舰炮攻击也有不小的困难。这条飞鱼航道非常狭窄,大型军舰根本无法靠近射击,只能以吨位比较小的驱逐舰为主力。可是我们手上的驱逐舰、护卫舰火炮口径又太小,要取得理想炮击效果,炮击阵位必须在敌85毫米海岸炮的有效射程内。” 林格泽提议道:“白天目标太大,你看是不是可以搞个夜间炮击?”石虎断然道:“这法子也行不通,敌人看不见我们,我们一样难确定敌人的炮位。再说航道又太窄,万一军舰在夜间发生碰撞,那损失就更大了。” 两人陷入苦思,不一会儿,林格泽露出难得的微笑:“咱们的飞机炸不到山洞里的大炮,炸他几盏探照灯总没什么问题吧?”石虎一愣,怔怔地望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老林啊老林,真有你的。咱们这两个大笨蛋,真是守着钱袋子要饭,有钱也不会花。”—— 两人并肩走上甲板,甲板上停放着一排排蓄势待发的战鹰,机身上漆着鲜艳的五星红旗。辽阔的海面上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小舰艇,如同望不见边际的海,场景蔚为壮观。林格泽胸怀大畅,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遥望东方海平线。分明感到,一种即将颠覆全世界的战争法则,正把握在自己手中。 第五集 第八十二章 仁川登陆 夜色笼罩下的月尾岛,陡崖直立,波涛拍岸。从崖壁上射出的探照灯光来回巡视着数千米海面,一尊尊黝黑的炮管横躺在临海岩洞中,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无形巨网。方圆仅0.6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却驻扎着日军两个海岸炮中队和一个岸防步兵中队,总兵力500余人,拥有10门85毫米海岸炮。看似平静的海面,杀机四伏。 低沉的轰鸣声从空中传来,一名正在岸边执勤的哨兵抬头望去,隐约瞧见前上方有一些移动着的黑影,他使劲揉了揉双眼,嘟囔道:“该死,这是什么鸟?”猛然间眼前一片血红。就在他身前100米处,一蓬烈焰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竟令他刚吸进去的一口空气火辣辣生疼。他本能地往反方向狂奔,一只半人高的圆筒却正落在他脚下,伴着沉闷的撞击声,毒蛇般迅猛的火舌当头席卷上来。没有思考的时间,甚至没有感觉疼痛的时间,他的身体已融入火海,在一瞬间被烧成了一截焦炭。就在他头顶上方,机身上涂着五星红旗的猛禽战机正投下一颗颗凝固汽油弹。 这是1915年6月14日1时18分,从20海里外的“射日号”和“逐日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36架猛禽-1型轰炸机抵达月尾岛上空,执行登陆前的火力准备任务。连续2小时的汽油弹轰炸,撕去了日军防御阵地上的全部伪装,大火在小岛上四处蔓延,几乎焚毁了岛上所有建筑。 2时15分,1艘驱逐舰和5艘长风舰组成舰炮支援舰队,以舰距600米的单纵队形驶入飞鱼航道,空中有6架“火凤”强击机(成都飞机制造厂第二代产品,全金属结构对地攻击机)进行空中掩护。 几乎是与此同时,正在汉城总督府内高卧的东条英教被秘书唤醒,呈上一份仁川岸防指挥部发来的急电:“多架中国飞机突然对月尾岛猛烈轰炸,多艘敌舰正向我海岸接近,敌人的登陆企图极其明显。已命令所有部队准备战斗,各部队死守阵地,以阻止敌人的登陆企图!”东条英教摸着光亮的脑勺,似乎尚未清醒,茫然道:“飞机?哪里来的飞机?这怎么可能?” 2时40分,行驶在舰队最前面的三艘扫雷艇侦测到前方水域布有水雷。这本是日军在狭窄水道中防御登陆的利器,可惜这些构造简单的触发式锚雷遇上了克星,中国海军先进的声纳扫雷艇在半小时内就完成了任务,轻而易举爆破了阻拦在航道上的8枚水雷。随后炮击舰队继续向月尾岛前进。 3时25分,5艘长风舰相继到达预定炮击阵位,最近的108舰距月尾岛只有1200米。1艘驱逐舰由于吃水所限,只能在距月尾岛1万米处抛锚。此时的月尾岛上已陷入一片火海,十几架猛禽战机在天空中呼啸盘旋,熊熊烈火把全岛照耀得亮如白昼,军舰上连续打出的照明弹更是映得崖壁上纤毫毕现。 日军的海岸炮抢先动了手,不过大多是在作盲目射击。日本炮兵的视线几乎都被火光和照明弹制造出的光晕切断了,向前方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而胡乱射击的结果是过早暴露了自己的炮位。与此相对,从长风舰上望去,燃烧中的岛屿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中国官兵的锐目。 108舰发出第一轮排炮,原因是该舰上的官兵们发现了日军第一处炮位,舰长便果断下令进行射击。紧接着,各舰纷纷展开攻击。几分钟后,停泊在远处的驱逐舰也开始了炮击。6架“火凤”战机不甘示弱,各自寻找所剩无几的地面目标实施打击。持续40分钟的炮战过后,从崖壁上射出的火光渐渐稀疏,而投向山崖的炮火却一轮比一轮迅猛。至4时22分,日军架设在月尾岛上的岸炮全部被摧毁。不过也有一艘长风舰“误中”了日军3发炮弹,其中一发正中水线,炸出了一个直径54厘米的大缺口,舰体进水,被迫退出战斗抢修。 解决了岸炮威胁后,长风舰的炮击依然在继续,对月尾岛上一切可疑目标展开了全面轰炸。这次轰击采取的是每分钟16发的急促射击,轮番进攻的舰载机仍然不停投下大量凝固汽油弹,这时的岛上再也看不见绿色植物了。 随后,另一支由15艘舰艇组成的登陆舰队,以单纵队4节航速缓缓驶近月尾岛。登陆舰队由1艘登陆舰、3艘大型运输舰、15艘登陆艇、8艘炮艇组成,登陆舰和运输舰上搭载着海军陆战队第1旅1团2营450名陆战队员以及装甲团1营1连12辆野马坦克。这时的仁川港已进入涨潮时间,这支庞大的大型舰队便通行无阻了。 5时15分,舰队到达指定位置,月尾岛上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日军意识到解放军即将登陆,躲藏在舰炮不及的角落里以迫击炮、机枪等轻型武器负隅顽抗,盘旋于上空的轰炸机立即对预定登陆的1号海滩实施压制轰炸,火凤战机也配合进行低空扫射。 5时45分,登陆部队在距海岸2公里处换乘15艘国产人员登陆艇和4艘坦克支援艇,向1号海滩进发。5艘炮艇同时驶向小岛,为登陆部队作火力掩护。6时24分,第一梯队登陆艇距离海岸50米时,所有舰炮停止射击,火凤战机低空掠过海滩,以机枪对滩头上的目标扫射。6时28分,1连2排的17名陆战队员端着突击步枪冲上1号海滩,竟然没有遭到一枪一弹攻击。15分钟后,当野马坦克隆隆驶下运输艇时,海滩上已聚集了200多名陆战队员。在海空军的强大火力压制下,地面登陆进行得异常顺利。 日军此时已完全失去了组织能力,被分割在岛上众多的天然洞穴内各自为战,不过依然进行着顽强抵抗。登陆队员中带着几名通日语的战士,一面以扩音器喊话劝降,一面对全岛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渐渐地,山洞里陆续走出一些垂头丧气的日本兵,不过仍有不少依托岩洞顽抗到底的日军。 登陆坦克连连长江猛果断下令,为了减少陆战队员伤亡,把喷火坦克(登陆部队配备了3辆喷火坦克)开到日军盘踞的山洞口,对里面喷射烈火。早先投降的日本兵们在一旁看到这种惨景,惊骇之余,纷纷主动要求参加劝降工作。 7时许,登陆部队没有经历大的战斗就攻占了全岛制高点105高地,完全控制了月尾岛。其后,陆战2连1排在2辆坦克和2架火凤战机掩护下向小月尾岛推进,经半小时短暂战斗后占领该岛。8时41分,陆战第1旅旅长李伟海军少将向林格泽报告,圆满完成占领月尾岛任务。林格泽当即命令将消息通报全军,各舰上欢呼雷动。 战斗结束后,工兵第7团开始在月尾岛上以浮桶修建临时码头,用来运送装备物资。不久后,仁川港独特的潮水开始退潮了,受吃水深度所限,登陆舰队只得退往外海,岛上就只剩下陆战1团2营400多名战士和12辆野马坦克了,舰队全体指战员的心也随之悬上了半空。 月尾岛有海堤与仁川港相连,在黄昏来临涨潮之前长达10小时的时间里,第一批登陆队员将不得不孤军作战,以数量有限的武器弹药应付日军有可能采取的猛烈反攻。林格泽指示各航空母舰,不惜一切代价空中支援登陆部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80余架舰载机轮番攻击仁川日军。一部分直接支援登陆部队,另一部分负责对仁川周围的交通进行阻滞轰炸。一天内出动战机500余架次,对以仁川港为中心50公里内的任何可疑目标展开攻击,并且随时召唤舰炮火力支援。2艘驱逐舰也不断以大口径主炮对月尾岛直接支援。 与此同时,月尾岛登陆部队利用第一批抢运的装备在面向仁川方面修筑起了简易防御工事,在海空军的全力支援下,日军始终不能突前一步。从汉城方向紧急增援的日军一个团也被猛烈的空袭阻滞在路上,整整一个白天只推进了13公里,根本无法在道路上运动。中国空军的强大优势,断绝了仁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也使得第一批登陆部队平安度过了两次高潮间最危险的10个小时。 18点以后,仁川港的潮水再次上涨,机会终于来了,最大规模的登陆行动开始了。特混舰队中驶出20艘满载兵员的武装登陆艇,艇首架着20毫米机关炮,在距海岸1.5公里处集合编队后,迅速冲向2号海滩。海空军的火力压制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18时45分,登陆区右翼的3团1营3连靠上海滩,战士们架起梯子、套上绳索,甚至以人作梯攀上5米多高的海岸。尽管日军的海滩防御在海空军重击下已非常薄弱,抵抗也很微弱,但这些陡峭的石堤还是给陆战队员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一些日本兵藏身在高处角落里对攀登中的战士们射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刚冲上海岸,隐藏在残存工事中的日本兵纷纷冲出,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从左翼登陆的陆战2连由被炮弹炸开的缺口里冲上海堤,躲在工事里的日军们还没来得及进入阵地就被解决了,2连轻松占领了预定制高点。 这时担任中心突破的1连也瓦解了敌人的正面防御,推进到游览山脚下,向游览山北部高地挺进。经过短暂激战,消灭了高地上的日军一个排。 1连继续向纵深推进,企图夺取西部和中部高地,却正好与日军前来增援的预备队遭遇。1连长立即以无线电召唤航空兵支援,几分钟后,3架“火凤”战机飞临上空,配合1连向敌人猛攻。 战果迅速扩大,至20时,陆战第3团已通过1营打开的缺口全部登陆2号海滩。陆战第4团的2个营登上3号海滩,驻守月尾岛的1团2营则将203毫米加榴炮运上了105高地,对仁川纵深实施轰炸。 随着滩头阵地的巩固,登陆部队已达到2500人,装甲团的35辆坦克、21辆步兵战车也通过临时码头从堤坝缺口中驶上了2号海滩。现在已不用担心仁川港独特的潮水了,运输舰队索性将满载补给品的庞大运输舰强行靠上海岸,任其搁浅到次日海水涨潮。这样便可以从容不迫地从舰上卸下上千吨物资。时至深夜,船员们架起巨大的探照灯,为搬运提供照明。 6月15日凌晨,陆战第3团1营在坦克支援下终于攻上了游览山中西部高地,打通了通向仁川市内的道路。8时,先头部队开进仁川北郊,市区内已经没有多少日军了。陆战第1旅旅长李伟命令3团继续向纵深推进,将肃清市区的任务留给随后上岸的陆战第4团来完成。 从“射日号”航母上起飞的5架“火凤”舰载机在仁川以东8公里处发现一支从汉城方向赶来的日军,立即俯冲攻击,并以无线电报告了指挥部。不多时第3团主力赶到,对这支日本援军迎头痛击,日军力战不敌,回头向汉城方向逃窜。 天大亮时,林格泽已登上仁川海滩,同行的是陆战旅长李伟。林格泽认为第1旅应大踏步向敌纵深推进,第3团继续东进攻占铁路枢纽永登浦,由南隔江威慑汉城。第2团迅速占领仁川以北的金浦,渡过汉江,从西面进攻汉城。李伟提出目前登陆部队尚少,如果将有限的兵力分作两路,有被日军各个击破的危险,建议集中兵力先攻占金浦,再以后续兵力攻永登浦。 林格泽深思之后,仍然驳回了李伟的意见。他认为部队必须正面全线铺开,才能在战略上不断向日军施压,迅速扩大奇袭仁川的战果。这一项果断决定大大加速了战争进程,至17日,陆战第3团夺取了俯瞰永登浦的118、85和80高地。、随后赶上来的第1团攻陷永登浦。第2团强占金浦后,北上肃清了汉江南岸的日军,占领了杏州渡口,为渡江作战做好了准备。两路尖兵钳形夹攻汉城,形成了长达18公里的宽正面战线。就在这一天,独立第10师开始登陆。 再说日军方面,此时的东条英教已陷入绝境。日军在汉城的防御十分薄弱,谁也想不到中国军队能从仁川登陆直取汉城。此时驻扎在汉城的守备旅团还不足5000人。加上从铁原调来的治安军独立旅团的6000新兵,总兵力也只有1.1万人,而且治安军中绝大部分是朝鲜人,装备不齐,训练更差,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东条英教深知失去汉城等于失去整个朝鲜,可是正在朝鲜北部与江星辰集群苦战的日军主力又不能往回调,否则失去山地条件的日军更不堪解放大军一击。别无他法,只将其子东条英机的第5旅团从前线调回,父子俩横下心来死守汉城。 1915年6月22日,第15军2万5千名官兵全部登陆朝鲜,工兵第7团在仁川东郊建起了一个野战机场,汉城会战即将打响。同日,中国东北战区司令王啸飞乘坐110号长风舰抵达仁川港码头。当这位年仅三十岁的共和国陆军上将突然出现在永登浦前线时,所有官兵都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东北军最高统帅。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军,当官兵们得知这位亲手拟定海狼计划的天才统帅就在他们身边时,士气大震。 6月23日,陆战第2团、第4团强渡杏州渡口,夺取了江北岸的德阳山125高地,控制了这条唯一可以渡过重装备的渡口。随后第10师3个步兵团、1个炮兵团顺利渡过汉江,由50多辆装甲战车开道,一路瓦解日军节节阻击,于黄昏前后到达大德山至望月山一线。次日,陆战第2团继续向前突进,逐次突破日军越来越强的封锁,日落前已到达鞍山山脉西侧的白川一线,汉城在望。与此同时,17日就攻占了永登浦的陆战第1团、第3团与稍后赶来的第10师2个步兵团也做好了渡江直击汉城的准备。 特种兵第3团一部于21日攻占安养里,确保了陆战第1旅的侧翼安全。其后派出一个由16辆战车组成的装甲支队乘夜突入日军防线,与王安通基地的朝鲜军团一部会合后,一举占领水原。 汉城东、北、西三面环山,南邻汉江,自古易守难攻。城市西面的鞍山山脉南麓有三个105高地,分别称为南、中、北105高地。日军第5旅团以这三块高地为核心组织防御,建有大量掩体、战壕和坑道,阵地十分坚固。治安军一部在汉城以北展开,东条英教亲自指挥守备旅团主力和从永登浦撤下来的残部集中在汉城市区作总预备队。 6月25日晚,王啸飞在永登浦亲自主持进攻汉城的作战会议,提出攻占汉城时应有朝鲜本地部队参加,特别指示基地朝鲜军团加入第15军的进攻计划。 6月26日7时,总攻开始。陆战第2团和第4团并列展开,北翼的第10师61步兵团以鞍山山脉主峰296高地为攻击目标,中部由朝鲜军第一团进攻中105高地,南翼由第10师62步兵团进攻南105高地,同时发起攻击。 激战2小时后,第61团3营在猛烈的炮火和空中支援下顺利冲上了鞍山主峰,随即遭到日军迫击炮的压制轰击,东条英机亲自指挥部下拼死顽抗,日军不断向主峰发起反冲击,阵地数次易手。 这时中部的朝鲜第一团已攻下了66和88高地,取得了前进立足点,随即向中105高地发起猛烈攻击。多年以来饱受日本凌辱的朝鲜战士们杀红了眼,个个如猛兽般决死冲锋。至中午11时,终于占领了中105高地。中105高地是鞍山山脉最东端的山峰,站在山顶极目远望,汉城市区尽在眼底。 随后,第62团也攻下了南105高地,夺取了掩护永登浦部队渡江的制高点。随后,早已在永登浦渡口整装待发的陆战第1团轻松过江,迅速向南山推进,沿途一边肃清日军微弱的抵抗一边行军,于14时攻占了汉城南部制高点南山。陆战第3团随后渡江,于15时攻占预定目标120高地,一部切断了汉城东南面的陆上交通。最后渡江的朝鲜第2团占领了348高地,夺取了这座控制汉城东郊的制高点。至此,汉城周围的制高点几乎都已落入解放军掌握。东条英机眼见大势已去,苦守鞍山阵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得率残部退入汉城市区。 就在解放军占尽优势,汉城一攻即破之时,王啸飞却突然下令全军停止进攻,严守阵地待命。这道奇怪的命令自然令许多将领大感诧异,但是没有人会怀疑这位统帅的决断能力。 风物如画的汉江,烟波浩淼,两人并肩立于江边。王筱秋正向王啸飞提出这个疑问:“为什么停止攻城,可以告诉我吗?”王啸飞淡淡一笑,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我为什么亲自来朝鲜?” 王筱秋一怔,片刻后唇角上翘,露出雪白明润的皓齿,毫无瑕疵的面容如同一株正在绽放的花朵,笑容动人之极。美目流盼间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眼:“将军不会是为小女子而来吧?”王啸飞再次露出微笑:“为何我就不能为你而来?” 一抹淡淡的红晕升起,吹弹可破的玉颊更显娇艳欲滴,似乎轻轻用手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王筱秋咬着下唇,轻声道:“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 “不,是你和你的父亲为我做了很多事。”王啸飞凝视着她娇羞无限的美态,一字一字道:“我这次来,就是希望为你们做一些事,我希望你的父亲,王安通先生——取代李家王朝。” 第五集 第八十三章 王袍加身 王啸飞话音刚落,王筱秋已惊呼出声:“啊,你要做什么?”酥胸剧烈起伏,心中的震骇无法用语言形容。她万万没有想到,王啸飞停止攻城的理由竟然是为王安通取代李家王朝做准备。 震惊过后,王筱秋坚定地摇着头道:“我父亲绝不会同意做这样悖逆的事,我们起兵只是为了赶走日本人,救出困在汉城的王上。” 王啸飞在江边的草地上盘膝坐下,又摘下军帽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入静静流淌的汉江水面,清亮的眼眸看上去随意而安逸。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薄薄地一层笼罩着他,整个人似乎都融入了水光山色。 王筱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温柔情怀,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这件事不只是我父亲不会答应,朝鲜的百姓也不会答应。五百年的李家天下,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王啸飞淡淡一笑,目视着江面缓缓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五百年前,高丽国大将李成桂大破倭寇,掌握了国家军政大权,然后他废黜昌王,立恭让王,三年后恭让王退位,李成桂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年号太祖。李氏治朝鲜五百一十八年,历二十六代主,追尊四,废位二,合计三十二位君王。” 王筱秋没想到他对朝鲜历史这么了解,显然很是下过一番功夫,突然心中一动,已隐约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果然,王啸飞道:“五百年前的高丽王,就是你们王氏家族的祖先吧?”王筱秋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玉容变色,心慌意乱地道:“我,我不知道,也不愿意想。” 王啸飞咄咄逼人道:“你必须想。现在正是该好好想想的时候,五百年前的李成桂可以从王家手中取得高丽,五百年后的王安通也可以从李家手中接过朝鲜。” 王筱秋被他逼得无法,轻叹道:“父亲常说,王朝更迭,虽然是时势的必然,但是能不动还是不要动的好。有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的?李家已经坐了五百年江山,不管换上什么人,都注定要杀很多人,战乱的苦难最终还是要由百姓们来承受。我了解我的父亲,他是最不愿意见血的人。” 王啸飞微微颔首:“你父亲的确是位值得敬重的宽厚长者。不过他只说对了一半,王朝更迭必然需要流血,但是每一次流血后,总可以换来朗朗乾坤。” “就拿两百多年前的中国来说,满清入关时,清朝的君王没有一个不殚精竭虑,朝廷里的大臣没有一个不尽忠用命,八旗铁蹄横扫大江南北,所向无敌。可是仅仅相隔了两百年,八旗子弟就连枪也提不起了。你道这是为何?”说话时胸膛起伏,双眼中闪烁着罕有的激越,似乎转眼间就换了一个人。 王筱秋不禁被他言语中自然流露出的慷慨深深吸引,一双妙目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一时忘了两人正在讨论的是关乎家国命运的沉重话题,双手支颐,如听故事般津津有味地听着,不觉现出一副小女儿的憨态, 王啸飞继续道:“究其根本,一个家族掌握政权时间过长,后世子孙富贵安逸,腐败堕落是不可避免的,这不是出一两个英明君主就能解决的问题。天下的道理殊途同归,中国如此,朝鲜也如此。五百年的王朝,太久了。” 突然话锋一转,冷冷道:“共和制度是当今世界的主潮流,不管哪个国家,谁要是死抱着封建专制不放,其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日本之所以能击败清朝,吞并朝鲜,在于其君主立宪的成功。中华共和国之所以能击败日本,解放朝鲜,在于中国宪政的建立。” “以朝鲜社会现状来看,人民尚未觉悟,实现共和要走的路还很长。我的意见是,循序渐进地推行君主立宪,这必然需要一个相当开明的朝廷。但是李氏承担不起这个重任,李家立朝五百年,也造就了难以计数的旁系子孙和姻亲,这些人早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也早已习惯于王权所带来的无限权力,这一点很像我国的清朝。如果由李王牵头,不但共和遥不可及,人民也必然要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据我所知,王安通先生不但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儒将,而且是朝鲜国内屈指可数的宪政专家和改良派,曾多次上书李王变法维新,实行君主立宪,堪称朝鲜国的康有为。所以我认为,你父亲是最适合的国王人选。当然,有计划的推行宪政也是我们合作的前提条件。” 王筱秋怔怔望着他,万没料到王啸飞的思虑竟然如此深远周详。她原先以为,王啸飞之所以极力要把她父亲推上王位,是因为需要一个可靠的朝鲜盟友,或者是对她产生了情愫。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了解其中的深意。 朝鲜历来为中国属国,甲午战后才被日本强占了去。如果只是为了培植一个亲中政权,大可不必如此煞费周章,直接归政于李王即可;然而改立王安通这样一位新派人物,则可收一举两得之效: 其一,朝鲜之所以能复国,除中国直接出兵外,王安通当记首功,这使他成了朝鲜的民族英雄。名望高,手中握着唯一一支朝鲜正规军(基地武装),前朝高丽王后裔,中国军方全力支持;以上这几点加起来,基本上可以得到朝鲜各界的普遍认同;甚至可以顺势将盘根错节的李氏王族连根拔除,为日后的宪政改革铺平道路。 其二,王安通初登王位,既不存在舍弃利益,又没有庞大王族掣肘,当可果断推行新政,以最低代价跨越式实现朝鲜长治久安。 悟透此节,王筱秋心神激荡到不能自持,突然反身将王啸飞紧紧搂住。历史再次上演,王啸飞猝不及防下,已是美人在怀,唇舌交缠。不远处警惕巡视着的两名卫士面面相嘘,露出古怪的神情,同时背过身去。 金黄色的阳光随处撒落,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芬芳。王筱秋慵懒地躺在他怀中,轻薄的单衣早已被香汗浸湿。王啸飞微喘着气道:“为什么?”王筱秋媚眼如丝,娇笑着反问道:“我正要问你,为什么每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勾引你?”王啸飞心中暗叹,每次遇见她都有身不由己之感,不觉感叹道:“象你这样的女子,原本就不必勾引任何男人。” 王筱秋斜眼瞧着他,摇头道:“我不信。我去沈阳的时候,你就可以把我留下,可是你没有。这一次,你大概也不会带我走。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男人?” 王啸飞慢慢挣脱她火辣辣的视线,将目光转向江对岸连绵起伏的山峦,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只是个快要成亲的男人。”王筱秋娇躯一震,火热的身体逐渐冷却,慢慢合上双眼,修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抖动:“这么说,我应该恭喜你。”突然一把将他脖子搂住,将红唇紧贴在他耳边,吹气如兰:“王啸飞,不要以为本小姐就这样放过你了。”然后顺势坐直身子,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片刻后已将凌乱的秀发梳理整齐,挽在头上扎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神态也变得端庄圣洁,与方才判若两人。王啸飞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旖旎不再,王筱秋道:“好了,我们继续谈正事吧。”王啸飞收拾起心情,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她道:“你先看看这个。” 王筱秋接过一看,马上认出了父亲的笔迹,仔细阅读后,发现这是王安通写给王啸飞的一份回信。文中有一段写道:“将军高义,然李氏经营朝鲜日久年深,民心归附,急则恐生变数;况今上仁厚,举国皆知,余等世受国恩,终不忍为之——” 王筱秋恍然大悟,原来王啸飞早已在书信中向王安通提及此事,从信上的语气看两人已经历了多次讨论,王安通却始终坚辞不受。她这才明白王啸飞找她商量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劝说父亲。同时又生出疑惑,自言自语道:“父亲什么事都和我商量的,为何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这事?” 王啸飞淡淡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你父亲认为这件事不值得商量。”王筱秋顿时领悟过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父亲,王安通虽然为人开明,但在思想深处却是个极重个人名节的儒生,终究不愿承担这“谋朝篡位”的恶名。是以这样天大的事情,都不肯和女儿商量。由此也可想见其心志坚决,绝难动摇。王筱秋不禁秀眉紧蹙:“这样看来,即使由我出面劝说,父亲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王啸飞忽然从草地上站起,顺手将她拉起,微笑道:“跟我来。”牵着她手向远处的营地走去。王筱秋一头雾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被他牵着手,心中甜蜜无限,只盼这条路越长越好。 到了营中,早有三位王筱秋的熟人在等候。一位是基地朝鲜军团第1团团长金日信,一位是第2团团长崔元勋,还有一位则是统管基地内勤事务的家将姜虎。这三人都是跟随王安通多年的老部下,对王家忠心耿耿。加上王筱秋,可以说基地的核心人物全部到齐了。 三人见到王筱秋,神情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同时下跪道:“大小姐!”三双热切期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王筱秋见他们行此大礼,立刻明白了七八分,王啸飞说不动他父亲,却早已与这三员大将通了声气。自古以来这种情形都是大同小异,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荣登大位,长年追随的部将们自然就有了封侯拜相的机会。机遇到来之时,谁人能够抵挡这一飞冲天的诱惑。 王筱秋望望地下三人,又望向身旁微笑不语的王啸飞,心中既感甜蜜,又有些气恼。悄悄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咬着下唇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坏蛋,逼迫我算计自己父亲,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二 永登浦第15军军部内,云集了上百名大韩帝国遗臣(1896年日本与清朝签订马关条约,朝鲜王宣告独立,改国号为大韩帝国)。由王啸飞出面召集的朝鲜国复国筹备大会即将在此举行。这些人中有的还在日军控制下的地方机构中任职,但接到消息就立刻抛下一切赶来了。人人都能看出,日本人的兔子尾巴不长了,距离全面崩塌只剩下时间问题而已,自然急不可待地赶来参与其事,共襄盛举。 朝鲜复国在即,与会者无不红光满面,激动热烈之情难以言表。然而细心的人注意到,在中方邀请的人员名单中,竟然找不到一位李姓王公。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日本吞并朝鲜后,为预防李氏带头作乱,把绝大部分王室成员都集中在汉城内,密切监控了起来。汉城尚未攻克,自然是见不到他们的。 中方作出了一个非常体贴的安排。在第15军军部附近驻扎了朝鲜军一个加强警卫连,所有赴会人员都被安排在军部内住宿,同时在军部与警卫连驻地之间临时搭建了一个巨大军帐,卫士全部是朝鲜军人,作为正式会议的举行场所。这项安排不露声色地维护了朝鲜王公们的民族自尊心,大家都很满意。唯一的疏漏是,没有预备前大韩帝国国旗。 7月1日晚8时,王啸飞和王安通并肩步入会场,走上主席台。王安通年近六十,身材高大挺拔,方面大耳,顾盼间眉宇中自然流露出一股英气,以浑厚的嗓音首先提议道:“各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先向我们亲爱的中国朋友,王啸飞将军致敬!”会场上立刻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王啸飞环视全场,微笑着说道:“中朝两国自古以来就是一衣带水的亲密友邦。本人代表中国政府郑重承诺,坚决支持朝鲜民族独立,绝不允许任何势力践踏朝鲜人民的民族尊严。中国军人必将以鲜血和生命实践这一诺言。” 接过周子才递上来的一份文件,朗声宣告:“这是我国总统孙中山先生于前日亲自签发的总统令。战争结束后,我国政府将向朝鲜人民提供如下援助:1中国中央银行向朝鲜国政府提供800万中元信贷额度,由峰青集团提供技术支援,帮助贵国人民恢复经济。2中国湖北工业大学、汉口军校向朝鲜国提供800名留学生名额,为贵国培养军政各类人才。3中国人民解放军向朝鲜派出军事顾问团,由汉阳兵工厂提供武器装备,力争在5-8年内为朝鲜训练10个现代化陆军师。” 会场上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顶峰,历朝历代的中国朝廷虽然都以朝鲜宗主国自居,可是往往只是在朝鲜发生内乱时才出兵平叛,从来没有一届政府向朝鲜提供过如此巨大的帮助。一时间人人喜出望外,欢呼雀跃。要知道当今中国虽然经济上尚待发展,但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中国深不可测的科技储备早已震惊了全世界,最突出的一个例子就是德国,若不是中国政府向德军出售了大批先进武器,德军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在欧战初期就击败几百万英法俄联军,横扫欧洲战场。中国国内经济的发展更加惊人,短短两三年内,中国工农业就已经应用了上百项新科技,各行各业都爆发出旷古未有的生机和活力,中国产品无论在质量上还是在价格上都大大领先于各列强。时至今日,中国市场上几乎再也看不见任何洋品牌。可以说,中国是全球绝无仅有的科技超级大国。近水楼台的朝鲜靠上了这棵大树,其发展潜力可想而知。与会者都属于朝鲜上层人物,自然深知这种援助的含金量,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过分。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主要议题是研究如何发动各地士绅和民众,在大军未到之前保护好重要的经济资源、工厂的安全,甚至发动武装起义。群策群力之下,得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成果。 王安通回到会务组为他单独准备的营帐,简单洗漱后就上了床。连日的操劳,身体十分疲惫,头一上枕便进入梦乡,睡得甚是香甜。 恍惚间被人推醒,见王筱秋、金日信、崔元勋、姜虎四人围在他床头,大感诧异,猛地翻身坐起,惊疑不定地问道:“快说,出了什么大事?”四人轰然跪倒,姜虎大声道:“臣等请王上早朝!”营帐外顿时响成了一片:“请王上早朝!”不知有多少人在外面。 王安通明白过来,勃然大怒道:“什么王上!当今王上还在京城(京城是朝鲜人对汉城的通称),你们要干什么?”突然发觉身上有些异样,低头一看,立时惊得面如土色,不知怎的身上竟已套了一件金黄色的五爪金龙王袍。 王筱秋道:“父亲请恕女儿不肖,但是女儿赞成王将军的观点,只有您自己登上王位,才能实现您多年来的立宪梦想。真为国为民者,何须计较那些身后虚名?”王安通尚未从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捶胸道:“王上待我不薄,我王安通何忍若此?” “中华共和国陆军上将王啸飞觐见朝鲜国国王!”王啸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内,行了个长久的军礼。王安通苦笑道:“王某已汗出如浆,不胜惶恐,将军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王啸飞正容道:“大王又何苦置人民福祉于不顾,无视多年来追随您的部下,李氏已位列日本皇族,大王认为我国政府还能与李家合作吗?”这句话甚是厉害,潜台词是,如果李氏当道,中国军方将很难与其合作,这也意味着大批即将到手的援助化为泡影。 此刻参会的前朝遗臣们早就被惊动了,这些人都是在朝廷中打混多年的官场老手,自然轻易就能看穿其中的玄妙。思维敏捷的马上意识到,王安通早已是中国军方力挺的人物,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失为理想的国王人选。相比之下,李氏既无军权又无外援,已成昨日黄花。不必说,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所谓顺势者昌,当下就有许多人来到营帐门前,跪请新主子。形势比人强,心怀故主的也只是暗中垂泪而已。 姜虎等人早已和朝鲜军中各级军官们通了气,所以军官们也纷纷率兵赶来相请,以壮声势。不多时王安通帐外已聚集起了几百人,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多方夹攻下,王安通发出一声悠悠长叹,挥手道:“罢了,王某从命就是。”随即站起身,缓缓步出帐外。 当王袍加身的王安通出现在大帐外时,天已大亮,金黄色的阳光照在金黄色的龙袍上,散发出炫目的光晕。喧嚣的人们顿时静了下来,转瞬间爆发出如雷欢呼:“王上出来了!”“王上万岁!”“王上!”—— 1915年7月2日,高丽王后裔王安通在永登浦即大韩王位,改国号为大韩王国,年号为共和元年。次日清晨,中韩两军联合发起进攻汉城的攻城战。下午1时,韩国第1团首先攻入汉城市区,与日军顽敌展开了激烈巷战。至黄昏时分,肃清全部守敌,生俘朝鲜总督东条英教以下4000余名日伪军。唯一的缺憾是,东条英机在乱军中杀出重围,落荒而逃。 7月5日,汉城举行了盛大的还都仪式,大韩王国国王王安通在夹道欢呼的人群中乘辇进城,入住景德宫。同日,李氏一族全部搬出昌德宫。 王安通入京后颁布的第一道旨意就是《预备立宪令》,设宪法编纂院,规定韩国的立宪筹备期为五年,于1920年7月15日举行全国大选。并采用新式官制,任命姜虎为韩国首相,金日信为陆军部长,册封王筱秋为玉漱公主。 第五集 第八十四章 长夜清茗 继第15军之后,中国陆军第47师、第68师相继在仁川登陆,与第15军主力一起北上,分三路向原州、春川方向挺进,以配合江星辰集团南北夹击朝鲜北部日军;陆战第1旅则与朝鲜军团并肩南下,向盘踞在洛东江沿线的日本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汉城失守的消息传到日军前线,日军各级将领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封锁消息。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短短几天内,噩耗就像长了翅膀般,以无法控制的惊人速度散播开来。一向以纪律严明、战斗意志旺盛、作风顽强著称的日本陆军在得知后路断绝、最高指挥官东条英教被俘的真相后,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崩溃了,各军陷入不可收拾的混乱之中。 7月6日,也就是大韩王国举行还都仪式的第二天,一份明码嘉奖电报从中国北京发往永登浦第15军军部:东北战区司令王啸飞被晋升为陆军大将。 前线激战正酣,汉城昌德宫内已是张灯结彩,一片欢腾景象。韩王在宫中大开宴席,偕文武百官宴请王啸飞等驻汉城的中国将领,共贺京师光复。大王请客,自然少不了许多酒池肉林、歌舞升平的排场。好一阵热闹过后,王安通独邀王啸飞入秘苑清谈。 所谓秘苑,其实就是昌德宫的后花园,也叫禁苑。朝鲜王国后期的历代君主都在昌德宫内行政,所以此苑相当于韩王的御花园。苑内古木苍郁,小桥流水,与青砖黄瓦的亭台楼阁浑然一体,屹立在灰黑色的苍穹之下,显得异常静穆。苑中的建筑既有韩国的民族特色,又与中国古建筑有许多相同之处,很多宫殿的墙壁匾额上都书写有汉字。苑内有一座明镜般的小湖,两岸遍植松柏,在湖中映出清晰的倒影,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庭院美景。 两人在湖边的亭中坐定,王啸飞接过一名窈窕宫女奉上的香茗,笑问王安通:“不知这做大王的滋味可还过得去?”王安通老脸微红,有些尴尬地笑道:“啸飞啊!你又何苦来挖苦老夫?” “不过这,不瞒你说,王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自觉淡泊名利、一心为国,今日始知何谓天上神仙、人间帝王。这做大王的滋味,嘿!” 王啸飞不禁莞尔,他这话说得坦诚,不忸怩造作,倒也不失为一位胸怀坦荡的君子,颔首说道:“所谓千古帝王梦,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皆不可免。” 闲话过后,王安通整容道:“王某也是行伍出身,喜欢把话说通透了。当今世界,立宪而存,不立则亡,老夫自幼研习儒术,私下里以为还算个知进退的读书人,日后绝不贪恋王权。这一点啸飞当可安心。” 王啸飞道:“名利之心,人皆有之。难就难在这‘进退’二字上,可谓‘千古艰难唯进退’,大王深谙此道,啸飞也不需多言了。”随即话锋一转,肃容说道:“只有一件事情要奉劝大王,李氏一族树大根深,国内民智未开,为民族长远大计,绝不可因私情而姑息养患。” 王安通脸色微变,良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啸飞放心,这件事老夫必定妥善处置。” 两人又喝了一会茶,王安通道:“啸飞啊,老夫厚着老脸多说一句。你和小女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真的没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王啸飞心中一震,王安通以一国之尊说出这样的话,料想必是王筱秋向他提及两人之间的纠葛,以至王安通为爱女不惜自降身份。不禁心中有些乱,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这时来了一个宫女,向王啸飞施礼道:“王将军,我家公主有请。”王安通听后露出一个慈父式的神情,对王啸飞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啸飞尽管去吧。”王啸飞得以解脱尴尬,立刻起身告辞,随那宫女去了。 汉城的皇宫布局独具特色,尤其是这昌德宫,与同类的宫庭建筑(如中国的紫禁城或日本的御所)都有区别。它不是一般的对称或直线布局,而是根据自然地形条件安排格局,利用后方不高的岗地和左右的地形特点巧妙地安排了正门、正殿、内殿等各种建筑。 不过此刻的王啸飞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这美轮美奂的建筑群,只是低头跟着那宫女在回廊宫殿间左弯右绕,心中五味杂陈。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对于王筱秋并非无情,可是多年来他早已心有所属,那种情感是怎样也不能割舍的。面对情感纠缠,即使以他这样的铁血统帅,仍然避免不了俗世男女的烦恼。不多时已到了王筱秋寝宫,王啸飞深呼深吸,在门前踌躇了一会,方才迈步入内。 醉人的馨香扑鼻而来,只见王筱秋意态慵闲地斜靠在一张有高垫的长榻上,中间隔着层博如蝉翼的粉红帐帷,恰到好处地把她半坐半躺的娇姿风情映衬得若隐若现,诱人之极。 王啸飞本已经作了心理准备,却不想进门就是这样香艳的场面,双眼不可控制地被牢牢锁定在香榻上,呼吸艰难。本就是完美无瑕的身段曲线,隐约看去只罩了一件镂空纱衣,罗裙下露出一截白皙而充满弹性的玉腿。这一切都足以令世间男子癫狂。 王啸飞一步步迈进罗帐,猛地将她拦腰抱起。王筱秋“咛”的一声,身子绵软而滚烫,发出勾人魂魄的娇喘:“抱紧我!” 一场天旋地转的唇舌绞缠后,王啸飞喘着气道:“为什么?”王筱秋紧闭双目,用最后一丝气力道:“我愿意。”王啸飞把她平放到榻上,王筱秋猛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芳心中既害怕,又有些期待。 可是过了许久,仍不觉王啸飞作出进一步动作,偷眼望去,却见他立在榻前,一双亮如朗星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王筱秋大窘:“你,你这个——你究竟要怎样?” “你好象还没有学会怎样勾引男人。”王啸飞笑道。 王筱秋立时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毕竟还是个未经云雨的少女,只因家庭关系必须协助父亲办事,平素才作出一副老练模样,对真正的男女之事尚处在似懂非懂阶段,此刻被王啸飞看破真相,更是娇羞难言。 王啸飞拉过一条薄被,将她全身裹了起来,顺势凑到她眼前,静静地瞧了她一会,柔声道:“公主保重,以后我一定会再来看你。” 王筱秋在被中有了依托,神智恢复了些,恨恨道:“我才不要你看,你走得越远越好。”又把头脸都藏了起来,在被中忍不住笑道:“王啸飞,不要以为我就这样放过你了。” 王啸飞心知自己已从温柔乡中挣脱了出来,却并没有轻松之感,反而多了一层难言的惆怅。出寝宫后,茫然若失地跟着两名侍卫一路行进,不多时到了王宫出口的敦化门前。 周子才领着一班亲兵在门前等候,王啸飞见到他们,精神方才振作。周子才上前请示道:“司令,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是不是先回军部休息一下?”王啸飞径直走向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边上车边道:“不回去了,直接去码头。对了,把那个东条英教也给我带上。” 周子才大感意外,问道:“司令的意思是,我们直接押东条英教回国?”王啸飞道:“旅途寂寞,多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周子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当即分出一拨亲兵去军部看守所提人。 车队一路疾驰,两小时后抵达仁川港口。夜色中,码头上静静停泊着一艘灯火通明的长风舰。一名海军中校跑步来到王啸飞身前,敬礼道:“首长!海军110舰随时待命,请指示。110舰舰长薛明。”王啸飞问道:“保密工作怎么样?”薛明答道:“一级机密,请首长放心。” 一行人登上军舰甲板,舰上早已为他们准备了休息室。一间略显狭窄的舱房内,横放着两张可供睡眠的长沙发,中间隔了只茶几,雪白的壁上悬着一幅海图。王啸飞巡视一周后,在沙发上坐下,解开一粒风纪扣,示意周子才也坐下,然后说道:“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了,等一会那个东条来了,咱们三个喝喝茶,顺便向他请教一下日本茶道如何?”周子才笑道:“司令既然有雅兴,子才是一定要舍命相陪的,至于东条有没有这么好的心情,那可就难说了。” 王啸飞淡淡一笑:“日本茶道久负盛名,我是早就想见识的。据说日本的军政要员个个都是茶道高手,好不容易弄到这么一个,岂有白白放过之理。” 周子才道:“司令说得不错,日本茶道传自我国大唐,经其数百年发展演化,到明代已独立为一枝域外奇葩。日本茶艺大师千利休将禅宗融入茶道。以和、敬、清、寂四字为日本茶道基本精神,通过茶室中的饮茶进行自我反省,交流思想,于清寂中去除内心的尘垢和彼此的介蒂,达到和敬之目的。可谓集茶艺大成第一人。” “不过日本茶道的宗教色彩过于浓厚,形式严格、复杂到了极度繁琐的程度,丧失了禅宗所需要的宽松自由氛围,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对本性的束缚。所谓大巧不工,茶道本由禅出,而禅性逸然,喝口茶也要讲那么多俗套,岂不着相?又如何能通达禅意?” 王啸飞点头赞同:“日本的国民性格从整体上来说趋向于偏执,但举国上下无不锐意进取、奋发图强,以至明治维新后能够连续击败我国和俄国这样的庞然大物,这一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周子才深以为然,长叹道:“日本文化虽然取自中华,但因其偏处岛屿、资源缺乏,不得不将各种引进的文化发挥到极致,也不得不极力对外扩张,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华心腹大患。相对而言,我国地大物博、人力资源应有尽有,但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往往不思进取,自以为天朝大国便固步自封,人民勉强温饱便自以为安乐,却不知卧榻之旁尚有猛兽酣睡。光是想想也教人心寒。” 王啸飞眼中精芒暴涨,冷冷道:“你刚说对了一半,国内的一些人还嫌脑袋上的顶戴花翎不够大,家中的娇妻美妾还不够多,置强敌环伺于不顾,屡屡兴风作浪,祸害国家。你说应当如何?” 周子才眼中异彩连闪,压抑下激荡的心潮,压低声音道:“司令的意思是不是,咱们这回秘密回国,是要向那些人下手了?”王啸飞给了他一个最肯定的眼神,淡然道:“中国人有句古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如今这个时辰,我看也差不多了。说吧,说说你对目前国内局势的看法。” 周子才更加兴奋,在房中快速走动着,边行边道:“要我说,咱们的这共和政权根本就是个怪胎。一方面,国民党数十年发展的积累我党不可能短期内超越,许多国民党的元老在社会各界都很有威望,孙总统的三民主义更是深入人心;然而另一方面,我党不但在军事上异军突起,同时还培养了大量实业人才。再有,国民党组织松散,入党门槛低,人际关系纷繁芜杂;我党组织严密,纪律严格,党员人数则必然不多。所以,政治上国民党是大党,但是大而散乱;军事经济上我党是大党,但在政治上影响力反而小。” “我党虽然信仰共产主义,但是在政治上并不反对三民主义,五权宪法,对于民主、自由、平等的原则也是坚定拥护的。我党注重实业和军队建设,国民党则利用其影响推进民主政治,这原本是一个绝佳的组合,可以合作得很好。但是问题恰恰出现在这民主政治上,搞民主必然要剥夺国民党内封建势力的利益,搞民主督军们的划地而治就失去了根基。” “与其说两党之争是主义之争、派别之争,不如说是封建与反封建之争,是国民党内的反动分子披着党争外衣,行封建复辟之实。罪不在国民党本身,而在国民党内的反动派。” 这一番剖析针针见血、入木三分。王啸飞深注他双眼,缓缓道:“子才,说实话,跟在我身边觉不觉得委屈。以你的政治修养,当个集群政委或是地方上的省长也不为过,可是做我的秘书最多给你挂个准将衔。” 周子才露出潇洒的笑容:“恕子才冒昧揣测,这个问题司令一直在考虑,只是时辰未到。对吗?”王啸飞后背靠上沙发,似乎甚感疲倦:“你说得不错,多少次了,想把你放出去,终究没有舍得下心来。”这话虽然说得极轻,周子才却字字入耳,眼眶不觉有些湿润了。 过了一会,王啸飞又问:“对于胡铁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周子才道:“政治斗争玩阴谋阳谋都可以,但是只能在共和的大原则下进行,否则我党必将失尽人心。胡铁将军的牺牲是必需的,这是共和的代价。” 接着话锋一转:“如果我所料不差,早在胡铁将军上刑场时,党中央就已有了全盘布置,不动则已,动必将这帮祸国殃民的政治蛀虫连根拔起。” 王啸飞眼中射出厉芒:“不错,玩政治不是在议会上拉拉人、吵吵架就够了。参议院内的国民党议员一共是61人,和段琪瑞狼狈为奸的国民党要员更加不计其数,要查清这些人的背景,这些人的历史,这些人的财产,这些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国民党人的七大姑八大姨,我们需要时间;要在各大野战军中清理出国民党反动派,我们也需要时间。说得不好听,我们用胡大哥的牺牲换取了最宝贵的时间。”话音落地,舱室内只剩下周子才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去军部提人犯的另一拨亲兵也到了,几分钟后,东条英教被带进舱房。王啸飞抬眼看去,东条英教年纪在六十上下,粗短身材,一身日本陆军大将服依然挺括,只是被摘去了领章。他留着两撇灰黑色的胡须,狭长而布满皱纹的脸颊显得十分憔悴。看到王啸飞时眼睛一亮,一眨不眨盯着他,冷冷道:“你,就是王?”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不失浑厚,亦不失大将威严。 王啸飞作出个简单的欢迎手势,对他摄人的气势视若无睹,人虽然坐着,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对东条笑道:“不错,我就是王,王啸飞,东条将军请坐。”东条英教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说话,依然直挺挺地昂首站着。 王啸飞道:“久闻将军是日本陆军元老,也是贵国著名的智将。本人今天是以私人身份邀请将军喝茶,不必拘谨。”东条英教这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在他对面落座:“闻名不如见面,阁下气度不凡,在下佩服。” 亲兵奉上一套式样古朴的日本茶具,看上去颇似中国的功夫茶具,基本茶具也与潮州功夫茶具一样分四大件。凉炉:煮水用的风炉;茶釜:煮水用的铁制的有盖大钵;汤瓶:泡茶用的带柄有嘴罐;茶碗:盛茶汤用的瓷碗。另外还有研磨茶叶的茶磨、夹白炭用的火箸、盛冷水的水注、盛白炭的炭篮、清洁茶具用的水翻、装香用的香盒、沏茶时用于搅拌的茶筅、取茶粉用的竹制茶勺、擦拭茶碗的茶巾、盛茶叶末的茶罐、用于拂尘的羽帚、盛炭的炭斗、盛炉灰的灰器、取水用的水勺等。种类繁多,大小器具不下数十件。 王啸飞道:“这套茶具是从将军的总督府书房内取得的,今日借花献佛,向将军讨教茶艺,将军不会责怪吧?”东条英教冷笑道:“阁下好眼力!这是在下最心爱的一套珍品,出自鄙国名窑濑户烧。” 军舰在夜色中缓缓启航,舱室内茶香四溢,炭篮内静静燃起红白色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一片静逸。东条英教的神色也随之渐渐缓和,说道:“阁下以礼相待,在下不胜感激,不过阁下如果要劝降,就不要开口了。” 王啸飞笑着摆手道:“绝无此意,东条将军大可以放心。只是有些事情必须与将军商量。”东条黑起脸道:“在下是败军之将,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为阁下效劳的?” 王啸飞微微一笑:“朝鲜战局已然明朗,贵国的外交政策是否也应该有所调整了?”东条英教心中一震,仔细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渐渐平下心来。 王啸飞又道:“可以谈的事情很多,首先是台湾。坦率地说,我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台湾。如果以武力解决,我相信并不困难,不过我们也可以采取和平方式。”东条英教早已亲身领教过中国海空军的威力,深知“武力解决并不困难”并非虚言恫吓,所以听后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坦白道:“帝国海权尽失,守住台湾不容易,阁下的和平方式又是什么?” 王啸飞道:“很简单,恢复1894年的中日边界。在这个大前提下,许多事情都可以慢慢谈,比如说我国取消对贵国的海禁,释放朝鲜战俘,甚至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东条渐渐意动,身为一国大将,他的智商自然不是那种只知剖腹自杀的武士可比,中国的崛起已不可逆转,战败后的日本更需要休生养息。日本作为一个资源缺乏的岛国,其经济命脉在海路。在中国强大的潜艇部队长期封锁下,很难想像日本经济如何维持下去。可以说,随着朝鲜战争的失败,日本的咽喉已被中国海军牢牢掐在掌中了。在这种情况下,与中国和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东条英教饮下一杯苦茶,苦笑道:“在下愿意为阁下效劳。”王啸飞微笑道:“这种事急不得,旅途寂寞,咱们可以慢慢聊。据我所知,将军好象与井上馨元老交情不错,先给他老人家写封信吧。” 第五集 第八十五章 驱虎入笼 一 这日110舰抵达旅顺军港,王啸飞一行弃船登岸,姜政早已带着车队在码头上迎候。简短的寒暄后,两人同上了一辆军车。姜政显得很是兴奋,一上车就报告道:"真是好消息!石帅电召全军将领商讨对日战事,要求正军级以上军事主官必须全部进京报到。当然,咱们东北战区是例外的。" 王啸飞心领神会,共和党虽然控制着绝大部分主力野战军,但是江南和西南的军队大多被国民党将领把持着,其前身就是陈炯明的四野和蔡锷的五野。这两支野战军战斗力和兵力都不强,西南军政长官也换成了石龙,中层军官不至于敢轻举妄动,却也不能排除部分军队哗变的可能性。石铮名为开会,实际上是要把这些南方的国民党将领们集中到北京监控起来。而军令如山,即便有千百个不愿意,任谁也不敢公然抗命。石铮的这道命令可以说是驱虎入笼。 "按照你的意思,我已命令驻扎在营口的第5骑兵师开进山海关,左凉的第3军军部进驻葫芦岛,军区直属特种兵团也已分批潜入京津地区,加上我们贴身的警卫团。嘿!段琪瑞再狡猾也想不到,朝鲜激战正酣,咱们已经预先在山海关下集结了重兵。" 说话间汽车驶进火车站,一行人又转乘一条满载兵员的军列,隆隆向北方驶去,到营口折而向西,直驱山海关。山海关是通向关内的门户,也是东北和华北的交界点,距首都北京约300公里,如果以铁道运兵,8小时内即可赶到,骑兵部队也只需一天时间。 出于保密需要,第5骑兵师选择在一片山坳内扎营,王啸飞等人到师部时。奉命从天津赶来的黄金荣已在恭候。此时由黄金荣秘密组建的地下情报机关"海啸"已具有相当规模了。在军方和盛氏财阀的暗中支持下,黄金荣利用上海青帮"老头子"的公开身份作掩护,以吸收帮会人员为名发展特工,经过三年多的培养训练,造就了一批长期潜伏的情报人员。由于王啸飞严格限定其活动范围和活动幅度,所以海啸的名头在社会上尚不为人知,帮会背景也很好地掩盖了其政治身份。 当晚,王啸飞、姜政、周子才、黄金荣四人密谈。王啸飞首先问起国务总理段琪瑞的动向,黄金荣答道:"这回雪崩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就连一些底下的官儿都晓得雪崩在整国民党的材料,这些官儿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如今都在忙着擦屁股呢。段琪瑞的屁股也坐不住了,最近天天和汪精卫、吴稚辉这些人见面,这些人都搅和在一块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体。"周子才沉吟道:"这应该是中央的意思,像这样大范围的调查绝不可能不泄漏一点风声,既然如此,雪崩还不如放开手脚干。" 王啸飞询问陈炯明和蔡锷的动向,得知陈炯明已奉命从广州启程北上,随行的是一个警卫连,可是他几乎每经一地都要停下视察军务,行动非常缓慢。说到蔡锷时,黄金荣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蔡锷自从到天津上任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去长官公署,连日常办公都是在自己家里。最近却一反常态,整天往天津城内一个叫凝香院的妓院跑,据说是迷上了一个色艺双绝的名妓,名字叫小凤仙。此事早已在天津传开了,蔡锷也因此得了一个"风流将军"的雅号。 姜政分析道:"如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蔡锷不可能没有知觉。蔡将军的人品我不敢怀疑,但他毕竟是国民党员,段琪瑞等人现在已无路可走,必定要极力拉拢他。照我看,他此刻的心情是相当矛盾的,面临着党派利益和国家利益的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避入青楼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希望置身事外,明哲保身;第二种可能就是他暗中图谋不轨,以此来麻痹我们。" 王啸飞将视线移向挂在墙上的地图,北京市区的中央警卫部队及京郊密云、丰台两地驻军均直接受命于中南海,这些卫戍部队段琪瑞等人插不进一根针。而天津港是国家的海防重镇,沿海岸驻扎的大批步炮兵以及京津周边的各野战军在蔡锷辖下。如果蔡鄂投向段琪瑞阵营,这些跟随石铮一路打进北京的一野旧部虽然不至于附逆,但只要他利用职权让开任何一条通道,南方的国民党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北上,打共和党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后果很难预料。 再往深处想,如果说蔡锷的抉择是个未知数,那么陈炯明则更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此人早已是坚定的反共分子,而且手握重兵,只要他到了北京,整个计划就可以立即发动,全面清洗国民党反动派。但是只要他一天不到京,就随时有可能与蔡锷联成一气发动兵变,进而与段琪瑞里应外合夺取政权。可以这样说,陈炯明会不会进京?是进京赴会还是攻打京城?完全取决于蔡锷的态度。 王啸飞深思良久,说道:"先下手为强。蔡锷的真实思想没有人敢打保票,咱们不能坐着干等,必须采取积极行动。"姜政知他已有了决断,问道:"啸飞,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解除蔡锷的指挥权。" 三人面面相嘘,都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要是解除了蔡锷的指挥权,陈炯明等人希望破灭,说不定马上就会起兵造反。周子才清咳一声:"司令,这恐怕不是很妥,石帅会同意吗?" 三人虽然都已习惯了王啸飞的惊人之举,但这件事实在太大,都忐忑不安地望着他,静待他的下文,谁知这下文不听也罢,一听之下,每个人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件事即使校长同意,孙总统也不会答应,我也不想把事情搞这么大。说白了吧,我想劫持蔡锷。" 黄金荣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苹果:"蔡锷可不是等闲之辈,天津城里都是他的亲兵,怎么个劫持?"姜政也道:"能不能成功先不去说,就算我们侥幸成功了,蔡锷毕竟是总统亲授的共和国上将,私自劫持大将,这罪名谁能担当?啸飞莫忘了胡铁的前车之鉴。" 王啸飞冷然道:"此一时彼一时,朝鲜一战就是我们最大的政治资本,这一回莫说他什么议会,就算是闹得天崩地陷,也没有人敢动咱东北军一根汗毛。" 二 天津,中国北方最大的沿海城市。东临渤海,北依燕山,西靠首都北京。天津的形成始于隋朝大运河的开通。明永乐二年(1404年)设天津卫。同年12月又设天津左卫并筑城。明清两代都在天津驻扎重兵,以拱卫京师。到清朝末年天津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北洋大臣李鸿章、袁世凯不遗余力地在天津推行洋务改革,天津因此逐步发展成为中国北方最大的金融商贸中心。 华灯初上,天津城内的大街小巷中依然是人流如织,熙熙攘攘。酒楼、茶馆、电影院、歌舞厅、西餐馆等场所鳞次栉比,中西各异。满街飞奔的黄包车夫和偶尔驶过的晃晃当当的有轨电车,西装革履的绅士与长衫马褂的传统文士,构成了一幅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城市画卷。 位于闹市区的凝香院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老鸨和龟奴们在门前迎来送往,忙得大汗淋漓。今天的生意特别好,客人多得像赶集一样,其中还有不少生面孔,一拨一拨都是紧绷着脸的年轻后生,看上去总不像是逛窑子来的。老鸨心中虽然有些怪异,但并不是很在意。天津原本就是通商大埠,龙蛇混杂,见到什么样的人都不用奇怪。再说打开门做生意,给钱就行,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 王啸飞一袭青缎长衫,手握折扇,与周子才并肩迈入院门。老鸨早已看出此人衣饰华贵,气度凛然,尤其右手拇指上套着的一枚白玉游龙扳指,只有在前清的亲王贝勒手上才能见到,足见这人非富即贵。这种贵客自然是需要老鸨亲自接待的,当下将两人迎入上房,满面堆欢地殷勤招待。 王啸飞劈头就道:"在上海时就听说天津凝香院里有个小凤仙,今日专程来访,为的就是一睹芳容。"老鸨听后露出为难之色:"咱们院里漂亮姑娘多的是,官人想要哪个来伺候都成,唯独这凤丫头,已经很久没见过客了," 周子才掏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足有二三千块,随意地扔在桌上,露出迷人的笑容:"我家少爷别无所求,只想见凤仙姑娘一面,说几句话就走。"老鸨一双眼珠子死死锁定在钞票上,这样阔绰的客人实在是罕见,却依然不肯松口:"官人有所不知,凤丫头——" 王啸飞挥手拦住她话头:"凤仙姑娘是蔡长官的人,天津城无人不知,这我也是了解的。本人只求一睹芳容,用不了十分钟,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吧。"回头向周子才使了个眼色,周子才又摸出一叠钞票。 老鸨怦然心动,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就是几千块钱的进账,这种好事到哪里去找。咬了咬牙,终于眉花眼笑地说道:"官人如此说法,真是抬举我家凤丫头了。说不得,老娘今天拼了,就算开罪了蔡大人,也要把公子爷服侍周全了。"说完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的钞票收入囊中,扭着身段出去张罗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环佩声响,老鸨陪着一个丽人进了厢房,笑得跟朵花一样:"公子爷,我可是把凤仙姑娘给您请来啦!两位慢慢聊。"随后知情识趣地出了房。 小凤仙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明艳,冰肌皓齿,巧笑嫣然,窈窈婷婷地道了个万福,朱唇轻启:"公子吉祥。"一双清澈的剪水明眸投向王啸飞时,充满了灵秀之气。 王啸飞笑道:"姑娘艳名远播,幸会。"小凤仙道:"公子远道而来,一掷千金,幸何如之。不过这艳名远播,对我们女儿家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王啸飞听她话中隐含讥讽之意,虽是个青楼女子,性格倒也爽直,暗道蔡锷好福气,有这样美丽脱俗的女子相伴,看来他整日在欢场厮混,倒也不见得纯粹为了遮人耳目。 小凤仙为两人一人斟上一杯酒,边斟酒边道:"两位贵客不象是欢场出入之人,不知小女子有什么可以效劳的?"王啸飞和周子才对望一眼,都想此女目光甚是老辣。周子才哈哈一笑,反问道:"姑娘又怎知我们不是欢场中人?" 小凤仙向他淡然一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难的,小女子不过是见得多了。到我们这种地方来的,不论是文人雅士还是庄重先生,无一不是眉目含春。"又转向王啸飞说道:"请恕小女子无礼,公子一身倜傥,眉宇间却杀机隐现,不怒自威,如若不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那便是一位杀伐决断的统兵大将。" 王啸飞心中一震,对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小凤仙视他利刃般的目光若无睹,反而温柔一笑:"公子不必惊奇,如今这天津城里,敢指名道姓点小凤仙的人没有几个,再说,小女子身边就有一个与公子相仿的男人。" 王啸飞心念电闪。这次劫持行动纯粹是以有心算无心,带来了整整一个警卫连,分批乔装入城。蔡锷虽然身居要职,但眠花宿柳总不能带着大批卫队,再说凝香院又处于闹市区,所以贴身的卫士仅七八个人。而根据前期侦查,蔡锷每次来都下榻于后园中一座单独为他准备的幽静小院,除小凤仙外,就连送茶水的也只能送到院外,然后由卫士转送入内。以这些精英战士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制服这班卫士一点都不困难。此刻的凝香院中,有一多半"嫖客"是王啸飞带来的人,另有一拨人潜伏在与妓院相邻的各制高点上。可以说,整座凝香院都在王啸飞掌握之中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劫持计划就可以立刻发动。之所以将小凤仙吸引出来,原本是为了保密起见。可是现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在下王啸飞,求见蔡锷将军。" 小凤仙"啊"的一声,以手掩口。"你,你就是王啸飞。" "姑娘也知道在下?"王啸飞笑道。 "王啸飞?你就是那位指挥仁川登陆的王啸飞将军。"小凤仙终于恢复了神智,美目射出异彩,酥胸微微起伏:"我时常听松坡(蔡锷字松坡)提起你,可是你不是还在朝鲜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找他——"忽然打住话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容道:"王将军,松坡就在后院,请随我来。"接着当先引路。 王啸飞和周子才跟随她到后园,小凤仙径直走向一座独立小院,对守在门外的一名卫士低声说了两句,那卫士连忙入内禀报。不多时,蔡锷就夹着一阵风出现在门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衬得他矫健的身体益发英武挺拔。见到王啸飞时,瞬息之间脸上转换了几种神情,似喜似忧。忽然"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首长您好!" 王啸飞还礼毕,笑道:"都是革命同志,蔡将军何故如此生分?"蔡锷正容道:"仁川一战,打出了国威军威,尽雪我甲午之辱,蔡锷恨不能与将军并肩作战。将军已贵为共和国大将,蔡锷寸功未立却忝居高位,岂敢不敬将军。请!"将王啸飞让进院门。 两人在一间陈设雅致的客厅内落座,小凤仙喜滋滋地为他们沏茶上点心,忙得不亦乐乎。蔡锷笑道:"请恕蔡锷冒昧,你我虽相交不深,蔡某却早已把将军引为知己,皖南战役、中原大战、平定东北、收复辽东、经略朝鲜,这一桩桩一件件汗马功勋,就连凤仙都耳熟能详。凤仙对你可是仰慕得紧那。"小凤仙嫣然一笑:"王将军请稍坐,我去厨房给你们做夜宵,一会儿凤仙少不得要敬将军几杯。"如小女孩般蹦蹦跳跳下厨去了。 屋内剩下他们两人,王啸飞沉吟片刻,单刀直入地问道:"目前形势怎样你我都心知肚明,将军有什么打算?"蔡锷眉头紧锁,良久不发一言。 王啸飞又道:"不瞒蔡将军,此次我是有备而来,这屋前屋后都是我的人。"蔡锷猛地转头,眼神十分震怒,显然意识到了"有备而来"的含义,沉声道:"蔡某一生最痛恨被人威胁。" "非我所愿,形势使然。"王啸飞道。 蔡锷长吸一口气,仰天打了个哈哈:"曹孟德有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王啸飞离座而起,轰然跪倒在蔡锷脚下:"国家生死存亡系于将军一人,宁可我负松坡兄,不可负我共和大业。" 蔡锷冷冷望向地上的王啸飞:"共和党中有你王啸飞,日后我国民党怎能有立锥之地。" "中国不同于欧洲,中国更不同于美利坚,中国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政党,否则便是兵连祸结,绵延不绝,国民党因时而起,因势而消,正得其所。" "胡说八道!孙先生的三民主义、五权宪法也是说消就消灭的?一个强有力的政党?我看是一党独裁!封建复辟!"蔡锷眼中喷火,面部扭曲。小凤仙从厨房闻声赶来,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手上还拿着一只锅铲。 王啸飞眼中射出深藏的痛苦,突然挺身而起,暴怒道:"国共两党已成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告诉我该杀哪一个!是杀陆少阳还是杀石铮,还是把那些祸国殃民的封建军阀统统杀干净!" "浑蛋!"蔡锷怒不可遏,一拳砸向王啸飞胸口。王啸飞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拳,踉跄后退几步,弯着腰大声咳嗽起来。 蔡锷这一声断喝特别响,以至于在院前巡逻的卫士都听到了,连忙回头往屋里赶,守候在门外的周子才随即应变,大喝一声:"海狼!"这就是发动的信号,夜色中早已埋伏多时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角落中窜出,迅猛扑向猝不及防的卫士们。短暂的搏斗后,这些卫士还没有来得及掏枪就被全部制服了。周子才带人冲进屋:"司令,您没事吧?" "都给我滚出去!"王啸飞大喝道:"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我死了也不许进来!"周子才从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对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望了一眼,显然是受了伤,但又不能抗命,忐忑不安地退出了小屋。 蔡锷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内心痛不可当,突然泪流满面:"海狼,又是一个海狼计划!王啸飞,你好狠的手段,好周密的布置。"小凤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事态极其严重,扑到蔡锷身上,将脸颊紧贴在他背上:"松坡,我不管什么海狼不海狼的,我是你的女人,你今天躲不过这一劫,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王啸飞将一把五六式手枪扔到蔡锷面前,冷然道:"蔡锷,是条汉子你就站起来。你如果觉得我该死,如果应该用我们共和党人的鲜血来捍卫你的三民主义,对着我胸口再开一枪。" 蔡锷抓起枪,慢慢从地上爬起,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王啸飞心脏。王啸飞平淡如水地直视着他。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以为你舍不得杀我。" 蔡锷放下枪,狠狠道:"难怪当年段琪瑞就说你是个无信小人。" "王啸飞,你是个坦坦荡荡的真小人,也是天下第一小人。" 小凤仙依偎在蔡锷身边。王啸飞将戴在右手上的游龙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放到小凤仙手上:"自古风尘出侠女,也只有姑娘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我的松坡兄。" 两人并肩走出小屋,王啸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袋中的五六式手枪。有一件事永远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 第五集 第八十六章 群魔伏法 “松坡!”曹锟“扑通”一声跪倒在蔡锷脚下,声泪俱下地说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老弟手握重兵,虎视京畿,卧榻之旁怎容他人酣睡?石铮是什么人,就连胡铁那样的大将他也能痛下杀手,又岂会顾念你和他那点私情?松坡啊!共党必欲除我等而后快,你若再犹豫,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蔡锷伸手去扶他,曹锟用力将他推开,大呼道:“大祸就在眼前,今日若得不到答复,曹锟宁愿跪死在老弟面前,也好过被共党生吞活剥了!” 蔡锷悠悠长叹,欲言又止,曹锟瞧在眼里,心知他已有些意动,赶紧趁热打铁:“此事若成,松坡当居护国首功,全国兵马大元帅一职绝不作第二人想。这是我等早已议决的,老弟你也是知道的——” 良久,蔡锷用力一摆手,断然道:“这些都是后话,不提也罢。如今国难当头,最要紧的是应付目前的危局,你们打算怎么办?曹兄请起来说话。”这番话就像一针强心剂,曹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紧握着蔡锷双手,颤声道:“有松坡千金一诺,大事成矣!”脸上泪痕未干,便已笑成了一朵花。 蔡锷在心中冷笑,他岂不知曹锟、段琪瑞之流是什么人物。先前之所以一再犹豫,甚至躲进妓院,主要是出于作为国民党员内心的挣扎以及对国家前途的迷茫。在凝香院中与王啸飞打了一架后,头脑反而彻底清醒了。所谓的党争根本就是革命党与旧官僚之间的斗争,军阀篡权,议会乱政,如果不能从根本上粉碎这一切,国家的富强无从谈起。这个认识促使他在思想上最终突破了党派和意识形态的枷锁,坚定地站在了共和党一方。 曹锟激动地说道:“总统对陆少阳言听计从,石铮挟天子以令诸侯,必欲置我党于万劫不复。曹锟冒死进言,当此危难时刻,我等除了兵谏,别无他途!” 蔡锷全身剧震,他虽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兵谏”二字时,仍禁不住脸上变色,沉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段琪瑞的意思?” “北京的警备部队都在共和党手中,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军政长官,那些石铮一手带出来的部队,难道会跟着我们造石铮的反?” 曹锟哈哈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道:“松坡不要忘了,我们南边还有人。” —— 蔡锷转入内室,小凤仙上前握住他的手,担心地说道:“松坡,你的手好凉,脸色也不好。”蔡锷淡淡一笑,低沉的嗓音中却藏着说不尽的疲惫和苍凉:“这些人无可救药了——国民党,完了。” 小凤仙静静地凝视着他,柔声道:“你们的事我不懂,可是我懂你的心,我也弄不明白你是什么党,他是什么党,我只知道,什么党都比不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百姓有安生日子过,比什么都强。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可是也别太委屈了自己,就算国民党完了,你还有我。” 蔡锷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段琪瑞一党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蔡锷身上,实是万般无奈之选。所谓“兵谏”,实际上就是联合蔡锷、陈炯明等国民党将领起兵叛乱,企图一举攻占北京,进而挟中央篡政夺权。蔡锷“投靠”后,一场“兵谏”闹剧不顾一切地上演了。 叛军主力自然是陈炯明的南方军了,与蔡锷取得联系后,陈炯明信心倍增,即命心腹大将孙传芳率两万精锐秘密北上,直扑北京。陈炯明本人仍大张旗鼓地缓缓北行,以掩人耳目。 7月21日凌晨,叛军先头部队顺利抵达北京南郊的廊坊,一路上无惊无险。孙传芳心中窃喜,根据此前的谋划,天津有蔡锷坐镇调度,驻扎在密云、丰台两地的警备部队都在其亲军的监视下,北京城内的警察则在北京市长曹锟掌控下,可以为内应。而他手下的这支奇兵,只需集中力量拿下市区为数不多的中央警卫团。一旦攻进中南海,就什么都好说了。 正踌躇满志,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孙传芳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十几架飞机从北而来,几分钟后便飞临部队上空,雪片般的传单铺天盖地地飞洒下来。 一名军官惊慌失措地从远处奔近,将一张刚拣起的传单交到他手中。孙传芳一看之下,立时魂飞天外,只见那上面写着:“中华共和国总统孙文、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石铮、华北军政长官蔡锷敬告孙传芳等诸同志,缴械投降者既往不咎,胆敢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刚瞧了小半截,惊天动地的枪炮声就在四面八方响起—— 天津 南站月台上,一列拖着浓烟的火车姗姗来迟。陈炯明迈出车门,与前来迎接的蔡锷紧紧相握,大笑道:“松坡啊!看来兄弟我要提前称你一声大元帅啦,哈哈!”蔡锷也是笑容满面:“陈兄面前,蔡锷岂敢放肆。” 两人并肩走向停在一边的汽车,蔡锷亲自为他拉开车门,极尽礼数。陈炯明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回头看时,蔡锷已“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人却还留在外头。陈炯明讶道:“松坡为何不上车?” 蔡锷隔着车窗答道:“这就叫做,请君入瓮。” 北京 座落于东交民巷的国务总理官邸,突然涌入了大队全副武装的中央警卫团战士。庭院中,段琪瑞神情木然地站立着。 “你就是段琪瑞?”一名青年少校将逮捕令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错,我就是段琪瑞。”段琪瑞平静地回答道,仿佛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带走!”少校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给他上了手铐。 段琪瑞忽然笑了。“我是国务总理。” “那就不会错了,段总理,对不起了。” 中南海 三人座谈,陆少阳向孙中山递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单,说道:“这上面总共有中央政府官员69人,高级军官11人,国会议员58人,个个有案可查,证据确凿。请先生过目。” 孙中山粗略扫了几眼,便随手放在茶几上,淡淡问道:“都是国民党员?”陆石两人对望一眼,都默不作声。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孙中山面容憔悴,眼眶中布满了血丝,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孙文也该知进退了。” 石铮全身剧震:“先生!——”孙中山伸手截住他话头:“先听我说完。” “党争不除,国无宁日,只要我孙文在位一天,国民党就是他们的老虎皮,今天杀一个陈炯明,明天还会冒一个李炯明出来。所谓国民党,那就是要为国民办事的党,但是国民党没有把事情办好,此皆孙文之过。一个不能为人民谋幸福的党,不论它曾有过多少辉煌,都应该主动下台,总好过被国民赶下台去吧。”—— 这一天的廊坊战场上,京津附近的野战部队源源不断开到,将孙传芳叛军重重围困了起来,直如关门打狗。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激烈战斗,这支南方军中的精锐之师已折损近半。待王啸飞的骑5师从山海关赶来时,战斗已接近尾声,陷入绝望的孙传芳饮弹自杀,残余的叛军斗志尽失,集体缴械投降。 段琪瑞、陈炯明、曹锟等直接参与兵变者全部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陆少阳名单上的国民党要员120余人。以至于当夜孙中山召集国民党中央紧急会议时,与会者已寥寥无几。 次日,一连串命令从中南海发出。全国各大城市实行戒严,抓捕反革命分子。自即日起撤销军政长官公署,撤销各省督军府和军管会,还政于省府,各省督军、军管会主任就地解除一切职务,必须于15日内进京任职,凡于期限内到京者,既往不咎,违者以叛国罪论处。在中央的雷霆手段下,督军们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碎了,纷纷就范。 此次事件被定性为“七二一反革命政变”,国民党高层中有超过半数的党员被牵连其中。对于中底层党员,中央采取的惩办原则是“首恶必惩,胁从不究”;对于南方军队中的各级将领,只要不曾直接参与策划,皆可以赦免其罪,调职使用。 8月1日,石铮主持全军正军级以上干部会议,公布全国军队整编计划。该计划将全国陆军分为中央军和警备军两类,中央军直属于解放军总司令部,为各野战军中的精锐之师;警备军则隶属于地方军区,将全国划分为北京、沈阳、西安、济南、武汉、南京、广州、昆明、成都九大军区,警备军为常驻地方的军区卫戍部队。 中央军编制上升为8-10个师级单位(相当于集团军),全国共编制8个中央军,番号为第1军到第8军,总兵力约100万人。 警备军编制2-4个师级单位,番号从第51军开始,总兵力约40万人,原四野、五野的部队战斗力较弱,大部分被编进了警备军中。 正式确立义务兵役制及军官退休制度。全国范围内每年征兵一次,陆军士官以下服役期三年,海军、空军以及各技术兵种服役期根据实际情况而定,不超过十年。征兵工作统一由解放军总后勤部负责,各级政府机构、团体、个人不得私自征兵,并限期解散地方士绅以各种名目募集的武装组织(如团练)。校官以下退休年龄为45岁,准将至中将退休年龄为60岁,上将至元帅70岁。 这两项制度的确立,影响非常深远,为中国军队逐渐摆脱数千年以来沿袭的私家军制度奠定了基础,最终目的是,使军队只忠于国家,而不是效忠于某将军或个人。 局面初定,但国民党已大伤元气,国会议员逮捕过半,也没法开了,最迫切的问题莫过于重建宪政了。此时的孙中山已深刻地认识到,西方国家的“三权分立、五权宪法”并不是万试万灵的,把这些制度简单地移植到中国来,后果只能是为封建势力抬头提供土壤。 陆少阳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在西方的封建王朝中,臣民觐见国王时只需要鞠躬或者单跪行礼,然而在中国的封建官场上,即便只是拜见上级官员,下级也必须行跪拜之礼。儒家礼法的完善程度更加是全球之冠。 在这样的背景条件下,民主自由观念在短期内不可能得到普及。还有,民族资本家的实力没有壮大到足以形成社会要求的程度,教育落后,农村人口的比例过高等等因素。这一切制约因素都意味着,中国宪政必须走一条适合本国国情的道路。 陆少阳进而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建国草案,要点是:1召开国共两党政治协商会议,确立中华共和国宪法,而无需经过全民公决。2行政方面以党治国,共和党当仁不让,以共和党主席为当然国家元首(共和国总统),共和党中央政治局集体行使国家最高行政权力。3立法方面,训政期满后,由全国普选产生参众两院,但是其只拥有内政方面的立法权,军事、外交等方面的问题国会无权立法。4司法权方面,最高法院设九名大法官,由国共两党协商推举产生。 这套方案的关键点有三个:一是以代表进步潮流的两大政党直接确立宪法;二是“以党治国”,在广大民众尚未觉醒的前提下,以共和党中央集体行使国家行政权力;三是削弱了议会的权力,国家在军事、外交上的长远利益和根本利益往往不是普通民众所能了解的,由代表民意的议员们来行使往往会成为掣肘,把这些重大权力交给共和党中央来集体裁决,其实是一种民主与集权的平衡。 孙中山基本上认可了这一草案精神,经国共两党充分协商,几经修改,1915年11月10日,政治协商会议正式通过了《中华共和国宪法》。孙中山于同日宣布辞去一切党政职务,共和党主席陆少阳成为继任总统。其后,应孙中山本人要求,陆少阳任命其为全国铁路总督办,专心致力于筹划修建中国铁路。随着孙中山的离任,中国国民党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 第五集 第八十七章 孙武出世 陆少阳就任总统后,石铮、秦长风先后搬入了中南海。任安平是一位学者型人物,不喜过问政务,常年扎根在四川山区,领导方舟研究院的工作。方舟研究院是受共和党中央直接领导的绝密单位,除内部成员外,知情者只有政治局的五名常委。主要任务是消化吸收方舟电脑上储存的现代科技资料。经过几年的发展,目前已拥有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世界各国科学家184人。 卫青生性跳脱,对政治也没有什么兴趣,和任安平一样,虽然都是政治局常委,但是都不肯搬进中南海,也很少出席会议。所以,常委会的日常工作实际上是由陆、石、秦三人在主持。 此时朝鲜战争已接近尾声,在中韩两军的强大攻势下,十几万日军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了。江星辰集群于8月26日攻陷驻朝日军的最后一个重镇平壤,宣告了朝鲜战争的结束。此役历时四个月,击毙日本军人6万余人,俘虏8万余人,缴获无数。一举将日本在朝鲜半岛的统治连根拔除。战后韩王向江星辰、林格泽、孙明武等中国将领授予韩国独立勋章。江星辰、林格泽被一同晋升为陆军上将。 9月初,大韩王国首相姜虎奉王命赴北京,得到了陆少阳的亲自接见,姜虎向陆少阳当面递交了国书。国书中依照前朝惯例,正式确认中华共和国为宗主国,并以日本威胁为由,请求中国在战后保留一部分驻军。9月20日,中国陆军第70军军长田吉龙中将被任命为驻韩中军司令,率第70军进驻釜山周边地区。注:此时国内正在石铮亲自领导下搞全军整编,第70军是在朝鲜就地整编的第一支驻外部队,前身是第18军,属警备部队建制。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沈阳的东条英教和日本国内元老井上馨取得了电报联系,井上馨是个老谋深算的政客,深明当前日本已无力与中国正面对抗,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与中国握手言和,在得知中方有和谈的意愿后,不敢怠慢,立刻展开了活动。 10月,日本外相加藤高明率团赴北京谈判。中方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1日本归还台湾、琉球群岛。2赔偿军费两亿白银。 中国的回报也很简单。1取消对日海上封锁2释放所有战俘。 此时的日本,军事上一败涂地,在朝鲜和中国苦心经营多年的经济成果血本无归,每年还要在台湾消耗巨额殖民地统治费,经济上已经陷入绝境,中国海军近半年来的海上封锁更令得缺乏资源的日本国民经济濒临破产,连日本天皇都被逼得天天喝小米粥了。 中方开出的两个条件中,第一条是在日本当局心理预计内的,也是准备接受的。甲午战后,日本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也就8000万日元而已,然而仅台湾一地的统治经费每年就高达600到700万日元,至1905年台湾总督府的收支方才持平。随着中国国内共和革命的胜利,全国上下一片生机,极大地刺激了台湾民众的爱国情绪,在共和党的援助下,台湾当地的抗日武装这几年得到了空前规模的发展,与日本占领军的武装斗争日趋激烈。为了镇压抗日武装,台湾总督府的军费开支再次暴升,1910年至1915年,总督府财政赤字总计高达4100万日元,这笔亏空只能由日本政府掏腰包了。 庞大的台湾统治经费使日本不但没有从台湾的割让中得到现实的利益,反而对自身的国民经济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可以说,台湾统治在经济上是完全失败的。日本国内早有人提出将台湾高价出售给西方列强,以此来摆脱沉重的经济负担。 简单地说,台湾这个果子对于日本来说是好吃不好咽。台湾虽好,却是日本消费不起的奢侈品。现在能作为一个重量级的谈判筹码扔出去,也算是当年没白忙活一场了。 可是第二个条件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天皇都在喝粥了,哪里还有什么两亿白银可赔的。不过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要让中国海军再这么封锁下去,只怕连小米粥都喝不上了。加藤高明看起来脸色还算镇静,胃里却在一阵阵地翻腾,整块背心都被汗水湿透了。 看着桌对面梁启超那张春风满面的脸,直恨不得发出狠劲来,在他鼻子上狠狠揍一拳头,心里头不停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像前天那样拂袖离去,随即又苦笑,中国人一点都不着急,这场谈判就算谈到天荒地老中国人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多造几艘潜艇,出勤率高一点而已。那种该死的潜艇已经把日本逼得几乎没有一艘船敢出海了。最要命的是,据可靠消息,中国人最近又开始在半岛南部的海岸上建军用机场了,到时候中国侦察机更是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整个日本北部海域几乎全部在他们的笼罩下,那还不是指哪打哪,飞机在上面看一看,潜艇跟着就来了。 加藤高明正在胡思乱想,梁启超又笑了。“一下子拿这么多银子出来的确比较困难,贵国也许可以考虑以其他方式来支付这笔军费。” 加藤不禁有些感激地瞧了瞧他,终于松口了,不容易啊!连忙紧跟上去问道:“不知部长阁下指的是什么?请赐教。” “据说在贵国的横须贺海军工厂、神户的川崎、长崎的三菱造船厂正在建造三艘战列舰,目前正在试航中。”梁启超扳着手指低头数着:“横须贺建的是比睿号,川崎正在造榛名号,三菱造的是雾岛号。嗯,我没有说错吧?” 加藤听得从心底里一阵阵往外冒寒气,梁启超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继英国巴罗造船厂为日本建造了仿无畏级战列巡洋舰“金刚号”(该舰在上半年已被中国潜艇击沉)之后,日本船厂以其为蓝本,分别兴建了这三艘巨舰。已于4月19日前全部建成,现在都在下水试航,预定于12月中旬将三舰同时编入日本海军第2舰队第3战队,组成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编队。 这三艘排水量达2万吨的军舰可以称得上是日本的国宝了,舰载武器有:8门双联装356毫米/45倍口径主炮,光一个炮塔自重就有84吨;16门150毫米副砲;12门75毫米高射炮,24门25毫米高射炮;533毫米魚雷发射管。水线装甲带最大203毫米,甲板35-55毫米,炮塔正面230毫米。 加藤傻愣愣地望着梁启超,好半天才转过弯来,磨蹭了十几天,开出了两亿白银的天价,为的就是要逼自己答应让出这三艘巨舰。这话是怎么说的?走投无路的加藤思维有些混乱了。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外交官,平生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心乱如麻。随即又是一阵刀割般的心绞痛,黄豆大的汗珠不可控制地从脑门上雨点似的打在面前的谈判桌上。他痛苦地意识到,这三艘军舰对方志在必得,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线。 就在这一瞬间,他记起了二十年前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那时他还只是一名低级外交官,肃立在首相伊藤博文的身后,正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个中国人,大清帝国北洋大臣李鸿章。那也是一场中日之间的和谈,当年日方开出的条件与今天惊人的一致:台湾、琉球群岛和两亿白银,唯一的区别只是双方的地位截然相反而已。此刻他眼前还能清晰地浮现出,李鸿章纵横交错的老脸和那一撮颤巍巍的花白胡须—— 梁启超正容道:“外相阁下,请恕我直言,如今的日本,需要的是冷静思考、予民休息,而不是军舰。两亿白银和三艘军舰孰轻孰重,请阁下自决。” 1915年11月10日,中日两国签定停战协定及建交协定。条约规定,日本于当年12月31日前归还中国台湾列岛、琉球群岛全部主权,以三艘新建的战列巡洋舰抵偿中国军费;中国取消一切对日封锁,释放所有在押战俘;两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签约后的第二天,王啸飞在沈阳官邸内设宴款待东条英教,两人密谈良久。饭后王啸飞亲自把他送上了南去的火车,经旅顺港回归日本。 1915年12月11日,三艘日本巨舰抵达上海吴淞军港,中国海军总司令江鹄上将、副司令员石虎中将、参谋长杨林中将亲自到港接舰。杨林双眼喷火,不停地在三艘军舰上打转,对着江鹄大声叫道:“你没有忘记当年的承诺吧?” 江鹄潇洒地耸耸肩:“当然没忘,你小子放着参谋长不当,要去当舰长,这里有三条,你看上哪条就归你。”杨林哈哈大笑:“不能够!一条就想把我打发啦。当年我说的原话可是,只要发下大舰来,我一定要当第一任舰长,你可不能说了不算。现在是同时下了三条舰,分不出先后,每条我都要,全都要。” 江鹄气急败坏地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拳头,当场就开骂了:“他奶奶的,这是什么狗皮道理,我还想弄一艘来玩玩呢,你连我的也不给啊!”石虎这时也咬牙切齿地道:“我也要。” 眼见这三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三艘巨舰给瓜分了,正好一人一艘,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舰长们再也楼不住火了,长风号舰长龙云是个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们也太,太那个了吧,哪里有像你们这么当首长的,你们都去当舰长了,那司令谁干,参谋长也没人干了。好嘛,大伙都当舰长去,都开着舰瞎转悠去。” 江鹄认真地看了看他:“我看这个司令你当最合适。”立刻引来舰长们一阵哄笑。在场的这群人几乎已经集中了中国海军全部高级将领,可是除了江鹄刚过三十周岁,剩下的人里面就再也找不出一个超过三十岁的了。都是年轻人,江鹄生性又随和,平时也就没什么长官架子了。舰长平均年龄只有27岁,以龙云年纪最小,今年才24岁,但是其凌厉果敢的指挥作风却是全军闻名。也只有在这风云激荡的大时代中,才能造就出这样一群年轻而泼辣的怒海蛟龙。 一群舰长脸红脖子粗地争吵了将近一个小时,谁都不肯相让,最后还是江鹄动用了家法,以权威强力压制下愤愤不平的舰长们,一锤定音。龙云任旗舰“孙武号”舰长,孟天放任“项羽号”舰长,叶海平任“赵云号”舰长,杨林同时担任三艘军舰名誉舰长。没法子,为了满足他多年来的夙愿,只能让他身兼三职了。三艘军舰依旗舰定名为孙武级战列舰。 三位舰长笑眯眯地望着即将属于自己的新舰,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江鹄叹了口气,对着他们充满怜悯地说道:“也别太高兴了,小日本造的东西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还要开到江南造船厂一个个返工,大概估计半年以后就能用了吧。” 三艘孙武舰只在吴淞港呆了两天,就被发配进了船厂,进行大规模改造。为增强水平防御能力,在弹药库上面的甲板上增铺了一层101毫米装甲铁板,在机舱甲板上增铺76毫米的铜板。为解决水下防御能力不足的问题,在舷侧外板上或铺设3至4层25毫米钢板,或新增防雷纵壁,同时在外板外侧装备防雷护体。这种雷防体不仅能够对付鱼雷或深水炸弹的攻击,而且可以增加浮力,防止改装后吃水增大。此外,为了增加主炮炮弹的装载量,扩建了弹药库。同时新设飞机库,可以正式搭载水上侦察飞机或直升机,每舰可搭载三架。 为了把孙武级战列舰的航速提高到30节,更换了发动机,新发动机组的输出功率为136000马力,速度可达30节。在此基础上,增加了燃料装载量,使之达到6670吨,这样续航距离可达10000海里/18节。在此同时,舰尾加长了7.4米,这对增加浮力,提高航速有明显效果。上层建筑也作了若干改进,前桅楼顶部新设10米双重测距仪,在前烟囱四周设置了探照灯塔。新设后部舰桥建筑,设置了射击方位瞄准仪、4.5米测距仪等,这样可以将炮火前后分开,并可作前桅楼的预备指挥所。改装之后,主炮最大仰角可抬至43度,最大射程可达35450米,副炮最大仰角30度,最大射程19500米。此外,还撤除了鱼雷发射管,增强了对空火力,装备了防毒,应急加水等设备。 经过大刀阔斧的改装之后,孙武级战列舰面目一新,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高速战列舰。当三舰驶回吴淞港时,三位苦苦守候的舰长几乎同时晕倒在码头上。 台湾位于中国大陆架的东南缘,地处东经124°34′30″(宜兰县赤尾屿东端)至119°11′03″(澎湖县望安乡花屿西端),北纬21°45′25″(屏东县恒春镇七星岩南端)至25°56′30″(宜兰县黄尾屿北端)之间。北临东海,东北接琉球群岛;东滨太平洋;南界巴士海峡,与菲律宾相邻;西隔台湾海峡与大陆福建省相望,最近处仅130公里。 台湾全省由台湾本岛和周围属岛以及澎湖列岛两大岛群,共80余个岛屿所组成。陆地总面积35989平方公里。台湾本岛南北长394公里,东西最宽处144公里,绕岛一周的海岸线长1139公里,面积35788平方公里,是中国第一大岛。 从战略地理上讲,中国东南沿海是半封闭海洋,从朝鲜半岛到日本列岛、琉球群岛;从东南亚的菲律宾群岛到印尼群岛、马来半岛,形成一组对中国大陆半围合的岛链。其中,中国的台湾列岛是离中国大陆最近,而又居中的大岛,是中国江、浙、闽、粤四省之屏障;其西向与大陆形成的台湾海峡,是中国南北海上交通的要道,而其东向则是中国进入太平洋的唯一通道。故早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前,李鸿章就指出:台湾“内则屏障闽、粤、江、浙诸省,外则控扼日本、琉球、吕宋(菲律宾)诸岛,即泰西(西方国家)兵商各船,由西南洋者必经台湾、厦门之间,故论中国海防者,当以台湾为第一门户。”所以在中国沿海的这个岛链中,台湾的战略地理位置之重要,是不言自明的。 作为三军最高统帅的石铮深明,世界历史无数次地证明了,拥有开放式的海洋,是建设强大国家的重要地缘条件。中日和约签署后,即开始筹划组建共和国第二支海军舰队,南海舰队。将三艘孙武级战列舰全部编入南海舰队,经深思熟虑,最终敲定南海舰队基地为台湾本岛上的高雄港。 高雄港位于台湾岛西南沿海,濒临南海,隔台湾海峡与大陆福建省相望,。扼台湾海峡与巴士海峡航运要道。为我国南北航线和环太平洋航运要冲。航运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军港就设在台湾海峡南口的高雄湾内。高雄湾是一个狭长的小海湾,长12公里,宽1—1.5公里,入口宽仅100米,形状酷似一只口袋,湾内港阔水深,风平浪静,为一个天然良港。港区水域面积1276公顷,有两个入海口门,进出港航道长18公里,港区海域设有两套防波堤。航道和港区水域水深11.3—16.0米,可供15万吨级海轮进出港和停泊。港区有浮筒泊位24组,可系泊万吨级以上船舶24艘,整个锚泊地可泊190多艘船舶。港区陆域面积达1400多公顷。全港可建设码头100多座,万吨级以上深水码头30多座,码头界线长达22公里,码头前沿水深10.5—16.0米,可供近百艘万吨级船舶同时靠泊作业。 可以说,高雄港的优越地理条件和战略地位,使它成了中国经略南海、辐射西太平洋的不二之选。 1916年1月1日,日本当局正式向中国移交台湾列岛及琉球群岛主权。同日,中国陆军第58军先遣部队登陆高雄港。陆少阳在北京签署命令,中华共和国设置台湾省,所辖区域包括台湾列岛及琉球群岛全部领土领海。经王啸飞向中央推荐,周子才出任台湾省首任军政长官。 日本统治台湾的二十年中,极力推行“皇民化”政策,也就是企图将台湾人同化为日本人。为了强调同化台湾人的合理性,日本当局提出了一种新理论:“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日本的领土,当年收复台湾的郑成功,其母亲就是日本人,后来台湾被中国强占。所以日本从清朝手中取得台湾是收复领土,而不是殖民地割让。” “皇民化”的最关键问题就是教育问题,日本当局在台湾建立了许多公立学校进行初等教育,主要以日本语教学,培养了一大批懂得日语的本地人作下层官吏。随着“皇民化”的不断深入推进,造就了大批亲日分子。 周子才到任后,即着手全面肃清日本余孽。采取了禁止使用日语,取消所有学校中的日语课程,没收日资企业、禁止销售日货等一系列非常手段,因此激起了亲日势力的强烈不满,一些匪帮也乘乱而起,在亲日势力的支持下,打起了“台湾自治”的旗号武装暴乱。 周子才对此毫不手软,运用军管特权严厉镇压。迅速剿灭了台东山区最大的一支匪帮,生擒匪首陈扁水。几日后陈扁水被押送到高雄,当众枪决。这才基本稳定了台湾治安。 1916年8月1日,中国海军南海舰队司令部在高雄市成立,海军中将杨林出任南海舰队司令。南海舰队虽然是一支新成立的舰队,却集中了中国海军中几乎全部精华,包括射日号航空母舰,孙武号战列舰,项羽号战列舰,赵云号战列舰,和3艘新建成的旅沪级巡洋舰,5艘长风级护卫舰,4艘013秦级潜艇,以及28艘运输舰、补给舰、登陆舰。从编成之日起,南海舰队就成了东亚最强大的一支海军舰队。 第五集 第八十八章 铁腕盛世 一 1915年12月5日,中国共和党二届一中全会提前在京召开。会议通过了《国民经济及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计划》,提出在1920年前将国民生产总值翻一番的宏观经济发展目标。 国内外局势初定,但国家也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困难。主要是因为朝鲜战争,几十万大军跨海作战,对于财力有限的共和国来说,这笔军费开支实在浩大,直接导致了东北地区的物价上涨,然后迅速波及到华北、华中和华东地区。粮、棉、油、化工原料等价格一路飙升。大批投机商人乘机大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在黑市上炒买炒卖黄金、美元和银元的情况也十分严重,结果引起了金银价格暴涨,金价暴涨又反过来带动了一般物价的上涨,进一步加剧了中元贬值。 其次是在"七二一反革命政变"前后,政局动荡,人心不稳。一些银元贩子到处造谣,结果在10天左右时间内,黑市上的银元价格就被哄抬了2倍多。银元暴涨,带动了整个物价上涨。上海从7月21日起到7月29日的8天内,物价就上涨了2.1倍,黄金上涨了2.7倍。 1915年是中国共和党在国内外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一年,却也是建国以来财政状况最困难的一年。 身为党政最高领袖的陆少阳深明,必须设法把物价稳定下来,物价不稳定,其他经济恢复工作根本无从谈起。而稳定物价,实质上就是从工商业资本家特别是投机资本家手中夺取市场的领导权。在严峻的经济形势下,陆少阳指出,必须以行政措施和经济力量相配合,坚决打击投机势力,一定要实行强有力的金融管制。 在恶性通货膨胀下,金银外币是市场物价波动的先驱。必须迅速建立起中国中央银行和中元在全国金融业中的绝对领导地位。规定私营金融机构由央行实行监督和管理,大幅度调高私营银行的存款准备金,实行短期通货紧缩,抽紧银根,严格控制贷款投放;严禁买卖金银、收兑外汇以及对国家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实行现金管理。此外,还要加大吸收存款的力度,吸引社会游资,缓和社会多余购买力和游资对物价的冲击。 在建立和健全金融管理体系的同时,各地党组织发动民众反对银元金钞投机的斗争,一方面禁止金银外币的自由流通,一方面推行有奖举报制度,各地方专门成立了金融管制联合办案组,拥有直接搜查任何可疑场所的行政特权,对于私人持有的金银外汇,一旦被查抄出来,当场没收,并且根据查抄所得奖励举报人。与此同时,中央银行还适当调高了收兑金银外币的牌价,鼓励民众上缴金银外汇。 上海市警察厅组织了大量警力,在各大金融机构附近等黄牛(投机分子)经常聚集的场所严密布控,先后组织了十余次专门针对黄牛的大规模抓捕行动,并将操纵市场、破坏金融的首恶分子100余人当众枪决,有力地震慑了投机分子的气焰。另外,国家加强对私营金融机构的管理。对一般私营银行、钱庄,加大管理和监督,对专门经营高利贷的"地下钱庄"等非法信用机构则严格取缔。广州就取缔了地下钱庄87家,金银兑换店377家。经过一系列重点打击,基本上制止了金钞投机活动。私营银行钱庄业务也基本上纳入中央银行的控制之下。 金融管制的另一个重要措施是控制主要商品,通过集中抛售商品来打击投机活动,平稳物价。首先,根据重要物资短缺容易引起投机的特点,由峰青集团牵头,中央银行提供专项贷款,直接到主产区(如粮食、花纱布、煤炭、土产、油脂)集中采购物资,以专列直接运送到各主要城市,在各大火车站就地平价销售给市民。先在各大中心城市中平抑住物价,以此辐射带动全国市场的物价稳定。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奇特的场面,各地的火车站旁都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大多却不是行色匆匆的旅客,而是排队等候平价米面的家庭主妇。只要听见火车的汽笛声,不论来的是什么车,人群中立刻就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中国人心中,峰青集团这块金字招牌的内涵,远非一个商业集团可以比拟,用全国人民的衣食父母来形容绝不过分。 在几次物价狂涨风中,峰青集团均抓住时机,集中大量抛售物资,使物价迅速下跌,给囤积居奇的投机分子以沉重打击。例如在1916年7月,由于东南各省普遍遭受强台风袭击,造成大面积水灾,导致粮价猛涨,此次风波从上海开始,每天涨20-30%,各大城市生活用品也跟着往上涨,投机活动甚为猖獗。峰青集团即利用专列紧急调运物资。从7月10日-8月10日一个月中,在上海抛售棉纱2万件,棉布30万匹,粮食就更多了,仅8月6日一天就抛售粮食911万斤,相当于平时交易量的10倍以上。但涨风依然未能制止。于是,中央经过缜密研究,全面布置各大城市调集主要物资一起行动,陆少阳亲自签发命令,直接从国家粮库中拨粮赈灾。8月15日进行大量抛售,16日物价即大幅回落,打了囤积居奇者一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加强市场管理。主要措施是:严格工商业登记办法,普遍登记,未经核准不准开业;严格管理市场交易,建立交易所,主要物资集中交易;运用行政力量管理市场价格,保护公允价格不受破坏,成为真正的市场领导价格;管理采购,把大量物资采购置于国家监督之下;取缔投机活动,对投机分子按情节轻重予以处理,少数反动的哄抬物价者则给予行政打击,严厉制裁,对正当工商业则加以保护。事实证明,既有经济力量再加上行政管理力量(政治力量),不但打击了投机活动,稳定了物价,而且还巩固和发展了政府威信,引导工商业者走上正当经营的道路。 除了采取以上积极措施打击投机势力外,政府还做了多方面工作。如活跃城乡经济交流,调整对外贸易,国家直接收购物资作为战略储备及帮助私营业主发展生产等。 在活跃城乡经济方面,国家行政力起了重大作用。从1915年到1917年间,财政部多次发出有关推销农副产品开展城乡物资交流的指示,各级政府采取的相应措施是:由政府牵头帮助商会开辟新的土特产商业渠道;恢复和建立新的集市和庙会;组织农民开展短距离自由物资交流等。并且鼓励商人下乡开展购销活动,从税收、运输、贷款等方面给以优惠,使他们在价格上有利可图。 另外,还组织各地各级物资交流大会。1916年3月,广州召开首届全国性的物资交流大会,其间宾客云集,首次会议的与会人数就高达2000多人,各地商贩纷纷来此寻求商机。此后各大城市纷纷效仿,但都不及首倡义举的广州为盛。多年后中国广州交易会更成为了全世界客商云集的盛典。而因此一举成名的广州市长张思齐也受到了中央通报嘉奖,不久后便被调入北京担任商业部长。 再说国家财政。财政整顿的先决条件是统一财政收支。重点是财政收入,即国家的主要收入,如公粮、税收等,不经财政部的支付命令,不能动用。这样就保证了国家收入的统一使用。使国家的收入能集中地使用于国家的主要开支,保证军事上的供给和进行经济恢复工作,争取财政收支平衡。 同时,统一全国现金管理。要稳定市场物价,必须对社会上的货币流通量进行控制。为此,指定中央银行为国家现金调度的总机构,外汇也由其统一管理。央行为此开展了大量吸收存款、回笼货币的工作。另外,中央银行还实行统一现金管理及转帐制度,要求所有直属于国家的机关、企业(如兵工厂、印钞厂)、部队的现金,一律存入中央银行行政管制部(中央银行的特派机构,专门负责监管行政机构的财务收支),而各单位之间的财务往来,则使用转帐支票进行结算,以减少货币流通,在源头上遏制行政机构腐败。这样,原来留存在国家企业和国家机关手中的巨额现金即迅速集中到中央银行手中了,由央行统一管理、集中调度,因此也减少了市场上货币流通量,并且大大增加国家能够运用的资金。 财政收支的基本平衡,在于增收和节支。增收主要是整顿税收和发行公债两项重要措施。整顿税收的重点是废除苛捐杂税、平衡税负、核实税额、催缴税款等。经过整顿,财政收入大为增加。而发行公债一方面可以增加政府财政收入,同时也可以回笼社会上多余的货币。在节支方面,主要是在政府机关和部队中开展精简节约运动,对不必要的机构和人员加以减缩,军政、公教人员的待遇严格控制。同时,机关和部队还尽可能进行一些生产,以自给一部分粮食和蔬菜。这些措施产生了很好的效果,仅西北地区的节支运动就使军费和行政费减少20%左右。 通过一系列增收节支活动,国家财政收支很快就接近了平衡。到1916年底,国家财政已有余额0.5亿元。 二 经过"七二一反革命政变"的清洗,各级政府机构中都提拔了一大批青年共和党干部,一扫政府机构人浮于事、相互推诿的旧官场习气。举步维艰的土地改革终于得到了顺利推行。各省都向县、乡两级派出了土改工作组,和当地农会紧密配合,严厉打击以各种手段抗拒土改的地主,充分调动了农民参与土改的积极性。到1916年底,土地改革在全国范围内基本完成。 完成土改地区的农业人口占全国农业人口数的90%以上。除新疆、西藏等少数民族地区以外,全国2.6亿农业人口地区只有3000万人口尚未完成土地改革。农民获得土地后,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因而促进了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农民生活也得到了显著的改善。 1916年全国农业总产值比1913年增加了51.1%,粮食产量增加了49.8%,达到了史无前例的2073亿斤。 土改也促进了农村文化的发展。在工作组的帮助下,农村普遍成立了识字班、读报组等学习团体,成年男女则参加冬学(利用农闲的冬季组织农民学习文化)。1917年上半年,全国农村已有冬学15万处,常年民校有8万处。农民业余学校入学人数达1200万人。从1917年冬季开始,在农村广泛开展了认字活动和扫除文盲工作,在土改后的农村中掀起了新的文化高潮。 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肃清帝国主义在华势力。共和国建立初期,由于军阀势力的阻挠,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没有能够贯彻执行"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的政策,截至1915年底,在华外资企业共有892个,职工9.6万人,资产8.2亿美元。主要为日英美三国所有,三国共占89%。日资企业200多家,资产3.1亿美元,英资企业资产2.5亿美元,美资企业资产1.7亿美元。 共和党掌权后,严令各级政府消灭一切外国在华特权,直接导致其在华经济中的垄断地位相继失去,各国企业纷纷歇业或撤走,剩下的也大多是生产下降,经营不利。如英资企业怡和纱厂,1916年的棉纱产量不及上年的五分之一。精明的美国商人们大多选择了撤走,1916年初,美国在上海的花旗银行宣布歇业。还有一些外商选择了将企业出售给中国商人或委托他人代管。 在政治局全体会议上,陆少阳阐述了肃清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的总方针,他说:"在共和国的每一个城市和每一个地方,我们不但要彻底打倒帝国主义者在政治上的控制,而且要打倒他们在经济上和文化上的控制。共和国建立了,但帝国主义者直接经营的经济事业和文化事业依然存在。对于这些,我们必须分别先后缓急,给以正当的解决。" "不承认任何时代的任何外国外交机关和外交人员的合法地位,不承认任何时代的一切卖国条约的继续存在,取消一切帝国主义在中国开办的宣传机关,立即统制对外贸易,改革海关制度。" "剩下的帝国主义的经济事业和文化事业,可以让它们暂时存在,由我们加以监督和管制。对于单纯经济性的外国投资和普通外侨,我们应当保护其合法利益,不加侵犯。我们对外资企业的管制和监督,应该通过法令来进行,并不是对每个外资企业都要进行管制和监督。凡是遵守中国政府法令的外资企业都受我们的保护,尊重其财产所有权和经营自主权。" 在中国政府的一系列有效措施下,到1917年初,各国在华企业已减少到了113家,职工减少到0.9万人,资产减少到1.3亿美元。基本上退出了中国市场。 在取消帝国主义在华特权的同时,还进行了没收官僚资本的工作。满清皇朝在经营华夏的近三百年时间里,从皇族到王公大臣,依靠所掌握的政权集中了难以计数的资产。清朝政府虽然被推翻了,但是记在各大家族名下的房屋、田产、店铺、珠宝、古董依然庞大得惊人,据不完全估计,仅各大家族拥有的不动产价值就在1亿中元以上,以白银计算相当于约6000余万两。前北洋政府和国民党高官们也毫不逊色,他们利用职权巧取豪夺,掠夺了大量工厂、矿山、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电灯、电话、农场等经营实体。 财政部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300多人组成的清算组。专项核查清室、北洋和国民党要员的个人资产。首先开列出排查人员名单,然后逐一调查其各项财产。 处理原则是,古董文物一律充公,个人总资产在10万元以下的不予追缴,超过10万元的部分,现金和存款一律上缴国库,珠宝、房产、经营实体等变卖后充公。北京、沈阳两地的皇宫分别改建为故宫博物院,在各大王府、皇家园林、行宫等重要历史遗迹中居住的人员一律迁出,移交国家文物局妥善保护。 为彻底根绝官僚资本,保护中国脆弱的民族工商业,陆少阳专门签发总统令,规定所有在政府机构中工作的人员每年申报一次个人资产,本人及配偶子女一律不得经商,否则一经发现就地免职。石铮也以解放军总司令的名义签发命令,所有军事单位、在役军人不得经商,违者开除军籍。 三 朝阳升起,北京皇城南侧,大明门和承天门之间,有一座"T"形广场。它的名字叫做天安门广场。广场上,一组刚刚落成的现代建筑群拔地而起。 "它是世界上最大、最先进的建筑群!"项目总设计师胡耀东如是说。 在广场的最北端,雄踞着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城楼。天安门前,巍峨的革命英雄纪念碑,耸立于广场中央。碑南是高大典雅的正阳门城楼与箭楼(俗称大前门)。 这些融合了中西古今的宏伟建筑,由北而南座落在皇城中轴线上,十分令人瞩目。再加上广场西侧的国家大礼堂,东侧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以及一条八车道的、横贯整个广场的十里长安街,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壮丽画面。这座广场南北长880米,东西宽500米,面积达44万平方米,可同时容纳100万人举行盛大集会、游行。落成之日即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城市中心广场。 王啸飞身着笔挺的银灰色中山装,与张珏并肩立在天安门城楼上。这位三十一岁的解放军总参谋长,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广场中央矗立的革命英雄纪念碑上,意犹未尽地回味那首雄浑激越的《义勇军进行曲》。 "这就是我们的共和国,它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广场上!"金黄色的阳光下,张珏脸色红润,深深呼吸着清晨爽洁的空气。 "不错,这就是我们的共和国。"王啸飞依然将目光停留在那座石碑上,声音转入低沉:"可是有很多人等不到这一天,他们被埋葬在这座石碑下。也许,不需要过多少年,他们就被人们遗忘了。" 空气凝固了许久,张珏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至少我们没有被埋在那下面,我们活着,就应该在一起。" 两双炙热的目光相互纠缠着。"谁说不是呢,我枪毙了他。"王啸飞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他温柔如水的笑容。 1917年元月二日,凛冽的寒风笼罩着整座北京城。一道壮观的绿色长龙,沿天安门侧绵延向东。排列在长街上的陆海空三军、预备役和民兵的21个徒步方阵、3个战车方阵,如坚石铸就的城垛般整齐屹立着。此刻,36架战鹰编成3个空中梯队,也正在北京市郊的南苑机场和西郊机场上翘首待命。 上午10时整。中华共和国国庆大典开始!礼炮轰鸣,国歌奏响,共和国总统陆少阳亲手升起了一面猎猎招展的五星红旗。 10时15分。广场上万众屏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耸的门楼上。一辆红旗敞篷轿车,缓缓驶出天安门,驶过金水桥。陆少阳挺立在敞篷车的正中央。 阅兵总指挥、北京军区司令员张振武中将军容严整,向陆少阳报告道:"总统同志,受阅部队列队完毕,请您检阅!" 检阅车缓缓驶向受阅方阵。"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陆少阳挥手向三军官兵问候。 "首长好!为人民服务!"官兵们的回答似惊雷般平地而起,干脆利落。 156双军靴铿锵有力地敲击着天安门广场上的花岗岩条石,156支钢枪闪烁着黑亮的光泽。10时35分,共和国三军仪仗队护卫着军旗,迈步走向天安门,标志着阅兵分列式正式开始。顷刻间,凝固的长龙变成了绿色铁流。 绿色迷彩的陆军方阵,雪白的海军方阵,蓝绿相间的空军方阵,花蓝色海洋迷彩的海军陆战队方阵,戴蓝色头盔的男民兵方阵,佩红十字臂章的女兵方阵,戴橄榄绿头盔的特种兵方阵,灰绿色的预备役方阵,严整如刀削般通过天安门城楼。每一条头线、胸线、臂线、脚线都笔直如一。 最引人瞩目的是地面重装备方阵,当中国陆军的3个地面重装备方阵通过天安门前时,广场上的气氛一下子高涨起来。伴随着《战车进行曲》,野马式主战坦克方阵、悍式步兵战车方阵、重型加榴炮方阵隆隆驶来。群众欢声如潮,响彻天宇。 在欢快的《海军向前进》旋律中,蓝白相间的海军方阵给广场带来了大海的清新。参与盛典的人们仿佛身临其境,尽情呼吸着清爽自由的空气。尤其是当身着海洋迷彩服的海军陆战队方队经过时,看到这支在仁川登陆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部队,令在场的国人无不欣喜若狂。 空中梯队就更不用说了,3个受阅的长空鹰阵分别是:猛禽轰炸机编队、猎鹰歼击机编队、火凤攻击机编队。当空军编队呼啸着通过广场上空时,没有人不目眩神迷,心潮澎湃。就是这群空中骄子,令无数国内外强敌闻风丧胆,俯首称臣,在历次战役中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没有这支空中雄鹰,就没有如今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共和国,也不可能出现横扫欧洲大陆的德意志帝国—— 这场规模宏大的阅兵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才告终结,处于极度亢奋中的几十万群众却不愿就此散去,反而是越聚越多,不分男女老少地相互拥抱,彻夜狂欢,共贺盛世。这一天的北京城,几乎没有一个市民是能成眠的,以至于次日的北京街头上是人影阑珊车马稀,都躲在家里睡回笼觉了。 而劳累了整整一天的中国党政军首脑们也不能打道回府,只是稍作休息后,便赶往北京饭店六楼集中。只因这一天不但是举行国庆大典的日子,而且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王啸飞的结婚典礼日。新娘自然就是那位峰青集团现任副总裁,张珏小姐了。 第五集 第八十九章 东亚霸主 一 日本降服,使中国暂时解除了心腹大患,北京即腾出手来逐一解决南方领土问题。分别是英国人占据的香港、葡萄牙人占据的澳门和法国占据的越南。这三个国家都在欧战中被德国打得一败涂地:法国名存实亡,英国苟延残喘、葡萄牙则在德国当局的威逼下成了被保护国。中国政府这时候考虑收回主权,可以说正当其时。 简略介绍一下欧洲战场上的局势。德奥集团虽然在开战初期就取得了辉煌胜利,但同时也加强了协约国内部的团结,促使远在美洲大陆作壁上观的美国迅速倒向协约国。东线战场上,俄罗斯帝国重新组建了一支85万人的西北方面军,与德军陷入旷日持久的胶着战。西线则有英国隔着英吉利海峡与德军对峙,逃往伦敦的法军总参谋长霞飞将军在英国组建了流亡政府,遥控德军占领下的法国军民继续抵抗。而美国则一边向协约各国狂卖军火,一边扩军备战,等待合适时机加入战团。 德国当局事先也没有估计到能一下子占领这么多地盘,兵员和物资的消耗都非常惊人,来不及补充。灭掉法国后,德军总参谋长毛奇感到后勤捉襟见肘,遂建议德皇暂时停止大规模攻势,全力巩固已占领土的统治以及恢复当地的工农业生产,以利于再战。威廉皇帝同意了他的观点。由于双方暂时都无力展开大规模行动,到1917年时,欧洲各条战线基本上都处于稳定对峙状态。 再把视线拉回东亚,中国政府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香港。香港是被英国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侵占的。从18世纪末期起,英国就对中国实行侵略政策,大量输入鸦片,毒化中国,引起中国白银外流,银价飞涨,财政困难。1838年(道光十八年)底清帝派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禁鸦片。次年3月林则徐到广州,从6月3日到25日在虎门销毁鸦片2万多箱。事后,英政府向中国派出“东方远征军”在香港岛北部海面集结,北上侵犯厦门、攻陷定海。7月抵达白河口,向清政府提出赔偿烟款、割让海岛等要求。清政府派琦善为钦差大臣办理对英交涉。其间双方边打边谈,清军屡屡败北。到1842年,英军已直逼南京城下,清政府只得屈辱求和,,与英方签订《南京条约》,割让香港、九龙。 1917年1月3日,也就是北京举行国庆阅兵大典的第二天,外交部即电告英国政府,勒令其驻港当局十五日内无条件交还政权、全部驻军撤离香港岛。并且下令南海舰队严密封锁香港附近海域,阻绝其海上交通。 英国当局早已料到北京会来这一手,香港本就是弹丸之地,中国人今天说打,明天就能把红旗插上香港总督府。以前的“合法”占领是有强大军力为后盾的,到了今时今日,谁还理你这一套?没啥好说的,走就走呗,只是向中国政府提出了诸如保护侨民人身财产安全之类的一些要求,满以为这些细节问题中国人不会在意。 不料北京在复电中提出了更苛刻的条款,所谓无条件撤离,即英方不得附加任何条件,要求英国撤离人员必须经过中国海关检查才能出境,每人只能携带如英镑、美元等外币及20公斤随身物品,金银、中元、文物等一律不得携带出境。武装人员只能带走枪炮,枪弹、炮弹、爆炸物不得携带。 这一下英王乔治五世可真光火了,大英帝国的臣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盛怒之下立即召开御前会议,与阿斯奎斯首相和一众内阁大臣商讨与中国开战事宜。 老成持重的阿斯奎斯首相一听就知道国王疯了,如今德军大兵压境,整个欧洲差不多都在德意志帝国的铁蹄之下,要不是仗着一条英吉利海峡天险,英国早就亡了。这种时候还拿什么去跟人家中国拼?连忙向丘吉尔狂使眼色,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这位帝国海军大臣才能说服失去理智的国王陛下了。 丘吉尔清了清嗓子,不大情愿地接下了这个有些尴尬的任务。摆事实讲道理,抽丝剥茧地为国王陛下解说分明。 其一,中国南方至少有两个集团军和十几万地方部队,香港驻军三千人都不到;其二,东海海战后,帝国远东舰队实力锐减,主力军舰就剩下3艘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总吨位还不到三万,跟中国南海舰队不在一个重量级上;其三,一开战就表示跟中国撕破脸皮了,中国把海陆交通一封锁,英国在整个亚洲的生意都没法做了。不做生意就没钱,庞大的欧战军费从哪里来?一个不好,再把中国彻底推向同盟国阵营,到时候中国大军北上进攻俄罗斯,整个局面就不可收拾了。总之,为了一个小小的香港和中国爆发全面战争,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国王原本也不傻,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在几位重臣的轮流劝谏下,头脑渐渐恢复了冷静。平心而论,中国已成为事实上的东亚霸主,这一点不得不承认。说白了就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老谋深算的丘吉尔顺势提出,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做个整人情,归还香港后的英国与中国再无领土争端,如能借此机会与中国修好,也能买些先进武器回来对抗德军了。 这话让国王和首相都听得怦然心动,德国之所以如此强悍,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购买了中国武器,尤其是中国人生产的战斗机。要是进口了中国飞机,至少在装备上能和德军一较高下,否则将永远处于德国空军的绝对压制之下。事实上,有关购买中国军火的动议早先就有人提过,但因为香港问题和东海海战问题,使两国至今未能建立正式交往,购买军火就更谈不上了。现在中国强行索取香港,反倒无形中成了英国下台阶的一块石头。面子上虽然很不好看,但中英建交所蕴含的战略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御前会议结束时,内阁取得了一致意见。以归还香港为契机,积极展开外交运动,购买军火。 1917年1月18日,中国陆军第62军一部从英军手中接管罗湖边防,开进香港、九龙城区。同日,香港总督府举行主权交接仪式,中华共和国总理秦长风从英国总督手中接过了代表香港主权的文书。被英国统治长达七十五年的香港,在这一天正式回归祖国,划归广东省管辖。 香港街头出现了一种滑稽景象,许多英国人在闹市区摆开地摊,卖的却都是贵重物品,如中国古玩、字画、金银及房地产权等,而且只收外币,其余一概不要。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谁让英国当局丧权辱国呢,要通过中国海关,只有外币可以携带出境,其余贵重物品一旦被检查出来就没收了,不如就地便宜卖了。 每个摊位前都围了一大堆香港市民,个个眼馋,可是手头大多没什么外币,只能干看着流口水。于是行市一降再降,到1月下旬,一栋独立洋楼的出手价也只得两三百英镑。说不得,中央银行香港分行刚进驻没几天,就大捞了一票。短短三天内,满大街的古董金银就被它搜罗得一干二净。营业大楼还没开工,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不过此时中英即将建交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在港英人虽然不能象以前一样享受各种特权,但基本人权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所以留港的英人也不少。 政权交接后,英国远东舰队带着三十几条商船黯然离开香港。 再说澳门。1553年,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妈阁庙附近登陆。由于语言不通,葡萄牙人在问地名时,当地人以为他们问庙的名称,即以“妈阁”作答。于是,澳门出现在葡文当中,就成了“MACAU”。葡萄牙人通过向明朝官员行贿的方式,被广东官府暂时允许在澳门半岛居住。很快他们强行建造房屋,迁移人口,设立机构,扩大在澳地盘,迅速聚集成村。 进入19世纪后,随着鸦片战争的爆发,葡萄牙人乘机将澳门据为己有。1887年,清朝政府与葡萄牙政府签订了中葡《和好通商条约》。但即使是这样一个在武力威胁下所签定的不平等条约,也没有把澳门割让给葡萄牙,只是让葡人“永居管理”澳门而已。 此时的葡萄牙已是德国铁蹄下的被保护国,更没有力量和中国对抗,当局接到中国政府的勒令后,开了不到一小时的国务会议就把事定了,在回电中无条件接受中国全部要求,接下来的情形和英国相似,这里就不赘述了。 至于越南,办起来更简单。同样是在19世纪下半叶,法国金融资本迅速发展,促使其加紧推行殖民政策。1862年(清同治元年),法军大举入侵越南,占领西贡及其附近大片地区。1873年法军又侵占河内等地,越南国王请求保胜的中国广西天地会别支黑旗军帮助抗法。12月21日,黑旗军统领刘永福率部大败法军于河内近郊,迫使法国侵略者退出河内。1882年法军再次入侵越南北圻,先后占领河内、南定等地。刘永福又一次应邀援越抗法,于河内近郊纸桥再败法军。8月,法军攻占越南都城顺化,强迫越南政府签订《顺化条约》,变越南为法国的保护国。其后,法国加快侵华步伐,威逼清政府承认法国对越南的殖民占领,并要求与其签订不平等的商务协定及国境条约。遭拒绝后,法军即向驻扎于北圻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清军被迫应战,中法战争爆发。 清政府总的指导思想是避战求和,消极防御,而法军则采取积极进攻战略。双方逐次增加兵力,边打边谈。其后中国军队取得了数次重大胜利,尤其是镇南关大捷,沉重打击了法军的嚣张气焰,直接导致发动此次战争的茹费理内阁被迫辞职。然而清政府未能利用当时的有利条件发展形势,反而采纳李鸿章等人“乘胜即收”的主张,与法国签订屈辱的《中法新约》,自此完全丧失了对越南的控制。 1917年的法国政府只不过是德国控制下的傀儡政权,霞飞在伦敦建立的流亡政府也得不到承认,中国外交部即直接致电法国驻越总督,要求其撤军。法国总督求助无门,犹豫再三。他考虑的问题倒不是应不应该撤军,而是回家的路怎么走?回本土吧,被德国人占着。说不得,只能去英国投靠霞飞的流亡政府了。在霞飞的斡旋下,这支海外孤军总算有了块栖身之地。1917年2月,中国陆军第65军一部从云南出发,进入越南境内,驻扎在河内、南定等地。3月上旬,越南国王派专使赴北京递交国书,正式确认中国宗主国地位。 二 中英既扫除了香港问题的障碍,建交谈判就简单了。无非是两国通商、人员往来等方面的细节问题,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决定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英国当局最关心的是,能否说服中国出卖军火。 德皇得到消息后大为紧张,中国武器的威力非同小可,如果被英国人买了去,等于是凭空将英军的战斗力翻了个跟斗,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可是当初与中国签订的军事条约中,只强调了军事互保和军备合作,并没有限制中国与第三国发生军火交易的条款。说白了,德国离不开中国,也不愿意看到敌对国和中国发生关系,可是又拿不出充分理由阻止中国对外贸易。毕竟人家不是你的小弟。 当即召开内阁会议商量。会商进行了整整一天,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对战局发展影响深远。应该不惜血本,以重利促其正式加入同盟国集团。只要中国对俄宣战,等于平添了几百万兵力。到时中德两面夹击俄国,先瓜分了俄罗斯帝国。解除了东顾之忧,再慢慢收拾西线的英美诸国。 其实这个方案并不新鲜,早在欧战爆发前德国当局就希望如此,可是中国反应冷淡。况且当时中国内乱不止,外有日本强敌虎视,对局势起不到太大作用,所以遭到中方婉拒后,也没有作进一步行动。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中国内忧外患尽除,身价暴涨,将中国拉入阵营的需求也随之变得迫切了。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外交大臣提出,中国已在事实上摆脱了殖民地国地位,德国却还保留着青岛港的控制权。胶州湾虽然地位显要,但对德国而言,这座军港已无显著的战略价值。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归还青岛为诱饵,促使中国结盟。 这个提议得到了内阁的普遍认同,德国抢夺青岛原本就是为了推行其殖民计划,然而与强大起来的中国,以后只能进行平等交流了。身为东亚霸主的中国也不可能长久地容忍德国对青岛的占领,迟早会提出主权要求。真到了那一天,事情就比较尴尬了。就算不能说服中国加入阵营,至少应该拿青岛来换取中国的军火专卖权。 会议结束时,德皇终于拿定了主意,电令驻华大使照此交涉。 如果评选1917年最忙碌的外交部长,无疑是中国外长梁启超。不仅英德两国,俄、美等列强都坐不住了。俄国一边在西线和德军苦战,一边密切监视着中国东北军的动向,外交大臣亲赴北京,目的也是求购军火。美国国务卿赖特奉威尔逊总统之命前来商谈建交事宜。 面对两大阵营的积极争取,中央三人组反倒有些举棋不定了。由于他们的横空出世,历史进程早已产生了质的改变,未来时局如何发展,谁的心里都没底。 一方面是打开世界军火贸易大门,为国家经济建设积累巨额资金,同时与各国发展相对均衡的关系,坐收渔人之利;另一方面是拔除中国领土上的最后一块殖民地,虽然不至于如德国所愿耗费巨资打一个千疮百孔的俄罗斯,但更紧密的中德关系,可以促使美国尽早加入战圈。美国绝不能容忍出现一个统一的欧洲,这一仗美国非打不可。 石铮是亲德派。他认为这场战争持续时间越长,对中国越有利。中国在亚洲没有对手,欧战打翻了天也打不到中国本土上来。以中国的科技实力,只要保持稳定发展,不出二十年即可天下无敌。即使德国坐大,真的把俄罗斯灭了。到时候中美两国联手对付德国并不困难。 秦长风则认为,当前应集中力量苦练内功,实行均衡外交,不必急于促美国参战,德国强则亲英国,英国强则亲德国,等双方把欧洲打烂了,到时从容收拾残局,最后进取美洲大陆。 大凡谋一国之大政,往往因立场不同而观点各异。亲德或亲英,关键区别在于,促美参战的力度不同。说白了,武装英国的好处是遏制德国继续坐大,武装德国则可直接逼美国出兵。三人中最为难的当属陆少阳,党内的纪律是少数服从多数,他无论倾向石铮或秦长风,都是二比一,基本方针也就定了。偏偏这个最艰难的选择,皆在他一念之间。 正两难之际,一场惊天动地的俄国大革命拉开了序幕。1917年3月8日(俄历2月24日),俄国首都彼得格勒的工人和士兵发动武装起义,一举推翻了沙皇专制,史称“二月革命”。 第五集 第九十章 龙心工程 一 巍峨的中华门,纯以汉白玉雕砌,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环,再加上沉稳凝重的拱门造型,益发显得气象庄严。门前列着两排持枪战士,皆枪口朝天,神情肃穆,如一尊尊雕像。他们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脚踏锃亮的牛皮军靴,黑色军礼服的臂章上刻着他们毕生的荣耀:中央警卫团。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中华门,卫青懒洋洋地坐在车内,惬意欣赏春暖花开的美景。三月的中南海,柳枝抽芽,青草遍地,一片生机盎然。波光涟漪的宽阔水面上,不时有水鸟经停,激起点点浪花。造型古朴的桥梁水榭和亭台楼阁,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直似人间仙境。 卫青摇下车窗,吸了一大口温暖而湿润的新鲜空气,立刻感觉全身舒爽,精神为之一振,舟车劳累尽消。索性让司机把车停下,自己徒步而行,一边欣赏周遭的景物,一边向陆少阳住处走去。 卫青虽然身为共和党核心成员,对政治却实在提不起兴趣来,更不愿被圈在中南海这个全国政治的中心。陆少阳等人素知他的秉性不适合从政,也不愿意勉强这个小弟弟,就随他自己选择了。 现时的卫青已经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结婚对象自然就是那位与他一见钟情的美丽格格了。婚后小两口生活非常甜蜜,在上海买了一栋小楼,边读书做学问,边打理他的卫氏电影公司,一心一意和丽格格过起了小日子。而经历了当年的沈阳风波后,丽格格与家族基本上脱离了关系,随夫姓改名为卫丽。 由于她自幼酷爱文学,长年博览群书,迁居上海时正赶上以文史科为主的上海大学筹建,主持者乃国学大师康有为。卫丽向来倾慕康有为的学问,前朝时就常找机会向他求教,可以算得上是康的半个弟子。清朝既亡,卫丽没有了皇族身份的障碍,索性拉着卫青一同拜康有为为师。康有为万没料到晚年还能得到这样两位佳徒,老怀大慰,安排卫丽在大学里做了一名讲师,而卫青经过这些年的苦读,学术修养与日俱增,也心中无愧地当了上海大学的教授。 不过卫青任教的学科有些特别,既不算文史,也不是寻常的理工科目,而是由他独自创建的计算工程科。该科只拥有一个四十人的班级,所有学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除了教授寻常的数学、电子理论外,还有一门古怪的程序编写课,由他亲自执教。虽然所有学员都不明白他们学习的这门课程有什么实际价值,但只要进入计算工程科的学员学杂费用全免,另外还有卫青自己掏钱提供食宿。 能得到卫青的青睐已经是祖宗积德了,再加上这么好的条件,谁还管得了那么多?自然没有人能意识到,这四十名默默无闻的普通学员,即将成为中国第一代计算机程序员。在这项看似古怪的培训计划背后,潜藏着一项庞大的“龙心工程”。 所谓龙心工程,简单地说就是研制中国第一代计算机,其主要负责人是卫青和任安平。由卫青这位二十一世纪的电脑专家负责软件及培训操作人员,任安平则在四川山区领导着方舟研究院研制硬件设备,两方面同时进行。 计算机的价值自然是不必说的,卫青储备人才的工作进行得很轻松,问题的关键在于硬件。由于工业水平所限,集成电路肯定是搞不起来的,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制造晶体管计算机。而晶体管计算机的研制瓶颈在于对高纯硅的提炼,也就是俗称的半导体。 硅作为半导体基础原料,在电子与科技发展中的基础作用毋庸置疑。不仅是在计算机领域,它所具有的独特的物理、化学特性,使得其在航空、航天、电子、机械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其内在分子链结构、晶体形状和晶格变化规律,使其具有的耐高温、热膨胀系数小、高度绝缘、耐腐蚀、压电效应、谐振效应以及其独特的光学特性,因此其在许多高技术领域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如,现代计算机核心产品——芯片,光导纤维,电子产业的谐振器,新型电光源,高绝缘的封接材料,航空航天仪器,军工技术产品,特种光学玻璃,化学分析仪器等等,都离不开这种基础原料。 好在原始的晶体管计算机对硅纯度要求并不是太高,方舟电脑中又拥有完备技术资料,所欠缺的只是在现有工业基础上设计出符合实际的工业流程和相关设备的制造。共和党中央把龙心工程作为方舟研究院的头等项目,在研制半导体上不惜任何代价。用陆少阳的话来说:“就算我们天天啃咸菜,也要把半导体搞出来。” 即便如此,世界上第一根高纯硅棒也要经历整整三年才在四川山区的龙心基地出炉,据任安平发来的消息,此次进京他就随身带着那根“国宝”。而任安平比卫青提前了一天启程,估计昨晚就已经到北京了。 一想到这里,卫青顿觉胸膛中热血上涌,脚下不自禁地加快了速度。他突然无比急切地想看到那根硅棒。只要有了它,制造出成千上万台计算机不是难事。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总有一种失落感。虽然他生性爱玩爱闹,但也希望能像石铮他们一样做点正经事,可是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插不进手去。他既没有陆少阳的政治远见,也没有石铮的军事才能,又不象秦长风、任安平那样掌握着实用科技,满身的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 如今的卫青早已不是十一年前初到时那个顽皮青年,已然人至中年,有家有业。脸上虽然还时常挂着有些孩子气的笑容,但言行举止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份沉稳的气质。随着年龄增长,学以致用的愿望日益强烈。 两个孩子大叫着蹦到卫青眼前,神情十分兴奋。一个十来岁,另一个七八岁,年长的是胡铁的遗孤胡英华,生得虎头虎脑,身材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不少,眉目间和胡铁极为相似。胡铁去后,石铮将他收养了起来,情愈骨肉。 另一个孩子则是陆少阳的儿子陆振邦,小小的个子,长得很秀气,是陆少阳八年前与那个叫纯子的日本女间谍所生。当年陆少阳为了麻痹日本领事野原,勉强收下了纯子这份“礼物”,不想却怀上了陆振邦。 木已成舟,加上那时两人也日久生情,陆少阳只得与纯子恳谈,劝说其与日本特务机关脱离关系。随着形势发展,陆少阳的政治地位节节攀升,日本当局深知,仅凭一个女人就想左右中国共和党的领袖,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若是纯子解除了特工身份,再与陆少阳共同生活,对日本倒是有利无害。于是双方达成一致,纯子与日本官方终止一切关系,一家三口生活得倒也美满。 两个孩子见到卫青,都十分高兴,卫青是他们身边的大人中最随和的,也是最愿意陪他们玩的。陆振邦抱着卫青的腿,咯咯笑道:“卫叔,我爹说你今天肯定到的,我和小华哥哥早就在这里等你啦!陪我们去摸鱼好不好?” 卫青一把抱起他,在他涨得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大笑道:“等卫叔忙完了就来找你们俩个小子玩。嗯,你们任伯伯来了没有?”陆振邦很不情愿地撒娇道:“不好,等你们这些大人忙完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胡英华象个小大人一样插着腰,满面严肃地教训陆振邦道:“卫叔是要去谈国家大事的,怎么可以和你这个小孩子胡闹!你知道什么是国家大事吗?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还不快下来!”陆振邦被胡英华说得一愣一愣的,感觉事情蛮严重的,“噢”了一声,乖乖从卫青身上爬了下来。他对胡英华十分依赖,对他的话奉若圣旨。 胡英华又向卫青道:“卫叔,任伯伯昨晚就来了,他们现在都在陆伯伯的丁香书屋等你呢。”又指着不远处一座临水的亭子说:“我们就在那里摸鱼,卫叔你谈好正事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哦。”说着伸出小手,示意要与他拉钩定约。 卫青强忍着笑与一脸正气的胡英华拉钩后,径向丁香书屋快步行去,耳边兀自飘来两人的对话:“什么国家大事啊?玩一会都不行啊!”“说了你也不懂,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丁香书屋中,茶香四溢,中央政治局五名常委齐集。陆少阳清咳一声,说出了这次全体会议的议题:“大家都知道,就在不久前,俄国爆发了二月革命,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可以说,目前的国际局势相当复杂。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讨论一下,我国应如何应对这场革命?” “新生的苏维埃政权中,形成了拥有武装的布尔什维克与占多数席位的孟什维克两大阵营,在建国路线上产生了巨大分歧。当然,这并不会维持太长时间,一切纷争都将随着流亡西欧的列宁回国而结束。如不出意外,史书上记载的十月革命即将在今年11月份爆发,以列宁为首的苏共中央最终掌握苏联政权。问题是,我国对苏联应采取何种外交方针?” 卫青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硅棒,就横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是一根灰黑色的圆柱体,看上去很不起眼。除了在座的这五个人,不管把它拿到什么地方去,都没有人能真正估量出它的价值。他从进门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件“稀世珍宝”,那种眼神比看着自己老婆还温柔,恨不得马上就去做个计算机出来玩玩。勉强分出心神听完陆少阳的话,又不禁在心中叫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哎!原来不过是十月革命。这种外交方针我卫青可是一窍不通,干吗非要拖着我不放呢。” 陆少阳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对他说:“小青,你来说说,我们方舟小组的最高任务是什么?”卫青一怔,如今即使是他们五个在一起时,也很少会用到“方舟小组”这个名词,当即领悟到这次会议绝不止讨论十月革命这么简单,正容回答道:“嗯,我们的任务是,以一切手段,避免最终的核子大战,拯救全人类。” “不错,那么我再问你,怎样才能消灭核子战?”陆少阳又问。 “我想!”卫青苦恼地拍着头,这实在是个很折磨人的问题。“我想,虽然我们把爱因斯坦抓了来,但是最多也只能推迟一些年,原子弹最终是会被人发明出来的,就算没有原子弹,几百年后人们也能开发出足以毁灭地球的武器。” “所以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原子弹的存在,而在于国家和民族的存在。所谓国家,本质上是一定利益群体的结合。当群体之间的利益发生冲突,无法和平解决时,就必将爆发战争。简单地说,要消灭战争,最好的办法是消灭国家,消灭种族的界限,以大人类精神统一全球。”秦长风道。 卫青渐渐有些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共产主义就是那个大人类精神?” “完全正确。一提到共产主义,人们往往认为共产主义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就是我们曾经的社会主义制度。历史也证明了,一个计划经济下、封闭的、与世界缺乏交流甚至对立的社会制度不能实现共产主义。殊不知,共产主义只是一种理论,我们以往所经历过的社会主义制度,不过是对共产主义的某种理解和尝试。我们不能因为实践的偏差而否定理论,就好像子女犯了错误,不能反过来说明他们的父母也是错的。” “共产主义的真正精髓在于它的世界性和人类性,这不是任何一种理论所能比拟的。任何一种资产阶级理论,三权分立也好,五权宪法也罢,其出发点和立足点都建在国家这个利益群体之上。而只有共产主义才是立足于全人类的。” 卫青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列宁即将主政的苏联,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陆少阳笑道:“小青真是长进了,一点就通。准确地说,苏联就是我们的第一块试验田,也是我们迈向世界大同的第一步,未来的路怎么走,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把苏联这盘棋下活了,我们才有资格向世界宣布,人类大同可以实现!”——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天,终于拟定了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自即日起,中央的工作重心围绕苏联问题展开。 二 1917年11月7日,列宁在彼得格勒领导武装起义,推翻了孟什维克党主导的临时政府,震惊世界的十月革命爆发了。次日,全俄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通过了列宁起草的《和平法令》,强烈谴责继续进行帝国主义战争,建议一切交战国人民和政府立即举行停战谈判,签订正义民主的和约,实现不割地、不赔款的普遍和平。这一建议遭到以英国为首的协约国拒绝。此时俄德前线的旧俄军队军心涣散,无心恋战,苏俄国内经济困难,尚未组织起工农红军,最迫切的任务是退出帝国主义战争,赢得和平的环境。12月3日,列宁迫不得以决定单独同德国、奥匈帝国、土耳其、保加利亚在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举行谈判,并于12月15日签订为期28天的停战协定。 22日,和平谈判开始。苏俄根据《和平法令》建议缔结不割地、不赔款的和约。25日,德方表示赞同,但提出要以协约国同意参加为条件。休会10天后,德方于1918年1月9日借口协约国拒绝参加,表示不接受苏俄的谈判原则,谈判被迫中断。18日,德国提出极为苛刻的条款,要求苏俄割让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芬兰和白俄罗斯一部分,共计约100万平方公里领土;并赔款60亿马克。 德国开出天价勒索,说白了就是趁火打劫,德皇料定新生的苏俄政权迫于形势只能屈服,不想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中国政府适时出击,1月20日,就在德国向苏俄索要割地赔款的第三天,中国外长梁启超抵达布列斯特,以调停双方争端。 梁启超一到,陷入僵局的谈判立刻活了,他带来了德皇梦寐以求的军火专卖权,即中国军火和军工技术只出卖给德奥等同盟国,同时与德国建立更为紧密的军事合作关系,从飞机坦克到枪炮子弹,几乎涵盖了整个军工领域。简单地说,该合约一签,中国就成了德军的兵工厂。当然了,所包括的武器装备只限于中国第一代的出口型号,不过德皇大概做梦也要笑醒了。 交换条件分为两个方面:第一点是要求德国归还中国青岛,这是在德国心理预期中的,没啥好说。第二点也就是梁启超此行的真正目的,向德国施加压力,力促苏德两国签订停战协议。 在梁启超的全力斡旋下,经过艰苦的谈判,苏德两国于1918年3月1日正式签署《布列斯特和约》,苏俄仅需向德国割让波兰,赔偿军费10亿马克。 这可以说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和谈,德国不仅捞取了巨大利益,更解除了东线战场的威胁,随即抽调出大批兵力,一面以摧枯拉朽之势清扫欧洲大陆上的残余抵抗力量,一面积极筹备渡海作战,兵锋直指大英帝国。美国人再也坐不住了,1918年4月,美国政府正式向德国宣战,山姆大叔终于被迫加入了战团。 第五集 第九十一章 列宁访华 1918年是世界格局发生根本性改变的一年,苏俄在年初彻底退出欧战,直接导致美英结盟,共抗不可一世的德奥盟军。战略重心由陆地转变为海洋,在浩瀚的大西洋上激烈厮杀。 英国是老牌海洋霸主,自1805年特拉法尔加海战以来,英国一直保持着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尽管德国极力加强海军力量,但在舰只数量和排水吨位上仍落后于英国,火炮口径和数量也不及英方。欧战开始后,英国海军凭借其优势对德国实行海上封锁,同时吸取中英东海海战的教训,大大提升了重型舰只的防空火力,令德国空军很难轻易得手。英国主力舰队游弋在斯卡帕弗洛港附近,将德国大洋舰队死死扼制在威廉港和不来梅港内,使其成了一支不能动弹的"存在舰队"。 德国海军自然不甘心长期受制于英军,在1916年6月,两国海军为了争夺制海权,爆发了一场有265艘各类军舰(英国149艘、德国116艘)和10万海军官兵,在400平方英里洋面上展开的日德兰大会战。 此战使英国舰队损失了3艘战列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战斗吨位达11.5万吨,伤亡6945人;德国舰队共损失1艘老式战列舰、1艘战列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战斗吨位6.1万吨,伤亡3058人。单就战术而言,德国是这场海战的胜利者,然而就战略而言,德国海军没能打破英国的海上封锁,大西洋仍然是英国海军的天下,德国大洋舰队被困在港内毫无作用,仍然是一支"存在舰队"。正如美国《纽约时报》所评论的那样:"德国舰队攻击了它的牢狱看守,但是仍然被关在牢中。"美国参战后,德国海军的劣势进一步加大,不但全然没有在陆地上摧枯拉朽的威势,而且屡屡受挫,望洋兴叹。 盟国虽然在陆地上取得了巨大胜利,在海上却处处受制于人,双方互占优势,大战再度陷入僵持。 再看东欧,在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下,乌克兰、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于1917年底先后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白俄罗斯、鞑靼-巴什基尔、土耳其斯坦、亚美尼亚、花拉子模、布哈拉等地区的工农群众在苏俄红军胜利的鼓舞下,也先后举行起义,推翻了各自的资产阶级民族政府,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或苏维埃自治共和国。 虽然共产主义革命雨后春笋般在东欧各国爆发,但其中也潜伏着巨大的危机。协约国集团不甘心在俄国的失败,积极煽动遍布全俄的地主和富农暴动,制造粮食恐慌,武装并指挥克拉斯洛夫、高尔察克、尤登尼奇、邓尼金、弗兰格尔等几支庞大的白卫军对红军实施反攻,内战爆发,新生的苏维埃政权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中国政府再次伸出援助之手,向以列宁为首的苏维埃政府提供了大批粮食和物资。是年正值全国丰收,大部分地区余粮甚丰,中国政府仅在3-6月间就向俄国紧急调运粮食2亿3千万斤,极大缓解了俄国国内的粮食危机。 4月11日,中国外长梁启超分别约见英美两国驻华大使,严正表明了力挺苏共的立场,以经济手段对两国施加压力,敦促其放弃支持俄国反政府武装。石铮还指示驻扎在黑龙江边境的第三集团军进入二级战备,随时准备应邀入俄,协助红军作战。 在中国的鼎力相助下,俄国内战从1918年5月开始到9月份结束,只经历了短短四个多月就彻底打垮了以邓尼金等人为首的反动武装,而经受了战火洗礼的苏维埃政权则日益巩固。 十月的北京,迎来了第一位踏上中国土地的外国元首——苏俄人民委员会主席、俄共(布)中央总书记列宁。这一天的西直门火车站上,彩旗飘舞,鼓乐喧天,无数群众夹道欢迎苏俄政府代表团。这是一个颇为壮观的代表团,随同列宁出行的代表团成员有民族人民委员斯大林、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对外贸易人民委员克拉辛、中央书记处书记莫洛托夫和国家银行董事长舍印曼等十几位党政要员,几乎可以就地组成一个小苏维埃政府了。 列宁走下专列,踏上鲜亮的红地毯。等候在车门前的是中国国务院总理秦长风,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迎上。两双大手紧紧相握,伴随着"咔嚓咔嚓"连续不断的快门声,足有一分多钟。 秦长风满面红光,眼中闪烁着火一样的热情:"列宁同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中国人民更希望以共产主义同志的身份,欢迎苏维埃共和国的领导人到来。"列宁心潮起伏,手上用力摇晃着:"感谢中国人民,感谢中国同志!" 两人并肩走上检阅台,在中苏国歌声中,列宁踏着节奏鲜明的步伐走过三军仪仗队。371名体格健壮的中国士兵个头和表情几乎完全一样,穿着笔挺的军礼服,371双黑亮眼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行进中的列宁,跟随他的步伐慢慢转动。密集的行列中,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气氛。 中南海怀仁堂,中国共和党政治局全体成员列队迎接苏共代表团,陆少阳亲自到大门口迎候列宁。双方分宾主坐定,正式举行会谈,陪座的中方代表是秦长风和万季青。万季青原来是陆少阳的秘书,此时已身为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了。俄方代表则有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在座。 在热烈的气氛中,列宁首先发言,阐述了在新形势下中俄两国的合作关系应以条约形式固定下来的意见。他认为,条约的内容应是密切两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外交的合作,以共同制止帝国主义国家侵略及勾结其他势力变相侵略。陆少阳同意这一意见,并谈了签订条约具体内容,即同盟条约问题、中东铁路(北满铁路)问题、贸易及贸易协定问题、借款问题、航运合作问题等。 陆少阳指出:中苏条约首先应该是一个全面的睦邻友好条约,把条约的重点放在两大共产主义国家结成战略同盟的高度上。在充分互信的基础上,对急需处理的问题可以边做边谈,甚至先做后谈。 列宁主动提出,沙皇政府对中国北满铁路的租借是典型的帝国主义行径,苏维埃不但要废除一切对外国有利的帝国主义条约,也必须废除一切对本国有利的不平等条约,所以俄共中央对该条约持否定态度。 列宁抛出了第一个绣球,使会场气氛更加融洽。在接下来谈到的经济援助问题上,陆少阳表示中国已经预备了一个庞大的专家团,随时可以入俄支援战后的经济重建,这一点正是俄共迫切企盼的,列宁愉快地接受了。 关于贸易问题,陆少阳提议两国全面开放边贸,采取普遍的低关税政策,以期最终达到互免关税、形成大东方自由贸易圈的目的。俄方对此有些顾虑,主要原因是中国科技实力太强,而俄国虽然也曾作为帝国主义列强之一,但是其工业基础实际上远远落后于西欧各国,担心会因此项政策影响本国工业的基础。不过列宁仍然表示,从长远看,组成大东方自由贸易圈对两国都有莫大利益,原则上同意陆少阳这一意见。 陆少阳进一步指出,俄国在帝国主义时期积累下了大量熟练技工,而中国拥有先进科技,两国应充分利用这一互补优势进行合作,建议俄国开放投资渠道,使中国企业可以在俄国开设工厂,或者双方联合办厂。列宁承诺,俄共政治局将对此认真研究,尽快拟出一份可供双方协商的详细清单。他重点谈到了俄国国内的农业问题,俄国大部分地区受恶劣的地理条件约束,农业生产长期以来处于低产状态。他对中国的大棚种植和良种育苗很感兴趣,表示中方如能加大对俄国的农业扶持,俄方将考虑最大限度地降低中国企业投资的门槛。陆少阳对此深表理解,承诺将帮助俄国振兴农业。 会谈不断深入,两国领导人的话题逐渐海阔天空,内容涉及各层面的诸多领域。俄方提出,为加强全面交流,在中国的哈尔滨、沈阳、大连、上海、广州等城市设立领事馆,中国相应地在俄国各大中心城市设立领事馆。这一建议使气氛达到了高潮。 看似漫不经心的陆少阳却在此时提起了蒙古问题,令所有俄方代表为之一愕,列宁的神情第一次有了些许尴尬,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也没有立刻作答。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陆少阳平静地扫视了一遍俄方代表,在斯大林有些涨红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似乎刚有所觉地向列宁笑道:"只顾着谈话,倒把时间忘了,各位风尘仆仆来到中国,我们理当竭诚款待。我建议大家先休息一下,稍后举行晚宴如何?"列宁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睿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首次感受到这位中国政治家的慑人气度,于平淡中凛然生威。 蒙古问题相当棘手,也是横在中俄两国之间的极大障碍。外蒙虽然地广人稀、生产力落后,且没有什么出产,但是其军事地位对于两国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如不能妥善解决这个问题,中俄建立战略互信无从谈起。 早在1910年武昌起义成功时,各省响应革命,纷纷宣告独立,外蒙古同中国其它各省一样,在上层王公的带领下宣布独立。然而不同的是,当时的俄国沙皇政府,处心积虑瓜分中国,经过其多年经营、分化、瓦解,已在政治上、经济上和军事上完全操纵了外蒙古。当武昌起义后宣布独立的中国各省开始为重新统一、建立共和国而开展各种政治活动时,外蒙古脱离了这一进程,开始宣布独立建国,在事实上变成了沙俄的保护国。 弱国无外交。刚刚建国不久的中华共和国国力尚弱,在内忧外患中艰苦求存。尤其是在对日战略上,急需得到俄国的支持。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以牺牲东三省北部权益及对外蒙古问题的退让来换取沙皇对中国新政权的支持。经过辜鸿铭等中国外交官们的极大努力,终于迫使沙俄做出让步,承认外蒙古是中国的一部分,条件是在外蒙古实行"自治"。也就是说外蒙古在名义上仍属中国,实际上外蒙古的内政与外交还是掌握在沙俄的手中。不管怎样,在当时的情况下得到这种结果也实属不易了。 此时沙俄政府已被彻底推翻,"自治蒙古"也就失去了主子,红军不断向西伯利亚挺进,使外蒙王公们感到危胁日益临近,坐卧不安。于是他们开始与中国进行取消"自治蒙古"、重新回到中国的谈判,但是谈判进程非常缓慢,主要原因仍然在于俄国。 俄国与同盟国集团签署的《布列斯特和约》虽然为苏维埃争取了喘息时间,但俄国因此丧失了波兰,还要支付巨额赔款。这一条约早在签订之前就在俄国国内引起了强烈不满,俄共内部对此也存在着巨大分歧。列宁权衡利弊,主张在中国斡旋下部分接受德国的条件;但以布哈林为代表的"左派共产主义者"反对签订和约,主张对国际帝国主义宣战;托洛茨基则主张停战,但不与德国签约。说白了,这份和约是列宁以领袖权威强力压制,才能在俄共中央获得通过的。 列宁出访北京前曾与俄共中央的几位重要人物交换过意见,在向中国归还东北权益的问题上取得了一致,但他们都担心,俄国已经在短期内一再出让国家利益,一旦领土问题处理不好,不但与中国关系有可能走向破裂,而且有可能授人以柄,引发孟什维克等反对势力的反扑,甚至导致俄共内部走向分裂。列宁作为一位高瞻远瞩的共产主义伟人,深知与中国的紧密合作是关系到全世界共产主义革命兴衰的关键,但也不得不考虑苏维埃政权自身的稳固,面临着艰难而微妙的取舍,这就是双方在谈及蒙古问题时突然冷场的真正原因。 陆少阳自然明白这一点,他之所以在首次会谈即将结束时冷不丁提出这个问题,倒不是为了搞突然袭击,而是既向俄方表明中国对领土问题的重视程度,又避免影响两国友好的热烈气氛,不使其在谈判第一天就降下温度,同时也留给俄国代表团进一步思考的时间。当然,外蒙问题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选择外蒙问题首先公开提出,是因为外蒙问题并不是最敏感的。 在随后的晚宴上,中共政治局及俄共代表团成员全部出席,互致热情洋溢的祝酒辞。从表面上看,俄国代表们的情绪并没有受适才的影响。列宁即席作了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演讲,多次强调中俄两党必须建立密不可分的兄弟友谊,领导全世界无产阶级走向解放。 盛大的宴会结束后,俄国代表团全体下榻在钓鱼台国宾馆。列宁召两位最亲密的助手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商议。莫洛托夫认为陆少阳今天语焉不详,似乎也有所顾忌,建议可以从侧面摸摸中方的底牌,设法寻出陆少阳真正的心思。斯大林脾气有些急躁,又喝了两大杯从国内带来的伏尔加烈酒,不过面对此等大事头脑也相当冷静。他指出陆少阳并非有什么顾忌,中俄虽然同为大国,但是此时双方实力不等,中方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都占有明显的优势,要劝说其放弃外蒙是不可能办到的,只能在妥协的基础上争取最大的利益,才能对国内外都有个交待。列宁原则上同意斯大林的意见,对莫洛托夫的建议也很认同,认为不应放弃尽可能的努力。 莫洛托夫想起了今天在会场上见到的万季青,据情报部门提供的资料显示,这个人长年追随在陆少阳左右,深得陆的信任,三十岁不到就做了中央政治局委员,是中共为数不多的实力人物。建议先从他入手,一方面探听口风,另一方面与中共高层人物打好关系。斯大林也提出了一个重要人物,他认为中国军政并立,在中国只有一个人与陆少阳地位相当,那就是解放军总司令石铮。石铮虽然很少公开露面,但是其在政治局中所拥有的发言权不可小视。而中国军方与石铮关系最密切的当属他的得意弟子王啸飞了。斯大林本人也很想拜会这位中国军方的传奇式人物,主动请缨与王啸飞进行接触。既然如此,列宁当即决定,由莫洛托夫和斯大林分别拜会万季青和王啸飞。 第五集 第92~93章 第九十二章新尼布楚 一 深秋的香山,千崖万壑的葱翠历经寒露霜冻,泼金洒红般变幻出赤橙黄绿的颜色。斯大林登上海拔五百多米的香山主峰香炉峰。这里景界开阔,南、北侧岭的山势自西向东延伸递减成环抱之势,可以俯瞰东面的广大平原。只见满山红叶犹如红色的海面,云蒸霞蔚般的浪涛弥漫了整个天地。细观近处的几株黄栌树,益发显得鲜艳耀目,流光溢彩。置身于其中,令人几乎产生出一种被烈焰烧灼的幻觉。 斯大林深陷其中,向陪同的王啸飞由衷赞叹道:“我不得不承认,北京,太迷人了!”王啸飞微微一笑:“斯大林同志如果喜欢,不妨摘一些红叶带回国,也好作个留念。”翻译转述后,斯大林“噢”了一声,一副经他提醒幡然醒悟的样子,真的从附近的树上亲手摘下了几片红叶,珍重地放入上衣口袋中。 随行的中国翻译兼了导游的职责,抽空就向斯大林讲解香山红叶的由来。当斯大林得知这种名叫黄栌树的叶子必须经历霜冻才能变色,而变色后比枫叶还要艳丽的时候,再次发出赞叹。 王啸飞低吟道:“霜叶红于二月花,这是我国唐朝诗人杜牧的诗句,斯大林同志认为这个句子是否符合眼前的美景?”那翻译甚是机敏,稍加思索后,把这句诗翻译成为“经历过风霜的树叶比春天的花朵还要美丽”。斯大林听后连连点头,即兴演讲道:“这就像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只有经历过严酷的斗争,才能取得辉煌的胜利。” 王啸飞哑然失笑,对他这种能够随意把事物提升到革命高度的能力非常佩服,保持着微笑一路漫步。不多时,两人并肩进入静宜园。静宜园是前清著名的皇家园林,其西面和北面的山峰挡住了寒风,很适合植物生长,苍松古柏随处可见,虽然曾是皇家园林,却也野趣甚浓。其正殿建于高台之上,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为单檐歇山式建筑,南北两侧各有配殿五间,园内山石泉水与奇花异草相映成趣。 一行人随意参观游览,最后步入一座园子,门前的匾额上书“见心斋”三个古朴大字。庭院内以曲廊环抱半圆形水池,池西有三开间的轩榭。斋后山石嶙峋,厅堂依山而建,环境幽雅。 斯大林在轩内坐定,高大而厚实的身板依然比对面的王啸飞高出一截,喝着不甚入口的香茗,心中暗暗着急,不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才好。整整一个上午,不论他怎么旁敲侧击,王啸飞始终顾左右而言他,言语中滴水不漏,看样子只对山水风物有兴趣,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时王啸飞又笑问道:“不知斯大林同志以为这座清朝行宫如何?” 斯大林一脸茫然,刚才游览时心中尽是在打小算盘,导游的讲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有些尴尬地问道:“皇宫?这是贵国哪一位皇帝的行宫?” 王啸飞兴致很高,耐心讲解了起来,俨然如一名专职导游:“这里原本只是我国宋朝时建的一座寺院,名叫香山寺,到了明朝又陆续兴建了许多佛寺,不过仍以香山寺最宏大,后来清朝的康熙皇帝看中了这块宝地,这才把香山寺连同周围这一大片建筑统统改建成了香山行宫。哦,对了,斯大林同志听说过这位康熙大帝吗?” 王啸飞漫无目的地瞎扯,斯大林渐渐失去了耐心,可是又不好发作,心中深悔与这个只知道游山玩水的将军见面,纯粹是浪费时间,语气冷淡地答道:“不知道。” 王啸飞浑然不觉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喝了一口茶,悠然道:“要说起我国的这位康熙大帝,倒是与贵国很有一番交情的。” 斯大林听他提到俄国,总算来了点精神。地对中国历史不大熟悉,只是粗略知道,古代俄国地处欧洲,与地处东亚的古老中国并不接壤,而且距离遥远,彼此间根本就没有官方往来,不知这位中国皇帝和俄国有什么交往,不禁生出了好奇心,问道:“这位康熙皇帝和我国有什么交情?” 王啸飞收起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斯大林,缓缓道:“斯大林同志,真的有兴趣听吗?”斯大林顿感不妙,在他迫人的气势下,一种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勉强笑道:“当然,请讲。” 公元十七世纪,出于领土扩张和资本积累的需要,沙俄出兵翻越乌拉尔山向中国靠近。在1632年于勒拿河畔修建雅库茨克城,并以此为据点,利用清军向关内挺进而东北空虚的机会,派兵首次经石勒喀河,从黑龙江源头侵入中国精奇里江,直至漠河下游的黑龙江左岸,攻占了中国人建立的雅克萨城。此后,康熙大帝派八旗铁骑于l685年和1686年两次夺回雅克萨城,逼得沙俄不得不接受清朝的和谈倡议。1689年9月7日,清廷重臣索额图和佟图拉、萨布素、郎坦与俄国使臣戈洛文、费拉索等人在尼布楚城签定了《中俄尼布楚条约》,根据这个条约,明确划定了中俄东段边界,从法律程序上明确了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和外兴安岭以南的广大地区都是中国的神圣领土,同时收回了被沙俄强占的部分领土,遏制了沙俄贪婪蚕食的野心。这才使康熙大帝赢得时间全力平定准噶尔部的叛乱。也是根据这个条约,加上当时相当强大的中国国力及军事实力,确保了在这以后的一百六十五年时间里两国边界平安无事。 王啸飞轻描淡写地把这段历史娓娓道来,最后向斯大林笑道:“斯大林同志,您认为当年的尼布楚条约还算得上是个平等条约吧?” 此时的斯大林已是面色铁青,他此行的原意只不过是探听中方对蒙古问题的真正立场,可是王啸飞竟然扯上了尼布楚条约,用意十分明显。后来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忙于对付列强和太平天国,造成了北方边疆防备的极度空虚。俄国乘虚而入,蚕食和非法占领了黑龙江流域和巴尔喀什湖以南的许多战略要地,并且在1858年,沙俄乘英法联军攻陷大沽口,用武力强迫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了中俄《瑷珲条约》。根据这个条约,俄国割占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的6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同时把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划作两国共管。到了1860年,中英、中法《北京条约》签订后,英法联军开始撤离北京。俄国驻华公使伊格纳切夫以“调停有功”为借口,又提出了新的领土要求。逼迫清政府将乌苏里江以东40万平方公里土地完全割让给俄国。同时,俄国还将由其提出的中俄西部边界走向强加给中国。在1864年强迫清政府订立《勘分西北界约记》,割占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44万平方公里,累计侵占中国疆土150万平方公里。 斯大林胸口一阵翻腾,探听口风竟然探出了弥天大祸来。即使是此前德国提出的《布列斯特和约》,也只向俄国索取100万平方公里领土,可是听王啸飞的意思,中方居然想要回150万平方公里。虽然是深秋季节,背心上却已被汗水浸透了。 王啸飞再次问道:“斯大林同志,不知您认为尼布楚条约是否妥当?”斯大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直愣愣地望着王啸飞,神情尴尬到了极点。好半晌才恢复了语言能力,收拾起心情,冷冷道:“总长阁下,不知石铮元帅对这个条约有什么看法?” 王啸飞整容道:“石帅和陆主席都不希望有任何障碍影响中苏两国友谊,我想列宁同志也是这样认为的。当然,这必须有一个牢靠的基础。比如,尼布楚。” 斯大林终于抑制不住怒火,咬牙道:“如果我们拒绝,俄罗斯民族一样可以在世界上生存。” 王啸飞露出理解的表情:“我完全相信,俄罗斯民族有能力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此时此刻我也相信,无所事事的德国陆军正在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空气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那意思是,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只要我咳嗽一声,不用亲自动手,德国人巴不得打进莫斯科。两人对视良久,斯大林终于放软了口气,沉声道:“总长阁下,我们有很多困难,我们在国内外还有很多敌人。这一点您也是清楚的。” “有困难可以共同解决,有敌人可以共同面对。只要中苏友谊长存,我相信我们不会惧怕任何敌人。毕竟,贵我两党都是为了一个理想而奋斗。兄弟之邦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商量的。”王啸飞站起身,结束了谈话:“就聊到这里吧,有些事你我说了都不算。” 斯大林回到宾馆时已是下午,走进列宁的临时办公室,第一眼就看见脸色同样难看的莫洛托夫,安静地站在列宁身后,看来去见万季青的遭遇和他差不了多少。列宁正在打电话,身边还有一名翻译官,随时向他转译电话内容。一看就知道是在跟中国人通话。 电话打完,翻译知机地退出。不等斯大林开口,列宁就问道:“是陆少阳同志亲自打来的电话,询问我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嗯,你们有什么想法?” 斯大林心中郁闷,根本没有心思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还是我先向您汇报一下——”列宁举手打断他,平静地说道:“莫洛托夫已经向我汇报过了,我想你得到的答案也是尼布楚吧?” 斯大林诧异地望着情绪稳定的列宁,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居然找不出一丝不快,谨慎地问道:“那么,列宁同志,我们怎么办?” 列宁淡然道:“人家的东西,应该还给人家。陆少阳同志建议我到中国各地走一走,看一看。这是留给我们充分的时间考虑。不过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听列宁话中的意思竟然是打算接受中方的条件。莫洛托夫急道:“列宁同志,您不会忘记我们面临的困难,我们怎么向国内交待?” “共产主义不是霸权主义,苏维埃也不是沙皇政府,我们必须学会说服我们的人民。”列宁顿了顿,苦笑道:“陆少阳同志不直接提出来,是希望我们主动提出来。” 二 丁香书屋中,两国领导人举行第一次私人会晤。初步商定恢复《中俄尼布楚条约》所划定的边界。考虑到苏维埃政权尚不稳固,以两年时间作为缓冲期,先签订一个秘密条约,即中方在1920年12月底前收回全部领土。 达成共识后的列宁和陆少阳再无隔阂,在书屋中畅谈国际局势。当陆少阳问起俄共将如何处理乌克兰等十几个自治共和国时,列宁认为:如果取消这些苏维埃共和国,只能有利于帝国主义和白卫分子挑拨非俄罗斯族和俄罗斯族的关系,唯一正确的方法是无条件地承认它们独立,并用联邦国家的形式使它们不被帝国主义和白卫军势力所侵略、颠覆。 列宁进一步指出,只要联邦制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实行,只要它是以真正需要某种程度的国家独立性的重大民族差别为基础,那么它同民主集中制也丝毫不抵触。只有尊重民族自决权,取得胜利的社会主义必将实现充分的民主。不但要使各民族完全平等,而且要实现被压迫民族的自决权,即政治上的自由分离权。 这是因为俄国是一个由100多个民族组成的殖民帝国,俄罗斯民族虽然是主体民族,却只占总人口的44%;非俄罗斯族占总人口的56%,遭受着沙皇专制政府令人难以置信的压迫。再者,非俄罗斯族大多居住在边疆地区,资本主义发展程度和一般文化水平大多高于俄国的中部地区,而且往往有他们的同族人居住在国境另一边并享受较多的民族独立。虽然社会主义革命胜利了,但是历史上长期形成的非俄罗斯族对俄罗斯族的仇恨还会暂时存在,只有承认这些民族有分离的完全自由,才能实际上彻底铲除民族之间的不信任,加速民族之间的亲近和融合。 总之,在探讨未来社会主义俄国的国家结构形式时,列宁倾向于建立地方自治或区域自治的单一制国家,废除带强制性的国语,并且根据当地居民自己对经济和生活条件、居民民族成分等等的估计,确定地方自治地区和区域自治地区的边界。 作为现代人的陆少阳,其实早已知晓列宁的这一建国思路。历史上的苏联正是在这一民族区域自治思想下缔造的。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有更深用意的。陆少阳不失时机地指出,共产主义的最终目的就是消除民族歧视,实现人类大一统,而中俄作为首先在世界上取得胜利的国家,是否也应考虑实现某种形式的联合?既然世界上可以出现允许自由分离的苏维埃联盟,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出现地域文化迥然不同的共产主义联盟? 列宁经他点醒,十分兴奋,连忙问计。陆少阳当即抛出了筹划已久方案,即由两国牵头组建“联合国”。所谓联合国,凡共产党执政之国家,不论地域种族,不论贫穷富裕,均允许自由加入和退出,各成员国拥有完全自治权和军队,并享受联合国的军事保护,但必须服从联合国决议,在外交上步调一致,在军事上统一行动。否则视为自动退出,不受联合国保护。 这个方案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带有浓厚互保性质的军事联盟,但只是第一步。它的建设思路是:首先使各共产主义国家在联合国框架内实现军事上的互信,打击共同的敌人,然后逐渐推进经济、文化和人员交流,最终使各地域人民真正实现融合。 列宁原则上同意这一提议,表示愿意回国后敦促两党共同研究实施细则,并初步议定把将来的联合国总部设在中国上海。 两人畅谈数日,对各方面问题都达成了基本共识,蒙古问题自然也就不成问题了。在陆少阳的建议下,列宁的建国思路也发生了一些改变,适当调整了对国内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的高压政策,有选择的模仿中国模式。毕竟,中国是一个成功的先例。 列宁回国后,经过其艰苦努力,加上从中国带回的巨大收获,终于说服了俄共中央政治局,秘密通过了中俄《北京条约》,基本上按照原《尼布楚条约》划分边界,规定于1920年12月31日前归还中国全部领土。同时签订的还有《中苏睦邻友好条约》,从法律上密切了两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外交的合作。 3月,中国政府与外蒙古和平谈判成功,设置外蒙古自治区,省会为库伦城。由蒙古上层王公与蒙古人民党共同推选自治区主席,第一副主席由中央政府委派。6月11日,中国陆军第55军一部开进库伦,标志着外蒙古正式回到中国怀抱。 与此同时,筹备第一届联合国大会的工作也在中俄两国政府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拉开序幕。 注:只收回150万土地大家不满意,这可以理解,作者为此也挨了不少骂。在此作个小说明。国家疆土自然是越大越好,但是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有人说:可以趁他病要他命,但作者认为,国家实力还没有壮大到可以要了俄罗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命的程度。我们迫切需要的是,尽快壮大自身实力,而不是穷兵黩武,远征苦寒之地。等实力壮大了,一切都会有的。明确地说,作者认为海权直接关系到最高利益,所以在现阶段不愿和德国有直接利益冲突,俄罗斯可以作为我们在西北部的屏障,使我们可以专心经营海洋。 第九十三章云天卖药 贺云天这几天满怀心事,整天抱着一根长烟袋发愁,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甜。不为别的,生意太好了,好到他接近崩溃的地步。 就在三天前,云天制药厂的第一批“神奇一号”抗流感药由美国海军军舰运抵洛杉矶,总共1000箱,售价高达一万根金条,根根都是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库存的十足纯金,每根标准净重五百克。流转程序是,首先由中国货轮从黄浦江码头运送到中国外海,然后由美国军舰接应,将1000箱药搬上军舰后,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本来这是一桩值得高兴的生意,先付黄金后发货,一本万利外带轻松省力。可是也把他的家变成了一个万国俱乐部。英、美、德、奥等欧美十几个国家的政府代表天天都往他家里跑,而且一来就赖着不肯走,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只有一个,争购他的“神奇一号”。贺云天不胜其扰,只得闭门谢客,任谁来访都不肯见,可是这些人还是天天守候在他家门口,连他家的后门都被堵得死死的,一出门就要被这些洋人纠缠上,逼得他只能整天躲在家里打电话。不过这还不是他最大的烦恼,他真正的苦恼是,怎样才能卖个最好的价钱? 事实上,他手头的货源十分充足,在上海市郊的一个秘密仓库里,就存着20000箱“神奇一号”,这还不包括云天制药厂每天100箱的产量。他之所以放着现钱不赚,人为制造出货源紧张的气氛,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卖出最好的价钱。 先介绍一下“神奇一号”,是一种抗流感特效药,这时的欧美大陆上,正在流行一种致命病毒。问题的关键在于,全世界只有他的“神奇一号”能杀死这种病毒。患者不论病情轻重,服药三天即可痊愈。 这种灵丹妙药其实出自卫青之手,自从他和卫丽(丽格格)迁居上海,就跟贺云天的女儿贺蕴洁合办了卫氏电影厂。一个有钱一个有脑子,每拍一部新片都能在世界影坛上引起不小的地震。虽然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摄制装备很有限,但凭着卫青的现代眼光,随便找来几部经典影片照猫画虎地编个剧本,再加上一些现代拍摄手法,另外多洒些煽情调味料,还有魏珠珠这样天生的影后,一部部荡气回肠、感人至深的大片就在徐家汇简陋的摄影棚中诞生了。自然所向披靡,横扫国际电影市场了。不过这些年正值世界大战,电影市场不很景气,卫氏影业也不过是略有盈余。这一点卫青倒不着急,世界大战总有结束的一天,只要把一块金字招牌做出来,来日方长嘛。 不料从此贺家这一对父女就把卫青盯上了,卫青有双重身份,既是文化界名人,又是政界要员,虽然没有什么实职,但在贺家父女看来,此人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贺云天这个精明的生意人早就看好卫青背后潜藏商机深不可测,随便亮出点货色来都够惊世骇俗的。所以自从卫青小两口搬来,两父女一个劲跟他套近乎,整天游说他进入商界。 长此以往,卫青也不免心动。虽然他不缺钱花,也懒得费心思去商场上混,可是眼前就摆着一个最好的合作伙伴。贺家父女都是天生的经商奇才,事业做得又大,要是和他们合起伙来,自己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具体事务都由他们来操办,坐等着收钱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动起了脑筋。 卫青首先想到的就是制药。古话说得好,除了劫道的,就是卖药的。不过卫青也知道制药是一种科技含量较高的行业,以目前的工业水平很难提炼出什么稀罕药来。他本想放弃,却在翻阅方舟电脑中的医药学资料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史料明确记载,在公元1918年,欧美大陆曾经爆发过一场骇人听闻的瘟疫——西班牙流感。据估计,这场瘟疫夺去了2000万-4000万人生命。卫青发现该资料的时间是1917年4月,而史料上记载的流感爆发时间是1918年3月,也就是说还有近一年时间准备。卫青不是笨蛋,立刻意识到如能抢先生产出专抗这种病毒的特效药,比开一百家电影公司都赚钱,不禁怦然心动。 当然,这种信息属于国家机密,卫青自然不能向贺家父女泄漏,只得亲赴北京与陆少阳等人商议。经过研究,五个人都认为应该抓住时机大捞一票,充实国库。常委会很快做出了决定,利用电脑中储存的病毒资料,方舟研究院立即着手紧急研究抗流感药的配方和工艺。 关于建设药厂的工作,按惯例应该由峰青集团负责,这一点没有疑问。不过秦长风提出,鉴于峰青的政治背景,如果由其直接经销该药,难免会落人话柄,对国家声誉总会有一定的影响,建议由峰青在幕后操控,同时找一个可靠的民间企业公开经销。最后,这项美差落到了贺云天头上。 贺云天当然不肯把钞票往外推,名义上他是云天制药厂的老板,实际上根本不用出钱出力,从厂房、设备到技术人员都由峰青一手包办。他这位大老板只负责销售环节,按销售总额提成。 1918年3月,瘟疫如期而至。首先在美国军营中爆发,其后传入欧洲,在西班牙导致几百万人死亡,因此得名“西班牙流感”或“西班牙女士”。这种病毒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温柔,10月份,美国国内流感死亡率达到创纪录的5%,再加上战争中军队大规模调动,为流感传播火上浇油,有人开始怀疑这场疾病是德国人的细菌战,或者是芥子气引起的。这次流感还呈现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特征,以往的流感总是容易杀死年老体衰的人和儿童,这次却是以20到40岁的青壮年为主,成了死神追逐的对象。 具有如此杀伤力的传染病流行开来,令整个西方世界都陷入了恐慌,以至于对疾病的恐惧大大超过了对战争的恐惧。然而在此期间,一名中国旅行者在美国洛杉矶扮演了一回救世主的角色。 这名其貌不扬的中国男子(真实身份是中国国家安全局特工,国家安全局的前身也就是“雪崩”,局长宋生源)住进了市内的一家低档旅馆里,随身只携带了一个行李箱。瘟疫已在这座城市中四处蔓延,尤其在这种破旧的小旅馆里,经常有客人感染上这种可怕的病毒。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一名法国客人全身发热,高烧不退。久病成良医,旅馆的服务员们一看就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被感染了,就算把他送到医院也无济于事。旅馆老板立刻拨通了洛杉矶市病毒防控中心的电话,通知他们把人接去进行隔离。 这时中国人出现了,他似乎浑然不知这种病毒的可怕,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个小药瓶,给病人服下了一粒药,旅馆中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无知的中国人。十几分钟后,全副武装的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把病人严密包裹着送上救护车,一路呼啸而去。中国人毫不介意旅馆老板带着嘲弄的眼神,径自回房睡了。 次日一早,旅馆内冲进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抓住那老板,像审犯人一样,表情严肃地询问关于那个病人的一切。店老板结结巴巴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当提到病人吃过一个中国人给的药丸时,几个人直接冲进中国人的房间,盘问良久。于是中国人再次从行李箱中找出了小药瓶,瓶子上贴着醒目的标签:“神奇一号,上海云天制药厂生产,主治感冒、咳嗽、咽喉肿痛——”。 当晚,美国《时代周刊》发出号外,号外内容既不是关于欧洲战事的最新进展,也不是流感疫情的最新报告,标题是一行特大号字母:“震惊世界的发现,中国感冒药对流感有神奇疗效”,后面是一连串惊叹号。 全世界都把目光聚焦到了中国上海,“云天制药厂”和“神奇一号”这两个名词轰动了全球医药界。最先得到情报的美国政府第一时间通过驻华领事馆与云天制药厂取得了联系,要求买断其全部“神奇一号”。贺云天当然没这么傻,只答应卖1000箱存货给美国领事,还有两个附加条件:第一,先付款再提货;第二,每箱单价10根金条。美国人自然知道这是在趁火打劫,但是为了比其他国家抢先一步,只得忍痛接受,取得中国政府谅解后,火速以军舰向上海调运黄金。 美国人无疑是最幸运的,一艘军舰就送来了四万根金条,全部预存在峰青国际银行。交割手续也相当简便,双方直接到位于外滩的峰青银行营业部办理交割文件,总算是抢到了第一批存货。余下的三万根金条随时预备再次购买。 其余国家虽然比美国慢了半拍,但各国大使、领事、商务代表、政府代表闻风而动,齐集云天制药厂,纷纷要求拿货。他们也知道了云天的规矩,火急火燎地往上海运黄金,学习美国人的经验存进峰青银行,把峰青上海银行的金库都挤满了,只得把一部分寄存到中央银行的金库里。同时,各国代表围绕云天展开密切活动。世界各国的商业间谍、精锐特工都聚集到了上海,伺机窃取制药秘方。对于这一点贺云天倒不担心,云天制药厂以及相关人员早已在国家安全局的严密保护下,就连他的女儿出行,前后左右都跟着一大帮便衣。 贺云天原本是稳坐钓鱼台,等着各国代表竞相抬价。他的20000箱存货是绝对机密,谁也想不到他预先囤积了这么多。摆在世人面前的只有每天100箱的日产量,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存货。放出话来,公开拍卖1000箱。 所谓物以稀为贵,世界上任何有价物都是以供求关系为基础的。在许多情况下,并不是生产得越多赚的钱就越多。尤其是这种独一无二的产品,单价和产量往往是成反比的。所以贺云天要一点一点地往外放货,市面上流通越少,价格就越昂贵。 各国代表也不是冤大头,看破了他的心思,私下里一合计,为了避免自相残杀,联合抵制拍卖会,出价5根金条集体购买,不管买到多少都平均分配。 贺云天得到消息,心知如意算盘落空,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个价格联盟,只得呆在家里苦思冥想。贺蕴洁回到家,惊奇地发现发了大财的老爹面容憔悴,细问之下得知详情,咯咯娇笑道:“老爹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有什么难的,他们能搞联合,咱们就能逼着他们自己拆台,每天拍100箱,分成5次拍,咱们自己也派人去竞标,就算他们不出价咱们自己也出价,活活馋死他们。”贺云天听后眼珠转了几圈,老怀大慰,感叹道:“生女若此,夫复何求!” 各国代表之所以能组织起价格联盟,关键在于这种药过于昂贵,而且只限金条购买,只有政府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购买力。而每天举行拍卖的精髓在于,一次拍出20箱,普通商人拼拼凑凑还是有能力参与竞标的。而且欧美路途遥远,运输费时,再加上目前全世界就只有美国人手上捏着1000箱,整个欧洲市场上都找不到一箱,谁能够首先把货运到欧洲,谁都能赚翻天。 说白了,如果把各国政府看作第一级经销商,那么20箱的买家就相当于二三级经销商,既然你们这些大买家把身价吊得那么高,那我就化整为零。直接卖给二级经销商。而小户们只要早一天拿到货,运到欧洲就可以卖出天价,越晚越吃亏,自然会把价格爆炒上去。 于是,云天总部大楼内,正式举行了以20箱为一次的拍卖会,底价10块金条。各国代表虽然抵制拍卖,但是也全都来看了,一个个表情严肃地端正坐着,看着十几个中国商人自顾自把价格抬来抬去,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目光中隐约透出一些嘲弄。直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国人一口气以58、60、62的价格拍走了后三笔共60箱,欢天喜地地带着药,在大队保镖护送下离去,他们仍然神色如常,礼貌退场。 代表们自然不会放弃对这个大买家的追踪,当他们得知那名商人已经雇了舱位,当晚就要亲自把60箱药运到欧洲零卖时,不禁胆寒,欧洲市场上既无价又无市,这60箱药运到欧洲跟扔进大海差不多,先不说卖到哪一国,单说行市就会被炒翻了天,卖到上千根金条一箱都有可能。毕竟药物不同于其他消费品,到了生命关头,谁还会吝啬黄金?再说云天的生产能力有限,不论他有多少存货,每天就只得出产100箱。 到了第二天,参加竞标的中国商人又多了几个,竞标愈加踊跃。虽然各国代表都能看出这是个俗不可耐的陷阱,可这就像是一个你不得不钻的口袋。就算这些人都是对方预备的枪手,可是人家就凭这些枪手,也能把整个欧洲大陆炒翻天。消息一旦散播开来,说不定许多欧洲商人自己都会赶到上海来竞标了。到时候仍然抵挡不住大量黄金流入中国,各国财政将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这种情形比瘟疫更可怕。 到了第三天,第一轮的拍卖价已经爆涨到了128根金条,不但是与会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就连住在上海的外国侨民都来参加竞拍了。有钱谁不想赚呢。只看得各国代表心惊肉跳,再不放下大买家的架子,举白旗投降,一切就都无法收拾了。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取得了共识。他们也懒得再跟这些小户扎堆了,中途全体退场,集体向云天大老板缴械投降了。 贺云天笑眯眯地瞧着十几位大买家,缓缓报出了他真正的心理价位:“不论什么国家,100根金条一箱,款到立刻发货。” 三言两语之间,20000箱“神奇一号”以单价100根金条成交,总销售额两百万根金条,也就是整整1000吨黄金。 在其后的半个月内,上海外滩码头上,泊满了各国运送金银的船只。贺云天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允许以白银折抵黄金。到1919年6月流感结束时,云天制药厂共销售“神奇一号”32000余箱,得金1500余吨。而贺云天这位云天大老板虽然只能提取总销售额的千分之五,也得到了7500公斤黄金。 自此,贺家父女狂热地迷恋上了医药业,十年后的云天国际集团拥有28家制药厂和16所医院,仅药业工厂员工人数就达35000人,成为全球首屈一指的医药企业。 第五集 第九十四章 黄金时代 卫青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原因是他正在主持开发世界上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银河计划。自从高纯硅提炼成功以后,这项计划就进入了冲刺阶段,方舟研究院为此专门在上海市郊设立了一个‘硅谷‘研究所,由卫青担任所长,他手下的40名大学生也被他集体收编,成了‘硅谷‘的研究员。 高纯硅的提炼只解决了设备制造的瓶颈,卫青主要负责操作系统的开发。仍然是软硬件齐上,方舟一边制造原型机,卫青一边设计电脑的机器语言和汇编语言。这两种语言都是提供人机交流的最基础环节,机器语言实际上就是二进制机器码,汇编则提升为助记符号形式。万事开头难,所有工作都要一点一滴地从头开始干。 事实上无论机器码或汇编语言,在方舟电脑中都是现成的,直接套用即可,但任安平坚持认为,只有从一开始就彻底抛弃以英文字母为基础的汇编语言,纯以汉语表达,才能真正确立中国信息产业的主导权。 这个想法自然是很不错的,但实践起来难度也不小。这是由于英文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仅凭二十六个字母就能组成千变万化的词组,十分便利;而中国文字局限于方块字型,光汉字输入就很复杂。不过这难不倒卫青这位电脑天才。 所谓人机交流,无非两个环节——输入和输出。简单地说,就是让只认得1和0这两个代号的计算机充当中介,以人为规定的格式将数据还原为0和1,交给计算机进行高速简单运算,再用人类能够理解的格式输出运算结果。 先说输出环节,最佳的输出设备自然是显示器。为了节约成本,方舟研究院直接采用了德国人费迪南德·布劳恩在1897年发明的阴极射线显像管。用云母等绝缘材料制成光电靶,把光电靶装在阴极射线管内。再在光电靶的背面涂上一层金属,正面分布有许多光电金属的‘小岛‘,这种光电金属受到光照射时就会放射出电子。当光线聚焦到光电靶的正面时,每个小岛放射出的电子数目就会同投射光强弱成正比,这样在光电靶上就构成了一幅电荷图像。 根据这一原理,方舟专家们研制的第一代显示器工作原理是:以电子枪对光电靶进行扫描,扫过每个圆点的时间正好是足以摄取其电荷的时间,使光电靶的金属正背两面的小岛形成一个个小型电容器,每个都带有一定的电荷。当扫描电子束取代了失去的电子时,每个小岛就会连续向金属背面反射它自己的电荷,在金属板上产生的电压变化的顺序,也就是得到了代表图像的视频信号。这些信号再通过电线传递到接收机上,由另一支电子枪把图像画上荧光屏。虽然这种电子扫描装置所产生的图像暗而模糊,但也足以应用了。 至于汉字内码方面,方舟电脑中有现成的字模和点阵字库,本来只需与银河原型机的存储磁盘对接即可实现传输,但限于工业水平,实在生产不出符合方舟电脑标准的高级接口,所以只得以人工输入来完成这项工作,将五千多个汉字字模一个一个输入原型机磁盘中,工作量相当大。好在卫青手下有40个人一起干,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实现汉字指令及文本的输入?在这方面卫青费了不少脑细胞。经深思熟虑,卫青首先修改了方舟的标准键盘,取消了所有英文字母,代之以简洁的中文,如‘ESC‘改为‘取消‘、‘ENTER‘改为‘确定‘。 问题的关键在于,英文键盘上的二十六个字母怎么改?卫青首先想到的方案是,自创一套汉语注音符,以拼音法输入。但随即意识到,汉语中同音字过多,如果以此作为中文录入的基本手段,难免占用过多系统资源。这点资源在现代计算机上可能不算什么,但用在原始的晶体管计算机上实在很不划算,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经过卫青长时间的反复比较,分析各种输入法的优劣,最终选定了‘五笔字形‘。原因很简单,五笔字型最符合汉字的构造原理,输入过程相当于用键盘在计算机上拼字。只要把系统内置的点阵字模逐字标记,一一对应到所属的键盘位置和顺序,即可实现汉字的快速输入。这项工作看起来极其繁重,实际上第一代计算机所要求的功能仅限于数学模型的运算,所以真正需要用到的汉字指令很少,编程语言也可以设计得很简洁,因此只需要二百多个常用字而已,其余的可以留待日后慢慢补充。 平心而论,第一代计算机以中文为基础语言,客观上是舍近求远的行为。其主要缺点是虚耗系统资源,在操作上也不如英语编程那么便利。之所以刻意如此,有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为了便于国民学习。在这些现代人曾经经历过的时代中,几乎任何一台电脑都以英语为基础语言,一个中国人如果不熟悉英语,就很难掌握电脑核心技术,这一点令中国人在起点上就落后于英语国家,任安平等人深知其危害,自然不肯重蹈覆辙。经过此项改良,无论编程还是应用,接受过初等教育的中国人就能轻易学习电脑技术,从总体上衡量,可以极大节约学习成本和学习时间。而随着电脑运算速度的提高,拼音等各种输入法也会相继得到应用。反之,外国人要学习这种先进科技的结晶,就必须先掌握汉语,否则一切无从谈起,进而可以促进汉语在全世界的推广。 第二,抢先制定工业标准。任安平保守估计,国外至少需要十到二十年时间才能提炼出高纯硅,到时候中国的信息产业早已发展到了大规模集成电路阶段,这方面不论哪个国家都很难赶上,平等竞争更无从谈起。即使发生意外,比如技术资料外泄,或某大国实现了超常规发展,那么软件方面他们也不可能另起炉灶。 中共的整体思路是:第一,任何操作程序都必须构建在汉语基础上,外国文字只能在操作程序基础上编写输入法程序;第二,中国生产的计算机全部捆绑销售,即任何基础操作程序、核心程序都必须烧制成只读文件(工作原理上必须可写的文件除外),不使其被篡改,拒绝运行未经中方认证的程序,不单独出售操作系统。简单地说,使用中国电脑必须同时购买操作系统,软件只能随硬件一同升级,并且从源头上排除病毒对操作系统的威胁;第三,有计划提升技术含量,分阶段推出新产品,以寻求计算机产业的最大利润为最高目标。简单地说,既要保持技术绝对领先,升级换代的速度也不能过快,在每一个技术水平上都要先赚足钱再发展,以经济效益而不是以科技发展为最终目的。 这种宏观政策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等于是自断臂膀,但是对于拥有海量超时空科技的方舟研究院来说,却是最佳的选择。 1919年6月,世界上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终于诞生了,正式名称是银河-1型计算机。第一代银河机的运算速度虽然只有每秒五十三次,但卫青和他的学生们爱愈性命。有了这个宝贝,卫青上起课来格外精神,再也不用纸上谈兵了。不过高纯硅提炼不易,银河机造价十分高昂,所以只得小批量生产,首先满足各类科学研究和国家重点基础建设的需要。同年,国家工业部增设信息产业司,专司扶持有关计算机产业的一系列工业链的建设。 银河计算机的出现,主要是由于陆少阳等人的高瞻远瞩,更为高速发展中的中国经济插上了腾飞的翅膀。此时的中国国库十分充实,从欧战爆发之日起,整个同盟国集团就都成了中国军工业的衣食父母,汉阳兵工厂年年扩建,却无时无刻不在超负荷运转。为了满足雪片般从各国飞来的军火订单,国投(中国国家投资基金)又先后在南京、沈阳、成都三地斥巨资兴建了大型综合军工企业。由于国际市场上钢铁价格爆涨,为抓住有利时机,武钢和攀钢两大冶金基地实现了超常规发展。尤其是攀钢,提前三年完成了第三期工程的建设任务,1919年的年产钢能力已超过八十万吨。 苏俄十月革命后,协约国集团视苏维埃为非法政权,前俄罗斯帝国又长期与同盟国集团敌对,苏维埃政府强力推行的社会主义制度也与各国格格不入,可以说被整个西方世界孤立了。所以,急于恢复国内经济的列宁政府在各方面都不得不依赖中国,加上中俄之间低关税的贸易协定,使得庞大的俄罗斯几乎成了中国一家独占的商品倾销地。从农产品、纺织品一直到机器设备、土建工程,中国产品无孔不入,这进一步促进了中国轻重工业的全面发展。苏俄政府虽然也意识到长此以往,国民经济必定受制于人,但综合权衡下来,仍然离不开与中国的长期合作,只得隐忍。 随着对外贸易的急速扩张,西欧各国的黄金、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国,而中国却依托强大的科技实力,在国内建立起了一整套完善的工业体系,彻底摆脱了早年对德国工业的依赖,各项工农业产品都能自给自足。尤其在船舶制造方面,中国各大船厂都已经具备了独立制造万吨巨轮的能力。1918年5月,陆少阳批准了国防部呈报的《中国海军十年发展规划》,规定在今后的十年内,兴建3艘3.2万吨级航空母舰、6艘1.2万吨巡洋舰、10艘1万吨远洋运输舰、12艘8000吨驱逐舰、20艘汉级潜艇(1918年初定型,又名018攻击潜艇),总吨位超过40万吨,以期在十年内组成三支强大的航母特混编队。 此消彼长之下,中国的国际收支呈一边倒的绝对顺差。再加上国家实行严厉的金银管制,国内绝大部分私人持有的贵重金属都进入了国库,中国的金银储备已渐入世界前列。为储藏这些金银,中央银行北京总部的地下金库连续三次扩建,这才勉强能够容纳排山倒海而来的金银。一场大战就能令中国跻身世界金银王国行列,这是除陆少阳五人外,所有中国人都没有料想到的。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由于大战的爆发,使中国仅凭一纸政令就囊括了大批国家建设急需的技术人员。早在1914年欧战初期,中国政府除宣布保持中立外,还颁布了一项移民法令。即任何国家之人民,凡能通过中国教育部考试院于各大中心城市每月举行的技能认证考试,或者被大中型企业所聘用,便可申请在中国长期居住,甚至可以取得中国国籍。 教育部举办的技能认证考试主要集中在理工科方面,门槛也不高,只要符合熟练工人的要求大多都能获得通过。而任何外国人只要取得了这张认证证书,一般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劳动部还专门发文,严禁歧视外国劳工,外国人一旦取得在华务工资格,即与中国人同工同酬,享受同等福利。 欧战初期时,这项移民政策的实际功效还不十分明显,参加认证考试的外国人也寥寥无几。随着德奥联军在欧洲大陆上一路高歌猛进,灭国无数,产生了无数拥有一技之长的难民。这些难民一开始大多逃往美国,随后发现美国国内没有多少就业机会,而且美国国内种族歧视现象十分严重。难民们虽然躲过了战争威胁,但同时也失去了基本生活来源,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度日。 然后他们发现,在世界的东方,有一个大国正在迅速崛起。那就是中国。这里同样没有战争,但建筑、冶金、钢铁、化工、机械、电子等各领域无不在大兴土木,就业机会遍地都是,再加上中国政府颁发的一系列鼓励移民政策,对于饱经风霜的难民们来说,这个国度无疑是他们的天堂。尤其是俄罗斯等东欧国家,一来和中国距离较近;二来国力衰弱,生活贫困;自然纷纷涌入中国谋生。 到1918年底,通过中国教育部技能认证考试的外国人已达到65万人之多,这对于普遍缺乏熟练技工的各大建设项目来说,无异于输送血液。一些企业甚至直接在考场外举行招聘会,令许多外国劳工刚领到证书就找到工作了。双方得利,皆大欢喜。 在国家财力猛增的拉动下,各基础产业的固定资产投资飞速增长,年增长幅度普遍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新疆油田、中原油田、汉江油田、鞍山钢铁厂、邯郸钢铁厂、上海石化等一批重大建设项目陆续上马。在这种情况下,银河计算机的投产无疑将发挥巨大的技术支援作用。卫青和他的学生们一边在硅谷中从事软件开发,一边在上海大学内扩招计算工程科,培养急需的软硬件人才。 与此同时,交通建设也摆上了政府工作的重心位置。身为国务院总理的秦长风深知,只有建立四通八达的全国交通干网,才能保持经济持续增长。而要大力发展交通事业,则必以修建铁路为第一要务。 早在1915年底,孙中山就任全国铁路总督办,即从全局着手筹划中国铁路网。次年元月,孙中山先生主持在上海成立了中国铁路总公司,宣誓‘惟于铁道为己任‘。随后,孙中山视察了许多地方,提出了修建铁路的具体计划,要在全国各地修建10万公里铁路。在他制订的实施计划中,主张优先修建贯通中国东西部的铁路干线,尤其是修建通到西北地区的铁路干线,其中与新疆省有关的铁路线就达10多条,总长度近2万公里。这些计划修建的铁路包括兰州至若羌线,安西州至于田线,拉萨至于田线,迪化至伊犁线,迪化至乌兰固穆线,镇西至库伦线,伊犁至和田线,镇西至喀什噶尔线等等。 孙中山之所以如此青睐西北各省,第一是因为东部地区已经建成了相对发达的交通网,出于地区间平衡经济的考虑;第二,中国业已建成贯通南北的京汉铁路、粤汉铁路、津浦铁路等线,但横穿东西的铁路只有新建成的陇海铁路(连云港至兰州)一条,而中国东西部的经济互补性非常强。西部有储量惊人的丰富矿产,尤其是新疆:铍、白云母、钠硝石、陶土、蛇汶岩储量居全国首位,煤储量占全国三分之一,石油、天然气占全国四分之一以上,铁、金储量大,宝石、石棉、和田玉驰名于世。如此丰富的矿藏,却因交通不便而发展缓慢。若因此而长期忽视对西部的开发,必将牺牲整个民族的长远利益;第三,从政治角度看,西部尤其是新疆地区,以少数民族人口居多,民族问题复杂,只有大力发展西部经济,增进东西交流,才能从根本上实现西部的政治稳定。 孙中山明确提出:‘由扬子江口经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新疆,迄于伊犁,今后将敷设无数之干线,以横贯全国各极端,使伊犁与山东恍如毗邻。从上海至伊犁将敷设干线一条,另一条由广州至喀什噶尔。‘ 为开发经济,巩固边疆,中央政府还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政策体系。首先,在新疆、青海、宁夏、外蒙、甘肃、云南、贵州等省驻扎的人民解放军实行屯垦戍边,将主要力量投入生产建设中,开展大规模生产建设,以减轻人民经济负担。同时在各地组建建设兵团,以从当地驻军中退役的人员为骨干。建设兵团不是军队,兵团人实际上就是领取公务员薪水的干部、工厂企业的工人、耕耘于田间的农民,只不过沿用军队建制的称谓。建设兵团是在国家实行计划单列的特殊社会组织,它在自己所辖垦区内,自行管理内部行政、司法事务,受中央政府和当地政府双重领导,其性质相当于国有集团公司。 其次,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普遍兵役制。凡年满18周岁的青年男女,原则上都必须服兵役,服役期为三年。由部队首先从中挑选出兵员后,其余一律分配到各地的建设兵团参加劳动。此时的中国人口大约为3亿5千万,而常备军规模只有150万,实际上并不需要实行普遍兵役制。但陆少阳认为,此项政策既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边疆地区的生产建设人员,又可以为每一个中国青年创造一次磨砺机会,对于提高国民整体素质有利无弊,何乐而不为。 1916年10月1日,兰新铁路(兰州至乌鲁木齐段)在孙中山亲自主持下开工兴建。十几万建设大军从兰州和乌鲁木齐两地同时相对铺轨作业,打响了铁路大军进军新疆的第一枪。 1919年7月,兰新线东段铺轨进入到新疆境内。孙中山冒着酷暑亲自到施工现场巡视,随行的是中国铁路总公司各部门主要负责人。漫天黄沙中,孙中山在众人簇拥下遥指西方,激情满怀地规划更加宏伟的蓝图: ‘几千年来,中原就是中原,西域就是西域,中华民族始终不能融为一家,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路,没有一条可以踏遍天山南北的钢铁通道。‘ ‘我们还要做一件大事,我孙文一定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工人,把钢轨一直铺到伊犁的哈萨克州,出阿拉山口,联接上哈萨克斯坦的土西铁路。‘ ‘竣工之日,凡我中华国民,皆可在东海之滨上火车,穿越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新疆六省,然后进入哈萨克,继续游览美丽的欧洲大陆,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德国、一直到荷兰的鹿特丹下车。这就是我们的欧亚大陆桥!‘ 第五集 第九十五章 世界警察 中国兰新铁路(兰州至乌鲁木齐段)尚未建成,新疆省内又有北疆、南疆两条干线先后开工。北疆铁路一直延伸至伊犁边境,与同为联合国成员的哈萨克共和国的土西铁路相联;南疆铁路则由吐鲁番经库尔勒至喀什噶尔,长度为1400公里,基本上沿古丝绸之路南道而行。 中国政府为了修建这三条铁路,可说是煞费苦心、不惜血本。调集建设兵团在新疆境内开挖了27处铁矿和煤矿,同时向哈萨克大量进口铁矿石,并利用这些就地开采和进口的铁矿石在伊犁兴建大型钢铁厂和钢轨厂。新疆境内五大建设兵团二十几万人马几乎全部投入了钢铁厂的建设,当地驻军也部分参与了建设。 伊犁的生产条件十分艰苦,绝大部分机器设备都要从内地用马匹和骆驼一点点地往伊犁运。即便如此,陆少阳仍然发出了死命令,以政治任务责成新疆军政机关,务必于1919年年底前炼出第一炉铁水,否则新疆军区司令员左凉、新疆省省长吴同峰两位军政首长就地免职。 这项近乎残酷的命令不但是为了在当地炼出钢轨,配合铁路工程;而且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计划,为日后直接在新疆兴建军工企业打下扎实的基础。 外交方面,由于联合国的创建,使中国变相继承了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遗产。 十月革命爆发后,东欧及中亚各地纷纷响应,相继建立起了苏维埃政权。列宁考虑到这些国家的人民深受俄罗斯族欺压,为化解民族仇恨,指出未来的俄国苏维埃联盟应建立在自愿加入的基础上。对于刚刚脱离沙皇暴政的各国民众来说,这无疑是一项符合民族感情的政策,也是苏俄中央不得不作出的抉择。苏俄寄希望于怀柔路线和大俄罗斯的传统习惯,来促使各族重新回到俄国治下,不想却因此种下了隐患。 由于中国抢先一步发起了联合国组织,苏联自然是当然会员,于是产生了两种选择:一是先加入苏联,再随苏联加入联合国;二是直接加入联合国。 当然,对绝大部分苏维埃政权来说,先加入苏联有许多好处。从地缘关系上讲,苏联可以为这些小国提供许多保护和便利。作为内陆国家,各方面都必须仰仗俄罗斯这位老大哥的庇护,这是客观存在的。苏俄开出的加盟条件也相当宽厚,给予各国充分的政治自主权和财政支配权。相对来说,联合国只是一个松散的军事联盟,不可能给予各国过多的帮助。所以,在这些国家看来,加入苏联是明智的。 也有少数国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一两个中亚国家。比如哈萨克和吉尔吉斯的民族政权,地处中国西面,都与新疆大面积接壤。对他们来说,如果可以绕开苏联,直接加入联合国,则可使本国获得几乎完全的自治权,成为基本独立的国家主体,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在这种情况下,许多问题就有些费思量了。 中国政府适时展开了积极外交行动,副外长辜鸿铭先后在哈萨克、吉尔吉斯两地盘恒近一个月,与当地的最高苏维埃成员频繁接触。其后,两国都向北京派出了秘密代表,陆少阳亲自接见了他们。数月后,两国苏维埃大会相继通过决议,独自建立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和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同时申请加入联合国。 另一个不愿加入苏联的是外高加索三国联邦。原因要从筹建苏联的源头说起,1918年4月,俄共外高加索局、外高加索边区俄共第二次代表会议分别通过决议,指出应使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这些苏维埃共和国建立紧密的政治联盟,以免受资本主义国家侵略。6月,这三个共和国各自召开了第一次党代表大会,通过了建立三国联邦的决议。然后,这三个共和国的全权代表在第比利斯签署了外高加索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邦条约。条约规定:三国联盟最高权力机关为三国全权代表会议,其代表由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三国政府依照同等名额选举出来。 在此基础上,俄共中央政治局的专门委员会讨论并通过了斯大林提出的《关于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和各独立共和国相互关系的决议草案》。其基本思想是:各苏维埃共和国根据自治原则加入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享有自治共和国的权利,从而实现联合。不过列宁对此表示了不同意见,他认为自治化必定会缩小各个独立的苏维埃共和国的权利,违背平等和自愿的民主原则。主张由各个平等独立的苏维埃共和国在自愿联合的基础上建立共和国联盟,而不是联邦共和国,并且联盟的中央执行委员会要由各共和国的代表轮流担任主席。专门委员会和俄共中央都同意了列宁的修改意见。 本来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应该进展得很顺利,但就在此时,问题出现了。虽然俄共中央否决了斯大林的自治化共和国方案,但却规定由乌克兰、白俄罗斯、外高加索联邦与俄罗斯联邦缔结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条约。这就意味着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这三个共和国不是直接加入苏联而是通过外高加索联邦加入苏联,从而使它们感到自己的地位低于乌克兰和白俄罗斯。 因此,该决议引起了本来就不太愿意参加外高加索联邦的格鲁吉亚领导人的不满,直接导致以姆季瓦尼为首的格鲁吉亚党中央部分领导人同以奥尔忠尼启泽为首的俄共外高加索边区委员会之间的严重冲突。 到了10月份,矛盾激化,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根据姆季瓦尼的建议,以集体辞职表示抗议,奥尔忠尼启泽在斯大林的支持下,不但接受了他们的辞呈,还撤销了他们中间一批人所担任的政府职务,史称“格鲁吉亚事件”。 由于姆季瓦尼派不断向俄共中央提出申诉,俄共中央书记处派出以捷尔任斯基为主席的三人委员会前往格鲁吉亚调查。12月,捷尔任斯基向列宁汇报调查经过,他的调查结论是:外高加索边区委员会的做法符合俄共中央的指示,是完全正确的;提出辞职的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的立场是错误的,而姆季瓦尼派则犯了民族主义的错误。捷尔任斯基在汇报中还谈到奥尔忠尼启泽在争论中,曾因发脾气而打了姆季瓦尼派的支持者卡巴希泽的耳光。 列宁对此深感不安。列宁是支持成立外高加索联邦的,也是坚决反对地方民族主义的,但他认为做工作时不能操之过急,要防止行政强制,要做细致的准备工作。他给主管此事的民族事务人民委员斯大林写了亲笔信,在信中对他的工作作风提出了婉转的批评。 格鲁吉亚事件发生后,列宁对自己当初没有十分坚决、十分果断地过问此事感到后悔,他说:“如果由于我们对本国的异族人采取哪怕极小的粗暴态度和不公正态度而损害了自己在东方的威信,那就是不可宽恕的机会主义。要是我们自己即使在小事情上对被压迫民族采取帝国主义态度,从而完全损害了自己反对帝国主义斗争的原则上的真诚性和自己维护反对帝国主义斗争的原则态度,那和我们的目标完全就是两回事。” 列宁虽然采取了诸多补救措施,但为时已晚,外高加索联邦的三个国家因对俄共处理民族问题的方式十分不满,决议退出苏联程序,直接申请加入联合国。这项决议自然也和中国外交部的某些行动有一定的联系。 同时,大韩王国、越南王国、柬埔寨王国也发出了加入联合国的申请。不过由于这三国都不是共产主义国家,所以被联大列为非正式会员国,除不能行使表决权外,与其他成员国一样享受同等待遇。这样,以中国和苏联为首,加上哈萨克、吉尔吉斯、外高加索、韩国、越南、柬埔寨八个国家或联邦,初步创建了世界上第一个共产主义军事联盟。形成了与德奥、英美分庭抗礼的第三大集团,总部设在中国上海。 联合国的创建使中国政治影响日益扩大,加之经济实力急速窜升、大刀阔斧地经营西北边陲和大肆扩建海军,这一系列深刻变化都只发生在短短几年里。使得交战中的双方终于幡然醒悟,这场大战真正的赢家正是这个如朝阳般升起的东方大国。 对于这一点,西方列强们并非没有觉察,但任谁都想不到,中国人拥有深不可测的科技实力和超越时代的思维方式,差距其实早已存在,所欠缺的只不过是时间。而这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大战,正好为陆少阳他们创造了在夹缝中求发展的宝贵时间。 直到此时,中国才真正引起了欧美各国的警惕,迫使交战中的两大集团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评估形势。欧战本是列强为重新划分世界殖民地而发动的,可前线激战正酣,东亚及东欧这两块最大的肥肉都已尘埃落定,几乎全部卷入了以中国为首的“联合国”集团,同盟国还不得不依靠其供应的各种战争物资来维持战略优势,从各国抢掠来的金银大半落入了中国人的腰包。再加上流感的肆虐,造成了欧美大陆二千多万人死亡,已经到了兵员奇缺的地步,而从中国买来的几万箱“神奇一号”无异于杯水车薪,只救得了富人的命。 尤其正在中国西北部进行的超常规建设,令他们不得不感到深切忧虑。其用意如何,扳着脚趾头都能想到。新疆铁路一旦竣工,则中国通往中亚直至欧洲腹地的通道即一马平川。其意义和当年俄国不惜血本兴建西伯利亚铁路类似,只不过俄国的用意是以西伯利亚铁路自西方统治东方,中国的目的是利用新疆铁路由东方经略西方,如此不同而已。 事已至此,欧美领导人最明智的选择莫过于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德国倒没什么意见,他们几乎占了整个西欧,还从俄国手里强行索取了波兰。真正郁闷的是英美两国,白白耗费了巨额军费,却一点油水都没捞到,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利用和谈从德国人牙缝里挤出点肉渣子来罢了。 不管怎么说,面对浩瀚的大西洋,无心恋战的德皇还是做出了一定让步,在英国发起的停战谈判中,德国勉强同意恢复法国的政治独立,不过仍占据着法国北部,并在和约条文中规定法国不能拥有坦克、加农炮之类的重武器。这使得漂泊海外的抵抗将军霞飞终于踏上了故土,被民众拥立为法国总统。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未分输赢的世界大战,双方的海外殖民地基本没有大的变动,在此就不赘述了。到1920年元月,英、美、德、奥、法、日六国在法国波尔多缔结停战条约,结束了六年之久的列强大混战,史称“第一次世界大战”。签字当天,中国外交部向和会发去电报,热烈祝贺并展望美好的世界新格局。当时在场的各国政要们听后,大多相视苦笑。 1920年1月2日,国庆节。中南海的一间小宴会厅里,肉香四溢。陆少阳等五人难得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涮羊肉,喝着醇厚无比的二十年绍兴女儿红。圆桌上摆满了羔羊腿肉切成的薄片、拇指粗的虾仁、水淋淋的菠菜、白菜、细粉丝、卤虾油、芝麻酱等十几道美味。墙角有一只黄铜制成的茶胆炉,胆内放着木炭,胆外盛着开水,水里浸着八个小酒壶,正不断冒着白汽,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微响声。 围坐的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心情出奇地轻松舒畅。就连平日饭量甚小的秦长风此刻也在伏案大嚼,酒到杯干。毕竟,只有这种时候,才真正属于他们五个人。 海阔天空地聊着,谈到苏联时,陆少阳想起一件颇有趣的往事,随口讲了起来:“上次列宁来中南海,到了吃饭时间,我问他有什么爱吃的中国菜,当时列宁同志就说了,他早就知道北京的全聚德烤鸭很有名,想尝尝。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我当场就叫人去全聚德现烤了两只,没想到鸭子从前门大街送进来,早就凉透了,列宁同志咬都咬不动。呵呵,当时我可是真尴尬啊!” 卫青听得差点喷出酒来,当场发挥出他善于突发奇想的天赋,深表惋惜道:“要是当时有个微波炉该多好!虽然转出来的味道差了点,可总不至于这么丢人吧。哎,还是咱们那个时代好啊,电视机、电冰箱、空调、洗衣机,要什么有什么。” 卫青这话实际上只是随口说说,倒被任安平听了进去,在心中盘算了一会,觉得凭方舟研究院现在的实力,制造这些家电也不算困难,于是认真地说道:“说起这些家电,其实制造工艺并不复杂,完全做得出来,就是刚开始成本高了点,不过呢,凡事都讲个规模效应,以后生产量上去了,成本自然能压得下来。” 大家听后十分高兴,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尤其是身为总理的秦长风,头脑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国计民生,已经成了习惯,自然而然地筹划起了工作,演讲道:“有安平同志打保票,我看没问题,最好咱们说干就干,明天一早就组织专家认真研究。也是时候把咱们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往上提一个档次了,精神文明也要建立在物质文明基础上嘛。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生活水准一天比一天高,实实在在地都能看见,这比什么政治宣传都强,我们的党也就一定能得到全国人民的肯定,国内外的反动分子也会一天比一天没有市场。国富民强,自然恢复我中华上邦的万千气象。什么万国来朝的表面文章,咱们也不希罕。” 秦长风说这话时底气十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国库里到底有多少金银,真要把家底子一件一件报出来,他都担心把在座的这几位大男人吓晕了。虽然他每天都被千头万绪的政务缠着,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终于体验到了当一个口袋里有的是钱的管家的感觉,做什么都不费劲,说出来的话就是硬气。此刻胸膛中不时涌起阵阵热流,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这次难得的聚会。 石铮一仰脖子干了一大杯,长长地吁了口气,不胜感慨道:“我石铮今生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中华民族又一次站在了世界之巅。咱们以前的那个时代,做一个中国人,实在太苦了!不论什么都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拼命地跑,使劲地追。刚追到了地头,嘿!人家早就又走远了。这是什么滋味啊。” 卫青听得鼻头发酸,眼角胀得有些痛,悄悄用手擦了擦眼。谁知两行热泪反而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在他记忆中的那个时代,大多数中国人从骨子里就有一种自卑感。哈韩哈美哈日的什么都有,就是很少有人哈一哈自己的中华文化。 在很多年轻人心目中,吃一块血淋淋的牛排远比吃一顿丰富的海鲜有情调,听一场即使是三流歌剧也远比听梅兰芳先生的霸王别姬有品位,过一个身为异教徒的圣诞节也远比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有情趣,会讲几句蹩脚的英语就代表有文化,看不懂中国字只能说明从小在哈佛长大,有教养。 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每个人都低着头大口喝着酒。不知过了多久,陆少阳清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语调中饱含了发自内心的真挚感情:“同志们,战友们,这么多年了,我们五个人荣辱与共,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应该说是很不容易的,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我们不要忘了,目前所取得的成果和我们肩膀上的重担相比,只是万里长征走过的第一步。今天借着这个团聚的机会,我想请大家议一议,面对全新的世界格局,该怎么办?” 这番话立刻把各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收拾起心情,开始集中精力思考,就连卫青也一改常态,认真考虑了起来。 不多时,秦长风发言道:“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被消灭,只有‘民族’这两个字永远不会被消灭。就算我们消灭了全世界所有国家,也不可能消灭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从某种程度上讲,民族主义是促进时代进步的动力,但也是最终毁灭人类的罪魁祸首。我认为,我们必须学会怎样驾驭这把双刃剑,而不是仅凭狭隘的民族主义称霸天下。否则不但达不到世界大同的目的,反而会激发各民族之间更激烈的争斗,包括对汉民族的仇恨。” “因此,我们面对着一个不可回避的矛盾。如果我们不称霸,势必在世界上没有发言权;如果称霸,最多只能取得表面上的世界统一。可以想见,若干年后,不甘屈服的非汉民族中同样会盛行恐怖主义,以中国为目标而席卷全球。也许世界毁灭的日子会因我们的到来而提前几十年。” 卫青越听越心寒,有点发急地向秦长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究竟要不要称霸?难道只能有这两种选择?” 陆少阳苦笑道:“这是一个千古难题,古往今来的君王圣贤,哪一位不想成就万世不朽的功业。可是古往今来的王图霸业,不论当时如何强大,终究逃不脱镜花水月的历史轮回。也许是,人类生来就不容于这个世界。” 陆少阳的话令刚才还十分兴奋的卫青沮丧到了极点,这其实是个几乎没有人愿意深究的客观存在,人类的自私本性绝不是靠他们几个人就能改变的,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也不是靠着方舟电脑中的先进科技就能改变的。可是他们五个人正肩负着这不可完成的任务,而且现在已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卫青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喃喃自问道:“难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但是世界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包括你和我。”秦长风淡然道。对于这个问题,他已记不清和陆少阳、石铮讨论过多少次了,从来就没有得出结论,早已到了不愿多考虑的地步了。 “不!”卫青拍着桌子叫道,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愤怒过。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最深切的悲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料却在冥冥中激发出了他潜在的灵性,他怒容满面地大喝道:“一定有第三条道路,一定有!连电脑、杂交水稻我们都能造出来,我们也一定可以造出新人类。” 陆少阳心神微震,用有些诧异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温言道:“不要急小青,你慢慢说,你所说的新人类指的是什么意思?” 卫青怔了一下,在陆少阳温和的语气中逐渐恢复了平静,表情却变得有些忸怩,支支吾吾地说:“我说出来你们可别笑。我,我刚才不知怎的想起了杂交水稻。嗯,就突然想,是不是也可以把人拿来杂交?” 四人听他要把人拿来杂交,都忍不住好笑,不过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任安平莞尔道:“小青的说法虽然难听了点,不过话糙理不糙。杂交人实际上就是混血儿,要是社会上真有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我看倒是一股可以充分利用的中坚力量。” 秦长风双眉紧蹙,沉吟道:“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我们以国家力量来鼓励混血儿的生育,没有三五百年也成不了气候,至少也要一两百年吧。当年的满清皇朝就是个例子,满人入主中原达三百年之久,其间大力推行满汉融合政策,但是直到清朝末年,满汉之别依然壁垒分明。再说,混血儿有可能导致一部分人种质量下降。” 秦长风的话也是有道理的,民族融合的过程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通常都饱含着血泪。当年满族入关,前提便是武力征服关内的汉人,才得以融入汉族博大精深的文化中,到了现在,两个民族基本上已经可以不分彼此,但其中的过程却充满了艰难曲折。 顺便说点题外话,其实这件事还得感谢吴三桂这个大汉奸,若不是当年他引清兵入关,使满汉之间经历了三百年的血泪磨合,只怕如今的中国版图上也就没有东三省这个概念了,东北依然是一个独立的满洲国。一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在全球范围内培养出这样一股无国别的中坚力量了。其难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不料石铮语出惊人:“我看有二十年就够了,二十年时间足够我们培养出第一批世界警察了。至于人种质量嘛,总是会受到些影响。不过又不是让他们统治世界,不过是将来联合国驻扎在世界各国的警察部队而已。” 在众人极度惊讶的目光下,石铮微微一笑,侃侃而谈:“到目前为止,世界各国的在华务工人员已经超过了百万,随着我们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这个趋势还将加大。只要我们进一步完善吸引人才的政策,我可以断言,明日的中国必定是全球精英汇聚的中心。这是个非常有利的条件。” “只要我们制定出鼓励中外通婚和生育的政策,二十年内,几百万混血儿总能制造出来。这些孩子的父母至少有一个是中国人,另一个则可能属于任何别的种族。我们把这些孩子集中起来,从小就灌输共产主义、种族平等思想,彻底洗脑,然后从中挑选出一批,组建维护全球新秩序的世界警察部队。” “这些孩子从小生在中国,长在中国,说中国话,接受最先进的文化教育,再加上至少有一半中国血统,自然对中华文明有归属情感。但他们并不是完全的中国人,甚至可以算作任何种族的人,将会成为最佳的外国占领军,真正的联合国部队。” “只要我们有雄厚的国力,就可以本国为基地,持续不断地以数字级增量生产这样的新人类,即只效忠于中国主导下的联合国的国际公民,逐渐发展成为整个社会的中坚力量。随着我军进入全球的每一个角落,各国的军队必将逐一裁撤,而取而代之的,正是由这些国际公民组建而成的联合国军,也可以称为世界警察部队。” 石铮话音落地,足有十来分钟都没人说话。这绝对是一个前无古人、惊世骇俗的大胆构想,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冷静分析,平复汹涌激荡的心情。 陆少阳目放奇光,压抑不住地激动道:“不管怎么样,我初步认为这个办法值得尝试。我再补充几点细节:1新人类的父母中一定要有一个是中国人,出生在中国,这样才能有利于我们控制。2在各地遍设国际学校,符合以上资格的儿童从小学一直到大学实行免费教育,国家统一分配工作,以鼓励中外通婚。3在全国范围内实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两个子女,而新人类则鼓励多生,从第二胎开始,国家给予抚养补贴,就是要鼓励他们多生几个。” 秦长风担忧道:“这种政策史无前例,只怕会引起人民的不满。” “所以我们要把思想工作做在前面,做到位,结合国际主义对人民进行广泛的宣传教育。”陆少阳微笑道:“一党专政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我们统一思想,那些形式上的民主不要也罢。等国会讨论出结果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任安平也笑道:“要是按西方的人权标准,计划生育本身就是剥夺人的生育权,在我们曾经的那个时代,不是还有很多人吵着闹着要生育权嘛。真要遂了他们的所谓人权,我们中国人怕是早就连小米粥都喝不上了,还搞什么方舟工程。” 秦长风点头道:“不错,民主与法制是维护人类社会公正的前提,但是不可以滥用,否则只能适得其反。据说当年一战结束后,美国总统首倡成立国际联盟,这本来是个符合世界潮流的好点子,可是等到国联正式成立的时候,美国作为发起人却因为国会的反对而拒绝加入。首倡义举者自己竟然不能加入,岂非荒唐至极。还有那个欧共体,欧洲的每一位有识之士都能认识到这是符合全欧洲人民的大好事,欧洲各国的政府首脑都为此殚精竭虑,可就是因为有一两个国家的全民公决通不过,直到核战爆发,欧洲共同体都没有能够真正建立起来。这说明什么?民主同样是一把双刃剑,盲目迷信形式上的民主,最终只能损害民众自身的利益。” “其实强国内部的小民主又何尝不是对全人类的专制和残忍,比如当年的美国,以两亿国民消耗全球一半以上的资源,国内物质泛滥,却连个保护地球臭氧的《东京议定书》都不肯在上面签字。古人说官逼民反,当年恐怖主义之所以在全世界泛滥,这样的国家就是罪魁祸首。任由这样的国家在全世界横行,天理不容!” 陆少阳霍然起立,铿锵道:“如果不彻底打烂这个旧世界,旧思维,一样是天理不容!我们不能只顾着发展经济,更不能学美国,必须要给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洁净的地球。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制定最严厉的环境保护法,敢于破坏环境者等同反人类,杀无赦。就算将来我陆少阳背上一个严刑苛法的千秋骂名,也要保护好我们的森林、草场、水源、天空,和养育我们的大地。” 第五集 第96~97章 第九十六章阿国王廷 次日上午,常委会在丁香书屋继续举行,主要讨论新形势下的对外战略。石铮首先抛出了议题,他站在一幅世界地图前,手指着说道:“从大区域着眼,在东西两个方向上都要制定出行动纲领:向东为太平洋战略,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拔掉日本这个横在家门口的大钉子;西向则为中南亚战略,南下印度洋,席卷中东,控制世界石油主产地。” 卫青听到打日本,马上兴奋起来,十分高兴地接口道:“石哥,要我说最好明天就打日本,小鬼子老实不了几天,早灭早省心。” 卫青的想法虽然比较单纯,但也深得人心。从根本上讲,中日之间的矛盾永远不可调和。日本自然条件恶劣,侵略性比俄罗斯尤有过之,朝野上下无时无刻不在窥伺中国。中华强时日本往往表面上归附,一旦有隙可乘,则其随时都有可能如恶狼般扑上。一天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一天是心腹大患。 不过无论感情好恶如何,制定具体国策时还是必须从实际出发的,秦长风持重道:“兵者凶器,任何战争都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凶险。日本虽然战败,但还拥有着相当强的军力和生产能力,而我国海军依然是三军中力量最薄弱的环节。何况日本本土也不是朝鲜,和我国在陆地上并不接壤。我们一贯的原则是,不动则已,动必一战功成。所以我认为,目前还是以积蓄力量为主。” 这番话说得十分中肯,远程登陆作战不是小事,光靠船坚炮利还不行,必须拥有强大的登陆舰队和补给舰队,仓促开战只会付出不必要的牺牲。 石铮当场盘点了一遍海军的家底。目前中国海军共拥有3艘孙武级战列巡洋舰、3艘改装航母、6艘旅沪级轻巡洋舰、21艘长风护卫舰和32艘秦级潜艇,渡海作战的火力支援勉强可以达标,但运输能力依然很薄弱,只有一艘从旅顺缴获的日军登陆舰,其余的都是民船或以旧舰改装的杂牌货,根本编不成军。粗略估计,占领日本本土至少需要运送二十万陆军上岛,二十万兵员的装备、弹药和给养都非常惊人,以目前的运力实难胜任。一旦上陆部队的后勤得不到及时补充,很容易陷入被日军全歼的危险境地。 不仅如此,西方国家绝不会放弃插手远东事务的良机。欧战结束后,损失最大的英美两国自然很不甘心,必定会不遗余力地维护其在南亚的利益。日本要是被灭了,那么中国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经略南洋,而中国又在南亚争霸中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唇亡齿寒,英美当然倾向于日本,甚至有可能直接出兵干预。美国在菲律宾有海军基地,英国虽已退出中国近海,但在其殖民地印度依然保有强大的海军舰队。这些都是潜在的威胁。如中国出师不利,这两个虎视眈眈的国家落井下石是肯定的。 再说德国,表面上一直与中国交好,但随着大战结束,以往的德俄矛盾也将随着中国的崛起转变为中德矛盾,迟早要产生摩擦,当然也不希望中国扩张得太大。不过中德之间在陆地上隔着苏联,矛盾爆发的时间要相对晚一些,但不可不防。 总之,无论哪个国家对外扩张,都势必引起别国的不安和警觉。所以除了运用一些外交技巧,还必须储备充足的实力,做打和两手准备。 石铮通报完军力对比情况,最后说道:“我的意见和长风同志一样,我国进军太平洋,必定要先扫除日本、菲律宾这两大障碍,但以目前的海军军力而言,应蓄势缓图。” 石铮拿出了筹划已久的挺进大洋建军方案:指出海军应优先建造大型登陆舰及武装补给舰,重型巡洋舰的建造速度可以适当放缓。在空军建设方面,他认为应建立专门的战略轰炸机部队,并为此建议向成都飞机制造厂订购200架“空中堡垒”。 所谓空中堡垒,指的是一种远程战略轰炸机。它的体积十分庞大,即使与新近列装部队的全金属重型轰炸机猛禽-2型相比,也超出了猛2的两倍;其最大载弹量4吨,同样超过猛2两倍;最高升限达8000米,足以让日美的战斗机翘首兴叹;最高飞行速度达每小时475公里,初步具备高速飞行的能力;机上总共装备有6挺12.7毫米机枪和1门20毫米机炮,能够组织起一张严密的防护火力网;最大航程为4000公里,可以直接飞越海峡轰炸日本本土及菲律宾。 该机由方舟研究院秘密研制。通常情况下,设计一种新型飞机必须经历漫长而严格的试飞程序,方舟研究院却不必谨守这种条例。这是因为方舟电脑中储存有丰富的成熟机型设计方案,从螺旋桨到喷气式一应俱全,完全没有必要另起炉灶自找麻烦。因此,在接到解放军总装备部下达的研制任务后,方舟研究院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制造出了3架原型机,并且在很短时间内基本完成了试飞任务。 太平洋战略的讨论到此告一段落,会议转而研究西进策略。中南亚地区的问题远比太平洋复杂得多,一个多世纪以来,中亚及印度次大陆就是列强争夺的焦点,甚至可以上溯到拿破仑时代。 早在1798年拿破仑击溃第一次反法联盟后,便开始考虑取代英国世界霸权地位的战略。他当时就向督政府建议,在准备渡海对英作战的同时,出兵埃及,进而占领印度,掐断英国所依赖的从地中海到印度洋的贸易线。拿破仑时代结束后,窥伺多年的俄罗斯帝国又力图南下印度洋,遭到了英国的强力反制。于是,两大帝国在中南亚展开了旷日持久的百年大博弈。若不是日美两国的崛起改变了世界格局,这场无所不用其极的世纪争斗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陆少阳接合中国国情,对中南局势进行了更深入的剖析。他认为印度洋相对于浩淼无际的太平洋来说,是中国赢得全球主动权的战略首选。日美虽然是近在咫尺的威胁,但中国具有超强的近海防卫力量,只要不劳师远征,自保绰绰有余。在陆地上则不同,中国北部是庞大的苏联盟友,西部是联合国成员哈萨克和吉尔吉斯,可以为屏障,使后顾无忧,所欠缺的只是新疆铁路这条进取西南的大动脉。 印度是英国在亚洲的最后一块基地,也是其重要的财税仓库,印度洋更是扼守欧亚两大洲海路的交通咽喉。如果能控制印度洋北岸,等若控制了印度洋,进而挟制欧洲各国的贸易通道。到了那个时候,中国完全可以气定神闲地一一收拾列强在南洋诸国的势力,掌控整个亚洲的主导权当不在话下。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地图上的印度半岛地区。其地理位置是:东北与中国西藏接壤,正北面为阿富汗王国,西北则是中东地区的波斯王国(伊朗),南面突出为显著的三角形,临印度洋。 石铮以军事家的眼光一一遴选进入印度的三条通道:第一条,由云贵高原经缅甸进入,不但后勤上存在严重困难,而且缅甸就是英国的殖民地,进缅之前就要先跟英军打一仗,很不划算;第二条,由青藏高原进入,后勤更加艰难,还不如在缅甸打一仗;第三条,从新疆出发,经阿富汗入印度,是唯一适合大兵团运动的路线,也可相机进入中东。 阿富汗地处南亚、中亚和西亚的结合部,是一个面积仅65万平方公里的内陆小国,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它不但是连接亚欧文化的重要中转站,而且是中国南下印度次大陆、伊朗高原及两河流域的必经之地。其东北部由一条狭长的瓦罕走廊与中国新疆相连。 阿富汗历来为大国必争之地。古希腊属地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很早就统治过阿富汗,其后有波斯人、蒙古人和突厥人相继入侵,在混战中度过了1000多年。到了19世纪,处于鼎盛时期的大英帝国两次试图征服这个国家,均未能成功。1918年底,英国为抢占中亚先机,乘中国新疆铁路尚未建成,无力干涉,三万英军迫不及待地从印度北上,悍然发动了第三次侵阿战争,终以失败告终,被迫承认阿富汗独立。 中国西北边境上空,一架军用运输机在三架战斗机的护航下,穿越云层向西南飞去。这是1920年4月的一天,天高云淡,能见度极佳。 略微颠簸的机舱内,王啸飞舒适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舷窗外水洗般的蓝天。脚下是洁白而厚实的云层,无边无际,如风平浪静的海面。隔窗就能看见右侧的一架护航战机,银光闪闪的机身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这是建国以来中国军方最高级别的出访行动,目的地正是刚刚经受过战火洗礼的阿富汗王国。专机从北京南苑机场起飞,经停兰州、乌鲁木齐、喀什三个中转机场,最后飞往阿富汗首都喀布尔。 “总长,机长向您报告,已进入阿富汗领空,本来应该由阿方派出战机护航,但是阿富汗没有空军,所以只能由我军战机继续随行到喀布尔。这是事前约定好的。”机要秘书金锋从前面的驾驶舱回来,向王啸飞报告道。他是继周子才之后王啸飞的第二任秘书,身材高挑,坚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孔白净,看上去很有些斯文气。毕业于北京中华大学国政系,精通英德两国语言,曾经在外交部欧洲司任过职。 王啸飞微微颔首,示意他在身旁坐下,征询道:“你是做过外交官的,对阿富汗的国情有了解吗?” 金锋无疑是一名合格的秘书,对相关情报掌握得十分充分,稍加整理后就口若悬河地答道:“阿富汗历史上就是欧亚大陆间的交通要道,素有‘亚洲的十字路口’之称。然而阿国既没有肥沃的土地或丰富的矿藏,也缺乏财富,因此尽管一千多年来遭受过各种征服者的侵袭。却从未引起过强邻的贪心。直到近代,阿富汗地处沙俄和大英帝国两股势力范围的交汇处,才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不过,也正是因为两大强国的相互牵制,加上阿富汗人酷爱自由,骁勇善战,所以阿富汗既没有成为大英帝国的殖民地,也没有被虎视眈眈的沙俄所吞并。” “从其内部来看,阿富汗名为统一王国,实则是由许多部族组成,部族下面又有许多部落。长期以来,各部族首领就是当地的最高权威,统辖一切事务。各个部落往往各自为政,并不真正听命于王廷;加之其国内有五分之四的国土为山地,各部族居民基本生活在各自的山谷、峡谷、河谷或者沙漠绿洲中,交通隔绝,所以基本上只是一个名义上统一的国家。” 王啸飞递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继续问道:“照你看,英国人做不成的事情,我们能不能办到?”金锋道:“阿富汗的国家结构虽然松散,但每逢强敌入侵,全体国民都能同仇敌忾,又有得天独厚的山地条件,分散在山岭峡谷里,往往令对手疲于奔命也一无所获,这种仗武器再先进也不好打。以我国的军力,控制它的大中城市并不困难,但要肃清这个国家的抵抗力量,使之成为我国进军印度洋的巩固基地,难如登天。” 王啸飞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不要说兰新铁路还没有建成,就算建成了,要征服这种伊斯兰国家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再往西就是波斯了,阿富汗问题处理得不好,就会引起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不安,还会给我们以后在波斯湾地区的发展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许多问题我们都要处理得谨慎一些。”稍后话锋一转,微笑道:“好在我们面前只有英国这么一个对手,其他国家就算有心,也无力插手。” 金锋也露出笑容,接口道:“就算我们这位唯一的对手,也刚刚在阿富汗吃了败仗,根本没有资格干涉阿富汗国内事务。况且阿富汗饱经战火,急需大国援助。中央选的这个时机,可以说妙到巅峰。总长此次出访,一定是满载而归了。” 王啸飞却摆手道:“不能这么说,这话言之尚早,阿富汗以一个区区内陆小国,就能与英俄两大强国周旋一百多年,绝不可小觑。”—— 说了一会话,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到了云层下方,城市已然在望。喀布尔位于阿国东北部,在喀布尔河上游左岸,离中阿边境其实并不遥远,仅一个多小时航程,所以在飞机上聊聊天也就差不多快落地了。 在这个时代,阿富汗全国都没有一架飞机,自然也不用修建机场。所谓喀布尔机场,其实是中方专为此行临时在城郊修建的一座野战机场。 飞机在跑道上徐徐停稳,舱门打开,王啸飞出现在舷梯上。他穿着一套黑色厚呢陆军礼服,头戴金穗国徽军帽,脚登黑亮的牛皮军靴,双肩将星闪耀。 阿富汗首相萨达尔代表国王阿卜杜尔·拉赫曼在机场迎接,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极尽礼数。萨达尔首相是个瘦小的白胡子老者,一身标准的穆斯林打扮,白衫白裤,还有一条白色的头巾裹着头。他年纪大约在六十上下,黝黑的脸膛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皱纹,双目似开似合,很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判断出他的思想活动。说话也不多,只用谨慎而简洁的语言表达了对中国客人的欢迎。 随首相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众内阁高官,一一与王啸飞行穆斯林见面礼。这些人多数是阿国王室成员,服饰打扮与首相并无二致,个个相貌彪悍,意气风发,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相比之下,首相倒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了。 王啸飞心中暗凛,只有久历战火而屹立不倒的国家才能拥有这样的内阁,连这些政府高官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强横之气,民间就更不必说了。想要征服这样的民族,远比预想中难度要高得多。 热热闹闹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一行人上了汽车,向喀布尔市区开去。这座都市的规模大概相当于中国的中型城市,街市上很是繁华,店铺林立,行人稠密,大多服饰整洁,意态从容地站在隔离栏后向车队张望。王啸飞心中更觉讶异,面前的一切浑然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国家,处处都显示出一幅太平盛世的富足景象,完全不似情报中所形容的那样经济残破,民众食不果腹。 车队进入一座以巨石建成的豪华宫殿,这里就是整个阿富汗的政治中心——喀布尔王宫了。王啸飞在王宫侍卫的引导下步入大殿,国王从镶满宝石的座椅上走下,满面堆欢地与王啸飞握手拥抱,以示亲密。接着邀请他入座,男侍奉上加糖红茶。 国王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虽然行动有些迟缓,目光却很锐利,看上去颇有一国之君的威势。他一开口就直入主题,首先说道:“尊敬的总长阁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伟大安拉指引我们消灭了入侵的敌人,但是这些敌人还在南方策划着新的阴谋,继续统治着我们的兄弟姐妹,我想我们需要贵国的帮助。” 王啸飞心想这个国王张口就谈条件,性格直爽,倒也不用跟他绕什么弯子。所谓“共同的敌人”无疑就是指英国,不过听他提到英国“继续统治着我们的兄弟姐妹”,那是指生活在印度北部和东北部的大批伊斯兰教民,言下之意竟是有向印度进军的意味,很是意外。 王啸飞保持着微笑,问道:“不知国王陛下指的是哪方面的帮助,可以说得具体点吗?”国王侧头认真想了想,答道:“枪,炮,弹药,坦克,我们有强大的陆军发动一场圣战,我希望得到足够装备10个师的武器。有了10个师,我想就可以打进新德里。” 王啸飞这回可真是大跌眼镜了,表面上虽然镇定,心中的震惊却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阿富汗国小力弱,所谓的战胜英国实际上不过是依仗崇山峻岭与英军打游击战,这才活活把英国人拖垮的。真要摆开阵势硬拚,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如今竟想入侵印度,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王啸飞满腹狐疑地望向这位野心极度膨胀的国王,他原以为阿富汗战后一定是急于恢复经济,没想到他对国计民生绝口不提,只想要枪炮去打他的“圣战”。心道一次小胜就令他利令智昏,不禁生出了鄙夷之心。再看站在国王身边的萨达尔首相,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既不发言,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是个局外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啸飞此行真正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武装阿富汗,而是要从这个山地之国中寻找一个突破口,以利于日后大军行动。中央交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利用一切资源,将阿富汗建设成为一个强大的前进基地,则西进中东、南下印度洋都有了可靠的支撑。否则区区一个中亚小国的外交,怎么可能劳动他这位解放军总参谋长亲自出马呢?然而国王的意图正好与他背道而驰,居然妄想利用中国为他建立强大的武备。 王啸飞试探性问道:“不知除此之外,贵国还有什么需要?”国王再次认真地想了想,无可无不可地答道:“我想我们还需要储备一些军粮,如果能得到贵国支援,我们将非常感激。” 王啸飞心中暗叹,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阿富汗有什么资格跟英军叫板,除非面前的这个国王疯了。结合此前种种迹象,疑窦更深,隐约觉察出这其中隐藏着重大蹊跷。索性言辞含糊地和他敷衍了起来。 不多时天就黑了,国王在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席上尽是些烤鱼、烤羊肉、洋葱炒饭、咖喱牛肉炒饭、三角包等阿拉伯食品,王啸飞勉强打起精神敷衍了一阵,便告辞回到下榻的国宾馆内。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的思考,来彻底了解这个不可思议的国度。 第九十七章宋公门生 喀布尔国宾馆的豪华套间里,王啸飞坐在柔软的羊皮沙发上,金锋和邱清远挺着腰杆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几。邱清远的公开身份是中国驻阿使馆参赞,实际上是国安局中南亚地区的总负责人。他中等身材,相貌平平,衣着也很普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能引人注目。通俗地说,是那种走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到的人。 邱清远向王啸飞汇报道:“阿富汗这个国家,以农耕为主,没有集中的工业城市,财政主要来源于农产品和中转贸易。目前阿国经济的确非常困难,喀布尔的繁华只是表面现象,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都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但真正头痛这些问题的不是国王,而是那些各部族的首领。这些部族首领实际上掌握着地方上的政权,王廷就算有心,也无力过问。” 王啸飞心道难怪这位国王一副气定神闲的派头,连粮食这种最基本的紧缺物资都不看在眼里。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光棍不怕穿鞋的。国家再困难,王廷的开销总是能供应的,烦心的事都由底下的人操心,这国王做得倒是轻松自在。转而问道:“邱清远同志,你在阿国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对阿国陆军的战斗力怎么看?” 邱清远答道:“阿国其实没有多少真正的国家军队。所谓国防军,实际上就是各部族首领私自募的兵,粮弹军饷也都是首领们自己掏腰包,说穿了就是私家军。一般情况下,这些军队很难实现统一指挥。” 略停顿了一下,神情显得相当凝重,加重语气道:“首长,我必须提醒您。伊斯兰民族的宗教凝聚力十分强,各部族平时看起来只是一盘散沙,但一旦遭到外国入侵,对敌时个个用命,人人争先。即使整个部族都在战场上拼光了,首领们也绝不肯退缩避战。这和我国历史上的封建割据有根本的区别,不可等闲视之。” 王啸飞心中微震,邱清远只是从侧面回答了他有关阿军战斗力的问题,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不可一世的英军在阿国三次落败的原因了。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统帅,他深知这种民族素质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三言两语间,王啸飞对这个国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增添了几分敬重。 金锋无限感慨道:“我们中国人真应该感到惭愧。我国历史上的鸦片战争发生在1840年,英国第一次入侵阿富汗的时间是1838年,前后只相差两年,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英国鬼子。阿国和我们一样,也是初战不利,连首都都被英军攻破了。可人家硬生生把英国鬼子象打狗一样赶回了印度,又把流亡的国王接了回来。同样的时候同样的敌人,我们的大清国又干了什么呢?一战不利就跪地求饶,使英人从此得寸进尺,肆无忌惮!是我们的武器不如人家吗?难道那个时候阿富汗人的武器就比大清国先进?难道阿富汗的兵员物资比我们大清国还要充足?” 金锋越说越激动,只感到浑身燥热,胸口憋闷而又无处宣泄,伸手解开军装上的风纪扣,大口喘着气。他虽是文人出身,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军人天生的倔强和傲气。 王啸飞毫不介意他的失态,深深注视着自己激愤的秘书,脑海中闪现出爱将周子才的影子。这两个人太像了,都是难得的文武兼资,放到哪里都是个独当一面的人物。唯一的不同是:周子才处事沉静淡然,而金锋相对激越,常出慷慨之语。 邱清远冷眼旁观。对他而言,王啸飞无疑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世人皆知,石铮有三大门生,均官居极品。国防部长杨霆上将,海军司令江鹄上将,都是在军界举足轻重的。不过最耀眼的还是面前这位全军唯一的陆军大将,社会各界对他的议论最多。 据说从武昌起义开始,每次大规模战役都有他的份,从大江南北直打到关外朝鲜,未尝一败。无论二野还是东北军,不管番号怎么变,只要是他领出来的部队,从将军到列兵个个牛气冲天,根本就瞧不起兄弟部队,再嚣张的部队看到他的番号都得绕道走。还有传得更邪门的,说他在东北军政长官任上时,许多友邻部队的军官宁愿降级也要往东北军调。不为别的,只为军中传言,王总呆在哪里,哪里就准有大仗打。 传闻中此人平日深居简出,很少与各方军政大员来往,可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员无不买他的帐。经他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也不算多,主要是跟随他多年的二野旧部,不过个个都是极厉害的角色。单说现任台湾省长周子才,也就是当过他几年秘书,竟然由一个文职准将直接提拔为接管台湾的军政长官,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可以这样青云直上的?还有人说,此人不论对内还是对外均冷面无情,严刑苛法。可是此刻邱清远看眼前的情景,王啸飞对金锋的神态俨然如一位温厚长兄,对自己的态度也相当随和,全然没有首长架子。很难想像这是为了显示平易近人,才故意装出来给外人看的。 王啸飞的话打断了邱清远的遐想,只听他沉吟道:“言归正传,看来阿国国王只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对他来说,有再多的经援也是白搭,除非我们直接送钱给他,不然这些实惠最终只能落到那些部族首领头上。他之所以需要武器弹药,我看是另有图谋。” 金锋心中一动,当即领悟王啸飞话中的含义,笑道:“这个狡猾的家伙,明里说要武器去打英国人,我看十有八九是他想借我们的手建立自己的武装,镇压各部族的地方势力。” 邱清远也已想到此节,点头赞同道:“我认为首长的判断很正确。从各方面搜集的情报来看,这位国王很有雄心,一上台就罢免了原先在英俄之间摇摆不定的首相,改用这位一贯持强硬派立场的萨达尔首相。萨达尔是个狂热的民族主义分子,一向主张阿富汗不需向任何大国低头,他认为任何大国都无法真正征服穆斯林。这种路线直接导致了此次英阿两国翻脸开战,倒也因此迫使英国正式承认了阿国的独立,这一对君臣也因此声望空前高涨。若说他们想乘此良机图谋集中政权,也在情理之中。” 这番分析论据充足,思路清晰,王金二人听得连连点头,对自己的判断又增添了几分信心。王啸飞顺势往下推演道:“既然阿国君臣对英俄两国都不惧怕,目前又值新胜之际,自然也不会买我们什么帐。不过这对君臣长期以来一心图谋国家统一,各部族的首领们不可能没有察觉。这可是与他们性命攸关的头等大事,不可能不关切。尤其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来访说不定就已经引起这些人的警觉了。” 邱清远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断刃门生果真名不虚传,单凭他一番话就能推演如斯,直如亲眼所见。不由得将身子向前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首长英明,实际上整个喀布尔城都布满了各地首领的眼线,首都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就算王宫也不例外。不过这对君臣胸怀大志,行为处事都相当谨慎。事实上,就在首长出访前的两三个月,预伏在喀布尔的密探便已增加了数倍,专等着刺探情报。就是首长住的这座宾馆,每时每刻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金锋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区区一个内陆小国也如当年的国内局势一般,强敌环伺而内乱不止。英国人刚卷起了铺盖,榻上又已经睡上了十几个人。眼珠快速地转动了几圈,向王啸飞道:“总长,这对君臣看样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迂回出击,从这些首领身上下手?” 王啸飞眼中寒光一闪,问邱清远:“你看,能不能安排我和几个重要的部族首领见个面?” 邱清远在心中盘算了一会,认真地回答道:“这些首领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野心勃勃,却狡猾无比。英国人和俄国人也多次想要利用他们,可是每次都是白赔了武器粮食,到头来还要被他们玩一把。这些穆斯林内外分得很清,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异教徒都是他们的敌人,不管因为什么,从来不甘心被外人利用。” 王啸飞双眉紧蹙,深刻感受到和伊斯兰国家打交道必须彻底眺出以往的习惯思维,这无疑是个不可轻辱的民族。正思想间,邱清远又道:“也许有一个人是例外的,如果首长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金锋听到还有例外的,立刻精神大振,追问道:“你先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见不见面首长自有分寸。” 邱清远清了清嗓子,详细介绍了起来,说道:“我说的这个人名字叫纳第尔,出身于王族,是当今国王的侄子。虽然出生于喀布尔,但早年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曾在法国巴黎留学6年,法语流利,会数国语言。他对军事、历史、社会学都有兴趣,尤其酷爱法国文学,还喜欢打猎、绘画、摄影等。他从法国回来后,按惯例国王应授予他官职,但由于他对封闭落后的阿富汗非常不满,多次向国王和首相建议应该引进西方文化,遭到了很多阁老的激烈反对,萨达尔首相也很不喜欢他。国王对首相言听计从,所以就一直让他赋闲在家。” “不过他经常深入农村,用他从欧洲带来的新文化指导农民们制造农具,兴修水利,还自己出资办了几家小工厂,给首领们解决了不少困难,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这个人虽然没有官职,在地方上倒是很吃得开,很受部族首领们的欢迎。可以算是王族中的一个异类。” 王啸飞越听越动心,这个纳第尔接受过西方教育,思想开明,又有王族身份,应该是个最理想的代理人,比那些只知念古兰经的首领们好打交道。满意地望了邱清远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邱清远心中欣喜。作为雪崩在中亚地区的总负责人,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极有潜力的纳第尔。此刻能得到王啸飞的认同,总算没有白费一场功夫,颇感欣慰。他知道纳第尔最近就在城里,要找到他并不困难。唯一的问题是,王啸飞的身份太引人瞩目,要在城内千百双眼睛的监视下,安排一次秘密会晤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自然而然地默默盘算起了细节。他没有注意到,王啸飞此刻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早就听人说,雪崩有四大金刚,都是宋公早年亲手栽培出来的,其中一个就是你邱清远吧?” 邱清远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没想到王啸飞会在这种时候问起雪崩的“家事”。所谓“宋公”,其实就是指国安局长宋生源,是雪崩高层对宋的一种习惯称呼,可以算呢称也可以算敬称。就如同石铮的弟子们称其为“校长”。若非有相当资历的雪崩内部人员,断不敢以此来称谓宋生源这位大老板。这虽然不算什么国家机密,但是雪崩以外的人罕有所闻。王啸飞乍然提起这个相当隐讳的名词,一时令邱清远吃惊不小。 邱清远心念电闪,面部表情却不见丝毫变化。长年的秘密工作经验早已使他养成了某种自我保护的习惯。一边寻思王啸飞的用意,一边在口上恭敬地答道:“是,首长。我们四个都是雪崩第一期特训班的学员,也是雪崩的第一批干部。所谓四大金刚,只是局里人的玩笑话,意思是我们四个和宋公的关系比较亲近。”他心想王啸飞既然说得出“四大金刚”的名号,显然对雪崩内部有一定了解,与其闪烁其辞,不如小心地直言应对,反而显得自己胸怀坦荡。 王啸飞微微一笑,从茶几上端起咖啡杯,仔细品了一口,笑道:“原来我是从不喝咖啡的,我这个人也懒散惯了,出门从不喜欢带着锅碗瓢盆,所以小金说要带上点茶叶我也没让。阿国人又从来不喝绿茶,这么大的国宾馆都找不出一两茶叶来。没法子,只得将就了。不过这两天喝了几趟咖啡,倒发觉有些喜欢了。” 邱清远原以为他接下来可能要过问雪崩的内部事务,正凝神应对,不料只问了一句就开始大谈这些芝麻绿豆大的琐碎小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实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只得竖起耳朵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王啸飞谈兴甚浓,仍在研究咖啡的学问,继续说道:“据说咖啡这东西,好处很多,既能提神又可解乏,一喝上就甩不掉了。很多西方人每天早上都喝咖啡,一天没得喝就比大烟鬼没烟抽还难受。”忽然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视邱清远,语气慢慢变冷:“喝咖啡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邱清远同志,你知道吗?” “哦,请首长指教。”邱清远越来越感觉气氛不对,不知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他明显感觉到王啸飞此刻的神态和刚才大不相同。看起来象是随意地和自己聊着家常,可是一双锐目不时向他这边扫来,寒气逼人。 这实在不是值得庆幸的事,这样的目光他只在宋生源身上感受过,就象一把可以割开胸膛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让你赤身裸体地站在大庭广众下。他明显感觉到,王啸飞身上的那股气势越来越强,近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曾经经历的严酷特种训练,也像是渐渐派不上用场了。 “我告诉你,咖啡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缓解紧张。”王啸飞指了指摆在邱清远面前的咖啡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邱清远同志,我看你现在就很需要喝点咖啡。” “我不紧张。”邱清远低下头,第一次尝试回避他的目光,他隐约觉得把握到了一些王啸飞的意图,小心地试探道:“首长,我们也是职责所在。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邱清远一定竭尽所能保卫首长安全。”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不过把意思表达得恰到好处。所谓国安局,那就是保卫国家安全的情报机关。局长宋生源直接听命于中常委,事实上只对陆少阳一个人负责。既要秘密监控和处置一切外部情报,有时对自己人也要上适当的措施。比如此次出访行动,事关国家重大利益。按照内部程序,就算对身为政治局委员的王啸飞,其个人行止也必须一一记录,以备日后政治局随时调阅。而负责这项工作的正是他邱清远。此刻他能对王啸飞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潜台词是:如果首长有什么秘密行动不愿被记录在案,我也许可以酌情处理。 王啸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淡然道:“清远同志,你对我还不十分了解,和我一起工作过的同志都知道,我从来不插手其他同志的具体工作。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他把最后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八个字咬得很重,显然是提醒邱清远多加留意。 接着又抛出一个邱清远意想不到的重磅炸弹:“据说‘七二一’之后,宋公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吧?清远同志,你个人有什么打算啊?” 邱清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震骇,终于恍然大悟。 宋生源的病在党内也不算秘密。起因要从“七二一反革命政变”前说起,那几年国内外局势极其险恶,雪崩既要收集各敌对势力的相关情报,又要不动声色地秘密调查国内大批反动分子,同时还要防范段琪瑞集团对雪崩的渗透,工作的复杂和繁重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宋生源手下其实本来有五员虎将,都是第一期特训班中的拔尖学员,参与了雪崩创建的全部过程,邱清远就是其中之一。在那段草木皆兵的日子里,大大小小的敌对势力与雪崩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谍战,其中的机变和血腥外人同样难以想象。 到了后期的决胜阶段,段琪瑞集团的反扑愈发疯狂,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当时即使是在组织高层,也产生了互相猜疑的氛围,任何人都有可能随时倒戈,是非忠奸根本就说不清。宋生源为控制大局,对他们五个人也是既用且防,施展出种种平衡术,持续不断地考验他们的心志。正是在那个关键时期,邱清远的一位师兄因投敌而遭秘密处决。从此,雪崩五虎将变成了“四大金刚”。 平心而论,宋生源下令处决爱徒时,并没有得到真正确凿的证据,只是有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有重大嫌疑。但是当时情况特殊,不允许他们从容求证,宋生源多方权衡利弊,为保组织绝对安全,不得不痛下杀手。所以,与其说“四大金刚”和宋公亲密,还不如说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谁知经过事后调查,邱清远的那位师兄当时并未投敌,种种可疑只是敌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宋生源得知错杀爱徒,悔恨莫及,难以遣怀,又因长期从事艰苦工作,心力交瘁,在短短两三年内就被拖垮了身子。表面上,他主持雪崩工作一如从前,但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宋公的精神体力已大不如从前了,只是在勉强支撑而已。宋生源也在私下里向陆少阳露出了引退的意思,得到了陆的原则批准。 这一节对于雪崩的四个当家小生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人人都心知肚明,老头子即将选择接班人了。然而要从四个资历功勋相若的人中选一个大当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花落谁家。 王啸飞的话之所以能引起邱清远的巨大震动,原因倒不在于他提到了宋生源的病,而是最后一句,询问他个人有什么打算。这是因为,宋的心意从来没有对除陆少阳外的任何人表示过,包括他们四大金刚。邱清远等人之所以能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完全是从宋的日常行为中揣测出来的。而王啸飞竟然能一语道破天机,怎能不教人震惊? 其实王啸飞并非真有什么通天本事,他对雪崩内部的情况只是泛泛了解,宋生源的心思也只是他依据常理的推测。对邱清远说的话实际上意在试探,看邱会有什么反应。不料一语中的,邱清远片刻间的表情变化清晰无误地落入眼底,正好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这段心路历程说起来话长,其实只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以邱清远这样的人物,岂会听不懂王啸飞话中的结纳之意。邱清远冷静下来,暗自寻思:此人在军中的地位除石铮外无人能及,又是天子门生,若不是这次出访行动,怎么也想不到有机会和他拉上关系。现在人家主动示好,可说是个天赐良机了。 随即又想,王啸飞此前对他施加的种种心理压力,以及故意向他吐露雪崩中的关节,很有可能就是在向他展示实力,以打消他心中的顾忌。以王啸飞的身份地位,很难想出他有什么理由需要设计陷害自己。若真能和王取得一定的默契,靠上这块老虎皮,平步青云的事不见得只能落到周子才这种人头上。 邱清远连续设想了十几种可能,实在想不出靠上王啸飞对自己有什么害处。身随意动,端起面前的咖啡一口饮干,将杯口对着王啸飞晃了晃。这已是在向王表明心迹了。王啸飞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与他相握,意味深长地说道:“清远同志,来日方长。” 邱清远走后,金锋一直紧绷着脸坐着,好几次想说话,但一接触到王啸飞的目光,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室内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王啸飞安详地呷了一会咖啡,淡然道:“我来替你说,你不明白,我们这次出访,无事不可对人言,何必去招惹雪崩的人。对吗?” 金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微喘着气道:“总长,我刚才都快被您憋死了。雪崩四大金刚对宋生源忠心耿耿,宋生源是什么人,他的手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收服的?我看这个邱清远就很不地道。” 王啸飞微笑道:“按理说,我们共和党人一切都是为了革命事业,本来不必分什么门派。不过这就像一个大家子,人一多,有时候饭就不够吃了,于是就有人想自立门户了。没有谁天生就是谁的人,世界上也从来没有不吃饭的革命家。你懂我的意思吗?” 金锋迟疑了半晌,缓缓点头。 第五集 第98~99章 第九十八章自做嫁衣 一连几天,王啸飞自称水土不服,需在宾馆内休养,只派金锋与阿方代表作一些空泛的商谈,继续敷衍,自然谈不出什么名堂。其间萨达尔首相二次前来探望,都被王啸飞的亲卫挡了驾,根本不和他打照面。 王啸飞闭门谢客,雪崩却没闲着。在邱清远的指挥下,潜伏在阿富汗、波斯和印度三国的地下组织全面运转,密切监视着各方势力的风吹草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啸飞作为中国军方代表出访中亚,事件本身就很令一些国家感到不安。不单英国,美、德、奥诸国都在该地区保有相当势力。就连无暇顾及的苏联也对此十分敏感,启动了潜伏机关。 至于阿国内部的真实情况,大半如邱清远所言,国王素怀大志,登基之初便决心改变国内长久以来的部族割据,但地方分治是阿富汗从建国初就沿袭下来的传统,有些部族的首领甚至还是国王的叔伯辈。阿国王廷本就带有浓厚的家族色彩,政府内的要职多数被王族亲贵们把持着。按阿富汗祖制,国王的长辈们还拥有协助国王处理政务的特权。也就是说,每一任国王都必须等到他的长辈们全部去世以后才能完全亲政,更不必提什么中央集权了。 这件事原本没什么指望,不料老谋深算的萨达尔首相却从英国对阿富汗的侵略战争中发掘出了机遇。 战争初期,武器精良的英军连续突破阿军数道防线,占领了南部重镇坎大哈,随后英军主力兵分两路,势如破竹地向喀布尔推进。当时王廷内的恐慌情绪十分严重,许多大臣建议国王暂时迁入山区避祸。危难之时,国王向臣民们展示出了非凡的领袖气度,坚持留下与首都共存亡。此举极大鼓舞了阿国军民的斗志,也感动了许多部族首领,君臣一心共抗外辱。萨达尔首相居中调度,指挥阿军各部且战且退,利用山地地形对因急于速决而推进过快的英军层层堵截,并成功切断了其脆弱的补给通道,终于迫使英国当局坐到了谈判桌前,国王的威信也因此空前高涨,在战争中对王廷高层重新洗牌,选任了一批忠于国王的少壮派官员,基本解决了亲贵元老对中央行政的直接干预。 战争结束后,萨达尔首相的确曾在私下里向国王提出过向南方扩张的计划,并得到了雄心勃勃的国王认可。该计划极度机密,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这对初尝甜头的君臣志得意满,企图继续假手外国事务,由外而内地来收拾顽固势力。计划的重点是:利用中英两国的尖锐对立靠向中国,并说服中国为王廷建立一支强大的中央军,同时秘密联络不愿与英国合作的波斯国王艾哈迈德以及印度穆斯林领袖真纳,乘英军新败痛打落水狗,煽动居住在印度西北部和东北部的4000万穆斯林搞分离运动,企图将印度西北和东北并入版图,或者与波斯瓜分。如计划成功,不仅可使阿富汗获得梦寐以求的出海口,而且能顺势集中王权。 这无疑是个很大胆的构想,也具有操作性。先从波斯说起,在英俄两国的百年大博弈中,俄国凭接壤的优势,在波斯的势力始终占着上风,波斯军队处于俄罗斯帝国军事顾问的监控和指挥之下。十月革命爆发后,俄国在波斯的势力迅速减弱,英国见有机可乘,迫不及待地欲填补其势力真空,却遭到了艾哈迈德国王的强力抵制。 精明的艾哈迈德国王早已看出,英国在欧战中损失巨大,经略中东其实是勉强为之,发动侵阿战争更贴上了血本,波斯又何需仰人鼻息?自然不会理睬英国的一厢情愿。此时的波斯与阿富汗相似,中央政府被地方势力所削弱,已失去了对整个国家的独裁统治。而且国内建立了议会,制定了宪法。在这种背景下,同样欲振兴王室的艾哈迈德国王自然容易与阿国王廷取得共识,双方一拍即合,决心共同联络身在印度的真纳,为伊斯兰世界建不世之功业。 至于真纳其人,出生于卡拉奇的一个商人家庭,不满十八岁就在英国取得了律师资格。两年后,他回到印度,不久便成了孟买地区颇负声望的律师。1896年,他开始从事政治活动,参加了印度国大党,1913年又加入全印度穆斯林联盟。此时由于英国在欧战中的失利以及在侵阿战争中的失败,使饱受英国殖民当局压迫的印度民众看到了希望,民族独立的愿望随之高涨。与此同时,由于历史、宗教、语言和文化等方面的差异,4000万穆斯林要求与印度分离的呼声也日益强烈。真纳积极投入到了这一斗争中,在他的组织领导下,全印穆斯林联盟成为印度穆斯林中影响最大的政治组织。1920年2月22日至24日,全印穆斯林联盟在真纳的主持下,在拉合尔举行会议,通过了《巴基斯坦决议》。3月1日,真纳在来自印度各地的十万穆斯林集会上宣布:“在印度的西北部和东部这两个穆斯林民族占多数的地区应当成立拥有独立、主权的国家”。 总之,英国对阿富汗的军事冒险,不但动摇了其在中南亚地区的政治地位,而且危及到其在印度的殖民统治。当然了,大英帝国也不是泥巴捏的,不要说区区阿富汗和波斯,就算整个伊斯兰世界都联合起来,也不具备和英国争夺印度的分量。阿国君臣当然深明这一点,所以才想借中国之手来实现他们的野心。他们之所以敢漫天要价,向中国索取10个师的武器弹药,那是算准了中国绝不肯放弃这个良机,只有借他们之手才能将英国驱逐出亚洲。 这个推断原本也没有错,不过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中共对中东及印度洋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任何人的想象,岂肯为一时之利而假手于他人?对陆少阳等人来说,与其为驱逐英国而武装这些伊斯兰国家,不如等兰新铁路建成之日,再从容收拾局面。 言归正传。王啸飞之所以称病不出,是为了腾出时间让邱清远从容安排,约见纳第尔。等见过纳第尔后再做计较。好在纳第尔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无官无权,很难引起各方关注。不过因他是雪崩长期以来重点关注的人物,早就有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国外交官陈浩与他打得火热,私交甚密。 这一天,陈浩夜访纳第尔私宅。纳第尔正坐在自家的西式餐厅中与妻子共进晚餐。这位阿国贵族最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崇拜西方文明,起居饮食无一不具有巴黎情调。 陈浩的来访令纳第尔十分高兴,他很愿意与这位学识渊博的中国外交官交往,将他引入书房详谈。简短的寒暄后,陈浩含蓄地向他提出:有一位来自北京的客人,想和他交个朋友。 这话令纳第尔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狂喜,他是个一点就通的人,表面上从来不过问政治,对喀布尔正在发生的一切却看得非常通透。这位深受西方文明熏陶的绅士对国内的封闭和落后极度不满,只是苦于不得萨达尔首相的欢心,不然早已有一番大作为了。因此陈浩口中的北京客人他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 在雪崩的精心安排下,纳第尔先是假意去南方游玩,只带了一名仆人上路。出城后又乔装改扮,折返城内,潜入了中国驻阿大使馆。 约会准备就绪,王啸飞自然“病愈”。当晚,王啸飞亲临使馆慰问工作人员。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单独会见纳第尔。 纳第尔是一位四十开外的瘦高个子,举止优雅,嗓音悦耳柔和,是个很有魅力的演说家。他向王啸飞展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口若悬河地畅谈阿国局势。 王啸飞冷静观察,发觉此人思想开明,胸怀抱负;不过谈吐斯文,侧重点全在国计民生上,从他身上完全找不到现任国王的那股霸气。暗自思量:“此人性格偏向文弱,要是扶他上马,至不济也比那对野心勃勃而又狡猾无比的君臣好上十倍。” 王啸飞打定主意,直截了当地问道:“纳第尔先生,我只问您一句,是否有意接掌王权?” 纳第尔张大了嘴,好半天合不拢。王啸飞的问话太直率了,他虽然立志变革,但今生做梦也不敢想有机会争夺王位,不过这无疑也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纳第尔勉强恢复平静,用怀疑的口气问道:“总长阁下,我想知道,我必须为这个王位付出什么代价?贵国究竟想从阿富汗得到什么?” 王啸飞微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长话短说吧。阿富汗对我国来说,只不过是一条走廊。我们也无意成为伊斯兰世界的敌人。” “15世纪以前,阿富汗作为联结欧亚大陆的桥梁,曾经非常繁荣,但是随着印度洋航线的开辟,使得贵国失去了中转贸易基地的地位,从此走向闭塞。这一点我想纳第尔先生您也是很清楚的。最关键的是,贵国并没有什么惹眼的财富值得我们兴师动众地占领。从军事角度看,我们仅需要以阿富汗作为稳固的前进基地。说到底,其实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也是此次我访问贵国的主要目的,阿富汗人民会因我们的到来而得到巨大的社会进步。但是国王陛下并不这么认为。在国王和首相的眼里,清除异教徒远比阿富汗的繁荣更为重要。所以我们认为,阿富汗需要一位新国王。” 纳第尔沉默良久,仔细品味着王啸飞话中的含义,稍后又问道:“请原谅,阁下。我虽然非常希望继承王位,但是我毕竟也是个阿富汗人,不得不为我们的国家做考虑。你们可以用什么方式来保证,不侵犯我国的利益?” “利益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对于任何国家来说,从来就不曾有过绝对的利益,有得到必须有付出。不客气地说,国王陛下正在一条脆弱的钢丝绳上行走。如果任由他沿着这条危险的道路走下去,那么阿富汗再过一百年也得不到真正的发展。”王啸飞深深望向纳第尔,淡然道:“纳第尔先生,我认为您是一位最理想的国王。但这并不代表您是我们唯一的人选。” 这话带着些威胁成分,言下之意是:“如果你不愿当这个国王,那么我们还可以选择其他代理人,你只不过是其中最理想的人选而已。” 纳第尔听后先是有些愠怒,随后仔细想想,倒也不无道理。自己虽然也是王族成员,但到如今连个正式官职都混不上,常自抑郁。而面前的这位中国将军很可能就是今生唯一的机会。他生性豁达,对宗教信仰原本就持无可无不可的淡然态度,从来不歧视所谓的异教徒,否则也不会万里迢迢去欧洲求学了。所以在他心目中,完全没有现任国王的偏见。 纳第尔最终下定决心,向王啸飞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王啸飞甚感欣慰,就索性在使馆过夜了。中国使馆等若中国领土,在暗潮汹涌的喀布尔城内,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会谈场所了。 两人简单地用了些夜宵,继续秉烛长谈。纳第尔的任务并不算繁重,只需在雪崩的帮助下,出面收买一部分政府官员和部族首领,为日后夺取政权打下基础,主要工作自然还是要靠中国军方来完成。其后,两人的话题主要集中在阿富汗日后的经济建设方面,这其实是王啸飞最关心的问题。 按王的设想,最好能在阿富汗直接供给部分军用物资。从中国内地到中亚路途遥远,即使兰新铁路建成,转运物资也颇费时间和运力,远不如就地解决方便。在王啸飞看来,所谓前进基地,绝不仅指军事基地这么简单,而是应该能够在当地直接提供大部分军需物资的。欲实现对中亚地区的长期稳固控制,这是首要条件。 纳第尔越听越心动。按王啸飞的全盘计划。中国企业将会在阿富汗投资兴建铁路、公路、化工厂、钢铁厂、农产品基地,甚至还包括一座中型兵工厂。这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真能实现,整个阿富汗就活了。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韩国。韩国虽为中国的保护国,但中国和任何西方列强都有根本性的区别。中国从不和韩国、越南等保护国签订任何不平等条约,尊重国家主权,华人在这些国家并不享有特殊权利,只是开展平等的经贸合作。简单地说,中国人从不在意面子上的风光,也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中国商人们只是合理合法地在外国赚钱,他们有的是高科技产业,根本不必在别国掠夺,就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掏银子买中国货。 中国企业进入韩国后,把无数农民一下子转变为了工人。直接导致其国内购买力增强,市面日益繁荣,政府税收也因此明显增长,城市开始扩建,教育普及率上升。纳第尔自然不知,韩国之所以能发展如此快速,主要原因在于,韩国是中国政府刻意向全世界树起的一个典型。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韩国这个美好的先例在前,可以为中国对外攻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阻力。 这一席畅谈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宾主尽欢,分别就寝。王啸飞次日起床后,自觉心中有了底气,没必要再和阿国君臣兜圈子了。回宾馆召见阿方接待官,要求与国王见面。 国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中国的军事援助是他整个计划中的核心部分,可王啸飞态度暧昧,明知他称病只是借口,却也拿他没奈何。此刻听说王啸飞主动要求会晤,立刻吩咐在宫中预备下宴席,派首相亲往宾馆迎接。 酒宴过后,依然是君臣两人对王啸飞一人。国王重提旧事,笑道:“总长阁下,不知对我国所需要的军火考虑得怎么样?贵国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王啸飞一针见血地说道:“国王陛下,就算贵国真的拥有10个中式装备步兵师,也不见得能消灭英军吧。” 国王听后心中一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与首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和恼怒。国王冷冷道:“总长阁下,您的意思是,贵国不打算援助我国?”不料王啸飞接下来的回答令他们大跌眼镜。 “陛下请不要误会,我国政府更愿意帮助贵国发展现代空军。比如,猛禽轰炸机。” 翻译转述后,这对君臣一下子就惊呆了。萨达尔首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翻译官重复询问了好几次,所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他的听觉是正常的。国王兀自不信,再次向王啸飞提问:“阁下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贵国愿意为我国建立空军?像德国那样的空军。” “当然,陛下您的理解很正确。”王啸飞微笑着回答道。 国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次与首相对视时,看到的已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了。也不算他们大惊小怪,中国空军的名头远远超过了其陆海军,以“天下无敌”这四个字来形容绝不为过。欧战中的德国就是凭着一支强悍无比的中式空军,才能横扫欧洲大陆的。而且中国从来不肯轻易出售战机,到目前为止,只有德国、奥匈帝国和韩国购买过中国战机,而且价格贵得惊人,阿国根本无力承担。他们并不是不想要,而是根本连提都不敢提。王啸飞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助他们筹建空军,那还不是欣喜若狂的。英国鬼子再强,也强不过中国空军吧。 王啸飞继续说道:“我国现在正有大批猛禽-1型轰炸机即将退役,还有少量猎鹰-1型战斗机,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 “有,当然有兴趣!”国王再也忍不住矜持,笑成了一朵花。萨达尔却清咳了一声,有些犹豫地说道:“飞机我们非常需要,不过我们在财政上可能有些困难。既然是旧飞机,我想应该不会很贵吧?” 王啸飞望着这位既想马儿跑又不愿马吃草的首相,心道这对君臣已然在重利之下怦然心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露出理解的表情,说道:“至于价格方面,我们会尽量考虑贵国的国情。不过,我们有一些商业方面的要求。” 国王大笑道:“阁下有什么要求,我国一定尽量满足。”要知道即使是中国淘汰下来的战机,也比英美等国自行研制的飞机性能优越。有了这样一支空中部队,即使不战也是一种巨大的威慑力量,正好可以用在经略印度上,使驻印英军不敢轻举妄动。 王啸飞接下来向国王提出了一连串条件:1筹建空军就必须在阿国各主要城市兴建机场等配套设施,全部由中国公司承建,以确保施工质量。2建设由喀布尔至坎大哈贯穿阿富汗南北的铁路,同时兴建中国喀什至喀布尔铁路,由阿王廷与中国政府合资修建,共建共管。3允许中国企业在阿兴建织布厂、被服厂、化工厂、农业基地等。 这些条件基本上都不算苛刻,阿国虽然丧失了部分路权,但从总体上看,每一件买卖都有助于阿国经济的发展,这是没有疑问的。 这对君臣自然想不到,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与其说帮助阿国建立空军,不如说为日后的中国空军突袭准备大中型机场;合资修铁路也是相同的道理,便于陆军大兵团运动;而建设各种产业基地,最终生产出的将会是军需物资。 条件基本谈妥,剩下的就只是细节问题了。例如:出售飞机的价格,阿国飞行员的培训,合资建路的股份比例等等,都需要双方代表坐下来慢慢研究。王啸飞自然不需要亲自去做这种水磨功夫,一份电报拍往北京,就会有外交部的谈判专家赶来接手后续工作。王啸飞本人已没有必要在阿国逗留了。 第九十九章浴火棉兰 1921年岁尾,几乎整个北半球都被冰天雪地覆盖着。然而无论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如何肆虐,也无法将触角伸及地处热带的菲律宾群岛。群岛上依然温暖湿润,雨林茂密。 棉兰老岛是菲律宾第二大岛,位于吕宋岛南部。岛上地形复杂,悬崖陡峭,除已开发的纳卯、三宝颜这两座海港城市外,大部分地区浓林密布,只有土著居住。气候多变,多雨多风,属于典型的热带海洋气候。 静静流淌的棉兰老河边,行进着一群押送囚徒的美国军人。他们是驻守棉兰的美陆军215团下辖的一个连,犯人数目相当于他们的两倍,两百五十多人,都是送往纳卯修筑炮楼的黄种苦力。这些囚犯大多衣衫褴褛,身上散发出异味。每个人的双手都被粗麻绳绑着,在长枪的驱使下艰难前进。不时有人摔倒,但立刻就会遭到从背后袭来的牛皮军靴,或者像死狗般被大兵们拖拉一阵,嚎叫不止。 每当看到这种情形,琼斯上尉便会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他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如果不是因为必须使队伍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科尔镇上,他一定会制止部下们的这种野蛮行为。即使这里的情况远非自由博爱的美利坚大陆可比,他同样认为人生而平等。 琼斯抬腕看了看表,二点三十分,休息时间到了。他吹响哨子,队伍便停了下来。他和他的士兵们并不觉得疲累,可是囚犯们需要坐下来喝点水,补充体力。 B排的士兵们以训练有素的姿态分散巡逻,其余官兵则三三两两地坐着抽烟,或高声谈笑。 文森特中尉带着两名士兵走到队伍中唯一的异性面前。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脸上虽然有些尘土,但具有东方女性特有的迷人风韵,脖颈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肌肤,看上去十分诱人。 女人身边坐着她的丈夫,同样是个华人,身板略显单薄,一双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死盯着文森特。文森特中尉并不介意他仇恨的目光,用欣赏的表情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猎物,这是他此前和同僚们打赌赢来的奖品,按约定他可以在任何休息时间首先享用这个女人的肉体。文森特性欲超强,在纳卯时每天都必须和两个女人上床,他已等不及到科尔镇上了。 琼斯上尉忍不住向他大声叫道:“文森特!你只有十分钟时间。”他虽然从不反对精力过剩的部下们在枯燥的军旅生活中寻找些乐趣,但他不希望看到文森特因此而耽误了整个部队的行动。 文森特回头向他打了个响指,那意思是绝对没有问题,一定在十分钟内搞定。接着命令手下把女人从地上架起。这时男人站了起来,挡在妻子面前,用英语大声质问道:“先生们,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大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囚犯有勇气反抗,随即饱以老拳,直揍得他跪在地上,弓起身子痛苦地扭曲着。文森特则像拎小鸡一样拽起女人的头发,迫使她从地上站起,接着把她拦腰抱起,在无数道嫉妒的目光中,向左近的一座小丘后走去,任女人在他怀里使劲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时男人猛地从地上窜起,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扑向文森特。他的双手虽然被绑着,但似乎并不影响他的行动,片刻间头颅已撞上了文森特的腿部。文森特痛哼一声,右小腿肚已被男人结结实实地咬上了。剧痛钻心,文森特抛下女人,反身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怒吼着向男人当头扎下。 眼见那男人就要命丧当场,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文森特的身子晃了晃,胸前突然飞溅出一蓬血花,匕首落地。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文森特身上,乍逢异变,全都在霎那间惊呆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哒哒哒”“哒哒哒”爆栗般的枪声就炸开了。 琼斯上尉刚扑到地上,就看见远处巡逻的士兵们已经倒了一大半。无数头扎红巾的敌人从密林中弓身冲出,迅捷无伦地掩杀过来。 琼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几秒钟的反应时间里,毕业于西点军校的他已看出,这些敌人受过极其严酷的军事训练,从战术队形到摸爬滚打的每个细节动作都显示出惊人的军事素养。更令人震骇的是,敌人手持的武器竟然是中国弩式突击步枪!若不是琼斯酷爱研究兵器,绝不能看出这是传说中的中国特种部队专用装备。 不论琼斯上尉如何感想,噩梦已经降临了。 “棉兰红军!”“上帝!我们遇上了红军!”惊叫声此起彼伏。如果说适才所见已然令琼斯胆寒的话,那么“棉兰红军”这个名词便可令他心胆俱裂了。他此前根本没有意识到,此行竟会遇上多年来纵横棉兰老岛,令菲律宾总督西奥多·麦金莱先生寝食不安的棉兰红军——一支恶魔般的抗美游击队。 没有一名活着的美国兵见过棉兰红军的真面目,只因遭遇过这支神秘部队的美军从未有人生还过。所有关于这支部队的传闻都是从当地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棉兰红军的领导人是一个名叫古越的华人,军中人人以头缠红巾为标志,武器装备精良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支神秘部队最初大约出现在五六年前,当时的美国大兵们根本就不像现在这样谨慎到需要出动一个连的兵力来押送两三百苦力,三五个美国兵就敢背着枪到处乱跑了。 不过就是从那时候起,美军中接二连三地出事故,连续发生了多起士兵失踪事件。 美军长官们起初对这些失踪事件并不在意。菲律宾在西班牙人治下达三百年之久,当地居民早已习惯了被西方人管理,鲜见反抗。1898年美西战争结束,美国接管菲律宾。对于当地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个新总督而已,地方上一直很太平,很少有人胆敢袭击美国军人。 而且,几乎所有美国大兵都有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无不沾花惹草,经常跑到附近村子里搞女人,偶尔出现一些“失踪”事件其实不值得大惊小怪,至多等这些违反纪律的官兵回营后给予适当惩戒就是了。 可是几个月后,不但原先失踪的官兵一个都没回来,而且失踪人员越来越多,这才引起了当局的高度重视。但不论怎么调查都寻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些失踪的官兵就像水气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总督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驻菲美军不论任何理由,凡出城执行任务,必须由至少一个班的兵力保护才能行动,以策安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命令发布的第二天,美军官兵开始整建制被消灭在丛林中。 那天下午人们发现,整整一个排的美国兵横死在三宝颜城近郊的一条小河边,无一幸免。西奥多·麦金莱总督亲临惨案现场视察后,脸色灰白,当场下令,日后美军必须以连为单位,才能单独行动。 美军连续在岛上展开了数次大规模围剿,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到。棉兰老岛地形极其复杂,许多地区都是人迹罕至的,要找这些游击队谈何容易?再说敌人显然不打算与美军正面相抗,只在小股部队落单时才实施突袭。几次围剿下来,非但没有捉到一个棉兰红军,反而使美军造成了两三百人的伤亡。 美军自此不敢轻易出城,正好为棉兰红军腾出了发展空间,在棉兰老岛各地宣传菲律宾独立运动,提出武装暴动,驱逐美帝国主义的口号。而且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一见到美国人就杀,以至于全岛的美国人都只敢在城市里活动,不敢踏出城外半步。 琼斯上尉如今面对的正是这样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部队,直到亲眼目睹棉兰红军的装备和人员素质,他才真正明白为何从来没有一个美国兵能活着回去。即使美军中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也无法和这支部队相提并论,何况是他们这些常规陆军呢。 十几分钟激战后,美军伤亡过半,纷纷举械投降。囚犯们发出热烈的欢呼:“棉兰红军万岁!”“红军万岁!”红军战士们刚为他们解开绳索,许多人就扑向跪在地上的美国兵们,对他们拳打脚踢,尽情宣泄长久积压的怨愤。 一张满脸络腮胡子的黝黑脸膛在琼斯上尉眼前晃来晃去,他听到有人正用英语向他问话:“姓名?职务?” “琼斯,上尉连长。你,你是谁?” 那人咧开大嘴笑了,赫然是曾经的中国华北军政长官、解放军陆军上将胡铁。他如今的身份是棉兰红军总司令,古越。 众所周知,胡铁早在七年前,就因“劫持议会”的鲁莽行为而被石铮亲自下令处决了。却为何又能在菲律宾“起死复生”呢?原因也要从七年前说起。 当时的情况下,对新生的共和国来说,“破坏共和”、“军人干政”乃头等不赦大罪,段琪瑞集团把持的国民党宣传机构更在民间推波助澜,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士都认为不杀胡铁不足以平民愤。当时陆少阳等人的准备工作尚不充分,不可能因胡铁一人而与国民党摊牌,于是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石铮为此动用了方舟特种装备,临刑前为胡铁穿上了一件从2021年带来的特殊纤维防弹衣。由于枪决胡铁执行的是军法,石铮当日理所当然地亲赴法场坐镇,所有行刑、监刑人员也都是他亲自指定的。段琪瑞等人虽有疑虑,但军方事务他们无权干预,也插不进一根针,无可奈何。其实就算他们明知其中有水分,也不会太在意。因为就算石铮能暗中保住胡铁的性命,此人的政治生命也就此完结了,无关大局。 这件事在党内属于高度机密,胡铁虽然没有死,但是在国内不能公开露面。一个平常人也许可以从此隐姓埋名,过平淡的生活,但对胡铁这样一位大国上将来说,这种滋味远比真正的死亡更可怕。 在胡铁个人的强烈要求下,石铮拟定了一项绝密行动计划:胡铁化名为古越,潜入菲律宾先期展开行动,为将来遏制美国在亚洲的势力扩张作准备。 经过慎重考虑,中央选择了棉兰老岛这一得天独厚的游击战根据地。胡铁参加革命前原本就是一个马贼首领,其后逐渐成长为解放军的主要将领,独领大军。这种任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而已。于是,1915年初,一艘秦级潜艇载着胡铁和他手下108名铁卫登陆棉兰老岛,这就是此后棉兰红军的班底。 棉兰红军的根本任务其实远不止赶走美军这样简单,而是尽可能融入当地人中,成为菲律宾人的一分子,所以胡铁并不急于和美军展开正面冲突,而是耐心地学习当地民俗文化和语言,力图使这支部队得到当地人的认同,然后才考虑发展。不过偶尔捉弄一下美军,为自身制造些声势,也是其乐无穷的。这才是此前叙述的棉兰红军种种“暴行”的真正起因。之所以见美国人就杀,其实是为了巩固红军在农村和部落中的地位,杀一儆百而已。 红军虽然对美国人冷酷无情,对当地人却亲爱有加。毕竟红军不是真正的泥腿子游击队,背靠着世界第一科技强国,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在当地人心目中,“古越”和“红军”这两个名词就是神的代表,就是自家的兄弟。108名铁卫几乎都在当地娶妻生子,扎下了根。胡铁在棉兰一呼百应,没有一个酋长敢不卖他的帐,后生们都争抢着要求加入红军。 听了琼斯上尉的回答,胡铁转头向身边的参谋长兼英语翻译王志喝道:“他奶奶的!这小崽子才是个上尉,军衔太低,跟老子说话根本不对等。告诉这龟儿子,老子是谁。” 王志苦笑,他本人也算是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了,毕业于汉口军校二期,内战时调入第三野战军,常年追随胡铁左右,与其感情深笃。胡铁出事时,他已身居中将军长,却宁肯放弃高官厚禄也要和胡铁同甘共苦,到菲律宾来从头打江山。王志心道:“莫说胡铁大哥了,就算把美国驻菲律宾总督抬出来,至多也就是个少将军衔,跟我比都不对等。”口中当然不会这么说,向琼斯上尉严肃地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棉兰红军总司令,古越将军。” 琼斯上尉全身剧烈抖动,牙齿格格作响。关于这位混世魔王的故事实在太多了,身为一个美国人,落到他手上就等于已经是个死人了。 胡铁呵呵笑道:“龟儿子,想不想活?”琼斯自然是很想活的,小鸡啄米般地拼命点头。 这时一对男女来到胡铁面前,双双跪倒。正是先前险些被文森特强暴的少妇和她丈夫。两人劫后余生,对胡铁十分感激,男人朗声道:“恩公,大恩不敢言谢,袁克文夫妇永感大德。”竟是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 袁克文固然是当年名满京华的袁府公子,但对于胡铁来说,他算不上什么人物,压根就没听说过。不过王志在十几年前就见过他了。当年石铮随张之洞进京时,王志就是随行的护卫。袁克文昔日以狂草书法驰誉京师,王志也是个酷爱书法的人,对袁克文的功力很是佩服,所以对他印象[颇深。此刻袁克文夫妇已洗净了头脸,王志总觉得看他有些眼熟,却不敢贸然相认。经袁克文自己报出家门,王志当场就想了起来。 王志仔细端详着袁克文饱经风霜的脸,全然寻不出往昔的潇洒倜傥,不过面部轮廓依然可辨,仍有些犹疑地问道:“袁克文,你,令尊莫非就是袁公?” 袁克文心中一震,万没料到在这里也会被人认出来,不过这些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本不愿相欺,否则也不会以真姓名示人,既然被人一语道破,也就坦然承认了。 胡铁本就对这位舍命护妻的硬汉子十分满意,其实此前那一颗射向文森特的子弹就是他本人用狙击步枪打的,当时他在望远镜中亲眼得见文森特的暴行,怒火蒸腾,遂亲自动手,权作给部队打个发令枪。何况袁世凯已作古人,胡铁对他本人并无成见,反而对这位一代枭雄私下里有些敬重,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真是虎父没孬儿啊,好样的小子。”他读书不多,一时想不起“虎父无犬子”的全文怎么说,随口就把这句成语给篡改了。 王志饶有兴趣地问起袁克文这些年的经历,袁克文胸怀磊落,毫不讳言。 原来当年解放军攻入北京城,袁世凯夫妇在皇宫中自尽,北洋王朝就此土崩瓦解。袁克文虽然生性随和,平素对下人宽厚,但国破家亡之际,身边也只剩下了婢女倩儿一人。两人乔装改扮后,潜逃出京。 说起这婢女倩儿,其实和当今中国国防部长杨霆上将还曾有过一夜恩情。当年袁世凯为收买杨霆,不惜以迷药和美色相诱,所持的利器就是温婉可人的倩儿姑娘。事后两人情根深种,海誓山盟,不想却因京中突变,杨霆随石铮星夜劫持铁良而去,就此天各一方。奈何造化弄人,到杨霆率军攻入北京城时,却只看见了袁府的冲天烈焰。然而与此同时,倩儿正与袁克文相携逃离北京,却不知杨霆正在城中满世界寻她芳踪。 倩儿自小就被卖入袁府,浑不知外间世事。身逢乱世,即便心上人近在咫尺,也不知如何寻他。袁克文怜她孤傍无依,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袁克文熟读史书,深知每逢改朝换代,前朝余孽必不可留。中国虽大,却无他的立锥之地。几经辗转,终于在这片南洋岛国上寻到了栖身之地。他们出京时带了些细软,也算得上有点本钱,在棉兰老岛上做起了小本生意。 时移事异,两人同处异国他乡,久历磨难,前尘往事逐渐淡然,终于水到渠成,由主仆关系转变为一对生死与共的患难夫妻,小日子过得倒也美满。 不料就在昨日晚上,夫妻俩因出外采办货物而在一个小旅店内歇宿,正好遇见了这批以搜捕红军为名出外抓苦力的美军。文森特中尉见色起意,当面就向倩儿提出了性要求,自然遭到严辞拒绝。这些美国大兵等若是菲律宾的上帝,一向横行无忌,文森特恼羞成怒,立刻命人把他们两人绑了,直接认定他们是赤色分子。 文森特原本当场就要实施兽行,但遭到了其他军官的反对,因为人人有份,都想首先享用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于是军官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以打扑克来决输赢,确定轮奸这个女人的次序。其间又发生了不少争执,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分出了名次。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倩儿逃过了被美国军官们轮流凌辱的劫难。 胡铁越听越怒,飞起一脚把琼斯踢出老远,向倩儿大喝道:“小妮子!你给我到俘虏堆里去一个个把这群狗日的找出来,找出一个老子就毙一个!” 王志一看就知道他的牛脾气又上来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司令,我们还有任务,这些军官还有用的。”胡铁经他提醒,冷静了下来,点头道:“好,先给我一个一个审,等咱打进纳卯城再好好收拾这帮狗日的。” 袁克文一听胡铁说要打纳卯,立刻兴奋起来。他虽性格淡然,但历经此次奇耻大辱,险些丧命,对这些披着文明外衣的流氓深恶痛绝,由此也激发出了一身血性,大声道:“恩公,袁克文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但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炎黄子孙,一天不把这些鬼子赶出去,咱们华人就一天没安生日子过,打纳卯算我一个!” 胡铁大笑道:“他奶奶的,真是个好小子!说实话你亲老子当年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就是做人不太地道。不过老子喜欢你这小子,以后就跟老子干!” 第五集 第一百章 智夺双城 丛林中的一块空地上,一场飞镖表演即将开始。十八个美军俘虏站成一排,每人头上顶着一只山果,心惊胆战地望着二十米开外和他们人数相同的红军飞虎队员,还有他们手中寒光森森的钢镖。 所谓飞虎队,其实就是棉兰红军的特种部队,个个身怀绝技。主要从当地土人部落中招募,加以特训后,便成了一支见血封喉的利器。这些土人常年在恶劣自然环境下生存,体力和耐力超强,思想单纯,易于感召,一旦效忠则至死不渝,所以成了胡铁组建特种兵的优质兵源。 胡铁自从七年前的事变中死而复生后,痛定思痛,深感自身军事谋略有余,而政治意识淡薄。其实凭他的军事才能,莫说一个棉兰老岛,打下整个菲律宾都不在话下。他之所以能韬光养晦七年,就是为了组建一支本地化的红军。首先打下扎实的政治基础,然后逐步推行同化政策。 七年来,108名铁卫的足迹几乎踏遍全岛,帮助各部落抗击外辱,传授先进生产技术,指导修建水利工程,治疗伤病村民,民众们早已对红军敬若神明。在这种情况下,选拔优质兵员,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兵员分配的基本原则是:土人主要入选飞虎队,以华人、马来人、阿拉伯人等各族兵员编练常规军,铁卫则充任各级指挥官。官兵平等,同吃同住。 对于飞虎队员来说,钢镖、钢弩训练是常修课目,闭着眼睛都能百发百中,所以此刻这十八名表演队员个个神情悠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钢镖,只待一声令下,即齐射俘虏们头顶的果子。 这种射活人表演毕竟不是闹着玩的,动辄就会出人命。莫说眼前这十八个亲历其境的受害者,就是围观的全体美军战俘们脖子里都凉飕飕的。 观众之一的琼斯上尉呆瞪着这幕“不人道”的表演,只觉得心跳得快蹦出胸腔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而这些该死的黄种人如一群残忍的猫,他和他的部下们一直要等到被戏耍够了才会被吃掉。这种滋味远不如在战场上被敌人一枪打死来得爽快。 可是站在琼斯身边的表演总指挥王志却不这样想,表演准备早已布置妥当,演员观众各就其位,他却仍没有发令的意思,一边眯着眼仔细欣赏俘虏们的面部表情,一边和琼斯闲聊着:“琼斯上尉,你们美国陆军有没有这么有趣的训练科目?等一会您需不需要也上场体验一下?” 琼斯感觉自己快疯了,颤声道:“先生,您可不可以取消这种表演,我,我担保所有战俘尽可能配合你们的需要。”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当场晕倒。不过相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失去知觉倒并不算什么坏事,还有什么比落在这帮人手上更糟糕的。可是他作为战俘中的最高指挥官,有责任和敌人周旋到底,为手下们争取稍微好些的待遇。 王志满意地点头,对他的反应十分赞许,笑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先看完表演再说吧。” 琼斯既然放出软话,王志也没必要过分为难这些俘虏,不等他回答即大喝道:“预备——放!” 随着“啊”的一声惊呼,十八枚钢镖无一例外射入目标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战俘在王志发令那一瞬间吓得屁滚尿流,惊叫着一头栽倒,然而属于他的那只果子上也插着一枚钢镖,兀自在草地上翻滚着。 王志单刀直入,对琼斯森然道:“去告诉你的手下,我们要进纳卯,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带着飞镖,谁敢乱动乱说话就先灭了谁,听清楚没?” 棉兰老岛上的美军兵力约三千余人,分驻纳卯、三宝颜两座重镇。三宝颜附近驻扎着美215团主力及岸防警备队二千余人。三宝颜是棉兰老岛西部最重要的港口,处在狭窄的沿海平原上,是摩洛人的黄铜和紫铜制品中心,也是贝壳集散地及重要的渔业基地。同时也是菲律宾的国际转运港,香港——马尼拉——澳大利亚航线必经之地。所以美海军太平洋舰队第6分舰队的1艘巡洋舰和3艘护卫舰长驻于此。相对而言,纳卯的美军就少得可怜了。仅一个步兵营和一个岸炮连长驻该城,总兵力不足800人。这就是胡铁选择其为首攻目标的原因。柿子先挑软的捏。 袁克文曾在纳卯经营过两年珍珠买卖,对城内的情况十分熟悉,凭记忆就画出了纳卯的城市道路图,并且复制了十来份。王志将这些图分发给几个美军战俘,一一隔离审问,让他们直接在图上标出纳卯城的兵力分布情况,最后集中起来核对。 绝大部分都没敢做假,只发现一个耍滑头的,当场就拉出去毙了,其余“良民”一概给予优待。战俘们更不敢大意,纷纷主动向王志汇报城内的详细情况。 情报汇总后,王志参谋长得出结论:纳卯兵力虽然不强,但城墙坚固,在红军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强攻对己不利。该城一面濒海、一面靠山,唯西南两个城门可供出入,山上还设有一个瞭望哨和两门大炮,可俯瞰全城。不过由于胡铁长期以来一直隐瞒真正实力,美军总认为红军只是地方上的游击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敢于攻打坚城,加之上山不易,惯于城内安逸生活的美国大兵们都不愿去,长官们也不想过分勉强部下们,规定各部轮流执勤,每隔三天抽调一个班去干这个苦差事。 12月24日晚,这是西方人传统中的圣诞平安夜。纳卯城中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气氛。为迎接这个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城防官杰米中校下令,除执勤哨卫外,举城官兵皆可在当夜通宵狂欢,饮酒作乐。 九点过后,琼斯上尉领着五六十名残兵败将以及一大群“苦力”来到纳卯南门城下,值更官一见满面尘土、神情狼狈的琼斯,就知道他们肯定在途中遇到了袭击,一边派人飞报杰米中校,一边同情地拍了拍琼斯的肩膀:“嘿!老兄,是不是遇到那帮该死的红军了?” 琼斯用眼角瞄了瞄距离他不足两米远的王志,虽然心中极想大叫:“打死这些人!他们是红军!”可是一想起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藏着飞镖,自己稍有异动立刻就会成为他们的活靶子,只得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强压下去,嘎嘎干笑道:“是啊!是啊!” 琼斯的表情极不自然,值更官并不感到奇怪,任谁眼睁睁看着一个连被一群土包子打掉了一大半,回城后还不知会受什么处罚,这事摊在谁头上心情都不会太好,反而安慰他道:“老兄,别这么没精神。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中校不会太在意的。” 琼斯快哭出来了。现在他身边的“苦力”足有八十多人,每人身上三把飞镖,那就是总共二百四十个随时可以致命的杀人利器。他们的双手看上去都被绑着,可只有天晓得,那种巧妙的活结一下子就能挣开。然而自己的手下加上眼前的执勤官兵,总共还不到一百人,而且自己的手下枪膛里连一颗子弹都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即使他开口示警也没有用。他甚至可以跟任何人打赌,担保这些飞虎队员可以在半分钟内消灭己方所有人。 正如值更官所言,正在主持新年酒会的杰米中校得到消息后果然没有发火。当此佳节,谁都不想扫了全体官兵的兴。不过是损失了几十个人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派人到城门口通知琼斯,让他把“苦力”押解到城内海边的工地上,就可以回营休息了,一切都等过完了节再说。值更官高兴地祝贺这位倒霉的老兄,琼斯反应冷淡,垂头丧气地带领着“苦力”们进了城。 城内的喜庆气氛更浓,大街上到处都是拎着酒瓶、楼着女人引吭高歌的美国大兵,更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帮垂着头的“苦力”了。王志贴近琼斯身后,低声命令道:“带我们去军火库!” 琼斯丝毫不敢马虎,王志早已将城内的地形图背得滚瓜烂熟,其实根本不需要他领路,不过是需要他们掩人耳目而已。 不多时来到军火库门口。为预防爆炸事故,军火库建在城中偏僻处,与民居隔得甚远,有两个排驻守在此。大多数官兵都在里面吃年夜饭,只有一个班在门前守卫。那班长见到琼斯一伙人,甚觉奇怪,老远就扬声问道:“琼斯上尉!你带这些人来干什么?” 琼斯按预先规定的说辞哭丧着脸答道:“真抱歉,中校命令我押这些苦力去海边,我的弹药在城外都打光了,顺道来补充一下,我的部队明天一早还要出城。”那班长大致解除了疑问,又问道:“领弹药的提单带着吗?”琼斯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片,走到他面前。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苦力”们和哨兵相距已不足15米,王志见时机成熟,猛一挥手,二十几把飞镖一齐射入哨兵们的胸膛和喉头,每人两把。一个班的美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全体报销了。飞虎队员电闪上前,托住十来个即将倒地的美军,把他们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拖入掩蔽处。分工明确,干脆利落,动作标准且专业。 队员们冲入围坐欢宴的美军房中,轻松制服了全体守军,整座军火库已全在王志的控制之下。军火库中不但有大批武器弹药,而且还有许多军用被服。王志留下十名队员看管琼斯等上百名俘虏,其余七十二人全部换上崭新的美军制服,轻重武器一应俱全,弹药充足。王志本人挂了个少校衔,领着一干飞虎队员列队跑步出门。全体队员分成两组,一组抄小路往南门接应大军,另一组则由王志亲自率领,径袭位于闹市中心的新年酒会举办地——城防司令部。 突袭南门的队员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接近城门,一小时前刚放他们进门的值更官非常惊讶。即使是远看也感觉这些“美军”不大对劲,隔老远就大声询问他们是哪个部分的。飞虎队员们懒得理他,立即开火冲杀。值更官当场毙命,城门大开。 在城外密林中守候多时的胡铁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场景,心知王志已然得手,当即挥军杀入。至于城外山头上那一个班美军,早就被料理干净了。红军开始用架在山头的两尊大炮向城内射击。这种炮击其实并没有多大军事价值,惑乱敌人军心而已。 王志亲率的一组队员在城防司令部门前的大街上架起六挺重机枪,专门扫射过往敌军。其余人冲入防备松懈的司令部,把歌舞升平的酒会现场搞得一塌糊涂,活捉城防官杰米中校。杰米中校眼见大势已去,发挥出美军的优良传统,下令各部停止抵抗、集体投降。红军战士们会的英语不多,唯有两句全军人人都说得很溜——“缴枪不杀”和“优待俘虏”,所以战时和美军沟通并没有太大困难。 当晚子时,胡铁进驻纳卯城,严令封锁一切道路交通,以尽可能推迟惊动三宝颜美军的时间。 由于大量饮酒,许多战俘醉得不省人事,需要红军把他们一一从酒馆饭店里拉到街上,用凉水浇醒,方才得知自己已成了阶下囚。更有甚者,一些人怎么弄都弄不醒,搞得红军战士们哭笑不得,只好将他们直接抬进监狱,搬运过程中兀自酣声如雷。由于俘虏太多,小小的纳卯监狱根本容纳不下,还得临时征用些民居作战俘营。 虽说攻城战圆满完成,胡铁却并不轻松。他重施故伎,连夜隔离审讯杰米中校以下的军官,逼他们一一绘出详细的三宝颜地区兵力部署和城市结构图,参照核实后,继续召开军事会议。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攻打三宝颜了。王志认为,红军虽兵精粮足,但总兵力不足千人,攻打拥有二千多守军的三宝颜必定伤亡不小,即便得手也属惨胜,根本不划算。不如引蛇出洞,在敌军行军途中打他个伏击,消灭其有生力量后,再图攻城。此言正合胡铁心意,当即制定出行动方案。 次日一早,红军主力开拔出城,百余名飞虎队员齐出,总兵力七百余,只留两个连卫戍纳卯,整顿治安。同时利用从纳卯城防司令部中搜得的密码本,以杰米中校的名义向三宝颜发报,在电报中说:“棉兰红军在平安夜出动一千多人攻击纳卯,并携有大量重武器,攻势猛烈到难以想象,到清晨我军已伤亡三百多人,可敌人的攻势依然有增无减,同时不断有大批土人参加攻城,城破在即!” 三宝颜的美军指挥官马歇尔上校接报时也是宿醉刚醒,一看就大惊失色,丝毫不怀疑有他。谁能料到纳卯城会被这些泥腿子游击队一夜攻破?真正令他怀疑的是,红军如何竟能拥有许多重武器,而且兵力还这么强?一连发了几份电报核对,传回的信息正确无误。心道:“不管怎样,出动大军前去救援总不会有错。否则万一纳卯失守,怎么向上头交代?”明知杰米的电报有故意夸大敌军兵力的嫌疑,仍然火速召开会议,派出千人紧急出动,驰援纳卯。 科尔镇是三宝颜通往纳卯的必经之路,红军主力早已在此设下了伏击圈,以逸待劳。三宝颜援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棉兰红军正全力围攻纳卯,行军途上竟会遭到伏击。只是依照上锋指示,火速行军,以解纳卯之围。这样,千余名美军又成了胡铁的瓮中之鳖。以有心算无心,岂有不胜之理? 完歼援军后,红军稍事休整,径直向三宝颜扑去。这一仗打得真可算是酣畅淋漓,摧枯拉朽。 红军兵临城下时,马歇尔上校刚在昨日下午接到杰米中校的致谢电报。电报中措辞非常恳切,声称己方援军刚到纳卯城下,敌军立刻土崩瓦解。由于援军的到来,纳卯守军士气大振,顺势出城向红军展开反击,一举消灭其主力,毙敌无数,并活捉匪首古越。 在马歇尔看来,电报中描述的情形都在情理之中。区区一千匪军何堪美国正规大军夹攻?暗笑杰米是个吃饭不顶事的家伙,更坚信了自己此前的判断:杰米的求援信写得不尽不实,红军哪来这么多重武器? 再往深处想,马歇尔上校不禁得意非凡,要不是杰米那么草包,自己怎能一举歼灭横行棉兰老岛多年的红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升职嘉奖不在话下。当晚就在城内大开庆功宴,预先为自己庆祝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三宝颜的防御更是松懈。圣诞过后元旦又至,真是喜事连连。至于城防嘛,红军已灭,还用防着谁? “啪、啪”,两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红军总攻三宝颜的战斗开始了。战士们在密集的火力掩护下,呐喊着冲向城墙。在从纳卯缴获的重炮掩护下,以飞虎队为骨干组织的尖兵敢死队,不顾一切冲到城下,对坚厚无比的城门实施爆破。 城上的美军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得晕头转向,不知应该如何对付这些本应已被歼灭的红军。守城的军官一个劲“黠嘎嘎”地乱叫,却不知把火力对准哪个方向。这是一场毫无准备的硬仗,可是许多人都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一样,还没有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 不一会儿,东门就在红军飞虎队的攻击下被打开了。红军潮水般涌入城中。接着南门、北门相继告破。红军主力部队借势杀入城中。 这时的美军军心已乱,已失去控制,个个想夺路出逃。不过有小部顽敌守在城内的据点中拼命反击。 经3个多小时的激战,美军绝大部分被消灭,余下的从西门夺路而逃。马歇尔上校抢上停泊在港口的巡洋舰,指挥军舰对着城内乱轰一气。可是随即便受到原本属于己方的岸炮反击。原来红军已攻下了各处炮台。 马歇尔慌忙命令军舰掉头撤退,可该舰及港内的三艘护卫舰都已成了海岸炮的桌上美餐。由于三宝颜是菲律宾南部最重要的战略据点,美军在海岸上准备的火力非常充足,炮台都是以反击敌方大型舰队为标准建设的,怎料竟成了自家舰队的催命符。 在越来越密集的岸炮火力下,四艘舰船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水兵们纷纷跳水逃生,连开船的人都快跑光了。马歇尔长叹,只得举起白旗投降。红军随即停止炮击,派小艇上舰,一边接收俘虏,一边抢救军舰上的火灾。 至此,在美军管制下长达23年之久的三宝颜,经一昼夜鏖战,也被棉兰红军占领了。此时,朝阳破云而出,光芒四射。 沸腾的三宝颜民众,兴高采烈地欢呼红军到来,毕竟只有红军才是真正属于棉兰人自己的军队。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胡铁率部入城必须经过的各处要道,夹道欢迎,争相目睹这位传说中的红军统帅——古越将军。其盛况不亚于当年石铮率军进入成都的情景。 王志代表胡铁向欢迎的群众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告诉他们菲律宾是属于菲岛二千多万同胞自己的国家,三宝颜是属于各族人民的城市,红军是抗美救国的军队,要收复国土,拯救民众。王志的讲话受到了民众的欢呼。 纳卯、三宝颜相继被红军攻占,震惊了西方各国。石铮得到消息后,立即发电报到三宝颜刚成立的红军政府,热烈祝贺“古越”将军带领菲律宾人民取得的胜利。中华共和国总统陆少阳、国务院总理秦长风也分别致电军政府表示祝贺,陆少阳在电文中暗示:菲律宾人民的解放运动任重道远,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首先建立一个棉兰政权,再图后计。当然,美国绝不会甘心就此罢休,应提前做好应敌准备。 第五集 第一百零一章 天涯伊人 棉兰红军攻入三宝颜后的第二天,中华共和国外交部向全世界发布公告:“中国政府完全理解菲律宾人民要求自由独立的民族感情,希望美国政府从维护东南亚地区繁荣稳定的大局出发,以理性和负责任的态度和平解决棉兰问题。——”中国国防部也在同日宣布:中国海军南海第一舰队即日启程巡航南海,同时公布了巡航路线图:编队由台湾省高雄港起航,经东沙群岛、中沙群岛,直至南沙群岛及曾母暗沙。 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第二十九任总统沃伦·G·哈定接到菲律宾总督发来的电报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这位于年前刚刚走马上任的共和党总统非常清楚,棉兰红军不过是中美争夺菲律宾的一颗棋子。 在白宫西厢房举行的紧急内阁会议上,中情局长向与会者一一展示证据:棉兰红军持有大批中国政府禁止外售的特种装备,棉兰红军高层为清一色华人,棉兰红军拥有源源不绝的财源。毫无疑问,中国政府指使并参与了发生在棉兰老岛上的暴乱。 听众一片哗然,接着便鸦雀无声了。谁心里都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中国南海舰队已然出航,驻菲美军如果强行攻打棉兰老岛,很难想象中国舰队会坐视不理。中国海军规模虽然不大,但不论哪件兵器亮出来都不是闹着玩的。潜艇、战列舰、航空母舰,无一不处于全球科技前沿。一旦爆发冲突,后果很难设想,甚至有升级为中美全面战争的可能。何况美军刚从欧战中脱身,国力消耗巨大,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为区区一个棉兰小岛而和中国全面对抗,显然是不明智的。 十几道目光聚集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理查德·桑切斯身上,不约而同地在内心企盼这位军界元老表示出稍微强硬些的姿态,不料这位老成持重的美国海军上将说出的观点更令人沮丧。桑切斯上将从纯军事角度阐述了一个事实:即使动用整个太平洋舰队,也无法消灭中国南海舰队,只因美军并不拥有能够有效克制中国潜艇和空军的武器。桑切斯的军力评估无疑是相当客观的,会场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沉重的空气中,卡尔文·柯立芝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位不满五十岁的美国副总统生性沉默寡言,却拥有超人的政治洞察力和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他在一年前曾作为哈定总统的对手竞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落败后被提名为副总统,成了哈定总统的亲密助手。 柯立芝副总统用简洁而直白的语言说道:“中国人正在把我们赶出亚洲,然而我们和我们的盟国(英国)都不适宜采取过激行动,美利坚应该冷静地从外交途径寻求突破。——”最后他向哈定提议:“总统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您在这个非常时刻访问北京,也许顺道可以拜访一下东京。” 哈定完全明白副总统的意图:事已至此,与其坐等中国得寸进尺,不如主动向世界展示美国的“大度”和“诚意”,以舆论压力预防中国继续打着民族独立的旗号煽动菲律宾独立。另一方面,全力支持与中国有根本矛盾的日本,反制其势力进一步扩张。 哈定总统巡视在座各人的面部表情,几乎每名阁员都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这大概是个明智的决定吧!”哈定心中暗叹,解散了会议。 1922年3月5日,美国副总统卡尔文·柯立芝访问北京,与中国政府商谈和平解决棉兰老岛问题。双方很快达成共识:驻菲美军和棉兰红军划分军事分界线,互相承诺不首先使用武力,搁置争议云云。中国政府以调停人身份在文件上签了字。 对柯立芝来说,访问北京不过是官样文章,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谈的?真正的重头戏在随后的东京之行上。 这位美国副总统享受了日本政府最高外交规格,加藤高明首相亲自到他乘坐的军舰上迎接,其后日本天皇在御所接见,礼遇空前。美日一拍即合,两日后双方在东京发表联合公报,宣布订立《日美共同防卫协定》。经济形势日益恶化的日本政府因此得到了美国大批军援,举国为之一振。 4月1日,棉兰军政府在三宝颜正式宣告棉兰老岛及附属各岛屿独立,成立棉兰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胡铁当选为国家主席、棉兰人民党总书记,以王志为首的一干铁卫位列新政府各部首长。经联合国大会表决,全票通过其加入联合国的申请。 峰青集团获准在棉兰投资兴建工厂,开设学校,向纳卯和三宝颜注入巨资开发商贸,帮助当地发展经济。重点放在首都三宝颜的工业建设上,因优越的地理环境,三百年来这座城市一直被西班牙人和美国人苦心经营着,基础设施及岸防工事相当完备,不必大兴土木即可建设厂矿企业。在峰青集团的鼎力相助下,棉兰工业起点相当高,三宝颜港一跃成为南洋诸国最重要的物资集散中心。 中棉两国初步达成协议,中方以军援贷款向棉兰出售2艘即将退役的长风级护卫舰和4艘鱼雷艇,加上从美军手中俘获的4艘军舰,可以组建起一支实力不弱的国防海军。同时出售的还有:猎鹰战斗机和火凤攻击机各4架、猛禽轰炸机12架,以及足够装备两个步兵师的武器弹药。由于棉兰国力尚弱,军售清单上全部是中国军队淘汰下来的第一代旧装备,不过中国军工产业发展飞速,一、二代的时间隔得相当短,所谓旧装备,其实绝大部分都有八成新,其中一部分还是全新的库存产品,算得上物尽其用了。 在胡铁的建军计划中,棉兰红军将在三年内迅速扩充到20000人。其中陆军和海空军约7000人,重点发展海军陆战队,编练三个海军陆战团,每团定员4100人,主要由中国派遣军事顾问团训练,同时每年选拔优秀军官赴汉口军事学院深造。 三面环海的三宝颜港迎来了巡航途中的中国南海舰队第一舰队,按预定日程,这支由12艘水面舰艇组成的庞大舰队将在港外作短暂停留,进行为期两天的军事交流。 旗舰“孙武号”甲板上,代表中国政府出访棉兰的国防部长杨霆立在舰首,一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望眼欲穿地在镜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临行前,他才获知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若不是石铮亲口向他道出,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棉兰国家元首、威震南洋的“古越将军”,竟然就是他如父兄般敬爱的胡铁。这消息令他欣喜若狂,以至于这些天来他的情绪一直处于高度亢奋中,寝食不安地焦急等待着和胡铁的重逢。 巨大的舰身缓缓靠岸,码头上拥挤着棉兰共和国数十位军政官员和上万名群众。棉兰军总参谋长王志、内政部长袁克文上舰迎接。王志双手握住杨霆,大笑道:“师兄!还认得我吗?”这两人早在石铮当年随张之洞上京时就认识了,虽然没什么深交,但在异国他乡得见,又出自同一师门,都觉倍感亲切。 袁克文也上前笑道:“杨兄!久违了。”杨霆定睛看去,居然也是个老熟人,用力捶了他一下,又惊又喜道:“袁克文!你小子怎么也跑这儿来了?”袁克文人缘颇佳,当年在北京就和杨霆混得很熟,杨霆也是个豁达之人,并不介意他的出身,自然又是一阵欢喜。 寒暄过后,三人同下舷梯,向欢迎的人群致意,随后驱车直奔位于市中心的棉兰军政府。由于国家初立,政府办公大楼还没建成,所以原来的美军城防司令部就成了新政府的临时办公地点。胡铁、王志和袁克文都携家眷住在里面。袁克文在车上告诉杨霆,胡铁本想亲自到码头上迎接,只是考虑到这毕竟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正式交往,对外总需讲究些礼数,这才在左右劝说下勉强改了主意。 胡铁一见到杨霆,立刻大吼一声,扑上去与他紧紧相拥。两人喉头哽咽,足有十来分钟说不出一句话。等到杨霆细看他时,才发觉胡铁样貌已然大变,唯身材举止一如当年。细问之下才得知,胡铁早在出国前就做了局部整形手术,又长期在热带丛林中生活,以至变得连杨霆都难以辨认了。 杨霆心中难过,沙哑着嗓子道:“铁哥!你受苦了。”胡铁哈哈一笑,拉着他坐到一张摆满酒菜的圆桌前,提起一瓶从国内运来的汾酒,边斟酒边道:“老子天天有酒喝有肉吃,苦个鸟!啥都不说了,今天全都给我喝倒了,谁敢不倒老子毙了谁!” 当下王袁二人作陪,同为杨霆接风。胡铁喜不自禁,连干了好几杯后,才谈起正事,问道:“这棉兰国老子算是给弄起来了,咱们啥时候打吕宋岛?中央有话没有?” 杨霆放下酒杯,肃容道:“铁哥,我临走的时候校长再三关照,这件事情千万不能着急,就算能打现在也不要去动他,埋下头训练军队,发展经济。校长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把美国人逼得太急,日本问题没有彻底解决前,不必为一城一地和美国翻脸打大仗。” 胡铁皱起浓眉,不满道:“整天说要解决日本,啥时候打?等不到开打老子就要闷死了。” 三人相视而笑,袁克文安慰他道:“我想国内一定有周详的部署,我们趁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教化民众,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胡铁明知是这个道理,兀自不肯放过杨霆,逼问道:“你小子是国防部长,有什么大动作都绕不过你的国防部,可不许跟老哥打哈哈。今天不跟老子交个底,老子就把你小子扣下了。” 杨霆苦笑道:“事情总要一件件办吧,最近才刚有一条航母下水,海军专用的舰载机也是去年年底才投入量产,还有运输舰和登陆舰的生产,兵员训练,形成战斗力,样样都急不得。嘿!要不是咱们现在财政宽裕,光海军这个无底洞,就能把国家拖垮了。就这样还拖了陆军的后腿,校长原来计划选30个野战师升格为机械化部队,可财政部拼命哭穷,说什么军费开支过大,影响经济建设,没法子,只好先编10个重装甲师。” 胡铁一拍桌子,怒道:“狗日的财政部!这点小钱都拿不出,要在老子手下,早把财政部长毙了。” 杨霆哑然失笑,胡铁出国前还不知道装甲部队是什么概念,他却是一清二楚。当下向他详细描述,所谓机械化部队,在国防部的建军计划中,一个重型装甲师包括以下部队:2个装甲旅、1个机械化步兵旅、1个工兵团、1个战斗航空团、1个师属炮兵司令部、1个师支援司令部,1个防空营、1个通信营、1个军事情报营、1个宪兵连。拥有320辆坦克、150辆步兵战车,120门105毫米口径以上火炮、50架武装直升机。 这番解释把胡铁听得冷汗直冒,要装备10个装甲师,单战车一项就需生产近5000辆,这还没有把各种运输车辆算进去。心知错怪了财政部长,流着口水骂道:“他奶奶的!老子手底下要能有一个装甲师,老子就自己当师长过过瘾。”又指着王志道:“真有这么一天,老子也不希罕干这个主席了,让给你小子干!” 王志哭笑不得,连忙举起酒杯打岔,四人又一起干了一杯,这才止住了胡铁的无边遐想。酒酣耳热,杨霆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胡铁:“铁哥,这是临走时校长让我带给你的。” 胡铁接过一看,是儿子胡英华的照片,笔挺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浓眉虎目,身材已相当魁梧,穿着一套崭新军装,虽然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倒也有几分军人仪态了。 胡铁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一会,珍而重之地把照片收起,向杨霆笑道:“这小子今年也满十六了,没给石兄弟添乱吧?” 杨霆明显觉察出他笑容中多了几分苍凉,顿感心中不是滋味,沉声道:“校长还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不是把英华接过来?” 胡铁认真思考了一会,挥手道:“还是把这小子留在国内吧,有石兄弟照看着我放心。老子这辈子是见不得光了,老子的儿子总要做个正正经经的中国人吧。嗯,替我告诉石兄弟,等这小子一满十八就送去当兵,当个跟老子一样的兵。有些个事,还是等过几年再说吧。” 杨霆心中暗叹,他明白胡铁的苦心。棉兰的局面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万一身份暴露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胡英华还只是个孩子,现在就让他知道真相并没什么好处。毕竟国内各方面条件都比尚处于小农社会的棉兰强得多。所以胡铁宁愿父子天涯相隔,也不愿胡英华随他做个“棉兰国人”。 久别重逢,四人酒兴都很浓,喝干了整整五瓶烈酒。到太阳落山时,每个人都醉得不成样子了。最后杨霆被两名卫士扶进客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霆悠然醒转,感到脸上凉丝丝的,似乎还有液体在滚动,心中一惊,圆睁双目,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立时映入眼帘。 皎洁的月色从窗外投入,照在近在咫尺的素衣女子脸上。只见她盈盈立在床前,雪肤依然,花貌如昨,正是十几年来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倩儿。杨霆痴望着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倩儿,不知是真是幻?用尽气力问道:“倩!是你吗?倩!”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耳鼓中充满了“嗡嗡”的嘈杂声。他想抬起头,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可是滞留体内的大量酒精正在发作,意识还处在半梦半醒之中,不论他怎样努力,全身上下都使不上一分劲,动弹不得。 倩儿其实已来了许久,自她随袁克文出国后,从未想过今生还能与他重逢。直到遇上胡铁,才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杨霆的消息。当时也曾产生过回国寻他的冲动,可转念一想:“隔了这么多年,他恐怕早已把我忘了。再说我已有了男人,就算相见又能怎样?就算他肯要我,难道我就忍心割舍下袁克文么?” 这些天来胡铁张口闭口都是杨霆,军政府内人人皆知,身为袁克文妻子的倩儿自然也不例外。这个意外消息令她柔肠百转,心乱如麻,明知两人今生无份,也不肯错过今夜的见面机会。 她本不愿惊动任何人,只想悄悄来看他一眼就走,不料一发不可收拾,一站到他床边就禁不住伤心落泪,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只盼天永远不亮,床上的人永远不醒。 这时见杨霆分明认出了自己,极力挣扎着要和自己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双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像是深恐她从眼前消失,倍觉心如刀割,不顾一切地俯身抱住他:“霆哥!你还认得我,你没忘了我。” 杨霆次晨醒来,枕边人芳踪杳然,只在床边发现了一封泪迹斑斑的书信,方知昨晚铸成了大错。 第五集 第一百零二章 枕戈待旦 旭日初升,浩瀚的东海上波涛翻滚,海浪如雪。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凹凸的海面上,闪耀着淡绿或蓝紫色的光芒,有些还带有彩虹般的光晕。这是1925年初春的一天,一支由多艘巨舰组成的航母战斗群,以环形编队劈波斩浪地行进着。突前的是2艘旅海级重巡洋舰(12000吨),其后是2艘卧龙级驱逐舰(8000吨)和4艘追风级护卫舰(1800吨),共同组成圆形阵列,众星捧月地把“广州号”航空母舰和“神农号”远洋补给舰围在核心。舰队外围还有2艘018汉级潜艇在水下护航。十余艘银灰色军舰高速航行在蔚蓝的海面上,舰尾拖着雪白的浪花,场面蔚为壮观。 “广州号”航空母舰如同一座飘浮的城市,从海面到甲板足有几层楼高,而甲板只是航母的“平地”,指挥所在的铁塔又有几十米高。甲板上纵横交错,被颜色粗细不等的线条划分出严格的区域,密密麻麻地停放着上百架飞机。无数身穿各色制服的军人在其间忙碌穿行,不断打出繁复的规定手势和旗语,紧张而有序。“广州号”是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出自上海江南造船厂,于1922年2月下水,1924年5月编队服役。标准排水量32500吨,满载排水量40880吨。舰长285米,飞行甲板长292米;舰宽32米,飞行甲板宽29米;平均吃水7.2米。采用的推进装置是:4部齿轮传动式涡轮机,8个锅炉,4轴,18万轴马力,最高航速34节。燃料载量7300吨,续航力16000海里/15节。其甲板中部设有升降机,另在甲板左侧有一部可垂直拆迭的升降机,使母舰可以顺利通过较狭窄的航道,如巴拿马运河。拦阻系统在舰尾设有9条拦阻索,舰首有6条,能阻拦降落重量达6吨的舰载机。 广州级航母从设计初就十分重视自身防护能力,舰体被分隔出密集的水密舱室,这种结构可以使该舰在战斗中最大限度避免被击沉的危险。舰上装有12门127毫米高平两用炮,用以对付远距离目标;8座四联装40毫米高射炮,共32门;并装有46门单管20毫米高炮。弹药载量:平均每门40毫米炮备弹800发,每门20毫米炮备弹4000发,弹药总重47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舰上装备有防空雷达系统和神眼37型指挥仪,可方便快捷地调度防空火力。 舰载机航空大队包括:1个海鹰战斗机中队(36架)、1个海凤战斗轰炸机中队(36架)、1个海凤俯冲轰炸机中队(15架)、1个鱼雷机中队(15架)、2架海豚式反潜直升机,总计104架飞机。另有9架备用(战斗机、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各3架)。编制人数2548人,其中军官282人,士兵2266人。 广州级航母目前已有两艘入役,“广州号”的姊妹舰“合肥号”由广州造船厂承建,也于1924年内编入中国海军战斗序列。目前“广州号”和“合肥号”航母战斗群分别隶属于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 广州级航母的建造充分反映了中国军工产业在世界上的绝对领先地位。石铮等中央领导十分重视发展航母工业,从设计到施工无一不从标准化规范出发,以期为成批量生产打下扎实基础,从而使造船厂能够采用流水线作业。此外,在诸如钢型和钢板、舰上设备、机械以及武器各方面也都实行了高度标准化。高射武器的生产几乎全部集中在制造127毫米炮、40毫米炮和20毫米炮上。因此,该级航母日后的建造周期可以极大缩短,预计每艘航母只需15一17个月便可建成服役。 四平八稳的母舰指挥舱内,舰队司令田伍亮舒适地靠在皮转椅上,望着挂在墙上的巨型海图,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位半路出家的海军中将其实是空军出身,曾经在欧战爆发初期远赴德国帮助其训练飞行员,一手组建了德国空军第一师。回国后晋升为空军准将,直接指挥了在朝鲜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三艘改装“航母”上的飞行联队,声名扶摇直上。战后不久,他就被海军司令江鹄点将,软磨硬泡地硬把他从空军司令高唯手中挖了过来,受命筹建中国海军真正的航母战斗群。 由于拥有在朝鲜战争中指挥舰载机的经验,亲自感受过海空一体战的巨大威力,使田伍亮深信,未来的世界海战必将是航母编队的天下,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项新任命。不过,在朝战中使用的“航母”充其量只能算是“准航母”,属于应急而为。而且,当时中国海军已经取得了绝对制海权,所谓航母作战不过是由空军在漂浮的机场上起飞作战而已,严格地说根本谈不上战术,其实经验有限。 一切都得从头来起,田伍亮先是进入汉口军校航母指挥特训班学习,同期学员共20名,都是从海空军中选拔出来的优秀军官。于是,田伍亮就成了这20名海空军官的班长。 由于面对的是全新概念的合成化部队,包括他这个班长在内,谁都没有实践经验,只能在相互探讨中共同摸索。好在军校的教官发下来一本简明扼要的作训模式和指挥系统概论,总算不是盲人摸象。 从特训班毕业后,他和其他19名学员整日里都扑在那艘“逐日号航母”上。这艘改装军舰是他们专用的训练舰,一边训练舰载机飞行员的起降技术,一边摸索航母战术。这几年来,他除了吃饭睡觉,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思索海、空、潜立体作战战术,和部下们一起总结出数十万字的战术研讨报告,最终完成了初步的训练大纲,同时培训出一大批预备进入航母的海空官兵。可以说,就在“广州号”尚未下水之时,中国海军已拥有了基本符合要求的舰员。对于这项成就,田伍亮功不可没。他也因此成为中国海军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佩中将军衔的航母编队指挥官。 田伍亮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海图上一个狭长的岛国,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年轻的航母编队很快就会迎来真正的实战考验,而试剑石正是海图上这个总面积仅37万平方公里的左邻。 自今年年初开始,战备气氛就相当浓烈。舰队在二月上旬接到上级通知,中止所有官兵的探亲假和休假,除特殊情况外一律召回。一个多月前,海军司令江鹄亲自登上他的广州舰视察,现场观看混合舰队实弹演练,临行前当着全体军官的面明确指示:“航母舰队是国防主力,应时刻保持旺盛斗志,随时作打大仗、打硬仗的思想准备和战斗准备。我希望下次再来看大家的时候,有机会亲手为今天在场的各位换一换肩章。”这话等若是亲自在做战前动员了,当时军官们听后都激动万分。自古以来,军人以战功换肩章,这还有什么难懂的? 事实正是如此,经过多年苦心准备,中国已经完全做好了进军太平洋的准备。这不仅表现在军备方面,而是在各领域都具备了和世界列强决胜大洋的综合国力。 首先是国民经济。依托雄厚的科技实力,中国经济持续155个月高速增长,国民经济年均增长幅度21%,1924年的国民生产总值达316亿中元,折黄金计算,相当于整个欧洲大陆的总和。确立起中国经济的全球优势地位。 在此期间,以陆少阳为首的共和党中央十分重视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运用财政和金融手段对社会再生产进行宏观调控。包括不断增加国家预算中的财政支出,依靠军事定单和对垄断组织直至中小私营企业实行优惠税率来刺激生产,增加社会固定资本投资。 政府对许多新兴的工业部门、重大科研项目、基础性公共设施进行了巨额投资。尤其对能源和水利工程的投资,从1910年至1925年共计75亿中元;对通讯产业和交通部门的投资,15年内共投入48亿中元,基本建立起覆盖全国的公共电话网和铁路干线。为维持高出口水平,一方面在“援外”项目下通过国家购买进行出口,另一方面对某些本国产品的出口实行补贴。在援外项目下提供的出口在中国出口比重中约占40%左右。此外,政府还通过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科研和教育网点,推行社会保障政策等措施,在缓和国内阶级矛盾的同时,进一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中国政府利用欧洲大战后的经济优势地位,持续扩大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充分利用国外廉价资源,特别是苏联和中亚各国的石油资源,从中获取高额利润。由于国内政治局面相当稳定,中国经济发展的重心逐渐向西部转移。中国的传统工业区在东南沿海和中部地区,随着新兴工业的迅速发展,没有传统工业负担的西部,由于拥有新兴工业的原料──石油而特别适宜于飞机制造业、石油工业和石油化工等新兴产业的发展。 汽车工业悄然兴起。武汉重型车辆厂、南京猛龙汽车工业集团、广州夏威汽车制造厂等一批由国投(中国国家投资基金)募股建立的重点企业相继投产,轻重卡车、商务轿车、农用机车、特种车辆等生产线基本完备。 在发展家用型轿车的问题上,陆少阳等人认为,扶持家用汽车的确能进一步刺激各相关行业的发展,获得巨大收益。但从长远看,汽车运行所排放出的废气无疑是全人类的公害,普及燃油车辆必定会对生态环境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汽车所能带给人类的便利远不及其对人类生存环境的伤害,为经济利益而盲目发展汽车工业必然遗祸子孙后代。 中央经过慎重研究,本着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痛下决心限制家用汽车行业发展。秦长风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代表中央政治局郑重宣布:“中国经济的发展绝不能建立在牺牲环境的基础上!我们现在每制造一辆汽车所获得的利润,相对于环境破坏来说,日后即使用一百辆汽车的利润也不能弥补。我们唯一的出路是:制造出清洁节能的家用汽车。如果我们永远生产不出这样的汽车,那么我们宁可永远不发展汽车工业。” 在此精神指导下,国家工业部制定了配套政策:对工农业生产用车辆的生产、销售和出口给予全面扶持,包括提供国家贷款、减免税收等;对政府机关、军警部门所需购置的公务车辆,由相关部门每年制定出计划,严格控制;对企事业单位、民间团体所需的商务、办公车辆,由相关部门根据其单位规模发放购车指标;个人购买非生产用车辆时,则课以相当于车价三倍的消费税,并且每年征收高额环境保护税,同时不遗余力地发展公共交通事业,以满足人民生活需求。 与此同时,中国六大财团骤然兴起,按资金实力排名如下: 第一位自然非峰青集团莫属。峰青是陆少阳一手组建的,起初的投资项目是石庄工业园、湖北工业大学和武汉造船厂;国内战争时期先后兼并武汉钢铁厂、汉阳兵工厂和交通银行,同时建立峰青国际银行、武汉重型机械厂、成都飞机制造厂;现如今峰青的经营范围已拓展到钢铁、军工、石油、机械、金融、通讯等几十个部门,分不清主业了。 其次是老牌盛氏财团,主要底子是中华总商会会长盛宣怀的家族产业,内战时期盛宣怀坚定地投入共和党阵营,此后更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拾。不过此时盛宣怀本人已然宣布退休,将盛氏财阀的金钥匙交给了留洋归国的爱女盛佩玉。 第三、四位分别是四川财团和两湖财团。由于政府在四川和湖广地区大力扩建冶金工业和军事工业,直接催化了各相关产业的兴起,制造出无数商机,因此形成了这两大财团。 尤值得一提的是排在第五位的新疆财团。由于近些年国家大力开发西部经济,使得西部的实业家们在经济乃至政治上与传统的东南部财团形成了激烈竞争。其中以新疆财团为代表,政府出于国际战略考虑,在新疆境内重点开发钢铁和能源事业,内地富商纷纷赴新疆寻求机遇,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自发形成了新疆财团,甚至参股兰新铁路建设,并逐渐控制了中国西部铁路公司和新疆石油公司,迅速跻身中国第五大财团。新疆财团的实力虽然比东部老牌财团差一些,但是它经常和东部其他财团结盟,共同对抗老牌财团。如同样为新近崛起的中国第六大财团——上海云天财团就经常与其联合。 云天财团实际上也属暴发性质,掌门人贺云天从前不过是个做粮油买卖的,其后因成功地向欧美各国政府出卖流感药,从中狠捞了一票,自此专攻医药业,茁壮成长为新兴财团中的一枝奇葩。 六大财团时分时合,在很大程度上主导着中国经济的走向,同时也影响着政治格局。由于西部新财团悄然兴起,对政治格局也产生了巨大影响。建国初期时国家行政要员多出自东南沿海和湖广一带,但随着西部财团逐渐在政治上与东部财团展开竞争,越来越多的西部官员被选拔进中央党政机关。 随着国内外条件趋向成熟,跨国公司开始在中国兴起。欧洲大战后,中国完全掌握了亚洲的领导权。以峰青集团为代表的中国垄断企业因此可以自由地在亚洲各地扩张,充分利用各地资源和市场,通过直接投资,以投资代替出口,扩大并保持在亚洲市场上的绝对份额,从而赢得高额利润。 中国政府对待企业特别是大公司态度十分宽容,由此引发了企业兼并浪潮。大集团首先在同一产业部门内吞并小企业,从控制生产开始,到控制原料供应和加工,直至最终控制销售市场,甚至混合合并,即在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上互不联系的企业进行合并和吞并,从而形成混合联合公司。联合公司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国际市场为导向,为国际市场设计商品,根据各地资源的分布情况,同时在几个国家生产,并把自身的金融和销售战略瞄准世界市场。由此,通过混合兼并的大公司纷纷蜕变成跨国公司。 但是,列强并不愿意看到中国崛起。美、英、德、日等殖民帝国,日益感受到迫切危机,纷纷将目光瞄向日本。日本虽在朝鲜战争中落败,但其依然拥有完备的工业体系,又是中国海上门户,自然成为列强遏制中国的首选。美英两国为此给予日本巨大支持,帮助其恢复发展军工产业,德国表面上与中国修好,其实也在暗中对日本伸出了援手。直接导致不甘失败的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积极扩军备战,已成为中国太平洋战略的最大绊脚石。 中国共和党中央于1924年12月20日通过秘密决议。会议认为,彻底解决日本问题的时机已完全成熟,批准执行筹备达八年之久的“后羿计划”。 第五集 第103~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灭日军刀 1925年1月4日清晨,中国军政要员齐聚国防部大厦。经过一整天讨论,“后羿计划”全盘行动方案最终在会上敲定下来。该计划的主旨是:彻底摧毁日本军事力量,完全占领日本本土。同时,该计划还规定,“后羿计划”由国防部长杨霆上将全权组织实施。 命令下达后,国防部迅速展开行动。1月5日早晨5点,国防部长杨霆主持会议,详细部署“后羿计划”的实施方案。在“后羿计划”实施方案中,空中力量以其特有的机动速度快、机动距离远的优点而备受重视。 当天下午15时30分,解放军第8空降师首批2500名伞兵作为“后羿计划”先头部队登机完毕,10分钟后,运载这批伞兵的“撼岳”式大型运输机从河北保定机场起飞,前往海参崴海军基地。同一时刻,空军第3师2个中队48架猎鹰-8战斗机作为首批部署在一线的空军部队,从四川绵阳空军基地起飞,前往台北军用机场。“后羿计划”由此拉开帷幕。 经过3个月紧锣密鼓的准备,到4月初,进入东南、东北沿海一线地区的解放军总兵力达35万人,战备物资基本到位。其中,地面部队26万人,645辆轻型坦克,711辆装甲车;空军部队4万人,各型飞机651架;海军部队5万人,各型舰船95艘,舰载机305架。 各国情报机关相继获得了中国军队异常调动的情报,日本政府也不例外。日本首相加藤高明接到报告后十分紧张,连夜召开内阁会议后,电令驻华大使野原武夫向中国政府交涉。梁启超外长向野原武夫当面提交了中日两国完全消除敌对状态的最终解决方案。大意是:日本中央政府应聘用有力之中国人,充为政治、财政、军事等顾问;中日合办警察机关;日本政府期望由中国保证国家安全,租借横须贺、神户、冲绳为中国军事基地;中国有权在日本任何地方宣传共产主义理论;中国在日本国内所设机构一概拥有土地所有权;日本沿海一带及各岛屿,无论任何名目,概不让与或租与他国;中国有权在日本修建和管理铁路等,共五号二十一条。限期十日内答复。 3月10日,日本政府对中方提出的二十一项条款全部表示拒绝,中华共和国总统陆少阳于当晚宣布对日本实行无限期禁运、封锁和经济制裁,外交部同时向各国政府通报了这一决定。美国政府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以《日美共同防卫协定》为依据,强烈抗议中国对盟国的封锁,并严重关注事态进一步发展。英国外交部也在稍后发表声明,对此表示遗憾。德国则希望中日双方努力保持克制,以和平方式解决危机。 其实“后羿计划”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和平解决日本问题,如日本政府同意“二十一条”,那么中国政府也就休兵罢战了。然而,日本并不愿妥协,不仅完全不接受“二十一条”的和平方案,反而在国内加紧备战,并向冲绳岛又增调了兵力。加滕高明还展开宣传攻势,宣布有可能扣留中国人质,号召大和民族为“保卫天皇而战”,推翻“亚洲的统治者”。 加滕的言行激怒了中国政府。3月25日,陆少阳宣布,在2个月内再向沿海地区增兵20万,并征召45万预备役军人入伍,以便使解放军“随时拥有在必要情况下采取进攻性军事行动的能力”。此时的中国常备军规模已达到250余万人,其中野战军180余万,15个集团军。45万预备役整编后,总兵力将达到300万,大大提高了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应对别国武力干涉的能力。 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历次战争中,空中力量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次当然不会例外。为一战解决日本问题,中国空中精锐悉数调往一线。 第8空降师是解放军中历史最悠久的老牌劲旅,直接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部。该师建制始于1910年武昌起义,是全军当之无愧的元老。其前身是石铮亲手组建的共和国第1军第8步兵师,号称断刃铁军,为历次重大战役的绝对主力。该师下辖3个旅、9个空降步兵营,共有官兵16000人,装备攻击直升机36架,其他直升机105架,轻型坦克50辆,火炮105门,具有极强的空中机动和突击能力。 第36空中突击师,也是一支老牌劲旅。该师由王啸飞在1911年皖南战役时组建,是第二野战军中的绝对主力。其前身为第36步兵师。在朝鲜战场上战功尤为突出,全体官兵都曾被韩王授予“韩国独立勋章”。该师下辖3个旅、9个空中突击步兵营、1个航空兵大队,总兵力15000人,装备攻击直升机155架,其他直升机98架。第36空中突击师具有快速机动性和强大火力,能在任何地形、任何环境作战。 除这两个师以外,其余部队如中国空军第1师、第3师,海军广州号航母战斗群、合肥号航母战斗群,孙武级战列舰队中的护航航母“射日号”,全部都是赫赫有名的尖刀部队,大多参加过历次战役。 由于日军总兵力达百万之众,而登陆作战所能运载的兵力毕竟有限,所以在兵力总数上解放军很难超过日军。因此中国军方不仅尽遣精锐,而且将武器库中几乎所有新式武器都拿出来亮相,以技术优势而非以兵力取胜。空战兵器主要有,猎鹰-8歼击机、猛禽-2重型轰炸机、猛禽-52“空中堡垒”战略轰炸机、火凤-10攻击机、火凤-111战斗轰炸机。 其中以猛禽-52战略轰炸机为中国军方的杀手锏。虽然该机早在5年前就开始装备驻四川省内的石庄空军基地第121战略轰炸机大队,总后勤部向成都飞机制造厂采购的211架猛禽-52也于1924年12月前全部交付。但直到现在,猛禽-52战略轰炸机依然是中国军方秘而不宣的高度机密。 海军型舰载机分别为海鹰-8歼击机、海凤-10攻击机、海凤-111战斗轰炸机,名称上和标准型区别不大,只把“火凤”和“猎鹰”中的第一个字改成“海”字即可辨别。陆军航空兵主要装备鹞-3运输直升机和眼镜蛇-25攻击直升机等,都是领先世界的兵器。 然而日军也非等闲。在中日谈判破裂后,日本首相加滕警告:“一旦中国军队踏上日本本土,那么我们将使敌人血流成河。”加滕的话并非虚言恫吓,在西方各国的援助下,他手中的确掌握着一支庞大的战争机器。日本政府在2月初下令在全国实行战时体制,把全国划分为5个战区,加紧扩军备战,其正规军在原有47个师的基础上,新组建了25个师,达到72个师团,总兵力增至115万,装备坦克2100辆,火炮4000余门,飞机590架。 日军的兵器虽然远逊于中国,但是其拥有庞大的陆军力量,所以日本政府以为有所恃,又有美国政府的承诺和西方列强的支持,坚决不肯接受“二十一条”,认为中国未必真敢动武。 “后羿计划”总指挥官杨霆深知,己方地面兵力不可能投入太多,与日军展开陆上决战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他把决胜的重点压在了空中力量上。从“后羿计划”行动一开始,杨霆就和空军司令高唯一起搬进了国防部大厦内的办公室住了,同吃同住,以便于两人随时交换意见,共商战略。同时调集精干人马组成专项计划小组,研究以空中力量摧毁日本战争机器的作战计划。小组中包括陆军、空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代表,共113名成员。 一周以后,一份长达25页的战略空中战役计划纲要摆在了杨霆面前。该计划被命名为“军刀行动”。 杨霆和高唯都很欣赏这份计划。3月2日,空军计划主任汪元明少将率小组主要成员向杨霆汇报了“军刀行动”的详细方案。要旨是:从战争一开始就投入全部可使用的空中力量,形成绝对压倒优势,摧毁敌方要害。当然,单纯依靠空中力量打败日军是不可能的,但依靠空中力量发挥关键作用,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汪元明在报告会上旁征博引,用大量实例论证空中战役的核心。他认为在选择具体打击目标时,应按层次明确划分出各目标的重要程度,以确定重点打击顺序,轻重缓急区别对待。 他一一列举出五个层次的打击目标。首先是敌人的作战指挥系统,包括其指挥机构、军民用通信系统等;第二是敌人的能源系统,包括电力、储油等设施,不过只使其短期内丧失供给能力即可,而非永久摧毁,只计划攻击发电厂附近的配电站和变压设施等目标,而不去摧毁发电机房。毕竟战后有可能还是需要重建的;第三是敌交通系统,主要是铁路、公路和桥梁等,计划只摧毁关键铁路和公路桥梁,切断日军的重要补给和交通,但不给国民交通造成全面瘫痪;第四是对日军及日本国民发动心理战,通过广播、传单等形式,削弱日军士气,影响日本国民的抵抗意志,这样也可避免无谓伤亡;第五才是日本军事力量,重点是日军的机场和防空系统。 会议基本认可了汪元明的计划大纲。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小组又在此基础上制定出了攻击计划的具体细节。该计划确定了10个需要突击的目标群,包括日军作战指挥系统、日军防空网、机场、军工厂、能源设施、交通枢纽等。在计划制定过程中,汪元明还反复征求各参战军种首长的意见,使计划逐步完善。可以说,两军尚未开战,中国军队光凭这份完备的空中计划就已先胜一筹了。 按全盘作战计划,战争将分三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为大规模空袭,时间持续一个月以上,从战争开始就摧毁其战略性设施;第二阶段重点在海上,以两个航母战斗群为主力,消灭其海军有生力量,夺取制海权;第三阶段才是地面部队的登陆作战。 为保证“军刀行动”首战告捷,杨霆下令,将海军、陆军所属的作战飞机统统集中起来,交由前敌指挥部空军司令霍南山中将全权指挥。 6月1日,中国政府对日最后通牒期限已过,此时中国三军已做好战争的一切准备,静静等待着中华共和国总统陆少阳下达开战命令。 这天上午,陆少阳在中南海勤政殿拿起一支“英雄牌”钢笔,亲笔签署了发给国防部长杨霆的作战命令。放下笔后,陆少阳对坐在对面的石铮道:“如果在今天午夜12点之前,日本宣布无条件接受二十一条,我愿意当场宣布取消这个命令。否则,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止我们踏上日本本土。”石铮微微一笑,回答道:“总统同志,您的良好愿望只怕很难实现。”6月2日零时,日本方面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陆少阳安详地靠在丁香书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这夜月明星稀,风轻云淡。中国沿海各大空军基地上,灯火通明。一架架满载航弹的猛禽-52战略轰炸机旁,到处都是紧张忙碌着的空地勤官兵,他们正在对飞机的各个部位作最后检测,以确保长途飞行的空中安全。同一时刻,部署在舟山群岛以东的“广州号”航母战斗群,釜山以南朝鲜海峡的“合肥号”航母战斗群上,200余架舰载机翘首待发。 凌晨3时,数百架战机组成的混合轰炸机群从北、西、南三个方向飞临日本本土,在夜色中插入日本腹地。长崎、神户、大阪、东京等各大城市相继响起尖锐的空袭警报。 东京上空,飞蝗般的炸弹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的爆炸声撼动着大地。东京市内的政府大楼、军营和发电厂先后被航弹命中,浓烟滚滚,笼罩在烈焰之中。 深埋地下的日本最高作战指挥部内,一群日军将官围坐在加滕首相身边,加滕全然没有预料到中国空军会来得这样顺利,由此可见配置在沿海地区的防空力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不过他兀自强作镇定,勉力保持着自然的神情,然而双手却在桌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东京防空网开始进行反击了,全城所有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一齐向空中射击。无数道火光在空中纵横交织,凄厉的警报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整个城市。 可是空袭实在太猛烈了,日军的防空炮兵全然是一支毫无作战经验的部队,加上黎明前的黑暗,根本无法对天上的中国飞机进行定位,只能各自为战,盲目对空射击。然而每架中国战机却都配备有红外瞄准装置,地面情况一目了然,很快就压制住了日军火力,继续狂轰滥炸。 天大亮后,中国空军继续加大空袭密度,轮番轰炸。到当天午夜,中国空军共对日本本土目标进行了5轮高强度轰炸,出动飞机2500架次,投弹8600余吨。 经过一整天轰炸,日本各地的邮电中枢、防空指挥部,机场、工业设施、电厂均遭到不同程度破坏,尤以首都东京最为严重。不过按照“军刀行动”的规定,这才刚刚开始。从6月2日至9日的整整一周时间,都属于战略空袭阶段。目的是在最大程度上削弱日本战争潜力,保持战略制空权。 此后7天中,中国战机不分昼夜,连续对日本保持着强大的空袭压力。狂轰滥炸下,日军全无还手之力。几百架作战飞机不是还没起飞就在机场上被摧毁,就是升空作为中国战机的活靶子。日本军方无可奈何,只得将残存的几十架飞机藏入地下,再也不敢露头了。 一周的战略轰炸结束后,中国空军开始转入战术轰炸。主要目标是日军地面部队和防御阵地、坦克和装甲车集群、交通枢纽、桥梁、铁路和公路运输线、燃料和弹药库以及后勤补给基地等目标。 10日凌晨,掌握绝对制空权的中国空军开始重点袭击日军装甲部队。上百架猛禽-52载满穿甲炸弹,成群飞往日军各装甲阵地,对其进行地毯式轰炸,铺天盖地倾泻下无数穿甲弹。烈火硝烟下,猛禽-52所到之处,无不化为焦土。十几天中,中国空军天天轰炸日本装甲部队。虽然日军阵地上装备着大批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可猛禽-52在防空火力射程之外,日军不过是在浪费弹药而已。 第一百零四章烈火东京 “军刀行动”不仅在开战伊始就给日本造成重创,而且震慑了列强。战前信誓旦旦全力保护日本的美国领教到中国空军的威力后,不但没有应约出兵,反而担忧起自身安危了。一方面,以三艘孙武级战列舰为首的南海第一舰队,在“射日号”护航航母的掩护下,来回巡弋在三宝颜至新加坡海域,密切监视着驻菲美军及驻泊在南海各港口的英国军舰。另一方面,胡铁指挥的两万棉兰红军业已进入一级战备,全部军事部署都指向吕宋岛,搞得驻岛美军大为紧张,生恐棉兰红军趁势发动进攻。而吕宋岛以北就是中国台湾省,中国驻有十几万陆海空军,美军如稍有异动即腹背受敌,连吕宋都未必保得住,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日本? 在“军刀行动”第一周,各国政府还纷纷指责中国空袭日本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野蛮行为”,不过七天以后,列强的态度就大见缓和了。英国外交部在6月10日发表的声明中说:“我国有理由担心,中国军队在日本的行动很可能破坏亚洲乃至全世界的繁荣稳定,造成世界政局的剧烈动荡。我国政府强烈呼吁交战双方冷静处理冲突,以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德国在中日问题上态度一贯比较暧昧,也没作出什么大动作。至于苏联,就不必提了。 这背后自然是有些小动作的,各国政府都得到了中国的许诺,中日战后,各国在日本的利益一概受中国政府保护,包括此前日本为扩军备战而从各国商借的军援贷款。这项承诺等若给英美等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反应自然就不那么激烈了。事实上,从开战后的第二周起,西方各国就和中国达成了妥协,各大国取得默契后,日本就被先前的盟友们无情抛弃了。 战争还在继续,孤立无助的日本政府终于失去了最后矜持,开始无所不用其极。6月18日,日本当局宣布,东京都警察部门已扣留285名中国公民,如空袭不停止,日本政府即向这些人质实施报复。日本各大报纸都发出中文特刊,一一公布人质名单和照片,妄图以此来煽动中国民众反对战争,削弱解放军士气。 中国政府在开战前早已明确警告过旅日华人,中日之间可能爆发战争,应尽快离境。遗憾的是,因各种原因滞留日本的中国公民仍有上千人,不可避免地被日本政府利用了。不过人质数量毕竟有限,日本政府此举不但收效甚微,反而激发出中国军民更强烈的愤慨。 国防部大厦八层,500多平方米的作战指挥厅内,杨霆立在一块巨大的军用沙盘前,浓眉深锁,手指着沙盘上距东京仅20公里的中岛军工厂,向立在沙盘对面的空军司令高唯道:“这是全日本最大的兵工厂,有三分之一的日军要靠它来补充武器弹药。一天不拔除这颗钉子,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寝。战略空军也曾多次轰炸过这家兵工厂,从带回来的照片上看,许多厂房都已被夷为平地,可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根据情报部门传回的消息,这家兵工厂仍拥有巨大的生产能力,至今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前线提供武器弹药。这是为什么?” 高唯一身雪白的空军制服上,纤尘不染,面色却有些憔悴。自从开战以来,他们两人睡得都很少,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过三四个小时。这一场大仗毕竟是中国军队首度出征海外,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中指和食指不断叩击着沙盘的边缘。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每逢作重大决定,便会有如此表现。他像是没听到杨霆的问话,反而提出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日本政府扣押了我们二百多人,我们管不管?”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尴尬,人人都心知肚明,两国交战不是儿戏,战场上动辄就是成千上万的伤亡,任何国家的政府都不可能为区区几百人质而影响国家战略。不过从道义上讲,却又有些说不过去。 杨霆愣了一下,用一种比较婉转的方式回答道:“等我们胜利了,这些人质自然有可能获救的。嗯,再说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该做和能做的事。” 高唯默然半晌,他并没有奢望从杨霆那里得到新鲜的答案。这些道理人人都懂,就是不便明言。做任何事都一样,往往必须牺牲局部利益才能获得成功,尤其是国家大政。他其实只是在为一项计划寻找理论基础。接下来他又问道:“那么,如果,我们的一些战略行动必须牺牲大批敌方平民,你怎么看?” 杨霆微微一笑,答道:“打仗本来就是拿人命去拼的玩意,连我们自己的同胞有时候都必须牺牲,不要说敌人了,有些事是顾不了那么多的。” 高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道出了心中的计划。其实他对杨霆提出的问题此前也感十分纳闷,中岛军工厂在己方战略空军的猛烈打击下凭什么还能维持生产?直至几小时前,他偶然留意到一批空军情报部门传回的航拍照片,从中发现了些蛛丝马迹,这才猛然醒悟。 经过他仔细比对分析,终于发现日本工业生产模式和其他国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日本不像中国依赖大规模集中的工业中心进行统一生产,而是先由分散在各大城市居民区的小作坊生产零部件,再送进大工厂进行组装。因此,对工业中心进行集中轰炸的方式,在对付日本星罗棋布的小作坊时很难奏效。这种情况不仅表现在军工产业上,而是日本整个工业体系的特殊模式。因此,如果只是对日本的工业中心进行打击,根本不可能完成战略轰炸的基本任务。 想通这一点后,高唯的思路立刻停滞了。这些小作坊深藏在日本各大城市的大街小巷内,不把整座城市炸平就不可能达到战略要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除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高唯当即召来空军计划主任汪元明少将,单独与他相商。汪元明是个思维极其活跃的战术奇才,亲身经历空战不下三十余次,是中国空军第一代王牌飞行员。听高唯叙述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方案。汪元明对日本城市结构有很深刻的了解,他认为日本城市普遍具有一个致命弱点:城市住房分布十分密集,且多为木板结构,因此极易起火,消防能力极差。 针对日本城市的这一弱点,汪元明的构想是,彻底改革对日轰炸战术:建议把猛禽-52上除尾炮以外的自卫武器统统卸下,全部携带燃烧弹。这样,猛禽-52拆除武器所节省的重量,加上不必采取高空密集编队飞行所节省的燃料重量,可以使每架猛禽-52载弹量从昼间精确轰炸时的平均3吨,猛增到7吨以上。然后用这些载满燃烧弹的猛禽-52夜袭日本城市,将其烧成焦土。 这个建议起先令高唯十分吃惊,这种改革无异于用所有猛禽-52轰炸机和机组生命进行冒险。但仔细想来不无道理,日军的夜间防空能力极差,而且已完全丧失制空权,所以轰炸机执行任务时基本不必携带自卫武器。汪元明十分自信:“只要我们烧掉几座木板做的日本城市,即可从根本上瘫痪其大部分工业。更可一举粉碎日本民众心目中的天皇不灭神话,在最短时间内瓦解其抵抗意志。” 高唯对这番话深以为然。日本军国政府在战前就大肆向国民宣传:“日本是天皇之国,有神灵庇护,不会被外敌轻易侵犯”。因此,日本民众对中国空军的轰炸没有太大恐惧,兵工厂的生产也未受太大影响,工人们加班加点地制造各种武器、弹药和军需品,源源不断送往前线。一些狂热分子甚至在轰炸时在街头饮酒作乐,仰头冲着中国轰炸机大笑谩骂。中国空军的轰炸已进行到第二十天,但日本国内的抵抗意志反而更为坚强。如不能彻底打破这个神话,那么解放军登陆日岛时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高唯向杨霆陈述完这些想法后,立刻得到了杨霆的坚定支持,两人简略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认为该方案完全可行,随即命汪元明立刻拟出完整的行动方案,紧密备战。经研究,决定首先用这个新办法轰炸日本首都东京,以震慑全国,并且将轰炸东京的具体时间定在6月25日。 6月25日,华灯初上,东京街头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中国空军已经有整整四天没有光顾这座日本最繁华的都市了。虽然只得了几天的安宁,但在大多数人感觉上,中国飞机的轰炸仿佛已变得很遥远。前段时间的高强度轰炸虽然使这座城市伤痕累累,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但毕竟工厂还在生产,强大的日本国防军并没有因此丧失斗志,所以在绝大多数人心目中,都认为中国空军的轰炸似乎已经无奈地告一段落了。劫后余生的市民相互问候着,希望战争很快过去,希望远在前线的亲人们平安归来。然而,他们怎样也不能料到,一场大难即将临头。 晚上7点,杨霆独立在国防大厦他本人的椭圆形办公室窗前,静静凝望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这是大厦的最高层,远眺出去,夜色中的北京市区充满着和平安宁的气氛。轰炸东京的一切准备工作均已就绪,规定的战机出航时间为今夜9点整,离现在只剩下短短两个小时。行动方案几经斟酌,完全不可能出什么纰漏。可是在他内心深处,却隐隐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轰炸的残酷,一座拥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到了明天早晨,很有可能片瓦无存。在最终确定轰炸计划的那一刻,这位历尽腥风血雨的共和国上将明显感到,提笔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着。可是他无法选择,治疗战争伤痛的最佳选择,就是尽快结束战争,而绵延无尽的战争摧残才是人类最永久的伤痛。若不是浴火重生之人,永远无法理解这一点。在人类历史上,所谓的和平永远都是短暂的,整部人类发展史实际上就是战争史。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存在着国家和民族利益的纷争。这番话是石铮向他亲口道出的,这便是中国军人的最终使命。 杨霆坐回椅中,今夜似乎显得格外漫长。耳边又响起石铮亲口说过的一句话:“千秋功罪,任后人评说去吧。”这句话令他饱受折磨的内心世界得到了一丝慰籍,随手拿起桌边一叠日本报纸,翻阅了起来。按他的吩咐,秘书每天都会为他送来日本主要报刊摘要和中文特刊,以便于随时了解日本当局的最新动向。 此时此刻,他看报纸的主要目的其实只为排遣胸中的烦闷,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一刻竟是他此生最刻骨的伤痛。 他呆呆地望着一份朝日新闻所发表的中文特刊,全身僵直,那上面刊登着几十名中国人质的小照。他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准确辨认出一个女子的面容,正是失踪三年的倩儿。虽然只是一张黑白小照,可是那双凄婉幽怨的眸子是他终生都不可能忘却的。 泪水暴雨般打在报纸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亲口下令,去毁灭他一生的爱人。如果不是因为三年前他在三宝颜出现,酒后作下糊涂事,断不至于令这个饱经风雨的弱女子无颜面对他和袁克文中的任何一个,离家出走。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她现在正在棉兰和袁克文过平静的生活,完全不必再度远赴他乡,以至于沦落敌手。 “倩儿!倩,是我害了你!我害苦了你!”他在心底嘶吼,悔愧莫及。可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残酷,固非所愿,奈何天意弄人。 秘书推门而入,惊恐地望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杨霆,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颤声道:“首,首长,高司令已经到了作战大厅,问您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二十分钟后,杨霆缓缓步入大厅,高唯微笑着迎上,向他说道:“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下令了。” 杨霆面色如常,淡淡笑道:“你是空军司令,这个命令我看还是你下比较合适。” “那怎么行?”高唯摆着手打趣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可是石帅指定的总指挥,我下这个令,岂不是要挨石帅的板子。”杨霆突然凑到他身前,紧握住他手,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音节:“求你!”高唯全身剧震,注目他半晌,断然转身,走向电话机。 “我是高唯,接前敌指挥部——” 1925年6月25日,晚9点整,125架猛禽-52“空中堡垒”分别从青岛和大连机场起飞,扑向日本东京。东京时间6月26日零时25分,排在猛禽-52机群最前端的2架导航机飞入寂静的东京市区上空,在距地面500米的空中,呈十字交叉飞行,同时投下两串凝固汽油弹。顷刻间,两条火龙在地面上燃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即刻为高空的猛禽-52主机群标明了轰炸坐标。 紧接着,一百多架猛禽战机依次鱼贯而下,向城市狂泻下上千吨燃烧弹。其中还有三十架经改装的猛禽-52直接向地面撒下了几十吨汽油,立刻使零散的火焰迅速聚集成一股烈焰风暴。 风借火势,火助风势,烈火瞬间席卷了整座东京市,所有可燃不可燃的物体都被点燃了。地面温度在十几分钟内就达到了千摄氏度以上。树木、房屋和人体都发生了自燃,就是金属也在一瞬间被熔化了。 大火蔓延开来,无数人漫无目的地到处狂奔。但只要一遇上火舌,就立刻化为燃烧的焦炭。一些人跳进池塘或河里,但池水和河水在高温下也已沸腾,将人体活活煮成了熟肉。猛烈的燃烧产生出巨大的热浪,甚至使天空中的猛禽轰炸机也剧烈颠簸着,机组们直到事后才发现,原本银色的机腹都被熏成了墨黑色。 天亮时分,幸存的人们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东京城内的建筑物荡然无存,街区无法辨认,只留下无数杂乱的残垣断壁。城市里的河流和池塘,水基本都被蒸发干了,无数焦烂的尸体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尸体以各种古怪的姿势蜷曲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次对东京的轰炸,摧毁了东京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商业区和工业区,遍布于东京城区的上百个小型兵工厂被彻底焚毁,死伤者不可计数。而猛禽轰炸机群除几架因飞行高度偏低而受伤外,基本安全返航。 继6月26日东京大轰炸之后,中国空军又连续组织了几次大规模轰炸,继续对东京及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各大城市进行持续燃烧弹袭击,使其遭到毁灭性打击。到7月份时,轰炸范围扩大到各中小城市。1925年7月,烈火燃红了日本列岛上空。 杨霆悄立窗前,虎目含泪。在这举国欢庆前线大捷的时刻,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在淌血。 第五集 第105~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大和末日 7月2日,战略空袭已持续到第30天,日本当局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发动一次大规模海上反击。企图孤注一掷,集中海军主力偷袭游弋在舟山群岛附近的广州号航母战斗群。两天后,日本联合舰队奉命出征,先是在外海兜了个大圈子,然后悄悄从九州岛和冲绳岛之间穿过,于7月15日乘夜扑向舟山群岛,主动寻找中国舰队决战。 22时23分,中日舰队相距尚有50海里之遥。一架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海鹰-8型歼击机上,飞行员从红外观测镜中清晰无误地看到了这支由17艘各型舰艇组成的日本舰队,随即向母舰报告。 这时,母舰上的两个轰炸机中队正出外执行任务,舰队缺乏空中支援。舰队司令田伍亮中将感到情况紧急,立即以密码电报向总指请示,请求陆基空军支援。几分钟后,隶属于空1师的12架火凤-10攻击机和24架火凤-111战斗轰炸机奉命从宁波机场起飞。 与此同时,母舰在4艘追风级护卫舰的保护下,以7节航速向西北方向迂回。2艘旅海级巡洋舰、2艘卧龙级驱逐舰和2艘汉级攻击潜艇编队向日本舰队迎去。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舰载机也都接到了返航命令,纷纷掉头,直扑日本舰队。 这无疑是一场很不对等的海战。双方战舰尚未进入舰炮射程,日本舰队就已被飞机炸得不成样子了。两小时激战后,日本联合舰队中除一艘航速最快的巡洋舰侥幸脱逃外,其余均被击沉,几乎全军覆没。其后,南海舰队乘势攻占冲绳岛日本海军基地。 这样一来,“后羿计划”中规定的第二阶段海上作战,因日本海军的冒险行动而提前完成战略任务,彻底扫清了地面部队的进攻道路。 在一个多月的狂轰滥炸中,中国空军出尽了风头。日本列岛上所有战略目标都被“军刀行动”炸得粉身碎骨。上百万日本陆军尚未和解放军真正交火就受了重创。尤其是部署在本州岛上的60余万地面部队,在狂风暴雨般的空袭下损失惨重,重装备损失过半。2000多辆坦克中,有超过1000辆被猛禽-52投下的穿甲弹炸毁。而且,这些部队每天都会遭到上百架次中国飞机轰炸,几乎没有一刻能喘口气。 7月21日子夜,位于北京市中心的国防部大厦内灯火通明,充满了决战前的紧张气氛。进进出出的军人全都神情严肃,步履匆忙。每个人都清楚,“军刀行动”已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真正血肉相搏的地面进攻战了。位于八楼的作战大厅中更是一片忙碌,十几部专线电话几乎全都被军官们占用着,刺耳的铃声此起彼伏。 杨霆双手环抱着站在沙盘前,一边思考一边聆听从前线不断传来的报告:三路大军都已按预定时间进入了出击地点。陆战第1师18000名官兵乘坐的两栖登陆舰队正在向日本海岸逼近;第8空降师已在大连机场上登机完毕,等待起飞命令;先期进入韩国的第36空中突击师在釜山整装待发。万事俱全,只欠他一声令下。 然而,此刻的杨霆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上有兵就什么骨头都敢啃的血性少年,而是一位千百万条性命系于一身的大国上将,深知此战凶险,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尽管“军刀行动”令日军承受了无比沉重的打击,但日本毕竟还拥有上百万地面部队和苦心经营的防御阵地,谁都不敢断言登陆战一定能马到功成。万一,兵力有限的登陆部队上岛后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展开,补给、火力支援衔接不上,后果都难以想象。 杨霆在心中反复推敲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出现各种意外事件时的应变措施。正苦思中,忽然发觉身边有些异样,四周围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宁静。举目望去,正见到石铮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他走来。 一身戎装的石铮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不时向大厅里肃立着的军官们点头致意,在杨霆身前停下,温言道:“大战将至,我来看看你,作你的政委怎么样?” 石铮一到,杨霆顿觉轻松了不少,发自内心地欢喜道:“有校长您在,我就踏实了。”石铮摆摆手,微笑道:“你是总指挥,我绝不插手,该怎么打你说了算。”接着转向众人,环视全场,朗声道:“作战方案是中央批准的,也是我石铮亲笔签的字。这一仗打得好,大家都是共和国的功臣;就算打得不好,党中央也难辞其咎。言必行,行必果,方显军人本色!” 这番话中气充沛,语调铿锵。全体军官得到总司令亲口勉励,士气大振,齐声应是。石铮再一挥手,军官们如同打了一针兴奋剂,精神百倍地继续投入到战前准备工作中去了。杨霆自然也不例外,信心陡增,充满感激地望了一眼他的校长,抄起话机大吼道:“我是杨霆!接前敌指挥林格泽——” 7月22日凌晨,陆战1师师长李伟中将亲自指挥18000名官兵,分乘20余艘运输舰、登陆舰,在广州号航母战斗群掩护下,向日本长崎发起猛攻。同一时刻,第8空降师3个空降步兵营的先头部队,分乘32架“撼岳”式大型运输机,从大连机场起飞,在九州岛腹地实施伞兵空降,着陆地点选择在日军防守最薄弱的大分县境内。 这时日军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长崎、福冈等沿海重镇上,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奇兵从天而降,直捅心窝,顿时阵脚大乱。大分县乃日军囤积粮草军械之所,该处遭袭等若是祸从天降,慌忙调兵驰援。 中国空军早已为伞兵部队预备下了充足的空中支援,紧急赶赴大分县的2个日军师团在半途就遭到猛烈的空袭阻滞,伤亡惨重,行动缓慢。等这两支援军赶到大分县城的时候,这座储藏了大批军用物资的补给中心早已被第8空降师占领,中国军队正以逸待劳地等待着他们送上门来。空降兵们从军火库中搬出所有重武器,在阵地上一字排开,对着狼狈而来的日本援军一通猛轰,不到一小时就把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竞相逃窜了。空降兵们并不去追赶这些残兵败将,一边紧张地加固工事,一边等待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着陆。 到23日中午,第8空降师16000余名官兵基本着陆成功,编组完部队后,兵分两路,一路杀向与本州岛紧密相邻的北九州、直方,切断本州援军的海上通道;另一路挥师西进,向长崎方向进军。长崎守军其实早已在中国海空军的联合打击下节节败退,一下子腹背受敌,立刻军心大乱。 兵败如山倒,九州岛上的日本守军虽有18万之众,但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开来,人人都无心恋战,只顾着逃命。陆战第1师只付出了200多人的伤亡代价,就轻松占领了这座日本海防重镇。李伟师长把握战机,命令部队不需理会编制,上陆队员只要凑满一个连以上的兵力,就可单独成军,各自向敌纵深挺进,边登陆边冲杀。这道命令等若是给这些如狼似虎的小伙子们打了一针强心剂,嗷嗷叫着向溃败的日军穷追猛打。23日晚,陆战队、空降兵两大王牌胜利会师。到26日凌晨,登陆部队已超过5万,随即展开席卷全岛的大规模清剿,毙敌4万,俘虏10余万,基本控制了九州全岛。 日本当局大为惊恐,短短几天内,九州岛就沦入了敌手。但日军早已丧失了制海权,“合肥号”航母战斗群就像一条忠实的看门狗,牢牢盯着下关码头,每天出动几百架次舰载机轰炸这条本州与九州之间的海上通道,日军只得眼睁睁看着中国军队在九州岛上横行无忌。 其后,中国陆军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整建制登陆行动,由第5集团军和第10集团军组成的集团军群及第36空中突击师在前敌总指挥林格泽上将的指挥下,全部登上了九州岛地面。8月13日,对日作战前敌指挥部迁入长崎市区。与此同时,先期登陆的工兵部队已经在岛上建起了5个野战机场,隶属于中国空军第1师、第3师的三百多架各型战机从国内飞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接下来就看第36空中突击师的战场表演了。8月17日清晨,第36空中突击师的200多架直升机从国东半岛起飞,像一群嗡嗡叫着的巨型黄蜂,穿越狭窄的海峡,迅速向本州岛腹地飞去。庞大的直升机群排成4路纵队,如同在空中划出了4条黑色走廊,场面十分壮观。到傍晚时分,直升机群已经把1800名官兵和大批武器弹药送抵本州内陆,插入纵深达70公里。 同一时刻,第5集团军向本州岛发动了总攻。在飞机、大炮、战舰的火力掩护下,向下关码头狂扑过去。先头部队击溃日岸防部队微弱的抵抗后,抢得多处滩头阵地,为大军前进铺平了道路。 战场上,轰炸机、攻击机一刻不停地轰击着日军阵地和后方交通线,战斗机往来盘旋,执行巡逻警戒任务。坦克、装甲车从登陆舰的出口处隆隆驶上沙滩,无数炸弹从空中、海上和陆地向日军阵地倾泻。喊杀声、爆炸声、战车和飞机的吼叫声响成一片,硝烟弥漫。 东京地下指挥所的作战室里,一片慌乱景象。前线不断传来防线被攻破的战报。加滕首相终于意识到,末日即将来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即使他马上宣布接受“二十一条”,中国军队也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战果,停下进攻的步伐。唯一的选择是,拼死进行反击,撑到最后一刻!然而,制空权和制海权都在中国军队手上,日本本土全部处于中国空军的严密监视之下,日军怎么还敢离开阵地去进行反击? 一道疯狂的命令从地下指挥部中传出,号召全体日本国民拿起一切可以杀敌的武器,向中国侵略军发动猛烈反击,为天皇而战!于是,全国各地的军火库门大开,所有青壮年男子都可随意领取枪支弹药,经草草训练就被编入军。但库存毕竟有限,没有领到枪支的日本武士们也不甘落后,从家中拿出菜刀棍棒等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自发奔赴前线。 于是,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现象。无数衣衫不整、手中挥舞着冷兵器的日本武士,无视枪林弹雨,向着中国军队狂扑乱打。几乎看傻了眼的中国军人们在惊愕之余,只得无奈地叩动扳机,心中既感其志可嘉,又觉有些不忍。事实上,没有一位真正的铁血战士会以屠杀手无寸铁的人为乐趣,击倒这样的敌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但不论你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战场之上绝不容情。 伴随着大部队向本州纵深不断挺进,第36空中突击师在建立起前进基地后,继续采用“蛙跳”战术,多次远距离实施机降,两天内前进150公里,配合大军突入到日军后方,切断了几十万日军后撤的道路。空突师的主要火力支援为“眼镜蛇”武装直升机,装有一门30毫米5管速射机炮,射速每分钟300多发,不幸碰上这群“眼镜蛇”的日军坦克无一不被打得底朝天。 日本的全民总动员并非没有效果,解放大军越向纵深推进,遭遇的阻击就越顽强。日本陆军也不愧为一支劲旅,尽管损失惨重,但面对中国军队各种先进武器的立体进攻,仍然顽强地坚守着阵地。中国军队每前进一步,日军的抵抗就会增强一分。 9月3日,解放军第125装甲师突入到长野县境内,距日本首都东京只一步之遥了。但数次大规模坦克集群冲击都遭到日军疯狂的阻击,部队停滞不前。125师紧急召唤飞机支援。十分钟后,一群火凤-10攻击机在天边出现,呼啸着向战场上俯冲过来。战机前端的30毫米机炮不停地向日军阵地喷射火舌,投下一枚枚航弹。日军防线一下子就被这群战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眼看就要被庞大的坦克集群围歼,日军只得丢下阵地,仓皇退却。 败局已定,日本当局却仍在绝望中抱了一丝幻想,下令全军退守东京,誓死与首都共存亡。东京城内,一片凄风惨雨。这座城市由于遭受中国空军的无数次狂轰滥炸,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地面上,越来越多的中国军队把城市包围得如铁桶般水泄不通。海面上,广州号航母战斗群已停泊在二十海里外。所有能和外界联络的通道都被切断,残余的日军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破旧,很多人身上长满了虱子。他们一天只能吃一顿饭,而且这顿饭只不过是3两的干粮。许多受伤和生病的士兵,都因缺医少药而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至于平民,就更不必说了。整座东京,在历次大轰炸中幸存下来的人不足十万。他们面临着极大的生存危机。不但粮食紧张,而且淡水奇缺,疾病蔓延。 昏暗的地下室里,加藤首相面容枯槁,目光呆滞地望着从前线赶来汇报战况的小泉一郎,全身纹丝不动。这模样令人怀疑他是否还有知觉。中国军队已经围城25天了。其间不停打援,就是不肯攻城。 其实加滕心里很清楚,中国军队的目的很简单:攻敌之必救,然后集中打援。对解放军来说,与其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打遍日本列岛,远不如守着一座东京城打援军来得痛快。但是他们无法选择,明知中国人在东京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仍不断有大批援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地被解放军反客为主的牵着鼻子走。从小泉一郎的回报中得知,各地援军已基本被歼。加藤痛苦地认识到,总攻即将开始了。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作为帝国首相,绝不能忍受被俘虏的屈辱,等到最后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挂在墙上的那柄军刀结束自己的生命,壮烈殉国。 遗憾的是,加藤首相最后的心愿也没能达成。就在他听完小泉一郎汇报后,门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不多时,就看到东条英教父子带着几十名手下冲进室内。 东条英机身上裹着冷森森的杀气,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向加藤说道:“首相大人!您是否还要继续用日本人民的鲜血和眼泪来实现您个人的野心?” 加藤连眼皮都懒得扫东条英机,只是紧盯着他父亲,冷然问道:“大日本帝国陆军元老、大和民族公认的智将,什么时候做了支那人的走狗?”东条英教淡然一笑:“首相大人过奖了。当初在下苦苦相劝,大人却始终一意孤行,执意不肯和大中国和谈。请问,酿成今日亡国之祸的,是在下这个走狗,还是大人您本人?”加藤尚未来得及回答,两名军士已上前把他从座椅上架起。 “日奸!日奸!你们这对猪狗不如的日奸!”加藤拼命挣扎着,口中不停地嘶声叫骂,向身边的小泉一郎喝道:“混蛋!你还在等什么?快给我把这两个日奸宰了!” 小泉一郎乍逢突变,起先有些惊慌,眼珠急速地转动了几圈,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对加藤充满自信地道:“首相大人,我很愿意执行您的命令,可是我认为,东条大人的话很正确。” 加藤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东条英教却对小泉一郎十分赞赏,满意地望着他问道:“你是什么职务?”小泉“啪”地一跺脚,极度恭敬地挺胸报告道:“京都守备所高级参谋小泉一郎,誓死向大人效忠!” 东条父子对望一眼,都觉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转了风向。东条英教笑容满面,问道:“既然你决定向我效忠,我交给你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你敢不敢去?” “是!”小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东条父子一到,他立刻判断出目前的形势:若不是整个市区都落入了他们手中,无论如何都进不到这座地下指挥所来。小泉原本就是个善于把握时机的人,当年在关东军中混得有模有样,眼见就要被大岛总督提拔为旅团长,不想却因1915年的辽东大败而与机遇擦肩而过,常自抑郁。此刻见加藤大势已去,而面前的东条父子显然和中国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此天赐良机,还不赶紧表明立场,站稳队列? 东条父子其实也有小算盘。当年东条英教身为朝鲜总督,战败后一直赋闲在家。其子东条英机却因拼死杀出重围而得到嘉奖,在军界混得相当不错。父子俩是深知解放军厉害的,早在战争爆发前就料定己方必败。与其到时陪着加藤殉葬,还不如为自己早作打算。两人蓄谋已久,多方联络,终于乘乱而起,一举夺得城内兵权。 不过城外尚有十几万守备部队,父子俩都不愿亲身犯险去接收这些军队,而眼前的小泉一郎倒是个最适合的人选。东条英教向小泉命令道:“我给你两百亲兵,你带着我的手令去指挥所。告诉他们,京都现在是谁说了算!不服从命令的就地格杀。——” 1925年10月2日,东条英教父子在东京发动兵变,集体逮捕了加藤内阁,派小泉一郎出城接收部队,迎接解放军入城。其后,东条英教入御所觐见天皇,伏地痛泣。当日傍晚,日本天皇正式宣布向中国无条件投降,并昭令全日本臣民,即刻起放弃一切抵抗。 历时四个多月的中日战争中,拥有百万雄师的日本军队在解放军陆海空三军联合打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自此灰飞烟灭。日本列岛在无形中成了解放军试验各种新式装备和技战术的场地。经实战磨合,各军种都总结出了大量宝贵的协同作战经验,军事理论飞跃发展。 第一百零六章此恨绵绵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北京,全城沸腾。陆少阳立即电召卫青和任安平来京,中常委全体成员共商战后事宜。这其实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日本虽然战败,但其民族依然存在。从历史的角度看,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可能被消灭,唯独“民族”这两个字永远无法消灭。结合二战后日本重新崛起、再次走向军国主义道路的经验教训,陆少阳认为,对日政策必须始终保持强硬路线,坚决剥夺其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上的独立地位,并实行全面改造。 陆少阳首先针对政治改造提出三点意见:第一,日本天皇长期以来被神话,历来被日本军阀势力视作凝聚民心的工具,断不可留。应敦促天皇主动退位,废除帝制,所有皇族成员迁居北京,置于中央政府的绝对控制之下;第二,内政方面实行有限自治,在日本政府各重要部门增设中国顾问,提供指导性意见;第三,取缔日本军队及其他一切武装,重新建立一支限定人数的警察部队,禁止个人拥有枪支弹药,管制刀具,国家安全由永久驻扎在日本的中国军队负责保护,军费理应从日本财政中列支。 这三项措施是陆少阳深思熟虑的成果,可以从根本上预防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认同。随后,石铮从军事角度对第三点作了补充。他认为日本国土面积虽小,但地理位置显要,为保长治久安,驻日解放军总兵力需30万人以上。然而根据兵役制度的规定,每年都会有三分之一新兵入伍,同时就有三分之一服役期满的老兵退伍。这就意味着,中国军方每年都必须在中日之间往返输送20万兵员,而两国相隔茫茫大海,这项运输工作费时费力,多有不便。所以石铮建议,与其来回奔波,不如在日本就地征兵。 卫青乍听到石铮想在日本征兵,吓得连连摆手,紧张地说道:“石哥,这恐怕不成吧?在日本征兵,这解放军里不都成日本兵的天下了?要是造起反来,可怎么得了!” 卫青思想比较单纯,其他三人却都在第一时间理解了石铮的意图,秦长风呵呵笑着对卫青道:“你石哥只是说想在日本征兵,什么时候说过要招日本兵了?” 原来秦长风和石铮正好想到了一处。秦长风的考虑是:眼下日本各大城市经“军刀行动”洗礼,几近废墟,正好是向日本大举移民的最佳时机。只要大批华人在日本各大城市长期定居,自然便会控制日本的经济命脉,形成主流社会。到时候,在日本当地征召中国兵源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说中国地大物博,人口接近四亿,就算向日本移民一千万也无损国内人力资源,反而可以极大缓解日后的失业问题,何乐而不为? 这番解释总算令卫青松了口气,随即突发奇想,笑道:“咱们现在搞计划生育,那是为了预防将来的人口爆炸,但是向外国移民我看生得越多越好,最好一家子都生他十七八个,这样可好?” 众人都被他逗乐了,相视而笑。不过仔细想来倒也不无道理。在中国人的传统思想中有两大根深蒂固的观念:一是乡土观念。大部分中国人若非不得已,极少有愿意离开故土寻求发展的;第二是承嗣观念。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非政府严令计划生育,绝大多数中国家庭若生不出男丁来继承香火,是断不肯罢休的。事实上,陆少阳等人制定的计划生育政策在社会各界都遇到很大的阻力,普通民众很难接受这种跨越时代的先进理念。 这两大陈腐观念原本是制约中华民族进步的顽固阻力,要扭转其中任何一种观念都非常棘手,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功夫很难从根本上奏效。但是,卫青此刻提出的建议恰好打在了要害上,同时解决了这两大难题。 任安平欣然笑道:“把计划生育和移民政策配套使用,实在是个绝妙的主意。我们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只要肯迈出家门,到外国创业,就可享受国家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而死守着老土地不放眼世界的,连生娃娃都没有自由。我相信只要政策适当、措施得力,中国人很快就能在世界各地扎下脚跟,这对我们方舟小组的最终使命也是大有裨益的。” 会议在愉快而轻松的气氛中进行了两天,中央最终拿出了对日政策框架性草案,主要内容是:向日本政府索取2亿白银的军费赔偿;日本天皇退位,惩办历次中日战争中的战争罪犯;在日本各大城市建立永久性中国军事基地,驻海、陆、空军约30万;中国公民在日本享受国民待遇和领事裁判权等等。 日本天皇全权委托东条英教与中国占领当局联络,当他从驻日解放军总司令林格泽手中亲手接过《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后,才看了几行,就禁不住老泪纵横了。其实条约内容他不看也能猜出七八分,不过事到临头仍免不了伤心落泪。 林格泽见他这般光景,心中有些不忍,安慰道:“东条大人不必如此。中日两国一衣带水,我方本不愿逼人太甚,但是从长远看,日本从此解除刀兵之祸,使民众可以安生养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说,中日两国实现和平,东条大人功不可没,如果您没有异议,我国政府热诚希望您出面组建日本国下一届内阁。”顿一顿后,又放低声音道:“王总长对您十分挂念,临行前首长就命我向东条大人传个口信。首长说,他永远不会忘记您这位老朋友。” 东条英教沉默良久,感叹道:“当年总长阁下折节下交,和在下在军舰上深夜长谈,这才令在下醍醐灌顶,弃暗投明,至今依然刻骨铭心,总长阁下可以说是东条家族的再生父母,他老人家还如此惦记在下这个败军之将,真是惶恐之至。”他说这番话时眼中饱含深情,语气诚恳,主要目的是便于林格泽日后向王啸飞转达他的赤胆忠心。东条英教深知,今后的日本政坛,任何一名政客的荣辱沉浮还不都是中方一句话的事?若是在中国高层没一两个有力靠山,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政治。 随后,东条英教的眼圈又红了,哽咽着说道:“在下起兵迎接将军,只为使日本百姓减轻些战争痛苦。此心天地可鉴!但是很多民众都不理解,认为在下是贪图这个首相的位置。所以在下实在没有颜面领导组阁,请大中国政府另选贤能。” 东条英教虽然出身行伍,却也不失为经验老辣的政客,深知这个首相宝座看上去威风八面,但自己一旦坐上去,不免成为众矢之的,遭千万人忌恨,“头号日奸”的光荣称号从此也就坐实了。再说,这个首相也没多少实权,一切都要看中国人的脸色办事,倒不如做个幕后操控者来得实惠。 林格泽听过他的慷慨陈词后,并不强人所难。事实上,不论谁来做这个首相,对大局都无妨碍。反正在很多方面都要依靠东条父子在日本社会上的影响力,索性给足他面子,当即请东条英教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上的默契,话说得太白就没意思了。东条英教心领神会,当场推出了他理想中的首相人选——小泉一郎。林格泽对小泉印象颇深,知道就是那个冒险出城迎接解放大军的日本军官,也算是立下大功的。虽然他本人对这个个头矮小、满脸谄媚的日本人没多少好感,但东条既然开了口,又不存在原则上的冲突,于是淡然一笑,顺口就答应了。 至于《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东条英教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在条约规定的2亿白银赔款上,日本有很大的困难。日本国库根本不可能存有这么多白银,就算以等价物清偿,战后的日本已是一片废墟,哪里还能拿出这么多有价物来? 其实中国政府开出天价并不想杀鸡取蛋,而是有两方面的考虑。其一,利用巨额赔款在经济上牢牢钳制日本政府,不使其有剩余财力暗中发展军备;其二,日本政府曾经向西方各国商借的巨额军费,中国政府在战前就已向英美等国许诺,新一届日本政府仍会偿还。欠债还钱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还债的顺序也应视轻重厚薄而定,如果日本财政只够勉强度日以及偿还中国军费,西方各国的债务就只能永远欠着了。也就是说,既不赖账,也不还钱。 经充分协商,2亿白银军费分100年还清,年利息4厘。计算下来,日本政府每年须向中国支付816万两白银。考虑到日本国内没有这么多贵金属,中方允许日本政府以中元偿还债务。按官价计算,1两白银价值2.16中元,816万白银相当于1763万中元。 当然,日本政府也拿不出这么多中元,所以条约中增加了一项条款:在日本国内废除日元,改中元为法定货币。具体操作办法是:中国中央银行在日本设立分支机构“中日友好银行”,日本政府及民间机构可直接以抵押形式向该行申请贷款,同时回收日元,逐渐使中元取代日元。为保证日本政府能够每年按时偿还赔款,中国派员进驻日本海关,直接将关税递解中日友好银行。反正中方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意思了,其他麻烦就让新一届日本政府自己去头疼。 1925年10月16日,东条英机率一百多名日本警察入御所,当面规劝天皇在《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上用玺。天皇含泪应允,并在当晚下达了最后一道诏书,在文告中历陈己过,就此宣布退位。两日后,一艘长风级护卫舰搭载着皇室所有成员,离开东京港码头,远赴中国北京定居。 11月5日,东京国际法庭在日本东京首次开庭,逐一审理包括日本前首相加藤高明在内的252名战犯。东京国际法庭是专门为审判日本战犯而新组建的,由中国、苏联、韩国等联合国成员国派出的法官组成审判团,共同审理直接参与过历次侵华、侵朝战争的日本战犯,以示威慑。其后不久,联合国大会正式通过决议,使东京国际法庭成为联合国常设机构,这种模式就以法律形式固定了下来。 11月21日,小泉一郎在东京宣布日本新一届内阁成立,满心欢喜地就任首相。这些天来,小泉做梦都会笑,若不是生逢这场中日大战,他现在只怕还在日军中做一个小小的参谋,如今竟贵为一国首相,世界知名,怎不令他欣喜若狂。小泉首相在就职典礼上发表了热情洋溢、感人至深的演说,最后振臂高呼:“中日友谊!万年长存!”获得了台下如雷般的掌声。 同日,在中国北京,“后羿计划”总负责人、国防部长杨霆上将被晋升为陆军大将,空军司令高唯上将晋升为空军大将,海军司令江鹄上将晋升为海军大将,同时获得晋级、授勋和嘉奖的还有中国海、陆、空军数万名官兵。 深秋时节的中南海,颜色丝毫不减。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依然,地面上多植以松柏等长青树木,加上精心呵护的草皮植被,虽不似春夏季节生机盎然,却也是满眼皆绿,置身其中,尘垢尽除。 陆少阳漫步在亭台楼阁间,惬意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平和,浑然忘我,颇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适意和慵懒。日本问题终于获得彻底解决,身为共和国党政最高领袖的陆少阳,心中竟生出了些惆怅,仿佛整个人都被一下子抽干了。 在他曾经生存的那个年代,日本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华的野心和机谋,即使来到这个时代,日本问题也在无形中影响着方舟小组几乎每一项决策,不断调整着共和国政府的工作重心。可是,突然间失去了这个对手,陆少阳反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有些迷茫。既感到发自心底的欣慰和轻松,也有许多感慨和微妙复杂的情绪掺杂其中。 陆少阳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已踏上前往1号楼的小径。那是他在中南海的家,家里有他的妻儿。事实上,由于政务繁杂,他日常办公和歇宿的地点基本上都是在丁香书屋内,甚少回家。对于这一点,他常感内疚,却也无可奈何。一个身系四万万同胞命运的国家元首,总不能整天往家里跑吧。 想到妻子,陆少阳歉疚更深。纯子既是和他相守十几年的爱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当年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婚,完全是因为纯子接受了日本特务机关的任务。虽然事隔多年,但一个甘愿为国家贡献出全部的日本女子,如何还能面对他这个亲手下达对日战争令的人? 走到楼下时,陆少阳犹豫了。他在门前徘徊,不知应当如何迈进这道门槛。他很难想象迎接他的妻子是什么表情。愤怒?怨恨?还是理解?这段日子,他一直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日夜呆在丁香书屋。他并非真的没一点时间回家看看,而是在下意识中回避这个十分棘手的难题。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已做了多年夫妻,并且有了共同的骨肉。他深爱着他的妻子,可是,他更爱惜这个国家和整个民族的荣辱兴衰。他无法选择必须完成的使命,但也难以面对他的妻子。 “不管怎样,事情总需有解决的一天。”陆少阳在心中叹息,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进家门。警卫员张声言迎了上来,看上去神色中有些紧张,低声道:“首长,夫人还没有起床。” 这时刚过正午,日头高悬,陆少阳讶道:“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张声言表情更是尴尬,垂头道:“其实,夫人已病倒十几天了。” 陆少阳听后肩头微震,有些恼怒地责怪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得的是什么病?”张声言愈发慌乱,额上冒出细汗,小心地解释道:“首长不用太担心,保健医生早就来看过,说这病主要是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算不上什么大病,只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夫人知道您这段时间工作繁忙,再三嘱咐我们不要惊动您。” 陆少阳稍觉心安,知道错怪了警卫员,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刚才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张声言眼圈立时红了:“首长,我没事,快进去看夫人吧。” 陆少阳急步走进卧室,见纯子斜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呼吸均匀地沉沉睡着。陆少阳不愿惊醒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她床边坐下。室内拉着厚实的窗帘,只从缝隙中投进少许昏暗的光线。纯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面容憔悴得令人心痛。陆少阳仔细端详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不觉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纯子悠然醒转,见到陆少阳,脸上立时有了些血色,温柔地笑道:“少阳,你来了。”陆少阳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中涌起深切的悔意和自责,干涩地说道:“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所以才病了。” “知道了又怎样?”纯子仿佛在片刻间就康复了不少,说话也有了些气力:“你是我的丈夫,你就是我的天。你要做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 四目交投,陆少阳轻叹道:“不管你怪不怪我,总是我陆少阳对不住你。你这个样子,我心里很难受。”纯子嫣然一笑:“都这么多年夫妻了,还有什么怪不怪的。这些日子你一直不敢来看我,是怕见到我伤心,这些我都知道。其实只要你心里惦着我、在意我,比什么都强。” 陆少阳既感且佩,面对如此通情达理的妻子,他还能说什么。这一刻,什么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纯子道:“我好像该吃药了。少阳,你帮我倒杯水,好吗?” 陆少阳当即站起身,走向桌边的暖壶,依言倒了一小杯热水。返身时,纯子已从枕下摸出了一个药瓶来。陆少阳不疑有他,小心地扶她坐起,待热水变温,伺候她把一粒白色小药丸服了下去。 纯子享受着丈夫细致周到的服务,依偎在陆少阳怀里,露出满足的笑容,说道:“少阳,你知道吗?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愿意和你这样的男人过一生一世。” 陆少阳想起十几年前初见她时的情形,两人全都在勾心斗角,如今却已是一对怎样都离不开的恩爱夫妻了。柔情上涌,又把她搂紧了些。纯子又道:“我曾经对你说过: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为帝国服务,我愿意一生这样伺候你,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帝国,我也会第一个杀了你,这也是我的工作。少阳,这些话都是我那时候说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记得。少阳,你还记得吗?” 陆少阳闻言心神大震,猛然生出警惕,脱口问道:“你,你想怎样?”与此同时,一股极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迅速升起。 “我不能杀死自己的丈夫,所以,我只能杀死自己。”纯子平静地答道:“刚才你喂我吃的药,是毒药。” 陆少阳全身剧震,霎那间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他本以为纯子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已然对他释怀,万没料到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竟令她了无生趣,以这样果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是自己亲手给她喂下了毒药。 陆少阳五内俱焚,万箭穿心。抱着她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你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我陆少阳绝无怨言!” “我不恨你,少阳。我只恨为什么你生在中国,而我生来就是一个日本人。” 第五集 第一百零七章 无中生有 金碧辉煌的中南海涵元殿中,巨大的长条形檀木桌前,秦长风正在主持一场格外严肃的国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讨论1926财政年度的国家预算。与会的各部委员都埋着头,专心阅读着一份财政部提交的备忘录。这份长达二十三页的报告内容十分翔实,以大量数据忠实还原了当前中国经济的宏观运行情况。 对于在座的各部委负责人们来说,这个每年一度的“分钱”会议,直接关系到来年本部门所能享受的财政预算。俗话说:有钱好办事。不论哪一个部门,经费短缺做什么都是白搭。所以每逢这种时候,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仿若进入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唇枪舌剑,大打“预算争夺战”。 “同志们!”财政部长张思齐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首先打破了会场上的沉默,不紧不慢地道:“今年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们财政部的日子很不好过。现在离年终还有一个多月,国库就差不多空了。不管怎样保守估计,今年的财政赤字都在八千万以上。要是按白银计算,那就是将近四千万两。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咱们这亏空都快赶上当年清政府半年的税收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今年财政部的日子不大好过,可谁都想不到形势竟然如此严峻。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奇怪,如今整个中国都是一个大工地,无处不在大兴土木。而对于铁路、公路、桥梁、水利、电站等大型基础设施和城市配套设施的建设,民间财团很难独立承建,且又都是些前期投入巨大、回收期漫长的项目,多半还是需要国家财政直接投资。这还不算,近年来连续收回了二百多万平方公里国土,原本是个大好事,但这些地区大多属于经济民生十分落后、治安十分混乱的地区,接受这些土地时国家非但不能立刻增加财政收入,反而要在短期内投入巨资扶贫帮困、整顿治安。泱泱大国,千头万绪,没一处不需使钱。再有,频繁的对外用兵,以致军需浩繁,再强大的国力也难免不堪重负。 真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别国看来,中国这些年来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又岂知这其中所付出的代价,实难尽表。 秦长风肃容道:“今天的这个会,与其说是商讨下一年的财政预算,不如说是找大家来研究一下,如何解决日益严峻的财政危机?我用‘危机’这个词并不言过其实,如此巨大的亏空怎么填补?直接影响的将是中元的信用,稍有处理不当便会动摇国家的根本。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就算帮我这个管家过了这个年关吧。” 话音刚落,工业部长孙浩民就接上了。他显然准备已久,一开口就大念苦经:“截至今年10月31日,在我部备案的国家重点在建项目一共是452个,其中有我部或国投直接投资的项目是381个。但是,由于建设资金不能及时到位,目前有55个项目处于停工待料状态,111个项目预计不能在计划工期内完成建设任务——” 秦长风皱起眉头,他原意是要把人聚起来商量“生财之道”的,不料这个孙浩民张口就哭穷,言下之意实际上是在要钱。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不能怪他。任何一项重大工程,一旦拖延工期,国家都会蒙受天文数字的损失。若学着旧官场报喜不报忧,只能是误国误民。心头刚平复了些,岂料却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农业部、商业部、铁道部等的发言无一不是在哭穷诉苦,所陈情状件件刻不容缓。 秦长风无奈,挥手停止了自由发言。转而询问国家税务总局局长范汉成:“我就要你一句话,税收方面还有多少潜力可挖?”范汉成摊开双掌,笑道:“总理您是知道的,这些年的税收每年增长幅度都在二十个百分点左右。现在国家有困难,我责无旁贷,只要总理您一声令下,我范汉成就立军令状,明年再增加五个百分点,完不成任务提着头来见您。” 范汉成早在秦长风任湖北工业大学校长时就是他的左右手,从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秦长风内心清楚,在不提高税率的情况下,额外增加的这五个百分点将会对这位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得意门生造成多么巨大的压力,除此之外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但即便真如范汉成所言,相对于流水价的财政支出来说,区区五个百分点依然不敷所用。当然,调高税率也是一个办法,可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这种杀鸡取蛋的方法断然不能动用。 自古以来,解决财政危机的手段不外乎开源、节流两个方面。既然开源无望,就只能在节流上作文章了。众人的目光渐渐集中到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国防部长杨霆身上,众所周知,在建国以来历年的财政支出中,军费比例都占五分之一以上,1925年的军费支出更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三十八。可以说,当前的财政危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日益加重的军费负担所引起的。 中国毕竟是一个新近崛起的国家,纵然拥有超越时代的科技实力,国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人才储备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相对于西方列强,中国可说是资历尚浅。当然了,若假以时日,中国必将成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但从陆少阳等人的角度看,夺取全球领导权不过是方舟计划的第一个步骤,他们无论如何也等不起按部就班地从容发展。也就是说,经济和军队同等重要,任何一方都必须超常规发展。 在此精神下,中国军方为迅速提升海空军实力,军费年年激增。加上连续对外用兵,国防支出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虽然中日战后向日本索要了巨额赔款,但战后的日本国力毕竟有限,只能分期赔付,自然是远水不解近渴。所以,中国虽然在军事上一战收服了日本,但也直接导致了财政上的严重赤字。 国际通行的办法是,发行政府公债平衡财政收支。比如英国,从17世纪开始,英国政府年年债台高筑,为的就是给海军融资造军舰。在英国政府内债最重的时期,每年向国民支付的国债利息竟占到全年财政收入的一半。这虽然是一个比较成功的例子,但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凶险。所以并不能完全照搬英国经验,只可有选择、有限度地借鉴。会前秦长风就已调阅过中央银行呈报的有关数据,国债总额已大大超过以现代数学模型计算出的偿付警戒线,继续增发无异饮鸩止渴,实在挤不出什么水分了。 秦长风不觉也将目光落到了杨霆身上,事实摆在面前,财政危机的“罪魁祸首”就在于过于庞大的军费开支。如能大幅削减军费,至少可以在短期内极大缓解当前的危机。何况现下日本已经战败,国家去除了心腹大患,也从此拥有了完全开放的海洋。唯一的隐患不过是吕宋岛上的数万美军,却处在中国南海舰队和棉兰红军的战略合围之下,根本动弹不得,已构不成现实的威胁。 根据石铮亲拟的太平洋战略,驻菲美军无疑是中国海军的下一个攻略目标。但从整体国际战略出发,中国尚未积蓄起决战太平洋的国力和军力,至少在短期内不宜与英美列强爆发全面冲突。因此在当前非常时期,军方在财政上作一些让步似乎并不为过。政府内外也有许多人士认为,收服日本后,全中国都可以松一口气了,中央大可以把主要视线收回国内,全神贯注地发展经济民生。 可惜这些不过都是表面现象。秦长风随即想到:日本充其量不过是中国走向全球的一个门户,任何一个西方国家都不希望看到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列强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干预中日战争,不过是存了种种顾忌。事实上,西方各国在很短时间内就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其中也包括中国的“亲密盟友”德国。据安全部门的可靠情报,英、美、德三巨头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考虑,自中日开战以来就展开了空前频繁的接触。包括政府高层间的秘密互访、外交上的彼此呼应、一些民间商团耐人寻味的合作等等。种种迹象表明,中日之战刺激了西方政治家们敏感的神经,正在促使他们相互靠拢,联手遏制中国的崛起势头。 尤其严重的是,在中亚及中东问题上,西方大国间取得了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默契。从今年下半年开始,英、美、德、法等国商人在该地区开设的各大石油公司相继爆出合并、重组以及联营的消息。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信号,列强们表面上没有签订任何官方协议,却在无形中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其用意不言而喻。然而该地区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基地,拥有几乎取之不尽的优质石油。甚至可以说,谁掌握了该地区的主导权,谁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而南下印度洋、把扼亚欧海路之要冲,则更是巩固中国亚洲领导地位、西进战略的核心所在。然中亚诸国距离中国内地路途遥远,非强大的铁路干网不足以为依托,兰新铁路尚未建成,空有百万雄师而无用武之地。 对于这个问题,政治局五位常委早已统一了思想:中日之战后,国家面临的第二场大仗就是中亚之战,并且此战必须赶在西方各国实现完全和解之前猝然发动,将西方大国的战略同盟瓦解于襁褓之内。形势迫人,即便国内有再大困难这一仗也非打不可。在这个关键时刻,削减军费无异于自断臂膀。 国家大政往往便是如此,一切现实的或潜在的敌人都不会坐等着你按部就班地从容料理他们,当政者唯有于千难万险中奋发图强。在战争与和平的抉择上,往往取决于领导者的气魄和胆略。 秦长风和杨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秦长风不禁摇了摇头,他原想征询一下杨霆的意见,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再次将视线移开,环视全场,向在座的各部委负责人一一扫过:副总理兼内政部长万季青、外交部长周子才、工业部长孙浩民、商业部长郑思哲——。其中没有一个年龄超过四十周岁的。这些青年干部虽出身、经历各异,且现下表情中都带着些凝重,可眼神中几乎全都透射出倔强的自信,和一种专属于青年人的火热冲劲。秦长风暗自感叹,若是在他的那个年代,做梦都不会想到一个在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大国,内阁班底竟会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当真是祸福难料。 不过青年人也自有青年人的好处,思维活跃,敢打敢拼。在他们身上,至少看不到旧官场上那种酸腐的习气。沉闷的空气中,年仅三十七岁的国务副总理万季青开始了发言。万季青多年来一直被西方媒体称为“中国政坛的明日之星”,其原因绝不仅指他是陆少阳身边的红人,而在于他本人的才干和在政府内外日益高涨的威望。万季青早年从事党务工作,颇有建树。1915年爆发“七二一反革命政变”时,他被陆少阳亲自指定为在全国各级党政机关内清洗反革命分子的主要负责人,历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等职。其后调入国务院任国家计委主任,主要负责整顿经济秩序,曾在多次席卷全国的“粮荒”、“煤荒”、“抢购风潮”等事件中力挽狂澜,展示出超人的政治智慧和勇气。由此可见,其平步青云绝非幸致。 万季青的发言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针见血地说道:“说来说去,无非是个军费问题。可是当前的国际环境不允许我们削减军费,不但不能减,而且要大幅增加,这就必然拖滞了国家经济发展的步伐。这个问题一天得不到圆满解决,咱们这些人就一天没有安生觉睡。” 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理论:“从宏观上看,国防事业其实也是一种风险投资。投资主体是国家,投资目的是保障国家安全,而军队建设、战争等军事行为可以看成日常的经营活动。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国防部和解放军总司令部就是我国最大的商业企业,或者说是一个保安公司。” 这番话一出,包括秦长风在内,人人面面相觑。若在别的任何场合,乍一听到这种理论,人人都会怀疑是不是出自一个疯子之口,竟然把无比庄严的国家重器比作一个只追求利润的商业机构。可这话出自万季青之口,其分量就不言而喻了。 秦长风心中一动,隐约把握到万季青大胆的设想,微笑着鼓励道:“季青同志有什么新思路?不妨直接讲出来,大家议一议。” 万季青点点头,提出了他的全新计划:“简单地说,本人的意见是,向全社会公开发行国防事业股票。首先以货币形式测算出全国武装力量的价值,作为设定国有股权的依据,在此基础上,向社会各界公开募股,所筹股金全额用作国防经费。其后的每个财政年度,央行均可视需要向民间增发股票,而每年从国家预算中直接划拨的军费,可同期折合为增持的国有股,使政府与民间所持股权的比例基本稳定。” “当然,国防事业不可能简单等同于股份公司,民间持股无权干涉国防大政,唯一的权利是参与年终分红。我的初步设想是,从每年的国税收入中提取固定比例的分红资金。也就是说,影响股价的主要因素是我国的整体国运,与国家的安定和社会经济的发展有着直接联系。另外,对持有巨额国防股票的民间企业和个人,我们可以给予政策上的倾斜,比方说从别国取得的诸如筑路权、开矿权、专卖权等各种利权,向国内企业分包项目时就可视持股数为主要审核指标。” “好!”听到此处,秦长风不禁拍案喝彩。这的确是个妙到巅峰的金点子,中心思想是以“国防股票”的形式来鼓励民间“投资国防”。此法若能成功实施,可谓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军费问题。 第一,发行股票不需偿还本金,因此国家在迅速集聚巨额资金的同时不必承担内债;第二,每年从国税收入中提取固定比例向广大股民支付股息,无形中将财政风险转移、分摊到了每个投资者身上,而且其中的国有股比例无疑是绝对重头,所以事实上不需全额支付,财政负担相当轻;第三,将持股数与对外利权挂钩,可鼓励具有远见的大财团、大企业集中投资国防事业,活跃市场;尤其关键的是,通过发行国防股票,使国家和个人的利益紧密联系起来,可大大提升民族凝聚力。 这些道理都是显而易见的,会场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财政部长张思齐会心笑道:“我完全赞同万总理的意见,举双手赞成。我认为这个方案的关键处在于政府的信用度,这在我国当然不算问题。这些年来,我国的经济发展快速稳定、社会安定、外交军事节节胜利,我相信此法一经公布,广大人民一定会踊跃认购。我建议,宣传部门应全力配合,结合爱国主义教育推广下去。” 会议开到这个程度,气氛已相当轻松,万季青的方案等若开辟了一个巨大的新财源,几乎所有麻烦都在同一时间迎刃而解,国税局长范汉成也不失时机地向会议提出了他有关活跃融资市场的新提案。 范汉成长年来一直从事经济工作,在财政部、海关总署、中央银行都曾任过要职,理财经验十分丰富。在他看来,融资市场对整体国民经济的健康运行起着核心作用,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股票交易市场。结合多年来积累的理论和实践,范汉成认为,必须建立一个充满“投机”色彩的中国股市。 其原因是:只有拥有一个充满“投机”的股票市场,才能使股价不断上涨,股市交易兴旺。当然,这必然会产生连续不断的股票泡沫,但也恰恰只能是这些“投机热”,才能为每次重大科技革新提供大量低成本资金,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总认为“投机”是一种破坏社会经济稳定的行为。范汉成为此举出美国崛起的例子。最初的美国股市发展缓慢,到1800年时美国才有三百多个股份有限公司,而且绝大部分是有关桥梁、土木工程、水利工程以及银行、保险业的公司,股票投资者也很少。第一个现代纺织业公司“波士顿制造公司”,到1850年时也不过只有123名股东。 相对于依靠海洋贸易发展起来的英国金融业来说,美国是以科技革新为中心的股市经济。当全世界第一条实用铁路于1825年在英国建成时,美国人发现,只要有了火车,把铁路修遍全美各地,经济发展就不再只局限于建立在海运基础上的沿海地区了,而是可以向内地全面扩张。火车显然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在铁路概念的刺激下,大批美国铁路公司在新英格兰、芝加哥等地相继成立,人们一致认为,应该把美国各地都用铁路贯连起来,因此几乎每个人都觉得铁路公司的投资价值十分深厚。于是,当时在纽约和波士顿掀起了购买铁路股票的狂潮。正因为这场看似非理性的狂潮,才能为当时冒险创业的实业家们提供巨额而又廉价的资本。直接后果是,催生了美国的融资机器。 接下来,美国人贝尔在1875年发明电话,随后贝尔创立了“贝尔电话公司”,在全美推广电话服务,其股票很快被炒翻了天。同一时期,爱迪生于1878年创立“爱迪生电气照明公司”,紧接着发明了电灯泡、发电机和供电厂。该公司其后又与另一家电力公司合并,成立了美国最大的“通用电气公司”,公司股票也成了市场上的炒作热点。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成功范例,美国的一切新技术革命都离不开股市上的“投机”热潮,同时也打造出一部部“个人致富神话”,促使更多的财团将资金冒险投入股市,为更多的有志之士提供创业资本。 然而就在同一时期,老牌海洋霸主英国的资本家们,往往需要许多年才能积累起财富。英国股市发展了数百年,依然步履缓慢。美英两国金融的根本区别在于,美国拥有股市这个折现机器,极大加快了财富积累速度,股票的高流通性使美国的创业文化、创新文化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 会场上再次陷入沉静,人人都在低头思索。范汉成对英美金融的比较,蕴含着深邃的意义,其中很多方面都发人深省。美国精神的核心是以投机激发海量的投资动力,从而引发更多的创新。只有认可“投机”,才能使股价迅速窜升,使更多人心甘情愿地去股市投机,增加交易量和流动性。同时,在股市上炒股并不是唯一的投机方式,毕竟仅靠炒股很难暴发,更能赚大钱的是作个创业者,开公司上市。去创造下一个奇迹,这才是最大的投机。 身为现代学者的秦长风自然深谙其中的玄妙,范汉成的论点对他来说也不新鲜。秦长风满意地望着慷慨陈词的范汉成,暗自估量,觉得中国经济经过十几年的飞速发展,已具备了相当雄厚的基础条件,此时大力发展融资市场,应当是适逢其时之举了。心意顿决,也不与众人过多商议,当场指示范汉成,迅速草拟一个系统性规划出来,直接报请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 1926年2月10日上午9点整,座落于上海外滩的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鸣锣开市。同日,“中国国防事业股票”公开募股,股票代码000001号,每股发行价1中元,首次发行量1亿股。由于社会各界对中国国运普遍看好,加上各大新闻媒体的大力宣传,所以认购十分踊跃。该股上市后第10天,股价已窜升至4.81元。 第五集 第一百零八章 鏖兵西域 公元1926年6月15日,这是一个令所有中国人都感到振奋的日子。上午10时30分,位于中哈边境线上的阿拉山口,人潮涌动,彩旗飘扬。万众瞩目下,十几名身着军礼服的中国铁道兵,稳稳地为中国兰新铁路铺下了最后一根钢轨。 此刻,在雷鸣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中,无数中国铁道人流下了滚滚热泪。二十三万建设大军,历经十年寒暑,克服了种种难以想象的困难,终于梦圆西域。兰新铁路的建成,东接陇海线,西联哈萨克共和国的土西铁路。至此,一条东起东海之滨,穿越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新疆六省,进入哈萨克、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德国、直到荷兰鹿特丹的欧亚大陆桥宣告完工。 “十年铸一剑!功成天下惊!”礼台上的孙中山胸怀激荡,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吟诵着。这位共和国的缔造者,一生历尽艰险、百转千回,终在此刻实践了对全体国民的庄严承诺:“由扬子江口经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新疆,迄于伊犁,今后将敷设无数之干线,以横贯全国各极端,使伊犁与山东恍如毗邻——” 可是,这位从不屈服于任何强权的伟大斗士,如今却只是个重症缠身的老人。金黄色的阳光下,他瘦削的身躯益发显得羸弱不堪。数十年来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早已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而其一手缔造的中国国民党,本应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国革命的中坚力量,却也是“革命军起、革命党消”,政治影响力日渐微弱,实乃终生恨事。当他十年前主动辞去总统职务时,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有生之年亲眼见证祖国的繁荣鼎盛。此次之所以抱病远赴西陲,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孙中山缓缓转过头,看着片刻不离他左右的汪精卫,带着些央求道:“兆铭,我今天很高兴,我想下去走走,到同志们中间去。”汪精卫担心地望了一眼他看似颇为红润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表,坚定地摇着头道:“总理,医生的吩咐兆铭不敢不听从,您最多只能再呆十分钟。” 孙中山洒然笑道:“不碍事的,我今天精神很好,用不了多少时间。”说着自顾自地迈开了脚步。汪精卫呆了一下,也不好拂了他的兴致,只得紧跟上前搀扶。可是刚伸出手去,就被他轻轻地挡了回来。这时观礼台下成千上万的军民已见到孙中山正向他们走来,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纷纷向台前涌去。 不料就在此刻,孙中山的身子晃了晃,随即,整个人猛地向前方栽倒下去。汪精卫眼明手快,从背后一把将他搂住,惊恐万分地大叫道:“总理!总理!”再看怀中的老人,已是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猝然倒地的孙中山被紧急送往乌鲁木齐陆军医院,两日后,汪精卫、于右任等人到孙中山榻前,面请总理指示数语。孙中山沉默良久,缓缓张口:“我看你们是很危险的。我如果是死了,敌人是一定要来软化你们的;你们如果不被敌人软化,那么我还有什么话可讲呢?”言毕,又合上双目。 在众人的再三恳求下,孙中山又道:“你们要我说什么话呢?”汪精卫答道:“我们现在预备好了几句,念给总理听。如果总理赞成,便请总理签字;如果总理听了不赞成,就请总理另外说几句,我们可以代笔记下来——”孙中山答道:“很好。” 汪精卫取出一张纸,低声念道:“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孙中山静静地聆听完毕,点头道:“好的,我很赞成!” 众人又请求道:“总理对于家属可不可以也照这个样子,说几句话呢?”孙中山道:“可以。”汪精卫又取出第二张纸念道:“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其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均付我妻宋庆龄,以为纪念。余之儿女已成长,能自立,望各自爱,以继余之志,此嘱。”孙中山又点首说道:“好的,我也很赞成!”汪请求总理签名,这时孙中山正见到宋庆龄入内,两人对视片刻,孙中山转而吩咐道:“今天不要签字,过几日再看吧。” 次日,病状濒危的孙中山,忽然恢复了神智,召集宋庆龄、孙科、汪精卫等到榻前,令将遗嘱进呈,由夫人扶着腕,用钢笔自签字,并嘱咐道:“我为痼疾所累,行将不起,死生常事,本无足惜;但数十年来,为国奔走,所抱主义,终未完成,希望诸同志能努力奋斗,早日达到三民五权之主张,则我死亦瞑目矣!”言下不胜伤感。其后病势愈加沉重,辗转痛苦不堪,口中仍不断呼着“和平”、“奋斗”、“救中国”、“同志奋斗”等语。 是日晚间,孙中山因患肝癌医治无效,溘然长逝。噩耗传出后,举国悲痛,先后有百余万各界人士参加了公祭。陆少阳亲自签发命令,敬以国葬之礼。遵照其生前遗愿,治丧委员会将灵柩运抵南京,同时在紫金山上修建规模宏伟的中山陵,作为安放遗体和供人瞻仰的场所。国葬当日,南京城万人空巷,迎榇大道沿途搭起松柏牌楼、青白布牌楼及救护棚等51座,参加瞻仰送殡的群众达50万人,空军部门专门派出5架飞机在空中回翔致敬。全国民众停止工作,集体默哀3分钟。 孙中山的去世,使中国国民党永远失去了精神领袖,人心涣散,党务更加凋敝。继任党主席汪精卫虽然是个雄心勃勃、锐意革新的政治家,也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 就在全国人民深切缅怀孙中山先生时,其生前最后一件遗作——中国兰新铁路,再次刺激了西方政治家们敏感的神经。兰新铁路的建成,使中国从此拥有了经略西疆的坚实基础,而随着兰新铁路一同成长起来的伊犁钢铁厂和乌鲁木齐兵工厂,则更为西方各国的担忧提供了充分证据。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有了兰新铁路,领先世界的中国军队再无后顾之忧,必将虎视中亚,各国若不能及时采取有力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在此背景下,全世界都把目光投向了阿富汗。这个中亚小国没有令人眼热的财富,却是兵家必争之地。英美等国纷纷向阿富汗示好,不惜血本作出种种承诺。在列强的重利诱惑下,阿富汗王廷动摇了。到了8月,阿国政府的亲西方政策更加明显,开始多方刁难,以各种借口拒绝、延缓执行中阿两国先前签订的全面合作协议。中国外交部为此多次向其交涉,并提出严正抗议,但阿国王廷有恃无恐,不仅毫无谈判诚意,反而漫天要价,提出诸多无理要求,妄图在中西之争中左右逢源,坐收渔翁之利。 阿国的背信弃义终于激怒了北京,中常委决议,预作战争、和谈之两手准备。9月上旬,石铮元帅电召新疆军区司令员左凉进京,亲自聆询有关西北防务之若干问题,并直接向左凉传达了中央精神,面授军机。 与此同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集团军、第15集团军先后接到命令,分批开入新疆省境驻防。于是,尚未正式通车的兰新铁路,首批乘客竟然是二十余万野战部队。一条条军列滚滚西行,满载着肩挎钢枪、面容冷峻的解放军官兵,以及难以计数的枪炮、弹药、被服等军用物资。 鉴于未来战场上多山地的特点,解放军总参谋部认为,阿富汗的地理条件不适宜重装部队大规模机动。因此,先期进入新疆的两大集团军在战斗序列上作了一些临时调整。 首先是第1集团军。其前身为共和国第1军,三军元帅石铮和国防部长杨霆都曾亲自担任过该军军长。可以说,这是一支集全军荣耀和骄傲为一身的王牌部队。尤其特殊的是,第1集团军在作战中拥有独一无二的冲锋口号——“断刃铁军!天下无敌!”。这八个字可说是军中公认的一项特权,只有身为第1集团军的官兵,才有资格响亮地喊出这声口号。 当然,这项殊荣并不是天生就有的。第1集团军的建军时间、总歼敌数目和总行军里程都为全军之冠,而且多年来几乎成了解放军中高级指挥官的摇篮。另外,在对日战争中大放异彩的第8空降师,以及近年来重点独立组建的全新兵种——第9山地师,均出自该军。 第1集团军原辖7个步兵师、2个重型装甲师和1个机械化步兵师,经局部调整,常规步兵师及机步师开上一线,剩下的2个重装甲师则原地驻守,暂时脱离第1集团军战斗序列。 第15集团军的情况则和第1集团军截然相反,它是一支编成尚不足五年的年轻部队。其骨干来自于各兵种、各部门,就像一个大杂烩。对石铮来说,第15集团军实际上是一个试验品:在现有条件下,组建一支机动速度最快的部队、专门用于应对突发的局部战事。 所以,第15集团军的建军思想主要集中在一个“快”字上。在该军的装备上,一切都是轻型化的。步兵搭乘的是轻型装甲车;炮兵装备的是轻型火炮,所有火炮的口径绝不超过100毫米;装甲兵开的是轻型坦克;唯独陆航兵例外,清一色的重运输机。简单地说,第15集团军是一支主要承担低强度作战任务的快速反应部队。之所以将该军作为首发阵容派上战场,主要是为了在实战中磨练和检验这支部队。开拔前夕,总参谋部还特别为该军增配了200架运输直升机,大大增强了部队的机动能力和连续作战能力。 除这两大集团军外,最值得关注的当属独立第9山地师。该师定编13600人,其战斗编制由2个山地步兵旅和1个山地骑兵旅组成。各山地旅的主要战斗单元为山地团,每团拥有3-4个山地营和1个独立的装甲人员运输连,以及1个山地炮兵团。炮兵团下辖3个营,主要装备105毫米分装榴弹炮和1营155毫米拖曳式榴弹炮。除基本步、骑、炮兵编制外,旅部直属单位还有1个侦察连、1个机动连、1个通讯连、1个工兵连、1个后勤补给团和一个直升机营。直升机营主要装备专门用于山区作战的眼镜蛇-15武装直升机,另配数架鹞式轻型直升机用于山区侦察。 第9山地师在装备上摒弃了不适合山区作战的重型武器,单兵装备的“山弩-30”式突击步枪,有30发子弹弹匣和全自动射击能力。与中国特种部队中普遍使用的“弩-30”标准型相比,“山弩-30”是专门为高寒环境作战而研制的,钢材异常强韧。根据总后装备部门的检测,标准型弩式步枪上压力钢制的枪机容纳室,在极端环境下很容易凹陷,或直线部分会弯曲。“山弩-30”则基本解决了这些问题,能够在特殊条件下保持其功能稳定。至于提供战术火力支援的武器,主要是轻型迫击炮。为解决高寒地区的补给困难,解放军总后勤部为该师特别采购了500余头骡、驴等牲畜,它们行走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不容易被发现,而且运输能力极强,可驮运约80公斤重的货物行走相当长的路程。 第9山地师的前身正是昔年“断刃铁军”中的第9骑兵师,曾在历次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虽然该师已脱离第1集团军编制,但它和第8空降师一样,依然是天下无敌的“断刃铁军”。第9山地师以骑兵师为骨干,同时面向全军各兵种精挑细选,对兵员的体质要求绝不亚于潜艇艇员和歼击机飞行员,身体素质必须绝对过硬,并经受严格的登山和跳伞训练,掌握最新型武器装备和所有类型通信设备的使用技能,善于在复杂条件下,借助各种运输设备小分队作战。因此,第9山地师的军衔、军饷、伙食等各方面标准,都是中国陆军中待遇最优厚的。对于这一点,其他部队没有任何怨言。毕竟,第9山地师所承受的压力和所面临的艰苦条件,是任何平原陆战师都无法比拟的。 其中当然也包括师长孙明武中将了。他是全军唯一佩中将衔的师长,也是一位精擅山地作战的百战骁将。早在朝鲜战争中,孙明武指挥一支特种部队,先期渗入敌后,屡建奇功,对战局的进程起到了无可估量的影响。1920年初,孙明武受命组建第9山地师,随即在西藏军区某地选择了一处海拔3100米的高山靶场,作为第9山地师的永久驻地。孙明武首先将选拔自全军各兵种的精锐部队集中到靶场,亲自领导了10多次营级战术演习,培训和选拔未来山地师的骨干。实战演练中,各精锐部队的王牌飞行员、骑兵、摩步兵、坦克兵和炮兵必须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山上,学会如何在悬崖峭壁中作战。由于山区作战的独特性,山地官兵们只有通过营级实弹射击演习,按照特殊训练计划,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培训,才能基本适应山地作战。 第9山地师驻地位于青藏高原的崇山峻岭中,气候寒冷,地势险要,适合进行寒区和山地作战训练。其训练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山地作战适应性训练。主要训练在雨天、雪天、冰雪气候、炎热气候等各种条件下,在各种地形上进行作战行动的适应能力。二、山地快速机动训练。主要包括:徒步越野,空中机动,徒步越野与空中机动相结合。三、战术灵活性训练。山地地形复杂,防御间隙多,需要灵活采用正面攻击、迂回包围、避实击虚、多路攻击、分割围歼、阻击打援、陆空协同等多种战术手段,才有可能收到预期效果。四、山地后勤保障训练。山地作战后勤保障十分困难,如何利用本师建制和其他战斗勤务支援力量为山地作战提供持久稳定的后勤支援,一直是第9山地师后勤支援部门的重点训练科目。 中国军队的异常调动自然瞒不过各国的情报机构,事实上中方也无意隐瞒,这种大规模的军事部署,既是在为可能爆发的战争作准备,同时也是一种心理威慑。当然,战争该不该打?什么时候打?主动权基本上掌握在中方手中。所以,完全没有必要躲躲藏藏。 谈判依然在继续,阿方代表的口气虽然有所放软,但态度依然强硬。这是因为,英美等国几乎满足了阿富汗当局的一切要求。尤其是英国,不仅为阿富汗武装军队,而且在印阿边境上陈兵二十余万,随时准备入阿参加战争。美、德两国主要负责经济上的援助,不惜无偿向阿国提供军费。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遏制中国西进,绝不允许阿富汗成为下一个日本。 事实上,中阿矛盾从开始起就是中国与整个西方世界的大博奕。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场大战已不可避免。 第五集 第109~111章 第一百零九章山地雄师 1927年1月,持续时间长达七个多月的中阿谈判毫无进展,几近破裂。中方代表不得不严正指出:如阿方继续这样无诚意的谈判,中国有可能停止一切援阿行动,同时冻结所有在华的阿富汗存款。此举使愈演愈烈的中阿矛盾全面恶化,阿富汗首相萨达尔随后作出激烈反应,公开指责中国“背信弃义”,应在此事件中承担全部责任。他威胁说:“如果中国单方面采取任何措施,阿富汗将会要求中国立刻撤回在阿的2000多名军事顾问、教官和技术人员,并拒绝承付此前所欠中国之一切债务。” 阿富汗的离心倾向摆到了桌面上,和平解决的希望彻底破灭。1月11日晚,陆少阳在中南海勤政殿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秘密会议,专门讨论如何处置阿富汗问题。与会的中央委员们简短交换了一下意见,即取得基本共识。随后,陆少阳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威严的语调道:“我建议,武力解决阿富汗问题!” 行动方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王啸飞的亲自领导下,由国防部、总参谋部、新疆军区等共同制定。2月1日,解放军在中阿边境地区建立了前敌指挥部。由国防部副部长江星辰上将、空军参谋长霍南山上将、新疆军区司令员左凉上将组成前敌委员会,统一节制各参战陆空军,以江星辰为总指挥。 为加大行动的突然性,解放军采用就地动员、就地扩编、迅速展开、快速推进的手段。空军包括:驻扎在新疆阿克苏空军基地的空军第5师、原驻南京军区的空军第1师、成都军区第121战略轰炸机大队。主要使用的地面部队有:第1集团军、第15集团军、第9山地师和新疆军区靠近阿富汗边境的5个边防师。2月10日,总参谋部以远程空运演习为名、将驻扎在湖北的第8空降师秘密调入新疆。 到2月下旬,对阿富汗的军事准备已基本完成。参战解放军共有18个常规步兵师、3个机械化步兵师、2个轻型装甲师、1个山地师、1个空降师和5个运输直升机团,共30.5万人。装备坦克1000余辆、步兵战车1500辆、各种火炮3000多门、汽车3.5万辆、各种固定翼飞机600架、直升机750架。作为策应,总参谋部还命令西藏军区所有军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命令云南驻军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密切监视驻扎在印度和缅甸的英军动向。 与此同时,一支中国特种部队,在阿王室贵族纳第尔的内部策应下,秘密潜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郊外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附近。 1927年3月2日,行动开始了。当晚19时,中华共和国驻阿富汗大使李文凯突然给萨达尔首相打去电话。电话接通后,李文凯大使直截了当地宣布:“鉴于阿富汗目前政治局势混乱、反革命势力猖獗和日益扩大的反中国倾向,中国共和党中央委员会认为,作为阿富汗内阁首相,你哈菲·萨达尔,以及贵国国王阿卜杜尔·拉赫曼已经丧失了控制局势的能力。为了避免阿富汗局势的恶化,避免喀布尔成为帝国主义反中势力的附庸,避免不必要的流血,我国政府建议你辞去阿富汗首相职务,建议阿卜杜尔·拉赫曼国王退位。” “这是最后通牒吗?”萨达尔平静地问。 “可以这样理解。”李文凯冰冷地道:“请你立刻向国王转达我国政府的建议。如果在一个半小时内接受这项意见,我们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撤离。” 萨达尔扔下电话,立刻驱车赶往王宫。堂堂一国首相,自然不可能仅凭只言片语就甘心听命于人。不过他也清楚,李文凯大使的电话并非虚言恫吓。中国在边境线上陈兵数十万,这是不争的事实,中阿两国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全面战争。然而地势险峻的阿富汗,真能抵抗建军以来未尝一败的中国解放军吗?汽车行驶在喧闹如常的喀布尔街头,望着车窗外毫无知觉的民众,萨达尔首相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悔意:“有了英美等国的承诺,就真的可以跟中国人翻脸吗?” 想到此处,萨达尔线条纵横的老脸上掠过苦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自从接到李文凯大使电话的那刻起,他就已经知道,无论他的国王现在作出何种让步,中国人都一定会把他们俩一起赶下台。唯一不同的是,如果他们主动离开宝座,战争将有可能避免。这显然是绝不可能接受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闹他个鱼死网破! 汽车在王宫广场停下,萨达尔首相以出人意料的敏捷速度跳下车,不待侍卫通报,便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入宫中。 拉赫曼国王正在和几位后妃一起享用丰盛的晚餐,乍见到萨达尔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原本就有些不满,等他耐着性子听完首相的汇报后,立刻勃然大怒,挥舞着拳头叫道:“中国人!太无理,太无理了!中国军队敢踏进阿富汗,我们就统统消灭他们!” 随即,国王亲自给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挂电话,想命令军队进入全面戒备。可谁也料想不到的是,早在当天下午,一批中国专家就以检修通讯设备故障为名,进入喀布尔电话局,悄悄截断了王宫与外界的电话联系,只留下通向中国大使馆的一条专线。事实上,整座喀布尔市的电话系统都是在中国专家的指导下才建立起来的,这项工作自然做得驾轻就熟。在现代化的牢笼中,国王和首相惊恐地发现,他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这时另一个坏消息传来:一支不明身份的特种部队突袭了位于首都郊外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在基地内的中国教官、军事顾问们的里应外合下,这支神秘部队仅用了半小时,就将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占领了。更为严重的是,国王的侄子、向来“不务正业”的王室贵族呐第尔,竟然也率领着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部族军,参与了对基地的攻击。 国王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内外勾结的阴谋,王廷内部必定出了大问题,说不定现在的喀布尔城内,就已潜伏了大批敌人。可是和外界的电话联络业已被切断,国王只能被动地等人前来报讯,而不能全面了解局势和及时发出命令。情急之下,国王唤来两名贴身侍卫,交给他们两封亲笔信,命令他们火速赶到卡尔加和普利查吉,调那里的驻军前来喀布尔救驾。考虑到城内局面混乱,敌友不分,国王郑重嘱咐他们,一定要换上便装,秘密出城。 不料这两名侍卫刚翻出王宫高大的院墙,就被纳第尔预先埋伏在宫外的手下俘虏了。在严刑拷问之下,他们不仅供出了国王的军事部署,而且绘制了王宫内外详细的建筑结构和防御图。然而此时,国王还浑然不知这两名部下已然叛变。 20时30分,李文凯大使准时向王宫打来电话,询问国王的最后决定。国王为了拖延时间,对李文凯大使道:“我和首相都同意贵国政府的建议,但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担心我的部下们,尤其是将领们想不通。我想开个会,做做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李文凯大使略带着些嘲讽道:“亲爱的国王陛下,您可能还不知道吧。今天是本人的生日,所以我请了不少贵国的朋友前来参加生日宴会。当然了,我的好朋友里有一大半是您手下的将军,现在他们都在我这里。怎么样,您不来喝上一杯吗?” 这话绝非虚言。目前的中阿关系虽然十分紧张,但李文凯在喀布尔是出了名的“亲善大使”,人缘极好。在中阿两国的蜜月期,李文凯几乎有求必应,为阿富汗国内的经济建设出了不少力,同时也结交了不少各方面的朋友。何况,谁都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李文凯以中国大使的身份,邀请阿国军政要员参加宴会,没有几个人不买他的账。此时此刻,在中国大使馆的宴会厅里,喀布尔城内一大半高级将领,都在主人频频劝酒下,被芳香四溢的茅台酒灌得烂醉如泥。 性情刚烈的国王怒不可遏,在电话中大喝道:“我和我的子民绝不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要来就来吧,但你们也应该做好准备,在阿富汗付出最沉痛的代价!”说完扔下话筒,掐断了最后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 22时13分,喀布尔上空响起了尖锐的空袭警报声。300多架中国战机如入无人之境,编队飞抵喀布尔上空。而由中国军方一手组建起来的阿富汗空军,失去了首都附近最大的空军基地,能够升空作战的只有十几架猎鹰-1歼击机。这种中国空军早已淘汰的老式飞机自然不堪一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全部击落。于是,喀布尔大轰炸开始了。 铺天盖地的重磅炸弹落下,整座城市立刻成了一片火海,使缺乏统一指挥的喀布尔城防军陷入巨大的混乱。与此同时,在强大的空中火力掩护下,喀布尔郊区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内马达轰鸣,一架架中国运输机满载着突击队员降落在机场跑道上,大批中国特种部队和纳第尔率领的部族武装协同作战,向喀布尔市内开去,真正致命的地面攻击来临了。 参加进攻的中国部队共3个特战突击营1000多人,分别向王宫、阿内政部和喀布尔广播电台扑去。突击总指挥韩光武上校亲率300多名突击队员逼向王宫,与王宫卫队展开了激战。20分钟后,突击队突破王宫外围防御,冲进了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半小时后,李文凯大使从使馆赶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亲手交给国王。这是一份事先就拟好的“邀请信”,以阿富汗王廷的名义邀请中国出兵,以平定国内的混乱局面。 国王粗略扫了一眼文件,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但胸中悲愤难言,将文件撕得粉碎。李文凯轻叹一声,也不勉强他,只吩咐人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3月3日凌晨,早已集结完毕的解放军第9山地师,越过边境线,进入狭窄的瓦罕走廊。其后紧跟着第1集团军下辖的6个步兵师,分成南北两个侧翼集群,向阿富汗边防军发起了全面攻击。同日,喀布尔城内召开王室会议,公推纳第尔为阿富汗新国王。根据此前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的决议,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宣布“应阿富汗国王纳第尔的请求,中国政府决定派出军队进驻阿富汗,协助国王剿灭反政府武装。” 所谓“反政府武装”,其实就是反对纳第尔的势力。喀布尔的局面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许多阿富汗人并不承认纳第尔这位新国王,其中当然也包括部分阿国防军将领和部族首领。所以,许多军队拒绝执行从喀布尔发出的命令,继续和进入阿富汗的解放军顽强作战。 从地理上看,阿富汗分为北、南、中三大区。北部地区为倾斜山麓平原和阿姆河沿岸平原,该区东部是巴达赫尚和瓦罕山地高原。沿阿姆河平原及兴都库什山北部高原一带,人口稠密,集中了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水利灌溉条件好,为阿富汗的粮仓。南部地区为高原和沙漠。中部地区是高耸的山地和狭长的河谷,主要河流都发源于此而呈放射状流向四方。阿富汗的地形特点是高山、河流和高原山地相间分布,高山纵横,不利于大兵团和机械化部队展开作战,高山之间的重重隘口更是阻挡外部的天然屏障。 中阿之间的陆上交通正是位于阿富汗东北部的瓦罕高原,俗称瓦罕走廊。瓦罕走廊曾是丝绸之路的一部分,张骞出使西域就曾经此道到大夏国,即现在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里亚。但瓦罕走廊纵深小,且地势险峻,给部队行动造成了极大不便。 不仅如此,阿富汗境内高山重重,关口险要。起源于阿富汗和中国的兴都库什山,由东北向西南斜贯阿富汗全国,绵延1200公里,长年积雪,是世界上最大的山脉之一。兴都库什山及其支脉有许多重要山口,如:位于马扎里沙里夫和喀布尔之间通道上的西巴尔山口、位于从库什卡到赫拉特通道上的拉巴特·依·米尔查山口,都是阿境内连接东西的重要险关。 据此,前敌总指挥江星辰上将认为,要在最短时间内清剿所有反政府军,必须抢先占领所有重要关口。有效分割分布于各地的反政府军,使其不能相呼应援,以便于各个击破。这项重任自然是落在“超级机动部队”第8空降师头上了。战事刚起,第8空降师就被投入战场。于是,在以首都喀布尔为中心、联接全国各地的重要关卡上,无数中国伞兵从一架架大型运输机上从天而降,向毫无心理准备的阿军发起了突袭。 而担任中央突击主力的第9山地师,也在开战后的第一时间就发挥出了巨大威力。阿国陆军本来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作战,怎奈他们面临的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中国山地师。其他不论,单说军服。第9山地师的军装在全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由一种专门研制的特种纤维制成,既轻薄又保暖。外观设计更加超前,除军衔标志外,看上去就是一件现代高山登山队员所穿的专业登山服,加上精心设计的登山靴和登山帽,单兵行动极其轻便自如。不仅如此,第9山地师还是空中力量的重要照顾对象。部队打到哪里,大批运输直升机就跟到哪里,快速及时地提供后勤保障。再配上战术空军、轻装甲部队、山地炮兵提供的火力支援,这一切都是阿军无法想象的。 3月5日,第9山地师前锋突进至巴格兰地区,完全控制了瓦罕走廊,为紧随其后的第1集团军、第15集团军大兵团展开创造了有利条件。其后,第9山地师毫不停留,继续向西南纵深挺进。一路高歌猛进,越战越勇。 在接下来的全面围剿战中,获得充分展开的第15集团军大放异彩,忠实实践了石铮元帅的建军思想。即便在阿富汗的崇山峻岭中,部队的推进速度也十分惊人。在解放军高科技合成化部队摧枯拉朽的打击下,向来以作战顽强著称的阿军,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脆弱不堪。军心涣散,毫无还手之力。仗打到这个份上,整个阿富汗都成了解放军新兵种、新战法的综合演练场了。 3月14日,隶属于第15集团军的第205师,一举攻克阿富汗反政府军的最后一座堡垒——坎大哈。也就是说,在战争爆发后的第12天,解放军即占领阿富汗全境。这是一个令中国军方都始料不及的结果,西方各国的军事家们自然大跌眼镜。列强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作是否出兵干预的决定,阿富汗已被中国收入囊中。 第一百一十章分而治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中国军队在阿富汗的突然军事行动,完全打乱了西方各国的部署,措手不及的欧美政治家们纷纷发表措辞激烈的讲话,怎奈米已成炊,恼怒之余,不得不重新调整战略布局。 阿富汗战争的直接后果是,使中国拥有了坚实无比的前进基地。由1920年开始的中阿全面合作虽然曾一度停滞,但七年来的合作成果还是相当可观的。这主要包括:由中国公司承建的各大空军基地;喀布尔——坎大哈、喀布尔——中国喀什两条铁路干线;中国企业在阿投资兴建的300多家织布厂、被服厂、化工厂、农业基地等。这些基础设施都可以为进驻阿富汗的解放军提供源源不断的就地补给。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某种程度上讲,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即便撇开阿富汗国内的有利条件,单以兰新铁路从新疆调运物资,中国军队在阿富汗所享受的后勤保障,也是绝大多数经略中亚的西方国家所无法比拟的。多年来,中国政府一直倾力发展新疆经济,等的就是这一天。中国军队进驻阿富汗后,严守解放军条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对阿富汗人民秋毫无犯,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阿国国民的敌意。在纳第尔领导的新政府协助下,解放军很快就稳定了局面。 最令西方不安的是,中国军方战后非但没有撤回一兵一卒,反而将原属第1集团军的第1、第3两个重型装甲师重新编入战斗序列,开进阿富汗境内,部署在阿南部重镇坎大哈。同时,第5机步师、第6机步师、第207装甲师奉命南下,逼近阿南部边境,兵锋直指集结在边境线上的25万英国大军。 当英国印度总督魏菲尔勋爵得知解放军最精锐的5个重型机械化师大兵压境时,感到情况不妙,向国内发出了急电。消息传到伦敦,英王大为紧张,连夜召集御前会议商讨对策。 驻印英军中虽然也有不少装甲部队,但和解放军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以中国陆军第1装甲师为例:该师属甲类重型装甲师,全年保持齐装满员的战训状态,所有新式的海陆空武器都要率先装备第1装甲师,是甲类军中的甲类。其火力、机动力、突袭力、防御力、合成战力、独立作战能力、纵深打击能力和后勤支援能力等都十分惊人。第1装甲师拥有各型火炮120门,炮兵火力覆盖范围由前沿数百公尺至35公里不等,所有炮兵营齐射一次火力的投射总量可达2.5吨。在装甲兵方面,第1装甲师列装的最新型“野马-21”主战坦克和“悍-06”步兵战车达435辆,仅一个师的战车数量就超过英军装甲车辆的总和,其突击威力自不需多说。在1925年底举行的战役演训中,该师每日最高推进速度可达50公里以上。另外,第1装甲师还配有运输直升机、武装直升机50余架。然而在英军中却找不出一架直升机,原因很简单,英国不具备武装直升机的生产技术。 英国之所以在边境集结重兵,原意不过是作个威慑、或者随战局发展选择进入阿富汗的最佳时机,压根就没打算过和解放军单独抗衡。可是谁都不曾料到,中国军队能在短短12天内就结束了战争。因此,如今的大英帝国,不得不独力迎接来自中国的挑战。这是因为,英国是中南亚、中东地区势力最强的殖民帝国,其他任何一国都不能望其项背。单说军力方面,英国在该地区的驻军(包括印度籍士兵)总兵力就达36万。相比之下,美、德诸国基本上没有军事存在。 面对中国军队咄咄逼人的武力威胁,御前会议上的畏战情绪非常浓厚。大臣们普遍认为,中国陆军战力举世无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其正面冲突,应积极从外交途径寻求解决。在此前提下,即便牺牲部分国家利益也在所不惜。 陆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对这种论调极为不满,但国王和首相显然都倾向于避战求和。丘吉尔眼见在内阁中孤掌难鸣,只得退而求其次,主动请缨赴印度解决危机。这原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英王正愁没人肯挑起这个重担,见丘吉尔如此深明大义,不禁有些感动,当场命他全权代表英国政府,以视察军务为名前往印度。 丘吉尔自有他的一套想法,他认为中国军力虽强,但未必敢贸然挑起战端。一则,英国早已和美、德等国结成了相当稳固的战略利益同盟,这些国家绝不会坐视不理,眼看着中国独吞中南亚乃至中东;而中国师出无名,悍然出兵只会引来群起而攻。二来,英国陆军也并非窝囊到了不可一战的地步,在兵力上也略占上风,真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痛痛快快打一仗也未尝不可。 其实在丘吉尔内心深处,甚至隐隐期待着这场战争。在他看来,即便英国以整个印度来换取和平,中国人也不会就此罢休,反而是纵容其进一步向全球扩张。与其苟且偷安,不如拼死一搏。这样想的话,中英开战反而是个把美、德诸国统统拉下水的契机。丘吉尔性格倔强而自负,早在受命前就打定了主意,宁可点燃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火,也绝不向中国屈服。 3月29日,丘吉尔乘坐的皇家海军“反击号”战列巡洋舰抵达孟买港。这位踌躇满志的帝国陆军大臣刚踏上印度的土地,就接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就在此前一天,3月28日,中苏两国在上海联合国总部联袂召集“非常联合国大会”,公开谴责英国政府在印度的所作所为,会议发表了由中国起草的《印度人权现状调查报告》,并且以联合国大会的名义致函英国政府和议会,敦促其尊重广大印度人民要求平等、自由的意愿,废除殖民法律,恢复印度人民的一切权利。 这无疑是一个令英国当局非常尴尬的文件。英国既不属于联合国成员,按理说对联合国的决议大可不必理会。但文件公布后,立刻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反响。尤其在印度国内,此举非常迎合民心。 事实俱在,英国自1819年殖民印度以来,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一直视印度民众为猪狗,供其驱策。英国当局制定的殖民法律公开剥夺了印度人几乎所有基本人权。长期的野蛮统治引发了印度国内愈演愈烈的民族解放运动,从根本上动摇了英国的统治地位。英国的有识之士们其实早已看出这一趋势,力图变革。但主动变革和“兵临城下”的被动变革完全是两回事情。 丘吉尔无限担忧地意识到,不论英国是否接受这个文件,影响已经造成了。也就是说,联大一开,中国就在事实上、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出兵理由,同时获得了印度民众的普遍支持和响应。 “人权!该死的人权!”丘吉尔低声咒骂道。在这位精明的政治家看来,所谓“人权”不过是个隐藏着巨大图谋的政治幌子。可是,如果这个“幌子”的背后正好有一支强大无比的战争机器,那么它爆发出的威力将是难以预料的。想到此处,丘吉尔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可以想象,打着“人权”“民族解放”旗号的中国军队,会受到印度人怎样的欢迎?更可怕的是,一旦中国在印度得手,大英帝国治下的所有海外殖民地,日后恐怕都不得安宁了。 正当丘吉尔在新德里的总督府内坐卧不宁时,北方喀布尔的天空上,再次迎来了解放军总参谋长王啸飞大将的专机。飞机徐徐降落在巴格拉姆空军基地的跑道上,舱门打开,第一个映入王啸飞眼帘的正是热情如火的纳第尔。 “亲爱的中国朋友!”登上国王宝座尚未满月的纳第尔满面堆欢,张开双臂迎上刚走下舷梯的王啸飞:“欢迎您再次访问阿富汗,将军阁下!”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前往王宫的汽车上,两人并肩而坐。纳第尔由衷感叹道:“七年了,将军!您忠实履行了七年前的承诺。你们的军队帮助阿富汗结束了动乱,但是他们非常遵守纪律。” “是的。”王啸飞肃容道:“不论在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中国军人永远遵守纪律。我还可以向您保证,中国政府不会从阿富汗拿走一分钱,因为我们是穆斯林的朋友。” “当然。”纳第尔耸耸肩,笑道:“我非常清楚,你们只不过需要几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用来保护你们的石油,非常乐意为您效劳,将军阁下。” 王啸飞沉吟片刻,突然笑道:“不错,我们需要石油,但是我们更需要朋友。中国更愿意作伊斯兰世界的合作伙伴,而不是石油掠夺者。也许,眼下在南方就有一个机会,可以增进我们的友谊。” 纳第尔充满疑惑地望着王啸飞,他口中的“南方”自然是指印度,他实在想不出中国和伊斯兰世界会在印度有什么共同利益。却听王啸飞淡淡道:“这是一桩大买卖,我需要一个合伙人,而你,亲爱的国王,刚好可以做个中间人。” 1927年4月11日,孟买港两万余名水兵发动起义。到4月22日,印度籍海军官兵全面加入起义。丘吉尔迫于形势,下令调动军队,用军舰和重炮镇压起义,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不可能依靠军队在印度维持统治了。” 就在印度水兵发动起义的第二天,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要求英国当局立即停止对印度人民的血腥镇压,与起义军民进行和平谈判,同时向印度派出一支由各成员国代表组成的“人权事务国际观察团”。英国政府迫于舆论压力,勉强同意联合国人员入境,但是拒绝和起义军民进行谈判。 国际观察团进入印度后,立即受到了印度各界的广泛欢迎。印度国大党、全印度穆斯林联盟等组织纷纷发表声明,热烈拥护联合国决议。甘地、真纳等印度民族运动领袖也与观察团取得了密切联系,联合声讨英军暴行。 形势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邱吉尔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发回伦敦的电报中形容道:“印度现在就如同一艘着了大火、而且装满火药的轮船,如不迅速采取措施,一旦引爆火药,随时都有船毁人亡的危险。” 英国王廷这时也乱了手脚。谁都清楚,从水兵暴动一直到联合国干预,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中国政府在暗中操控的。可是人家部署周密,环环紧扣,况且有大兵压境,一步步将己方逼入绝境,招招无懈可击。简单地说,中国政府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为出兵寻找借口,而己方对印度的野蛮统治正是人家最好的借口。 最致命的是,英国当局依仗其强大的海军,长期以来早已习惯了无限制地向全世界掠夺,因此完全忽略了被压迫民族的呼声。然而时移世易,随着东方的崛起,大英帝国风光不再,新兴的中国恰好可以在全世界扮演一个“救世主”的角色。当“人权”、“自由”、“平等”这类词汇被中国政府应用于国际舞台时,真正的噩梦就开始了。 逼上梁山的英国王廷最终采纳了丘吉尔的强硬主张,为避免形势进一步恶化,宁愿授人以柄。4月25日,邱吉尔在新德里发布命令,驻印英军全面戒备,印度各大城市实行戒严,取缔一切反政府组织,驱逐联合国观察团,企图以铁腕手段力挽狂澜。 消息传到上海,联合国安理会于当晚全票通过决议:为维护联合国尊严,恢复印度人民的基本人权,由中国、苏联、朝鲜、阿富汗四国组成“联合国军”,驱逐印度殖民政府。 大战在即,英国政府自知不敌,但骑虎难下,只得向美、德两国求援。美、德两国自然不愿看到中国独霸中南亚,但印度问题毕竟和他们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所以两国内阁都不愿为了英国的海外领地卷入战争。 此时的美、德远未从欧洲大战的阴影中走出,都在聚精会神地恢复国力,真要跟联合国正面对抗的话,就免不了要再打一场世界大战,这是他们不可能接受的。事实上,美、德从根本上就不赞成英国的强硬做法,两国首相都认为此事应以和平方式解决。在此背景下,美、德两国主动提出,愿意作为调解人,将中英两国拉到谈判桌前。至于劳师远征,那是不可能的。 至此,英国政府已被逼进了墙角,邱吉尔的如意算盘也就此落空。 5月上旬,中、苏、英、美、德五国代表齐聚喀布尔,专为印度问题举行和平谈判。中方首席代表王啸飞,英方首席代表丘吉尔。中苏两国代表从一开始就为会谈奠定了基调,即印度必须独立自治,否则会谈将无法继续。 表面上看,中苏的谈判基调非常苛刻,实则是一个除英国外各方都赞同的提议。美德两国虽然站在英国一边,但从自身利益出发,英国长期独霸印度,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而一旦印度实现自治,反倒制造出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何乐而不为?因此,美德两国代表在听到这个提案时,内心实际上都在感谢上帝。至于丘吉尔对此事作何感想,大概没几个人有兴趣去研究。 简单地说,这项提案在最大程度上利用了列强之间的矛盾,使英国处于被四国孤立的境地,就算有多少个不愿意,落单的英国都必须接受这个基调,否则便只能选择战争。 不过丘吉尔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随后的会议进程中,他主动提出了在印度实现自治的方案,其内容是:建立新印度联邦,使之成为自治领,其地位与英国本国相等,不论在内政和外交上,均不隶属他国。但他在方案中提出,为彻底解决在印度存在多年的宗教冲突,对印度“分而治之”,主张把印度分为三个统治区,即印度教徒区、伊斯兰教徒区和土邦。各区(邦)有权不加入新建立的印度联邦,这就意味着有可能在印度原有土地上建立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政治实体,从而为印度的分裂打开了方便之门。 这同样是一个均衡势力的方案。既然各国都不愿为印度打一场世界大战,那么就必须重新划分出势力范围。对于这一点,中方原则上也是赞成的,其他国家就更没话说了。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到6月上旬,会议最终确定了印度分治方案,主要内容是:将印度东北和西北部的穆斯林聚居区划为巴基斯坦区。由东、西两部分组成,分别称为东巴和西巴。东、西巴被印度隔开,相距约2000公里。东巴人绝大部分属孟加拉族,操孟加拉语;西巴人分属信德、旁遮普、俾路支和巴丹等几个民族。两地居民的文化和民族都不尽相同。东、西巴合为一体的基础是伊斯兰教。 1927年8月15日,一面英国国旗从新德里总督府门前的旗杆上缓缓降下,为大英帝国长达百余年的印度殖民统治划上了句号。而就在此前一天,8月14日,巴基斯坦共和国宣告独立。 第一百一十一章轻取中东 一 1927年的亚洲,政治版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苏、英、美、德五巨头聚首喀布尔,彻底改变了印度的命运。从本质上讲,这是一场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和谈。美、德两国在利益驱使下,破天荒的和联合国阵营联起手来,彼此心照不宣,一举推翻了英国在南亚次大陆一统天下的霸主地位。 喀布尔会议缔造了两个相对独立的政治实体:印度和巴基斯坦。作为政治交换,独立后的印度仍归属于英联邦,美、德两国也得以在印度均占利益。而从印度版图中分裂出来的穆斯林国家巴基斯坦,则归属于联合国阵营旗下。当年9月,巴基斯坦共和国第一任总统真纳访问中国,10月上旬签署《中巴睦邻友好条约》,条约规定:巴基斯坦允许中国在卡拉奇设置海军基地。12月11日,联大正式批准巴基斯坦加入联合国。 到了这个地步,南亚局势已趋向于稳定。中英双方达成共识后,美、德两国首先松了一口气,英国虽然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忍辱就范。于是,各国政治家们普遍认为,中国已在谈判桌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喀布尔会议刚落下帷幕,又一个令西方各国感到震怒的消息传来。 11月初,波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科威特、马斯喀特、阿曼,以及阿布扎比、迪拜、沙迦、乌姆盖万、阿治曼、富查伊拉、哈伊马角13个中东国家代表,在中国倡议下,再次聚到了喀布尔,共襄盛举。关于此事,中方事先没有向任何一国打过招呼,在此前的喀布尔会议上也只字未提。原因很简单,抛开西方诸国,独揽中东事务。 这13个国家几乎覆盖了中东地区的所有土地,中国之所以拥有如此巨大的号召力,原因也很简单:首先,中国一举使印度获得独立,力压三巨头,国际地位扶摇直上。其次,中国令巴基斯坦二千多万穆斯林教民获得自治,等若送给伊斯兰世界的一份大礼,亲和力倍增。最关键的是,中国从不搞西方殖民主义那一套,不掠夺财富,不欺压异族。关于这一点,韩国、越南和阿富汗都是先例。 况且,英国向来执中东之牛耳,绝大多数中东国家都是英帝国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无不深受其害。遇上这天赐良机,还不趁热打铁,借机摆脱英国的殖民统治。当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中东13国在纳第尔政府居中联络下,竟然一呼百应,纷纷赴会。 所谓墙倒众人推。在中方代表王啸飞的倡议下,会议发表了喀布尔宣言,13国集体废除一切与英美列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收回各项利权。13国约定,倘若因此而遭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攻击,即视作对整个穆斯林世界的挑衅,各国都有义务出兵相助。会议还决定,13国集体申请加入联合国,以此来寻求联合国的军事保护。 喀布尔宣言的背后正是中国强有力的军事后盾。会议期间,中国和13国分别签订了总额高达2亿8千万中元的军售合同,全部以原油抵价支付。众所周知,中国武器无论性能、质量、还是现代化程度,都遥遥领先于世界。即便有所保留的出口型装备,其实战威力也远超各老牌工业帝国。唯一的缺陷是,中国武器价格昂贵,小国往往无力购置。所幸中东诸国个个财大气粗,中国军火再贵,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打几口油井的事。只要能抓住机遇摆脱西方殖民者的掠夺,公平交易,富国强兵不在话下。 中方还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从1928年开始,向13国无限量标购原油,每年的标购价由14国共同协商确定。这消息令中东各国喜翻了天,石油虽然属于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但在这个年代能源供应并不紧缺。一方面是因为,世界各国的能源消费主要集中在煤炭上,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汽车工业、航空工业等石油消费大户都才刚刚起步。因此在国际市场上,石油并不算紧俏物资,甚至各产油大国有时还要为销路而发愁。一下子来了这么大个买家,哪有不喜出望外的? 中方的决策其实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主要原因是:一,建立战略石油储备,同时逐年缩减国内各大油田的开采量,使日后的石油消费基本依靠进口,国内油田则备而不用。二,促使中东各国大肆开采原油,反过来令中东国家在财政上形成对中国的依赖。这样做的好处是,可直接促进两地的经贸往来、交通建设和文化交流,于潜移中默化,结成基础牢固的战略伙伴关系。三,依托强大的科技实力,对中东原油进行科技含量较高的深度加工,以规模、低成本决胜国际市场。简单地说,就是把中国看成一个巨大的炼油厂,购进原油,出口汽柴油、化工品等一系列高附加值产品,从中牟利。四,在国内鼓励相对清洁的石油消费,用来大量取代煤炭消费,保护环境。 另外,以标购方式购买原油,可以使单位进口成本压到最低。当然,这其中也隐藏着巨大的商业风险,如原油积压、出口受阻,都会使国家蒙受巨大损失。即便如此,此举依然利大于弊。首先触发的商机是铁路建设,中东各国为了向中国长期输送原油,必然以铁路开道,这就需要大兴土木,建设东西联通的铁路干线,中国公司当可从中分一杯羹。而一旦铁道贯通,中国产品即打开了倾销中东的门户,从此一马平川,稳占中东市场。由此而引发出的一系列良性后果自不必多言。总之,从宏观上看,中国政府的决定极具前瞻性。 二 夜幕低垂,喀布尔郊外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上,依然灯火通明。这座占地数百公顷的中国军事基地,如今已是驻阿解放军的总司令部。基地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天24小时保持战斗待命状态。部署在该基地的第42战略轰炸机联队,其作战半径几乎覆盖了中南亚和中东的全部区域。根据最新签署的中阿军事协议,中国空军还担负着保卫阿富汗部分领空的职责。亮如白昼的基地跑道上,不时有战机呼啸着起飞,斜斜插向灰蓝色的天幕,闪烁着银光赴远空执行巡逻任务。 基地中央的一栋独立小楼内,王啸飞端坐在餐桌前享用地道的清真美食:手抓羊肉、大盘鸡、拉条子——。菜式不算多,却摆了满满一桌,肉香四溢。酒是从国内空运来的山西汾酒。同桌的有两位,一位是驻阿解放军总司令江星辰,另一位则是刚从城里赶来的国安局中南亚区负责人邱清远。 中东事务告一段落,三人都感到格外轻松,边喝酒边谈笑,就连不苟言笑的邱清远也多喝了几杯,气氛很是融洽。江星辰不知不觉已下去了半斤白酒,满脸通红地向王啸飞嚷道:“折腾了这么多天,这回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吧?不管怎么说,今天得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无归!” 王啸飞拿起酒瓶,亲手为两人各斟了一满杯,边斟酒边道:“这没问题,不过凡事都得讲个由头,今天的酒是为什么而喝的?星辰必须说出个名堂来,不然就罚你的酒。” 江星辰哈哈大笑:“这还用问嘛!咱二野司令一出手,不管英国佬还是美国佬,统统都得缴械投降。现如今中亚、南亚、西亚差不多都是咱的地盘,还不值得喝两盅的?” 王啸飞微微一笑:“不错,这理由的确够充分了。不过中国人有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星辰,身为一方统帅,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江星辰一愕,感到王啸飞弦外有音,顿时酒醒了大半,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八个字在心中玩味了一遍,神情便严肃了起来,暗道:“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不成?应该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见洋鬼子有什么反应嘛。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想到此处,江星辰猛然醒悟。他本就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在战场上也不失为一名能征惯战的骁将,但论到政权斗争来,终究慢了半拍。 江星辰终于意识到:正因为中东会议开得太顺利,其中才存有重大疑点。英美等国暂时隐忍固然是出于无奈,但怎样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中国入主世界油库吧?当此危机关头,竟然没有一个西方国家出面干涉,若非另有重大图谋,就是西方所有的政治家都傻了。波澜不兴的背后,其实杀机四伏。 王啸飞又道:“其实这道理并不难理解,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过先例了。昔年秦国势大,欲吞并六国,六国都感到了危机。于是,六国的有识之士们就都想到了以合纵之策,联抗强秦。”说到此处,王啸飞顿了一顿,语气渐冷,话锋也急转直下,一字一顿道:“遗憾的是,六国都失败了。” 这番话把一旁的邱清远听得心潮澎湃,他明白王啸飞是在借古喻今。细想起来,现今的中华的确与历史上的铁血大秦有某些相似之处。最显著的共同点是:无论古代的秦国还是今日的中国,国力、军力皆当世无匹。关于这一点,两年前的中日战争就是强有力的佐证,到南亚逐鹿、中东争雄,腾飞的中华更如名剑出鞘,锋芒毕露,怎不令各国政要人人自危?在此背景下,一个譬如古代合纵抗秦式的反华联盟,也许已然悄悄诞生了。 王啸飞的推断固然有理,邱清远倒是真获得了第一手情报的。根据最新得到的资料,有迹象表明,喀布尔会议后,英、美、德、法等国之间的秘密接触空前升温。虽然暂时还拿不到确凿的证据,但这种极不寻常的迹象似乎离王啸飞的推测也不远了。最严重的是,苏联政府的某些要员也有可能牵涉其中。邱清远之所以匆匆赶来基地,并不是单纯为了喝这顿酒,主要目的其实是当面向王啸飞汇报此事。 王啸飞听完邱清远的汇报,双眉紧蹙,良久不语。其实中东政策原就是一招险棋,英德等国的反应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但苏联方面的异动是他所料未及的。 王啸飞脑海中浮现出斯大林的“音容笑貌”,当年的斯大林不过是列宁身边的助手,列宁访华期间,王啸飞还曾和他一同游过香山。此人现在已贵为苏共领袖,在苏联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自从列宁三年前逝世后,斯大林便继承了他一切政治遗产。与当年相比,如今的斯大林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王啸飞忆起两人在香山会面的情形,当时斯大林显然由始至终保持着克制,仍不免负气而去,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此人性情由此可见一斑。有求于人尚且如此,到大权在握,其风采当可想见。 王啸飞双眼厉芒一闪即逝,独自斟了一杯酒饮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苏联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不过眼下苏联国力未复,他们的事情,有许多都要和我们商量着办,三五年内还不足为虑。所以目前最要紧的,我看还不是苏联。”说罢转移了话题,和两员心腹大将扯起了闲话。江邱两人对望一眼,都觉很难猜度他的真实意图,只得暂时放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饮宴。 不多时,秘书金锋推门而入,向王啸飞报告道:“首长,您的客人到了。”邱江两人听说来了客人,同时起身,邱清远首先请辞道:“首长公务要紧,清远不便打扰了。”王啸飞却摆手笑道:“不碍事的,这里没有外人,我刚好缺个德语翻译,清远同志应该懂一些德语吧?” 邱清远一怔,心中既感且佩。以王啸飞的身份,深夜见客,来人自然非比寻常,所谈论的话题想必也是很不一般的。王啸飞的举动间接表现出了对他的充分信任。最令他震撼的是,王啸飞在不经意间点出他通晓德语的特长。 事实上,邱清远的德语功底并不是从小练就的,而是进入情报系统后,为执行特殊任务才接受了德语培训。这件事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即便在雪崩内部,也很少有人留意过这种寻常事务,而王啸飞竟对他的细微末节也了然于胸,此人的城府大概只能用“深不可测”才能形容了。邱清远想到此处,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敬畏。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洋人出现在门口,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这人身上,只见他身材瘦削,个头比一般的欧洲人略显矮了些,肩膀也有些窄,臀部宽大,双腿既短又细。最显著的特征是:唇上留着一小撮圆球状的胡须,粗看起来更像个日本武士。 总的来说,这人并非仪表堂堂,相貌既不威武也不英俊,不过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充满自信的魅力,甚至令人油然感到,他拥有一股独特的领袖威仪。 王啸飞起身相迎,握着来人的手笑道:“在下王啸飞,阁下想必就是兴登堡元帅的特使,阿道夫·希特勒先生吧?” 邱江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自问:“阿道夫·希特勒,何许人也?”按理说,能劳动王啸飞亲自接见的,必定是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可是谁都不知德国军界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若换了二十一世纪,希特勒的大名几乎无人不知,可此时的希特勒,其影响力尚不足进入中国情报机关的视线中。 希特勒出身于奥地利一个海关公务员家庭,早年落魄时曾在维也纳卖水彩画谋生。不过他从小就热衷于政治,并不甘心只做个寻常的流浪画家。1914年欧战爆发后,希特勒主动参军,加入了巴伐利亚步兵第一团。希特勒在战争中表现英勇,为此还获得了两枚铁十字勋章。 战争结束后,希特勒开始了政治生涯。他参加了一个名叫“德国工人党”的小政治团体,从事多方面的社会交际,积极组织群众集会,发表演说宣传自己,竭尽全力扩大工人党的影响。他的演说不咬文嚼字,通俗易懂,大量使用民间俗语和战壕中士兵们的行话,深受听众欢迎。于是,希特勒很快就出了名,吸引了大批追随者,因此也奠定了他在“德国工人党”中的地位。 希特勒在党内取得重权后,便着手进一步巩固其地位,排除异己。他利用德国当时盛行的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两股潮流,将德国工人党正式改名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这便是纳粹党了。从此以后,希特勒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党的建设,亲自设计党旗和党的标志。纳粹党旗以黑、白、红三种颜色为底色,标志是一个万字。其后,希特勒独揽大权,担任纳粹党第一主席并享有“指挥一切的权力”。他还对党章作了修改,取消了党的委员会,废除了选举制,确立了“领袖原则”。希特勒自诩为纳粹党元首,不仅对党的整个机构拥有至高无上的控制权,而且要求其党徒对他无条件效忠。 政治地位急速窜升的希特勒得到了欧战名将、德国陆军元帅兴登堡的赏识。兴登堡元帅因在欧战中立下过盖世功勋,以至功高震主,深受德皇猜忌,蓄意除之。而兴登堡不甘就范,也于同时密谋篡位,与德皇明争暗斗。希特勒毫不犹豫地投靠了手握重兵的兴登堡,此次秘密来见王啸飞,正是奉了兴登堡的旨意。 第五集 第112章 酒戏魔君 王啸飞命人重整酒菜,向希特勒道:“贵使远道而来,本人理当稍尽地主之谊,请入席吧。” 希特勒神情谦恭,并不立即就座,一双狡黠灵动的眼珠在三人身上不停打转,忽道:“请问,贵国的将军都是这么年轻吗?” 王啸飞微微一笑,手指肩佩上将军衔的江星辰道:“这位是我国年龄最大的陆军上将,今年38岁。” 希特勒张大了嘴巴,似乎难以置信地惊叫道:“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的军队这么年轻,却可以击败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希特勒这番马屁拍得甚是到位,言辞恳切,表情夸张。江星辰立时对他好感大增,嘴角泛出笑容。就连表情冷漠的邱清远看他时眼中也多了几分亲切。唯独王啸飞暗道:“此人看似满脸谄媚,无甚城府,但一开口就能博得众人欢心,举止间也自有一股风度。他万里迢迢前来交涉,按理说早就应该研究过我方人员的资料,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宾主坐定,希特勒又大赞起了杯中美酒,刚饮下第一口就啧啧连声道:“好酒!欧洲从来没有这么好的酒,真是太奇妙了。”他其实饮得并不多,每一口都是浅尝辄止,但几乎每喝一口都赞一句。 江星辰酒量甚豪,最喜好酒之人,哈哈笑道:“贵使这么爱喝酒,回国时我多送你几瓶就是,今天咱哥俩敞开了喝,不醉无归!嗯,这杯子太小,不痛快,我看不如换上大杯。”说着径自起身到墙角取来两只容量足有二两的酒杯,在希特勒和自己面前一人放上一个,亲手斟满了。 希特勒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叫苦,他何曾领教过这阵仗?须知西方人饮宴时从无劝酒的习惯,无论什么场合都是悉随自愿。这点外交礼仪江星辰并非不懂,不过是刚得到王啸飞暗示,依令而行罢了。 江星辰不愧为酒场老将,深谙博大精深的中国酒桌文化。发动起美酒攻势真可谓舌绽莲花,妙语连珠,整套整套的劝酒辞张口就来,王啸飞和邱清远亦在一旁含笑助战,直听得希特勒头大如斗,张口结舌,做梦也没想到酒场竟成了战场。 饶是他自负口才,伶牙俐齿,偏偏对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交情厚、喝不够”之类的劝酒辞无言以对。他实在想不明白,两个人的感情深浅和喝多少酒有什么必然联系?但面对热情如火的主人,谁又能说出“其实我们的感情不大好,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呢”,只得入乡随俗了。 酒酣耳热,希特勒摇晃着身子站起,心情愉悦地打着饱嗝,展开了满口酒气的激情演讲:“先生们!请允许我——我,阿道夫·;希特勒,向伟大的中国表示敬意,向——向尊敬的、热情的王啸飞将军表示感谢!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纳粹党)永远是中国共和党的伙伴!” 三人相视而笑。听希特勒的口气,竟把他手下那名不见经传的纳粹党和中国共和党相提并论,显然真喝多了。江星辰嘲弄道:“特使先生,我们共和党信仰的是共产主义,不知贵党的信仰是什么?两党如何能成为伙伴?” 希特勒斜眼瞟着他,哈哈笑道:“先生,完全一样,请您相信,我发誓,世界上只有一个高贵的种族,那就是雅利安种族,金发碧眼的。哦,当然,汉——汉种族也算一个。所以,所以我们必须联手——” 王啸飞越听越不像话,暗忖兴登堡何以竟派了这样一个政治空谈家来,不禁起了鄙夷之心,截住他滔滔不绝的演讲,笑道:“我党非常乐意和贵党合作,我想知道,兴登堡元帅下一步有何打算?” 希特勒呆了一呆,忽然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嘴脸,弯腰凑近王啸飞,压低声音道:“元帅,元帅希望,我的党,推翻皇帝,我要建立一支党卫军,军中之军,捍卫我的信仰——”说着竟一屁股坐倒,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起来。江星辰过去摇了他几下,全无反应,抬头向王啸飞问道:“怎么办?” 王啸飞冷冷瞧了他一刻,吩咐道:“先抬下去,明天再问话。”江星辰随即唤人将希特勒送入客房休息。 两名卫士架着不省人事的希特勒出门后,王啸飞转向邱清泉道:“他醉了吗?” 邱清远摇摇头,又点点头,平静地道:“如果他没醉,那就是我们醉了。如果他醉了,那就是我们没有醉。”江星辰洒道:“我看这家伙是个政治流氓,什么高贵的雅利安种族,狗屁!” 王啸飞独自呷了一口酒,缓缓道:“看来此人的这套种族优越论在德国还是有一些市场的,否则兴登堡何等样人,怎会看上他?” 邱清远沉吟道:“我想也是如此,德国是靠战争发的家,欧战结束后,德国人的民族性空前膨胀。我想,这种论调还是有一定政治土壤的。” 王啸飞露出深思的表情,忽向邱清远道:“请你帮我办件事,我要调阅有关纳粹党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邱清远道:“是,不过纳粹党目前在德国似乎还没成什么气候,资料可能不多,我尽力而为吧。”说着起身走向墙角的电话机,提起话筒,快速说了一通暗语。 江星辰忍不住道:“这人不过是个小人物,司令何必这么上心?”王啸飞微微一笑:“你可知此人是谁派来的?”江星辰讶道:“不是兴登堡吗?难道还有别人?”王啸飞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我所知,此人是霍夫曼将军亲自向兴登堡举荐的。” 江星辰“哦”了一声,心下恍然,霍夫曼其人他早有耳闻,官居德军副总参谋长,向来是兴登堡的头号心腹大将,同时也是德国军界头号亲中派。他历来认为德国应将主要精力放在制霸大西洋上,而不是遏制遥远的东方,因此对德皇的离心政策深感不满。此人能得霍夫曼青眼,想必是个对亲中国路线大大有用的人物。再说,霍夫曼早年与石铮私交甚厚,此番中德军方秘密会晤,也是霍夫曼从中穿针引线,一力促成的。 王啸飞又道:“兴登堡其实并不缺乏骄兵悍将,德军中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大半都在他掌控之下。但德皇威廉二世毕竟是帝国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兴登堡的政治号召力就远逊于人了,所恃者无非拥兵自重。况且皇室在军事上也并非全无作为,军队中有兴登堡的死党,同样也有一大批将领死心塌地效忠德皇。” 邱清远此时已打完电话,回过身来接道:“首长分析得不错,兴登堡要篡权,无非搞军事政变。且不论他能否成功,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领兵攻进柏林,废掉德皇,一个单靠武力夺取的政权成不了气候,反而会把自己推上火山口,人人得而诛之。兴登堡是个聪明人,不会愚蠢到这地步。” 江星辰合掌笑道:“我明白了,兴登堡这老小子最缺的不是兵马,而是急着要培养一个强有力的政治工具,纳粹党看来就是他的首选了。希特勒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兴登堡希望纳粹党得到我们共和党的公开支持。如能实现,纳粹必然声威大振,相当于得到了咱联合国的保护,任谁想动纳粹都得掂掂分量。到时兴登堡大可以双管齐下,打着纳粹的旗号武装篡政,煽动民情,废帝立宪,堂而皇之地将皇室连根铲除。” 王啸飞猛地望向江星辰,像是一下子不认得这个人了。心道这小子从来只关心带兵打仗,何时竟历练出这般政治头脑了?这番话甚至比自己还想得透彻。同时暗自心惊:“兴登堡算盘打得好精!” 须知民主立宪乃当代潮流,欧美列强无不以立宪强国。德国虽也是立宪国,却是个徒有虚名的花架子,德国宪法主要还是强调集中君权,基本上换汤不换药。兴登堡当真能巧妙利用时局的话,说不定摇身一变,就成民主斗士了。 一小时后,雪崩显示了惊人效率,一份有关德国纳粹的详细报告送到王啸飞案头。此时满桌酒菜已然撤去,换上了芳香四溢的西湖龙井。 王啸飞通读一遍后,将案卷交给两人传阅,半信半疑道:“清远,这上面说,仅巴伐利亚一地的纳粹党徒就超过八十万了,情报准确吗?”邱清远充满自信地道:“首长放心,倘若这种粗活我们都干不利索,雪崩就没脸在情报界立足了。” 埋首阅读的江星辰忽然抬起头,神色十分异样,扬起手中的案卷道:“司令你注意到没有,这小子有自己的党报,还公然组织了一个武装党卫队,柏林的那帮贵族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没有人管?”邱清远向那张纸瞥了一眼,淡淡道:“这也没甚奇怪的,莫忘了兴登堡便是纳粹党的后台老板,他都不想管,别人怎么管?” 这话正中要害,兴登堡虽不敢贸然发动政变,但是其手握重兵,权势熏天,庇护一两个民间团体还是绰绰有余的,任谁都拿他没办法。万一惹得他撕破脸皮,就算德皇也不大吃不消。王啸飞点头道:“这也印证了我的判断,目前这两大势力看上去剑拔弩张,实则互有忌惮,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有一股力量打破这个僵局。” 邱清远和江星辰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心中都在默念一个人的名字,阿道夫·;希特勒。 同一时间,北京 中南海丁香书屋彻夜通明。共和国三大巨擎陆少阳、石铮、秦长风围坐在书桌旁,共商国事。 三人脸色皆极度凝重,秦长风道:“希特勒是杀是留,今晚一定要作出决定。现在人就在我们手上,无论怎样都是一句话的事,兴登堡也不至于为这样一个人跟我们翻脸。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拿定主张。” 陆少阳眼中闪动着罕见的厉芒,铿锵道:“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石铮道:“不除此人,则可解眼前之忧,搅乱德国政局,乱而取之破连横。” 秦长风苦笑,叹道:“你二人一人一票,我这一票无论投给谁,事情就定了。可偏偏我这个人,又是最拿不定主意的。哎!说真心话,我秦长风担不起这个沉重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声大笑了起来。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此时此地,共和国元帅笑得直不起腰来,总统笑得直咳嗽,总理笑跌了眼镜。 陆少阳喘着粗气道:“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世人都以为我们三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可有谁人知晓,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说到后来,语气中竟透着无尽苍凉。 对面两人的眼圈立时红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三人才能流露出最隐私的性情。秦长风把弄着手中的老花镜,唏嘘道:“老啦,不服老也不行啦。这二十多年,比一百年都长。每一刻都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有丝毫懈怠。其实,我秦长风只不过是个做学问的人,一介书生而已,可是党和人民选择了我,我不能推辞,也不敢推辞。说心里话,我这个总理,做得很苦,很苦。” 陆少阳向石铮望去,见石铮点了点头,转向秦长风道:“长风啊,这几年你的身体越来越差,我们都知道。不瞒你说,私下里我也和石铮同志交换过意见。嗯,好在现在年轻人都已经上来了,我们俩的意见是,总理你可以不干,但常委会没有人可以替代你,请你务必出席每次会议。真到了退居二线的那一天,我们也应该一起退。我们五个人手牵着手来到这个时代,走的时候同样应该手牵着手,一个都不能掉队。长风同志,你看如何?” 书屋内变得极静,塞满了融融暖意,三双大手在桌面上紧紧相握。 秦长风笑道:“我可真要撂挑子了,现在我就提出三个新总理的人选:万季青、周子才、范汉成,都是很不错的苗子。万季青嘛,少阳同志最了解;范汉成是我一手培养的,我最了解;至于周子才,虽然是军人出身,但我觉得这小伙子很有一套办法,台湾的事情他就处理得很好,外交部的工作也抓得有声有色,就连已经离任的梁启超部长也对他赞不绝口,听说还想把闺女嫁给他,呵呵!总之,你们俩好好斟酌斟酌吧。” 石铮和陆少阳对望一眼,都觉这三人甚是合适,颇难取舍。陆少阳笑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三个说了还不一定算,等下次卫青同志和安平同志来京的时候,大伙再一起商量商量。” 石铮道:“不错,兹事体大,必须开个全会讨论一下,我看可以先给他们俩发个电报,让他们先考虑起来。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置希特勒?长风同志拿个意见吧。” 秦长风思度良久,终于坚定地道:“我倾向于石铮同志的意见。当年我们没杀袁世凯,袁世凯照样被我们推翻了。当年我们也没有杀段祺瑞,七二一反革命政变照样被我们扑灭了。由此可见,所谓时势造英雄,而非英雄造时势,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今次我们放过希特勒,正是顺应时势而为,他日此人若胆敢兴风作浪,我们同样可以无情地摧毁他。” 石铮击掌道:“好!希特勒正可为我所用。”说着走向墙边的世界地图,把整个右手掌按在茫茫太平洋上,雄心勃勃地道:“你们看,太平洋上百分之九十的岛屿都在英美集团控制之下,我国的太平洋战略与德国没有直接冲突。在陆地上,中德之间也还隔着苏联这个庞然大物。正所谓远交近攻,对我们来说如此,对希特勒来说同样如此。希特勒狼子野心,若他真能取得德国政权,必定西进大西洋,东图俄罗斯。” “德国海军一旦与英美开战,则可缓解我太平洋战线之压力;而德苏两国若再度交恶,那么就算我们肯借斯大林个胆,他也不敢临阵变节,倒向西方。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一心一意地经营太平洋,痛击英美。何乐而不为呢?照我看,我们非但没必要杀希特勒,反而应扶植他取得政权。” 陆少阳脸色变了数变,轻叹道:“我服从组织决议,但愿不是养虎为患吧。” 希特勒悠然醒转,已是次日晌午。此时的他,浑然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想起昨晚那顿酒宴时仍心有余悸,直喝得他丑态毕现,到此刻依然宿醉未醒,头疼欲裂。刚支撑着梳洗完毕,江星辰就来了,身后跟着个翻译官,进门就笑眯眯地问道:“贵使睡得可好?” 希特勒干笑两声,言不由衷地道:“很好很好,多谢多谢。”江星辰道:“那么一起共进午餐吧,我们首长正在等您呢,今天咱哥俩接着喝。” 希特勒一听还要喝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退三步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头疼得很呢。”江星辰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拽住他手,牵着就走。 第五集 第113章 军威赫赫 希特勒被江星辰强拉出客房,不住价叫苦,心道若再像昨晚那般喝酒,只怕连小命都要留在这里了。可人家盛意拳拳,自不便挣扎失礼,只得愁眉苦脸地跟在他身后。 江星辰直把他拽到楼下方才松手,饶有兴致地欣赏他此刻的表情,只见他瞪圆了双眼,一眨不眨地望向正前方摄人心魄的场景。这时他们所立的位置,处于基地西南角一幢山坡上的独立建筑前,视野开阔,正可俯瞰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全貌。 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建在一片群山环抱的大平原上,占地极广,宛如一座傲立于青山绿水间的小型城市,蔚为壮观。整座基地大致可分为南北两大区域,南部是一排排构筑工整的建筑群,其间堡垒、哨塔林立;北区是飞行区,密密麻麻停放着银光闪闪的各型战机,三条横贯东西的跑道上,不时有飞机成批起降,其间忙碌着的军人更不可计数。 希特勒胸口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即便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这架隆隆运转着的战争机器亦令他有不寒而栗之感。昨晚进基地时,他只迷糊糊地坐在汽车上打着瞌睡,浑没觉察到自己正踏进一个“钢铁怪兽”之口。 微风袭来,更添寒意。希特勒清楚地知道,单只这样一座军事基地,就可拥有怎样的毁灭力?中国空军威名天下皆闻,今日骤然亲临实地,感受自然非同一般。 一辆敞篷军用吉普在他们身前停下,江星辰拉开后座车门道:“特使先生,请吧。”希特勒如梦初醒,一惊问道:“去哪里?”江星辰微笑道:“放心吧,今次可以不喝酒,我们首长特意为您安排了一次野炊,请上车。” 希特勒听到不用喝酒,心中略宽,干笑道:“本人荣幸之至!”说着迈步登车,却仍未从震撼中完全恢复。江星辰也随后上车,与希特勒在后排并肩而坐,翻译官则坐到了前排司机身边。 汽车一路颠簸,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上左弯右绕,越行越高。待希特勒回过神来望向侧后方时,却发现已远离了基地,而且愈行愈是荒凉。希特勒心道:“野炊也不用野到这个荒僻地方吧?这些中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此番赴阿谈判,原本是雄心勃勃,以为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必能说服中方倾力相助,在兴登堡面前立下大功。谁料昨晚刚到就被灌得半死,到现在还没能恢复状态。到得此时,只觉这地方事事透着古怪,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禁锐气大挫,只盼能早些完成任务,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本就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不由得戒心大增。偷眼向江星辰瞧去,却见他目不斜视,面容冷峻,望之不怒自威,简直跟上车前判若两人,心中一凛,把刚到嘴边的问话硬生生缩了回去。 40分钟后,吉普车嘶吼着冲向一座山头,那上面竟是一块方圆甚广的平台,中央安放着一个大石板桌,十分醒目。四下里站满了卫兵,足足有一二百人。 王啸飞全身戎装,背对着他们立在平台边缘,左右分列着七八名高级军官,都在用望远镜平视前方。江星辰领着他向王啸飞走去,偌大的平台上,竟只有他们两人是活动的,“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江星辰赶紧两步上前,“啪”的立正,朗声报告道:“首长!您的客人到了。”声音在山谷间回响,“客人到了”“到了”,余音袅袅。 王啸飞侧身,微笑着向希特勒道:“特使先生来了,请过来说话。”说着右臂一摆,很有礼貌地示意他站到自己身旁。希特勒挤出一丝笑容,踏步上前。其实他心中正自好奇,不知这些中国人都站在悬崖边上瞧什么?岂料一看之下,直惊得目瞪口呆。 但见山下旌旗蔽空,满山遍野都是钢盔铁甲。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战车巨炮。密林丘壑中,不知埋伏着多少军队。这景象事先没有丝毫征兆,在他踏上平台边缘的一瞬间跃入眼帘,立觉呼吸不畅,脚跟发软,其震骇远胜刚才目睹空军基地时的惊心动魄。任谁都想不到,望之一览无遗的山顶,脚下竟藏着千军万马。 王啸飞淡淡道:“真是凑巧得很,贵使昨天刚到,今天就赶上我军的战术实弹演习,冒昧相邀,贵使不会见怪吧?” 希特勒肚中暗骂:“什么冒昧相邀,分明有意在我面前炫耀武力。”口中却连连称谢,接过一名军官递上来的高倍望远镜。 “断刃铁军!天下无敌!”闷雷般的喊杀声骤然响起,顷刻间山摇地动,烈焰狂舞。俗话说,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希特勒虽然算不上什么内行,但毕竟扛过几年枪,对行伍之事略知一二。用心观摩之下,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见崇山峻岭中,无数中国军人潮水般杀出,其火力之猛,战术之精纯,世所罕见;推进时速度之快,便如在平原上行军一般,攀高伏低绝无阻滞;而炮兵、装甲兵、航空兵、步兵等诸军种的合成作战,即便在希特勒这个门外汉眼中,也犹如一场美轮美奂的交响乐,令他目眩神迷。 隆隆炮声中,希特勒很自然地联想到:倘若有一天,德军和眼前这支军队正面对垒,只怕翻遍全军都找不出堪其一击的部队,不禁暗道一声侥幸。 他自然不知,面前这支铁军的番号是第9山地师——中国陆军的军中之军。像这样的王牌师,解放军中其实也不超过五个。之所以如此做作,真实的用意是在这个战争狂人心头埋下阴影,令他日后有所戒惧。这层意思其实连王啸飞本人也不甚清楚,不过是奉石铮之命行事罢了。 演习结束后,王啸飞命人就地在石板桌上摆开酒菜,邀请希特勒入席。宾主坐定,江星辰惊奇地发现,希特勒竟主动喝起了酒。 连干三杯后,希特勒苍白如纸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吐出一口长气,问王啸飞道:“这样的军队,中国有多少?”还没等对方回答,却又自顾自嘀咕道:“一个,一个就太多了。”说话时神情恍惚,口齿含糊不清,显然心理上受了严重打击。 王啸飞目的达到,不愿在这问题上与他纠缠,单刀直入地问道:“贵使此行肩负重大使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方配合的,但说无妨。” 希特勒听他提起正事,精神为之一振,由衷诚恳地道:“兴登堡元帅非常重视中德两国的传统友谊,当然,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坦率地说,我们的皇帝陛下并不这样想,这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必须彻底改变这令人不愉快的现状。我想,贵国的石铮元帅愿意帮助他的老朋友。” “不错!”王啸飞毫不犹豫地道:“我方非常乐意为中德友好作出努力,但是首先,我们必须明确知道,兴登堡元帅打算以何种方式来改变现状?” 希特勒第一次露出迷人的微笑,道:“兴登堡元帅认为,必须使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在政府中取得发言权。另外,我们还需要一支可以自由支配的武装力量,比如,党卫军。” “可以。”王啸飞斩钉截铁道:“至少我认为,我国完全有能力满足元帅的要求。” 希特勒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万没料到这位中国将军如此爽快。他临行前就已准备了一大套说辞,不想竟毫无用武之地,一开口人家就答应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心中又惊又喜,满面堆笑地立起身道:“将军阁下,您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激动之下,隔着桌面就向王啸飞伸出了右手。 王啸飞却不起身与他握手,接过秘书金锋递上的一份文件,看也不看就直接转交到了希特勒手上,道:“我方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贵使过目。” 希特勒一怔,满面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分尴尬地将手收回。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与东方人打交道着实不易,一边在心中痛骂王啸飞花样繁多,一边仔细看起了手中的文件。 这是一份由中国政府单方面起草的秘密条约,其中规定:德国向中国政府永久转让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耶普岛、特鲁克群岛等太平洋赤道以北所有德属岛屿,转让费每平方公里1中元。 希特勒愤怒地瞧着这份近似讹诈的条约,强自按捺下火头,冷冷道:“这个代价,我想元帅是难以接受的。” 王啸飞淡然道:“从军事角度看,贵国海军撤出胶州湾后,这些小岛子孤悬海外,实际上已无多少价值,反而徒耗军费,这一点我想兴登堡元帅也是清楚的。中德友谊天长地久,但前提是,德国必须放弃部分太平洋利益。相对而言,我国政府对于遥远的大西洋,也没有多大兴趣。坦率地说,这也是两国和平共存的基础之一。” 希特勒心念电转,他知王啸飞所言大半属于实情,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势力远逊英美,又失去了胶州湾,委实没有什么大作为,再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付出些代价,人家凭什么倾力相助?但对方的胃口实在太大,一开口就要把德国清除出太平洋,终究十分不甘,眼珠转了几圈,强辩道:“我相信元帅会认真考虑这份条约,但问题是,威廉皇帝才是德国真正的主宰,这件事可能有点困难。” 王啸飞笑道:“这一点贵使大可放心,我方并不急于购买这些岛屿,一直要等到兴登堡元帅成为真正主宰的那一天,该条约才会正式生效。况且,为了使条约生效,我方将不遗余力。” 这番极具诱惑力的说辞出口,听得希特勒怦然心动。眼看着手中轻薄的纸张,暗想:“这话倒也不错,这份文件现在不过只是一纸空文,得不到政权说什么都是白搭,等若慷他人之慨,万一将来成功了,割让几个小岛给中国似乎也不算吃亏。况且,以此来换取中国共和党的全力支持,对国家固然是重大损失,但于己却是包赚不赔的买卖。”想到此处,希特勒心思已有些松动,心情也愉快了许多,笑道:“将军阁下,毫无疑问,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想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台发报机。” 王啸飞满意地点点头,主动起身和他握手:“特使先生,您是一位聪明而有远见的政治家,本人十分愿意和您建立私人友谊。” 其后几天,希特勒与远在德国的兴登堡频繁密电往来,在希特勒鼓动下,兴登堡最终接受了出让太平洋诸岛的条约。作为交换条件,中国政府公开发表了措辞强烈的声明,同情并支持由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发起的民主立宪运动,指责德国皇室蔑视民意,践踏人权,同时向兴登堡阵营提供巨额贷款,帮助其武装党卫队,充实军事实力。到此阶段,德国皇室只得向英美求援,但终究远水不解近渴,兴登堡手握雄兵,希特勒的纳粹党也已悄然坐大,全国拥有三百余万党徒,由于兴登堡的肆意纵容,就连军队中也遍布纳粹党羽。1928年9月,德皇威廉二世被迫宣布修改宪法,改组政府。 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艰苦谈判,11月20日,德皇忍痛御批了纳粹党和以兴登堡为首的高级将领联合提出的制宪案,举行全国普选,还政于民。 1929年3月20日,全德举行国会选举,纳粹党得到37.3%的选票,获230个议席,一跃成为国会中最大的党派。其后,兴登堡顺理成章地当选德国总统,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而德皇只得保留住荣誉虚衔,黯然退出政治舞台。 期间,希特勒利用纳粹党元首的身份和名望,大肆在政界培植个人势力,扩充党卫军。令兴登堡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希特勒凭借其独特的个人魅力和极具煽动力的政治主张,竟尔从一个依附于自己的政治工具一跃成为民主革命的精神领袖。 当年8月13日,兴登堡召见希特勒,试图说服他与巴本等政党领袖共同组成联合政府,但希特勒予以拒绝,声言作为最大政党的领袖,要得到“包括一切方面的整个国家权力”。就在这时,巴本和施莱歇尔为了一己私利,互相拆台,宁让第三者上台,也不让对方执政,通过政治上的交易,把希特勒推出来,搞出一个以“保守派和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总统、国防军和钢盔团”为一方,以希特勒的纳粹集团为另一方的联盟,组成所谓“民族团结”的联合政府。就这样,9月3日,希特勒通过“后门”交易登上了总理宝座。 希特勒上任后,并不满足于在联盟约定的范围内行事,上台第三天就发布第1号文告,声称兴登堡总统宣布解散国会,定于10月5日举行新的选举。希特勒认为,他将在选举中稳操胜券,这样就能排斥联合政府中的其他政党,确立一党统治的体制。 9月8日,希特勒又颁布《保护德国人民法》,以便广泛限制反对党,特别是限制德共和社民党在竞选中的宣传活动。9月11日,解散普鲁士邦议会,普鲁士代理内政部长、纳粹党核心成员戈林接管警察局,为纳粹党在普鲁士夺权创造了条件。随后由冲锋队、党卫队和钢盔团组成的所谓“辅助警察”又先后接管了各地警察部门,并在各大区建立集中营,关押反对派。同时,希特勒还在暗中拉拢国防军头目和大财阀。 为彻底打击反对力量,纳粹党又一手炮制了震惊世界的国会大厦纵火案,并将之嫁祸于社民党人,致使德国社民党的机构被全部摧毁,几千名干部被捕,被迫转入地下。其后,希特勒颁布《保护人民和国家法》,授权政府接管各邦权力。他在冲锋队和党卫队的参与下,对各邦进行自上而下的夺权。从此,各邦的主权被纳入“一体化”,德国这一法制国家趋于瓦解,纳粹党的一党统治基本建立。 正当纳粹党疯狂篡政,把德国重新变成一个极权国家之时,1929年5月15日,位于上海市郊的方舟研究院120所(硅谷),迎来了由国务院副总理万季青带队的中央考察团。2个月前,小型集成电路在成都105所开发成功,标志着龙心工程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方舟研究院院长任安平也专程赶到上海,与120所负责人卫青一同迎接考察团,共商中国信息产业发展大计。 一间小会议厅内,万季青挺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神态恭敬地向任安平和卫青道:“两位首长,我先表个态。龙心工程事关国家长期战略,不管有什么需要,国务院各部委都应该想方设法满足,绝不能拖了后腿。” 任安平一笑,摆摆手道:“小万啊,国家的长期战略固然重要,但当前的国计民生也不可忽视,两方面都不可偏废。龙心工程其实是个无底洞,要是完全按我的设想办,就算把国家全年的财政收入统统投进去都不一定够。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有困难就当场提,怪不得你。” 万季青微一思考,依然自信地道:“是,请首长放心。” 任安平和卫青对望一眼,都看到了满意的神色,卫青道:“我们目前的打算是,建立一个沟通全国各大中心城市的互联网,你先看看这个。”说着把一份资料递给了万季青。 这是一份由卫青亲拟的方案,罗列了北京、上海、南京、广州等12个中心城市,计划以这些城市为基点,建设连通全国绝大部分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骨干信息交互网络。万季青仔细阅读了一遍,虽然对“互联网”这个概念似懂非懂,却也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意义,不过实施此方案的代价也相当惊人,预计总造价在2亿中元以上,而且项目回收期十分漫长,至少在十年内是个亏本的投资。万季青沉默良久,依然坚定地道:“没有问题。” 任安平深注他片刻,缓缓道:“财政上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过度占用国家建设资金,必将动摇国本,你可要考虑周全了。其实这个方案我和卫青同志已经研究很久了,之所以迟迟没有拿出来,主要担心的就是这个。这不是命令,更不是政治局的最高指示,我们两个今天是很诚恳地和你商量,听取你的意见。” 万季青从沙发上站起身,毕恭毕敬道:“两位首长,坦白地说,这个方案我一拿到手上,就感到压力很大,困难当然有,而且也相当大,但是,我个人意见,无论前面有多大阻力,这个项目都必须上。请两位首长向政治局转达我的意见,本人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好,好!”任安平连说了两个好,温言道:“季青同志,你的意见我一定会在常委会上如实转达。嗯,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万季青知机地告辞而去,任安平转头向卫青道:“你看这小伙子怎么样?”卫青知他意有所指,呵呵笑道:“我看他不错,看来少阳大哥给我们出的难题快要有答案了。”他口中的“难题”指的是陆少阳几个月前就让他们考虑的总理人选一事。而万季青今日如此表现,至少卫青是很满意的。 不料任安平怔了一刻,忽然叹道:“此人胆识魄力本来都是上上人选,只可惜,欠了些火候。” 卫青奇道:“这是为什么?”任安平道:“如此大事,短短十几分钟内怎么能考虑得周全,他却满口答应,丝毫不留退路,若不是人中之龙,就是机会主义成分居多,或者是,另有所图。” 卫青明白他“另有所图”的意思,中常委秘密选拔总理接班人的事虽然只有他们五个核心成员知道,但秦长风积劳成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明摆着的事,总理即将退休不过是个公开的秘密,且纵观政府内外,有实力和万季青竞争总理宝座的找不出几位。当此重要关头,万季青甘冒风险取悦他们这两个政治局常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任安平脸色愈加凝重,又道:“按理说,万季青是少阳一手提拔起来的,少阳同志应该倾向于他;而范汉成是长风的学生,多年栽培的对象;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两人都会把自己的一票留给自己的得意门生。” 卫青点头道:“那么就剩下你、我、石哥三个人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主意,这种大事我一般都跟着石哥走。” 任安平凝神片刻,道:“说白了,这三个候选人都是干才,但你我二人长期不在北京工作,毕竟对他们了解得不多。不过,石铮同志一向比较尊重少阳的意见,如无原则性冲突,一般情况下都会维护少阳的领袖权威。这样一来,万季青就有了三票。” 卫青笑道:“如果万季青这小子刚才认真考虑几个小时再回答我们,我看安平大哥你八成也会投他的票,可惜这小子有点过头了。嗯,石哥从来都是服理不服人,这我最清楚了。你如果对万季青有看法,我看应该早点和石哥通通气。” 任安平长叹道:“人无完人,孰能无过,再看看吧。” 第五集 第114章 商业霸权 1929年5月21日,美国东海岸。 一架大型运输机徐徐降落在纽约机场的跑道上,舱门打开,一身黑呢中山装的中国外长周子才风度翩翩地出现在机舱门口。 德、奥、法、英、美五国环游,行程万里,美利坚合众国已是他此行的最后一站。每到一个国度,周子才雄辩的口才和专属于东方民族的政治智慧都令各国政界为之轰动。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他5月7日在英国下院发表演说时,充满敌意的英国铁嘴温斯顿·;丘吉尔向他质问道:“部长先生,据您所称,中国愿意和西方世界和平共存,那么请您解释一下,中国海军每年都会增加一个航空母舰战斗群,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周子才回敬道:“据我所知,丘吉尔先生,您上回访问新德里乘的是皇家海军的战列舰,然而我国政府并没有指示我乘坐航空母舰来伦敦,中国海军也从来没有试图进入地中海甚至阿拉伯海,不是吗?”丘吉尔嘲讽道:“那么印度洋呢?卡拉奇的中国海军基地又说明了什么问题?”周子才微微一笑,一针见血道:“丘吉尔先生如果一定要为英国寻找一个对手,与其担心遥远的东方,我建议您不如对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邻居多加关注。” 两人的这番对答很快在伦敦《泰晤士报》上公开发表,引起了英国公众的巨大反响。周子才话虽然讲得语焉不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邻居”指的是占领着法国北部的德国,这是在暗示中国政府不支持德国在欧洲大陆继续扩张,从而赢得了英国各界的普遍认同。毕竟,近在咫尺的纳粹极端政权才是英国最现实的威胁。 事实上,周子才此番行动与其说是国务访问,不如说是代表中国政府巡游西方世界的亲善大使,为中国政府前阶段在中南亚地区的强硬抹一些润滑剂。 完成德、奥、英、法欧洲四国访问后,周子才横跨大西洋,飞抵美国首都华盛顿,与美国高层直接对话,阐明中国政府在欧洲事务中不偏不倚的外交方针,并且于5月20日在国会山发表了相当成功的演说。现在,他来到了纽约,美国之行的最后一座城市。 周子才微笑着步下舷梯,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中的纽约州州长富兰克林·;罗斯福,从人群中越众而出。 周子才一愕,堂堂州长竟是一位残疾人?最令他惊奇的是,他不像一般的西方人那样西装革履,而是和自己一样,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中山装。周子才疑惑地望向专程陪他从华盛顿赶来的美国商务部长赫伯特·;胡佛,只见他耸了耸肩道:“是的,他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欢迎您来到纽约!”罗斯福独力摇着轮椅手柄,隔四五米远就向周子才大声道:“纽约欢迎您,美国欢迎您!”说话间已来到近前,向他伸出右手:“部长先生,您昨天下午的演讲非常精彩。” 周子才弯腰和他握手,操着流利的英语道:“我不得不承认,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美国人。”罗斯福爽朗大笑:“我也不得不承认,您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外交家,您的风采征服了国会。哦!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周子才对这位如青年人般有活力的美国高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打量着他的装束问道:“州长先生,您平时经常这样打扮吗?” “噢不,我今天第一次穿,不过感觉很棒。您如果到曼哈顿广场上看一看,就会发现很多小伙子喜欢穿着中山装逛街,这是纽约最时髦的装扮。” 简短的客套后,一行人驱车前往市区。纽约是全美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最大的金融、商业、贸易和文化中心,位于美国东北部哈得孙河注入大西洋的河口处。由曼哈顿、布朗克斯、布鲁克林、昆斯和里士满5个区组成。此外,还包括自由岛、埃利斯岛、加弗纳斯岛、罗斯福岛等小岛。 周子才在一众美国高官的陪同下,先后参观了纽约市政府、哥伦比亚大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建在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像。果如罗斯福所言,纽约街头不时可以看到身穿中山装游荡的美国青年,还有人穿着清朝流行的长衫马褂,甚至有人照搬清朝人的发型,把前额剃得光溜溜,在脑袋后面留个大辫子。“大嫂水饺”、“高庄馒头”、“浓情煎饼”等中式快餐连锁店在街头随处可见,几乎每一家都生意爆满,门前排着长队。周子才走近一家装修豪华的“浓情煎饼”店,看了看贴在门前的价目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1个加鸡蛋的葱油饼竟然要卖到2.49美元,而据他所知,一个普通美国工人的周薪不过25美元左右。 车队最后开进了位于曼哈顿岛南部的华尔街,这条街道路既狭窄又短,却是美国金融业的心脏,耸立着许多摩天大楼,集中了几十家大银行、保险公司和证券交易所,以及成百家大工业公司和运输公司的总经理处。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联邦储备银行都设在该处。 最引人瞩目的是华尔街上各家证券交易所,几乎每个营业大厅门前都是人头攒动,拥挤得水泄不通,其中还有不少警察在维持秩序,看上去交投异常火爆。周子才驻足观看了一会儿,感到十分惊讶,问胡佛道:“你们美国人都喜欢买股票吗?” 胡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色,转瞬即逝。事实上,身为商务部长的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感厌恶。早在去年11月,他就建议总统设法制止华尔街上愈演愈烈的投机活动,并且曾亲自打电话和老朋友罗斯福商量,请求他以纽约州州长的名义提出立法,加强对证券业的监管。但总统卡尔文·;柯立芝和财政部长安德鲁·;W·;梅隆对他的建议置之不理,总统一贯崇尚自由资本主义,他深信市场天生就拥有自动调节规律,政府不应插手干预,而享有“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以来最伟大的财政部长”之称的梅隆部长甚至隐讳地嘲讽他杞人忧天。 胡佛自不便在周子才面前表现出内心的厌恶,只平淡地回答道:“华尔街是我国的金融中心,我国人民习惯于投资股票和债券。” 尽管胡佛极力隐藏着情绪,周子才依然从他漫不经意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快,心念电转,隐隐感到其中有甚不妥,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再看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只见他双眉紧锁,一眨不眨地盯着街头疯狂的场面,神情若有所思。 周子才见两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冷不丁问道:“早就听说美国证券市场十分发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两位是否也持有股票?” 罗斯福脱口而出道:“没有。”胡佛则道:“我已全部卖出。”紧接着,两人同时惊觉,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盯着周子才,神色阴晴不定。 二 5月的北京,风和日丽,天高云淡。首都街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纵横奔驰的汽车,一派繁华景象。满城喧嚣中,毗邻天安门广场的东交民巷却显得格外清静,宽阔的长街上竟望不见一个行人,只偶尔有一二辆车窗紧闭的黑色轿车经过,且是清一色的“红旗牌”防弹车。这里是共和国党政军要员们的聚居之所,道路两旁遍植苍松翠柏,影映着一排排黄瓦高墙,气象庄严肃穆。 王啸飞身着便装,背靠在自家书房宽大的沙发上,对面恭立着“海啸”负责人黄金荣,他正在汇报工作:“万季青上个月15号到上海,3天内7次在公众场合露面,而且都讲了话。18号飞乌鲁木齐,视察了新疆的几个大工程,和省委书记吴同峰见面。21号早上飞成都,夜里就急着赶到了武汉——” 王啸飞皱眉道:“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讲点具体的。他在上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吴同峰见面的时候有人在场吗?谈了多长时间?去成都、去武汉又是和什么人见面的?所有和他见过面的人我都要知道。” 黄金荣跟随他日久,素知王啸飞不喜部下啰嗦,向他作报告时务必言简意赅,除非他特别询问,否则一概细节基本上都可略过。不料今次他一连串提出这么多问题,显然对万季青的行踪极为重视。当下不及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非常仔细的纸片。 这是一份内容十分详细的时间表,从万季青飞抵上海开始,几乎每一个时间段都有记载,不能确定的时段也加注了说明。情报显示,万季青短短一周时间内,至少单独会见过12个人:上海市长钱木、新疆省委书记吴同峰、四川省委副书记章恒、四川开发银行董事长孟新江、中国明珠化工集团总裁胡鸿宾、西北重工集团总裁丁健、春山联合钢铁公司董事长韩复曲——。其中钱木、吴同峰等5人是地方党政首长,其余7人全都是工商界名流,中西部财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啸飞看后凝神片刻,缓缓道:“钱木、吴同峰这些死党不去说,连新疆财团、两湖财团都跟他搅到一口锅里吃饭了,不简单!” 黄金荣道:“我也正纳着闷呐!万季青是个很在意羽毛的人,这么上杆子和商界人物打交道,他就不怕人家说他官商勾结?虽说这些年新疆、四川、两湖的财团都受了他不少恩,但这人从来不肯亲自出面,都是手下的人在操办。这回我看他是昏头了,白送个把柄给咱们,只要把这事往上头一捅,就算陆主席也不好出面保他。” 王啸飞摇头道:“不,万季青何等样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事出必有因。我看只有一个原因,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不需要避讳。再者说,若单凭这点事就能搬得动他,万季青就不是万季青了。” 说话间周子才到了,他昨晚刚从美国回来,顺带了一大箱欧美各国的水果点心,笑道:“欧洲是个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些土特产给司令尝尝。”王啸飞欣然收下礼物,把他让进屋内奉茶,寒暄了一阵后,王啸飞道:“子才啊,最近你可听到什么风声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 周子才知他所指是选拔总理一事,恳切道:“司令面前子才不敢说官话,总理谁都想干,我也不能免俗,今天正是为此事来和您商量的。” 王啸飞见他如此坦诚,心下甚慰,微笑道:“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三选一,我不帮你帮谁。”接着把黄金荣刚才交给他的纸片递给周子才,道:“你先看看这个。” 周子才看后,沉吟道:“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万季青勾结财团人物,无非是向他们伸手要钱,私底下进行某种交易。不过据我观察,万季青不是个贪图钱财的人,他更关心自己的政治前途,行贿的可能性也不大,五位最高首长没一个是吃这套的,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想利用这些财团为他办一件大事,在党中央面前露一手。” 王啸飞点头道:“子才言之有理,万季青若只是个贪财之辈,陆主席目光如炬,断不会对他如此器重。其实此人的确是个经邦济世的大才,只可惜位置只有一个。” 接着话锋一转,轻叹道:“子才啊,我思来想去,三个候选人里头,你胜出的可能性最小。万季青的靠山是陆主席,范汉成又是秦总理面前的红人,都是天子门生啊。” 黄金荣在旁道:“子才老弟是军人出身,走到哪还不都是部队上的人,首长为啥不去跟石大帅说说?只要大帅他老人家点头,事情就好办了。” 此议一出,立刻被王啸飞否决了。石铮的脾气他最清楚,举才用人从不讲情面,何况周子才做过他的秘书,亲自出面游说反而会产生负面影响,结果适得其反。王啸飞苦思良久,一时无计,周子才反倒胸怀坦荡,洒然笑道:“司令不必为子才过于劳心,这件事原本希望就不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这时听到脚步声响起,王啸飞的卫士长在门外报告道:“首长,家里来了客人,夫人请您过去。”王啸飞问:“来的是什么人?”卫士长答道:“都是从上海来的,一位是盛家大小姐,另一位是云天企业的贺大小姐。” 王啸飞精神一振,这两人都是妻子张珏的闺中密友:盛佩玉和贺蕴洁,一个是江南盛氏财阀的掌门人,另一个是上海云天企业的现任总裁。这两位大小姐不但和张珏私交甚密,而且和他本人也颇有渊源,王啸飞立刻站起身,道:“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子才陪我去见见客人。”周子才欣然从命,黄金荣则知机地告退了。 两人穿廊过院,来到前院正厅,只见张珏正陪着两个美妇坐在厅中说话,谈笑甚欢。王啸飞走近她们,抱拳笑道:“两位贵客到访,不胜荣幸。” 贺蕴洁第一个跳起来质问道:“王啸飞!我和佩玉妹妹大老远来看你,你却躲在后头到现在才出来,这是待客之道嘛?你自己说该怎样罚你?”一旁的盛佩玉则从沙发上盈盈站起,含笑道:“啸飞大哥,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三女虽都已年近四十,但皮肤保养得极佳,只身材略显丰腴,俨如妙龄少妇般。贺蕴洁的大小姐脾气没有丝毫收敛,言行举止仍透着些小儿女的憨态。相比之下,张珏和盛佩玉则显得神态雍容、气质高贵。 玩笑了一阵,王啸飞即设宴为两女接风。两女都识得周子才这位外交部长,又知他刚从欧美回国,话题自然转向了国外。周子才的口才自不必说,谈起西方各国的风土人情来,于闲话中亦显真知灼见,令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便如多了一道名厨烹饪的下酒菜。 当周子才提起在华尔街上看到的投机盛况时,三女同时来了精神。她们三人无一不是独挡一面的商界精英,自然对财经话题特别感兴趣。贺蕴洁两眼放光,羡慕道:“怎地美国股市这么好赚?早知这样,我就劝老爹到美国炒股票去了。”忽然心念一动,突发奇想道:“珏儿姐姐,佩玉妹妹,我们三姐妹联手炒一炒纽约股市可好?” 盛佩玉心中也正打着小算盘,道:“凭我们三家的实力,搅一搅纽约股市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盛氏从来不涉足证券业,没什么经验,而且美国股市这么活跃,恐怕风险也不小吧?”说着望向张珏,征求她的意见。 须知张珏是现任峰青集团总裁,峰青集团业务包罗万象,几乎涉及社会经济各个领域,金融业自然不在话下,旗下的峰青国际银行就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商业银行。长期以来,两女在生意上都习惯了以张珏马首是瞻,这回当然也不例外。 张珏微微一笑,问道:“两位妹妹真想跟姐姐合伙炒股吗?” 两女认真地点头。 “那好,电话就在你们边上,现在就打回家通知你们的财务经理,把所有能动用的存款、贷款、黄金、外币全部打进峰青银行,多多益善。” 第五集 第115~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世纪赌局 一 两女大愕,都没料到张珏行事如此果决,果断到近乎草率的程度。贺蕴洁不禁在心中打鼓,她对张珏其实是最有信心的,但眼见她还没做任何调查,只凭周子才一句话就作出这样惊人的决定,终究感觉很不妥。 张珏看破了她的心思,笑吟吟地瞧着她道:“就你这小鬼头心思活,刚才还上窜下跳地撺掇我,怎么?一转眼工夫又变卦啦。”贺蕴洁狡黠地笑道:“珏姐对我最好了,一定不肯让妹妹吃半点亏,小妹怎舍得变卦呢?” 这话绵里藏针,一口咬定张珏绝不会让她吃亏,言下之意是,万一炒股炒砸了,她便要耍无赖,张珏又好气又好笑,啐骂道:“做你这妮子的姐姐算我倒了大霉,罢了,不说出点道道来谅你们也不会放心。” 接着正容问道:“既然两位妹妹都有意投资纽约股市,不知对美国经济有何见解?” 贺蕴洁立刻被问住了,美洲大陆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很模糊的概念,莫说什么见解了。提议炒股本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而已,不想引来张珏如此认真的态度。 盛佩玉则不然,她少女时代曾远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专修经济管理,对美国经济民生颇有研究,回国后又从其父盛宣怀手中接管了家族生意,常有机会和欧美客商打交道,因此对欧战前后的美国都有所了解。 当下盛佩玉朱唇轻启,娓娓言道:“据我所知,美国是欧战后经济恢复最快的国家。美国卷入战争的时间并不长,靠军火贸易又赚了不少钱,因此成了西方世界中一枝独秀。美国有许多工业家都是很精明的,借鉴了我国的经验,大力购买、模仿我国的新技术,实行标准化大规模生产,劳动生产率提高非常快。战后十年中,美国工人的劳动生产率估计增加了一倍还多。” 张珏微微颔首,补充道:“我再提供一个信息,据峰青北美经理处调查,一个普通美国家庭每年必须的最低消费标准是2000美元,然而六成以上的美国家庭年收入达不到这个数字。” 周子才心中一动,沉吟道:“也就是说,美国工业生产力提升很快,商品大量增加,可是国内购买力却停滞不前,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生产过剩,经济危机的前奏。”张珏侃侃而谈:“我在湖北工业大学读书时,曾有幸入选陆主席亲自执教的经管特科,我记得当年陆主席就是用‘经济危机’这个词来解释这一现象的。根据我手头的资料,目前美国的煤炭、棉织、造船、铁路设备、制革等工业,特别是农业都因购买力不足而停滞甚至下降。失业问题越来越严重,在马萨诸塞州,制造业工人竟然比10年前还减少了25万人。但与此相反的是,美国股市却一路飙升,非常火爆,大家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大多数美国人相信,只要炒股票就能富起来,也应该富起来。如果大家经常看美国报纸,就会发现上面经常会登出这样的报道:某理发师买了通用汽车股票赚了5万美元。某出租汽车司机在美国钢铁公司股票上赚了10万美元。其实他们并没有得到现钞,只是手中的股票不断升值,几倍,十几倍的涨,越涨就越舍不得抛,于是市面上的股票不够了,于是工业、公用事业、铁路各个行业就赶紧制造新股票上市。五年前纽约证交所上市的股票只有4亿多股,今天已经增加到了10多亿股。我还听说,一些美国大公司把自己的股票当做现金发给工人,结果大受欢迎。工人们见面时从不谈别的话题,只谈股票。” 一席话把众人都听愣了,脸上都露出深思的表情。贺蕴洁托腮想了一会,有些担心地问道:“珏姐,照你这么说,美国股市已经快被他们自己炒翻了,我们这时候才进去还有什么意思?” 好一会张珏都没有开口,只用一双美目静静凝视着并排而坐的两女,忽然表情严肃地道:“这回请两位妹妹来北京,其实有一件大事相商。” 两女心中一凛,同时升起异样的感觉,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盛佩玉首先表态道:“小妹接管家事时,家父就亲口交待过,啸飞大哥和珏儿姐姐的事就是我盛家的事,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只要我盛家有的,都不需向他老人家禀报。即便盛家没有的,家父也会尽力去办。” 这话冷不丁传入王啸飞耳中,不禁忆起十几年前盛宣怀在上海向他许下的诺言,往事历历在目,油然生出感动,举起酒杯道:“佩玉妹子,一杯薄酒,谨祝盛老福体安康。”说完一饮而尽。盛佩玉见他说话时语气真情流露,心下亦有些感动,默然陪了他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蕴洁眼眶微红,整容道:“啸飞大哥,当年你在陆主席面前救了我老爹一命,珏儿姐待我也跟亲妹子一样,小妹虽然不大懂事,但还知道些做人的道理,姐姐有事只管吩咐,贺家倾家荡产也为姐姐办得妥妥贴贴。” 三个叱咤商场不让须眉的女子眼眶中都有泪花闪动。 “有两位好妹妹相助,搞垮美国股市易如反掌。”张珏终于道出了石破天惊的机密。 王啸飞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妻子,无比关切道:“珏儿,你可想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 张珏向他温柔一笑,平静地道:“从来都是你们大男人在前线冲锋陷阵,为国尽忠,这回也让我们这些小女子为国家做点事吧。” 王啸飞一怔道:“金融上的事我确实不大懂,不过我好像看不出这事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周子才也道:“珏姐,美国股市真要垮了,必定会影响到美欧经济,只怕到时候,我国的出口贸易也会受到影响,闹不好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盛佩玉却已领会到此举的重大价值,展颜笑道:“两位大哥不必担心,以小妹看来,这件事利大于弊。我们盛氏这些年做了不少进出口生意,其中的难处外人很难知晓。欧美大国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的工业基础,对我国产品普遍实行高关税政策。比如‘夏威牌’轿车,在我国国内的售价只有1800中元,但运到美国市场上,一辆车竟然卖到上万元,很难与他们国产的福特车展开竞争。这些年来,西方从我国进口的每一件商品都要征收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关税,因此我国商品虽然质优价廉,但是在欧美市场上只有富人才买得起,而不能依靠技术和成本优势向他们大量倾销。所以,就算欧美经济统统垮掉,对我国也没有很大的影响。” 周子才释然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事真成了的话,欧美经济必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时我们反而有机可乘了。我只担心美国股市过于庞大,仅以我三家财团叫板整个美国股市,恐怕困难不小吧?” 张珏微微一笑,充满自信地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怕给你们透个实底。峰青集团五年前成立的北美洲总经理处,总部就设在纽约,后来我们陆续在美国各地注册了153家公司。到目前为止,这些公司总共投资了1亿2千万美元买股票。另外,美国股市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游戏规则,只要你资质可靠,买股票时可以只付总价5%的保证金,经纪人再从银行预支其他部分。因此,目前大约有4亿5千万美元的贷款被我们峰青长期占用着买股票。” “啊!”贺蕴洁惊呼出声,花容失色道:“珏姐,你——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峰青集团手上已经捏着将近6亿美元股票。天啊!这是什么概念!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张珏,很难想象,这位出身于前清豪门的千金小姐竟有如此胆魄。这简直就是一场世纪豪赌,赌注是以峰青为首的中国三大财团,博的是欧美各国的经济民生。用心之深远,策划之周密,令王啸飞这样久经沙场的统帅都听得惊心动魄,背心上沁出冷汗。 张珏淡淡道:“这件事看似凶险无比,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美国股市已病入膏肓,我们不过是伸个小手指出来,轻轻推它一把。既能为国解忧,又可赚点小钱,何乐而不为呢?不过我要提醒两位妹妹,这单买卖主要目的并不在于赚钱,所以利润不会太高,有三五成收益就很不错了,你们俩须得有个思想准备。” 贺蕴洁此刻已对她充满信心,嬉笑道:“珏姐这是说哪里话了!又有几单生意是一票就能赚到三五成的?我只担心这种好事太少了。嗯,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爹,把他的家底全抠出来。”盛佩玉则并不多言,径自走向墙角的电话机,开始遥控调度江南盛氏庞大的产业。 这时王啸飞灵光忽闪,在桌下轻推了一下坐在他身旁的周子才,半开玩笑地道:“子才,你嫂子为你立下这盖世奇功,还不快敬你嫂子一杯?”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张珏等都微感错愕,不知王啸飞何出此言?“盖世奇功”好理解,但为何他要说这功劳是为周子才而立的呢?当下三女的目光都投向周子才,静待他解释。 却见周子才脸色阵红阵白,如坐针毡,他明白王啸飞的意图,为了把他扶上总理宝座,竟想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着落在他头上。惶恐地站起道:“不不!司令,这绝对不行。如此贪天之功,周子才今后何以为人?” 王啸飞不悦道:“子才,我一向看重你,看重的是你的智谋和灵气,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何你总爱纠缠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世俗道德礼法,岂是为你我而设?” 这话说得甚重,周子才的脸立刻涨得血红,呆立当场,浑不见平日的潇洒倜傥。他其实也知王啸飞用心良苦,此事若成,将来归功在自己名下,说不定能借此一举夺得总理宝座,在座的这些人又都是与自己利益紧密相关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会出卖自己。可是,心底里总是深感不安,无法接受王啸飞的安排。一时间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天人交战,竟不知如何回答王啸飞才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三女虽不明就里,但从两人对话中也明白了大半,张珏在旁劝解道:“啸飞,子才从来都是很尊敬你的,你也一直都把他当作自家兄弟看,有什么事不能平心静气地商量?哎,我看,子才也有他的难处。毕竟,总有些不妥的地方。” 王啸飞紧绷着脸好一会儿,神色才逐渐缓和。 二 1929年10月29日,美国纽约。清晨时分,人们像往常一样拥挤在纽约证交所前,引颈期待着开市的锣声。 这些投资者大多是在欧战时期第一次买的自由债券,其后美国迎来了繁荣的柯立芝时代,于是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向风险更大也更容易获利的股票。 “如果你每星期节省15美元买股票,利滚息,息滚利,20年后,你至少可以拿到8万美元,”许多报纸在表达乐观主义情绪时都这么说:“股票可以使每个人都富起来。” 对许多股票投资者来说,旧的经济规律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了。上升了的价格不一定会降下来。股票的价格不再受消费需求、生产率或股份公司的实际利润等因素影响了。很少有人能看清真实的内幕,控股公司与投资信托公司互为依托,拆东墙补西墙,美国经济大厦建立在软绵绵的投机沙滩上,越陷越深。事实上,即便偶尔有人发出这样的呼声,也立刻被淹没在疯狂的投机热潮中。 10点整,交易大厅里的大锣刚刚敲响,飓风就降临了。从开盘第一分钟起,受峰青集团北美区总经理处委托的113个机构和投资人同时向华尔街上所有证交所发起了进攻,价值3800万美元的股票潮水般涌向市场,不计价格地疯狂抛售。交易所的工作人员们立刻陷入了异常的忙碌,雪片般的卖单飞进柜台,场面十分混乱。 半小时内,纽约证交所的交易量已在300万股以上,12点达到800万股,1点整,交易量超过了1200万股。当停止交易的大锣鸣响时,当天交易量以史无前例的1741万股收盘。 美国震惊了,华尔街股市暴跌,如同一根导火索,引发了成千上万美国人的恐慌。当晚,各股票交易所门前都挤满了连夜排队准备抛售股票的人群。 次日,当开盘铃声还在交易大厅里回荡着时,股价已经暴跌了,下跌速度快到连行情自动收录器都跟不上。经纪人和证交所的工作人员个个面红耳赤,松开领带,大声叫嚷着想压倒大厅内的喧闹声,但毫无效果。交易所里一片疯狂,经纪人被急红了眼的人们压到柜台前,眼前只能看见无数卖单乱舞。有人歇斯底里地狂叫着,但谁都听不懂他在嚷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他叫嚷的是什么。 交易所外,无数人聚集在百老汇大街上,咒骂着吵闹着,甚至有人动起了手,上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奉命紧急开往曼哈顿岛维持秩序。全国各地到处流传着耸人听闻的谣言:股票马上要一文不值了;芝加哥和波士顿的交易所马上要关门了;至少有上百名投资者自杀了—— 这天午后,以摩根为首的大银行试图出面挽救市场,调集了24亿美元支撑股价,企图挽回投资者的信心。这项措施收到了巨大的成效,市场在当天下午就基本稳定了下来,股价开始上扬,31日亦是如此。 正当银行家们略微松了口气时,更可怕的灾难降临了。11月1日,股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跌。华尔街股市成了一个巨大的海绵,无论填进多少大额买单,都像泥牛入海般被更猛烈的抛盘吸收得点滴不剩,24亿救市资金被丧失理智的投资者们一抢而空。11月2日,股票依然下跌。 由于20年代的美国经济繁荣,每一次股票买进几乎都意味着利润,几百万新顾客随着大投资者和证券投机商进入股市,他们已习惯了盈利,不停地盈利,可是现在,他们只想卖出手中的一切,哪怕只能得到一分钱。 危机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渗透到国民经济各个部门,首当其冲的就是银行业,一大批中小银行因参与证券投机和无法收回股票贷款而倒闭,全国每天平均有两家银行宣布破产。个人购买力极度萎缩,失业率直线上升,工业产品大量积压。商店里的货架上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物,建筑业陷入停顿,企业倒闭成了家常便饭。 到11月下旬,美国股市整整跌掉了50亿美元,金融市场彻底崩溃,真正的寒冬来临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挺进大洋 中南海勤政殿,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政治局五大常委全体出席,另有:解放军总参谋长王啸飞大将,国防部长杨霆大将,副总参谋长、空军司令高唯大将,副总参谋长、海军司令江鹄大将,总后勤部部长石龙大将。 陆少阳开门见山,意气风发地道:“一场股灾搞垮了美国经济,英德两国的日子也不好过。同志们,时不我待啊!长话短说吧,今天请大家来,议题只有一个,进取太平洋。常委会已经下了决心,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打不足以扬国威,不打不足以确保我国之全球利益!” 五员大将刷地起立,同声道:“坚决执行中央命令!” 陆少阳挥一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道:“今天上午,常委会已经取得了一致意见,此战不请求任何别国协助,包括苏联在内。简而言之,太平洋事务不允许任何别国插手。下面请石铮同志讲话。” 五员大将面面相顾,都没想到常委会的决心这样果断,不容置疑。如此重大的决策按惯例至少应该先在最高军事会议上讨论讨论,听取一下意见,由此可见常委会的决心之大。不过命令既然已下,便也无暇多想了。 石铮浑厚的男中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响起:“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啊!英国是老牌海上霸主了,美国海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英美两国共有作战舰只991艘,总吨位563万吨。而我国海军呢,只有257条作战舰艇,161万吨。” 顿一顿后,突然加重了语气,铿锵道:“但是我们更应该看到,在任何战争中,尤其是在现代战争中,都不能以数量取胜。敌人兵力是我军的数倍,但我军装备中的科技含量同样是他们的数倍。从高空到海底,没有任何舰队能够有效克制我们的航母战斗群。好了,请大家畅所欲言吧。” 数分钟后,海军司令江鹄首先起立,发言道:“这种规模的大海战是我军建军史上从没有过的,必须首先解决战争重心问题。我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全线铺开了打,唯一可行的办法是,以有限之兵力博取局部战争主动,逐个歼灭敌有生力量。” 说着走向挂在墙上的地图,随手指划道:“西向是印度洋,我们只有一个卡拉奇海军基地,被英国海军团团包围着,不足以为支撑。况且我国南海和印度洋之间还横着一个英控马来半岛,除非先拿下马来,打通马六甲航道,才有机会与英军在印度洋上会战。在此之前,卡拉奇基地应采取守势。” 此议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可,空军司令高唯补充道:“卡拉奇是我军插入印度洋的一根钢钉,一旦战争爆发,英军必定会全力强攻这座实力单薄的基地,恐难以保全。这么说吧,我军要么加强它的防卫,要么果断放弃它。” 江鹄微微一笑,充满自信地打趣道:“请高司令放心,这一点校长早有安排,我军在卡拉奇基地部署的全部都是潜艇部队,正可作为我军在地中海至印度洋一线展开破交战的大本营。就算给英军攻破了,咱们的018潜艇大不了从水下开溜。倒是要请空军兄弟们加强一下卡拉奇的防卫啊。”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高唯也离座走近地图,站在江鹄身旁研究了片刻,向他说道:“卡拉奇的防御固然重要,但充其量只能起到战略牵制作用,而马来半岛和东印度群岛紧扼马六甲航道,为东西交汇之要冲,必全力图之。” 马来半岛历来是英帝国的殖民地,东印度群岛本为荷兰领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美国乘荷兰本土遭德国攻击乘虚而入,一举侵占了该地。所以,此时的马六甲航道等于是英美两国共掌。该航道的战略地位自不必多言,夺取此航道即可保西线无恙。 江鹄点头道:“不错,我建议海军陆战队从泰国登陆,与我驻越南第65军、驻云南第11集团军对泰国、缅甸英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而后,或北上聚歼南亚诸国之敌,或取道南下,配合海军舰队进攻马来半岛。” 此议正合石铮心意,一言而决道:“我原则上同意在泰国境内登陆,至于登陆后的行动,是南下还是北上,那就要视战局发展而定了。”接着当场指示江鹄道:“海军部先拟几套登陆作战方案出来,供中央选择。嗯,限你五天时间。” 江鹄从容一笑,道:“校长,用不了五天,海军作战部两个月前就制定了七套登陆方案,现在就可以呈送给您审阅。” 石铮一愣,暗想两个月前正值美欧爆发股灾之初,他便预见到了中央在近期内有可能策划太平洋战争,这才有了这样充分的准备,心下甚慰。陆少阳亦有同感,呵呵笑道:“我们的江大司令看来早就胸有成竹了嘛,还藏着什么私货呢?全抖出来吧。” 江鹄得到两大首长鼓励,精神为之一振,把手掌按在地处南太平洋的一块广袤大陆上道:“海军部一致认为,英控澳大利亚是整个太平洋战略的核心所在。我军一切行动都应围绕攻略该地展开。”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大体确定了作战步骤:第一阶段,以吕宋岛、马来半岛、东印度群岛三地为攻略中心,扫除横在家门口的障碍,切断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海上通道;第二阶段,挥师东进,以日本列岛为基地,进占马里亚纳群岛,与从德国手中接收的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等联成一气,牵制来自夏威夷方向的美国援军,同时以棉兰老岛、新加坡为基地,由南而东,经新几内亚登陆澳大利亚;第三阶段,以澳大利亚为基地,继续东进北上,直指美国太平洋舰队大本营夏威夷。 根据国防部长杨霆的建议,会议决定设立三大战区:1中亚战区,统一指挥西藏、新疆、阿富汗、巴基斯坦境内一切陆海空军,任命江星辰陆军上将为战区司令,司令部设在喀布尔。2西太平洋战区,统一指挥日本列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之一切陆海空军,任命霍南山空军上将为战区司令,司令部设在东京。3南太平洋战区,统一指挥台湾、海南、云南、越南一切陆海空军,任命田伍亮海军上将为战区司令,司令部设在高雄。 陆少阳霍然起立,无比威严地道:“中央决定,即日起成立最高统帅部,由石铮同志担任最高首长,王啸飞同志担任统帅部参谋长,在座各位都是统帅部成员。授权石铮同志临机处置一切军务,不必经政治局研究。” 散会时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五大常委草草用了些晚餐,便又聚到了丁香书屋喝茶,另一项重大决策即将产生。 等候已久的中组部长张思齐一见到他们,就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大叠材料,分交给五人审阅,同时介绍道:“各位首长,我部遵照指示,严格按干部考察程序,对万季青、范汉成、周子才三位同志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秘密考察。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陆少阳粗略翻了一遍手中的文件,发现三个被考核对象的考评结论栏上都是空的,有些不悦地问道:“对这三位同志,你们组织部就拿不出一点意见来?” 张思齐平静地答道:“本人以党性保证,材料上的情况绝对属实。关于考评结论的问题,我部党组的意见是,只提供事实依据,不干扰中央首长的判断。” 这番回答原本很是得体,张思齐手下参与此事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中央这是在选拔新总理了。此等大事,小小的组织部自不便发表什么意见。但陆少阳并不肯罢休,以不容他回避的口气又问道:“那么你个人呢?选你当这个组织部长,你就是中央最信任的人,你本人对这三位同志有什么看法?孰优孰劣?” 张思齐面色微变,犹豫了片刻,仍然从侧面回答道:“这三位同志的工作能力和政绩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个人认为不相上下,至少相差无多,实在很难作出评价。如果一定要分个高低的话,我看只能从个人资历上考虑了。” 很明显,三个候选人中以周子才资历最浅,他参加革命的时间虽然和其余两人相差无几,但早年一直在野战军中服役,直到解放台湾时才奉调接管地方政务,当时万、范二人早已在中央机关任职了。张思齐的话里包含着两层意思:其一,间接否定了周子才;第二层意思是,资历也代表着现任职务,万季青官居副总理,其余两人都只是内阁部长,显然以他的职务最高。言下之意就是,万季青为不二人选。 陆少阳满意地点点头,对张思齐道:“先下去吧。”张思齐顿有如获大赦之感,告辞出门。 小屋内陷入了沉静,陆少阳手指轻叩着座椅扶手,面带微笑,他本人的意向已经通过张思齐明确传达了出来,无需画蛇添足了。坐在他右手的任安平正埋首阅读材料,左手的卫青则眼巴巴望着对面的石铮。 对石铮来说,总理人选的问题一直没有定见。从感情上讲,他倾向于军人出身的周子才,但他和陆少阳之间多年来形成了一种默契,军事上陆少阳不插手,行政决策石铮尽可能不干预,尤其在用人方面。不过这回情况有些特殊,秦长风毕竟是现任总理,他的意见也是相当重要的,因此石铮必须等到秦长风发言了才能表态。 只听秦长风缓缓道:“张思齐同志刚才讲得不错,三个候选人大概都在伯仲之间,说不得,只能论资排辈了。嗯,其实这里头也包含着许多方面,比如说,基层工作的经验也是相当重要的。毕竟在基层工作过的同志比较接近群众,对广大人民的疾苦有更深入的了解,处理行政事务时也能考虑得更周到、更细致。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国务总理就是个管家婆,这么大的国家,几亿人民,任何细微环节的疏漏都有可能带来大麻烦。”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掷地有声,也相当于间接发表了不同意见。潜台词是:万季青从来没有过基层工作的经验,从当陆少阳的秘书开始一直都在中央机关工作。相对而言,范汉成却是从湖北工业大学校务主任上一级级干起来的,周子才也是从基层军官逐级升迁上来的,自然要比万季青胜一筹。众人明知他在为爱徒说话,但都听得连连点头。这样一来,三个候选人又扯了个平手。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实在是比无可比了。其中最为难的当属石铮,一边是陆少阳,一边是秦长风,都是必须尊重的对象,这两人相持不下,他的票就不好投了。正自踌躇,任安平从卷宗上抬起头来,明确提出了他的看法: “如果材料上的记载完全属实的话,我认为万季青和周子才在个人生活方面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万季青和西部财团的几个重要人物似乎都有些交情,周子才和江南盛家、上海贺家也有往来。当然这不算什么错误,但是政府官员和商家结交,总不是什么好事吧。” 众人神情都严肃了起来,须知“官商勾结”性质极为严重,实是动摇国家根基的大忌讳。表面上的理由都说得过去,但内里的真实状况谁都不敢妄下断语。就连原本对万季青充满信心的陆少阳,也不禁有些动摇了,但若仅为这个理由就不用此人,又显得有些牵强。 任安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国总理应该有大国总理的风度和尺度。当年我在湖工大和长风共事的时候,对范汉成这个人也有一定的了解。我对他的人品没有丝毫怀疑,此人个性正直,行事刚毅,但有时候身上的书生气太重,有失权变。当然,这只是本人一家之言,请大家斟酌吧。” 秦长风苦笑道:“安平啊,我看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煞费苦心了,你回来干这个总理如何?这是谁都没有意见的。”他其实也知范汉成的个性中的确有些不尽人意之处,但师生情笃,不免带着些情感成分,此刻听任安平当场指出,内心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滋味。 任安平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说到底我也是个书生,否则说起话来也会像你们这样绕来绕去的了。哎!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料理一个方舟研究院就够我受的了。” 任安平话音刚落,陆、石、秦三人同时在心中道了一声“惭愧”,皆因他那句“说起话来也会像你们这样绕来绕去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彼此间的交流已不如当年那样坦诚了,顾虑的成分似乎越来越多。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陆、秦二人都有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可是偏偏谁都不肯明说。相比之下,远离官场的卫青和任安平丝毫未变,坦荡依旧。 陆少阳忆起初来时亲密无间的情形,生出无尽感慨,油然长叹道:“人在这名利场上,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啊!我陆少阳,应该向大家检讨。我还要说,咱们五个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忘记当初的誓言,更不能忘了咱们五兄弟的情分。” 五双大手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卫青眼眶微红,忽然笑道:“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不难办,前线眼看着就要开打了,长风大哥身体又不好,总得有人出来撑撑场面吧。要我说,干脆三个人都当副手,各管一面。” 众人细细一想,都觉这个折衷办法甚好,正是目前最摆得平的安排,石铮立刻表示同意:“我看只能这么办了,范汉成和周子才都升副总理,万季青嘛,主持日常工作,遇不决之事再请示长风。这样长风同志也能从琐事中解脱出来,多参与一些统帅部的决策。” 会议很快达成共识,全票通过了石铮的建议。 陆少阳笑道:“周子才刚在国际上有了些威望,外交部的工作他还不宜撒手,范汉成的外经贸部倒是可以腾出来了,集中精力抓大事嘛,继任人选我有个现成的,说出来准保你们满意。” 秦长风奇道:“什么人能让少阳同志这么上心的,难得难得!莫非是那位把美国股市闹得天翻地覆的张家大小姐吧?” 陆少阳愕然望向他,随即纵声大笑。 次日一早,陆少阳亲笔签发了四道命令:任命万季青为国务院第一副总理;任命范汉成为国务院副总理,同时免去其外经贸部部长职务;任命周子才为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任命张珏为外经贸部部长,同时免去其峰青集团总裁职务。 当日晚间,王啸飞在家中单独设宴款待周子才,席间周子才举起酒杯道:“司令知遇之恩,周子才终生难忘。”说完一饮而尽。 王啸飞静静凝视他半晌,缓缓道:“子才,这一局你终是输给了万季青。说真心话,后不后悔?”周子才淡然一笑道:“司令当知我心,何必多言。” 王啸飞眼中射出深邃的寂寥,亦独自饮了一杯。 第五集 第117章 大国之怒 1930年2月11日,马尼拉,维多利亚大街1号,驻菲美军司令部。 这是一幢用大石块砌成的坚厚建筑,外墙上爬满了青苔,内部装修却极尽奢华,有水晶吊灯,羊绒地毯,还有精美的中国瓷器和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高级家俱。 一间宽敞雅致的办公室内,麦克阿瑟将军坐在考究的写字台后,面前平摊着两份来自华盛顿的电报。 第一份是以胡佛总统的名义发来的,电文中明确写道:“任命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为美国陆军参谋长,授临时军衔:四星上将。” 这无疑是一份令他欣喜若狂的电报,多年来的梦想,终于今日实现。他曾经是西点军校历史上最年轻的校长,也曾经是美国陆军中最年轻的少将,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此时此刻,年仅50岁的麦克阿瑟,又成了美国陆军中最年轻的参谋长,全国唯一的四星上将。 然而,正攀上人生巅峰的麦克阿瑟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眉头深锁,满面忧色。 摆在他面前的第二份电报是陆军部半小时前发来的。其上写道:“与中国的谈判已经破裂,中国政府回到谈判桌前的可能性非常小。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很难预料。如果军事冲突不可避免,总统希望中国人先动手。此政策不应被认为是限制你只能执行防范可能危及你区的行动方针,你有权在你认为必要的时候、在中方敌对行动之前采取侦察和其他措施。” 麦克阿瑟充满厌恶地看着这道命令,他虽然已接到了新的任命,即将离开马尼拉,但至少在他的接任者到来之前,他仍是驻菲美军总司令,有责任尽全部力量捍卫美国的远东利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远东局势的危险,从去年12月份开始,战争的阴影就日渐笼罩着马尼拉城。中国陆、海、空军大规模向南部的福建、台湾、海南等地区集结,棉兰红军也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据可靠情报:仅集结在台湾省内的中国军机就达500多架,而且其中大部分是轰炸机;原隶属于中国北海舰队的“天津号”航母战斗群近期也奉命南下,使中国海军部署在南海海域的航母编队达到了3个。各种迹象表明,中国军方正作着战争准备,而首当其冲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吕宋岛。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麦克阿瑟抄起话筒,里面传来参谋长查尔斯上校有些慌张的声音:“将军,伊巴机场遭到一群不明国籍的敌机轰炸!大约有二十多架飞机。” 麦克阿瑟霍然站起,不假思索地命令道:“告诉航空兵司令部,马上组织战斗机拦截。通知情报部门,尽快弄清这些该死的王八蛋是不是中国飞机。还有,通知所有部队,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结束通话后,麦克阿瑟顾不得擦去额上沁出的汗珠,紧盯着电话机,焦急地盼望着铃声再次响起,同时大脑也在迅速运转着。他对这一小股突然来袭的飞机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之所以如此紧张,完全是出于对敌人作战意图不明的担心。 很显然,这种规模的空袭只是敌人的火力试探,但问题的关键是,来袭者是不是中国空军?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问题就相当复杂了。 中国人的行动也许只是一种政治上的挑衅,也许是真正向美国开战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能先动真格的,这是他最为难的地方。陆军部发来的电文上说得清清楚楚:“总统希望是中国人先动手。”其中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白宫希望美国军人尽量保持克制,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中国大打出手。 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十分钟后,陆军航空兵司令杰克逊准将打来电话,报告道:“敌人已经撤退,但我军派出的拦截战斗机晚了一步,没有遭遇到敌机,关于伊巴机场的损失——” 麦克阿瑟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追问道:“查清楚了吗?是哪国的飞机?” 杰克逊答道:“应该是来自棉兰老岛的飞机,我们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用望远镜看到了机身上有棉兰红军的徽标。” 麦克阿瑟长长地出了口气,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暗道只不过是棉兰红军的小股部队前来骚扰,而且一打就走,根本不敢与美军战机正面交锋,心中大定,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过度紧张感到羞愧。调整了一下心情,平静地问道:“伊巴机场的损失怎么样?” 杰克逊道:“一座油库被炸毁了,正在紧急灭火,有几架停在机坪上的飞机受了轻伤。” 麦克阿瑟严厉地训斥道:“看来和平的时间太久了!机场附近没有战斗机巡逻吗?你们的预警系统为什么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很抱歉,将军。”杰克逊准将非常诚恳地接受了他的批评:“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次发生了,我会尽快调查出失职的军官,再向您报告。” 麦克阿瑟扔下电话,叫来了副官艾森豪威尔中校。他非常欣赏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年轻人”的机敏和温文尔雅的个性,心情烦躁时常喜欢和他聊聊。两人虽然是上下级关系,私下里却是朋友。 麦克阿瑟向艾森豪威尔道出了他此刻的忧虑:“艾克,你对这次奇怪的袭击怎么看?” 艾森豪威尔眼中闪烁着深重的担忧:“将军,您的这段交接期可能会很漫长。” 此言正合麦克阿瑟心意,虽然他的升迁看上去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命令就摆在他面前,但是如果在交接期内惹出大麻烦来,一样吃不了兜着走,煮熟的鸭子都有可能飞了。此时的麦克阿瑟就象是坐在火山口,中美谈判破裂,双方剑拔弩张,身为一线将领,稍有不慎便可能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麦克阿瑟恼怒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直言不讳地问道:“艾克,你认为中国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动手?” 艾森豪威尔直视着他道:“至少我找不出中国人不动手的理由。” 麦克阿瑟抽了一口凉气,从艾森豪威尔口中证实了自己不祥的预感,喃喃道:“该死的,上帝保佑美国。” 同一时刻,台湾省高雄市,中国人民解放军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部。 宽敞的作战指挥大厅中,海军司令江鹄身穿洁白如雪的海军制服,亲临视察,战区司令田伍亮和一众参谋人员围绕在他身旁。 田伍亮报告道:“遵照统帅部指示,从今天开始,我军每天派出一小股轰炸机部队骚扰吕宋岛美军。” 江鹄颔首道:“只是要注意战术技巧,不重战果,尽量避免我军战机被敌人击落。” “请首长放心。”田伍亮敬了一个礼,笑道:“飞行员基本上都是从棉兰过来的,飞机上也涂着棉兰共和国的标记,就算有飞行员不幸被敌人俘虏,也不会出大问题。嗯,只是不知道,统帅部这样安排到底有什么意图?” 江鹄微微一笑,道:“统帅部自然是要考虑全局的。这么说吧,这叫做放长线,调大鱼。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一连二十几天,伪装成棉兰红军的中国空军天天骚扰吕宋岛美军,弄得美军上下大为紧张,全勤戒备,但期间只得击落了两架老式猛禽-1轰炸机。美国外交部天天发布公告谴责棉兰空军的侵略行动,对此,棉兰共和国外交部长袁克文2月13日在三宝颜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声称棉兰空军误入美军辖区,纯属误会,并且为此向美国政府表示歉意,但其余诸如美方要求赔偿损失等问题只字不提。其后,“棉兰空军”依然我行我素,天天误入美军辖区。 中国官方对此事反应也相当冷淡,中国外长周子才在北京呼吁双方保持克制,共同维护南洋地区的和平稳定,但也仅此而已,显然是在护短。 美国政府高层大感不妙,对于小小的棉兰他们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打下棉兰老岛也不成问题,怕就怕中国插手干预,事情就不好收场了。于是一方面顺理成章地向吕宋增兵,另一方面请求英国盟友的帮助。 英国政府其实也是大感为难,中国此前乘火打劫,在美欧各国都陷入经济萧条之时,居然向英美两国同时提出了一套非常无理的“经济援助一揽子计划”,要求两国取消贸易壁垒,完全开放国内及所辖海外殖民地的市场,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而且中方以武力相要挟,声称如美英不肯接受该援助计划,那么中国政府只能考虑自行打开国际自由贸易的大门,同时展开了频繁的军事调动,兵锋直指西南太平洋。 英国高层中大部分人都认为中国此举不过是无耻的讹诈和恫吓,但英国当局和美国的想法一样,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向西南太平洋增兵,担心这样做反而会刺激中方,挑起战争。 但是,“棉兰红军”连续不断的挑衅和羞辱,令他们不得不有所反应了。 2月20日,在海军大臣丘吉尔的提议下,英国海军从地中海舰队中抽调出“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战列舰,以及新编入伍的“无敌号”航空母舰,再加上4艘驱逐舰,组成了一支实力相当雄厚的特混舰队,开赴新加坡,以作战略威慑之用。美国也于21日从中太平洋抽调出一支特混舰队,开往马尼拉。 然而,令美英两国料想不到的是,他们向西南太平洋大举增兵的行动其实正合中国统帅部的战略意图。石铮元帅认为:英美两国海军虽然在战舰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但其分布范围极广,部署在南洋的兵力其实并不多,然而中国海军却犹如一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八个航母战斗群全部集中在中国近海,倘若骤然发动战争,至少在短期内消灭不了多少敌有生力量。与其在浩瀚的大洋上展开追逐战,攻坚拔寨,不如“引狼入室”,以逸待劳地聚歼敌远来疲惫之师,则可在战争前期就最大限度地消灭敌有生力量,因此才假借棉兰红军的名头作了这出戏,主动为两国增兵提供借口,同时麻痹吕宋美军。 马尼拉时间3月5日晚9时,驻菲美军司令部内,依旧是两人独处。 麦克阿瑟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安静地抽着雪茄,同时欣赏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古画。坐在右手的艾森豪威尔以十分严肃的口吻道:“将军,我感到十分不安。” 麦克阿瑟没有望向他,淡淡道:“我已经作了不可能再充足的准备。” “可是士兵们并不这样认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接受这种没有任何目的的空袭,军官们也已经麻木了。在他们眼里,棉兰红军的攻击已经变成了例行演习。将军,这是很可怕的。” “是的,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麦克阿瑟道。 “我认为应该组织一次大规模空袭,对棉兰老岛的空袭,甚至——甚至我认为应该把战场放在台湾!” 听到“台湾”二字,麦克阿瑟猛地转过头,一眨不眨地逼视着艾森豪威尔:“艾克,请你再说一遍。” “是的,我说的是台湾。”艾森豪威尔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气,突然非常激动地道:“我们有12万5千陆海空军,我们有326架作战飞机,我们还有源源不断的增援舰队正向这里开进。将军,您有权在您认为必要的时候、在敌人展开行动之前采取措施。我还知道,台湾岛上只有4个军用机场,可是他们在那里集结了五百多架飞机,如果我们的轰炸机群抢先到达台湾上空,那么,我们有能力把它们的一半炸毁在停机坪上,因为它们根本就来不及起飞。”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只听到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麦克阿瑟大口大口抽着雪茄,明晃晃的灯光下,他的面部显得有些扭曲。 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整整沉默了半小时,麦克阿瑟干涩地道:“艾克,5天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美国了。我——不认为这是明智的举动。” 艾森豪威尔低下头,呆呆看着脚上那双黑油锃亮的牛皮军鞋,低声道:“是,将军。” 麦克阿瑟无限疲惫地挥了挥手,道:“去睡个好觉吧,天亮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5天以后,我们就可以坐在华盛顿的新家里喝咖啡了。” 艾森豪威尔慢慢从沙发上站起,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没有向他道晚安。 凌晨2时11分,麦克阿瑟从深沉的睡眠中被人推醒,睁眼一看,艾森豪威尔站在他床前,面色铁青地道:“将军,刚得到的消息,10分钟前,北部地区遭到轰炸机群的猛烈攻击。” 麦克阿瑟一惊坐起,连忙问道:“有多少架飞机?” “大约30多架。” 麦克阿瑟心中稍定:“大概又是一次例行轰炸吧?”他这样想着。 “是中国的远程轰炸机,猛禽-52!” “什么?”麦克阿瑟双眼立刻睁得滚圆,牙关不自禁地格格作响,颤抖着问道:“就是那个,那个幽灵战机?”(注:猛禽-52在中国俗称“空中堡垒”,在西方军界的绰号是“幽灵战机”) “是的,将军。” 麦克阿瑟从床上弹了起来,披上件衣服就飞奔出门,厉声叫道:“查尔斯在哪里?所有参谋人员立刻起床!查尔斯,查尔斯,立刻通知所有机场,所有飞机立刻升空迎敌!” 刚奔出房门,迎面就撞上了面如土色的查尔斯上校,麦克阿瑟一把抓住他衣领,不由分说道:“快!快执行我的命令!” 猛然间,麦克阿瑟感到脚踏的地板震了一下,紧接着,沉闷而密集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查尔斯上校嘶声叫道:“中国人,中国人真的来了!” 1930年3月6日凌晨2时01分,一架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的猛禽-52战略轰炸机,飞抵马尼拉北面60公里的克拉克机场上空,向停机坪投下了第一颗500公斤标准航弹。自这一刻起,太平洋战争爆发了。 5个小时内,分别从广州、厦门、海口、台北、高雄、新竹军用机场,以及从行驶在高雄以南60海里的“重庆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1200余架次轰炸机,对吕宋全岛实施了不间断轮番轰炸。在此期间,棉兰空军仅有的86架各型轰炸机也参加了战斗。 华盛顿时间3月5日下午2点32分,白宫总统办公室。 美利坚合众国第31任总统赫伯特·;胡佛正坐在椅子上吃苹果,电话铃响了,总统一手拿起话筒,另一只手仍然抓着苹果。两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呆坐了足足19分钟,只啃了半边的苹果悄然滑落在地毯上。 次日早晨9时整,胡佛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国会大厦。在一片寂静中,独自踏上讲台。 “副总统先生、议长先生、各位参议员和众议员:昨天,1930年3月5日,将成为美国的国耻日。美利坚合众国遭到了中国海、空军有预谋的突然袭击——” “作为海、陆军总司令以及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我要求国会宣布:由于中国在1930年3月5日对我国无故进行卑鄙的袭击,美国同中国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第五集 第118章 血染将星 1930年3月6日,美国国会全票通过了胡佛总统的提案,正式向中国宣战。两日后,英国向中国宣战。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两国元首在国会山上的精彩演说并不能挽救驻菲美军一败涂地的命运。 在战争初期的两周内,中棉联军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几乎彻底摧毁了驻扎在菲律宾群岛上的美国海空军。 仅在3月6日一天的战略轰炸中,飞抵吕宋北部的猛禽-52机群就在30分钟内摧毁了停放在克拉克机场和伊巴机场上的大部分战机,击毁P-3战斗机55架、P-21轰炸机23架。十几天的空战中,中棉空军总共只损失了17架战机,以微小的代价消灭了美军近八成作战飞机。 由于战事骤起,胡佛总统不得不取消了此前向麦克阿瑟发出的委任令,改任他为远东战区总司令,领临时上将衔,统一指挥驻扎在菲律宾和东印度群岛的陆海空军。这道命令使麦克阿瑟大为感激,他虽未能就任陆军总参谋长,但也得到了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立即着手规划远东地区的整体防御,并且下定决心与菲律宾共存亡。 当美军战斗机几乎消耗殆尽时,麦克阿瑟不得不忍痛下令,将剩下的飞机全部转移到东印度群岛,拱手让出制空权。3月16日,菲律宾航空兵司令杰克逊准将亲自率领最后6架战斗机黯然飞离马尼拉。 关于海军方面,麦克阿瑟清醒地认识到,他手下的亚洲舰队根本不是中国海空军的对手。3月8日,麦克阿瑟命令驻泊在马尼拉湾的亚洲舰队主力转移到东印度群岛的西里伯斯和婆罗洲,暂时避开中棉空军的狂轰滥炸,只留下27艘潜艇留在战区,以支援陆军保卫吕宋岛。 然而这道命令还是晚了一步,当天上午11时24分,从“天津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轰炸机群光临甲米地海军基地,向刚刚做好启航准备的亚洲舰队发动了猛烈的空袭。 美军随即出动基地仅剩的27架战斗机起飞拦截,但无论在装备还是技战术水平上都处于绝对劣势的美国空军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舰队撤退,在强大的中国机群面前,这批美国飞机就像活靶子一样被一一击落,或中弹载入大海,或负伤后逃逸。 紧接着,75架海凤战斗轰炸机和鱼雷机对停泊在基地内的美国军舰发起了毁灭式的打击。在持续两小时的空袭中,中国战机一批压一批地对港口实施轮番轰炸。十几艘舰艇相继中弹起火,军港上升起的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此役几乎全歼了亚洲舰队,停泊在港内的11艘战舰和3艘支援补给舰无一幸免,其中4艘军舰被直接击沉,6艘伤重到只能报废的程度,只有4艘负轻伤的舰船抢修后尚能恢复战斗能力。另外,当时有1艘重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在外巡逻,侥幸躲过了这场浩劫。 3月9日,中国海军陆战第1师先遣部队开始在吕宋岛北部的阿帕里登陆。同日,另一支陆战部队登陆西海岸的维甘地区。10日,第6集团军开始在吕宋岛东南端的黎牙实比实施大规模登陆。三路解放军分别击溃了当地岸防部队,修建起3个野战机场,使航空兵得以直接向吕宋本岛运送军需物资,大大提高了登陆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其后,三路解放军同时向马尼拉方向进击。 至此,麦克阿瑟制定的以潜艇支援陆军固守吕宋岛的计划完全落空,亚洲舰队名存实亡。3月12日,远东司令部下令潜艇部队主力随亚洲舰队撤向东印度群岛,只留下11艘驶往南中国海高雄方向,伺机袭扰中国海军。 面对解放军登陆部队强大的地面进攻,麦克阿瑟起初将10余万兵力分成4个集团,重点防守吕宋及周边岛屿,企图固守每一个滩头阵地,与解放军血战到底。 怎奈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他这般想,美军中有近2万菲籍官兵,他们并不是十分愿意为美国利益流血卖命。3月15日,胡铁麾下的棉兰红军从吕宋岛南部登陆,驻守该地的大部分都是菲籍军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本就不愿把枪口指向自己的同胞,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下,纷纷战场起义,投入名震菲岛的“古越将军”帐下。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麦克阿瑟已无路可退。倘若丢掉菲律宾,不但国内舆论不会放过他,他个人的政治前途也将就此完结,对于这位视荣誉为生命的将军来说,与其落到如此田地,不如战死在吕宋岛上。于是,他断然否决了一切关于放弃菲律宾的撤退计划,毫不犹疑地选择了艾森豪威尔提出的“黄色计划”。 当1万2千名棉兰红军在吕宋岛南部的拉蒙湾成功登陆后,麦克阿瑟意识到,中棉联军很快就会把他的部队南北合围在中吕宋开阔的平原上,到时后果不堪设想。出路只有一条,把所有部队迅速撤到马尼拉湾北面的巴丹半岛上,即“黄色计划”,否则只能坐以待毙。3月21日,麦克阿瑟向全军下达了执行黄色计划的命令。 该计划的核心内容是果断实施整体撤退,收缩兵力长期坚守。麦克阿瑟命令南北两线部队且战且退,在撤退过程中炸毁沿途所有桥梁、设置路障、破坏公路,并且设下了6道火力封锁线,将从前线溃退下来的美军重新收拢到一起,分路向巴丹半岛撤退。后勤部门也被紧急动员了起来,将所有可能获得的物资和弹药源源不断地运往巴丹半岛,使该岛成为日后的反攻基地。 26日凌晨时分,最后一队美国兵和难民通过卡隆比特河大桥后,美工兵部队即炸毁了这座连接巴丹与内陆的必经桥梁。至此,6万4千名美军全部撤到了巴丹半岛上,最终完成了狼狈不堪的“黄色计划”。 当日下午,中棉联军进入马尼拉城,美国总督府的屋顶上升起了一面五星红旗和一面棉兰国旗。晚上9点25分,棉兰红军总参谋长王志上将和解放军第6集团军军长田吉龙中将并肩坐在一辆吉普车上,直接开进了总督府,中棉联军总司令部同时迁入该处。 原总督办公室内,两位久别重逢的老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分开。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便如田吉龙这般铁骨铮铮的彪形大汉,也禁不住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两人都是昔日胡铁在三野的旧部,情同手足。当年胡铁出事,王志义无反顾地跟到了棉兰,而田吉龙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实乃终生憾事。今日又在异国他乡相逢,当真是悲喜交集,难以言表。 过了好一阵子,田吉龙问道:“铁帅他老人家——”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噎住了,也不知该问什么才好。其实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偏就不知从何开口。 王志扶着他肩哽咽道:“兄弟你放宽心吧,有我王志守在他老人家身边,错不了。他老人家一顿能吃十来个肉包子,身子骨硬朗着呢。”田吉龙沉默半晌,叹道:“可惜咱们都是军务缠身的人,真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看看他老人家。” 两人畅叙别情,渐渐谈起了正事,王志突然想起一事,皱眉道:“兄弟啊,别怪做哥哥的鸡蛋里头挑骨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有一句说一句。这场仗兄弟你打得地道,没给咱三野丢人。就只有一条,我觉着很不痛快。老麦(麦克阿瑟)往巴丹撤的时候,你们为啥不派飞机去把卡隆比特河上的那座大桥给炸断了?只要这桥一断,他老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辙啊,还不被咱包了饺子?” 说起战事,田吉龙精神一振,咧开大嘴呵呵笑道:“傻了吧,闹不明白了吧?我告诉你,这可是统帅部直接下的令,啥桥都能炸,就这座桥炸不得?” 王志大奇,追问道:“这话怎么讲?难不成统帅部要故意留着老麦?不至于吧?” 田吉龙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道:“真把老麦给包了饺子,这顿倒是吃痛快了,那咱下顿吃啥啊?” 王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两人同时大笑。 地处马尼拉湾入口的科雷希多岛上,驻扎着5千余名精锐美军和69门大炮。该岛北距巴丹半岛3公里,战略位置突出,被麦克阿瑟选为远东司令部的临时指挥所。岛上地形崎岖,隧道纵横,因此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条阴暗的洞穴内,麦克阿瑟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不停地来回踱步,内心充满着暴躁。到今天为止,他已在这个狭窄的隧道里度过了整整13个昼夜,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几乎令他发狂。然而,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早在战争刚刚打响时,麦克阿瑟就紧急向华盛顿求援,希望驻扎在马里亚纳群岛的美国海空军就近驰援,配合正在向远东地区赶来的太平洋第7舰队,对台湾岛发动一次反突击,以减轻吕宋守军的正面压力。同时乘中国军队尚未展开大规模登陆前,由海军护送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地登上吕宋岛,与中棉联军血战到底。 然而,甲米地海军基地遭袭,使亚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于是,华盛顿犹豫了。胡佛总统有理由担心,空中力量单薄的第7舰队一旦进入中国陆基航空兵的打击范围,会像飞蛾扑火般重蹈亚洲舰队的覆辙。海军部亦断然否决了他“异想天开”的反攻台湾计划,他们同样担心,第7舰队孤军深入,反而落入中国航母的伏击圈。因此,海军部采取了更稳妥的措施,命令行进到中途的太平洋第7舰队转向南下,经新几内亚驶往东印度群岛,希望能在那里与南下的亚洲舰队汇合,再图谋反攻。 海军作战部发给麦克阿瑟的电报中这样写道:“在我们没有弄清中国海军的真实作战意图之前,海军不考虑直接增援菲律宾。总统希望你的部队能够坚守两个月以上的时间,使我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组织一次大的反击。”面对海军的临时变卦,麦克阿瑟怒不可遏,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实:损失了亚洲舰队,第7舰队已无能力单独完成反击任务。 于是,麦克阿瑟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固守巴丹的战役中,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围困巴丹的中棉联军只偶尔发起一些小的局部攻势,除此之外就是日夜不断的空袭骚扰,13天里从未发动过一次像样的大规模地面进攻。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同时他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日益严峻的现实,部队的给养在一天天减少。巴丹半岛的海路早已被中国海军切断,只能靠为数不多的潜艇和小型鱼雷快艇才能突破中国军舰设下的重重封锁,大规模运送给养根本无从谈起。被团团围困在岛上的6万美军、1万多随军家属以及3万美国侨民,整整10余万人,只能靠撤退时紧急囤积的粮食维持生命。以标准配给量计算,还不够支撑20天的。粮食在一天天减少,麦克阿瑟被迫一次次发出减少配给量的命令。到了眼下,一个野战士兵的每日配给只及得上平时的三分之一,文职人员就更少了,只有标准量的四分之一,已经到了少得不能再少的地步了。许多人患上了夜盲症、疟疾、痢疾等各种疾病,但岛上缺医少药,得不到及时治疗,直接导致非战斗减员急剧增加,士气越来越低迷。至于军马,就更没有喂它们的饲料了,5天前,麦克阿瑟含泪下令杀掉所有军马,其中包括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一匹英国纯血马。 麦克阿瑟无比痛心的意识到,最终消灭这支部队的并不是卡隆比特河对岸的中国军队,而是饥饿和疾病。中国人之所以迟迟不发起总攻,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更愿意看到守岛的美军自行崩溃,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过跟这些快要被饿死的美国大兵们拼个你死我活,白白流血。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隧道外传来,不用看就知道,中国飞机的每日例行轰炸又开始了。艾森豪威尔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将一张传单交到麦克阿瑟手中。 其上用英文写道:“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命运已不可挽回,你们还能抵抗多长时间?你们的给养是否能够继续维持你们的生命?你们无比顽强的斗志非常值得钦佩,你们的荣誉已经得到了保全。问题是,你们是否想过国内年迈的父母和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在期盼着你们平安回家。中国人民解放军和棉兰红军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为避免不必要的流血,我们奉劝你们投降,我们的政策是——” 麦克阿瑟无比轻蔑地将传单撕得粉碎,摔在地上,接着昂首挺胸地向隧道外走去。艾森豪威尔脸色大变,忙紧跟上去提醒道:“将军,请您务必留在这里,轰炸还没有结束。” 麦克阿瑟头也不回,继续大踏步向外走着,冷冷道:“那么你留在这里吧,作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将军,我必须让我的士兵们知道,我和他们在一起,我们共同面对着突然死亡的危险。” 艾森豪威尔惶急地道:“我再次请求您,将军,您必须对美国人民负责,不能冒不必要的危险。”麦克阿瑟停下脚步,一双血红的眼睛怒视着他,厉声道:“还有什么比中国人的传单更加危险的?”艾森豪威尔心中暗叹,再不多言,默默跟随着他走出隧道, 麦克阿瑟威风凛凛地站在阳光下,眼前是硝烟弥漫的战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无数道火焰在天空中往来交织。枪林弹雨中,麦克阿瑟抬头仰望中国轰炸机的空中编队,大喝道:“艾克!给我拿一挺机枪来。” 艾森豪威尔眼中射出极其崇敬的光芒,大声应道:“是!将军。”反身一路小跑,向警卫班要了一挺轻机枪,交到麦克阿瑟手中。 麦克阿瑟接枪在手,双手奋力举起,“嗒嗒嗒!嗒嗒嗒!”对着天空一顿猛扫。附近的士兵都从堑壕中探出头,亲眼看到了这一激奋人心的场景,登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突然,麦克阿瑟身子晃了晃,机枪摔到地上,魁梧的身躯笔直向后栽去。艾森豪威尔大惊,扑上去托住他后背,只见他右胸的军装上染红了一大片,竟是被一颗流弹击中了。 眼看主帅遭难,一旁的警卫们个个吓得肝胆欲裂,手忙脚乱地把麦克阿瑟抬回隧道,救护兵闻讯赶来,见到这般情形,也吓得面无人色,双手不住打颤,剪开他胸前的衣服,为他检视伤情。 艾森豪威尔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悲呼道:“将军,将军,你听到我说话吗?” 麦克阿瑟双目紧闭,但神智依然清醒,断断续续道:“该死的,艾克——巴丹——交给你了,记住——封锁消息——” 第五集 第119章 泪洒长空 1930年3月10日凌晨,天色微明,宋卡城沉睡在稀薄的晨雾中。东北35海里处,一支由85艘各型舰艇组成的两栖登陆舰队,以8节航速悄悄驶近这座马来东海岸的海港重镇。 运输舰队满载着中国海军陆战队第2师16000名官兵和全部装备,分成两个编队。突前的是11艘运兵舰,搭载着4000余人的先遣部队,其中包括2艘中国海军最近列装的衡山级船坞登陆舰,以两列平行纵队行进。编队最前方是1艘旅海级重巡洋舰,左右两翼依次是2艘卧龙级驱逐舰和4艘追风级护卫舰,另有9艘扫雷艇、猎潜艇和鱼雷快艇在附近巡逻。 后方的主力舰队由58艘大小舰只组成,包括11艘战舰及47艘运输舰、医疗船等支援船只,排成圆形阵列,众星捧月地拱卫着“汉口号”航空母舰。这支庞大的特混舰队即将开辟西南太平洋第二战场,与盘踞在马来半岛上的15万英联邦军展开殊死较量。 天大亮后,雾气随风散去。1架精卫-5侦察机从“汉口号”航空母舰上起飞,斜刺向高空。10分钟后,母舰接到飞行员发回的报告:前方港口一片平静,只泊着3艘英国军舰,根据目测判断,其最大吨位不超过4000吨,机载雷达显示,附近空域内亦不见任何敌踪。 宽敞明亮的母舰指挥舱内,舰队司令叶海平中将来回踱着步,身旁肃立着一众参谋人员。到目前为止,情况一切正常,宋卡港一目了然:只有12000名守军和3艘中型军舰。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叶海平并不感到高兴,半小时前,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部从高雄发来电报:原定从香港赶来的陆基航空兵,因港岛周边气象条件复杂,至少需推迟90分钟起飞。 据可靠情报,英国人并不像美军那么好相与,他们对战争有着充分的估计。英国派驻在新加坡的远东司令是“老朋友”约翰·;杰利科上将,也就是那位19年前侵入中国东海的远东派遣舰队司令,曾吃过中国空军的大亏,甚至惨遭俘虏。 叶海平本人亲身经历过那场海战,当时他还只是一艘长风舰上的副舰长。他之所以把杰利科当成“老朋友”,完全是因为他那时有幸亲自指挥几名水兵从海水中把杰利科捞了出来,并亲自把他护送到了海军司令江鹄的面前,后来中国政府还用这位海军少将卖了个好价钱,向英国当局换了10万两白银的“赎金”。 岂知世事难料,正是缘于这段无比屈辱的经历,使杰利科有别于任何英国将领。他是英国最先提出组建独立空军的将军。当年他刚被释放回国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赋闲在家,痛定思痛后,总结出一整套空战理论,首次提出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一支足以与中国空军对抗的皇家空军。他在各种场合宣传自己的空中优势论,甚至不惜自揭伤疤,现身说法,经常在谈话中提及自己在东海海战中的失误。 其时英国高层也意识到了空中力量在未来战争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就连丘吉尔也被他的一片赤诚所打动,甘冒风险向首相荐才,使他得以重返军界担任要职。19年后的今天,约翰·;杰利科勋爵已成为英国皇家空军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掌握西南太平洋全部陆海空军的远东司令。 自中、英、美三方谈判开始,杰利科就从中嗅到了火药味,不遗余力地展开了战争准备。他深知中国空军的实力,对此从不敢掉以轻心,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加强马来全岛的防空力量,尤其注重空军基地的自身安全,不仅配备了无与伦比的防空火力,而且将绝大部分作战飞机都隐藏或伪装了起来,以至于当中国的高空侦察机飞临马来半岛上空时,竟未能寻找到英国空军的主力所在,战略轰炸自然无从谈起。 其实在登陆宋卡的作战计划中,最高统帅部充分考虑到了这一不利因素,不仅动用了“汉口号”航空母舰,而且增调了驻香港的陆基航空兵配合作战,怎奈事发突然,由于气象部门的计算误差,此前未能准确预测出今天上午的大雾天气,以至开战在即,而香港机场上的近百架战机都没能起飞。 面对狡猾无比的敌人,叶海平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否应该推迟进攻? 此刻天色已然大亮,能见度极高,敌人很快就能发现港外庞大的中国舰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人都清楚90分钟的等待意味着什么。若继续坐等航空兵到来,那么战役的突然性将不复存在。 叶海平一遍又一遍地盘算着手头的筹码,“汉口号”航母上的舰载机总共是104架:39架海鹰-8战斗机、36架海凤-111战斗轰炸机,其余30余架都是不适合空战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从理论上讲,战斗机数量为75架,但其中36架为对抗性能较差的战斗轰炸机,真正的空战主力其实只有39架海鹰-8专用歼击机。而敌人的空中兵力部署并不明朗,虚实难测,在此情况下发起攻击,必定承担巨大的风险。 指挥舱内的空气凝结到了顶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叶海平身上,跟随着他的步伐来回移动。五分钟前,司令部再次来电,对于是否按原定计划展开登陆行动的请示,田伍亮上将的回答很简单:“司令部支持战地最高指挥员作出的任何决定。” 当此重要关头,叶海平终于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见他目光灼灼地向舱室内的每一个人都巡视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表,再次抬起头时,神情已变得无比威严,以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命令!7时35分,按1号方案发起全面进攻。” 10分钟后,12架海凤-111战斗轰炸机和4架海凤-9鱼雷机从“汉口号”甲板上呼啸起飞,在空中列成队形,径袭驻泊于港内的3艘军舰。 7点50分,第二批36架战机起飞,其中12架海鹰-8战斗机两架一个编队散开,在以宋卡为中心的80公里空域内各自执行战斗巡逻任务,其余24架轰炸机目标直指敌岸防炮台及高射炮台。 海面上,6艘突前战舰突然加大了航速,保持着战斗队形逼近港口,以排炮逐一轰炸进入射程内的敌岸防设施。 宋卡港终于被惊醒了,刚在基地食堂内用过早餐的英国水兵们纷纷涌向码头,目瞪口呆地望着从天边呼啸而来的轰炸机群。军舰上升起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四方。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战争来临了! 第一阶段的攻击非常顺利,居中调度的叶海平不断接到前方战报:3艘敌舰一一遭到重创,已丧失自卫能力;敌3处炮台丧失战斗能力;正前方海域扫雷任务完成—— 在强大的海空火力压制下,登陆行动开始了。 两艘衡山级船坞登陆舰的舰身底部,各有六个长方形舱门,舱门缓缓升起,涌出24艘满载兵员的登陆艇,在距海岸线3海里处完成雁行横队,拖着24道雪白的浪花,高速向滩头冲去,艇首的机关炮不停喷射着火焰,如同一枚枚射向敌人心脏的火箭,紧随其后的是十余艘航速稍慢的坦克登陆艇和火力支援艇,场面蔚为壮观。 当七八艘登陆艇首先突入浅水区时,艇上的陆战队员们纷纷跃入海水中,武装泅渡猛冲上沙石滩,同时水面上溅起一片片血花。在付出60多人的伤亡代价后,500多名陆战队员相继踏上实地,在滩头建起登陆场。尾随而至的是15辆轻型坦克,沿着用生命铺就的道路,隆隆开上沙滩,80毫米滑膛炮管迫不及待地发出了怒吼。 地面进攻激战正酣,空中较量也拉开了序幕。8时37分,正在宋卡西北方向70公里处执行巡逻任务的战机发回警报,大批敌机正向宋卡飞来。其后,舰载雷达证实了这一情报,敌机数目大约在80架左右。 叶海平当即下令,母舰上全部战斗机升空迎战,战斗轰炸机中队退至二线,继续执行掩护地面登陆任务,其余轰炸机一律撤往后方,一部分返回母舰,另一部分围绕母舰盘旋机动。 宋卡城上空,39架海鹰歼击机与来袭敌机展开了激烈的长空搏杀。面对两倍以上的英国“飓风”式战斗机,毫不畏惧地展开了攻势作战,以充分发挥海鹰战机优越的近战格斗机动能力。海凤-111的空战技能虽逊于海鹰-8,但同样不畏惧空中格斗,紧贴着海鹰中队的侧后翼,迷惑敌机群,并伺机对敌实施包抄。 面对先进的中国战机,英机群采取的战术是,组成密集队形作中低空飞行,集中火力凭数量取胜。这一招正打在中国空军的要害上,由于在敌防区作战,又处于空中格斗的情况下,不可能经常停留在高空,这就给宋卡城强大的防空火力制造了机会,比较容易被英军的高炮部队击中。如此一来,80余架英国战机竟也堪堪能与中国空军相搏。 烈焰穿梭,硝烟弥漫,激战20分钟后,海鹰中队击落英机13架,同时也付出了损伤6架的沉重代价。13:6!本该算是占着绝对上风,然而对于中国航空兵来说,这却是一项羞于启齿的纪录。以中国空军的内部标准,这就是败仗。 海鹰中队的飞行员们个个打红了眼,就连一直呆在二线观望的海凤中队也坐不住了,纷纷直接加入战团。新生力量加入,一下子就打乱了英机编队的阵脚,纷纷散开后撤。 然而,正当一场赶尽杀绝的追歼战即将展开时,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9时01分,母舰雷达再次发出警报,西、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发现敌踪,敌机总数超过100架。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叶海平立刻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时也面临着两难的选择:如航空兵主力继续滞留宋卡上空,将陷入数倍敌机的包围,这显然是不明智的。按常理判断,此刻的最佳选择莫过于立刻撤出战场,与敌人打运动战,至少应暂时避开宋卡城的防空火网,保存空战实力。 但问题是,第一波敌机刚被我军打乱阵脚,正是乘胜追击消灭其有生力量的最佳时机,如果因此而给敌人制造了喘息机会,那么很快他们又能重整好队形反扑过来,到时将承受更大的压力。但时间紧迫,不容他细想,叶海平心念电闪,迅速作出了折衷的选择:命令海凤中队停止追击,仍然退守二线,且战且退,将来援之敌引入己方舰队的防空火力网,化被动为主动,形成海空联合截击之势,海鹰中队则继续完成追击敌机的任务。 此举其实非常冒险。一旦敌机进入己方舰队上空,等于是引狼入室,把军舰送给人家轰。单从经济角度说,100架飞机的成本也许还抵不上1条大型军舰的。但这也是个最无奈的选择,如果仅仅靠为数不多的战斗轰炸机迎战数倍的英国战机,后果不言自明。一旦这两个中队被敌人分割包围,逐一瓦解,敌机群仍可乘胜向己方舰队发动攻击。与其如此被动地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最重要的是,叶海平对手下这支强大的特混舰队极具信心,舰队的防空力量完全抵得上中国边疆的一座中型城市。 在地面上,宋卡港沿岸的守军见到己方大批飞机来援,士气大振,英军的战地指挥官利用这宝贵的空战间隙,指挥部队向陆战2师建立的滩头阵地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反冲击,使得刚刚站住脚跟的登陆部队正面压力成倍增加。此时他们失去了空中火力掩护,海上支援的重点也开始向空中转移,缺乏重武器的登陆队员们只能靠第一批上陆的15辆坦克为支撑,与英军展开了激烈的滩头争夺战。 这可以说是建军以来最惨烈的一场登陆战,久已习惯了高科技装备下轻松歼敌的中国军人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处境。空中、地面和海上,无处不是烈焰狂舞,血肉横飞。 此时的叶海平表面上镇定如恒,内里却忧心如焚,他已向司令部两次发出了紧急空中支援的请求,但滞留在香港机场上的战斗机群依然未能成行,而海口、高雄等地的空中力量几乎都被调到了吕宋岛战场上,支援那里的联合作战计划。 事实上,从最高统帅部到南太平洋司令部,包括叶海平本人在内,谁都没预料到这场仗竟会打得如此艰难。众所周知,马来英军的防御重点向来集中在首府吉隆坡至狮城新加坡一线,而且根据此前的侦察,宋卡地区仅驻扎着为数不多的海陆军,甚至在泰国南部沿海没有发现过一个军用机场。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料到英军能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内聚集200多架飞机增援宋卡? 尖锐的空袭警报声在母舰上骤然响起,海凤中队忠实执行了叶海平的命令,且战且退,将敌机引入舰队防空区。巨大的飞行甲板上只剩下两三架飞机,舰载轰炸机中队都已奉命避向远空,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黑压压的敌机群出现在天边,“汉口号”航空母舰上的12门127毫米高平两用炮首先喷出了火舌。继而,8座四联装32门40毫米高射炮和46门单管20毫米高炮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天空,在“神眼-37”防空雷达指挥仪的调度下,不断调节着射击角度,按预先划分的空域分别组织拦截。与此同时,环绕在母舰周遭的4艘驱逐舰同时对空开火。 全球绝无仅有的自动化防空火网终于在实战中展示出惊人的威力,英国飞行员们还没来得及庆幸如此轻易便闯入了中国航母的禁区,难以想象的精确对空火力就在他们身下开了花,攻守易位,进攻者反成了主动送上门来的活靶子。 一个个火球在空中炸响,拖着长长的黑烟载入大海。英机群拼死向航母冲击,疯狂投弹,在海面上激起几十道冲天水柱。英国飞行员们血洒长空,着实换来了相当的战果,4艘战舰相继多处中弹,其中就包括整个舰队的灵魂:“汉口号”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燃起大火,引来舰员们舍生忘死的扑救,甲板上一片混乱,所幸除此之外没有对母舰造成太大的伤害。 同一时刻的宋卡城上空,海鹰中队依然在顽强作战。面对数倍之敌,大部分战机都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终于在最后时刻彻底粉碎了敌人的攻势。此时,海鹰中队的损失已超过三分之二,仅剩下11架伤痕累累的战机摇晃着飞回母舰,18名精英飞行员为国捐躯,海凤中队的损失也非常惨重,战机折翼过半,唯独轰炸机中队和鱼雷机中队,由于及时撤出战场,才没有蒙受大的损失。 此次空战中,中国战机的损失达到了空前未有的47架,虽然英军亦痛失130余架作战飞机,但如此巨大的伤亡是海军航空兵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也是中国空军建军史上从未有过的。最令人感到羞愧的是,这样一个看上去不算太难看的战果,还是以“汉口号”航空母舰为诱饵才取得的。 经过整整16个小时的激战,到晚上11时许,陆战第2师击退宋卡港守军,终于建起了巩固的大登陆场,为大规模登陆创造了条件。 本是全军欢腾的时刻,停泊在港外的航空母舰上,却是灯火阑珊,一片死寂。 第五集 第120~121章 第一百二十章巨舰重炮 清晨,零星的枪炮声逐渐止歇。经一日一夜激战,陆战第2师终在拂晓时分击退宋卡守军,攻占全城。 硝烟散尽,停泊在港外的“汉口号”航空母舰上依然一片忙碌,舰员们熟稔地操作着各种器具,在焦痕斑斑的甲板上履行着各自的职责,或手持橡胶水管清洗地面;或钻到飞机腹下作检修;或围着舰炮和各式各样的舰载设备一一维护。 当红日完全跃出海面时,军号声响起,一面五星红旗缓缓升上桅顶,所有人都于此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油然立正,向猎猎招展的国旗行注目礼。碧波万顷的海面上,一片肃穆。 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由48架战机组成的三行编队出现在东北方天际,它们将补足“汉口号”昨日空战中损失的舰载机。叶海平独立在甲板中段一块突起的平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银光闪烁的战鹰一一上舰,裹挟着疾风冲向阻拦索,每次降落都会引起脚下的钢板发出轻微的震颤。 一架崭新的海鹰-8徐徐落地,在距阻拦索前十几米处稳稳刹住了车。立时有两名地勤人员上前指挥,引导战机滑进停机位。舱盖缓缓升起,一个中等身材的飞行员从舱内跃下,一把摘下头盔,向左右望了几眼,旁若无人地向驻立在远处的叶海平走去。 叶海平早已注意到此人,但见他体格健壮,步履轻快,颇有似曾相识之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不一会那人行得近了,眉目依稀可辨,待看清此人相貌时,叶海平全身一震,跑步上前,向来人行礼道:“首长亲临视察,汉口舰上下无比荣幸。” 那人爽朗地大笑道:“你们在前方流血拼命,我也不能老窝在司令部里嘛,这不,给咱汉口号当回运输大队长。”赫然是叶海平的顶头上司、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员田伍亮上将。附近的官兵见到这一幕,得知战区最高首长驾临,均感十分振奋,纷纷围了上来。 田伍亮面向众人,提气道:“同志们,你们都是共和国的功臣,我代表战区感谢你们。你们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司令部决定,通报嘉奖汉口舰全体官兵。” 简短的讲话后,田伍亮在一众高级将领簇拥下走进指挥舱,亲自主持战地会议。叶海平面有愧色,首先发言道:“此战伤亡重大,做为战地指挥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个人请求处分。” 田伍亮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真要问罪也轮不到你,关于这次行动中暴露出的问题,我已经向统帅部交了检查。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哪位同志给大家通报一下最新战况?” 众人听后,都不由自主地向这位身穿普通飞行服的将军投去爱戴的目光。稍后,舰队参谋长高雄道:“据侦察,宋卡守军虽然已撤出城外,但各地英军都在向宋卡周边增援,看来英国人是要打一场大阻击战了。还有,由于我部成功登陆,已和云南、越南驻军遥相呼应,对中南之敌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所以我分析,英军必然不甘心就此陷入被动,理应在此地全力阻截我部。” 田伍亮点头道:“不错,大家都清楚,目前菲律宾才是我军的主攻方向,所以近阶段战区能够向你们提供的支援比较有限。不过,我另有一个好消息通报诸位,今天凌晨,我驻滇第六集团军已越过边境线,向缅甸英军发起了全面进攻。” 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稍停,田伍亮问陆战2师师长蒋济川:“地面部队是进攻主力,你们有什么意见?不妨畅所欲言。” 蒋济川沉吟道:“据我所知,中缅边境多山,并不利于我军机械化大兵团推进,英国人又在那里经营了多年,这场仗我看不是很好打,至少很难在短期内取得丰硕战果,只能为我部的战略策应。而我们师也缺乏向敌纵深突破的重装备,因此本人以为,目前我部以固守待机为上策。” 这话说得很是中肯,正合田伍亮心意,当下追问道:“马来半岛上可是有十几万英军的,你手上只有一个师,能守多久?给我个准数。” 蒋济川淡然一笑,平静地道:“只要海路不断,我就敢立军令状,司令部要我守多久,我就能守多久。” 田伍亮“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转向叶海平,笑道:“叶司令啊,蒋师长可是立下军令状了,你是不是也表个态啊?”叶海平心领神会,从容笑道:“请首长放心,海上交通没有问题。” “好!”田伍亮一拍桌面,轻喝道:“命令!陆战第2师坚守宋卡至少六十日,汉口号航母群于宋卡周边100海里内活动,相机歼灭北上来援之敌海军。” 同一时刻,马来半岛最南端,灿烂的阳光下,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进新加坡章宜海军基地。它们分别是“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反击号”战列巡洋舰、“无敌号”航空母舰以及11艘护航舰只,加上章宜海军基地原有的15艘作战舰艇,即将组成大英帝国的新远东舰队,总吨位超过40万吨。基地周边的山头上,威严耸立着一座座炮台,几乎每一尊巨炮口径都超过了200毫米,昂然指向大海。 狮城新加坡历来被称为“远东的直布罗陀”,扼守着航运要道马六甲海峡的出入口,也是阻挡中国军队南下东印度群岛的天然屏障。经英帝国百年经营,章宜海军基地可谓固若金汤。早在战争爆发前,英国当局就已大大增强了这座远东第一要塞的防御,把在新加坡的军力部署提升到了空前未有的规模。在海军大臣丘吉尔的亲自过问下,此地已成为皇家海军的“亚洲心脏”。 杰利科将军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上千人的欢迎队伍。面对日益严峻的局势,他太需要这支新加入的生力军了。而率领着这支援军的恰恰是他的老部下,霍金海军中将。他二人的最大共同点是,都亲身经历过那场至今依然刻骨铭心的东海海战,亦曾同为中国人的俘虏,实为终生奇耻。 两人相见,分外亲热,拥抱了好一会才分开,霍金不无自得地向杰利科夸耀道:“将军,我为您带来了帝国最强悍的舰队,随时听候阁下调遣。” 杰利科尚未答话,一大群记者就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两人提问。一个漂亮的女记者问杰利科:“将军,我想英国人民最希望知道的是,新远东舰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阻止中国人野蛮侵略的步伐?” 杰利科极不情愿回答诸如此类的愚蠢问题,不过他依然保持着风度,充满自信地答道:“女士,事实上我所考虑的和您恰好相反,也许您可以换一种方式提问,比如,皇家海军打算击沉多少条中国航母。” “可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宋卡城,仅仅在一天之内。不是吗?将军。”女记者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咄咄逼人地问道。 “可是女士。”霍金拦过话头,为他的老上级解围道:“请注意一个事实,仅仅在一天之内,皇家空军就击落了120架中国飞机,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惧怕的?” 此前英国军方为激励士气,故意夸大战果,对外宣称一举打破了“中国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英国各界为此奔走相告,大肆庆祝,倒也迷惑了不少人。那记者一时语塞,刚要再度发难,两人已在卫兵的护翼下甩脱了记者的包围,去得远了。 回到司令部,两人独处,杰利科的脸立刻阴了下来,直截了当地对霍金道:“宋卡的情况很不妙,我希望你率领一支舰队,去拯救那里的危机。” 霍金一怔,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司令官阁下,您知道,这十分困难。” 两人此刻的神情语气全无适才面对公众时的意气风发,只因都心知肚明,中国军队的进攻绝不是空喊几句口号就可以击退的。事实上,那不过是对外作的一场戏而已,其中甘苦也只有为数不多的高层人物内心自知。 杰利科用力挥舞着胳膊,恼怒地道:“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下去,整个远东舰队都将被中国人消灭在基地中,就象美国佬那样。这是唯一的机会,等中国人收拾了麦克阿瑟,一切都晚了。” “可是。”霍金仍然有些担心,犹疑地道:“海军部要求我们首先和美国第7舰队会合,这样做恐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杰利科颇为不屑地冷笑道:“等美国佬的第7舰队到了,战争已经结束了,中国人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的时间,也许就是现在,进攻新加坡的舰队已经出航了。” 霍金不禁打了个冷战,七上八下地盘算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面容冷峻地道:“只要击沉一艘中国航母,任何人都不能指责我们。” “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中将。”杰利科用同样冰冷的语调道:“即使赔上整个远东舰队,你也是全世界的英雄。那至少能说明,中国人并非不可战胜。” 3月14日清晨,章宜海军基地汽笛长鸣,重达35000吨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缓缓滑出泊位,领头驶出柔佛海峡,紧随其后的是28000吨的“反击号”战列巡洋舰、“无敌号”航空母舰以及15艘各型舰船。 霍金中将独立在“威尔士亲王号”的舰桥上,竭力排解着焦燥不安的情绪。事实上,他对舰队下一歩的行动全无把握,但正如杰利科所言,舰队不能停在港内等待敌人袭击,那是愚蠢的。 空中堆满了厚重的积雨云层,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令天地间一片灰暗。舰队选择的航线十分谨慎,出柔佛海峡后,并没有直接取道向北,而是从东北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子,避过极其危险的中国潜艇活动区,再折向北航行。 舰队被霍金临时分成了两个战斗编队,“反击号”战列巡洋舰率领航速最快的四艘驱逐舰突前15海里,在潜艇和猎潜艇的护卫下搜索前进;旗舰“威尔士亲王号”则领着舰队主力拱卫“无敌号”航空母舰,在其后压阵。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在弥漫于海天之间的水幕中,悄然向宋卡接近着。 一名军官奔到霍金身后,喘着粗气报告道:“将军,前方发现了中国人的潜艇,参谋长请您立刻回作战室。” 霍金肩头微微一震,但并没有为其所动,仍旧遥望着天边的乌云,淡淡道:“告诉尼克,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此事,你可以回去了。” 此时此刻,距英国舰队百佘海里,中国海军“孙武号”战列舰队正高速巡弋在大洋上,略显闷热的作战室内,舰队司令龙云中将刚刚接到潜艇部队发来的敌情报告:“亚南巴斯群岛以北发现大批英国军舰!” 龙云无比兴奋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向左右大喝道:“听我命令!全队转向西南,航速30节,揍他娘狗日的。”也难怪他如此激动,孙武舰队自成军以来,虽屡屡被用于对外威慑,却从未打过一场象样的海战,而龙云在孙武号上一呆就是十几年,从舰长一直干到舰队司令,从来都是眼睁睁瞧着航母群在战场上出尽风头,自己无尺寸之功,如何不急?此时终于寻得战机,便如天降甘霖,生恐被正巡弋在他西北方的“汉口号”航母群抢了先,是以迫不及待地寻敌开战。 孙武舰队由3艘孙武级高速战列舰和4艘驱逐舰及“射日号”护航航母组成。随着中国海军的急速扩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东亚第一舰队”了,在中国海军中的座次直线下滑,每增添一艘航母,其排名就得退后一格。对于这一点,舰队上下无不憋着一肚子火,天幸终在此刻寻到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对象,各舰上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震海面。 两架猎潜直升机分别从“项羽号”和“赵云号”上起飞,战斗机编队也从“射日号”甲板上呼啸升空,一场大规模海空搜索展开了。与此同时,“汉口号”航母群也接到了报告,迅速向战区逼近。至于那艘首先发现敌踪的018潜艇,在第一时间即向英舰“反击号”发射了四枚鱼雷,但均未命中,随后遭到英国猎潜艇的疯狂围攻,只得无功而返。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风浪愈烈,雨落如注。惊涛骇浪中,重达两万多吨的孙武舰便也如小舢板般摇摇晃晃,异常颠簸。由于气象条件恶化,已不适合飞行,所有战机只得暂时返回母舰,对英国舰队的第一波空中打击就这样被迫中止了。 龙云焦急地在作战室中来回踱着步,口中不断咒骂着老天,两小时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一名参谋军官不无担忧地道:“司令,天气这么恶劣,我们是不是暂缓一下推进,等风暴过了再向敌人进攻。” 龙云虎目圆瞪,怒斥道:“缓个屁!等他娘的风暴过了,这锅肥肉早就被汉口号一口吞了,咱们连汤都捞不着喝,到时候你哭死都没人理,你小子要再出这种馊点子,老子毙了你。” 那参谋素知他的火爆脾气,虽时常疾言厉色,但对待部下便如兄弟手足般,是以并不畏惧,依然平静地提醒道:“没了空中支援,汉口号肯定不会跟上来,敌人的大舰可不少啊,就这么火拼咱们恐怕得吃点亏了。” 龙云骂道:“怕他个鸟,没有空中支援咋啦?没了空中支援咱就不会打仗啦?哼哼,老子这回就是要炮对炮、舰对舰,痛痛快快跟小鬼子干一场。给我传令下去,留一艘驱逐舰保护射日号,其他的全都跟老子上。” 当下命令传达到各舰,孙武舰队立即调整了战斗编队,六艘巨舰排成两列横队,由三艘近万吨的驱逐舰在前,三艘孙武舰在后,纵向交错前进,航速推进至近乎设计极速的33节,在狂风暴雨中高速向英舰队逼近。 中国舰队先进的导航装备终在此刻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海上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舰载雷达全向探测,将英国舰队牢牢锁定在荧光屏上,精确指引着舰队行动的方向,然而英舰队指挥官霍金却浑然不觉,按习惯思维推断中国舰队此刻也是又聋又瞎,必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命“反击号”编队减速转向东北,后队主力依然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待天明后再作打算。 入夜时分,孙武舰队在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下悄悄追上了英舰队,猛地插入敌阵,从西、南、北把“反击号”编队三面围住,实施群殴。可怜英舰队正以5节航速小心翼翼地在黑夜中行驶着,全无战斗准备,直至孙武舰的356毫米巨型炮弹在身边炸响时,英国水兵们才意识到,战斗已经开始了!然而他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敌舰究竟在哪个方向上,只觉四面八方都是令人心胆俱裂的隆隆炮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奇袭狮城 波涛翻滚的海面上,炮声隆隆。无数道火焰在空中交织,撕裂了风雨交加的夜幕。骤然而至的孙武舰队来得没有一丝征兆,旗舰“孙武号”和两艘姊妹舰“项羽号”、“赵云号”并排而行,在双方尚有十余海里之遥时,24门356毫米主炮和48门150毫米副炮便同时发威,齐射以“反击号”战列巡洋舰为首的英国舰队。三艘护航驱逐舰则在前方左右展开,掩护主力舰队侧翼,边打边行。 此时的英国舰队正以5节航速缓缓向东北方行驶,孙武舰队却是从西北袭来,正打在侧翼上,连转向都来不及。几艘英舰上相继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甲板上一片混乱,直到无数炮弹在身边炸响,皇家海军的水兵们还不知袭击来自何方。 同一时刻,战场后方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上,刚刚就寝的霍金被值更官从床上叫醒,闻讯后又惊又怒,厉声问道:“是不是中国的航母舰队?敌人有多少条军舰?” “现在还不清楚,将军。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反击号正在遭受一支大型舰队的猛烈炮击,汤普森舰长感到十分危险,请求后队立即支援。” 霍金迅速恢复了冷静,心念电转,在这暴风骤雨的茫茫黑夜中,再强大的舰队也和瞎子没什么两样。他虽然不明白敌方为何竟能追踪到反击号,但是很明显,中国舰队拥有令人震惊的夜战能力,这一点对己方极为不利。倘若此时把主力贸然开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有可能落入敌方的圈套,实属不智。 另据此前的空中侦察显示,两支大型中国舰队就巡弋在附近海域。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敌周旋到底,然而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万一和占有明显优势的中国舰队纠缠上了,闹不好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霍金匆匆套上军服,一路小跑冲上塔台,竭力眺望前方战场,绵密的雨雾中,望远镜里只透出一团模糊的红光,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霍金缓缓放下望远镜,作出了最沉痛同时也是最英明的决定。 “全队左转向60度,快速撤离战场。告诉反击号,为了皇家海军的荣誉,我要求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分钟。” 在这场实力悬殊的舰炮对攻战中,中国舰队占尽了上风。同时,孙武舰超卓的夜战能力也得到了充分体现。炮手们只需呆在全封闭的炮塔里,借助红外瞄准仪,便可悠闲地对敌舰实施准确轰炸。舰上的356毫米主炮和150毫米副炮都拥有自动填弹装置,既省时又省力,打得几艘英舰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胡乱开炮,狼狈逃窜。 不过由于海上正下着雨,加之风浪又大,影响了舰炮的射击精度,也使英舰上始终没能燃起大火。这场追逐战一直持续到凌晨3时,身中数百发炮弹的三艘英国驱逐舰相继下沉,其主力舰“反击号”也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和航速,舰员纷纷跳水逃生。龙云接到战报,遂下令停止炮击,全队展开救生行动。 天明时分,风浪渐渐平息,海面上一片狼藉,漂浮着无数军舰残骸和尸体。一百多名中国军人乘坐小艇登上“反击号”甲板,俘虏了这艘重达28000吨的战列巡洋舰,经过仔细打捞、共俘虏英军三百多人。 劫后余生的英国战俘一堆堆蜷缩在孙武舰的甲板上,惊恐地望着围在他们身边眉开眼笑的中国大兵,不知会受到何种非人的折磨。在欧美官方的宣传中,中国军队从来都是不讲人道的,奸淫虏掠,无恶不作。 不料这些中国人非但没有虐待他们,反而为他们取来干衣,换去被海水泡得透湿的军服,还端来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面。待吃饱喝足后,又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军官,笑容可掬地向他们宣讲解放军的俘虏政策,表示只要有问必答,老实交待,中国军队绝不虐待战俘。有立功表现的,甚至还有可能不用进战俘营,直接由中国政府颁发绿卡,从此便可永久居留中国,坐享世界一流的先进文明和社会福利。 对于如此优厚的待遇,众战俘大多半信半疑,但不由得怦然心动。要知此时欧美各国无不深陷经济危机的泥潭,人民生活困顿,而中国作为举世公认的第一发达国家,其国民待遇已达到令西方匪夷所思的程度。由于大规模采用先进科技,电视、冰箱、洗衣机等一系列标志着现代社会的家用电器相继在中国问世,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大超越了这个时代。这些物质条件且不去谈它,单说社会福利。凡中国公民,皆可享受九年制义务教育、全民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养老保险。 政府之所以有财力支撑如此庞大的社会保障体系,原因很简单,建国二十几年来,中国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发着军火财、医药财、化工财,向全球倾销高附加值商品,使黄金、白银等贵金属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国。西方国家虽然对中国产品的进口限制重重,但令他们感到无奈的是,许多商品只有中国才有能力生产,不得不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征收高额关税除了徒增进口成本外,毫无实际价值,等于是自己从左口袋里掏出钱来再放进右边的口袋。其中最为突出的当属外销型“龙心”电脑,在国际市场上售价高达6000中元,相当于两辆豪华轿车的价格,而捆绑销售的“汉光”操作系统更是贵得离谱,竟要卖到3800中元,而且每次软件升级都须另外收费。即便如此,各国政府和民间的采购订单依然雪片般飞往中国,方舟研究院旗下的各大电脑生产基地年年扩建,仍供不应求。 言归正传,战俘们听说有机会加入中国籍,纷纷动了心思。眼见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就摆在面前,有几个利欲熏心的英国兵忍不住想博博运气,首先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向中方提供情报,心甘情愿地当起了“英奸”。 接着,大规模的隔离审讯开始了,通过比对口供,当场将几个说话不尽不实的英国兵重新扔回大海喂鱼。恩威并施之下,众皆慑服。 作战室中,龙云临时召集起舰队高层会议,商讨下一歩行动。一名舰长不无遗憾地道:“霍金那老小子太滑溜了,一看势头不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唉,这回再要找他,我看是难了。”另一人也道:“经过昨天晚上这一仗,英国人大概更不敢轻举妄动了,我看咱们得准备和他们兜圈子了。” 龙云拍着脑门,苦恼地道:“兜几个圈子我倒不怕,就怕给汉口号占了先,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 这话直说进了众人的心坎,对孙武舰队而言,“汉口号”才是真正的对手。众所周知,航母战斗群的航电设备和超视距打击能力都远在孙武舰队之上,摆开阵势明刀明枪地打,只怕还没等孙武舰开上去,“汉口号”的空袭早已把敌人打残了。孙武舰队虽然也有一艘护航航母,但那是十几年前用旧军舰改装的,根本不可与汉口舰同日而语,而且三十来架舰载机几乎都是用于空中拦截的战斗机,保护舰队安全绰绰有余,去攻击英国人的“无敌号”航空母舰就难了,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个航母战斗群。 众人心意相通,都觉此战甚是难打,一方面友军过于强大,很是麻烦;另一方面敌人也不可小觑,而跟着汉口号捡便宜又不甘心,因此说了几句后,都默不作声了。 龙云心中郁闷,命人带进一个英国军官亲自问话。这人在英军中是个海军少校,军衔不算很高,但也属于中层军官了,对内部情况了解颇多,同时他也是个深深仰慕东方先进文明的中国迷,曾潜心学习过汉语,表现得非常配合。 龙云详细询问了英舰队的组成情况和战力配置,那少校一一据实回答,告诉他霍金率领的出击舰队其实已集中了远东海军的精华,留在章宜基地的都是些二三流的旧舰。龙云心中一动,转而问起新加坡的防务,那少校亦解说得非常详尽。不仅如此,还殷勤地画了一张布防图,何处有炮台、何处有水雷都在图上一一标明。 龙云看后暗自惊心,英军不仅在海岸上部署了强大无匹的岸炮群,空中力量也相当雄厚,新加坡周边就建有两个军用机场,按常理推测,该地少说也得有上百架战机可以随时投入空战。 龙云突然指着那少校骂道:“你!很不老实,来人,给我拉出去毙了。” 两个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把人架起。那少校立时吓得面无人色,大呼道:“我没有说谎,为什么要杀死我?这不公平。” 龙云冷笑道:“我们解放军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你说我冤枉了你?哼哼!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实话告诉你,我们的飞机早就去侦察过你们的地盘啦,和你画的这鬼玩意很有点出入啊。” 那少校听后,脸涨得血红,愤怒地道:“你不遵守信用,你们杀磨卸驴。我已经坦白告诉你了一切,可是你们不愿意遵守承诺。”说话时悲愤之情溢于言表,看上去委屈得很。 龙云听他死到临头还要卖弄成语,硬是把“卸磨杀驴”说成了“杀磨卸驴”,心中好笑。其实他的本意也不过就是试他一下,用心观察了一刻,感觉此人的表现不似作伪,也就不再为难他了,哈哈一笑,命卫兵把他带下去好生优待。不过兀自有些不放心,又下令继续审问其余战俘,进一歩印证布防图的真伪。 众人见他如此作法,都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用意,舰队政委伍月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问道:“老龙啊,你该不是打算直接攻打新加坡吧?” 龙云把布防图大力拍在桌上,豪气干云道:“有了这玩意,龙潭虎穴咱也能闯!”众人的眼睛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无边夜色中,孙武舰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往柔佛海峡的航道上。经过两天两夜的谨慎航行,狮城新加坡已然在望。凭着先进的雷达及声纳设备,舰队在航行途中避过了数起英国潜艇和巡逻舰只,根本不与其打照面,一发现敌情就马上远远绕开。而此时的霍金,正指挥着“威尔士亲王号”舰队在大洋上与“汉口号”周旋,对中国舰队的异动一无所知。 两架精卫-5侦察机相继从“射日号”甲板上升空,飞向预定空域待命。它们的任务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提供战场实时引导。此次行动的第一个步骤就是摧毁敌全部岸防炮台,虽然龙云已经得到了较为详实的火力分布图,但毕竟只能标出大致方位,而火力突袭时务必争分夺秒,光靠一张草图显然是远远不够的,精卫侦察机则刚好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在预获了大量信息的基础上,可以有的放矢地对战场实时监控,传回敌火力点的精确方位。 在龙云的精心策划下,对敌岸炮群的打击策略是,尽可能不进入敌海岸炮的射程,沿海岸线由西向东边行边打,在运动中歼敌。孙武舰主炮射程高达35公里,超过了英军最大口径火炮的射程。但这种巨炮每艘孙武舰只有8门,三艘军舰加起来也不过24门,应用于舰队炮战绰绰有余,但要摧毁新加坡这座坚城的岸炮群,显然是不可能的,必须有副炮群的加入才能达到战役目的。 通过对敌火力分布图的研究,英军在海岸边部署的大多是中短程火炮,纵深火力隐藏在后方五公里范围内。舰队参谋室据此制定的作战方案是,先以主炮远距离袭击敌一线炮台,然后逐渐逼近,分层次打击敌纵深。 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从英军手中缴获的“反击号”战列巡洋舰都将被安排在最突前的位置。这艘战舰原本已在前两日的海战中被打得几近残废,经抢修后,基本保住了锅炉,但舰炮有大半都不能用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全舰队中最理想的耙舰。首先是因为“反击号”的体形特别巨大,其吨位甚至比孙武级还要重7000多吨,看上去十分扎眼,只要在舰上插一面中国国旗,就完全有理由成为英国炮兵的第一攻击目标。其次,用龙云的话说:“反正这条舰是咱白捡的,打废了也不心疼。” 话虽如此,孙武舰队上下对“反击号”的建设还是相当重视的,怎么说也是条28000吨的巨舰,不物尽其用实在可惜。龙云先是从各舰抽调了近两百名官兵上反击号,主要是驾驶人员、炮手及机械师,同时任命“项羽号”副舰长暂领该舰,一边航行一边尽可能维修大炮,提升航速,以期战时能做个尽职尽责的好耙子。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官兵们毫不吝啬,从舰队仓库中取出备用的火炮瞄准仪,大量安装在“反击号”的舰炮上。舰上储存的炮弹甚丰,官兵们唯一的心愿是,赶在“反击号”被击沉之前,把所有炮弹都发射出去。 军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为了保证弃舰时的顺利撤退,水兵们巧妙利用了舰身上早先被炮弹击穿的两个大洞,索性在其上开了两个门,美其名曰“紧急出口”,距水面只有二三米,以便于到时快速放出橡皮艇。 11时25分,龙云接到报告,敌一线炮台已进入主炮射程,此时的新加坡尚处在睡梦之中。龙云和伍月相视一笑,随即正容发令:“全队解除无线电静默,开始行动。” 一颗耀眼的信号弹从“孙武号”上升起,数秒钟后,三艘衔尾而行的孙武舰上同时爆出火光,沉闷的炮声响彻四方。“反击号”亦不甘示弱,众炮齐发,以壮声势。 与此同时,4架舰载直升机升空,密切监视着以舰队为中心的中低空域,“射日号”航母上也升起由12架战斗机组成的编队,悍卫高空领域。唯独三艘驱逐舰保持着沉默,机警地护卫在主力舰前后两翼。 杰利科从睡梦中惊醒,听到隐隐传来的炮声,第一个反应便是遭到了中国空军的远程轰炸,不惊反喜,心道又可以在城市上空打一场宋卡式的空战,挫挫中国空军的锐气了。待获知来的并不是中国空军,而是大型舰队时,不禁脸色大变。 杰利科是尝过中国舰队的防空火力的,其精准度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绝不过分。他极有自知之明,深知皇家空军保卫城市领空尚可应付,但若去攻击中国舰队,和送死没什么分别。而主力舰队又在外海,留在基地的十来艘老式军舰肯定也不是中国人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岸炮群了。但是,仅仅依靠这些笨重的大炮,真能顶住中国舰队精心策划的突袭吗? 杰利科后脊上升起阵阵寒流,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第五集 第122章 纵横四海 微弱的星光下,章宜海军基地附近的山头上窜起一道道烈焰,流星一样的弹雨“嘘嘘”响着,和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惊碎了军港的宁静。孙武舰队的远程排炮如同长了眼睛般,所经之处尽化焦土。 灯火通明的帝国远东司令部内,一片忙乱和恐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开战两小时以来,一线岸炮群已损折近半。这实际上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浩劫,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炮战,中国舰队恰到好处地呆在英军炮火覆盖范围之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司令部的参谋们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守在话机旁接听前方指挥官打来的求救电话,然后报告给他们的司令官杰利科上将。作战室里的每个人都清楚,照这样发展下去,等不到天亮,号称“远东第一堡垒”的新加坡将不复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对杰利科而言,这漫漫长夜如炼狱般难熬,他的原计划是,只要天一亮,就立刻指挥海空军实施反攻,以避免和在夜间占有绝对优势的中国舰队正面交锋。遗憾的是,形势的发展大大超出了他的预估,此刻的他,再也不能忍受这样几近绝望的等待了。 凌晨1时许,驻泊在基地内的各条战舰相继收到了出击令,皇家海军终于愤怒了! 1时13分,翱翔在战场上空的侦察机第一时间用无线电向“孙武号”传回了这一最新敌情。几分钟后,孙武舰队全体调整航向,以翼形编队正面迎向倾巢而出的英国海军。 风平浪静的柔佛海峡终于被搅动了,两支同样庞大的舰队在相距15海里时就交上了火,无数颗重磅炮弹在海面上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英国舰队中虽然大多是些老式军舰,但从吨位和火力上讲,亦实力不俗。十艘战舰中,四艘超过了8000吨,使突前的耙舰“反击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英国水兵们大多认得这条庞然巨舰,它曾经是皇家海军的骄傲,见证着帝国辉煌的历史,如今竟眼睁睁瞧着它沦落敌手,而且成了敌方的头号重舰,各舰上顿时一片哗然,军心浮动。 其实这也正是龙云利用这艘军舰打头阵的关键所在,他素知英国海军的骄傲脾性,判断出杰利科应不会把前两日的海战失利在军中大肆宣扬,至少不会让大多数普通士兵知道。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当日杰利科接到战报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严令此事不得在军中散播。其实话说回来,杰利科的处理方式也没有错,马来半岛的防务全都指望在海军身上,首战便遭重创,难免影响士气。 此刻“反击号”骤然出现在全体英国官兵面前,其震撼效果可想而知。士兵们很容易就能想到,霍金的出击舰队刚走没几天,中国人就打上门了,这说明什么问题?己方的主力战舰都落在敌军手中了,这又说明了什么?难道出击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此念一生,更是全无斗志了。 杰利科万万没有料到,一个微小的错误,竟葬送了整整一支舰队。要知战场之上,往往打的就是个士气。英军被迫出战,气势上先矮了一截;不擅夜战,技术上输了一筹;到了此境地,已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了。 “反击号”压力骤减,踏浪疾行,三艘孙武舰分在它左右翼捡便宜,所承受的炮火自然大打折扣。一场猛烈的舰炮战下来,仅“项羽号”受了些轻伤。交战至凌晨4时许,英舰已所剩无几,七八艘火船燃得海天一片通明,亮如白昼,余舰纷纷向港内逃窜。 龙云并不下令追击,透过作战室的舷窗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问身旁的伍月道:“这天眼见就要亮了,咱是不是也该回家睡个回笼觉了?” 伍月笑道:“怎么龙司令对今天的战果还不满意吗,天一亮英国人的飞机就上来了,咱们可只有不到30架战斗机,还是避一避的好啊。” 龙云明知如此,兀自心有不甘,摸着脑壳骂道:“贼老天!待会天亮不成吗?歇一天也不成吗?老子憋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捞到一个翻本的机会,你就是见不得老子顺心是吧?” 伍月又好气又好笑,象哄小孩一样安慰他道:“其实呢,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龙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骂老天了,连声催促道:“快说快说,有啥好法子能让我痛快的?” 伍月怜悯地望着这个“利令智昏”的海军中将,苦笑道:“这法子说出来一点都不希奇,咱今天走了,改天还可以再来拜访嘛,要不咱明天晚上再来走一趟?” 龙云高兴了,大力拍着他肩夸奖道:“真是我的好政委,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伍月表情痛苦地承受着他的赞美,开始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今晚这场仗打坏了。只听龙云又大喝道:“传我的将令,全队转向,撤出战场。”接着又补充道:“各舰都有了,鸣礼炮,向主人致谢。” 从此以后,杰利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龙云算是吃定他了,三天两头的带着舰队摸黑来骚扰他,每回都是天不亮就走,直把好端端的一座“远东第一坚城”搞成了个烂瓦堆,偏又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弄得英军上下人人谈龙色变,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汉口号”航母战斗群亦大逞其威,在南沙群岛附近海域重创霍金率领的出击舰队。3月25日,在密云的掩护下,汉口舰母群悄悄由西南方向逼近南沙海域。根据空军部门提供的最新情报,“威尔士亲王号”将于次日穿过南沙群岛。 由于已基本掌握了英国舰队的方位,汉口号派出12架舰载机,分为6组,在120度至180度方位之间、300海里范围内搜索敌舰队。次日上午7时15分,向东南搜索的战机发回报告:“发现敌巡洋舰、驱逐舰各1艘”。 7时18分,6架海鹰-8战斗机、海凤轰炸机12架、鱼雷机8架,相继从“汉口号”甲板上起飞,在空中组成战斗编队,向目标飞去。16架轰炸机于8时01分对两艘英舰发动了攻击。牛刀杀鸡的感觉很是不好,那艘驱逐舰只中了十几颗航弹,几分钟内就沉没了。稍大一点的巡洋舰中弹后舰上燃起大火,飞行员们眼看火势甚烈,就不愿浪费炸弹了,驾机呼啸而去,该舰于两小时后沉入海底。 这两艘军舰其实都是霍金放出的诱饵,他自知中国海军的信息优势,只能以这种牺牲小卒子的办法侥幸求胜。但两舰遭到空袭的情报传回后,还是在“威尔士亲王号”上引起了一阵慌乱,中国人终于来了! 霍金紧急命令跟随舰队的运输船停止前进,亲自率领舰队主力赶赴战场。“无敌号”航母上巡逻机升空,40分钟后,飞行员发回报告:“发现敌大型航母舰队!”。 霍金一意先发制人,决定以全力对中国舰母实施空中打击。由32架俯冲轰炸机、12架鱼雷机和36架战斗机组成的舰载机群立即出动,飞向目标。谁知尚在中途,就和中国机群遭遇上了。原来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的主力。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落伍的“飓风”战机哪是中国飞机的对手,一场空中格斗打下来,英战斗机队被歼近半,余下的轰炸机根本没有战斗力,仓惶逃回母舰。中国机群趁势追击,进入了英舰队的防空火网。 英舰主力早躲进了一片积雨云下。不良的气象条件和严密的防空火力给发起首轮攻击的中国飞行员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很难保持完整的战斗队形,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编队一度被反扑上来的英战斗机冲散,大多数鱼雷都射进了海中,和目标相去甚远。在持续20分钟的轰炸中,只有两颗炸弹击中了一艘护航的巡洋舰,中方却损失了3架轰炸机和1架鱼雷机,只得无功而返。 几分钟后,第二波攻击机群赶到,但由于云层太厚,很难瞄准云层底下的敌舰,进攻再次受挫。几架轰炸机好不容易发现了目标,然而在云层中穿行时,远离了战斗机的保护,一下子就被蜂涌而上的英机冲散了,投弹动作又一次失败。 其间,英军乘中国航空兵的攻击间隙,居然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反攻,不过并没有奏效。由于中国军舰上都装有雷达,汉口号上的航空兵指挥员在敌机距母舰尚有80公里时便获得了它们的准确位置,有足够的时间指挥战机起飞拦截。 下午1时许,天气有所好转,能见度达到了3公里以上,补充过燃料弹药的中国机队发动了第三次大规模空袭,65架舰载机在英航母尚未来得及派出拦截机时就已入侵到了舰队外围。 攻击机群分成两个编队,一个鱼雷机编队从无敌号的正北方飞临,另一个轰炸机队则从西南方向兜了个大圈子,向舰队侧翼袭来。两个编队虽然出发时间不同,路线不同,却是同时到达的,战术目标十分明确,摧毁航空母舰。 英舰队的防空火力依然十分强悍,但中国机群这次的进攻队形保持得相当完整,而且是分从两个方向上对一个目标实施中心突破,分散了舰队的火力,使无敌号的护航舰只随之一分为二,相互间的距离逐渐拉大,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整体力量。 鱼雷机队首先对无敌号右舷投射下10多条鱼雷,但每一次都与敌舰擦肩而过,被无敌号灵活地避开了。然而,当轰炸机队向无敌号发动第二轮集群俯冲时,该舰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飞行甲板和舰桥几乎同时被3枚500公斤炸弹击中,虽然没有对舰体造成大的损坏,但直接导致母舰暂时丧失了飞机起降能力,数十架尚未来得及起飞的英国战机只能在甲板上眼巴巴望着中国机群狂轰滥炸。 这段抢修时间在平时看上去也许很短暂,于战时却是性命攸关的,鱼雷机队紧握良机,再次冒死扑向无敌号,11架鱼雷机在60米的低空分从该舰左右两舷投下鱼雷。对于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体格庞大的航母舰身根本来不及转弯规避,当场就有3条鱼雷命中了舰体。紧接着,轰炸机队又上来了,数枚重磅炸弹又一次投上了舰母甲板。 无敌号终于被点燃了,火势迅速蔓延,根本来不及扑救。油箱内装满航空燃油的舰载机纷纷着火爆炸,几乎每一次爆炸都会引起又一次更剧烈的爆炸。仅仅在两分钟内,无敌号舰体就倾斜了8度。随后,舰身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了下沉。 就这样,大英帝国有史以来第一艘航空母舰,刚刚服役还不足半年,就带着一千余名官兵和41架舰载机葬身鱼腹了。 接着说东线战场,东线战场归中太平洋战区负责,战区司令霍南山空军上将,其下辖有4个航母战斗群。该战区的作战方式和南太平洋有很大不同,区内大多是相距遥远而且陆地面积较小的珊瑚礁和岛屿,多被美军占据着。 事实上,这条战线上的作战任务相当轻松。原因是,该地区各岛屿之间距离太远,美军实力分散,缺乏有效增援和补充,容易各个击破,而且中国海空军以东京为基地,后勤补给十分便捷,地面部队也不必投入太多,主要依靠海空力量即可。从战略上讲,进攻目标首选马里亚纳群岛,接着是新乔治亚岛和吉尔伯特群岛等。 马里亚纳群岛是个南北走向,绵延长达425海里的火山群岛,由大小近百个岛屿组成,较大的火山岛有十六个,自北向南主要有塞班岛、提尼安岛、罗塔岛和最大岛屿关岛。马里亚纳群岛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位于琉球、台湾和菲律宾以东,硫黄列岛以南,加罗林群岛以北,正扼中太平洋航道的咽喉,是亚洲与美洲的海上交通要冲。 中国海军首选攻打马里亚纳群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是因为中国早已从德国手中买下了加罗林群岛和马绍尔群岛,一个在南,一个在东,分别部署了两个航母战斗群,可与东京驻军协同作战,三面夹攻马里亚纳群岛。更为关键的是,如拿下该地,则沿千岛群岛、小笠原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和新几内亚群岛西部就建立起了一个极其巩固的岛屿链,对中国的海上战略安全极为有利。 然而美军在战前根本没有打大仗的思想准备,以至该地防务十分空虚,全岛只驻扎着一个缺额近三分之一的常规师,总兵力不足万人,驻泊该地的太平洋第5分舰队也是徒有虚名,只有几艘中型舰艇而已。因此,中太平洋战区的作战任务可说是轻松得有些过分,之所以配备了四个航母群,主要目的不过是牵制美英澳大利亚及夏威夷方面的主力,不使其轻举妄动,进攻主战场还是在南太平洋方面。 根据战区司令霍南山制定的计划,进攻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攻占塞班和提尼安,然后夺取关岛,最后肃清其余岛屿上的美军。3月8日,最高统帅部正式下达了针对马里亚纳的作战命令。登陆部队及护航运输舰队总称为东日联合军团(战时编制),由两部分组成:第25特混舰队,运送海军陆战队第3师,从东京港出发,直扑塞班和提尼安;第26特混舰队,运送陆军第118机步师,从九州岛出发,目标关岛。地面部队共计2.7万人,运送和护航舰船165艘。提供海空掩护的主要是部署在加罗林群岛和马绍尔群岛的两个航母群以及驻日本的远程航空兵部队,赵启昌海军中将担任海上总指挥,霍南山将军坐镇东京遥控指挥。 由于马里亚纳群岛的几个重要岛屿面积都相当大,美军防御兵力又不足,完全可以投入优势兵力,实施宽正面登陆,以迅速结束战役。 这又是一场杀鸡用牛刀的战役,当东日军团尚在大洋上航渡时,从日本列岛起飞的岸基航空兵就对马里亚纳群岛上的美军机场实施了大规模空袭,使美国航空兵遭受了沉重打击。 3月17日,第26特混舰队到达关岛以西180海里处,舰载机群升空,空袭马里亚纳群岛,击落、击毁美机46架,基本消灭了美航空兵。同时,7艘重巡洋舰和18艘驱逐舰,对塞班岛和提尼安岛实施了舰炮火力准备,发射炮弹万余发,真可说是一场十分豪华的炮火准备。同一时刻,在水面舰队火力掩护下,特战部队对登陆地点进行了水下侦察和探测,逐个炸毁有可能影响登陆的暗礁,清扫水雷,开辟出一条十分宽阔的安全航道。 19日凌晨,31艘运输舰、9艘坦克登陆舰和27艘护航舰只集结在塞班岛西侧加腊潘附近海域,陆战第3师的官兵们开始上登陆艇。同时,军舰和战机对登陆地进行着最后一轮火力准备。 9时许,一切准备工作完成,第一批登陆部队,1500名陆战队员和85辆两栖坦克向登陆滩头发起了猛攻。这场抢滩登陆战打得既快又爽,由于先期的各项火力准备过于充分,以至地面部队还没上来之前美军就已处于半瘫痪状态了,半小时后,美军一线部队就举起了白旗,余部就不去说了。事后地面部队的指挥官们纷纷向战场总指挥赵启昌提意见,批评海军部门过度使用海空力量,弄得地面部队无仗可打。 3月21日上午,中华共和国国防部长杨霆在北京宣布,解放军登陆马里亚纳群岛,7200余名美国军人无条件投降。 第五集 第123章 周郎妙计 太平洋上一连串的军事失利令美英大是惶恐,而国内矛盾丛生,经济低迷,也难以承受天文数字的战争消耗。 就连一心只想收渔翁之利的希特勒也坐不住了,深感若任其发展下去,后果实难预料,派出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于各国间活动,居中调停,以图在最大程度上推迟中国的扩张速度。在这个问题上,苏联与德国本就心意相通,同样对北京展开了积极的游说行动。 对中国而言,直接在谈判桌上获得巨大利益,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况且两大国的势力也不可小觑,不能跟全世界都闹翻了,出于此种考虑,遂答应和谈。 就这样,在苏德两国心照不宣的共同努力下,中、英、美三国坐到了谈判桌前。1930年6月,由五国参与的和会在上海举行。 不过谈归谈、打归打,中方事先就拒绝了英美提出的停火要求,周子才外长对此的回复是:“中国政府承诺,和约正式签署之日,解放军各部停止一切带有敌对性质的军事行动。”这显然毫无和平诚意的,但两国也只得接受现实。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和约还没有签署,中国军队已经自行取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大洋上的战事且不去谈它,单说地面战况。 在中亚,中国陆军两个重装集团军,18个机械化师全面突破了印巴边境,分五路奔袭新德里,二十几万英军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久战必败。在南亚,进入缅甸作战的中国第六集团军一个多月就拿下了其首府仰光,随后占领了缅甸全境。大军现下已转战泰国,眼看就可与宋卡的中国陆战部队会师。形势比人强,还有什么可说的。 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原因是中方的条件过于苛刻,实在没法谈。中方的要求如下:1英国割让印度全境、马来半岛及中南半岛全部领地。2英国割让澳大利亚。3美国割让吕宋岛、新几内亚和东印度群岛。4美国割让中太平洋各岛屿,中美两国以中途岛为军事分界线,互相承诺武装力量不进入对方领地。 这份长达五十多页的和谈条件一经抛出,各国代表一片哗然,一时都不知如何应对才好。若按此签署和约,整个印度洋、西南太平洋、中太平洋将都是中国人的天下,任何一国都不能插足半步。各国代表对此都十分愤慨,英国人比较讲究绅士风度,情绪表现得倒还比较含蓄,美国人就不一样了,代表美国政府前来参加谈判的副国务卿莱昂·;本森当场就发了脾气,拂袖而去。 美国代表的愤然离席令会场上的气氛十分尴尬,周子才并不在意,保持着平和的笑容,以主人身份请各国代表吃了顿饭,就独自回北京了,把料理这些洋代表的任务转交给了外经贸部部长张珏。 张珏时年35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具魅力的黄金时期,芳华正茂,风韵天成,姿容尤胜少女时代。当这位迷人的女部长出现在一帮大老爷们面前时,几乎每个人都看呆了。要说这些洋大人都是各国的要员,有财有势,漂亮女人见得多了,按理说不应有这么大的反应。然而这个漂亮女人竟是世界第一超级大国的内阁部长。单凭这一点,就与平日里那些庸脂俗粉有天渊之别了。眼见她身材曼妙,白衣如雪,一身剪裁极合体的套装,笑靥如花,明眸流转,出现在冷酷的谈判场上,不由得教人心情一畅,赏心悦目。 第二天的会议依然毫无进展,但会场上的气氛轻松多了,几乎每个人都变得特别彬彬有礼,尤其是那位美国代表本森,展现出独特的个人魅力,在谈判桌上妙语连珠,而且十分有修养,与昨日判若两人。 最令代表们震撼的远不止张珏的美貌,而在于其惊人的学识和对西方各国风土民情的了解深度。不过当他们得知这位女部长是张之洞先生的亲孙女时,无不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要知昔年张之洞是和李鸿章南北齐名的洋务领袖,在外交界的声望相当高,同时也是中国屈指可数的儒学大师,听说她是张之洞的孙女,一切的匪夷所思就都变得十分平常了,同时对其本人也增添了敬意。 到了傍晚时分,会议即将结束,张珏突然提议,为了款待来自各国的贵宾,她以个人身份准备了一些游览节目,希望各位代表赏光。众人怎好意思拒绝一位美女部长的热诚邀请,其中大多数人又都是第一次来中国,早有意游览名胜,只是限于责任重大,不敢懈怠而已,当下无不欣然从命。 一行十三人出了西郊国宾馆,分乘八辆豪华轿车出发,浩浩荡荡向黄浦江边开去。车队沿着八车道的城市公路缓缓行进,两旁尽是二三十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满眼都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充分展示着这座国际大都会的现代文明。车内的代表们都看得目眩神迷,十分艳羡。 当车队行进到黄浦江畔时,代表们才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做视觉冲击。浦江两岸各显风采,一面是外滩各式各样的经典欧式建筑群,每幢建筑的外墙上和楼顶都打着花样纷繁的组合灯光,照得整条外滩大道亮如白昼。江对岸则都是豪华气派的现代建筑群,皆为钢混结构,通体都是银光闪闪的钢化玻璃,令人叹为观止。最惹人瞩目的是全上海的座标,八十八层的“帝国大厦”。无数盏强光灯环绕其左右,直射天际,观者莫能仰视。 随后,张珏引导着众人登上一艘游船,泛舟江面。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游船上早候了十几个漂亮的女导游,每个洋代表都有精通本国语言的专人讲解。十几个娇俏可人的美少女一出现,空气顿然为之一新,脂香扑鼻,软语莺声。待到弃舟登岸,踏上浦东地面时,已是一团和气,满眼皆春了。 正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增加了十几名新成员的“旅行团”在张珏带领下迈进了帝国大厦,分乘两部电梯直达顶层。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又有两位美妇守候在门口迎接,张珏一一介绍,这两位其实都是这幢大厦的主人,一位是盛氏财团的东家盛佩玉,另一位是云天企业的总裁贺蕰洁,这幢全世界最高的大楼正是由她们两家合资兴建的。两大财阀都是世界顶尖的跨国公司,人人闻名,竟会由两个美艳妇人在幕后掌控,在场众人无不张口结舌,难以置信。 此时的他们仿若进入了女儿国,当真是佳丽云集,各擅胜场。盛佩玉身上有一种纯粹的东方女性的柔美,温雅娴静;贺蕰洁则是个开朗健谈的美女,待人热诚而得体,受之者如沐春风;张珏就不必说了,举止雍容,高贵但不失亲和力。至于其余十几个小美女,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可人儿,最大的优点是青春活力。各国代表中虽不乏情场老手,却何曾见过这阵势?如此之多的东方美女大开会,既新鲜又刺激。当场就有几个代表有些把持不定了,眼珠子不停地滴溜溜乱转,在众女身上扫来扫去。年纪大些的强自镇定,却也忍不住偷瞄几眼。 其中最为急色的当属美国代表本森了,他本就是个色中饿鬼,向来自命风流,经常利用各种机会沾花惹草。这回来中国公干,若不是因为肩负使命,早就去想法子弄个女人来玩玩了。不过他长年身居高位,深知其中的厉害。中方的接待如此体贴入微,其中一定有文章,何况身处敌对国家,万事都需小心。即便是在平日里,象他这样的政府高官,也是不能随便乱搞女人的,弄不好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其实大多数代表的心思都跟他差不多,瞧着眼馋,却不敢动真格的,谁晓得这些女人都是什么背景?然而身边的那些少女偏就是个个生得如花似玉,还不时以眼波传情,言笑间媚态横生,其中苦况实难尽表。 三女领着众人走进一个面积不算很大,却十分雅致的中式宴会厅。墙上挂着水墨画,屋角摆放着精美的瓷器。居中是四张红木圆桌,其上插着鲜花,还有银制餐具和象牙筷子。 待各人坐定后,酒菜便流水价的上来了。首先是四大拼盘:江干拼菜心、桶子鸡拼油浸蘑菇、桶子鸡拼盐水虾、火腿拼龙须菜。其后的热菜是:清汤燕菜、白扒鱼翅、香酥鸡腿、烧羊素肚、琥珀莲子、冰糖炖银耳、烤鸭、爆鸡丝、烧人参萝卜、酸辣稠满汤等二十几道菜,每桌都是一式一样的燕翅席。喝的是中国最负盛名的茅台酒,瓶塞一开,醇香四溢,光闻着就教人食指大动。 西方人的饮食较中国简单得多,代表们哪见过这种酒池肉林的阵势,倍觉饥肠漉漉,再加上有诸多美女相伴,红粉环绕,警戒之心顿时又减了三分。美味当前,不妨一快朵颐。说到底,食色乃人之天性,不论东西南北还是贫富贵贱,自古皆然。 席间自然免不了推杯过盏,互祝敬酒的节目,西人虽不擅此道,怎奈美人如玉,不可失了风度。起初还有些矜持,但一来二去之后,也就纷纷入乡随俗了。诸女中以贺蕰洁最为活跃,如花蝴蝶般穿梭于席间,到处灌人的酒,祝酒辞千变万化,层出不穷。往往是她还没怎么动,对方已连饮两三杯了。 酒酣耳热之际,又一位贵宾不期而至。当一身轻裘、略施粉黛的魏珠珠出现在门口时,房间里一下子静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从饭桌上立了起来,傻呆呆地望着这位艳绝人寰的一代影后。 斯时魏珠珠从影已达十七年之久,先后主演过四十多部影片。在卫青的力捧下,篇篇脍炙人口,风靡全球,使其在国际影坛的领袖地位多年来从未有人能够憾动。这些洋人一见到魏珠珠,直比觐见本国元首还要恭谨,一个英国人首先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右手食中两指的末端,然后俯下头,用唇轻触了一下手背,颤声道:“尊贵的夫人,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对您的仰慕。” 接着,无比庄重的觐见仪式顺理成章地展开了。在场的洋人们自觉排起队,极有秩序地一一上前朝拜他们的女王,整个过程用了足足一刻钟时间。其间张珏等三女面面相觑,本只想抬她出来压压场面,万没料到竟欣赏了一幕如此精彩的场景。她们和魏珠珠都是相交多年的闺中姊妹,直至今日始知其国际地位实不亚于政坛领袖。 然而魏珠珠却是来去匆匆,摆足了国际巨星的派头。先是向全体外国客人表示欢迎,然后和众人共饮一杯酒,便飘然而去了。宛如惊鸿一瞥,只留下无尽遐想。 魏珠珠刚一离开,场面就变得空前热烈起来了。洋人们纷纷互相祝酒庆贺,先前的诸多矜持一扫而空。面对如此情形,三女只得相对苦笑,心中都在想,忙活了一整晚,还不及魏珠珠片刻间的功夫。 一番豪饮过后,不过区区半个多小时时间,饭桌上已醉倒了一大片。本森早已喝得昏天黑地,一双血红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在身旁少女的酥胸上。真可谓酒壮色胆,此刻他已全无顾忌了。那少女极通人意,将红唇凑到他耳旁,充满诱惑地软语道:“先生,您是不是需要到下面的客房里休息一下?我可以陪您过去。” 本森几乎从心底里呻吟出来,看了一晚上的美女,尽是些只能干瞧着吞口水的,早已是欲火焚身了,哪里还管得了许多。被那少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进了下层的套房。 十分钟后,两个彪形大汉出现在本森的房门口,一人手持一架高级照相机,另一人用钥匙打开了房门,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进去,对着正在床上和那少女厮混的本森一顿狂拍。十几秒钟以后,两人又快速退出了房间。 那少女从容不迫地坐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又站在梳妆台前稍稍整理了一下,连眼角都没有再扫他一下,径自出了门,只留下一丝不挂、呆若木鸡的本森。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悦耳的门铃声响起。本森麻木地从地毯上一一捡起适才在极度兴奋中丢下的衣衫,穿戴整齐,打开了门。 美丽的中国女部长就站在他门口,若换了平日,此刻他必定大喜过望,然而他只是冷冰冰地道:“请进,女士。”他知道,一场有生以来最为艰苦的谈判即将在这间奢侈的套房里举行。作为一名政治家,他对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深感痛恨,但同样是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政客,他也明白此刻的任何悔恨和情绪化的表现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而只会给对手以更多的可乘之机。 “说吧,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本森打算先发制人,以异乎寻常的冷静来迷惑他的敌人:“要知道,这在美国很平常。而且,我不得不非常遗憾地告诉您,尊敬的部长阁下,合众国的公务员,薪水少得可怜,甚至比不上大公司的职员。” 张珏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切入主题,用流利的英语问道:“可以给我倒杯水吗?副国务卿先生。” “当然。”本森怔了一下,转身找到了摆满饮料的橱柜:“您想喝什么?” “什么都可以。”张珏在他身后道。 当本森端着水杯走回时,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他的酬劳,一张100万中元的现金支票。本森的呼吸急促起来了,顿感口干舌燥。100万中元!这是什么概念?他迅速在脑中计算着。上帝!这是185万美元,相当于美国总统130年的薪水总和。 张珏从他微颤的手中接过水杯,呷了一口,悠然道:“在战争期间,一个代表美利坚利益的全权谈判代表,和敌对国家的特工人员上床。副国务卿先生,您认为您可以到哪一家美国大公司任职。据我所知,您好象并不富有,您出身于一个普通公司职员家庭。1910年6月,您以十分优秀的学业进入哈佛大学,从那里毕业后一直到现在,您的年收入从来没有超出过3500美元,不是吗?” 漫长的沉默。 “可是,我仍然是一个美国公民。”本森背心上已沁出冷汗,虚弱地道。在这个女人面前,一切伪装都是多余的。 “好吧,希望您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祝您睡个好觉,晚安。”张珏站起身,告辞而去,临走时轻手带上了门。 本森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第五集 第124章 上海和会 次日早晨,一行人在大厦中用过早膳,驱车回到西郊国宾馆,新一天的谈判又开始了。经过昨晚的欢宴,各国代表彼此间似乎亲密了不少。尤其是苏德代表,看上去红光满面,谈笑风生。说到底这场谈判跟他们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两国不过是中间人的角色。 德国代表戈培尔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我国政府认为,必须谋求建立和平稳定的亚太新秩序,各大国都应该承担起一定的义务。”苏联代表则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两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超然姿态。唯独英国代表铁青着脸,据理力争。 至于美国人本森,因心中有鬼的缘故,很少发言。不过他倒一直留意着形势的微妙变化,暗道苏德两国定是也受了中方的贿赂,或者已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交易,才会转变得如此之快。想到此处,倍感心惊。 昨晚他一夜都没合眼,整夜都是在天人交战中渡过的,一刻不停地反转着念头。如果不跟中国人合作,自己必然身败名裂;但只要往前踏出去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终生都不能洗刷卖国贼的耻辱;还有那张100万的支票,就在他贴身的衣袋里装着,滚烫得象一块烙铁,只要他在谈判桌上施点小伎俩,这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从此就属于他了。 谈判一直在艰苦地进行着,前线的战事却并没有因此而稍见缓和,7月上旬,解放军又一支特混舰队出现在马来半岛中部的哥打巴鲁港外,运送第111机步师实施登陆行动。而此时半岛中南部的英军大部分都奉调北上了,保卫哥打巴鲁的兵力只有几千人,因此登陆部队毫不费力就击退了当地守军。 其后,宋卡方向的陆战第2师转守为攻,开始向西南纵深挺进穿插,沿西海岸一路推进,第111师则沿东海岸向南推进。 第111师是一支轻装机械化部队,主要装备的是轻型坦克和装甲车,陆战2师则多配以可变速的山地自行车,行军速度毫不逊色。 7月11日,陆战2师攻占了槟榔屿机场,切断了驻印英军对马来半岛空中支援的中继站。随后主力继续沿西海岸南下,强攻马来亚首府吉隆坡。第111师则于18日占领了关丹,向柔佛州挺进。 失败的阴影迅速在英军各部中蔓延,有计划的撤退很快演变成了无目的的溃退。直到7月下旬,从英国本土和非洲赶来的3万多名增援部队才抵达新加坡城,可惜为时已晚。马来半岛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已落入了中国军队手中。 7月25日,杰利科下令所有部队撤向新加坡,随后炸毁了连接新加坡和柔佛州的海堤。 失去了海空力量的新加坡便如一座孤岛,集结在城下的中国军队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中国军人骑着自行车,把枪弹和行军包放在车后座专门设计的挂篮里,浩浩荡荡地向狮城开进。其间炮兵和航空兵部队对新加坡进行着猛烈的饱和轰炸。 8月1日,第2师和第111师分别在新加坡东北角的开阔地带和长堤以西的沼泽地上登陆,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各部相继占领了提马高地、因保丁水库和加兰等一系列要地,对城区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8月7日,陷入绝境的杰利科率全城七万多名守军无条件投降。 上海西郊国宾馆,美国代表团下榻的兰馨楼内,再次迎来了中国女部长张珏。 “看来我不得不把这件慷慨的礼物退还给您了,你们已经在战场上充分显示了实力。相比之下,我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您应该非常清楚,我的职责是忠实执行华盛顿的命令,而无权决定一切。”本森将那张100万元的支票推到张珏面前,他的心在淌血,长吸了一口气,又道:“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已经做出了最大限度的努力和让步,但是我不得不听命于白宫。” “我想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副国务卿先生。”张珏微笑着又把支票推了过去,一副吃定他的神气,淡淡道:“我们中国人的习惯是,送给朋友的礼物绝不可能收回,除非,那个人不愿意做我们的朋友。” 这番话饱含威胁,本森听后不禁气往上冲,冷冷道:“如果是那样,我将不得不面对叛国罪的指控。您一定知道,在任何国家,这都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名。”言下之意是,我不就是被你们拍了几张裸体照吗?就算捅出去,最多罢官去职而已。想拿这点事来要挟我,哼哼,差得远呢。 张珏怜悯地望着这个故作姿态的美国人,摇头道:“您又误会了,我们十分有诚意地想和您交朋友,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说着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他手中。 本森接过一看,不禁大喜若狂,原来信封里正装着那天晚上他做的好事,一卷底片和十几张清晰的黑白照片。本森飞快地把信封塞进上衣口袋,心中怦怦乱跳,刚想对张珏说几句感激的话,猛然间心头打了个突,呆望着张珏,心情复杂难言。 原来他忽然想到,就算张珏把底片交了给他,可谁又知道她私下里还藏着多少?刚才虽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些照片张张丑态百出,观之触目惊心。只要她留下一张,便足以致自己于万劫不复了。他痛苦地意识到,就算还给他一千张,她仍然有能力在任何时候复制出同样的数目。也就是说,他一生都将受制于人,没有片刻安宁。 张珏叹息道:“看来就算我把它们都还给您,您还是不放心,对吗?” “是的。”本森垂下头,象只斗败的公鸡。他突然感到无比虚弱,他的对手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机器。 “那么,我还能为你们做什么?你知道,我的能力非常有限。”他近乎哀求地望着张珏,沙哑着嗓子道。 “您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担心,副国务卿先生。我们十分理解您的处境。也许有一天,您可以带着您的家人来中国定居。我国政府随时欢迎您加入中国国籍。”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宛如醍醐灌顶。本森先生猛然想到,如果能够带着一家老小移民中国,一切麻烦自然就不复存在了。到时候他怀里揣着巨款,在全世界最发达的城市里尽情享受人生。至于什么名誉扫地啊,联邦调查局的审讯啊,还有检察官的指控,这一切统统见鬼去吧,而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帮助中国政府得到他们想要的。当然,这会冒大风险,但相对于那张100万元的支票以及中国政府颁发的绿卡,还是非常值得的,同时这也是唯一的出路。想到这里,本森终于横下了心肠,现在的他甚至有些感激中国人选中了他。100万!就算当100年美国总统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当下再不犹豫,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美奸的行列,爽快地说道:“能够为您效劳,我感到十分荣幸。” 张珏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道:“请您先看看这个。我想这对贵国也是大有好处的。” 本森接过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份中方预备提交给和会的草案,其上并没有一个字提到领土问题,却比索取土地更令人惊心动魄。 大意是:为重整战后世界格局,建立全球新经济秩序,中国政府认为,应在世界范围内统一货币兑换制度,以促进各国经济的长期健康发展。 具体措施分为两个方面:第一,中元与黄金直接挂钩。第二,其他国家的货币与中元挂钩,同中元保持固定汇率关系。这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黄金汇兑本位制,将使中元在战后国际货币体系中处于中心地位。 也就是说,以中元作为黄金的等价物,各国货币只有通过中元才能同黄金发生关系,中元就成了国际清算中的当然支付手段和各国的主要储备货币。 本森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脑中一片混乱。他难以想象,总统在看到这份计划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嗫嚅道:“这,这,我想。” 只听张珏侃侃而谈:“我认为,你们的总统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多年来,国际货币体系十分混乱,各国政府为了解决自身的国际收支和就业问题、往往竞相贬值本国货币,使国际货币市场变得十分不稳定。实际上,这是一种无政府状态,最终损害的是各国自身的利益。” “因此,我国政府决定承担起这个责任。我们主张在世界范围内取消外汇管制和一切对国际资金转移的限制,设立一个稳定货币的基金组织,使各国货币都和中元保持固定比价,再通过中元和黄金挂钩。我国政府相信,这对于拯救贵国目前正在遭受的经济危机也是有利无弊的。” 本森低头陷入深思,从理论上讲,这不失为一个解决当前世界货币汇兑混乱的好法子。几个世纪以来,世界贸易一直建立在金本位的基础上,金币不仅本身具有一定的含金量,而且黄金可以自由输出输入,原本是可以保持稳定的。然而目前横扫欧美的经济危机,也引起了货币制度的危机,金本位体系实际上已经崩溃了。如这个方案能够得以实施,国际货币关系便又有了统一的标准和基础,混乱局面将得到控制。正如张珏所言,这对美国的经济复苏是大有裨益的。 反观中国,的确拥有无可争议的领导资格。首先是因为中国国际收支能够长期保持平衡,其次是中国拥有占世界绝对多数的黄金储备优势,据可靠消息,中国目前的黄金储备已达到世界总额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当然,中国人不会白白承担责任,这无疑会为中国的进一步对外经济扩张插上腾飞的翅膀,白宫和国会有可能同意吗?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会十分顺利,我国政府完全愿意履行一个大国的义务。比如说,对当前低迷的美国经济提供一些帮助。除此以外,关于领土问题也是有商量余地的。” “是的。”本森抬起头来,绽开笑容道:“我想总统先生一定会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十分困难。他明白无误地听出了张珏的弦外之音,要解决战争问题,必须首先解决货币问题,这是中方的先决条件,也是放出去的诱饵,解放军大军压境,不论白宫还是国会,都必须首先化解眼前的危机。 8月11日,中方正式向和会提交了关于建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草案,同时提出一揽子援助西方经济的计划。主要措施是:中国通过巨额信贷和大规模采购各国商品来刺激西方经济,从而使中元成为各国的主要储备币种和世界贸易的主要支付手段。 几日后,英国政府从本国利益出发,也提交了一个应对方案,主张建立一个世界性中央银行,将各国的债权、债务通过世界银行的存款账户转账和清算。 然而,大英帝国的辉煌早已成为昨日黄花,深陷经济危机泥潭的各国急于借此恢复经济民生,而全世界只有中国才有能力担负起重整金融格局的责任。这意味着,只要中方不点头,说什么都是白搭。况且,一天不满足中方的条件,解放军就一天不会休战,欲解决战争问题,就得先过了这一关。因此,英方的提案很快就被否决了,会议讨论的焦点完全集中在此框架内的讨价还价上。 在这场寸土必争的较量中,虽说最终的决定权掌握在各国最高当局手中,但毕竟山高皇帝远,会场上的微妙格局很大程度上操纵在身处前线的代表们手中,这也为代表们“灵活”运用政策制造了空间。 铁了心要挣100万的本森先生,在每天发回国内的电报中别有用心地斟词酌句,刻意渲染和夸大谈判现场的紧张空气,电报中充满了诸如“很显然,苏德两国已和中国达成了某种默契”、“形势正朝着越来越危险的方向发展,我有理由相信,中苏两国有可能单方面中止和谈”、“今日英方的态度有所动摇,似乎私下里和中方达成了某种交易,我国有可能被孤立。”等耸人听闻的言辞,直接导致华盛顿方面将谈判底线一降再降,却不知是本森在暗中捣鬼。到达成协议时,本森同志的酬金也整整翻了个跟斗,升至200万元,成了中国人民真正的朋友。当然,本森同志只是一个典型人物,受贿者远不止他一人,苏德代表或多或少都在那日晚宴后接受了些小小的馈赠。 1930年11月,五国代表在上海签定停战协定:英美两国正式割让中南半岛、马来亚、东印度群岛、新几内亚以及中太平洋诸岛屿;吕宋岛划归棉兰军政府;澳大利亚和印度由中英两国共掌。苏德两国也乘机均占了不少利益,在中国的支持下,德国得以与英国共享埃及的管治权,而苏联则获得了北太平洋上的几个英美岛屿,权作是调停人的酬金了。 同时签署的还有:“五国货币金融会议最终决议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和“国际开发银行协定”,总称为“上海协定”,由此确立起中元在全球范围内的中心地位。北京、上海、武汉三地的印钞厂同时接到命令,所有生产线投入全负荷运转,并计划在一年内扩建11条纸钞生产线,以应付庞大的国际流通需求。 和约签定后,英美军各部相继撤出东南亚及中太平洋诸地,困守巴丹长达八个多月的数万美军也得已安全撤离,巴丹守军的两位主事者,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因此成了全美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 在从英美两国手中接收而来的土地处理上,共和国政府决定,设立若干个民族自治行政区域。驻军权、外交权、铸币权等由中央政府统一行使,其余大部分内政事务均由地方自治政府自行处理。 1931年1月2日,为表彰在历次战争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解放军各级将领,最高统帅部决定,授予解放军总参谋长王啸飞陆军元帅军衔;副总参谋长、海军司令江鹄海军元帅军衔;副总参谋长、空军司令高唯空军元帅军衔;国防部长杨霆陆军元帅军衔;总后勤部长石龙陆军元帅军衔;同时晋升的还有115位将官和5800多名各级军官。同日,最高统帅部撤销。 第五集 第125章 港岛惊变 中国香港,少阳港。 静静流淌的少阳河蜿蜒而行,两岸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香港岛和九龙半岛隔河相望,水面上清澈碧蓝,波光粼粼。英殖民时期此地名叫维多利亚港,1917年回归祖国后,正式更名为少阳港。 少阳港位于港岛北部九龙尖沙嘴南岸海域,是中国第一大深水海港。海港水面宽阔,可容吃水深达12米的巨轮自由出入,西北角是世界最大的集装箱码头:葵涌货柜码头。 驻泊于港内的几艘军舰上,一排排身穿雪白军礼服的海军官兵分列于船舷两侧,各舰上彩旗飘舞,军乐嘹亮。 在基地众将官的陪同下,海军元帅江鹄一一登上各条战舰,逐舰巡视。这次突然来香港视察,他照例没有向任何部门透露过自己的行程,只带着海军作战部长杨林一人随行。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老习惯了,但凡视察某地,事先从不打招呼,不搞繁文缛节,每回视察都是突然而至,务求见到最真实的情况。 不过此番视察江鹄还是感到相当满意的,基本上没有发现大的问题,因此心情甚是愉快,一路上和杨林有说有笑,时间也过得甚快,待详细检查过最后一艘军舰时,天色已至黄昏。陪同的基地司令周宝昌建议上岸用晚饭,江鹄便随口同意了。 正在这时,远处又出现了一艘巨舰,正缓缓向港内驶来,江鹄举目望去,单看轮廓就知那是一艘12000吨的“旅海级”重型巡洋舰,但见舰上炮群林立,庞大的舰身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颇具威势。江鹄心中甚慰,向周宝昌询问道:“那条旅海级是归属于哪一支舰队的?” 周宝昌微微一怔,答道:“报告首长,是第五分舰队的过路船,刚从印度洋执行任务回来,补充些给养就走。” 杨林听后奇道:“第五舰队的基地在高雄,离香港已不远,这条舰都到家门口了,为什么还要绕道来香港补给?还有,这条舰为什么会单独行动?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周宝昌被杨林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语塞,迟疑道:“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临时接到的命令。嗯,也许这条舰在附近另有任务,不及赶回高雄作补给吧。” 江鹄观人入微,发觉他言辞闪烁,神情也有些异样,不禁起了疑心,但并没有表示出来,指着那军舰对杨林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既然碰上了,咱们上去转转如何?”杨林正有此意,当即附和道:“将士们远航归来,司令正好可以前去表示一下慰问,这对全舰官兵也是一种鼓励啊。” 周宝昌却拦道:“眼见天就要黑了,两位首长又辛苦了一整天,我看咱们还是先上岸吃饭,等明天再看也不迟啊。”杨林笑道:“周司令,你大概还不知道,首长最喜欢和水兵们一块吃大灶,我也爱在舰上吃饭,人多热闹嘛。快去安排吧,首长现在就去。” 话已至此,周宝昌不便再行阻拦,只得连连称是,叫来一艘汽艇,运送他们上那艘巡洋舰。 一行到了舰上,江杨二人立刻感到气氛很不寻常,前来迎接的军官们个个表情僵硬,态度恭谨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适才在各舰上视察时的热烈气氛,两人疑云更甚,互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隐忧。江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边在心中转着念头,边领着众人在舰上各处巡视。 当一行人走到弹药库前时,只见大门紧锁,门旁还立着两个卫兵,江鹄停下脚步,命令道:“把门打开。” 卫兵并不动作,只紧张地望着跟在他身后的舰长。那舰长赶忙转到江鹄面前,行礼道:“首长,这里面存的都是烈性炸药,您亲自进去恐怕不大合适吧。”周宝昌也劝道:“两位首长,军火库这种地方,容易出事故,小心点总是好的。” 杨林不悦道:“怎么,司令员同志想看一看军火库都不行吗?我们一不抽烟,二没有带火器,会有什么危险?能出什么事故?莫不是,这里面藏着什么不愿意让我们看的东西吧。” 这话已说得很重,周宝昌和那舰长同时脸色一变,江鹄严厉地逼视着那舰长,冷冷道:“你是哪一国的军人?这艘军舰还是不是中国海军的军舰?如果不是,我立马就走。” 那舰长立时汗如雨下,心知已不可幸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惨然道:“首长,我有罪,我对不起党和人民。” 此言一出,江鹄立刻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头皮都有点发麻,是什么样的错误能使一个海军舰长失魂落魄到这种地步? 江鹄心念电转,并没有立即问那舰长有什么罪过,缓缓将目光投向周宝昌,森然道:“周司令,这里面的东西大概也有你一份吧?”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看到军火库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但显而易见,此事和身为基地司令的周宝昌必定脱不了干系。 周宝昌早被吓得面无人色,牙关不停地格格打颤,回道:“这,这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鹄猛地厉声喝道:“这里还有一个中国军人没有?要是还有一个,就过来把这扇门打开。” 话音落地,众人噤如寒蝉,仍没有一个人动作。 “好!好!好!”江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走到卫兵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把钥匙给我。”猛听得“呼啦啦”一阵响,身后跪倒了一大片。 那卫兵哆哆嗦嗦地把钥匙交到他手中,随后也跪了下去。 当江鹄的手碰到那串冰凉的钥匙时,突然感到一股极强烈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他仍然不知,但他的背心上已渗出了一粒粒汗珠。面前这扇紧闭着的巨型钢门,就象一张妖魔的大口,随时都可以择人而噬。 这时杨林一把从江鹄手中抢过钥匙,低声道:“让我来。”接着大步走到门前,扭动了铁锁。 巨大的钢门缓缓开启,江鹄彻底惊呆了。一艘万吨级军舰的军火库里,竟然看不见一箱弹药,取代它们的是,一排排用大圆桶装着的黑色黄金,石油。 位于香港中环的东瑞俱乐部中,灯红酒绿,富豪云集,烟雾缭绕的豪华包间里,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牌桌前,正在打麻将。每人身边都坐着一个性感撩人的女郎,时而和他们调笑取乐,时而为他们端茶削水果,或是撒痴发嗲,其乐融融,满屋子春光无限。 坐在北首的陆振邦已连坐了十几把庄,牌运甚旺,面前的筹码几乎堆成了座小山。他右手的陈姓商人呵呵笑道:“陆公子真不愧为名门之后,随手玩两把都通杀四方,我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恐怕要有来无回喽。” 一女掩嘴吃吃笑道:“名门?陆公子是哪家公馆的少爷啊?生得这般俊俏,偏又会疼人,陈老板也不给姐妹们介绍介绍。” 陈姓商人哈哈大笑:“哪一家的?说出来怕吓坏了你,要换了在大清朝啊,这位公子可就是当今——” 他话尚未说完,陆振邦就发脾气了,双手把牌一推,面罩寒霜道:“不打了,让她们出去。” 那商人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得意之下说漏了嘴,忙把四女赶了出去,一叠声的赔罪:“陆公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随便打个比方,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消消气,消消气。”旁边的李姓商人跟着打圆场:“公子爷,这欢场上的话,还不是说过就算的,有几句是当得真的?这些个粉头又懂得什么?无心之过,无心之过,哈哈。” 陆振邦面色稍霁,冷冷道:“你们几个听好了,今后都给我把嘴堵严实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在外头胡说八道,哼哼!你们当我的日子这么好过吗?还不是跟你们一样捏着把汗,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我干的这些事,还不活剥了我。”三人皆诺诺连声,丝毫不敢有异。 如此训斥了一番,陆振邦方才消气,四人继续打麻将。又过了一会,南家的赵姓商人低头看了看表,大讶道:“都已经快十点啦,周司令怎么还没到?那批货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陈姓商人摆摆手,不以为异道:“赵董过虑了,能出什么意外?整个基地都是周司令的辖地,再说了,咱这回是用军舰运货,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一根手指头?” 赵姓商人兀自有些不放心,依然坚持道:“从今早起我眼皮子就直跳,这票货会不会给海关的人盯上了?出了岔子。” 李姓商人不屑道:“海关?海关算老几?得到风声又怎么样,他们有几个胆子,敢在军方眼皮底下动我们的货?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市政府,想动陆公子的货,也得掂量掂量。” 这时敲门声响起,李姓商人哈哈大笑,不无得意地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周司令大驾光临啦。”当下三人都站了起来,到门口迎接周宝昌,唯独陆振邦依然端坐。 来的果然是周宝昌,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陌生男人,貎相俊伟,气度不凡,三人都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狸,一看就知是个大人物,见他面色不善,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全都是一凛,呆望着神情颓唐的周宝昌,竟忘了让两人进屋。 “江叔叔。”陆振邦已认出了江鹄,缓缓站起身,怯生生地喊道。眼看这情形,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全都给我滚出去。”江鹄冷喝一声,大步迈进屋内。他平日待人极斯文有礼,从不口吐粗言。但此刻亲眼见到如此光景,着实已失了常态。那三个奸商为他气势所慑,不自觉地执行了命令,逃也似的出了门。 房内就剩下他们两人,陆振邦双膫着地,跪在地毯上,哀求道:“江叔,我知错了,饶了我这次吧,我一辈子念你的好。” 江鹄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身子一阵剧颤,一手扶着麻将台的桌角,另一手指着他,喘息道:“陆振邦,你,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一万多吨的军舰,整条军舰上,全部加起来只有200发炮弹。你,你,你还有没有一点天良?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陆振邦一把抱住他腿,痛哭道:“江叔叔,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他们说仗已经打完了,用不了那么多炮弹,所以我才答应的,都是那个周宝昌教我的。” 江鹄怒极反笑,仰天长笑道:“你不敢?哈哈,你把整整一条军舰都装满了你的油,你还敢说你不敢。都是周宝昌教你的是吗?周宝昌拿枪逼你干了吗?” 陆振邦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心中又惊又怕,早已方寸大乱,又哭道:“还有英华哥哥,胡英华!他也让我干的。你不看在我爸的面上,总该看看石叔的面子吧,还有,还有死掉的胡伯伯。” 这话宛如一记晴天霹雳,令江鹄几乎站立不稳,俯身抄起他衣领,双目中似要喷出血水,厉声道:“你胡说!你,你再说一遍,英华,胡英华是怎么教你的。”说到后半句时,声音已是微微颤抖。自从胡铁去后,全军上下的高级将领们几乎个个都对其遗孤胡英华疼爱有加,江鹄自然也不例外,乍闻此讯,便如万箭穿心,痛不可当。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周宝昌的关系就是英华哥拉的。他还说,他在军界的人多,我在外面生意场上的朋友多,应该一块做点大买卖。” 同一时刻,北京。一身上校制服的青年军官胡英华站在国务副总理万季青家的客厅里,垂头肃立,坐在沙发上的万季青双眉紧锁,神色阴晴不定。 良久,万季青长叹道:“你们俩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我把你们给惯坏了,我万季青对不起两位首长啊。” 胡英华听他语气中似乎有些松动,赶忙跟上道:“万叔叔,这事除了您以外没人能帮我们了,振邦已经被抓了,您要是再不出手,我们俩就都完了。万叔,我们都是小辈,就算被关上个三年五载的也没什么,可是您也不想看到两位老人家为这点小事伤心吧。” “小事?”万季青不禁动了真火,冲他喝道:“你还敢说这是小事,关个三年五载就能了事了?你知不知道,天都被你们捅了个大窟窿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捅了出去,两位首长何以自处?我告诉你,就算枪毙你们一千次都不过分。” 胡英华走上前,跪在他脚下,仰望着他道:“万叔,不管怎么说,我和振邦的命都在您手里了。” 万季青发了一通火,心情已平复了不少,又见他如此,摇着头,发出一声叹息。接着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电话机旁,无比艰难地拎起了话筒。 “接香港海军基地,请江鹄元帅听电话。” 一分多钟后,听筒内传来江鹄疲惫的声音:“是万副总理吗?” “是,江司令你好。” “嗯,你好万总理。” 接着两人便都不说话了,双方听筒里都只能听见“沙沙沙”的声响。 “英华在我这里。”万季青最后道,把话筒交到了身旁的胡英华手上。 “江叔叔,我是英华啊。” “咔嚓”一声,江鹄挂断了电话。一听到“江叔叔”三个字,这个电话他就再也打不下去了。 放下电话后,江鹄神情落寞,呆坐了好一会儿。接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对身旁的妻子道:“珠珠,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曾有过一个约定,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我解甲归田,你退出影坛,咱们俩一同到乡间,去过几年悠游自在的日子。” 魏珠珠无限怜惜地望着壮志消沉的丈夫,知他已动了退隐之念,轻叹道:“你年富力强,正是男儿奋发图强的时候,真的甘心和我到乡间隐居终老吗?” 江鹄摇摇头,声音空洞地道:“纵然我有此心,也无颜面对我的部下了,更没有脸面佩着这个了。”说着把两枚金光闪耀的元帅肩章摘了下来,在手中抚摸一阵,然后轻手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魏珠珠见他如此作为,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珠泪滚滚而下:“江郞,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你这辈子除了带兵打仗,还能干什么?你还会干什么?就算你甘愿和我避世隐居,你的心真的能跟着我一起走吗?你真能舍得下那么多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江鹄凄然一笑,缓缓站起身,独自回了卧房。 第五集 第126章 自投罗网 北京,东交民巷11号。 书房中,王啸飞听完“海啸”主持人黄金荣的长篇汇报,长久无语。一动不动坐着,不知是喜是怒,或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大哥。”黄金荣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嗯,金荣,你还有什么说的?”王啸飞问道,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 不知怎的,黄金荣被他这句极普通的问话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没什么了。”他总觉得,今天的王啸飞和平日里大不一样。以往他们两人不论谈论什么事,王啸飞总是聚精会神的听着,间或询问一些细节。可是今日,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沉默,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表现。黄金荣甚至怀疑,他刚才一个人说了二十分钟话,王啸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金荣,你主持海啸,有多少年了?”王啸飞忽然问出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黄金荣一怔,想了想道:“有二十来年了吧。” “这二十年见不得光的日子,你怕不怕?” 黄金荣笑了起来,满脸的麻点无规则地跳跃着。“开头还有点怕,慢慢地就不怕了。” “哦,这话怎么讲?” “别的我不晓得,只晓得跟了大哥二十几年,没见你走错过一步棋。只是-” “只是什么?”王啸飞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也知道,我真正贴心的没几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黄金荣垂下头,望着脚尖低声道:“只是我从来都不晓得你是怎么打算的。以大哥的才智手段,只要等一等,耗一耗,总有出头的日子,何必下这么险的棋呢?” 王啸飞离开座椅,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双眼问:“金荣,我今天还想下一着险棋,你跟不跟我去?” 黄金荣心里一哆嗦,他知王啸飞从无虚言试探手下的习惯,他说是步险棋,就必是件需要提着脑袋干的大事。只听他又道:“你可想仔细了,今趟不比往日,一言不合便有杀身之祸,性命攸关,绝不勉强。” 这也是王的办事习惯,从不要求手下盲目效忠,凡事爱把丑话说在头里,阐明利害,悉听尊便。当然,只有誓死追随者,才有可能进入王的核心层。 黄金荣强笑道:“大哥,你这么说不是打我的脸吗,给我两个小时,去去就来。”口上虽这么说着,心中却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地打着鼓。此行的凶险已不容置疑了,他之所以要这两个小时,实际上是打算回去安排一下后事。 王啸飞理解地点点头:“去吧。” 黄金荣离开后,书房里就剩下王啸飞一人。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信纸,拿起钢笔,以极缓慢的速度写道:“吾妻珏儿,见字如面。忽忽二十余载,戎马悾惚,聚少离多。余之房屋财产,尽付吾妻,望自珍重。妻若见字,当知夫不忍相弃。”寥寥数语,却写了二十多分钟。 掷笔后,将信仔细折叠平整,塞进信封,然后将信封平放在书桌抽屉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其上用一叠官样文件的手稿覆盖着。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妻子的小照,端详了一会儿,放进贴心口的衬衣口袋。 之后,他离座而起,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幅泼墨山水画,掀开画卷,露出雪白的墙壁,并无异样。他举起拳头,在那墙上重重捶了几下,只听“格吱咯吱”一阵响,另一面墙的角上打开了,露出个三尺见方的暗格,其中静躺着一只黑黝黝的铁皮箱子。 王啸飞放下那画,上前拉住箱侧的铁环,把那只沉重无比的箱子拖了出来,直拖到房间中央。然后关上暗格,坐到沙发上,静待黄金荣归来。 没过多久,黄金荣准时回来了,看上去脸色有些黯然,王啸飞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黄金荣现出些忸怩之色,“嘿嘿”干笑了两声:“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两个娘们儿,痴缠得紧。” 王啸飞微微一笑,唤来卫士,让他们把铁箱装上车,然后和黄金荣一同上了车,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王对司机道:“中南海。” 乍听到这话,黄金荣全身剧震,几乎要叫喊出声。他万万没有想到,王啸飞所说的危险任务竟是要带着他自投罗网,霎那间脑中一片空白,万念俱灰,恍惚间听到王啸飞在他耳边道:“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黄金荣面如死灰,大喘了几口气后,终现出青帮大佬本色:“黄某人进一趟中南海,就算在祖师爷面前,也讲得过去了。” 汽车在北京城的中央大道上一路急驰,不多时便行到中华门前,停了下来,经过简短的例行检查,一名中央警卫团的少尉打出放行的手势,两排战士“刷”地一声举起枪托,向王啸飞的006号座车行注目礼。随后,汽车缓缓驶入中华门,在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转了两个弯,向一幢群树环绕的建筑驶去。 车刚停稳,一个上校就迎了上来,为王啸飞打开车门,道:“王总长,石帅正在书房里等您。”王啸飞笑道:“还要请你帮个忙,把后备箱里的箱子抬到石帅屋里去。”那军官道了声是,就去唤人抬箱子了。王啸飞吩咐黄金荣坐在车上等候,径自踏进了大门。 石铮正坐在一张大书桌前批阅公文,见到王啸飞,放下笔,亲切地道:“啸飞来啦。”指着书桌边一只青瓷茶杯道:“刚沏的西湖龙井,是今年的新茶,我还没动它,你先过来尝尝。” 王啸飞直挺挺地站在门边,脱下军帽:“校长,我带了些东西来,请您过目。” 这时两个勤务兵已抬着箱子进了屋,石铮微感訝异,问道:“好大的家伙,里面装的什么?” “海啸。” “什么是海啸?” 王啸飞轰然跪倒,将军帽平放于面前的地上:“海啸是一个情报机关,以帮会为背景,1911年于上海成立,主事者沪上青帮大亨黄金荣,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在车上。” 石铮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椅子上站起,他没有再看一眼那箱子,而是走到跪在地上的王啸飞面前:“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金荣直接听命于学生。” 石铮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黄金荣听命于谁?” “黄金荣听命于学生,二十年来一向如此。” “也就是说,你才是这个海啸的真正主持人,是吗?”石铮仍然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是” 石铮终于听懂了,踉跄着后退数步,手指着他,一阵急怒攻心,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王啸飞匍匐于地:“学生特来请罪,请校长发落。” 石铮突然纵声长笑,笑声中悲愤难填:“我石铮哪有资格发落你啊,王总长。上天真是待我石铮不薄啊,竟送给我这样一个旷古未有的好徒弟,旷古烁今的狼子野心啊!哈哈哈哈!” 又指着他道:“你说,我石铮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这个国家又有什么对不住你了?” 王啸飞道:“学生起于微末,皆校长所赐,官居极品,受国恩深重。学生视校长如父如兄,校长待学生情愈骨肉。校长若有怀疑,学生唯有一死明志。” 石铮发泄过后,渐渐冷静了下来,又听他这番话说得极诚恳,不禁感到有些糊涂,实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冷冷道:“王啸飞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回想必也不会例外,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啸飞道了声是,抬起头来,侃侃而谈:“民间帮会林立,黑道人物自成体系,历朝历代剿之不尽,生生不息,其中能人异士亦多,不如用其所长,凡能提供有价值情报者,不论他是江洋大盗,还是杀人如麻的凶徒,均可从海啸机关获得报酬,其余情节一概不问,自有政府相关部门处置。至于海啸的机关,其实便是沪上青帮的一支,二十年来,专事搜集各地军政大员的劣状。” 石铮冷笑道:“考评官员,反腐肃贪,国家有政法机关,何劳你王总长亲自动手?” “官官相护,自古皆然,为官者最擅长的就是司法程序,官位越高便越精通欺上瞒下、左右逢源之术。纪检、监察、警察、法院,有哪一个部门不是由官员掌控?又有哪一道衙门的荣辱升贬不是由其上司载决?欲求整顿吏治之法,必得远离官场之人。学生以为,鸡鸣狗盗之流,亦可用之。” 石铮霍然起立,怒道:“一派胡言!照你的说法,国家官员人人都不可信,人人都不可用,一定要江湖上那些流氓无赖、江洋大盗、杀人犯才有资格治理好这个国家?一定要用这种鸡鸣狗盗的手段,才能够整顿吏治?你知不知道,大明朝是怎么亡的?是东厂!是冤狱!官员人人自危、朝不保夕,还怎么行政,怎么为老百姓办事?这是要亡国的啊!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啊!” “王啸飞,这是你该管的吗?这是你该插手的吗?你这个参谋总长,什么时候成了检察总长了?你居心何在?” 王啸飞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问,而是慢慢从地上站起,走到铁箱面前,“噌”地一声打开锁,掀起箱盖,里面整齐堆放着满满一箱案卷,王啸飞在其中捡视一番,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展开念道:“检察总长潘北民,于上海、南京、武汉、广州四地共计有九处地产,价值70余万元,其子潘长安,十九岁,于广州开设永信贸易公司,注册资金80万元。” 石铮再次震怒,脱口就道:“如此巨贪,可恨,可杀!” 王啸飞道:“此箱中共有72份案卷,件件可杀。” 石铮背脊上立时一片冰凉,全身僵硬,犹如掉入了冰窖,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拖着无比沉重的步伐,向那铁箱走去。 一只只蜡黄色的牛皮纸袋静静躺在箱中,两行三列,每一个封皮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石铮俯下身去,六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慢慢伸出手去,到中途时却又缩了回来,突然间感到无比疲倦,全身说不出的庸懒乏力,直起腰时,只觉头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王啸飞见他身子摇摇晃晃,赶忙上前扶他,被石铮一把推开,冷漠地道:“我还没老到要人扶的地步。” 天色渐渐暗了,屋子里没有开灯。两人在黑暗中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浑不觉时光流逝。 “海啸一年需要多少经费?” “500万至800万不等。” “这笔钱大概是江南盛家出的吧?” “是” “朝鲜的王安通,日本的东条英教,阿富汗的纳第尔,都是你扶上马的吧?” “是” “总参作战部长姜政,中亚军区司令员江星辰,南亚军区司令员林格泽,国务副总理周子才,还有二野上百个将军,都是偿的人吧?” “是” “国安局的邱清远,也是你的人吧?” 当石铮说出“邱清远”三字时,王啸飞全身猛地一震:“校长目光如炬,洞悉秋毫。” “你的妻子张珏执掌外经贸部,国防部长、海军司令都是你的同门师兄弟,空军司令高唯的岳丈、老婆,贺家满门都受过你的重恩,是吧?” 石铮语速渐快,厉声道:“王啸飞,你网罗朋党、里通外藩、官商勾结,单只这三大罪状,就够你掉一百次、一千次脑袋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这么急,这么急不可待地要做这天下第一人!” “吏治不清,则国无本,学生等得,天下人等不得。学生罪无可赦,甘愿伏法。” 良久,石铮发出一声无尽苍凉的叹息:“你可以走了,北戴河环境不错,不妨去休养几天。另外,把黄金荣留下。” 王啸飞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学生上路了,校长保重。”说罢悄然退了出去。 石铮一个人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精神体力都大不如前了,只和王啸飞谈了半天话,便有了心虚气短的感觉,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 “少阳,请你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陆少阳到了,一进门就发现石铮脸色有异,关切地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吗?” 石铮指着那箱子:“是这个国家病了,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半小时后,陆少阳坐倒在沙发上,脸色变得和石铮同样灰暗,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我们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吗?这就是我们毕生为之奋斗的共和国吗?” 当石铮把刚才和王啸飞见面的情形叙述了一遍后,陆少阳勃然大怒:“他王啸飞想干什么,篡党夺权吗?” 石铮摇摇头:“他不是来夺权的,他是来要权的,他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也把你我逼上了绝路。他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会屈居于任何人之下,如不杀他,就要用他,如不用他,就必杀他。此子是杀是留,全在你我一念之间,少阳你先表个态吧。” 陆少阳微微一怔,已明其意。两人心意相通,对于石铮话里的那个“用”字,陆少阳并不陌生,“用”的意思就是用他作将来的接班人。 时光飞逝,两人都已不复盛年,陆少阳年至七十,石铮虽才六十出头,但他本人是个纯粹的军人,和任安平一样无心政治,所以他这个军界巨头从不干预行政事务,同时这也是多年来他能和陆少阳共掌天下,和衷共济的关键所在。 所以,两人近年来常谈及“用”人的问题。 事实上,围绕陆、石、秦三巨头的三大门生,党政军中早已分成了三大派系。分别是:以天子门生自居的万季青派,俗称天子派;以断刃门生自居的王啸飞派,俗称断刃派;以湖工大岀身的范汉成派,俗称学院派。 按理说,环视军政各界,下一代杰出人物中以王啸飞威望最高,能力最强,本当为不二之人选。然而正因如此,反而使三巨头产生了重重顾虑,最终只得选择放弃。 其一,是担心王日后走向极权。能力强的人物往往是强权人物,由于他威望太高,将来在政治局中必定是说一不二的局面,无人可以对其进行制衡,后果是相当危险的。 其二,军人政权弊多利少。 其三,王与江南盛家交往过密,引起了三巨头的高度警惕。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往往会造成财团政治,于国于民都是一大公害。虽然从表面上看,王和盛家的关系还算清白,但日后的事谁都难说。 基于以上考虑,三巨头最初的设想其实已把王啸飞排除在外了,但其作为军方代表进常委是铁定的, 接下来的第二人选本应是万季青。然而令三巨头失望的是,通过长期考察,发现万季青身上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私心过重。具体表现在前次遴选总理的竞争中,万为取悦任安平、卫青两大常委,不惜亲自出马,与西部财团人物频繁接触,这一切其实早已落入巨头们的眼中。最关键的是,由此看出,万季青为达到个人在政治上的目的,不惜与商界勾结,这就犯大忌了。 因此,三巨头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范汉成身上了。范汉成当然也有缺点,那就是能力虽强,但书生气过重,行事过于拘泥小节,缺乏领袖所应具备的变通,但这不算太大的问题,只要将来的班子团结,自可相互弥补。而且在他身上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最重要的是,范汉成为人较低调,不喜拉帮结派,他的那个所谓“学院派”不过是一群埋头干事的学者型干部。王万两派一向互视为最大的对手,但从来都没有重视范派的存在。三巨头的如意算盘是,当王万两派相持不下时,再推出范汉成,反而可收奇效, 所以,从表面上看,万季青被提拔为常务副总理,是对外界的一个信号,中央在拉升万派,实则,只有巨头们心知肚明,此举实际上是在转移王派的注意力,保护范这个内定的接班人。 然而,今日王啸飞的举动彻底打碎了两巨头的幻想,如不“用”他,必杀之,否则将来不论谁接大位,只要王啸飞不死,都坐不稳江山。对于这一点,就连石铮也对他起了杀心:“与其日后国家因此子生出动乱,不如早去了祸胎。” 陆少阳苦笑道:“杀了一个王啸飞,固然可保天下太平,但军中还能找出一个象王一样震慑全军的人物吗?二野的那些个骄兵悍将,离了王啸飞帐下,任谁走出来都是战功赫赫,独当一面的人物,除了王啸飞,他们还能服谁?他万季青、范汉成能压得住吗?二十年的征伐啊,我解放军战必胜、攻必克,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你断刃将军威震八方,全军方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石铮长叹:“难道我中华只能以赫赫武功立国吗?” “还有这个。”陆少阳又走到那箱子前,眼中寒光连闪:“任你是开国元勋还是皇亲国戚,今趟也要大开杀戒了。” 石铮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王啸飞早已把海啸的主持人带来了,向外间喝道:“叫黄金荣进来。” 黄金荣一进门就扑倒在地,颤声道:“大总统,大帅爷。” 石铮淡淡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黄金荣道:“小人明白,要是有一个字不老实,大帅立刻取了小人的脑袋。” 陆少阳用脚踢了一下那铁箱,厉声道:“你敢担保这里面就没一件冤假错案?没一件栽赃陷害?” 黄金荣大声道:“这样的东西小人那里还有满满一屋子,每一件都敢拿全家性命担保。” 陆石二人呆立当场。 第五集 第127章 良禽择木 秦皇岛,北戴河。 天蓝如洗,海平如镜,层层浪花温柔拍打着漫长曲折的海岸线,岬湾相间,奇石怪岩林立。 一幢临海而建的别墅前,支着一把高大的遮阳伞。伞下并排放着两张帆布躺椅,中间隔了只方桌。王啸飞身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棉袍,在清凉的海风中睡得甚是香甜。脚下是松软洁净的沙滩,身前是蓝宝石样的海面。远远的,站着几个黑衣男子,警惕地来回巡视着。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满脸风尘之色的周子才缓步行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无意惊醒身旁这位疲累了大半生的共和国元帅,从桌上拿起一本线装古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那是一部明代绿荫堂本的《三国演义》,书页中配着上百幅刻工精美的人物绣像图,算不上什么珍稀善本,不过怡情养性而已。 “读到第几回了?”王啸飞不知何时醒的,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周子才随手把书放回原处,笑道:“总长大人好雅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王啸飞坐起身,亲手为他斟了杯凉茶,自嘲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个读书的人,偶尔翻两页也就是解解闷罢了,就怕糟蹋了古物,子才你倒是个行家,要是喜欢的话,不如赠于你吧,他日也是个念相。” 说者无心,周子才却听得鼻头有些发酸,欠了欠身道:“这可是司令的随身之物,子才怎可掠美。”王啸飞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一件物事算得什么,什么随身不随身的,百年之后还不都是尽归黄土。” 周子才心中暗叹,不再多言,瞧着无边无垠地海面出神。 “这种时候,你不该来。”王啸飞道。 周子才洒然一笑:“若不来走一遭,今生也不得安乐,荣华富贵,又与我何干?” 王啸飞听后不禁有些感动,正色道:“周子才就是周子才,不枉你我相知一场,这份情,我领了。”又从桌上拿起那本三国,手抚书面道:“这书虽好,可我总觉得不是什么正途,我看还是当用则用,当弃则弃。” 周子才用心体味着他话中的深意,沉吟片刻后,笑道:“此言颇能发人深省,能以马上得天下者,未必能下马治天下。司令有此感悟,日后必能-” 他原想说“司令日后必能为苍生谋褔祉”,突然想到此刻王啸飞生死未卜,谁都料不到中央会对他如何处置,还谈什么日后?心下黯然,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只见王啸飞从椅上站起,一步一步向水边行去,遥望海天交接之处,声音仿佛从天籁传来。 “这个地方,秦始皇来过,汉武帝来过,曹孟德也来过,你道为何?” 周子才悠然神往,油然吟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王啸飞纵声长啸,声裂云帛,惊起了沙滩上一群海鸟。一改平日里冰冷淡漠之态,大声道:“若不能尝生平之志,纵活百年又有何用。天不负我,我不负天。” 周子才在他身后问道:“何谓生平之志?” “扫荡六合,夷平八荒,方显丈夫本色。” 周子才望着他天神般的背影,激起万丈豪情,朗声道:“苍天在上,周子才今生但有一口气在,也要助你成就宏图伟业。” 王啸飞缓缓转过身,刚要开口,猛地一怔,直勾勾地盯着来时的方向,周子才微感诧异,顺着他目光望去,却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正站在离此不远处的海滩上。 但见她眉目如画,神态似嗔似喜,赫然是当年那位朝鲜第一美女,如今的大韩王国女王,王筱秋。她上身穿了件杏黄色的坎肩,配着浅绿色长裙,衣袂飘飘,俨若凌波仙子。 触碰到她灼热的目光,王啸飞一腔豪情顿时化为了烟云,四目交投之时,片刻间两人已说了千言万语。周子才见此光景,知趣地道:“司令有客来访,子才告辞了。” 王啸飞仿佛从大梦初醒,连忙道:“不,你再呆一会,我还有话交待你。” 这时王筱秋已款款走近,向周子才浅笑道:“总理大人,一看到小女子就走,不欢迎我吗?” 周子才其实与她也是老相识,朝鲜战争期间,王啸飞一力促成王安通当上国王,随后王筱秋被册封为公主。两年前王安通去世,膫下无子,她便继位为女王。 当年跟随王啸飞入朝时,周子才就亲眼见证了两人的一段情缘,刚才看那情形,已知两人其实都是余情未了的,本想避开让他俩说点体己话,不想两人都表现得很是磊落,周子才被王筱秋这一问,反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觉哑然失笑,拱手道:“哪里哪里,女王驾临,不胜荣幸,岂有不欢迎之理。” 说笑了两句,王筱秋转入正题:“啸飞,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随时都有杀身之祸,据我所知,江星辰、林格泽两位将军都已于前日接到了进京述职的命令,姜政将军也已经被派往广州视察防务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两人同时心中一凉,周子才忙追问道:“这消息连我都不知,不知女王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王筱秋轻叹道:“我国虽小,毕竟也是个国家,总有些情报人员的。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都已经大祸临头了,还谈什么宏图伟业。” 周子才全身剧震,他知王筱秋绝无理由在这种问题上欺骗王啸飞,心道:“平白无故地调两员戍边大将进京,还把这事包得这么严实。再者说,江林两人接到命令后怎么也得设法和自己通个气,可自己竟一点风声都没得到。最可怕的是,连近在北京的姜政外出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用意不言自明。”不觉又问了一遍:“这消息是否可靠?” 王筱秋却不答他,横了王啸飞一眼:“王总长,你说呢?” 王啸飞苦笑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筱秋压低声音,急速道:“这里的防备虽然严密,但还是有办法的,我都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就有船来接你,乘他们动手之前,你一定要跟我走。” 周子才听她竟想暗中把王啸飞救走,大吃一惊,失声道:“女王,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王筱秋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管到了哪里,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人死了就什么都完了。再说了,我以举国之力保你,就算你的校长也要有所顾忌吧。就算真到了无可奈何的那一天,我-”说到此处,王筱秋的声音忽然停住了,接着玉颊上飞起两片红晕,竟尔如小儿女般垂下了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她虽没把话说完,但任谁都能猜到她接下来的话必定是“就算到了那一天,我们也可以抛下一切,远遁天涯。” 王啸飞见她对自己情深若斯,顿时升起万般柔情,想起当年之事,更觉负她良多,不自觉地握起她的手:“筱秋,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话是当着周子才的面说的,王筱秋的脸更烫了,直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同时芳心窃喜,只愿今生就这样被他牵着手,便时时处处都是天堂了。只凭一句“你这又是何苦呢”,十几年来为这人所受的相思煎熬便都值了。 两人情浓之时,一旁的周子才却陷入了更为尴尬的境地,只得背过脸去,独自走出了老远。 王筱秋的声音越发低微了,柔软无力地道:“啸飞,我今晚就来接你,这个女王我也不做了,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说可好?” 王啸飞再度苦笑:“天下间还有什么地方是没有人认识我们的。” 王筱秋格格一笑:“太平洋上有那么多荒岛,我们随便找一个没有人烟的,便可做一对野人夫妻了。”突然惊觉失言,倍觉娇羞,但一时情难自禁,也顾不得许多了,充满期待地望着他,再次问道:“你说,这样好不好?” 美人如玉,王啸飞胸口一阵翻腾,几乎立刻就要张口应允。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慢慢地把手松开,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道:“我,不能走。” 王筱秋神色大变,极度震惊地望着他,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为什么?呆在这里等死吗?” “我,不能走。”王啸飞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的心中在滳血。 一段漫长的沉默,王筱秋紧咬着下唇道:“你一定会后悔。”说罢掩面而去。 周子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叹道:“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避祸之法,司令何苦如此执着?” 王啸飞摇摇头:“子才,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一个。” 同一时期的北京城,左一道右一道异乎寻常的命令引起了官员们无穷猜测。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搅得人人心乱如麻。先是王啸飞莫明其妙的“因病”停职,由副总参谋长江鹄代理,接着又是京城附近的军队大规模调动,江星辰、林格泽两员大将进京,总参作战部长姜政奉命赴南方考察,其职务也顺理成章地由副手接管。军中一系列的异常调动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个人,陆军元帅王啸飞。 这天晚上,吴同峰兴冲冲地来到万季青官邸,坐在客厅里既兴奋又焦燥地等着报功。当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时,吴同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两步迎上前去,低声道:“都打听清楚了,这回王八成要倒了,是张相言亲口向我透的风,王已被软禁在北戴河了。” 张相言是雪崩领袖宋生源的四大弟子之首,也是国内情报网的主要负责人,一向与万派暗通款曲,从他那里传出的消息从无差错。 万季青听后,白净的脸上浮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两颗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中闪烁着炽热的光,又问道:“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吴同峰略打了个一格楞,事实上这也是他最为关心的,只有得知了王啸飞获罪的真正原因,才能正确指导下一步的行动,只可惜此番他又是无功而返,有些懊恼地道:“张相言始终不肯明示其中的真相,似乎是有所顾忌,又或是首长下了严令,不得对外张扬,总之,这事看样子小不了。”这位万派的第一谋士如今已被万季青从新疆调到北京,担任国家警务部长,管着全国各地的警察部门,办事十分机灵。 万季青露出些不悦之色,沉声道:“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包得住?你的部门耳目灵便得很,真找不出点蛛丝马迹吗?” 吴同峰苦叹道:“不是没有,而是太多,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拿得准的说法,都不能作数的,唉!” 忽听警卫员在门外报告道:“首长,周副总理来访。” 万季青大感訝异,人人都知周子才是王啸飞的红人,从来就没登过他的门,向吴同峰望去,吴也有同感,低声道:“此人历来是王的亲信,深夜来访必有所图,总理须得小心在意。不过,正好可以探一探他的口风。” 万季青点点头,向门外叫道:“请他进来,再砌一壶好茶。”又向吴同峰使了个眼色,吴同峰知机地退入了内室。 片刻后,就见周子才阴着脸踏进门来,万季青热情地和他握手,笑呵呵地道:“子才同志真是稀客啊,欢迎欢迎。” 周子才显然是满腹心事而来,强笑道:“季青同志,深夜打挠,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实他这番表情倒也不是装出来的,他虽受命王啸飞于前,私下里总觉得此计有欠磊落,不过倒是歪打正着,他现在的心境恰好符合此行所需要的气氛。 万季青哈哈一笑,亲热地按着他肩让座,如老友状道:“这是什么话,都是党内同志,平时就应该多走动走动嘛,怎么说这种见外的话。子才啊,你我之间可很少有机会单独聊聊的啊。” 周子才接过他亲手递上来的茶杯,又听着他这一语双关的话,颇觉尴尬。万季青看在眼里,却是存心要给他点子下马威的。他料想王啸飞遭此大难,周子才登门必有所求,自己须得端足了架子,越少说话越好,方能掌握完全主动。所以寒喧之后,便默默地饮着茶,静待周子才切入主题。 两人默坐了几分钟,周子才清咳一声道:“想必季青同志你也有所耳闻吧,王帅,嗯,王帅出了点变故。” 万季青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极诚恳的语调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些,哎!” 他既不阐明听说了些什么,也不表示自己的态度,只是连连叹气,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则是对周子才深具戒心,在周没有把来意说出口之前,步步为营。 周子才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暗想若照这样谈一夜也谈不出个明堂来,索性竹筒倒豆子,不待他发问,就把王啸飞私自组建海啸的事一五一十跟他讲了。只是在细节方面略微作了些改动,把王啸飞亲自去中南海负荆请罪说成了被石铮查知,事发后不得不招供。他解说得甚是详尽,从黄金荣当年如何被王啸飞收服,一直到经费来自何处,二十年来都是如何活动的,说得头头是道,处处严丝合缝,不由得万季青不信。 万季青听后,呆坐了半天,心中的震憾丝毫不下于当日在中南海亲听王啸飞讲述的石铮,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王啸飞用心如此之深远,竟暗中搜罗了大批军政官员的情报,其中当然也包括不少他自己的朋党羽翼,虽然他本人行事时时处处都透着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王啸飞手上,但难保底下不出几个害群之马。喜的是王啸飞此次必死无疑,自己从此少了一个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不过他对周子才的话依然不敢全信,表面上还是不作任何姿态,缓过口气后,又意味深长地问道:“子才同志,你该不光是专程来讲故事的吧?” 周子才长叹道:“周某不是个食古不化的人,昔日我受王帅知遇之恩,不得不报,如今王帅倒了,这个,唉!季青同志一定懂得我的心意吧?” 当周子才将海啸的事和盘托出时,万季青其实已猜到了他的来意,心想王啸飞一倒,周子才必是感到没有着落,想另觅新主了,而眼下势力最大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倒向己方阵营也在情理之中。这时听他已把话说得十分露骨,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不妨先假意示好,以安其心,待日后再慢慢考察此人的真心。 万季青片刻间就打定了主意,举起茶杯笑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集 第128章 生杀大权 谈话还在继续,周子才对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出了会神,忽道:“子才有一件见面礼,请万总理过目。” 万季青心中一动,暗忖周子才向来是王啸飞身边的亲信,对王的底细必定知道得不少,既来投效,料想不会空着手来吧,不觉展颜道:“都是自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呢。” 周子才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纸片,放到茶几上,万季青拿起一看,见那上面只写着几个人名,粗略扫去,似乎都是范汉成那一派中的重要人物。万季青不明其意,疑惑地望向他。 周子才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解释道:“王帅何等样人,苦心经营二十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向来都是亲自保管。今次事败,却也留了个后手,我也不怕跟您交个底,从海啸机关抄出的大多都是些表面文章,这上面开列的才是真货。这种物事自然不便随身携带,我已把它们放在了峰青银行的保险柜里,万总理但有疑问,起出来一看便知。”说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放到万季青面前。 万季青望着那钥匙,一颗心扑扑狂跳,周子才的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银行中藏着的东西必定和名单上这几个范派人物有重大干系,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什么把柄。若此言非虚,拥有了这些利器,等若掌握了这几个官员的生杀大权,到时候予取予夺,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随即又想到,王啸飞肯干冒奇险私建情报机关,还不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只是走得夜路终遇鬼,到头来竟白白便宜了自己。念及此处,万季青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万季青定了定神,又生出疑问:“子才啊,我冒昧问一句,既是王帅之物,如何到了你的手中?” 周子才意味深长的一笑,起身道:“子才一片赤诚,万总理一看便知,改日再来拜访。” 周子才飘然离去,吴同峰从内堂转出,适才厅中的对话他都已在后面听得一字不拉。万季青皱着眉道:“同峰,依你看,周子才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来投我,还是另的玄机?” 吴同峰眯着小眼转了几个念头,掂起桌上的钥匙,格格笑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要先看看这东西是真是假。” 万季青心道此话不假,不论他周子才耍什么花招,我自稳坐钓鱼台。当下把钥匙和名单都交与吴同峰,吩咐道:“你明天一早就派可靠的人去把东西拿出来,不论真假,立刻报我。”吴同峰领命而去。 夜色已深,万季青洗涮后,便上床就寝了。岂知一夜都没能睡好,在枕上翻来覆去摊烧饼,既亢奋又紧张,内心深处总不敢相信王啸飞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了,然而却是铁铮铮的事实。而周子才的投靠,似乎又离成功进了一步。范汉成现在是他唯一的对手,若果真掌握了他那几员心腹大将的底细,扳倒这个所谓的学院派还不是易如反掌? 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了,万季青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辗转难眠,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早晨,万季青刚起床,端坐在自家的花厅中享用丰盛的早餐。才喝了半杯牛奶,吴同峰就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只大旅行包,见面就说:“周子才没骗我们,真是那几个的档案。” 万季青大喜,早点也不吃了,亲手拉开包链察看,确认无误后,不禁暗自得意,心道:“别看范汉成平时一副道学先生的模样,岂知他身边竟围绕了这么多贪赃枉法之徒,其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转眼间,忽瞥见吴同峰神色不豫,眉目间似有隐忧,万季青一怔,他素知此人思虑缜密,凡事都做得面面俱到,而且常常能发现一般人顾及不到的问题,料想其中必有缘故,忙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吴同峰咳嗽一声,缓缓道:“我观周子才此人,说话不尽不实。” 万季青此时心情极佳,呵呵笑道:“我看你是多虑了,他已将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了我,还能有什么问题?” 吴同峰冷笑道:“王啸飞辛苦经营二十余载,难道就只得了这点物事?” 万季青恍然大悟,收敛了笑容:“你是说,周子才没有把东西全交出来?” 吴同峰又咳了一声,脸色愈发显得阴沉:“这几个人都是范派的,王啸飞这么多年来就只顾着整范汉成的黑材料吗?其余的周子才为何一字不提。” 万季青脸色微变,范汉成一向是个很低调的人,连他的手下都被整出了这么多黑材料,莫说自己的人了,脑中急速转着念头,猛地一惊,把目光投到吴同峰脸上,紧盯住他双眼:一字一顿道:“你为何这样紧张?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说,你在新疆一呆就是十几年,你的屁股干不干净?” 吴同峰不由自主地闪避着他的目光,垂头道:“总理,您也是知道的,在地方上,有几个真那么干净的。” “我问的是你,不要东拉西扯,你就说说你自己,你吴同峰有没有问题?有没有短处捏在人家手上?”万季青疾言厉色地问道。 吴同峰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总理,我知道您是做大事的人,不在乎这点小钱。我吴同峰也不想给您摸黑啊。可是,从上到下都这样,你不干,人家就怕你,害你,挤兑你,就连手底下都找不到肯为你真心卖命的。” “我原想,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妥妥贴贴,准保不会出岔子,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背后还有这双狼眼盯着。太毒了,王啸飞太毒了啊!” “这是什么混帐话!”万季青暴喝道,突然间怒发如狂,戟指大骂道:“你这是什么畜牲逻辑,有人拿着刀子逼你干吗?有人拿枪顶着你干吗?你这是自甘堕落,自甘下贱。你给我滚,滚!” 吴同峰从未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骇得面无人色。他深知平日里一贯温文尔雅的万季青之所以情绪这样失控,皆因他把政治前途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膝行上前,抱住万季青双腿,哀号道:“我连肠子都悔断了,但事已至此,得想个法子补救才成啊!” 万季青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你个有脸没皮的东西,你们的烂事全攥在人家手上了,怎么补救。我告诉你,只有一个法子,我去向首长请罪,扒了你们这帮狗官的皮。” 吴同峰趴在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嘶声叫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您一去就全完啦,同峰死不足惜,可总理您一生的抱负也葬送啦。” 万季青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抱负”二字终于惊醒了他,使他从狂怒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冷笑道:“照你的意思,我该如何补救呢?” 吴同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扑上前急速地道:“所谓法不责众,这事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只有中南海里那几个人不知道,他王啸飞只不过把这层纸捅开了。就算五大首长也不能把天下的官员都杀光了,谁来给他们办事啊。” 万季青面色稍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先站起来说话,这种样子成什么体统。” 吴同峰大喜,知道万季青已被他说动了,忙爬起道:“昨晚周子才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多留了个心眼,回家后我又想了大半宿,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不过等到了后半夜,还是给我想通了。他王啸飞手上捏着这么多人的短处,不就是在为自己铺路嘛,此人心机何等深沉,眼下他虽身陷囹圄,实则却稳坐钓鱼台,自有人在外为他奔走,周子才便是其中之一。若我是王啸飞,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天,只需把百官劣行公布天下,你想,那会是一种什么局面?” 万季青听得头皮发麻,手心出汗。如此之多的罪证一旦公布于世,岂止是牵涉这些个官员的问题,怕是连政局也要为之动荡。试想一下,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惊天大案,教天下百姓如何还能相信政府? 只听吴同峰又叹道:“史上有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说,不想今日他王啸飞以流氓无赖而挟百官,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万季青默然片刻,忽地又生出个疑问来,没好气道:“你怎知他王啸飞就有通天的本事,你们每个人的底细他都能摸得透?” 吴同峰苦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做得再隐密,平日的生活起居、房屋田产、亲属子女又怎样遮掩?瞒上不瞒下罢了。” 说着从桌上随手抽出一叠档案,翻开道:“这里每一本案卷上其实都没有什么实据,却处处都是实据。请看,1925年2月11日,该员配偶购豪华房车一部,车牌号为001563;再看这里,3月17日,该员于城郊添置房产一处,与陈姓女子姘居,接下来您看,这位陈姓女子的日常起居如何,常去哪里购物、用餐、美容。就连该员手腕上戴的表,平时喝的茶,穿的鞋,这里都有详细记载。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并不难查,天下的事,最怕就是有心人,只要稍加留意、一一记录在案就成。况且官场之上攀比之风甚浓,作官的人又有谁愿意失了体面呢,这些个小节,平日里大家都是如此,习以为常了,但认真追究起来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哎!有的事是合法而不合理,有的事却是合理而不合法啊。” 这番话直把万季青听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直到今日,他这位堂堂常务副总理才首次得闻官场上这许多道道,犹似大梦初醒,极度震骇地问道:“真有这么厉害吗?你们可都是国家的高级官员,什么都不缺,还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吴同峰又叹了口气,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心态淳淳教导着这位单纯得可怜的天子门生:“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这也怪不得我们,要怪只能怪钱来得太容易,人人如此,上行下效。哎!王啸飞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惜行此险着的啊。” 到了此刻,万季青着实已火气全消,并不以为忤,沉声道:“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 吴同峰向来足智多谋,早有了主张,侃侃而谈道:“现下的形势是,王派实际上操着我等生杀大权,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如能与其修好,则可共享天下,如若不然,他虽在狱中,却可置我等于万劫不复。在我看来,周子才此举,既是示威,也是示好。” 万季青想了一刻,颔首道:“言之有理,有理得很呐。” 正当此时,听门子来报,周子才又来了,两人面面相觑。万季青足足盘算了一分多钟,才吩咐道:“把他请进书房。”说罢起身前去迎客,把吴同峰一个人留在当地等候。 周子才在书房坐定,开门见山地笑道:“万总理,那份见面礼可还合心吗?” 万季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半响无话,忽然以一种极严肃的神气问道:“子才,我和你推心置腹,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我就要你一句话,你是奉了王帅的令呢,还是另有所图?” 周子才听他问得这样入骨,已知两人间的谈话再不需象昨晚那样峰回路转了,也收起笑容道:“不瞒你说,子才昨日之言句句出自肺腑,王帅之命危在旦夕,还请万总理施以援手啊。” 虽是在意料之中,万季青还是吃了一惊,张口就推脱道:“恕万某直言,其他事倒还罢了,这事,唉,我实在插不进手啊。” 周子才淡笑道:“万总理是首长身边第一红人,若是连你都插不上手,嗯,看来我寻错庙门了,这就告辞了。”说着拱手一礼,起身便走。 万季青心中一慌,急忙拉住他,赔笑道:“你这个人,三句话不到就要走,唉,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嘛。”周子才这才勉强重新坐下。这一回合,万季青便算认输了,内心懊恼不已,怎奈形势比人强。 无计之下,只得坦诚以对,问道:“依子才看,这事当如何善了?” 周子才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依我看,无非双管齐下。其一、打压范派,先把这潭水搅搅浑;这其二嘛,就要看万总理你的本事了。” 两人各怀心事,在屋中对坐良久,万季青缓缓道:“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周子才将身子向前探了探,认真地道:“王帅亲口交待,祸福与共,决不相欺。” 几日后,中南海丁香书屋。 一张大写字台前,两人面对面坐着。陆少阳神色愠怒,把一份剪报汇编递给石铮,敲打着纸面道:“你看看,这都闹成什么样子了,几个大报都把事情捅出去了,我们政府内部居然才知道。” 石铮接过简报,越看越惊心,铁青着脸道:“这几个应该都是范的人,我看背后的人动机首先就有问题。王啸飞刚出了点事,有人就坐不住了,矛头又指向范汉成了,其心可诛。” 陆少阳重重靠上椅背,冷笑道:“看着吧,这不过才是个开始,一个二个迟早都要跳出来,我真是弄不明白了,他们一个个都是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他们还想要什么?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几个老的进了棺材才肯罢休。石铮你说,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象我们这样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他们的党性都到哪里去了?完全不顾大局,不识大体,真要闹到亡国了才肯罢休吗?” 陆少阳今天的表现很是有点失态,石铮看在眼里,知他委实有说不出口的伤痛。其实他本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论从感情还是从理智上,他都无法接受王啸飞的背叛,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王的作法在很大程度上是出自公心,而非仅谋一己之私,因而对王的处置也一直难以下最终决断。之所以有先前的种种布置,其一是防患于未然,其二是借这个机会试探人心。果不其然,王啸飞一倒,各方势力便蠢蠢欲动了。 石铮长叹一声,喟然道:“少阳啊,你可知道,古往今来能如你我这般的又有几人。说到底,这原本就是历史的规律,你我不过是个异数而已。” 只听陆少阳的贴身警卫张声言在门外道:“两位首长,万副总理求见。” “叫他进来。” 片刻后,万季青神情肃穆地踏进门槛,向两大首长一一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道:“学生特来请罪。” 陆少阳一愣,随即冷笑道:“好嘛,又来了个请罪的。说吧,你犯了哪条国法?” “学生因私枉法,纵容陆振邦、胡英华二人走私石油,甘受国法惩处。” 两人同时惊起,陆少阳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扶着桌面颤声问道:“你再说一遍,振邦,振邦他做了什么?” 第五集 第129章 兄弟情深 北京,南苑机场。 空旷的机坪上,几架裹着布罩的飞机无声无息地匍匐着。天是黑灰色的,皎洁的月光均匀铺洒在地面上,辨物入微。跑道上,两长排导航灯一片通明,照得亮如白昼。 石铮笔挺的腰杆伫立在丝丝凉风中。刀削般的脸颊上深刻着道道印记,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却也更增了几分沉稳气度,望之不怒而威。他身边站着一名中年女军官,多年来一直追随他左右的李云,解放军独一无二的女将军。特制的黑色厚呢军服,肩扛两颗金星,衬着凹凸曲致的身材,益发显得英从姿飒爽。 “来了。”李云低呼一声,从天幕尽头的光晕中闪出一团黑影,那是一架棉兰空军的运输机。 石铮双肩微震,紧盯着来机的飞行轨迹,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火花。只见那飞机呼啸着越飞越近,越飞越低,将至机场上空时,机头微微翘起,转瞬间便稳稳滑上了跑道。 飞机刚一停稳,便听得“嘭”的一声,舱门打开了,随之舷梯缓缓落下。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形跃入眼帘,在舱口略停了一下,便快步走下舷梯,向石铮而来。同一时刻,石铮也向那人急步迎了上去,彼此间的距离迅速接近着。 终于,两个久别多年的老战友拥抱在了一起。 “兄弟!”胡铁大吼一声,紧紧抓着石铮胳膊,片刻不停地上下打量,怎么看都看不够:“真把老子想疯了。” 石铮眼眶微红,见他虽然满面红光,但两边的鬓角都已成了灰白色,油然感慨道:“大哥,我们都老啦。” 胡铁纵声大笑,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兄弟这是说哪里话,老子还没服老,你倒认老了,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一顿一只烧鸭子,两只也不在话下。” 李云含笑上前,微嗔道:“你们哥儿俩就不能回家再说么?非得竖在这野地里吹风才够畅快么?” 胡铁这才注意到她,转身笑道:“我说大妹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咱哥俩在石庄造他娘反的年头,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哪回不是在荒郊野地里吃着西北风喝酒,那才叫一个畅快。” 这话直说到石铮心坎里去了,遥想昔日起兵之初时,那是何等豪迈不羁、狂放自然,不论行军途中还是夜宿荒郊,两人偶尔会捏着把花生米,在露天席地下边散步边喝两口小酒提提精神。就是这样,还需瞒着手下的军士们,免得他们见样学样。如今想来,当年的那种喝法还真是说不出的畅快。石铮此时被他言语一激,不由勾起了怀旧情怀,笑道:“今日你我兄弟重逢,不如就陪大哥再来他一场。” 胡铁抚掌大笑道:“好!今儿个咱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喝。” 李云见这哥俩竟然真打算在野地里喝酒,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为两人豪气所感,走到随行的副官面前,吩咐道:“去给首长找两瓶酒来。” 那副官早已看得傻了,心中一直在琢磨:“这个虬髯大汉是何方神圣?与石帅有何渊源?竟能令这位万军统帅这样忘形。”直到听见李云的说话,方才如梦初醒,反身跑了出去。 不料这项看起来轻松平常的任务委实难煞了这位副官。南苑机场本就是座军用机场,军中哪里来的酒,只得把值班军官找了来,请他帮忙想办法。 那值日军官瞪大了双眼听完首长的要求,嘴张得好半天都合不拢,也犯了难,要知这机场什么都不缺,就是从来没预备过酒。好在他脑筋转得甚快,忽想起前次回家乡探亲,自己就从老家带回了两瓶自家酿的土酒,放在床底下一直没舍得喝,此刻正好派得上用场,忙不迭地奔回宿舍,取了酒过来,又命人到军官食堂拿了几碟卤菜和一张桌布。 准备妥当后,那副官便气喘吁吁地拎着一大包物事回来了,李云见他满头都是汗,心知这趟差事办得着实不易,笑着接过东西说道:“你先歇会吧,这里有我呢。” 李云就地摊开桌布,把酒菜一一摆开,向正在高谈阔论的两兄弟叫道:“两位大帅,可以入席了。” 胡铁走上前来,提起酒瓶就灌了一大口,感觉入口甚是辛辣,一团火焰直从喉咙口烧到小腹,大赞道:“好酒,这才是汉子喝的酒。”说着把酒瓶扔给了石铮。 两人席地而坐,也不吃菜,拿着酒瓶你一口我一口的交换着喝,喝一口赞一句,如同喝白开水一般,不多时就下去了大半瓶。 石铮平日里其实很少饮酒,已有了些醉意,但喝得越多,话反而少了,脸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胡铁早看出他藏着满腹心事,又灌了一大口,喟然道:“咱哥俩还有什么不好张口的,这回子,不单是为了请我喝酒吧。出啥大事了?” 石铮沉默半响,才缓缓道:“英华出事了。” 胡铁蓦地一惊,一对铜铃般的豹眼紧盯着石铮,沉声道:“英华出啥事了?” 石铮仰天吐出一口长气,无比沉痛地道:“兄弟对不住你啊,这孩子是被我宠坏的啊。”接着把胡英华联同陆振邦用军舰走私石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胡铁越听越怒,把酒瓶重重扣在地上,大骂道:“这小崽子,他人在哪里?老子踹断他的腿。”盛怒之下霍地立起,向李云喝道:“大妹子,人押在哪里?现在就带我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云迟疑了一下,望向石铮,见他点了点头,便朝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轿车打出手势。稍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但没戴军帽的年轻人从车中钻了出来,低垂着头,踉踉跄跄地向这边走来,正是胡英华。 胡铁口中虽说得凶狠,但毕竟父子连心,又是别离多年,一看到儿子的身影,满腔火气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番回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亲眼看看儿子。早在上飞机前,他就无数次想象着父子重聚的场面,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此子早已闯下了弥天大祸,犯了不赦之罪。他猛地惊醒,终于明白了石铮此番突然召他的真正用意,那是为了让他父子再见最后一面,当下虎躯剧震,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胡英华来到近前,一双大眼睛瞪得雪亮,怔怔瞧了他半响,忽地醒悟过来,大叫道:“爹,真的是你,您还活着,啊!您真的还活着。” 胡铁被这声久违的“爹”叫得又酸又疼,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止不住老泪纵横,顿时情难自禁,捧起他的脸,颤声道:“娃啊,让爹好好瞧瞧,嘿,可真是长得老高了,比爹都高了。” 看到这一幕真情流露的场景,在场者无不动容,李云背过脸去,悄悄擦拭着泪珠,石铮仰起头去,亦不忍目睹。 胡英华悲呼道:“儿子不肖,犯了国法,能再见爹爹一面,我死也瞑目了。”胡铁登时痛入骨骼,父子俩抱头痛哭。 “你这个小崽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要钱使,你石叔、云姨,还有你陆伯伯,他们哪一个不给你,你怎么偏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儿子被猪油蒙了心,罪有应得,只求爹爹保重身子,不要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伤了身子。” “娃啊,你这是犯了天条,谁都救不了你。”胡铁忽然收住眼泪,从地上抓起一瓶酒,塞进儿子手中,声音也变得出奇地平静慈祥:“来,咱爷俩也喝上一盅。” 胡英华颤抖着接过,心中涌起似曾相似的感觉,猛然记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石铮家中,父亲也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往他手中塞进一杯酒,待他喝下后,父子俩便天涯相隔了。 往事历历在目,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和那一满杯烈酒,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一杯下肚,直被呛得直不起腰来,醉倒在父亲宽厚的肩上。他从此便恨上了酒,十几年来滴酒不沾。 而今夜的这瓶酒喝完,则算他父子今生缘尽了。胡英华捏着酒瓶,忽然笑了起来,挺起胸膛灌下一口,把酒瓶扔给胡铁:“爹,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儿子陪您喝。” 胡铁一声长啸,隐含着无尽悲凉,酒入断肠,又化作了英雄泪。 李云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从胡铁手中一把夺过酒瓶,远远扔了出去,冲着石铮冷冷道:“石大帅,我知道您老人家行的是军法,英华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就是我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您老看着办吧。” 石铮安静地注视着她,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英华了。” 这话犹如一记霹雳,三人同时楞住了,李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嗫嚅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石铮并没有回答她,将目光转向胡铁,平静地道:“大哥,今次请你来,就是为让你父子团聚,你我肝胆相照,也不需讲那些迎来送往的俗套,这就别过了吧,带英华走吧。” 胡铁怔怔望了他半响,只道出声:“兄弟-”,喉头就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胡英华羞愧交加,膝行上前,连连在地上叩着响头:“石叔,我求你,求你了,一枪崩了我吧,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您要是放了我,今后您还怎么,怎么-” 石铮冷然道:“你也知道我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什么时候见我说的话改过,这就去吧,望你好自为之。” 飞机再次升上夜空,缓缓消失在天的尽头。石铮呆立良久,转身对李云道:“我们也该走了。” 李云却没有移动步子,玉颊上飞起两片红云,不知她正在想着什么,一双妙目似喜似怨地看着他道:“石大帅,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相与了。” 石铮颓然苦笑,轻叹道:“石某一生不负于人,唯有这一次,有愧于心呐。” 听到这话,李云顿感一阵酸楚,没来由地被他勾起了心事,惨然笑道:“你说你一生不负于人,那好,我问你,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又何曾正眼看过我一眼,在你心中,永远只有那个人。你石大元帅又何曾对得起起我这个小女子呢?” 石铮如遭雷击,一下子呆住了。想到这么多年来,李云无怨无悔地跟他南征北战,直到一个花样少女变成了中年女人,若不是因为有她相伴,自己的生活才有了些色彩,而自己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了,从来不曾认认真真为她考虑过。虽只是短短几句发泄之言,却道出了无尽的凄楚和幽怨。 一时间,羞愧、感激、甜蜜,怜惜,无数种情绪纷至沓来,冲刷着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随之从内心深处涌起万般柔情,此刻方知,自己其实早已离不开这个情深义重的奇女子了。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海样深情,不闪不避地以泪眼相对。 李云芳心剧颤,痴望着这比地震海啸还要惊心动魄的变故,巨大的幸福感漫天漫地的潮涌而来,猛地扑进他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没头没脑地捶打着他:“断刃将军,你算个什么断刃将军嘛?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流泪,我看不起你,我看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依然偎着,仰望璀璨星河,沉醉在甜蜜中。 石铮柔声道:“此地再无留恋之趣,我想寻一个清静之地,你我相偕到老,你说可好?” 李云笑道:“说什么相偕到老,你早就是个个老头子了,我才不稀罕呢。” 石铮哈哈大笑:“一个老头子,一个老太婆,岂不是绝配。” 李云横了他一眼,又低头格格笑道:“堂堂万军统帅,断刃将军,竟也是这样的无赖。” 说笑了一阵,两人并肩走向座车,石铮吩咐那看得呆若木鸡的副官:“上车,回家。” 那副官和一众亲卫兀自没有从这惊世骇俗的变故中清醒过来,石铮连说了三遍才有人开始动作,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状,含笑领命。 回到中南海,石铮让李云先回去睡了,自己径奔陆少阳的丁香书屋。进门后,见陆少阳正半躺在摇椅上假寐,便在他身边坐下,道:“英华我已经放了,请求组织处分。” 陆少阳淡淡一笑,微睁双目道:“胡铁的儿子,放了就放了吧,你又何需介怀。” 石铮叹道:“国法无情,就算你我权比天高,也有愧于人民啊。” 陆少阳再次合上沉重的眼帘:“胡铁的儿子,放十个也不为过,陆少阳的儿子,就不上国法不行啦。” 石铮知他已下了决心,黯然道:“你我都将离去,大嫂又走了,你带着邦儿在身边,总也有个慰藉吧。” 陆少阳摇摇头:“就是因为要走了,才要为天下人作个表率。若后来人纷纷效尤,我陆少阳又怎能走得安心。” 两人萌生退念远非今日始,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每日劳心劳力,尽瘁国事,两人早已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支持到国事大定,中外慑服,却又惊现如此之多的贪官墨吏,两人震惊之余,均感十分自责,然此时的内部腐化已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实不忍亲手诛除这一大批跟随多年的老部下。 王啸飞、万季青利用此事明争暗斗,又在两位老人伤口上洒了一把盐,范汉成虽然明里不介入,却也是暗地里运筹帷幄,以清正之名邀买人心,待机而动。如此种种,既令人寒心,也令人厌倦。同时也使他们深刻地认识到,历史的轮回,权力政治的阴暗、人心之叵测,并不可能因为几个现代人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最令两人痛断肝肠的还是陆振邦和胡英华的堕落,直接导致两人心灰意懒,再也无意呆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 究其本质,方舟小组的五大成员都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在二十一世纪,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知识分子,同时他们也是超越了时代的智者,对王图霸业、千秋功名的追逐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大兴趣,他们的最高理想显然也不可能在他们这一生中完成。他们唯一能做的是,为后来人打下根基。 石铮也觉甚是疲乏,索性搬过一把躺椅放在陆少阳身旁,陪伴他渡过这摧人心肝的漫漫长夜。也只有他才能真正明了,外表平静的陆少阳内心正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陆少阳向他投来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苦笑道:“我今日才真正懂得,要成就千秋伟业,首先就要能忍千年之苦,万载之痛啊。” 石铮握住他冰凉的手,无言以对。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之痛,实不是任何语言所能安慰的。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兄长,正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完成时代赋予他的最后使命。 第五集 第130章 老叟撼天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从沉睡中醒来,看到窗外天光大亮,才知已过了一夜。陆少阳从躺椅上站起,自觉精神好了许多,向石铮笑道:“早晨空气好,出去散散步吧。”石铮见他如此表现,心中甚慰,一跃而起道:“走。” 刚走出门外,一阵清甜中带着草木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令人胸怀一畅。时至深秋,树木凋零,片片枯叶随意洒落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响声,天地间一片肃杀景象。 两人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随意走着,又拾起了那个老话题。石铮沉吟道:“论才智,三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材料,只可惜,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陆少阳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一一排开,边摆边问道:“希特勒、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这四位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了?” 石铮凝目望去,只见有四颗石子摆成了一个圈,自然代表的是那四人,当中却还有一只最大的石块被团团围在了核心,深以为然道:“太平洋战后,我国已成众矢之的,的确是不可不虑。” “只怕是外敌未除,内乱已起。”陆少阳冷笑一声,直起了身子,又道:“尤其是那个希特勒,这个战争狂人老实不了几天,到时吾等国民若不能上下一心,后果难料啊。” 石铮一凛,刀锋般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只强邻环伺的石块,沉声道:“依你看,何人能担此重任?” “除去你断刃门生,岂可作第二人想。”陆少阳突然毫不犹豫地道。 石铮大感意外,深注他片刻,竟不知他是何时已打定了主意,随即缓缓摇头:“这我又何尝不知,若用他取天下易如反掌,但此子居心深不可测,实难度量,日后恐非国家之福。” 陆少阳沉静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福是祸你我都不能下断言。欲行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人。据我多年观察,此人不拘一格,不遵礼法,平心而论,正是应对乱世的绝佳人选,至于日后嘛-”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的道:“你我好象也不是全无作为吧。” 石铮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再次陷进深深的思索。 忽见张声言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向陆少阳报告道:“两位首长,有客来访。” 陆少阳微感诧异,自他们入住中南海以来,似乎从没来过什么客人,忙问道:“是什么人?” 张声言有些尴尬地道:“听警卫团的同志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说是您的故人,没有报名字,只让我们转告您,总统贵人事忙,若还想得起老朽的话,见一面无妨,若是想不起了,不见也罢了。” 陆少阳哑然失笑,心道此人好大的谱,应该是极为亲厚之人,不禁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一边在脑中迅速搜索着,一边笑道:“既是位故人,那就请进来吧。”又转向石铮道:“怎么样,一同去见识见识这位故人如何?”石铮含笑应允。 两人刚回到书屋门前,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停在了距他们身前十余米处,首先下来一个盛装美妇,绕行到另一侧车门边,从里面搀出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陆少阳定睛看去,竟是盛宣怀到了。 陆少阳喜出望外,急步赶上前去,握住他布满皱纹的一双枯手,亲热地道:“盛老啊,您来怎么也不预先知会一声,我们好去迎接嘛。哎,这位想必就是令媛吧?好好好,盛氏财团的女强人啊。” 要知昔年起兵之初,盛氏财阀的确出了不少力,陆少阳与盛宣怀的私交也甚厚,但建国之后,盛家为了避嫌,从来没有进京来找过陆少阳,而陆少阳也因国务繁重,根本无暇理会私人事务,以至于这两位肝胆相照的老朋友竟是十几年来未尝谋面。此刻相见,自是一阵欢喜。 石铮也走上前来,抱拳为礼道:“盛老前辈,您老可真是稀客啊,少阳同志常在我面前念叨您呐。少阳同志常说,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工商界的好朋友啊。” 盛宣怀眯着老眼呵呵笑道:“言重了,言重了啊,老朽冒味打扰,还请大总统、大元帅莫怪才好啊。” 陆少阳爽朗地道:“这是哪里的话,盛老大驾光临,我们盼都盼不到,怎地许多年不见,反倒见外了。”说着将盛家父女让进了屋里。 寒喧了一阵,陆少阳笑问道:“盛老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指教,少阳洗耳恭听。” 盛宣怀摆摆手道:“老朽老矣,哪敢有什么指教啊,不过是厚着一张老脸,为子孙讨个官差罢了。” 此言一出,陆石两人都大感讶异,对望一眼,均想盛家虽然富可敌国,盛宣怀建国初期也挂过一个“中华总商会会长”的虚衔,但盛氏实际上从未涉足官场,今趟前来竟张口就要官,还说是为子孙谋的,倒真是奇哉怪也了。 陆少阳疑惑地问道:“不知盛老想谋个什么官职呢?” 盛宣怀指了指伺立在身旁的盛佩玉,轻描淡写地道:“小女出任中华福利会会长如何?” 两巨头更是惊讶,整个政府机构都是他们一手创建的,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中华福利会,陆少阳心中暗叹,只道盛宣怀老糊涂了,连政府内部有什么部门都还没搞清楚,就急急忙忙地跑来要官了,笑道:“盛老啊,恐怕少阳只能驳您的面子了,这个机构政府中还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事务目前都是由民政部门和劳工部门打理的。嗯,不过这倒的确是个好提议,增设一个中华福利会,把这些事儿归口抓起来,也省去了不少踢皮球的工夫。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盛宣怀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好,好,这可真是百姓之福啊。”说着向女儿瞄了一眼。盛佩玉迟疑了片刻,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件物事来,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陆少阳面前,盛宣怀又道:“不知这个数目可能买到个会长当当?” 陆少阳早已看清那是一张银行本票,不禁心头火起,暗想这老儿怎地如此不知轻重,先前上来听他说要讨官,本已有些不悦,没想到他竟然倚老卖老,得寸进尺,公然在他两人面前行起了卖官鬻爵的勾当,顿时大生恶感,沉下脸来便要当场发作。谁知一眼瞥见那本票上的数额,满腔怒火竟立时烟消云散了,代之以极度的震憾,只见金额栏上赫然写着:肆拾伍亿圆整! 陆少阳怔怔地看着这张天文数字的本票,想起上一年度财政部提交的国税总收入也不过八百多亿中元而已,盛家出手之阔绰,实已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陆少阳定了定神,意识到问题远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禁苦笑道:“盛老啊,少阳真是被您弄糊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石铮眼力极好,早已看清那本票上的数目,亦感大惑不解,对着他父女上上下下打量,暗想就算他盛家真想花这么多钱来买个福利会长的虚衔,也是国家之大幸了。 盛宣怀收敛起笑容:“老朽此来,一是向大总统、大元帅请罪,盛氏多年来一直为海啸提供资金,以行商之身干预国家大政,罪在不赦。” 一提到王啸飞的海啸,两巨头的脸立刻阴了下来,他们之所以没有深究此事,主要还是看在当年的情份上,但心底里对这老儿总有些看法的。陆少阳不置可否地道:“有其一必有其二,请讲。” 盛宣怀双手紧扶着一根拐杖,抖抖索索地从座椅上立起,盛佩玉赶忙上前相扶,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就象是一片风中枯叶,晃晃悠悠地站在当地,向陆少阳鞠下躬去。陆少阳蓦地一惊,忙起身相扶道:“盛老,您是老前辈,少阳怎敢受此大礼,这让我如何自处。” 盛佩玉盈盈拜倒,从容不迫地道:“家父说,大总统没有降罪盛家,是您老人家念旧情,但盛家不能安然受之。今盛氏旗下一切经营实体已全部出卖于各大财团,共得中元四十五亿,一并捐献于国家福利事业。江南盛家,从今日起,退出商界。” 说到后半句时,盛佩玉神色黯然,眼眶中泪珠莹然,显然此举并非出自本意,而是父命难违,不得不从。 两巨头大感震憾,石铮步上前去,紧握着老人动情地道:“盛老,您这又是何必呢,江南盛家有大功于国家,我们岂能做这种杀鸡取蛋的事,这不是让天下人齿冷么?这可是几代人的基业啊。” 盛宣怀双目猛张,从瞳孔中射出两道精光,立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般,似乎眨眼间就年轻了十几岁,反手握着石铮手背,缓缓扫视两人道:“躬逢盛世,老朽幸何如之,但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啊。” “老先生请讲。” 盛宣怀的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面部一阵抽动,唏嘘道:“盛氏之兴非从今日始,前朝就有人戏称老夫为大清第一官商了,然国破家兴,情何以堪呐。盛家纵有金山银海,又怎换得朗朗乾坤,华夏扬威。今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正得其所。” 陆少阳深为感动,想起此前的误会,惭愧道:“盛老啊,象您老这样的买官法,真让我们这些当政者汗颜啊。嗯,只不过,盛氏一族退出商界,于国于民都是一大损失,似乎大可不必嘛。” 只听盛宣怀一字一顿道:“一家一姓,何足道哉,若非如此,老朽又怎敢放胆直言。” 两巨头面面相觑,不知他又要出什么惊人之语,不想却听到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言:“如今老朽既非官场中人,亦非商场中人,唯愿为江山社稷留一可用之材。” 陆少阳长吁出一口气,到此方才真正听明白了。盛宣怀口中的那位“可用之材”除却王啸飞还能有何人,他竟是在以全部身家性命力保王啸飞。更重要的是,此举去除了两巨头的一块大心病,以世所罕见的绝决方式澄清了王与盛家的关系。 石铮却并不为之所动,面如寒冰地道:“盛老如何便能断定,这可用之材,他日不会成为可杀之材。袁世凯、段祺瑞当年又何曾不是可用之材。” 盛宣怀纵声大笑:“世人多以功过论英雄,想不到堂堂断刃将军竟也执迷至此。世上之事,有果必有因,他袁某人又何尝没有过慷慨任侠、胸怀万里之时,他段某人又何尝不失为一位磊落刚正之士,请恕老朽狂悖,此二人若用得其法,皆可为国家柱石。其过并不在本人,而在君上。圣君之道,变化万方,存乎一心。老朽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罢也不待两人回话,径自柱着拐棍,扬长而去了。 陆少阳望着他老迈的背影,神情复杂难言,油然在心底道:“老而弥坚,老而弥辣。” 汽车缓缓驶出中华门,父女俩如来时般并坐于后排,盛佩玉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您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盛宣怀露出一丝淡笑,反问道:“丫头啊,你可知昔日老夫因何而得了个大清第一官商的名号?” “请父亲赐教。” “只因老夫一生行事,从不问值不值得。”随即又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象是另有所指:“老夫是个生意人,平生从未做过一件亏本的买卖。” 盛佩玉陷入沉思。 第五集 大结局 归去来兮 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悄悄驶进中华门。刚从阿富汗回国的邱清远和一名面无表情的青年军官并坐在后排,忐忑不安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中南海的夜,宁静而神秘,道路两旁尽是黑乎乎一团,树影娑娑,望之深不可测。 这一整天的遭际对于邱清远而言,犹如在梦中一般。早晨醒来时他还呆在喀布尔大使馆的豪华套间里,起床后没多久,李文凯大使就领着一位陌生上校来了,向他出示了宋生源亲笔签发的一道密令,文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他立刻动身回国。 他当时就感到十分蹊跷,回京述职这等小事实在是家常便饭,用得着这种阵仗吗?不但派来了专人,而且马上就要动身。他很想向那军官询问详细情况,但雪崩内部纪律严明,又不便开口,只得乖乖执行命令。 两人驱车赶到巴格拉姆空军基地,上了一架专机,经过漫长的飞行,又落在兰州机场上补充了些燃料,这才于晚上八点多钟飞抵北京首都机场。一路上那军官始终保持着沉默,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令邱清远更是惊疑不定,不知是祸是福,短短一个白天的工夫,对他而言便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而最令邱清远感到震惊的是,下机后并没有回雪崩总部,竟直奔着中南海而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邱清远越发惊慌,暗想:就算中央领导想亲自听他汇报,也用不着搞得这么玄乎啊。 汽车终于在一间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了,那军官先下了车,进入屋中。此刻车上的邱清远心卟卟狂跳,谁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怎地如此寂静?除了坐在前排的司机,前后左右看不见一个人影,便如进了一座死城。饶他多年从事情报工作,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仍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甚至感觉,自己就象一只待宰的羔羊,绝望地躺在案板上,眼睁睁地看着屠刀一寸寸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那军官又从屋中走出,拉开车门道:“邱清远,请进吧。” 邱清远拖着沉重的脚步跨进门槛,抬头一看,差点惊呼出声,只见迎门的一张长条桌后,端坐着三个人。陆少阳居中,石铮、宋生源分坐在他左右两侧。他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样的阵势还是令他震憾不已。 六道威严的目光齐齐射在他身上,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一种无声的压力几乎令他感到透不过气来。 “你就是邱清远?”陆少阳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 “是。” 陆少阳再也不看他,向宋生源递了个眼色,轻喝道:“念!” 宋生源手捧一页文件站起,肃然道:“邱清远,现在宣布中央对你的处分决定。” 邱清远脑中“轰”的一声巨响,颤声道:“是。” “经有关部门查明,邱清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勾结反革命势力,参加党内反动团体,证据确凿,中央决定,按特别程序,立即执行枪决。” 邱清远当场魂飞天外,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自从王啸飞的事传出后,他一直担心受到牵连。不过他和王之间的默契向来十分隐秘,心中总抱着一丝侥幸,不想狂风暴雨竟是骤然而至。 宋生源森然道:“邱清远,你认罪吗?” “我,我认罪。”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枉然了,不如坦陈己过,或许尚有一线生机,邱清远哑声道:“学生一时糊涂,受了王党笼络,甘受惩处。” 宋生源面色稍霁,慢慢走到他面前,放软了口气道:“你既认罪,那就莫怪我不念师生之情了。哎,你毕竟跟随我多年,还有什么话要交待的?” 邱清远自知无幸,悲从中来,扑通跪倒,叩下头去:“恩师,学生要去了,只是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学生放心不下。” 宋生源黯然道:“你安心去吧,两位首长法外施恩,你的身后事按因公殉职处理。” 邱清远连连在地上叩着响头,地砖“砰砰”作响,痛哭流涕道:“多谢恩师,多谢两位首长,清远死也瞑目了。” 陆少阳向伏在地下缩成一团的邱清远瞥了一眼,冷泠道,“宋公,念下一份吧。” 宋生源道了一声“是”,转回案前,又拿起了一份文件,朗声念道:“邱清远同志多年来克己奉公,勤勉从政,功绩斐然,晋升为国家安全局局长,享受正部级待遇-” 此言一出,邱清远大脑立时一片混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宋生源捧着那文件送到他面前,淡淡道:“这也是两位首长的决定,你自己看吧。” 邱清远片刻间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最后竟能加官晋爵,眨眼间就成了雪崩的新任掌门,他颤抖着接过那份红头文件,一遍一遍地读着,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不知是真是幻。 宋生源缓缓道:“邱清远,你的功也赏了,你的过也罚了,何去何从,都在你一念之间。” 邱清远仿佛从梦中醒转,猛地直起上身回道:“学生明白了,是首长给了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后我若再起半点私心,-” 宋生源挥手止住他,冷笑道:“别打量着我们几个老东西快不在了,就尽捡好听的说。”说着又从桌上拿起一开始念的那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道:“你看清楚了,这上面不但有我宋某人的签名,还有五大首长的联合签名,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都能立刻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邱清远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件东西的厉害,日后它不论在谁的手上,随时随地亮出来,任谁都保不了他。 陆少阳清咳一声,也离座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道:“你是二十岁上进雪崩的吧?” 邱清远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微微颔首。 “二十多年来,你办事还算勤勉,中亚地区能有今日之局面,可以说和你邱清远也是不无关系的。” 接着话锋一转,语调又转入冷峻:“但是你为了个人的政治前途,不惜结党营私,在党内搞小团体,这也是不可宽恕的……跟你说白了吧,对你网开一面,不是因为你往日的贡献,而是你的恩师、宋公在我和石帅面前一力担保,他说你邱靖远不是那种冥顽不灵之徒,不是那种置党和人民的利益于不顾的政治小人,我们才敢以国运相托。邱清远,话我也不多说了,当着宋公的面,我只问你,到了危急关头,你邱清远能不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敢不敢挺身而出?” 邱清远羞惭交加,伏地立誓道:“皇天后土,日月昭昭,邱清远若口不对心,辜负党中央的信任,天地不容。” 邱清远离开后,石铮喟然长叹:“我们这样煞费苦心,可惜此人的份量还是轻了些,少阳啊,这步棋险得很呐。” 陆少阳微微一笑,双掌轻击,扬声道:“出来吧,丫头。” 一名女子从里屋应声而出,神色凄然,低着头向三人一一见礼,赫然便是王啸飞的妻子张珏。 几日后,秦皇岛,北戴河。 清晨的凉风中,王啸飞手捧一张报纸,独自坐在露台上,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他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下过楼了,每日的生活却很有规律,六点起床,吃早餐,看报,阅读书籍,偶尔还听听音乐,或是看一会电视,晚上10点准时睡觉,除了上来送餐和打扫房间的勤务人员,他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然而他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既单调又乏味的生活,从没有焦燥的情结表现。最明显的证据是,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润之色。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王啸飞放下报纸,立起,缓缓转过身来。 石铮便衣简从,伫立在客厅正中央,两双同样锐利的眼神交汇在一处。 “校长。” “这个地方不适合你,跟我走。”石铮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向一块空地走去,那里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绵延无尽的长城,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崇山峻岭中,远远近近的树梢枝条上,残叶凋零,阵阵秋风中,无数焦黄的枯叶漫天飞舞,和着卷起的沙尘,在半空中纷乱地打着旋,更添萧瑟气象。 两人并肩立在坚厚的城垛上,衣衫猎猎作响。 石铮伸出手去,警卫员从身后递上一只用锦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他亲手拉开活结,一层层展开,露出一架宝贵的军用望远镜,这是他数十年来从不离身之物。镜身依然黑亮如新,奈何人事皆非。 “有了它,你可以看得更远——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这个时代的路,必须由我们自己来走。” “这需要代价。” “是的。我会为一切付出代价。”王啸飞放下望远镜,低沉而坚定地道:“但是,我必须先完成这一切。” “就这样吧。”石铮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慵懒,将那块包裹用的锦帕塞进他手中:“这两件东西缺一不可,今天一并交给你了,望你好自为之。”说罢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王啸飞呆立良久,直至石铮的背影没入山谷深处,方才将那方锦帕凑到眼前,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立时跃入眼帘。 猛然间,两行热泪飞溅而出。 1931年10月1日,子夜,北京南苑机场。 偌大的机坪上,孤零零地匍匐着一架中型运输机,机身上喷涂着四个醒目的大字:空军一号。 一列车队缓缓驶上机坪,车门纷纷打开,走下十来个人,以陆少阳为首的五大常委以及各自的家眷。没有人送行,就连车也是他们自己开来的。 “就这样走了吗?”卫青站在石铮身边,语调干涩地问道。 石铮拍了拍他肩,却没有回话,只静静地环视着。沉睡中的都市,一切都显得那样安详和平。 秦长风向北方挥了挥手,又慢慢放下了,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再见了,北京。” 陆少阳突然朗声道:“同志们,不,兄弟们,我们应该高兴才对,从今天起,我们只是兄弟了。” 任安平呵呵笑道:“可不是嘛,从今天起,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解放了,兄弟们,上飞机。” 飞机滑入跑道,驾驶舱中的石铮稳稳把握着操纵杆,缓缓踩下油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飞速跃动的速度表。 当机头拉起的一瞬间,他没有看到,地面上燃起了数万支火把,直到飞机没入云层,飞向不知名的空域,熊熊火焰依然辉映着天地。 后记: 陆少阳等去后,王啸飞接掌大权,集党政军最高权力于一身,与万季青、范汉成共组新一届常委会,以雷霆手段惩治贪官,整肃吏治。王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党员犯法、罪加一等。”并力主将其写入党章和共和国法典,在各级党政部门中掀起了腥风血雨,短短几个月内,上千名高级干部落马,株连者不计其数。海啸也由此成为国家常设机关,建立起由民间直达中央的情报系统,专事搜集党政要员的劣迹。 在外交上,王锐意改革联合国机构,力图筹建以中国军队为核心的联合国军,但遭到苏联强力抵制,矛盾愈演愈烈,中苏关系由此转向恶化。王在常委会上提议中止援苏,对苏联实施经济制裁,却遭到万、范两大常委一致反对。王抛开常委会,临时召集起政治局扩大会议,以领袖权威通过了该决议。 中国外长周子才出访德国,与希特勒单独会晤,使其误认为中国有意对苏动武,并相约两国共分苏联疆土。希特勒正中下怀,表面上满口答允,暗地里却作了另一番布置,秘约英美两国,企图利用联合国阵营的内部分裂,先荡平苏联,再联手夹攻中国。其后,欧美各国都开始了明目张胆的扩军备战。 1938年3月,五百余万德军越过苏德边境,向苏联发动了空前规模的闪电战,苏军节节败退,德军很快就已兵临列宁格勒城下。当此危急关头,斯大林再也顾不得颜面,向北京发出了求援电报,王在复电中提出,中国出兵的首要条件是,全苏武装力量都必须置于中方的统一指挥之下。 斯大林既不愿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只得派出莫洛托夫等人赴北京游说中国高层,并许诺可签署条约,战后以西伯利亚相赠。万季青、范汉成皆为之所动,且对王早存不满,于是联络党内元老,在政治局会议上通过了出兵援苏的提案。王盛怒之下中途退场,并召姜政、江星辰、林格泽三员心腹大将面授机宜,嘱其阳奉阴违,拒不执行该决议。 王的独断专行终于激怒了元老们,秘议倒王,万季青往见石龙元帅,痛陈王之跋扈,取得了以石龙为首的一批军方将领支持。 王啸飞洞悉先机,暗中调整了京畿防务,控制住局面后,便欲在党内进行大清洗。张珏闻讯后,与王激烈争辩,拼死保住了一批党内元老,但万季青仍不免因此获罪,范汉成从此一蹶不振,石龙元帅也被解除了一切职务,赋闲在家。 由于中国坚持不肯出兵,德军攻陷苏联首都莫斯科,斯大林被迫率苏共中央机关东迁,在逃亡途中,苏共终于向北京发出了屈服的信号,接受全部出兵条件。 王于接报后第一时间召见周子才,任命其为联合国军总司令。周十分惶恐,坚辞不受,王只道:“论打仗,比你行的人多的是,但统帅一支多国部队,则只有你一人。”同时指派江星辰为其副帅,周这才答应领兵出征。消息传出后,江星辰对此项任命深感不满,赴中南海与王理论,王道出真意,并授他一道密令,嘱其在必要时可直接接管兵权。 周子才掌帅印后,充分利用了自身的国际声望和高超的外交手腕,居中调解各军间的矛盾,为人谦和,善于听取和采纳各方意见,令各国将领心悦诚服,中、苏、韩、棉等八国联军迅速捏成了一只铁拳。江星辰至此方悟王啸飞起用此人的深意。 希特勒获知中苏已然和解,大为震惊,忙遣使向英美求援。共同利益驱使下,观望已久的西方诸国终于决意加入战团。达成共识后,美国开始向欧陆大规模投放兵力,英国远征军渡过英吉利海峡,组成了以三国为轴心的同盟国集团,共抗联合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1939年5月,230万解放大军兵分两大集团军群,第一集团军群由蒙古草原-黑龙江北上,联同朱可夫元帅指挥的苏军残部,反攻莫斯科。第二集团军群则沿兰新铁路直插欧陆纵深,奔袭盟军后方。 与此同时,东风-01战术导弹、猎鹰-35喷气式战斗机等神秘武器亮相沙场,战略空军亦对欧洲各国实施了大规模“经济轰炸”,上千亿印刷精美的各国假币被散发到各大中心城市,同盟国的金融秩序陷入了空前未有的混乱中。太平洋上,龙云指挥的联合海军,2500多条各型舰船分从中、南、北三个方向直取美太平洋舰队心脏,夏威夷。 开战伊始,王啸飞就改变了战俘政策,向联合国军总司令部发出指示:“凡主动投降之各国官兵优待,战败被俘者杀无赦。”面对这道血腥的命令,周子才思之再三总觉不妥,数次犯颜直谏,最终遭到王的严厉申斥。 经过一年零九个月的鏖战,联合国军以锐不可当之势相继攻陷莫斯科、华沙、柏林、巴黎等盟国首都,消灭和俘虏了1100万盟军。 1941年6月,联合国军横渡英吉利海峡,一举攻占英国首都伦敦,逮捕11国军政要员二千余人。王啸飞在北京发出密令,命周子才将11国战俘就地处决,以绝后患,周感到万分为难,再次向王苦谏,王执意不允,周最终决定抗命,私自释放了全体战俘。随后,江星辰在作战会议上骤然发难,当场宣读了王两年前亲授的密令,夺去周子才帅印,并将其押送回国。 周子才入狱后,王啸飞亲临探监,允其戴罪立功,出任重组后的联合国秘书长,周放言直陈铁幕统治之危害,王大笑而去。 1942年7月,海军元帅龙云指挥17支航母群完歼盟军海上主力,为联合国军登陆美洲大陆铺平了道路。11月11日,中国海军陆战第1师率先攻入美国首都华盛顿,一面五星红旗缓缓升上了白宫楼顶。消息传回北京,王啸飞独立窗前,潸然泪下。 1943年1月2日,天安门广场举行第一代世界警察阅兵式,王啸飞亲临现场观礼,当王走下主席台与群众握手时,被一名青年学生当场枪杀。王倒在姜政怀里,强撑着从贴心口的衣袋中抽出一方染满鲜血的锦帕,撒手西去。同日,国安局长邱清远在家中用手枪自杀,张珏在王啸飞故宅书房中服毒自尽,两人均没有留下任何遗嘱。 当日晚间,姜政率一众文武官员赴监狱面见周子才。周此刻方知,他原本就是王的指定接班人。周子才从姜政手中接过那方锦帕,其上赫然是断刃将军手书:还政于民。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