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卷 心死   我自那刺骨寒冷中醒了过来,看来我是得救了,全身软绵绵,无丝毫力气,被海水呛得不能呼吸的感觉似乎还是刚刚发生的事。   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我如果被救,应该还在游轮里,可是这是那里?看看四周,倒像是古代女子的闺房,从那些摆设看来,此人应该是文雅之人,游轮是在外海,不可能为了我驶回陆地,况且船上都有随行的专业医师,但是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游轮上会有这么一间宽敞又古香古色的闺房,而且应该是有人一直住,甚至一角的刺绣还是绣了一半歇在那,那么刚刚应该有人在。   我试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尺号似乎足足小了一倍,没有道理落海会使人变小啊,这时进来了个13,14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的个托盘上放了一碗中药,等等,她的打扮和衣着也太奇怪了吧,梳着不知什么年代的丫鬟髻,穿着不知是那里的古代戏服,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我坐在那里,吓得那药洒了满地也不知道,只是不停的喊着,“小姐,小姐醒了,快去通知丞相啊”接着便是哭天抢地的哭声……   我费力地支起身子,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棠儿,你觉得怎么样了?” 淡蓝的纱帘猛的来开,一个40来岁的男人也是穿着类似官服的古代戏服走进内厅,一边指挥丫鬟打扮的小女孩去重新煎药。   棠儿?指的是我吗?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称呼,况且整条船上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就是姓木名兰啊。   我苦笑着想,眼前的一切, 怕只是梦一场吧 。   然而,随着男人的走近,刹那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里除了心虚之外,还有更多的是虚伪,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   “棠儿,你还在生爹的气吗?你娘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回江南静养方为上策,你可知为父也是情非得以?你可明白为父的苦心?”说完,他转向窗外。看我半天也没回话,终究只是静静的离开。   我却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切,不知今夕是何夕?   帘帐被再次掀开,伸进来一张怯生生的秀丽小脸,正是刚才为我端药的女子。   我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幅古代的装束。   “这是哪里阿?我还在游轮上吗?你又是那位?”   女子吃吓得看着我,满脸惊慌,“小姐,奴婢是菱儿啊!这里是您的海棠院,您不记得了吗?”   即使我不愿相信,菱儿的解释以及眼前的一切,却告诉了我一个铁铮铮的事实,沉入大海后,我的魂魄似乎附在这名叫海棠的古代女孩身上,而且精通中国文史的我居然没听说过这朝代。   第二天,一大队人马在我的房间外,吵吵闹闹的,据说,二夫人提议请道士为我做场法事来压惊,这些愚昧的古人,居然认为我不记得人事是因为惊吓过度,丢一魂……不过这样也好,我也省下一些解释的麻烦。   海棠番外篇   十二年前的一个深夜,在江南的一个小县城里,娘艰辛的生下了我。据说一天一夜的生产过程,本来应该是母子都活不成了,但是我母亲在生产过程中昏厥,醒来后,直喊着自己见到了海棠仙子,托付她代为照顾一个女婴,之后没多久我便出世了,并且父亲因为这个典故,给我这个美丽的名字----海棠。   在我出生之前,父亲只是一个小县城的县令,我出生后,他的官途突然一片光明,到了我十岁那年,已经一路高升到了右丞相。因此我一直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更何况我三岁就能背诵诗词,五岁已精通音律,七岁已开始下笔写文,十岁的我已经能参透孙子兵法,十二岁的我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父亲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我是女子,要不然我一定能光耀门楣。民间把我是海棠仙子转世这个美谈广为传诵,很多百姓会趁每年正月的庙会上香,透过那层层的人墙的家丁看上我一眼。   没有人知道我不快乐,我总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我甚至想过剃发为尼,因为这滚滚红尘中没有任何让我眷恋的东西,包括父亲大人和娘亲大人。   十岁那年,父亲大人赴竟京任职右丞相,娘安排妥当了一切后,便携了我和一家老小来到京城和父亲大人同聚。京城很繁华,热闹,不过至少我还能在海棠院这一方天地间,静静的过着日子,直到一天,我在院子里抚琴,我见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我终于体会到了少女怀春的心情,恨不得马上让菱儿打听到他的消息,只叹天意弄人,他的显赫身世,又岂是普通百姓能高攀得上。   木兰番外篇   我出生在一个政治世家,从小就跟随着父母周旋与各种场面,让我看尽了人心险恶,在这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导着一出小小的戏,自己在某个角落偷笑着和庆幸着自己的小聪明,殊不知自己已经老早掉入了猎人的陷阱,那些表面阿谀奉承,背后的机关算尽,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对人性失去了信心。   我是显赫的木家的大小姐,孤儿慈善机构的主席,后备干部党校里最年轻的学生,银行的里最年轻的高层,连续3年的有为青年奖,优秀党员……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的我,其实从来就没喜欢这些父亲之于我的称号,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幸亏在我14岁那年,我又多了个妹妹,她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我多么希望自己能为她撑起一片净土,让她平静快乐的成长。我努力争取三好学生,奖学金,学生会主席……只为了,让大家忘了我的妹妹,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纯净的爱来填补她的童年……   看着她一天天的长大,便是我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可是我发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妹妹的眼神越来越深沉……   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我甚至奋不顾身的从游轮跳到海里为了救“她”,直到我体力不支渐渐下沉,才发现了她靠着栏杆嘴角的那抹得意,怪不得这么大的的慈善晚宴,却没有半个人在甲板,我那才10岁的妹妹,怎么能够忍心如此待我,更让我心寒的她的深沉,一个才10岁的孩子居然有此城府和手段,我除了为她痛心之外还能怎样……   圣旨   海棠,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闺房的外厅里,摆的不是古代女人看的什么女德类迂腐书籍,反而都是些四书五经,传记,兵法布阵类的典籍,自醒来后的两个多月,我便是靠这些东西打发我的时间,看着铜镜中的红颜,我想幸亏她是养在这深闺中,要是流落在外,不知又有多少英雄会为她而折腰,又会无意的引起多少的征战,最终成为千古罪人。   无论古今中外,在政治中,爱江山不爱美人是多数,美人只是棵棋子……   海棠仙子……   “小姐,三更都已经过了,您要更衣歇着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娇娇怯怯的声音,转身看到,菱儿担忧的看着我。   “菱儿,海……恩,我是说,我的娘得了什么病非得回江南静养不可?”又是一个无聊的漫漫长夜,我试着从菱儿那里,探听到更多的过往,她和海棠应该是同年,而且主仆感情应该是极其深厚,只是她却对于海棠为何回昏睡在床的事,支支吾吾,推说什么感染风寒,看来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夫人离去前,奴婢每天都在海棠院,一步都不曾踏出”   “好了,你退下,歇着吧,不用侯着了。”看从她那套不出来,我也只好谴她下去。   我试着把府里的个院落的人,回想了一遍,我除了见过一次所谓的爹之外,其他的什么二夫人,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弟弟,我都未曾碰见,我也不想多生事端,能避免不见当然是求之不得。   又是一个不成眠的夜,看着这洒在地上的银光,我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过去的25年里,我一直为父亲的权利野心努力着,我甚至不曾想过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也许像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有这些书度日,倒也悠闲。   一夜不得好眠,我的脸似乎又憔悴了一分,可惜了海棠这绝世容颜。   一大清早,我便听见了菱儿在外面嚷嚷着什么,却一直不见她进来,不知道这丫头又在那兴奋个什么,我唤了她进来为我打理这繁杂的古代女子发髻。   “小姐,太好了,真的是海棠仙子显灵了。”菱儿进来后,居然连平常她一向坚持的行礼都忘了,看来的确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对她来说。“小姐,您被选中了,不,很快说不定我就叫您太子妃了呢!”   “菱儿,你怎么糊涂了呢,这太子妃是我们想就能说的话吗?不但会给你自己带来杀生一祸,更会为丞相府招来免门之灾,你可知?” 太子妃? 看来大家每天在说的中秋选妃秀应该是真的的了,只是这又干我何事,我应该不在参选名册中啊,一府只能选一秀女,二夫人怎么可能把机会给我,她千方百计送我娘回江南为的不就是为这一刻。   “小姐,您可知道您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参选秀女呢,听说圣旨午时便到了,一下了早朝,丞相大人便谴人回来报了这喜事呢。”   “喜事?侯门一入深海,伴君如伴虎,菱儿,你说我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那些大道理,奴婢是不懂,可是他日母仪天下不是人间女子最大的梦想吗?小姐您当然应该高兴啊,我说啊还得赶紧谴书告诉夫人才行呢,她一定会高兴得什么病都好了。”菱儿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开心,好像这太子妃是非我莫属。   皇上钦点,为什么?就因为那些街坊的谣言,什么海棠仙子转世,三岁就能背诵诗词,五岁已精通音律,七岁已开始下笔写文,十岁的已经能看懂孙子兵法并把他们运用到下棋……这明显是百姓的误传,我在现代受的教育不管是文学,军事,政治管理,都是最好了,却也没这么夸张什么五岁精通音律,十岁参透孙子兵法。   正在想着,管家在外面一边喘气,一边道:“小姐,丞相大人叫你到盛装到大厅侯旨”,看得出来老管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知道了,你去回话,我马上就到。”   “是,小姐。那奴才先告退了。”   “菱儿,你也听到了,盛装,呵,女为悦己者容,我这盛装为的又是那番呢?”我苦笑着,看想要逃过这一劫不容易,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姐,您当然是为当今的太子修饰容妆,呵呵。”   “好啊,你到学会取笑起我来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到还开起染房来了,哎,只怪自己太过宠着你,这到了以后你嫁人还是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呢?菱儿妹妹,恩?” 我学着那些雅痞,摸了她脸一吧,引得她脸红到耳根子去了……   “小姐!”   “菱儿,你要时刻记住,锋芒毕露必招人嫉,这皇上亲自下旨,已经为我树了不少的敌人,以后我们一言一行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明白吗?”   “是,小姐。”   章丞相   等我到了大厅,宫中来宣旨的已在等候,于是赶紧跪听这道将我带入深渊的圣旨,皇上啊,皇上,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呢,而且如果就因为坊间的谣传而下旨就更是荒谬了,再说,现在这古代的女红,琴棋书画,我可没一样精通的,除了国画,大都勉强会罢了,这和传闻中的海棠相差实在太远了,必定有一日会因此惹祸上身。   送了这几位太监,我随着这所谓的父亲来到了书房,这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除了权利,有注意过我吗?关心过我的成长吗?想过我的梦想吗?如今我在现代或许已经葬身大海,他可曾为我难过,还是他只是在痛惜这么多年的培养。人一旦没了人性,有时比猛兽要恐怖上几千倍,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可是我的父亲却我把双手送上虎口,到了这不知名的朝代,我也倒霉的到了这丞相府,进入了这个注定不平凡的身躯,上天为何要如此待我,难道平凡真的那么遥远,难求吗?   “棠儿,十五年前,你出生那日,曾有个云游的和尚,一定要见为父,他告诉我说,你一定要取名为海棠,并且有一天你将母仪天下。一开始,我只当他是为了要口饭,才出这些吉言,可是后来,你娘难产过程中,说自己梦到海棠仙子托孤,我才开始相信,也许那得道高僧不是骗我。” 父亲看起来像是一幅很悲伤的样子,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难道父亲也许也已经看破了这侯门,娘的离开,我不在参选名册,以及卧病在床,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为什么?我有太多的疑问找不到答案。   “这圣旨是为父求来的,本来为父是想先让你落选,然后以养病为由把你也送回江南,可是那日我又遇见了那得道高僧,他告诉我你是帝王燕,要是飞入百姓家,只会为你自己以及章家招来祸害,你这倾国倾城的红颜,生在这乱世里,真的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 父亲转过身看着窗外,我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原来他对这海棠,还算是慈爱有加,那种默默关心,以及现实的无奈。   “为父平日对这太子的为人也是颇为了解,他是这普天之下唯一配得上你的夫君,所以这次选妃,你只能胜出,决不能败,要不然你如何在这乱世中自立啊?就连为父这右丞相也终有一日保不住你,只有那高高坚固的宫墙,以及太子那样的贤人,才能为你挡掉这世间的纷纷唠唠。棠儿,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明白为父的苦心。这儿,有封你娘的信,临走前她要我在你进宫选妃前交给你的,看来你娘早就看到了今天。好了你退下吧,为父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爹。女儿让您费心,也请爹您自己要保重身体,可千万不要让这些烦心事给累着了。”   “你刚才叫为父什么?再叫一遍” 父亲猛的转过身,似乎被我的言语吓到了。   “爹” 奇怪,难不成这里不是叫爸爸叫爹的吗?还是海棠比较有创意,想了新的词。   “恩,好的,你退下吧。” 父亲的眼角似乎还有隐约的一点湿气,他好像因为这声爹感到相当的激动。   离开书房后我在水榭坐了会,风中已经隐含着热气,看来夏天就快来了,也许这个夏天过后我就得告别这一切,将自己锁在那高墙之中,关掉一切的争乱,只是父亲忘了,这后宫会比这乱世平静到那里去呢? 母仪天下,却得不到夫君的怜爱,我又要这凤印有何用?好死强过苟活,父亲他可明白,我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啊。   “菱儿,我不记得以前我是怎么称呼我爹的了,你可知道?”   “小姐,你以前都是叫父亲大人的啊,不过我也觉得还是叫爹比较亲切。而且我还发觉你比以前似乎更加有人情味儿了呢,以前我总决你像天上的仙子,随时会飞回天宫,而且你待人永远都是那么谦和有礼,保持着距离,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不过,奴婢一直都觉得小姐您是菩萨心肠。您唯一不变的便是对那些个让我看了摸了都不懂的书的热衷。怪不得古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呢。不过小姐的颜如玉是块是怎样的玉呢?”说完,菱儿已经聪明往外逃了。   “喝,你这丫头片子,看来本姑娘今天不清理门户是不行的了。” 我学者江湖中的侠女大喝到,然后便追了出了,这一刻也许是我到古代的这几个月来最开心,轻松的一天了。   章氏   用过午膳后,我谴退了菱儿,斜躺在贵妃椅上,突然想起了那封信,海棠的母亲是个什么的女人,居然可以料到这一天,而她既然料到了这么一天,为什么又要走呢?   信封上写着娟秀的字体:吾儿亲启   棠儿,   你一定在想娘既然已经料到这一天,又为何要离开。棠儿,娘这一生最幸福的事便是嫁到章家,最开心的事便是生了你这个让我骄傲的女儿,就算没能为章家添丁,我也已经满足了。   但是看着你一天天的成长,你的美貌,你的聪慧,你的好学,你的淡然,却让为娘越来越担心。你爹自你出世后,官途平坦无坷,民间把你的才学和美貌,以及海棠仙子转世的美谈夸大,争相传诵。如果你爹不是位列右丞相,为娘又怎么能护得住你呢,那日在佛堂诵经,我突然睡着,梦到你躺在一片娇艳的海棠花中,你美得那样的艳,为娘既是欣慰,又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因为,你的美貌必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接着娘就看到你渐渐的飞起,飞向那无尽苍穹,想到签书中你的十五岁的大劫。   娘醒来后,赶紧跑到你的房间,你已经中毒卧床,我明白这是你爹的计策,他想赌一回,他以为他能护你到最后,可是他不明白,没了右丞相,他能拿什么保你平安。而且女大当嫁,我突然明白,现今最重要的便是为你找到一个能护你周全的夫婿,放眼京城,谁能高过九五至尊的皇家。第二天,我便去大佛寺为你求了支姻缘签,果真是帝王燕,既然你已卧病在床,这参选资格必然取消,为娘只好假装中了二夫人的计,回江南,用来逼你爹去求那道圣旨。   那道圣旨会为你树敌,却也能为你铺路,树立你的威严,棠儿,这太子妃你非当不可,一当他日你母仪天下,便是你爹辞官之时,让你没了后顾之忧。   棠儿,吾儿啊,娘也不想你入这冰冷的宫门,只是这也是为娘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宫门一入,深似海,记住万事只有一个忍字,以你的聪慧,为娘相信那些个后宫的妃子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棠儿,娘会在江南为你做一件世间无双的嫁衣,等候你入选的佳音。   珍重   娘亲上   看完章氏的信,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能养出海棠这样的才女的女人的确不简单,看得远也想的周全。只是她忘了,既然一旦进了宫门,就没有再出来的那日,她可曾为我想过,一生只用等候一个男人的宠幸,等候哪个男人的一眼,养育哪个男人的子嗣,最终寂寞而死,一生所学却只用在这后宫的争风吃醋上的日子可是我想过的。   我宁可嫁与猎户,隐居山林,也不愿入这宫门啊。我甚至还希望自己在某天睁开眼来,已经回到了现代,不过回去了又怎么样,又是一牢笼,我真的腻了,也许隐居山林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到不让别人怀疑,又能保住章家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乱世中,我又该如何自保?   不知不觉已到了晚膳时间,今天的菜色是我喜欢的清淡的小菜,小菜!我心生一计,或许我可以找到个参选太子妃,又能不进宫门的办法。   “菱儿,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可能会去大佛寺小住几天,别忘了拿上我的医书”,我该如何说服我爹让我去大佛寺。   晚膳后,我去了父亲的书房,我以替娘还愿,以及去要那支帝王燕的签解为由,要求在大佛寺小住几天,斋戒诵经以求平安。出乎我的意料,父亲倒是很爽快便答应了,并嘱咐我多带些家丁,派了一队人马跟着我。   大佛寺   佛门的清静,让我得以整理自己的思绪,接下来每一步,一不小心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为那些无辜的人招来杀身只祸,我确实得好好的思量着。吩咐了菱儿,要寺庙的厨膳三餐为我准备芹菜,并且每餐都要一碗有12种香料和拌有五味香气浓郁的花的山药汤。   听菱儿说,这里龙国的京城,如今三国鼎立,以龙为首,还有麒麟国和虎啸国,本来是四国分立,互不为政,直到几年前的才十八岁的龙国的太子旭亲征,用了短短的两年时间灭了龙国北部的小国白雉,才行成了如今的三国鼎立。麒麟国的皇帝――侯一鼎,据说是个少年皇帝,和太子旭不相上下,所以龙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虎啸国的镇守边关的将军――邵长蘅,据说是出自五代将军的名门,在三国鼎立前的长年混战中,他自十二岁便跟着祖父和父亲,东征西伐,十七岁挂帅后,五年来从没打过败仗。   太子旭,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皇上又是个什么样的君王呢?我的这一计,会让他们放开我吗?   我在大佛寺的第三天,来了两个尊贵无比的人,九王爷的王妃和小王爷――逸。他们住在东院,我住在西院,按理我应该主动去拜见,不过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去扰了人家清净,惹身麻烦回来好,毕竟我并不知道九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寺庙一下子,香火旺盛了不少,每日上香问禅的人络绎不绝,就因为这里住了九王妃和我,当然大多数的明门闺秀恐怕是为了哪个小王爷来的。   那日用完午膳,我照例来到艳阳下诵经,菱儿对我的举动万般不解,诵经不在佛堂,为何要在院子里,还非等到太阳正晒时,我推托说,古人云,这是最能感动菩萨的诵经方式。   “姑娘的解释在下还真是闻所未闻,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这个“古人”,是哪个朝代,姓什么名什么呢?” 阳光在他的身上罩上一层淡淡的光环,虽然一身青衣,他看起来还是华贵无比,只可惜光线的关系一直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由于我是跪着,所以不得不拼命的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有如温玉一般的面冠,红润的唇角带着莫狡黠的笑,那眼睛就好像雨后的星空,闪耀却不似阳光般刺眼。   “你是那里冒出来的,我们家的小姐是你搭得上的吗?来人那,快把这无聊男子轰出去。” 菱儿恐怕还看不出这位公子出生不凡,再说,九王妃就住在东院,那么这位必定是逸王爷了。   “菱儿,住嘴,还不快跪下向逸王爷请罪。逸王爷,民女管教下人无方,还请责罚。”我先请了罪,相信他也不好意思发作,况且他不声响的闯进来也本身错在先。   “哦,姑娘何以见得在下是逸呢?”逸的笑容更大了,在他眼中我看到了激赏,惊艳,以及一莫狡黠,难道,难道他看出了什么?不可能,他来这里也不过才两日,而且之前也没见面,他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再除非他已看透人性,要不然他定然想不到我会这么做。安下心后,我才说道:   “东院住了九王妃和小王爷――逸,能够在这内堂寺庙里出入自由,出了逸王爷外,还能有谁呢?更何况,王爷虽然一身青衣,但是依民女看王爷全身无不散发尊贵与显赫。你说是吗?逸王爷?”   “哈哈哈哈,说得好,我该怎么赏你好呢,不如纳你为妃可好?”说完,他自己先在那大笑了起来。好轻狂的一个人,居然敢在我这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入选秀女,右丞相的长女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当今世上也就只有他了。   “能得到王爷的眷顾垂青,是民女三辈子修来的福,只可惜民女命薄,恐怕没哪个福分了吧。”   “哦,真的吗?姑娘命怎么可能薄,福怎么可能浅,皇上钦点的太子妃侯选,章丞相的掌上明珠,海棠仙子转世,姑娘怎可看轻自己呢?只是姑娘何苦在这烈日下折磨自己,本王可是会心疼的哦。” 说完他把玩着手中折扇,边看着烈日。   我其实已被晒得全身是汗,而且很有可能已呈脱水状态,突然我打了个冷战,他看穿了,怎么可能?   “菱儿,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去小歇一下。王爷,请恕民女告退。”   我和菱儿行了礼便匆匆的回了房。   皇后召见   自从哪天见过逸后,我的心总是不安,总觉得什么都逃不开他的双眼,于是吩咐了菱儿,替我准备三个月的份量的香料,花和山药,嘱咐了家丁送回丞相府,便便匆忙拜别了主持回府。   回到府里,先是去拜见了父亲,他对我的这些花草配方颇为好奇,我告诉他这是大佛寺的一道偏方,据说配合芹菜和山药,以及这些香料,能够养颜,既然是寺院里的配方,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吩咐了我去好好歇着。   半月后,我在水榭里看书,突然就见管家向我们跑了过来,   “小姐,赶快,赶快更衣,盛装,皇后宣您未时进宫,现在轿子已在丞相府侯着了呢,丞相已经谴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奴才在海棠院侯着,就等着您去沐浴更衣。”   “恩,我知道了,你回话去吧。菱儿,我们回海棠院。” 皇后这时候召见会有什么事呢?不可能是为了闲话家常,更何况我和皇后非亲非故,之前也未见过面,她见我干什么呢?难道是太子妃的事?她是太子旭的生母,难不成皇上和皇后要内定我为太子妃?皇上没道理这么轻率做决定。   我叫菱儿给我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只一支白脂玉钗,我选了件天蓝色的抹胸和天蓝色的背儿,以及白色的罗裙,看到铜镜中的脸,果真少了往日的光彩,在这天蓝衬托下,我的皮肤由于日光的暴晒更显得暗淡无光,甚至隐约中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疹子。   一切打点完毕,就匆匆上了软轿,菱儿是不能跟着我去的,皇后还周到的谴了个随轿老宫女,一路上我就想着皇后见我的厉害关系,甚至未曾看一眼这辉煌的皇宫,一个牢就算是金做的牢,也还是牢,又怎么能让人喜欢得起来。   突然轿子在一个湖边停下,老宫女搀着我出了轿子,道:“小姐,这里是御花园,还请您先到前面的湖心亭等着,皇后娘娘随后就到。”   “恩”我随意应了声,便率先走向湖心亭,湖的四周植满了杨柳,随着风起舞,像是一阵阵的绿浪,甚是好看,说是个亭,其实比起丞相府的水榭还要大上一倍,奴才们已经利索了上了茶,摆了糕点和水果。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一大队人嬉笑着走向我们这边,看这阵势,怕是皇上也在,我连忙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迎出亭外,果真皇上也在,赶紧跪拜皇上和皇后,再随着皇后的介绍依次拜见了后面的贞贵妃和惠妃。   我一直侯在一边等所有的人落座,皇上看我一直站着,道:“海棠,都是自家人,为何如此拘礼呢,赐坐。” 这声海棠叫得我心都提到嗓子里了,叫我海棠,自家人,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想归想我还是赶紧跪谢皇恩,并在皇后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难倒这一劫我真的逃不过。   “听闻章丞相有一明珠,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臣妾一直都想见识一下这绝世容颜,今日得以一见,不过耳尔,皇上您说呢?”贞贵妃那尖锐的声音,配着那尖刻的话,居然皇上和皇后也由着她说,但也不接话,看来,她的话是代皇上问的吗?我揣测着该怎么打破这僵局。   “贵妃娘娘说的是,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才是真正的花中之王,海棠只是一朵庭院深处的小花,海棠怎么敢和娘娘们争艳呢。”   “海棠,你也不需妄自菲薄,本宫听说你不但精通琴棋书画,对兵法和佛理也颇有研究,世间无双的才女。本宫今日宣你也就是和你闲话家谈一番,上次秀女参选,你因病未能参加,不知道这病可有彻好?”皇后有一双很温柔的单凤眼,她的唇很小很薄,照道理,单凤眼配薄唇,应该是锋利的凶相,为什么皇后的脸看起来如此的慈爱,温柔,给人一中母仪天下的感觉呢?看来皇后要么是真的淡然如菊,要么便是城府甚深,要瞒过她绝非易事。   “多谢皇后娘娘缪赞,皇后娘娘百忙中居然还记得海棠生病这等小事,海棠不胜感激,托娘娘的鸿福,海棠已经完全好了。”边说着,边赶紧跪拜。   一个下午就在闲聊中过去了,皇后和皇上也就和我扯些有的没的家事,皇后留了我在昭华宫吃了晚膳,才又谴人送了我回府,直到了府中我还是想不通皇上为什么要见我,虽然是皇后的旨意,但大部分怕是皇上的意思,又或是皇后揣摩了皇上的意思下的旨意,总之今天想见我的应该是皇上这个本尊。   太子妃大选(一)   八月初我便被接进了宫,为八月十五的选妃做准备,其实明着说准备,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观察这些秀女吧,按照道理秀女是不能自带奴才的,但是我却例外,皇上体恤我大病初愈不久,特许我带上菱儿,这一次次的特例,皇上想表明什么呢?   由于宫里的膳食是归御膳房管,我自然没能再吃那几味特殊的香料,我只求大选能如期举行,这几个月吃的这些东西还能在我体内存留10天半个月的,久了就怕我会白忙一场。   汗液会加速那些香料成份的流失,每日我只敢在自己的房中看书,画画,只有到了晚上我才偶尔在庭院中走走,随着中秋的临近,天边的那弯明月也越来越圆,月圆了人却没圆,低吟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就算我回到现代,人圆了,但是我真的开心吗?一摸脸,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转眼到了中秋,其他秀女都是忙着装扮自己等候宣见,我却独自带着菱儿在庭院外的湖边,小跑了一圈,渐渐的菱儿发现了我的目的后,就开始担心不已,这毕竟是欺君之罪,被查出来可是会株连九族的,可是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跑完后,故意要菱儿给我浓状艳抹,穿上了降紫的抹胸,配了大红锦段的背儿,以及绣了大只蝴蝶的大红萝裙,梳了个银丝髻,插了金步摇,和金钗,看了镜中的自己,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凡俗女子,我才放心。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沐浴,还要奴婢把你妆扮成这样,是不是”   “菱儿,你忘了我们是在那里了吗?你怎么老是忘记,我告诉你的谨言慎行呢?”我急忙打断她的话,这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看着,多少耳朵在听着,我也不忍心再苛责她,便谴了她去打水。   趁她不在,我匆匆忙忙的跑向旭炎宫,我故意让菱儿收买了太监,到处打听太子的作息,以及去旭炎宫的路线图为的就是这一刻,我要让太子旭自己主动提出不要我,这便是我所能想的唯一计策,现下这宫中怕是已经传遍了我打听太子的事,想必这太子也已有耳闻,如果他真是少年得志的太子,那么以他的傲气绝对会对我的行为深恶痛绝,再见了我这光有“虚名“的容貌,再闻到了我这身“狐臭病”,相信我离自由已不远。   在旭炎宫通往大殿的廊道的尽头,我远远的看到三个人走向我,哪个身穿黑色锦缎,脚登黄靴的应该就是太子旭,左边的随从打扮的应该就是镇国将军魏皤的的儿子魏祁,还有右边那个一身银白打扮的又是谁呢?   太子平常应该只带魏祁一个随从啊,而且那人的打扮也不像个随从,应该是哪个皇子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低着头慢慢的走过去,看到那双黄靴就在眼前,赶紧行礼,在起身时,我故意让自己倒向那身黑衣,太子本能的抱住了我,我故意慢慢的抬起头做闭月羞花状,用手帕遮了嘴,吃吃偷笑,在心里为这恶心的行为滴了几滴汗。   我眼角看到魏祁要上前推开我,但是那白衣男子却摇摇手,示意他不要插手,太子没有推开我,也没责骂我,更没质问我是那个宫,为什么和我料想的不一样,难道他不是太子?能穿黄靴的除了当今皇上,就只有太子,没有可能不是他啊。   我禁不住看向他的脸,他比我想象中要来得苍白,一双带着邪气的单凤眼,薄薄的唇,和皇后长得甚像,一头乌黑的长发规规矩矩的束在发冠里,把他脸上的邪气,掩盖掉了不少,他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但我在他的眼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情绪,厌恶,生气,惊异……我们就维持着个这姿势,我不动,他也不动,渐渐的我的脸上开始露出了尴尬之色。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大笑声,发自那个白衣男子,难道是他?我退开太子的怀抱,开始道歉,请罪,还是一阵沉默,这时我看向右边,确实是他,逸正在对我眨眼睛,我知道又被他给看穿了,可是为了不让太子起疑,我也只能隐忍。   “太子殿下,民女章海棠是此届的秀女,刚才民女一不小心,犯了天颜,请太子赐罪,民女……”,   我还没说完,太子已率先越过我走向大殿,逸经过我身边时,轻轻的说了句:“看来,那十二种香料和那五味花药的确好用,真是委屈了海棠姑娘了。”说完后,便大笑而去。   我也不敢多逗留,赶紧回去和其他秀女会合。   太子妃大选(二)   秀女宣见的次序是根据父亲的官位,左右丞相和镇国将军并列一品,一次宣见一名女子,我是第三个被点到了名,跟了带路的公公,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声不响的走开,是没把事放在心上,还是,他已动怒,只是懒得和我计较呢?   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大殿,通报后我便走了进去,里面只有皇后,皇上,太子以及逸,我听到皇上和皇后以及那些见过我的宫女太监们,看到我时,都是抽了一口气,我先是向皇上和皇后行了礼,再接着是太子和逸,我在逸的眼中看到了一莫幸灾乐祸,后来一想,古代直视天颜是大不敬,赶紧低了头。   如果太子选了我,他便会命人将那顶象征着太子妃的凤冠呈给我,但我想那一天应该永远不会来吧,心里一阵冷笑。   除了皇上皇后的几句问话后,大殿一片寂静,太子至始至终都不曾开过口,自然我是落选了,我转身退出大殿刹那,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切如我所料,接下谣言必定四起,说我名不副实,我只要顶着现在这容颜在京城转转,相信很快海棠仙子转世变会让人忘了。   接着我赶去西边的虎啸国,这样就算有人要翻这案,我也已经没了踪影,而且虎啸国的边关人烟稀少,正是我隐居的好去处。两日后,落选的秀女们都被陆续送回了各自的府上。   太子立了魏将军的女儿,以及几个太子门下的重臣的女儿为侧妃和伺妾,但是东宫太子妃却还是悬着。   有谣言说,太子欲与麒麟国的皇妹-白蓍公主和亲,这东宫太子妃,自然是她的了;   也有人说皇上本欲立右丞相的掌上明珠海棠为太子妃,不过在大选中发现所谓的海棠仙子其实只是一艳俗的女子,并无过人的姿色,也没有所谓的才气,所以才会落选……总之,谣言成就了这海棠仙子,现如今却也是谣言毁了这海棠仙子。   大选一个月之后,老百姓们的已经渐渐的淡忘了此事,也忘了我这过气的名不副实的海棠仙子,去往呼啸国的马车也已准备好,容颜也渐渐的恢复,那身因过度服用香料的味道也已散去。   父亲派了一名武功高强的随从跟着我和菱儿,一天清晨,章府的后门出来了一名气语非凡,风度翩翩的公子,带着一个小个随从和一高大的魁梧的随从以及一马车夫上了马车,离开了京城,向西直奔而去。   ……   结果我走的第二天,先是逸王爷来到章府拜访,之后逸王爷便不知所踪,接着第四天,皇上下旨立右丞相之女海棠为太子妃,在来年正月完成大婚,一箱一箱的赏赐已经不停进入了章府,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也开始频繁进出章府,只可惜海棠却一直出游迟迟未归。   京城谣言又热闹了起来,有人说,海棠是被其他秀女陷害,才会落选,如今皇上给了她一个公道;   也有人说,海棠落选,忧郁成疾,香魂已逝……   也有人说,海棠已嫁为人妇随夫隐居于某山林中……   也有人说,海棠是出外游玩至今未归,皇上共派5队人马去寻找海棠……   也有人说,皇上只派了4队人马,其中一队神秘的人马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派出……   谣言的版本越来越多,海棠却依旧没有现身……   逸-番外篇      落难(一)   “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   马车离开京城已近一个月,这一路因我们两个弱质女流而耽搁了不少行程,不过随着官道的减少,我们都明白,京城的一切已变作遥远的回忆。   “公子,就在前面的镇上歇下吧,奴才怕过了这镇就得宿在荒郊了。”沈伯是章府看管马厩的老奴,原本大家都是叫他章伯,为了不暴露身份,我为他改了名字,我自己也化名为,张堂。   “恩,那就这么着吧。仇寅,到了客栈,你留在楼下用膳,顺便和掌柜的打听看看京城的情况,万万不可提到虎啸国。” 这一路太过平静,反而让我担忧,皇上越拖着没下旨正式立太子妃,我的心就越定不下来。   “是,公子。”仇寅回道,我从马车窗看过去,他骑着马随伺在马车边,夕阳在他的身上画出了一道弧,显得那样的孤寂,还有那种浓浓的忧郁,他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呢?仇寅,他又为何会在章府做伺从,按照章丞相的意思,这是个值得我信任的人。   他的脸沉浸在这美丽夕阳中,可是透过他的脸看向夕阳,一刹那间,你会觉得这夕阳是那样的忧伤,让人不禁叹道,“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的低叹引得他转过了身,在他那双美丽的眼中我看到了惊异,防备,他有着刚毅挺直的鼻,坚毅的嘴唇,包括他的脸,都让人想到了那两个――阳刚,这是一组很奇怪的五官,不看他的眼睛,他看起来是个果断刚毅的将相,可是光看他的眼睛你会觉得他是个忧郁文弱的落难公子。   渐渐的那眼又变成了忧郁,然后转开身子,看向前方。   “菱儿,你以前可曾在章府见过仇寅?” 拉下车帘,我问道。   “回张公子,小的从未曾见过,” 菱儿这丫头出章府已经完全忘了那些八股的规矩,恢复了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该有的活泼,“不过倒是听几个前厅伺候着的姐妹说过,他可是她们心中的最佳夫婿呢。四年前,老爷在进京赴职的路途中救了这满身是伤,又身无分文的木讷男子,去年新春雪梅还做了双靴子给他,他收下后,硬给了她一锭银子,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公子你说是不是?”   “木讷?不解风情?菱儿,这看人和看风景一样,不能只看那看得到的,要不然你就错过了那最美的景致。” 我叹道,看来仇寅的身世果真如我所料,他的出身必定不凡。   “公子,你又开始说那些奴婢听不懂的天书了。”菱儿撅了撅嘴。   “不过有时候,听不懂,看不懂也是种福分,菱儿,哪天等你看懂了,听懂了,你就不快乐了。”   “公子,你也不过才大奴婢一岁,为什么奴婢觉得你和老爷一样呢?”   菱儿的话,引得我一阵大笑,我本身就已经25岁了,再说,在现代我的家族从爷爷开始就一直是在高位――相当于古代的“左丞相”的位置,我在这样的家庭过了25年,心还会像个15岁的姑娘吗?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我们已到了客栈,菱儿和我照常直接进了客房,饭菜都是仇寅亲自送上来,沈伯,负责照料马车的马。   用过晚膳后,我坐在窗边,这是间上等客房,从这可以看尽这镇上的景致和住家。   天已经暗了下来,我看到那些做完农活的汉子们,正带着一脸满足赶着回家,四周的炊烟已升起,几个贪玩的小孩,正被母亲拧着耳朵,带回家,另一边,几个已用过晚膳的老人,围作一堆,在那谈天论地。   我何时才能过上如此平静安详的生活呢?再说,这份平静能持续到何时呢?太子旭的野心,肯定不止于一个小小的白雉国,那不过是他的热身,为了成就帝王的野心,却得苦了多少的百姓。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菱儿应了声,便要去开门,哎,看来仇寅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了,有时侯没有消息也能算是个好消息。   落难(二)   进来的是仇寅,从他的眼中我看到怜悯,看来这太子妃已是我了,我好不容易才硬扯了个笑容出来,   “菱儿,去帮我打盆水来。”等菱儿走后,我才对仇寅道,“说吧,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已经算到了今天。” 他不明白,我最痛恨的便是那种,怜悯的眼神,哪会让我觉得自己的脆弱是赤裸裸的呈现在人前,等于把自己的弱点送到敌人的手上。   “公子,离府的第四天,皇上便已下旨立你为太子妃,在来年正月完成大婚,丞相大概以你出游推托了过去,据那些买卖商客说,近日官道多了很多商队,但是看起来不像在做买卖,反而更像是在寻人,所以他们认为那便是皇上派出的人,在寻你。”   仇寅很快便收起了那怜悯的眼神,仿佛从来没在他眼中出现过般,那绒段般的黑色中又恢复了平静以及忧郁,看来在这天涯沦落人中,还算是有人懂我的,仇寅啊,仇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恩,看来皇上并没有相信我爹,要不然他应该是公告天下立我为太子妃,你看我们一路过来,都没听到半点风声,并且出来寻我的人,都伪装成商客,很明显他不想张扬此事,为的便是更容易找到我。” 看来,皇上很快便会找到这边来,我该怎么样躲过这一劫呢?   “仇寅,依你看,从这里到虎啸国,不走官道,最快要多久?”   “大概要十天半个月的,但是走官道的话,却只要四到五天。”   “如此看来,我非走官道不可了,你先回房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公子,放心,仇寅在此发誓定保你到虎啸国。”   “恩,谢谢,你歇着吧。”   看来皇上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只是为什么呢?皇上也才见过我两面,而且那时我的美貌已被那疹子和斑点掩盖了,论才气,我也半点都没敢表现出来,再说,我的才气要和传闻中的海棠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皇上没道理这么执著啊。   难道是他,逸王爷,也没可能,他要揭穿我,没必要等到一个多月后,他应该当时就揭穿我,而且他应该是在太子面前揭穿我,而不是皇上啊,因为皇上一开始就有意立我,我落选是因为太子,如果我推测得没错的话,不应该是他。   那到底会是谁呢?能在皇上面前说话,并且有一定分量,而且能让皇上有哪个动力去说服太子。难道是章丞相,那也说不过去,他为什么要先让海棠走之后,在又去告密呢?而且从我看来,他应该还是对海棠有着爱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我离府的四日后才立我为妃?为什么不公告天下?真的只是为了可以不让我有防备,从而更快的找到我吗?而且我们一路这么耽搁下来,按照道理他们应该已经追上了我,为什么没有呢?难到有人暗中帮着我?   思绪越来越混乱,怎么也理不清,看来今夜又是个不眠夜……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甚至我已经闻到了那暴风雨的气息,而我似乎是离那风暴中心越来越近,逃出京城怎么反而更没了底,还是这一路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觉得太过刻意,可是我也实在想不出接下来会怎么样?   皇上的心里在想什么呢?太子又在想什么?   落难(三)   炎炎旭日已经升起,这秋老虎的闷热,让人心情更加烦闷,一夜未合眼,我也想不出个始末来,也理不清这紊乱,我到底该怎样呢?   菱儿已经利落的打了水,进来看我已起身,还一阵诧异,平常她不叫我,我是决不可能自己醒来的,打点好我的发髻和衣束后,用过早膳,我叫菱儿,去把仇寅和沈伯叫了过来。   “沈伯,你现在就去选辆轻便破旧的马车回来,记得要选些脚程快的马。”沈伯走后,我又吩咐了菱儿去买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和准备两个人四天的干粮来,只剩下我和仇寅,我才把我想了一夜的计划说了出来,   “仇寅,用过午膳后,你用原来的那辆马车带菱儿往南走,你要一幅非常谨慎的保护菱儿的容貌的样子,绝不能让他人窥视了去。等过个四日后,如果你们躲过了皇上的人马,就到虎啸国的边城――夔城的最大的客栈来找我和沈伯,我们会在那停留十日,之后在寻片安静的村落隐居。如果你们不幸被皇上找到,就说中途中了马贼的埋伏,我们失散了,大家失了音讯,但是之前已约好在南边的一个小城会合,所以你们才往南走。你都记住了吗?如果我和沈伯一不小心落入皇上的手中,你和菱儿就回丞相府,相信我爹不会亏待了你们去。”   “是,公子,请公子一路珍重,十日内我必定会带着菱姑娘和你在夔城会合。”   “恩,那你去整理行李吧。”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看来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我都躲不过这偏头痛,就像人躲不过命运的安排一样,既然上天要如此待我,那我也只好放手去搏了。   我让菱儿上了我在丞相府时的女妆,并梳了我惯用的淑女髻,让她穿了我的衣束,故意在下楼时,一不小心让人看到了她的半张脸,但愿这些追兵会中计。我又让沈伯去店小二那,买了一套旧衣服,并用泥和碳将自己的脖子,手和脸涂黑,将自己装扮成一个乡野孩子,和沈伯一路以祖孙相称,继续向西行。   在官道上我们并未遇上了官兵,倒是在出龙国的最后一个城门时,遇到了一批官兵的盘问,不过也还是被我们蒙混了过去,那时也未细想为何会如此顺利,只道是老天总算是帮了我一回。   终于出了龙国,只要我进了夔城,那么我就算是逃出了龙国皇帝的手心,只是我会不会是逃出了虎口又把自己送入了狼腹呢?邵长蘅,我能利用他来保全我吗?这一路上听了不少他的事迹,越到了西边,他的故事就听得越多,一个敌军将领,却受到龙国百姓如此的称赞,他必定是个在心仁厚的人,我能指望他吗?   而且我应该以什么理由进虎啸国才能不引人注目,又安全呢?我该如何自保,在虎啸国我面对不止容颜为我带来麻烦,还有我这身份,就不知他们是否已听说了我是龙国未来的太子妃。   夔城初遇   好不容易到了夔城,才知道,要进这城门定得有经商的通关证,夔城这条路好像就此已行不通,就好象你以为你已得救,却在最后关头松了手掉入悬崖,事到如今,硬闯是肯定行不通,只好想其他的帮法。   于是便叫沈伯,赶了马车先离开这进城的队伍,到荒郊找了户人家,沐浴,换上红妆,叫沈伯也穿上绫萝绸缎,并且在自己的发髻上插了名贵的白脂玉钗,珍珠一步摇,在手上戴上了羊脂玉镯,腰间配上了上等蓝田玉,这已经是我带出府最值钱的饰物了。   出了内间,那户人家的小孩见了沐浴后的我,直喊仙女下凡了,不敢靠近我,后来大人小孩居然都跪拜,并尊称我为仙人,沈伯直道,“这乡野人家没见过大场面,小姐莫给吓了。”   让沈伯给锭银子,并给自己蒙了脸才敢离开,向城门而去。   赶到城门时,已近黄昏,看来在城门关闭前,我是定要进了去,要不然只会夜长梦多,无故添出更多麻烦来。看沈伯被他们训斥,我赶紧下了车走上前,道:   “大胆,我乃邵将军的未婚妻,出游和家人走散,才沦落于此,听闻邵郎镇守在夔城,来投这亲,难不成这样我还要劳什子的通关证。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是你们担待得起的吗?” 说话间,我故意让自己显得义愤填膺,受了委屈般,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了城再做打算。   “我乃邵老夫人的侄女,我爹是当朝丞相,我难不成还是那些身份不清白的细作不成,既然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大可派人将我一路送到将军府,到时候,真相自可分晓。”   那守卫的几个人,似乎也觉得我的话有道理,只要他们能相信我是邵将军的未婚妻,那就好办多了,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时,其中一个守城兵,突然跑着离开,估计是去请了上级的令,看来我得救了,终于松了口气,留下的一个带头摸样的人,叫我在一边静候,稍后便会有人来接了我去将军府。   等候间,我见队伍的中有两个穿了盔甲牵着马的军将,既然邵家军是镇守在边关,那么军营必在城外不远之处,他们一个是浓眉虎眼,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应该是下属或者是随从,哪个在等待中怡然自得的人少年是谁的,他的皮肤黝黑,但是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将相之才,还穿了盔甲,应该是练兵回来,不住在军营,却回夔城,又跟着个随从摸样的虎将在身边,最重要的是他最多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糟了,真的是屋漏偏逢雨夜,他必定是那少年将军邵长蘅了。   不知刚刚他是否听到了我的狂言,我只求那去请令的小兵在邵长蘅上来前赶了回来,只要我进了城就可以从长计议,还有三,四辆马车,便是邵长蘅了,这紧要关头,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将军府   那小兵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看来我只能再赌一次人性,于是我硬挤出了几滴泪,尽量让自己露出梨花带雨般的美人落难风情,走向那少年将军,并哭道:   “邵郎!”,只先抱了他痛哭,旁边那虎将似乎已经出剑了,难道我真的逃不开命运,今日注定我死在夔城,不过至少我已出了龙国,我死而无撼了,至少我已经有一次逃开了命运的安排,于是闭了双眼,等着剑刺下来。   “邵安,住手,是自己人,你还不快把剑给收了起来。”邵长蘅说完,又转向我道,   “表妹,这一路委屈你了,我们到了将军府再细谈。”   “是,邵郎。”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有邵长蘅护着,我在夔城这十日,看来是可以好好的歇息,理清思绪。   就这样歪打正着地进了夔城,去将军府的路上,我都不敢把头从马车窗伸出去,尽管我是现代女子,但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自称是某将军的未婚妻,还被那个将军碰个正着,也让我羞于再见人了。   到了将军府,邵长蘅命人送茶到大厅来之后,便谴退了众人,甚至那名为邵安的部下,都退了下去,看来他是在等我的解释了。   “刚才多亏了邵将军成全,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完我便跪了下来。   “深秋地凉,姑娘快快请起,莫伤了身,只是在下似乎并不认识姑娘,姑娘何以自称是在下的未婚妻呢?”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上前来扶了我起来。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进来分别为我们上了茶后,问何时用膳,邵长蘅只说了,先搁着,便打发了那丫鬟。   我见人走远了,于是把遮在面上的丝帕扯了下来,在他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中我看到,惊艳,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恍然大悟,   “想必,姑娘是龙国右丞相的掌上明珠章姑娘,只是不知姑娘为何会沦落至此呢?”   看来他并不知道太子妃一事,终于定了定心,这就好办很多了,只要给我十日,十日后我便可离开这里。   “我本带了四名家丁,出来游玩,不料中途遇到贼人,才走散,一路到了夔城,本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寻着失散的家丁和丫鬟,谁知到了城门才知,这入城还得有通关证,海棠才出此下策,借了邵将军的未婚妻之名,还忘邵将军见谅。”   “那章姑娘不妨先在将军府住下,在下一定会把姑娘的失散的家丁和丫鬟找了回来。”   看来这个邵长蘅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领,却有着这赤子般的心和那纯净有如明空的眼睛,难怪连龙国的百姓也对他如此崇敬,更何况还是个少年将军呢。   “那就有劳邵将军了,将军可直呼我海棠,海棠虽为女儿家,却不想在这豪迈的大漠故做女儿态。”   “那海棠姑娘,也无须时刻邵将军的称呼在下,直呼长蘅便可。”在他那黝黑的脸上我似乎看到了红霞,但愿是我多心了。   用完晚膳,吩咐了沈伯每日去夔城最大的客栈打探仇寅和菱儿的消息后,我便随了丫鬟,去那为我准备的客房,心想最多住个十日,却不料,这个别院,一住便是半年。   邵长蘅 番外篇(一)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夔城的城门外,我练完兵回城。她因没有通关证而被城门的守卫挡在门外,她的脸一直蒙着,我只看到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的杏眼,看来是那样的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在被盘问,到像是公主出游。   当她自称是我的未婚妻时,她的胆量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毕竟连我本人也不知何时有的这个未婚妻,她何以如此自信我一定会帮她,她可曾想过,被送到将军府后,要是我不认,她可能会被当作间细,而入牢。如此一个纤细佳人,如何受得了这牢狱之苦,如何熬得过这大漠寒夜……   我应该直接回将军府,而不是停下来,帮她解了围,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步错以至于之后步步错,要我为她死,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心肝情愿,只是家破国亡,却叫我生不如死。也怪不得她,就像仇寅所说,拥有这绝世容颜不是她的错,错就错在生于这乱世中。   她这一介弱女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勇气与天斗,与地争,如此的不服输,如此的坚韧,这气魄就让我这个征战多年的将军也敬佩不已,让我恨不得把她藏在怀里不让她颠沛于这腥风血雨的乱世,不愿让她看尽这人间炼狱的凄惨,不愿她看到这征战留下的家破人亡   那日,当我看到一个细小的身躯,穿过那层层箭雨,奔向城门时,我那时就想,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就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于是我下了令:“开城门!”……   西府海棠   转眼我在将军府已住了半个月,还是没有仇寅的消息,我心想也许他们此时已被皇上发现,而在回京城途中,我该不该等下去。   大漠的深秋,已经开始转凉,幸而我早已料到,带了秋衣和冬袍,这边关的将军府自然比不过京城的丞相府,但是这府邸里的景致倒还收拾得大方得体。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管家领了一群人进来,每人手都拿了盆红艳的西府海棠,那管家道,   “章姑娘,这西府海棠是府外一自称是姑娘故友的人所送,放下这些花后,人便没了踪影,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理这西府海棠呢?”   “有劳邵管家了,都摆在这别院吧。” 送我西府海棠,又是故友?难道原来的海棠在这边城也有故友,没道理,海棠应该是自小长在江南,之后随章丞相一路迁职到了京城,不可能来过这大漠,况且也没听章丞相提过。   四海应无蜀海棠,一时开处一城香。   一般的海棠花无香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盛产于蜀(四川一带)。其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西府海棠花形较大,四至七朵成簇朵朵向上。   整个京城只有右丞相府的海棠院才有这西府海棠,曾有人移了回去栽种,屡屡不成,不是枯死便是开不出花。   这个所谓的故友如果来自京城又是如何得知这西府海棠以及我的行踪?故友?   我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下午的海棠,却还是想不出是何人。天色已暗了下来,不知邵长蘅是否已练完兵,一转身,却见他痴看着坐在海棠花丛中的我,   “辛夷先开半委地,海棠独立方倾城。谁家更有黄金屋, 深锁东风贮阿娇。”   听了这赤裸裸的求亲,我的脸不禁红到耳根底去,就见他走过来,摘了簇娇艳欲滴的海棠花,笨拙的插在我的发间,我知道这在古代已算得上是夫妻闺房之乐的一种,这突然间的亲密让我的心慢跳了半拍。   一个武将有这份柔情实属难得,在现代的25年间,我每天都是忙碌着达到父亲为我制定的目标,哪来的时间在那儿女情长,看着身边的朋友不停的恋爱,我却不曾明白这恋爱到底是何物。   我这样算是在和邵长蘅谈恋爱了吗?到底什么是爱?   “海棠姑娘,不知你是否已许配人家?” 看着他那诚挚的眼神,我却答不出来,我算是许配人家了吗?看来是到了我坦白的时候,我该不该说实话,我相信以邵长蘅的为人,就算是知道了太子妃一事,也绝不可能拿我来当人质或当我是细作。   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只会让我的处境更不堪。然而这邵长蘅着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夫妻之间不一定要有爱情,最重要的能够彼此扶持,彼此坦诚,从一而终,我相信这些邵长蘅定能给我,有夫如此,妇又何求呢?   当下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说了个清。   “长蘅欲取我为妻,须得公告天下,且亲自派使节上丞相府提亲方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况且海棠做不到与他人共事一夫,长蘅你能做到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这皎洁的明月下,在这海棠花簇中,他坚定地执起我的手,握得牢牢实实……   重逢   因这婚事涉及到虎啸国的将军和龙国的丞相之女,未来的太子妃,第三日,邵长蘅便回了虎啸国的京都――陇中,请旨赐婚,之后再可派使节去龙国提亲,我自是留在将军府等候。   就在邵长蘅离去当天,沈伯便带回了我最牵挂的两个人菱儿和仇寅,我和菱儿见了彼此,便是抱头痛哭,以为今生不能在见,她算是我在古代最亲的人。见她们俩人都是风尘仆仆一副商人打扮,赶紧谴了丫鬟去准备房间,让他们稍作梳洗。   我和菱儿,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用了晚膳,我便嘱咐了丫鬟先退下歇着,打算和菱儿秉烛夜谈。   原来他们往南走了三天后,仇寅便让她换回男装,俩人又往北走,两天后才又原路往西,一路打听,就怕我已落入官兵手中,一路风平浪静后,他们才敢直奔夔城。   到了城门却不得入,不得已又原路回了去,等有了商队,才混了进去,进的夔城。   虽然多耽搁了几日,但是只要俩人平安,我已无怨。菱儿听了我的婚事,自是替我高兴了很久,直嚷着要见这未来的姑爷,无奈这陇中和夔城须半个多月的马程,这一往一来得耗个个把月。   次日,用过早膳,我叫了仇寅陪我逛将军府的花园,重新细问了他这一路发生的事,以及京城的消息。他大致把事情重头说了一遍,不过他在进夔城的头一天,听商队里的人传言,太子旭已在京城练兵,准备粮草,看来不久后会有会有战乱,只是这次的矛头不知是指向何方。   我和仇寅对看了眼,看来他所想的和我所想的一样,太子旭啊太子旭,是否那日我在你怀中时,你已料到了今日,邵长蘅的请旨会成为这场争战的导火线,最后让后人辱骂的会是邵长蘅以及我这祸水红颜,太子旭的征战不过是为了救回自己的太子妃。   一路的顺利逃脱,大概都是他的安排,这么看来,请皇上的下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旭本人。   这一切的疑问和混乱就可以自此解答了,为什么中秋选秀只选了侧妃,东宫太子妃的位子却一直空着;为什么这旨早不下晚不下却在我离京四天后下,从一开始他其实已掌握了我的行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皇上下旨却迟迟未公告天下,为的便是这邵长蘅能中太子旭的美人计;可笑的是,我拼命的逃开,却最终成了太子旭手中最好的一颗棋子,我自以为聪明,以为能逃脱,结果却是成了他开战的功臣。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该如何才能帮邵长蘅,也顾不得多想,唤了总管,要他赶紧谴人快马加鞭把邵安从军营里叫了回来,并且给他收拾好上陇中的快马和行李。   见了邵安,我把事情的轻重大致和他说了一番,并谴了封信要他亲手交于邵长蘅的手中,嘱咐他一定要拼了命快马加鞭赶在邵长蘅进宫请旨赐婚前,阻止他,不然他日邵家军必定成千人指,万人骂的罪臣。   邵安刚走,菱儿又给我带了个晴天霹雳回来……   逸-番外篇(一)   海棠的雅号是“解语花”,不少文人墨客都称之为花贵妃、花尊贵,四年前,听父王说,那新上任的右丞相不仅栽种了这世间罕见的西府海棠,还藏了个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的章海棠。   那年我不过十六岁,好奇心甚重,便约了尚书和左丞相的儿子假借看望章丞相的幼子为名,去探这海棠花。见到她时,便是在那海棠院,远远就闻到那淡淡的海棠花香,她坐在海棠花间抚琴,一曲高山流水,经由那双青葱玉指,阐释得淋漓尽致。   看旁边的丫鬟进了房内,我便轻咳了声,她站了起来,转过身,淡淡的看着我,皓齿明眸,楚腰卫鬓,霞裙月帔,我已再找不出其他更美的词来形容这人间绝色,只是她的眼里是那样的冷淡如冰,仿若这世间并无牵挂之物,仿若那广寒宫的嫦娥仙子,美得那样的冷清,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狂奔离开了这丞相府,并从此都不愿再听到任何关于海棠的传闻。   直到了不久前的太子妃选秀,听到她因病未能参选秀女,我居然是松了口气,可是偏偏皇上却亲自下旨。   又听说,她去了大佛寺,斋戒诵经,我央求了母妃去大佛寺小住几日,且陪了她去,母妃只说了句,“该是你的总归会到你手,不该是你的就不该去窥视,最后只会平添烦恼罢了。”   母妃不明白,我不是图着什么而去,只是想在她成为我的皇嫂前,再看她一眼,这太子妃,非她莫属,之后再见面,我已不能再直视她的容貌和如兰的身影。   在大佛寺的经堂里陪着母妃诵经,等了她两日,却不见她的芳踪,主持却说她就住在西院,第三日我实在等不住,便直接去了西院,看到她在烈日下诵经,她变了,变得更美,就好想原来的她是一个画中的绝色红颜,如今那美人却从画中走了出来,有了生命,有如那海棠院里的海棠般的娇艳欲滴。   蹙着眉的她似乎满腹心事,那日偶然得知了她的膳食,结果她又在这烈日下诵经,难不成她并不愿当这太子妃……   她似乎不再记得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让我的心跳加速。   次日,她便匆匆回了丞相府,我独自站在还留有那海棠花香的斋房里,想象着自己为她画眉,为她梳髻……第一次,我怨恨父王为什么不是当今圣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当今太子。   再见到她是在中秋太子妃选秀那日,她的美貌完全被那身艳俗的衣束和满脸的疹子及斑点给掩盖了,身上还隐隐的发出了阵阵的恶臭,看来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只是我还是觉得她很美,那美就有如海棠院里的花香,阵阵沁入我的鼻和我的心。   在旭的身上,我看不出他的喜和恶,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她终于落选,我想等事情过了,或许我可以请皇叔把她赐婚于我。   一个月后,旭找了我去,要我助他练兵,在他眼里我看到了赤裸裸的野心,他的眼里平日有的只是深沉无波,这样的赤裸裸我只在几年前见过一次,那是跟随他带兵灭了白雉,出兵前他便是带着这样的自信神情,带着这样的赤裸裸的野心,说服了我做副帅,他成了最年少的总帅,我成了最年少的副帅。   夜里在府中思来想去,想不透,旭为何无故要出兵虎啸国,而且他又为何如此有把握能打败镇守边关的邵家军。   突然我想到了海棠,次日,匆匆作了梳洗便赶去丞相府,果真如我所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下我便向章丞相提了亲,只要我能在太子之前找到她,我便娶了她做我王府唯一的王妃,做旭的太子妃太过委屈了她。   见下一章   见下一章   风波(一)   邵安刚走,菱儿便匆匆的跑了回来,有如后面追了鬼般,见了我在大门边,抱了便直嚷着快逃,难道京城有变?   我扶了菱儿回别院,细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惊慌,她边气喘着,边道,   “小姐,我刚刚在市集上,见到了逸王爷,而且,而且他身边还跟了那个太子身边的随从,那个叫魏什么的,小姐,你说该不会太子也已经在夔城,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小姐,你说该怎么办嘛?不行,我们还是赶紧收拾行李走吧。”   边说着,菱儿已起身要去收拾行李,   “菱儿,逃,我们能逃到那里?如果这虎啸国的将军府都保不住我了,那这世间还有那里是安全的。更何况当日进城的人,都亲眼看到了邵将军带了我进将军府,你想想他日龙国大军压境,要邵将军交回太子妃,如果我现在走了,不是给了太子旭开战的理由。知恩图报,这是为人的根本,我怎么可以现在丢下邵将军自己去逃难。”   “逸王爷,可有看到你?”   “不过说也奇怪,逸王爷只是在市集中心逛,却不见他买东西,从我身边过去,也不见他看了我一眼。那时奴婢一慌乱,就直直跑回了将军府。”   “看来太子旭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太子旭亲征,逸王爷必是副帅,大军出征,副帅先行,为什么?故人,看来那送我西府海棠的人定是逸王爷了,魏祁,在侧,他不便表明身份,今日市集一事绝非偶然,逸王爷意在警告我,大军压境,要我想好对策。” 我怎么想不透为何此时帮我的居然是逸王爷。   “小姐,你意思是逸王爷是站在你这边,那我们不用怕了,只要他说我们不在夔城,那太子便会撤军。小姐,那我们便没事了。”   “菱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只不过是太子开战的借口,他的目的不在我而在夔城,攻下这邵家军镇守的边城,一可以切断虎啸国通往他国的咽喉,二可以灭了邵家军的军威和军心啊。”   “你以为太子之前为什么不开战,没有借口开战,名不正言不顺,必失军心,如今他是名正言顺,军心大振,更重要的是他忌惮邵家军,如今镇守的是邵长蘅这少年将军,邵长蘅的父亲邵瑞镇守南边,一南一东,远水如何救这近火。”   我越来越不敢往下想,只是,这大军出征,为何副帅先行呢?先行的不该是粮草吗?逸王爷想要告诉我什么?   “菱儿,快去把管家和仇寅找来,然后让沈伯去备两匹千里马,和干粮,快去快回。” 我终于明白了逸的目的,只望我这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不一会,管家和仇寅都匆匆赶到我这别院,   “邵管家,你可知邵老将军可是硬朗?现今何处?”   “回姑娘,邵老将军年前还来过夔城,以奴才看,邵老将军自然还是老当益壮了,只是现今他老人家,应该是在陇中的邵府,不知姑娘何以出此问?”   “现在我也没时间和你解释了,这将军府除了你之外可有邵老将军相信的人?”   “回姑娘,应该是奴才的犬儿邵山,只是犬儿现在是军中的统兵,不知是否……?”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别管那么多了,你现在就谴人把他给叫回来,让他把军中的事托与他人,准备回陇中。”   “姑娘这恐怕不好吧,邵安已不在营中,这再把……”   “邵管家,我和你一样爱惜这邵家军和邵将军,海棠恳请邵管家今日,信我一次。” 说完我便要下跪,仇寅看我下跪,当下也便直直跪下。   邵管家慌了手脚,赶紧把我们扶了起来,道,“姑娘这不是折老奴的寿吗,好,奴才这就谴人去。”   “等等,再让军中派出一个亲信,和邵统兵一起回来。多谢了,邵管家,请受海棠一拜。” 说完我又行了礼。   风波(二)   “仇寅,现今在夔城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我不想过问你有什么样的过往,倘若他日,我不得已回京城,你能为了我留在夔城辅助邵将军吗?” 我心下已做了计量,这仗是必打了,就不知,我能否在开打前赌这一回。   “仇寅这条命是章丞相给捡了回来,能为小姐效劳是仇寅的福分。只是小姐切不可轻生,苟活也胜过强死。”   “仇寅,我们也已相处不少时日,我像是轻生的人吗?其实要死还不容易,能活着却是有如逆水之船,但是你放心,不管这水有多急,我都不会让自己翻了船,今后如果我们不能再相见,也望你珍重。仇寅,听我一句劝:莫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乘年华。”   我在那一片忧郁中,再次看到了从惊异到防备,渐渐那防备成了小鹿般的无助,仇寅,我是明白的,再坚强的人,也有自己无助的时候,背负着过去活着太累了,放开吧,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放开了,你才能面对自己和以后。   转过身,我看向窗外,天空已经乌云满布,召唤冬天的秋雨就要来临了吗?   太子旭,逸王爷,逸王爷可值得我信任?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这麻烦如那雪球般越滚越大,世人只怪红颜祸水,可有人想过红颜命薄。让我不心甘的是,我有如那无辜的小兔般,随着猎人的指引,慢慢的走进了他事先布好的陷阱。   当初,到底错在那一步,太子旭如何看出我的伪装,我们从未见过面,既然他是个如此谨慎之人,又怎么可能听信那些谣言,必定是他亲眼见过我,才能让他如此自信这个美人计。思绪越来越混乱,怎么也理不清,这第一环我已错,之后环环错,难道是错在我对太子的了解太少?   看着院子里的海棠,叹道,“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   “仇寅,这边城寒冷,别忘了加衣。” 我转过身看到他身着单薄的夏衣道。   “谢小姐关心,习武之人皮厚肉粗,不碍事。倒是小姐,莫让这些烦心事给伤了身。”   嘱咐了邵山,要他速去速回之后,我已累得站不住,斜躺在塌上却了无睡意,这一夕之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让我疲于应付,半步纰漏都出不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和太子旭斗,我不敢去想要是太子旭的大军先于邵长蘅抵达夔城的话,后果会怎么样,他会直接攻城吗? 一个军队最重要的是军心,邵家军没了将领,还能抵得住这攻势吗?   晚膳后,我让菱儿给我取了笔墨,提笔画下了一幅西府海棠图,收笔后,已过了三更天,才略有睡意,让菱儿服伺了我上塌,一夜恶梦扰人,到后来已是不敢深睡,听到外面已下起了秋雨,看来冬将至。披了背儿,打开窗,看那一院的海棠,在这凉雨中,居然还是娇艳欲滴,香气袭人,想不到这小小的花居然有如此毅力,换了牡丹,芙蓉,恐早已花魂香逝,芳香尽失。   随着那秋风,几滴顽皮的雨花飞落进窗,洒在我身上,天的确转凉了,人的心也凉了,今后我到底该何去何从?   不想就在这窗边站了一夜,次日,菱儿进了屋,看到我披头散发,只披了件背儿站在窗边,吓了一跳,直说我是起得越来越早,近了身看到我的衣束尽湿,才明了我站了一夜,赶紧给我更了衣,嚷着要去请大夫。   “菱儿,我没事。别请什么大夫了,徒增大家的忧心。”说罢,我谴了她去把早膳给送了过来,只是看了这清粥小菜,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又让她撤了,给我换成茶。   拿了本书,却不知看了些什么,管家突然来到别院说,军师求见,已在大厅等候,于是赶紧让菱儿为我梳妆,看到镜中那憔悴的容颜,只好让菱儿,为我上了胭脂,才稍稍掩盖掉。   这军师看起来,像是大了邵长蘅两轮,邵长蘅能够战无不胜,想必这军师定是不凡人物,行了礼,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丫鬟上了茶后,菱儿便带了她们下去。   “久闻章姑娘的美名,今日得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鄙姓杨,单名观,号禹之,幸会!” 军师笑道。   “杨军师缪赞,和军师的神机妙算相较,海棠这身臭皮囊算得上什么呢。不知今日军师来访,可是为了那龙国太子旭带兵亲征一事?” 别院这一路过来,我只猜这军师定是为了太子妃之事,来求证,他肯定知道了太子亲征,联想到了我。只是邵长蘅怎么会没把此事告诉军师呢?难道他是为了保全我?   “难怪蘅儿为了章姑娘神魂颠倒,就连我这已过半百之人,都禁不住对姑娘刮目相看。不错,杨某想知道,这章丞相之女章海棠可是当今的龙国皇帝亲赐的太子妃?” 军师叫邵长蘅为蘅儿,那么他现在算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话,军师是希望我据实回答吗?   风波(三)   我把事情的始末和军师一一做了交代,以及我为何谴了邵安,邵山和一个传讯兵出城的原因。   我留了军师在府中用了午膳,再继续谈了一下午,之后军师以军事告急为由辞了去。经过了这么一天我的头犹如有千匹马在奔腾,头痛欲列,晚膳未动,便匆匆上塌歇着。   下了两夜一天的雨后,这天总算又放晴,看来扎营的大军今日午时,便应该动身拔营回城了。幸而有军师和副将军,就算大军压境,邵家军也该能抵挡些时日,只是为何军师反而在此时劝我和邵长蘅成婚?   哎,不想了,这几天来我到从未出过将军府,想了出去走走或许能换个心情,于是唤了菱儿和仇寅,遮了脸嘱咐了管家才出府。   尽管是旭日当空,在这秋雨后的深秋,走在街上还是有凉意,多亏菱儿机灵,带了我的披风。选了间茶馆的雅座安顿下后,便看着窗外的行人,不知他们是否感到,龙国大军就快压境,有时候真的是在睡梦中死去也比活在那战乱中要强,不过最坚强的还是非老百姓莫属,一次次的大战过后,他们总怀着希望重建家园,毁了再建,就和那海棠花一样。   终于我看到了第一批拔营的驻兵进城,约莫数千人,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弓箭手,看到几千人的队伍整齐的通过小巷,往城东而去,那是一种怎么样的震撼,路边百姓都是笑脸相迎,有的老农甚至塞了鸡鸭给这些行军中的士兵,也有的塞了整篮水果,只是没一个士兵收了这些百姓的心意,行了礼表谢意后,便继续往前。   邵家军,威力不仅仅在战场上,还在百姓的心中,他们犹如正义使者般,明明他们也是手染鲜血,可是你却在这几千人中闻不到任何的血腥味,这列军队到更像出行的游子在慈母殷殷期盼中归来般,邵家军得尽了天下民心。难怪太子旭要用这美人计,他首先就要邵家军失了民心,再失了军心,那夔城便是他的囊中之物,要灭没有邵家军的虎啸国,对太子旭来说或许就像挥挥手般容易。   如果我是太子旭,下一步我会如何?   转眼又过了半月,大军已经全部拔营进驻在城中,可是你却不会觉得拥挤,多了三万大军的夔城,还是和往日一样的宁静,倒是听管家说,不少铁匠木匠主动关了门为大军铸造更多的兵刃。为何邵长蘅却还是音信全无,他在陇中可有听说,龙国太子亲征一事?   在院中小坐后,我便去了花园,看着这满地的落叶,好不凄凉,已是十一月了,不知这场瑞雪何时才能降。   就这样过了又过了几日,看似平静却又波涛暗涌的日子,邵安终于给我带了个让人振奋的消息,邵长蘅已去了东城的兵营,粮草战马随后就会和邵老将军,邵山一起到,并且皇上又多增了一万兵力命邵长蘅为主帅,南部的烽火台几日前浓烟滚滚,看来信已送到镇守南边的邵家军。   这战不知何时会开打,新春将至,且西部大漠的冬日日夜气温差异甚大,这对太子旭的大军都是不利的条件,他如果匆匆攻城,输的必是龙国。   次日,邵长蘅才回了将军府,我赶忙谴了丫鬟去备水,让他可以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身风尘和疲倦,并泡了香茶,回别院等他。   “ 长蘅这趟陇中之行清减了不少,不知一路是否平顺?军中一切是否打点妥当?” 我坐在院中,背对着门口,却凭这稳重的脚步声我已判定是他。我不习惯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刚刚是丫鬟管家都在,现在只剩了我们俩,我反而觉得别扭,特别这分别又犹如隔世般。   “多谢,棠儿挂心,一路到也顺畅,军中幸有军师和副将,万事具备只等祖父送来的粮草。倒是棠儿,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这些日辛苦棠儿了。”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走近我,最后在我背后停了住。   听到那声“这些日子辛苦棠儿了”,我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划落,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哭泣,从小我就已经学会,摔倒了就爬起,因为就算我大哭也没用,只能靠自己站起来,下次才能记住摔着的痛。   第一次,明白偶尔任性居然可以让人这么的轻松,第一次明白旁边有人扶持,摔倒了他会拉住你的感觉是如此的塌实,原来我并不坚强,也不勇敢。   他拉了我起身,那满是厚厚老茧覆盖着的大手,却是那样温柔地替我抹去眼泪,但那眼泪却仿佛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手指,一串串的往下流,他拢了我在他的怀里,道,   “棠儿,一切有我在,把那些不开心交给我。”   他的安慰,让我的泪更是止不住,好不容易止了泪,抬头看到他那关切的眼神,我又是一阵哽咽,好不一会才恢复了正常,只是这眼睛估计是红肿难看,躲在他的怀中不肯再抬起头来,那时我想,就让我永远的停在这个怀抱中吧,这个温暖的怀抱比那冬日的火炉更暖人心。   计谋   匆匆又过了几日,粮草已经运到,邵老将军也住进了将军府,他便我能想到稳定军心的最好办法。   只是这龙国大军却迟迟不到,似乎停在了途中,直到几日后,才又有消息称,大军在中途停了数日后,转由镇国将军率领,太子旭似乎是匆忙折回,看来京城有变了,只是会出什么乱子?更何况有皇上坐镇,何须太子旭在亲征途中匆忙折回?皇上?难道是皇上出了事?只是皇上在太子妃选秀时,看起来并无异状,何以在短短数月便发生大变?   既然太子不再亲征,为何大军停留了数日后又继续向西行,太子旭,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样的好计谋让他可以放心的把帅印交到魏皤手里。还有逸王爷和魏祁又身在何处?西府海棠?故人?副帅不随军行,反而先行于大军,为什么?而且 魏祁应该是太子旭最信任的随从,他不带魏祁在身边,却让他和逸王爷先行又是为什么?   我的头痛又开始发作,菱儿见我面无血色,赶紧扶了我躺在塌上,不料我就这样晕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看到邵长蘅就坐在床边凝视着我,想了他就一直这么陪着我,不禁红了脸。   “长蘅,何以直看着海棠,难不成海棠是什么奇珍异兽不成。”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我想试试这东坡的高烛能不能把你这朵娇艳的海棠花给叫醒。”说罢,还真的去把烛火挑大了些。   “没得正经,不过这一觉睡醒倒是神清气爽,不知现在已是什么时辰了”。我起身穿了绣鞋,正要站起来,却见一件冬衣已披在我身上。   “已是酉时。这大漠的夜寒,我让菱儿把你的冬衣收拾了出来,还是穿了冬衣再用晚膳。要保重身体,且莫再像今日一样晕睡一下午。” 边说着,边扶了我起来。   “大夫说你肝脾血虚日久生风,开了张助眠养血的方子,用了晚膳后,我让丫鬟,把汤药送到你房里来,顺便把暖炉也一道搬了过来,你自小长在江南定受不了这漠北的严寒。”   “我那来那么金贵,只不过近来睡不好罢了。”   来到外厅,桌上还热着饭菜,坐了下来,才看到有两幅碗筷,向来我是独自一人在这别院用餐,看来邵长蘅陪了我也是未用餐,便邀了他同坐,   “今日菜色,可是你的菱儿丫头亲自下的厨,看这江南小菜是不是更合你的胃口。”   “有劳长蘅费心了。” 看来我没选错人,邵长蘅确是值得我共度一生的良人,只是我又要如何摆脱这太子妃的称谓。   “棠儿,又皱眉,难不成陪长蘅用膳让你这么食之无味?” 邵长蘅打趣道。   我确实想得太多,收了思绪愉快的用膳。   十二月初,龙国大军终于扎营于边城,挂的是魏将军的旗号,看来中途易帅一事是真的了,只是这大军只就扎了营,不见使者来访,也不见军鼓叫阵,整个大军似乎在静静地等待什么。   转眼已到了年末,夔城的大街小巷都已是张灯结彩,家家忙着办年货,好不热闹,年前二十九,我央求了邵长蘅带我去市集走走,好不容易说服了他,却又临时军中有事,他只好允了我,不过定要我带了仇寅邵安让他安心。戴了丝巾蒙了面后,我们一行四人便出了府。   这街上人山人海,城外的乡民也来赶这旧年的最后一个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商品琳琅满目,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   看到一边有卖波斯匕首的小贩,我拉了菱儿,便凑过去,这些精致的匕首把把我都是爱不释手。那小贩也是个人精,一看我穿着不凡,也是口若悬河的推荐他的匕首,最后还神神秘秘的从一只大袋拿了两把精致的匕首,一把大一把小,听小贩的介绍,这两把匕首上的宝石,乃由同一宝石分裂开后,分别镶于这两把匕首,到时即使隔了再远也能彼此相通。   我拔出匕首,递给仇寅和邵安让他们来鉴定这匕首的好坏,却不想从那匕首的光面,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怎么会在夔城?   于是赶紧买了匕首便匆匆回府,却不料他既然这么大胆,直接跟了上来……   魏祁   仇寅和邵安似乎也发现了那跟着我们的人,两人一左一右护了我和菱儿,直奔将军府,我们加快步伐,那跟着的人便小跑跟了上来,喊道,   “章姑娘,有一故人想见你,不知你是否信得过魏祁,见了故人后魏祁定送姑娘回将军府。”   邵安的剑已出鞘,见两人就快打了起来,我让仇寅把邵安隔开。我只在宫中只见过两次魏祁,他总是默默的站在太子旭的斜后方,就好像是太子旭背后的眼睛般,他指的故人是谁?逸王爷吗?逸王爷应该是直接自己来找我,而且大军已到,他还留在夔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他,我用眼神询问魏祁,是不是他,魏祁点了点头,一抹冷汗从我额头划过,好个狂傲,目空一切的人,我已经等不及见见他了,   “仇寅和邵安,你们带菱儿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是,小姐自己要多加小心。” 仇寅拉了那不肯放我独行的邵安便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魏祁,带路吧,我已经等不及要见他了。”   魏祁领了我穿绕了几条小巷后,才又回到正街,好个细心的人,他难不成还怕另外跟了暗中保护我的人不成。拐过几条正街后,来到一间茶馆,他直接领了我去二楼的雅座,   “姑娘,请。” 我进去后,他便把门带上,侯在门外。   这雅座倒也幽静,我看着那桌上已凉了的两杯茶,向那负手背对着我看向窗外的人道,   “要太子等候多时,海棠真是过意不去,在此以这凉茶代酒向太子赔罪,先干为敬。” 说罢,拿了那杯未动的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了身,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章姑娘,怎么你的容貌还未恢复?何苦一直用这丝帕蒙了脸,反到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冷笑了声。   “我想太子今日见我,该不是为了和海棠闲话家常吧,有话就直说,我还等着回将军府。”   “将军府?你该回的不是旭炎宫吗?何时龙国东宫太子妃和虎啸国的将军如此要好,竟连我这太子都不知道。你不为我引见一下这位少年将军吗?” 说罢,他又转向窗外,道,   “你以为请了邵老将军,这场战我就赢不了吗?你太天真了,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前者了,明日我会派马车到将军府,接你,之后回京城让大婚如期举行,这场战争就此结束,就当是我派了魏皤镇守边关,龙国太子大婚普天同庆,这退兵是自然的了。如果明天的马车上见不你的人,那我就会让章府一百八十二口人以及邵家军,为我父王殉葬。”   “皇上他?” 由于他一直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无从得知,他的心态如何,看来京城确实出了大事,只是此时他不在京城,却来这和我讨论大婚又是为什么?   “放心,父王,只不过是大病,还能撑到我们的大婚。”   “太子又何苦苦苦相逼呢?海棠并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统领东宫,母仪天下,海棠求的是能怜惜我,懂我,愿意与海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夫君,而不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的一国之君,海棠的心很小,小得容不下这天下,只容得下夫君一人,既然你无法给我这些,你又何苦逼我呢?”   “我有逼你吗?留下或是走都是随你高兴。自古以来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等我登基后,如果你不嫌寂寞,我倒是可以谴散后宫。”   太子旭啊,太子旭,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些什么妃嫔么,我在乎是你的心啊,你本无意于我,又何苦非要硬栓在一起呢,   “太子你懂什么才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太子心不在海棠身上,而是在天下,你又能拿什么与海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统天下有什么不好,只要我收复了这两国,到时候便是天下太平之时,不再有乱战,这不是天下百姓所求的吗?”   他突然转了过来,我终于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情绪,其实他的眼很美,比他的母后的眼睛长得还要美,有如那琉璃般的迷离,又带了丝丝邪气,配了他的红唇翘鼻,如果他不是这般面无表情,相信一笑倾城的必定是他。   刹那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流露了过多的情绪,几乎是下一刻,他的眼便又成了一片深沉,仿佛万年寒冰般。   “太子,你寂寞吗?”,听了我的话,他先是冷笑了几声,之后便是大笑,到后来已是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突然发觉其实我从来都不了解太子旭是个什么样的人。   伤别   好不容易止了笑,他又转向窗外,道,   “怎么你当本太子是朵花,而章姑娘是那惜花人?放眼江山无不王土,本太子怎么会寂寞呢?更何况我的身边多的是前赴后继的献媚人,寂寞?” 他当我的问话是个笑话般,怎么我触到你的痛处了吗,太子旭。   “太子如果没别的吩咐,那海棠就先行一步了。” 我行了礼,一头不回地往外走,魏祁一直跟着我,我放慢了脚步同他并行。   “魏祁,你跟了太子多久了?” 我看着这温顺如暖风般的男子问道,   “魏祁自十二岁便跟了太子。” 他的脸上有过那么一刹那间的惊异,很快又是一如往常的温顺,谦恭,如果不是我捕捉得快,常人怕是发现不了那一瞬间的改变,不愧是太子旭身边的人。   “太子快乐吗?” 听了我的这个问题之后,他先是楞了楞,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回道,   “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贤人,他怎么会不快乐,章姑娘过虑了!”   “哦,是吗?那魏祁快乐吗?”   “魏祁能跟着太子是天大的福分,魏祁怎么会不快乐呢?”   轻轻的两个反问,便把我的问题给四量拨千斤的给拨开了,只是这回将军府的路上,魏祁一直心不在焉,不再像去茶馆时那般专心致志,连撞了两个人都不自知。   到了将军府,魏祁看到仇寅已是等在门外,点了个头后,便快速的离去。我边走进将军府,边问道,“仇寅,你觉得皇上圣明吗?皇上是圣明的吧,只是他为何要给我出这难题呢?”   “小姐所指何事?仇寅不明白。”   “算了,没有人明白,除了皇上和太子旭。你去把沈伯找来别院。” 吩咐完后,我便回了别院。   见到菱儿,才好不容易露出了个笑容,这天下间还是有快乐的人,至少菱儿就是一直这么单纯的快乐着。   那院中的海棠在冬霜中,终于开始枯萎,凋谢,使得这院子看起来是那样的荒凉,如果再是人去楼空的话,这别院会是如何的萧条凄惨,大漠的严严寒冬如何度过。邵长蘅,这样算是我负了你吗?只盼这别院能早日栽种上寒梅来陪着你共赏雪景,海棠终究挨不过寒冬啊……   那日邵长蘅回将军府已是过了晚膳,大概邵安把今天下午的事都禀告于他,进了府,便直奔别院,查看我可有伤着,看我完好无损才放了心,也不问我见了谁,只道下次不能如此莽撞。   “长蘅!” ,叫我如何开得了口和你辞别,话未出,泪已先流,如果有来世我定做长蘅的妻子。   邵长蘅看了我突然泪流满面,拢了我在他的怀里叹道,“人没事就好,过了年我们就成亲吧。”   听了这话,我只是哭得更加心碎,一旁伺着的菱儿,看我这样,竟也哭了出来,一下子这别院显得更加的悲哀……   “长蘅他日欲取海棠为妻定得公告天下,我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我不是太子妃,而是长蘅的妻,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快乐。” 我哽咽着道,到后来已是喊了出来,菱儿哭着跑了开去。   “恩,等这仗打完,长蘅便携了棠儿上陇中请旨,公告天下,再亲自去龙国的丞相府,负荆请罪。” 邵长蘅,握着我的手,坚定地道。“天寒了,这菱儿出去怎么也不关门。” 说完,他便去关了门。   又是不成眠的夜,我披了背儿,出了院去,这大漠的寒夜冻得我的脚都失了知觉,突然我被人包了披风腾空抱起,转头一看是仇寅,他也只着了单衣,披了披风,看来是匆匆跑了出来。   他似乎明白我要去向何方,什么也没说,抱了我来到邵长蘅的院外,看着里面一篇漆黑,看来已是睡下,长蘅今日一别,他日我就是龙国的皇后,你是敌国的将领,再见面情何以堪,禁不住又是泪流满面,到后来已是哭得颤抖了起来,却不敢放开声来,仇寅只是静静的抱着我,等着我宣泄我的委屈。   府外四更响起,仇寅就这么抱着我站了一夜,已经有丫鬟奴才走动的声音,五更后,邵长蘅便会起身去军营,我让仇寅抱了我回别院,只是全身已冻得失了知觉。   躺在塌上却还是了无睡意,起身提笔打算写这辞别信,开不了口,只好以笔代劳,只是这笔却一直下不去,一滴墨汁滴在了那洁白的宣纸上,晕了开来,就好像我的离愁,变得越来越大,一串串的泪不停的流下,打在那墨迹上,使得墨迹越变越大。   菱儿进了房门便是看到这幅情景,我在案前握了笔,却不见我下笔,只是不停的掉泪,她红了眼,走过来道,“小姐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奴婢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小姐不和邵将军道别吗?”   那声邵将军让我的泪落得更凶,曾经的菱儿戏称的未来姑爷,如今却成了邵将军,也罢,有时无声胜有声,我只在纸写了:   长蘅,   珍重   海棠上   便封了信。   新枰   早膳上了后,我又让菱儿给撤了下去,实在提不起胃口,让管家谴人把别院的海棠都给撤了,栽上了红梅。又谴了菱儿去把仇寅找了过来,让他陪着我再逛最后一次将军府,看着这满院的萧条,在过几个时辰,我和长蘅便是天各一方,长蘅他可会怪我,怨我,想着,鼻子又一酸,   “小姐要节哀,只要活着还怕没有他日重逢吗?”仇寅看我又陷在哀伤中道。   “仇寅,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夔城吗?”   “小姐放心不下邵将军?”   “这只是其一,太子旭虽然说大婚不宜征战,但是只要魏皤留在边城一日,这仗还是迟早要打的,至于是不是太子旭亲征,我不能肯定,但是一年内龙国大军必定是在撤军途中再折回,来个回马枪,我留了你就是希望你他日大军压境时,助长蘅一臂之力,太子旭肯定会想尽办法拿我大做文章让长蘅中计,失民心,你定要格外提防,片刻不能离开长蘅,且要时刻保持清醒,千万别中了计。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以后你要让长蘅明白海棠是心甘情愿跟着太子走的,就像我娘说的,这纷纷扰扰的世间就或许就只有京城的皇宫大内才能为我筑起一片静土,叫长蘅忘了我。”   我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看到一朵雪花飘过,落了下来,终于下雪了,“仇寅,看这雪总算是下了。”   “是的,小姐,这一路回京城,仇寅不能护送小姐,还望小姐自己要多加保重。” 仇寅说完,也看着天空。   “还有菱儿在我身边照应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在这遥远寒冷的边关,别忘了添衣加被,多加珍重,他日夔城解危,你如果愿留在夔城或去其他地方,就尽管按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如果你愿回丞相府,我爹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正说着,管家就说府外有辆马车说是来接我的,问我怎么打发了他们去,我只道,“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谴开了管家,带了沈伯和菱儿上了马车,往城门而去……   别了,夔城,别了,长蘅……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直奔龙国的边城--新枰,大军的营地便在这城郊五里外,远远就能看到那一座座小山丘般的帐篷。进新枰城已是日暮时分,马车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大宅的门檐已上了灯,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我和菱儿跟了魏祁,来到偏厅,晚膳已摆在桌上,只有一幅碗筷,我料对了,太子旭昨日就直接匆匆赶回京城,京城必定是发生了大变,且跟我有关,只是会有什么事和我有关呢?   看了这满桌的菜肴,我却还是提不起胃口,菱儿看到后,急了起来,道,   “小姐你早膳和午膳都未进食,如今这晚膳,你多少吃点,要不然奴婢怕你没到京城,人就已经病倒了。”   “菱儿,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你让她们撤了,你也下去用膳,我想去外面走走。” 菱儿,似乎还有话要说,我赶在她出口前,已走出偏厅,地上已略积了层雪,明晨,大地便要换上银妆了吧,这洁白的雪到了世上走一朝后,也会了染了污尘再消逝,就同人一样。   回头一看,一排整齐的脚步,再一看,魏祁就在那偏厅的廊上看着我,我扯了抹笑容之后,便又转了回身,继续走着,边走边数着步数,突然一件披风披了在我身上,一看是魏祁,   “章姑娘,雪夜天寒,且姑娘善未用膳,还是回房歇着吧,明日又要赶上一天的路。”   “魏祁,你到过那么多的地方,你可知道在哪里,我能买到快乐?”说完,我看了看夜空,只有一颗星孤独的闪耀着,怕是这断断续续的雪又要下了起来。   “带我去客房吧。”   “章姑娘,太子有吩咐,让你睡在他的房里,这是皇家驿馆,太子有专用的房间,前夜太子便是在那休憩的。” 魏祁领了我往内院走去,一路上很寂静,就好象座死城般。   穿过两条回廊,我们来到一座院落前,门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旭”,这苍劲有力的比画,估计是出自太子之手,为什么他这么高傲冷清的人,却让我觉得他是那么的悲伤,那种骨子散发出来的悲伤,在他的眼中,你似乎永远都不可能看到悲伤这两个字眼,因为你看到的是他允许你看到的那部分,一个当朝太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今日这样。   旭,应该是朝阳般的璀璨,炎热,怎么会这般的冰冷深沉呢?太子旭,我这未来的夫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魏祁引了我进入内厅,看火炉的温度适宜之后,便退了下去,看到那张大床我不禁红了脸,上面似乎还有太子的余温般烫人,房间的装饰很简单,说是房间我看倒更像是书房。   过了会,菱儿进来,为我更衣洗漱,解开发髻后,便扶了我上塌,上面似乎有股淡淡的松香,说也怪,有这松香伴着我难得没被噩梦纠缠,一夜好眠到天亮。   离别   次日起身,开了窗一看,果真外面已是银白一片,早膳总算有了胃口,喝了小碗清粥,便又出发了,马车出城后,继续向京城方向行驶,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我掀开了车门上的窗帘,远远的看到两匹快马追着这马车,看来仇寅还是阻不了他。   魏祁吩咐那车夫先行,自己策了马往那两人方向跑去,我放下了车帘,听到了一阵打斗声后,接着便是一匹马向马车奔驰而来,越来越近,接着我便听到,   “只是个问路的人,要小姐受惊了。” 是魏祁。   我拉看那窗帘看过去,长蘅似乎已昏了过去,挂在仇寅的马上,我看到仇寅伸了手,向我挥了挥后,便转身往夔城飞奔而去。   坐在马车中心情和来时的已是全然不同,突然想起今夜是大年三十一,应该是一家团聚最热闹的日子,只是我在古代的第一个大年除夕怕是要在驿馆度过了吧。   到了京城已是正月初十时,马车直接把我送回丞相府,我看到章丞相和一中年妇人已等在大门,我正想到那妇人会是谁,菱儿已喊了起来,“小姐,快看,夫人回来了。”   原来她就是海棠的生母,不难看出海棠为什么会有这绝色容颜是遗传自她的母亲,只是章氏较之海棠略输一畴在气质上罢了,一个是出水芙蓉,娇艳欲滴有如那西府海棠般,人未到香已袭入人心;一个是牡丹之姿,却是太过锋利干练,失了一点别致。   如果非要将这美貌排个前后,海棠当之第一,皇后接其后,再便是这章氏了,我刚被魏祁扶下马车,章氏已一把拉了我去,上下细看了会,直说我清减了不少,而且整个人憔悴至此,不禁哭了出来,我也被这气氛感染,不禁潸然泪下,就连那章丞相也是红了眼。   突然我看到门内有一少年躲掩在门板后,看他的穿着应该就是海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羡慕,渴望,难道章丞相对这独子并非宠爱有加?   在现代,我从未感受过这种被父母拥蔟着回家的感觉,反而在这章府初次体会到了至真至纯的亲情,终于绽放了半年多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而且觉得心里好甜,好甜,转身谴了魏祁回去,我便随着爹和娘进了府里。   回到海棠院,一切的摆设都是和我走时一样,甚至一丝灰尘也没有,章氏自是免不了又一阵唠叨,还责骂了菱儿,未能将我照顾好。我第一次体会到被母亲唠叨的感觉,和那带着关怀的责备,脸上的笑怎么也停不住,到后来三人笑做一团。   章氏说我变了,出落得更加美艳,以前的我,像那没放调料的上好菜色,好看吃起来却稍觉美中不足,如今这调料加得正好,一盘活色声香的好菜才出了来。   皇上召见   次日,皇上便下旨召见了我,内监引了我来到正乾殿,在内厅里,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皇上,半年前他还是一个满面红光的壮年男人,如今却败瘦枯萎得犹如那垂死老人般,皇上身边的随伺内监报备了后,皇上才睁开眼睛,朝我招了招手,并要众人退下。   看了这样,我的眼不禁红了起来,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虽然我和皇上只见过两次面,但是看到一个昨天还鲜活的生命,一下子已是油尽灯枯,还是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赶紧跪下,皇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皇上请保重龙体,一切有太子在,皇上莫在忧心国事了。” 我安慰了声,   皇上一直看着我,似乎在思量和评价我是否可靠,片刻的沉静后,皇上终于开了口,   “海棠,你知道为什么旭儿会这么急的把你逼了回来吗?其实是逼你回来的不是他,是朕。”   “回皇上,当日在夔城,我便已经猜到,是皇上的意思速速召我回来,我也猜想京城肯定发生了大变,且已危及到太子之位,所以才随了太子旭的意,赶回京城。”   “不愧是海棠,你可知朕曾经在大选之日,下旨立你为太子妃,结果旭儿当场跪在大殿不起,硬要我收回这旨意,说什么你不适宜母仪天下,那时就连朕都被他骗过了,收回了旨意,一个月后,他又突然请旨赐婚,我倒想旭儿总算明白了朕的苦心。但当右丞相在早朝上支支吾吾的说你出游时,朕便知道你我大家都中了旭儿的圈套,作为一个父亲,得此龙儿,我就算死也欣慰,只是作为一国之君,要我把军权交到他手上,我却怕这权利伤了他自己,也伤了天下无辜的百姓。如果没有直言不禁的臣子在朝辅佐他,如果没有一个贤明聪慧的皇后在后宫帮着他,他日旭儿统一了天下后,必定会成为秦始皇赢政第二,朕不想让他成为一个遗臭万年,受尽天下人责骂的暴君。现今朝中有左右丞相和尚书,让朕稍稍放宽了心,只是那东宫的太子侧妃魏皤的女儿,从小娇纵,不识大体,要是他日她来母仪天下只会让百姓怨声更大,再加上魏皤喜功自大,兵权在握,我就怕他日这兵权要是旭儿讨不回来,只会是后患无穷。” 说到激动处,皇上已经是呼气长,吸气短了,我赶紧唤来内监宣太医,皇上却摆了摆手,说免了,谴退了众人后,我道,   “可是皇上,海棠不过是一介凡俗女子,只想着和夫婿从一而终,过着平淡的日子,实在不想掺进这后宫风云里,更何况此事事关重大,海棠怕他日会有辱皇上之托。” 我终于想明白,太子旭为什么要逼我回来了,必定是皇上下了旨,只有我是太子妃的情况下他才是太子,只有我是皇后的情况下他才是皇上,天那,皇上你这回可是害惨我了。   “海棠,你记得中秋选秀前住在宫中的日子吗,那时个个女子争奇斗艳,惟恐输了他人,就只有你,表面上是谴了奴才处处打听太子,可是自己却每日只是躲在房中绘画,且朕和旭儿都看过你作的画,一个人的字能看出他的为人,一个人的画能看出他的心境和气节,海棠,朕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你更配做这皇后,普天之下也只有旭儿才匹配得上你。旭儿在八岁之前,是那样的聪明伶俐,甜美可人,他是朕的长子,宫里人人见了他无一不爱,无一不夸,人人都说,倘若他是个女子的话,定是个令天下群雄争夺的美人。” 皇上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他靠着这张甜美讨喜的脸,闹遍了这后宫中的每一院。记得他四岁那年,有一次,为了躲开宫女和奶娘,居然躲到贞贵妃的被褥里,贞贵妃以为那里来的大老鼠,吓得她三天都不敢睡在那张床上,后来皇后罚他跪在他自己的旭炎宫思过,旭儿居然聪明的故意跑到贞贵妃的宫门口跪着,自然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他最后也没被罚跪。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前最亲朕,一日见不到朕便不肯睡觉,结果八岁那年冬天,他突然就变了个人,不再是笑声洒满那后宫,不再作弄人,也不再和朕亲近,朕用了这十几年的时间,也猜不透,旭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以至于他性情大变,表面上他是冷淡深沉,其实内在却心狠手辣,把君权就这样交到这样的他的手中,朕实难安心。我只能寄望于你,希望你能代朕解开这迷,也解开旭儿的心结,那么旭儿必将成为一代贤君,后人都会争相传诵他的功德。”   “朕,放了一道圣旨在左右丞相的手中,在左丞相的手中那份是为了保你不被废后,在你爹手里那份,你回去看了后,就密封了起来,藏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的动用。好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说完,皇上已经睡了过去。   我为皇上拉好了被子,便走了出去,出了正乾殿,才发现我的背已经全湿了,心里七上八下,一再催着轿夫加快脚步,那道圣旨可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然,章家可能会因这到圣旨而性命难保,甚至株连九族。   祖建   回到丞相府,问了管家章丞相的去处,便赶紧寻了他去,他把我带到书房,关好了门窗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用蜡封了口的木盒子,交给我后道,   “棠儿,皇上再三交代这圣旨只可给你一个人看到,就连爹也不敢去窥视,你看完后,再用蜡封了,带在身边,爹在外面等着。”   说完便走了出去,我除去了那封蜡,打开盒子后,看到一道圣旨安静的躺着,只是这道圣旨在将来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呢?拿了那圣旨出来,一阵香味飘向我,看来是用来防蛀的香料,如此谨慎的保存,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这道圣旨,看完后,便是一阵手软,那圣旨像我的心般,掉到地上,脸上已满是冷汗,连手心也是,这内容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来得绝情,皇上,你可曾替海棠想过后路,还是你由了我自己去开这路。   颤抖着手拣回了这道圣旨,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用蜡封了回去,才把章丞相叫了进来,   “爹,这圣旨还是放在您这吧,一定要妥善保管,用不到自然是好,这要是用到的话,是关系了天下百姓,收好了。等到了适当的时机,我会派人来取回的。” 说完,我又把那木盒交还给了章丞相。   看着他放进书架的暗格里,开窗看了四下无人,我的心才稍微的安了下来,回到海棠院,明日便是元宵,元宵过后十五日,便是我和太子旭的大婚,也多亏了章氏回来,这一切交由她打点,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   看着院里枯萎的海棠,想到了将军府的别院,又红了眼眶,长蘅一切可是安好,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他又何来的这些烦忧。   让菱儿为我备了笔墨,提笔临摹起了小楷,虽然在现代时学过书法,但是我写的可都是大字,小楷,草体写,我未曾接触,边练着字,边沉淀这些心事,以前倒不觉得,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这么喜欢写字,写毛笔字,下笔前每一笔一划都要想好,下了笔就要一促而就,就如同我现在的心境。   正写着,章氏领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道,   “棠儿,过来试试娘亲手为你缝制的嫁衣,这嫁衣足足用了八丈杭州上等御用织锦,上面的一针一线用的可都是金丝银线,萝裙上蜀绣是娘用了无数个日夜才完成的,穿了让娘看看合不合身,这时改还来得及。” 说罢谴了菱儿和丫鬟,替我到内厅更衣。   古代的衣束,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烦琐,像这嫁衣没有三个人根本无法穿上去。看来虎啸国一行,确实让我了清瘦了不少,这嫁衣多处过大,章氏只好让我脱了,拿回房去修改。   次日卯时,我便醒了过来,想到元宵已到,甚是兴奋,这除夕没得热闹一番,至少还有元宵可以让我闹闹。让菱儿为我梳了个简易的髻,就跑了出去,在这古代,我也没什么朋友,想到那日那个在门边的身影,便谴了管家,去把少爷请来水榭。虽然京城较大漠暖和,但正月的湖边还是有着丝丝刺骨凉意,远远的看见那个小背影老实地跟在管家身后,眼神却不断的飘向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便想到了太子旭,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共鸣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呢?   我谴退了管家后,我问道,“元宵佳节,祖建可愿随同姐姐去庙会逛花灯?仇寅不在,身边没个人,总觉不安全,不知祖建可愿做姐姐的护花使者?” 祖建,看来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还是有份玩心,叫了一起去,更热闹,也使得这世间少个寂寞的人。   他开始还犹豫了一番,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邀约他,还在变声期的他,那嗓子听起来像只公鹅,不禁让我笑开了来,偕了他便往府外走。   这庙会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不得已我只好一手拉了祖建的手,一手拉了菱儿的手,以防被那人群分散了开来。祖建似乎很少出府,见了东西样样觉得惊奇,我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他添置了不少新奇的玩意,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元宵节,要是能把脸上的丝帕给取了,只会是玩得更加畅快。   元宵一游,使得我和祖建亲近了不少,他下了学堂后时不时的会跑来海棠院和我讲些学堂里的趣事,我有时也会问他一些脑筋急转弯来斗斗他,每次急了便只会在那红着脸和脖子的“鹅,鹅,鹅”的叫,和他在一起总能让我忘了忧烦。   大婚越来越临近,那象征太子妃的凤冠,也终于由内监送了过来,章府所有的回廊,水榭都已挂上贴了大喜的大红灯笼,海棠院的内厅也是红得刺目,看着床上的大红鸳鸯枕,我的心有如针刺般的痛,假若嫁的不是太子,而是长蘅,又是番什么样的风情呢?   外厅已放满了一箱箱宫中赏赐的珠宝,这些能让我用上三辈子的东西,会让我得到快乐吗?我倒更想要祖建的涩涩一笑,千金难买少年一笑,我这青春光阴,难不成就真的要在那冷清的后宫中度过了不成,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女受着同样的苦,永远被围困在那宫墙之内,这样的话,不要子嗣也罢,省得再害人。   大婚   元宵过后便持续着的阴雨天气,却在我的之日突然放晴,站在窗边,看着这万里晴空,想到,难不成就连天公都作美于我和太子的大婚?也罢,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我再逃最终也还是回到了原点。   转过身,看着铜镜台上放着的凤冠,我的泪却莫明的掉了下来,不知道是为命运,亦或是为了长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镜子中看见那苍白的容颜,已是越渐的消瘦,我坐了下来,对菱儿道,   “菱儿,我美吗?”   “小姐,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奴婢觉得太子定是急着把你接进那旭炎宫呢。” 菱儿,边为我梳着发髻,边说着,   “小姐,今日你要用这白玉孔雀簪还是羊脂白玉钗?”   “随便,你看着办吧。”   “依奴婢之见,还是用御赐的云凤纹金簪配金镶玉步摇更衬这华贵的凤冠,” 说完,菱儿已经利落的为我插上云凤纹金簪和金镶玉步摇。   看着我这苍白的面容,菱儿欲为我上胭脂,女为悦己者容,只是我这妆容再美,也不可能取悦太子,因为他的心没在我的身上,我又何苦自讨没趣,于是摇了摇头,道,   “胭脂水粉就免了,花只为那懂得赏花的人开。”   “小姐,可是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夫人看了你这容颜,定会责骂奴婢服伺不周,请小姐不要为难奴婢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那摆在床上的大红嫁衣,道,   “让丫鬟们进来为我更衣吧。”   菱儿忙忙碌碌了一上午,才总算把我打点妥当,章氏亲自来为我盖了这红盖头,自是免不了一阵心酸落泪,外面已奏起了吉乐,看来吉时已到,接我的内监在前头一路铺了红毯过去,由于我不能下地,祖建背了我往府外走,小小的肩头却是那样的稳固,我靠在他耳边轻声道,   “祖建,莫要被功名利禄遮了眼,平凡才是真,以后你要和你姐姐,好好孝顺爹娘。”   “祖建一定紧记姐姐的教诲,姐姐在宫中也要多保重,等了明年元宵祖建和姐姐再共赏花灯。”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好。”   进了金顶红身的八抬大轿后,听到车外章氏的哽咽声终被那喜乐声以及鞭炮声给盖了过去,不一会我便感觉到轿子平稳的前进,揭下了盖头,我透过轿帘看着那见头不见尾的送嫁队伍,此等荣耀只怕又要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美谈了,他们只看到了轿外的光彩,却不见这轿内的暗淡。   送嫁队伍停停走走,到了皇宫东门时已是未时,只听到内监宣读了什么后,队伍继续往正殿方向缓缓前进,又过了几道门,队伍停了下来,轿子离开了送嫁队伍,往西行在朝阳门前,停了下来,我赶紧盖了盖头,隐约中听到文武百官都跪下,接着轿帘被揭开,一只细长的手,牵了我的手,扶了我下轿,之后他便牵着我往那正殿走去,一路百官齐诵,“恭贺太子,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我跟着那牵着我手的太子,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正殿,我的背儿后摆足足有一丈之长,在身后画出了一道瑰丽的痕迹。一路上了台阶,来到正殿,接着便是繁琐冗长正式册封仪式,结束这一切时,已是日沉时分,皇上已在御花园中的珠玉殿中设宴,由于皇上身体欠安,仪式结束便歇下,于是二品以上的朝臣以及皇亲国戚随着皇后及太子移驾至珠玉殿饮宴。   我自是在内监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旭炎宫,菱儿扶了我在新床上坐了下来,忙碌了一天,却未进食,我便谴了菱儿下去用了膳再回来,顺便也谴退众人在外厅侯着。揭开盖头,看到桌上放着吉果和各色菜食,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过去坐下来便吃了个饱,之后才开始细看这太子的寝宫,尽管家具和墙壁都染上了那摆在桌上的喜烛的大红光影,但是整个寝宫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冷清,靠窗摆的那个新的镜台,稍稍为这寝宫添了丝人气,大床上铺了红底子,上面放了大红的锦缎鸳鸯被褥,以及鸳鸯绣枕,重新回到床边,摸着这些喜气洋洋的寝具,我想到,太子的心里有增添半点的喜气吗?娶我他快乐吗?   盖了盖头,四周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过了几个时辰后,终于听到内监喊道,“太子驾到!” 接着便是一阵热闹的嬉戏声,被我谴了出去的宫女和内监又重新回到了内厅,听了一些老宫女的祝福声后,太子旭揭起了我的盖头。   登基   先皇出殡十五日,举行了大典。皇上出殡后,太子一直是宿在正殿先皇寝宫的偏厅,登基当日,我只好自己一人从旭炎宫去往正气殿,等我到正气殿时,太子旭还未到,只见太后,司仪大人,翰林大臣,及左右丞相,我先向太后行了礼,等大臣向我行了礼后,我便和章丞相聊了几句,我问了他,驻扎新枰的魏将军可有回朝,他只是摇了摇头,看来被我料中了,太子旭果真不能信守诺言退兵,这是我预料中的事,可是当我得知事实时,我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听内监报到,太子和魏妃到,我便迎了出去,向太子行了礼,之后一个美艳的女子,从太子身后走了出来,向我行礼,嘴里虽然恭谨的喊了我声,姐姐,她却没正眼看我一眼,甚至下巴还微微抬起,一副根本不把我放在我的眼里的样子。   我想到,这应是魏将军的女儿魏吉卿,太子的唯一的侧妃,她应当是魏祁的妹妹,对了,我怎么一直不见魏祁,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随伺在太子身边吗?   “太子,人家昨夜都未歇息好,请太子赐妾身一坐。” 魏妃大声的道,惟恐我不知道这些天是她在伺寝,见太子旭未作声,她便去了皇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还示威的斜看了我一眼。   我在心里冷笑了声,魏吉卿,你真该好好问问你的兄长魏祁,在这卧虎藏龙的皇宫的生存之道,该如何在太子旭的身边保全自己,先皇才仙逝十八日,就连我这即将登上皇后之位的太子妃都不敢浓妆艳抹,只着了素衣,你一个小小的侧妃却穿金带银,身披大红背儿,比我这新婚的太子妃还有皇后的架势,我叹了声,一介蠢妇,之后我便懒得再看她一眼。   拜了先皇,以及皇家宗祠,太子便携了我和众人摆驾到正殿,文武百官已等候在那,等他们跪拜了后,我和太子便在正殿的首位跪了下来,顾命大臣把皇印转交到了太子的手中,太子站了起来,手执皇印,只听百官齐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太后把皇后的凤印转交于我,我接过这沉重的凤印,站了起来,百官又齐喊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又追封了生母为太后,于是我又重新跪下,随众人齐喊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至此,登基大典已完成,新皇登基,天下大赦,皇上留了尚书和左右丞相议事,我随着众人退出了大殿,奇怪我总觉得这个典礼少了什么,只是到底是什么呢?我到底错过了什么细节呢?   我和魏妃随了太后回她的昭华宫,听候太后的训诫,之后我便独自回了旭炎宫,让菱儿为我备笔墨,今日我只想痛快的写大字,把我情绪都化成笔画,让他们随风而去,在太子旭的身边只要有一丝的情绪,就等于把自己的弱点呈到他手中。太子旭,啊,太子旭,你也会不敢来见我吗?你还记得那日在夔城你对我的承诺?退兵,遣散后宫,你可有一样做到?   边想着,边写下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便是我所向往的生活,不禁想到,倘若我的夫君是长蘅,是否“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便可以实现了。   正写着,突然听到外面侯着的内监道,“皇后娘娘,内监总管求见。”   内监总管找我会是什么事?“带他进来吧。” 放下毛笔,我走到外厅坐下。   “内监总管柏青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个年轻的内监总管,他看起来最多也不过二十有四五的样子,看来这柏青不简单,他定是太子旭的人。   “柏总管,今后还要你从旁协助本宫管理这后宫,虽然现在皇上的妃嫔简单,但是也是半点马虎不得。” 我喝了口茶道。“你来只是请安?”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奉了皇上的口逾,给娘娘您送了几个机灵能干的宫女,她们就在外面侯着,娘娘可要过目。” 尽管柏青的语气很卑谦,可是我从他的身上,他的眼中找不出半点奴才的感觉,此人绝对得罪不得。   “既然是柏总管亲自挑选,本宫自然信得过了。” 说完我转过头谴了菱儿去把人带下去。   “那奴才回皇上的话去了。”   “退下吧。”   柏青走后,我吩咐了一旁侯着的内监,送十两赏银到柏总管的院里。   按照历年的规矩,太后受封后应该迁往慈安宫,而我这皇后搬入昭华宫,太子旭多派了宫女,怎么就不见他下旨让太后和我迁宫,他是如此谨慎之人,自是不可能忘了,那到底是为什么?我如今是皇后,却住在东宫太子的寝宫里,实在是有失礼仪,太子没道理犯这样的错啊。   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我便叫了菱儿,陪着我去逛御花园,却不料在御花园里,惹出了场大风波。   御花园风波   虽然是烈日中,在御花园的湖边站了会,还是觉得凉意阵阵,菱儿谴了一个随伺一旁的宫女,回旭炎宫为我取来披风,我让跟着的内监和宫女退到一丈之外,自己一人在湖心亭坐了下来,想着自己第一次进宫便是在这里见了先皇太后,才过去了半年,事过境迁,先皇和我如今都已阴阳两隔,不禁潸然泪下,感叹这世间的世事无常。   我谴菱儿取来了琵琶,这便是我唯一精通的古代乐器,一首二胡拉的二泉印月在我的琵琶的阐释下也出了那种凄苦的感觉,多少讽刺,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在这人间最奢华的皇宫里,找到了那孤苦伶仃的感觉。其实音乐的原理很简单,只要你有了那种经历,那种心境,你便能把作曲人想要的境界通过那乐声表达出来,这时你的乐声便是天籁之音。   边弹着,我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和长蘅度过的日子,这原本凄苦的乐声变得越来越缠绵,完全走了调,想到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想到了那匆匆的别离,太子,我只是想要个疼我,怜惜我的夫君,你明知给不起,又为何要娶我,为了皇位,难道你真的就可以牺牲一切吗?为了一统天下,你已经忘了那先皇可是你的生父啊,他的尸骨未寒,你已经开始了征战;我是你新过门的新婚妻子,你未曾看我一眼,你的心中除了天下,难道就真的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这样活着不是太孤独了,太可怜了?   正想着,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我转过身,便刚好看到魏妃摔了一巴掌给菱儿,而更让我气恨的是,太子旭便站在魏妃的后面,他明知道菱儿和我情同姐妹,居然也不喝止魏妃。   我起身走了过去,一直看着太子旭的眼睛,我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为何他要如此的放任魏妃?   菱儿已经哭了,我第一次看到菱儿那天真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般,我用自己的丝帕,替菱儿擦干了眼泪,才转过身向太子旭行了礼,然后等着魏妃给我行礼,我料定了她仗着太子旭的宠爱,必是心高气傲的不肯向我一再弯腰行礼,我冷笑了声,   “怎么这就是魏将军教养出来的好女儿,公然之下做出这种泼妇行为,现在见了本宫也不行礼,一个小小的侧妃尽如此大胆,叫本宫以后如何统领后宫。魏妃妹妹,你说呢?还是你同那乡野村妇一样,除了泼撒之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规矩?” 虽然我话是对魏妃说的,但是我却是一直看着太子旭。   那魏妃,听了我这番话,自是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要摔我一巴掌,我身后的内监已出来挡在我前面,太子旭也及时的抓住了魏妃的手,我才躲过了这一巴掌,我喝道,   “反了,反了,你居然连本宫都敢动手,他日是不是连皇上也敢踩在脚底。”   那魏妃看太子旭帮着我,火上浇了油般,喊骂道,“章海棠,你这个贱妇,等到你被废后,我倒要看看你还得意什么?贱蹄子……” 到后来,已是越骂,越离谱。   我耐心的等她骂完了,才道, “大胆,居然在皇上面前口出秽言辱骂皇后,你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吗?你有把皇上放在眼里吗?皇上,看来今日本宫不好好管教管教她,以后人人学样,这叫本宫如何统领后宫。”   看了眼太子旭,见他并未出声反驳,我转身对菱儿说,“菱儿,你代本宫行刑吧,罚他两巴掌以示警戒。”   内监将魏妃架住,菱儿,听了后,走过去打了一巴掌后,便下不了手了,看来菱儿,没让我失望,我道,“也罢,次事就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这么算了吧。还望魏妃以后多加收敛,下次就绝不是这么简单了事。”   说完,我便和太子旭告退了,走出湖心亭,出了口恶气,心里固然舒畅,只是今后这后宫的日子恐怕没得再清净了。   我转身对菱儿道,“菱儿,以后魏妃定然不会放过你,你自己要小心行事。”   “谢小姐替奴婢讨回了公道,只是奴婢却突然觉得其实魏妃也挺可怜的。”   菱儿道。   “菱儿,你终于长大了,人生漫漫长路,你时刻都要记得上天有好生之德,要带着一颗慈悲的心看世人。有时像魏妃这样逞一时之强,只会惹下大祸,你以后也要时刻记得魏妃的教训,能忍则忍,莫意气用事。”   “小姐教训的是。” 菱儿,我把你带进宫来是不是太自私了,这样对一个天真的女孩来说,是一种怎么样的残酷,其实我自己又未尝不是这样呢?   回到了旭炎宫,我的头又开始剧痛,午膳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在贵妃椅上躺了下来,不想就这样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放到了塌上,又是那阵松香,这松香让我那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居然头痛也消失了,又感觉到有人把我本皱着的眉抚平,那只手是那样的温柔,让我忍不住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委屈,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那只手又温柔的为我擦干泪,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我想到了长蘅,不禁悲从心里都释放了出来,到后来已是痛声大哭,我似乎被人抱进了怀中,那只手一直温柔的安抚着我,渐渐的我才又睡沉了。   倾心   待我醒来,已是晚膳时分,一起身,才发觉我只着单衣,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和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怎么这会躺在塌上呢?难道是菱儿为我更衣后,再把我移到了塌上,披上了挂在屏风上的背儿,我打算唤菱儿进来,却发现在屏风下面掉了一块玉佩,这应该是一块男子佩在腰间的挂玉,细看下才发觉,这玉的形状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盘卧着,能进出旭炎宫的男子,佩带上等蓝田玉,而玉的形状又是条盘龙,难道是太子旭来过,是他为我更的衣?那么梦中那双温柔的手,那个温暖的怀抱不是梦了,是真的。   我走回到床塌边,扑在被子上,细细的闻来,果然有股淡淡的松香,这松香我在太子的新枰驿馆里闻过,还有在新婚之夜,虽然是独守空房,却总觉得这松香伴我入眠,我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来,脸上热辣得犹如喝下了烈酒,我好似真的醉了般的笑了起来,我想跳起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连和长蘅在一起都不曾有过,感觉心里有杯蜂蜜被打翻了般,越来越甜,我似乎被翻天蹈海而来的甜淹没了。   菱儿,进来看到便是这番情景,我靠在窗边,看着一块玉佩满面春风的傻笑,“小姐,你怎么了?”   “菱儿,这一下午可有人来过?”   “小姐,奴婢一直在偏厅,是一个内监守在门外,奴婢这就去问问。”   过了会,菱儿,重新进来后,道,“小姐,来喜说一个下午也不见人来过。”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后来已是止不住,笑出声来,菱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道,“小姐,你怎么了?这玉佩有是谁啊?为什么你听了下午没人来过旭炎宫,笑成这样呢?奴婢不明白。”   “菱儿,没人来过就对了,解答了我心中的疑问。至于高兴嘛,等到有一天,你碰到了那个能让你魂牵梦绕的男子之后,你便会明白了。” 我看着玉佩道。   “ 小姐,你怎么又开始说天书了,奴婢越来越听不明白,什么没人来过反而解答了疑问,这和魂牵梦绕的男子有什么关系,啊,” 菱儿大喊了声后,出去外厅看了没人后才有回来道,“小姐是说邵将军来过旭炎宫?可是他是怎么潜进宫来的啊?”   我叹了口气,懒得和她再多做解释,丢下了句,“是皇上。” 便取了挂在屏风上的衣束,开始更衣。   用过晚膳后,我便去了御花园散步,天色已暗,两个内监为我在前面掌灯,看着这月色撩人,我不禁又笑了出来,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总觉得今夜的月特别的圆,这月下的夜景也特别的美。   心里想着,太子旭,你真的是如我所想的那样吗?我可是那能伴你翱翔的凤凰?而你又可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夫婿,而非龙国的国君?   想着,想着,心又黯淡了下来,太子旭,你终究还是龙国的国君,你的心里还是天下最大,又怎么可能是只有我呢?叹了口气,失了赏夜景的兴致,便又回到旭炎宫。   让菱儿为我取来了笔墨,不知不觉就把太子旭画了下来,画中他独自站在山尖,看着脚下的江山,他的脸上是一贯的深沉,无表情,但是细看之后,你又能看到他的眼角,有抹温柔,我想象着这抹温柔只为了我绽放,我心中的蜜罐便似乎又打翻了般的甜蜜。   收笔时,已是子时,匆匆让菱儿为我洗漱更衣,便上塌睡下,刚要睡沉,我便又隐约闻到了那松香,我拼命让自己醒过来,睁开眼,透过窗口洒进来的月光,我看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怀中,轻轻的转过头,就看到了那双如常深沉的单凤眼,但是细看之下,我果真找到了那抹专属于我的温柔,他的长发披了下来,让他看起来格外的邪气,犹如那来自地狱的招魂使者般的邪魅。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渐渐地,我的嘴角开始不由自主的轻仰了起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要飞起来了般,再想到自己就被他抱在怀中,两人都只着了单衣,我的脸不禁红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 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终于我看到了他的眼里不是深沉一片,而是我,我看了我自己,我开心得想大叫,也想大笑,想狂奔,最终都只化作了一抹尽显女儿家羞态的娇笑。   太子旭的嘴角也开始上扬,甚至我隐约看到了他的眼角似乎都在笑,果真让我见识到了,何谓一笑倾城,就连我都自叹不如他的笑来得美。   逸王爷   次日,第一次,自到古代来后,我是笑着从梦中醒来,看着旭日洒了满地的珍珠,我的嘴角就是一直飞扬着,看了眼旁边的大红绣枕,上面似乎还有那阵阵让我心醉的松香,命运真的很会和我开玩笑,我居然会爱上了这我最怕爱的人,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到底我爱上了他的什么?到底这份牵挂是从何时开始的?满头的问题,我却找不到答案,也许就像那些在现代的朋友们告诉我的,爱情来的时候是无知觉的,否则那便是有条件的爱了。   我舍不得从床上起来,舍不得离开这一被窝的幸福,过了会,菱儿走了进来,问我是否要起身,看了满床的凌乱,吓了一跳,还以为进来了贼人,看了我那满面的娇羞才明白了过来,道,“小姐,昨晚太子来过吗?可是奴婢却看不到早上有人出去呢?”   我笑而不答,好不容易才起身,让菱儿为我梳妆更衣,看着镜中的我,不需任何红妆已经是嫣红犹如新开的海棠般,美而不艳,娇而不俗,连菱儿也看得闪了神,直叹道,“小姐,真的好美!”   我系了条白色的萝裙,着了件嫩黄的背儿,远远看去,就像那蝴蝶般的清新美丽,用了早膳,来到书房,却不见了太子旭的画,想到大概是菱儿收了起来,便临时起意去院外走走,虽然春天还没来,但是廊外的枝头已争先恐后的钻出了嫩牙,出了旭炎宫,我转道去太后的昭华宫,却在昭华宫外看到进去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九王爷。   奇怪九王爷怎么会单独见太后呢,这不和礼仪啊,后来一想或许太后思念先皇,找了旧人叙叙旧也不为过,也或许太后宫里还有其他人,未做多想,我便转道去了御花园,却在去御花园过廊中,看到另一条廊道上,逸王爷匆匆的赶往正殿方向,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赶了很久的路。   对了,登基大典上,就是少了他,按理太子旭初登基,为了夺回魏将军的兵权,他应该安排自己的亲信逸王爷掌兵权啊,为什么太子旭不这么做?而且他似乎刻意的偏宠魏妃,如果不是经过昨晚,我也会觉得或许太子旭还算是宠幸魏妃的,这么看来他定是有所谋了,连进旭炎宫都还要如此的避人耳目,为什么?他想让别人知道,他对我的冷淡,对魏妃的宠爱有加,他是做给谁看呢?难道是魏将军?为何时至今日我都未曾见到魏祁,他到底会去了那里?又或是太子旭是做给我看的,只是他昨夜却不像在演戏,再说他又何必突然假意钟情于我呢?   隐约感觉到,什么事情正在酝酿中,只是我却理不清头绪,难不成太子旭,想利用魏妃来削弱魏将军的军权,只是魏妃会被加以什么样的罪名呢?我越想越头痛,总感觉这样是漏洞百出,这绝不是太子旭所求的,但是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会图其他的什么东西呢?   我谴了菱儿去正殿外的过廊等着逸王爷,见了他便引了他过来御花园的梅亭,又谴了宫女准备了糕点和上等龙井送来梅亭后,便坐了下来,耐心的等逸王爷。   差不多午时左右,我终于看到菱儿领了逸王爷向梅亭而来,后面还跟了太子旭,糟了,菱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太子旭撞见呢?我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来搪塞过去呢?看他们越来越来近,我的心却七上八下。   我直接迎了过去,道,“臣妾,参见皇上!” 太子旭,摆了摆手,示意我免礼,而那逸王爷却似乎看我看得出了神,我赶紧出声提醒他道,“逸王爷,好久不见,不知道九王妃近来可是安好,大佛寺一别,本宫就没再见到过她,如若王爷方便,可否为本宫带声问候?”   “臣见过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母妃也是时常挂念着您,娘娘的问候,本王一定会带到,在此,本王先代母妃谢过娘娘。” 总算逸王爷反应快,领会了我意思,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但愿太子旭不要起疑心才好。   几个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后,逸王爷便告退了,只留下了太子旭和我,只听他道,“爱妃,朕打算几日后去拜祭先皇,你可愿陪了朕去?”   我自是答应了去,不一会,太子旭独自回了正殿,我问了菱儿,近日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菱儿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日子需要拜忌的,我心里已明了,那酝酿中的事很快便会发生了,只是太子旭为什么要把我带离宫中呢?难道逸王爷和他商量的不是削权的事,而是这皇宫里的事,没有可能啊,我看了逸王爷的鞋和衣摆上还沾了泥和尘土,他必定是匆匆忙忙从远处赶回了京城,只不过是为了什么?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又突然想到,太子旭昨夜还是那爱我至深的夫君,为何一到了人前,他就一副冷落我的样子?我原本喜悦的心情被一扫而空,太子旭,我真的可以放心的让自己爱下去吗?你真的不会负我吗?当哪天我和天下你只能选其一,你可还会毫不犹豫的选了天下?虽然是疑问,可是明明我心里已有了答案,却不愿意相信。   拜祭   过了几日后,太子旭只携了我去皇陵,按照道理,拜祭应该是从简,为何太子旭如此大费周章,不但浩浩荡荡的带了一大批随从,居然还带了佩穿盔甲的士兵,这看起来不像是去拜祭倒更像是去出征般,而且为何百姓都知道是我和皇上在这马车中,而不是其他妃嫔,只见路边跪满了百姓,齐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了眼坐在我身边的太子旭,他的眼里又是那片深沉,让我都觉得那晚只不过是个梦,太子旭,虽然我人就在你的怀里,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我们的心好远,我甚至都猜不透,你究竟在打算着什么,你终日忙于何事。   “旭,你可曾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太子旭似乎被我那声“旭”触动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道,“不曾听说,不过如果海棠愿意讲于我听,那我便洗耳恭听。”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称呼我海棠,也是自登基后第一次听到他自称为我,而非朕。我缓缓的道出了,这个浪漫的故事,只是我省略了结局,   “旭,你觉得织女为牛郎放弃了自己仙子的身份,她会后悔吗?”   太子旭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好个聪明的海棠,怎么你是在问我是否愿意为你放弃这江山。我愿意,但是我却不能,我是龙国的国君,我自小便被告知要以统一天下,平定乱世为己任,我怎么可以在天下未定之前,放弃江山。海棠,你应该以一个皇后的身份来支持我,帮助我早日平定天下,不是吗?”   我其实在问之前便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希望他亲口告诉我,也许我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总之,亲耳听了这番话时,我的心已经碎成了两片,人总是这样,当你不在乎时,你可以走得潇洒,可是当你在乎了他,那么你便会作茧自缚。我终于明白,其实京城和皇宫都不牢笼,任这高墙再高也关不住我,关住我的是太子旭,他锁住了我的心,让我离不开,走不了,我已经不再是半年前的章海棠了。   马车出了城门后,一路浩浩荡荡来到了城西的皇家别苑,从京城到皇陵只须半天的马程,何需停在这西边的皇家别苑,太子旭只解释说,从宫中出来时耗费了太多时间,更何况难得出来,应该好好在外头走走。   次日,太子旭让我换上了粗衣,他自己也是农夫打扮,开玩笑道, “海棠,今天就让我们做一天的牛郎织女,我会让大队人马先行回宫,我们俩人共骑一马拜祭完先皇之后,明日再回宫,你觉得如何?”   我心中一喜,只要他有这份心思,我心已满足,点了点头,更了衣,之后便与他共骑一马向京城东边飞驰而去,靠着他的胸膛,我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身和心都交给了他,我相信他会保全我,甚至我希望这一刻永远都不要结束。   拜祭了先皇之后,太子旭似乎不急着回宫,随我们一同来的人马都已撤回,只剩了菱儿和几个内监,我们又在这皇家别苑停留了三日,才回了皇宫。那时,我只沉浸在爱情里面,完全忘了他是国君,他是太子旭,等我回到旭炎宫,静想了一下午之后,才觉得事情定然不是那么简单,我肯定错过了什么。   正想着,菱儿,便急匆匆的跑进来道,“小姐,不好了,上次柏总管送来的一名宫女,在我们出城那日被柏总官责罚后,死了。”   柏青是个稳重老练的人,他不可能动用私刑,一定是得了太子旭的同意,只是那时我和太子旭已离开皇宫,他怎么向太子旭请旨。   “哪个宫女?为了什么事?”   “小姐,就是哪个经常在外厅侯着的屏儿,上次她还被奴婢误认了是你呢,从背后一看还真的有七分神似呢。好象是柏总管谴了她去拿什么东西,之后便没了信,两日后,柏总管匆匆让人埋了她。”   “柏总管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他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定是屏儿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听了不该听的,你去请柏总管来,就说我要见他。”   真的是这么简单,只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柏青,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如果是太子旭的意思,屏儿又是何时得罪了他,难道是?   我赶紧让内监追了出去,又把菱儿叫了回来,问道,“菱儿,你说屏儿的背影与我七分神似,是真的吗?”   “是啊,就连正面如果不看脸的话和小姐也有五份相似。”菱儿,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不同寻常,确实人是柏青自己派过来的,结果却未经我同意便私自用刑,这不是柏青这样的人的做事风格。   “菱儿,你赶紧去打听一下,可有人见过那埋掉的尸首可是屏儿。”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牵涉的人也越来越广。   正想着,便听到内监喊到,“皇上驾到!” 我和菱儿行了礼后,我用眼神示意了菱儿去办我交代的事,现在是申时,太子旭不在正殿批阅奏章,回旭炎宫干什么?而且他现在不需要对人演那出冷落我的戏了吗?   几个内监捧了几套太子旭的衣束,怎么太子是打算回旭炎宫住下了么?   “海棠,朕近几日会在旭炎宫住下,前些日子政务繁忙,朕冷落了你这新婚皇后,这几日,朕定当补回来。”   “皇上!只要皇上心中有海棠,海棠已死而无憾。”我谴了宫女把太子旭的衣束收到我的衣柜里。   一怒为红颜(一)   太子旭,这回倒是说到做到,时刻陪着我,连续两个多月夜夜宿在旭炎宫,用膳,批阅奏章都在旭炎宫,只是他的这些反常行为,反而让我更加的担心发生了大事。太子旭再宠爱我,他也不可能痴迷到这般地步。   转过头,看着这枕边人,我却完全想不透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看来今夜又是不眠夜,心急,却找不到任何头绪,就好象你知道危险已在四周,你却陷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   忍不住伸手抚在太子旭的脸上,他似乎睡熟了,突然我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先是喃喃的说了几句什么话,到后来已是喊了出来,“母后,我不相信,你骗皇儿,你骗皇儿,父王,我要父王”, 他的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我试着摇醒他,没想到他却一掌打了过来后,坐了起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样的邪气,我甚至以为他会杀了我,因为在他的眼中我只看到三个字“杀无赦”,我闭上了眼睛,等着他的下一掌,没想到他只是拢了我到他的怀抱里,重新睡下。   经他这么一闹,我才累得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却总挥不去那眼神,就连在梦里我都躲不过。次日,醒来,太子旭已离开,菱儿要为我梳妆,我却摇了摇头,谴了她下去,我要好好的静一静。   先皇留给我的迷,似乎和太后有关,因为我怎么也忘不了昨夜,在他八岁那年太后究竟对太子旭说过什么,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还是耿耿于怀。   又想到太子旭近日的反常,我把所有的事都想了一遍,他们似乎彼此间都有联系,一件接一件的事就如一个接一个的环,只是目的是什么?太子旭最想得到的不外乎是天下,天下,长蘅!这个环是为长蘅设的,太子旭要对付的不是魏将军,而是长蘅,我想不到这记回马枪,会打得这么快。   我终于想通了,看来那屏儿定是没死,只是太子旭想出了什么办法让长蘅中计?他如何让长蘅相信那便是我?   先是魏祁的消失,再是冷落了我,宠幸魏妃,然后便是逸王爷风尘仆仆的觐见,再来便是大张旗鼓的出城,却是乔装回宫,那批浩浩荡荡随我们出宫的队伍后来又去了那里?   太子旭,啊,太子旭,这一环环间,你对我的可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我又一次成了你的棋子了吗?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我是如何的相信你,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到你的手上,可是你又是如何对我的? 好个连环计,怎么现在你已经得你想要的了么,夔城已破了吗?   亥时,太子旭才回到了旭炎宫,看到他,原本想好的质问,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其实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中计不是吗?看了他一眼后,我一声不响的去了书房,让菱儿,为我备了笔墨,我隐约听到菱儿在外面说着,我一天滴水未进,就到现在都未梳妆更衣,菱儿以为太子旭能劝动我吗?她知不知道罪魁祸首便是当今皇上---太子旭本人。   下笔越来越重,到后来居然连那宣纸都被我的毛笔磨破,太子旭进来后,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转头,看着他,在他脸上我看到了疲倦,他可是看了一天的奏章,可是商讨了一天的国事,为何他的眼里有着这么多的疲惫……我的气居然就这么消失了,我没法恨他。   “夔城已破了吗?” 我只是淡淡的问道。   “晚了,歇着吧。” 说完便抱了我放到塌上,然后在我身边躺了下来,他紧紧的抱着我,好像要把我掺进他的身体一般,难道夔城攻不下?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天已经变暖,御花园里的花都已经开了,似乎一夕之间,万物都活了过来,在这御花园里,我终于看到了消失了近三个多月的魏祁,他与魏妃并排走着,我不想他夹在我和魏妃之间为难,便由原路退了回去。   看来这仗暂时是打完了,龙国输了吗?既然魏祁已经回来,是不是仇寅也已经回京城?看来我得回趟丞相府,要用什么借口,太子旭才会放我出宫呢?   用了晚膳后,便问了太子旭,我要回丞相府把西府海棠给移到旭炎宫来,此时海棠花定是开满了海棠院,太子旭倒也未阻止我,只是让我带上魏祁。   两日后,我只带了菱儿和魏祁便回了丞相府,一进了府,祖建已迎了上来,接着便是章丞相和章氏,和二夫人以及丫鬟家仆,我在人群中找寻着仇寅,却不见他的踪影,所有的人都跪拜完我后,便随我进了大厅,大家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场面突然冷清了下来。   祖建拉了我说,最近新学了一首词,出自虎啸国的少年将军: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听了那句“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后,我泪流满面,   念完了词,祖建问我道,“姐姐,这首词里写的红颜可是你?人人都在说,邵家军,因为这首词而军心大振,败了魏将军的大军……” 祖建还想说什么,章丞相喝止了他,直道,“犬儿不懂事,请娘娘不要听信这些谣言。”   虽然这话是对我说的,但是章丞相却是看着魏祁,怎么难不成太子旭以为封了章丞相的嘴,我便无从得知真相,太小看我了。   一怒为红颜(二)仇寅智破连环   让家丁把一盆盆娇艳欲滴的海棠,搬到马车上,我辞别回宫去。   出了丞相府,我便携了菱儿和魏祁,来到一家茶馆,在雅座里安顿下后,我让菱儿为我去买包糖炒栗子回来,原本魏祁要代她去,我以我的安危为由,把他给留了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魏祁,我大婚这些日,你在边关可好?你可有再见过邵将军?”   魏祁似乎被我的问题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久才答到,“一切安好,多谢皇后娘娘挂念。”   “夔城攻不下,你便回来了吗?怎么皇上这么快便放弃了吗?还是修养生息,打算他日卷土重来,只是这美人计和连环计都攻不下夔城,现在他还有什么计谋可以让长蘅失民心的?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吗?” 我冷笑着,眼眶已盈满了泪水。   长蘅如果因我而输了,我会此生都内疚,叫我以后以什么心情来面对太子旭;如果太子旭输了,他输了,我甚至不敢想象他会怎么样,一个傲视天下的天子,他会选择西楚霸王的结局吗?我如何忍心看那样的结局,这叫我牵挂的男子,叫我如何忍心看他那孤寂的脸上再添上消沉。   “娘娘,魏祁自知不能插手皇上和您之间的事,但是,魏祁还是要劝娘娘一句,别伤了皇上的心,你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多少的事,一路过来,魏祁都不曾看到皇上伤神,但是这次皇后留的这步棋,让皇上输得心伤,别忘了你已是龙国的皇后。” 魏祁失望的看着我,叹了口气。   “魏祁,你以为我从不曾为皇上着想吗?你以为我不懂皇上吗?” 我反问道。   之后我们便不再交谈,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菱儿回来。   上了马车,我便问菱儿,打听到了什么消息,菱儿兴奋道,“小姐,你不知道上月,边城发生了大事呢,而且和京城也有关系呢!”   “哦,让我来说吧,百姓传言,新婚皇后失宠,新皇登基后,都不曾与皇后圆房,因为皇后想的,念的是邵将军;两个月前,皇上亲征,却带了皇后,长蘅因为我而自乱阵脚,最后一首海棠词,军心大振,败了龙国大军是吗?”   “小姐,你怎么都知道了,魏祁都和你说了么?” 菱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道,“我只是顺着皇上的思路,猜到的”   “不过,小姐你有一点没猜对,打败龙国大军不是邵将军,而是仇寅,真想不到他这么厉害呢,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可是白雉国的七皇子呢。邵将军,看到我朝的皇后章海棠,从乱箭中走出,下令城门的弓箭手不准放箭,甚至还下令大开城门,可是仇寅跪在城门前请命不准开城门,到后来是以性命相逼,可是邵将军还是不听,硬要出城去,仇寅就把他敲晕了,自己领军,大战半月后,击退了魏将军的大军。然后,他又让人把这首出自魏将军的海棠词,编成曲,让百姓广为传诵,所以邵将军这一战更得人心,都说他一怒为红颜,甚至你智进夔城的事都被说了出来,都说如词中所写你和邵将军彼此倾心,却被皇上硬生生的拆散了,更有人谣传说,皇后夜夜以泪洗面,期盼邵将军征战龙国救出你呢。” 菱儿,说到激动处,已是手舞足蹈。   我叹了口气,谣言是人造的,而这谣言怕是出自仇寅之手吧,他一定恨太子旭入骨,怎么他想说服长蘅挥军北上吗?好一招螳螂捕蛇,黄雀在后。那么太子旭必定也是知道这些谣言,那日他满脸的疲惫便是因为这些谣言吗?还是他不认为这是谣言,而是真的,我是曾经夜夜以泪洗面,但是绝不是因为长蘅,而是因为新婚的夫婿不曾看我一眼啊。   我是龙国的皇后,怎么可能希望长蘅带兵灭了龙国呢,我是皇后自然是和太子旭同进退了,只是我也不愿看到太子旭灭了邵家军,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上演了,看来长蘅必定会和太子旭争个你死我活,他们可曾为我想我过,为天下百姓想过,我千方百计的阻止红颜祸水的事发生,可是如今还是上演,仇寅我以为你是懂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明知道我留你是为了阻止战事而不是挑起战端。   正想着马车已到了宫门,我命几名内监,把一半的海棠搬到旭炎宫,另一半搬到正殿,皇上的寝宫,但愿太子旭能明白我的意思。   --仇寅大败魏军----   *夔城*   小姐把我留在夔城意欲我阻止这场征战,情非得已的情况下力助邵将军,站在城墙上,我依稀能看到那辆马车离去的影子,仿佛马车的轮迹善在,只是匆匆已过了一月有余,龙国传来太子旭即将大婚的传言,看来小姐费尽心思,还是终究没能逃过太子旭。   父皇当初听信奸臣,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我微服出巡时,看到的穷苦百姓饿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父皇却还是增加苛税来取悦新进的妃子,那些妃子只要有小姐的一半,或许父皇就不会被才十七岁的太子旭逼迫退位,弃京都,落得个惨死驿宫,没人愿意收尸的下场,父皇的十二个皇子,降的降,死的死,只剩了个我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   从百姓的立场,太子旭灭我的父皇是顺应天意,替天行道,可是那是生我养我爱我的父皇啊,十二个皇子里面他最宠爱的便是我,我恨那些妃嫔,如果不是她们蒙住了父皇的眼,父皇怎会变得如此昏庸,有道是红颜祸水!   有人在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一看是邵老将军,他脸色红润,老当益壮,说话声犹如洪钟,他看着城外龙国方向道,“仇寅,虽然老夫和章姑娘相处时间甚少,但是老夫相信她留你定是让你助蘅儿。老夫六十多年的戎马生涯,见人无数,老夫相信以你的慧根他日有望成为一代风流人物,老夫愿意把你交给军师多加栽培,从今后你便可以跟着杨军师学习如何布阵领军,。”   说完邵老将军抚着自己的胡子,大笑了起来,我跪谢了他,他又让后面跟着的随从递上一把青铜长剑,道,“这把剑是老夫一位德高望重故友的佩剑,他随从老夫,南征北战,历经了无数的磨难,最后身中毒剑,光荣的马革裹尸归故里,这把剑跟了他数十载,他文武双全就和你一样,所谓宝刀赠英雄,老夫就把他赠于你。”   我看着那双和邵将军甚是相象的眼,一样的真诚,坦白,不过邵老将军的眼里更多了点历练和精明,我再次跪谢了这位待我如长辈的老将军。   我随同他一起回到了将军府,别了老将军后,我在老地方见到了邵将军,他把小姐让管家栽种的梅花又给移了去,把撤掉的海棠搬了回日,终日对着海棠度日。我不是很明白他对小姐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我的一生中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爱了,看到石桌上铺着一张破皱的宣纸,估计是小姐下笔写离别信时的泪落在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泪痕,邵将军今日似乎在上面提了首词:《海棠赋》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这篇《海棠赋》写得缠绵悱恻,情真意切,清绮哀艳,让人闻了无不心酸。只是那句“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让我看了心惊,邵将军已经不战而败了,太子旭果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招美人计,灭了邵将军的斗志,到时候再灭了邵家军的军心,接着是民心,他再入虎啸国便如入无人之境,不费一兵一卒的轻松拿下虎啸国。这个太子真的是让我敬佩也让我恨,恨的是他的无情,恨他利用一个弱女子,恨他毫不犹豫的占领了我父皇的国土,恨他如今又把触角伸向他国,可我又敬他的神机妙算,佩服他待民如子的心胸,让我激起了与他一斗的决心。   看着一边的邵将军只着了件白袍,那个我第一次见到“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的少年将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郁郁寡欢的落魄男子,他的意趣疏远,心性放达的性情都已不见了踪影。我让下人取来了古琴,席坐抚琴,邵将军的情愁用我擅长的音律给宣泄了出来,《海棠赋》是首好词,相信配了我这首海棠曲,更会让人听了后肝肠寸断,邵将军听着我的曲,仰望着天空,邵将军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别人形容他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此时此景下更让人觉得他不像个手持干戟的将军,倒让人误以为仙人下凡,一身的神清骨秀。   次日,我便把这首海棠曲合上了海棠赋,送给夔城的文人骚客,让百姓广为传诵,甚至让那些商客把这首词传到龙国去,我要天下百姓都知道是太子旭夺他人之爱,要他受尽天下人唾弃。   不出几日,却有消息传来,太子旭冷落新婚大皇后,皇后夜夜已泪洗面,邵将军听了后,更是忧愁成病,倒了下去。我于是又放出了谣言,皇后夜夜洗面是因为思念邵将军,因为被迫离开了自己的爱人。天下群雄起愤,怒骂太子旭夺君子之美,是个小人。   不久,我便听到消息说,太子旭携了皇后亲征夔城,我那时只是将信将疑,以小姐的个性是决不会插手这场征战,就算她来了,也是因为被迫,直到派出去的人回来说,亲眼看到了亲征的兵马里有太子旭和逸王爷的旗号,其中有辆明黄的马车,里面坐了一男一女,男的傲气凌人,女的容貌用纱遮掩着,只是身形和之前的章姑娘甚像。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小姐如果被迫而来,定会放出风声,让我知道,可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打听不到,可是探子又口口声声说那是小姐。   我和军师日夜相对,想着如何让邵将军重振斗志,那日我和军师把邵将军带到城墙军营中,要他好好的看清楚邵家军此时多么的需要他的领导,军师退下后,我说了我一生中的第一个谎言,也是唯一的一个,我对邵将军道,   “将军,其实小姐离开的前一夜在你的院外落了整整一夜的泪,她对你的情可鉴天,将军如果对小姐还有意,就应该振作起来奋力从太子旭这个小人手中抢回小姐,这样她也就不需要夜夜以泪洗面。将军!”   邵将军不能置信的看着我,道,“真的吗?棠儿真的等着我去救她吗?棠儿,你等着,我定会救你出那水深火热中。” 说完,他拔出了我的佩剑举高对天道,一瞬间,那个稳重如山的少年将军的影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已在退回途中的龙国大军,果真如小姐所料的随着“太子旭”,耍出了一记漂亮的回马枪,迅速攻到夔城,兵临城下,我和军师立于邵老将军和邵将军的身边,一起在城墙上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大军,少说也有十万,接着我们看到步兵向两边退开,出来了一队弓箭手,一白衣女子骑着马缓缓的穿过弓箭手的队列,走了出来,她蒙着面纱,看起来确实像是小姐,只是小姐怎么可能这么做。邵老将军命一旁的弓箭手统兵下令随时待命,大家都不感喘口大气,一阵阵的翁翁声后,箭雨从空而落,我赶紧拉了邵将军,要他退进城墙石堡内,可是他却丝毫不动,定定的看着那个白衣女子,邵老将军下了令,放箭,却见那女子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步兵队列的前头,倘若这剑射下去的话,她必定会……邵将军大喊道,“不准放箭,没有本帅的允许,不准射箭。” 就在这样邵家军被动防御不攻的情况下,城门守兵死伤大片,下面的人开始怀疑邵将军的军令,我叹了口气,邵将军还是重了太子旭的美人人计,让我再一次亲眼见到了红颜祸水。   邵老将军大骂邵将军失了魂,下如此荒谬的军令,邵将军却还是不动如山的看着那女子,倘若不能想个办法出来,邵家军是必败无疑了。渐渐的,那女子带领着步兵已到了城墙角下,只见那女子被一边的人扶下了马,大家才发现,她的手被绑,白色的宽袖间,隐约能见到鲜红的血迹,邵将军疯了似的跑下城墙,下令开城门,我冲了过去,跪在城门前,拔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喊道,“将军,那门外的女子定不是小姐,她不会这么做的,将军三思,这城门开了就关不上了,龙国大军已在门外。将军,你要开城门,就先杀了仇寅吧。”   邵将军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骂道,“滚开,你没看到棠儿被绑着吗?你没看到衣袖间的血迹?她是被迫的。听到了吗,开城门,我要出去。”   我看他一副失了理智的样子,起身用剑柄敲晕了他,再对大家道,“紧守城门!”   在城墙上的军师和邵老将军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做得好,命人背邵将军回将军府后,我才又回到城墙上,加入战局……   之后证实,那白衣女子确非小姐,只是身型相像,还有所谓的太子旭也非真的太子旭,只是逸王爷,一人分饰二角。   太后   太子旭开始忙碌了起来,经常会夜宿正殿,我知道这一仗多少挫了他的傲气,他定不服输,长蘅,你越是挑衅只会越激起太子旭灭你的决心,我敢肯定这一仗太子旭并没有认真起来,他只想不费一兵一卒灭了邵家军来保存实力对付麒麟国,毕竟相较于麒麟国,太子旭并未把虎啸国放在眼里。   可是我的智进夔城,我和长蘅的婚约,海棠词,最重要的是夔城兵败,又扬言要挥军北上,这样只会让太子旭放出实力来,长蘅,你不是自取灭亡吗?仇寅,你怎可以利用邵家军来进行你的复仇?你怎可这样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走在御花园的湖边,看着湖中的倒影,人总是看不清自己,就连水中的倒影都是这样的模糊,远远的我便看到了太后,自是迎了过去,行了礼后,和她同游御花园,我看着太后这美丽的容颜,想象着她年轻的风姿,她应该是艳冠后宫,深得先皇的宠爱吧。   “海棠,哀家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在这御花园中,那时尽管你的容颜残破,但是哀家已料定,你便是太子妃。你知道为什么吗?” 太后看向湖面,淡淡的问道。   “恕海棠愚昧,海棠不知。” 我想着太后问我这事做什么。   “海棠,你和哀家年轻时甚是相象,无论是美貌还是才智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你有一点却远远不如哀家,你要要好好想清楚了,要不然你在这后宫中是无法立足的,别以为后宫只是几个女人唱着一台戏这么简单。”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后,又看向湖面,“还有,当今皇上是哀家最珍贵的人,倘若谁要是有心谋害,亦或是有二心的话,哀家定会替皇上清理门户,哪怕她是皇上的宠妃,你作为一国之后,不但要母仪天下,更要多花心思在皇上身上。”   “太后训诫的是,海棠年纪善浅,还望太后以后多加提点。” 我心里想到,看来太后也听说了那些谣言,还好,她这些话的意思应该还是暂时是相信我的,她希望我用行动去澄清谣言吗?   一番家常后,太后携了我去昭华宫用午膳,之后太后歇下了,我才回旭炎宫,却看到柏青已侯在那里,行了礼后,他便暗示我谴退众人,看下人都出去后,他才道,   “皇后,请您走趟正殿,皇上日夜不休,不食的把自己关在正殿偏厅里已经两天了,下了早朝,他便把自己关在里面,还请娘娘去劝劝皇上,龙体为重啊。” 柏青真以为我的劝解就有用,他当我没听说这事吗?只是太子旭在想出一个完美的破夔城的计谋之前,他是不可能安心休息的。   “柏总管,你跟了皇上多久了?”   “奴才自小便是进了旭炎宫,三年前得先皇提拔,奴才三年前当上了内监总管。” 柏青道。我心里想着,提拨你怕是太子旭,而非先皇吧。   “那你应该很了解皇上,我问你八岁那年,皇上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事?” 我定定的看着柏青,希望从他这里探得一点口风。   “娘娘,奴才只是个普通的内监,怎么可能知道主子的事呢?”   “也罢,你先退下吧,我稍后便会去正殿。” 看他一幅口风紧得很的样子,我看问不出什么来,便谴了他下去。   “奴才在此谢过皇后娘娘。”   我唤了菱儿进来,为我梳妆,春末天气,已开始隐隐的有了热气,我才走了半天,已是汗湿了身,换了身衣束后,我又去了趟御膳房,亲手为太子旭做了几样小菜后,才转往正殿。   看到魏祁守在偏厅外面,看来太子旭就在里面,我示意魏祁不要通报,接过菱儿手中的托盘,吩咐菱儿和宫女内监们在外面侯着后,才走了进去,在书房寻着了他,太子旭,坐在案前看着一副地图,在冥想,连我走近了也没发觉,只说了声,“魏祁,出去,朕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皇上,是海棠。” 听到我的声音,他才转了过来,我看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禁红了眼,道,“旭,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亲手给你做了几道江南小菜,你尝尝看味道如何,如果旭喜欢的话,海棠愿意天天为旭卷袖做羹汤。”   “放下吧,我稍后便会吃。” 说完,又继续看着地图,我那时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突然就走了过去,抱着他的头,紧紧的抱着他,他先是挣扎了一下,后来也就顺了我的意,靠着我,渐渐的我听到了鼾声,猜想他已睡了过去,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披风,给他披上,轻抚着他的头,希望他能有个好梦。   为了让他睡得舒适些,我便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突然我看到了一幅挂在墙角的画,很是面熟,好像在那里见过,又好像没见过,看这笔锋应该是出自我的手,可是我却不觉得自己画过这么一幅画,太子旭似乎相当的珍惜这幅画,用上等的裱相着。   想起了这画却是出自我手,那是两个月前,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牵挂他的,自己其实是为他心动的,赏了一半的御花园的夜景,便回旭炎宫,做下了这幅画,太子旭背手站在山尖,看着脚下的山河,眼里是往常的一片深沉,可是从眼角处看你可以寻到一丝温柔。后来应该是太子旭自己,在画中的他的身边加了一个绝世红颜,她温柔的依偎在太子旭的身边,陪着他共看天下。太子旭,你希望我与你共看脚下山河吗?   正想着,太子旭突然孩子气的蹭了蹭自己的头,转了个方向,继续睡着,我想象着他露出那种作弄人成功后的狡黠的笑,哪会是一番什么样的风情。   魏祁走了进来,正要开口,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他用口型问了我,“尚书求见”,我也用口型告诉他道,“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让他明日早朝再上奏。”   魏祁又回到,“尚书说今日一定要见皇上。”   我又回道,“那就让他在外面慢慢等,皇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千万不能吵醒他。” 说完,我还气愤的哼了声,却突然发觉胸前一阵暖气,而且太子旭的肩膀似乎有可疑的抖动,魏祁的嘴角似乎也开始可疑的扬了起来,我推开了太子旭一看,他的眼角眉梢似乎还留着笑意,我红了脸,不依道,“好啊,海棠时刻担心着皇上的龙体,皇上居然还在这笑海棠,哼。”   后来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可笑,我这口型还是会震动声带,太子旭趴在我的胸前,恐怕老早就被震醒了吧,想着,自己也就笑了起来,魏祁已笑出了声,太子旭的眼里也是笑意未退,我于是笑得更开心,因为我开心着太子旭的开心,看着他那淡淡的笑颜,我多么希望有一天,他能开怀大笑。   魏妃   从那日起,我便夜夜伺寝在正殿,偶尔会为他磨墨,为他送茶点,晚膳后,他便在案前沉思,时而挥笔,我就坐在书房的一角,拿起女红,为他亲手缝制衣袍,在这之前我可是从没拿过针线,让菱儿为我裁好了样,我只须把这些面料缝起来,说说容易,真的缝起来,还是一项不简单的工程,才几夜的工夫,我的十指已满是伤疤。   太子旭戏言说绝不穿这染满了海棠泪的衣袍,我知道最慢夏中,他便肯定会亲征拿下虎啸国,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我不想插手他和长蘅之间的战争,大漠天寒,我只想为自己的夫婿加件冬袍。   过了立夏,天渐渐的变得热起来,人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这湖心亭成了我的避暑胜地,四面通风,就连我的午膳也是在那用,用了午膳后,我便谴了菱儿和几个内监回旭炎宫,搬了贵妃椅来。   回来时,菱儿说,看到一个面生的内监在旭炎宫外,鬼鬼祟祟的兜转,盘问了后,说自己是正殿侯着的奴才,我心里想到,正殿的奴才,菱儿不应该会觉得面生,近一个多月来,我都是夜夜宿在正殿的寝宫,菱儿也是在那边伺候着,怎么会有面生的奴才。   旭炎宫有伺卫军专门负责看守,更何况我根本不在宫内,派个小内监在那鬼鬼祟祟的兜转是什么意思?   我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别人当把柄?又会是谁要抓我的把柄呢?最重要的是谁要对付我?难道是太后?她那日的言谈处处都是偏向我的,怎么会临时变卦?而且凭太后的手段,她可以做得更高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让我发现。难道是魏妃?还是这宫中还有其他深藏不露的角色。   想得我的头又痛得厉害,睡意也尽消,便起身,走在湖边,柳枝挡去了炎热,突然我想到了我从丞相府带来的东西,我让宫女太监退到一丈之外,独唤了菱儿,伺候在旁,我吩咐道,“菱儿,你现在就回旭炎宫,把我从丞相府带来那东西,给烧了,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快去快回。”   菱儿走了后,我才松了口气,但愿我还来得及,看来我也得清理门户,居然连旭炎宫里都被安插了眼线,这后宫可有一片清净之地。   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说是太后宣见我,我留了一个内监在此等候菱儿,自己便先行去了昭华宫,难道我还是晚了一步,究竟是谁要至我于死地?太子旭会因此而废我吗?   进了昭华宫的大厅,我看到魏妃和太子旭也在,先向太子旭行了礼,再向太后行了礼,魏妃一脸得意的向我行了礼,看来她还是没什么长进,被人利用也不自知,只是那个在她背后的人会是谁?   太子旭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窗外,太后的单凤眼里,有的是严厉,失望,喝了口茶后,太后问道,“皇后可知,哀家匆忙宣你来所为何事?”   “请太后明示。” 我心里已有了个底,太后帮的只会是太子旭,倘若我所做的事有背太子旭的利益,太后是绝不可能放过我的。只是为什么太子旭要背对着我,让我看不见他的意思,我想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持的态度是什么。   “皇后,自从你进宫来,皇上可曾亏待过你?哀家可曾亏待过你?先皇可曾亏欠了你?” 太后问道,语气严苛。   “回太后,皇上对臣妾宠爱有加,太后对臣媳也是多加照顾,先皇对海棠更是抬爱信任。” 我赶紧跪下,一个字也不敢多答,就怕多说多错。   “既是如此,那我问你,这是什么?你可认识?” 太后说完,让一旁的老宫女,把那包药粉呈到我的面前,打了开来。   我在来时的路上已预料到是此事,琢磨着,该怎样回答才不伤及太子旭,过了片刻,我镇定的道,“回太后,这是柿子蒂粉,传闻中有助女子避孕的效用,这正是臣媳大婚前,托人去药铺买回来的。”   “你带这种东西进宫是何居心,哀家错看你了,既然皇上,哀家都不曾亏待于你,你此举又是为了那桩?”   “太后,海棠带着此物只是预防万一,可是海棠未曾服用此物,也不曾用此物害人。” 我把希望都寄托在太子旭的身上,只希望他会帮我。   “你有否用此物害人,哀家暂不计较,至于你是否服用,等会御医一到便可分晓。” 太后说完后,便是一室的沉寂,过了片刻,内监报御医到,太后宣了他进来,对御医道,“徐御医,你看看此物是什么?皇后可曾服用此物?”   御医,仔仔细细的看了那药粉,又闻了闻,接着便又过来请了我的脉象,道,“回太后,此为柿子蒂粉,民间用此物来帮助女子避孕,只是皇后的脉象平稳,不像是服用了此物。”   太后和我几乎是同时看像了太子旭,只有魏妃喊道,“怎么可能?有人亲眼看到皇后服食此秽物,御医是不是弄错了?”   御医跪了下来道,“如果魏妃不信臣的医术,尽可请来其他御医会诊。”   魏妃还想说什么,被太后训斥了声,才安静了下来,太后转向我道,“既然此事已水落石出,皇后也起吧,跪久了只怕皇上要心疼了。至于这药粉就由御医拿去妥善处理了,你们先退下,哀家乏了。”   我们几个人便一一告退,在太子旭走时,太后又叫住了他,要他扶她进内厅,太后明了是太子旭在帮我,看来我又树敌了,如果今天不是他帮着我,依太后的手段,怕是直接废后。   子嗣   我直接回了旭炎宫,在大厅里等着太子旭,我相信他很快便会过来,等了几个时辰后,才见魏祁进来,说皇上请我去正殿共用晚膳,去正殿的一路,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太子旭越表现得没事的样子,我反而越加的担心。   来到正殿用膳的厅里,太子旭已端坐在那里,我行了礼,坐在他身边,我食不知味的用完膳,太子旭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倒更希望你痛痛快快的说出来,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的心有如做云霄车般,时刻怕一个急速下降。   用了晚膳,太子旭又携了我去御花园,一路他只是一直的沉默,在他的眼中我看不到任何情绪,还是一如往常的深沉。逛完了御花园,他携了我一起沐浴,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可是又似乎不一样,沐浴后,他突然提出为我梳发,看着他认真的打理我的长发,我真的很想大声喊出来,“太子旭,你究竟想怎么样?”   打理完了我的发后,他便谴了菱儿和几个内监一起退下,又吩咐了魏祁什么东西后,才回到内厅,他静静的看着我,眼里的深沉散去,留下了一片空白,我实在受不了,便问道,“旭,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过了会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道,“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过着和你一样的生活,我希望他们不是在纸上看尽天下,而是走遍天下,我不希望他们为了这些权利,弄得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像父子。” 我边说着,泪已经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他能否明白我的委屈。   “怎么要你有我的子嗣很痛苦吗?还是你的心从来就不在宫中?” 我恨透了,他时刻背对着我,走了过去,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道,   “如果我的心不在宫中的话,你以为区区几片宫墙,关得住我吗?”   “那么你是觉得我的孩子会是孽种?你认为我不配做你的孩子的父王?” 我在太子旭的眼中渐渐的看到火光,他这样算是生气了吗?   “我不准你这么说,天下间没有比旭更配做我的孩儿父亲的男子了,可是我却不愿做皇子的母后,旭,你快乐吗?你明知道生在这皇宫中的痛苦,你为什么还要一个新的生命来承受和你一样的痛,我不管别人怎么样,至少不能看着我和你的孩子痛苦的活在这深宫中,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抱着太子旭哭道。   他把我推开了他的怀抱,道,“你怎么知道朕不快乐?你以为你自己懂朕吗?做朕的皇儿的母后有什么不好?你一面说着什么礼仪道德,如今你却亲手杀了不知多少个属于朕的子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为什么?”   我的心凉了一截,他那一声声的朕,把我的心浇凉了,他用“朕”来自称,是因为他对我的心也凉了吗?   “你知道吗?朕在魏妃的膳食放过藏红花,她如今怕是终身不孕,你可知道朕愿意为你遣散后宫,朕只愿拥有和你孕育的子嗣,你为什么要我失望?”看到太子旭眼里决绝,我明白,和他根本讲不下去了,打算回旭炎宫。   打开了外厅的门,却见魏祁站在外面,他见我要往外走,便拦了我道,“皇后夜已深,还请皇后歇下吧!”   “要是我硬要回旭炎宫呢?”   “还请皇后不要让属下为难,皇上有令,皇后今后就在这偏厅住下吧。”魏祁一脸为难的说。   我知道魏祁只听太子旭的令,便又转身走回内厅,不看站在窗边的太子旭一眼,直接更衣上了塌,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解开了我的单衣……   就这样我被太子旭囚禁了,负责我膳食的是魏祁,几日来,都不曾见到菱儿,看来太子旭是要彻底的断了我和外面的联系,白天他在正殿批阅奏章,晚上才回来偏厅,我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我甚至都不想再去反抗什么。   已到了六月天,天气变得闷热又潮湿,雷雨不断,过了雷雨季,太子旭就要亲征了吧,我的心理很矛盾,我既希望他凯旋而归,又不希望长蘅兵败。这几日,我渐渐的没了胃口,被关了一个多月,估计正常人都会被逼疯,更何况失了胃口,太子旭看我消瘦了下去,吩咐魏祁让御膳房做些我喜欢的清淡小菜,他明明知道我的失了胃口是因为心病,却还是不放我出去,太子旭,你可曾真心为我想过。   太子旭亲征   那日用了晚膳后,太子旭便在书房墙角那幅画前发呆,我和往日一样,自己沐浴后,便早早上了塌,却不知为何今夜却了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太子旭也上了塌,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把自己的头,放到了我的肩上,淡淡的道,“海棠,我明日清晨便要亲征夔城,一年内,我定灭了虎啸国。”   他摸着我的肚子道,“我希望这里已孕育了我们的皇儿,我定在皇儿懂事前,一统天下,到时皇儿便不需要和我一样了,海棠,好好爱惜我们的皇儿,好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在那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不舍,看到了依恋,泪就这样滑出了我的眼眶,我想告诉他要多加小心,我想告诉他如果我有了皇儿,我定回珍惜自己和皇儿,我想告诉他……纵是有千言万语,却哽咽着说不出口,到最后只破破碎碎的说了句:“要多加珍重。”   他抱得我更紧,我们像是两个严冬里相互取暖的人般,四肢缠绕着,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次日,难得有一天我醒得比他早,静静的看着他,手抚过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我会在宫中思念着这稳固的怀抱,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后,睁了开来,睡眼朦胧的看着我,我抓了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道,“我和皇儿,等着平安你归来。”   他先是一愣,到后来渐渐的他的眼里开始绽放出笑容,他笑得好温柔,好温柔,弯下身亲吻了我的肚子,道,“皇儿,如果父王不能亲眼看着你的出世的话,就说明父王在为你的将来而征战沙场,你要乖乖的出世。”   我摸着他的头,笑了出来,我有多久没笑了,我自己都忘了,我服伺了他洗漱,亲手为他束好了发,唤了魏祁把他的盔甲拿了进来,亲自为他系上了他的战袍,我把那已经做好的冬袍用布包了起来,交给太子旭,嘱咐他天凉了的话,别忘了加衣。   我以为魏祁会随征,却想不到太子旭把他留了下来,他是放心不下我吗?这个放眼江山却心细如尘的男子,叫我怎能不牵挂他?   我回到了旭炎宫,换上了骑装,唤了魏祁随我出宫,我一路追着太子旭的亲军,在快出城门处我赶上了他,远远的看着他,为他送行。   骑在战马上的他神情严肃,那身黑色的战袍更衬得他英姿飒飒,风度不凡,左边代表着皇帝亲征的黄旗上,绣了一条黑色的龙,这便是太子旭亲征的标志了吧,右边披着白衣战袍的应是逸王爷,一黑一白,让人想到了从地狱来到人间的夺命使者。他们像是感应到了般,转过身看着我,我脸上的依依不舍,引来太子旭的一抹淡笑,那笑使得我泪如雨下,路旁的百姓都看着我们,纷纷议论道,娇美的皇后舍不得皇上亲征,一送再送,而皇上也舍不得新婚皇后,一步三回头。   我跟着大军出了城门,魏祁一再的劝我回宫,我却充耳未闻,一直送出了五里路外,才停了马,看着这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天边后,才转身回宫。   回到旭炎宫,看到近两个月不曾见面的菱儿,觉得倍感亲切,我让她谴了宫女去把徐御医找来为我请脉,骑了半天的马,我已经累得不想再动,便在贵妃椅上,斜躺了下来。   御医为我请了脉后,直恭喜道是喜脉,御医为我开了几个安胎的方子,并嘱咐了菱儿应注意的事宜。我让菱儿赏了他二十银子,一再的叮咛他,别泄露半句我有了身孕的消息。因这身孕,魏祁更是片刻不敢离开我的身边,我的膳食也不再由御膳房送过来,而是由柏青专门派了厨子住到旭炎宫,为我准备三餐,所有的食物都要由魏祁检验过,让菱儿尝试过,才会入我的口。   这样我便放下了心来,想着定然不会出大事,外有谨慎老练的柏青,内有细心忠诚的魏祁和菱儿。   朝中事务都交由了左右丞相和九王爷,自然不需我去操心,不过每隔几日,我还是会去正殿会见章丞相,过问朝中事务以及打探新枰的消息。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去,我的肚子开始渐渐的突了起来,我知道已是瞒不住,才去了昭华宫,告知太后这个好消息,在昭华宫外,我看不到一个伺卫和奴才,心想又是偷懒去了,却在半掩着的门缝里,看到了九王爷,于是赶紧退了出来,转道去御花园,我差点被吓掉了魂,看了眼魏祁,他似乎并未看见门内的人。   我的心才稍稍的定了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九王爷怎么会三番两次的私自会见太后,这样实在有失礼仪,不合规矩,太子旭知道这件事吗?应是知道吧,这宫里的一举一动应该都是逃不出他的眼睛,他是怎么想的?   在湖心亭里,坐了下来,看着开始枯萎的柳枝,我叹道,“秋天就快来了,旭何时才能平安归来。” 这宫中每个人都让我感到害怕,我多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三计大破夔城   中秋,便传了消息回来说,太子旭再创神话,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死伤才不到百人的情况下,便攻下了夔城,其中的破城三计,更被摘录到史策中,为太子旭的英雄迹事多添了一笔。龙国百姓都争相传诵自己英明的国君的破城三计:一计欲擒故纵,让邵家军卸下了心防;再是一计反间计,使得虎啸国的皇帝断了邵家军的粮草,邵家军军心涣散;再一计釜底抽薪,灭了邵家军,让陇中的皇帝孤立无援。   我一送再送,送军出行,他的一步三回头,也成了民间的美谈,谣言又开始转向了太子旭一边,他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得尽龙国民心。   龙国大军,一路击退邵家军,直往虎啸国的陇中而去,我该是为自己有此夫婿而骄傲,但是我又隐隐怀了不安,太子旭真的会秦始皇赢政第二吗?先皇定不可能做些无谓的担忧,他会这么认为定是有他的道理,只是我怎么也无法把太子旭和暴政联系在一起,他虽深沉冰冷,却对我体贴入微,对自己的部下虽算不上亲和,却也不是过分严苛,或许先皇太过多虑了。   走在御花园里,看着这圆月,每逢佳节倍思亲,如今叫我牵挂的亲人,除了自己的夫婿还能有谁?大漠的中秋,怕是夜已凉,旭,你可是在军营中对着明月感叹世事。   上一个中秋,我倒在你怀中那一刹那,你我怕都未想到有今日,摸着微隆起的肚子,如今我的身体里已孕育了属于你我的皇儿,可是你能明白我有多么的害怕吗?自己孩儿有一日会成为权利的机器,没有友情,没有亲情,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争斗权术,看尽人间最虚伪的面孔,我们的皇儿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和你小时侯一样,一切只因生在帝王家。   我从御花园转道,去了昭华宫,心想着,太后必定思念先皇和太子旭,行了礼,太后赐了座,我便和太后坐在大厅后面的挑台上,共赏月景,太后看起来颇为伤感,话也不多,在她那双单凤眼中隐约还有一抹哀怨和思念,太后有着思念是正常,可是为什么在我的眼中看来这思念又是如此的不寻常。   小坐了片刻后,太后叹了口气道,   “皇后,哀家明白你的这份孝心,只是入秋夜凉,你不用陪着哀家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是,太后,也请太后保重凤体,莫思念过切,伤了身。” 我拜别了太后,才回了旭炎宫,早早歇下。   前些日子,我不曾害喜,倒是如今都已快三个月了,我才害喜得厉害,每日吐出的东西比吃下去的还多,那日午膳后,我斜躺在贵妃椅上,菱儿为我盖了层薄被,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我便谴了菱儿出去看看。   菱儿回来后,只说了声没什么,几个宫女因为小事吵架罢了,我心想到,菱儿,你终于也明白这皇宫中的生存之道了么,你现在还会像当初那样说什么,入选太子妃,他日母仪天下是世间每个女子的最大福分么?   我翻了个身,看着菱儿道,“菱儿,午膳后,我便没见魏祁,他现在在那里?你去把他给找来。”   “这,奴婢看,魏祁怕是去正殿了,不在旭炎宫内。”菱儿吞吞吐吐的道。   我心想着,菱儿,你还是不懂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你当我是俗人,看不出你满脸的紧张吗? “菱儿,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看,那几个宫女到底吵完了没。”   “小姐,奴婢求你以你自己的身体为重,莫要出去沾了这些宫女的晦气。” 菱儿,已经快要泫然欲泣。   “那你老实的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定定的看着菱儿。   “小姐,是,是魏妃,她在外面说什么近日在旭炎宫外,见到妖孽,现在正请了道士在做法事,魏祁要把道士赶出去,魏妃便和他吵了起来,说,说魏祁对小姐你有爱慕之心,说你们有私情,背着皇上暗送秋波,还说,还说什么珠胎暗结,魏祁打了她一巴掌,所以她便再外面大哭大闹,说魏祁六亲不认,吃里扒外。” 菱儿,吞吞吐吐的说着。   我心里想到,那魏妃骂的话,只怕比这还要难听多吧,有些人你真的不知道该为她的愚蠢捏把冷汗好呢,还是同情她的无知。她以为太子旭不在,她便可以为所欲为,她真以为我一再忍让就是无能,她真把太后当作是个慈心不管事的和事佬,一个被魏家宠坏的千金小姐,如果不再自我反省,根本用不到我动手,自会有人收拾她。   我让菱儿扶我去塌上躺了下来,又让她把内外厅的门都关了,隔绝那些吵闹声,我实在没什么力气去管这档乌龙事。   日沉时分,菱儿才叫醒了我,只喝了些鸡汤便已失了胃口,现在我反倒喜欢起那些精致的糕点甜食,每餐饭后总要吃上一小碟,可能是害喜的缘故,虽然我的肚子日渐隆了起来,但是我的身形却越加的消瘦,菱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突然想到何不让章氏进宫来,她是所有人里面最值得信任的,城府却比菱儿要深得多,有她伴在我身边,哪怕是到了生产之时我也没了后顾之忧。   晚膳后,我便又早早歇下,突然梦到了太子旭,他倒在血泊中,而刺他的居然是长蘅,我大喊着,不要,冲了过去,按住他的伤口,可是那血却不停的留了出来,渗进我的衣裙里,我一遍遍的叫着太子旭,他却再也睁不开眼来,只是用手,摸了摸我的肚子,然后长蘅把我拉了过去说,今后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又看到仇寅走到太子旭的身边,他又刺了太子旭几剑,然后在那里大笑,我大喊着“不要,仇寅,不要,求求你不要。” 可是我喊哑了嗓子,仇寅像听不到般,在那大笑,这边长蘅又要我和他成亲,我拼命的想逃开,回到太子旭的身边,可是长蘅又牢牢的抓着我,我根本动弹不得,眼泪从我的脸上刷过,不停的掉到地上……   突然有人用力的摇我,我大叫了声,才醒了过来,一看原来是魏祁摇醒了我,我扑到他的怀里便放声大哭,把委屈和不安都哭了出来,一边断断续续的道,“魏祁,我和皇儿只能靠你了,你定要在皇上回京前保我母子平安,我好怕自己没用的连皇儿都保不住,但我更怕皇上他的安危,我刚才梦到了皇上了,我看到他躺在一大堆血中,我想按住他的伤口,可是血却止不住,魏祁,你带我去虎啸国,好吗?我真的放心不下皇上。”   “娘娘是思念皇上心切,才做这种梦,皇上身边有逸王爷,还有家父,怎么会有事呢,倒是娘娘您要多加保重自己的身体,如今您是有身孕的人,去虎啸国路途遥远,这一路奔波怕是更伤了娘娘的身啊。请娘娘念在皇子善小,不要轻易出宫。魏祁定当尽心尽力,照顾娘娘,保全娘娘和皇子。” 魏祁不紧不慢的道,他还是一样的温顺,谦恭,但是此刻他却犹如我的救命草般,我只觉得他如一棵大树,为我挡风遮雨。   我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菱儿似乎也被我的喊叫声惊醒,冲了进来,看到我和魏祁抱在一起又同坐在床上,又跑了出去,把外厅的门关上了,才重新进来内厅,魏祁站到了一边,菱儿,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说是做了噩梦。   次日,用了早膳后,我去了御花园,让魏祁与我并行,我看了眼魏祁,他会是第二个仇寅吗?他是否值得我信任,我应该相信太子旭,他会把我托付给魏祁定是极为信任他,且对他能力相当的肯定。   “魏祁,魏妃近日可好?” 我转身看向湖面,   “多谢娘娘的关心,她一切安好,只是舍妹年少无知,家父对她又从小娇纵过度,如果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见谅,魏祁定会对她多加劝解,开导,让她明白娘娘的好。” 魏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魏祁,你曾经告诉我你十二岁便跟了皇上,当初你为什么要跟了皇上?他那时也没建功,何以你不做将军,而要做皇上的随从呢?” 我又转过身,看着他。   “属下第一次见到皇上,那时他已是太子,他随着先皇来到军营中,那时,属下是家父军营里的前锋统兵,只是家父觉得属下的性子太过平和,不适合出征时,统领前锋营,却不想太子听了后,给了我三枝箭说要和我比涉猎,我们分别骑了马出去,涉猎过程中不得下马,只能在马奔跑时发箭,属下都只用了三枝箭猎到了四只猎物,太子只猎到一只,但是太子还是略胜一成,因为属下射下的都是飞禽,而太子却只用了三枝箭猎获了一只猛虎。那时太子便说,如果有属下从旁协助为他看着天上飞的猛禽,那么他猎猛虎的过程就会更加得心应手,从此,我便入宫做了皇上的伺卫和随从。”   “属下一直都很佩服,皇上那时年少英雄却不骄不躁的品性,并且他的知人善用也是让属下甘愿同他出生入死的原因,就和逸王爷一样。” 魏祁满脸的崇敬,能把逸王爷这样狂放的人收为己用,我早就知道太子旭在用人上的了得。   “那你知道,皇上八岁那年,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进到湖心亭里,菱儿已经利落的在石凳上铺上了锦垫,我坐了下来,示意宫女和内监退出湖心亭,只留了魏祁和菱儿。   章氏进宫   “娘娘所指何事?” 从魏祁的神情看来,他应该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认识柏青多久了?” 我转移了话题。   “回娘娘,属下刚进宫时,和他一起在旭炎宫伺候着,只是几年后,他便升了内监总管,属下和他的接触就渐渐的少了,不过娘娘放心,柏青定会同魏祁一样忠心于娘娘和皇上。” 魏祁道,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后,看着湖面,心里的思绪却很乱,昨夜的噩梦一直困扰着我,才坐了会,我便又乏了,只好摆架回旭炎宫。   午膳后,我去了昭华宫,太后看我精神不好,便免了我的跪礼,直接赐座,我和太后拉了些家常后,我便转入了正题,   “太后,臣媳希望臣媳的娘亲进宫陪臣媳生产,毕竟是头一胎,没什么经验,有娘亲照顾着,自然比那些奴才们更贴心些。不知道太后意下如何?”   “哦,既然皇后有这意思,那便按着皇后自己的意思办吧,哀家也是希望你这胎能顺产,有你娘伺候着,哀家也更为放心。” 太后倒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次日,我派了个内监去右丞相传了我的诣旨,让章氏准备好过几日后进宫来陪产。   这些日子害喜害得严重,自然御医也跑得勤了,有时一天跑个两三次,今日,我又把吃完的东西,转身就吐了出来,菱儿,在旁边干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一个内监通传道,那章氏已在旭炎宫外,我宣了她进来,她看到我时,声未出泪已先流,怎么也想不到隔了几个月,我已消瘦憔悴至此,这龙儿怀得确实辛苦。   第二日,章氏便接管了我的膳食,一日三餐的菜色都由着她来决定,点心补品也都是由她筛选,说也奇怪,自她进宫后,我的害喜状况总算有所好转,太后来看了我后,也直称还是做娘的来得贴心。   每日用了晚膳,我便在章氏和菱儿的陪同下,逛御花园,活动经骨。已是过了十二月的天,走在御花园的湖边,就算披了披风,还是觉得冷,不知旭在虎啸国可都安好,为何最近都没有消息传回?   回到了旭炎宫,我便直接斜躺在贵妃椅上,菱儿为我盖了层厚厚的被褥,天凉了,人就越来越贪睡,只想懒在房中,摸着肚子,我对着肚中皇儿道,   “皇儿,你可知在这新春佳节,你父皇却要征战在外,不得回宫,他是为了龙国的百姓而战,也是为了你和母后而战,你父皇为你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你以后可要做个贤仁的君王,当然,如果你是个公主的话,那母后会更开心,母后会帮你选个世间待你最好的夫婿,不要像母后一样,被锁在深宫中。”   突然我第一次感觉到,他轻轻的踢了我一脚,似乎告诉我他听到了般,那种喜悦是我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就感觉好像世间什么都不重要,除了肚子里的孩子。   我唤了章氏和菱儿,告诉她们这第一次胎动,菱儿好奇的摸了下我的肚子,不想皇儿又踢了一脚,似乎和菱儿玩了起来,他会和太子旭年幼时一样调皮可爱吗?   我温柔的轻抚着肚子,就好像轻抚着皇儿的头般,快要做母亲的喜悦充满了我心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太子旭偏偏此时出征在外,我最怕的便是生产完后,无力顾及皇儿,不过又转念一想,有太后镇在后宫,料想那些多事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这后宫中也就才一个妃嫔,其他的都是些伺妾,也未封妃或加嫔的,这时心里才舒坦了些。   转眼便到了大年除夕,太后在御花园的东殿设下了宴席,请了几位太妃,王爷和皇子们,太后戏称,此次大年夜怕是开朝以来最冷清的,皇上出征再外,后宫妃嫔又甚少。   九王爷和九王妃就坐在我对面,我看了这九王爷,总觉得他出现在这深宫中是这么的不合时宜,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转身看向我,浅浅的一笑,这一笑让我想起了旭出城门时的那回头一笑,使得我原本就黯淡的心情,更添了份相思之愁。   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却看到了魏妃一脸阴狠的看着我的肚子,让我的心停跳了半拍,于是我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开了宴席。   不详的预感   大年初一,我便从章丞相那里得到了个让我振奋的消息,太子旭已经灭了虎啸国,留了逸王爷在那善后,他自己会在半月之内,赶回京城,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终于他还是赶上了皇儿的出世,他应该已是在回京城的路上,泪水不停的流了下来,喜极而泣。   章氏和菱儿,都在一边暗暗的抹泪,我知道这些日子来,她们和我一样吃不好,睡不安,就怕这肚子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想着皇上终于要回来了,大家总算可以舒口气。   转眼又过了十来日,我的行动开始越来越不便,走起路来也格外的吃力,每日不是躺在塌上,便是斜靠在贵妃椅上。用了午膳,我便又斜躺在贵妃椅上,突然菱儿冲了进来,喊道,“皇上,皇上回宫了,刚进了宫门,往正殿去了,左右丞相和九王爷都正赶往正殿呢。”   我让菱儿扶我起身,更换了件大红喜气的背儿,配着大红的萝裙,看着镜中的自己,犹如一朵出水芙蓉,我才略为一笑,女为悦己者红,想不到一年前我还叹着,太子旭绝不是我的良人,如今我已怀了他的孩子,为他而修饰容貌了。   我让菱儿为我上了淡妆,在发髻间插上了,金镶玉步摇和云凤纹金簪 ,披了狐皮披风,才敢出这放了暖炉的温室。一路直奔正殿,穿过一条条的过道走廊,我只急着见到自己出征归来的夫婿,忘了已身怀六甲,走了一半,肚子已开始感到不适,菱儿劝我回旭炎宫等皇上,可是看不到太子旭安好我那里坐得住,等得牢。魏祁抱起了我,匆匆往正殿而去,结果伺卫却把我拦在了外面,说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善闯议事厅。   魏祁正要训斥他们,我摇了摇头,便耐心的在外面等,正月的天冻得我的鼻子和脸都红了,渐渐的脚也失了知觉,魏祁看我快要支撑不住,也顾不得规矩,直接把我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去寒风,如今我的身子有两个人的重量,久了他如何受得住,我便要他把我放下,无奈他怎么也不肯,我也只好随了他,却想不到这样为以后埋下了一大祸根。   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议事厅的门终于打了开来,首先出来的是左丞相,他看了我和魏祁一眼,给我行了礼便退下,魏祁抱着我直接走进了议事厅,里面还有九王爷和右丞相,以及一名穿着华丽的女子和她的随从,我心里划过一道不祥的预感。看向太子旭,他也看着我,之后便紧紧的盯着魏祁抱着我的手,魏祁赶紧把我放了下来,在场的人才又恢复了正常。   我先向太子旭行了礼,右丞相和九王爷再和我行了礼,他们两个都是我的长辈,我便又回了礼,我看那章丞相担忧的看着我,我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大,我甚至想夺门而出,接着九王爷便和章丞相一起告退。   宽敞的议事厅只剩下了我,太子旭,那女子和她的随从,魏祁和菱儿,那女子上下打量着我,过了会,太子旭介绍道,“皇后,这位是麒麟国皇帝的皇妹白蓍公主,她会暂时在皇宫里住下。”   我朝那女子笑了笑,道,“公主远道而来,本宫本应设宴为您洗尘,只是皇上回来得如此的突然,以至于本宫并未有所准备,还望公主见谅。” 我又转头对太子旭道,“皇上,那臣妾去吩咐了柏青,为公主安排个院落出来。”   “旭,我要住在你的寝宫的旁边嘛,我不要一个人住在一个偏远没人管的院落,好不好嘛。” 公主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面若牡丹,眼如杏,配着一个小巧的鼻子,给人一种娇艳可爱的感觉,只是那声“旭”,听得我一股怒气直上来,太子旭你为何默允了她这么叫你,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公主,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宾,自然应当是住在上房了,怎么可以委屈了公主住在我和皇后寝宫的偏院呢?” 太子旭边说着,边示意身边的内监去宣柏青过来。   “旭,人家不要嘛,皇帝哥哥,把我托付给你时,你明明答应我,什么都听我的,为什么你出耳反尔?我不依嘛!我就要住在你们的寝宫。” 公主跺着脚,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是我却没错过她眼角的那抹精光,这厢比起魏妃要厉害得多了。   突然肚子里皇儿用力的踢了我一脚,痛得我冷汗直流,他仿佛是迫不及待的要见他的父王般,太子旭走了过来,抱起了我往外走,临走前对魏祁道,“魏祁,在这陪着公主等柏青过来。”说完便头也不会的走出了议事厅。   他抱着我回到了旭炎宫,把我放到了贵妃椅上,菱儿递上了厚被,太子旭用那棉被把我牢牢的裹紧后,便谴了菱儿去为他准备沐浴的水,他今晚要在旭炎宫歇下。   他摸着我消瘦的脸,道,“你和皇儿过得好吗?”   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不停的掉泪,我原本是满怀期待的去见我那出征归来的夫婿,却被伺卫挡在寒风中,好不容易进了去,却见到自己的夫婿的身边伴了个美艳的女子,太子旭,你怎么还能这么坦然的对我说话。   他擦干了我的泪,拢了我在他的怀里,皇儿又踢了一脚,太子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震动,便趴了下去,靠在我的肚子上,道,“皇儿,父皇回来了,你可想念父皇?”   他才刚说完,皇儿便在旭靠着我肚子的脸上踢了一脚,真是个好动的小东西,旭笑了起来,我终于看到了他的开怀大笑,他笑起来真的犹如那初升的旭日般璀璨,明亮,仿佛把黑夜都照亮了般,那美丽的单凤眼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仿佛像那雨后的彩虹。   之后他便一直靠在我的肚子上,直到一个内监跑了进来,道,“奴才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什么事?” 太子旭不耐烦的道。   “回皇上,外面来了个太后宫里的内监说是太后宣皇上去请安。”   “让他回话去,朕随后就到。” 太子旭,又转过头对我道,“海棠,我去去就回,你把我沐浴的衣束先备好了,等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又风尘仆仆的离开了旭炎宫。   放手一博   太子旭再回来已过了戌时,我靠在贵妃椅上等他,内监服伺了他沐浴更衣后,他才扶了我回内厅歇下。   次日,他匆匆便去了早朝,我还是没有等到我的解释,那公主为何会随他回宫,为何叫他旭。用过早膳后,太后便宣了我去昭华宫,拉拉扯扯了一大堆,终于她转入了正题,   “皇后,你看这正月里,应当是热热闹闹,为何皇上的后宫却如此的冷清?你说是不是,皇后?” 太后的单凤眼,斜看着我。   “是啊,过年过节是冷清了些,只是人多是非多,热闹虽好,臣媳惟恐扰了太后您的清幽。” 我在心里冷笑了声,怎么这么快便迫不及待的立妃,那公主会为龙国带来什么好处。   “皇后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年先皇还在世时,这后宫里热闹非凡,也不见为哀家带来什么困扰,女人最难得的便是大度,更何况母仪天下的皇后呢?”太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拨着茶叶道。   我心里想到,看来真的是很急了,太后居然连这样的重话都下了,也罢,就看太子旭怎么做,我再做打算吧,于是我道,“太后教训的是,臣媳一切都听太后作主便是。” 说完,我故意咳了几声,便以身体不舒适为由,别了太后,直奔旭炎宫。   我把所有的人都谴了下去,才敢把心头的那把火才慢慢的释放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进了手掌里,但是我还是觉得恨,我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太后居然还找我开口为皇上立妃,我没有古代女人的大度,二女共事一夫,也可以相安无事。在我之前的女人我可以不计较,可是既然太子旭选了我,便绝不能再有二心。   如果太子旭懂我,如果他还记得对我的承诺,那他便不会再立妃,我应该相信自己的夫婿,他定不会负我,渐渐的我的火气才降了下来。用了午膳后,我正想要歇下,却不想柏青在外面求见,我宣了他进来,他跟我请了安后,道,   “皇后娘娘,下月初十,麒麟国的皇帝便会来访我朝,皇上命奴才来和您商量着下月的夜宴的具体事宜,不知娘娘可有什么主意?”   我暗想了一下,来访?真的这么简单吗?一山不容二虎,如今太子旭又灭了虎啸国,三国鼎立的版图又被打破,太子旭的下个目标必定是麒麟国,此时来访,难不成是主动臣服,做龙国的诸侯国?麒麟国的皇帝侯一鼎真的就只有这点能耐?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等本宫想清楚再宣柏总管商议,现在你就把该办的都先办了吧。”   “是,娘娘。那奴才告退了。” 柏青走后,我轻抚着肚子,对皇儿道,“皇儿,母后该做个自私的女人,还是做个大度为天下苍生着想的皇后呢?”   公主如此突然的出现,只怕她便是麒麟国臣服的条件,太子旭必须迎娶公主。要是我拒绝皇上立妃,那么我便是征战之端,要是我接受这个公主那么我必须和另一个女人分享我的夫婿,老天你为何待我至此,又一次一样的选择,我只是想和自己的夫婿携手同老,为何却如此的难?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在我成为太子妃前,我已料到了今日,本不应该如此气愤,可是那控制不了的妒火却怎么扑也扑不灭,原来在爱情面前我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不难过是因为你不曾付出,如今我付出了真心,我甚至为了他怀了不该怀的孩子,如果他再负我,叫我情何以堪,叫我如何面对皇儿。   我开了窗,看着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无云,老天既然你要如此待我,那我也只能放手与天博了,换作以前,我可以逃,我可以避,如今就算是为了皇儿,我也定争到底。   我唤了菱儿进来,为我重新梳妆打扮,换上了一套雪白色的背儿和萝裙,看着镜中清丽的自己,我知道太子旭输不起,而我更输不得。亲自去柏青那边挑选了几个机灵的宫女和内监,让他们跟了我去清娥宫,穿过了御花园,又拐过了无数条过廊,我已经略显疲劳,只是一想到等会要见的人,我便打起了精神,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到了清娥宫,远远的我便听到里面清脆的笑声,我在宫墙外,立着听了会,发出如此清纯脆朗的笑声的人,真会是我所想象的那样难对付吗?还是我现在是草木皆兵了。   进了清娥宫,我看到公主正与自己的婢女玩耍,她的眼睛被蒙住,身体正在笨咄的移动着,企图抓住一个人,她突然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我,大叫道,“看吧,我抓到了!哈哈哈哈”   我就这样毫无准备的被她推倒在地上,脸瞬间就白了下来,感觉肚子一直下沉,往下一看,血一片片在白色的萝裙上渗了开来,在这雪白之中,那片片红,显得格外的显眼。   公主揭开了蒙着眼睛的布,她看着我的眼里散过一抹幸灾乐祸后,马上又变成了小鹿般的无辜眼神,不停的说着,“对不起,我看不见是皇后,我以为是宫女。” 说完她便大哭了起来,仿佛是她受了委屈般。   菱儿已被吓傻了,呆立在一旁,还是章氏反应较快,大喊了声,“一个个还傻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御医来清娥宫,皇后怕是要生了。” 说完,又转向伺在公主身边的几宫女道,“你们也别傻在那,还不快去收拾间上房来,皇后看来是动不了,只能在清娥宫生产了,其余的,该干什么的都干什么去,别楞着。”   我很努力才让自己的眼睛睁着,想抬起手,却没任何力气,章氏发现我似乎有话要说,于是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后,跪在我身边,道,“棠儿,你千万要忍着啊,娘就在你身边。”   我费尽了力气才说出了句完整的话,“抬我回旭炎宫,谴人马上通知皇上。”之后我便没了力气,晕了过去。   难产   御医用药油熏醒了我,我醒来时,已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我看向自己的腹部,看了孩子还在,才松口气。   “娘娘,您可千万要撑着啊,皇子的命就在您的手上了。” 章氏在一旁鼓励着我。   “娘娘,这是棵开山古参,您把她咬在口中,多少可补充些元气,臣会在您的穴道上下针,如果感觉到肚子下沉,便一鼓作气把皇子生出来,否则就后果不堪设想。” 御医拿了段苦参放到我嘴边,我微微的张开嘴,问了句,   “皇上呢?”   章氏凑上前来道,“皇上就在外厅陪着,娘娘您放宽心。”   我点了点头,道,“娘,你去把皇上请进来,要在御医下针前看到皇上,我才能安心。”   章氏走了出去,过了会,我便看到太子旭走了进来,从他的脸上我可以想象到自己的狼狈,看了眼血红的萝裙,真的是触目惊心,头髻也已经散了开来,我心里暗想到,太子旭,我要你永远都记住皇儿是如何出世的,我是如何艰辛的把他生了下来。   “御医,好好的伺候着皇后,要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部一起陪葬。” 说完后,太子旭便走了过来,握着我的手,道,“海棠,辛苦你了,朕会一直为你和皇儿守在外厅,你定要好好的保重。”   “皇上!”我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万分凄楚的样子。   他出去后,御医便在我的穴道上下了第一针,那如蚁食的痒痛让我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过了,产婆在一边按摩着我的肚子,在御医下了最后一针时,产婆道,“娘娘加把劲,皇子已开始动了。”   我感了腹部传来阵阵失心列肺的痛,渐渐的御医的面孔在我眼前变得模糊,我只隐约听到了,御医大喊了声,“娘娘,你定要撑住啊,决不可轻易放弃。”   我似乎看到了一片蔚蓝的海面,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好象要飘起来般,四周那些哭喊声,惊叫声也越来越远,突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手,很坚定的抓着,那些吵闹声又清楚了起来,然后我便听到一句,“海棠,睁开眼来,看着我,听到了吗?朕命你醒过来,如果你不醒过来,朕会让天下的百姓全部一起殉葬。你听到了吗?”   好狂傲的口气,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声音这样的让我眷顾,又一阵痛袭来,让我都已经感觉到快要窒息般,我终于叫了出来,那声音让我自己都吓一跳,是那样的沙哑,犹如动物的悲鸣般。   又是一阵痛,突然感到腹部往下沉,感觉一股力量从我体内外冲一样,接着我便听到了产婆的惊叫声,“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喜得龙子。” 我才舒了口气,晕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午间,菱儿服伺在一旁,看我醒了过来,便赶忙谴人把温着的参汤送上来,扶了我起来喝下,章氏闻讯也进了内厅来,看到我已醒,便又谴人去请了皇上。   喝了参汤,才感觉精神了点,奶娘把皇儿抱了过来,看着那明黄锦缎包着的可爱小家伙,我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总算把他平安生了下来,忧的是生他是害了他一生。我伸手摸了摸那鼓鼓的脸蛋,不想他居然笑了起来,连奶娘也不敢置信新生婴儿便懂得笑的,直恭贺到,他日必定是个亲和的皇子。   内监通报道,皇上驾到,我看向内厅的门口,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过来,我让自己尽可能的显得悲痛万分,又不愿显露的样子,他走了过来,免了宫女们的礼后,便谴退了她们。   他从奶娘那接过皇儿,看着我,对我道,“海棠,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回皇上,臣妾一切安好。” 既然有另外一个女子,直呼他旭,那这个名之于我便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我故意显得客气有礼,不在私下直呼他的名。   一阵闲聊后,皇上突然道,“海棠,朕为皇儿想到了一个好名字,匡宇,席卷天下,匡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你觉得如何?朕打算明日早朝便下旨,立宇儿为太子。”   我心里一阵冷笑,皇上你以为我要的是太子之位,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最不屑的东西,我要的只是一个属于我的夫君。“随皇上的意思,您觉得怎么好,便怎么着吧。”   说完我便闭了眼,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声,接着皇上便把皇儿交给了奶娘走了出去。我又唤来了章氏,问道,   “娘, 昨日我晕了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   章氏让奶娘退下后,关了内厅的门后,才过来道, “棠儿,不是娘多心,这昨天发生的事,是否是你故意为之?”   我笑着看章氏,道,“真亦假时,假亦真。我被推倒是真的,只是那身雪白的萝裙和背儿是我故意穿的,皇上也是我故意让你请的。”   “怪不得,这样就说得过去,我总觉得以你的机灵,何以算不到这一推,难道是你故意迎上去的?皇上赶回旭炎宫的时候,看到你的萝裙已染成了血红色,便把御医大骂了一通,我倒是从来不曾见过皇上发过火,昨天一见,才见识了所谓的龙颜大怒,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不停的磕头,后来还是魏祁劝了皇上出去,御医才敢起来,继续把脉,后来皇上听了你是在清娥宫被推到的,便把那些宫女全拖出去斩了。” 章氏回想起昨日还是一阵后怕的样子。   “那公主呢?” 我急问道,这才是我最在乎的。   “那时我已在内厅陪着你了,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来菱儿告诉我说,公主来过旭炎宫请罪,说是无心之过,皇上听都不听,就回到外厅了,还是太后来把公主劝了回去。”   “只是这样吗?此人留着后患无穷,我定当把她除了,不管是为了皇上还是皇儿,娘,您可否在宫中再住一段时日,替我守着皇儿,让我无后顾之忧。” 我只怕麒麟国的侯一鼎和这个公主有什么密谋,而皇上是聪明人反被聪明误,我定要替他除了这个隐患。   如今我在月子中,有计也无处施展,只得养精蓄锐来对付这个让我不敢小瞧的公主,如果我在现代,我那妹妹也是这般年纪吧,一阵唏嘘伤感,越是天真无辜的主,有时侯反而越危险。   我以身体过于虚弱为由,要皇上封了旭炎宫,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吃的也是由章氏专门筛选过的食物,在章氏和御医的调养下,我的身体也渐渐的复原。   一日,皇上突然告诉我说,祖建想来看我,我心里想到,也是好久没见这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次日便宣了他进宫,却不想他为我带了封致命的信,不过这封信也解开了我的心结,让我明白了人其实很多时候的选择是出于无奈,就和我一样,每种选择都会伤害的一个人或一部分人或天下苍生,有人选择牺牲自我,有人却是为了不得已的苦衷选择了自我,仇寅我原谅你。   其实记恨远比原谅来得累人,解开这个心结我觉得整个人都精神气爽,这封信比任何灵丹妙药还要来得管用。   侯一鼎   有章氏在我身边顾着,我的月子到也过得算是舒心,总算熬过二十来日,身子也渐渐的复原,相较以前的清瘦,如今略显丰满的我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的精神。   月子的第二十四日,麒麟国的皇帝侯一鼎便到了皇宫,皇上为他设了一个盛大的晚宴,我善在月子中,一切事宜也都是由了太后和柏青安排。   前几日,柏青便谴了内监为我送来了新的礼服—百鸟朝凤,明黄的背儿上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萝裙上绣的是百鸟围鸣,霞帔上镶了无数颗圆润的东海明珠,整套礼服都显示了龙国的雍容大度,又不失女儿家的风采。   午膳后,我便开始梳妆打扮,让菱儿为我梳了个龙蕊髻,上了珠玉发钗,戴上了皇后的凤冠,在袖间配上那放了鲜花的香囊,在宫女和内监的拥簇下,一路人浩浩荡荡的向设宴的御花园东殿而去。   我在过廊里,碰上了前来迎接我的魏祁,于是便一同去了东殿。善在远处我已听到了里面的热闹声,和歌舞声,我放慢了步伐,慢慢的上了步阶,进了外殿,在外伺候着的内监宫女,看了我,都跪拜了下来。这是我月子后,第一次出旭炎宫,就连皇上我都已几日未见,突然间面对这么多的眼光,我的心跳如鼓,深吸了口气,我挺直了背,缓缓的走向那抹在高位的明黄。   向皇上行了礼后,又想太后行了礼,却不想那公主正坐在太后的边上,一幅甚是亲热的样子,百官跪拜了我,之后我便在皇后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皇上为我介绍了,坐在他左边的麒麟国的皇帝---侯一鼎,如果说魏祁是让人暖风拂面的人,那么这侯一鼎便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主,他由嘴到眼里都是盈满了春风般的笑容。   他先向我行了礼,我再回了礼,道,“侯王,远道而来,那日本宫却因故不得亲自去宫门迎接,实感惭愧,今夜本宫在这以酒赔罪,还望侯王多多见谅。”   我举杯示意同饮,座下的龙国官员和麒麟国的随员都同举了杯。   侯一鼎,笑着饮尽了杯中的酒道,“本王曾经听闻,龙国的章皇后是这世间的绝世美人,今日得以一见,才发现章皇后比传闻要美得更加的出尘。本王如若今夜醉在酒席间,让本王沉醉的觉不是这杯中俗物,而是皇后这朵绝世而立的海棠花。”   他的话音刚落下,下面便响起了切切私语声,我笑了笑,转身看了眼皇上,看着他握杯的手上青筋尽露,看来是在极力的忍耐,只得硬着头皮改变气氛,这个侯一鼎,表面上当着百官且皇上的面前,调戏我,背后他要戏弄的只怕是皇上吧?   我转向了座下,再次举杯敬了侯一鼎,几句闲聊之后,我便转向了皇上,和他略聊了几句,问他可有去看宇儿,他看我主动和他聊了起来,脸色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内监宣了一队麒麟国的歌舞伎上来,看着那些腰如柳枝,身如缎的女子翩翩起舞,慢慢的伸展着她们的水袖,座下的掌声如雷。舞罢,却听到一声娇笑,接着便看到了白蓍公主,穿了一身白裙,手持羽扇,一边娇笑着,一边进到场中,我心想到,她又是何时离去换的衣束。   她来到了我的面前,看着皇上和侯一鼎,道,“旭,人家要为你献上这世间最美的雪花舞,甚过世间任何的俗花,只是我是公主,我可不想要那些个普通的乐师坏了我的舞,听说龙国的皇后,五岁已精通音律,何不让皇后为本公主奏乐,一起娱乐皇上呢?” 说完便叫随从送上了古琴。   我心里叹了声,我根本不会古琴,听到皇上似乎要说什么,我正打算转向他,却不想那侯一鼎抢先了一步道,“皇妹,皇后可是龙国的一国之后,你怎可要她为你奏乐呢?还不快请罪。” 公主没说什么,只是瞪着侯一鼎。   “不过本王听说章皇后的才气也是世间举世无双,今日皇后何不让大家开开眼界呢?” 侯一鼎接着道。   “侯王抬爱了,既然侯王和公主如此坚持,那本宫就献丑了。” 转身让菱儿,去乐师那里拿来了把琵琶。   轻轻的拨动了弦,几声清脆的乐声回荡在殿中,乐声渐渐由开始的清脆转为甜蜜,我把一首缠绵小调--“甜蜜蜜”用琵琶诠释了出来,心里闪过了第一次在过廊中我倒向太子旭,我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抬头却看到了他那没有半丝情绪的深沉的眼;又想到了那夜在我们的新婚大床上,我被他惊醒,他看着我绽放出来的那抹笑;以及在京城送他出征,他那回头一笑,我的脸上也禁不住扬起了一抹笑,不自觉的唱出了声。   一曲罢了,整个殿里沉静了一会,大家反应过来我的曲已毕,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看到皇上的深沉的眼里散过一抹怜惜,对他淡淡的笑了笑。   “皇后的这首小调真是让本王大开了见识,定会让本王绕梁三日,雅音不绝。却不知皇后的这首小调是为谁而做呢?” 侯一鼎把完着手里酒杯道。   我娇笑着看向皇上……   白蓍公主(一)   我娇笑着看向皇上,但笑不语,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去,我笑着把琵琶递给菱儿,让她还了乐师。   白蓍公主的本意在把我比下去,如今却见我更是出尽风头,自然是不依,到殿中,翩翩的跳起了雪花舞,配着那清幽的曲调,倒也让人赏心悦目,只是众人都还沉浸在我之前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里,迟迟未转醒,自是大多的人都是心不在焉。   我看向皇上,发现他也看着我,我笑了笑,再看向殿中,却发现侯一鼎正以一抹玩味的眼神看着我,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惊艳,相见恨晚,以及略带调戏的笑意,我赶紧转向其他地方。   次日,我让奶娘把宇儿抱到我的寝宫来,看着他的眉眼,才短短二十来日,他已经出落得甜美可爱,有着他父皇的邪美单凤眼和挺翘的鼻子,有着我如瓷般的肌肤,想着将来他长大了,必定会成为倾倒众家女儿的俊俏少年,我不禁笑了出来。   看向旁边的章氏,却见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问道,“娘,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棠儿,我……没事,只是这几日身子不是很硬朗,我看等宇儿过了满月,我就回丞相府去吧。” 章氏那吞吞吐吐的言辞更加深了我的怀疑,出了什么事? 还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娘,您有什么事不好和海棠商量?如果您碰了什么事我也自然会为您做主。” 我边逗弄着宇儿,边道。   “棠儿,有时候人太过聪明反而不是好事,不是自己的事也就不要去好奇,有时侯只因为一念之差而后悔莫及啊。” 章氏也看着宇儿道。   “娘,您错了,聪明在一个权术场合是好事,但是真正的聪明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要修养生息。” 我心里想着,看来章氏必定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后宫会让她如此惊恐的,怕是太后或是皇上,还是那个年纪轻轻却半点不可小窥的公主? 而章氏又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连我都不能透露?   已是近三月的天气,御花园的柳枝头上已是点点绿,我在皇宫也已过了一年,立公主为妃的事,因为我的早产而拖了下来,只是这决非长久之策,我定得尽快想了办法,不让这个会让后宫永无宁日的公主进门。   走在湖边,我心绪万千转,菱儿上前为我披了件披风,远远的我听见了一阵萧声,寻了过去,却不想是那侯一鼎以及他的随从在梅亭里,看他的神情似乎沉醉在自己的萧声中,好美的萧声,让人感觉春天似乎提前来临,这梅亭旁边的梅花似乎都刹那间,因为这萧声而让人误认为是挑花。   我想依了原路退回,不想萧声停了下来,侯一鼎,道,“皇后既然有此雅兴,何不来梅亭和本王共饮一杯?”   我转过身,和他相互行了礼后,便走在亭中坐了下来,他继续未完的萧声,渐渐的那萧声却变得凄苦无比,听了让人断肠……   一曲罢了,侯一鼎道,“皇后,您觉得两虎相争,结果会如何?”   “两虎相争必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只怕山中野兽尽起,扰乱了本有的宁静与安定,最可怜的必定是那些无辜的小动物。但愿两虎永远都不要相斗,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就连百姓都会永记他们的功德。” 我心里想着,如今天下两分,要是侯一鼎和太子旭相斗的话,必定是两方都是元气大伤,那时天下又会群雄四起,苦的只会是无辜的百姓,太子旭和先皇多年的心血也就毁于一旦。   “但是也有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就算其中一只虎不想斗,另一只也会找上门来。不过我到是与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不知道皇后是否有兴趣听了?” 侯一鼎闪着一抹高深莫测,看着我道。   我摇了摇头,“本宫只是一介女流,不想为这类打啊斗的事伤神,多谢侯爷的美意。今日天公作美,实在是赏湖的好日子,侯爷何不抛开这些俗事,好好的享受这美景呢?”   说完,我出了梅亭,往湖边而去……   回到了旭炎宫,却看到章氏一幅内疚万分的神情看着躺在她怀中的宇儿,我心黯了一下,有谁要打宇儿的主意,被章氏发现?只是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她为什么不告知我呢?会有什么事,让她觉得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还是有人以宇儿威胁不得透露给我知道?   看来这后宫的宁静,终于要被打破了,好戏怕是快要开锣,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小心计,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以为胜券在握,躲角落里偷笑……   看是平静的过了几日,章氏明显的不安,我知道事情是冲着我来的了,只是会怎么样?那个让章氏害怕的人到底是谁?我心里闪过了几个片段,这些片段越来越明显,只是却难以把他们串在一起。   用了晚膳后,一伺在正殿的内监通报道,皇上今夜会在旭炎宫就寝,自从我生产后,他便都是宿在正殿,也是时候让他回来了,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我自然也是要紧紧的收回。   白蓍公主(二)   我在沐浴的热水里放了院外新开的西府海棠,浴后我便谴退了所有的人,披着长发斜躺在贵妃椅上看起了书,不一会,我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我睁开眼一开,果真是皇上,他解了衣后,躺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那深锁的眉道,“旭有何烦心事?不如讲于海棠听听,海棠愿为你分忧。”   “海棠,你说天下苍生重要还是朕重要?” 他叹了一口气,好似在自问般。   “做为皇后,我定当说天下苍生重要,但是作为旭的妻子,旭的皇儿的娘,我当然希望旭以自己为重,以宇儿为重。虽说事事难两全,但是也有人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旭只要有心定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心里想到,他是向我提立公主为妃的事?   “海棠,宇儿早产委屈你了,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关系到天下苍生,那日若不是魏祁和太后在,我只怕一剑便刺下去了。” 他的情绪在他脸上尽显了出来。   我靠在他的怀中想着,旭变了,他自己是否也已发现而为此苦恼,他的深沉本是在他的骨子里,他本是静的,有什么东西冰冻住他所有的情绪,如今我燃了一把火把他的骨子的冷静和那层厚冰都溶化,就像昨日晚宴,换着是以往的他,只怕他决不可能露出青筋,拉下脸,让别人看到他的情绪,让别人窥了他的弱点,而那弱点便似乎是我。   我也陷入了矛盾中,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夫婿可以把情绪都摆在脸上,可以把不开心和开心,都用他的表情告诉我,我想和他分享一切,可是偏偏他是皇上,如若他变作一个柔情的人,只怕会为他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甚者还会让龙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   如今这个时刻,我待在旭的身边是害了他,还是为他?我们各自想着心事,都是了无睡意,这时我才明白了先皇立那两道密旨的心思,做君王难,做个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君王更难。   次日,我用了早膳后,便抱着宇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春天怕是快要来临,海棠花丛中已有了三两只蝴蝶,她们无忧无虑的飞着,忽而停到了宇儿小小的鼻头上,宇儿努力的转动眼睛,想把蝴蝶看清楚,我摸了摸他的头,为他拉高了被子。   我问身边的菱儿道,“菱儿,我娘呢?怎么一大早便不见了?”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娘娘,丞相夫人天刚亮便出去,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何事,去往那里。” 宇儿的奶娘道。   “哦,本宫知道了,见到她立刻宣她来见本宫。” 奶娘弯了弯身,答应。   轻轻逗着宇儿,他现在是越来越爱笑,彷若要把他父皇失去的笑都一起笑回来般,他又笑得露出了那没有半个牙的牙床,甚是可爱,连一边的菱儿和宫女们都笑了出来,宇儿听了笑声,似乎能听懂般,得意自己的魅力而笑得更加开心,我也笑出了声,这个淘气的小家伙,再大一点,只怕会和他父皇年幼时一样,闹遍后宫。   突然一个内监进来通报道,“娘娘,麒麟国的侯王,请娘娘去湖心亭品茶。”   “哦?品茶?你回了外面的内监就说本宫稍后就到。” 我想着品茶,侯一鼎还真有次雅兴。   我让奶娘把宇儿抱了下去,去内厅换了套大红的背儿,梳了个飞天髻,上了一个金蝴蝶簪,便往御花园而去。   到了湖心亭才发现,公主也在,我们彼此行了礼后,我在公主对面,坐了下来,侯一鼎和我慰问了几句后,道,“皇后,你觉得这碧螺春如何?”   “本宫对茶的了解实在不多,还请侯王见谅。”我对茶的了解只在茶有绿茶红茶之分,其他的便一无所知,平日里喝茶也纯属无聊,从不曾细细品位。   “皇后过谦了,听说皇后月前,诞下了一龙子,恭喜皇后。” 侯一鼎道。   我看了眼公主,“本应这月底临盆,却不想出点意外提前生产,不过幸而宇儿有龙护体又有皇上守着,才平安诞了下来。”   “听说皇子名为匡宇,好名字!席卷天下,匡举宇内,囊括四海,真是会取名字,据说皇子满月就会立为太子,看来皇后甚是得宠。” 侯一鼎道。   公主在一旁轻哼了一声,我并未理会道,“皇儿名字并无侯王所说的深意,侯王多想了。”   “皇兄,麒麟国国事繁忙,你早点让我和旭成亲,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去,好不好嘛。”公主对着侯一鼎道。   “真是女大不中留,见了男子居然连皇兄都急着赶走。这皇上新立妃是大事,你看太后都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急不得,要是皇后愿从旁协助,也许就会快得多了,皇后你说是不是?” 侯一鼎,转向我道。   “本宫刚出月子,更何况是早产,本宫实在无心管任何其他事。” 我心想着,只怕她们想立妃,旭不同意,如今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要我去劝服旭,他们忘了,我和旭才是夫妻,我只会做对我自己和旭都有利的事,怎么可能帮着外人。   “什么月子不月子的,我堂堂一个金枝玉叶的麒麟国公主肯居于你下做贵妃,你已经该偷笑了。让你去说说皇上,你居然还推三阻四的,真是岂有此理。” 公主今日看起来,情绪似乎不大稳定,看来是刚吃了旭的闭门羹,到我这来撒气。   “公主,既然你是一国公主就请你尊重自己的身份,别尽放出些无教养的撅词,只会让本宫更加看轻了你,小小年纪就已如此刁蛮成性,不要说龙国的皇宫供不起你,只怕这天下间也无一男子供得起你。” 我也火了起来,宇儿带给我的好心情全被她这些无理言辞给失尽了,既然公主要拉下脸,扯破皮,我懒得和她客气,我转向侯一鼎道,“侯王的茶是好茶,只是公主的脾性却坏了一壶好茶。” 我一语双关,让侯一鼎自己慢慢去体会,转身告辞走出了湖心亭。   魏妃的觉悟   我回到了旭炎宫,章氏已等在外厅,我见了她,便谴退了其他候着的人,只留了菱儿,我坐了下来,一个宫女为我端了碗燕窝汤过来后便也被我谴了下去,让菱儿在门外看着后,我对章氏道,“娘,您有什么事不可告知我?放眼皇宫大内,您是我最信任的人,之所以这样我才把宇儿托付给您,您有什么事定不要独顶着,这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棘手。”   章氏的泪流了出来,边抹着泪边道,“棠儿,娘后悔把你推入这深宫中来,外面虽是乱世,可至少日子过得踏踏实实,不像在这冷清的深宫,看似平静却危机四伏,没得片刻喘歇。”   “娘,您放心,我还应付得过来,况且如今我有皇上的宠爱又有了宇儿,定不会在这深宫中孤老一生的,只是可惜了宇儿,从小便要关在后宫中,一生不得自由。”我喝了口燕窝道。   “棠儿,倘若娘……娘让你跟娘一起出宫,你愿不愿意?” 章氏吸了口气,把她大概想了一上午的话说了出来。   “出宫?回丞相府小住?” 我心里划了不安预感。   “不,是离开京城,远走他乡,离开这个吃人不见血的皇宫,离开这一切纷纷扰扰。”   “娘,您是糊涂了是不是?我是皇后,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更何况皇宫如今已成了我和宇儿的家,离开这里能去那里?况且我也不想离开皇上。这出宫的话,您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他人听了去,皇上知道定会不高兴。” 我放下了盛着燕窝的金碗。   章氏看我回得如此坚决没有余地,自知说服不了我,也就换了话题,“这几日,宇儿的胃口变好了,吃得多了长得也快,我看过了百日宴后,他便可下地了也不定。”   “是啊!娘您还是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今日定要追根究底的问清楚,事关宇儿我是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棠儿,有些事,为娘真的是为你好才不告诉你,而且这事我发过毒誓决不告知他人,你就别再为难娘了,你只要记住,无论娘怎么做都是为了章家,为了棠儿,为了宇儿。” 章氏说着,泪又掉了下来。   “也罢,那你用膳去吧,好好歇着别过度劳累。” 我唤了菱儿进来,让她宣午膳。   章氏走后,我对菱儿道,“谴个可靠的内监,跟着我娘,看她平日里见过谁,都说了什么话。”   午膳后,我便躺在贵妃椅上小憩了会,菱儿匆匆跑进来说,魏祁急着要见我,我便宣了他进来,他一见到我跪了下来道,   “娘娘,我知道家妹曾经对您多有得罪,只是如今人命关天,属下求娘娘去太后那救家妹一命。”   “皇上呢?” 我暗想着,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魏妃终于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只是想想她也是可怜,爱上自己的夫君不是她的错,错只错在她爱上了皇上,有勇而无谋的争风吃醋只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皇上陪着侯王和公主去了涉猎场,属下怕一来一回已经来不及,属下本应跟着皇上去,只是家妹的婢女,在我陪皇上出宫时,匆匆叫住了我,等我到了她宫中时,人已经被太后带走,只怕是凶多吉少,求娘娘开恩,救家妹一命。”   “你先起来,告诉本宫,为何太后会带走她?”   跪在一旁的婢女道,“娘娘,您要为我家主子做主啊!那日就奴婢一个人陪着我家主子在御花园散步,奴婢回宫去为主子取件披风,回到御花园却不见了主子的踪影,于是奴婢便四处寻她,后来奴婢在从御花园去往太后的过廊中看到主子飞快的跑向奴婢,见了是我大喊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便拉了奴婢回宫,还让人把宫门关紧,一下午都不让任何人进来,就连送晚膳的都不得进,过了两天后才稍微好了点,只是主子经常精神恍惚。第三日,主子在奴婢的开解下,才敢出门稍微在附近走走,后来又碰到了麒麟国的白蓍公主,她们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吵了起来,结果主子就打了公主一巴掌,公主似乎想叫人架住主子打回来,却又临时改变主意,在那哭了出来,原来皇上和候王刚好从另一边走过来,于是她便抱着皇上说主子欺负她。娘娘明察,我家主子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要打公主,况且公主骂出来的话,都是在火上浇油故意使得我家主子更气,所以主子才会一时气急下手的。结果刚刚太后便命人把主子找了去,连午膳都不让用,便带走了。奴婢求求皇后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说完,便不停的和我磕头。   我看了眼菱儿示意她扶魏妃的婢女起来,我又吩咐了菱儿去叫奶娘把宇儿抱来,我让魏祁在外厅侯着,换了件背儿,便抱了宇儿一路直奔昭华宫,我在路上已猜想到了魏妃看到了什么事,约莫也估计到了章氏在怕什么。   进了昭华宫,我看到魏妃跪在大厅里,太后坐在上座,我向太后行了礼后,道,“太后,您好些天没看到宇儿了,臣媳把宇儿带来让您好好瞧瞧。”说着我示意奶娘把宇儿抱到太后身边的老宫女那里,老宫女再把宇儿交到太后手上,我继续道,“您看,他那眼睛和鼻子还真的是和皇上一模一样呢,只可惜臣媳未曾看过皇上年幼时的摸样,想必也是和宇儿一样的可爱吧。”   我试着用宇儿钩出太后的慈爱心,但愿这样能救魏妃一命,太后逗弄着宇儿,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久久不作声,大抵是想起了旭小时候的样子,我看太后一幅感伤的样子,心才稍微的定了定,看来救魏妃的事,好办多了。   过了片刻,太后叹道,“皇后,要是这后宫中人人都如你这般善解人意,那哀家也就可以安安静静的享清福喽。”   我赶紧接了说,“太后,您的凤体安康是皇上和大家时刻记挂着的,请太后莫要因为这些烦心事,伤了身,前些日子的晚宴,都交到您的身上,想必太后也劳累了,太后何不把魏妃这档小事交由臣媳来管教呢?臣媳定会找出个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太后看了我一眼后继续逗弄着宇儿,过了好半天,才道,“也罢,哀家年纪大了,管起事来也是力不从心,哀家就把魏妃和立公主为妃这两档事都交由你来办吧。公主是麒麟国皇帝的皇妹,切莫委屈她,知道了吗?皇后。”   魏妃低着的头,突然抬起,恨恨的看了太后一眼,我心里岂又不气,太后拿魏妃来逼迫我为皇上立妃,不愧是太后,转眼间便把两件事做了比较,把这个二选一的问题抛给我。   如今我是不点头答应都不行了,辞了太后,我便带了魏妃回旭炎宫,魏妃一见等在那里的魏祁,抱了他便痛哭,直喊“爹爹为何要送我进宫”。   逸王爷   哭了好半天后,魏妃才止了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我想她应该记住这次的教训了吧。她转过身道,“多谢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还要你为了我的事,添上了更多的麻烦,魏吉卿这条命是娘娘的。”   我让菱儿拧了条湿布来,把布递给魏妃,让她擦把脸,道,“魏妃,这次也算是你命大,要不然本宫只怕也救不了你,但愿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这死罪可免,活罪你还是逃不掉的,等公主回来后,本宫便陪了你去请罪。”   安慰她片刻之后,我让人送了魏妃回去,留了魏祁下来,我走到厅外的挑廊里,在廊道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我问道站在我身边的魏祁,“我现在救了魏妃,不代表她就没事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回去好好劝劝她,把之前看到的事全忘了。以后尽量少出门,至于公主这回事也让她自己多个心眼,这个公主不是好惹的人,只怕她不会轻易的放过魏妃。”   “谢娘娘关心,魏祁定会多加劝导。” 我转身看向他,却看到了他来不及掩藏的情感,他的眼神犹如一片缠绵的网,温顺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深深的看着我,我打了个冷战,这眼神要是被旭发现了,只怕魏祁人头不保啊。   “魏祁,你差不多也该娶房妻子了!” 我叹了口气,谴他下去。   我看着院子里的花,又到了百花开放的季节,我该如何让太后死了立公主为妃这条心呢?   次日,我便带了魏妃去和公主请罪,公主当着我的面,连打了魏妃四巴掌才罢手,我看着魏妃紧握着拳的手,心里想到,一样是从小娇纵,一样是父母掌上明珠,只怕魏妃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出了清娥宫,我又开解了魏妃一番,才别了她,在回旭炎宫的路上我碰上了侯一鼎,他邀了我去御花园小坐,看着湖中的荷叶已渐渐伸出水面,让人想到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湖心亭的边上停着一艘小画舫,粼粼波光的湖面似锦缎般。   “皇后,两日后,本王就要回麒麟国,本王不远千里而来是为皇妹送嫁,却不想不得如愿,只愿皇妹能早日当上贵妃,那么本王自会让专使送上降书一封。” 侯一鼎把玩着手中的扇子道。   我未作答话,继续看着湖面,侯一鼎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旁边,我转身看向他,今日他着了一件红色底衣,外套了件银白镶红边的龙袍,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头冠内,几缕不听话的头发飞了出来,随着风飘起,面如冠玉,眼如深潭,他和旭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旭更像阴沉无月的黑夜,而侯一鼎倒更像是阳光般,人到了哪照暖了哪。   “本王倒是很期待和龙国从不打败仗的太子旭好好的较量较量,一个人独自站在山巅是很寂寞的,我想知道太子旭有没有资格做哪个和我共分江山的人。” 好狂妄的口气,让我不禁滴了滴冷汗。   “候王,我相信百姓更期待的是一个能带给他们平和和昌盛的君王,而这一点我绝对相信世间只有当今龙国的国君能做到。”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湖心亭,隐约听到一阵悠扬的萧声,那吹萧的人定是非常沉迷于自己的乐声,才会吹出如此自信的旋律,侯一鼎和旭两个一样傲视天下群雄的国君,最终会是鹿死谁手?我对侯一鼎的事迹听闻得甚少,不过我相信在用人和调兵谴将上,旭绝对是举世无敌。   两日后,我和皇上亲自送了侯一鼎出宫门,欢送的队伍排出了几里外,看着马车和随行的麒麟国队伍渐渐远去,我转头看了眼善留在龙国的公主,要把这厢送走,只怕我得费点心思。   旭携了我来到朝阳门的楼阁上,在那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他曾经带我来过一次,我看着这莫大的皇宫,他看着我,缓缓的道,“海棠,你愿意我立公主为贵妃吗?”   我转身看着他,他着了件明黄的龙袍,内着了黑色的底衣,脚蹬黄色的龙靴,他的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深沉,我伸手,摸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鼻,和他那美丽的眼睛,道,“我不愿意!”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那海棠就看着我如何灭掉麒麟国!” 他拢了我到他的怀里,我轻轻的靠着他,看着京城和皇宫,叹了口气,我还是成了战端,成了红颜祸水。   转眼过了十来日,我抱了宇儿在御花园里散步,穿了几条过道,不知不觉来到了正殿外的一个回旋亭里,已是四月天,我抱了宇儿走了一圈,已是累得汗湿了衣,把宇儿交给奶娘后,我在亭里坐了下来,突然看到过廊的另一端,许久不见的逸王爷匆匆的走出正殿。我赶忙让菱儿去追上他,菱儿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看向我这边,我点了点头后,便谴了奶娘和宫女们先回旭炎宫,自己独自一人往御花园走去,在湖边的柳树下,我看到了逸王爷已等候我多时。   我让菱儿跟在后面,自己和逸王爷并行在湖边,“逸王爷近来可安好?”   “谢娘娘关心,臣一切安好。” 我看着一身青色官服的他,肤色因长期受大漠日光沐浴而呈古铜色,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依旧,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着的唇,一年半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吗?如果以前别人这么说,我不会相信,如今事实呈现在我眼前,我才不得不信,一年半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狂的少年变为一个稳重的男子。   逸王爷身上完全看不出来以往的年少轻狂,有的是内敛,恭顺,单单那眉还是偏激的扬起,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有如此大的变化?   “夔城失守后,邵将军怎么样?” 我鼓起了勇气问道。   “娘娘如今您是龙国的皇后,还是不要不打听一个亡国将领的消息较为妥当。” 逸王爷伸手折了条柳枝,用它抚过水面,看着本是平静的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如果我坚持要问呢?” 我知道我没立场问,只是我就是放心不下长蘅。   逸王爷叹了口气道,“看,本王无心的抚了下水面,这湖便起了阵阵涟漪,就和人的心一样。” 他停了下后,继续道,“邵老将军阵亡在夔城外;他的儿子被陷害夺了爵位,当日吐血身亡,邵夫人送骨灰回陇中的途中病亡;他的大孙子不肯降于龙国自缢在边关;次孙邵长蘅,被削了将军之位,如今正由龙国大军押往京城,几日后,便会抵达。皇后这些是您想知道的吗?” 逸王爷说完后,看着我,看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又于心不忍,道,“娘娘,弱肉强食的征战本就是如此,不是你亡就是我死,如若今天败的是龙国,那么相信结局只会更不堪。”   我和逸王爷无言的沿着湖边走,看着湖里的整片蓝天的倒影,我叹了口气,长蘅你是不是生不如死,却是想死后都勇气去见地下的祖先?是我害了你?我应该去见你,还是还你清静?   再见长蘅(一)   回了旭炎宫后,我便一直想着逸王爷的话,长蘅会心甘情愿来京城不是降于龙国,而是为了再见我一面,这样才可死得安心,一代忠臣烈将世家却被旭的一计反间计给彻底击垮,让人更可气的是虎啸国的国君,如此昏庸无道,自取灭亡,我为邵家军觉得不值。   只是如果我没去夔城的话,事情是不是会有所转变?现在想这些都是为时已晚,我定要为邵老将军保住这最后的血脉,只是如何才能让长蘅重燃斗志?   夜已深,躺在旭的怀里,我却了无睡意,看着他熟睡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愁,这一面的他从来不曾展现人前,只有在他熟睡时才会显现出来,我突然觉得是不是我所了解的旭也还是他允许我了解的那一面,我并未完全的了解他,他真的钟情于我吗?他了解我吗?他曾花费时间了解过我吗?或者说我真的了解他吗?呈现在我的面前的旭可是真实的旭?还是他已经习惯了伪装到连自己也忘了真实的自己是怎样的?   太后了解他吗?先皇对他又有多少了解?他们看到的旭是否真实?也许八岁前的他是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人,现如今只怕他是没了任何感觉,这样的他会有感情吗?又或是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吗?   满头的疑问让我又犯了头痛病,次日醒来,头痛欲列,我又想到了长蘅,心情更是恶劣,想去见他,却不知以何颜面,如何出这层层宫门。   用了早膳后,我唤了菱儿去把章氏找来,要章氏收拾了点行李,我打算回丞相府看望父亲和祖建并小住一日,先去了昭华宫禀了太后,再是问了皇上的意思,他倒是并未多加阻拦,只是派了一队近卫军随我出宫,我把宇儿郑重的托付给奶娘和皇上,要他们定要多加小心照看着。   次日,我便携了菱儿和章氏回丞相府,魏祁照例随伺在旁,马车的前后都跟了近卫军,一路浩浩荡荡的往丞相府而去。   祖建见到我,直拉着我姐姐长姐姐短的,我拉了他一同进到大厅,章丞相告诉我,魏将军明日便会回到京城,一路上经过的虎啸国城镇,百姓们都是跪送了邵将军,甚至到了龙国的城镇,百姓也都是恭敬的目送着他,听了章丞相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是一阵黯然。   用了晚膳后,我直接就对魏祁说,打算明日去大街上看看长蘅,却不想他并未出声反对,看来皇上对我的出宫目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为何会暗地同意我见长蘅,这不是他的作风,突然两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招降!!!旭,你是希望我代你劝服长蘅归顺吗?   谴退了魏祁,我让菱儿伺候我更衣,边梳理着我的长发,菱儿问道,“小姐,不知道仇寅现在何方?”   我想了想道,“他如今恐怕已在京城附近,他必定不会离长蘅太远,虽然他曾经利用了我的信任,利用了长蘅,但是我相信他决不会弃长蘅于不顾的,只要明日我出现在街上,他定会找上来。”   “小姐,你更喜欢邵将军还是皇上?奴婢真的弄不明白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喜欢皇上,你为什么又要见邵将军,而且还计划救他?如果你喜欢的是邵将军当初你又为何不告而别?” 我从镜中看到菱儿促着眉道。   “菱儿,那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喜欢上谁?” 看她一幅很认真的样子,我笑了笑问道。   “我喜欢邵将军,他年少有为,为人亲和厚道,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如此重情的人,有他这样的夫婿,我想那女子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菱儿一脸幻想的道,“不像皇上一天到晚都在正殿的议事厅里批阅奏章,晚上到了旭炎宫,也是张面无表情的脸,奴婢都很奇怪,皇上会笑吗?如果不是小姐早产那天,皇上那样紧张,奴婢还以为皇上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呢?”。说起了皇上她又成了愤愤不平。   “长蘅是难得的有情人,如果当初我嫁了他,或许我会日久生情也说不定,只可惜一切已太晚。菱儿,看人不能光看表面,皇上和长蘅是不同的两种人,你不能拿看普通的人眼来看皇上,这样的话,你看到的只是皇上想让你看的那面,就连我这嫁给他已经一年的皇后,我也才只看到了,看懂了他的一小部分,另外的一大部分还有待时日来看清。” 我站起了身,走到塌边,菱儿利落的为我铺好被褥,我躺了下来后,便让她也去歇着。   我好不容易睡沉了,却被噩梦惊醒,看到窗外有个黑影闪过,我便起身披了背儿,拨亮了蜡烛,开了窗户探身往外看,一个黑衣人从窗户翻了进来,我正要叫出声,却见他揭下了蒙着布的脸,果真是仇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我看到魏祁跑了过来,我推说有只野猫从窗外跑过打发了他。   看魏祁走远了后,我关了窗,仇寅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我坐下后,示意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茶,静静的等着他道来深夜来访的目的,他喝了口茶后,道,   “小姐可有收到我请右丞相代为转交于你的信?”   “恩,我收到了,仇寅,你怎么可以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你怎么可以为了复仇,而害了邵家军?” 我紧盯着仇寅道,希望他亲口给我个解释。   仇寅跪下来,道,“小姐,我不想为自己多作解释,但是仇寅在此立誓今生愿为邵将军做牛做马,誓死追随。其实邵将军本身可以和我一起逃脱,可是他一定要坚守在阵地和士兵共进退,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国亡家破的他已无任何生意,只怕是想来京城见了你以后,便随邵家军而去。小姐如今我或许可以救邵将军出狱,可是我却救不了他的心病,能让邵将军重拾生念的便只有小姐你了。”   “仇寅,你觉得我还可以信任你吗?我把你留给长蘅,结果你对长蘅都做了些什么?现在你却假惺惺的为他说情。” 我冷哼了声。   “小姐,只要救出邵将军,仇寅的命随时等小姐来取。”   我扶了仇寅起来,道,“好吧,那我便再信你一次,仇寅不要让我失望,救了长蘅之后便带他往南走,去麒麟国,皇上绝不会轻易的去那搜人,你们找个隐秘的地方隐居起来,等到事情结束后,再让长蘅回虎啸国,镇守在南边的邵家军还善在,说不定他可以找到他们。”   我把如何救人的计划细节一一和仇寅说了,他离去时,已是鸡鸣时分,我匆匆躺回塌上。   再见长蘅(二)   次日,菱儿服伺我起身,看我精神不济,她去膳房为我端了碗人参墩鸡汤,尽管没什么胃口,我也还是把整碗汤都喝了个见底。让菱儿为我梳了男子髻,并穿上了祖建的衣束,让菱儿也做书童打扮,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只携了魏祁和菱儿,一行人避开了正门的近卫军,匆匆从后门出去。   大街上热闹非凡,一排排的人墙站在通往皇宫东门的大街两边,魏祁挤了进去,为我和菱儿腾出了个位子,我们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四周都在议论着这个虎啸国的少年将军,讲着他的事迹,为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我先看到一队骑兵穿过,他们似乎是皇上的亲兵,迎着黄色的旗,上面绣的是黑色的龙,再后来是一队步兵,迎的是魏将军的军旗,魏祁说大军驻扎在京城外的十里处,魏将军应该会亲自把长蘅送到皇宫的天牢,皇上会在朝阳门迎接魏将军,并在宫中为他设宴洗尘,所以我须得在天黑之前回到宫中。   过了片刻,约莫听到靠向城门的人群喊起了,“魏将军!” “魏将军!” 我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马蹄有节奏的踩在地上,缓缓的向我们走过来,四周的吵杂声,喧闹声,都在我的世界里静了下来,我静静的看着一个落腮胡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身披战甲,看起来神武无比,我想这必定是魏祁的爹,魏将军了。他的战马也是昂首挺胸,雄啾啾的慢步走过,后面跟的是一辆用两匹马拖着的囚车,再往上看,我看到了身穿白色囚服,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青渣的长蘅,人削瘦了很多,一双眼睛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意,才短短的一年的时间他居然就由原来英姿焕发的将军,变得如此落魄。   我感到鼻子一酸,一滴泪划过我的脸,长蘅似乎感应到一般,看向我们这边,他一开始没认出我,细看是我后,他的眼里渐渐起了雾气,我看着他转头看向天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长蘅我明白你,我真的明白你,可是你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为了你冤死的父亲,为了你战死沙场的爷爷,更为你了枉死的哥哥,你定要活着。   囚车从我身边缓缓的走了过去,突然长蘅回过了头,静静的看着我,想要把我的容貌看个够般,又一颗豆大的泪划过我的脸,长蘅你不能流的泪就让我代你流尽,把往事抛开吧。   我出了人群,随着马车跟了过去,行在马车后面的步兵拦下了我,要我退回两边的人群中,长蘅转过头,看着前方,一直未再回头……   魏祁扶着我从后门进到丞相府,我谴退了所有的人,坐在海棠院里,想痛快的哭一场,却流不泪来,看着满院嫣红的海棠,我想起了将军府的别院,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我负长蘅至此,他今日看我的眼神却还是那样的清澈,犹如大漠的天空一样澄净。午膳上了后,我连看也不想看一眼,菱儿又撤了下去。   章氏走进来,看我这样叹了口气,道,“棠儿,你已经尽力了,有些事是我们这些女人主宰不了的,就算我们能改变什么,天命也还是难违啊!你要看开来!”   我看了眼章氏后,继续看向满院的海棠,“棠儿,你不要这个样子,想哭就哭出来,不要再自责了,好吗?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你想想宇儿,你要在这水深火热的后宫中保他平安长大,谈何容易,如果这样的事而伤害自己的话,你叫为娘怎么放得下心啊!就算是为了宇儿,你也多少吃点,别伤了身。”章氏让菱儿把饭菜拿下去热了,再端上来。   转身又对我道,“棠儿,娘这次回来,不想再回宫中去,娘年纪也大了,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我打算让你爹辞官回江南老家养老。”   我看着章氏道,“娘,您放心,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等我想通了,我自会进食。” 我顿了顿道,“您安心的回江南,不要为我烦心。”   章氏抹了把泪道,“你叫为娘如何不担心,宫中的人个个都是如狼似虎,你又是受了委屈也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只会闷在心里,你叫为娘如何放得下心。棠儿!” 章氏抱了我哭了出来,我拍了拍她的背道,“娘,江南离京城只要半个多月的马程,我们以后要见面还不简单,你何须如此伤心!”   章氏走后,我回内厅,让菱儿备了笔墨,下笔写了封信,写写停停,几次下不了笔。我去了章丞相的书房,要他把那道密旨交还于我,我用丝帕包好了木盒后,便回到海棠院让菱儿为我收拾行李,准备起驾回宫。   回到旭炎宫已是日落时分,一个正殿随伺的内监已等在旭炎宫里,说是皇上请我去御花园的东殿赴宴。先去看了宇儿,见他一切安好,我才回寝宫换上了皇后的礼服,佩了霞帔让菱儿重新为我梳了个发髻,上了凤冠,便往东殿而去。   进了大殿,我缓缓的走向皇上,跪拜了皇上和太后,百官跪拜我后,皇上为我和魏将军做了介绍,随在我身侧的魏祁也和他的爹行了礼,我让魏祁也入席陪坐在他父亲的身边,看他难得露出了丝尴尬的神情。   旭问了我丞相府之行可是顺利,我自是答应到一切顺利,下面一片歌舞升平,天牢里的长蘅又是何种心情?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是为何长蘅这样的真君子却落得如此下场。眼角带到,逸王爷一脸研究的神情看着我,我回看了过去,他转向九王爷说了几句什么,便打算悄悄从后侧退开,我赶紧叫住了他,并说了些吉利的话,一杯接一杯的敬他酒,旭看着我奇怪的举动,我知道自己太过明显,只是此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旭突然问了道,“皇后,怎么今日不见你的贴身婢女菱儿?”   “回皇上,这两天她累着了,我便让她先歇下。” 我若无其事的道。   旭点了点头,好像相信了我的言辞,我看了眼殿外,一切似乎如常。   我又和魏将军相互慰问了番,魏将军和魏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一个是天生的武将面相,另一个虽是武将出生,却看起来更像个文臣面相,魏将军的五官极为粗旷不怒而威,魏祁的五官更为细腻给人一种温文尔雅谦恭的感觉,正在想着,一个候在殿外的内监匆匆跑了进来,在随伺在皇上身边的内监耳边说了什么后,另一内监又走到皇上身边说了什么,我便看到皇上向逸王爷和魏祁使了个眼色,对我说了声他去去就回后,便从侧殿走了出去,魏祁跟在后面,逸王爷代皇上继续着宴会。   我的心跳如鼓,皇上故意留下逸王爷是因为我吗?他不想让我在他不在的期间离开东殿?我继续和魏将军谈笑,偶尔还和左右丞相交谈几句,我看右丞相镇定自若,不禁叹道,姜还是老的辣。   希望   过了片刻,旭同魏祁一道回到殿中,他的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魏祁看了我一眼后,回到魏将军的旁边,仇寅成功了吗?   我借口不胜酒力,辞了众人回旭炎宫,一到院子里我便看到了在外厅走来走去的菱儿,她见我回来,迎了过来,开口要说什么,我摇了摇头示意后面还有人跟着。我谴了宫女们去为我准备沐浴的水,再把内监谴到前院去,让菱儿跟我到内厅为我卸下凤冠,菱儿边为我梳理长发边道,“小姐,一切都顺利进行!信也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小姐可安下心来。”我点了点头,又让菱儿为我退下沉重的霞帔,脱下皇后的礼服,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整个人泡在热水中,我才敢把情绪宣泄出来,曾几何时我也成了旭,把自己的情绪冻结起来,现在倒还可以收放自如,只怕哪天我也会和他一样没了情绪,没了喜怒哀乐。   想到此刻长蘅已安全离开,我叹了口气,长蘅离开这一切,重新开始,忘了我这个祸水,我最不想的便是成为一个男人的包袱,拖累别人,伤害到别人,可是最后我却还是伤害了你,长蘅,我还是拖累了你!   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把我抱出水中,睁开眼一开,是旭,是啊他是我的夫婿,除了他还会有谁!他拿了放在屏风上的长衣包裹住了我,一路抱着我穿过偏厅,从侧门回到内厅,再把我放到床上,菱儿已经为我铺开了被褥,旭坐在床边平静的看着我,似乎在估量着什么,他拿起我的手,放到了他自己的手中,紧紧的握着,我的脸红了起来,娇声道,“皇上要更衣就寝了么?”   他先是面无表情,接着嘴角开始慢慢呈现一个弧度,到后来连眼睛也略带笑意,他的声音带着点恿懒,道,“海棠这么急着我更衣上床?”   我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轻轻打了他一拳,娇斥了声后,便转过头,面向床的内侧,不再理他。过了很久我都不见有任何动静,又转向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我,我感到一丝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对劲。   旭慢慢的站了起来,对我道,“海棠,你能为我更衣吗?我累了,想歇着。”   他的那声“我累了,想歇着”,听得我一阵鼻酸,起身下床,看着没有我的凤鞋,我便大胆的踩到旭的龙靴上,伸手轻轻的解开龙袍的暗扣,解开了佩绶和香囊,再松了绅带,接着再把他的龙袍脱了下来,由于我是整个贴到了他的身上,脱起来自是多有不便,不过看他不想自己动手的样子,我便继续了下去。他弯下头,我解开了他发上的冕冠,放下他的长发,再用手轻轻的梳顺了他们。旭把我抱了起来,走向镜台,把冕冠和龙袍放到镜台上,再抱着我回到床边,我趴在床边为他脱了龙靴和内袜……   亲热过后,我侧躺在他的身边,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我的上臂,突然外面响起了雨声,渐渐的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雨点打在窗檐上的声音,我们就这样静静的躺着一起听雨声,多么期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留,就这样只有我们俩个人,静静的陪伴着过完一生,不要有那么多外在因素来干扰我们的感情,如果旭不是君王的话,他也定和长蘅一样是个值得我托付一生的好夫君。   “海棠,你怕黑吗?” 旭突然道,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怕黑,但是我讨厌黑暗。旭呢?你怕黑吗?”   “我曾经怕过,然后我的母后就把我关在暗房里整整四天,之后我便不再惧怕黑暗,甚至我开始喜欢黑暗,在黑暗中我们才可以自保。” 旭说完后,便用低下了头,靠在我的头上,不再说话。   我伸手握了他的手道,“旭,跟我一起走出暗房,好吗?因为我不喜欢黑暗,我也不想宇儿活在暗房中,让我们三人一起走到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好吗?”   安静了片刻后,我感觉到握在我手中的手也反握住我的……   次日,醒来旭如往常已上早朝去,我挪了挪身子,把脸靠在他睡过的绣枕上,闻着那股让我心醉的松香,想着昨夜的我们,不禁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我们更亲密了,就好像两个人一起偷吃了糖一般的甜,就好象以前我们两个虽然是夫妻,虽然是夜夜同床共枕,可是我却没有那种夫妻同心的感觉,昨夜我却强烈的感觉到,在这深宫中不寂寞也不孤单,因为我有个亦友亦亲亦爱人的旭,他便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菱儿进来,看到我一个人躺在那里傻笑,也笑了出来,想到菱儿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了,我笑得更是大声,菱儿看我笑得更开心,楞了楞后,红了眼,我起身,招手示意她过来,抱着她道,“菱儿,把你委屈都哭出来,把这些日子的担忧,都哭出来,让泪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洗去。”   “小姐,奴婢是好开心,真的好开心,看到小姐终于重拾笑颜。” 菱儿哽咽着道,边还使力的抹着泪。   用了早膳后,我便去了旭炎宫的偏厅,看宇儿,抱着他逗弄会,他便在那笑了起来,真是惹人喜爱的小家伙,我用自己的鼻子去挠他的痒,他又是一阵大笑,我也笑了出来,道,“宇儿,你可知道,你是开朝以来最年幼的太子呢!就连你父皇都没你厉害,如此年幼就当上了太子。” 太子?突然这两个字提醒了我,大婚后,我一直住在东宫-旭炎宫,这是给太子的宫殿,按规矩我应该搬去皇后的宫殿-昭华宫,可如今皇上也没下旨让太后和我迁宫,就算前些时日事情多,皇上忘了,可现在太子都立了,皇后住在东宫怎么也说不过去啊!为何旭不下旨?为何太后也绝口不提此事?   想到太后,我又想到了公主,只是最近也不见太后再提立妃一事,难道她真的就放心的交到我的手上,太后会如此信任我吗?更何况公主急着嫁,她等得了吗?为何她们都没半点动静,这种表面的平静最是让人难受,就好像四周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策划着什么然后在那里偷笑。   宇儿似乎不满我的分神,哭了出来,我赶忙把不开心的事都抛开逗他,才几下工夫,他又笑出了声,我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个调皮的小东西,真是好的不学,怎么就把你父皇年幼时那套调皮捣蛋学到家了呢?”   却不想后面憋住的闷笑声传了过来,我转过去一看,只见菱儿已憋得满脸通红,几个小宫女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而正主,旭便站在旁边,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了,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可是他的眼中分明闪着恶作剧的光彩,我红了脸,在一边的魏祁拜见了我,从他的眼角处也能寻到丝丝笑痕。   我的脸越来越红,怀中的宇儿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窘态般,笑得更大声,我娇声道,“皇上做什不出声在臣妾背后?”   旭谴退了所有的人后,走了过来,接过宇儿道,“宇儿,父皇是来申冤的,你的母后趁着你父皇不在,便在这诋毁你父皇,你可不要做个昏君,只听信谗言。”   说完还得意的看了我一眼,宇儿被旭的胡渣磨得又咯咯咯笑了起来,听起来却好象是父子达成某种协议般。   欲加之罪   旭留在旭炎宫用了午膳后,看着宇儿睡去,才回正殿批阅奏章,我让菱儿为我备了笔墨,重拾起荒废已久的小楷,就这样消磨了一下午,晚膳皇上宣了我去正殿同用膳,我把宇儿交给奶娘后,便往正殿而去。   我和旭在人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庄重,私下里却渐渐开始卸下心防,他在寝宫里不再面无表情,偶尔还会说些冷笑话,逗得我笑得喘不过气,一旁的菱儿却听得莫名其妙。   转眼进入五月天,第一场雷雨过后,天开始闷热了起来,我和柏青已经开是准备宇儿的百日宴,柏青做事向来老到,我只需大致顾着即可,一切都是他在打点着。   晚膳后,我和旭一起下笔绘画,我们最近发觉一项颇有意思的娱乐,那便是在案上同画一副画,他从左边画过来,我从右边画过去,最后合在一起便是一副山水图,但是今日他似乎心不在焉,几次提了笔却没画下去,我让菱儿收了笔墨,上了壶菊花茶,一起坐在厅外的挑廊上,我谴退了其他的宫女内监,只留了菱儿,为旭倒了杯茶后,递给他道,“旭,你有何烦心事,可否说来海棠听听?”   旭沉默了一会后道,“你娘又回江南养病,你听说这事了吗?”   “娘,在宫里那段时日已和我说过身子不硬朗,想回江南养病。”我回道。   “今日早朝上,你爹右丞相要辞官归故里颐养天年,关于这个你又知道吗?” 旭看着我的眼睛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这也是情有可原,爹本来就把娘看得比功名利禄要来得重,娘的身子本来不好,如今上了年纪更是难以调理,只有江南的气候才更适宜她养病。你允了他吗?”   “你说我该允了他吗?” 旭的眼里闪过一抹怀疑,“我没允他,但是他一直长跪在大殿不肯起来,我只好暂允了他。”   我起身向旭行了个礼,道“谢皇上成全。”   旭看着我淡淡的道,“但愿我的成全不会让我后悔。” 说完后,他便看向夜空,黑幕上点点繁星,甚是漂亮,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星空。   宇儿百日当天,我抱了宇儿去和太后请安,太后终于出口问了我,关于立妃一事进展如何,我推脱了皇上不允之后,太后也就转移了话题,我的态度似乎让她下了什么决心,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事,但是却不愿告诉我般,这感觉让我的心一整日都是提在那里。   晚宴依照惯例在御花园的东殿举行,宴席中已缺了右丞相,魏祁站在旭的右后方,太后和皇上赐了些金玉良言后,便为宇儿戴了个长命锁,至此百日宴的仪式已是完成,我便让奶娘抱了宇儿回去,自己留下和众人小饮了几杯后,却觉得头晕,整个人都没了力气,想来是微醉了,便和皇上告辞先回旭炎宫。皇上看我步伐不稳,又让魏祁追了上来,送我回宫,出了东殿我已连站的力气都全无,魏祁也以为我是今日高兴多饮了,便也顾不得礼仪抱起了我,往旭炎宫走去。   回寝宫后我的意识已经是越来越模糊,感觉菱儿用水为我洗了把脸,又为我盖了被子,之后我便失了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菱儿的尖叫声,接着我还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奋力的睁开眼,感觉自己全身一丝不挂,转头一看,魏祁只着了条单裤,跪在地上,地上是凌乱的衣物,里头还有我的贴身衣物,旭拿着剑指着魏祁,我马上明白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正要开口解释,旭走了过来,狠狠的看着我,一剑便要刺过来,最终却还是下不了手,而扔了剑。   魏祁转过来对着旭喊道,“皇上,属下和皇后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突然晕了过去,醒来便是您看到的这个样子,皇上魏祁这条命不值钱,要杀要剐都随你的愿,只是您千万不要误会皇后!”   旭转向菱儿道,“你刚才去那了?”   “回皇上,奴婢以为皇后醉了,便打算谴个内监去御膳房煎碗解酒药来,却找不到半个人,奴婢便让魏祁在这陪着娘娘,自己去煎药,回来时,就看到皇上   气冲冲的进寝宫。”菱儿似乎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全身已吓得发抖。   一个面生的宫女上前道,“回皇上,奴婢亲眼看到魏随伺抱着皇后娘娘一脸亲密的回到旭炎宫,奴婢所说如有半句假话,愿受天打雷劈。”   旭听了后,更是气得手上青筋尽露,我想开口解释什么,最终也作罢,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局,此事可大可小,如果旭还有理智在,他便能想明白不中计,只是他还有理智吗?他相信我吗?他相信我的爱吗?或者他相信了他自己的爱了吗?我多说只会多错,还不如先等他的火气下了再解释也不迟,只能赌这一回。   心伤(一)   旭朝着那个小宫女喊道,“滚出去!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龙颜大怒,这可能是旭第一次发怒吧,所有的人都吓得发抖,有些人已吓得动不了,旭又叫住了她们,“等等,今夜的事要是有人说出去半个字,杀无赦,诛九族!”   魏祁一直跪着不肯移动,我看旭的脸越来越阴沉,赶紧道,“魏祁你还楞着做什么,先穿上衣服退下去吧。” 魏祁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后,起身套了袍子,走出内厅并为我们关了门。   我看着旭,他狠狠的看着满地凌乱的衣物,整个内厅静到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我决定打破这沉寂,“旭,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想了想道,“我在宴中觉得自己头晕便退出了宴席,这你也知道,出了东殿后,我已经站不住脚,魏祁才抱我回了旭炎宫,后来我便没了知觉。醒来时就看到你拿剑对着魏祁,尽管我那时不醒人事,但是我相信魏祁绝不是这种人,如果说我们有私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许久后,冷笑了声,道,“海棠,魏将军的洗尘宴上,天牢被劫,一个重要的囚犯被救了出去,而且那个救的人似乎对皇宫相当的熟悉,不到片刻,便没了人影,当夜只有右丞相的马车未被清搜,第四日右丞相夫人便出城去往江南,你们当我真是瞎的吗?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你娘能如此顺利的带着一个囚犯出城?没有我的默许你以为你爹想辞官便可辞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救邵长蘅的主谋,我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为你这个皇后,可是你是如何待我的,你说啊?你不是伶牙俐齿吗,说服我说我弄错了啊!”   “我出征在外都时刻牵挂着你的安危,把魏祁留给你,才稍觉安心,可是你们在我出征在外时都做了些什么?你说啊!我快马加鞭日夜不停的赶回来,看到自己的皇后在自己的部属的怀中,两个人看起来都不觉有任何尴尬,还公然抱进议事厅,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吗?”   我看着他气愤交加,知道今夜和他多说了也没用,便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新的衣束套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旭,好好想一想,今夜很明显是有人要陷害我和魏祁,我不想再解释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快点冷静的想一想。我和魏祁之间是行得正不怕影子歪,他就像我的大哥一样,信不信随你的便。”   我出去唤了菱儿进来,让她去准备一杯金银花茶来,等她端上来后,我接了过来,送到旭的手里,让他降降火,却不想他推开了我的手,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我甚至感觉不到那滚烫的茶水已把我的手烫得通红,菱儿跑过来用丝帕擦干了水,再去取了烫伤药为我抹上,服伺了我就寝,看着我空洞的眼,菱儿道,“小姐,奴婢相信你和魏祁是被人陷害,不说小姐,就是魏祁也断不可能做此种龌鹾的事来。 小姐,皇上现在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误会你,以皇上的聪明很快便能想通了。”   我叹了声道,“菱儿,只怕我和宇儿的命留不到那个时候了。你以为那个陷害我的人会放过这个除去我的大好机会吗?你以为她会让我有机会翻身吗?” 谴退了菱儿,我披了件背儿,站在窗边,月中的月亮又大又圆,照亮着暗夜,却照不暖人心。那陷害我的人,现在是在不远的一处院落里偷笑吗?我冷笑了声,以太后的精明,只怕她早就知道了此事,可是她却未多加阻止,也不告知我,看来旭对我的独宠已经惹怒了太后,再加上立妃一事,更让她下了决心借别人的手,削我的风头。前些日子,我只忙着救长蘅都忘了宫中的危机四伏。   可是太后可曾替旭想过,这样被伤害的定不是我一人,旭只要对我有心的话,他也会被伤害到,他那颗本来就已冰冷的心,如今只怕会更凉了,太后你怎可如此自私,还有那陷害我的人,她可曾想过魏祁何等无辜!!!   夜深了,我却还是了无睡意,想了一夜才想出了一丝头绪。次日,我让菱儿为我梳理了个简单的髻,匆匆用了早膳便直奔魏妃处,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和她说了一边,要她想办法谴人通知魏将军,现在能保魏祁的只有他了,就算皇上不迁怒,只怕那陷害我的人也会杀人灭口让我永无翻身之日。   之后我又去了太后的宫里,太后似乎早已知道我会来,我和她请了安后,道,“太后对昨夜发生的事可有听闻?”   “哀家是听说了,皇后你身为后宫之首,哀家想你定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只是人证物证具在,哀家也很难为你说话,哀家不想落人口实说哀家偏袒皇后。” 太后瞄了我一眼后,便不再看我。   我在心里冷笑着,你会为我说话?你不落井下石我就感激不尽了,只怕章氏所见的事一直让你耿耿于怀吧,如今寻了机会能把我这甚得皇上宠爱的皇后给除了,让你心头一快不是吗?   我跪了下去,道“太后,臣媳无他求,只求太后念在宇儿是皇上的血脉,年纪善小,倘若他日臣媳无力顾及宇儿,求太后能福及宇儿。”   太后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没听到我的话般,过了许久也不曾回话,一旁的老宫女小声提醒了后,太后才意识到在和我说话般,“哦,皇后放心,宇儿是哀家的皇孙,只要有哀家在的一日,定没人可以动他一根汗毛。起身吧!”   我给太后磕了三个头后,才辞了去。   回到旭炎宫,抱着宇儿,他还是一逗就笑,看着他天真的笑容,我不禁叹道,“宇儿,母后不知道这劫能否避过,如果避不过,母后实在不放心把你留在宫中,重走你父皇老路,叫母后如何忍心把你交给太后这样的人。”   午膳后,我让菱儿去打听魏祁的下落,次日,菱儿才打探到消息,说魏祁已被关入天牢,不过善未立案,魏将军求皇上把魏祁交于他看管,却不想皇上不留余地的回绝了。   心伤(二)   我叹了口气,看来皇上这回是不会轻易了结这件事,可是他也没有立案,旭究竟意欲如何?   用了午膳后,我打算去偏厅看宇儿,却在门外看到了正殿侯着的内监和奶娘,我的心跳停了半拍,拿在手中的丝帕颤抖着从手中掉落,小跑了过去,内监却拦住我,我大喝道,“大胆的奴才,本宫要见皇儿,你一个小小奴才竟敢阻挡本宫,都反了是不是?”   内监哆嗦着跪下道,“皇后娘娘,是皇上在里面,他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番话更是让我心惊肉跳,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脚踢开他们冲进内厅,果真看到了我最怕看到场面,旭掐着宇儿的脖子,宇儿的小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在旭的眼中我看到是如炎火般的愤怒,有一种要把一切烧得一干二净的冲动,看来那个人本事不小,居然能跑到旭的耳边挑拨离间,我跑过去从旭的手中抢过宇儿,我大骂道,“皇上,你疯了吗?他是你的亲血脉啊!”   旭似乎从梦中醒来般,对我冷笑道,“亲血脉?你是在我出征前后怀的孽种,我如何能确定他是朕的皇子,还是是魏祁的孽种。” 他眼中的杀机并没有退去,我摸着宇儿的脸,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至少还是有气在进出,我悬着心才归位,整个人一阵虚脱就这样坐到了地上。   宇儿似乎喘过气来,弱弱的哭着。旭的那声朕让我心寒,他对我到底有多少感情,多少信任,如此轻易的便可以推翻一切,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毒手,我第一次意识到宇儿对我是如此的重要,旭可知道宇儿是将我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我们想爱又不敢爱,只因我们都是同种人,斤斤计较着感情的付出,惟恐多了哪天收不回来。   旭看着我道,“如果是朕的皇子只怕你根本就不会如此心痛,就像当初你毫不忧郁的服用止孕粉来杀朕的子嗣一样,朕料想得没错,宇儿果真不是朕的亲生骨肉,皇后,你告诉朕为何天下的女人都是如此的虚伪淫荡,母后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可曾为你们的皇儿着想过?我到底那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觉得受了委屈转而投入魏祁的怀抱?告诉我啊!为什么你当初要杀朕的子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朕的子嗣?母后后悔生下了我,曾经想要活活摔死我,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待朕?” 他突然转过身,看着后院的天空,我缓缓的站了起来,看宇儿的脸色已转为红润,才敢放下心,把他放到小床上,朝旭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的抱住了他,道,“宇儿是你的亲骨肉,你可以去审问御医,去闻柏青,旭,睁开眼好好看看宇儿,他的鼻眼间根本就是你的翻版,不是你的皇儿,他怎么会如此的像你。”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的僵硬渐渐的缓和下来,他又转过了身,道,“朕自会调查清楚,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旭炎宫,没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半步。” 他的眼里还有一丝湿润,一丝丝的红丝,我伸手想覆在他的脸上,却不想他推开了我,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再又一头不回的跨出去……   我唤进了菱儿,要她谴人去请御医,再让她把所有的人谴退出前院,轻轻的摸着宇儿的头,我自言自语道,“宇儿,母后曾经利用过你的出生来阻止一个女人嫁给你父皇,那一跤是母后故意摔的,你可知道母后如此后悔自己当初的卤莽,差点害了你。你放心,母后绝不会让你走上你父皇的老路,母后很爱很爱你,甚至比爱自己还要爱你,因为你父皇是如此有心计和聪明的人,叫母后怎么敢就这样把整颗心都放下去,想爱他却不敢,你可明白母后的痛苦?母后把所有的爱都放到你身上,把那浓浓的爱放到你的身上,因为你就是你父皇,你父皇就是你,但是你会比你父皇快乐,因为你有母后,该如何母后才可以让你快乐的成长?”   我站了起,走到后院,看着刚刚旭看过的天空,看来我没料错,九王爷和太后果真是有私,难不成旭是九王爷的骨肉?那太后为何要摔死自己和爱人的骨肉?他和逸王爷难道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又要重新认识旭这个人了,他的胸襟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宽广,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他居然还可以如此心无芥蒂的把逸王爷放在身边,只要是贤臣,他可以不计较身世的重用,太子旭作为一个是个好太子,作为皇上是个好皇上。可是他的心里真点一点芥蒂都没有吗?他真的是如此的敞得开自己的心,那他就不会如此不快乐,为了天下,他真的是活得很累,很委屈,想着刚刚的场面,又想到太后曾经如此心狠手辣的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我用手捂住嘴,放声大哭,为何上天要如此待旭,为何要如此待他?靠在门边,我的抽泣声在后院回荡,突然一方丝帕递了过来,我转头一看是柏青。   他和我请了安后道,“娘娘,皇上让奴才亲自来伺候皇后,有什么需要娘娘尽管吩咐奴才去办。”   我看着柏青摇了摇头,罢了罢手,示意他退下,过了会,菱儿进来道,“小姐,御医到。”   我略为整理自己的容颜后,道,“宣!”   御医替宇儿把了脉,又看了看宇儿脖子上淤痕,吓得冷汗直流,我轻声道,“御医,你在这后宫中游走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子得了什么病,你应该最为清楚,最好老实的告诉本宫皇子可有大碍。”   御医赶紧跪了下来道,“回娘娘,皇子只是着凉,呼吸不大顺畅,以及惊吓过度,臣开个药方后,皇子便会转好,请娘娘放下心。”   这御医倒也识相,我让菱儿去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他后,道,“起身吧,做得很好,这是本宫赏你的,出去该如何回各宫的话,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谢娘娘,臣定当如实禀报。” 御医接过银票放进袖子里藏好,再开了张方子,才别了我亲自去太医院去为宇儿抓药。   一整天我都滴水未进的陪在宇儿身边,次日看着他又恢复往日的笑颜,我才敢把他交给奶娘,自己回到寝宫里歇下。再醒来时,已过了午膳,我略做梳洗,匆匆用了午膳便走到廊阁中坐着,已是近六月的天气,正午在内厅已略觉得烦闷,突然一个内监过来通报道,魏妃求见,我让他宣见后,又让菱儿再去沏杯花茶出来。   魏妃跟我请了安后,便扯了些家常,我看她一幅欲言又止样子,让菱儿谴退了宫女内监,又让她守在阁台外,我再问道魏妃,“魏妃可有另兄的消息?”   她楞了楞后,小声的道,“娘娘,我见过家兄,他让我传话给您,让您放宽心,皇上不会杀他,他还请您不要过多的打听他的事,这样只会让皇上更起疑。娘娘,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这件事闷在我心中好久了,我就连家兄都未曾透露。”   “说吧,我早就当你是自己的姐妹般亲厚,你有话不妨直言便是。” 我拿过桌上的纱扇,扇了扇。   “其实~~其实上次您服用止孕粉的事,是皇上亲口透露给我的,那药粉藏在那里,是皇上派他身边的内监知会我,我才可以如此轻易得到,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后来为什么御医又说你不曾服用此物,我那时还想皇上想要陷害我,可是我又觉得皇上无缘无故的陷害我怎么也说不过去。娘娘,您比我聪明,您能看出是怎么个缘故吗?” 魏妃一副甚为苦恼的样子,我心里冷笑道,这么快便学会了宫中的这一套了吗?魏吉卿你要想挑拨离间,道行还太浅了点。   我看着扇子中绣着的蝴蝶道,“魏妃,都已经过往的事了,你就忘了吧,别再追究,这样对谁都没好处。想在深宫中活下去,就要学会自保,莫管他人事。”   她连声说道,皇后教训得是,之后又说想见见宇儿,我便让菱儿去叫奶娘把他抱了过来,幸而御医走后,我便给宇儿换上了领子较高的袍子,让人看不去那紫红的淤青。   她逗弄了几下宇儿后,不想宇儿便伸着手要我抱,我接过了他,和他玩了起来,不想他突然模模糊糊的叫了我一声,“母后!” 菱儿和奶娘都在一边高兴得拍起手来,直说皇子小小年纪便有过人的聪慧,我开心的抱着他的脸直亲,眼角带到了魏妃的一脸羡慕,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皇上的自白(一)   第一次见到的不是海棠的人,而是她的画,太子妃大选,她终日躲在自己的房中绘画,内监把她的画呈给父皇时,我正好在一边,拿过那画细细品来,这是我见过的山水画中下笔最豪迈的画者,从每一副画都能看出,海棠这个人对功名利禄的轻视,对自由的向往,我轻笑了声,这个海棠有点意思。不知不觉那夜我一路来到储秀宫外,从假山上的亭子里往里看,却不想几声轻轻的叹息从不远处飘了过来,弥漫在皇宫中,细耳聆听,刮过耳边的风也像是幽怨的叹息,一个甜美的嗓音却吟出了一句极为洒脱哀伤的词,“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利用假山之便,我往下面的过廊中一看,只见到了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缓缓走过,我有种想叫住她的冲动,却终究忍了下来,能做出如此华美却不失于雕琢的词,必定是章海棠了。   大选那日,我第一次正面见到了她,伴随着一阵难闻的气味,她倒向我的怀中,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妙目欲拒还迎,刹那间,我明白了为何她四处打听我的行踪,为何会有这身难闻的味道,又为何会满脸的斑点疹子,如果不是那双秋水美目和画出卖了她,我说不定还真当章海棠是这番模样。那一整天在大殿里,我都是心不在焉,想着她这个可爱的小计谋,她的小聪明,让我忍俊不禁,倘若不是在大殿里,在人前,我定会笑出了声。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何不将计就计,让她落选,却迟迟不立太子妃,相信以她的才智她定会认为太子妃迟早是她的,那么她也必然会匆匆出逃,南边的麒麟国离京城甚远,一去便要个把月,她定会选较近的虎啸国,镇守夔城的是个少年将军,这计美人计定可助我破了邵家军的民心,让我轻松攻城,他日再风光把她迎回宫中。   破夔城时,她的三计破解了我的美人计,在夔城的茶馆里,并未见到她那绝世容颜,已对她刮目相看,如此机智绝非凡俗女子能有;新婚之夜,在我揭开她的盖头的刹那,我甚至有种送走她的冲动,我知道她会成为我的致命弱点,可是我又舍不得她颠沛流离在外,如果不是父皇驾蹦,我想我定忘了自己的连环计,舍不得离开这拥有她的春宵。   海棠是个奇特的女子,如果我真的还有爱,我想在她献三计化解夔城之危时,她已进驻了我的心,她那句“太子,你寂寞吗?”和她那温柔关怀的眼神,已让在我心中划出一圈圈的涟漪,让我明白天下间我不是一个人。   那一夜,我又忍不住偷偷潜进了我们的寝宫,突然间她就醒了过来看着我,我甚至来不及藏起我的感情,来不及伪装,看着她娇羞的容颜,我真的恨不得把她藏起,不让世间任何人有机会窥视。离去时,看到了案上的那幅画像,里面的我背手立在山间,看尽脚下山河,我之前便知道她的画功了得,那份笔画间的大气是一个男子都自叹不如,我偷偷把这画带走,并在画中,我的身旁加了她,她柔情似水的靠在我的身边,陪我看尽这天下。   之后破夔城的连环计用了我多少心血,却被她当初留下一步棋给险险的化解,不但让邵长蘅反败为胜,让他们的军声威望更大。海棠又一次让我惊叹,那阵子我只忙于代父皇打理国事,倒是没想到海棠留了如此神将给那邵长蘅,从来没有这样的确定过,她便是那个可以和我振翅翱翔的凤凰,让我喜欢上她的是她的任性和才智,她是我在世间见过女子中无疑最美的,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眼底那股倔强,不服输,她也是我见的女人中最爱自己的一个,她爱惜自己胜过世间的一切,时刻以自保为目的,但是又是那样的矛盾着,为了天下百姓,她放弃了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   其实我本身又何尝不是自我矛盾,我欣赏她的机智,却也为她的这些举动感到淡淡的失望,身为龙国的皇后却处处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夫婿,她可曾明白我也是个人,而不是神,我也会伤心难过。那首《海棠赋》更是让我恨不得将天下人的嘴给堵住,让我恨不得将那个写这首词的人亲手给碎尸万段,原本只是想轻松的拿下邵家军,我改变了主意,也犯了军家大忌,我太过冲动,只想着要尽快灭了虎啸国,让海棠看看她的努力还是白费了,让她明白世间能护她周全除了我之外绝无他人,于是我决定匆忙中亲征,在朝纲善未稳定时离开了京城,把宫中事物交给了几位重臣,把海棠交给了魏祁。   在我出征的前一晚,我从书房回到正殿的寝宫时,她已上塌歇着,我这么囚禁她,我知道她在怨我,只是她可曾明白我多么希望她能为我孕育属于我们的子嗣,我故意设计魏妃揭露她服用扼杀我的皇儿的药物,再又救了她,让她自己觉得亏欠于我,再囚禁她于正殿,她可曾知道我发现她服用那种秽物时,我有多少的愤怒,我把自己关在寝宫里把能拿的东西全部都砸烂,甚至有种杀人泄愤的冲动,想质问她,却又想到她是如此刚烈之人,和她硬碰硬对彼此都不会有任何的好处,我才想到了魏妃。   出征当日,她告诉我她已有了皇儿时,我第一次从内心发出了笑,我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笑,很早便以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开怀,此时才发现和她共同拥有一个皇儿居然可以让我这样的开心,她可曾明白,让我高兴的不是子嗣,而是她和我的子嗣,一切因为她而不同。   率领着亲军出城门时,我看到了一身红色骑装的她,犹如如赤兔般的英姿飒飒,衣罢随风飘起,一路跟着我的大军,看着我,一送再送,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步三回头的回头看着她,我很想策马飞奔到她身边,手中的缰绳一转,打算回头奔过去,一旁的逸却抢过了我的缰绳,轻声道,“皇上,我们在行军中,行军最忌讳的是走回头路啊。” 他的当头一棒打醒了我,我只好再次回头,对她无声的诉说我身为君王的无奈,看到她和一身青衣的魏祁并肩骑在马上,看起来是那样登对,我感到魏祁的存在是那样的刺眼。   解开八岁之迷   听柏青说,再过些时日便到了旭的生辰,我想前一年的生辰,他出征在外,我也不曾送上什么,如今或许是个重修我们关系的好机会,我让菱儿去把柏青请来,问道他,“柏总管可知,皇上自小喜欢什么?本宫也不想瞒你,既然皇上的生辰将近,本宫打算为他送上一份让他欢喜的礼,只是本宫对皇上的喜好了解甚少,不知柏总管可否告知本宫一二。”   柏青平淡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欣慰,谴退了内监宫女,我让他坐与我的对面,以平等礼仪待之,他看着我的眼睛估量了许久,我猜想他之前只怕把我当外人,不该说的决不可能透露半点给我,如今他或许也已经发现了我对皇上不是简单的服从,才道,“娘娘,您可愿意听奴才讲个故事?。”   我点了点头,为他倒了杯茶,他浅饮了口继续道,“皇上自幼风神秀异,奴才第一次见到皇上时,他才六岁有余,那时内监总管把我带到了旭炎宫,皇上和先皇就是坐在这个阁台里,远远望去,就恰似白玉雕的塑像,走近了奴才才看到皇上那双调皮的双眼,和他的名号一样犹如炎炎旭日般热情灼人,他看奴才和他年纪相仿,对奴才更是多加宠爱,不管是干什么调皮事都带了奴才。皇上八岁那年,在皇上生辰当日,皇上又躲了起来要那些宫女内监好找,那时皇上便是带着奴才躲到了当时皇后娘娘的宫内--昭华宫,他把奴才和他自己关在一个雕花的衣柜内,不久便听到有脚步声远远而来,皇上以为是寻来的宫女,还一阵鬼笑,却不想从雕花的缝隙里看出去,看到的是太后和九王爷,太后谴了随伺的宫女在门外守着后,便和九王爷吵了起来,太后骂皇上是孽种,是先皇硬要了她才会让她受孕生下了皇上,她骂九王爷为什么不杀了皇上,她还说自己曾经在皇上善牙牙学语时想摔死他,却因听闻九王妃有了身孕,才做罢,接着太后便连着好几日伺寝,也怀上了孩子,故意让自己早产,生下了三皇子,可是皇后居然以命相逼九王爷把九王妃的孩子和三皇子交换,之后可怜九王爷唯一的血脉便得了天花早逝,而且太后警告九王爷,只要九王妃再有身孕,她便会再让那个孩子活不过一岁。皇上当时吓傻了,好几天都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中,之后奴才听宫里的老宫女说,三皇子出世时,最高兴的莫过于皇上,一天到晚腻在三皇子的身边,后来三皇子得了天花时,皇上还曾经偷溜了进去探望。他怎么也想不到杀死一个无辜婴儿的居然会是自己的母后。”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愤怒,紧握着的拳的手指深深的陷入掌肉里,我问道,“那逸王爷其实是皇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我的声音是那样的破碎,感觉像风中的秋叶,听了此等事,让我身处这炎夏中却犹如掉入冰窖。   “回娘娘,正是如此。就是从这事后,皇上便成了个喜怒不表于形,面无表情的玉人,不幸的是他又太聪明了,通常一个有思想有内涵的人痛苦都比常人多些。比起外表,皇上更愿意别人注意他内在的东西,皇上曾经因为自己的容貌过美而想自毁容颜,是奴才苦苦相劝,皇上才断了此心。几曾持才傲物的翩翩少年如今成了阴沉内敛的君王,饱尝宦海艰辛,学会了如何应对趋炎附势的人。当年皇上十七岁自命主帅,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带领着他自己亲自挑选并训练的亲兵出征,灭了临国,可是回来后,皇上却夜夜难入眠,只因在出征回来时,他看到了九王爷和九王妃出城门迎接逸王爷,逸王爷在他们的拥簇下直接回王爷府,皇上却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带着魏祁回皇宫的正殿拜见先皇,太后甚至不曾出席庆功宴。”   听到了这,我突然想起了我从夔城回到丞相府时,祖建独自一人躲在大门旁偷看着我被亲人拥簇在中间,那时我便觉得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和皇上相通的,看来便是这抹对亲人的渴望,却又不敢轻易去碰触,怕自己被伤得更深。   “娘娘,奴才和魏祁相交甚久,奴才敢以人头担保,魏祁决不是这种人,而且娘娘也非糊涂之人,只是皇上现在在气头上看不清真相,才会关了魏祁又将您囚禁在旭炎宫,你想想皇上派奴才亲自来伺候您,便是怕有人在您失势时对您不利。如今皇上把自己也关在正殿自我折磨,奴才请娘娘主动去和皇上求好,让皇上可以早日脱离苦海。”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让我对太后的恨意更深,要是我把宇儿交到她的手中,不定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对柏青道,“多谢柏总管告知本宫,本宫定不会让第二个人得知今日你对本宫说的每一个字。”   我们各有所思的看着满院的海棠,突然一阵雷声凭空响起,就连老天也在为旭哽咽鸣不平吗?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太后却如此待自己的亲骨肉,这更让我坚定了把宇儿送离这个乌烟瘴气的皇宫的决心,同样是皇子,逸可以那样的快乐轻狂着,旭却只能被黑暗时刻笼罩着,也许一生也无法摆脱这样阴影。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停在我的纱扇上,我轻轻的抓住了她,走到阁台边,转身对柏青道,“柏总管,你看这只蝴蝶的命此刻就在你我的手中,我们可以把她关在笼子,让她短暂的一生无法绽放自己的美丽便凄苦寂寞的死在笼子里,我们也可以此刻便轻轻一捏任由她就这样消失,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何不放手,让她高飞,说不定她就能飞出这高墙红瓦的笼子,你说是不是?”   柏青看着我手中的蝴蝶,站了起来道,“可是要是有娘娘的庇护,奴才相信她定可以在深宫中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哦,是吗?柏总管真的这么认为吗?本宫上面善有太后和皇上,本宫拿什么来庇护她?”   “娘娘……” 柏青终究没在说下去,因为他比我更清楚深宫里有的是什么。   我放手,蝴蝶飞了出去,我叹了声,“飞吧,飞得越远越好,倘若他日你还想着本宫,就托花儿告诉本宫你的近况!”   柏青和我一起看着蝴蝶飞出了院子,突然他道,“惠太妃曾经给皇上做了个香囊,皇上极为宝贝,每天挂在身边,太后知道后,把哪个香囊烧了,皇上只怕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带着惠太妃手温的香囊吧!”   说完后,他别了我,退下……   心伤(三)   柏青退下后,我便来到偏院,抱起宇儿,让他到院子里吹吹风,晒晒太阳,我总觉得古代的人对小孩子实在太过小心,这样反而不利于孩子的成长,多到户外走动,才能让婴儿更健康的成长。   宇儿一到了我怀中便高兴得上窜下跳的,才过百日不久的他,已是活泼异常,很是坐不住,要我抱着他一直走,那笑眯了的眉目间,我似乎看到旭,如果他不曾经历过那一切,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的长子,那么再笑起来时,是否也是和宇儿一样的甜美,正所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菱儿上前道,“小姐,太子还真是好动呢!您可别累着,不如换奴婢来抱吧。”   我点了点头,想把宇儿交到她手上,却不想他大哭了出来,伸着手要回到我这里,我摇了摇,又把他抱了回来后,他才又开怀大笑,看着他这样叫我如何忍心把他独自送走。   走在旭炎宫的廊道中,突然一阵吵闹声从内监住的偏院里传了过来,我看了菱儿一眼,示意她过去瞧瞧。宇儿抓着从廊道屋顶上延伸下来的藤条玩了起来,胖胖的小手拼命的想把藤条给扯下来,扯了半天没扯下来,也不见放弃,也不气恼,只是继续使命的拉着,看着他可爱的小脸已涨成红色,我亲了亲他,不想他放了藤条,改了搂了我的脖子,拿他自己脸贴着我的脖子,一副和我很亲热又害羞的样子,一旁的奶娘笑了出来,我也笑了出来,宇儿,母后多么希望你不要变,就这样快乐的过完一生。   我扯下了一枝较小的藤条交到宇儿手上,又惹得他一阵得意的大笑,才安份的在我怀里玩起了,在一边的挑台上坐了下来,我的手已感到酸痛,宇儿是越来越重了。   不一会,菱儿小跑着回来,后面还跟了柏青,我脑中立刻闪过了一片乌云,这么快便沉不住气了么,我谴退了宫女内监和奶娘,菱儿过来站到了我的身边,柏青上来道,“娘娘,只是一个内监在旭炎宫内手脚不利索,刚刚被我碰见,我才刚要抓他去暗房受刑,不想他便在那哭天抢地,此时才安静了下来,让人拖了下去,让娘娘受惊了!”   “哦!只是这样吗?柏总管,如今宇儿善幼,你定当严办了这个内监,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而且也查查近日他可接触过什么人,到时候禀告本宫。”我看柏青有意隐瞒我真相,我便直接挑明了和他讲。   “娘娘务须忧心,奴才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柏青退下后,菱儿道,“娘娘,奴婢去时人已经被绑了,是负责膳食的内监,他直囔囔着冤枉,后来柏总管让人用布捂住了他的口才安静了下来。娘娘您看……?”   “菱儿,宣御医!”   御医来我后,我让他先替宇儿把了脉后,再为我请了脉,一切正常才稍稍放下了心,我又让菱儿把奶娘找来,让御医替她也仔细把脉,却不想御医把了奶娘的脉后,脸色大变,又重新把了一遍脉,解开了宇儿的袍子,仔细的检查了宇儿的身子,又翻开了宇儿的眼看了看,太医看了眼奶娘,我便谴退了服伺着的人和奶娘,太医看人走空后,便跪了下来,“启禀娘娘,从太子的奶娘脉象看来,她体虚干热,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依微臣看这脉象却是中了砒霜之毒,不过幸而娘娘及早发现,这毒应该是善未入五脏六腑,太子也不像是中了毒,从娘娘和菱儿姑娘的脉象看也不像有中毒迹象。”   初听中毒,我差点一口气转不过来晕了过去,听到宇儿没事后,我才安了心,“御医,你何以如此肯定奶娘中的是砒霜?砒霜不是剧毒之物么?本宫也未曾听奶娘说这几日有何不适啊!”   “娘娘有所不知,这砒霜虽是剧毒之物却也能解毒救人,用好了便是救命草,用不好了便是断魂汤啊!奶娘所服食的砒霜量少,短时间内对她并不会造成任何的不适,但是时间长了后,那毒性会进入血液,接着便会进入乳汁,太子年幼机能善不健全,定受不了这毒,而无故……少量砒霜和绿豆或者豆腐一起食用,大人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但是砒霜是至热之物,所以奶娘的体热便是食用了过量的砒霜,本草纲目中有记载,古时曾有人用砒霜治疗咳嗽哮喘,就是运用了砒霜至热的原理。”   “不过,微臣还是建议给太子服用少量的甘草来排毒,以预防万一,哪怕是留有一点点毒在太子体内将来都会或多或少有后遗症状。”   “譬如什么样的后遗症?”   “轻则体质燥热难调养,重则双目失明,甚至造成四肢瘫痪。”   “那就依御医的意思办吧!那这奶娘得尽快换了吗?御医可有办法助她排毒?”   “回娘娘,拖娘娘的福,发现及早,这奶娘只需服了微臣的开的药后,定无性命之忧,只是近一年内最好不要脯乳方为上策。”   “好!御医你此次是为本宫立下大功,本宫定会重赏,只是出去该如何回各宫的话,你也应该很清楚吧?还有,不知御医可有良策用来辨别食膳是否下了毒?”   “娘娘,依微臣之见当然是防患于未然,小心娘娘的饮食,不妨娘娘亲自脯育太子,娘娘的食物饮用前都要先经银针测试,再让人试菜,微臣隔个几日,便会来为您请脉,相信这样便可万无一失。”   御医给我开了张催奶的方子后,便退了下去,我让菱儿亲自跟了御医去取药,才放下了心,我不去追究上次陷害的事,不想那一廝倒越来越猖狂了起来,公主你对我做什么,我可以不计较,只是如今你居然连宇儿都敢下毒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定回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让奶娘继续住在旭眼炎宫的偏厅里,让人以为脯育太子的还是奶娘,暗地里却把宇儿搬回了我的寝宫,并把旭炎宫里的内监宫女都清查了一遍,送走了近半人,只留了几个柏青的心腹,这样我才略为舒心。   想着皇上生辰将至,赶紧让柏青从内务府的调来了些锦缎,挑了块明黄和红色的缎面,我便让他把其余的拿了回去,我让菱儿用着两块缎料为我裁了两个一模一样样式的香囊,自己在裁好的面料上,绣上了新学的海棠花,之后才把这些面料缝成了两个精致的小香囊,剪了一小搓发丝放在香囊里,再把晒干的海棠花和松香香料放了进去,不想这西府海棠和松香融合之后竟形成一种新的芳香,比松香多了份香艳的甜味,把西府海棠衬托得更加的清幽。   我在自己的嫁妆里,找来了一块罕见的羊脂合欢玉佩让内务府专门的雕玉内监把玉佩断成两半后,一半当做明黄香囊的坠子,另一半当作红色香囊的坠子,总算在皇上生辰的前一日做好这两个香囊,我把红色的那个挂在宇儿的脖子上,另一个用精致的橡木雕花盒子装了起来,打算明日宴间送于皇上。   次日,已是农历六月中旬的天,内厅越显闷热,起身后,我便让菱儿为我准备了沐浴的水,躺在这覆了层五彩花瓣的水里头,那阵阵的花香把我的心情也连带熏好了。   让菱儿为我梳了个飞天髻,在发髻里插上了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金玉珠翠发簪,在脸上轻抹了白色茉莉花仁提炼而成的“珍珠粉”,画了拂烟眉,又让菱儿为我上了胭脂画出个飞霞妆,朱唇点了一点桃花殷,在额间贴上了海棠花状的花钿,又让菱儿从嫁妆箱子里为我取来了章氏从江南为我带回来的用上等金线缝制的大红金缕披袍明衣和凤尾裙(绸缎裁剪成大小规则的条子,每条都绣以花鸟图案,另在两畔镶以金线,碎逗成裙),脚上套了锦履,耳上挂上了金镶紫瑛坠子,手上带了上等紫玉腕钏,在红袖中添了个熏香用的香囊,菱儿在一边已看呆了去,我转了个身,看向镜中,只见一个人间绝色嫣然一笑,乌发蝉鬓,云髻雾鬟,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细腰雪肤,肢体透香,转头朝菱儿娇笑道,“你是第一次看到我么?怎么嘴巴都忘合上了,让人看了不是多些笑话么。”   菱儿红了脸,“小姐,可是您真的太美太美了,奴婢实在是词穷找不出什么字眼来,奴婢刚刚看得真的忘了呼吸了呢!”   “贫嘴。不想一个早上便这么消磨了,菱儿你去宣午膳吧。” 说完后,我把宇儿抱了起来,先喂了奶,再把他交给奶娘,再三嘱咐她如果太子饿了,便喂他米糊,切莫喂奶。   用了午膳后,我又陪着宇儿嬉闹了会,一旁候着的宫女内监都看我看得呆了,看了又看,我只是笑了笑。   左等右等也等不来皇上的宣我赴宴的圣旨,我的心沉了沉,问了身边的菱儿已是什么时辰,她道已是未时,我让她去把柏青找来,她匆匆回来后,道,“小姐,内务府的内监说,柏总管大清早便去了御花园东殿打点今夜的晚宴,连午膳都不曾回去用。”   旭,难道你的气还没消么?你还是认为我和魏祁有私么?   晚膳送了上来后,我也没什么胃口,风中隐约从御花园东殿传来歌舞声,更显了旭炎宫的冷清,我越想越不甘,把宇儿交给奶娘后,便取了装了香囊的橡木雕花盒子往外走,只带了菱儿,让其他几个可靠的内监和伺卫守在奶娘和太子身边,来到旭炎宫时,几个正殿候着的佩剑伺卫守在门外,不准我出去,见我不肯离开,个个都跪了下来。   我喝道,“你们没看到今日是皇上的寿辰么,本宫是龙国的皇后,定当去赴宴,平日里本宫可有亏待你们,今日不过让你们别阻了本宫去向皇上贺寿,你们一个个都是一副为难样,你们如何对得起本宫,本宫就直说了吧,这门本宫是出定了。”   说完我领了菱儿扬长而去,几个伺卫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娘娘饶命,如果娘娘私自出东宫的话,皇上必定会赐死奴才们,求娘娘饶命啊!”   “放心,本宫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本宫自会和皇上说清楚。”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御花园的东殿而去。   一步一步的踩着玉阶上了东殿的正厅,每次来到这个高阶时,我的心情都是那么的不同,各中酸甜苦辣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的踏进了正殿。   外边的侯着的内监宫女跪拜了我,坐在正殿两边的文武大臣也发现了站在正殿大门内的我,原来嬉闹谈笑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甚至有的大臣举着酒杯开口要饮的都忘了自己正举着酒杯,就这样开着嘴注视着我;奏乐的饿乐师也呆呆的望着我,忘了奏乐;正殿中间的舞姬们看着我忘了舞步;再往前看,我看到了九王爷身边的逸王爷,痴迷的望着我;穿过他往上看,我先看到了一脸沉思望着我的太后,再过去是皇上,他的身边坐了盛装的白蓍公主,皇上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在他脸上我看不到喜悦,亦或是怒气,什么也没有,除了深沉和邪气,他身边的公主看他看着我一动不动,恨恨的看了我一眼,拉过皇上的身子,拿了颗水晶葡萄送到皇上的嘴边,并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的心仿佛突然间被千年寒冰覆盖了般,看向一边,却看到了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魏祁,他不是关在天牢里么!突然我感鼻子一酸,一股热气涌上眼眶,我别过了头,在场的大臣似乎才如梦中醒过来般,起来跪拜了我,有几个武将甚至捏了捏脸来证明自己是否在梦幻中。   凤求凰   深吸了口气,我把眼中的雾气给逼下去后,转过头正视着皇上,娇笑着道,“臣妾拜见皇上!恭祝皇上万福!” 并向皇上施了礼。   他免了我的礼后,赐座,缓缓的走到皇上右侧的皇后金座,我坐了下来,歌舞声才再次响了起来。过了会,上来了十来个婀娜多姿的女扮男相的妙龄少女,红紫银绿、色彩斑斓、锦袄宽衫、戴玉冠、裹巾头、舞剑器、执锦仗、捧宝盘、跨雕箭,扮夷来朝献宝,场面热闹壮观,入宫为皇上“上寿”的百官都拍手叫好。   看似热闹非凡的大殿里坐着的人,他们的心里可是这般热闹么?又有几个人的心思真的在这些舞姬上?我拿起了酒杯打算轻轻的抿一小口,却不想逸王爷也举起了酒杯,对我比试了个请的姿势后,自己一饮而尽,我摇了摇头,轻笑了出来,也许人的外表会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但是内在永远都会渗透在骨子里,逸王爷还是一样的轻狂,我也将那杯中的浊液一饮而尽,轻叹了声,“借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转过头看了眼魏祁,他朝我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我一切已雨过天晴,天真的晴得这么快么?眼角带到旭一直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为何会放魏祁出来,却还依旧把我禁足在旭炎宫,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是与公主夜夜春宵?拿着丝帕的手越捏越紧,皇宫真是个薄情之地……   正想着,却听到下面又响起了一阵掌声,才发现舞姬已退下,整个大殿的正中央,站着略带醉意的逸王爷,一副飘然思不群的样子,看他直接拿了酒壶往自己的嘴里灌了口酒后晃动着身子,用低沉性感的嗓音吟道,“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 接着又仰天大笑,我看到九王爷欲出席拉回逸,却不想皇上朝他摇了摇手,示意不打紧。   逸突然转向我道,“听闻皇后曾经在此殿中献过一曲小调,余音绕梁三日,让在场的百官听了无不赞奇,只可惜臣那日善远在千里不得一闻,不知娘娘今日可有雅兴与臣的玉萧共奏一曲?”   说完后,朝他的随从点了点头,那随从把手中的玉萧奉到他的手中,他拿了玉萧对我比了个请的手势,众人都面有惊色的看向皇上,为逸捏了把冷汗,却不想逸一直维持了那个姿势不动,我看了眼皇上,他并没有不高兴,亦或是不高兴,我问了声道,“皇上?”   “今夜乃大喜之宴,皇后不妨献一曲为皇上多增添一番热闹。” 太后暗讽道,我心里冷笑了声,热闹?如今的热闹还不够多么?   “也罢,来人上琵琶。” 皇上对身边的内监道。   接过内监呈上来的琵琶后,我来到殿中,在为我备的座椅上坐了下来,略试了音质,逸也不告诉我同奏何曲,直接就对着萧吹了起来,从萧溢出的音符如仙乐般飘逸,突然想起右丞相对逸的评价,“性英断多艺,尤知音律,善八分书”,他在音律上的造诣丝毫不逊于其政治及军事上的才干。好一首《凤求凰》,轻扬的萧声一改古琴的低沉,我情不自禁的轻轻拨动了弦,如若拨动人的心,洪亮圆润的琵琶声缠绕着脆而流畅的萧声,回荡在殿中,在场的人都是鸦雀无声,甚至连呼吸声也隐了般的,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音符,萧音质微一转折,似轻叹、似呻吟,我赶紧换了根弦跟上他的曲调,和逸王爷四目对竟惹得我满脸通红,那一阵阵的催吟宛如男女在爱的和风中交缠,转头看了眼皇上后,赶紧改了曲风,把那让人脸红的调子变回之前的清扬,心里面叹了声,逸王爷真的是喝多了。   倘若要我用一字来形容逸王爷的话,那便是“狂”,从我在大佛寺第一次见到他时,我便是这么认为,他狂得天真可爱,不矫情,不造作,不无病呻吟,不故作深沉,爱就磊磊落落地爱,恨就不加掩饰得恨,他热情地拥抱自然,拥抱生活。他和旭的眉眼间似乎有那么一点相象,可是自小生长的环境不同,养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不同,在皇上的身上我感到的孤寂,绝望,那种绝望啊,绝望得让人想缩到石头的缝隙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让泪水滋育起一朵花来,岁岁年年在路边招摇,只为等到他经过的那一刻,能往这里瞥一眼。瞥我一眼,我就愿化为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地落,盖满江河山川,瞬息灰飞烟灭,归于永恒的泥土。   只是后来才发现那一瞥是不够的,我要的不只是一瞥,我要的是他的注视,全心全意把他的目光胶在我的身上,想想我又如何能取代天下。上天就让我淋漓尽致的自私一回吧,我承认面对爱情我是逃兵,要么就给我你的全部,要么便放我远走。   萧声渐渐止了,我也随着萧声收了弦,对逸王爷笑了笑,道,“王爷,本宫献丑了。”   逸似乎善未从刚才的梦幻中醒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轻吟道,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向汉家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好!朕今日真是太开心了,皇后弹得一手了得的好琵琶,逸又吹得一手好萧,真的是为朕的生辰添了更多的喜色。” 皇上拍着手道,哪些个见风使舵的人自是跟着拍手叫好,只是我在太后的脸上看到一丝隐着的笑容,哎!   我和逸同拜谢了皇上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了没多久,逸便告退……   让菱儿把贺礼送上后,我便也告辞了去,看到里面的虚情假意,逢场作戏,我都快要窒息,名利场终究不是我想要的归宿,和菱儿走在御花园的湖边,东殿的乐声随风散了开来,渐渐的越来越远,夜色下的深宫多少有些凄凉,看着湖中的自己在皎月下的倒影,我对她笑了笑,突然我发髻间的金玉珠翠发簪脱了出来,掉入湖中,湖面漾起了一阵阵的涟漪,菱儿要跪下请罪,我忙罢了罢手,免了。   看着湖面深处,我对菱儿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出淤泥而不染,在这深宫中真的能做到么? 菱儿也许我们不久就要分别了。回宫去罢,我乏了,想歇着。” 再深深的看了眼满湖的菏叶覆盖着的碧潭,我转身往旭炎宫而去。   菱儿有听没懂的看着我,开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做罢。   梳洗后,我让菱儿歇下,虽然累着,却了无睡意,坐在宇儿的小床旁边,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睡脸,我亲了亲他的脸蛋,“匡举宇内”,宇儿,你父皇给你取了个世间任何人都不敢用的名字,母后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点?但是相信母后,你不会在这如死城般庄严的皇宫里找到快乐。   我让一旁的奶娘也躺下,不用候着,来到院子里,才感受到几丝凉风,突然随风隐约飘过来了一阵萧声,也是凤求凰,只是相较于先前逸王爷那露骨狂放的萧声,这次的更加含蓄,耐人寻味,要细细品来才能稍微领略到其中的痴怨缠绵,这吹萧的人应该是个女子吧……   不想伴着这萧声,我倒是靠坐在廊道中就睡了过去,迷糊中感觉有人抱起了我,为我退去了背儿,轻轻的把我放到塌上,感觉到那股温柔,我不禁潸然泪下,一双温柔的手为我拭去泪,翻了个身便又睡沉了……   离心   次日,雷声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上,看着院外的海棠被雨水打得褪了色,纵使海棠比金贵的牡丹要经得起风吹雨打,但是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海棠终究还是躲不过花魂香逝的命运。   我唤了菱儿进来,“菱儿,替我拿油伞来。”我把宇儿交给了奶娘,略为整理了衣束后,便带了菱儿,出了旭炎宫,幸而皇上已经撤了守卫,不然出旭炎宫我还要多费周折。   虽然都是走在廊道上,飘进来的雨还是打湿了我的罗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雨天真是烦人,看了眼御花园的满池菏叶,我匆匆穿过梅林。   穿过道侧门,从一条偏僻的宫道绕过了正殿,直接到了朝阳门,我隐在廊道中的阁台里,由于四周都是杏树和桃树,从远处看不见阁台里的境况,我却能从树叶的缝隙间看见外面的情形,谴了菱儿在朝阳门的暗处替我等一个能解我烦心的人。   他进来时见的便是这番情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轻倚阑干,云鬟雾鬓,光彩照人,两道黛眉轻颦微蹙,微露一丝幽怨,她的美是鬼斧神工,天地之灵秀结晶。只可惜她的爱情是凄美的,与她漂亮美丽的美貌是不相匹配,她没有那种只教人生死相许的壮举,只有一个女人不安份的心,将爱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美艳无比,风情万种,而且能歌善舞,智慧过人,聪颖异常,却在爱情面前百般退却,犹豫不前,让人忍不住为她叹口气。   听到脚步声,我转过了头,看着逸王爷。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美无定式,柔和儒雅阳刚恣肆都是美的极致,他和皇上虽是血亲,同样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是却各有风情,就从这皮囊看来,逸王爷的俊逸洒脱更胜一筹,但是皇上若不是这番的冷脸无情,相信他的笑绝对可以艳压群芳,一枝独秀。   逸王爷,两臂修长,善于骑射,形体俊美,肌肤诱人,实在是英武异常,令不少怀春少女痴迷而不能自拔,而更美的是逸王爷的心灵,他出身富贵,却不骄不躁,有才有德,委身于得势前的太子旭,他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这个同样英俊才能了得的皇兄,他们同甘共苦,并肩战斗,一起灭了白雉和虎啸国。他从虎啸国搬师回朝时,皇上曾经赐于“降辇步迎,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的殊荣,让百姓传为佳话,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本是同根生。   我轻声吟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皇上真是了得,居然可以把你这只大鹏养在自己的院府里。” 我转过身,伸手接了一滴从屋檐上滴下雨,外面已是雨过天晴。“我要带宇儿出宫,永远的离开这些争斗,让他可以快乐的成长,就和你小时候一样。”   他听了后一脸镇定,徐徐道,“哦!皇后何以告知逸?又何以认为逸知道后不会告知皇上呢?”   我抬起头笑了笑道,“你刚刚自称逸,不是吗?我会这么开门见山的告诉你自然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也非常肯定以王爷的操行,定会伸以援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不适合这座深宫,那么我教养出来的宇儿也定不会适应这宦海的争斗,你说是不是?”   他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我须得仰视才能看清他的眼,在他的眼里我看了挣扎和矛盾,确实于公他定不能放我,于私于宇儿或者我他又不得不不放,因为以他的性情相信必定也是恨透了这皇宫里的一切,无奈纵有矫健的双翅却又飞不出这骨肉血亲。   “皇后有何帮法可以瞒过皇上带走太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皇上的能耐。”   我把自己的计划和他说了一遍后,就见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又是惊喜,最后道,“好一计偷梁换柱,金蝉脱身。逸甘拜下风!”   在把事情大致的合计了一番,我才和逸王爷别了,带着菱儿往御花园而去,湖边的柳枝翠绿欲滴,我走过后,几滴顽皮的雨露跳到了我的背儿上,渗出了一个漂亮的水痕。我转身吩咐菱儿,不管任何人问起,就说我们这一天都是耗在御花园里,看到了湖的对岸上的公主,我大喜,我正想见她不想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我便直往对岸而去,她见了我后,看身边不见其他人,便胆子放了开来,也不向我行礼,我也不她多做计较,直接道,“公主,再过不久,便是中元节(七月十五,鬼节),本宫打算在这长生池里放上花灯,以慰先人,不知公主可愿出席?”   公主假笑了声,“这些个虚伪的伎俩,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哼!假好心。” 说完便绕过我走远了。   我笑了出来,很好!心情大好后,便带着菱儿回旭炎宫,接着几日,便传出我的头风病发作,夜不成眠,宣了多次御医也不见好。只好让御医不停的为我开些助眠的方子,每夜睡前我都试着各式的安眠汤药。   转眼又过了十来多日,却不想皇上宣我伺寝大殿,让菱儿为我沐浴,换了套鹅黄夏衣,着了条百花罗裙,长发也不曾结成发髻,便上了软轿往正殿而去。进了寝宫后,我便谴退了内监和菱儿,自己一人进到内厅,皇上大概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吧,看看天色已是戌时,我便在一边的塌椅上斜躺了下来,天气异常的闷热,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还是觉得热湿了身,便把菱儿唤了进来,让她为我扇着才略有睡意,过了一会,不想便睡了过去。   风一停,我便迷糊的说了句“好热!”,有人便又继续扇了起来,这回风更凉爽了些,大抵是菱儿把窗门都开了吧,那风中带着阵阵的松香,让我更加的舒心,只是松香不就是皇上,我赶紧醒了过来,果真看到皇上侧躺在我的身边,为我扇着风。   我坐了起来,风把我的长发吹起,我推辞道不热,却不想他笑了笑道,“那我热了,换海棠为我扇。”   ……   次日破晓时分我便醒了过来,看着侧边的皇上还在熟睡中,我才敢把情绪显现出来,离愁涌上,转向床的内侧,不愿再看他。   回到旭炎宫后,我便宣来了柏青,问了他鬼节的拜祭仪式可有安排妥当,他道一切已准备就绪,临走前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便又唤了他回来,对他道,“柏总管,可记得那只蝴蝶,昨夜她托梦于我,说自己在宫外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柏青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便告退。次日便是七月十五,我下了道诣旨宣了几为王爷明夜一同进宫拜祭。   又让人备好了画舫,在上面摆上了香烛,和祭奠用的百果,并把柏青备好的纸灯船也放到了画舫上,之后便宣了魏妃,邀她一同放纸船。   次日我忙了一个下午和皇上一起拜祭奠了宗祠,晚膳后我让菱儿把我平日用的安眠药丸掺在了米糊中,给宇儿服了下去,等菱儿再抱回来时,包袱里婴儿已是睡熟就连呼吸似乎也没了般,我才放心的笑笑,看来一切顺利进行,我看了菱儿一眼,她暗示我务须担心。   和皇上太后几位王爷他们用了晚膳后,太后便借口乏了,回了昭华宫,几位王爷和皇上在湖心亭中坐了下来,阔谈起了天地,我邀了九王妃,魏妃和公主,同上画舫放纸船,大家上了船后,画舫便离了岸,我故意不带任何内监,只带了没几个柔弱的宫女和菱儿,船到了湖中后,我把自己挑选的划船内监谴到船头,大家在船尾把船轻轻的放到水中。据说,每只船都会把一个灵魂引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我把宇儿交给了菱儿后,也慢慢的把纸船放入水中。   放完了纸船后,大家便陆续回到画舫中,我走在公主身边,叫住了她,抱过菱儿手中的宇儿,我和公主重新回到船尾,从远处看来别人只看了公主和我面对面的站在船边,他们看不清我的脸,过了会公主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转身要走,我却拉住了她的手,再往后倒了倒,大叫了声后,放开公主仰到了湖里,听到落水声所有的人都从画舫里出了来,尖叫了起来,却碍于无人会水性而不得下水救我,我越挣扎越往湖中深处去,几下后便沉了下去。这些纸船灯照亮了湖面,就连在湖心亭的皇上他们听到尖叫声,也只能束手无策亲眼看着我落水,拼命的挣扎,却最终沉了下去,可怜宇儿才不满一周岁……   英雄泪   片刻整个御花园便被火把和灯笼照得炽亮如白日,皇上随着几个深谙水性的内监上了小艇来到湖中,内监纷纷下水寻找我和宇儿,只可惜已是湖心,四周菏叶的跟挡了他们,又是深夜看不清水底的情形,打捞了一整夜也不见成效,在日旦时分皇上让几位王爷和王妃回府歇下,九王妃因是在画舫上,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幸而有九王爷和逸王爷在一旁安慰着。几位王爷分别了接过我吩咐柏青回给他们的礼,有的是进贡的番果,有的是精致点心,逸王爷的随从也接了过那个食盒,皱了下眉,就见逸王爷转接了过去,便退下。   公主上了岸后直嚷嚷着“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拉了我的手推她下去。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估计也是被这场面吓失了魂,甚至分不清身边的随从。   皇上一直在画舫上看着在打捞的内监,在他的眼里你似乎看不出什么,似乎又看得出什么,他似乎并未接受这个事实,眼神空洞。   长生池的另一边是梅林,穿过梅亭,便可出梅林,有条偏僻的过廊可通往正殿和朝阳门,出了朝阳门往东走是东门,我便是由那嫁进了皇家,王爷和一品官员的乘轿和马车便是停泊于朝阳门,再是二品以下四品以上的官员得已把轿子和马车停在东门。   这边九王爷扶着九王妃上了前一辆马车,逸王爷拎着食盒上了后一辆马车,接着马车便穿过东门,直奔王爷府。   次日,皇上身体欠安,不曾早朝。在长生池的画舫中,皇上那双美丽的单凤眼略显干涩,且布满了血丝,看来是一夜未眠,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如此炎炎夏日他却在龙袍外披着件冬衣,据说是他亲征夔城之时,皇后亲手为他缝制,手里持着的玉萧上挂着的香囊随风飘起,阵阵的海棠花香缠绕着松香跟随着《凤求凰》的音律在画舫上散了开来,听了这犹如悲鸣的音符,在画舫外打捞的内监,以及随伺一旁的宫女无不落泪,突然有人喊道,“回柏总管,奴才找到了一只明黄色的锦履。”   皇上听到后“碰”一声撞倒了一旁的茶几,往船头走去,接过了柏青手中的一只湿淋淋的明黄色的锦履,柏青道,“回皇上,是个奴才在菏叶茎间找到这只锦履,依奴才之见是……”   “住嘴,不用说了。”皇上打断了柏青接着要讲下去话,对着打捞的内监骂道,“都是些没用的狗奴才,找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找到,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今日日落前找不到皇后和太子,你们就等着处斩吧。哼!”   一边的人都是颤抖着,惟恐龙颜大怒后烧到了自己的头上,甚至有个宫女晕了过去,接着画舫驶回了岸边,皇上上岸后便去了旭炎宫,却不想菱儿跪在院子里,对着满院一夜间死尽枯干的海棠花,哭诉着,“娘娘你死得好惨啊!”   皇上见了后,更是气得面红耳赤,把菱儿轰了出去,再把所有跟着的人赶了出去后,才穿过外廊,外厅,进到了内厅,屏风上还挂着件皇后换下的背儿,一边的小床上也还放着些太子的小玩意儿,窗边的镜台上那些个首饰善在,仿佛是刚刚从皇后的头上摘下了般,一把红色的谭木梳放在一边,皇上走了过去,拿起了梳子,握在手心中,打开了胭脂水粉盒,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了开来,一滴清泪滴在了水粉上,画出了一个圆色的水迹,接着又滴下了一滴,盖上了盖子,皇上抱了小床上的小被褥,在塌上躺了下来。他面向床的内侧,从外面看过去,只以为皇上睡了过去……   非是英雄无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午膳送过来后没人敢送进去,后来还是魏祁过来后,进去通报了声,却不想魏祁一脸担忧的出来,让内监把饭菜撤了下去,所有的人都在猜测皇上在皇后的寝宫里干什么,里面一丝声音也不见,仿佛人都睡着了般。   申时已过,不想打捞的内监除了那只锦履之外,别无所获,皇上宣见了柏青后,便直接下旨次日午时斩了所有打捞的内监,整个皇宫听闻后都是人心惶惶,魏祁和柏青在旭炎宫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皇上收回成命,就连太后也进不得任何的劝戒,魏妃也来了趟,只是皇上直接让她吃了个闭门羹。   京城开始传出了消息,右丞相府海棠院的海棠一夜之间全部便枯死,大家都在猜测是否是皇后章海棠出了事了?只可惜如今右丞相一家老小已告老还乡,失了踪影,皇后怕也是失了势,京城大街小巷都传着这个最新谣言。   次日午时,皇上斩了十多个内监,百姓又得到了个新的谣言,那便是皇后章海棠花魂香逝……   暴政的序幕   就这样过了两日,皇上每日杀了下水而无所获的内监,不论文武百官如何的请求,不论魏祁和柏青的长跪不起,幸而到了第四日,终于有人打捞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小尸体,身穿明黄锦缎,脖带金锁腰挂玉如意,内监立马通报了皇上,并把已经腐臭的尸体送到了正殿。   在批阅奏章的皇上看到承上的尸体后,当场就变了脸,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颤抖着手抱过了那个小小的身体,一旁的柏青和魏祁跪看后道,“皇上节哀!”   整个大殿沉寂了半天,突然听到皇上大喊了句,“都愣干什么,宣御医!”   跪着的内监们,直磕头应道是,是,才跪着爬出了正殿的议事厅,魏祁和柏青对看了眼后,魏祁跟着内监出去。   半个时辰后,才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御医进见,大抵是跑着过来,跪拜后,皇上把那臭气熏天的尸体交到御医的手中道,“这是朕的太子你如果今日救不活他的话,我要你人头落地,诛你这个庸医的九族。”   御医连磕着头哭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一边的柏青跪爬了过去,对皇上道,“皇上,您醒醒!太子已经……太子已经去了。您要振作啊,这样和秦王暴政有何区别。皇上!请皇上开恩啊!”   皇上那阴沉的脸上愣了愣,闪过了一丝清明,却不想片刻又恢复了原样,御医颤抖着手,替太子把了脉,试着掰开太子的眼睛,只是太子脸上已开始腐烂,自是看不清,御医检查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后道,“皇上!天气炎热,太子又是在水中浸了四日,开始腐烂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臣……”他刚要说下去,便看到跪在皇上一边柏青朝他使眼色,他明白了过来,便又转了语气,重新道,“只是臣觉得应该早日让太子入土为安才是上策,天气如此闷热,只怕会腐得更快!”   “你这该死的庸医,朕的太子明明善有一丝生气,你尽敢要朕埋了他,该死!来人啊,拖下去斩了,把这该死的御医给朕杀了,省得朕看了碍眼。” 皇上似乎已失了平日里的理智,正殿哭声一片,求饶声震天。   伺卫正为难的拿下御医,却不想外面的内监传报道,“逸王爷到!” 皇上只是哼了声,恨恨的看了眼跟在逸王爷身边的魏祁,逸王爷一身银白玉袍,满脸的疲惫,他朝跪着的人罢了罢手,“都退下吧!” 御医朝逸王爷磕了个头后才慌忙退下。   在门外,柏青把御医叫到了一边,御医问道,“柏总管为何暗示我不得说出我的疑虑呢?”   “陈大人,你没见皇上如今已失了理性,到时候如若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只会让更多的无辜性命白白牺牲。”   “多谢柏总管提点,只是这个死婴真是太子吗?从身形来看和衣着看来确实是太子,尸体被水浸泡了很久,如果太子是在水中暴溺的话,身上不该有尸斑,倒更像是死了有三四日后,又在水中浸泡了四日,才成了这模样。”   柏青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议事厅,缓缓道,“陈大人,以后这样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再对任何人提起,不然皇上定不会就此罢休,到时候只怕会祸及无辜百姓啊!你要时刻记住太子和皇后已死,这样皇上最多也就伤心些时日,迟早会醒了过来,一切善有逸王爷在旁劝解着。只是要是出了谣言说什么皇后没死,太子没死,只怕皇上会去民间大规模的寻人,到时便真的是劳才又伤民,只怕寻不到人一日,便斩十余人或是更甚啊!”   御医连点着头,“过些时日,我便和皇上告老还乡!”   议事厅里,逸王爷看了眼案上的尸体,对皇上道,“皇兄!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被他这么一问陷入了回忆,不作任何回答,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内疚,闪过一丝甜蜜……   逸王爷见皇上久不作答,又道,“皇后是个极其善良的人,她最不忍看到的便是草芥人命,最怕的便是他人因自己而死,相信皇后的品性,只怕皇兄比逸更加的清楚。倘若皇后在天之灵见到你如此待她身边的人,只怕她死也死不安宁啊!”   皇上听到那个死字,脸上狰狞一片,怒道,“该死,你别以为我会对你有所顾忌,你便可以在朕的面前胡言乱语,海棠的尸体善未找到,你何以见得她已死,你说啊!”   “皇兄,你醒醒,那日在湖心亭中,你和我以及其他人都亲眼看到皇后抱着太子被推入水中,挣扎了许久后沉了下去,怎么可能幸免?更何况太子的尸首已寻到,只怕皇后的尸首也就在附近,很快便可打捞到,皇上你睁开眼来,不要逃避,也不要把气放到那些无辜的人身上,就算死再多的人,皇后和太子都不会回来了,其实这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解脱呢!皇后如此慈仁心肠的人,本不适合帝王家,把她关在这里,看着这些事,她也只会忧郁而终,太子也会成为第二个你我,也许皇后是笑着升天,皇上请节哀,抛开过去,重新来过。子嗣可以再生,皇后可以再立。”   皇上不再做声,只是走出了议事厅去了旭炎宫,过了会一个内监闯了进来道,“皇上,皇后娘娘的尸首也……” 看到站着的是逸王爷,小内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着说,还是退出去,只见逸王爷过去拍了拍小内监的肩后道,“把太子的尸首抱去放到皇后的身边,通知柏青准备尽快风光大葬了皇后和太子。皇上那边,我去告知。” 小内监感激得直跪谢。   在御花园长生池边,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停放在临时架起的九宝玉床上,菱儿在一边嚎嚎大哭,四周都跪满了人,皇上身后跟了魏祁和逸王爷,匆匆走过跪着的人群,来到床前,看着身着明黄皇后礼服的尸首许久,他才伸出手去摸了摸已腐败不堪入目的脸,只怕此刻他还是难以接受前几日善对他浅笑轻吟的玉人儿,如今已是和他天人分隔,纵使他是九五至尊也再难以相见,他罢了罢手,示意所有的人都退下,逸王爷吩咐了柏青相关厚葬事宜后,谴了柏青下去,诺大的御花园只剩了皇上,魏祁和逸王爷三人。   皇上合衣躺到了已是放了薰香的尸首旁边,就这样静静的躺着,逸王爷和魏祁都红了眼,曾几何时见过皇上如此落魄,雄姿英发的少年太子,傲视人间的年少皇帝不见了,此时留下的只是个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伤心男子,只怕这样下去他会在这张床上长睡不起。魏祁想上前去劝解,不想逸王爷拉住了他,并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毋躁。   几只飞燕飞过了上空,御花园又恢复了沉寂,如死般的沉寂,只听逸王爷叹声道。“皇后轻估了自己在皇兄心中的地位,只怕这世间绝无第二个像皇兄这样爱着他的男子,只是他不善表达,又或是他不愿表达,错过了终究错过了。”   魏祁转身看了逸王爷一眼后道,“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皇上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撼山震河之势、力挽狂澜之术,也敌不过天意。天意,天意,天有意否?”   “只愿皇后走好,在另一个世界寻到她想要的宁静。”   过了会柏青回了来,对逸王爷说了句什么,逸王爷点了点头,他才又走向那张九宝玉床,对着躺在上面的人道,“皇上,奴才把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两日后,皇后便可出殡。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柏青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四周仿佛死般的寂静,皇上像是没了生气般的躺在那,突然一声震天的悲鸣爆发了出来,“啊!” 皇上仰天长啸,那声音惊吓得停在枝头的鸟飞尽,四边的内监宫女都吓得跪了下来,这声长啸中有的是无奈,伤心,绝望,谁说天子能扭转乾坤,天意不可违啊,在场的人都被这声长啸感动,潸然泪下,皇上想死也死不成,等着他的还有未定的天下,就算他一心想追随海棠,只可惜谁又能明白死是举手便可做到,一个人活着才是件让人痛澈心扉的事啊!   逸王爷走了过去,跪了下来,摸了摸皇上的头,轻声道,“皇兄,虽然皇后和太子仙逝了,你还有天下子民,他们都是你的子嗣,你还有臣弟,臣弟只愿追随你平定天下,你还有魏祁和柏青这样的忠臣,你怎么舍得大家随同你一起伤心,振作起来,皇兄,想想看,麒麟国此时正是虎视耿耿的看着龙国,你要节哀保重身体啊!”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后,只见皇上坐了起来,眼角善有湿意,转身对柏青道,“好好的厚葬海棠和宇儿,海棠追封名号为“慈”,太子追封为“亮”,不要殉任何宫女内监,只要多放些个书和海棠花即可。” 说完后,下了床,往正殿走去……   孔雀东南飞   京城外一辆奔向南方的马车里,一个相貌普通的新婚妇人打扮的少妇手中抱着个不满周岁的男婴,这个小男婴既不像母亲也不像父亲,长了双漂亮的单凤眼,时刻准备笑起般的弯着眼,长大后必是双夺尽天下待字闺中少女芳心的桃花眼,他的脖子上挂了个很别致的红色香囊,阵阵海棠花香伴着松香无不显露他的出身尊贵,尽管他身着粗布,但是眉眼间的霸气却更像是个君王出巡。   少妇旁边坐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他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发,自然娥眉,见者靡不啧啧,他头束纶巾,手拿纸扇,比起当年的周郎恐怕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扇上提的大字笔画分明大气,无不显示扇子的主人非是个凡俗夫子,身边的普通妇人配了他,实在是高攀了,一个是凤凰,一个是山鸡。   少年旁边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孩子,和少年眉眼间有几分伸似,应是兄弟,他不停的探头看着马车外飞逝而过的景物,突然转身对少年道,“大哥,不知还要多少时日,我们才可以到麒麟国,坐在马车上好闷啊。” 少年笑了笑,用扇柄敲了敲他的头,温润如玉的嗓音从少年的口中吐出,“你啊!还是如此坐不住。”   却不想那婴儿仿若听懂了般,笑了出声,孩子更是不依道,“就连侄儿都是如此笑我,真是成何体统!”   那妇人也笑了出声,马车夫也笑了出来,男婴笑得更大声,整个马车笑声一片……   夜间马车在一个城镇上歇了下来,少年扶着少妇进了间上等客房,孩子和车夫进了另一间客房,此处地偏人少,小二的看了如此尊贵的一家人,直傻了眼,送了饭膳进去后,盯着少年看,直囔着“今日见到潘安,宋玉了!”   用了晚膳后,少年抱了男婴在那逗弄着,不想男婴含糊不清的叫了声“父皇!” 少年和一旁的少妇都大吃了一惊,幸而身边并无他人,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只怕是会惹出大祸来啊。   次日清晨,车夫向掌柜的买了不少干粮后,一家人便又上路,很快马车来到了渡口,只要过了河,大家便可安下心,站在船头,少年抱着男婴,看着滔滔浪水,低吟道,“世人皆逐东流水, 唯豪杰独行天涯路;看飞舟, 又南渡。宇儿,你父皇可是一切安好,母后故意不去听任何京城的消息,便是不想走回头路,不管京城发生了什么,母后为你绝不会再回头了。天大地大,终有个世外桃源容得下你我。”   不知道麒麟国的侯一鼎可有听闻了我的死讯,他和皇上两个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迟早会狭路相逢、拼得你死我活,如果此时侯一鼎硬要和皇上斗上,只怕他是自寻死路,如果以前皇上还善有点怜悯之心,经过此事后,怕他是真的成了个魔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尘世间就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他、羁绊他。他是鸿鹄,不会因为一只雀而留在哪个树桠的巢里;他是游云,不会因为一株禾苗的招手就停顿下来,不是我对他放手,而是我对我自己放手自我解脱啊!   绝望自知阻不了世间的一切,我含泪看着苍天,看到一只鸿鹄飞旋在空中,后又消失于天地的尽头,我将如幽居燕子楼的关盼盼,掩上小扉,任外面车马喧哗,秋月春花,任窗上蛛网横结,朱漆斑驳,任年华老去,华发如雪。   *龙国京城*   京城出城正街上,两旁都跪了一地的人,一年前,他们看着自己的皇后为送自己的皇上出征,那是何等的风情,如今美人如斯已香消玉陨,就连京城的西府海棠也随着海棠仙子而去,送殡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宫门,走在最前头的一排排的宫女,手持青铜香炉,接着是抱着纸人,金山的内监,再才是几位王爷,接着是明黄罩顶的辇车,却不见皇上站在上面,而是并行于皇后的棺柩马车旁边,身边跟着佩剑的魏祁和逸王爷,几个人都是一身白衣丧服,就连皇上都换了龙袍上了镐服,头带白帽,百姓看了后,都是红了眼,有的女人家甚至泪如雨下。   皇后棺柩后面是太子的棺柩,这是有史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憾事,开朝以来最美最仁慈的皇后,在位不过两年便仙逝,当朝太子是开朝以来最年幼的太子,却不满周岁便早逝,谁说身在帝王家是最大的福分,能开心活着才是百姓所求,   又是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此情此景下的皇上不是九五至尊的天子,而只是个丧妻失子的男子,他和跪着的任何一个百姓一样的普通,眼里承载了太多的伤痛。   太子棺柩后面又是文武百官,之后又一队宫女和内监,再后面才是佩刀剑的皇上亲军,连绵十里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的向东边的皇家皇陵而去,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身长七尺八寸,器宇轩昂,风姿特秀,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身边跟着个刚毅却满眼忧郁的男子,只听到那个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轻吟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干!”   之后便隐入人群中,跟着出殡队伍出了城门……   听送殡的回来的官员里传出的消息,皇上亲自在皇后的墓碑上用剑刻上了墓志铭以及几句追思皇后的诗句: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醒来几向楚巾看,梦觉尚心寒!   皇后出殡次日,皇宫便出了大事,皇上命人用刀在那个推皇后和太子下水的麒麟国公主的身上和脸上画了无数刀后,把她挂在京城西郊的八丈高的钟楼上,血腥引来了无数猛禽,可怜公主的整张脸就这样被毁了,据看过的百姓说,那惨状让人见了无不做呕,一只眼睛鼻子都已被飞禽叼了去,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皇上后来又命御医救活了她,把她养在深宫里,在她的院子里伺着的宫女据说都是皇上故意从民间挑选出的人间绝色,虽比不过先皇后章海棠,但是比起普通女子,她们如一个个耀眼的明珠,璀璨闪烁,让公主顶着被毁的容颜终日对着这些美女,嫉妒而死,却又死不得,麒麟国多次派遣使者来接公主,皇上也不曾交人。   可怜的公主就这样自毁了一生,就连海棠恐怕也想不到公主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亦或是她想到了,却觉得她是罪有应得。就连皇上的生母当今太后也受到了牵连,被送到了大佛寺旁边的静心庵,皇上在正殿中,当着文武百官怒斥她,“修心必先修德,母后以后在庵堂佛门静地,好好反省自己的一生所为吧。任何要想见你的人,须得朕的旨意,不然伺卫就连王爷王妃绝不会放行。” 之后便命人把太后的掌印,九龙戏珠凤冠和朝服都收了回来,吩咐伺候的宫女内监好生伺候着太后,就这样把太后送出了宫。   旭炎宫从此改建成了皇上的寝宫,里面的一草一木,寝宫的摆设都是原先的样子,没人敢去移动半分。诺大的一个王朝,整个后宫却形同虚设,只有魏妃偶有伺寝正殿,就连她这个唯一的侧妃都不得入旭炎宫。   太子旭登基三年后,改国号承天,自命高宗,承天二年,魏妃为皇上诞下了龙子,命名为念宇,立为太子,却不见其生母封妃或是立后,且从太子诞下后,皇上便不再宣任何人伺寝,独自一人留宿在旭炎宫,有人说皇上思念成灾已然疯了,也有人说海棠仙子化作人形夜夜伺寝皇上于旭炎宫。   原本爱民如子的皇上变了,增加了苛税,广纳新兵,且不准民间任何人传诵《海棠词》,如有违者,便是无马分尸。   偷梁换柱金蝉脱身   承天二年深秋,逸王爷迎娶了左丞相之女殷琼玉为正妃,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喜事,王爷府大门已挂出了大红灯笼,添上了喜字,这门婚事是九王爷请的旨,皇上亲自赐的婚,迎娶当日京城一派热闹,这壮观的送嫁场面虽然比不过四年前右丞相之女先皇后章海棠的十里红妆,但是却是近四年最为热闹的婚礼,特别是先皇后先逝的这两年来,皇上苛税甚重,壮丁都被征入伍,就连京城的百姓也不再是两年前的安乐,仿若先皇后带走的不仅仅是皇上的快乐,也把天下百姓的幸福带走了般。好不容易遇上了件喜事,大家自是争相奔告,结队来观礼。   只见一身红衣的逸王爷骑在马上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儒雅,潇洒,风流倜傥,带领着迎亲队伍走向王爷府,那边已是鞭炮声震天的喜迎新妇。   拜了堂后,逸王爷便在正厅宴请文武百官,皇上派宫中总官柏青送来了无数箱的珍宝,在场的百官看了无不艳羡这个鸿运当途,皇上眼前的大红人,迎逢的马屁声此起彼浮。   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在逸王爷耳边说了句什么,逸王爷推脱了声,便走出了正厅,绕过假山,从偏廊来到了王爷府的偏厅,只见里面坐着一位器宇轩昂,风姿特秀,一身的神清骨秀的男子和一个刚毅却满眼忧郁的男子,他们见逸王爷进了来,起身恭贺几句,逸王爷一见是他们先是愣了愣,道“两位真是稀客,不知是什么风把邵将军和七皇子吹到了本王的府中来。”   长蘅上前道,“逸王爷,你我都知道她还活着,我用了两年时间寻遍天下也找不到她,不知道逸王爷是否能告知再下她如今身处何方?”   “你说的是谁?本王像是个包打听么?更何况只要本宫唤一声,你们两个钦犯只怕就得成为阶下囚了。” 逸王爷背了手,转身打算走出偏厅。   “王爷请留步,我说的是海棠,你很清楚不是吗?”   “大胆,先皇后是你可以直呼姓名的么?本王和皇上亲眼见她沉入长生池,尸首也于四日后打捞到,并且风光大葬了,你当皇上和我是在儿戏不成?请将军还是死了心,别在打扰仙逝之人的清幽了。”逸王爷叹了口气。   “王爷,长蘅一生不曾求人,此次就当是长蘅求您,告知在下她的去处,哪怕只是告诉我她没死,那我也便可安下心。” 长蘅说完,向逸王爷一拜。   “将军,你!你叫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先皇后已死,这是皇上亲眼所见的事实,岂容你我在这胡乱推测,你走吧,趁我没唤人前离开京城。”   “王爷若不告知长蘅便长跪不起!” 一旁的仇寅也跟着跪了下来。   逸王爷深深的叹了口气,扶了他们起来,道“你们以为你们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能帮上她么?只有不停的告戒自己她已先逝才是解她出围困啊!你们当皇上没怀疑么?要是你们找出了她,不是坏了她了的宁静,本王就告诉你吧,本王只是亲眼看她夜出京城,后来的事本王便不知晓,也不曾打听,因为没有她的消息便是好消息,你懂吗?”   “我一直在怀疑当初帮她出宫是救了她多,还是害了皇上多,如果重新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帮她吧。一计偷梁换柱,金蝉脱身,瞒尽了天下人,所有的人甚至于皇上都以为那两具打捞上来的尸首是皇后和太子,却不想真正的太子其实是藏在皇后回礼于我的食盒里,皇后手中的那个男婴是我从京城郊外寻来的死婴,交到她的手中时已是死了两日,皇后确实是掉入了湖中,其实她深谙水性,故意挣扎了后沉入水底,游进了菏叶茂盛处,再脱了只锦履夹于菏叶茎间,以引开内监的搜寻,可让事先放入的女尸和男死婴在水中多浸泡几日,接着她再把死婴放到了女尸的附近,游到了湖的偏僻处,上了事先备好放在菏叶丛间的的小船,更换了内监的衣束,取道梅林出了御花园,绕过正殿,事先躲入本王的马车中,朝阳门并无守卫,她自然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我想当年她利用右丞相送你出天牢也便是用了这个朝阳门之便吧。本王是王爷,自是没人敢上车来搜,只是大致张望了下,便放我出行,他们绝对想不到穿了身黑衣的皇后隐在未点灯的马车暗处。”   “本王已经把这个让本王背负了两年的秘密告知了两位,但愿你们在出王爷府时便忘了听到一切,不要再搜寻她,找到她只会为她带去危机,有时候爱一人不是占有她,而是放她高飞。希望将军能领会,更何况这世间,除了皇上没人能再让她回眸,也没人能给她幸福,因为她的幸福在皇上的身上,没人可以取而代之。”   “多谢王爷,坦诚相告,长蘅明白该如何行事了。如若他日王爷再见她,请代长蘅和她问声好,并多谢她的救命之恩。告辞” 长蘅说完后,领了仇寅走出了偏厅,候在外面的随从引了他们出王爷府。   只见逸王爷一人静静的看着夜空,心思已然是飞向远处,直到贴身随从送了人回来后,叫了他一声后,他才醒了过来,问道“他们走了。”   “是的,王爷,宴会还等着您!您还是回正厅去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逸王爷背手向正厅大步走去。   正厅里原本的阔笑声,见逸王爷回席后,更是热闹了起来,趋炎附势的人们,纷纷上来进酒,讨赏拉拢关系,逸王爷一贯的淡笑着轻松游离在人群中,九王爷坐在一处,品了口手中的自酿的菊花酒,轻叹了声。   酒过三徇,熏熏然,逸王爷在众人的拥簇下送入了洞房,大家把一室清净留给他们,甚至下人们细心的把内厅和外厅的门都带上,逸王爷走到铺了大红锦缎的桌边,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直接对嘴喝了起来,转眼一壶满满的玉液便进了他的肚子,摇晃着走到坐在喜床上的新娘身边,他轻轻的揭开了她头上红盖头,这殷琼玉,才是十四豆蔻年华,桃花如面柳如眉,容貌端庄秀美、清新脱俗,且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在京城世家中闻名遐迩。虽比不过海棠的国色天香,却也能称得上是姿色超人,逸王爷看进她的眼里,仿若在寻找什么,或许是那抹久违的倔强,自信,以及傲气冷清,可是他在殷琼玉的眼里什么也找不到,有的只是娇羞,逸王爷盯着她直看,见状她愈是故作娇羞,含情脉脉,分外撩人,只可惜逸王爷却只是拿着红盖头将它放到了桌上,琼玉站了起来,走到逸王爷的身边,轻省问道,“王爷要更衣就寝么?”   “你先睡下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后,唤了候在外面的随从,让他再上酒来。   世外桃源   两年前一少年带着家人,乘舟下了江南,又从江南去了麒麟国,在麒麟国和龙国共属领地钱唐郡的西湖边住了下来,听说舟车劳顿,体弱的少年病倒,少妇怀上了孩子待产家中,少年这一病便是一年多,直到少妇产了次子多月后,少年才见能下地,为了庆贺喜得次子又大病初愈,少年宴请了附近的文人骚客,从此钱唐郡便多了一家私塾名为-菊堂。   承天二年,大家都认识了菊堂的先生姓韩名日,字公谨,妻妾王氏据说和韩先生是青梅竹马自小在汴州长大,三岁的长子名为韩子宇,才满周岁的次子名为韩子都,这次子子都长得和韩先生甚是相象,小小年纪已是出落得倾国倾城,让人直叹可惜非是女儿身,不然这红颜定和当年的先皇后章海棠不相上下。韩先生的胞弟韩祖建相较于韩先生的姿貌,略输一筹,却在体格上胜过了韩先生,虽然韩先生面如冠玉,却可惜稍带了点脂粉气息,且体弱不经风,祖建不过十六出头,已是长成七尺的堂堂男子汉,英眉健挺,他性情开朗,气度宽宏,上门的媒婆踩烂了菊堂的前院。   菊堂得名来自于整个府中植满了各个品种的菊花,听闻韩先生不仅文笔了得,更因他用菊花做出菊花糕以及自酿的菊花酒而扬名钱塘两岸,这两样韩门特色真可谓众所同嗜、异口同声、叫绝不已。不少富贵人家都把争相想把子弟送入菊堂,只是这韩先生生性怪异,他只收他认为可塑之才,不然任由你家财万贯他也闭门拒收。   一日午膳后,就见菊堂后院,一个才三岁的孩童,站在一张摆有茶炉、水铫、紫砂壶、纳茶纸、茶箸、茶盏数只的石桌边,他边看着我用一双青葱玉指摆弄着泡制菊花茶的茶具,边摇头晃脑道,“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汎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我笑了笑道,“子宇真是越来越聪慧了,爹爹今日就破例让你品品这用上等龙井泉沏出来菊花茶。”   子宇笑弯了那双好看的单凤眼,我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笑,呆了呆,在这个时候我的眼中总是会出现一股绞心的思念,想起那个遥远的故人,子宇像模像样的品起了这略带酒香的菊花茶,我对外宣称逸王爷送给我的婢女燕喜是我的结发妻子,她抱着子都也进入了内院,打趣道,“相公,子都直囔着要找你呢,不见你片刻便是哭闹,还真像个女儿家般扭捏。”   我伸手接过了子都,他果真马上眉开眼笑,和宇儿周岁时一模一样,只是子都容貌更像我,且对音律相当敏感,才是一周岁,听了乐声便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我时常对着他弹些琵琶小曲,不想他倒是听上了瘾般,几日不听便会焦躁不安。   我转身对子宇道,“子宇,可还记得这几句诗的出处?”   子宇把整块含在小嘴中的菊花糕吞了下去后,道,“孩儿当然记得,爹爹说的所有典故孩儿都紧记在心呢。”   “哦,那说来爹爹听听。”   “是爹爹, 这是陶渊明《饮酒》诗第七首的前半阕,同诗第五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两句,更是家喻户晓的名联。陶渊明一生淡薄名利,追寻世外桃源,隐于市井。”   我拍了拍手,笑道,“有子如子宇父又有何求!” 拿了块菊花糕放到子宇的小嘴,摸了摸他的头。   子都真真实实的抱在我的怀里,子宇靠在我的身边,能得此人生我又有何怨,祖建进来看到我们这幅情景,大笑道,“今日演的二郎探母么?如此亲密?”   子宇也大笑道,“叔父非也,此乃二郎探父,叔父真是年迈了,连雌雄都不能辨。”   我和燕喜都被子宇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燕喜更是差点喷出了口中的菊花茶,祖建对这个天生的刻星冤家侄子是又好气又好笑,两人的梁子在子宇善在葆褥中便已结下,只见祖建走了过来,抱起了子宇,做势把他抛了出去,又及时把他接了回来,自是惹来了子宇的惊叫声,直喊着“叔父饶命!”子都在一边看了,也跃跃欲试,我亲了亲他的脸蛋道,“你啊,就安份待在爹爹的怀里吧。”   那两厮终于停了下来,在一旁喘气,祖建道,“大哥,明日如若天气善好,不如我带了子宇去打猎,也可让他长些书外的知识,顺便也练练马上功夫,你觉得意下如何?”   我想了想道,“也好,虽然子宇年幼,不过他比平常里的三岁孩童略高壮,且性聪敏,相信在武学上他也是可造之才,那明日子宇就交给你代为看管,千万别让他在外面惹了祸。”   子宇听了我允许后,高兴得上窜下跳,谢了我后,便拉了祖建去做属于他自己的弓和箭,我心里暗叹了声,宇儿,你可知你父皇是龙国最了得的神射手,他曾经在奔跑的马上以三箭射下了一只猛虎,虎父无犬子,我真该让你去接触这些刀枪吗?   燕喜看着一大一小的人影消失在内院通往偏厅的廊道上,道,“夫人,宇儿和皇上的眉眼还真是相象,就算不知晓两人的血亲关系,只要两人站在一起,相信明眼人便能从个中看出个究竟了。这都儿倒和夫人更相象,或许长大些也会和皇上越来越相象吧,毕竟是血亲啊!”   “宇儿的聪慧真是让我欢喜让我忧,在这乱世中,做个无知百姓,知足常乐,反而才是件好事啊!他越是聪明伶俐,将来就越不能安于市井,等他日他飞出了我的羽翼,我又能拿什么来护着他,更或是他日他们父子战场上想见,亦或是在朝纲中君臣相称之时,会惹出什么样的滔天大祸来。”   “夫人现在担心也过早了些,毕竟人海茫茫要相遇谈何容易。”   “但愿是我多想了!” 我看了眼子都,他靠在我怀中睡了过去,突然空中飞过一只雄鹰,长啸了声,我心想到,菊堂虽不是在闹市中,却也非城郊,何来的飞禽,特别是通人性的雄鹰?   次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确实是个狩猎的好日子,子宇背着自己的小弓及箭筒,和祖建共骑一匹壮马,从后门出了菊堂,后面跟了匹精壮的小马,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路边,左眼不停的跳动,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啊!转身回到院内,关了门,往前院的学堂走去……   孤独世家   过了申时,管家突然跑进来说有的下人求见,来到钱塘郡不久我便听了不少这孤独世家的传闻,据说他们亦正亦邪,天下如今分两国鼎立,惟独孤独世家两边都不沾,绝世而立,且孤独世家的男子成年后便会带上面目狰狞的面具,有人说是用来震慑住敌人,孤独世家的护卫队骁勇异常,一般寻常山贼流氓都不敢轻易的去招惹,不过他们倒也不曾与谁为敌,就如他们的姓氏般静静的立在孤山上,仿佛与纷纷扰扰的红尘绝了缘。   现今管事的应该是孤独家第五代传人,孤独晟,民间并无人亲眼见过他的长相,只是谣传“孤独晟貌柔魁梧,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兄弟共之。”,得以看出这个孤独晟对部下爱护有加,是个不错的统领,如若皇上能收服此人为龙国所用,那么麒麟国必定会多了曾顾虑。更何况孤独山庄就在孤山上,而这孤山山下的断魂谷地势险恶,却偏偏又是从钱塘郡去往麒麟国国都-端州的必经之路,如若他为皇上所用,那么他日皇上攻打麒麟国必定无了后顾之忧。   正想着已来到了菊堂的客厅,我看了眼坐在下位的随从模样打扮的人,孤独世家的人还真的如传闻所说带了个狰狞的面具。心里想到,我在这钱塘郡很少出门,低调行事,何以孤独世家会和我扯上了关系?   细心的管家已让丫鬟上了茶,他看我进来,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对我道,“韩先生,我是孤独世子的贴身随从,我奉了主人的命来告知您,府上的公子和少爷摔下山崖,被我们家的世子救了起来,如今人就在孤独山庄。韩先生?”   我听了那句摔下山崖,整个人已经支撑不住,软了下去,一口气闷着转不过来,管家扶我坐了下来,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他们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   “我出来时,孤独世家的大夫已经赶到,依我看应该没什么大碍,最多在床上躺个几个月。”   “管家,备马!” 我来不及更换衣束就直接跟了这个随从直奔孤独山庄,宇儿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我愿意折寿十年来换宇儿的平安无事。   马飞驰在山路上,两边割耳的风呼啸着卷起了满地的尘土扬长而去,那随从多次落后,差点跟不上我,若不是我不识路,定是甩了他直奔孤独山庄。   一个时辰左右,我们来到了一座耸立在山崖边的城堡,好一个巧夺天工的堡垒,后面是万丈悬崖,前面是铜墙铁壁,就算是龙国皇帝的亲军,恐怕一年半载都攻不下来吧。   守在城门的人看到那随从,便自动开了门,我们往城堡深处而去,到了一大院,奇怪的是这大宅居然是没有门的,徒有个大门匡,我正想下马,那随从对我说,无须下马,这世子府甚大,可骑了马直接进去。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我们来到大宅的内部,隐约间我听到了宇儿的嬉笑声,便狠抽一鞭,直奔过去,后面的随从喊了句什么,我却没细听,只想着快点确定宇儿安然无损,远远看到一个身高八尺左右的魁梧男子,他背对着我,把宇放到了他的脖子上,自然引得了宇儿得意的笑,那男子身边站了几个随从,看来他应该便是世子了,听到马蹄声,他们转过了身,一个个都是带了鲜红的魔鬼面具,宇儿看了是我,兴奋的喊道,“爹爹!” 我听了更是快马加鞭想冲了过去,却不想一边出来了个人影,我赶紧收紧了缰绳,马受到惊吓,整个马身立了起来,我把自己整个身体贴在马背上才不至于被甩了出去,不想之后马又发了狂般的跑了起来,掠过了宇儿和那男子往后面飞奔而去,我只听到四周都是惊恐的尖叫声,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凭自己的骑术定可以把马给制服了,如果我紧张,马感受到我身体的僵硬只会更紧张,更加发狂的跑,我试着放软身体,过了片刻,感觉身后响起了有节奏的马蹄声,看来我是有救了,接着我便看到那个之前抱着宇儿的男子追了上来,对我道,“跳马,后面几里处便是万丈悬崖,你一定要跳马,我数到三,你便后跳,我会接住你。”   我知道这是此时唯一的办法,应了声是后,便深吸了几口气,准备跳马,他数到了三,我便奋力一跳,脱离了马身,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我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不能掌握的局面,我喜欢一切操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不着地的飞着等人来救我,突然一个有力的臂弯抱住了我,接着我便被一股阳刚的身躯给包裹住,一震之后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被他那结实的身体包着,我倒不觉得疼痛。   他翻了个身,摊平了身子,躺在草地上,我趴在他的身上,想到自己是男子的装束,脸上一阵发烫,打算撑着他的身子爬起来,不想他握住了我的手,看着那面具里的眼睛,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啊,黑的看不清的瞳孔,一层蓝色的冷光泛过,我瞬时感觉自己被吸入了这万劫不复深渊之中般,好妖气的眼睛。在他的瞳孔我看到了一个披散着发,妩媚无比的艳丽女子,她的眼睛有如受惊的小鹿般的看着这对眼睛的主人。   回过神,才发觉为何他会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束发的经纶已经掉在地上,头发散了开来,哎!我最不希望发生之一的事终于发生了,难不成真的天意不可违么?我的宁静的日子才短短的两年就此结束?叫我如何甘心?   我清了清嗓子,硬爬了起来,抱手对他道,“多谢世子的救命之恩,公谨定时刻铭记在心。” 说完后,我便把地上的经纶拾起,重新束在头上。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我把打了个发髻,把经纶束在上面,之前那个红颜马上便消失无踪,剩下的是一个俊美的夫子装扮的年轻男子。我伸手示意拉他起来,不想他摇了摇了头,一个空翻便腾空站了起来,好深厚的武功底子,此人如果不收为龙国所用,必定会成为龙国最大的隐患。   我的马已不知跑向何方,只好和他共骑回了世子府,回去的路程中,我才发现原来这世子府,说说是府,倒更像是条贯穿前堡和后堡的主街,怪不得没有门,宇儿已在那等得发急,见我回来直接迎了过来,我下了马,抱起了他,眼角一阵湿润。   我检查了一遍宇儿的身体,发现除了擦破点皮,并无大碍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四周寻不到祖建我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韩先生请放心,令弟为了救宇儿,才会骨折,如今正在客房休息着,相信不出半月便可下地了。”   我转过头看着,声音的出处,是那个有着一双妖气的眼睛的世子,他刚刚叫宇儿什么来着?我看向宇儿,寻求答案,不想宇儿和我撒娇道,“爹爹,干爹的武功好厉害,可以这样飞,那样飞,爹爹,我可不可以拜干爹为师嘛!”   我轻蹙了眉,宇儿,你真的是让母后罚你好呢,还是怎么好?母后从刚才便时刻想着如何把这个麻烦给甩了,你却还主动去招惹,哎!宇儿才三岁,便已经如此难以束缚,将来还了得,居然背着我认了个陌生的干爹,还亲热到这种程度,现在还要拜师,我气得当场就打了宇儿一巴掌,看着他那小脸上的红印,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天哪,我想去抱宇儿,却不想他哭着跑开,我正要追过去,却不想这孤独世子拦了我,道“那是去令弟客房的方向,让他来安慰宇儿吧。”   泪终是忍不住涌了上来,我见他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了下去,一只惨白修长的手递上了一块绣有“晟”字的方巾,接过后,我用它擦了擦眼角的泪,对他道,“让世子见笑了,犬儿自幼调皮粗野,定是高攀不上孤独世家,这声干爹有辱了孤独世家的尊威,还请世子见谅,且三岁孩童的话不可信,请世子就当是个玩笑吧。世子对犬儿和祖建的救命之恩,公谨在此一拜以谢恩。” 说完我朝他鞠了鞠身子。   他那低沉的嗓音笑了笑后,道,“韩先生,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我只不过是看宇儿和自己年幼时甚像,是副练武的好身骨,就此埋没了他,太过可惜,飞龙就算是沉入千年淤泥,终日不见光,也还是有有破水而出直飞九天的一日,龙吟震天下。韩先生不应该如此消极的对待人生,更不该把如此消极的观念强加给了一个三岁的孩童身上,一个成长中的树苗需要的是阳光,不是吗?”   “我领你去客房吧。”说完他对我比了个请的手势。我跟在他的身后,咀嚼着他的话,真的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么?我对宇儿的爱和保护,反而限制了宇儿的成长,让他有志不得发?   退一步海阔天空   来到祖建的客房外,从窗外看进去,宇儿正窝在祖建的怀中抽泣,平日里我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如今却下这么重的手,真的是愧为人母,更何况宇儿的傲气和自尊丝毫不少于他的父皇和我,哎!我这来到古代后,这一路走来真的是走对路了么?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可是无撼了?   一边的孤独晟叹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本来观棋者不语才是真君子,只是如此一盘好棋要是因为一时困惑而下错了子,未免实在过于可惜了点!”   说完后,他按原路走出了这个院落,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到,孤独晟确实是个真君子,只是他可曾明白身为棋子的无奈,能够像他这样跳出滚滚红尘何尝不是我的梦,只是千丝万缕的情牵绊住了我,束缚了我,而如今我居然不知觉的又用同样的情丝来锁住宇儿,或许孤独晟说得没错,我过于消极了,第一次,我开始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当初我是勇敢的站出来和皇上并肩共看天下,和他一起统治这片江山,做他背后那个贤妻良母,是否我会更开心?是否宇儿也会更开心?是否皇上其实是在乎我的?是否我从来不敢去探索过皇上的感情?我不愿走入他的世界,同时也对他禁闭了自己的心,宇儿母后甚至不曾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将来你知道真相后可会怨恨母后?   我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祖建看了是我,正要开口,我对他摇了摇头,走到床前,我摸了摸宇儿的头,道“宇儿,爹为刚才的事和你道歉,是爹不好。”   宇儿转过身,哽咽着道,“爹爹,是宇儿不好,惹爹爹生气,爹爹宇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了他这样,泪也流了出来,跪蹲了下来,和宇儿平视,对他道,“宇儿,爹刚才是一时情急,后来冷静一想,其实宇儿又何错之有,只是这世间的人心险恶,宇儿年纪善轻,要是如此轻易的相信一个人,难保那天不被别人利用了,爹不是说你不可以拜师,认义父,而是要谨慎行事,你明白了吗?”   看着宇儿一知半解的脸,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何让一个年仅三岁的孩童明白人有时比猛兽还要可怕!“宇儿不要哭了,爹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我用衣袖擦干了他脸上的泪痕,“很早以前一个寒冷的冬天,下了场很大很大的雪,整个大地都被厚厚的雪给覆盖了,有一个年轻的农夫从外回家途中,看到路边有一条冻僵了的蛇,这个好心的农夫把蛇捡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快要冻死的蛇,回到家中时,蛇终于醒了过来,它咬了一口农夫后,便往外爬,可怜的农夫就这么被毒蛇咬死。”   宇儿听得津津有味,每次我和他讲解一些典故时,他都是很认真的听,慢慢的领会,悟性极高的他,甚至有时能举一反三,他想了想后道,“爹爹是想告诉宇儿,人心难测,或许你是出于好意,别人却可能利用你的单纯善良,是吗?   我点了点头后道,“宇儿,既然你已经明白这个典故,那么从今日开始,你便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了,永远都记着爹爹时刻就站在你的不远处看着你,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懂之处,或者什么疑难,只要告诉爹爹,爹爹就会在你身边,明白了吗?”   “恩,爹爹!” 宇儿靠向我,用头噌了噌我的脸,我看到祖建眼角带湿的看着我们,我知道跨出这新的一步对我来说不容易,但是为了宇儿,我愿俯首甘为儒子牛,终于明白了爱不仅仅是获得,更是付出,心甘情愿的付出。   问道祖建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祖建道,“大哥有所不知,宇儿真是个神童,不仅文才了得,这马上功夫也不简单,我也才不过教了他半会功夫,不想他已经能驾奴自己的小马跃过横在路边的树干,那时就连我都看呆了去呢。到后来我教他射箭时,才是最神奇呢,不想他的射得比我还要准,我一箭射出打算猎只山兔,不想宇儿居然用自己的金羽小箭把我的已射出的箭给射偏了准头,救了那山兔一命,他倒是好心肠,连只山兔都要放生。不过这射箭的才能八成是从他那了不得的爹那继承了过来的。”   “真的吗?爹爹的骑射功夫也和他的画功一样了得?” 宇儿耳尖的听到了祖建的语病,谁都知道我弄弄文章还差不多,哪来的什么伸射手。   我看了眼祖建,他自己漏的口风要他自己善后,“哦,叔父说错了,叔父指的爹是你叔父我啦。” 接着他便转移了话题,“后来,一只矫健的雄鹰突然盘旋在我们上头,宇儿看了欢喜得不得了,后来那雄鹰向南边飞了过去,宇儿便追了过去,后来一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幸而我眼明手快,用身子护住了他才逃过这一劫,那时我想着,我们死定了,不想那雄鹰倒也通人性,居然回去把孤独世家的人引了来,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那雄鹰便是孤独世子的宠畜呢,取的名字也是和这里这些带面具的人一样希奇古怪,叫什么孤独鹰,宇儿之前便是直囔囔着也要一只。”   看着宇儿一脸向往,我点了点头,对宇儿道,“你叔父在孤独山庄养病这段期间,你便留在这里和你叔父有个伴吧,等会爹带了你去找孤独世子,恳求他收你为徒,这样以后隔个几个月你便可来这孤独山庄住上一阵子,这下你高兴了吧!”   宇儿高兴得又跳又笑,直拉了我的手,要带我去找孤独世子,我又对祖建一阵叮咛让他多加保重后,才跟着宇儿离开了客房。   通过下人的指引,我们在沁心堂里找到了孤独晟,他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来找他,他一个人对着一副残局,左思右想,我不会围棋,自然只能在一边凉快的呆着,不想身边看着的宇儿走了过去,移了一个黑子之后,我看孤独晟惊叹了口气,接着他移动了一颗白子,宇儿又移动了一颗黑子,以退为守,收复了后背的江山,好棋,就连我这外行人都明白了,宇儿那步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险棋将这个残局给破了,我不禁骄傲的笑了笑,要是旭如此惜才的伯乐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有此禀性天赋,不知他会做何感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孤独晟停了棋局对宇儿道,“宇儿,我们明日再继续这盘好棋吧,现在你不如去逗逗孤独鹰,我和你爹有话要谈,好么?”   看着宇儿,兴致勃勃跟了下人跑出去,我无奈的笑了笑,翅膀未硬已先飞,我终究留不住宇儿这样的千里马,孤独晟站起了身走到门外,我跟了过去,他突然道,“韩先生相不相信,一个人的性格能决定命运,一个人的胸怀能决定成就?”   “要是早一日前,我会说我不信,但是此刻我得说信,虽然古人说人定胜天,只是有时真的是天意难违,还不如顺天而行。赌气逆天而走,只会一步错,步步错。” 我突然间明白了很多。   看着孤独晟带着面具的脸,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想他突然转过了头,看着我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我找到一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他看着我缓缓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英雄莫问出处,韩先生这个朋友,孤独晟是交定了,宇儿和令弟在孤独山庄,韩先生不必挂心,我定会好好招待。”   我抱手对他一谢,“孤独世子,可直呼我的字,公谨。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打扰了,宇儿若有不懂事之处,孤独世子可严罚他。”   “是,公谨兄,你也无须如此拘于礼节称呼我孤独世子,直呼我晟即可。”   次日清晨,辞别了孤独晟,我拒绝了他挽留我用午膳的好意,也未接受他赠送的马,我只当是踏青,一路悠闲的走回菊堂。下了山后,我想绕道从偏僻的小巷,从菊堂的后门进去,不想才刚拐进小弄堂里,便被一个老和尚给拦住道,“失主,可知城郊的西湖的另一边有一座庙宇叫灵寺,老衲外出云游刚回到钱塘,不知失主明日可有空闲到灵寺来问禅?”   我一直不迷信任何事物,除了我自己,对什么问禅,我自是没什么兴致,打算打发了他便回府,“多谢大师的好意,只是在下明日里实在抽不出空,不如改日吧。”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阿弥托佛,善哉,善哉!” 说完,这个老和尚便转身走了开,我突然想起章丞相曾经和我说过,章海棠出生前,他曾经碰见过一个云游的和尚,那和尚曾经说,海棠是帝王燕,难道这个老和尚便是当年那个和尚?   水中月镜中花   次日,我在学堂上,便时刻想着那老和尚的那几句诗,“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他想暗示我什么?为何他会知晓我便是章海棠,曾经是帝王燕?   匆匆用了午膳,我知会了管家一声,便徒步往灵寺而去。来到寺外,守门的看了我便直接引了我去大悲堂,那老和尚何以料到我定会来见他?   进了大悲堂后,小迷裟为我上了一杯苦丁茶,这大悲堂配了这苦丁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片刻之后就看见老和尚独自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我道,“施主,你来了。”   我对他还了个礼道,“打扰大师了,在下是来问禅的。不知大师对在下这市尘中迷了途的人,可略为指点迷津,在下定感激不尽,以后多来添香油。”   “施主,过谦了,你可愿随老衲去灵寺的后山走走,那边山水秀丽,最能洗涤世人的心境。”   我点了点,随他从后门出了灵寺,往后山而去,一路上鸟鸣虫啼,配了这如画的风景,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便是深深的沉醉在这宁静得仿佛世间一切都停下来般的境地里。   “去岁曾从院里行,而念两度见芳卿。花虽艳丽心常淡,境是繁荣梦转清。 但有遭逢皆陌路,不曾容易动芳情。”老和尚看着远处道,“施主是否对红尘世事多有厌倦?”   “大师,海棠只是一诛适宜在原野里生长的野花,自是比不过国色天香的牡丹艳丽,比不过梅花的清香高傲,何以海棠定是帝王燕,何以海棠定植在红墙绿瓦的深宫内呢?”   “一个是人中之龙,龙腾万里却寻不着共翱翔的伴,一个是人中之凤,凤仪天下却得不到共逃离尘世的伴。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在最不合宜时分相遇,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情闭心死,一个空劳牵挂.只让人叹声世事变幻无常,一切悲喜只在一念之差。”   “世间一切皆一个缘字,前世种下怎样的因,今世便有怎样的果。从前有个书生, 和一个女子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 到那一天, 这个女子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 一病不起. 家人用尽各种办法都无能为力, 眼看奄奄一息。这时, 路过一游方僧人, 得知情况,决定点化一下他. 僧人到他床前, 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 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 看一眼, 摇摇头, 走了…… 又路过一人, 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 走了…… 再路过一人,过去, 挖个坑, 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疑惑间,书生看到自己的未婚妻,洞房花烛, 被她丈夫掀起盖头的瞬间……书生不明所以。僧人解释道, 那具海滩上的女尸首吗 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 曾给过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恋, 只为还你一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 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 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书生大悟, 唰地从床上做起,病愈 !”   “当今皇上出世时,老衲正在观看天象,天边划过一抹妖异的蓝光,这是暴政的前兆,妖孽出世在皇家是大灾啊!老衲为此事日夜茶饭不思,却终究无奈不得插手。幸而,施主出世前一晚,天降金南星,这是福星,老衲回到客栈里,看到风吹开了一本佛经,上面三个字豁然显现,那便是“帝王燕”,当晚老衲又梦到了一诛娇艳的西府海棠绝世而立,“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那时老衲便知道,这诛海棠淡泊世间名利。多方打听后,才知道当地的县令夫人难产,我在路上看到了县令的轿子拦了下来,对他说他的女儿定要取名海棠,他日母仪天下,是帝王燕。只因万物皆有情,只有情方可感化世间的孽徒,就像老衲说的这个故事,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前世和你有牵连的人,有的是和你陌路里擦肩而过,有的却曾经和你千纠万缠,今世还注定要再续前世缘,你便是那感化他最好的人,只因前世你欠他一份情。”   听了老和尚的一番话,我的心也静了下来,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香火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有种想重新看这世间市尘的冲动,缘这个东西, 是最不可思议的。所有的男男女女犹如在参加一场宏大的化装舞会,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们寻觅着, 渴望着……那指间, 相触时被电击的感觉。那一刻,面具摘下了, 显现出真实的面目。这之前, 我们都惶惑着, 惶惑得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直到你遇到一个人, 才恍然间了解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并非当初以为的。竟然是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你! 皆因你过去戴着面具。   缘分这东西不可强求!该你的, 早晚是你的。你惊讶于自己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的, 人生的价值, 在某种意义上讲, 就是爱和被爱的成熟。当真爱来临, 也就成熟了。   老和尚看了沉思中的我一眼,继续道,“施主,人生其实就是一次无尽的修行,老衲有几句佛理想赠于施主,不知施主可愿接受?”   “大师请讲!”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的东西。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你烦恼是因为你自己的内心,放不下。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同样的瓶子,你为什么要装毒药呢?同样的心理,你为什么要充满着烦恼呢?要自觉心安,东西南北都好。如有一人未度,切莫自己逃了。施主,要切记今日的执著,会造成他日的后悔啊!”   我点了点头后道,“听完大师的一番,海棠真的是如大梦初醒般,多谢大师的金玉良言,不知该如何尊称大师?”   “老衲的法号是静慧,施主要是今后有得空闲何不来灵寺陪得老衲共品那清凉的苦丁茶,共探讨佛理呢?”   我和他打了个伊道,“多谢静慧大师,只要在下有时间,在下定经常来,到时侯只怕要对大师多多打扰。”   “施主客气了。” 这时,我才细看了走在我旁边的静慧大师,他看起来像是个得道高僧,永远这么睿智,沉静,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轮迹,我猜不出他有多老,只见他的胡须和眉毛都已是一片霜白。   我们一起站在后山的山腰,看着整个钱塘郡,有种超然的感觉,秋风徐徐,却不给人一种萧条的凉意,让人误认为是春天般。从山腰下了山,一路上我们都是静静的走着,怕打扰到树林间的生灵,到了灵寺后,天色已暗了下来,我辞别静慧大师时,他又赠了一句话给我,“施主,无缘对面手难牵,有缘千里来相会。”   鱼肠剑   无缘对面手难牵,有缘千里来相会。   次日,我在学堂上问了几个年约十来岁的孩童个问题,他们在平凡的子弟里,算得上是聪慧过人,我只须轻轻一提点,他们便能融会贯通,朝纲中要是有这些人才,相信龙国他日一统天下,定能实行仁政而非暴政。   我问道,“乱世执政是否应当施行仁政?”   蒙田道,“回夫子,学生认为,乱世应先以暴制暴,天下太平后,再施以仁政安抚天下苍生。只有强硬的君王才能一统天下,只有爱民的仁君才能坐稳江山!” 这个才十岁的小儿的政治见解和我不约而同,不禁让我刮目相看,原来我从来不和他们谈论政治,只因我只想逃离那一切的你争我斗,但是我忘了,或许宇儿想要的生活不是如此的消极逃避,而是勇敢的面对,就算他将来不是龙国的国君,想必也是一个盖世英雄,我不想让他和他的父皇一样做个寂寞的枭雄,英雄的身边如若有几个辅佐他的亦友亦师的随从,相信那时宇儿会如虎添翼,我也可安心的隐于市井不过问世事。   我朝他笑了笑道,“很好,那么我问你,当今皇上可是个强硬的君王?他日他可会是那个爱民的仁君。”   “皇上,不到十岁已是龙国名震天下的神射手,他不但善骑射,还通音律,文武样样精通,并具有卓越的政治才干,他先是平定了白雉国,后又灭了虎啸国,登基后励精图治、任用贤才,至此他是位有才有能的强君,只是如今……表面上先皇后的死对他造了太大的伤害,其实如若人的本性是仁慈的,又怎会一夕之间彻底改变,他对那些宫内内监的草芥人命,对麒麟国公主的残忍手段,对太后的不留情面,以及如今的苛税甚重,不管魏将军的拥兵自重还立魏将军的外孙为太子,将壮丁拉了去充军……这些都非仁君所为,更让人闻之怒发冲冠的是他居然对传诵《海棠词》的文人,施以五马分尸的酷刑,所以学生认为他并不是个仁君,如若他一意孤行下去,定会自取灭亡。”   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被官府听到,只怕会直接入牢,其他几个学生听了蒙田的话,都是纷纷响应。不过自从出宫以来,我刻意不去听京城的事,不去过问世事,却不想我走后,京城发生了大事,皇上究竟对公主和太后做了什么?又对其他人做了什么?我离开时已想到自己的离开多少会累及无辜的人,只是那时我只是想着宇儿,那管得了那么多?要是我这皇后失势,失了君王的宠幸,受罪也就算了,就怕宇儿在宫中性命难保,更可怕的是落到了太后的手,只怕会出现第二个皇上啊!   下了学堂后,我独留了蒙田,细问了他京城发生的事,他一一道来,我听得心惊肉跳,叹了口气,先皇是否早就看到了今天?   我对蒙田道,“古代乱世中有个绝顶聪明的谋士叫杨修,他对自己的主上曹操的心理及他人的心理一猜便透,对世事的见解也是和你一样的一针见血,只可惜他太过喜欢表现自己,最终年纪轻轻便被曹操随便安了个罪名给杀了,君始终是君,臣始终是臣,做臣子的逾越了臣子的身份,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做人太过锋芒毕露,必定会招来他人的嫉妒而引来杀机,蒙田,你要记得为师的话,修身养性,莫争匹夫之勇。”   蒙田朝我拜了拜道,“夫子教训的是,学生定紧记在心。”   就这样又过了近一个月,我时不时的去灵寺参佛问禅,整个人的心境都变了,胸襟也更开阔,看世人的眼光都变得更为宽容,那日我刚从灵寺走了回来,不想管家交了封信给我,说是孤独家派人送来,我拆开一看,原来是明日孤独世子会派人把宇儿和已经复原的祖建给送回来,我谴了管家去把他们的房间略为整理,让他们明日回来便可休憩。   夜里,我抱着子都,看着好动的他,和他的兄长越来越相象,我心里伸起了一股内疚,都儿,如果你父皇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会多么高兴,如果看了你的兄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过人的聪慧天赋,他又会有多欣慰,母后是自私的,只想独占了你们,却从不曾想过你们父皇孤身一人独自面对那些吃人不露骨的人精时,内心有多少的寂寞。哎!情字伤人也伤己,我知道我该回到皇上身边,只是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帝王燕,又怎么甘心就这样又回到原来的牢笼,不过母后欠你和宇儿一个真相,一个真正的母亲,母后定会还给你们。   哄睡了子都后,我也宽衣歇了下来,或许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出宫后,第一次梦到了皇上,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表情淡漠,一身傲气的看着满朝文武,最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到后来是疯狂的大笑,接着便挥起了一把大刀,把在场的人砍得片甲不留,我大哭了起来,喊着他的名字,叫他住手,他却像是不认识我般,杀红了眼,他的长发披散了开来,苍白的肌肤染上了鲜红的人血,整个人邪气异常,仿若整个人都被黑蓝色的冰给笼罩了般,就在这时一把血红的剑从天而降,我看不清拿剑的人,只见皇上看了他后,瞪大了眼睛,呆立在那里,持剑者见几不可失一剑刺了下去,那时我能感觉到剑穿过心的那种痛,那样痛澈心扉,那样的绝望,那样的不甘,我跪了下来,求持剑的人住手,不想他却叫了我声,“母后” 我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我喊道,“子宇?子都?是你们吗?他是你们的父皇啊。”   转身又看到皇上的嘴里不停的吐出了黑血来,我想把他胸口的血给止住,可是那血却像有了生命般,不停的留,不停的留,和着我的眼泪,滴到了地上,皇上就这样带着满脸的眷恋和不舍看着我睁着眼睛,断了气,我大叫了声,“旭”   满身是汗的醒过来后,看到外面的已是日旦时分,才知道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那种锥心之痛却是如此的真实,让我以为一切都发生过一般,再躺下来却了无睡意,我起身,坐在镜台前,上面是燕喜以前和我同睡一房时留下的胭脂水粉,我已经多久没有碰这些东西了,把头发放了下来,轻轻的梳着,忍不住梳了个龙蕊髻,当年我便是梳了这个发髻,弹着琵琶,对着皇上轻轻的唱道,“甜蜜蜜”,对他露出了一抹欲语还羞的娇笑,看痴了众人,看醉了苍生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那抹明黄,原来不是我不想他,而是不感想,思念是种毒药会上瘾,我不要终日靠思念他度日,多想不如不想。   套上了件从宫中带出了锦缎背儿,细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来我已经两年多没有看见自己的红妆了,看着镜中的那个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原先的女儿家的羞涩,如今看来倒更像是个妇人,岁月不饶人,日子在我的脸上写下了自己的痕迹,如今的我看起来没了以往的高傲冷清,有的是淡然从容。   一旁睡在小床上的子都也醒了过来,坐起了身,认不出我,只哭着要找爹,我摇了摇头,轻轻的对他哼起了我经常为他唱的摇篮曲,他才认出了我,雌雄莫辨对我自己固然好,只是这对子宇和子都未免欠缺公平,用了早膳后,交代管家告诉学生们,今日我有事,暂不上课。我只想把这一整天都给子宇和子都,做回那个曾经温柔的抱着宇儿走遍御花园的母后。   燕喜和我一起坐在后院,看着满院的菊花在秋霜里还是那样的淡然绽放着,我沏了壶菊花茶,和子都,燕喜便这么的静静的坐着,不想子都越来越坐不住,只好让燕喜去为我把琵琶取来,弹起了那首我许久未弹的《甜蜜蜜》,对着子都唱了起来。   片刻之后,我看到燕喜惊恐的看着我的背后,我随着她的目光,转过身,看着那让我想念许久的面容,那双举世无双的美丽的单凤眼温柔的笑着,注视着我,高挺翘立得如刀刻般的鼻子下,是那两片让我日思夜想的红唇,此刻正微张着,透露着一丝丝的惊讶,我不禁唱得哽咽了起来,“在那里,在那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宇儿张大着嘴,试探性的叫了声“爹爹?” 我才从梦中醒了过来,对啊,他是子宇,皇上怎么会跑到江南来呢?我放下了琵琶,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宇儿身后的祖建,和带着面具的孤独世子,昨天的信中并未写到他也会来,我暗骂了声,真是屋漏偏逢雨夜,他本来就已经怀疑我的身份,只怕如今他早已猜到我是谁了,那么他必然也已经猜到宇儿是谁,哎!为何我又会遇上这么个难缠的角色!   我起身走了过去,示意祖建把孤独世子带下去后,对孤独世子道,“世子大驾光临寒舍,真的是让寒舍蓬毕生辉,不如世子先随了祖建去大厅稍做休憩,喝口清茶,在下马上就到。请!”   看他们走后,我才蹲了下来,对宇儿道,“子宇,你还年幼,娘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你解释这一切,今日起身后,娘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还给你和子都一个真相,其实燕喜不是你们的娘,我是女拌男装做你们的爹,因为这乱世里面,就娘一个孤家女子,实在不方便带着你们在外瓢泊。”   子宇楞了楞道,“真的么?可是那爹呢?”   我刚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你爹,你原来不叫子宇,而是匡宇,是你爹给你取的名字,取意于匡举宇内,囊括四海,他很爱你,可是娘却不得不离开他,因为他的身边危机四伏,实在不适合宇儿和娘,所以娘就偷偷逃了出来,宇儿怪娘吗?”   子宇摇了摇头,搂着我的脖子道,“娘,其实宇儿一直记得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经常梦到他看着宇儿,而且宇儿似乎叫他父皇,他很高,经常把宇儿高举起来,对宇儿说,要做个高人一等的天子不容易。”   宇儿这个小鬼头,只怕祖建频繁的口误,早就让他起疑了,更何况他曾经和皇上生活在一起一年多,有些片段的记忆是怎么也摸不去的,宇儿,甜甜的叫了声,“娘!”我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并对他道,“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父皇的事,别人若问你爹,你便说爹是韩日,娘是燕喜,明白了吗?”   他认真的想了会后,点了点头,我才拉了他的手,和燕喜一起来到大厅,孤独世子看我进来后,起身和我打了个伊,我也还了个妇人的礼,才领着宇儿在上座坐了下来,燕喜抱着子都,坐在祖建的身边,看着他们两个,我暗想到祖建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房妻子了,燕喜虽然姿色平凡,但是为人亲和,且机警,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如哪天撮合了他们也是美事一桩。   转过头,看着孤独世子的眼神也来回在燕喜和祖建之间转,之后看向我笑了笑道,“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韩夫人?”   我叹了口气道,“既然孤独世子已经叫奴家韩夫人,那便称呼奴家韩夫人罢了。这些日子,祖建和宇儿在孤独山庄多有打扰,还请世子多多包涵!”   “那里的话,宇儿如此的聪明伶俐,让我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有子如此,相信是天下每个男子的期盼。哦,对了,这把鱼肠剑是昔名铸造师欧冶子打造的五剑之一,在五剑中以锋利称长,可以削铁如泥。我看宇儿见了这把名剑喜欢得爱不释手,就将他转送给了他,只是如今宇儿善年幼,要提起这把剑还须些时日,所以不如让韩夫人先代为保管着。” 说完,他将自己的佩解下给双手奉上给了我。   我推脱道,“如此名贵的剑,还是世子还是自己佩用吧,宇儿又不懂此剑的珍贵之处,奴家实在收不得。”   不想他一再坚持要送于宇儿,看了眼宇儿满脸的期待,我便收了下来,想着他日买个其他东西还了这个人情,我接过剑,想拔出剑身见识一下这难得一见的名剑,一不小心,手指便被锋利的剑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看着这通红如血的剑身,我的手一软,剑掉到了地上,这剑,……天哪,这不就是昨夜梦里刺死旭的那把剑,看着宇儿吃力的捡起剑,小心翼翼的把剑套回剑鞘,那个叫我母后的人,难道是宇儿,我差点晕了过去,宇儿转身看到我手上渐渐渗出的血,惊叫声,我看到祖建和孤独世子都围向了我,就这样我在祖建的怀里晕了过去……   江山和美人(一)   醒来时,我已躺在床上,微睁开眼,想起身,却发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转头一看,我便掉入了那双熟悉的黑瞳里,他温柔笑着,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曾经有多少个清晨,我便是这样摸着他那俊美的五官,想着自己是何时爱上这个不该爱的男人,我忍不住叫了声“旭”,泪也涌了出来,划过我的眼角,流到了绣枕上,“旭!”   我投入了他的怀抱,那个唯一可以护我周全的怀抱,何时我眷恋上了这个带着松香的怀抱,我痛恨这种陌生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也成棋局里的一颗棋子,我要做个观棋的人,过河也不让自己的锦鞋沾了一滴水,不让俗事污了我的羽毛。可是我的心,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大喊了出来,第一次如此赤裸裸的把情绪宣泄了出来,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那双秀美的手小心的抹干我的泪,就这样我又哭着睡了过去,手却反握着旭的手,不让他离开,永远都不让他离开我,一生一世都不离不弃。   再醒来时,已是申时,突然想到刚刚半睡半醒之间,旭就在我的床边,还温柔的擦干了我的泪,我的手里握着一双小手,转头一看,看见宇儿就这样靠着床柱睡了过去,那两支英挺的眉皱了起来,我又把宇儿错认成旭了,随着年纪的增长,宇儿和旭真的是越来越像,不管是五官还是性格。   我轻轻放开了他的手,起身后,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亲,才出了房间,走过过厅,听到后院有声音,我便走了过去,看到孤独晟抱着都儿嬉闹,都儿还扯着孤独晟的面具,要把它拔了下来,祖建见了我,赶紧迎了过来,问我可有何不适处,我摇了摇头,在燕喜的身边坐了下来,都儿看了我,便马上伸着手要我抱抱,叫着“爹爹!”   孤独晟把他交到我的怀中后,道,“韩夫人感觉如何?可还有头晕?” 见我摇了摇头,又道,“这子都和子宇的性格真的一水一火互补,一个是圆月般明亮却不灼人,一个是如旭日般的光彩照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韩夫人真是好福气。”   “孤独世子缪赞了,只是两个顽劣的孩童罢了。”   “对了,宇儿已经把那把鱼肠剑放到你的房间里,韩夫人拔剑时定要小心,这鱼肠剑可是世间最为锋利的剑,任何兵器到了它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我点了点头,让燕喜去拿些菊花糕来让孤独晟品尝,大家边享用菊花茶和点心,边聊了起来,只是我的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一般沉重,那把剑如哪个噩梦般纠缠着我……   *龙国京城*   京城看起来和往日一样的平静,只是皇宫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风波,只见皇上在新建的太子寝宫里大发雷霆,不停的听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房间内外跪了一地的内监宫女,柏青带着另两位御医走进内厅,皇上见了这两位御医,怒喊道,“你们两个要是和刚才的庸医一样断定太子是弱智,我就让你们马上人头落地。”   两位可怜的御医哆嗦着慢慢的移到了那张金雕玉砌的小床边,上面躺着个一岁多的婴儿,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不像一般的婴儿那样的灵动,御医分别上前为他把了脉,把完脉后,就见两个御医讨论了会后,脸色越来越差,到后来是直接跪下,道,“皇上,魏妃在怀太子时,可能服用过不能服食之物,亦或是魏妃体质过弱不宜孕育,才导致太子到现在也不能下地,不会讲话,臣建议以针灸打通太子的经脉,说不定还有一线治愈的可能,不然太子很有可能便永远这个样子。”   “住嘴! 该死的,居然敢如此说朕的儿子,你们是都一起不要命了是不是,来人拖出去,把他们的嘴给缝上,省得朕听了烦心。” 皇上的脸一片阴沉,他咆哮道。   顿时在场的人都不停的磕头,为三位御医求情,就见柏青和魏祁跪到皇上的面前,不停的磕头,可是皇上丝毫不为所动,对外面的伺卫骂道,“你们还愣在外面干什么,反了不成,还不快把这些该死的庸医给拖下去,还有把该死的奶娘也拖下去,行鞭刑。”   哭声和求情的声音的震天,磕头的人们的额头上已是鲜血直流,皇上却不曾看他们一眼,伺卫一脸为难把御医们和奶娘拖了下去,就在这时,魏祁冲了过去,在门口堵住他们,不让他们过去,对皇上道,“皇上,御医和奶娘都是无辜的,谁都不愿这样的事发生,皇上您醒醒,不要再让心魔占据了您的心啊!睁开眼来看看大家,看看您身边的人,他们都是曾经和您一同出生入死共进退的人,您怎可以如此的轻视人命?如果您要杀他们,就先杀魏祁吧,魏祁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再白白的送命了。”   皇上听了后,气得抽出身上的佩剑,走过去用剑指着魏祁的心,“怎么你以为朕不会杀你吗?你以为朕会在乎你吗?你们一个个都一副忠心的样子,最后却事事和朕对着干,你以为朕会在乎你们?告诉你天下没有朕在乎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说完便一剑刺了下去,血顺着剑身流到了皇上手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才如梦初醒般,柏青跑了过来,跪道,“皇上,魏祁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当年您亲征白雉国魏祁便是无怨无悔的跟在您的身边,后来您又亲征虎啸国,魏祁一直小心翼翼的代您守侯着先皇后,皇上,魏祁放弃好好的将军不坐,心甘情愿的当您的影子,为的是什么?为的不是暴政,而是一个明君啊!皇上” 边说着柏青这样稳重的人都痛哭了出来,魏祁想着过往的一幕幕也落下了英雄泪,这泪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对皇上的忠心,对皇上情谊。   皇上放开了握剑的手,不再刺下去,背过了身,道,“朕就给你们这些庸医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们治好了魏祁,那么一切罪责朕就不再追究。下去,统统都给朕滚出去。”   内厅的人都走空了后,就见皇上的脸上划过了一滴泪,轻轻的吟道,“别了魏祁!”   他走了过去,抱起太子,温柔地道,“宇儿,你以前不满周岁便已能开口叫父皇,为何现在却不愿叫父皇了?快叫父皇啊?你知道吗?父皇好想你和你母后,看着父皇,快叫父皇,父皇就在你身边,快看父皇啊!”   只见太子还是一脸的迷茫的样子,皇上把他放回小床上,一掌打在屏风上,瞬间一个完好无损的雕木屏风便成了碎片,皇上那双淡然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思念,那双美丽飞扬的单凤眼此刻是如此的暗淡无光,如此的消沉,从远处开来就只见一抹明皇孤寂的立在那里,木刺深深的刺入他的手心,他却毫无感觉,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留给别人一个傲气的背影,血一滴滴的往下流,在外面侯着的柏青忍不住探头看了眼背对着他的皇上,看到地上的血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泪又流了出来,好象要代皇上把悲痛都用泪洗刷干净般,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轻轻的说了句,“别了魏祁!” 皇上,以后你的身边没了魏祁,该如何?少了这个如你的影子般贴心的伺卫,你失去的只怕不止是左右手啊!” 魏祁离开时是否也是满肚的牵挂,皇上!你叫我和魏祁怎么能不为你牵挂……但愿魏祁复原后,能把她找出来,天下间只有她能阻止皇上,也只有她能碰触皇上的内心,只是她如今已经明白了吗?皇上是天下间最可怜的人,虽然从外人看来,他坐拥天下,但是只有我知道,皇上的内心却是一无所有,一个人静静的活在这世间,以前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活,此刻只怕皇上是根本没了活意了……   谁说的生在天家是上辈子的福分,谁说英雄出少年是篇美谈,谁又明白天子和英雄的寂寞,高处不胜寒啊!   看着那抹明皇永远都是那样傲气的孤立在山尖,像是风雨也吹不倒般,其实皇上根本是输不起……   江山和美人(二)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都是闭着唇不语,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头带冕冠(冕冠的顶部,有一块前圆后方的长方形冕板,冕板前后垂有“冕旒”)身着九龙戏珠明黄色锦袍的皇上斜坐在正殿上方的龙椅里,他的手放在张牙舞抓的口含金珠的龙头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龙须,如利刃般的眼神扫了遍众人后,只见跪在正中央的魏将军一脸不服气的道,“皇上,莫将为龙国出生入死,从不曾为自己徇私,当年小儿自愿跟了您,臣也不曾有任何的劝阻,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效忠我朝,效忠皇上,何以皇上如今翻脸不认人,无缘无故就贬了我儿?小女是当今太子的生母,却不见皇上立她为后,甚至封妃都不曾有,您叫莫将如何服您?叫莫将统领的十多万大军如何服您?叫天下的百姓如何服您?”   皇上的手收了回来,上面的青筋尽露,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正在发怒,那双妖异的单凤眼此刻正微眯着,就好象暗夜里的黑豹巡视着自己的猎物,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魏将军后道,“怎么魏将军如此急着当朕的丈人么?朕今日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诉你,好让你死了这条心,天下间朕只认一个国丈,那便是先皇后章海棠的父亲章丞相,朕只有一个结发妻子,那便是朕的亡妻章皇后,至于魏祁,怎么难不成朕做的决定还要和你这个将军解释不成?”   说完后,皇上罢了罢手,道“没事便退朝吧!”   魏将军一脸怨恨的眼神看着皇上离去的身影,候在皇上身边的小内监隐约听到,快要走出正殿的皇上说了句,“有勇无谋的蠢东西,真是自找死路!”   当日圣旨便到了魏将军的府上,御前伺卫统领,魏将军之子魏祁被皇上诼出宫,贬为平民,这道圣旨震惊了整个朝野,甚至整个京城,只要是关心国家的大事的人便都知道,皇上身边最重要的人自然是当今的逸王爷和魏祁了,这如今皇上等于是自断右臂,大家都在说皇上已经彻底失了人性,连这自幼跟在身边的人都是说杀便杀,说贬便贬。   魏将军府上名医进出频繁,只因皇上的那一剑刺到了魏祁的心,三位御医日夜会诊也不见有起色,这些进出的名医也是束手无策,魏祁昏迷的第八日深夜,只见两个黑色的影子,从屋檐掠过,破窗进去了魏祁的房间,其中一个黑衣人守在外厅,另一个阔步走入了内厅,来到魏祁的床前,只见他便是这么静静的站着,看着魏祁毫无生气的脸,内厅渐渐充斥了一股海棠花香隐约中拌着一股松香,闻了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后,只见黑衣人塞了一块上等红玉在魏祁的单衣内,道,“这炎玉能为你驱寒,今后你自由了,多保重!魏祁!”   叹了口气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钻入夜色中,守在外厅的黑衣人看了眼内厅后跟了上去,一起来无影去无踪的消失在无月的黑夜里……躺在塌上的魏祁的嘴唇动了动,一滴泪从的他眼角划下,迅速渗入在绣枕里……   次日,围绕在将军府的愁云惨雾总算散开了些,丫鬟奴才们的脸上都是一片喜色,只因他们的少爷总算醒过来了,这魏将军的香火总算得以连绵下去,将军夫人看了儿子后,直接便去了佛堂拜谢祖宗……   承天四年正月,京城里百姓都是和家团圆喜庆新春,九王爷府更是一派热闹,逸王爷的王妃喜得千金,皇上赏了无数的珠宝和玉如意下来,九王爷宴请了几位交好的大臣,并在广慈街大发红喜馒头,那些个见风使舵的人已快要踩烂了王府的门栏,谁都知道当今的太子如今已满四周岁却还不会下地,不会开口说话,皇上又誓言不再立妃,也不见他再临幸魏妃,九王爷和当今皇上的亲叔侄,逸王爷又是和皇上穿着一条裤子张大的堂兄弟,如今更是皇上眼里唯一容得下的人,今日如果喜得皇子的话,说不定皇上还会改立逸王爷的皇子为太子呢,自然这些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们马上开始不停的来王爷府走动。   皇上亲自赐了名字给逸王爷的千金,晨风,取意于诗经秦风篇之《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并封了公主,名号悦。晨风,飘逸如逸王爷……晚宴上,只见刚出月子的逸王妃殷琼玉抱着才小小玉人,悦公主,淡淡的笑一直挂在她那端庄贤淑的脸上,逸王爷和她站在一起怎么看也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就看这爹和娘也就知道悦公主这金枝玉叶将来也定是出落得国色天香。逸王爷时不时的看向大厅的门,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只可惜宴会散了,不也见有任何特别的人进来恭贺。   转眼到了前太子匡宇的生辰,皇上两年前便已下旨,将这日定为喜庆日,百官无须上朝,民间不得杀生,但是承天四年的这一天,却有别于往年,皇上自一年前便开始慢慢在不知不觉收回了魏将军的兵权,把魏将军的旧部下,明着升迁,暗里往南外调,渐渐削了魏将军的羽翼,把魏将军的麾下的大军一部分一部分的编入了皇上亲军里,一切的发生是那样的神不知鬼不觉,等魏将军发现,为时已晚,一道圣旨直接下来,让魏将军风光辞官,颐养天年,在龙国北部的县城纥城,魏将军的故里封了良田万顷,并特地为他盖建了一座奢华的将军府,皇上的亲军亲自护送了魏将军一家老小去了纥城,魏将军和他的旧部下便被一南一北被京城分隔了开来,随着而来的,自是一场血洗的变革,龙国的朝纲终于迎来她的第一次大清洗,魏将军的党羽,被杀的杀,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让人无不感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原来门前车马云集的将军府,如今已是大门深锁,魏将军的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钱塘郡*   承天七年的初春善留了丝寒意,只见菊堂的后院,一个年约九岁的翩翩少年,身长七尺左右,体格结实,黑发如檀,用一条巾帼绑在头上,犹如四月天里的桃花般亮眼的面容上,两支英挺的剑眉下是一双美丽的单凤眼炯炯有神,如刀刻般的鼻子挺立着,粉白的肌肤上渗满了香汗,只着了件单衣,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单衣,他手执一把沉重如铅,剑身通红如火的鱼肠剑,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一旁的亭子里流泻出飘渺如仙乐的音符,一双青葱玉指轻轻的拨动着琴弦,古琴低沉的音律引领着那个执剑的少年的招式,琴声时而变得急促,那少年的招式也变得快狠,琴声时而转为柔美,那少年的剑招也转为和缓,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顺着这双柔若无骨的手往上看,想着应该看到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丽女子,却不想看到的是个一个年约七岁的幼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他身后坐着一位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又淡然如菊的少妇,手执白棋,面带微笑,她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戴狰狞面具的男子,手执黑棋,突然他的手微微一偏,那颗棋子便飞了出去,只见执剑的少年用剑身轻轻一挡,变把棋子打到地上,碎成四半。   琴声停了下来,美得塞过飞燕的幼童,轻启红唇,道,“大哥好剑术!”   少年擦了擦汗,走上亭子笑道,“子都的琴技也是越来越纯熟了,娘,干爹你们说是不是?”   孤独晟笑道,“这优美的乐声配了你那流畅的剑术,再配两个义子的美貌,自是人生一大赏心悦目的美事,更何况我的对面还坐了个绝世红颜,把牡丹和芙蓉都给比下去的西府海棠呢!”   我摇了摇头笑道,“怎么这顶高帽,兜来转去,最后反而到了我的头上。要说啊,子宇子都,两个都是人中之龙,望眼江山只怕无人能及了。让我这个做娘的都自愧不已呢!”   正说笑着,祖建和燕喜走了进来,自从他们成婚后,便是这般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祖建一脸兴奋的对我道,“我已经准备好马车和干粮了,明日子宇子都便可和我一起起程游遍天下,访遍名城古迹,顺便还可以去汴州看看爹娘和大娘。”   我点了点头,“恩,那子宇子都就麻烦祖建和燕喜代为照顾了!”   那两个小鬼头听了已是高兴得闹作一团,是啊区区一个菊堂怎么能困得住他们想要高飞的心,他们的壮志未酬怎么甘心于平淡,转头看到孤独晟笑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又转向祖建,叮咛道,“明日别忘了,把蒙田也带上。”   父子相逢不相识   次日清晨,只见一辆简朴的马车载着几个少年的梦想踏出他的旅程,马车的上方跟着一只矫健的小雄鹰,出了钱塘郡后,马车一路向北,途经汴州,在章府停留了数日。   第三日,他们便辞了章丞相,章府门外,章氏的两鬓已略见斑白,拉着子都的手不肯放,这子都长得确实和当年的海棠八分神似,更添了章氏的思念,子都一脸温润的笑着道,“外婆放心,子都只要有得空闲便会常来汴州看您和外公,此次一别,还忘外婆多加珍重。”   章氏抹了抹泪,道,“好,好,下次带着你娘一起回来汴州。你和子宇都是第一次出远门,要多加防范,多加小心,事事都要听着你们舅舅点,千万别义气用事,特别是到了京城,那儿人多复杂,万事一个忍字方为上策,知道了吗?”   子都点了点头,章氏又拉过了子宇的手道,“子宇,外婆是看着你出生的,当年你娘为了生你是费尽她所有的精力,为了保你,她甚至拿自己的命去堵了一回,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你娘担心,子都比你小两岁,你要处处护着他点,知道了吗?还有尽量避开皇宫这个吃人的地方。”   子宇也点了点头,才九岁的子宇已高出了章氏一个头,章氏看着子宇这张完美无暇的年轻的脸,叹了口气,上天真是多作孽啊!   一行人又重新上了马车,一路上鸟语花香,官道两旁是万紫嫣红的桃花和梨花,破茧而出的蝴蝶如开屏的孔雀般四处流连于花丛中,只见子都看了看蝴蝶,一抹顽皮的笑闪过那娇好的姿容,坏坏的笑挂在嘴角,学着公子哥的语气道,“左边走,右边走,只是寻花问柳,蒙大哥,你说这些蝶儿是不是世间最风流的人儿啊!”   蒙田正要说什么,却不想子宇插了句,“我看这左右走不定的是你这个登徒子吧!蝶儿只怕也不屑和你齐名,小小年纪尽做些有的没的诗,我要和你割席而坐,划清界线。”   子都不痛不痒地道,“大哥,何以最近特别严肃,想来是离京城越来越近,离他的心头好也越来越近,紧张得连说笑也忘了吧!真的是,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对了,恨不早生三百年,为青滕磨墨理纸。”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心头好,他是个乱世英雄,你又不是没听娘说过他的事迹,只有像他这样才能称作寡人,因为世间只有他这么一个如此有才能的人,算了,跟你这样不正经的人讲也讲不清,和你多费唇舌也是浪费。”子宇摇了摇头,撇头转向做在马车外驾车的祖建。   蒙田笑了笑,道,“子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最崇敬的人便是当今皇上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譬如你的楠木古琴,譬如我的书卷,譬如子宇心中的英雄,每个人都愿意为自己的心爱之物做任何事,不是吗?”   子都用手搭上了坐在他身边的子宇的肩上,道,“大哥,就是经不起玩笑,尤其是说到了那位三箭射下猛虎的,文武双全的,既能出谋划策又能带兵领将的皇上的时候,大哥是比郡里的老秀才还要认真,半句玩笑开不得。”   子宇拍开了子都的手,并在肩膀上弹了弹灰尘,再转向祖建,子都面色不改,继续开心的和蒙田在那扯天扯地,有时候子宇实在听不下去子都的某些荒谬的理论,会忍不住加入话局损几句,最后还是无奈的摇头叹气。   几日后马车一路到了河南县,官道两边的春色截然而止,那些风花雪月似乎不曾存在般,路边有的是饿得走不动,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乞丐,有的久病未医,身上某些部位已呈腐烂,听说这里的县令是个出了名的贪官,黄河决堤,朝廷拨下来赈灾的库银他都是中饱私囊,任由百姓饿死街头,传染病肆虐,整个县里的百姓都是饿得皮包骨头,子宇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不禁火冒三丈,大骂这个父母官是个废物,恨不得冲进县令府里直接不他给拖了出来游街,子都也收起了原先那副掉儿郎当的模样,一脸沉思着,或许这一幕在他们兄弟两个的心里激起了万丈浪,在此之前,他们以为人人都是和钱塘郡的人一样,丰衣足食,闲着还会相约去乡间走走,吟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附风随雅,从来不曾体会过,路有冻死鬼的几个少年,一路沉默,不曾开口。   特别是子宇,他第一次深深的体会到,自己如若拥有权利对于造福百姓有多重要,权利用好了,便是福及百姓,用不好了便是祸国殃民,他心想到,那个英雄出少年的皇上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看不到自己的子民在受苦受难,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父皇,原来的你到底去了那里了!   祖建和燕喜把他们所有的干粮全部分给了路边的人,可是这远远不够,天色暗了下来,马车才缓慢的进了河南县城,一行人都是脸色沉重,找了家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祖建吩咐掌柜的明日做个二十斤馒头,却不想掌柜的面有难色的道,“客官,您有所不知,一两年前,您就是要二百斤馒头我也能给您做出来,现如今这天灾人祸不断,就是有钱也买不粮食啊。”   一旁的子宇碰的一声把剑放在掌柜的桌上,扔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在桌上道,“尽你所能去把能买的粮食都买回来,不够了再向我们要,把这些吃的做好后,分给外面那些没饭吃的。要是你敢学那个贪官,我的剑绝对不会和你客气丝毫。”   掌柜的也是个厚道人,听了世间竟有如此的好心人,一边收好了银子,一边连着鞠躬代县里的人谢过他们,只是大家都知道,这只能救急却解决不了根本,只是大家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祖建牵了马去马房,燕喜和子都跟着小二的上楼打点包袱,蒙田跟着子宇来到客栈外,走在这如死城般的县城里,来到一块空地上,突然他拔出了剑,通红的剑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招招致命的挥舞着剑,仿佛剑和人已和为一,那若桃花般的粉面,此刻却邪气异常,像极了皇上发怒前的神情,不久只听到了一声温润的萧声响起,那剑式才渐渐缓和了下来,蒙田见他控制住情绪后,才放下了萧,道,“夫子,几年前和我讲了关于杨修的典故,我才学起了吹萧,这音律能洗涤人的心境,此话不假,只是靠着乐音才能控制情绪终究不是好事,如今我已学会自我控制,这方为上策。子宇,我们回客栈去,记住夫子的话,观棋人不语方为真君子,我们现在的身份便观棋人,不能去插手任何不关我们的事。”   子宇略微调整情绪后,才点了点头,随着蒙田回到客栈。次日,子宇大清早便起了身,带着店小二,出去分发粮物给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人,连着两日都是如此,整个河南县都传遍了观音现世在一个美少年身上,他不怕沾污自己的锦袍,抱着那些抢不食物的小孩,亲自喂食,几位在一边的老人,看得直流泪,哭着跪拜说是观音现世。   祖建催着子宇动身,子都出动了自己的三寸不烂金舌,费了好几个时辰才说服了子宇次日午后出发,往北继续前进。当夜这客栈住进了两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客官,那掌柜看到其中一个个头较高较为结实的男子,瞪大了眼,看了又看,还掐了掐自己的脸看是否在梦中,直囔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那男子身边一个奴才打扮的人,道,“掌柜,给我们两间清净的上等房,我们家老爷喜欢安静。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先收着,明日去买些食物回来,分发给外面那些饿着的人。”   掌柜的听了后,手中的毛笔落地,不感置信的看着这两个人,那奴才打扮的男子连唤了几声后,掌柜的才回过了神,他把三天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只见那奴才的打扮的人看了眼那高大的男子,掌柜的又盯着他看,喃喃道,“好像,真的好像,只是细看来,这位客官更为内敛,那位更为张扬,只是天下间的怪事怎么一夜之间都发生在了河南县里?”   奴才打扮的人未听清掌柜的自言自语,问了声,掌柜的连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高大的男子和奴才打扮的男子说了几句话后,便随着小二上楼,奴才打扮的人收回了银子,留了两锭银子,问道掌柜的,“掌柜的,这黄河的水灾已是去年夏天的事,当今皇上拨了好几次库银,怎么路边还是有这么多的饿着,病着的人?”   掌柜的靠了过来,轻声道,“客官听您的口音,您是外地人吧,河南县的事您有所不知,这县令把拨下来的库银都中饱私囊,自然没钱赈灾了,他还谎报灾情,只怕皇帝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要不然,以皇上的英明怎么可能不派出清差大臣来把这个狗官给拿下替百姓出口恶气,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如今只管着自己的亲军,准备攻打麒麟国,又怎么可能记得这个小县的事呢。”   奴才打扮的男子,又给了一锭银子,道谢后,才上了楼。   父子相逢不相识(二)   已是一更天,鹏迎客栈的上等客同时被几位出身不凡的人给住了下来,那位开创了承天盛世的帝王此刻便是在这上等客房的左厢房中,他的一边是柏青,另一边便是子宇和子都共用的房间,再过去是蒙田,接着便是祖建和燕喜的厢房,只见左厢房的窗边站了位冷清的男子,他面无表情,任人怎么看都像是座玉雕而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的手背在身后,眼望着远处,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深夜故枕难眠。他便是当今龙国的国君。突然隔壁的厢房传来了一阵打闹声,只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道,“大哥真是蛮不讲理,这打油诗可是子都专门为你而作,等你见了你的皇上便可拿去献给他,借花献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皇上那冷清的面孔听了这番话,闪过了一抹笑意,许久都不再听到声音,   过了会,突然隔壁的窗户被打了开来,接着便是一阵东西落地的闷响,皇上向前倾了倾身体,看着窗外躺着个只着白色单衣的小男孩,想来是被他的兄长从一楼高的房间的窗户直接扔了出来,小男孩背对着皇上,撅着嘴,道,“大哥何必这么认真嘛,摔得我的屁股好痛啊!” 他坐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转过身望向一边紧闭的窗户,眼角带到了一个站在窗户边的身影,子都把头转了过去,想把那人看个清楚,只可惜乌云遮了月光,让他看不清上面到底站了个什么人,向来大而化之的子都也就作罢,不再去研究,对着子宇的窗户摇头晃脑地吟道,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每念一句,他还像模像样的跨一步,到第七步时,刚好念完了一首诗,满院的沉寂便是子宇对他的回答,过了会蒙田从自己的窗户探出了身,看了眼子都,后摇了摇头,对他比了个来他房间睡的手势,却不想子都这一厢还很不识相的吟完诗,还随口把这七步诗编成了小曲,唱了起来,终于子宇忍无可忍,开了窗户扔出了一个包袱,怒骂道,“滚远点!”   子都不紧不慢的叹了句,“人生如梦,大哥何必如此认真的过日子呢?娘说得对,大哥是个自寻烦恼的人。”   说完,捡起包袱,拿出一件长袍套上,对四周探出窗看他的围观的人鞠了个完美优雅的躬后,道,“小生献丑了。”   接着便从客栈的后院廊道走回前厅,在楼梯角碰到了打水的柏青,子都看他拿了盆水,退到一边,示意柏青先行,柏青道了声谢后,在烛光下看清了子都的面容,一盆水便这么直直的打翻在地,呆立在那里,微张着嘴,子都也是被吓了一跳,晃过了神,嘴角闪过一抹坏笑后,换了娇笑,欲拒还迎的娇羞样,配了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和当年的海棠真的是十成十的相象,只见子都清了清嗓子,轻启了那张红艳的嘴唇,学着平日里海棠的模样和海棠那温柔的声音的道,“哎呀,人家不来了啦!大爷好坏啊,看得奴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好坏啊!”   说完后,还抛了个眉眼给柏青,手做成了兰花指样,略提起了袍摆,一步三扭的上了楼梯,走到一半还回了头,扔给了柏青一抹娇羞的笑,只是那眉眼间却有几分当年皇上年幼时,戏弄人时的调皮神情,看得柏青更是呆了。   直到不见了人影,柏青才打了自己一巴掌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接着便回到膳房,重打了一盆水,送到皇上的房里,皇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他把水盆放在盆架上后,欲言又止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皇上见柏青一直不出去,转过了身,看着他,看到向来老练谨慎的柏青第一次露出了一脸慌张样,皇上问道,“柏青,怎么打了盆水,你的衣摆都湿透,发生了什么事?”   柏青吞吞吐吐的道,“皇上!” 顿了顿后,转了语气道,“皇上,您早点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皇上看柏青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又转过了身,看向窗外道,“你去歇下吧,不用侯着了。”   走出房门前的柏青,回头看了眼皇上的背影,叹了口气,心想道,算了,还是不要让皇上空欢喜一场,就算当年的太子长大了,也不应该这个年纪,更何况太子明明长和皇上更相象,肯定是我太久没见皇后,才会错认,他上了塌后,还是一直想不透这个男孩何以和皇后如此相象。   次日,清晨燕喜和祖建便出去打点上路的干粮和水,子宇和前几日一样出去分发食物,今日子都大概是想讨好子宇也是一同陪了去,蒙田也跟着,三人分着自然较平日快些,分完后,子都已和那些小孩玩作一堆,想起身离开,都起不了身,他得意的看向子宇,示威的笑了笑后,对孩子们道,“好了,大家听好了,哥哥和你们讲完最后一个故事便真的要走了哦,话说很早很早以前,一些酒客们商议要建造一座杜康庙,用来纪念造酒的祖师爷杜康。开工破土的时候,忽然掘得地底下一块石碑。当时大家都已吃醉,见石碑恍忽有“同大姐”字样,就建议添造一间后房,让这“杜夫人”安息。寺庙落成后,请县官擎香焚拜。县官到后房看见石碑,大吃一惊道:“这是周太祖石碑啊!便忙叫人将它移到庙外去。县官夜里忽然梦见有个头戴大帽的人来感谢道:“我是前朝周太祖,错配杜康做夫妇,若非县令亲识破,嫁个酒鬼一世苦。”!”   在场的人很多都已经忘了笑是什么,但是听了子都的笑话后,不管女人小孩,还是中年男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蒙田轻摇着纸扇,也笑了出来,叹了口气道,“子都啊,子都,我该说你才华出众,禀赋异常好呢,还是叹你的不正经!”   子宇在一边撇了撇嘴道,“子都空有聪明却都是用在这些无聊的事上,蒙大哥,你和子都在此等候我吧,我回去会合了舅舅,便让他驾了马车来这接你们,反正出城也要经过这里。”   蒙田看了眼,被小孩拖住的子都,点了点头。   子宇在回客栈的途中看到百姓都往县衙的方向而去,便拉住其中的位老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老伯开心眉飞色舞的道,“你不就是那观音再世的年轻人吗?你没听说啊?皇上亲自来我们这个小县城,来还我们一个公道,亲审这个狗官,大家都赶着去看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快意场面,更何况大家都想见见我们龙国这个传奇皇帝。”   子宇谢过老伯后,忍不住跟着人群走去,穿过了几条大街后,便来到了县衙门,只见门口是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他试着往里面推了推,有些认出他便是那个分食的年轻人后,都主动让出了一条路,这样他才挤到了县衙门口,官差们用木棍堵住了门口,子宇只能通过这道人墙往里开,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高位上,地上跪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想来应是那贪官,那么上位的那个便是皇上了,子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好象要从胸口跳了出来般,由于相隔甚远,他听不真切里面的声音,过了会,只见那黑衣男子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下了高位,来到跪着的贪官的身边,子宇才得以看清他的脸,他的手心渗出了汗,拼命抑制自己才不让自己喊出了那句“父皇”,他心想道,这个高大英明神武的男人便是我的父皇,当初我曾经待在他的怀里过,是他为我取的名字,匡举宇内,囊括四海,我开口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父皇”,只是自懂事以来,我便不曾见过父皇,梦里叫了他几千次几万次父皇,想象着父皇看到我时会有什么样表情,我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好,这样才能配得上做父皇的皇子,细看下,难怪娘经常把我错认成了父皇,我的五官和父皇确实有九分神似,只是为何我觉得父皇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忧愁围绕着,他那双和我甚是相象的单凤眼应该是飞扬着,而不是这样的低垂着,仿佛世间的快乐已和他绝缘了般,他那单薄的唇紧抿着时候,让人甚至有种把他当成神像膜拜的冲动,那样的冷清,那样的脱俗。   皇上似乎骂了那贪官几句后,直接让侯在一旁的下等官员,把这贪官拿下,没收家产,明日皇上自己亲自监斩这个人间败类,在外的百姓听了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子宇也使劲的拍着手,他好想骄傲的对所有的人说,这个男人便是我的父皇,甚至他的嘴已张了开了,只是最终还是静静的合上,退出了人群,扔下了一句,“天下间只有父皇一人能配得上母后这样的奇女子,父皇请你快找来吧,找到母后,了结母后的痛苦和思念,了结你的孤寂。”   父子相逢不相识(三)   等子宇回到客栈,祖建已寻了出来,他也听到了皇上就在这个县城里的消息,看到子宇完好无损的回来,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看了子宇身后不见子都又是一阵担心,听了子宇的解释后,三人才上了马车,朝子都分发食物的街角而去,坐在马车上,只见子宇一脸的沉思,仿佛在计划着什么,到后来他那美丽的容颜翩然一笑,拿出了一个锦囊,对驾车的祖建道,“劳烦舅舅往回走一趟,我忘了交给掌柜的一样东西。”   回了客栈后,祖建和燕喜在马车上等,子宇走进了客栈对这个厚道的掌柜的道,“掌柜的,这是一锭银子,我这有个锦囊我要你送到县衙门去,想办法送到皇上的手中,这个锦囊不但能让整个河南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还能让全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定要收好了它,现在马上跑趟县衙门。”   掌柜的连连点头,子宇转身正要走,不想掌柜的又叫住了他道,“客官按道理,我不应该这么多嘴,只是这事憋了我一晚上不得好眠,不吐不快。不知道客官可有失散的亲人,昨夜客栈投宿了一位高贵的三十左右男子,他的相貌和您的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丝毫不差。”   子宇听到了,想了会,喜上眉梢,道,“那更好了,你无须跑到衙门,只要等他回来后,你将这个锦囊交到他的手中,让他代交给皇上即可。如若他不回来,你再去趟县衙也不迟,只是定要在明日午时之前,送到皇上的手中,明白了吗?那就有劳掌柜的了。如若他问起我的去处,就说我们一路往京城。”   子宇对他行了个礼,掌柜的也还了个礼将锦囊收好了,子宇匆匆回到了等在客栈门口的马车,正当他要上车时,身后的大街上的转弯处来了一顶轿子,外面跟着奴才打扮的人,风将轿帘吹了起来,一个长相俊美的冷清男子,稳坐在轿中,他不经意的抬眼看着子宇上了马车,转身把马车门关上,正当这个男子要看向子宇的面孔时,风又刚好停了下来,轿帘重新合了起来,一只修长的手掀起了轿帘想把子宇看个清楚,可惜只看到了扬长而去的马车,那个男子疑惑地下了轿,跟着奴才打扮的人进了客栈,不想正要上楼,掌柜的便叫住了他们,道,“这位客官,耽搁您几刻钟,不知道能不能和客官借一步说话,这里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   柏青看了眼皇上,看皇上点了点头后,才对掌柜的道,“那请掌柜的带路。”   三人来到后院后,掌柜的又细看了一遍皇上的长相,叹道,“长得真像,这夜里灯暗看不清,白日里看来还真是十成像。”   皇上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一抹忧心,急道,“掌柜的有话不妨直说。”   掌柜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把锦囊交到皇上的手中,一再叮咛道,“客官可一定要把它亲手交到皇上的手中,这可关系到了天下苍生呢。”   皇上颤抖着手打开锦囊一阵松香混合了西府海棠的香味散了开来,掌柜的连叹道,“好奇特的味道,我见过不少的卖香料的贩商,却从来不曾闻过如此好闻的味道。”   柏青的脸上已是一片清明,连忙问道,“掌柜,那个把锦囊交给你的少年呢?”   掌柜的一脸惊异,“你何以知道是个少年交于我?难道你们真的是失散多年的亲人?那少年和我说,他一路向北去京城。”   皇上的手一直颤抖着,他努力维持镇定,想把锦囊里的东西拿出来,却因手抖得太厉害,而不得成功,柏青看了后,接过了锦囊,把里面放着的香囊拿了出来交到皇上的手中,皇上摘下了腰间的明黄的香囊,上面的玉坠子和这个红色的香囊上玉坠子凑在了一起,便是一块合欢玉,是当年章皇后的嫁妆。   皇上对掌柜的道,“备马,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牵匹快马在客栈门前等我。” 掌柜的被他全身发出来的气势更镇了住,连连躬身作揖后,跑了出去,皇上又转头对柏青道,“你留下来,把事情给处理好了,这块金牌交给你,我们回皇宫再见。”   把金牌交给柏青后,皇上便往前院而去,柏青追了过去,喊道,“爷,稍等片刻。” 等柏青上楼收拾了行李,再下来时,皇上已策马朝城门而去,只留掌柜的一脸诧异的站在那里,和马蹄奔过的尘土,喃喃道,这锦囊是给皇上的……   骑在马上的皇上,回想着那个上马车的少年,虽然不曾看到他的容颜,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认识他很久,或许这便是骨肉连心吧,他心想道,这个少年是否便是昨夜那对冤家兄弟?只是宇儿怎么会有兄弟?更何况当年我亲眼看着海棠和他沉入湖底,尸首已呈腐烂,我曾经怀疑可是海棠的计谋,只是铁铮铮的事实岂容得我自欺欺人,可是如今这香囊和那少年又是怎么回事?他何以认得我?正想着,皇上又狠抽了一鞭,加快步蹄。   只可惜命运弄人,父子三人便这样擦身而过,转道去接子都的子宇和祖建又在城门不远处停留了半宿,只因那些孩子们不肯放开子都的手,东扯西拉了大半天的光景,才起身向城门而去,慢了皇上一步……   坐在马车上的子宇不停的开了马车门往后看,似乎在等什么人追来,却不想追的人反而赶在了前头,子宇心里想到,难道父皇不在意我和母后了么,他现在有自己的太子,或许真的如母后所说,父皇的心太大,大到我和母后只能拥有其中的渺小的一部分。   子宇拿着剑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把剑嵌入自己的体内般,脸上闪过千万种表情,蒙田若有所思的看着子宇,子都这会子倒是清净了许多,也不说笑,只是一脸疲惫的斜靠在马车上,打起了小盹,脸色异常的红润。   之前的耽搁,马车不得不夜宿荒郊,不想子都却浑身发热,似乎感染了当地的传染病,那秀丽的脸上长起无数的红疹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寻不到大夫,几个人便又转了马车,回头向河南县奔了回去,至少回去还有治这病的方子。   父子三人就这样擦身而过,最后南辕北辙的离了开,皇上越是快马加鞭反而离了子宇子都越远……   马车回到河南县时,城门已关,祖建好说逮说,塞了不少银子,总算让他们入了城,在守城人的指引下,直奔太和药铺,那时已是日旦时分,也顾不得礼仪,直接敲了大夫的门,硬要他起来开了铺子看病,也幸得回头得早,子都的病情也未曾恶化,大夫开了个方子,马上给抓了药,几个人便在临近的客栈住了下来,次日,几个人轮流看护着子都,煎药喂药,祖建知道皇上便在河南县里,更添了份忧心,提议不如暂时回钱塘郡,等子都养好了病再做打算。   子宇看着子都那无气力的样子,也舍不得他在经受旅途的奔波,便咬了牙点头答应了下来。第三日,几个人带抓足了路上够子都服用的药后,便匆匆上路,往南边的钱塘郡走。   不到十日的光景,一行人便回到了菊堂,子都一路病情反复,总算在到了钱塘郡时有所好转,海棠见了他们,大吃了一惊,见到本是活奔乱跳出去的子都,是抬着回来,更是红了眼,赶紧谴了管家去把郡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菊堂 *   我守在子都的身边,抚过这熟悉的容颜,上天对我何等宠幸,让我拥有一个如子宇那样值得骄傲的儿子,一个如子都这样贴心的开心果,但愿上天不要收回他赐允我的一切,能够让我看着他们的成长,曾经我不是个信佛的人,此刻我却非常的相信因果报应,我曾经自私过一回,为了自己的孩子,狠下心自私过一回,就算有报应也请上天把一切的罪孽都放在我的身上,只求他们父子三人平安。   在床上躺了几日后,子都总算能下床,我紧蹙的眉才得以舒了开来,一家人围着吃饭的感觉才我的心塌实了下来,只是总觉得子宇自从外回来后,便变得沉默寡言,似乎有什么心事,我夹了块自己亲手做的笋炒肉,放到子宇的碗里道,“子宇,你近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多吃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子宇谢过了我后道,“娘无须挂心,子宇只是有些事想不通,过几日便好了。”   子都在一边自言自语道,“娘真偏心,明明我是病着的人,怎么不见娘让我补补身子。”   祖建笑着摇了摇头,“刚刚我问你,你不是说没胃口吃荤菜吗?怎么转眼功夫就又有胃口了?”   子都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正所谓,无肉令人瘦,无竹叫人俗,若教不瘦又不俗,顿顿有碗笋炒肉。有这好菜,也要看给我夹的是何人,娘和舅舅的心意当然是不一样。”   祖建气得差点把饭都喷了出来,恨不得放下碗筷给子都这张损嘴一顿排头吃,我也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夹了块笋炒肉给子都,道,“诺,多吃点,等你身子好些了,娘带你去西湖游船,这下你满意了吧。”   子都笑眯了眼,点了点头,子宇夹了块笋炒肉给祖建和燕喜,道,“舅舅和舅母也一同来做个不瘦不俗的人。”   大家听了后,都笑开了眼,一顿饭便这样轻松的过去。饭后,祖建和燕喜回了自己的院落里,子都早早便歇了下去,我一个人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沏了壶菊花茶,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我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子宇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给他倒了杯茶后道,“子宇,你是娘怀胎八月生下的,娘看着你长大,你在想什么娘都一清二楚,子宇,永远都要记得娘说的那句话,菊堂不是你的牢笼,你可以和雄鹰一样的高飞,娘不会拦你,更不会阻你,但是你要记得,如果你累了,或者你有什么困扰,时刻记着菊堂是你的家,娘时刻张着双臂等你回来。”   子宇红了眼,起身走过来,跪在我的身前道,“娘!”   “傻孩子!等你长大了,也有了你牵挂的人,你就会明白了,放手不代表不爱,而是不想成为所爱的人的牵绊。”   子宇吸了吸鼻子道,“娘,孩儿瞒着您做了件不该做的事,孩儿在河南县时,碰见父皇了,只可惜父皇不曾见到我,我临走前还把我自小佩带的香囊留给了父皇,娘,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了,孩子和父亲是骨肉连心,我这样硬生生的拆散他们何其残忍,该是我的终究会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就算我把他藏起来,锁在身边,终有一日,他还是会飞离我,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子宇,你还记得静心大师么,他曾经和娘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让一切顺其自然,该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不该是你强求了也不是你的。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至于其他的你便抛开,不要去理会,明白了吗?难道你不想告诉娘你所想的吗?”   “娘!” 子宇哭了出来,我用丝帕擦干了他的泪,看着他那双美丽独特的单凤眼,我突然想到结局惨淡的太后,真的是时光飞逝,子宇哽咽道,“娘,孩儿想参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龙国攻打麒麟国在即,孩儿想为龙国出份力,助父皇平定天下。”   我早便猜到了这番话,收起悲伤的神情,我笑道,“宇儿,娘真的很为你感到骄傲,你才九岁便有此大志,娘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你呢?只是行军艰苦,你定要照顾好自己,有句佛理,你不妨时刻紧记心中,忍之为明,踰于日月,龙象之力,虽谓威猛,比之忍,万不及一,七宝之耀,凡俗所贵,然招其忧,以至灾患,忍之为宝,始终获安。万事一个忍字,如果他日你和你父皇战场相逢,你也要明白他是皇上,能忍则忍,千万不要赌气,逞一时义气。”   子宇点了点头,我揉了揉他的发,为他擦干泪痕,让他早点歇着,明日再为参军之事好好做番安排。   他走后,我独自一人对着圆月,菊堂终于要开始冷清了么?旭,你能寻到我么?寻到我,你又能给我想要的么?不然空有我的人,你又有何用?   菊堂品词   回到房内,梳洗后,还是了无睡意,我一次次逃过命运,为何还是逃不过结局,眼睁睁的看着宇儿走上他父皇的老路,就连菊堂的清幽都盖不过他的英雄志气,等到他日华发生出时,他才会和他父皇一样醒悟,一生就如此过了,没能留下什么,除了一生的悔恨,宇儿,做个让人称好的天子不容易啊。   把灯吹熄后,我便靠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次日鸡鸣时分,我便又醒了过来,人未老,心先老。   下了学堂后,我把蒙田留在家中用午膳,他见了子宇那一脸壮气的神情,先是楞了下,接着便是一脸了然,我心里暗想到,蒙田这个人我是挑对了,他有杨修的聪明却又多了份杨修没有的机警和内敛。   午膳后,我把蒙田和子宇叫到了后院道,“蒙田,你已过了乡试,过了年便可以进京赶考,不知你可有夺取状元的自信?”   蒙田笑了笑道,“蒙田觉得,要是子都和蒙田不是同时进考,那么状元爷这个位子,蒙田可以信手拈来。”   子宇大笑了出来,“子都会去进京赶考?他不是最瞧不起那些秀才书生么?更何况他志不在此,要是让他去考取花国状元,怕是他才有那个兴致。”   想到子都,我也笑了出来,总算有一个逃过了天家的命运,我道,“曾经有个和李白一样有才华的才子,叫唐伯虎,他空有一肚的才华却不曾考取功名利禄,倒老是一不小心干些让君子不屑一顾的坑蒙拐骗的事,但是他在画和诗词方面的才华却是大家有目共睹,曾经他便写过这么一首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 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不想孤独晟拍着手道,“好一句,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我朝他笑了笑道,“世子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人前几日才回来,你便已上府了。”   “韩夫人,如若我不早点来,不就错过这么一首好诗了么。”   子宇不服气的道,“怎么娘也和子都一样,我倒觉得这和子都那些不正经的诗没多大区别。”   孤独晟看了我一眼,后对子宇道,“宇儿,你如今或许还体会不出这首诗的好处,但是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这首诗的。”   蒙田一击掌道,“夫子,今日大家都众聚一堂,何不大家一起来作诗呢?”   “恩,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子宇,你去把子都和祖建也叫了过来,顺便交待管家准备六个人的文房四宝和书案,拿到后院来。” 这可能是菊堂最后一次这么热闹了,我转身对孤独晟道,“你们陪着我去把前年沉放着的菊花酒给搬了出来,今日我们来个不醉不归。”   等我把酒搬了回来时,利落的管家已经把学堂的书案和笔墨都备好放到了后院,子都一脸兴奋的看着我们手上的酒坛子,我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贪恋杯中物,难怪子宇对他事事看了不顺眼。   众人饮了口后,便开始俯案沉思,我信笔写了首词后,便坐在一边喝起了这爽口又带清香的菊花酒,不想子都也不到片刻便洋洋洒洒的写了一首小诗,接着子宇也收了笔,蒙田也放下笔,喝了口酒,只见孤独晟和祖建对视一笑后,孤独晟和祖建各自在自己的纸上写了一个“佐”字,我先先是楞了楞,接着便连忙起身谢道,“两位的恩情,海棠终身会铭记在心,今后就有劳两位了。”   他们笑了笑,喝了口酒,祖建道,“我只盼今后还有这个空闲,对酒当歌。”   蒙田和子都看了眼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后,也是先楞了楞后,接着便明白了过来,反倒是子宇喊着看不明了,是啊,当局者迷!   我拿了蒙田的词念道,“读律看书二十年,乌纱头上有青天。   男儿欲画凌烟阁,第一功名不爱钱。”   看来蒙田已经明白自己的定位,也明白的什么是谦恭,该俯首就得俯首,我点了点头,祖建看了我一眼,我道,“好诗,真正聪明的人不见得是那个锋芒毕露的人!”   我拿了子宇的诗念道,“ 天将晨,   雷声滚滚震忠魂。   震忠魂:   倾洒热血,   造福万民。   熊肝虎胆尚铄今,   捷报纷飞传佳讯。   传佳讯:   今日少年,   明朝伟人。”   孤独晟叹了句,“立志欲坚不欲锐,成功在久不在速!” 祖建拍了拍手,   “诗是好诗,不过孤独世子说得不错,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子都则道,“我倒不这么认为,要是人人都像大哥此般,那不天下大乱才奇怪。”   我拿过了子都的诗念道,“人为多愁少年老,花为无愁老少年。年老少年都不管,且将诗酒醉花前。”我念完了后,便竟自笑了出来,孤独晟和蒙田,祖建也都大笑出了声,这个子都,小小年纪便已是如此,真不知当初怀了他时,我是吃了什么坏了的食物,竟然生出这么个叛逆的神童出来。   子宇叹了口气道,“幸而世间像你这般的人少,不然天下才真的要大乱。”   子都道,“大哥我问你,世间最高功名是什么?天子之位?若是人人都立誓成为天子,那你说这纷争战乱何时休?”   子宇则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世间英雄个个并非都是为了功名利禄,就如当年邵家军,就如当今的皇上,就如麒麟国君侯一鼎,他们可是只为了什么荣耀,为了什么称霸天下?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做位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仁不让。”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子宇和当年的太子旭有何区别,苦笑了一声,老天真是会和我开玩笑,子宇最崇拜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皇,且立誓成为和他父皇一样的英雄,哎!   子都道,“那我问你,义父可是位风流人物?可也不见他非要搅进这江湖纷争。”   孤独晟看着无辜的自己突然被牵扯了进来,不禁跳了出来为自己说了句话,“子都和子宇都是各有各的理,你们可曾记得和我下棋时,你们的娘在干什么?那便是观棋不语,不想她的棋艺进步神速,我倒想何以她的天赋如此异常,后来细想正是因为她一直静静的在一边把我们的弱点看了去。宇儿的大志未尝不是件坏事,只是要记万事都要冷静,就像你们的娘一样,静观其变。至于子都,他也没错,若是个个都像子宇,那你们的娘不就没人承欢膝下,孤独的过完一生?正所谓人各有志,韩夫人你说呢?”   我笑着点了点头,蒙田道,“我倒觉得天下间正是有子宇这般的人,世间万物才会欣欣向荣,繁荣万世,正是有子都这般人,世间才处处有温情,所以说两者相俯相承,缺一不可,就如阴和阳,少了一个便会阴阳失和。”   祖建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孤独晟拿了我的词念道,“桃花落尽缘也尽,旧事成空梦亦空。惆怅门前思旧事,桃花疑是玉人容!一袭长衫掖起,抖落满襟尘缘和绮梦。弹铗高歌怒唱,昂舒一腔豪气夹英风。”   孤独晟一字一句的念完后,便看着我也不急着品我的词,只是看进我的眼里,似乎在印证什么,又似乎在寻找什么,我挺了挺胸,抬了头,看了回去,输人也不可输阵。   子都却拍着手道,“我最喜欢的便是娘的这句,一袭长衫掖起,抖落满襟尘缘和绮梦!”   孤独晟看着我笑了笑道,“是啊,好一句,桃花落尽缘也尽,旧事成空梦亦空。一袭长衫掖起,抖落满襟尘缘和绮梦。能写出如此豪迈的词的女子,只怕世间只有你娘一个了,就如一颗南海明珠偶不小心掉入了满缸沙砾中般的璀璨,夺了众人的呼吸。我终于明白了,当年邵将军何以一怒为红颜,想必当年的章皇后便是如你娘这般的奇女子,让人恋上了,便妄想贪占一生一世。”   蒙田听了这番话后,脸上闪过一抹深思,接着便细看了我几眼,我叹了口气,这个蒙田幸而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子弟,不然入了朝廷,他必是个难缠的角色。   子都争相着道,“是啊,是啊!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宁可做个风流鬼,也不要做个折花人。”   子宇看了子都一眼,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菊花酒,轻啜了口,祖建笑道,“你一个嘴上无毛的七岁小童,倒是懂得何为风流鬼,真是人小鬼大。”   我也拿了酒杯轻啜了口后道,“菊堂也就今日才得以如此热闹一堂,只怕过个几日,大家便各奔东西,图留我这个子都口中的老秀才了。”   蒙田脸上闪过一抹清明后道,“这么说,子宇兄是要入军?”   子都看向子宇,一脸的不可置信,倒是孤独晟和蒙田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   子宇朝蒙田点了点头后道,“正所谓,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功决不还。埋骨岂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如今天下未定,我想助龙国的大军一臂之力,蒙大哥,说不定他日你我同列一朝,一文一武,共领朝纲。”   祖建插了句道,“那你娘怎么办?”   子宇看向我,跪了下来道,“娘孩儿不孝,不能时刻伺奉在边,但请娘谅解了我的苦衷。”   我扶了子宇起来,道,“傻孩子,娘有手有脚,那用得着时刻伺在一边。”我为众人斟满了酒后举杯,道,“那么大家便在此提前为子宇辞行吧,但愿宇儿能他日衣锦还乡,功成名就!也顺道祝愿即将赴考的蒙田,他日金榜题名,荣登榜首。”   大家都随我举了杯,饮尽了杯中的菊花酒,各人怀着各自的思量。   参军   从一个人的诗词能看以及书法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蒙田的诗句工整文丽,结构精密,体裁高古,岩岫耸峰,旌旗列阵,他的字迹谨守,拘敛杂怀,是权相的上上人选;祖建和孤独晟的那个佐字,稳熟苍劲,子宇他日若龙吟天下,有他们这两个人的辅佐,我自然可以无了后顾之忧;子宇啊子宇,为何你就像你的父皇一样让娘又爱又恨呢?他的那篇《立志词》古拙峻伟,以浓墨重彩描绘了一位武艺高超、渴望卫国立功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少年形象,整篇词风格雄放,气氛热烈,语言精美,称得上是情调兼胜,只可惜他太过年幼,就算是个神童,也终究欠缺了阅历,孤独晟的那句“立志欲坚不欲锐,成功在久不在速!” 真的是说到了点子上了,宇儿最大的弱点便是操之过急,太过骄傲,这是年少之人最容易犯的错误,较之于他的父皇,子宇善欠缺了火候,毕竟皇上自小便是活在那样的环境中;反倒是子都让我较为欣慰,虽是小小年纪,想法倒是一大堆,他的那些个打油诗没个正经,但是以一种幽默的态度面对人生不是更轻松么,子都的字迹婉畅流美却又不会过于浮华,如若他认真了起来,过个几年他在文学上造诣,只怕当今世上无人能及,只是子都又怎么会去在乎那些世间的名利,这些习性倒是和我甚为相象。   钱塘郡并无龙国的驻兵,子宇须得赶了去四十多里外的阜州去参军,我让祖建陪了他去钱塘县衙写了张荐信,子宇善不到从军年龄,我只能让祖建拿银两打通了县衙的书爷,才得了这一纸荐信,这张薄薄的纸便可证明子宇如今已是十又有三,刚好到了从军年龄,也幸得子宇个头长得高大,倒是较出一般的十三,四岁的少年高出了些许。   几日后,子宇便带着我为他收拾好的行李和这封荐信,跟着祖建去往阜州,临行前子宇一再叮咛子都,要好生伺奉在我身边,子都看着子宇湿了眼眶,子宇也是红着双眼,我倒是在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开我的视线,一只雄鹰庞旋在他们的上空。   子都随我和燕喜回到了菊堂的大厅,三人静坐着无言以对,突然管家进了来道,有位男子说是我的故友在外求见,我问道是谁,管家摇了摇头道,那人不愿透露姓名,我心跳慢了半拍,该不会皇上这么快便找了上来?我吩咐了管家去把人请到大厅,便让燕喜和子都回避到后院,幸而今日为了送子宇我着了套男装。   我喝了口菊花茶,定了定心,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走一不算一步了,听到几声脚步声后,我抬起眼便看到了跟在管家身后的人,我的泪涌了上来,时光飞逝,八年前的匆匆一别,我们都不曾再见过面,如今见了就如久违了亲人,我谴了管家再去沏茶上来,示意那人在我的左手边坐了下来,想到我们在宫中第一次相遇,他是那样忠心不二的默默守在太子旭的身边,如影随形,那时的他还是个如暖风般的少年,如今在我面前的已是个快三十而立之年的男子,他微笑着打量着我,他的笑和在夔城相遇时一样的温暖人心,多少危险时刻,他是那样的默默顶替着皇上守护在我的身边,陪着我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子,他看着我幸苦的怀了宇儿,痛苦的在深宫中矛盾的活着,懂我如魏祁在世间又有几个,正因为他懂我,所以他不涉入我和魏妃,以及皇上之间,只是静静的守护着我,守护着皇上,天下间皇上能得此部下,应是三生有幸。   魏祁也是打量着我,脸上不胜唏嘘,他先道,“皇后一切可是安好?”   听了他那暖人心的温润声音,我一笑道,“魏祁别来无恙?只是这声皇后,海棠实在当不起,不如称我的字,公谨。”   正说着,管家进了来,为魏祁上了茶后,便退了下去,整个大厅度过了短暂的沉寂后,魏祁道,“公谨!怪不得我三次下江南都寻不到你,好一个虚凰假凤,真实难辨,每次来到钱塘,菊堂二字如雷惯耳,公谨先生的两个神童更是在钱塘方圆五十里闻名,却每每错过,不曾细想,正是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正因为这名声反而让我忽略了菊堂的出现和你失踪时的巧合,妙招,只怕就算是皇上亲自寻来也会着了你的道。”   我笑了笑,默认,他继续道,“韩日,好一个韩日,要是当初细想一番,怕早以参破,你的名字其实已告诉了有心人你的身份,只要皇上有心,那么便可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进而寻到你,如若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只怕一生便会错过了错栽菊堂的海棠花。”   “几年不见,魏祁还是当年一样的了得,不知这几年魏祁过得如何?可有娶妻?那年皇上那一剑伤到你,如今可与复原?”   “多谢挂心,那剑伤经过了一两年的调养便好全了。这几年我除了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之外,便是留在纥城,我爹年岁已高,须得常伺在边,前些年娶了房妻子,我如今已是作了爹。”魏祁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我知道他不放心皇上一人,只是事事难两全。   “魏祁你是懂我的,我这回出了宫是绝不可能再回了去,我让皇上亲眼看了我落水,亲眼见了我的尸首,便是要让他死心,让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死了,你也应该能明白我的决心。” 我定定的看着魏祁道。   “我不明白你和皇上两人,明明相爱,何以非得如此彼此折磨,弄得皇上如今暴躁异常,草菅人命,而你呢?男不男,女不女?你既然取名为韩日便是表明了你对皇上的心迹,又何必执着于傲气呢?” 魏祁好心相劝道。   “你来了这里,皇上知道么?”我转移了话题。   魏祁也知道自己太过激动了些,拿起茶喝了口后,道,“我已经五年多没见过皇上,他自是不知道我四处打寻你的下落,这次之所以能寻到你,我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却不想被我碰个正着。”   “既然这样,你倒不如留下歇息几日,我这有上好的菊花酒和菊花糕招待你。只可惜你来迟了一步,错过了宇儿,他刚刚出了远门,只怕近些年都回不来,不过我倒是要引见个其他人让你认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我引了魏祁来到后院,只见燕喜在那缝制冬衣,子都在一边抚琴,见了我身后的魏祁,燕喜一不小心一针刺到手中,她起了身和魏祁行了礼,我也猜到他们彼此是旧识,子都也走了过来,我为子都介绍道,“子都,见过这位魏叔叔。”子都向魏祁行了个礼,我又转身对一脸疑惑的魏祁道,“他是我的次子,子都,我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离开时已有了两个月的生孕。”   魏祁听了我的解释后才恍然大悟,细细的打量了番子都后道,“你刚才抚的是流水么?”   子都点了点头,道,“魏叔叔好耳力,正是!”   魏祁摇了摇了头,道,“我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要说到音律,你爹和你的叔父才是真的个中高手,你娘曾经用琵琶和你叔父的萧合奏过一曲凤求凰,就连我这不是高雅之人听了都觉得绕粱三日,久久散不去。”   子都看向我求证,我点了点头,子都的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就如那贪财奴见了金子般的眼放金光,我笑了笑,心想到这个子都啊,我唤来了管家,让他把我那早以收起的琵琶给拿了出来,子都也去取来了他自己亲手做的竹萧,燕喜笑道,“当年我只叹没那个耳福,不想今日有幸得亲闻,这首闻名京城的凤求凰。”   魏祁和燕喜在亭中坐了下来,管家为他们上了菊花茶和菊花糕,我和子都相视了一眼,我便率先拨动了琴弦,圆润的乐音流泻了出来,过了会一阵悠扬的萧声飘了出来,跟上了圆润的琵琶声,两者相互缠绕,这乐声把我带回了八年前的那场生辰宴,那是皇上的生辰,却不想也是我的心死之日,做为一个女子,我不稀罕什么江山,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求一个属于我的夫君,一个天凉了会叮咛我加衣的相公,一个能相互扶持到老的伴,为何这首凤求凰,该回应的人终究是没回应我……   琵琶声渐渐的透露出凄惨,却不想子都换了个旋律,把萧声吹得更为高扬,硬生生的把我的悲伤给驱离了,把琵琶声也带回了原来的悠然,子都在音律上的造诣要是多加栽培,他日定有一番作为。   就这样一曲凤求凰在我的最后一挑弦中终结,燕喜和魏祁善沉浸在之前那旋律之中,久久醒不过来,楞了半天后,才击掌叫好,我笑了笑,子都却道,“娘真是小气,居然留了么些好东西也不和子都分享。”   魏祁大笑道,“那你还不知道,当年你娘还曾经为你爹弹了一首小调,那嫣然一笑,配了那甜蜜的音律,让在场的人都看痴了去,以为是仙人下了凡来为众人奏乐。”   我笑道,“那来魏祁说的如此夸大,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燕喜道,“我看是夫人过谦了,刚才这首凤求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不想世间居然有此美乐。”   子都又是那副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轻轻的提醒了句,“娘,小调。”   我摇了摇头,轻叹了声,略为调整了自己的心绪,回想着皇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真的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手指轻轻的拨了根弦,一丝丝的甜蜜随着音律散了开来,我唱了出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三人听得如痴如醉,就连管家也赶了过来,立在一旁一脸陶醉的听着,众人的脸上都随了我的曲调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温润的琵琶声如一颗颗的珍珠落地,缠绵中带着清脆,就如人的感情,曲罢,我收了手,将琵琶轻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茶小饮了口,魏祁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有一种感情叫做兄弟情,知己情,皇上和魏祁见又岂止是兄弟知己而已,难怪他对皇上如此牵挂。   子都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干脆过来坐了我的身边,拿起琵琶自己弹了起来,虽然不少之处走了调,倒也整曲小调让他给弹了下来,我又重新为他示范了多次,他才一一改了过来,看来他极为喜欢这首小调。   见子都一人正弹得开心,我便坐过去和魏祁燕喜同坐,聊起了往事……   天色稍暗后,我让管家随了魏祁去客栈把行李移来了菊堂,让魏祁和他那侯在客栈的随从在菊堂住些个时日,说不定魏祁还能见上送了子宇回来的祖建,魏祁倒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晚膳后,子都缠了魏祁,问了闷了他一天的疑问,“魏叔叔和我爹可是旧识?我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可有他的下落?” 我骗了子都,他的爹和我们走散,传闻他已死于病痛,如今终于有人和他提起了他的爹,自然一古脑的把他的疑惑统统倒了出来,魏祁看了我暗示后,一一应付了过去。   次日,下了学堂我带了魏祁一道来拜见静心大师,问禅养心,三人相聊甚欢,从佛堂回来的路上,魏祁感叹道,“你变了,你和皇上相遇在一个很不合宜的时间里,倘若你们初次相遇在今日,那么或许结局不是如今这般。”   我看着天边如血染的天空,道,“魏祁,我从来不后悔我原来的抉择,我在每个人生阶段做了我该做的抉择和我该做的事,他没有错,我也没错,错只错在月老搭错了线。”   “他是天地精华育成的种子,远古时,某位仙人的脚步从江河迈过,将他遗失尘世的泥泽里,千千万万年过去,遇到合适的阳光与雨露,他在尘世的土里开起花来,但他是仙品,尘世间的人、尘世间的事、尘世间的情,或许会感动他,却都留不住他,包括我在内,我也留不住他。” 我叹了口气。   魏祁看了我一眼后,转向前方的小径,道,“那是因为你不曾见过,他见到你和宇太子的尸首时的心情,你若问我,我倒觉得这世间能留住他的人,便是你。”   看着夕阳,我突然有感而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事事难两全。”   我们慢慢的走回菊堂,我知道魏祁此番找我,多半是劝我回宫,我如今已很明白的表明心迹,只望他能明白我的苦衷,与其在皇上身边让自己那天磨尽了对他的爱,转恨,还不如不要再见,正所谓,想见不如怀念。   第五日,祖建回了来,见到魏祁住在菊堂也是吓了一跳,以为皇上寻了来,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他才放下了心,我吩咐管家为他们搬了坛菊花酒出来,用水冰镇着,这秋老虎的余热让人觉得烦闷,晚膳我亲自下了厨,做了几道小菜,几个人开开心心的用了晚膳。   就这样又晃过了几日,官府发了张通令,寻一对九岁左右的兄弟,和一位独身的妇人,还画了一副画像,我也随了祖建去官榜去看了那画,还真的和子宇有几分相象,依祖建的猜测大抵是皇上命那掌柜的描述了子宇的长相,幸而子宇已从军,不然定又频添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回了菊堂后,魏祁见我一直心不在焉,开导了我几句后,便要辞了回纥城,我心里有事,也便不曾多留,吩咐管家为他们准备了干粮,便送他们上路。   只是我心总是安不下来,祖建见我这几日心事重重,问我道,可有什么能为我分忧,我摇了摇头,和他往后院走去,经过子都的房门,只见他斜挂在椅子里,看着《史记》,明明是件雅事,为何他非得用这样不雅的姿势来读这高雅的书,这个子都啊!   突然我心生一计,对祖建道,“祖建,燕喜也已经好些年不曾回京城看她的爹娘了,你们两人成婚,彼此的高堂却都不曾列席,按理你也应该上门赔罪,本来这次若不是子都中途病倒,你们便可回了京城,不如这样,过个几天,你带了子都和蒙田提前进京,让蒙田在京城准备来年的科举,你和燕喜在她娘家附近找个偏近的院落住下来,等蒙田金榜提名,你们再携了子都回了钱塘郡的菊堂来寻我,我会静侯你们的佳音,你们走后,我会去灵寺小住些时日。此时只怕皇上定是在京城遍寻不着人,才会下官文到郡县,京城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这一路上,你们定要低调行事,不可暴露了行踪。皇上攻打麒麟国在即,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定不会分太多的神来寻我,只会下了圣旨,让底下的人明察暗访一番。”   祖建也觉得我说的有理,我们便这么定了下来,当晚我亲自上去了蒙田家中,和他商讨了进京赶考一事,他倒是满口答应了下来,和他约好了两日后出发,我便又匆匆回到菊堂为子都打点行李,反到是子都颇有微词,他不明白何以如此匆忙的奔波,我也没法和他多作解释,只嘱咐了他路上要多加小心,不可张扬行事,切记要谨慎。   他也算是答应了我,两日后清晨,我从后门送了他们出菊堂,看着马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我叹了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菊堂终于冷清了下来,子都,娘只盼我们母子能早日相见,也希望这一年里,你能跟着你的舅舅和蒙田多长写见识和阅历。”   我回身,进了后院,合上了门,关住一院子的冷清……   少年中郎将   半年后,整个龙国都被一件大事给震惊了,那便是阜州守军新上任的。几天前皇上看了这个少年绘制的地形图后大喜,立马亲自下旨任命这个年仅十三的韩子宇为阜州守军中郎将,龙国上下闻了此消息后,炸开了锅,百姓都沸腾了起来,这又是一个和当年皇上一样的少年英雄。   皇上终于开始点兵,准备移师南下,攻打麒麟国,谁也不知道皇上是否会亲征,挂帅的是逸王爷,这似乎不大符合皇上的一贯作风,子都和祖建,蒙田燕喜在京城大街上目送着逸王爷带着皇上的亲军,缓缓的向城门走去,这些皇上亲军个个训练有素,一身黑色劲装,一脸肃静面无表情的走过,子都看着前方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骏马上逸王爷向他们走了过来,一身的银白色战甲和其他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兵以及步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子都不禁扑呲一声笑了出来,头带银白色头盔犹如战神的男子,转过了身,看向子宇,好了得的耳力,子都回看了过去,只可惜那个银白色头盔挡去了他的面目,子都只能隐约看到他的那双犹如夜空中明星般耀目的眸,带着一丝惊奇,一丝无措的看着子都,子都的脸上闪过一丝顽皮,用衣袖半遮了脸,娇笑着看向那银白战甲的男子,向他送了个秋波,战马路过了子都一伙人,那男子一再回头看向子都,同时又看向燕喜,祖建和燕喜也发现了那男子的注目,赶紧扯了子都往人群里走,只留下那男子的回头注目,以及藏在面具中那满脸的遗憾和思念。   约莫过了两个多的时辰,整个军队才出了京城,向南行,子都一行人来到天香楼,自然是为子都要吃里面的京城特色菜,他们一行人在京城南郊,燕喜的娘家住了下来,一日里,偶然让子都知道了这天香楼后,每隔个几日,他便会来这天香楼用晚膳。   天色善早,不过为了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出城,他们四人也便坐了下点了几个小菜,今日逸王爷出征,京城一片热闹,这天香楼也请来了个卖唱的班子,在前头唱起了戏,祖建看着子都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摇了摇头,轻敲了下桌子,道,“子都别忘了你娘临别前的交代,定要低调行事,你可别给我临时又惹出了什么事来。”   这个唱曲的姑娘看起来不像是龙国人,衣着打扮带了大漠子民的特色,为天香楼招来了一批贪新奇的食客,楼上的上等包厢被一位大爷包了下了,就见平日里那些平民见不得的富绅高官都坐到了一楼和二楼的大厅,为天香添了不少的艳色。   几曲曲风新颖的小曲过后,四击头重新起了个调,那姑娘缓缓唱到,“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   国色天香,任由纠缠,那怕人生短   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   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   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   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众人都沉浸在这几年前红极一时的《海棠词》改编的民间小调,自从皇上下了禁令后,百姓也不便不敢再传诵,不少文人因传诵这首词而被五马分尸,只见掌柜的最先反应了过来,赶到前头,拉住了那唱曲的姑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那戏班子的人都变了脸,赶紧改了曲,唱起了大漠的民歌。   祖建一个不留神,不想便被子都溜了出去,只见子都来到前头,向戏班子里的人借过了古琴,对众人一笑后,席地而坐,轻拨了弦,接着便拿了那海棠词,重新编了曲,并唱了出来,掌柜又跑到了前头,苦苦相劝,只是子都善未搭理他,祖建也赶忙来到前头,正要拉起子都,不想上面的包厢中出来了一个奴才模样的人,祖建见了那人,先是楞了楞,接着便脸色大变,那人看到祖建也是脸色大变,接着便急着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子都,脸上更是闪过了惊喜,转身回到包厢,祖建马上对蒙田和燕喜使了个眼色,燕喜过来拉了子都便往后门方向跑了过去,蒙田顶替了子都,坐下手抚古琴,一切都是发生在那瞬间,众人都被弄得不明就里,包厢里响起了一阵酒杯被撞翻在地的声音,接着便出来了个,身穿黑袍的三十左右的男子,一双美丽的单凤眼直直扫向祖建,再移到了地上的蒙田,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转身看向身后那奴才打扮的人,那人向前走了几步,探身细看了蒙田,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疑惑,接着便听他道,“爷,明明适才抚琴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奇怪了。”   男子和那奴才模样打扮的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了祖建,接着那个穿黑袍的男子,便走向楼梯,打算下楼,祖建和蒙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到,要为子都和燕喜争取出城的时间。   黑衣男子来到祖建的跟前,扫了眼蒙田后,问道祖建,“她在那里?”   祖建暗叹了声,子都,你看看你都砸了些什么烂摊子给我,哎,他笑了笑,对那男子行了个礼,道,“好些日子不见,姐夫,不知这些年您过得如何?”   那黑衣男子的脸上一片冷清,那双深幽的黑眸里有的只是深沉,他没有温度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道“她在那里?不要让我再问第三遍。”   祖建也正色道,“您指的她是谁?”   那黑衣男子转身对那奴才打扮的人道,“柏青传我的口谕,马上关城门,所有进出的人你都要亲自检查。”   柏青道,“是”。行了个礼后便退下,随后守在外面那些平民打扮的亲卫军走了进来,在场的众人才醒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的人只怕不是高官也是王爷类的人,其中一位认出皇上来,跪了下来,不敢再直视天颜,众人也跟了跪下来。   只见皇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扔下一句,“带回去。”   祖建和蒙田对看了一眼,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子都真的会造孽啊!不知他们能否赶在柏青之前出城。   京城大街上四处都是寻人的官兵,就连百姓的家中也不放过,挨家挨户的搜了过去,城郊也派出了大队人马去搜寻,只是过了三四日,也寻不到半个人影,仿佛他们是人间泡沫般蒸发。   一队队的人马派了出来,一队队的空手而归,皇上在正殿听了报告后,一股气上了来,拿在手上的茶杯捏碎了也不自知,瓷划破了他的手心,和着血滴在了地上。柏青朝那跪着的人,罢了罢手,示意他退下,这边人刚退下,那边又来了皇上亲军的人,问皇上何时能动身,皇上听了后,更是怒上加怒,留下一句,“明日清晨便起程!” 后,往天牢的方向走去,柏青跟在后面叹了口气。   皇上直接踹开了祖建和蒙田的牢门,抓了祖建的领巾提起了他怒问道,“该死的,她到底在那里?”   祖建还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明白皇上在讲什么,皇上把他甩向墙面,又逼近他,道,“好,很好,你不说是不是,朕此刻也没那个闲工夫和你耗下去,在你想到她是谁,并告诉柏青她在那里之前,你就一直乖乖待在天牢里吧。若是等我回来,你还是想不起的话,我要你们章家九族陪了你一起想,再想不起,就让你们章家几百口人一起陪你去阴曹地府慢慢想。”   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后面跟了柏青,蒙田扶了躺在的祖建起身,祖建咳了声后吐出了口鲜血,微笑道,“看来他们逃过了,放心吧,有人会救我们的。”   *阜州*   阜州的驻军营地里,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身穿中郎将的红色战甲,手持一把三尺多长缀满金色线的黑色长弓,看那弓身就知道分量不轻,缓缓拉起弓箭,当然那箭也很华丽,用的是上等的箭羽,细长的箭身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宇字,弓拉的越开箭才会射的越远,当然需要的力量也就越大,只见一旁的侍卫再递上了第二枝箭,他接过后,也上了箭弦,接着众人只听到了嘭的一声后,便看到两枝箭旋转着一起插入了箭靶的红心。   这精湛的箭术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几个年老的士兵道,“世间箭术唯一能和咱们中郎将姘美的只怕便是当今的皇上了。”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几个年老的士兵感觉这片天空忽然变暗,然后阵阵怪风而来,这风还是上下吹的……然后伴着怪声……抬眼一看,一只巨鹰在上空盘旋着,那风就是它翅膀所扇出来的,并且急剧下冲,看着它那锋利闪着寒光的爪子,吓得众人胆颤心寒,只见那巨鹰最后在快接近人群时又转了方向飞向高空,众人才惊醒了过来,又一次被这只狡诈的巨鹰给耍了,子宇摇了摇头,笑道,“子鹰的性子真是和子都越来越像了。”   姚将军走了过去,拍了拍子宇的肩膀道,“好箭术,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龙国有你们这一代接下,将来我们这些老将也可安心退下了。再过些天,逸王爷便会带领皇上的亲军驻扎在我们的南边的钱塘郡外,到时候你跟了我去迎接吧。”   子宇行了礼道,“是,莫将领命。”   姚将军点了点头后,便回了将军战营,子宇的部下围着子宇欢呼,刚才那一弓两箭的精彩表演让众人大开了眼界。   皇上的思量   藕虽断了丝还连   叹世间事多变迁   爱江山更爱美人   我收了笔后,随伺在一边的亲军内伺便走了上来为我披了件披风,看着自己写的草体,我对他道,“收了起来,你便退下歇着罢。”   他出去后,我来到院外,这驿馆倒也清幽,突然想起那天抚琴的少年,柏青说那少年长得和海棠十成相像,我倒不信世间尽有此相像之人,不过想想那掌柜对宇儿的描述,不就是年少时的我么。   若不是有如此重要的事等着我,我定留在京城,逼问出她和宇儿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深信她和宇儿已经逝,却不想我成了天下最大的傻子,她能顺利出宫,多少人帮过她?逸?魏祁?柏青?九王爷夫妇?九王爷!王爷府,该死的,搜人的大队独独落下了这个重要的地方,赶紧回到了内厅,提笔写了封信给柏青,要他派人夜探九王爷府。   我对着院外的军士喊道,“来人!” 。   一个军士进来后,我道,“让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回京城,亲自交到内监总管的手中,把这令牌带上。”   他领了命出去,我又把思绪理了一遍,重新把那段让我不敢碰触的记忆回忆了起来,曾经我以为残忍的上天把幸福给了我后,又把她们收了回去,见着那两具尸首时,我甚至希望自己能代替她们,我宁可死的人是我,那个连全尸都不得是自己,甚至后悔把海棠牵扯进来这世间的争斗之中,她何其无辜!我恨自己,不能护全她,我恨亲眼见了她落水,却救不到她,我更恨那公主,一刀杀了她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我要她付出代价,要她生不如死的活着,对一个骄傲的女人有什么能比容貌更重要,我要毁了容颜,要她用她的一辈子来忏悔。   我笑了出来,海棠你的这一招借刀杀人,金蝉脱壳,真的是让我该恨你好呢,还是爱你好!终于你赢了我一回,而且赢得彻彻底底,漂漂亮亮,只是你知道么,我并非输在了你的计谋上,而是输在了对你的爱上,那时悲痛让我失了理智,让我忽略了其中的疑点,再天衣无缝的计谋又如何能逃过我的眼睛,只是当局者迷这话真的是不假。   想到自己走过来的八年里,没有一天不活在自责,悔恨和思念中,我一掌打向一旁的柱子,木屑刺进了我的手中,只有这些伤痛才能提醒我,并非在梦中,只是不见到她活生生的在我的眼前,我又怎能定得下心来。   背手走回内厅,我拿出了宇儿的画像,细细的看来,就像在看镜中的自己,在河南县的乐善好施那个少年真的就是你么?宇儿,朕的太子,朕和海棠的儿子!我们是怎么样的擦身而过,那日马车外你只留了个清秀的背影给父皇,和你母后亲手做的香囊,我不敢想象假若我不曾和宇在河南县擦身而过,假若宇儿不曾留下这个香囊,是否我到死都不得再见海棠一面,不得亲眼看一眼自己的皇儿。海棠,当初我曾经利用过你,是我亏欠你在先,只是八年的惩罚也已经足够了吧,你还是不想见我么?   那日那个抚琴的少年到底是谁?是你的孩儿么?难道你再嫁了?你的心可曾装过我,可曾为我起过涟漪?既然老天告诉了我你还活着,那么你便是我的人,我看着窗外的明月,暗暗的在心里发誓道,如若我能寻回海棠,今生今世我定不会再让她离开我,就算她已改嫁,我也要杀她夫夺回我自己的妻子,只因我相信天下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她,这深入骨子里的爱,牵连着蚀人的思念,让我夜夜不得好眠。   若是天下大定,龙国一统天下,要我做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君王又有何难,只要你要的,我定会依了你,海棠!   外面响起了更声,看来已是三更天,我拿了钱塘郡和阜州附近的地形图,据下面的人报,这是一个年仅十三的韩姓的新兵在几日能绘制出来的图,天时地利对打仗太重要了,一个小小少年居然对钱塘和阜州一带的地形如此了解,并绘制出如此精细的地形图,好好栽培,将来必定能成为龙国的镇国大将,我当时便直接封了他为中郎将以鼓励他发奋图强。据说他能一弓射两箭中靶心,这天下间竟然有能我并提的用箭高手?龙国从不曾出过韩姓的将相世家,何以他会如此的出类拔萃?真是凭了自己的天赋而非经过后天的栽培?   他还有只时刻不离身的巨鹰跟着,子鹰,身佩鱼肠剑,我惊喜得击了一掌,孤独世家,怪不得有如此了得的少年英雄,如若他是自小出身在孤独世家,那么一切便也说得过去了,鱼肠剑是昔名铸造师欧冶子打造的五剑之一,在五剑中以锋利称长,可以削铁如泥,只是很多世人不知的是这鱼肠剑是孤独世家的三宝之一,又有巨鹰时刻相伴,这中郎将必定是孤独世家的传人了,定错不了,只是何以他不带面具?何以是韩姓而非孤独?最让人费人思量的是孤独世家一直是孤立在这乱世中,不曾干涉任何的纷争,何以突然转了立场,改助龙国?还是有人在暗中助龙国大军?看来到了我须得捎信让逸到了钱塘郡便去拜访孤独世家。   稍做梳洗,我才更了衣歇下,却是了无睡意,夜深人静时分,思念这个东西便会渗透我的血,甚至整个灵魂,正所谓,依依脉脉两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月不长圆花易落,一生惆怅为伊多。   次日清晨,我便又继续赶路,亲军都化做平民跟着,午膳来到一家酒楼时,里面的包厢已满,为了继续赶路,我便也由随性在大堂的角落里安坐了下来,临近的一桌几个秀才打扮的人正聊得起劲,一个留了两撇小胡子,贼眼鼠目的中年秀才喝了口酒后,不雅的打了个酒嗝完全没了文人该有的气节,脸如关公的他大声的说着,惟恐别人听不见他要说的大事,“你们定不知道吧,钱塘郡菊堂的公谨先生是个如此怕事之人,龙国大军还没到钱塘郡,他已遣散了家仆,躲到他乡去了。不过我看倒不是避去他乡,而是去了孤独世子的金屋还差不多。”   众人大笑道,说他喝多了,竟然开始胡言乱语,他气得脖子都红了起来,喊道,“我没骗你们,一年多前,我曾经在钱塘郡见过这个公谨先生,长得是活色生香,秀色可餐,不见男子气概,倒更像个女人家,如若他身为女子,想必是个绝世红颜。钱塘郡的文人在盛传他和孤独世子有龙阳之癖,你们定是听说过,公谨先生的两个神童,他们的义父便是孤独世子啊,特别是那个长子,叫什么来着,什么韩子宇更是拜了孤独世子为师,甚至还佩着孤独世子的鱼肠剑。你们说这两人之间若是君子之交,何以亲热至此。”   这个失意秀才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他的话,自是更为得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抖了出来,“还有啊,我听一位在钱塘的朋友说,那韩氏两年前已改嫁了公谨先生的弟弟,你想好好的干嘛改嫁,定是受不了她夫君和其他男子有私。”   听到这里,我的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叫我如何能不激动,我朝一旁的军士看了一眼,他过来后,我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声后,他便走向那个失意秀才那一桌,问道,“这两银子是我家爷给您的,不知您是否知道那公谨先生何姓何名?”   那秀才看到银子先是楞了楞,听到有人要向他买消息,他笑得把本身已绿豆大小的眼睛眯得都不见了踪影,大声道,“你只要去钱塘郡方圆五十里,随便打听一番便可知道,这公谨先生姓韩单名日。”   他的话音刚落下,我手中的筷子已被我折断,众人看向我,小二的赶紧送了双新的筷子过来,众人在军士们的瞪视下才又转移了视线,我的脑中有那么几片空白,最终笑了出来,到后来已是狂笑不止,几个军士都是面面相视,不明所以。   韩日,韩日!好一个韩日!海棠,你叫我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又想到了少年中郎将也是钱塘人士,姓韩,佩鱼肠剑,我的激动得手不能持筷,真的是他么?真的是我的皇儿么?只是宇儿现今最多也不过才十岁,何来的十又三?韩子宇,子宇!!!!!哎,海棠你又摆了我一道……   叔侄相见   钱塘郡城外十多里处立了一队人马,姚字军旗随风飘扬,一匹匹的高壮的骏马高傲的吐着鼻息,为首的是两匹黑色骏马,上面骑着两个身着暗红将军朝服中年男子,其后紧跟着的是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仰首看着天空盘旋着的巨鹰似乎在遥相呼应,骏马背上是个身着鲜红战甲,内理白色儒袍,脚登黑色军靴的少年,他气宇宣昂,英姿勃发直视着前方,一股与生俱来的皇者英气围绕着他,从远出看来不像是个中郎将倒反而更像是个天子出巡。   几个路过的农家姑娘,走过了一再回头,偷瞧着这个英挺的少年军将,芳心暗许,却只见这中郎将面不改色的注视着前方,终于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迎风飘扬的黑色战旗,旗上的飞龙远远便能看得清清楚楚,跟着越来越多的战马骑了过来,马蹄声震天,姚将军率先下了马,躬身恭迎领兵的逸王爷,一抹抹黑色的军士风弛而来,到了姚将军这边后,动作整齐一致的齐齐下马,后面的人马都同时停了下来,正立着,一丝不动,仿若雕像般,前面的那批身着黑色战甲的骑兵牵着马让出了一条路,只见一匹深棕色的肥壮战马载着一个身着银白战袍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只听姚将军和他的部下同时道,“莫将(属下)恭迎逸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逸王爷罢了罢手,用他那特有的亲和声音道,“免礼,都起身吧。”   子宇跟着众人起了身,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这个和父皇一样的传奇英雄,那个头盔遮去逸王爷的脸,让子宇看不真切,不想正在此时,逸王爷利落的下了马,脱去了头盔,动作潇洒一气呵成,子宇看了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可惜还不曾见到父皇的马上英姿,想必绝不差于逸王爷。   逸王爷和姚将军客套了几句后,便跟着姚将军一起来到一边,那些军士已开始搭建帐篷,逸王爷说明了打算尽快探访孤独世家,需人送拜帖,不想姚将军那洪亮如钟的声音道,“那真是巧合了,今天我带的这个中郎将便是钱塘人士且和孤独世家颇有渊源。” 说完了后,转过身对子宇道,“子宇,快上来见过逸王爷。”   逸王爷随着姚将军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后,那个身着红色中郎将战甲的少年,好个身型修长形态昳丽的少年,一看便是练家子底的人,再看向这个少年的脸时,逸王爷倒抽了一口气,举着颤抖的手指向子宇道,“你叫什么?”   子宇鞠了一下身后,道,“回王爷,属下姓韩,名子宇!”   呆楞了片刻后,逸王爷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他理了理衣袖,继续往前走,状似不经意的道,“哦!韩子宇,你便是那个绘制地形图的少年中郎将了。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子宇跟了上去,回道,“正是!属下祖籍汴州,长在钱塘郡,家中除了爹之外还有一个幼弟和舅舅舅母。”   逸王爷听了后,侧头又看了子宇一眼后,继续问道,便不再做声,来到已预先搭建好的王爷帐篷,随从为逸王爷卸下了战袍,原先那个威气震人的战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飘逸如风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多少能寻到子宇的影子。   逸王爷和姚将军等人略为商讨了一些战事后,便谴退了众人,独留了子宇商讨访探孤独世家的枝末细节,说好了两日后上孤独世家后,逸王爷便让子宇为他磨墨,疾笔书写了一封拜帖,谴人送去钱塘郡孤山的孤独世家。   之后他便带了子宇来到帐外,对子宇道,“你对这里定是相当熟悉,何不带我四处走走,活动一下经骨。”   子宇应了声后,便引了逸王爷往附近的钱塘运河走去,几个随从远远的跟着,逸王爷突然问了声,“你今年贵庚?”   子宇略想了想道,“刚过完年,如今是十又有四。”   逸王爷又问道,“那么令弟呢?”   “回王爷,十又有二。”   逸王爷轻笑了声后道,“子宇,我问你,从军最低的年龄是几岁?”   子宇面不改色地道,“十三。”   逸王爷叹了声,“你是去年从的军,还真是凑巧,刚好赶上了从军的岁数。”看了眼子宇后,他便继续道,“我本有个失散的侄子,倘若他还活着,如今应当是十又有一了,他的本名是匡宇,取意于,席卷天下,匡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多豪气的名字,不愧是皇兄,想的名字也如他的个性。也真是凑巧,你们都有个宇字,就连姓也是几笔之差,韦匡宇,韩子宇!呵呵!” 逸王爷低笑了几声后,问道,“对了,你爹叫什么?”   子宇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道,“我爹姓韩,单名日。”   逸王爷脸上闪过一抹深思,片刻之后笑了出来,“海棠啊,海棠,枉我为你担心了八年之久,原来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中,韩日,含日,旭日是否早在你的计划之中,逃不了,脱不出。”   提到她的娘,子宇的脸上闪过一抹骄傲,他心想,是啊,娘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却不是徒有外在的空花瓶,她的聪慧和豪迈只怕除了父皇没有任何男子得以匹配,他日若我娶妻,非娘这样的奇女子不娶。   逸王爷侧过身,欣赏着落日下的子宇的侧面,他想到了皇上的童年,曾经也有个长相和眼前这个少年九成像的少年,站在他的身边,能在炎炎夏日里让你感到心寒,同样的脸,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朝气蓬勃,荧荧向上,那个却是那样的冷若冰霜,傲视天下。   感受到了逸王爷的注视,子宇转过身正视着他,逸王爷道,“在河南县,想必你已见过你的父皇了吧!你何时才会叫我一声皇叔?当年还是我亲手将装着你的食盒偷运出了宫,不想转眼过了九年,你都已经出落得如此的俊美英挺,丝毫不差于你那个眼高于天的父皇。”   子宇终于松了口气,轻叫了声,“皇叔!”   “好!”说完,逸王爷拍了拍子宇的肩膀,又道,“我怕是已见过你的幼弟,他叫什么?”   子宇面有惊色的问道,“皇叔何以见到子都?且在何处见到他?可是他又惹了什么祸出来,让娘头疼了?”   逸王爷把出京城偶遇子都,祖建的事事一一告诉了子宇,听完了后,子宇啜骂了声,“哎,他何时才能学乖!”   两人对视一笑,并肩走回军营……   *京城*   龙国京城,九王爷府的正大门和后门突然被一群黑衣的持兵刃的军士团团围了住,内监总管带了一队人马进了去,见到九王爷和九王妃,先行了礼后,便拿出皇上的令牌,道,“王爷,得罪了,皇上口谕让我把人带走!”   九王爷叹了口气后,道,“若是我执意不交呢?”   柏青身边的黑衣军士上前了一步,那压人的气势让九王妃的婢女倒抽了口气,柏青道,“王爷,请不要为难奴才,您是最清楚皇上的性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是听命行事,若非有人亲眼证实人在王爷府,皇上自是不会胡乱下圣旨。”   九王爷看了眼九王妃后道,“也罢,人我可以交给你,只是你何时可以放祖建出来?”   柏青继续道,“只要皇上说放,我们这些做下人自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柏青,你还是这样的老练,但是今日本王就和你缠到底也要你放了祖建,要么我交人,你放祖建,要么你只能空手而回了。”九王爷摸了把胡子坚决的道。   柏青做了番思量后,道,“好,我只要带了那少年回宫,祖建和另一少年自然会请人送到王爷府。”   九王爷朝九王妃的婢女点了点头,那婢女便退了下去,过了会带出了子都和燕喜,柏青细细的看了子都,子都也打量了一番柏青,想起了曾经在客栈见过,子都马上换了张脸,一脸娇笑道,“大爷如此中意奴家么?居然寻到了京城来?”   九王妃和九王爷都被子都给逗得笑了出来,柏青的嘴角也扬了扬后,清了清嗓子道,“寻你的是另有其人,不久后,你便可见到他了,不知奴才该如何称呼您?”   子都靠向柏青,轻轻道,“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我都是有父有母生的人,我娘说,人人生来平等,你无须自称奴才,至于我的名嘛,我姓韩,名子都,字卓,你直呼我的名子都便可。”   燕喜拍了子都一把,佯装怒骂道,“你娘一不在,你便放肆了起来了是不?小小年纪还自取了字呢。”   柏青比了请的手势道,“还请子都少爷和我走一躺。”   子都挑起好看的眉问道,“你要带我去那里?什么时候能放我的舅舅和蒙大哥出来?”   柏青不紧不慢的回道,“等会进了宫,您便可见到祖建他们,至于接下来要去那里,请恕奴才也无从得知,因为带你去见他的不是奴才。”   燕喜叮咛了子都几句后,便含着泪看着子都跟着柏青出了王爷府,这倒是子都第一次和燕喜分开,燕喜自是不放心,落了好一阵泪,子都虽也有些伤感,终究还是好奇心盖过了离别,此刻对他来说最想见的人只怕便是那个幕后的人了。   蓦然回首   *钱塘郡*   灵寺的后山上,一个夫子扮相的清秀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束月白色的巾纶,手中还拿了卷书,她突然笑了笑,将一只停留在他肩上的彩蝶放飞了出去,继续往山角的灵寺方向而去,路过一条溪边,他轻掬了口水,抹了把脸,虽是清明时节,这些时日里却略为闷热。   进了灵寺,我和静心大师打了声招呼后,又离了灵寺,往菊堂方向而去,打算回去看看,可有祖建和子都的音讯。不想刚到了菊堂的大门,便见到门外栓了三匹高大的骏马,它们不像一般人家的马,反倒更像战马,特别是其中那匹黑色的马,它的一身傲气的用鼻息示人,想来定是主人也是这般脾性。我的脑中划了一丝丝的惊喜,难道是他么?九年了,他终于寻到我了么!   我藏不住自己嘴角的笑,绕过大门,在一边的一家茶馆的楼上窗边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我正好能打量到菊堂大门的情况,不少认识我的人都上来和我打了声招呼,送茶的小二看了我还楞了楞,他大约想到我这公谨先生的菊堂就在几步之遥,何以一人在这茶馆里饮茶。   喝了口小二送上来的清茶,我的脑海里闪过过往的一幕幕,人生如戏,台上一刻钟,台下却匆匆转眼过了近十年,我和他又有几个十年?   菊堂后院里,只见管家对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道,“这位大爷,这便是公谨先生的厢房,那一头是少爷的卧房,如今您也看到了,请别在为难我这个下人,公谨先生云游在外,我实在做不得住,让外人随便进了他的厢房。”   那男子,当是没听见管家的话般,直接往厢房而去,推门进了公谨先生的卧房内,先入眼的是一方小客厅,右边一个书房,一排排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册,他往前走了几步,进入了书房,书案上放了一副文房四宝,他想象着主人埋首疾书的样子,嘴角略为上扬,伸手抚摸了那已是退漆的书案,可见主人经常俯案苦读。书案的左边是一盆兰花,菊兰!好一个幽静的菊堂!   绕了一圈书房后,他又穿过客厅,来到左边的内厅,一道屏风隔开了内厅的风情,他绕过了屏风,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道小小的婴儿睡床,上面的小被褥已被收了起来,只留了一个布的小兔在上面。好一双巧手和新奇的心思,居然用几块锦布便制出了如此可爱的小东西,只是年月经久,那布制的小兔已有些褪色。   他走了过去,把那挂在床栏的小兔解下来,轻轻的抚摸了一番,贴在脸边,隐约还能嗅到那股奶香味。他的眼中泛出了一股湿意,将小兔放入自己的怀中后,转身走向床塌,青帐被放了下来。他神手歇开了青帐,弯身躺了上去,一阵清幽的菊香在他的鼻间散了开来,那青色的绣枕上还隐约能见着睡过的痕迹。他把自己的头埋入了绣枕间,嗅着那清幽独特的香味,他的眼角划下了一滴水滴,迅速消失在枕间。   过了片刻后,他起了身,将青帐重新遮了回去,来到了镜台前,上面没什么首饰,倒是有把玉梳,上面还留了几丝青丝,他拿起了玉梳,将上面的那几丝青丝拿了下来,打开了挂腰间的香囊,把青丝放了进去。   略为调整了心情后,他才走出了这间卧房又往一旁的卧房走去,欲上前来阻止的管家被那两个随从拦了住,不得上来,他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扑鼻而来的是一阵西府海棠混合着松香的香味,可见这房的主人时刻带着有这香味的香囊,长年累月的积累,才会人去楼空了,香味却不散,他的嘴角动了动,隐隐传来一声呼唤,“宇儿!”   这间厢房和之前那间略为不同,不见客厅和书房,整个卧房只用一道屏风隔开,外厅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张行体对联,字体刚劲有力,如若不是下方的印章上写了子宇二字,怎么也看不出是出自一个才十岁的孩童,他念了出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读完后,他那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天下终于有个能和他共通的知音了,堂堂七尺男儿自是应当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雄心壮志。细看了眼,才发现又联的下方的有行新写了上去的小字,如不细看,还真的认不出那鹅黄色的字,他读了后,大笑了出来,“会当一举绝风尘,翠盖菊堂临一春。”好一句“又一春”,他摇了摇头,看着那不同的笔迹,想来是他人后来私自加了上去,后者的字迹婉畅流美却又不会过于浮华,写字的文底应比起宇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靠向右边有一方书案,他走了过去,上面放的都是行军布阵的兵书,还有几副临摹他人的地形图,他心想道,看来他没料错,这个少年中郎将是有高人栽培,才得以如此的多才多艺,墙上挂了两把弓,一把大抵是子宇年幼的金羽小弓,另一把更为大气些,他又走向屏风,穿过屏风,看到的便是床塌,上面的被褥已被收了起来,看来子宇和这个厢房已尘缘已尽,这方菊堂关不住一个胸怀大志的热血少年。   他出了这个卧房,将门合了上,又推门走进旁边那间卧房,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断了一边扶手的椅子,可见这个房主是个闲不住的主,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副西府海棠图,下面提了一首小诗,“明月松风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好一个天然去雕饰自然美的西府海棠!小诗下面是一个用羊毫小笔写出来的狂草,好一个叛逆的主,他非要用来写小楷的温和的羊毫来写狂草,那潦草的字迹里,隐约能读出是“韩卓”二字,他心想了想,这便是柏青所见的那个少年么?他和子宇是什么关系?子宇房中那副对联后加上的那“又一春”鹅黄色的字体,想来必是这个少年后来加了上去。走向书房,墙上挂了一把古琴和一支竹萧,他娶出了竹萧,缓缓的吹起了凤求凰,在外面的管家听了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这不就是前些时日,二少爷离去京城前和夫人和奏的曲子么?就连管家这个不懂音律的人,也能听出曲中的缠绵凄苦,哀怨……   一曲罢了,他又把竹萧挂了回去,走向书案,上面放着一本夹了张书签的史记,看来主人个健忘的人,临走前,连书都忘了合上,他将书合了上去,弹去了上面的灰尘。书案的另一边,放着一朵不知那里来的野花,如今已成干花。绕到内厅,屏风山上还挂着一件青色镶边月牙长袍,可见这个主人走的时候匆忙,连衣束都忘了收起来。床的被褥平放着,似乎卧房的主人只是短游,几日内便可回来般。转了一圈后,他出了内厅,随着管家回到了原先的大厅,看着管家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那男子也失了耐心,甩了甩了衣袖,率先走了出去。   终于菊堂大门被打了开来,先出来的是管家,他躬身一副恭敬送客的样子,接着跨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军靴,再接着是黑色锦缎的修长双腿的主人,他身着黑色的长袍,长发束在黑玉冠中,原是苍白如玉的脸,大抵经过了长途跋涉,略显疲倦且染上了丝古铜色,一双美丽的单凤眼里一片深沉,紧抿着唇让人窥不出一丝的情绪,接着再出来的是两个随从模样的人也出了来,皇上利落的先上了马,迅速急骋而去,其中一个随从模样的人也跨马急骋跟上,另一个反而牵了马跟着管家进了菊堂,我摇了摇头,这倒也是他一贯的作风,狠而不留余地。   看他们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从京城一路直到了钱塘,就连军营也不曾去。我付了茶钱,出了茶馆,看了眼菊堂后,便头也不回的往灵寺方向而去,一路轻松悠闲,人生难得忙里偷得半丝闲,还哼了几句小曲。   绝代三骄   两匹肥壮的千里马,在官道上飞速的驰骋着,最后在钱塘郡外的军营前停了下来,随皇上一起南下几个先到的亲军,看了是皇上,连忙上来扶稳马头,让皇上下马,也不跪拜就好象见的不是皇上般,逸王爷随着通报的军士一起迎了出来,逸王爷对皇上只是点了点头,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随逸王爷回了主帅的帐篷里。   谴退了众人后,逸王爷道,“皇兄这一路可是顺利?何以你提前赶到了钱塘?”   皇上背着手,对逸王爷道,“以后你自会知道,你先去把那个少年中郎将从阜州宣过来,朕想见他。”   逸王爷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但马上就又恢复了一片清明,“皇兄,来得正是时候,他此时善留在这边,本是明日回阜州去,你是要现在见他么?”   皇上那张冷清毫无情绪的脸,终于闪过了一丝激动,他本是想开口说,“马上宣见!” 却不想过于激动,以至于吐出的是不成句的几个零落的词,最后索性朝逸王爷点了点头。   逸王爷的眼里也涌上了一股湿意,走过去抱了抱皇上,才转身退出了帐篷。皇上背过了身,背对着帐篷的门帘,抬起了头,勉强把那阵鼻酸给硬逼了下去。过了片刻帐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帐帘被掀了起来,进来了个身着红色中郎将战甲的少年,他没看清背对着他的人,习惯性的躬身道,“王爷,找莫将可有何吩咐?”   皇上转过了身,看着低着头的子宇,子宇看半天无人回应,抬起了头看向皇上,当场呆立在哪。皇上心想到,宇儿,朕错过了九年,如今终于可以真真切切的看到你了么!朕的宇儿,分离时,你还是父皇能单手举起的婴儿,如今你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父皇错过的不是单单九年,而是你的成长,海棠你真的这么不愿原谅我么?用了这世间最残酷的方法来惩罚我。   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就这样对视着,那两双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单凤眼,此刻都盈满了水气,子宇晃过了神,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出声,皇上淡淡的道,“宇儿,父皇在河南县收着你的香囊后,便直接用快马追出了城,不想却终究追不上你。”   一颗豆大的泪珠划过子宇那清秀美丽的脸,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最终落在地上,他扑了上去钻入皇上的怀中的,哭了出来,到后来已是放声大哭,子宇时刻还记着这个怀抱,这曾经陪伴过他一年多的坚实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坚定,只有此刻子宇才像个十岁的少年。   皇上的眼角也湿了大片,他揉了揉低出他半个多头的头,拍了拍他的背,把他脸上的泪擦干,皇上的喉咙间一阵哽咽,他抬起了头,把泪逼了下去。子宇终于把梦里叫了几千遍,几万遍的那句话,“父皇!父皇!”   皇上那刚逼下去的泪,被这两声父皇又给叫了出来,一串冰透的泪珠划过他的脸,循着一个弧度,落在了衣袍上,父子子两又重新抱在了一起,正在此时,门外却想起了一阵脚步声,逸王爷进了来,脸上带了抹欣慰皆看好戏的笑,后面还跟了两个人,他让那两人在外面稍等片刻后,自己独自进了帐篷,咳了声后,道,“皇兄,那个柏青从京城送来了个人,不知道你要不要见?”   子宇退出了皇上的怀抱,背过身用手背狠命的擦着眼泪,却不想那泪却像不老泉,不停的涌上来,皇上楞了楞后,道,“让他进来。”   逸王爷退了出去,对那候着的其中一个少年道,“你进去吧。”   帐帘再次被掀了起来,进来的是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他的眼角眉梢都闪着好奇,看着帐内立了两个男子,一个背对着他,肩膀可疑的抽动着,一个是一脸激动深情的望着他,子都扑磁一声笑了出来,那风情和当年的海棠是一模一样,让皇上看痴了去,如若不是身形相差甚多,以及子都眼中那时刻闪着的狡黠的笑,还真让人误认为是海棠。皇上自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傻傻的看着一个人,其实应该是通过子都的脸在看海棠,满脸的痴恋和思念,子都被看得莫名其妙,脸上闪过了一丝无措,皇上脸上那翻滚的深情,确实让子都震了一下,片刻后,子都的脸上换了一抹娇笑,兰花指翘了起来,用袖子半遮了嘴,吃吃的笑了起来,妙目半垂,欲拒还迎的看着皇上,和当年海棠第一次摔进皇上怀抱的神情如出一辄,皇上才干的眼角又涌上了湿意,内心的相思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般,忍不住叫了出来,“海棠!”   一边背着身的子宇,听到这声叫喊后,转过了身,看向皇上,不想眼角带到了许久不见的子都,不禁又喜又怒,喜的是得以见到子都,怒的是子都又在做些有失男子气概的无聊举动,转念一想,子都应该和娘在钱塘县,而且刚刚父皇叫了声海棠,难道父皇找来这前,已见过娘?只是如若父皇已见过娘,何以一副不识得子都的样子。   子宇一脸疑惑的看向子都,子都感受到注视的目光,满脸娇笑的看向另一人,不想是自己的兄长,赶忙收起了那顽皮的神情,一脸正经的看着子宇道,“我想那人硬把我带回钱塘所为何事,原来是你要见我。只是你区区一个中郎将何时连宫廷里都安插了人?再说了,你若想见我捎封家书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子宇被子都这么一说,弄得破涕而笑,子都似乎此时才发现子宇之前在哭泣,如发现什么重大事件般,大喊了起来,“大哥,你何时也如此的多愁善感,看了我便哭成这般模样。”   一边的皇上听到了那声“大哥”震了一下,他迅速看了一眼子宇后,细看了子都,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对兄弟,到更像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心想到,难道海棠和孤独世家真的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子宇瞪了子都一眼,示意他住嘴,问道“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不是我,而是他,娘呢?她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子都扬了扬眉,看向皇上,对子宇道,“这说来话长,这位是谁啊?我怎么觉得他长得和你似乎甚为相似,是你爹寻来了么?”   子宇恨不得过去,捶子都一拳,咬牙切齿的道,“我爹不就是你爹吗?”   皇上听了后,倒抽了口气,一脸不解的看向子宇,子宇正要说什么,子都抢先道,“你确定么?你有何证据?那时你也不过是个抱在手中的伢儿,何来你什么都知道得比我清楚?”   子宇终于忍无可忍走过去,打了他几拳道,“就凭我是你大哥,正所谓长兄如父,我说什么你都得给我乖乖的听着,不得忤逆懂了吗?”   子都被打了一顿后,也不见气恼,拍平被子宇抓皱的长袍,一脸神清气爽,看来起来不像被打的人,反倒像是个看戏的人,子宇撇过了头,不想再看这让人生气的脸一眼,子都朝皇上做了个伊道,“在下是钱塘人士,姓韩,名子都,字卓。你可直接称呼我的名子都,不知你是?”   皇上僵硬的脸上扯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道,“在下姓韦,名旭,京城人士。”   子都想了想道,“这韦姓可是皇家之姓,旭是当今皇上的名,难不成你便是那个让我大哥喜欢得愿舍性命博君一笑的皇上么?”   子宇被子都的话羞红了脸,恨不得再上前,把子都的嘴给撕烂了。   皇上笑了笑,看着子宇,道,“正是。”   听了对面站的是皇上,不见子都惊慌,也不见子都跪拜,反倒转想子宇道,“大哥,我发觉了一件怪事,你想我们姓韩,韩字一半就是韦,爹(娘)的名是日,菊堂建立至今恰好是九年,这九字含日,不就是旭字,这样我们爹的名字不就是韦旭了么?”   子宇脸上闪过了一抹惊异,心想到,他倒不曾细想娘的心思,难不成娘早就知道九年后,我们父子便能相见?还是她早就猜出父皇会在九年后攻打麒麟国,她在钱塘郡住了下来,便是在等父皇么?   风寒   子宇想到,难道娘一开始便设了这个局等着父皇,算到了父皇九年内必定攻打麒麟国,住在龙国攻打麒麟国必经地,她在赌父皇是否在乎她,是否愿意为她舍弃江山,陪她自由遨游天下?   子都不曾想到自己一个小小推测却在在场的另两个人心里投入了一柱火药般,炸得他们的心湖澎湃,皇上第一次听了韩日这个名字时,便是做了此推测,子都的一番话,让他更为确信海棠和韩日定是同一人,此时他想明白的便是子都到底是何许人。   皇上看向子宇问道,“宇儿,子都可是你的亲兄弟?”   “父皇,我也知晓有个如此顽劣的弟弟,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是脸上无光,不过他确是我的胞弟,母后当年出宫时便已有了子都。”子宇一脸认真的道。   皇上听到这里时,诧异的看向子都,脸上闪过无数种情绪,最终留了一脸感叹,他心想到,海棠你害得朕的心好苦,好苦!你如何忍得下心欺瞒朕这么多年,让朕错失了两个皇儿的成长,他们都是如此出类拔萃,让我这个做父皇的引以为傲,过去的几年,我以为今生是不得子嗣了,连立逸为皇帝的圣旨都草拟好,等到龙国大定时,我便让位,随了海棠和宇儿西去,却不想海棠和子宇善在人世,如今还有个子都,这个在酒家里能将《海棠词》的曲改得那样豪迈的抚琴人,这个能写出“又一春”这样幽默的词句的少年,还是该说面前这个能一针见血指出“韩日”这个玄机的九岁孩童,子都!这些突然之间给我的惊喜,把我心填得很满,满得要盈出来般,只是下面却还是有个缺口,海棠如今依旧不知人在何方,可是安好?可愿再见我?   子都听了子宇的那声父皇,也是震惊了一番,不想自己的猜测这样便被证实了,他看向这个五官身形和子宇甚为相象的中年男子,心想到,娘的那首凤求凰和甜蜜蜜便是为他而作的么?“一袭长衫掖起,抖落满襟尘缘和绮梦,”看来我们都被娘耍了,娘的本意根本就是抛开往事重新和爹开始,而非忘了爹。   皇上叫了声,“都儿!” 子都这个随性的人,倒也第一次这么感性了起来,子都本想着有没有爹对他来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却不想如今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时,他会如此的开心,好像什么浮躁的东西在此刻定了下来,子都的眼角也开始渐渐的湿了起来,走了过去靠入皇上的怀中,皇上紧紧的抱着他,像要把九年的光阴补上一般,子宇看着拥抱在一起的皇上和子都,本已擦干的泪又流了出来,只是这回是带笑的哭着。   子都挣扎了几下后,才钻出了个头,叫道,“父皇,我都不能吸气了。”   皇上才松了手,道,“你刚才叫朕什么?”   子都重复了声,“父皇啊!难不成只有大哥得叫父皇,我就叫不成?”   皇上终于笑开了来,那绚丽的笑,犹如从冬雪里突然绽放开来的红梅般的夺目,所谓的倾国倾城也便最多如此,最后子宇和子都也笑了出来,仿佛一夕之间旭日升起照亮了帐篷般,只觉整个帐内突然光亮了起来,在外听闻笑声而进来的逸王爷,被这一幕给震呆了去,三个容颜如玉的美男子,一齐纵声大笑,脸上绽放着满足的神情,有什么能更美于如此?特别是子都,小小年纪已出落得楚楚动人,他日定会在天下掀起一场大波,今后龙国皇宫的大门只怕会被求亲的人给挤破。   皇上看了逸王爷,为他们介绍道,“这位便是朕的皇弟了,快见过你们的皇叔。”   子宇和逸王爷相视一笑,子都拜见了逸王爷,细看了逸王爷之后,大叫了声,“你不就是半年前在京城领军的那个逸王爷么?”   逸王爷想到那日的情形不禁笑了出来,子宇也笑了出来,并和皇上解释了来龙去脉,皇上也笑了出来,这个子都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天下有美如子都者只怕除了海棠之外绝无第三人。   那一日,子都和子宇以及皇上三人都同挤在了中郎将的小帐篷里过了一夜,次日,逸王爷便令人多搭了个舒适的大帐篷,军中的住于逸王爷这一帐区的都是些皇上的心腹大将和亲军,他们都事先便被告知,见了皇上也就当不是皇上,不得泄露皇上的真实身份,以至于他人只知道中郎将的父亲和弟弟来探望他,却不想中郎将的父亲便是当今皇上。   又过了些时日,军中的气氛日益紧张了起来,大军如上了弦的箭般紧绷着,就连子都这个军中最闲的人也感受到了那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氛围,就好象让人连呼吸声也不由自主的不敢放大声,皇上,逸王爷,子宇和一干老将在主帅帐里,连夜商讨着战事,皇上更是日夜看着子宇画的地形图,苦思冥想,子宇随伺在边,皇上若问了个地形的难题,子宇立马给以解答。   子宇看着坐在临时搭建的书案前的皇上,心想到,这个盖世英雄便是我的父皇,能如此日日追随着他,看着他指点江山,对我来说已死而无撼,我总是忍不住想仔细的看着父皇,总觉得我们如今的相见是如昙花般,花谢了,人便也离去了。父皇是当今的天子,如若他不肯,又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我笑了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大抵是这些日子夜夜和子都同帐,也沾染了他的习性,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皇上突然咳了几声,长途跋涉的奔波,不分日夜的赶路,前几日又心情起伏甚大,这几日又终日埋首于军事,终于把皇上这样结实的人也给击垮,这几日感染了风寒,怎么也不见好转。夜里的咳嗽声,让睡在隔了几步的帐中的子宇听得一清二楚。子宇心疼自己的父皇,多次问了军中大夫皇上的病情,只是军中的大夫也已尽力,这风寒是靠养,皇上如今日夜幸劳,光靠草药如何能好,更何况医他的心病的良药此刻还不知在何方,见到了子都这和海棠甚为相似的脸,只会更勾起皇上的相思,让他夜不成眠。   子宇实在听不下去这咳嗽声,跑到帐外,四处寻着子都,见着他后,便抓了他,在他耳边细细交代了些要事,子都听了后,连连点头,难得脸上露出了正经的神情。   之后子都独自一人,驾了匹马,往钱塘郡城西方向而去,子都只和守着军营的军士交代了声,为家父抓几帖军中没有的药后,便扬长而去。   快马加鞭,在菊堂大门前停了下来,推开大门便一路叫了“娘”进后院,却不想不见人影,回到了大厅的偏轩里才看到了管家,后面跟着一个军士扮相的人,子都问了管家海棠的去处,管家看了眼一边的军士,只道,他也不知海棠去向何方,海棠临走只交代了他去云游四海。   子都听了后,呆楞了会,反复咀嚼了云游四海后,他在内心惊喜了声,他知道娘去那里了,便和管家告辞道回军中去,出了菊堂却直往灵寺方向而去。   见着了静心大师后,大师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下棋,棋局善在,两杯苦丁茶还是热乎着,子都看了眼屏风,把事情的始末大声的和静心大师解说了一番,大师看着子都摇了摇头,笑道,“子都施主既然已经知道该听这些话的施主在屏风后,何不直接去屏风后把人请了出来。”   子都对着屏风道,“娘!”   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子都跟前,不想近一年不见,子都又拔高了不少,已和我不相上下,原有着细嫩的雪肤的玉脸,如今经过了风吹雨淋后,变得略微的男子气。我道,“你舅舅他们可好?”   子都道,“舅舅舅母和蒙田此刻人在九王爷府陪蒙田待考科举,一切应是顺利,安妥。”   子都继续道,“娘,我见着父皇了。”   我点了点头,看向静心大师道,“大师,我和都儿四处走走,片刻后再和你继续这未完的棋局。”   接着便领着子都,并肩走在寺庙的后院,我道,“都儿,娘如今不是能救你父皇的心药,天下此刻才是他心中最重的东西,等到他得了天下,如若想我,自会来寻了我,如若不在乎我,我一人过得倒也逍遥自在。不过,静心大师应有药方能治好你父皇的咳嗽和风寒,等会回了禅房,我自会和他要了药方,到时回军营前,你去抓了药带回便可。”   初听了旭感染了风寒,还日夜不得歇息,我的心酸酸的,但是细想了,我此刻去了又能帮上什么,除了让他多个包袱外,更何况,九年我都能等下来了,又必急于一时呢?   子都倒也未多说什么,只问了我近日可好,并和我说了些京城的见闻,我们便又回了禅房,子都拿了药方后,我亲自送了他出灵寺,并再三叮咛他不得透露我在灵寺的消息。   君临天下(一)   子都临走前我塞了一个锦囊在他的怀中,让他在危急时刻打开来,交给子宇。   回了禅房,和静心大师继续未完的棋局,不想大师见了心不在焉的我叹了句,“阿弥托佛,善哉!善哉!施主尘缘未了就算日夜诵经也逃不过心魔,其实一切只看施主如何取舍。”   我笑了笑,下了颗黑棋后,道,“大师,你已经被我逼上悬崖了,这样你还能说我心恋尘缘么!”   大师抚了抚雪白的胡子,大笑了起来,那红润的脸怎么也不像是个九十多岁高龄的老朽,他摇了摇头,道,“那么老衲只好甘拜下风了。”   别了大师后,我回到自己的禅房,摊开了地图,上面有我标着明黄记号的地方便是龙国的死穴,尽管皇上在极力掩饰,但终究那死穴还是在那,标了朱砂记号的便是麒麟国的软处,我实在想不出皇上这回打算用什么样的攻城计。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动手遭殃”。在军事上,“先发制人”也是一个重要的命题,早在《左传》中便有“先人有夺人之心”的提法,后人也多强调“兵贵先”、“宁我薄人,无人薄我”,意思都是主张争取作战中的先机之利。   旭如今已是大军进驻边关,却不见号角吹响,也不见送使者,为何龙国大军不一鼓作气攻去麒麟国?更让人费思量的是,旭明明也在钱塘郡,为何百姓在传的是逸王爷带军?如若是皇上亲自带军,在气势上不是更震人?军心不是更为振奋?   我看着地形图,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头绪,这偏头痛也偏偏在此时扰得我,一口怎么也气上不来,把地形图合上,我来到寺庙的后院的慈悲堂,拿了金刚经念了起来,此时能让助我关住那纷乱的心的只有这佛堂的清幽和这沉重的檀香。   过了几柱香的时间,我敲着木鱼的手渐渐感到酸痛,便起了身,在起身那一刻,我差点晕了过去,看来是起得太猛,一下子气血不足,我的头脑闪过了些片段,就这么瞬间我明白了过来,旭不急着攻打麒麟国的考量。南方气侯多雨,且湿热,如今更是梅雨天,只怕那些一直跟旭留在北部京城的亲军,根本无法适应这边的环境,皇上一病不起是否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在强的人也强不过地头蛇,这一仗龙国定会打得相当幸苦。   我能帮得上他们父子什么?或许大师和孤独晟说得没错,我想逃开的或许是自己心,只有我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才能真的做到隐士于市井,不然纵然人在菊堂心也还是装了天下事,装了我时刻牵挂的那些人。我曾经想着把孩子带在身边,或许就逃开了他们原有的命运,不想老天真是会和我开玩笑,真的被我算中,九年后,我不得不把我从他身边拿走的都一一的双手奉上还了他,也罢,但愿我每日诵经真的能保佑他们父子三人能化险为夷,旗开得胜。合上了经书,走出慈悲堂,看了眼血染般的天空,这暴风雨前的宁静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子都赶回军营已是日落时分,下了马,他便拿了药去军中大夫的帐中,把抓来的草药给了大夫,并把药方子也一并给了大夫后,才回了帐中匆匆用了已冷的晚膳,便睡下。如此一日的奔波对一个九岁的孩童也确实吃力了些,也难怪他沾枕便睡了过去。   军中的大夫细看了药方后,才亲自煎了药,送到主帅营中,子宇出来把药端了进去,递给皇上,皇上却摇了摇头,示意先放着,继续他和逸王爷等人的谈话,子宇看着皇上日益消瘦,尖锐的下巴,眼中起了一阵雾气,放下药碗,冲了出去,快要走出帐门时,他还隐约能听见几声沙哑的咳嗽声,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回到他自己的中郎将的帐中,只见子都吃了一半的晚膳还留在小桌上,人却已经横躺在塌上,睡得极沉,子宇拍了拍子都,想问他可有娘的消息,不想子都还是醒不过来,他最终还是舍不得叫醒子都,只帮子都脱去了鞋袜,盖上了被褥,才拿了本兵法书,在灯下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子宇打了个瞌睡,勉强的揉了揉眼睛,起身往皇上的帐中走去,里面善有灯光,看来皇上又在熬夜了。子宇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皇上都不曾发觉,只是俯案认真的写着什么东西,一旁的药碗里的药善在,子宇走了过去拿起药碗,皇上才抬起了头,看了眼他后道,“宇儿,父皇终于想到一个既能克服水土不服,又能解决物资不足的办法了。” 说完便又低头继续他在写的战略。   子宇拿了药碗,出了帐篷,往军伙帐走去,把药热了热后,才又回到皇上的帐中,重新把温热的药递到皇上的面前,皇上看了子宇一眼,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后,道,“子宇,时辰已不早了,你也退下歇着吧,放心,父皇不是第一次领兵打仗,这点小病痛打不倒父皇。”   子宇欲言又止,他明白天下间没人能阻止此刻的皇上,如若他是皇上他也会这么做。   回了自己的帐中,子宇更了衣躺下,却了无睡意,皇上那消瘦的身子时刻在他脑中浮现。次日,日旦时分,子宇便起身,到沙场练兵,旭日慢慢的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赤膊的军士们的身上,汗水似珍珠般的闪烁着滚落,在中郎将下的几万大军,动作一致的耍着长枪,为首的子宇,赤着上身,每一块肌理随着他那漂亮的姿势而舞动着,修长的双腿裹着的红色锦缎长裤随风飘了起来,让人误以为是嫦娥下凡为百姓起舞。他手握鱼肠剑那,火红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更显艳丽,利落干脆的招式,让人忍不住为之喝彩。   皇上披了件披风,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年仅十一岁的子宇,肤理色泽,柔靡都曼,两臂修长, 形体俊美,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果断,迅速,皇上骄傲的笑了笑,闷着嘴咳了几声后,转身回帐。   用了早膳后,子宇先到了军医处端了已煎好的药,早早到了主帅帐,只见皇上和逸王爷已在那里商讨着什么事,子宇把药递到皇上,皇上接过,一口饮尽,逸王爷笑道,“皇兄能得子如此,此生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皇上也笑了笑,对子宇道,“谢谢!”   子宇羞涩的笑了笑,“父皇,孩儿只希望自己能为您分忧,让父皇得以好生修养身子。”   皇上道,“宇儿,父皇在你这岁数时,也是和你这般,人总是在不停的求学中成长,终有一天你会超越父皇,不要小看了自己。”   陆续几位重将也进来帐中,皇上让下人,把地形图挂在帐墙上,让人在外面守着,便开始分析他的攻城计谋,身着黑色长袍的他更显身子单薄,只是那身气势和傲气却依旧,满身自信风采的他走到前方,清咳了几声后道,“主攻战中理应采用规避敌方主力军,打击敌方实力较弱的军队的战略,只是麒麟国的大军是不容我们小窥的角色,虽说将战场建立在敌军的腹地,将前线放在敌军的家门口,这不但有利于保护龙国的繁荣不受到麒麟国的打击,同时,严酷的军事形式,将对麒麟国上下造成沉重的心里压力,从一定意义上说,这“前线延伸”计谋,是一种成功的心里战,但是各位也看到了,朕亲自训练的最精良的二十万亲军都是常年居住京城,北方气候和这南方差异甚大,水土不服者甚多,只怕若是硬碰硬占下风的是我们。这几日,朕日夜看着地形图,想到了一计“以战养战”,采取不断骚扰和袭击敌军的方式,消耗对手的战斗力,然后以逸待劳击破敌军。此次战术,在本质上,避开敌军强大的主力军队,对小股敌军进行打击。朕将开创一个全新的战争规则,此战中不再有特定的前线,朕训练的亲军所到之处,便是前线的延伸之地。当亲军队出现在榕城外的时候,榕城便是战争的前线,各位都明白了么?”   皇上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帐内好久不片沉静,就连针落地也能听见,片刻后,众人才回过了神,拍手叫绝,难怪十年前只要一提太子旭亲征,敌军便会闻风而丧胆,几位将军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能跟着这样的主帅哪怕要他们出生入死,马革裹尸还也心甘情愿啊。   逸王爷也在心里想到,皇兄,你就是这么个让一不小心便爱上你的人,你的谋智,你的武功,恐怕世间已无第二人能追上,就连我也自叹不如。   一旁的子宇心潮澎湃,他心想到,这整个战略凝结了父皇多少的心血,多少个不眠之夜,父皇您便是子宇心目中最高的帝王,只有您才真正的配得上君临天下,傲视人间。   君临天下(二)   第三日,皇上便将自己的二十万亲军分成了五队人马,同时从麒麟国几个较弱的边城攻进,接着驻守南边的大军便跟上,占领了城池,再慢慢朝麒麟国的都城榕城慢慢聚拢,不过这也是极为冒险的战略,赢了固然是不费兵力,输了的话,龙国必然从此一蹶不振。   第一队亲军是由逸王爷带领,绕道钱塘郡,往南走从麒麟国的南边攻过去;第二队是由魏将军的侄子率领绕过钱塘郡,从麒麟国的西边攻打;第三队绕道随着逸王爷的亲军南下到了麒麟国的东边便直接留在麒麟国的东边,进行强行突破;第四队是经钱塘郡,行过孤山下断魂谷直接由麒麟国的北部靠向龙国的城池急攻过去;第五队亲军则镇守钱塘郡,由子宇这个中郎将做副帅。   几日后,先是在深夜,逸王爷带了第一队和第三队亲军起程,接着第二队的人马也出发,只剩了第四队和第五队亲军,之后整个逸王爷率领的龙国皇帝亲军的大营便拔了营,进驻了钱塘郡。   皇上将钱塘郡城墙外15公里处,由外向内划分为荒芜圈、警戒圈和城防圈。   距城十五公里范围内先是荒芜圈,实行坚壁清野,能撤进城的全部运走,如有必要,还会将带不走的付之一炬,并向水井里投毒。   离城 5公里处,就进入了警戒圈。延警戒圈边缘,每隔一定间隔,在制高点上设 3人侦察哨一座,形成一道警戒线。侦察哨之后,每隔 1.5公里设一联络哨,保持侦察哨与城池间的联络。白天的联络信号便是,发现敌军举一帜,接近警戒线举两帜,进入举三帜,向城市而来举四帜,接近城郊举五帜。晚间则以火代帜。此外,各要道和关卡,还要设置 3人一组的小队,负责盯梢和反间谍。这道三位一体的警戒圈,会在敌军进至城郊,即将围城时撤回。   城上远射兵器射之所及便是城防圈的边缘,在此范围内的城外地物一律铲平,以扫清射角和视线,子宇这个神射手率领的弓剑军便是镇守城墙。   皇上又让子宇下令,让钱塘郡的百姓在距城墙根几丈处外挖了条护城壕。壕内蓄了水就在水面下交错埋插长短不一的竹刺,之后又让聚集了所有的木匠,在城门外的护城壕上架设转关桥,这种桥只有一根梁,梁的两端伸出支于壕沿的横木,当敌人行至桥上时,拉动机关使横木缩回,桥面便会翻转,令敌军坠入壕内。   最后,在距墙一尺以内,是五行高出地面的交错尖木桩,兼有阻碍敌人攀城和刺死坠落之敌的功能,本是同属于龙国和麒麟国的钱塘郡至此已成了龙国的守城,众人都以为逸王爷这个主帅也加入了前沿阵线,却不想真正的主帅正稳坐阵中---钱塘郡,运筹帷幄,指挥若定。   百姓都以为龙国大军的主营便是第四队和第五队大帅暂住的县衙,却不想他们的皇帝鼎鼎有名的太子旭---当今的皇上此时便居于钱塘郡的菊堂公谨先生的厢房中,他的书房便是皇上读阅用快马从京城送来的奏章的御书房,他的厢房中的外厅便皇上与将领议事的议事厅,他的卧房便是皇上静养休憩的地方。   护城壕修建好后,第四队亲军便匆匆出发,皇上亲自在城墙上看着他们踏上征途,这些亲军都是皇上自己亲自训练,自是有感情在,皇上直到那些军士都不见了背影还站在城墙上,虽是五月里的天,只是在这城墙上风大,皇上连着咳嗽了几声,到最后已是咳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气来,在一旁的子宇赶紧拍着皇上的背帮他顺了顺气。   另一边的子都这回倒也机灵,吩咐了下人去备轿子,如今的皇上定是骑不了马,几声闷声的咳嗽后,皇上用衣袖捂住了嘴巴,背过身用衣袖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却不想这一幕都落入了子都的眼中,一向笑看人间的子都第一次皱起了那两支好看的眉,此时子都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在乎这个忽然出现的父皇,他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扯痛,鼻子一阵阵的酸痛,恨不得为皇上流个几大缸泪,叫他怎能不去心疼一个如此孤独的英雄,一个一心为了统一天下,平定战乱的明君,一个思念亡妻,打算终身不娶的男子,子都别过了身子装做没看见皇上的这个动作,顺便也把眼中的湿气给逼了回去。   子宇扶着皇上上了轿子,其实皇上已将大部分的体重压在了子宇的身上,但是从城墙走下来,这点短短的路程还是让他气喘吁吁,冷汗直流,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的身子再不好好调养,只怕华佗再世也无回天之术了。   回了菊堂后,皇上便被子宇扶回海棠的厢房躺下,睡了过去,看着皇上那疲倦的脸上,了无生气,子宇的泪便这样涌了上来,皇上眼下的那两圈黑黑的疲劳,更让人触目惊心,自从大军进驻南边以来,皇上可曾有一夜好好的合过眼,如此的幸劳,常人只怕很早以前便撑不住。为皇上拉高了被褥后,子宇走出了厢房,才想起平日都是跟在一边的子都怎么不见了踪影,问了管家后,管家只道,也不清楚,之前子都便匆匆牵了匹马出去了。   子宇在心里把子都骂了好几遍,在这种时刻,不想子都居然还有心情出去打混,子宇又回到厢房中,打开皇上善未批阅的奏章,仔细的看了起来,忽而促眉沉思,忽而奋笔疾书,那一抬头,一举笔之间的神态,俨然一副未来君王的气势。   灵寺一处禅房外,一个鲜肤胜粉白,慢脸若桃红的少年跪在地上已两三个时辰,也不见他动弹,在往禅房内一看,一个和这少年长得甚为相象的清秀男子扮相的倾国佳人,手拿念珠,口诵大悲咒,眼角划过一滴泪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口中大悲咒早已走了样。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走出去开了门,扶了那少年起来,轻轻的叹了句,“也罢,你先回了去,我略做梳洗便会去。”   君临天下(三)   我换了套青色孺袍后,将长发用巾纶束好,并拿了方丝帕将脸蒙上和静心大师说了声后,便从灵寺的后门走了出去,日落时分,四边的炊烟已升起,正是一家团圆坐在饭桌边等待主妇将饭菜端上的时候,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更显了我的冷清。我将衣束拢了拢,加快了脚步,过了半个时辰后,便回到菊堂,敲了敲大门,不想来应门的不是管家,反倒是军士打扮的高壮男人,他一副戒备的样子,我笑了笑道,“这为大哥且为我通传声,我便是菊堂的主人,人称公谨先生。”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才引了我进去,让我在大厅等着,便进去通报,另一位军士进来监视着我,想来回了自家还需如此通报才得入厅堂,我不禁笑出了声,片刻后,管家和子都走了出来,子都将我介绍给几位军士,众人才退了下去,管家与我许久不见,自是一番长短唠叨,子都打断了他问我道,“娘,可曾用了晚膳?”   我摇了摇头,管家赶忙道,“那奴才这就去吩咐了下人多加双碗筷。” 说完后,管家便出了大厅,往膳堂去。   我问了子都,子宇在何处,子都道,“还能在何处,定是在您的厢房中,陪着父皇。”   我率先往我自己的厢房走去,房门禁闭着,想来是子宇怕旭再着凉,轻轻的推开门,看到的便是子宇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我对子都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取件披风过来。他拿回来后,我便将披风轻轻的盖在子宇的身上,我已尽量放轻动作,不想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轻喃道,“娘不要走,不要丢下父皇。” ,我揉了揉他的头,子宇睁开了眼,看着我,一时还以为善在梦中,我捏了捏他的脸,对着他笑,他才明白过来,我是真真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紧紧抱着我,我知道这些时日,子宇这个长子过得定是不轻松,想来我这当娘的确实任性自私了些。   子宇对我道,“娘这些日子身在何方?一切可是安好?为何清减了不少?宇儿和父皇日夜担心娘会陷入战乱中,回不了钱塘郡。”   我道,“娘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住在灵寺的禅房里,佛堂食斋,自是会有些许清减。你这些日子可都还好?军中的日子可是适应?”   子宇点了点头,又赶紧道,“但是父皇一病之后,到现在也不见起色,娘你说该如何是好?”   “你父皇呢?” 我问道。   “在卧房中,今日想来是实在撑不住了,睡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有动静。”子宇略微宽慰的道。   “你和都儿都先去歇会吧,晚膳好了,你们再谴人过来通传声即可,这里有我。” 等他们出去,我把门窗都打了开来,只有清新的空气才适合养病。   走到卧房内,我又把卧房的窗也开了,放下了竹帘,走到床塌边,掀开纱帐看到面无血色的旭紧促着眉,睡得极不安稳,我把纱帐也挂了起来,在床边坐了下了,用手轻轻的将他的眉摊平,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发烧,何以他的风寒用了静心大师的药后,都不见好转,不过或许这些日子他真的过于操劳。他似乎真的睡沉,到现在都未能发觉有他人进来卧房,几声咳嗽从他的胸中传了出来,我揉了揉他的胸口,替他顺了顺气,再为他拉高了被褥。   转身到橱中拿出晒干的菊花,装在不同的香包中,分别挂在房内的几个角落,顿时整个房间内散满了幽幽的菊香,吸气都似乎更加顺畅了些,子宇毕竟是个孩子,且平日里也都是我照顾着他们,他自己那里来的照顾人的经验,更何况还是个病重之人。依皇上宠爱孩子的个性,如若子宇要照顾他,定是谴退了其他人,任着子宇安排。   我在床边坐了会,片刻后,子都进了来,四处看了看后,对我比试着晚膳已好,是否把皇上叫醒,我摇了摇头,再看了旭一眼,便随着子都出了厢房,来到松轩,子宇已坐在膳桌边,见了我又起了身,我示意他坐下,他看了看我身后不见皇上,又看向我何以不见皇上,我解释道,“你父皇既然好不容易睡沉,就不要叫醒他了,让他睡着吧,用了晚膳后,我去膳堂里,为他炖些肉粥,用慢火热着,哪怕他夜里醒来,也可用膳。”   子都抢着道,“大哥你不知道呢,娘一回来,娘的厢房都好象活过来了般呢,阵阵菊香袭人,父皇醒来后,见了娘后也定会和这厢房般,活了过来。”   子宇也满面带笑,三人各自坐下,我们一家人,有多久未曾共聚一桌了,只可惜少了祖建燕喜,不知道他们可收到了我让人捎去的信。   一旁伺着的管家,看了这番景象,用衣袖擦了擦老泪,是啊,菊堂自从子宇子都相继离开后,是静了好一段时日了。   我为子都和子宇分别夹了菜,让长身子的他们,多吃些红肉,一家人有说有笑,各自讲着自己的见闻,不想这晚膳一用便是一个多时辰,用了晚膳后,子宇便要去批阅奏章,我叮咛了他把奏章搬到他自己的房中去,省得打扰到旭。   不想子都硬是跟了我,说是要学做肉粥,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我摇了摇头,这个子都,就他的花样头如变戏法般的多。这粥炖了一个多时辰后,我退出了大块的碳,只留了些碳头和碳灰温着粥后,便和子都回到后院的厢房,为了不吵醒旭,让下人将我沐浴的水送到客房去,我拿了衣束便到那边稍做沐浴和梳洗,在寺庙里沐浴自是不像在自家方便,泡了菊花澡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换上了干净的单衣,外面顺便披了件背儿,想到那些军士都是住在前院,也不会深夜来到后院,我也懒得在裹上巾纶,让一头青丝随便散着,回到自己的厢房中。   一进门,一阵阵的清幽的菊花便扑鼻而来,我深吸了口气后,进房借着月光,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似乎善在熟睡中,我便又轻手轻脚的,出了去,吩咐下人,将那肉粥连着炉子拿到厢房的院子里,以便旭醒来即可进些食,补充体力。   再回到厢房里,为了不把皇上吵醒,我也不敢点了灯。怕夜寒,皇上又着凉,我把卧房和外厅门和窗都合了上,只留了书房的窗开着,轻合上了门,我又去了宇儿的厢房,见他善在批阅奏章,我进了去,道,“宇儿,这些事不需如此赶,夜色晚了,你也歇下吧,如若真的来不及,明日里,娘也会帮着看些去,身子要紧,可别像你父皇那样累出病来,到时候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照顾你们父子两了。”   子宇羞涩的笑了笑后,道,“娘教训得是,我这便梳洗睡下。”   我和他略谈了几句后,又去了子都的房中,这厢白日里还是个正常人,在禅房里不停的规劝我回来,用了他那三寸不烂金舌,把好的说坏的,把活的也说成死的,到最后还用赖跪的,硬把我给逼了回来,怎么转眼功夫又恢复了本性,摇了摇头,将倒挂在床柱上读书读得睡着的子都给叫醒,要他给我老实安分的盖了被子睡下,他迷迷糊糊的躺到塌上,立马又睡了过去。   再回自己的厢房,路经子宇的卧房,见里面的灯已熄了,我才安了心,回到卧房,把外面的门合上,开了卧房连着外厅的门,用外面带进来的碳灰将放在外厅的暖炉点燃,在暖炉里略洒了些许姜粉,菊花的清香将那辣味盖了过去,不至于过于呛鼻,但是人的鼻息却在吸入这辣味后,畅通了许多,血气也运行得更为畅快,我满意的笑了笑,往床塌走了过去,在塌边坐了下来,今夜月色甚亮,透着洒进来的月光,我能清楚的看见旭的五官,直到此刻我才真的静下了心,细细的看着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我此刻便坐在他的身边,只要我伸手便可碰触到他的脸,摸到他的唇,本是红润的唇,久病缠身,如今已呈干裂,我俯下了身,用自己的唇去润他的唇,碰上那冰凉的唇时,我的泪从我的眼眶中滑了出来,划过他的脸,最后消失在绣枕间。   旭似乎有了什么知觉般,喃喃的说了几句听不真切的话后,转了个身,侧躺着靠向我,摸了摸他的身子,一片冰凉,我叹了口气,将背儿挂在屏风上,解了单衣,上了塌,拢了身子,缩进他的怀中,将被褥拉高。   团圆   都已过了四更天,也不见旭醒过来,反倒是拥着我睡得更沉,就像是腊月天里寻到了暖炉般的紧抱着我,本想叫醒了他,后来想了想,子宇说旭这些日子都不曾好眠,难得今日他放下了心事,睡得沉了,我也不忍心叫醒他,只是拉开些许距离,让他得以顺畅的呼吸,不至于被我压到。这个怀抱在这九年里,是如何的让我魂牵梦萦,让我思念到心痛,曾经想过的千百回再见他的激动心情,反而在真的躺在他的怀中平静了下来,这个怀抱一直都是属于我,不是吗?只是经过了九年,他可曾明白了我的决心,爱他,却不代表我要忍受皇宫里的争风吃醋,朝纲中的明争暗斗。   明明想着要放开,却最终还是舍不得,曾经立誓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初衷,不想终究还是为了这抹曾经伤害过我的明黄破了例,我是戒不掉他啊!戒不掉对他的思念,戒不掉对他的爱,就连佛门的清净都无法洗去我对他的爱和牵挂,爱情这个陌生的东西是真的我能碰的么?特别对象是这个让我永远也猜不透的男子,这个心思万千回转的君王。   哎,天将亮,不想了,也不想去在乎了,只想缩进他的怀中,放纵一回,人生难得醉一回。   鸡鸣时分,我便又醒了过来,看着旭还在熟睡中,我放轻了动作,下了塌,套上单衣,外着了件月白色的长袍,看外面的天还未大亮,我便任由长发披散着,稍做梳洗后,便出了厢房,让下人们把肉粥和炉子搬回膳房,吩咐厨子做些酸味微辣的配粥小菜,再蒸些钱塘郡较为有名的五香菜肉包子。   再回到后院时,旭日已升起,院中的一切似乎都渡上了一层金光,子宇的卧房窗户大开着,想来他早早便去军营中操练,站在亭中,几屡晨风朝我吹了过来,稍感凉意,只听到身后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我转过头看着从房内出来的人,金色的旭日照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上,形成了无数个阴影,他眯了眯眼,似乎睡得过多,还未能适应一下子迎面而来的亮光。   看着他闭上了眼睛后,又重新睁了开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情景,白衣胜雪,长发飘飘的我,立在亭中,亭子四周的纱帘随风扬了起来,他大抵想来是自己梦未醒,一步步缓缓的朝亭子走了过来,越是走近了,他的脸色便越是呆楞,在亭子步阶下,他终于看清了背着阳光的我的脸,身材袅娜娉婷,秀目含笑的看着他,他又一步步的走上步阶,进到亭中,伸手抚上我的脸,我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上他那双修长的手中,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俯低了他的身子,用他的唇来告诉我他的思念,以及浓浓的爱意……   在他那双美丽依旧的单凤眼里,我寻到了沧桑,以及自己的倒影,他沙哑的问了句,“昨夜可是真实的你睡在我的怀中?”   我点了点头,娇羞一笑,菊堂九年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使得岁月不曾在我的脸上留下一丝的痕迹,反倒是旭,才到而立之年眼角已出了年轮,他将我拢到怀中紧紧的抱着,深怕我消失了般,略带哭意的沙哑声音低低的道,“海棠,你可以用世间任何的方式惩罚我,但是就算我这个天子求你,我只求你别在独自抛下我,让我们生在一起,死也连冢。”   我点了点头,加了句,“旭,我愿意追随你去任何地方,哪怕你做个农夫,我也心甘情愿为做你的红拂女洗尽铅华为你做羹汤,只要你离开那个吃人皇宫。”   他看着我,将我那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一起,轻轻的说了句,“都依你。”   我惊喜的看着他,他的手指刮过我的脸,宠腻的看着我,第一次我深刻的体会到,时光改变了他,如若说以前的他是一切随了他的利益和天下的利益,如今的他却不再是那个冷情君王了,我靠向他的胸膛,甜甜的笑道,“多谢夫君!” 初听到夫君两字,他整个人震了震,接着嘴角轻扬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一片喜气。   不想在如此煽情时刻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响起,只听到管家那惊疑的声音问道,“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大清早在那看什么看得这么乐?” 好不容易挤上来一看,是我和皇上抱在一块,年过半百的管家见我和旭转回身子看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了眼佯装正在欣赏旭日的子宇和子都,见他们不愿为他解围,最后红着脸道,“早膳好了,夫人是要去松轩,还是要把早膳送到后院来?”   我摇了摇头道,“你让下人把早膳送到松轩吧,我稍做梳洗便出来。” 我责备的看了眼子宇和子都,他们两个红了脸,跑开了。   旭和我相拥着走向厢房,我亲自服伺他更了衣后,亲手为他将那乌黑如檀木的长发梳顺了用巾纶束起,再把自己的长发束了个飞天髻,随便插了支木钗,他从后面抱住了我,看着镜中的一对丽人道,“明月松风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海棠不管是淡妆还是浓抹都是这般的迷人,让我沉醉。” 我看着镜中的他,娇笑道,“如若你看不厌,那就陪在我身边,日日看,看个几十年,看到老眼昏花才算。”   他轻笑道,“好!” 说完后,他转身又咳了几声,我拍了拍他的背后,过去换上妇人的背儿,扶着旭往松轩走去。   远远的离着松轩,我便听到子都那高昂的声音先是压低了学着旭的声音道,“爱妻,我都依了你,哪怕你要我学牛耕田,我也心甘情愿。” 过了会,又学着我那平淡温柔的语调道,“夫君,你真好!来吃两个五香菜肉包吧!”   我和旭一进了松轩便看到子都拿了两支筷子,各插了一个白胖的包子,对着子宇,一副贤妻模样,旭看了子都这番样子,大笑了出来,笑得连咳了半天,才喘过了气,他有多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了,虽然子都是调皮了些,只是能让旭开怀大笑,让子都偶尔放下纵,发会疯又何妨呢!   子宇见皇上笑了,也在一边抱了肚子大笑,我走了过去,在子都头上敲了两下道,“娘刚才有说要送你爹包子如此俗物么,也罢,俗人也便拿了俗物送礼,既然你这么爱吃包子,来,娘再为你夹两个包子,多吃点,别客气。”   说完,我便用筷子夹了两个较大的包子在子都的碗里,旭走了过来,靠着我道,“既然你娘送了,那爹也不甘示弱,来再吃两个吧。” 说完也用一副新的筷子夹了两个包子到子都的碗里,整个碗已然满出,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难得这个向来只会玩耍别人,开别人玩笑的机灵鬼也会有吃鳖的一天。   子宇也上来参了一脚,道,“子都,既然碗不够,那我的碗也给你了吧,诺这两个包子是大哥送你的。” 边说着将装了两个包子的碗送到子都的面前。   我和旭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坐下来,我分别为旭和子宇盛了碗肉粥,对子都道,“你就慢慢享用你这八个香热的包子吧,娘就不给你盛粥了。”   子都终于反应了过来,气红了脸道,“你们几个联手欺负我这不知世事的九岁孩童,于心何忍。天啊!” 说完,便仰天长啸,我和旭,子宇三人又一阵好笑,一旁的管家也捂了嘴,转过身偷笑,不想被眼尖的子都扫到,子都满脸深情的看向管家,可怜的管家被他看得一身冷汗,夺门而出,边走边道,“夫人,奴才去看看膳房,可还有未上的菜。”   子宇已不受控制的,拍着腿,笑弯了腰,平日里个个都是被子都开尽了笑,整耍,如今总算得以一雪前耻。   旭一脸同情的看向子都,子都发现了后,马上转移了目标,又一脸无辜的看向旭,希冀旭会帮着他,却不想旭轻咳了几声后,道,“如若八个不够,爹这两个再给你如何?”   子宇刚换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听了旭的话后,看着子都被旭耍了,又笑趴在桌上,我也捂了嘴笑了半天,子都哀怨的看了皇上一眼,三两口把一个包子吃了,早膳便这么开心的过了去,一家人吃饭的感觉,真好,我看着他们父子三人吃饱后满足的神情,这心里如投了颗蜜糖般的甜!好象不是父子三人,子都看起来,倒更像吃撑了,想来近些日子他只怕都不会再有胃口吃包子了。   告捷   用了早膳后,我让子宇去军中坐阵,把奏章交给我,吩咐了管家送来菊花茶和糕点,看着旭斜靠坐在挑台上,我便又去拿了条薄被盖在旭身上,再把奏章在石桌上摊了开来,手执羊毫笔,将奏章一一念与旭听,他说了什么,我便用沾了朱砂的笔写上批注,不想一个时辰不到,便把这一堆子的奏章处理了,用木盒子封了好,交到军士的手中,吩咐他们快马送回京城。   午膳子宇自是留在军中,我和旭以及子都三人,随便的用了午膳后,我提议去搬出陈年菊花酒,三人在后院小啜了起来,旭的风寒咳嗽未好,我让管家将他的酒温了温,小饮一番后,旭问道,“这些年,你一人独自带了两个孩子,生活可是过得舒心?”   我笑了笑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只是这菊堂到也幽静,正合了我意。宇儿自小便能独当一面,我身上的担子自然也轻了些。这私塾倒也能养活菊堂的一大家子,更何况当初我出宫时,我娘留了不少的银票和宝物在京城,又有祖建陪着我,让我得以一路顺畅,特别是生都儿时,如若不是有他和燕喜以及这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我纵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旭看着我道,“辛苦海棠了!”说完又咳了几声,哎,不知他的风寒究竟何时能好彻,再拖下去,只怕会……如今又没西药,这中药旭服用了已有几月之久,却不见有好转,我担忧的看着他,他拍了拍了我的手,示意我无须担心。   一边的子都,不知何时离开,又回了来,只见他一手抱了古琴,对我道,“娘,孩儿,在京城时曾得了一首好词,如今配好了曲,不如您和父皇来品品如何?”   我点了点头,低沉的古琴到了子都手,不知为何那音质仿佛长了生命般,变得格外的悠扬,只见他轻启朱唇,有如莺啼燕语,声韵婉转迂回,其音色的优美,音质的纯和,只是这词?哎,子都,你真的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啊!这不就是旭最痛恨的《海棠词》么?   我看了眼皇上,见他一脸深思,不见怒色,便朝子都使了使眼色,这机灵的小鬼倒也明白了我意思,我对停下来的子都道,“你还记得你为你大哥练剑时奏的乐么?娘,倒比较怀念那些个豪气的曲子,你不如将那些曲子弹于娘听吧。”   我随着音律,学着子宇练剑的招式,将之一一软化成舞姿,不想也别有风情,子都也兴致上来,越弹越起劲,欲罢不能,只见我身轻若燕轻盈飘逸,挥洒自如 ,平展双臂,翻飞长袖,右腿微屈而立,左腿屈膝轻提,头部微倾,表情温婉,略带抹娇笑看着皇上,我一个旋身又转身背对了皇上。几个旋身后,让我这不会舞功的人,已是气喘吁吁,不想一阵急风呼啸过去,我转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子宇,正用他的鱼肠剑耍出漂亮利落的招式,和我的舞姿配合得天衣无缝,子都按住琴弦,终于结束了一曲,我已是支撑不住,幸而子宇在一旁扶住了我,不然定是直直往地上倒去。   子宇道,“你们几个倒是有这闲情逸致!我也有个好消息带了回来。”子宇将我扶到旭身边的石凳上后,为自己拿了个酒杯,再为众人倒了酒后,继续道,“恭喜父皇,西边和东边的亲军,果真如父皇所料,分别轻易的连接着拿下了两座城池!”   旭大喜,我道,“那可真是值得庆贺,大家把这杯干了吧。”   众人一饮而尽,子宇又道,“午间收了快信,我原想先回来告与父皇,不想又连接收了南边的音讯,皇叔率领的亲军也是连获几座城池。皇叔每战,必身先士卒,跨马入阵。只是在一次混战之中,他不幸为流矢射中左臂,受了重伤。这是皇叔托人送回的信。”   子宇将一封密封的信交于旭,旭拆开后,看了眼,递给了我,上面只是几个简短的字,“一切安好,勿念!”   我和旭对看了眼此事可大可小,南方气候偏湿热,此时又是六月天,这箭伤要好全只怕不容易,更何况还须得他布阵,领军做战,如若侯一鼎知晓了此事……定会钻了这个空,将龙国攻打的兵阵给破了,从旭的眼睛里我已经读出了他的决心,哎,他自己本身不也是个重病在身的人么?   气氛突然这么冷了下来,几个人似乎都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情无端沉重了起来,我轻啜了口酒道,“旭,你信我么?”   他看向我愣了愣,后明白了过来,摇了摇道,“你想都无须想,我是不可能让你独自一人离开我的了。”   我尝试着和他说理,“假若子宇出征,我只是在旁照顾着他,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到时候见了逸,再做打算,你如今重病在身,不见好转,如若再去奔波,不是在博命么?”   子宇附合道,“我也觉得娘说的有道理,就算父皇去了,说不定半路便撑不住,到时候不但帮不上皇叔,多个重病在身的人在军营中,只会拖累了他们。”   旭沉默了片刻后,轻轻的道,“我自有办法,总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我。”   我和子宇对看了眼,知道此时和他多说了也是白搭,不如从长计议,不想子都却说了句中听的话,道,“不如让义父陪同娘和我一道去,这边有大哥和父皇坐镇,自是无须担心,就算麒麟国攻了过来,有大哥在,也能抵挡些时日,等来援兵。至于出征的话,父皇可以说是命大哥出征,由我替了大哥,布阵有娘,领兵有义父,相信自是可以顺利与皇叔会合不是么?”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子都这个不问世事的浪荡子,此时也能说出些许有用的话来,我略想了片刻,看了旭一眼,他似乎也在想这个办法的可行之处,我倒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子宇拍了一下子都的头道,“平日要你念些兵书,比杀了你还让你难过,不想今日你倒还有些派头,假若先前你苦读兵书,或许此时你也能领兵。”   子都揉了揉头,道,“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书自在人心,我虽不看兵书,但是兵书已在我心。正所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如今国难当头,我自是应当为天下人之愁而愁,先天下人之忧而又啊。” 说完,还像模像样的摸了一下那没毛的下巴。   子宇白了子都一眼,道,“真是不知所云。”   我看向旭道,“这倒不失为一个良策,不如就这么来吧。”   旭无奈的衡量了一番后,道,“那你处处不得逞强,须退时,便回到钱塘,我在这等你。”   我点了点头,和子都对看了一眼,传递了彼此的信心,此番出征,只得赢,不得输,看来得马上上孤山了。   巾帼   当日早早用了晚膳,我带了子宇骑马一起上孤山,见到孤独晟时,我便直接挑明了来意,他对我道,“今日听闻韩夫人夜访,我便心里已有了底,要孤独山庄出兵也可以,只是不得让第三者知晓助龙国的是孤独山庄,随你出征的孤独子弟必将摘了面具,包括我在内,不知,韩夫人能否答应了我?”   我点了点头道,“这自是不在话下,我可在此向你保证我定会助你隐瞒身份。”   略做了番安排约好一日后阜州城外会合,让孤独山庄的人,以阜州守军的身份加入了龙国的援军,绕道阜州,向麒麟国南行,出了孤独山庄,已是一更天,我和子宇自是快马加鞭赶回菊堂,旭一直侯在大厅,见了我们平安回来,才略宽了心,抱怨了几句,为何我不带上他。四处不见子都,想来他已歇下,我便让子宇也去梳洗番,歇下。   我扶了旭回厢房,为他宽了衣,一起上塌,昨夜他已熟睡我倒不觉得生分,如今见他一直盯着我看,我反而羞涩了起来,就如新嫁娘般,想到我们的新婚之夜,他掀开我盖头的刹那,我感受到的是无边的冷清,死寂,仿佛他的灵魂早已消逝,只剩了个空壳般,那时的他是那样的让我感到害怕,让我无时无刻不提防着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飞蛾扑火般的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悲情的男子,爱上了这个寡言的男人,爱上了这个在宦海浮沉中长大的孩子,爱上了他,我的两个孩儿的爹……我有千万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得爱上他,却最终只因一个理由爱上了他,那便是我爱他,或许这便是爱情,爱情是自私,我不要一个自称寡人的人,我要的是有我陪伴的夫君,旭请原谅我的任性吧!   侧躺着靠向我的旭一直静静的端详着我,仿佛一世也看不够般,我用手遮了脸,不让他见着,不想他淡淡的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打开手,娇笑着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海棠,其实太子妃大选之前我便在储秀宫外见过你,那时的你一身素衣,轻叹着你无意皇宫,或许那一夜我便已对你倾心。” 看他边说着,那双邪美的眼似乎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明亮,这样的眼睛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轻狂如风,笑看名利,那便是逸王爷,他是我在古代第一个私下见到的男子,或许他曾经令我的心跳加速,只是连我自己都不明了那是什么,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我伸手抚上旭的脸,把另一个身形如玉立于亭间的身影抛出脑中,道,“那夜其实,我也隐约见了一个男子立于假山亭中,却不想那人便是你。”他拥紧了我,道,“海棠,九年了,我们才得相聚,如今却又要匆匆别离,你叫我如何放手?”   “是啊!一眨眼间,九年便匆匆过去,我怎么也看不够子宇子都小时侯的憨厚模样,不想如今个个都想震翅搞高飞,离我而去。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们终究会去追寻自己的大志,但是没有东西能分开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我们的心相系于彼此身上,又何惧短暂的分离呢?” 我将自己更靠向他的怀中,他的手伸入我的长发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轻轻的问了句道,“海棠,你怕传染上风寒么?”   我嘴角扬了起来,羞红了脸,摇了摇头,他的脸俯向我……   次日日旦时分,我便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睛满是宠溺的看着我,我娇笑道,“我有这么好看么?使得你大清早便如此看着我?”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他用他那修长的手指,为我凌乱的头发理顺,他的这句诗却让我想起了一个遥远的记忆,曾经有个气宇宣昂的耿直少年将军,也对我说过这两句话,曾经和我提过亲,如若不是旭的强硬出现,只怕如今我已嫁于他为妻,过着平淡的日子。   忽然觉得唇间一痛,我惊叫了声,看向旭,只见他非常认真的道,“我要你时刻只想我,念着我,一刻也不得想到其他的闲杂人等,就如我不做朕,不做天下人的国君,而只你做的夫君般。” 他的手指着我的心,问道,“记得了么?”   我点了点头,“在摔入你怀中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这辈子我都会眷恋这个稳固如山的怀抱。旭,对我来说这世间没有一个男子能比得上你,我喜欢的不是那个少年英雄的太子旭,而是我的夫君韦旭,弱水三千,只饮一瓢。”   这六月天的闷热,让抱在一起的我们浑身是汗,却还是舍不得分开,就让我们的汗融合了在一起吧,一滴滚烫的汗从他的额角流下,最后坠入我的颈间,又有几滴从他的背间划了下来,汇合了我腰侧的汗珠一起隐入锦被里,看着在我上方的他,满脸通红,那双妖艳的单凤眼仿佛要把我整个人燃烧起来般的火热,这样的旭才符合了先皇为他取的名,炎炎旭日……   用了早膳后,几位将领便来到菊堂,子宇皇上和他们在书房中小议了片刻后,我和子都也加入了他们,几个人总算匆忙的把行军计划给列了出来,并于明日清晨点兵出发,子都将代替子宇领两千的军士,再和一千的孤独山庄的骑兵回合,之后我们再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南下。   今日的晚膳间,格外的安静,只剩子都一人在那自言自语,用膳间,一个皇上的亲信进来道,那些龙国军士的盔甲已秘密送去孤独山庄,我和旭对看了眼,谴退了这军士后,便继续用膳。   今夜突然下起了阵雨,雨斜进了卧房,我从镜台前站了起来,过去将窗合了上来,转身走向书房,只见旭聚精会神的看着书案上的地形图,时而摆弄着上面的小旗,我走了过去,将书房的窗也合了上,对他道,“旭,夜深了,你也歇下吧。你放宽了心,一切有我在,子都和逸定会平安的回来钱塘郡。”   旭起身,搂了我,往卧房走去,他轻身道,“逸的女儿,是我亲自赐的名,晨风,如今她也快有五岁吧,这些年我和逸忙着练兵,也有些年头未曾见这个乖巧的小公主,我欠逸的只怕来世都还清。”   我边为他更衣,边道,“什么还不还的,你们既是亲兄弟,又何来的这些客气呢?”   他惊异的看了我一眼,后又明了了过来道,“是柏青告知你的么?”   我点了点头,也宽了衣,上塌往里边躺了过去,他也上了塌,拥着我道,“海棠,让我们也生个如你般娇艳的公主吧?”   我羞红了脸,“这孩子是我想生,便能生的么?一切还是要看天意。”   “我是天子,我说了算。”说完,便不正经的靠向我……   次日,旭和子宇送了我和子都出城门,一再的叮咛我们要多加小心,定要平安回来,子都穿了子宇的红色中郎将战甲,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美艳,不像是个手拿兵刃的战将,倒更像个唱戏的花旦,我只着了身夫子的长袍,两个人并肩骑在马上,同时回头对城墙上的人娇笑着,那如出一辙绝代风华的风情,让众人看呆了去。   大军在阜州城外十几里外便已看见了前面立了龙国旗号的骑兵,为首的是个骑跨黑色战马,身着紫色战甲的高壮男子,迎风而立,风将他的长发吹起,整个人如仙人般的飘逸。   我和子都策马迎了上去,不想见着那个人的面容后,我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是他?   有那么一刻我的呼吸都不得顺畅,一口气转不上来,后又一想,九王爷生得较他弱小些,更何况这些年,他都是在朝廷中,怎么可能主持着孤独山庄,只是为何两人的容貌却如此的相像,如若在孤独晟的眼角再增添些许皱纹,想来另一个九王爷便立于此?   我终究把问题吞了下去,和他寒暄了一番后,便带领众人直奔南边……   一路倒也未曾遭逢埋伏或是阻挠,个把月光景便到了逸王爷占领的城池,建康城,还未到建康城,我们便能感受到那种紧绷的气氛,看来逸王爷的箭伤不见好转,只怕还更加恶化,守城的龙国军士不敢放行,怕中了麒麟国的奸计,直到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出来,看了我递上的圣旨后,且认出了子都,才放了我们进宣城。   让子都和孤独晟先领了大军去安顿下来,我则跟着这个副将直奔逸王爷暂住的府邸,一路我的心都是沉着,眉也片刻不得松开,只怕逸王爷是凶多吉少了,但愿是我多心了……   英雄泪满襟   我看着逸王爷那苍白无血色的脸,心更是沉到谷底,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笑,缓缓的走过去,在他的塌边坐下,我问了声,“逸王爷,你好些了么?”   话音落下后,连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客套吓了一跳,何时我们变得如此生分,如今这个躺在面前的垂死男子,可是那个曾经同我共奏凤求凰的潇洒不勒皇子,可是那个在朝纲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可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轻狂少年?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看了我一眼后,缓缓的闭上后,道,“海棠,无须替我挂心,大丈夫须当马革裹尸而还,岂可老死于床箦之间,就算我死了也是死得有价值。”   “逸王爷岂可如此消极,虽说马革裹尸是一个将领的光荣,只是你可曾为你妻子和女儿想过?可曾为时刻为你担心的皇上想过?强死不如苟活,你定要支撑下去,等你好些了我便带你回钱塘郡,皇上在那等着我们一起回去呢!” 我握了他的手在自己手中,试着向他传达我的力量,不让他感觉到孤单,却不想那双手毫无任何温度,只是无尽的冰冷。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后,又缓缓合上,不再出声,我们便这么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呼吸,直到子都闯了进来,喊道,“娘,大事不好了,大抵是麒麟国发现了我们的援军,如今城外黑压压的一片,都是麒麟国的军士,硬打的话,建康城怕是守不住了。”   逸听到后睁开了眼,骂了句,“这个卑鄙的侯一鼎,他之前一直是在观望,不曾攻打,以为我的箭伤不严重,如今见援军,想来我是不行了,他倒不浪费一丝时间,直接派人攻打。” 说完后,他喘了口气,转向子都身后的伺着的军士道,“你把我战甲取下来,我要迎战。”   那军士跪了下来道,“王爷万万不可啊,军医千叮咛万嘱咐属下,不得让将军起身,这样化脓的伤口定会再次裂开,在难合上,请王爷三思。”   我也出声相劝,“逸王爷,我看不如让我和子都先出去看看情况如何,再作打算,你觉得可行不?”   他不再出声,想来是把我的话听了进去,便示意子都跟我走,子都和孤独晟,都是善未来得及卸下战甲,便随了我来到城墙外,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十万大军,而我方却才只有区区四万守军,且孤独晟的骑兵和龙国援军也不过才几千人,都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硬打的话,输的必是龙国了。我一时也想不出良策,细看这些人,不见他们攻打,只是不停的吹号角,叫阵,难道他们在探我们的虚实?真的如逸所说,是来探逸王爷的箭伤虚实的么?真是侯一鼎听说逸王爷伤重行动不便,认为有机可乘,才派军队前来骂阵。   我和孤独晟,对看了一眼,看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迎战。却不想叫阵的麒麟国突然一片鸦雀无声,齐齐看向城墙的左边,我转头一看,不禁心惊肉跳,逸,你这不是拿自己命在赌一场不知输赢的赌局么?   只见身着银白战甲,手拿银白头盔的逸王爷,身挺如松,眼睛炯炯有神,满脸威严的看着城下的麒麟国大军,一步步坚定的走向我们,如若不是先前我见过躺在床上的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是个箭伤在胸口的人,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镇定,接着走到子都的身边,轻声道,“子都,你个头较小,到后面扶住我,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说完重重的喘了口气。   子都不着痕迹的绕到逸的后面,用自己的背顶住逸的背,逸深吸了口气,大喊道,“派了区区几队人马便想来攻打我率领的亲军,侯一鼎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吧?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放马过来吧。” 一鼓作气喊完后,在一边的我和孤独晟已经发现,逸已经是呼出的气多,吸进的气少,城墙上的守军听了逸的鼓舞后,一起喊道,“逸王爷!逸王爷!” 其实众人都明白,逸王爷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在为大家争取一线生机,在为大家争取短暂的喘息时间,全军上下心里面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定不能让逸王爷白受这个苦。   化脓的伤口上压上近八斤重的战甲后,还要稳直的行走,我不能想象那种痛,也无法想象逸是如何做到,甚至在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情况下叫阵,那声音震天。逸王爷忍着箭伤,挣扎而起,亲自到城墙鼓舞士气,麒麟国大军见到逸的出现,自是大吃一惊,讨不到便宜,几番叫阵后只好退兵。我的心总算松了口气,转身扶住逸,不想孤独晟直接把逸抱了起来,跟着军士回逸的临时府邸,我和子都跟在一边。   孤独晟将逸放在床上后,便转身问道,“军医呢?”   细心的随从早已请了军医在一旁侯着,见他上来把了脉后,脸色大变,直接拿出金针,刺入穴道,已昏迷的逸王爷才幽幽醒了过来,见到一边的孤独晟,眨了眨眼,叫道,“父王?你怎么来?”   军医把我叫到外厅,道,“王爷只怕已熬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现在不能把战甲取下,如一取下,只怕会血流如注,马上就断气,只是如若不取下将伤口的脓水和血水去除,王爷还是熬不下去,且刚刚那几步已耗尽了王爷的体力了。”   我将眼中的泪逼了下去,转身看到子都站在一边,红着眼睛大骂道,“不公平,不公平。” 边骂着,边跑了出去,语气带着哽咽,我抬头看了眼屋外的天,老天真的有眼么?真的公平么?为何一个像逸这般的好人会得个如此下场?   将眼角的泪抹掉后,我走进内厅,在塌前跪了下来,握住逸的手,想和他说,坚持下去,定会好起来,只是话未出,泪已如雨下,他勉强的抬起了手,抚上我的脸,道,“倘若,我在太子妃大选前,与你提亲,你愿嫁于我为妻么?”   听了这话,我更是哭得伤心,哽咽得发不出声,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叹了声,“那现在我和你约好了来生,如若有来生,我定会直接把你娶回家,珍爱你一世,记得等我。”   逸胸前那白色的战甲慢慢的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嘴角也流出了一丝血,我知道这不是好迹象,说明他的血压已经过低,开始内出血,我真恨此时不是在21世纪,不然定能救活他,我边哭着,边大喊道,“老天如果有眼的话,为什么不睁看眼睛,看看受苦的好人?为什么?为什么?”   一口气上不来,我差点哭晕了过去,一边的孤独晟揉了揉我的背,帮我顺了口气,双眼红肿的子都听了我的叫声,走了进来,逸看向他,试着扯出一抹笑,子都靠了过来,也跪在床前,逸对子都道,“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男子汉大丈夫别轻易的落泪,知道么?皇叔只怕不能看着你们建功立业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娘。”   子都点了点头,逸又转向我道,“海棠,我能叫你一回棠儿么?”   我点了点头,紧握了他的手,他又道,“棠儿,我好冷,你能抱着我么?”   我起身,坐在塌边,小心翼翼不碰触到他的伤口,将他的上身抱入我的怀中,他歪斜着头,靠向我的怀中,嘴角又涌出了一滩鲜红的血,我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擦干净,不一会便又涌出新的,我边哭着边想止住他伤口和嘴里不停涌出的血,却只是徒劳无功,他缓缓的伸出手,握了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微笑着,想说什么,只是那声音实在过弱,我听不真切,靠在他的嘴边,我隐约听到他说,“我爱你!”   我转过头看向他时,一不小心,唇擦过他那略带血腥的唇,只见他也惊异的瞪大了眼,接着便笑着合上了眼,握着我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后,抱紧了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拼命的说服自己他的脸还热着,他没死,军医上前把了脉后,对众人摇了摇头,孤独晟上前来,想拉开我,我推开了他,大骂道,“他没死,你看他的脸热的,他手也有温度,怎么会死呢?他只是晕了过去,过会就醒过来了。”   孤独晟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叹道,“海棠,他已经仙逝了,把他放下来,天气如此湿热,越早将尸首烧了越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又看向子都,再看向其他人,只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逸没死,我终于缓缓的将他放下,打算起身,却不想便这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我有气无力的躺在塌上,想着和逸王爷的过往,想着他临死前的深情,今生是我负了他么?只是他也不曾向我表明心迹不是么?这有何来的谁负谁?只是我的心底还是划过了一滴泪,为这个像风一样的英雄。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他生前胸中无数才华,平步青云,最终皆为怡然的达观所稀释,再不见激越愤慨,再不见轻狂,只有清新淡远。自傲、自欺、自负,都消隐一空,吟咏之中,胸襟开朗,笑傲江湖,竟也超越了儒释道,浮云富贵,粪土王侯,连地府也无所畏惧,把死后大事当成又一次不经意的放浪漂流,如此高超的人生玄思,是何等的哲学超悟和精神解脱。   起了身后,随便抹了把脸,便拉了个随从模样的人,要他带我去逸的厢房,外厅已设了个灵堂,放着一个金红雕花相间的上等檀木棺材,已卸了战甲身着白色孝服的子都跪在一边,为逸守灵,我走了过去,拿起一边另一件孝服,套上,上前为逸上了几柱香,怎么也无法相信,先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已阴阳两隔。吩咐侯在一边的随从,替我拿了文房四宝,蘸了墨的笔提起,却下不了笔为逸写祭文,生前我未能替他做些什么,为何如今他已仙逝,我却下不了笔,脑中一片空白,几滴泪落在宣纸上,渗了开来,突然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握住我的手和笔,下笔,龙飞凤舞的写道,“出身王侯世将,随骠骑战麒麟。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借问大将谁?恐是韦骠骑!”   我转头看向我身后的人,对他轻声道,“谢谢你,孤独世子!”   龙吟震天下(一)   将祭文收了起来后,我便在子都的一边跪下来,一起守灵,两个人都是对面无语,我不知道孤独晟是何时离开,脑中满是逸的面孔,以及和他相处的点滴,除了叹息,还是叹息,我在心里默默的发誓定会为逸完成他未完成的遗命。   转眼便到了鸡鸣时分,天边的已初露鱼肚白,我压了压略显酸痛的肩膀,看向一边的子都,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眼睛低垂着,仿佛在思索什么他未能想明白的东西,又好象什么也不在想,只是心思漂移到不知什么地方。我缓缓的起身,走到前面,将快要烧到底的白烛换了新的,转身到外面走了一圈,后便回到灵堂,进到书房中,在书案上找到了地形图,这是一座高城,宜守不宜攻,看来逸能如此轻易攻下来,他的确是个让侯一鼎顾忌的角色,不敢轻举万动,如今我只想快点把逸王爷的尸首焚化了,送回京城,一点也不恋战,况且目前的局势也是越快继续攻下去,才能让麒麟国措手不及,自乱阵脚,绝不能让旭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兵阵缺了南边这个空,得以让侯一鼎钻。   从这到榕城善有三座城池,攻打接下来的城池前,我还得先把驻守麒麟国的十万大军给铲平了,偏头痛此时便又及时的上了来,不禁渗出了一身冷汗,边想着如何攻城边往外走,却在灵堂见到子都站了起来,上了几柱香,看着他的背影,我为何有种从来不曾认识他的感觉,为何觉得他在一夕之间从一个无赖孩童,直接到了一个男人的感觉?是我的错觉么?   片刻后,子都转过了身,看向我,我整个人被他那双眼睛里的斗志给吓了一跳,这是我的都儿么?那眼里的天真无忧仿佛不存在过般,有的只是阴狠,我的心头闪过了一丝疑虑,这是件好事么?   子都道,“娘,用了早膳后,我们便将皇叔焚化了,今夜就直接杀出去。此时杀他个措手不及,是最好的摆脱这些烦人的东西的好办法。” 子都原是高昂的声音却不知为何,此时似乎陡然低好几度,都儿,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点了点头,“也好,我本来也有此意。你也跪了一夜,去歇下吧,早膳等会叫人直接送到你房中。” 看着子都走远的背影,我叹了一句,“子都,娘还是喜欢那个且将诗酒醉花前的都儿,而不是这个为世事所困的匹夫。”   在院中兜转了几圈,我吩咐了下人进去守着灵堂,自己独自一人走出府,街上善冷清着,我略伸展了肢体,慢慢的走着,突然看着前面一牧童牵着一头倔牛在那拉扯着,牛不愿随了他的意,他轻拍了一下牛屁股,不想这牛竟一股脑的冲向城外,牧童抓紧了牛角,身体紧贴着牛身,好个聪明的小牧童。我脑中闪过一幕图象,何不用火牛计来驱散了麒麟国的大军,在由龙国的军士在暗处将分散的他们一一灭了,我兴奋得一击掌后,便往回跑,直接进了书房,对着地形图研究这火牛计的可行之处。不知不觉旭日已升起,一个副将模样装扮的人进来,请我去用膳,我点了点头,将地形图收到自己的外袍里,跟他走了出去。   几个将领模样的人,以及孤独晟已等在桌边,见了我后几个武将模样的人,似乎对我这个昨日里哭得像个女人的男人不屑一顾,只怕在心里把我骂了个够。我也不和他们做一般计较,只是在孤独晟身边坐了下来,并吩咐了下人将子都的早膳送入他的房中。   一顿早膳便在孤独晟的几句玩笑话中过去,用了膳后我建议众人随我去议事厅,将地形图在书案上摊了开来,除了一个武将一脸同情的围过来外,其他几个都是一脸不耐烦的站在一边,孤独晟在我旁边仔细的看着那地形图,我缓缓的道,“这是一座高城,宜守不宜攻,侯一鼎派出这十万大军前,定是嘱咐过将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攻城,这城池可是他们自己建的,坚固到何种程度他们自己最清楚了,所以暂时内他们定会观望,而不是攻打,只是此时我们没什么时间和他们耗着,如若强行杀出去,只会两败俱伤,我们也占不得便宜,我细细看了地形图,城外通往麒麟国驻兵的营地,大多是下坡,我们可在夜里将城里城外的水牛集中到一起,在犄角上捆上刀子,在尾巴上绑上油棉,一点火,牛就负痛地向前奔,在敌军阵营横冲直闯,龙国将士尾随其后,将被火牛分散开来的麒麟国大军一一给灭了,中郎将和这位副帅将带人去把他们的粮草给抢过来,我们便可以战养战,接下去攻打过程中便无了粮草之忧。” 一边的几个武将从一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仔细聆听,到后来只差拍手叫好,只是碍于面子,还是不服气的看了我一眼。   其中一位更是不服气的道,“这牛就能如此的通人性,只会将麒麟国的将士给分散了,而不是反过来将我们自己的军士也给分了开来,这样不是偷鸡不成反浊把米么?”   我轻笑声,道,“这位大人的顾虑很有道理,我现在就将这火牛破敌阵的关键告诉了你们,那便是用木棍把两头或三头牛的颈项连在一起,并在外沿用枷子从两侧夹住,这样牛就只能低着头并列向前冲,而不是中途反了过来冲向我们自己。”   转头一看,只见孤独晟一脸激赏的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却不想将一边的武将看呆了去,我如今是满身风尘,脸上也满是尘土,不得梳洗,只是这抹娇笑却看痴了这些个习武硬汉。   一番安排部署后,各自便散了去,做攻打的准备,几个副将带了人去征收水牛,看着众人走后,孤独晟也跟着走了出去,只是快到门边时,他回过了头,看了我一眼,对我咧嘴一笑,再摇了摇头,走了出去,留了看不明了的我。   回到之前的客房,我略做了番梳洗,换了件青色孺袍,将长发重新梳理了再束于巾纶中,便去了子都的房中,见到早膳还是在桌上,未曾动过,难得不见子都倒挂在床柱上,他如此老实的睡反到让我担忧,这太不像子都平日里的作风了,不过想想昨夜跪了整整一夜的他,只怕也再没那个精力做怪。   又转了出去,将门合上后,便往议事厅,却不想一个军士模样的人,拦了我说,有从钱塘郡来的急信,他边说着边看向我,看清楚我的脸后,呆立着,忘了自己先前的话,只见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道,“您是皇上派来的军师,怎么会是先皇后呢?只是十年前,那个送皇上出征的皇后长得和您一模一样啊?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我叹了口气,年长些的皇上亲军,只怕大多数都是见我,认出我倒也足为奇。   我伸出手,示意他将书信交于我,便谴了他下去,见着信封上“韩军师亲启”几个大字,一见那刚硬的笔迹,我便已知晓是子宇的写的信,心沉了沉,旭如若自己能提笔,定不可能让子宇代笔,难不成这封信是报忧的么?   我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信,连我自己都不曾发觉是何时合上了眼,不敢去看那两张纸上的文字,怕看了让我不能承受的音讯,老天,一个逸死在我面前,已经够了,求求你有任何的报应惩罚都往我身上来,不要再让旭步逸的后尘,叫我情何以堪,叫我怎么向子宇子都交代,怎么还回他们失去的九年光阴的父皇,叫我如何再在思念中度过无数个九年!   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子宇的字迹,他写道,“娘,子宇一切安好,勿挂念!不知娘和子都如今可是安好?皇叔的箭伤可是愈全?相信有娘的调兵谴将,又有义父的领军做战,你们定会旗开得胜,只是娘是妇人家,行军中多有不便,定要自己多加小心。”   接着他便和我讲了些钱塘郡守军的近况,我又重新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过去,没有一个字提到了旭,就连旭的问安都不见,我又将信封整个拆了开来,里面却还是没有任何可以告诉我旭安好的信物,什么都没有,又拿起信细细看了一遍,这封信的笔迹看来,曾经写到一半时停了不少时间再接着写,后来的笔迹便略为潦草,看来子宇中途离开后,是匆匆回来写完了信便让人送了出来,特别是最后几行字里,墨迹互染在一起,说明在字未干前,他便将信匆忙的装入信封里,谴人送了出来,钱塘郡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子宇惊慌成这样?以至于他连提旭的音讯都忘了,而旭又为何不亲自执笔为我写封道平安的家书,难不成是旭的风寒恶化让他连执笔的力气都不再有?不敢再细想下去,倘若正在此时麒麟国大军绕过从北边攻过去的龙国亲军,直接攻到钱塘郡,这对麒麟国倒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良策,假若我是侯一鼎,我定会这么做,且拿自己最精良的大军去将龙国的轴心给拔了,其他的亲军便会大乱,那时便是麒麟国反败为胜的好时机。   两页纸连着信封在我手中滑落,我整个背已被冷汗湿透,就算此时我带军赶回钱塘也为时已晚,要如何才能帮上钱塘郡,我看向蓝得透彻的明空,突然心声一计,既然侯一鼎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我又何不学着他呢?我须得加快攻打的速度,尽快往榕城攻去,倒要看看侯一鼎可还有这个精力去顾及钱塘郡,且我加快了步伐,其他几个方向的亲军也定会跟着加快,那么侯一鼎就真的是火烧屁股,坐不得了。   拾起了信,我便往逸王爷的灵堂而去,准备焚化的事宜,只怕在匆忙中一切都得从简了。   龙吟震天下(二)   几个时辰后,这个曾经那样华贵无比,面如冠玉,红润的唇角永远挂了抹狡黠狂傲的笑,那双眼睛犹如雨后的夜空般闪耀的一代风流人物,便这样在几人列席的焚化仪式中化作灰烬,他的一生都是献给朝廷,献给了百姓,献给了他最爱的皇兄,就连子嗣都未曾得到,不过也幸而有晨风,不然真的叫人如何能不唏嘘!那个曾经玉树临风,同魏祁一起站在旭的身后,战遍大江南北的少年英雄,便如此的战死沙场,还不到三十而立之年。   当然,战争不是艺术,不可能那么潇洒,那么儒雅,那么风流倜傥,更不可能谈笑风生。不难想象出当时战场上的逸,安之若素,从容不迫,他身披银白战甲,犹如唯美之神,手握长剑,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克敌制胜,是何等的惊心动魄!那个时候的逸王爷,真可谓少年英雄,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将逸的骨灰坛小心收好后,我便开始将攻打的计划详尽仔细和几位将领商谈了一番,过了一更,便直接攻过去,我坐守城中,子都和孤独晟带了孤独子弟去抢麒麟国大军的粮草,并负责运回城来,几位亲军将领则分为三队人马,分别随火牛攻下去,看着军营中那几百头牛,睁着无辜的眼,不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我也于心不忍,终究只是别过了头,缓缓往逸的府邸走去,战争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但愿旭真的能一统天下,平定乱世,让百姓过上太平盛世。想到了旭,我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恨不得立刻策马赶回钱塘确定他安好无恙,只是这些群龙无首的亲军怎么办?攻打了一半的计划怎么办?我握紧了手拳,一语不发的走了回去。   心里记挂着旭,晚膳我也没什么胃口,见子都和其他人都用了膳后,我意思性的拨了几口饭,便让人撤了下去。一更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我一再的叮咛子都定要多加小心,无论如何不能受伤,要保全自己,他点了点头,临行前,孤独晟谴了子都先行,他跟在后面,走前扔下了一句,“放心,我定会将子都完好无损的带了回来。”   看着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城,我的心也凉了一下,不知子都是何时将他的披风披到了我的身上,裹紧了这略带有淡淡清香的披风,满是子都的气息,我缩了缩身子,坚定的站在城墙上,远眺着越行越远的亲军,他们离开后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难熬得犹如一年,最不想看到的便是回来的是麒麟国的军旗,我时刻祈祷着龙国亲军能平安回来。   从城墙看过去,能看到天边突然之间,火光四起,我知道这战已经打了起来,我眼也不敢眨的看着那几抹红光,子都定能从这些活生生的残酷现实中变得稳重吧,只是一个九岁的孩童变得稳重真是好事么?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夜空被一片晴朗的蓝天所覆盖,旭日也慢慢的升起,我的都儿何时才能归来,正想着,远处便出现了几抹黑点,黑点越变越大,一匹匹肥壮的战马,载着的是身穿黑色战甲,头带黑色头盔的军士,前面迎着的是黑色飞龙的军旗,迎风飘扬,宣示泱泱大国的王者之风,就连我这隔得甚远的人,都能看清这番气势,正所谓龙吟震天下,逸王爷的死激怒了这些和逸王爷一起长大的军士,此时就算是侯一鼎亲自坐阵,只怕也只会输得极惨吧?麒麟国死穴便是整个国家是靠一个文君支撑着,而非像旭这般能文会武,更擅长的是带兵领军,且他身边还有如此多的誓死追随的亲军和逸王爷这样的战神,麒麟国只怕天数已尽,这场战被我的火牛计取下的不是光光这十万麒麟大军,而是打开了榕城的第一道大门。   我对一旁的人道,“开城门,送上热酒迎接。” 我也跟着守军走了下去,立在大开的城门边,手拿酒碗,战马和步行的军士在城门外动作一致的停了下来,骑兵再齐齐下马,我带着领众人迎了上去,递上热酒,领军的将领拿过后,一饮而尽道,眉飞色舞的大声道,“军师的火牛计真是了得,麒麟国是被杀得措手不及,就连战甲都来不及套上便被火烧死的烧死,被牛角刺死的刺死,我们轻松的便将这十万大军杀得只剩几千人落荒而逃,中郎将运送粮草,随后便到!”   我说了番奖励鼓舞人心的话后,便退开,让他们入城去梳洗歇息一番,自己着盯着远处,等着该出现的人出现,又过了近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先看到的是一个身披红色中郎将战甲的少年,他头盔不知掉落何处,长发飞扬了起来,远远看着让误认为是个绝美的红颜策马朝我奔来。他身后跟着是身着紫色战甲的高壮男子,头盔遮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美得不可方物的红衣少年终于在我的跟前停了马,利落的下马,我颤抖着手将他的长发轻轻的拢到后面,看着他脸上已凝固的暗红血迹,倒抽了口气,眼中涌上了热气,子都安慰我道,“娘,你看我和义父把粮草一起运回来,我脸上的伤不碍事,只是摔下战马,擦破了点皮,这些血不是我自己的。”   我拿出了丝帕,小心翼翼的替他的脸上灰尘抹去,我的脸上已泪如雨下,真希望这些个伤是在自己的脸,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我的心痛得如在抽筋般,孤独晟接过守军送上的酒一饮而尽后,朝我们走来,对我道,“韩夫人,对不住,我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带完好无损的子都回来。”   我道,“战场上,又那能顾得了那么多,刀剑无眼,子都能活着回来,我便欣慰不已了,多谢孤独世子。”   “无须谢我。你可知道子都这伤是怎么来的么?其实是他为了救麒麟国的军队的女子,才会摔下马,后来他还将自己的马给了那个女子,我想大抵是伙膳里的人,不滥杀无辜纵然好,只是有时候战场上,我们也只能闭着眼,咬着牙杀下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啊!子都还差子宇的一分魄气,不然也是个武将奇才。”孤独晟有感而发道。   子都难得谦逊道,“义父教训得是!”   我带着子都回去,亲自用温水替他擦去了那些尘土和风干的血迹,露的破皮处,更是触目惊心,他整个右边的脸,就算好全也会留下几道疤痕,本是如此艳丽的容颜便这样被硬生生的给毁了,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叫我如何能不心痛,又是一阵哽咽后,我为他上了些军医送过来的外敷药,再将下人送来的汤药,送到子都的嘴边,看着他喝下去,才心安,扶了他,亲自服候他上塌。   看着他那疲倦的睡容,我叹了口气,这便是天家龙子的命运,假若子都不曾随我出征,不曾见逸的死去,他可会有这些个伤,他应该是个身着锦缎,摇着折扇,笑得无忧,轻吟着打趣的小诗的绝美少年,怎么会是个如今的身披战甲,满脸风霜的军士。我应是坚持到底,不能让子都牵扯到了这场战争中来,有再多的悔恨,事到如今也于事无补,只求那疤痕随着子都长大,能隐去不见。   我靠在塌边睡了过去,再醒来,外面已暗了下来,看了眼塌上的人,善在沉睡中,我便小心的起身,往大厅走去,下人告诉我,众人都去了军营中庆功宴,大家都等着我和子都也一道去。   吩咐了下人,小心看护子都,定不能让吃糯米类和鱼类的东西,不然这脸定会有疤痕。我牵了匹马,赶到军营中时,里面已经是酒过三旬,众人都已熏熏然,我敬了众人一杯后,道,“这场战,固然赢得痛快,这只是开端,等到我们会合其他方向的亲军,攻下榕城后,定要在榕城喝个三天三夜, 不醉不归,以天为被,一地为塌的日夜庆祝。”   大家都大声叫好,我又敬了几杯后,便又独自离开了宴会,孤独晟跟了出来,我们并肩而行,他接过我手的缰绳,牵着我的马,突然问道,“我很好奇,当今皇上会传位给当今太子,亦或是子宇,子都,子宇会是个难得一见的正直君子帝王,只是虽说是太平盛世,这样性格的人真的适合朝廷,适合官场么?我想那个英明的皇帝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我是看着子宇长大,他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那时我曾经想过,或许他日他会龙吟天下,只是如今,我只怕得说言之过早,你什么都知道,但是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笑了笑道,“男人间的事,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插手,能多说一句的?”   “哈哈哈哈!好一个妇道人家,公谨先生太过自谦。我用了九年的时间看懂你,只可惜明白得越多之后,便越清楚的知道,你的身上,心中,都烙着一个名叫韦旭的男人,倘若不是那样,我定让你做孤独世母!” 他看着我道。   “君子之间何来情爱,既然你也叫我声公谨先生,那么便只当我是个男子吧!” 看着月色撩人,我却心静如水,能搅动我心湖的只怕世间也便只有那个冷清的身影了。   龙吟震天下(三)   三日后,我们便继续上路,一路朝榕城攻去,一鼓作气,只用了不到个把月的光景,我们便已兵临榕城下,终于正式向侯一鼎下了战帖,大军扎营在榕城外的当夜,从北边攻过来的龙国亲军便赶到,与我们并在了一起。   我私下里把那将领带到一边,探听了钱塘的音讯,不想他给了我一个青天霹雳,钱塘被封锁已有月余,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他本想领兵回去,可是没有旭的圣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当场便傻了眼,如此看来侯一鼎不在榕城,而是豁出去,到钱塘去旭一决高下,我背已湿,假若我现在便带了这两队亲军攻回去,那么榕城守军如若在我们后面夹击,那么我们便真的是进退不得。   我把所有的人都谴退,自己独坐帐中,细细的将麒麟国的兵力想了一遍,之前的十万大军,已被我们毁于一旦,假若侯一鼎带了二十大军,那么榕城是在演空城计,他想来我们定不敢轻易去攻打一个京都。我又拿了地形图,仔细做了番研究,从榕城到钱塘只需半个月,侯一鼎随时可以退回,所以空城计不失为一个妙计,看来我也只好铤而走险,硬攻。   当夜我便连夜将攻打的策略和众人讨论了一番,次日夜间,我们便直接攻进了榕城,果真被我料到,这是出空城计。第三日,从东边和西边的亲军都到了榕城,我只留了两万大军在榕城,其他的便跟了我和孤独晟,杀回钱塘郡。   快马加鞭赶回钱塘郡时,我们碰上的便是一场攻守战,旭安排的守城的确容不得小窥,侯一鼎如此攻过去,也不见成效,且麒麟国的二十万大军根本近不得钱塘郡,旭在方圆十五里的井里都投了毒,大军扎营地自是须得在远处,突袭这攻城的妙计根本无用武之地,再加上子宇率领的射兵,麒麟大军那能如此轻易近得了城墙。孤独晟一声军令下了后,后面的身着黑色战甲的龙国亲军便如鬼魅般的冲了出去,城墙上的守军见了我们的旗号,也是一片欢呼,大开城门,杀了出来,子都也跃跃欲试,我拉住了他的战马的缰绳道,“上次运送粮草,无须你去硬杀硬打,娘也就由着你去长长见识,如今这真刀真枪的战场,岂是你一个九岁孩童能儿戏的,你陪了娘在此,有时候打战不一定要在战场,而是在人心。”   他见我满脸严肃,自是不敢放肆了去,只得立于我一边,观看着战场的撕杀肉搏,突然一个身着明黄战甲的骑士加入了战场,一身的明黄在一群黑色的战甲和战马中,如鹤立鸡群,桐竹纷披,玉面罗刹横刀跃马,真是花间喝道的场面,他的头上戴着明黄色的头盔,我看不真切他的脸,子都喊了声“父皇!”   真的是他么?突然他一个转身刺向他对面的麒麟骑兵,然后看向了我们这边,只是距离甚远,我只得隐约看得他朝我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奋战,用了近两个时辰,龙国大军大败了麒麟军,他们仓忙中撤退,那抹明黄率领着众人,要继续追,我连忙策马追过去,喊道,“宇儿,穷寇莫追!”   那人停下了马,转身看向我,缓缓的策马走向我,拿下了头盔,果真是子宇,他也惊奇道,“娘,如何能认出我来?”   我的心已经开始狂跳,这身明黄第一次让我觉得刺眼异常,我道,“你父皇,断然不可能如此沉不住气,去追一群已败的穷寇。” 我停了停,才敢问出我不敢开口问的那句话,“你父皇呢?”   子宇看向后面的子都,“这个等会进城我再详细告诉了你们,子都的脸怎么了。” 他边说着,策马到子都身边,子都见了子宇,立马又露出那种狂放不勒的浪荡子样,斜嘴笑着,道,“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只是擦破了皮罢了,英雄自当为了救美人,上刀山下火海,这点小伤何足挂齿。” 子宇听了后,又是气,又是心疼,到最后锤了子都一拳,硬将眼中的湿热逼了下去,过去和孤独晟打了声招呼,如今他身着明皇战甲自是不能再跪拜孤独晟了。   几人率先往城门而去,十多万龙国大军也跟着,慢慢的收回城中,就如一条黑龙傲然的游行于城中,越是接近菊堂我的心便月跳得厉害,到后来已是呼吸都不甚顺畅,远远见了菊堂的大门挂了白色的灯笼,我一口气怎么也上不来,还是子宇将我抱了下马,我已是四肢僵硬,动不得,几月不见,子宇又拔高了些许,在马上倒不见得,如今他和他的父皇是越来越相像,只是一个是邪气深沉,一个却是俊美无邪。   我靠着子宇,想象自己靠的是另一个臂膀,走向菊堂大厅,四周的走廊上都挂了白色的灯笼,且看起来不是新挂了上去,子都也收起之前的吊儿郎当,一声不响的跟着我们,孤独晟则着一脸沉思。   来到大厅,看到便是一具棺材,迷漫着一股香味,我走过去,想要打开棺材盖,不亲眼见到他我怎能相信他就这样离我而去,只是颤抖的手怎么也使不上力,子宇子都合力推开了棺材,里面躺着一动不动的旭,脸色发紫,应是死了有些时日,虽说用了防腐的香粉,但是整个人还是略显了干枯,身着皇帝的朝服,盖着明黄锦被,让人误认为他只是睡了过去,我伸手抚向他的脸,子宇挡住了我的手道,“娘,父皇的全身都是在防腐香粉里浸了好些时日的,如若你的手碰上去,便会把那些防腐的香粉给带走。”   此时我才醒悟了,旭真的便这样走了,倒抽了口气,晕了过去。   再醒来,只见自己躺在塌上,整着帐中充斥着松香,转头看向一边却是空的,他真的离开我了么?我便这么躺着,回想种种过往,第一次在过廊上见到了他,他身着黑色锦缎长袍,脚瞪明黄龙靴,一张苍白的脸,邪气的单凤眼,薄薄的唇,一头乌黑的长发规规矩矩的束在发冠中,整个五官看起来风神秀异,只是他的眼中有的是无尽的深沉,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在眼中般,有时候我宁可他生气厌恶,都好过这般的面无表情,也不见他推开倒入他怀中的我,修长的手扶着我,半隔开了些许距离,第二次见他是在夔城的茶馆,那时的他虽是一身便服,却掩不住他的贵气,也掩不住他的落寞,孤独;再见他时,便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那时的他浑身的冷清,将原是一室喜气的新房冻成了满室的寂静,仿若世间只剩下了我和他般的孤寂,绝望。   想象着,当年旭十七岁自命主帅,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带领着他自己亲自挑选并训练的亲兵出征,灭了临国时的意气风发,几曾持才傲物的翩翩少年如今成了阴沉内敛的君王,饱尝宦海艰辛,学会了如何应对趋炎附势的人。   如若不曾碰上我,他的世界是否会更加的平静,不会有这些爱恨情愁,不知何时,床边立了个人,我转过头,一看,“旭,是你来梦中见我了么?你怎么可以扔下我,怎么可以将两个孩子就这样扔给我。”   床边的人,坐了下来,握住我的手道,“娘,父皇仙逝的时候很是平静,唯一挂心的便是你,上次我写家书时,父皇已起不了身,他千叮咛万嘱咐,不得让在外你知道了,多些忧心。”   听了那声娘,我才醒悟过来,旭就连来梦中见我一面都不愿么?他是否在怪我,怪我狠心的离开皇宫?   我看了子宇一眼,转过头继续躺着不想起身,也不想听任何关于旭已去了的字眼,子宇坐了片刻后,便退了出去。   我起身,已是两日后的事,子都,孤独晟,不少人都进来,劝了我无数遍,我却只想着能在梦中和他再见上一面,却还是未能如愿。   起身后,我留了几名大将和孤独晟善后,自己带了亲军和子宇子都护送逸王爷的骨灰和旭的棺木去往京城,原是一身黑色战甲的龙国亲军,如今都已卸下战甲,换上考服,浩浩荡荡的一路人往京城而去。   九王爷和众大臣已等在京城的城门,城墙挂了白旗,文武百官都着了素服,头戴白帽,众多老臣都是哭红了眼,子宇手奉着旭临终前的圣旨,走在棺木的最前头,内着明皇锦缎长袍,外披麻衣,后面的子都手捧逸的骨灰坛,我则坐在马车中,远远的文武百官便跪在那里迎接皇上和逸王爷的遗体,谁也想不到这两位龙国叱咤风云的一代英雄人物便这样去了,这场仗虽是龙国赢了,却也让龙国元气大伤。   运送棺木的马车,缓缓的通过城门,往皇宫方向行去,我掀开了车帘,看着九年不曾踏足的京城,京城犹如我再生的地方和故乡,看着两边的百姓都自发挂上了白灯笼,身着素服,跪在自家门口,恭迎他们的国君,这个为国为民的明君。我想哭出声,却流不出半滴泪,从我知道旭的死讯,到现在我都不曾滴下半滴泪,就连子宇子都都发觉我冷静过了头,其实不是我冷静过了头,而是我已流不出泪,我整个已被伤痛麻痹,全身失了知觉。   匡举宇内   马车沿着当初我嫁入皇宫的路,缓缓走向正殿,将旭的棺木放于正殿的偏厅后,九王爷便带领着子宇子都和我,去向正殿,百官已跪等那里,九王爷接过子宇手中的圣旨,念到,“奉天承运 皇帝诏书,朕风寒病重之时,喜寻获先皇后章氏之子,先太子,匡宇。朕病重之际,常伺塌边,让朕聊感欣慰。匡宇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开创太平盛世。至于朕,朕意庙号定为‘圣祖’最好,将朕的棺木与先皇后合葬于皇陵!”   子宇接过圣旨和玉玺,跪道,“谢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立了起来,手持玉玺和圣旨,看向文武百官,众人齐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登基亲正大典仪式,本应是新皇登基就位,放礼炮,奏乐曲,升龙国国旗,检阅军仪仗队,全国上下举国欢庆,只是这龙国最受尊敬的年轻皇帝仙逝得如此早,以至于全国上下悲痛不已,子宇也不愿太过荣重以示对先皇的悼念。   接着便是九王爷向新皇介绍文武百官,只见左丞相出位,跪道,“臣殷仁位居左丞相,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王爷报道,右丞相,我也转身细看了眼,只见祖建上前,跪道,“臣章祖建新任右丞相,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片刻后,九王爷又报道,新科状元,蒙田上前跪道,“微臣蒙田钱塘人士,得九王爷缪赏,得以金榜提名,今后微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先师及九王爷的提拔。微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边的子都在看到祖建和蒙田一阵激动,恨不得冲上大殿抱住了他们,我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这朝廷正殿不比菊堂,岂容得他胡闹。   满心满念的想着旭,我悄悄的退开正殿回到偏厅,曾经是我承欢恩爱的寝宫,如今却成了旭暂时的灵堂,手摸过每一件旭曾经用过的物品,我又是一阵唏嘘,只是泪还是落不下来,过了大半天后一阵哭闹声,从外面传来,接着我便见着魏妃拉着一位与子都年纪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扑在棺木上嚎嚎大哭,外面守着的伺卫军,一脸为难的看向我,我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魏妃哭道,“皇上,你如何忍心连见我和宇儿最后一面不曾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今后该如何是好啊?叫宇儿登基后如何稳定朝纲。”   难道她还不知道旭传位于匡宇,如今子宇都已经登基,百官都已经在朝拜新皇,我叹了口气,拿出怀中的丝帕,走过去递给魏妃,之前她倒未曾注意到我,如今一抬头见到着了男装的我,吓了一跳,细看认出是我后,手指着我,大骂,“你!你是人是鬼!你这个贱妇妖妇,为什么你连皇上都已经仙逝了,你还不放过他,如果不是你当年的死,皇上思念成病,御医用尽天下仙丹灵药都调养不好皇上的身子,皇上怎会在壮年死于一个小小的风寒。” 说完,她扑向我,疯了般打我,边骂着,“你把皇上还给我,还给我,如果不是你进宫,皇上怎会从此不在进我的寝宫一步,就连我那可怜的皇儿,还要取名为念宇,为什么?你把我的皇上还给我,天啊!老天你若有眼就睁开眼来,看看这个妖妇,要她下十八层地狱都还便宜了她。”   见她似乎要没完没了下去,我也略显不耐烦,一把推开了她,不想力道控制不当,把她推于地上,一边少年,红了眼,扶起魏妃,便要打我回来,我后退了一步,不想一双坚固的肩膀环住了我,不让我摔于地上,我惊异的转头,只差没喊出,“旭!” 只是再一次的失望,子宇和旭已是越来越相像了。   他上前,站在我的前面,冷冷的看着魏妃以及她儿子,魏妃见到身着白色孝服,脚瞪明黄龙靴的子宇,起身扑到子宇的怀中,哭诉道,“皇上!你怎么忍心抛下臣妾!皇上!”边说着,边嚎嚎大哭,一边的内监拉开了魏妃,并道,“魏妃娘娘,此乃新登基的新皇,您认错人了,先皇已永登极乐了!”   魏妃,一阵呆楞,细看了子宇,再看向我,以及我身边的子都,她更是一阵悲嚎道,“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并怒视着我们道,“念宇才是当今太子,只有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新皇,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如何能称帝,不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么?”   子宇听到“来路不明的野种”这几个刺眼的字眼,眉头皱了皱,对一边的内监道,把她带回她自己的宫中,听后发落,魏妃听了后,自是又一阵的哭天抢地,只是也不再有人注意到她。   次日,皇上追封先皇的庙号为“圣祖”,追封他的先母章皇后为章太后,并封魏妃为太妃,送她去了静心庵去陪伴太皇太后,至于念宇,则降为皇子。   五日后,司仪部安排好了先皇的出殡仪式,皇上舍銮舆与子都并行于先皇的棺木前方,我则为了逼人耳目,坐在马车中,跪在路边的百姓看着并肩而行的子宇子都都是纷纷抽气,这不就是当年的先皇和先皇后年轻时的模样么?猜测着子都的来历,被子都的美貌给震慑住了心魂,让人忽略了他脸上那淡淡的伤痕。   棺木下土之时,皇上手持亲笔祭文,大声宣念道,“韦高宗一生,经文纬武,统一天下,平定乱世,开创太平盛世。他自十八岁那年带兵领将,经历征战天下的劳苦,建朝创业的艰辛,鞠躬尽瘁,最后弥留之际都是一心挂念着天下,匆匆离开人世,短短二十几年,他的一生如金龙般闪光,可歌可泣。先皇是开朝以来,妃嫔最少的皇帝,他的一生只拥有过一个正式立的妃子那便是先皇后章氏,朕的生母,故今日,朕奉先皇遗命,将先皇与先皇后合葬于皇陵中。”   边念着,皇上已经潸然泪下,一边子都也是抽动着双肩,蒙着脸的我,看着那些土一把一把盖上旭的棺木,终于流下了第一滴眼泪,到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哭到哽咽得呼吸不顺畅,一口气上不来便晕了过去。   海棠依旧(一)   再醒来,人已经在马车上,看着坐在身边的子都,我动了动唇,话未出已是泪流满面,子都听见响动看向我,他也是双眼红肿,看来应是哭了好半天,他扶了我起身,问道,“娘可是好些?”   我点了点头,却说不出半句话,泪却不停的涌上,掀开车帘,看着这光景,估计旭已经下葬,马车缓缓的载着我们又回到了皇宫,这个皇宫呵,曾经关了我两年,在这里我爱上了这个冷清的男人,我的未干的泪痕便又增添了新的泪。   这些日子为了朝中的事,我都是夜宿先皇的寝宫中,不曾回旭炎宫,下了马车,我便又上了软轿,吩咐了内监送我去旭炎宫。软轿在旭炎宫门前停了下来,虽说是九年不曾有人居住,不想这门前也不曾积灰,想来是旭的旨意,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入眼的便是满院的西府海棠,这海棠依旧艳丽,娇艳欲滴,那惜花人却已仙逝!   突然走廊一边走出了一个沉稳的女子,她见了蒙着面的我,先是一楞,毕竟后宫重地,一个男子装扮的人进来,可是死罪,她又看向我身后的子都,大惊失色,叫了出来,“小姐!” 快步向我和子都走了过来,已是热泪盈匡。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看着已不见当年陪嫁少女稚嫩的菱儿,感触颇多的拥了她道,“菱儿!对不起,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听了后,自是一阵唏嘘,哽咽着道,“小姐,奴婢真的不苦,苦的只怕是那个人人不敢窥视的皇上,他才是最苦的人哪!小姐,您真的错怪皇上了,这九年,奴婢每天都是活在自责中,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将真相告于皇上,却不想,此次征战,回来的却是棺木,小姐,你要相信奴婢皇上这九年真的过得好苦。”   我听了这番话,红肿的眼睛又是泪流不已,相互慰问了一番,我率先走进暖阁,走过过廊,再进入了大厅,穿过了大厅后,再走过了几条过廊,才到了寝宫的外厅,里面和九年前的摆设似乎一模一样,一旁的菱儿插了一句,“小姐,你不知道,如今这了是先皇的寝宫。”   我穿过了外厅往内厅而去,屏风上还挂着我离开宫前的背儿,上面不见一丝灰尘,镜台上也都是我的首饰,胭脂水粉,泪顺着泪痕又是停不了,打开了雕花柜子,里面放着我离开前的衣束以及旭的朝服和单衣,倘若不知道的人,定是以为我还是一直居于旭炎宫。   走到塌边,我坐了下来,一阵松香扑鼻而来,伸手抚着被褥,我和旭曾经多少个夜晚相拥共眠于此,倘若他不是天下的君王,倘若他不是当朝的太子,倘若他不曾一再算计我,我又怎会处处防着他,以至于错过了今生。   不知何时,子宇也走了进来,内监宣报道,“皇上驾到!”   我起身,站了起来,做势要行礼,看着已换上帝王龙袍的子宇,我又看到旭的影子,甚至忘了朝拜,菱儿撤了撤我的衣角,我才想了起来,如今可是在宫中,他虽是我的儿,我却得拜见他,看了眼子都,一起行礼,齐声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匡宇免了我们的礼,罢了罢手,让众人退下,看着众人都退出去后,才上前拉了我的手道,“娘,你可是好些?我已宣了御医,想来再过个片刻,便会过来旭炎宫,这些日子,娘不如就住在旭炎宫吧。”   我轻叹了声道,“宇儿,宫中耳目众多,今后你不管人前人后,都不得再称呼我为娘。如今你父皇已经下葬,娘也没了什么牵挂,只想访遍民间神医将都儿脸上的疤痕给去了,再回菊堂,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子宇红了眼,“娘,你就这么放心将子宇留在宫中么?”   我上前抚在子宇的脸上,悲痛的哭道,“宇儿,你知道么,你便是在这个寝宫出世,也是在这个寝宫受封为太子,并赐的名,娘为了生你,几乎是拼了全命,这深宫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体会得到,宇儿,既然你志在天下苍生,你必然须得自己独自面对,更何况,你还有蒙田,有你舅舅,有九王爷,相信再过不久,你孤独义父平定了麒麟国后,也会来京城辅佐你,那时娘又能做些什么呢?娘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这座皇宫,是他夺去了我的爱情,夺去了我的夫婿,你叫娘怎能在这继续待下去?”   正说着,外面的内监报道,御医到,子宇扶我在一边的贵妃椅上躺了下来,御医跪拜了皇上,走过来为我请了脉后,脸色大变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皇上,接着是看了众人一眼,见都是些自己人,不见内监宫女,才敢直道,“皇上,这韩军师得的是奇病,照道理,应是喜脉,只是军师是个男人家,怎会有喜呢?想来是这些日子过于劳累,身子虚了些!” 说完后,还看了眼皇上。   这个面生机灵的御医不禁让我多看了眼,见他年纪轻轻,生得眉清目秀,倒也讨人欢喜,子宇如若拉拢了他,他日必将有他用武之处,他是在暗示我已有喜了么?有喜,泪中才扯出了一抹笑,是呀,他虽人不在,心却时刻在我身边不是么?还有都儿,还有宇儿,还有你,我轻抚着已略微凸起的小腹,心想道,这些日子忙于奔波,又是接连的打击,都忘了我的月信已迟了三月有余,子宇和子都同时看了我抚着小腹的手一眼,都是扬起了嘴角,子都更是笑了出来,菱儿也是泪中带笑。   为了安胎,又在宫中停留了些日子,每日不是呆坐在院中,便是寝宫中,子都不停的一边变着戏法也再难博得我的笑颜,御医开出了一帖又帖的安胎药方,只是每回他都是摇了摇头道,“心病不除,胎儿只怕保不住。”   倒是子都脸上的疤痕在这年轻御医的调养下,减轻了不少,我也稍感安慰,这一日,我胃口算是好了些,午膳后,让菱儿为我梳了个飞天髻,在发髻里插上了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金玉珠翠发簪,在脸上轻抹了白色茉莉花仁提炼而成的“珍珠粉”,画了拂烟眉,又让菱儿为我上了胭脂画出个飞霞妆,朱唇点了一点桃花殷,在额间贴上了海棠花状的花钿,又让菱儿从嫁妆箱子里为我取我曾经在旭的生辰时穿过的那件上等金线缝制的大红金缕披袍明衣和凤尾裙,脚上套了锦履,耳上挂上了金镶紫瑛坠子,手上带了上等紫玉腕钏,我转了个身,看向镜中,只见一个人间绝色嫣然一笑,乌发蝉鬓,云髻雾鬟,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细腰雪肤,肢体透香。这怀胎四月身子却还是瘦得见骨,想来这些日子我是清减了不少,看着镜中的那绝色容颜,眼角眉梢还是淡淡透出了些许沧桑,一边的菱儿道,“小姐,您真的过于清瘦了些,当年您怀皇上时,害喜得厉害也不见你清减得如此厉害,就算是为了先皇的子嗣,你也得小心着自己的身子啊!”   她的那句先皇,又让我泪满盈匡,宫中处处让我触景伤情。突然,外面的内监报道,皇上驾到,我从窗外看了出去,见远远的一对人围着一抹明黄,皇上将内监宫女一干人等,留在了寝宫外,只身进来,我背对着他,不知该如何与他启口提去意,菱儿拜见了皇上后,便也退了出去,我缓缓的转过了身,看着旭的影子时刻倒映在宇儿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刺痛着我,这皇宫我是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的了。正要要开口,却被宇儿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痴恋震慑到,是我看错了么?想来定是我多心了些,宇儿是我从小带大,怎会有儿女迷恋呢?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后,我道,“宇儿,娘打算,三日后,起程回钱塘郡待产,这皇宫是娘的噩梦,娘实在不想在这里住下去。”   匡宇先是一脸的失落,见他勉强挤出了抹笑道,“既然娘去意已定,那么明日我便安排好去钱塘的马车和护送人马。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娘定当多加注意自己的身子。”   我点了点头后,道,“护送的人便也罢了,让我带了菱儿和子都再加个车夫以及伺卫军,即可,无须太过张扬。”   又是一阵家常后与叮咛后,他才离了去,坐在窗边,突然想到,过了年,宇儿便是十二,已是立妃的年纪,只是当年旭是近二十才立的妃,想来也无须急于一时,这些司仪以及大臣自会操心了去。   三日后,替先皇做了三七,子都与我,便上了路,一路上,除了我害喜害得厉害外,倒也一路顺畅,月把光景,我们便到了钱塘,菱儿不曾到过钱塘,子都自是滔滔不绝的讲着些钱塘的趣闻,把菱儿逗得,恨不得九年前跟了我一起来钱塘郡,到了菊堂门前,子都先下了马车,再转身扶了菱儿下车,再是我,已是五个月的身孕的我,自是大腹便便些,下车须得两人扶着。   我们正要跨向台阶时,子都和我同时傻了眼,为何外面挂的灯笼上贴了韦字?细细看来才发觉是灯笼挂偏了去,两边的灯笼都遮了韩字的半个,让人误认为韦。   海棠依旧(结局)   菱儿敲了敲门,片刻后,来应门的是管家,见了我他喜上眉梢,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迎了我进去,眼角不停的瞄着通往后院的廊道,我在大厅的正位上坐了下来,下人送上了热茶,子都见菱儿四处东张西望着,便偕了她到处参观一番。   谴了下人,将行李送自各自的厢房后,我便想着去卧房躺着,挺着个肚子犹显吃力,一手撑着腰,整个人摇摇摆摆穿过偏厅,向后院的厢房而去,在过廊间,突听到一阵萧声,缠绵痴怨的凤求凰,总觉得这萧声我似乎曾经在皇宫中听过般,却又不似逸王爷那飘逸的萧声,想来定是子都在那边耍猴戏,我摇了摇头,这个子都在战场上还是个热血男儿,怎么一下了战场,整个又恢复了昔日的鬼灵精怪。   本想绕道直接回了厢房,只是那琴音却似乎有了生命般,在向我招手,我一步步缓缓的走了过去,穿过天井和拱门,在走上后院的过廊,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坐在亭中,背对着我,子都今日明明穿了件红色长袍,怎会突然换了衣束,且子都也不见有此人高壮,我向他走了过去,在亭子的下面,我呆楞在那,这松香,泪已涌上我的眼眶,难不成是他?我略提高了裙摆,笨咄的走上台阶,绕过石桌走到他的面前,看向他的脸,萧声葛然而止,他也抬起了头,看向我,一双温柔的单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的眼睛,最后移向我的肚子,他先是惊异的看了会,再是伸出了手,确定他看到的是他所想的后,他那双修长的手抚上我隆起的肚子。我的泪终于划下,且怎么也止不住,我想笑,只是最终还是将一切化着喜悦和委屈的眼泪。   他拉过我,头靠在我的胸前,我抱住他的头,哭出了声,他的手轻柔地爱抚着我紧靠着他的肚子,后有拉着我的手,与我十指交错,低沉的嗓音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回道,“夫唱妇随!” 他站了起来,拢了我在他的怀中道,“终于如你所愿了,你可要好好的奖赏我这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昏君。”   我破涕而笑道,“恩,此后我愿为你洗手做羹汤,在家相夫教子。”   “如今,你也体会过痛失爱人的苦,你想想看我便是在这样懊悔,悲痛,孤独中过了九年,海棠永远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好吗?这便是我对你的唯一所求。” 他无奈的道。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仰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道。   我们便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恨不得就这样过个一生一世,今生已经错过了九年,只叹时光匆匆而过,我们还剩几个九年相依相靠,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便是我们能从彼此眼中读到刻骨铭心的情话。   突然一声高昂的大笑,划破了这片宁静,只见子都边笑着边跑向后院,还喊着,“菱姑姑,倘若再不嫁作他人妇,我们韩府可不来养些有的没的人。哈哈哈哈……”   他也不细看亭中的人,便直接冲了上来,差点把我整个人撞倒在地,幸而背对着他的旭,转过身一手抓住了他,另一手搂住了我,才不至于让我们同时摔倒,子都一时还未反映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又看向旭,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最后喊了句,“父皇好狡诈!娘,我们都被骗了,岂有此理,只怕子宇那小子也是知晓真相的,却如此闷憋着,也是,只有木头如他才能有如此憋功。”   旭敲了他的头一下,道,“子宇那小子这句是你叫的么?我这做爹的还有地位么?”   子都揉了揉头,委屈的道,“还是义父通情达理些,不想父皇如此阴险,不如我跟了义父算了。” 说完,还硬挤出了两滴热泪,眼角瞄了我一眼,我被他这副小媳妇样给逗得笑了出来,旭也看着他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我替旭圆了场,“子都,过了年你也十岁了,且不久也将为人兄长,岂可如此无礼数?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可别教坏了你弟弟或妹妹。”   说到这,子都可来劲了,坐了下来,翘了个二郎腿,道,“既是要做兄长,我自会有数,如是妹妹,定让她熟读女德,省得再出个先皇后那样聪明的红颜祸水,如是弟弟,那今后光耀门楣的事便交托于他了,我这个兄长也便退做辅臣。”   我已经习惯了子都这些让人吐血的话,自是不去理会他,此人不能给他一分光线,不然他定是自娱自乐的把这当成了戏台,没完没了的演了起来,只可惜旭对子都善不了解,着了他的道,还真的和他对上了。   只见旭把子都整个人腾空抱起,三步做一步的跳了台阶,体贴的避开了我,在后院闹了开来,走进后院的菱儿见了和子都扭作一团的人时,惊叫出了声,最后是明白了过来,在那边掩面哭泣,我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看着院中的人,心终于归于原位,终于明白妥协其实也是一种爱,是爱之中最为深刻,旭,今生我能得夫婿如你,此生又有何求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眼角带到后院厢房走出了一个人,我转过头看向他,对他笑了笑了,是啊,旭是对的,关心则乱,倘若我当初细细想来,早便明了一切都是旭的安排,首先是那封子宇的亲笔家书,旭摆明让我有个先入为主他已病重不能提笔的念头,自然等我回到钱塘,见到他的尸首也能接受;最大的的疑点便是,子宇的态度,他虽是悲痛,只是依子宇对旭的崇爱心理,倘若旭真的去了,只怕他不若此番冷静;再是,我回宫一直不曾见到柏青,这个自旭五岁便跟在他身边的人,怎可能会不送旭最后一程,只是那时我也是悲伤过了头,哪来想得如此仔细。如此想来,大门灯笼上的韦字是旭故意为之了,我笑着摇了摇头。   柏青走到我身边,对我行了个礼后,问道,“夫人,九年不见,可是安好?”   看着这个老练稳重依旧的柏青,我点了点头后,和他一起看向院中那两个闹作一团的人,柏青叹了声道,“他已经二十多年不曾如此开心的笑出来了,” 只见柏青如此稳重的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擦了擦眼角,继续道,“夫人,算我求你,好好待这个为情所困,伤痛了九年的天子。”   我看着被子都骑在身下的旭,束在发冠中的长发已是散开,我不禁笑了出来,抚着肚子对柏青道,“爱他,是我此生剩下唯一能做的事了。”   六年后 *京城*   早朝时分,只见九王爷将当届科举的文章承给了这个颇有才能的少年天子,俊美的少年天子紧抿着薄唇,一副威严的样子,他翻了几页文章后,点了点头称好,正要将这些文章交于一旁的内监,稍后批阅,却不想中间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抽出了这篇篇幅甚短的文章后,将其余的交于内监,摊开文章,看了几眼后,脸色铁青,自言自语道,“想想会写如此混帐诗的,世间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他的手重重的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大声喝道,“该死的,传朕的旨意,宣此届举生韦卓立刻给朕死到议事厅来。”   文武百官都被皇上这突然龙颜大怒,给吓了一跳,一些见风使舵的人,已在心中默默的将此举生划入了不往来名列,能使当今这个仁君如此生气,想来这个韦卓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学士院的大臣,蒙田拾起了飘在地上的文章,念道,“《寻花问柳》   偶随流水到花边,便觉心情似昔年。春色自来皆梦里,人生何必尽尊前?平原席上三千客,金谷园中百万钱。俯仰繁华是陈迹,野花啼鸟漫留连。   不结金丹不坐禅,饥来吃饭倦来眠。生涯画笔兼诗笔,踪迹花边与柳边。镜里形骸春共老,灯前夫妇月同圆。万场快乐千场醉,世上闲人地上仙。”   念完后,他先是愣了愣,接着便轻笑出了声,仔细辨认了下面的两个狂草的署名,蒙田仔细的认了几遍后,才认了出来是“韦卓”二字,他叹了口气,将纸交给了一旁的右丞相祖建,叹道,“这一厢还是老样子呢!难怪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 祖建接过纸,看了后,也是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叹道,“子都啊!子都!”   一旁的孤独晟从祖建的手中拿过了那篇文章,看了后,也是笑了出来,世间敢对当今天子写这样的诗的人,无须看署名,他也能猜到是谁了。   孤独晟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想起最近民间在流传的一些关于这个少年天子的话,百姓说当朝天子韦匡宇,年仅十二便已登基,位列三公,各诸侯国使节都要俯首顿拜。试想,一个英姿飒爽的俊美少年,立于百里皇城之中,沐浴着和暖的春风,高坐龙椅之上,俯视着脚下众生,放眼天下,属他权利最大了,还有何人能够阻挡他的锋芒?他一人集中了世间所有的目光,羡慕的目光,敬仰的目光,妒忌的目光,怨毒的目光,而他小小年纪,冷静机智,周旋五湖乱世,谈笑四海危机,千古华夏,叹为观止,实在是难得的仁君。   想到了子都,孤独晟便忍不住,嘴角上扬,真是迫不及待想再见子都一面,民间都在流传着一首关于子都的美貌的诗,“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 据说,钱塘方圆五百里的女子,为了一见子都的美貌,都是日日打扮得别出心裁,守侯于菊堂附近,只等着能见上出门的子都一面,只要子都步行于街,到家口时,身上定是塞满了不知名的丝帕,上门提亲的人已踏破了门栏,却不曾有人再见到过公谨先生,有人说他已云游四海去,也有人说他隐居于菊堂后院,曾经不少人听到过菊堂传出欢声笑语夹带着婴儿的啼哭声……   全书完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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