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女的第二春》全集 作者:我乃小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 1 章 李忧是冻醒来的。 她的五感告诉她,若是再不换一身衣裳,她一定会冻毙了的。睁开眼打量着她所在的环境,李忧觉得,她的头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的发疼,这样跟乡下一样用泥土盖的房子,绝对不是她家,她也不会穿着一身的古装,而且还是素服,当然,更不会有个小花骨朵一样,大约五岁的女娃娃,管她叫娘。 “娘,我冷。”小女孩也浑身上下湿湿的,瑟缩成一团的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一双小手有些苍白的揪着她的衣摆,一张本该招人疼爱的小脸,全都皱成了一团。 李忧揉了揉额角,暂时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就已经为人母的事实,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小女孩身上的素白衣服拧干,然后把她抱紧,只希望她的体温能穿透这层层的湿衣,给与她少许的温暖。这倒霉催的两母女,应该还在守孝吧,这一身的素白衣裳,在古代,可是只有在孝期的人才会穿的。 李忧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这具身体从前的生活,虽然丈夫为人不错,可是,因为不是婆婆心中的中意的儿媳,所以不被婆婆待见,尤其是在生下一个女儿之后,更是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那凶恶婆婆的多少苦头,却善良的只会隐忍。 身体主人张许氏,闺名叫许颜,七年前嫁入张家,虽然与夫婿张敏之还算恩爱,可是在婆家的生活,因为不讨婆婆的喜爱,所以一直过得不甚如意,加上自身胆小懦弱的缘故,连带的让自己的女儿张妮儿也跟着吃了不少的苦头。自从上个月丈夫张敏之外出采药,遇到山洪爆发,被泥石掩埋身故之后,许颜和妮儿就更不受婆婆张伍氏待见,张伍氏一心认为是媳妇许颜克夫,给张家带来了坏运气,所以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许颜和妮儿。 今天许颜之所以被关进这间应该是柴房的屋子,起因是许颜因为昨夜洗了半宿的脏衣之后,染了一些风寒,今天就起晚了一炷香的时辰,耽误了给张伍氏做早膳,张伍氏见许颜耽误了她的早膳,冷言训斥,妮儿为母发言辩解,却遭了张伍氏的痛打,而许颜为了护住女儿,只能以柔弱的身躯为女儿将责罚受了下来。 张伍氏不顾一家人还在为张敏之守孝,不宜动火气,将心中的不顺之气,用拳脚发泄在许颜母女身上之后,发现许颜已经昏厥,心中仍然不满的张伍氏,让人用凉水将许颜泼醒,然后将母女俩关进了柴房。 而李忧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然后虚脱的半躺在冰冷的地上。妮儿咬牙忍住哭泣的声音,故作坚强的神态,让原本就招人怜爱的小脸,越发的让人觉得心疼。 李忧,现在该叫许颜了,许颜用力的搂着妮儿,满脑子都在寻思着,应该要如何才能让自己摆脱现在这茶几一般的生活,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和怀里的小姑娘,摆脱那个张伍氏的刻薄与责难。 就在许颜满脑子搜索着前身的记忆,寻找出路的时候,柴房的门一下子打开了。陡然射入的光线,让许颜眼睛一阵发涩,原来外面竟然已经天亮,她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直到片刻后才复又睁开了眼睛,刚刚睁开眼,就瞧见张伍氏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狠狠的瞪着她。 对张伍氏,妮儿有着很深的恐惧感,看到是她来了,瑟瑟的躲在了母亲身后,以前爹爹在的时候,祖母就常常打她,现在爹爹不在了,她和娘亲挨打就更多了。在年幼的妮儿眼中,张伍氏不异于她爹爹以前跟她说过的话本里的大坏人,老是欺负她和娘亲。 “你这个死女人,扫把星,天都亮了,还不知道要去做饭来给我吃吗?”张伍氏见许颜和妮儿没有像从前一样上来给她问好,反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打许颜。 如今的许颜又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懦弱不堪的性子,见到有人要扇自己耳刮子,哪里会傻傻站在原地不动,让人动手的。只见许颜拉着妮儿后退了半步,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堪堪躲过张伍氏挥来的巴掌。 “是你将我和娘亲关起来的。”妮儿小小年纪,却由于先前父亲十分疼爱她,倒不似母亲这般懦弱,当下有话直言,明明就是这个坏人将她和娘亲关起来,现在却怪娘亲没有去给她做饭吃。 张伍氏一巴掌甩过去,却被许颜躲过,挥出去的力道在空中没了着落点,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子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原本就十分火大的她,更是觉得颜面受损,恼羞成怒,稳住了身形之后,一把将妮儿从许颜手中捉过来,然后使劲的掐起妮儿的手臂来,口中还大声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赔钱货,竟然敢跟老娘我顶嘴,我掐死你个小赔钱货!” 许颜的身体本就体弱,又关了一夜柴房,早就将她为数不多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刚刚那堪堪躲过巴掌的一步,也是尽了全力才做到,哪里是人强体壮的张伍氏的对手,即使她早就小心提防了张伍氏,却奈何比不过人家的气力,一个错手,妮儿就落入了张伍氏的手中。 许颜见到张伍氏使劲的掐妮儿,而妮儿也因为疼痛,放声大哭,便坚持着体力上前,拉住张伍氏的手,使劲的想掰开张伍氏掐妮儿的手。张伍氏正在气头上,掐妮儿的手臂,身上,发泄得正痛快,许颜上来阻拦,更是让她不悦,将手一松,放开了妮儿,转身就朝许颜身上招呼。 许颜猝不及防,被张伍氏捉了个正着,眼见着妮儿脱险,只得全服精神护住自己的脸,以及头这样的要害部位。她倒是想狠狠的抽回去,奈何,体力不如人,只能做自我保护。 妮儿见母亲因为救她被张伍氏殴打,也挣扎着上前去拉扯张伍氏,奈何人小力气更小,对张伍氏而言,她那点力气,也就跟捶背捶腿似的,不曾太过理会,直到腿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低下头一看,却是妮儿拉不动她,狠狠的对着她的大腿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死丫头,敢咬老娘,作死啊!”张伍氏说罢,就要伸手去揪妮儿的头发,许颜见状,知道机不可失,连忙用最大的力气用肘部朝张伍氏的腹部撞去,许颜全力的一撞,终于将张伍氏撞倒在地,疼得在地上打滚直哼哼。 许颜拉着妮儿就往外冲,她可是很清楚,刚刚那一肘子下去,顶多让那张伍氏疼上一会,她现在这身体的力气,还不足以伤人。她们娘两若是还在原地呆着,等会等张伍氏缓过劲来,还不将她们母女俩往死里打。以她现在的这幅身板,可是保护不了小丫头的,而且,她也不想才刚刚穿过来,就立马又一命呜呼,魂归九天。 许颜凭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冲过去,让妮儿站在外面等候片刻,然后按着前身的记忆,从枕头里摸出了一张十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又从柜子里,胡乱扯出几件衣服来,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用桌布将所有东西包好,然后就冲出房间,带着妮儿往外面跑。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敢说,她们娘俩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一定会被张伍氏给活剥了。她虽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但好歹也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尊敬长辈是应当的,但绝对不代表,身为儿媳,就该任由婆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尤其还是这种一天照三餐,动不动就拿你撒火的虐待,何况还搭上一个小孩子。 “哟,这不是张家娘子么,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婆婆又打你了?”就在许颜带着妮儿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找不着方向的乱跑时,一个高亮的女声,从侧面传来,许颜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村头的寡妇李婶子,许颜这具身体对她的印象很深,因为每次只要李婶子路过,看到张伍氏虐待许颜,都会挺身而出,帮她说话。甚至,有时候,她被婆婆轰出来,也是在李婶子家暂住下,等张敏之来接她回去。所以,其实,这李婶子算是十分了解他们家的情况的。 还在许颜回忆与李婶子的关系时,李婶子人就已经迅速来到她跟前了,只见李婶子将篮子往手肘一挂,然后伸手拉了拉许颜的衣裳,又摸了摸妮儿的那连泪痕都来不及擦拭的小脸,叹了一口气,对许颜道: “唉,你们家敏之去了之后,你们娘两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李婶子看许颜和妮儿的样子,想也知道她们眼下必定是又被那张伍氏给打了。也真是作孽,从前敏之还在的时候,顾及着儿子,那张伍氏还没有这么过分,如今儿子也没了,什么指望都没有了,对这娘俩更是变本加厉,再也无所顾忌了。 许颜对李婶子的感叹,只得尴尬的笑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这也算是家丑了吧?刚刚穿过来,就面对这样的局面,还消上了这么一个破身子,唉,她这是不幸呢,还是不幸呢。 “你们娘俩还是先到我家去把这身湿衣裳换下来吧,其他的事情,还是过会再说吧。”李婶子看了看许颜和妮儿的衣裳,摇着头叹气道。这张家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只是如同从前一样,招呼许颜先去她家整理一下,以后的事情,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许颜点了点头,她现在也急需要一个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好好考虑一下她和小妮儿的将来了。 第 2 章 许颜带着妮儿跟着李婶子回家,张罗着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下衣裳之后,许颜摸了摸妮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反倒是自己,不用摸,她只要一呼气,就知道,自己这会肯定是在发烧。许颜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一个小小的感冒,竟然能浑身都痛,可见这具身体的素质有多糟糕。 还有妮儿,刚刚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竟然有多处的淤青,背上更是青了一大块,这些瘀伤,十有是之前张伍氏掐出来的,那张伍氏真是可恨到家了,对一个才不过五岁的孩童,又是她自己的孙女,都能下得了这样的手,简直丧尽天良。她可以想象得到,她们母女若是再回到张家,那张伍氏还不将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张家娘子,你们换好衣裳了没?好了的话就赶紧出来,我做好饭了,你们也饿坏了吧?快和妮儿一起来趁热吃点东西吧。”许颜刚刚换好衣服,李婶子就在外面喊道,许颜连忙将门打开,带着妮儿出来。菜已经上桌,李婶子正在盛饭,许颜看了看,一个素菜,一个汤,饭是米饭混着红薯煮的,以丰盛的程度而言,这一桌的饭菜,却是可以说极其寒酸了。 在她的记忆里,李婶子家并不富裕,靠着帮镇上的大户人家洗洗衣服,赚取生活的费用,能有这样的菜,都已经很不错了,何况李婶子老是在她和妮儿受到张伍氏虐待的时候,接济她们,却从来都不收她们的钱,总是说,她就是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若是硬要塞钱,就下回不要来了,然后一如既往的做好饭菜,招呼她们,直到张敏之来接她们娘俩。 许颜舔了舔唇,因为发烧而导致的体力虚弱,以及消耗了很多的水分,嘴唇有些干裂,她眼下最需要的大概不是食物,而是水。李婶子也看出了她情况有些不对,放下正在盛饭的碗,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皱着眉头道: “许家娘子,你在发烧啊,这样可不行,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我等会去曲郎中那里给你要一副退热的药来,” 许颜闻言,朝李婶子笑了笑,道:“那就多谢李婶子了。”说完,就拿了水杯,倒了水喝下去。然后跟坐在妮儿身边,给妮儿夹了一筷子蔬菜,然后再自己吃饭。 李婶子见到许颜母女俩吃饭,不由得叹气,这母女俩也实在是可怜,以前家里男人还在的时候,还能等张敏之来接回去,如今,敏之过世,母女俩要回去,只怕会被那张伍氏给活活打死。 街头街尾的住了这么多年,镇里的人,也算是十分了解那张伍氏的为人了。张伍氏原先就是镇上有名的悍妇,后来张家老爷子过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好在还算是心疼儿子,又只有张敏之这一根独苗,所以,即使是再不满意许颜这个儿媳妇,当着儿子的面,总还是要装出一副样子来的。 如今敏之去了,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不说,唯一的孙子也是个女娃娃,更是对许颜母女没有好脸色,动辄打骂,将许颜当作是婢女丫头使唤,偏生许颜又是个性子软的,挨了打也只会哭,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啊。李婶子何曾知道,如今的许颜已经是脱胎换骨,内里灵魂已经换做他人,又岂是从前那个只会挨打不会还手的软弱女子,更不知道,许颜如今跑出来,正是将那张伍氏给打了一顿,才慌忙跑出来的。 对于李婶子的所思所想,许颜无从得知,却是因为冷静下来,让她想到了今后的一条出路。她这样带着女儿跑出来,也算是破门而出了,不如索性一纸诉状告到公堂,许颜娘家原先也是有几分家产的,所以,打小还是请了先生来教兄长们读书,许颜跟在一旁,倒也学了一些诗书,是个识得字的。 许颜识字,加上许父曾今有想让许颜的兄长们去考取功名的想法,倒是也学了不少的律法,她记得,好像有一条律法是讲妇女若是受到公婆不公正的对待,坏了名声和操守,是可以破门而出的。 所谓破门而出,是指从未得到夫君休书,以及未曾和离的妇人,从夫家搬出,与夫家脱离关系,自行生活。到衙门登记过后,就算是生效,将来不得再返回夫家。对于许颜而言,其夫张敏之已经过世,而婆婆虐待,以及逢人就说这个儿媳如何不好,也算是坏了她的操守了,想来,要正式跟张伍氏划清界限却是不难的,只是女儿妮儿到底是姓张的,要想带着妮儿一起走,却是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就着妮儿身上现在瘀伤不断,加上有李婶子作证,证明是张伍氏虐待所致,想必,应当还是有几分可能的。许颜将前后细节一想,觉得要摆脱张伍氏并非是没有可能,顿时觉得人都要精神了几分。 等到妮儿吃完饭,许颜照顾着她睡下,而李婶子就趁着这会子的功夫去里一趟曲郎中那里,给许颜要了一副退热的药回来,正准备拿到厨房去给许颜煎上,就被刚刚将妮儿哄睡了的许颜叫住。 “李婶子,这次我们娘俩能不能有条活路,就看您的了,您可一定要帮我啊!”许颜走到李婶子跟前,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李婶子拉都没有拉得住,就见许颜抽泣的对李婶子哭道。 “唉,张家娘子,你先起来,起来说话啊,这是做什么,哪回你跑到我这里来,我是将你轰出去的,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呢,非要弄成这样做什么。”李婶子接待许颜母女也算是有不少回了,何曾见过她这样,再说,李婶子当了多年的寡妇,也算是个经历丰富的人,见到许颜这般做法,又岂能不知道她定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定,才会想到要求她帮忙的。 许颜见状,这才缓缓起身,将心中所思对李婶子道来,只说她想带着妮儿出来独过,也总比留在张家要好,她自己也就算了,可怜妮儿还这么小,就被祖母这般虐待,她真怕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给毁了。许颜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事事围绕着妮儿新近丧父,又遭受祖母虐待来说,反倒是将自己受的委屈,说得少之又少,然后又说若是真能离了张家,她必定会带着女儿会娘家投靠,而许家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许父到底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总会善待她们娘俩的,这样也算是有个依托。 李婶子听了,若有所思,说起来,她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是年纪轻轻就已经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当了寡妇的艰难,何况许颜家里还有一个恶婆婆,生的又是个女儿家家的,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将来的日子,可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她会生出带着女儿回娘家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可是,破门而出,却是有些严重了,那可是等于自行下堂求去,将来可是不能再葬在张家的坟地里的。何况,她还要带着妮儿一起破门而出,等于是要让妮儿改姓,这却是有些大逆不道了。虽然有这条律法,却甚少有妇人会这么做,更不要提与自己的婆母对簿公堂了。 许颜见李婶子不说话,心中知道,李婶子虽然出于好心接济她们娘俩,却未必就有如同她这一般的不顾世俗礼法。只得再次起身,跪倒地上,哭着对李婶子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妮儿身上的瘀伤,说着妮儿见到她祖母是何等的畏惧,说着她们娘俩若是再回到张家,张伍氏会如何对待她们娘俩,如是反复的说着,请李婶子一定要救救她们。 终于,许颜看到李婶子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动摇,连忙拉住李婶子的手,道:“婶子,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你一定要救救我和妮儿,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到时候,只要你在大老爷面前作证,证明我和妮儿身上的瘀伤都是那张伍氏所为就可以了。婶子,你就行行好吧,救救我和妮儿吧,我以后一定晨昏定省,为你祈福的。” 说完,许颜就朝着李婶子磕头,她本就有病在身,这一磕下去,竟没能控制住力道,直接将头重重的磕到地上,一下子就见了红,吓得李婶子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起来,连忙蹲下将许颜扶起来,道: “你这是做什么,我答应你就是,我答应你就是。” 许颜闻言,破涕为笑,李婶子能答应帮她作证,总算她这个头没有白磕,她和妮儿的将来,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光明。这才从地上起身,顿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站都有些站不稳,还多亏了李婶子眼明手快的扶了一把,才没有一头栽在地上。 隔日,许颜将婆家婆母一纸诉状告上公堂的消息,立刻就在镇上传开了。 第 3 章 对簿公堂的日子,就在许颜将状纸递送到县衙的隔天,虽然青酋国律法中有破门而出这一条,可是,多少年以来,真正将这一条律法作为保护自己的手段的女子,却是几根手指都能数的出的,而且,但凡是这样做的女子,家里不是王侯就是贵胄,有父兄做主,像许颜这样的,却还是第一个。 当县老爷接到状纸之后,宣布了审理的时间之后,整个镇上都热闹了起来,人们口口相传的话题,几乎全部是围绕着这件事情在说,有知道张家情况的人报以同情,也有不明就里的人说着风凉话,等着看看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反倒是许颜,对她而言,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成了定局,攸关性命,她也就顾不得旁人怎么说怎么想了,好在古代资讯不算发达,她只需在成功摆脱张伍氏之后,带着妮儿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居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个流言蜚语的,虽然伤人于无形,可是她到底是不比这古代女子脆弱,不会因为旁人两句闲言碎语就动不动抹脖子上吊的。 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许颜这两日,反倒是镇定了下来,乖乖喝着李婶子为她煎的药,养足精神好上堂去面对张伍氏,争取能一次将此战役结束。她可以想象得到,这绝对是一场艰巨的战役,而她迫切的想要赢。 不过,即使是如此,许颜也不曾就肯定自己一定能赢,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对这个时代的大环境而言,是十分出格的。所以,她不得不思考,若是她万一输了,不能如愿的摆脱张伍氏,摆脱张家儿媳的身份,将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 她若是输了,必定会要跟张伍氏继续住在一起,否则就是不孝敬长辈,在青酋而言,不孝敬长辈可是大罪。许颜也十分感叹,这青酋国的律法,还算是比较完善的,并非是一边倒的对女性不公平。 等到上堂之日,许颜给妮儿和自己换上干净的衣裳,收拾好之后,带着妮儿大大方方朝县衙走去。一路上下来,有不少人对她们母女俩个指指点点,许颜都当作是没有看到,只微微将头低下,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来,看她似乎紧张的窝着妮儿的小手,再衬着额上还包裹着厚厚纱布的伤口,十分顺利的扮弱成功。何况可怜的妮儿身上,脸上,手上处处是瘀伤,更是让她们娘俩受虐的事实摆放在了众人的眼中。 许颜从李婶子家中出来,选择了一条人流量最大的路,前往县衙,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瞧见她和妮儿母女俩个是因为受了虐待才从夫家跑出来的,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的,归根究底,造成今天这样的情况,都是张伍氏给逼出来的。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却是打算将家丑都摊到阳光底下来,让那张伍氏的恶性,被所有人知道。为自己今日的这场战役,加重砝码。 路终归是有尽头的,许颜牵着妮儿在人群的注视,甚至是指指点点之下,终于抵达了县衙。而那张伍氏已经提前受到传召,抵达了县衙,在外间等候与她对簿公堂。 此时的县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百姓,都说民怕官,若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者是出了人命,决计不会有人愿意到官衙来的。所以,像这样正式的上堂审案,在镇上还真是不多见,尤其还是许颜这样的案子,可谓是难得一见的,不少百姓都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前来围观的。 许颜带着妮儿从人群中走到张伍氏面前,恭恭敬敬的朝着张伍氏拜下去,尽管她并不愿意朝张伍氏行礼,可是,表面上该做的样子和态度,她还是要做的,在彻底摆脱张伍氏之前,她必须一直扮弱,让所有人的同情票都站在她这边,这样,她的行为才能被人接受,而不会被打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张伍氏见到许颜就火冒三丈,若不是这个贱妇,她又何必如此丢人的站在这里给人指指点点,更不要说,还闹到公堂来了,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上过公堂呢。越想越觉得心火旺盛的张伍氏,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朝许颜母女扑了过去,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却是如许颜所愿落入所有人眼中。 “大胆刁妇,竟然敢在公堂咆哮。” 许颜刻意走到张伍氏面前,为的就是激怒她,自然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所求的也正是这样,只是这阻止的声音响起得刚好,让她的打算落了空,不过能不挨打倒也是件好事。所以许颜倒也不曾因为未能如愿而心情失落。 只见许颜低着头,一副饱受惊吓,又似乎习以为常的委屈着站在一边,只是低声的安抚着被张伍氏吓到的妮儿,她却是早已经有心理打算,甚至可以说是,猜到了张伍氏的所为,也做好了打算,可是妮儿却是完全不知情的,生生的被她祖母这幅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 台阶上师爷一声大喝,紧接着旁边站立的衙差紧随着一阵“威武”的喝声响起,将张伍氏吓住,到底是从未进过公堂的乡下村妇,不过两句威吓,就被吓到只能僵住在一旁瑟瑟发抖,那副样子落在许颜眼中,当真是好笑,若不是在公堂上,还有她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不合适,她当真会大笑出声。这就叫做恶狗服粗棍。 一阵“威武”之后,县太爷从帘子后头出来,端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道:“堂下所跪何人?” 惊堂木一响,将张伍氏又吓了一跳,扑腾一下就跪到了地上直打得索,许颜差点就笑了出来,连忙低头掩住笑意,拉着妮儿跟着一起跪下,朝堂上的老爷拜下去。 “民妇张许氏拜见大老爷。” “堂下之人所告何事?”堂上县太爷再问,对那张伍氏却是眉头直皱,虽说他只是个九品的县衙,到底也是熟读诗书才考上的,对张伍氏这样的泼辣村妇,却是少见,竟然敢在公堂上就撒泼耍赖,反观那原告的张许氏,倒是显得分外的有礼,不似一般人家女子,让人多了几分好感。 “民妇张许氏,因夫君外出行商,遇到山洪爆发,不幸身故,而民妇与小女却在丧期屡次遭受婆母张伍氏虐待,且婆母张伍氏还四处宣扬民妇夫君遇难乃是因民妇之故,毁民妇闺誉,所以,民妇今日状告婆家张伍氏,虐待民妇与小女妮儿,特向老爷请求答应民妇偕同小女妮儿,破门而出,自归娘家。”许颜泪眼婆娑的朝着堂上大老爷再一拜,将目的道出,然后跪伏在地上再不肯起身。 “张伍氏,张许氏所言可是实情?”那堂上县老爷又是惊堂木一拍,朝着张伍氏问道。虽说是在问,心中却是将许颜的话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民妇没有啊,都是这个贱人在胡说,大人,民妇没有啊!”张伍氏听到堂上县老爷问话,连忙抬起头喊冤,对许颜,却仍是口出恶言,丝毫没有察觉,在场的不少人,已经因为她不干净的嘴,和先前对许颜的冲动动手,认定了她就是个刁妇,并且都慢慢相信许颜所言非虚了。 “婆母,颜儿自问嫁入张家数年,一贯孝顺长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奈何婆母始终不喜颜儿,颜儿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妮儿却是您的亲孙女,您却连她也动辄打骂,让她浑身是伤,你于心何忍。” 许颜见张伍氏哭嚎,知道现在该是她说话的时候了,许颜一边说着,一边将瑟瑟发抖的妮儿拉到身边,妮儿显然是被张伍氏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给吓到了,她自幼就在张伍氏的淫威之下长大,对张伍氏的惊惧又岂是那一星半点。 许颜委屈的神情,妮儿惊惧的样子,让堂上的人都对张伍氏报以侧目,而外面围观的百姓当中,也在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似乎十分不齿张伍氏的做法。 “张许氏,你所言,可有凭证?”若是说张伍氏教训许颜,还可以说是她对许颜不满,是许颜不孝顺公婆,不克尽为人媳的本分,可是,若是连小孩子都能下得这般很手,却是太过刻薄恶毒了。 张伍氏闻言,嘴巴张了张,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半响也说不出来,半响之后,才哆嗦着说道:“她,那是她自己不好,是她不听话的。” 许颜抬手摸了摸泪,对堂上县老爷道:“老爷容禀,民妇所言无一虚言,此点,小女妮儿和时常帮助我们母女的李婶子可以为证。此时,小女身上还有数处瘀伤,老爷若是不信可以传唤李婶子前来问话,亦可请人为小女验伤。” 许颜的话一出,堂上县老爷立刻招手唤来一个妇人,让其带妮儿去后堂验伤。妮儿瑟缩在许颜怀中,许颜好言安抚了一阵,才让妮儿松开她的手,许颜朝堂上县老爷禀告道:“老爷容禀,小女胆小,还请老爷同意民妇一同前往。” 那县老爷见到妮儿那惊惧的神情,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第 4 章 许颜和妮儿从后堂出来,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了,期间,县老爷已经招来了李婶子问话,等到许颜母女回到堂上,那验伤的妇人,脸色十分难看的将所见禀报给县太爷:“回大人,这小姑娘和这张许氏两人身上,有数处瘀伤,且不是同一时间伤到的,有轻有重,尤其是小姑娘身上,更是吓人得很。民妇都不忍看下去了。” 那验伤的妇人说罢,狠狠的用眼睛剜了张伍氏一眼,这妇人怎地这么心狠,虐待儿媳也就算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养的,可是对自己孙女都能下得去狠手,就算不是孙子,而是个女娃娃,到底也是姓张的,是他们张家的种,这张伍氏真是良心被狗给吃了。 张伍氏被那验伤的妇人狠狠瞪视,缩了缩脖子,她也就是只纸老虎,在自家吼吼,称王称霸也就罢了,吃定了家里人谁也不会真对她怎么着,可是到了外头,就不敢放肆了,何况是在这公堂之上,还坐着青天大老爷来着。 那县老爷虽然算不得是十分清廉,却也不算是贪官,多少还是明事理的,何况这桩案子,既没有人给他塞银子,也没有人托关系来给他说好话,兼之自家夫人最近刚好有了身孕,本来不打算受理这桩案子的,本着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积福积德的想法,才让师爷接了许颜的状纸,如今见许颜所言非虚,那张伍氏对一个幼童都能这般狠心,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看,沉声问道: “张伍氏,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民妇,民妇……”那张伍氏此刻心中忐忑不安,她原本以为无论如何都是她占着理字,哪有打了媳妇几下,媳妇就要带着孙女破门而出的,就算是闹上了公堂,她也并不害怕,可是,如今见到这堂上老爷那威严黑沉的脸色,以及周围一众人等对她的鄙视,方才觉得事情不好,若是她再不想办法,说点什么的话,只怕堂上的县老爷真的会应了许颜的所请,让她带着孙女破门而出,回娘家去了,到了那个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可要怎么活下去啊。 “民妇没有做过的,是她,一定是她,故意掐伤我孙女,然后嫁祸给我的,老爷,大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是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存心要让我们老张家断子绝孙,老爷,您要明察啊!” 许颜真是没有想到,这张伍氏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不知死活,居然还想污蔑她,不由得瞪大眼睛朝张伍氏看去,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不着痕迹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逼出几滴泪水来,对张伍氏道: “婆母,儿媳自知不讨婆母喜欢,可是,婆母怎么这样冤枉儿媳,妮儿是我所生,乃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怎么舍得这般对她。何况,人心是肉张的,就算妮儿还小,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总还是会分辨的,人在做,天在看啊。”说罢,就只抱着妮儿,一个劲的哭。 “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俩都退到一边,等我问过小姑娘之后,真相究竟如何,自然见分晓。”那堂上县老爷显然也没有想到张伍氏竟然会这样说,在场的人,只要还有一双眼睛,就能看到那小姑娘对张伍氏有多惧怕,也能看出来小姑娘有多依赖她的娘亲,那张伍氏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让这县老爷不禁生出几分恼怒来,这无知妇人真以为他是那么好哄骗的么。 “大老爷……”张伍氏见县老爷要问妮儿,知道若是让妮儿来回话,她所说的话必定会要被推翻,连忙开口想阻止,奈何这可不是在她自己家中,而是在公堂之上,哪里容得她如此放肆,她不过将将要开口,就被那县老爷的严厉的一眼给吓得不能动弹。 只见那县老爷从堂下走了下来,走到妮儿身边蹲下,对妮儿道:“来,小姑娘,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你的娘亲打的还是你的祖母打的?” 妮儿见到那县老爷,先是瑟缩的往许颜身后躲去,还是许颜强行将她拉住,不让她往后躲,然后跟她说:“妮儿,乖,娘亲教导过你的,要实话实说,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怕。” 妮儿在许颜的安抚下,又瑟瑟的看了在一旁朝她瞪眼的张伍氏,被张伍氏那一双狠厉的目光吓到,直觉的往娘亲怀里躲,直到许颜又哄了她一阵,才将头抬起来,飞快的指了张伍氏一下,说:“是她!”然后又缩回许颜怀中,再也不肯抬头了。 县老爷见状起身回到堂上,将惊堂木一拍,对张伍氏怒道:“大胆张伍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颜见状,知道今天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成定局了,她这破门而出是出定了,心上松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感激这张伍氏的无知,若是她之前老实承认,她确实曾今打过妮儿,事情都不止于此,本来,做祖母的就是打了孙女几下,也不会有什么,至于妮儿那一身的伤势,平民家里的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是那富贵人家家里的精细养大的姑娘家,哪个娃娃身上没有因为玩耍时候,磕磕碰碰撞出来的一些伤口。 张伍氏只消说妮儿身上的瘀伤大半是她同伙伴玩耍时候撞出来的,而她不过是因为妮儿玩耍时候,弄脏了衣裳,打了她几下,那今天这事,只怕还很难如许颜的意。毕竟,张伍氏是长辈,长辈教训晚辈却是理所当然。只可惜,她不但没有承认自己掐打了妮儿,反倒还企图栽赃给许颜,让本就对她恶性不满的县老爷,更是生气,这样一来,她反倒是坐实了自己的罪名了,不仅如此,只怕,她还要担上一个砌词狡辩,扰乱公堂的罪名。 果然,只见那县老爷根本就不等张伍氏开口,就宣判道:“原告张许氏状告婆母张伍氏虐待,祈求破门而出一案,经过本县查实,所言非虚,确有其事,本县批准张许氏所请,即刻到户籍处,恢复其自由之身,将来嫁娶自行做主,并恩准许氏带其女张妮儿归还娘家。” 许颜闻言,连忙跪下,朝堂上县老爷磕头道:“谢谢大人!大人明察秋毫,真是青天大老爷,是咱们的父母官啊!谢谢大人!”须知,这青酋国,守寡的妇人若是要再嫁,可是要经过自己原先的婆家同意的,如今,这县老爷恩准她嫁娶自行做主,却是真正的天大恩惠了。 县老爷很是满意许颜的夸赞,对许颜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敛去笑意,面无表情的看向张伍氏,道:“大胆张伍氏,当着本县的面,居然还敢砌词狡辩,本县现在就让你知道,公堂之上,绝不容许有人敢蔑视本县的威严,来人,给本县打她个二十大板,再将她拖出去。” 张伍氏一听,不但许颜能顺利将妮儿带走,自己还要挨上二十板子,顿时就哭天抢地起来,趴在地上嚎了起来,所嚎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张家老爷子怎么去得那么早,然后张敏之也去得早,如今竟然让许颜这个儿媳妇欺负到她头上来了,什么什么的。 许颜是真不想替张伍氏求情的,这样恶毒的刁妇,她恨不得再打她二十大板子才好,奈何,她现在所扮演的,是人家的儿媳,而且,还是个善良,软弱,好欺,心软的女子,若是见到自己的婆母要挨板子,却连情都不求,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却是也不在乎再多做点表面功夫了。 许颜转过身,又朝着县老爷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道:“大人,还请大人开恩,张伍氏固然有错,可是,请大人看在她不过是一乡野村妇,不知道公堂之上,绝不容有人弄虚作假,她只是一时情急,却不是故意要欺骗大人,请大人饶恕她吧。” 说罢,许颜还拉着妮儿一同跪下,又是朝堂上磕了几个头。此番,她就是要将所有的场面功夫做足,最好是能留下个仁义的名声,她可不希望将来,她和妮儿一起生活,还要受人指指点点,毕竟,破门而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逼的,若是不这样做,她们母女就会活不下去了。 那县老爷倒也是个妙人,见到许颜跪地求情,也知道这母女俩如今虽然是破门而出,能摆脱了张伍氏的迫害,可是,将来的生活,却怎么也还是不好过的,所以,名声是十分重要的,反正,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倒也不介意成全了许颜母女,只是,这张伍氏却是不能不好好教训教训的。 “既然许氏为你求情,本官就网开一面,二十大板改成十板。”那县老爷见许颜还欲开口求情,抬手阻止道:“许氏,你不要再多言了,这刁妇咆哮公堂,砌词作假,必须要给她点苦头吃,让她记住这个教训才行,否则,本县官威何在,来人,将张伍氏拖出去,打十大板。” 县令大人,一言定乾坤,许颜终于能带着妮儿,摆脱了张伍氏。 第 5 章 许颜带着妮儿回到李婶子家,又呆了两天,养了养伤势,也做了一些准备,才带着妮儿上路了,修养期间,她也试着询问过李婶子,这么多年下来,李婶子一直是一个人,所以许颜动了念头,想让李婶子同她们娘俩一块回去桐城,奈何李婶子不愿离开故土,又兼之自己也是在要回家投靠娘家,将来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也都还说不好,于是只能放弃了。 她嫁过来的这个镇子,离桐城有一段距离,若是靠双腿行走,只怕得走上一个来月,想当初,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是因为遭了旱灾,穷困得没米下锅了,才应了媒婆的话,将她嫁给离桐城较远的张家来,只因为张家的聘礼够足,当然,至于张家张敏之怎么就看上了许颜,那她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吧。 许颜如今身上,仅有的也就是从张家逃出来的时候,从枕头里搜刮出来的那十两银子和几件衣裳,许颜将手中的十两白银换成了碎银子,并且分开放好,这些钱可是他们母女将来安身立命的钱,毕竟当初许颜加入张家,就是因为娘家穷困所致,所以,她也不会太乐观于以后回到娘家的日子。 一清早,许颜雇的车辆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她收拾好行装,带着妮儿走到门口,李婶子送她们除了门口,许颜对妮儿道:“妮儿,给李婆婆跪下,多谢李婆婆这几天收留我们。” 妮儿闻言,乖巧的朝李婶子跪下,她也是打心底感激这个婆婆的,她和娘亲每次从家里跑出来,都是李婆婆收留她们,给她们做饭吃,她知道娘亲现在要带她回外公家去,以后都不会再回来这里了,以后就都见不到李婆婆了,所以,妮儿朝着李婶子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你们娘俩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快起来,瞧瞧,头都磕破了。”李婶子是个老实人,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妮儿吓了一跳,连忙将妮儿拉了起来,用衣袖给她将头上的尘土擦拭干净,才接着说:“看看,我们的妮儿多好看,以后别动不动就磕头,要是磕坏了,那多可惜。” “李婶子,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们娘俩,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娘俩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许颜摸了摸妮儿的脸颊,这孩子真是懂事得很,即使是她这个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更不要说是为人母的人,都忍不住为她的乖巧懂事而心软,生生接下了这个小拖油瓶。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你们娘俩以后好好的就行了,趁早上路吧,别耽搁了。”李婶子也知道,该走的总归要走,何况许颜母女如今也算是脱离了苦海,想必她们娘俩回去后,应当能过些平静的日子了吧,现在只希望许颜娘俩回到娘家之后,娘家人能顾念几分骨肉亲情,哪怕就是有微词,也能多容忍几分吧。 许颜点了点头,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们就是再不舍,还是要上路的,只最后朝着李婶子一拜,拜谢了她长久以来的照顾,才带着妮儿上了马车,缓缓的朝着桐城的方向前行。 幽县离桐城大约有三天的车程,第一日他们顺顺利利的走过,到了晚间才在客栈投宿,第二日也是顺顺利利的就过去了,好在妮儿一向乖巧,并没有因为一直赶路,憋屈在车上而觉得沉闷,非要闹着下车去玩耍。 直到第三日,却遇到了大雨,许颜不曾料想,这本应是旱季的秋日,居然会突然变天,下起了暴雨。早晨出来的时候,还艳阳高照,许颜还在庆幸,她们这一路上下来,简直是顺风顺水,保持着这样速度,到傍晚边上,就能到桐城了。哪里知道,这话还在耳边呢,居然就下起了暴雨来。 赶车的师傅是个年过五旬的老人,姓邱,人称邱大爷,也是幽县里有名的赶车师傅,信誉好,收费也实诚,许颜也是问了好几家车行之后,才请了邱大爷来送她们娘俩回桐城的,毕竟只有两母女,在这古代社会,若不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她可还真是不放心呢。 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许颜立刻撩起帘子,外头邱大爷已经换上了蓑衣,他们是行至半路才突然下起了大雨的,荒郊野地的,根本无处遮身,所以,两人商量之下,决定加快速度赶路,争取早点抵达桐城,进城去避雨。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许颜立刻就朝外面看了过去。 “许娘子,你们在车上呆着,我下去看看,兴许是车轮卡在坑里了,推出来就行了。”那邱大爷也是个老把式了,赶车也有多年,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是个什么原因,他一猜一个准,等邱大爷下车查看之后,果真是轮子陷在了泥坑里。 许颜从车里拿出雨伞打开,将头伸出车外观察情况,她也知道这邱师傅是个老把式了,自然应该能处理好这种突发的状况。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的路程实在是太过顺利了还是怎么的,那邱大爷狠狠甩了几鞭子,也没能让马儿将车子拉出泥坑。只得自己亲自下去,到车后头去推。 许颜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下车去,她虽然不胖,可是好歹也还有个百来十斤的,那邱师傅推车子就已经够吃力了,还要加上她这分量,怕是更不容易了。拍了拍妮儿,交代她乖乖呆在车里,许颜便打着伞下了车。 雨很大,许颜脚刚刚着地,绣花鞋面就被雨溅湿了,许颜也顾不得湿了脚,撑着伞走到邱师傅身边,问道:“邱师傅,怎么样?车子陷进去很深,很难推出来吗?” “许娘子,你怎么下来了,赶快会车上去,这么大的雨可别淋湿了。”那邱师傅一见许颜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先是一惊,然后连忙赶人。 “邱师傅,我不打紧的,倒是这车子,能推出来吗?”许颜瞧见邱师傅眉头皱的紧紧的,心道这车子只怕邱师傅一人还难得推出来,偏偏那拉车的马匹也在这个时候犯了倔脾气,就是不肯使力,看得真是让人愁。 “唉,都怪我,没有看到这一大摊的泥坑,竟然没能避过去,这雨实在是太大了。”邱师傅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雨天路滑,马儿又不得力,凭他一人的力气,要将车子推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两人犯愁的时候,另一辆马车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个小厮,那车子里头伸出一只手来,看衣着样式是位年轻男子,撩开车帘子,与小厮在小声交谈什么,隔得有些距离,又兼着下着大雨,许颜听不真切,但是,也能猜到人家是在讨论他们这边的情况,许颜看了看路的宽度,眼见着他们的车子若是一直卡在这里动弹不得,后面那车子只怕也很难通过,顿时心下有了主意。 许颜撑着伞,走到后头马车的跟前,道:“车里的公子,妾身带小女归家,不料下起大雨,车子陷进了泥坑,拦了公子的去路,实在是抱歉,只是妾身一弱质女流,而赶车的师傅,也是位上了年岁的,一时之间,难以将车子推出泥坑,妾身斗胆,恳请公子伸出援手相助一番,将妾身的车子推出泥坑。” 许颜捋了捋舌头,实在是不太适应用这么绕口的方式说话,奈何须得入乡随俗,不得已一段话说来,她都觉得自己舌头快要打结了,也不知道这车里的公子肯不肯帮忙。 “福顺,你去帮忙,把这位夫人的车子推出来吧。”车里的人似乎也认识到,若是不帮许颜将车子推出来,自己也只能在这里耗着,所以十分爽快的让小厮去帮忙。 许颜闻言,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这小厮看着年轻力壮的,有他帮忙,想必那车子要推出来也就不难了。她感激朝着车上的方向一拜,道:“多谢公子相助!”待她起身朝车里看去的时候,那只修长的手却恰好将车帘子放了下来,许颜只瞧见了那人衣着下摆,绣的如意云纹十分特别,便暗自记了下来。 许颜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绣工十分出众的女子,对坊间各种花样针法,但凡见过一次,就能绣出来不说,更是有自己一套独特的针法,绣出来的花色十分独特。自然,习乘了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许颜一眼就看出那车中人衣着下摆所绣的如意云纹,跟坊间的绣法有很大的区别。 许颜暗自记在心间,也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机会还这个人情罢了,她自小独立,最是不喜欠人人情了。如今这车中之人虽然也是为了自己能行走方便才对她伸出援手来,却也不得不说是帮了她的大忙了,她自是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间的。 “不必客气,夫人请回吧,福顺应当已经将车子推出来了。” 车中之人不曾再撩起帘子,只听到他的声音缓缓从帘子后面飘出,许颜闻言,立刻朝自己车子那边瞧去,那叫福顺的小厮,果然是人强力壮,许颜不过转念之间,那边已经是一气呵成,将车子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许颜见状,立刻朝车子走去,她可没有忘记,人家肯帮忙,也是为了自己赶路所需,人家既然已经帮忙将他们的车子推了出来,她自然是要给人家让道的。 第 6 章 许颜循着记忆到家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付了车钱,邱师傅就赶着车子离开了,只余下许颜和妮儿两人站在屋前,许颜低头看向妮儿,从她眼中看到了惶惶不安的神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别说是这个从未离开过家门的孩子,就连她都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惶恐,毕竟,虽然记忆里爹妈和兄长对许颜还算是不错的,可是,最终为了生计将她嫁入张家的,也正是这些人。 许家家里本就不算富裕,家中还有两位兄长,早就成家了,却还只能挤在一栋屋子里住着,没能分家出去。如今她还带着女儿回来投靠,只会令家中经济更为紧张,就算她们娘俩吃得不多,可到底是平添了两张嘴,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她却是从婆家破门而出,回来投靠娘家的,显然是个长久的事情,决计不是一两天能完事的。还不知道许颜的爹和兄长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也不知道她的房间还在不在,说不定早就做了杂物房,或者做了别的用途了。 虽然她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可是,未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是不打算将那十两银子拿出来的,须知,这钱可是她们娘俩以后安身立命的钱,说不定,还会成为救命钱呢。 就在许颜打着伞站在门口踌躇不定的时候,眼前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妇人,在看到许颜母女的时候,明显一愣,脸上神色有几分莫辨,然后才挤出笑脸来,冲着许颜道: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小姑子回娘家来了。这可真是不知道吹了什么风了。” 许颜微微挑眉,这话说得还真是别有味道啊,尤其是说话的人那带着别的意味的语调,若是从前那个许颜,以其软弱无比的性子,说不准就要被这一句话弄得灰头土脸的,面红耳赤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可惜,如今的许颜,虽然外壳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里子却是换上了一副强悍的灵魂,不过是几句带着几许旁的意味的话,哪里能伤到她半分。 “二嫂说笑了,这里可是我的娘家,里头住的可是我的爹妈和兄长,哪里非要吹什么风我才能回来的。”说话的人,是许颜的二嫂许周氏,未出嫁的时候,是他们镇上有名的豆腐西施,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为人最是小心眼,说话又刻薄,早年间许颜还未出嫁时,就常常被她欺压,弄得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气苦。这也是许颜当初同意嫁给张敏之的理由之一,离家远了,也就意味着离这位嫂嫂远了。 许周氏没有想到许颜会回嘴,不由得瞪大眼睛细细的打量许颜,在她印象里,许颜就是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从来受了委屈就只会躲起来偷偷的哭的,莫非是嫁了人之后,连性子都变了? “二嫂拦在门口,可是不欢迎我回娘家来?”许颜皱了皱眉头,外头还在下雨呢,她虽然打着伞,可是却也遮不了多少地方,老是站在外头,用不了多久,衣服就该被雨水溅湿了。她就算了,可是妮儿还小,一会得着凉的。 “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嘛,哪能是不欢迎你们呐,快些进去吧。”许周氏闻言,心里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丫头确实是与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说话起来,口气可是要硬起了不少,从前的许颜,哪里敢这样跟她说话的,一时之间,有些掐不准应当用什么态度对待许颜,只得堆满笑脸,将许颜母女迎了进去。 这季节本该在田间劳作的许父和许颜的两位兄长,因着天气的缘故,只得在家里歇气,对于许颜母女的突然归家,都吃了一惊。好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最后还是许颜的大哥许福说了句:“让三丫头娘俩先去换身衣裳,歇会吧,外头那么大的雨,别受寒了,我叫你嫂子去给你烧点热水,你们等会洗个热水澡,然后吃饱了,再来说旁的。” 许颜点了点头,带着妮儿准备回房去,说是回房,她那房间,也不过是在爹妈的房间隔壁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不止是她,她两位兄长的房间也都是这么隔出来的,还都是在他们成家之后,没法再混居才不得已隔开的。这时候,许周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道:“啊哟,小姑子回来的匆忙,你那屋子都好久没人住了,要不,你先到大嫂那里去,我马上就去收拾收拾?” 许颜闻言挑眉,只怕她那闺房里不仅仅是没有人住,没有收拾吧,说不准还放了不少的东西,更说不定,早就成了这位二嫂子的杂物房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还有回来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会回来得这么匆忙,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一声,就带着妮儿站在家门口了。 也罢,许家的情况不甚好,家中的房间也不可能永远空在那里等着她这盆泼出去的水,所以二嫂子顺势就将她的闺房给霸占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其实,她若是直说她回来的突然,她原先的屋子做了他用,倒也只有这么大的事情,可是她这位二嫂偏偏要说是久未有人居住需要收拾,感觉像是坏事也是她做的,还要跑到她面前来卖好,既然如此,那么,不管那间屋子做了什么用途,是她的地就得给她腾出来。 许颜似笑非笑的看了许周氏一眼,然后在家人有些尴尬的脸色中,牵着妮儿往后屋去,倒是许颜的大嫂,在许周氏说出那些话之后,就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许周氏所言,许颜不由得叹息,她翻看了前身的记忆,大嫂许吴氏跟二嫂许周氏,从来就不对盘,吴氏嫂嫂是农家女,为人比较泼辣,却性情耿直,心里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周氏嫂嫂跟吴氏嫂嫂一比,许颜心中立刻就分出了高下来,说起来,许颜的大哥许福,为人懦弱,耳根子又软,这么些年下来,亏得有吴氏嫂嫂泼辣的性子,才免去了二哥许安和周氏嫂嫂的势力,饶是如此,也还是吃了不少的亏去了。 说起许颜的二哥,许颜都忍不住要叹气,许颜的前身是个软弱的女子,许颜的长兄许福也是个懦弱的性子,可是许颜的二哥许安,那么一个油滑,好赌,势力的人,怎么就生在了许颜这样的家庭里。若不是许安相貌是三兄妹当中,最为肖像许父的一个,她都要怀疑,二哥许安是从外面抱回来的。 油滑势力还好赌的二哥,配上了周氏这么个小心眼,刻薄的嫂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家中的小便宜,从来就不放过,怪不得一向豁达的吴氏嫂嫂都不待见他们俩。 吴氏嫂嫂手脚麻利的生了火,又从大缸里打了水烧上,然后对许颜道:“唉,你也实在是回来的匆忙,你那屋子,只怕还要一会收拾,今天晚上只怕你跟小丫头只能跟我挤一挤了,让你大哥跟爹去睡去。我先去收拾一下被褥,你们娘俩赶紧洗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别凉着了。” 许颜点了点头道:“大嫂,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行的。”许颜本想说,这里她其实也很熟悉的,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嫂子,又隔了一层肚皮去了,而且这位还是她大嫂,她对吴氏嫂嫂映像不差,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吴氏嫂嫂误会她是故意拿话挤兑她。平白要添了几分不快。当然,此时站在这里的若是周氏,许颜保准就不会估计那么多了。 吴氏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许颜将包裹打开,拿了干净的衣裳出来,看了看水,烧得差不多了,打了热水先帮妮儿洗了个热乎乎的澡。方才给自己打水洗漱。换了衣裳和干净的鞋子,她的绣鞋早就打湿了,湿湿冷冷的,冻得都没了知觉了。 许颜一边洗漱,妮儿就乖乖的守在一边,也不说话,许颜发现,这孩子极少开口,乖巧得有些过了头,除了跟她会说说话之外,却是不曾见过她跟旁人说话,不由得心叹,这孩子怕是长期在自己祖母的虐待之下,产生了心理的阴影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发展成自闭症。等安顿好之后,她还得想法子开解这孩子才行。 她在二十一世纪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跑到这古代来,却已经是个孩子的妈了,她虽然是学教育的,可是她学的是美术教育啊,对带孩子可真是没有一点经验的,唉,若是早知道她会穿过来当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她就应该学学前教育,或者心理学教育的。 说起爹妈来,也不知道她二十一世纪的爹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是灵魂过来了,那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岂不是挂了?知道她突然就死了的消息,她爹妈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不过好在,她们家不是她一个独生女,她上头还有一个哥哥,虽然是做儿科医生的,但是也算是份很不错的职业了,经济上是不存在什么问题了,虽然女儿没了,还有儿子,也算是精神上有慰籍了,总算是让她稍稍安心些。只希望她二十一世纪的爹妈,一切都好吧。 第 7 章 许颜带着妮儿洗漱好了,又吃过了晚饭,跟吴氏嫂嫂挤一挤,过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她方才将自己是破门而出,而非单纯的归家看望父兄一事说了出来,立刻就在许家引起了轩然□。 许颜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自己究竟是为何从夫家回来娘家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是瞒也瞒不过的,与其让家里人从别人口中听来风言风语,倒不如她自己先主动将事情经过说了个明白,也好让家中众人都有个心里准备。 对于那张伍氏,一家人难得的意见一致,表示了鄙夷,连个五岁的女娃都能下手虐待,当真是造人唾弃,只不过究竟谁人是真心为许颜母女感到委屈,又有谁是做个表面功夫,许颜自然也是心中有数的。 愤慨完了,轮到讨论许颜母女的归处时,之前叫嚷得最为凶狠的周氏,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在许福难得硬气一回,拍着桌子说让许颜母女安心住下的时候,更是眼珠子乱转,那副不情愿的模样,都已经挂在了脸上,只差没有直接开口说她不乐意了。最后还是许父将茶杯往木桌上一敲,道: “罢了,那样的婆家,不待也罢,我养出来的闺女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但是也不是送过去给人虐待的,何况那张家也实在是欺负人,闺女,你就在家里住着,咱们家虽然穷,但是,有你兄长们一口饭吃,总不会饿了你和娃子。” 许颜闻言,难得的乖巧了一回,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认下了许父这个老爹,她原本是打算现在许家呆两天,就带着妮儿搬出去,用那十两银子买间小屋,再置办点生活用品,应当是足够的了。这古代的物价倒是便宜的很,只是,她现在的身份终究是个寡妇,还带着一个女孩,若是单独居住在外,难免要招人话柄,她却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是妮儿还小,将来若是想要能嫁个好人家,就不得不主意这些东西。 如今许父能容下她们娘俩,当然是再好不过,毕竟家中有父兄,就算是寡居,好歹也是家中有男人,有能做主的人,那些旁人也要少说许多闲话,她们娘俩的名声也好好听许多,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可不想没完没了的去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当然,若是许父和两位兄长不待见她,嫌弃她是破门而出的妇人,又是个寡妇,那她也只能带着妮儿搬出去住,然后再好好盘算一下,该怎么度日了。 许父发了话,即使再不乐意,周氏也不得不尽快将许颜原先的屋子收拾出来,毕竟,老是让她跟吴氏挤着睡,把许福赶到许父房里去睡,也不是个事。周氏不高兴了,倒是轮到吴氏心里痛快了,对许颜母女说话,那个亲热劲,有眼睛的都能瞧出些门道来。 许颜也不是傻,吴氏嫂嫂为何对她这么亲热,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当初,许颜出嫁后,吴氏正巧刚刚怀了身子,正打算跟许父商量着,许颜嫁出去了,将来许颜的那间屋子,就腾出来,将来许福许安两兄弟生了孩子,就都住在那间屋里,完了,许颜就是回娘家来,也能有个住处。哪里知道,她话还在肚子里,那周氏就先行一步,将许颜的屋子给占了,说是自己娘家陪嫁过来的东西多,他们自己屋里搁不下,反正小姑子嫁出去了,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就先放那屋里,等将来她慢慢再收拾。 那屋子周氏一占,就占了六七年,导致许福和吴氏的儿子目前还一直住在他们屋里,还是用木板搭了一张小床,而周氏的儿子,却大大方方的睡进了许颜的屋子。就为这事,吴氏一直憋着气呢,偏偏耍嘴皮子,她不是周氏的对手,使泼耍赖,她也是拍马不及,只能是咬断一口银牙。如今许颜带着妮儿回来了,那周氏不得不将那间屋子让出来,倒是让吴氏出了一口气,我弄不到,你也别想得了好去。 家里妯娌之间若都是和和气气的,倒也好相处,若是有那么个别的是爱算计的,家里的日子想清静就不容易了,许颜不过刚刚住了两天,就觉得有些心烦。虽然她不怕周氏,可是,也没得来要时时刻刻呆在家中看周氏的脸色,家里就那么大的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碰在一起的。 尽管如此,日子也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许颜就开始琢磨着,她是不是该去外头寻一份活计了,虽然许父和兄长没有吱声,但是,到底是多了两口人吃饭,花销自然也比从前要大,眼下不过才两三天而已,那周氏嫂嫂说话,就已经听不到什么好话了,若是时间再长点,只怕还有得脸色给她看,她自己也就算了,反正她脸皮厚,几句闲言碎语也说不掉她一根头发。 可是,她还带着女儿呢,妮儿这孩子本就已经沉默得过分了,若是那周氏背过身,当着妮儿的面说些不好听的话,只怕会更影响这孩子,她更难打开心扉了,寄人篱下的孩子,胆子比一般孩子要小,更容易受惊,她可不想这孩子将来成为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阴郁的孩子。 许颜打定主意,却没有跟许父他们明说,因为她这一个女子,能找什么样的活计,还是个问题呢,从前的许颜,能绣的一手好的绣活,虽然她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可是,脑子里的东西,到底只是脑子里的,她可没有把握能变成实际,须知,她还是李忧的时候,可是连个扣子都缝得不对称的针线白痴。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打算到城里的绣庄去看看,毕竟,虽然她的绣活说不好,可是,关于刺绣的知识却是现成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学美术的啊,拿起那绣花针绣东西她可能不成,但是,描一些别致的绣样,她还是可以试试看的。 而且,她除了要去绣庄寻活计,还要去买些纸币回来,妮儿如今已经五岁了,她两位兄长的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已经在上学堂了,可是,妮儿身为女子,却是不能去学堂里上课的,有条件的家庭可以请先生到家中来教,没有那个条件的小户人家女儿,就只能跟着娘亲学学女红什么的。 许颜虽然没有打算将妮儿教育成一个才女,可是,却也不想她成为文盲,将来若是嫁了个还不错的人家,总要管家算账的,识得字总归是好的。她可以画些简单的图片,做成算术的习题书,还可以画些小人书,下面写上字,让她慢慢的认,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让她翻来看看,打发时间。让她慢慢接触新的事物,学习新知识,让她在同龄孩童之间,能营造出一种她很了不起的氛围来,那样,恢复她的自信也就不难了。 打定主意的许颜,帮妮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吴氏嫂嫂交代了一声,就领着妮儿出门去了。 街上很是热闹,许颜看见妮儿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小心的四处打量,知道这孩子虽然胆小,但是好在属于孩童的天性还没有被全部压抑住,对外面的事物还是充满了好奇的,这让她也安心了不少,她最怕的就是妮儿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灵关起来,不让人接近了。 许颜带着妮儿在城里逛了一阵,买了纸笔,又挑了一些布料,眼见着已经是深秋了,她们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两身衣裳,显然是不能用来过冬的,少不得还得添置一些,许颜掂量了自己手中的银两,除去那十两银子不能动之外,她手中还能花的也只剩下两三百个铜钱了,还是要尽快去找事情来做,赚些钱才是。 “娘,我饿了。”就在许颜盘算着的时候,妮儿拉了拉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许颜笑了笑,弯下身子来,捏了捏妮儿的小脸,笑道:“原来是我们的妮儿肚子饿了,那咱们去吃东西好啦?嗯,吃什么好呢?”许颜想了想,看到旁边有个大婶在卖豆腐脑,旁边还有个卖烧饼的摊子,许颜指了指豆腐脑摊子说:“那我们去吃豆腐脑和烧饼好不好?” 妮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许颜走到烧饼摊子前买了两个烧饼,又走到豆腐脑摊子前面,寻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叫了两碗豆腐脑,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吃饱了之后,许颜才想起,她虽然是打算到绣庄去寻活计,却不知道这城里,哪家绣庄最好最大,她可是打算好了,她若是只卖绣样的话,若是简单的绣样,卖不起价钱来,所以,只能画些复杂的绣样,可若是一般的小绣庄,就算将她的绣样绣出来了,可前来买绣品的都是写普通人家,谁会去挑选那些复杂且富贵的绣品呢,所以,与其到小绣庄去贱卖了,不如直接找上最大的那家绣庄,碰碰运气。 打定主意的许颜,朝卖豆腐脑的大婶打听:“大婶,请问,这城里最大的绣庄,是哪一家?” 那大婶也是个热心的人,立刻就笑眯眯的回答道:“要说咱们城里最大的绣庄,那就是俞家的俞记绣庄了,这位娘子是要去买绣品吗?俞记绣庄的绣品倒真是不错的,喏,离这不远,拐过前面那个街口就是俞记绣庄了。” 许颜道谢过后,见妮儿吃得差不多了,付了钱,便牵着妮儿朝俞记绣庄走去。 第 8 章 许颜牵着妮儿到了俞记绣庄,看门面的装潢就知道,这俞记绣庄是间大绣庄,那八开的大门,门上方鎏金的匾额简洁大气,虽然是绣庄,却丝毫不见女气,反倒有几分男子的大气之感,许颜心底暗道,这绣庄装潢如此大气,想必那店主多半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虽然生意人怎么也厚道不到哪里去,所谓无奸不商,但是,许颜还是觉得,能跟一个心胸开阔一些的人一起共事,怎么也要比跟个心胸狭隘的人合作来的好。 许颜牵着妮儿进了绣庄,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许颜摆了摆手,只道自己想先随意看看,便将那伙计打发了,然后带着妮儿仔细的看起了各种绣品,她想看的,无非是那些绣品的样式罢了,要知道她是打算卖新鲜绣样,若是连人家本来有哪些绣样都弄不清楚,又何谈画出新鲜绣样来。 看了一阵,许颜正打算去寻了掌柜的,商谈绣样的事情,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有趣的一幕,一名花甲老太太,正端坐在堂前,皱着眉头撇着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踏娟绣的丝帕,旁边站着一名男子,尽管那老太太百般挑剔,那男子倒也耐心十足,不见一丝的不耐。 “看来看去,都是这些,都瞧腻了。”那老太太将手中的绣品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对着男子努嘴抱怨道,男子也是好脾气,只是唤来掌柜的,将老太太看不上的绣品拿下去,换上一批新的来,让老太太继续挑选。 许颜见状,计上心头,走到一旁的小几旁,将本来给妮儿买来练字用的宣纸摊平,又取了一截裁剪衣服时候用的粉笔,当即就在纸上刷刷刷的画了起来,等那老太太将掌柜换上来的一批绣品看完,她却是将将完工了两幅绣样。 许颜将粉笔收好,将两张画好的绣样拿在手上,朝那掌柜的唤道:“掌柜的,小女子这里有两张新鲜的绣样,想卖给贵绣庄,还请掌柜的过目一番。” 许颜的声音十分的清脆,那掌柜一下子就听见了,若是平时,说不定他还会花些时间来看看这妇人的绣样,可是这会他哪里有那个闲暇时间,他眼下伺候的这位老太太,可是东家俞家的老夫人,而站在老夫人身边那位,就是这绣庄的东家,这两位都在这里,他哪里能抽出身来去看那什么绣样。 许颜一直在关注四周的情况,更是将掌柜的脸上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自是知道这掌柜的此刻十分的不耐,同样的,若是平时,许颜也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奈何,她先前那些话,压根就不是说给掌柜的听的,而是说给那老太太听的,如今人家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她又岂能半途而废呢。 “掌柜的,我这绣样可是城里从来没有过的新花样,掌柜的还是看看吧。” 那掌柜的愣了愣,原本以为他不搭理那妇人,她便该知难而退了,哪里知道,这妇人竟一再纠缠,也实在是没有颜色得紧,只是,当着东家的面,他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正想叫个伙计将人领到后头去打发了,别打扰了东家的兴致。 “新鲜绣样?拿过来看看。”一直在老神在在的俞师攸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轻轻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许颜闻言,朝那掌柜的一笑,然后缓缓朝俞师攸走去,将手中刚刚画好的绣样放到小几上,然后静静的退到一边,一边等着那男子和老太太问话,一边悄悄打量着这发话的男子。剑眉星目,容相清癯,倒是一副好相貌,不过,让许颜眼前一亮的,不是那男子的相貌,而是他袖口的云纹。 担心自己看错了,许颜还特意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花样有些区别,可是那针脚和绣法,却是跟那天雨地里,唤小厮帮她推车的,她一直没有看清面目的车中男子衣下摆的云纹,如出一辙。许颜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男子的手,当初撩起车帘子的,可不就是这一只么,因为那只玉白的手上,在中指处,有一道疤痕,虽然颜色很浅,可是衬在那玉白的手上,却是十分醒目的。 许颜不由得感叹,当真是有缘得紧,当日不过是匆匆一面,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不过隔了几日,就在这俞记绣庄又碰上了,她本就已经欠了人家一个人情了,如果今天她的绣样因为这老太太看中了,能卖个好价钱的话,她便又要欠下人家一笔了,虽然人家可能根本就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 “娘亲,这绣样的确是挺别致的,娘亲你看看可是满意?”俞师攸从许颜手中接过绣样,匆匆扫了一眼,然后看了许颜一眼,又细细的将两张绣样看了看,才一脸笑意的递给一旁的俞老太太,说完,就细细的打量起许颜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片刻之后,俞师攸才缓缓的道,不知为何,他对这妇人感觉有些熟悉,尤其是对她的嗓音,他可以肯定,他一定听到过,可是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妇人。 “说起来见过面,小妇人还未谢过公子前几日雨中推车相处之情,当日赶得急,公子似乎也是有事在身,行色匆匆之间,都不曾好好答谢公子,小妇人在这里谢过公子。”许颜闻言一笑,款款上千,朝俞师攸一拜,缓缓将因果前后说了出来。其实若不是知道人家的的确确是感觉到疑惑,就冲这男子那问的话,许颜都会想抱着肚子笑,在二十一世纪,这句被用在搭讪时候的话,早就让人用烂了,此刻听到,当真有几分喜感。 俞师攸挑了挑眉头,这才记起来,原来是前几日回程的时候,路上遇见的那个车子卡在坑里的女子,他那日心情不佳,所以连面也未曾露过,只听了她的声音,难怪他只对她的声音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 “那日见到公子衣摆处的云纹绣样别致,小妇人本就十分喜爱绣花,所以便记在了心上,加上公子手上的疤痕,才斗胆猜想,公子就是那日相助于小妇人的车中的公子。”许颜见俞师攸挑眉,知道他必定疑心他未曾路面,自己是如何将他辨认出来的,便缓缓将其中缘由说明,以免人家误会她是专门冲着他去的。 俞师攸眼睛眯了眯,不由得心道,这女子好生了得,仅仅从他手上的疤痕和衣摆处的绣花样式,就将他认了出来,不但观察敏锐,对各种绣样和针法也必定是十分精通,而且,她那两幅绣样,笔走龙蛇,线条流畅,明显是一气呵成的,绘画功底可见一般。 再看这女子的言谈,竟是个读过书的,而且,怕事还读过不少的书,不仅仅是家中哪个念了书的兄长,草草的教习了几个子这么简单,可是看她的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哪个大家的子弟,普通人家家里女子要想读书,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绣样真是别致,好看,好看!”这时,俞母已经拿着许颜的那两幅绣样看了又看,好半天才喊了出来,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看得许颜满意的笑了笑。 许颜那两幅绣样,一副是画的竹子,另一幅画的是两条金鱼,可是用的画法却是中国画里“徐派”,徐派的画法注重墨骨勾勒,淡施色彩,流露潇洒的风格,故后人以“徐熙野逸”称之。所作之画形骨轻秀,朴素自然,清新淡雅,比之现在这个时代的画,笔墨轻佻,注重色彩渲染的作品,却要显得素雅高洁了不少。 “老太太,这副秀竹图若是挑选石青色绣线打底,松石绿覆盖在上,再用绿沈绣线,以缎面绣针法绣出叶片,素雅清丽,而这幅鱼水相欢,两只锦鲤用丹色和妃色绣线,其上的鱼鳞可以用泡籽针法来绣,鱼水相欢,鱼和水相处融洽,其意为家宅和谐,寓意却是再吉祥不过了。” 许颜款款走到俞老太太身边,随手从小几上的竹篾中,挑出几缕丝线来,往那一块月白的绢缎上一比划,却看得俞老太太眼睛发亮,那秀竹图,许颜选了几色相近的,比较神色的绣线,往月白色的绢布上一放,清新且层次分明的颜色,让人一见了就觉着舒服,心情平静。而那副鱼水相欢,她则是挑了一块水蓝色的缎子,同样选了相近的妃色和丹色,撇去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却也同样显得喜气。 看得眼前发亮的,又何止是俞老太太一人,一旁的俞师攸也同样是眼中神采奕奕,他俞家绣庄的绣品,凭着独特的绣法和针法,即使是在整个青酋国,也是拿得出手的,可是,近年来的绣品,却一直流于形式,少了几分灵性了,而许颜那匆匆几笔勾画的线条,看似随意挑选的几种色彩,却是让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冲击,简直是太神奇了。 俞师攸不由得感叹,他今天这趟出门,却是没有白白出来了,这样有才华的绣娘,若是错过了,去了别家的绣庄,他可就真是亏大了。 第 9 章 “这位夫人先前所说,这绣样可是要用来出售的?”俞师攸见许颜说得头头是道,想起她先前跟掌柜的说,是打算将这两幅绣样出售的,顿时有几分见猎心喜,若是可以顺势将这妇人留在他们绣庄,成为他们绣庄的绣娘,却是再好不过了。若是她不愿意,也可以占着先机,与她达成协议,让她所有的绣样,都只提供给他们绣庄,便是价钱高一些,倒也不是不行的。 “正是,小妇人家中用度紧张,所以才打算出售绣样,以作贴补家用。”许颜倒也实在,将来意说明。 “那,若是我以比坊间价格高出三成的价格买下夫人所有的绣样,夫人可愿意以后只将绣样一家独卖?”俞师攸也是个行动派的,想到就要做,既然打算将许颜的绣样买下,也不必拖拖拉拉的,若是能顺势一下敲定这件事,又何必再去多费那些谈判的工作。 许颜闻言一愣,她是打算卖绣样,可是,这人刚刚好像是说,要买下她所有的绣样?他一个大男人的,买那么多绣样做什么,就算是用来讨好家中女性长辈和夫人,也不必全部买那么多吧?她可是打算将这绣样做成长久生意的。 “瞧我,说了半响了,竟然还未曾介绍一下自己,鄙人正是这俞记绣庄的东家,俞师攸,俞某打算跟夫人签下契约,以后夫人所有的绣样,都交给俞记绣庄,而我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给夫人,夫人可愿意?”俞师攸见许颜一愣,然后满脸的疑惑,顿时想起来这妇人怕是还不知道他就是俞记绣庄的当家,连忙解释道。 许颜再次一愣,然后恍然,原来这人竟是俞记绣庄的东家,号称城里第一富人的俞家少主,俞师攸,难怪那掌柜的在一旁伺候的如此小心翼翼,也难怪那俞老太太对这绣坊里的绣品,左看不如意,右看还是不如意,感情,那些精美的绣品就是他们家出的,所有的绣样,乃至绣品,定然是将最好的先留出来,送去给老太太过目,看得多了,怎么会不腻。 她起先不过是看那掌柜的小心伺候这老太太,心道这老太太必定是非富则贵的主,若是这老太太认可她的绣样,她再与那掌柜的谈判,就要多了几分把握和底牌,却不曾料想,歪打正着,这老太太竟然就是俞家的老夫人,而她身边的男子,就是这绣庄的东家。而她所求之事,竟是这般容易就达到了目的。 许颜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位俞公子可真是她的贵人,第一次见面,就帮了她一把,如今更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给了她一份不错的活计,让她以后的生活能有所保障,这可不是她的贵人能是什么。 “小妇人本就打算将绣样出售,俞当家肯收我的绣样,我已经很是感激了,何况还是比市价要高三成的价格,小妇人真是感激不尽了。”许颜回过劲来,朝着俞师攸做了一个万福,应下了俞师攸开出的条件来。 “如此甚好,我看夫人是读过诗书的,我这便写下契约,只待夫人签下名字,咱们这买卖便算是做成了。”那俞师攸一向是个行动迅速的人,见许颜答应的爽快,未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便立刻唤来掌柜伺候了笔墨,奋笔疾书下契约,一式两份,并且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将纸币递给许颜。 许颜接过来一看,入眼的是一笔好字,很见风骨,许颜不由得叹道:“真是好字!”许颜细细的将契约看了个仔细,手上这份跟古代用的一般契约不同,这份契约的详细程度几乎可以跟现代的合同书相媲美了,上面规定了许颜以后每个月交三幅大图做屏风之类的大件,五副中等的绣样,用来制成披风霞帔之类,小图二十副,用作锦帕之类,若是还有多的,再另计算钱财,并且规定许颜的绣样只能提供给俞记绣庄一家,而俞记绣庄以大图三十文,中等绣样二十文,小图十文的价格支付给许颜,并且另外出一百文,请许颜为所有绣样配好颜色,所有的出价,都比一般的绣庄收购绣样要高出三成价格。 许颜点了点头,提笔刷刷几下,在契约上书下自己的姓名,须知,这一份合同签下来,等于保证了她每个月近五百文钱的收入,就她所知,五百文,几乎可以用来给他们一家人生活一个月了,许颜满意的将契约上的笔迹吹干,然后叠好放置起来。 “你这孩子,还说是陪我出来看绣品的,结果倒是自己做起生意来了。”那俞老太太见状,只是一巴掌拍下来,然后状似不满的啐了俞师攸一句,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俩道:“我可不管你们做什么生意,反正,这两幅绣样,我看着喜欢,可不许你拿到铺子来当生意给做没了。” “老太太喜欢的话,这两幅绣样就当时许颜送给老太太的见面礼好了。”许颜见状,赶在俞师攸开口之前就先开口说话了,对她而言,左右不过是两幅绣样而已,她随手都能画出不知多少副来,算算她前后欠了这俞师攸两个人情,既然他娘亲喜欢,她不如做了顺水人情,也算是小小的回报一下好了。 “既然如此,那俞某就先谢过了。”俞师攸见许颜这样说,倒也不扭捏,大方的应承了下来,而俞老太太见目的达到,倒也不再做纠缠,只是唤来掌柜的,让他叫最好的绣娘,用许颜配的色,将那两幅绣样绣好,再送到俞府去。 “不敢,不过是些微末技艺,小小心意而已,公子不必客气。”许颜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今日是初四,十五的时候,小妇人会再将所有绣样送到绣庄来。” “如此,甚好。”俞师攸点了点头,然后侧头就看到妮儿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过分活泼的妹妹,转身将小几上本来打算带回去给师爱的桂花糕提了一包出来,然后朝妮儿招了招手,道:“小姑娘,来,这有糕点,你带回去吃吧。” 妮儿见状,先是看了看许颜,直到许颜点头同意,才缓缓的走到俞师攸身边,从他手中接过糕点,然后学着许颜先前的模样,朝俞师攸做了一个万福,道:“谢谢叔叔!”说完,提着糕点,又缓缓的走回许颜身边,一声不吭。 许颜见状心中一叹,这孩子才五岁就乖巧如此,完全不似一般小孩那么活泼开朗,不由得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方才看到妮儿抬起头朝她腼腆的一笑,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慢慢开导才好。 俞师攸也在感叹,同样是五岁的孩子,人家家里姑娘教得多好啊,乖巧懂事,哪里像他们家的那个,简直就是个小魔头,偏偏家中她却是最小的那个,又是他爹娘的晚年得女,更是宠得没了边际,只恨不得要星星给月亮的,让他好生头疼。 “这姑娘真是乖巧,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妮儿的乖巧,就连那俞老太太也不由得出言感叹,并且不由自主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怯生生的孩子,一般来说,活泼的孩子比较讨喜,可是妮儿那副样子,却是让人见了没的由来的心疼。 “妮儿,娘不是教过你,别人夸奖你,你应当如何的么?”许颜在妮儿的脸上轻轻的捏了一下,笑着鼓励道,能让妮儿多跟人接触,尤其是跟对她带着善意的人多接触,也是恢复她自信的好方法,有些时候,孩子比大人更需要得到周围的人的认可和肯定,有助于建立她的信心。 妮儿听了许颜的话,抬起头看着她道:“妮儿记得的,娘说,有人夸妮儿,妮儿要说谢谢的,这样才是有家教的孩子。”说罢,妮儿就从许颜的身后向前走了几步,朝着俞老太太又是一个万福,脆生生的道:“谢谢老妇人夸奖妮儿,妮儿祝老夫人松柏长青。” 妮儿说完,又回过头看许颜,问道:“娘亲,妮儿那四个字四个字的词用对了吗?” 许颜见状,只恨不得立刻就抱起小丫头,狠狠的在她脸上香一个,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那双纯净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像小鹿斑比一样的无害,简直是让人的心能立刻化成一滩水,她真是不明白,那张伍氏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怎么还能下得去手虐待,但凡是个有感觉有心的人,疼都来不及了。 “啧啧,看这孩子嘴甜的,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那俞老太太一生顺遂,又兼着自己晚年得女,平日里对跟自己幼女一般大小的孩子,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如今碰上妮儿这么个乖巧懂事的,更是欢喜得不得了,直道是娘亲教导有方,连带的对许颜也越发的和善。 许颜笑笑,有些自豪,又有些心疼,有人夸自家的孩子,怎么都该自豪的,可是一思及妮儿这样的乖巧背后的原因,又只觉得心疼,轻轻揉了揉妮儿的头,道:“妮儿可真聪明,娘亲不过教了你一回,你就记住了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词,等会娘亲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当作嘉奖,妮儿喜欢么?” 到底是孩子一个,妮儿就是再乖巧,在听见有好吃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眼睛一亮,一张小脸笑得灿烂,不住的点头道:“喜欢,妮儿最喜欢糖葫芦了。” “莫急,娘亲一会就给你去买。”许颜点了点头,应允道,又看了看天色,见时候已经不早了,便跟俞师攸母子告辞,并且保证在十五的时候,会将绣样送来绣庄,然后才带着妮儿离开了绣庄。 第 10 章 许颜并未将自己寻到活计的事情告诉家里的人,毕竟还没有赚到一分钱,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个事情,再说,先前还不觉得,现在细细想来,才发现那大大小小的绣样加起来,足有三十来副了,虽然是以一个月为期,可是要完成任务也是很艰巨的,作画那是需要灵感的,虽然她一向认为灵感这个东西,就像女人的胸部一样,挤一挤总是会有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未必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想象距离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的,现在许颜索要烦恼的是,怎么将那一批绣样绘制出来。除此之外,她还得抽时间,帮妮儿画启蒙的书籍,怎么看来,都觉得她好忙啊。就在这样忙碌的日子中,过到了十五。 一清早,许颜依言带着画好的绣样,牵着妮儿去了绣坊,如今她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将妮儿带在身边,她记得以前学心理学的时候有学过,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多跟母亲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尤其是妮儿这样,心灵上受过创伤的孩子,想要恢复健康的心态,母亲起的作用不可忽视。 绣坊掌柜的这次却是对许颜十分客气,不但笑脸相迎,还要请许颜喝茶,说是要为那天的事赔罪,毕竟许颜乃是和东家签了协议的,等于是受聘于东家,可不比一般的小厮打杂的,更不要提如今许颜的绣样别致,独此一家,从东家的态度就能瞧出,对她的那些绣样有多重视了。这可是能跟东家直接说上话的人,虽然不见得要陪着小心做人,可是,打好关系总是必要的,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给他穿了小鞋,他都还摸不着哪里吹来的风。 掌柜的态度,让许颜有些暗笑,她倒是不曾想过,如今自己的身价也算是水涨船高了,她也不是个喜欢这一套的人,奈何,那掌柜的能做到这个份上,早已经是成了精的人物,见讨好许颜没有什么效果,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妮儿的身上,却是让许颜不好拒绝了。 旁人对自己如何,她倒是不那么在意,可是,当有人夸奖孩子的时候,没有哪个父母会不打心眼里高兴,哪怕明知道那不过是人家的客套话,也会心花怒放的认为,瞧,我家的孩子就是这么出色。虽然许颜算是半个后娘,没有经历过生育之痛,但是妮儿这孩子,着实是让人心疼,大大的激发了她的母爱,所以,当那掌柜的夸奖妮儿的时候,让许颜直觉的很是受用。 陶掌柜一见许颜的神情,就知道他这回算是说道许颜心里去了,更是不遗余力的夸着妮儿,还拿出了一个制工精细的小荷包,里面还装了几块漂亮的雨花石,那本来是打算用来给他小孙女的玩意,看到妮儿满眼的欢喜,他就知道这招用来讨好妮儿也同样的有用。 许颜让妮儿道谢之后,看了看天色,拿着绣样换来的五百文钱,打算带着妮儿去买几件小袄子,还有厚实的棉鞋,眼看着这天马上就凉了,她对自己的手艺可是没有什么信心的,估摸着就算是有前身的基础在,要缝好一件袄子,还是个艰巨的活计,都不知道她从现在开始做,到明年开春能不能做出来,所以,还是买现成的好了。 许颜带着妮儿买齐了东西,又去吃了一些小吃,知道妮儿玩得露出开怀笑颜方才作罢,她不得不叹道,小孩子精力当真是好得出奇,她这个大人都玩累了,妮儿却还兴致冲冲,这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许颜不得不对妮儿做承诺,保证只要一有时间,会再带她出来玩,才成功的让妮儿点头答应回家去。 许颜带着妮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瞧见周氏嫂子站在门口眺望,见到她们娘俩回来,眼睛立刻一亮,笑意研研的迎了上来,道:“哎呀,你们娘俩这是干什么去了,都出去了一整天了,哟,这是发财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了,啧啧,这袄子可真是漂亮啊!”说罢,周氏伸手就要去摸许颜拿在手中给妮儿买的小花袄子。 许颜不着痕迹的将手往回一缩,装作没有看到周氏的动作,转个身蹲下,笑着对妮儿道:“妮儿,饿了么?” 妮儿眨了眨眼睛,她们明明在外面吃得很饱,怎么娘亲一回来就问她饿了没有,不过,她也不喜欢婶婶摸她的小花袄子,所以十分配合的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表示饿了。 许颜见状,心里差点没有笑开花,好家伙,别看妮儿不过才五岁,竟然就知道配合她演戏了,虽然她现在的行为,不过是本能的讨厌那周氏去触碰她的东西,可是,瞧瞧这聪明劲,有前途啊,就冲这演技,这要是放在二十一实际,没准又是一个小童星呢。 “嫂嫂是在等二哥吧,我们逛了一天了,妮儿都饿了,我们就不打扰嫂嫂当望夫石,先进去了。”许颜起身朝着周氏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带着妮儿绕过周氏,进屋去了。听到后面传来周氏咬牙冷哼的声音,只觉得痛快。 走进家门,就瞧见许父坐在桌边,陪着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子在说话,许颜唤了一声爹爹,妮儿叫了一声外公,就拉着妮儿回自己的小屋里去了,直到晚膳时分,才带着妮儿出来吃饭。 许颜带着妮儿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下午那个让许父陪着说话的汉子,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与许父交好的晚辈,过来探望,径自招呼好妮儿,为妮儿夹了菜,催促她吃饭。然后才在妮儿身边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菜。下午实在是吃得太饱,尽管今晚上饭桌上还难得的上了一盘小炒肉,可是许颜母女当真是没有食欲,只能暗叹,算是她们没有口福吧。 晚饭之后,许颜招呼这妮儿去洗漱,然后又教妮儿识了几个字,安排妮儿睡下,自己正要换衣的时候,周氏却在外面咚咚咚的敲门,许颜看了妮儿一眼,还好,没有将她吵醒来,将妮儿的被子压实了,才开门出来。 “不知道这么晚了,嫂嫂还有什么事情?” “这回可不是我有事找你,是爹有事找你,在外头等着你呢。”周氏眉眼之间透着几许不耐的神色,说完,就理也不理许颜转身往外头走去。 许颜皱了皱眉头,转回身去,将今天卖绣样的钱,取出两百文带在了身上,这个时候找她,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而现在她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们娘俩住在家中,增添了家里的开支,怕是让许父和兄长们感到有些吃力了。而自己今天还偏偏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回来了,想来,无非也就是为了钱这个事找她了。 她今天赚了五百文,下午带着妮儿买了一堆的东西,鞋子帽子袄子,拉拉杂杂的,也花了近一百文了,剩下的钱,她打算对半开,一半用来贴补家用,就当是她和妮儿交的伙食钱,剩下的一半,放在身上,以作他们娘俩旁的开销和不时之需。 许颜将钱收好,走到外头,许父正坐在树下,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那酒还是今晚上用饭的时候,那个大汉带来的,许父很少喝酒,许颜见状,知道他必定是眼下心中烦闷,或者有话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才会喝酒。 除了许父,还有许颜的二哥许安也在,许颜对这个二哥印象不佳,游手好闲又好赌,当真是不知道,许家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家家里,怎么养出这么个异类来了。当下心中就有所了解,怕是那钱银的事,也是她这位好二哥提起的吧。 “爹爹找我?”许颜不动声色的走到树下,搬来小凳坐下,等着他们将话题打开。 “嗯。”许父看了许颜一眼,嗯了一声,却只是一个劲的喝酒,话也不说,倒是一旁原本悠哉的许安,有几分不耐,不等许父开口,就嘿嘿一笑,对许颜道: “小妹,今晚上的菜色怎么样?” “今晚上菜不错啊,还炒了肉,可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许颜挑眉,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非是过年过节的,饭桌上基本是瞧不见肉的,今晚上难得炒了肉,她先前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家中来了客人,若是再吃全素,总归是不像个样子,这才买了肉来吃,不过眼下看来,似乎还有旁的意思呢。 “那肉可是钱老二带来的,对了,还有酒,就是爹现在喝的这个,也是他带来的。这钱老二也算是有心啦,到咱们家来,又是酒又是肉的。”许安嘻嘻一笑,从老爹手中拿过酒杯,里头还有些酒水,也不管许父皱着眉头看他,一口就给灌了下去。然后才接着说道: “那钱老二是城里打铁的,家中也算是有几分薄产的,前年死了老婆,膝下无儿无女的,可是个不错的人呐,配妹妹你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颜闻言,顿时就冷了脸色,她还一直当是自己母女在家中吃住,所以家中开支紧张,才有今晚的谈话,没想到,她的这位好二哥想得比她还远,就已经开始张罗起她再嫁的事情来了,尤其是她目前算来,应当还是在孝期,她那位亡夫去世还不过三个多月而已,按照青酋的习俗,夫死妻子是要守孝半年的,可是瞧这二哥那神情,怕是恨不得立刻就帮她把下家找好,然后把她塞过去才好。 第 11 章 “听哥哥这口气,是打算让我嫁过去给钱老二当填房?”许颜压了压心里冒上来的火气,只是挑起眉头,要笑不笑的看着许安,揉了揉手指,按耐下想挥手一巴掌甩过去的冲动,道:“不知道那钱老二是出了多少的聘礼,给了哥哥多少的好处,让你就这么着急的要让还在守孝的妹子立刻就再嫁?” 看这许安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将那钱老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若是说他没有受钱老二的好处,打死许颜也不相信,如今的许颜可不是以前那个傻妞,只会听天由命,任人摆弄,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小青年一个,这许安的目的性这么明显,她又没有瞎,怎么可能会瞧不出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妹夫已经都去了,你们娘俩又从张家跑了出来,虽然说这里是你娘家,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就是张家的人了,咱们可没有那个道理来替人家养媳妇,好吧,退一万步说,你破门而出了,可是,难不成你还打算在娘家赖一辈子不成?再说,那钱老二也是个老实人,又不是要娶你去当妾侍,虽然是填房,可是,他膝下无儿无女的,你还有什么好挑的,人家没有嫌弃你还带着女儿就已经很厚道了。” 许安一听许颜一语道破他的小九九,顿时就炸毛了,也不管好不好听,就将话说了出来,只是,在许颜清冷的目光之下,那说话的声音,却是渐渐的小了下去,到最后,就变成了含在嘴里咕哝咕哝的了。 许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冷笑一声,只从兜里将那两百文钱取了出来,看着许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前些时候去城里寻了一份活计,本想我和妮儿娘俩吃住在家中,也的确是不像回事,打算用这些钱来贴补家用,待到过完年,敏之的孝期过了,再做打算。” 许安脸上神色有些变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许颜手中的钱袋,那沉甸甸的分量,怕是有不少吧,若是这笔钱给了他,他在祥升赌坊欠的赌债不就可以还上了,早知道这死丫头手上有这么多钱,就不该听周氏那婆娘的,这么急急忙忙的将钱老二带回家里来,应该等他把钱骗到手再说的。 许颜有些厌恶的看了许安一眼,他那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在了许颜手中的钱袋,两百文对于他们这样的穷人而言的确不算是一笔小数了,若是能计算得好的话,足可以让一家五口吃上大半个月了,若只是她和妮儿两母女的话,便是吃上一个月也是足够了的。那许安的眼中充满了贪婪,想必是要惦记上她的钱了。若是从前的那位,说不定会念着骨肉亲情,被吃得死死的,只可惜,如今的许颜生平却是最见不得许安这样的人。 转了个身,许颜连看都不想再看许安一眼,从钱袋中取了五十文出来收好,然后将钱袋整个放到了许父的手中,道:“爹,这钱,你收着,就当是我和妮儿开销了,到下个月十五,我会再将下个月的钱给您,直到敏之的孝期过去,我就会带着妮儿搬出去的。” 她原本就没有想在所谓的娘家呆很久,倒不是她嫌弃家里穷苦,只是,出于对妮儿的将来考虑,她总是希望妮儿能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长大,许家地方小就不说了,两位嫂子中,吴氏嫂嫂目前还算好,但是,再好,也架不住时间,时间一长,总会有矛盾,更不要说那周氏嫂嫂了。 奈何,她虽然是破门而出,可是到底是人言可畏,尤其是那张敏之的孝期尚未过去,就算是她想带着妮儿自立门户,总也要等孝期过去了才好,本来她是打算等到那张敏之孝期过去了,也就差不多要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去张罗一下买间小屋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她要加快速度将买房子的事放上日程了,只等张敏之孝期一过,就带着妮儿搬出去。 “我和妮儿的生活,我自会想法子,二哥有句话说得好,我既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确是没得来让娘家人再养着,自然,这嫁娶之事,娘家人也插不上手,许颜虽然没有正式上过学堂,却是托二哥的福,跟着也读了不少的咱们青酋律法方面的书籍,女子出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再嫁从己,这一条,可还是二哥当初念书的时候,教妹妹的呢。” 许安瞪大眼睛看着许颜,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前那个懦弱的妹子,如今竟会搬出律法来堵他的嘴,青酋却又律法规定,女子待字闺中时一嫁从父,可是若是被休离或者是丧夫,再嫁就可以由自己做主了,父兄不得干涉。正如许颜所说,这一条律法,还是他那会子上学堂的时候,放课之后回来教她的,却不料竟成了她坏自己好事的借口了,怪不得老夫子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人诚不欺我啊。 许安见许颜起身离开,知道如今这妹子怕是不像从前那般好说话了,他早该想到的,她既然都有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破门而出的事情,更何况是如今这样几句犀利言语,也不知道她在张家是怎么过的,那张敏之是给她洗脑了还是怎么的,竟让他那个软弱好欺的妹子变得这么强势了。 许安恨恨的想着,一双眼珠子却是盯着许父手中的那一袋子钱,虽然这丫头变得强势了许多,却是没有变聪明多少,这钱她既然放到老头子手里,他要是想弄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嘿嘿,没有想到,今天倒是收获不小,等这钱拿到之后,还了债,还能有得剩,说不定还能再赌上一两把呢。 “哦,我差点忘了,这钱放在爹爹这里,却也是不妥,这买米买菜的,家中要用的东西,都是大嫂在买,回头,爹还是要将钱给大嫂,徒添了麻烦,还不如我直接将钱交给大嫂的好,你说是吧,二哥?” 许颜老早就发现许安一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钱袋,这钱在许父手中,她敢打包票,只要等她一转身,这笔钱就会被许安要走,指不定明儿就全送在了牌桌上了,她辛苦赚回来的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这个不争气的二哥拿去当赌资的。 许颜走了几步,就又转过身来,从呆愣的许父手中将钱袋取了回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钱袋交到闻讯出来看情况的吴氏手中,说起来,这家中,目前来说,她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吴氏一人了,倒不是说她家大哥许福就不可信,只是,许福实在是太过老实,这钱若是当到许福手中,那二哥许安只消在大哥面前哭哭惨,这钱十成十最后还是会落到许安手中。 可是,钱若是在嫂嫂手中,就又不一样了,只因为吴氏嫂嫂虽然也有几分小心思,但是却不是个只顾利益的人,反而是个认死理的,而且,许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钱交给她,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用这个当作借口不将钱拿出来,而这些钱足够她跟妮儿两人的伙食了,这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也不打算再管家中的用度了,任吴氏去怎么安排。这样一来却是认可了吴氏嫂嫂来当家,又卖了个人情给她,一举两得。 许颜这一手玩得漂亮,打了许安一个措手不及,他原先还想着,这钱若是在老头子手里,他必定是能要了来的,就算是钱放到大哥许福那里,他厚着脸皮去哭穷,多少也能弄来一些,却不曾想到,许颜竟会将钱放到嫂子手上去,大嫂吴氏跟他们夫妻两一向是不怎么和气的,他向家中谁去要钱,也不好意思去找吴氏要钱,至于自己家里的婆娘,从来都是跟吴氏红脸对白脸的,更是不要想从她手中抠出一文钱来。 那吴氏起先还一脸的茫然,直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传来,方才回过神来,这一下,却是让她心里乐开了花,许颜这一手玩得不仅漂亮,让许安不能将这钱拿去胡乱花掉,更是等于承认了她在家中地位,两个嫂子当中,她属意由自己来当家,这却是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她跟二房的周氏,争这个当家人的地位,都已经争了好多年了,那周氏一直不依不饶的想要抢了权当家,奈何自己长媳的身份却是摆在那里的,加上爹爹一直没有松口,才勉强让她继续管着家里的事情,可饶是如此,那周氏也没有少给她使绊子,今天嫌弃菜色不好,明天嫌弃家里油灯不够亮,后天又说她买的绣线成色不好,绣的花样卖不起钱,总之,就没有哪天是让她顺心的。 别看着他们这小家小户的,比不得大户人家,当家人手中流过去的银子,都是成百上千,她们这家中,每个月顶了天,也就是个三百多文钱的事情,可是,便是这三百多文钱,她若是会盘算,总也还是会有些盈余的,那样的话,家中又能添置一些物件了。可是,那周氏一直不乐意让她管家,一直想从她手中将这管家的事抢过去,总是不消停,可如今许颜回来,打破了之前她和周氏的不相上下的局面,尤其是许颜一下就拿出了他们一家子一个月所花销的一半钱银来,更是让她有了绝对的说话权力。 “小姑子放心,嫂子一定会好好的使这笔钱,一定让你和妮儿吃好喝好,不会怠慢了你们娘俩的。”吴氏笑意研研的将钱袋收好,完全不理会许安和周氏那气红了双眼的模样,冲许颜保证道。 第 12 章 许颜几乎每天都带着妮儿出门去,一来,那些绣样,她不能凭空画出来,总要寻些参照物才好,二来,她实在是烦家里那磕磕叨叨的琐碎事情,晚上许安折腾完,白天换成周氏嫂嫂,尤其是周氏那就差没有写在脸上,我是为了钱才对你低声下气的讨好,总也不让人心里舒坦。 妮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只要是她带着一同出去,就没有意见,相反,许颜还能瞧出几分来,在外面戏耍时候,妮儿要比在家中开心不少,可见自立门户搬出去住的事情,是必不可少,并且越快越好。所以在搬出去之前,她只好时常带着妮儿往外头跑了。 在外面晃悠一天,准备吃食是必不可少的,为了给妮儿均衡饮食,她可是花了大价钱,到河边找捕鱼的,买了不少要被扔回水里的小鱼小虾米回来,又是烘干,又是调制,做成了鱼干虾米干,让妮儿当零食啃,也算是勉强膳食均衡了吧。 这日一清早,许颜张罗着让妮儿吃完早餐,又在厨房忙了一阵,折腾好中午的干粮,又用油皮纸折了一个小荷包,装了些小鱼干,放在了妮儿的小荷包里,那陶掌柜的也真是个人精,送给妮儿的小荷包,还有那几块雨花石,让妮儿爱不释手,总是拿在手中把玩,更是在两个小表兄面前,时不时的拿出来炫耀一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那也不过就是几块石头罢了,见着漂亮的东西,都十分的羡慕,这让妮儿更是对那小荷包看得很是重要,就连睡觉都要揣在怀里。 张罗收拾好之后,唤上还在一旁玩耍的妮儿,许颜带着纸笔出门去了,纸倒是由绣坊提供的,至于笔,许颜用布条将画眉的柳条缠上,就成了现成的炭笔,尽管用起来,仍是比不得现代的专用画笔,却也比这古代的毛笔要顺手多了。也不用担心,一个不留神,就将墨汁弄在衣裳上了。 今天许颜打算完成大幅的绣样,所以打算带着妮儿上城里很是有名的一处景致去取样,若是顺利的话,完成一副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如果画得顺手,说不准两幅也是有可能的。那处景致在城西,她们住在城东,要到城西还得去租车子才行。 许颜带着妮儿走到大街上,正准备去车行雇车,一辆马车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从车中探头出来的是个和妮儿看上去差不多大小的小丫头,扎着双环发髻,眉间还点了朱砂红,一双水淋淋的大眼,透着好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 “真是胡闹,还不给我把头缩回来,哪家的姑娘像你这样。”车帘子被挑起,就瞧见俞师攸一手撩起帘子,一手将半个身子挂在车窗上的小姑娘给拉了回来,然后很是恼火的揪了揪小丫头的耳朵,虽然绷着一张脸,眼中却是泛着宠爱的神情。 “让许娘子见笑了,这是舍妹,家中父母宠爱过份,平日里顽劣惯了。”俞师攸将俞师爱扯了回来,然后才带着笑颜同许颜打招呼。“许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许颜见状笑了笑,那小女孩一看就是那种家中宠爱的孩子,一点都不怕生,见着什么都好奇,“我正要带妮儿去永山泉看看,顺便取景画下个月的绣样。”许颜扬了扬手中的画板,为了方便携带纸张,所以,她不得不花钱请木匠师傅做了这个画板,用来夹放纸张避免折痕,只是,这玩意在放在古代,估计是个新鲜玩意。 许颜毫不意外的看到俞师攸看到她身后的画板之后,新奇发挑眉,只是,他却不曾开口询问,而车中的女孩却是挣脱了俞师攸的手,蹭蹭的走到马车门口,冲着妮儿道:“我叫俞师爱,你叫什么?” 俞师爱在家中,可以说得上是小霸王一个,本就是俞家老爷子的老来女,加上同辈当中,鲜少有与她一般大小的,随便提溜出来一个,年岁上都大了她一截,同龄的伙伴实在是少得可怜,如今看到妮儿,这么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尤其是妮儿手中一直捏着一颗十分漂亮的石子,更是让她忍不住要凑过来。 妮儿平时也少有同伴,家中两位哥哥都不怎么理她,只说她是个丫头,不像他们一样是带把的,不是同一边的,都不太爱跟她玩,而她自己也不喜欢那两个小哥哥,成天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所以看到俞师爱这么个跟自己大小差不多的女孩,也不由得有几分心动,想要上前去跟她说话。 妮儿拉了拉许颜的衣袖,一双小鹿般的眸子,透露着渴望,许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妮儿这才微笑着放开许颜的衣角,走到车前,对俞师爱道:“我叫张妮儿。”说完,妮儿捏了捏自己手中的雨花石,她看到那车里的小姑娘一直看着她手里的石头,知道她定是喜欢的紧,咬了咬牙,若是能交一个新朋友,她愿意拿手里漂亮的石头做交换。 就见妮儿咬着牙将手中石头递到俞师爱的面前,俞师爱那原本就亮泽的双眼,更是璀璨了几分,立刻就从乱没形象的趴在车子边上,跟妮儿聊了起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今日也是被这丫头缠得没法子了,答应带她去永山泉玩一天,许娘子既然打算到那里去取景,我正好可以送你们一程。”俞师攸见自己的小妹妹跟妮儿说话间就已经聊起来了,整个人都趴在了车板上,乱没形象的样子,哪里还有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只得摇摇头,然后才对许颜道。 许颜愣了愣,按说,她现在应当要拒绝的吧,虽然不是孤男寡女的,可是她现在身份到底还是很敏感的,何况,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却是不怎么想惹麻烦的,须知,人言可畏,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一人一句,都能杀人于无形。然后,下一刻,她却不得不改变主意,应俞师攸所请,带着妮儿上了俞家的马车。 “这个季节,永山泉那边的枫叶都红了,有不少文人墨客都要到去赏枫,你怕是很难叫到车子过去的。何况,”俞师攸瞥了瞥聊得正欢快的妮儿和俞师爱,“我家师爱难得遇到同龄的同伴,她们俩又聊得来,这也是缘分。” 俞师攸见许颜迟疑,想起了他让下人去查来的许颜的情况,知道她如今是新近丧夫,戴孝在身,他一介男子相邀,总是会让她心中有所顾忌。只得出言解释,以示自己并无旁的意思。 许颜看了看妮儿,又看了看俞师攸,罢了,她也不是个处处计较的人,妮儿难得有同伴相陪,再者,若是真如俞师攸所说,那她今天只怕还真是很难找到车子到永山泉去了,不过是同车而已,她本就是去永山泉画绣样,应当也算是公干了,而俞师攸正是她的老板,就当是搭老板的便车好了。 “大哥,妮儿要跟我们一起去永山泉玩么?”俞师爱见许颜带着妮儿上了车,连忙从车板子上爬起来,看向自家兄长,得到了认可之后,立刻喜笑颜开,只差没有跳起来了,“真好,妮儿,怎们今天能一块玩了。” 妮儿也难得的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来,就是这抹笑意,就让许颜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小孩子果然是要同伴的,看看妮儿开心的样子,许颜不由得感叹,尽管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努力的想让妮儿开心些,可是妮儿却始终缺少身为孩童的开朗和活泼,今天却难得看到她这么开心,就算将来会有闲言闲语,她也认了。 许颜将肩上的画板解了下来,就感觉到俞师攸的目光朝她看来,她抬头回看过去,就看到俞师攸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手中的画板,许颜一笑,将手中的画板递给俞师攸,道:“俞老板可是对我这画板好奇?既好奇,便拿去看看吧。” 俞师攸挑眉,这妇女还真是大方的紧,那副神态,却是丝毫不扭捏做作,感觉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异性,而是一个,朋友?俞师攸不动声色的将画板接过来,那木质的画板,打磨得很光滑,是两块拼接而成的,打开画板,画板一面上方有个木质的小夹子,下面夹了一叠纸张,而另一面,则缝了一个小布袋子,布袋子里有用布条缠绕好的柳条,还有一个小面团。 这玩意还真是方便,木质的板子,防止了画纸的损害,又能将其余画画用的物件装好,等会绘画的时候,还能用来当小几,还真是一物多用,难得她竟有这份巧思。 俞师攸看了许颜的画板之后,将画板合上,递还给她,而许颜收回画板之后,却没有将画板合上收好,反而是将画板摊开在自己膝上,从布袋里拿出缠好的柳条笔,在纸上簌簌的画了起素描来,她笔下画的对象,却正是玩雨花石玩得开心的妮儿和俞师爱。 第 13 章 许颜有个毛病,在她用心作画的时候,周围的事物很难打扰到她,所以,直到她将手中的素描完成,才发觉,俞师攸一直在盯着她看,似乎对于她手中所画的素描很是惊讶,许颜悄悄抹了一把汗,一时兴起,竟然忘了这里是古代,素描这种写实的画法,可是西方学派的画法。 “许娘子这副画,画的可真是像。”俞师攸家中当初也请了不少师傅前来授课,各种画风他也是见识过不少了,若说写意当属水墨,若说写实当属工笔,可是看许颜所画的这幅画,很明显不是水墨,若是说工笔吧,工笔画细致,且画起来颇费精神和时间,又不是她这速速几笔就能画出来的。 “我胡乱涂鸦的,让俞老板见笑了。”许颜尴尬的笑笑,打起了马虎眼来,她可没有费尽口舌,将什么是素描,什么是西方画法一一解释清楚的想法,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而且,这里头涉及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她要真打算解释,才是昏了头了。 “呵呵!”俞师攸见状,只是笑了笑,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刨根究底,只是,心中却对她更是好奇起来,据福顺所说,她竟是前段时间,幽县那边闹得风风火火的破门而出的妇人,福顺当时查到消息之后,还吓了一跳,这妇人当真是胆大,哪怕是婆家再过分,再坏,如今这世道上,像她这样一纸诉状将婆家告上衙门,然后带着女儿破门而出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她就这么做了,并且还成功了,当真是勇气可嘉。 倒不是他有心要去翻她的私事,只是,如今这许颜既然受雇于他们俞家绣庄,总还是要知根知底的比较好,他也不过是让福顺去了解一下她的姓名,家住何方,哪里人士而已,谁知道竟会查出这么些事情来。 他得承认,他对这个许颜很是好奇,不论是她破门而出的勇气,还是她精湛的画工和配色的能力,都让他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致,刚刚看到她画画的时候,他似乎又认识到了她的另一面,那专注的神情,好像手中的画就是她所有的神思,有着很深的情感,不得不说,她是个十分好的画师,不论是她从前交过来的绣样,还是如今手上的这一副,他都能从中看出她满心的情感,澎湃,坚定,充满勇气和对生活的向往,仿佛她勾勒的不是一幅画,而是生活。 这样的女子,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是少见,至少至今为止,他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许颜慢慢的将手中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收好,动作有些僵硬,那个俞师攸的目光,还真是专注的让她觉得有些坐立难安,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好奇,当然,还有一部分欣赏的成分,可是,也正是这样的目光,才让许颜觉得不自在起来,在马车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具有存在感了。 许是察觉到了许颜的不自在,俞师攸知道是自己有些超过了,淡笑着收回目光,将目光放到许颜打算收起来的那副素描上,道:“许娘子,不置可否将这幅画赠送予俞某?” 许颜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那被探究的感觉总算是收敛了起来,见俞师攸问她要画,她连忙将画递了过去,道:“自然可以,俞老板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她原本就不过是一时兴趣,才画下这幅画的,两个天真浪漫的孩子,相处融洽,很是温馨的画面,打动了她作为画师的心,所以才不动声色的将其画了下来,画完之后,她也觉得很喜欢,可是,若是这幅画能让这俞师攸收回目光,消弭掉那样的压迫感,她还是愿意作为交换的。 俞师攸从许颜手中接过画纸,下一刻却犯难了,这画是要来了,可是怎么收却成了个问题了,他并不想将画给折了,而且,许颜这画是用柳枝烧黑画的,若是折起来,只怕就该花掉了,若是卷起来,手边又没有可以固定的物件,还是会散。更不要说,像许颜这样专门用来收藏画纸的画板了。 许颜见他犯难,心中偷笑,她一直觉得这男人是个做什么事情都无往而不利,如今竟会被如何收好这副画给难住了,不由得觉得好笑,笑过之后,却见她从装着画笔的的布袋里,扯出一截布条,递了过去。 “用这个绑吧。” 俞师攸见状,看了许颜一眼,不动声色的从她手中接过那一截布条,心中却有些恼,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有看到那许颜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哪怕她已经尽力的掩饰过了,可是,连那眉脚都带着的几分笑意,他还是看出来了。 俞师攸鼻息重重的哼了声,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成功的让许颜止了笑意,将头别向外面去了。 车子历经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永山泉,许颜带着妮儿下车之后,看到大片的红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拉着妮儿向前跑了几步,满脸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开怀,而妮儿也难得的瞪大了双眼,充满好奇的跟着许颜跑了一阵,然后蹦蹦跳跳的,时不时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枫叶,然后又抬着头充满惊奇的看向那大片的枫林。 妮儿这头一跑,那边俞师爱也闲不住了,甩开俞师攸的手,跟着就往前跑,要去追妮儿,妮儿也不甘示弱,疯跑起来,就是不让俞师爱追上来,两个小妮子就这样你追我赶的使劲往前面跑了起来。 “妮儿,小心些脚下,当心别摔着了。”许颜倒也不阻止她们疯跑,只是跟在后头叮嘱两个小丫头注意安全,然后一路步行上去,满心欢喜的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反倒是俞师攸,等他交代好车夫一些注意事项之后,转过身就看到那三个人已经走了老远了,尤其是两个小妮子,都快跑得没见人影了,不由得好笑,那妮儿到是个乖巧的,可是自己家的妹子,他可是十分了解的,师爱本就活泼得不行,精力旺盛,如今出了家门,又得了一个好伙伴,简直就成了出笼的鸟,估计,不等到她玩得筋疲力尽,是不要指望她能安分些的。 提步前行,俞师攸追了上去,直到追到许颜的时候,才缓下步伐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许颜竟将手中的画板往背上一绑,然后招手叫来两个小妮子,指了指林间小道的尽头处,道: “咱们比赛,看谁先到那里好不好?” 两个小妮子正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师爱,更是小脸通红,兴奋得不行,平时出来玩耍,跟出来的大人,哪个不是时时刻刻耳提面命的,让她端庄些,老实些,乖巧些,从来没有哪个像许颜这样的,不但不会限制她,反而会带着妮儿一起陪她玩,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更让俞师攸没有想到是,许颜竟然煞有介事的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还说那是起跑线,然后就看到三个人像模像样的在线的后面做好跑的准备,接着就听到许颜一声“跑!”就看到三个人刷刷的冲了出去。 俞师攸先是愣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倒不是生气许颜自作主张,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跟两个丫头疯玩,反倒是觉得十分好笑,看她玩得那个兴奋的样子,哪里像是已经做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他甚至都怀疑,前面跑着的,是三个孩子,而不是两个。 等俞师攸追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正在争论,谁才是第一名,谁最末,哈嚷嚷着让最末的人做鬼脸,以示惩罚。不由得磕了磕,说实话,他还真是惊讶得很。这许颜从前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怎么会想到,竟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许颜听到俞师攸的咳嗽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不由得满头黑线,她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这是在古代,忘了眼前两个孩子当中,还有一个不是她家的,忘了自己已经是为人母了,忘记了自己跟俞师攸两兄妹其实并不是那么熟悉,更加忘了在刚刚疯玩之前,应该先跟人家兄长打招呼啊。 果然是因为她压抑太久了么?所以一到野外来,就忍不住性子,变得放肆起来了。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看她这个疯女人呢,竟然都不跟人家说一声,就带着人家家里的千金就疯玩起来了,看着俞师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尴尬的笑笑,道: “咳咳,我太放肆了,实在是这里景色太过美丽了,所以——” “不知道刚刚,你们三人,谁得了第一去了?”俞师攸不是没有看到她的尴尬,只是看到妮儿和师爱开心的神色,也不由得放软了几分,便也不打算再计较许颜的出格了。 “我,当然是我!”俞师爱一听自己兄长问起比赛的结果,连忙跳起来,一双小手使劲的挥着,脸上神情兴奋不已。 第 14 章 俞师爱那副活泼的样子,看得人直想发笑,许颜不语,反倒是一旁的妮儿,手指在脸上刮了刮,吐了吐舌头,道:“羞羞脸,你明明是第二的,我才是第一。” 许颜有些惊讶的看着妮儿,一贯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她,居然会一改从前的胆怯,竟然吐起槽了,是她教育得太成功了么?好现象啊好现象。许颜如今方才算是体会到做父母的有多么不容易,小孩子有一点点的成就,对父母而言,都是极大的喜悦,所以看着妮儿和俞师爱两个小姑娘活泼可爱,就像两个小天使,她和老哥在父母眼中是不是也是他们的小天使呢,她不由得有几分感伤,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好不好。 “不管,反正我又不是最后一名,我才不要做鬼脸,丑死了,让阿姨做,她最后,要不然就在她脸上画乌龟。”师爱见妮儿拆她的台,有些恼羞,打死不肯接受惩罚,她是个爱漂亮的姑娘,才不要做出怪怪的,丑丑的鬼脸来,难看死了。 许颜先前还有几分感概,听到这话,不由得抽了抽,她错了,她们家妮儿是小天使没错,可是这俞师爱一定不是,这就是个小恶魔,哪有这么屁点大的小娃娃,让她做鬼脸还不够,居然还妄想在她这个大人脸上画乌龟?她要是真叫这丫头在脸上画了乌龟,那还用活? “画乌龟,喔喔喔,画乌龟!”俞师爱越想越觉得好玩,拍手直嚷嚷着要在许颜脸上画乌龟,妮儿在一旁看看娘亲,又看看新交的伙伴,最后也是腼腆的一笑,说出让许颜哭笑不得的话来:“嗯,娘亲画乌龟画得可好了,娘亲,画乌龟!” 许颜满头的黑线,几步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一手捏住一个的耳朵,对着俞师攸恨恨的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想在我脸上画乌龟,没门,倒是你,嘿嘿,这白白净净的脸上画上两只小乌龟一定很可爱,来,让我帮你变得更加可爱些。”说罢,转头看向妮儿,道:“妮儿坏丫头,亏得娘亲这么疼你,你居然帮着别人一起来要在娘亲脸上画乌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颜说罢,就腾出手来,从画板里掏出柳条,就要在两个小丫头脸上画上两只大大的乌龟,两个小丫头又岂会让她如愿,早就趁着她去拿画笔的时候,一溜烟的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朝许颜挑衅,让许颜觉得丢脸的是,她这身体平时实在是缺乏锻炼,竟然连两个小丫头都追不上,跑了一阵之后,气喘吁吁不说,更是一个都没有戴着。 俞师爱见许颜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妮儿躲在俞师攸的身后,朝许颜嘻嘻的笑着,嘴里还嚷嚷着,捉不到捉不到,气得许颜够呛,更是暗自心里打定主意,非要好好收拾这两个小丫头不可。 好吧,许颜不是小孩了,可是论起实际年龄来,也不过才二十二三而已,莫名其妙穿越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忙着自救,想尽办法脱离苦海,完了又要不断操心这个,担心那个,还时不时要烦恼怎么开解有自闭倾向的妮儿,早将自己原本那活跳的性子给压抑了下来,偏偏许颜这人,别的不说,就是有股子牛脾气,倔得很,加上早就跟两个丫头玩成了一片,又被俞师爱可呕到了,那股子牛脾气上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跟她挑衅的只不过是个五岁孩子。 俞师攸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竟会犯起了牛脾气,非要逮到师爱不可,偏偏两个小妮子精乖得很,老是躲在他身后转圈圈,而许颜更是围着他,四下堵截两个小妮子。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俞师攸一双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放置才好,毕竟,两个小妮子就算了,许颜可是个成年的女子。 “呀!” 许颜追着两个小丫头,跑得头昏眼花,一时不留神,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朝着眼前的俞师攸扑了过去,连忙发出一声惊呼,而俞师攸却是连想都没有想到,尚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许颜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他几乎都听到自己后脑勺着地时“砰”的一响,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许颜不甚摔倒,所幸,有俞师攸给她当了垫背,除了胸口的撞击之外,就只撞到了鼻子,饶是如此,她的鼻梁也是好一阵的疼痛,直到痛意缓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眼下正趴在俞师攸的身上,并且姿势十分不雅。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刻就要从他身上跳起来。 “别动!”许颜要跳起来的时候,俞师攸却将她拉住了,他好像摔到腰了,许颜刚刚要起身的时候,膝盖正好撞在了他的侧腰,疼得他当下就眼冒金星,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未免自己的腰再度伤上加伤,他连忙拉住了许颜。 许颜被他这一拉,顿时就僵硬了,好在她看到了俞师攸几乎疼到扭曲的脸,知道他必定是刚刚这一下,摔到什么地方了,不然,她一定会给他狠狠的一击,虽然这身体素质不怎么样,可是正牌的李忧却是学过女子防身术的,人身上有些地方,可是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就能造成严重伤害的。 “你慢慢起身。”俞师攸苦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崩了出来,他现在真是想抽自己两耳光,问什么比赛结果,这下可好,他倒霉的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了。真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许颜微微有些抖着,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身体,脸上绯红一片,这人说话时候的气息全喷在自己脖子里,让她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片小疙瘩,心里有丝异样划过,却不得不咬着牙,将所有异样隐忍下来,一点一点的将身体从俞师攸的身上移开。 “大哥,你没事吧,你们干嘛老躺在地上,快起来嘛。”俞师爱和妮儿很显然也听到俞师攸脑袋着地的那声响,顿时吓了一跳,好半天之后,听到他说话,才稍稍放心下来,还能说话,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俞师攸身边,就去拉俞师攸的手臂。 “俞师爱!”被俞师爱一拉扯,牵动了全身,俞师攸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折了,咬牙切齿的瞪了俞师爱一眼,连名带姓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双眼睛更是恶狠狠的瞪着她。看得俞师爱立刻就松了手,缩到一旁去了,而妮儿更是被眼前的情况吓着了,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许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俞师攸身上移开,分明已经是秋后了,她却出了一身的汗,三下两下的爬了起来,转过头就看到俞师攸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连忙又蹲下去,问道:“你还好吧?” 俞师攸做了几个深呼吸,放松了神经,这才好了一些,腰上还是火辣辣的疼,没好气的看了许颜一眼,道:“你觉得我这样能叫好么?” 许颜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连爬都爬不起来了,看来是真的不太好啊,有些心虚的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道:“我扶你起来。” 俞师攸借着许颜的搀扶,这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抽冷气,额上原先细密的汗,如今豆大一颗颗往下滑落,脸色更是疼得都发白,一手捂着自己的腰杆,更不要说身上的草屑,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许颜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忍住了笑意,虽然她知道这样很不厚道,可是她实在是很想笑。从最初见时的车中压制,到后来在绣庄见到的精明干练,无论是哪个,都是收拾得妥妥贴贴的,从来不曾有过现在这样的狼狈,让人看了,不由得想笑,却也觉得好亲近了不少。 “娱乐你了,我该感到荣幸么?”俞师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许颜,别以为把头埋着,他就没有瞧见她现在在偷偷的笑,连肩膀都在耸动,还想瞒谁呢。 “我不是故意的。”许颜压了压笑意,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俞师攸,她真没想过的。哪里知道会好死不死就拿他当了垫背了。只能说,这厮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下山吧。”俞师攸见许颜那副我很无辜的样子,一口气憋着半响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咽了回去,咬着牙说道。 “我们不玩了吗?”俞师爱一听到下山两个字,连忙又跳了出来,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兄长,她还没有玩够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还玩,你大哥我都玩得负伤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就惦记着玩呢。”俞师攸白了俞师爱一眼,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下山,看大夫。” 闻言,许颜愣是没能压住到了嘴边的笑意,咬着下唇笑了起来,看他那一本正紧的说着下山,然后黑着脸说出后半句看大夫,那副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于是她终于不厚道了一回。在俞师攸的瞪视下,方才扶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下走,可怜的,马车停在山脚下,这半山腰上的,可没有脚夫驮他下山,只能靠他自己了。 第 15 章 等到下山之后,福顺一副痴呆的模样看着自己少爷狼狈的被许颜搀扶着走来,直到俞师攸满脸阴郁的用眼刀子,在他身上狠狠的割了一刀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送上马车,前往城里的医馆,为他们家少爷看伤。 许颜带着妮儿跟着一道前往医馆,毕竟人家是因为她才伤着了,大夫确定俞师攸只是拉伤了腰侧的肌肉,敷上药膏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许颜才稍稍放心了下来,然后忽然想起,俞师攸当时摔下去的时候,可是后脑勺着地,这脑袋撞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又请那大夫好生的看了看,直到大夫确诊,俞师攸的后脑勺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作罢。 许颜那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又纠缠不休的样子,让那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看了头疼得厉害,只恨不得立刻将这尊大佛给请出去才好,倒是俞师攸难得心理平衡了些,自己饱受皮肉之苦,也该让她担惊受怕一番才好,谁让她是那始作俑者呢。 倒是俞师爱却是在看到兄长来看大夫之后,老实了不少,更是难得的在大夫去开药的时候,蹭到俞师攸跟前,像模像样的拍了拍自家兄长的手,安慰道:“大哥,师爱给你呼呼就不疼了。”说罢,踮起脚尖,撅起嘴巴,凑到俞师攸腰间,呼呼的吹了几下。 俞师攸挑眉,他家的小丫头几时学会这一招了,还学会安慰人了,难得得很啊,她不磨着人家给她找好玩的好吃的,就算是顶不错的了,竟然学乖巧了? “还疼么?大哥!”俞师爱眨巴着眼睛看他,满眼的期待,俞师攸其实腰间还是火辣辣的疼,却不得不挤出一副笑脸来,朝她点了点头,还未开口,就看到小丫头兴高采烈的蹭到妮儿身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夸张的说道:“妮儿你说的真管用,呼呼了以后,大哥就真的不疼了。” 许颜冷不丁的又想笑了,这不过是她平日里用来哄妮儿的招数,说穿了,就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却没有想到,妮儿就将他/她记在了心里,还不过头一次见面,就教授给了俞师爱,更没有想到的是,俞师爱立刻就找到了机会,用在了自己兄长的身上。 俞师攸见状也知道了大概,想来也不过是许颜平日里用来哄妮儿的手段,如今却被自己幼妹用在他这么个大人身上,让他真是又心喜于幼妹的长进,又哭笑不得得厉害。合着他竟跟需要人哄着的小娃娃划分到一类去了。 “很好笑么?”听到许颜细声的笑着,让俞师攸脸色都黑了几分,被个师爱拿孩子话哄就算了,这女人竟然还敢笑话他,也不知道他这幅样子,究竟是拜谁所赐,当真是可恶得紧。 “不笑了。”许颜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有在反省,只是,看到俞师攸那副样子,就怎么也忍不住要挑衅一番,竟没有思考的就冲口而出道:“令妹的安慰不起作用么?要不我也给公子呼呼一下?” 话一出口,许颜就知道坏了,俞师爱这么说这么做,尚可当作是孩童不懂事,说出的天真浪漫之语,可是这话要是从她口中而出,可不就变成了调戏人家了么,真想找块布巾将头整个蒙住,果然是太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胆大妄为的调戏起美男子来了,嗷,李忧,你堕落了。 俞师攸也没有想到许颜会这样说,当下也是一愣,随后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初见她时,还觉得她是个稳重的女子,说话极为老练,尤其是说起那些绣品来,更是头头是道,哪里会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一面,看她今日言行举止,怕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如此放肆过了吧。 许颜见俞师攸不开口,连忙补救道:“咳咳,我开玩笑的,公子别往心里去,我去看看大夫的药方开好了没有。”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冲到后堂去找那开方子的老大夫去了,听到俞师攸在她身后喊她,跑得更是快了几分。 俞师攸喊了一声,却见她迅速的就冲向后堂去了,只好作罢,其实他只是想说,取药方的事情有福顺,他一直跟着那大夫的往后堂去的。 待到许颜沉静了心情,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后头出来,亏得福顺已经从老大夫手中取回了药方,不然怕又是一番尴尬。拿了药方也取了药膏,一行人这才决定就此打道回府了。 等到到了路口,许颜才带着妮儿下了车,往自己家中行去,走到半路才啪的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被这一打岔,她都忘了自己今天是去取景的,结果,俩个小妮子倒是玩得痛快回来了,倒霉的俞师攸负伤而归,而她则把自己出门的目的忘得光光的,白白耽误了一天的光景不说,还欠那俞师攸一个大人情,还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现,许颜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她这一天的表现下来,哪里还像是个五岁孩子的妈呀,简直就是个没长大孩子,一世英名尽毁,丢脸回姥姥家去了。枉费她之前努力维持精明干练的形象。 “娘亲,我饿了。”妮儿的声音将许颜拉回现实来,这才想起来,这一折腾都已经是下午了,可怜她就惦记着俞师攸的伤势了,都忘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用膳,怪不得妮儿叫饿了,她可是跟着俞师爱一起,疯疯癫癫的玩了一个上午,体力只怕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前怕是给吓着了,现在一放松下来,腹中饥渴立刻就涌了上来。 “走,我们到街口去,妮儿不是说上次那个豆腐脑好吃么,我们再去吃豆腐脑好不好?”许颜摸了摸妮儿的小脸,想了片刻,这里离街口近,那个豆腐脑摊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妮儿乖巧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早就饿扁了的肚皮。 “早上娘亲不是给你带了小鱼干么,你先吃点小鱼干,等会就到了,就有得吃了。”许颜做了决定,就带着妮儿往街口走去。 许颜带着妮儿到了豆腐脑摊子,点了两份豆腐脑,不过刚刚吃了几口,就见到大嫂吴氏在街口出现,形色匆匆,她连忙起身,将人拦下来,道:“大嫂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啊?” “咦,小姑子,你怎么在这里?”那吴氏见到许颜,也是一愣,然后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许颜的手,道:“快,快跟我去请大夫,爹他出事了。” 许颜闻言一愣,她不过出去了大半天而已,怎么就出事了?连忙问道:“大嫂,我爹出什么事情了?” “唉,爹他中风了,我们边走边说。”吴氏急急的解释了一句,拉着许颜就要前行,许颜闻言也有些慌乱,急急忙忙的付了钱,带着妮儿追了上去,她虽然跟许父感情不深,但是那个到底是这身体的亲爹,加上相处了一段时间,总是心中有所触动的。 两人请了大夫急急忙忙的往回赶,等到大夫诊断之后,确定是中风,许颜的一颗心立刻就往下沉,中风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小了,修养一段时间,便可以恢复个七七八八,重新下地走动,可若是大了,那便是要瘫痪在床,需要人床前伺候,而且自己也活得万分痛苦。 送走了大夫,一家人这才聚到一起商量其后的事情。这治病怕是要花费不少,更不要说将来说不得还得请个人专门在家中照顾老人,家里的开支还要靠大哥许福去赚取,田地也要靠他去耕种,大嫂到底是一个妇道人家,照顾起许父来怕是多有不便,就算是身为女儿的许颜,这伺候排泄的事情,也是不大方便的。至于许安,许颜压根就没有指望他会每日留在家中照顾许父,他能不惹麻烦,不趁机要求分家就已近算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果然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就看到许颜的二哥许安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这家里头要吃要喝的,总不能让我们俩个大男人留在家里伺候。” 二嫂周氏跟许安不愧是一家子,许安的话刚刚说完,就见她立刻接嘴道:“可是,也不好让我们女人家来伺候吧,这万一要是要上茅房什么的,我可背不动爹那么大的块头,再说,也不方便吧。” “你们都不方便了,难道让大哥留在家里?许颜冷笑,这夫妻俩个还真是现实得很,她倒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看看这俩个还能有多少心眼。 “依我看,最好是请个人回来,请个人回来帮忙种田,这样,老大不就能在家里呆着的时间更长了么。”许安倒是想得挺好,请个长工回来种地,让老大在家里多照顾许父,完全提都没有提过自己半分。 “呸,你说得轻巧,请个人不花钱呢,你当外头有人可以白给你干活呀。”周氏听到许安说请人,立刻就啐了他一口,翻着白眼。 “唉,那能怎么办呢,没钱也不能不管咱爹啊,顶多是咱们都少吃些,让咱们家的娃子也少吃些肉,匀出钱来给爹治病呗。”许安立刻就唉声叹气起来,然后摇头晃脑的道:“可惜了,那钱老二的聘礼倒是不少,只可惜咱们没能当成亲家啊!” 第 16 章 许颜一听到许安这样的话,火星子就开始往上窜,感情这许安到现在都还没有死心呢,还在打主意要让她嫁给那个钱老二,尤其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怕是打算先礼后兵了吧。不得不说,这许安比起老大许福来说,到底是念过书的,算计起人来,就是比那没有念过书的人要多了不少弯弯心思。 这许安先前想让她嫁给钱老二,被她给拒绝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又旧话重提了,说实话,如果那个被算计的人不是自己,许颜真想拍手叫好,这个时机他掐得多好啊,家中老爹病重,你一个回娘家的寡妇,在这个时候,也该为家里贡献你最后的剩余价值,何况你家兄长给你找的人多好啊。 那钱老二,上无长辈需要晨昏定省,下无子女需要抚养讨好,旁了也没有兄弟姑嫂的麻烦,更是有一份稳定的家业,而且嫁过去虽然是个填房,却也好歹是正室,而非婢妾,更难得是,人家还能容忍着你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再嫁,这样的人家,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 依着许安的意思,只差没有让许颜将自己洗刷干净了,赶紧拎起包袱,立马乖乖的嫁过去,她嫁过去了多好啊,家中的房间空出来了,也有了那笔聘礼给老父治病,还能请人照顾老头子了,更重要的是,他的赌债也能还上了,这等一举多得的事情,上哪里找去,偏偏许颜还就不买他的账。 若是从前的许颜,怕还真就委曲求全的嫁了也不一定,奈何如今这个可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得只能让人安排的女子,现如今的许颜,虽然努力的融入这个时代,可是骨子里的骄傲还是在的,又岂是个会任人宰割的主。 许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的喝着,就着口中的茶水将那上窜的火星子给压下去,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社会,极品的人总是不缺乏的,她只是不幸了点,刚好就摊上了这么个极品的二哥,对于这样的情况,她要淡定。 若不是惦念着他们到底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许颜真想过去狠狠的抽许安一个耳刮子,亏得他竟然还好意思将那钱老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真当她是个瞎子,没有长眼睛,当她是个傻子,啥也不懂,只能任人忽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家这位二哥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从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时候会跟个打铁的混到一起去了,若是那钱老二是她家大哥许福带回来的人,说不定许颜还会考虑考虑,接触一段时间再说,可是,那人既然是她家二哥带回来的,这两人之间,除了赌坊这一个地方能让他们有所交集之外,许颜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地方能让这两人扎堆了。 前阵子上街,她还刻意打听了一下,那钱老二两年前染上了赌瘾,家里什么事情也不管,虽然手气倒是不错,可是却因为流连赌坊,以至于他老婆重病也没有人搭理,更没个人去照顾请大夫来看,等钱老二记起还有个家的时候,他老婆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生生给病死了。那钱老二在这之后才稍稍收敛了赌瘾,重新拾起了打铁的行当,奈何这赌瘾哪里是那么容易戒除的,只得强压着自己,每隔个两三天才去一次两次的。 许颜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赌鬼,古往今来多少书本上说过,赌到最后卖妻卖女的还少么,更不要说这个玩到自己老婆都病死了,才从赌坊里出来,何况许颜一见那钱老二双不怎么规矩的眼睛,就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偏偏她家二哥居然还能将人家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老实本分的,真是亏得他说的出来,竟然也不觉得亏心。 这样的人,她要是答应了嫁过去,那就是脑子坏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带着妮儿从虎口里逃生,绝对不会傻到转个身又将自己送进狼窝里去。她若是真嫁了,那钱老二将来欺负她们娘俩,她可是连哭的地都找不着,之前这一次破门而出,她还是费尽了心力,又兼之自己是个寡妇,丈夫已经死了,才被她钻了空子去了,就这样都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她可没有天真到以为她还有下一次破门而出的机会。 “二哥的话,我听了半天,好像都只是说我该如何做,大哥该如何做,倒是没见着二哥说说,你又该如何做呢?要知道,爹爹可是最疼你的,咱们家三兄妹,爹爹可是只送你去了学堂念了书的。”他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绝口不提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真是把他们都当成了傻子了是吧。 “妹妹这话怎么说的,我可是来年要去考科举的,读书的时间都嫌少了呢。”许安一听许颜避重就轻,提也不提嫁给钱老二的事情,反倒问起了他来,皱着眉头反驳,他可是要做举人老爷的,哪里能干那些个伺候人屎尿的事情,就算伺候的那个是自己的老爹,那也是件有辱斯文的事情不是。 许颜挑眉看他,瞧着他那副不痛快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就他这幅样子,还想去考科举,还想金榜题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竟连最基本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理都不懂,这样不知道孝道为何物,嫌弃自己爹妈的人,若是真让他考取了功名,做了父母官,这青酋的气数怕也就差不多该尽了。 “二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圣贤书还有云呢,百善孝为先,家中父亲重病在床,便是那读书再重要,能比的上自己的亲人么,能让你连生养自己的老父都都不顾,我看,二哥这书怕是读到狗窝里去了。我倒是要去二哥念书的学院问上一问,那老夫子竟是这么教授学识的,简直就是可恶之极。” 许颜可也不客气,读书人了不起了么,从前她还一直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到底有些偏颇,如今看来,这话还真是对极了,这些个读书人,满脑子都给读傻了,简直就是家中的蛀虫,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等着家里的人无条件的支持他们,供给他们吃穿用度,居然还好意嫌弃自己的家人。 那些个正派的读书人,都被洗脑成了一群只会读书,什么也不会做的傻子,更不要说她家这位从来就游手好闲的二哥,他眼下不就在算计着,怎么用自己的妹妹去换取一笔钱财来还他的赌债么,这样的人,简直不配称为人,他就是个人渣。许安目前之所以还不敢太过放肆,那是因为他还知道,他上面还有个大哥许福,真的做得过分了,大哥一定不会同意,若是跟大哥把关系闹僵了,谁来供给他的衣食住行啊。而且大哥许福的脾气本就倔扭,他就是有些想法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的。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读书可是天大的事,哪个当官的不是寒窗苦读数载的。”许安被许颜一番话给挤兑得恼羞成怒,脸都涨得通红,更多的是心虚,若是许颜真的跑到书院去大闹,得罪了他的老师,那可就坏了,说不定他明年参加科考的资格都会被取消,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是啊,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可是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要孝敬长辈,爱护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也该是恭顺谦和的,可是有些人呢,不但不孝敬长辈就算了,反而嫌弃起生养自己的老父来了。那良心啊,都喂了狗了。” 许颜冷笑,许安那一套,用来蒙一蒙大哥许福和许父,兴许还能有些作用,可是若是想来蒙她,那可就是在做梦了。她这位二哥,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性子,怕是已经没得救了,若只是这样尚且还能说是家中将他娇惯了,她若是对旁人介绍的时候,还能说,最少他的心不坏。只可惜,很显然,连这一点她都说不出口了。 “哼,好男不跟女斗,我不同你计较,你且说,那钱老二的亲事,那笔聘礼可是用来救治爹的,你是允还是不允。”许安见说不过许颜,也懒得再跟她绕弯子了,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了口。 “我不允!”许颜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了几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下来,忽悠她不成,竟然还想用威逼了,他还真以为什么事情都能按着他的想法么,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吧。 “我不但不允,二哥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你最好想都不要再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若是敢逼我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反正破门而出这样的事情我都做了,更不要说是一纸诉状将自家兄弟告上公堂了。二哥若是不想明年那科举考不成,最好是不要再打我的主意。至于给爹治病和雇人来帮咱们家种地的钱,我自会想办法。” 许颜实在是懒得再跟许安纠缠了,而且她也不怕许安跟她翻脸,当着许福的面,这许安还不敢真把她怎么着。而且她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带着妮儿去寻合适的屋子,她一定要尽快搬出去住,省得再看许安这张让人望而生厌的嘴脸了。 第 17 章 许颜当着许安的面拂袖而去,也将话摊开了说了个明白,亏得她已经是嫁过一次了,如今若是要再嫁算是二嫁,仰仗着这青酋的律法,而那许安又是个举子的身份,才能镇住了他,不然她还真是拿许安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过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要尽快寻好屋子,带着妮儿住出去,自立门户才是正道,许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怕是惦记上她了,日后还不定怎么算计她。 思来想去,买房子这事情吧,怕是还得请人帮忙才成,若是她现在说要去买房子搬出去住,只怕家里反对的声浪就高了,尤其是许安夫妇俩个,还不想尽办法,要从她手里将买房子的钱给弄走,到时候只怕是夜长梦多了。好在目前来说,她的工作也算是有所保障,她跟俞师攸签的协议是一年的,也就是说,这一年里,只要她能交出足够数量的绣样,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说不定还能存下一笔不少的银子来。 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整个晚上,她决定去绣纺找陶掌柜,眼下她能寻了帮助的人,也不过就是跟她有雇佣关系的俞记绣庄的人了。而绣庄里,除了俞师攸,她唯一熟悉一些的,也只有那个打过两次交道的陶掌柜了。 她却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俞师攸帮忙,毕竟人家是大老板,日理万机不说,他们之间也就仅限于见过两次,而且昨天的那件事,还闹了个大尴尬,想必他怕是要在家中修养一段时间里,她总不能就为这点事情还跑上门去请人家帮忙吧,何况,他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吧。 决定了之后,许颜倒是能睡踏实了,倒不是说她就这么凉薄,许父还瘫痪在床,她这边竟能睡得踏实安稳不说,还打算尽快的搬出去自立门户了,只是,她到底不是这身体的原主人,对许父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何况这许家的复杂情况,简直是让她头疼,而且受时代大环境所限制,她能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眼下她更多的是要为自己和妮儿考虑,也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许安夫妇俩个实在是太过势力,尤其是许安,简直是被娇惯坏了,眼下若不是还顾及着明年考科举的事情,怕她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他就要强行将她送去那钱老二家里了,至于老大许福,许颜揉了揉额角,这人实在是太过老实了,而且这古代的男子,多半都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弟弟和妹妹之间,明显他是要偏着弟弟的,更何况许安还是个读书人,在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里,读书那可是天大的事情,读书人说的话,那可比圣旨还管用。 好在,还有个大嫂吴氏,亏得吴氏一向比较强势,所以,愣头愣脑的许福才没有被许安给剥皮拆骨了,许颜是一点也不觉得她还能指望上大哥许福来主持公道了,若真是让他来主持公道,不管有不有理,公道都一定不会站在她这边就是了。所以,说来说去,能靠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还是打算将自己原先收起来的那十两银子先拿出二两来,给许父请大夫买药,少说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了,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等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眼下她还没有安顿下来,打算得再好也都是空的。 第二天一早,许颜还是如往常一样起来洗漱,然后去厨房帮着吴氏嫂嫂一起做了早膳,又张罗着让家里几个小鬼头吃饭,直到许安用完早膳,带着俩个侄子去了书院,这才消停下来自己吃饭收拾碗筷,然后帮着吴氏嫂嫂做了家务,至于许父那边,是许福一大早过去伺候的穿衣梳洗。 等到许颜带着妮儿出门去绣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分了。许颜琢磨着等会到了街上还是先带妮儿去吃东西,然后再去绣庄好了,免得先去了绣庄,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又该错过饭点了,她一个大人倒是问题不大,少吃一餐,迟点吃都没有关系,可是妮儿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了。 许颜带着妮儿上了街,吃了一大碗馄饨,又给妮儿买了糖葫芦,这才带着妮儿到了绣庄。母女俩个到达绣庄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的时分,正是午休的时候,绣庄里三三两两的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精神。 陶掌柜的原先在柜台后头算账,看到许颜来了,连忙拍醒了一个打盹的小厮去给许颜沏茶来,这才带着许颜到了偏厅,等那小厮送来茶水,许颜又交代妮儿乖乖坐在一旁看许颜给她画的口袋书,这才跟陶掌柜攀谈了起来。 “许娘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些绣样最近可是卖得很好呢,东家吩咐要绣娘们再多赶制一批呢,眼下绣庄里的绣娘都忙不过来了。”陶掌柜的给俩人倒了茶水,这才笑着说道,他一直在这俞记绣庄里当掌柜的,所有的账目都是经过他的手才送到东家手里去的,这许颜的新鲜绣样送过来之后,这个月的账目涨了多少,他可是亲自一笔一笔的算出来的。不得不说,到底是东家眼睛毒辣啊,当初若不是东家在,他说不准就把许颜给赶跑了。 “是么,那就好,我还担心那些绣样成品卖得不好,让我白白领了东家的饷银呢,那我可就于心不安了。”许颜喝了两口茶,才笑着缓缓的道。说实话,她那批绣样虽然得了俞老太太的首肯,又得了俞师攸的赏识,可是到底能不能符合这个时代的人的审美观,她心中还是有些没底的,如今眼见着效果不错,也总算是安下心来了。最重要的是,只要她灵感不绝,未来一年里她的工钱就有保证了。 “许娘子说笑了,那些绣样如今卖得很好呢,许娘子的画工和配色当真是不凡。”陶掌柜的笑着捋了捋胡子,客气的道。如今绣庄里谁不知道,这许家娘子的画工和配色,那可是得了东家的赏识的,说句不客气的话,能让他们东家赏识的物件,还少有不受人追捧的。 许颜见状只是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皮纸的包裹,递给陶掌柜的,然后笑着道:“我听说陶掌柜的家中有一个孙女,跟我家妮儿差不多大小,这里头的是许颜自己做的一些小鱼干,平日里都是给我家妮儿当零食的,想必陶掌柜家里的小孙女应该也会喜欢,所以,特地带了一些来,还望陶掌柜的不要嫌弃才好。” “哟,许娘子这是做什么,这可叫我怎么好意思呢。”那陶掌柜见状连忙推辞,只可惜,许颜却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陶掌柜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些小零嘴罢了,上次掌柜的不还送了我家妮儿一个荷包吗,这妮子可是喜欢得紧的,这些就当是我的回礼了,有来才有往不是。”许颜笑着又将陶掌柜推回来的油纸包推了过去。 “既然许娘子这样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陶掌柜的见许颜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笑笑将东西收下了,许颜送的本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倒是也没有什么收不得的。只将东西收好放到一旁,这才对许颜道: “对了,今儿不是十五,还没到咱们交易的日子,许娘子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那陶掌柜的也是人精一个,见许颜这个时候来了,又不是十五交易的日子,八成是有什么事情,他提前问起这事来,倒也不乏有几分卖人情给许颜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吧,还得看大小,是不是他能办的事才成。 “不瞒陶掌柜的,我今日来,还真是有件事情要请陶掌柜的帮忙。”许颜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陶掌柜的正色道。 “许娘子请说,若是陶某力所能及的事情,必定帮忙。”那陶掌柜点了点头,示意许颜有话直说。 “许颜是丧夫才带着女儿回来投靠娘家的,只是,总是住在娘家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有心想要带着妮儿自立门户,搬出来居住,奈何许颜一介妇道人家,纵使有心,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到何处去买房子,思来想去,觉得陶掌柜为人宽厚,又是这商家的老掌柜了,想必对这方面的信息应当是有所了解的,于是只好来请掌柜的帮忙了。” 许颜缓缓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遍,她之所以将先那包小鱼干拿出来,就是想告诉那陶掌柜的,她许颜是个记恩情的人,你陶掌柜的送我女儿一个小礼物,我放在心上了,也回了礼了,若是你能帮我把房子的事情办好了,我自然还是会有厚礼答谢的。许颜深谙,不论在那个时代,求人忙帮,总是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的。 “原来是这样,这倒不是难事,我回头给许娘子你留意一下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许娘子想买怎样的屋子?”陶掌柜的思索了片刻,觉着这事情跟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联系,也损害不到自己什么,这个忙倒是能帮的。 “许颜也不做他想,只要能有一进的小院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所谓一进小院,指主要的住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一间,这样的格局放在现代,也算得上是几室几厅的了,好在这是在古代,据她所知,即便是这样的一套一进的小院,也不过三四两银子而已,她还是能够支付得起的。想到这里,许颜不由得又要感叹一把了,那张敏之为人也算是不错了,十两银子放在古代社会,可是一笔巨款,他竟然只是将这笔钱给了许颜做私房底。 “一进的小院倒是不难寻,待我过几日帮你问问。”那陶掌柜点了点头,如今一进的小院倒是不贵,这许颜既然有这份本事,想来也不至于出不起这笔钱。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前边小厮叫唤道: “东家,您今儿怎么来了?” 第 18 章 若非今日乃是初一,是查账的日子,俞师攸才不打算跑到绣庄来,天知道他这会连动一动,都觉得腰上像是有人在不断敲打一样,生生的疼着。奈何每月初一前来视察是自己当初定下的规矩,数年如一日,不论风吹雨打从未间断,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度才行。所以即使是昨天伤了腰,只要大夫没有说不能下床走动,他总还是不想乱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在福顺的搀扶下,俞师攸往后堂走去,撩起帘子就看到陶掌柜正朝他迎来,身后跟着的不正是导致他如今这幅惨样的许颜是谁。很显然,许颜对他会出现在这里也表现出了很大程度的惊讶神情,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东家,您怎么来了,府上的人不是说东家受了伤了么?怎么也不好好在府上将养着?”按例今日是初一,是东家前来查账的日子,俞师攸出现在绣庄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今天一早福顺就来传过话了,说是东家昨儿带着府上小姑奶奶出去玩,结果却负伤回来了,怕是今天来不了绣庄了,还交代他要尽快整理好账册送到俞府去。不料这才过了中午,东家就还是自己过来了。 “无大碍的,每月初一查账,总是不能乱了规矩的。至于福顺这小子,敢自作主张乱传话,我回头再收拾他。”俞师攸被搀扶着坐下来,然后白了福顺一眼,这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背着他自作主张了。怕是皮痒了了,该松松筋骨了。 “少爷,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也是看少爷你受了伤,才这样做的,就算少爷要罚我,也得等好了以后才成呐,不然谁伺候少爷养伤呢?”那福顺见自家主子拿眼白他,连忙委屈的说道,只是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道,颇有几分自得起来,活像俞师攸少不了他这个跟班似得。 “还敢贫嘴?”俞师攸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跟他计较,这小子打小就跟着他,倒是给他惯出几分气性来了,好在还算是知分寸,不曾误过他什么事情,只是小小贫嘴几句,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有听到了。只是转过头吩咐陶掌柜: “行了,陶掌柜的去把账册拿来吧。我看完了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陶掌柜闻言,点了点头就朝外面走了出去,这小偏厅里立时就只剩下了俞师攸主仆二人和许颜母女俩个。 许颜见到俞师攸难免有几分尴尬神态,尤其是看他行动颇为不便的样子,更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反倒是妮儿,许是昨儿跟俞师爱玩熟悉了,连带的跟俞师攸也熟悉了几分,眼下见着了,竟巴巴的放下手中的口袋书,扑到俞师攸身边,仰着一张小脸,笑着道: “俞家的大哥哥,你的伤好些了吗?”那副天真的神情倒是任谁都无法以恶颜相向,所以俞师攸也笑着捏了捏妮儿的小脸,然后说道: “大哥哥好多了,让妮儿担心了。” 妮儿闻言,朝着俞师攸灿烂的一笑,然后才煞有其事的说道:“娘亲说,大哥哥昨天受了伤,很长时间不能带师爱出来找我玩了,还说大哥哥这是无妄之灾,不过大哥哥你都说好多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带师爱来找我玩呢?” 小丫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结交的新朋友,她昨天还一直很担心俞家的大哥哥会生气,然后很长时间都不让师爱来找她玩了,她可是多难得才能找到一个好朋友呢,害她还伤心了好久,今天听到俞家的大哥哥说没事了,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没有生她的气,这才放心下来。 “妮儿很喜欢和师爱玩么?”俞师攸闻言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就这样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嗯,很喜欢。”妮儿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的欢喜之意,同时也乖巧的答到。 “那等过两天我就带师爱来找你玩好吗?”俞师攸笑着跟妮儿打交道,然后看了许颜一眼,又对着妮儿说道:“不过,再那之前,妮儿得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一个四个字的成语,你知道无妄之灾是什么意思么?” 俞师攸何等眼尖的人,被妮儿随手搁置在小几上的那本画满了图画的小册子,上面书写着简单易懂诗歌,还配了花花绿绿的图片,他一眼就瞧出了,是出自许颜的手笔,第一次在绣庄见到妮儿的时候,就曾今见她说出了几个成语,虽然一两个成语,对孩子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他却从这当中看出了更多来。 明显,妮儿是有人在教授识字的,从她开口偶尔能说出一些成语就可以知道一二,而这个教她的人,自然只有许颜了,可以看出来,虽然她们母女是孀居,可是许颜却不曾放下对女儿的教养。今日见妮儿拿着看的那本小册子,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知道的,娘亲有教我,无妄之灾就是说平白无故受到的灾祸或损害,很无辜就倒霉了的意思。”妮儿见到俞师攸问她学问,颇有几分自豪的仰着脑袋说道。 俞师攸闻言挑眉朝许颜看去,似有意而无意的说道:“是啊,妮儿真是解释得太好了,大哥哥还真是很‘无辜’就倒霉受伤了呢。” 许颜一张脸皮差点没有烧起来,她本来就已经很是尴尬了,偏偏妮儿竟然用上了无妄之灾这个词,真是太具有针对性了,而偏偏自己对这个词的解释,简直就是挖了个洞,然后再自己跳下去了,真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何处放置才好。好在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让她无限尴尬的人是妮儿,帮着她解困了的,也是妮儿。 “娘亲,我肚子疼,要拉臭臭了。”许颜还尴尬无比,不知道要如何自处的时候,妮儿却皱着一张小脸,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说道。许颜忙不迭的立刻拉着妮儿就往外头走,寻了个小厮带路,领着妮儿去了茅房,这才将她从俞师攸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中解救了出来。 等许颜带着妮儿回到偏厅的时候,那俞师攸和陶掌柜正在闲聊,陶掌柜看到她过来,连忙对她道:“真是恭喜许娘子了,许娘子今日所求之事,有着落了。”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今日所求,不正是寻找住处的事情么,怎地她不过是带着妮儿去了一趟茅房回来,这事就已经解决了?不过当许颜将目光移到俞师攸身上的时候心中就有所了然了,怕是解了她困境,帮她找到房子的人不是这陶掌柜的,而是这位俞老板吧。 “我见你给妮儿画的这小册子挺有意思的,想必妮儿的启蒙也是你自己在教吧?”那俞师攸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然后笑着对许颜道:“我刚刚听陶掌柜说你要买屋子?正巧,我乳母前一阵子被她儿子接回乡下去了,原先住的那间屋子现在空置在那里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却是正合适你所提的要求,而且可以算你便宜些。” 许颜闻言不由得微微皱眉,这算是什么?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么?她前一刻还在想需要买房子,他俞老板下一刻就能找出这么一间屋子来卖给她,还要算她便宜些?她可不相信这人会有这么好,须知他可是个商人,商人哪里会做亏本的买卖。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之所以提出那房子便宜卖给你,可是有件事情也要拜托你的。”俞师攸一见许颜皱眉,立刻就猜到她心中所想,连忙道出了他的打算:“我家的师爱你也见过了,我娘一直想给她请个先生来启蒙,但是她的性子实在是顽劣,已经气跑了好几个先生了,我见你教授妮儿启蒙的这本小册子,画的生动简单,所以想请你当师爱的先生,想来师爱对你这位女先生应该没有那么抵触吧,再加上有妮儿做伴,应当是能让她安分的看看书,习习字了。” “请我去当师爱的先生?”许颜这下可真是被惊到了,她虽然有几分自信,对妮儿的启蒙也没有落下,可是,那到底是自家的女儿,怎么教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再者,她也只是打算自己教个两三年,然后还是要给妮儿请先生,或者是送去私塾的,如今俞师攸竟然打算让她去给小魔头俞师爱当女先生?她可没有这样的自信。 “俞老板说笑了,许颜不过是粗粗识得几个字,画得几笔画而已,可是给令妹当女先生,却是不成的。”许颜摇头,她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的学问能跟人家老夫子相比,更何况,她学的那些都是现代的知识,文言文古文什么的,那可都是考完试就全还给古文老师了的。 “许娘子先别急着拒绝,我家师爱不过是启蒙而已,用不到多大的学问的,只要教她简单的识字,算术就行了。而且我看妮儿你就教得不错啊,妮儿也一定很想能够天天跟师爱一起玩耍一起学习的吧?” 俞师攸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妮儿说的,妮儿闻言,点头如捣蒜,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娘亲,她刚刚可是听到了,只要娘亲答应当师爱的先生,她就能经常跟师爱一起玩了,多好啊。 第 19 章 对着妮儿那张充满渴望的小脸,许颜拒绝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呢,谁让她对这种小娃娃最没辙呢,要不然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当美术老师了。 许颜在心里迅速的过滤了一遍此事的可行性,首先,她目前的确缺一个住的地方,并且她手里的钱数量的确有限,所以,俞师攸能以低价转让给她房子,对她而言诱惑力真是不小,再来吧,许颜看了看妮儿,这孩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玩伴,住得近些也能常常走动走动,总归还是好的。 等许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妮儿欢呼拍手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当中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由得有些懊恼,然后连忙追加条件:“我得先看看屋子,得我觉得合意才成。至于当师爱的先生,等房子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俞师攸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若是不不满意那屋子,我总不能强买强卖的。”说罢,就将手中的小册子还给了妮儿,然后才接着说道:“若是许娘子着急房子的事情,那就烦请许娘子在一旁稍待,等俞某看完账册再带你去看看。” 俞师攸为人从来是想到就要做,而且他现在巴不得立刻找个人回去收拾俞师爱那个小魔头,尤其是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若是不找些事情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或者是找个人来管管她,就凭她那闹腾劲,他想安心养伤怕是都不容易。 许颜闻言先是一愣,片刻之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便不由得好笑起来,师爱那孩子也的确够闹腾的,昨儿个大夫说,俞师攸的伤势本来还没有那么重的,偏偏被师爱那么一拉,就像是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草,尽管小女孩子力气不大,可是对本就有伤在身的俞师攸,那一拉可就真是让他雪上加霜了。 想必若是不能让师爱老实些,只怕他很难安静的养伤,尽管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她也没有瞧出这人有要好好养伤的打算,不然也不会拖着个身子跑来查账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被俞师爱吵得还不如出来查账来得清静。而就许颜分析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不幸被她言中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看完账册好了。”许颜点头,左右今天时间还早,等会去看看屋子的情况也是不错的,她现在的感觉是,能早一天搬出来,她就能早一点舒一口气。被人惦记上的滋味真是不好受的很,尤其还是被许安夫妇那样的人惦记上,更是让她犹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立刻就拔掉的好。 再说,能早一点定下来,她也能安心的画图了,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天也没能画成,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估计她都得在家里帮衬着,能专心画图的时间也不多了,别看着她工钱拿得高,可是要按量完成那些绣样,也还是需要花时间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花费她不少的精神和心力。 俞师攸见约定了等会带许颜去看房子,眼下也就不再耽误时间,个陶掌柜一起看起了账册来。许颜坐在一旁左右无事,便让妮儿将俞师攸先前翻看的那本册子拿出来,在一旁给妮儿上起了小课。 等俞师攸忙完了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副很和谐的画面,他在教授妮儿读书的许颜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暖感觉,而妮儿的神情看上去,也显得十分幸福。他自问从小也是父慈母爱,不曾缺乏娘亲的温暖疼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许颜和妮儿母女俩个在一旁交流,他却从心底里有些羡慕,有些说不出的味道在心里盘桓。 待他细致听许颜教授妮儿功课的时候,就更为吃惊了,她的教授方式语言简练,并且提问颇多,还鼓励妮儿去怀疑圣人的话,而那些问题看似旁枝末节的多,似乎与教授的内容不沾边际,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许的联系,总是一个问题套着一个问题,而被教授者,在她的语言引导下,会很自动的去思考,而非是学堂里老夫子教授时候,只要求重复的背诵,然后将内容讲解得似是而非,让一群小萝卜头有听没有懂,往往只知其形而不知其意。 许颜倒也真没有辜负他的看重,总是让他在不经意之间大吃一惊,明明已经是个妇人了,却还会像个孩子一样的跟这些娃娃们玩成一片,转过身,却又能化身成为一个有思想,有才华的,并且很有行动力的女子,而她自己本身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特质,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探究一下这个女子的内心深处了,她与一般的女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更是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说服她来当师爱的先生才行。 许颜将简单的十以内的算术,帮着妮儿巩固了一番,然后发散思维的提了一些问题,让妮儿思考,她在现代学的虽然是美术教育,但是简单的数学她也还是可以教一教的,毕竟,虽然内容不同,但是其实教书的方法大同小异,首先是让孩子有学习的兴趣,然后寓教于乐,让孩子边玩边学,是最愉快的学习方式,也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对于现代人而言,每一个做老师的,基本上都会用的方式,放到古代来,可就能让人很是吃惊了。尤其她教授的是个女孩子,而不是学堂里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学习,将来要考科举的举子们。 许颜自是不知道俞师攸如何想的,等她教完妮儿,才发现,人家已经谈完了,并且还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娘俩,让许颜不由得有些面红,她这一做起事来就专注到什么也顾不上的毛病又犯了,怕是让人家等急了,尤其是俞师攸还有伤在身呢。连忙将妮儿的画册收起来,然后歉意的朝俞师攸笑了笑,道: “真是对不住了,我都没有留神你们已经谈完了,让你们久候了。” “不必在意,我正好听了很有意思的一课,想必师爱那丫头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这种教授方式的,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俞师攸挪了挪,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些,然后摆手道。 “额?”许颜愣了愣,她刚刚怎么给妮儿上课的,竟全教俞师攸看了去了?居然还觉得她教得很有意思?这些古代人在学识上,不都是古板顽固的么,她这种新式的教法,居然还能得到认同?这可真是让她吃了一惊,她之所以没有松口答应去给师爱当女先生,她的教育方式也是很大的一个方面。 奇?她的教育方式更多的时候,是鼓励孩子去思考,去怀疑,这对圣人的话就是真理的古代人而言,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了,教教自家女儿也就罢了,反正只有她们娘俩,出格一些也无妨,顶多等妮儿大一些的时候,再教导她藏拙就是了,可是去给师爱当先生,那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书?“好了,天色不早了,不是还要去看房子么,再迟些你们看完房子,回去的时候怕是该天黑了。走吧。”俞师攸也是个人精,他只从许颜的表情就看出来,她之所以顾虑着,不答应去给师爱当先生,怕也是因为她的教育方式跟一般人不同,怕惹来麻烦,所以,他现在反倒是更有信心能让她答应去给师爱当先生了。 网?“额?好吧。”许颜被俞师攸跳跃的思维带着跑,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妮儿坐在俞师攸的马车里了。好在俞师攸也顾及到气氛有些尴尬,所以一直在跟妮儿说话,偶尔才会跟她搭上一两句话,却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倒是让许颜静下心来了。 俞师攸所说的屋子,就离俞府不远,说不远还太含蓄了,几乎可以说,就在俞府的旁边了,那屋子的正门,就正好对着俞府的后门,开门两步路,就能到俞家了。果然是近得很,这要是真住在这里了,俩个小妮子一同玩耍倒真是方便了不少。 屋子很简洁,就像她要求的那样,有间主屋,主屋旁边还有一个隔间,可以给妮儿当卧室,有间堂屋,可以用来当客厅,当餐厅,也有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一个小间,跟厨房的灶台是连着的,洗漱十分方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院,虽然不大,横竖都只有几步的距离,可是也可以种几株花草,让妮儿当个玩的地方。而且屋子修葺得十分好,可见俞师攸之前一直很注意让人收拾这里。 简而言之,这地方简直是再符合许颜的要求不过了。几乎可以说是十分理想的居住地了。旁边就是俞府,想必这治安环境也是没得话说的。 “不知道俞老板要开个什么样的价格给我呢?”这样的屋子,少说也得要个三四两吧,就算是五两银子也不算贵。许颜在心里琢磨着,她得花多少钱才能买下屋子,然后置办房里的东西,最后还能剩下多少来给许父治病。也不知道钱够不够。 “这屋子我原本是没打算卖的,你也看到了,这屋子紧连着我俞府的后门,若不是熟识的人,我俞家也不缺这几个钱。不过,你若是给师爱当先生的话,就可以算是我俞府请聘请的西席,自然不算是生人。二两银子如何?”俞师攸让福顺搬来椅子,顺势坐在了小院里。西下的斜阳照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显得十分温和。 许颜在心里腹诽,看上去温和好说话,到底只是看上去的,这俞师攸不愧是个商人,瞧他一番话说得多好听啊,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十分的明显,这屋子里住的必定得是他们家师爱的先生,一般的旁人,他家不缺这几个钱。而且,二两银子啊,这简直就是超低价了。 想买他家便宜的房子,成,到他家去给师爱当先生,这房子就便宜卖了。二两银子,相当于是花半价买下这房子了,这俞师攸果真不是个好人,不带这么诱惑人的。 第 20 章 许颜纠结了半天,在心里腹诽了一阵,不得不说,俞师攸的提议很诱人,这样好的房子,居然只卖给她二两银子,对于本来就不算富裕的许颜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易于是天上掉馅饼了,只是那个附加条件,让她有些为难,对于古人而言,她那充满现代理念的教育方式,没有人理解就算了,怕是还会要被打上一个离经叛道的标签吧。就这样,他居然还放心让她去教师爱?许颜有些不能理解俞师攸的思维了,咬着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俞师攸闲闲的喝了一口福顺从外面车上端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看了许颜一眼,然后转过头问福顺:“我们家师爱的先生,付的工钱可不少,福顺,上回那个被师爱气走的先生,是花了多少月钱才请来的?” 福顺跟着自家主子也有不少时间了,哪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刻就接口道:“少爷,咱们府里请的先生,哪次不是分外礼遇的,上次那个,我记得好像是花了足足一两银子才请回来的呢,结果,还不到三天,就给小姑奶奶给气走了。最后还累的夫人亲自上门去给人家赔不是呢。” 许颜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这对主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她这里纠结着呢,那边居然还在火上添油的加砝码,一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比她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画出的绣样还要值钱,两个月就能把买房子的钱赚回来了,这已经不是诱惑了,而是勾引了。 咬了咬牙,许颜很恨的想,反正我怎么教妮儿,你也看见了,既然你都不说什么了,我也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是吧,你都已经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了,我要是再拒绝,我就是傻了,简直是傻透了。 “要我给师爱当先生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顶多能教教她算术什么的,至于写文章什么的,我可没有那样的学识,可是教不了她的,这样也行?”许颜不得不屈服与现实,终于败在了俞师攸接二连三的诱惑之下,只是,饶是如此,她可也没有忘记,自己有几斤几辆重,教教算术还行,要是教古文?她自己怕还得请个先生来教一教才成。 “那就够了,我也没有指望能把师爱教成一个才女,只要她识得字,会算术,能懂事些就成了。”俞师攸闻言,知道鱼儿上了钩,也就不在意她提出的但书了,就像他说的,他从来就没有指望他家的那个小魔头能做一个才女,只要能懂事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师爱找一个玩伴,毕竟家里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只有下人们的孩子,而且大多都是男孩子,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玩在一块的。 “还有一点,我若是去给师爱当了先生,怕是就画不出那么多幅的绣样了,这又该怎么办?”许颜转念就想到了,自己眼下还是在给人家打工呢,那三十副的绣样,也是要花费她不少时间的,眼下若是答应了去当师爱的先生,那必定会要占去她不少的时间,她可没有高估了自己,能两者兼顾。就上个月那些绣样,还是她挖空心思才画出来的。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俞师攸闻言,皱了皱眉头,思虑了片刻,才缓缓的道:“那这样吧,我们当初定的契约,你的绣样是按数量给你算的银子,今后还是按数量算吧,你每月十五能东来多少副绣样,就给你算多少钱吧,这样可好?不过,即便是这样,小样不能低于八幅,中样不能少于两幅,大样最少要有一副,如何?” 俞师攸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个能制住师爱的先生,之前之所以定下那么多副的绣样,也是因为有一部分要送去给临城的另外几家分店,好让分号那边的绣样也丰富起来,只是,如今看来,若是想要两全,分号那边,只好送这边用过的绣样过去了。 这样的条件对许颜而言,是再好不过了,三十副绣样,对她而言,也是很有压力的,标准一下子降低了这么多,她可是大大的送了一口气,虽然相对而言,钱也少了,可是有另外一份工,钱更多,如此一来,反倒是主次颠倒了,原先的主要事物,如今成了兼职了。她自己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如此甚好。”许颜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她却是没有任何理由再说不了,何况,人家都已经让步到了这份上了,她若是再不识相一些,岂不是太不会做人,太不知好歹了么,何况,她也很喜欢师爱那个小丫头的。 “那我们就说定了。这屋子,你随时可以搬进来,至于房契,我会让福顺办妥之后给你送过来,至于银子,你到时候给他就是了。”俞师攸见状,立刻就拍板定案了。他家的小魔头终于有人治了,这样他也可以清静一阵了吧。 “不早了,我让福顺送你跟妮儿回去吧。”俞师攸见事情谈妥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想着自己家门就在对面,只有两步路就到了,便提议让福顺送许颜母女回去,毕竟天色是真的不早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颜也看了看天色,若是她不接受俞师攸的好意,怕是等她带着妮儿回去之后,只能吃残汤剩饭了吧,当真是不早了。 “福顺,你送许娘子母女回去。”俞师攸见许颜应下,便吩咐一直在旁边守候的福顺,将人送回去。反正他也到家门口了,怎么还是得走进去的,倒是她们母女俩个,独自回去总归是不好的。 福顺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许颜,又看了看俞师攸,这才一副了然的神情,道:“成,少爷,我先扶你过去吧,等会再赶车过来送许娘子娘俩回去。”福顺笑得古怪,不过许颜正跟妮儿说话,没有瞧见罢了。 倒是俞师攸瞧见了,白了他一眼。然后才点头道好。随着他出了门,回自己家去了。临了也没有忘了给福顺一记警告的眼刀子。看得福顺一阵嬉笑,然后才颠颠的出了门,驾车去了。 怨不得福顺他笑得古怪,跟了他们家少爷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家老夫人和小姑奶奶,几时瞧见他们家这位爷对女人这么客气过,更不要说这么体贴了。没错,别瞧着他们家这位爷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可是,这张嘴也是要有技巧的,瞧他们家爷多会说啊,那开出的条件有多大便宜可占,旁人不知道,他福顺还能不知道,别说是二两银子了,上个月城里一个姓罗的人家,出八两银子,这屋子,少爷都没点头应下来卖给人家。 更不要说,昨天带着小姑奶奶去玩,结果玩回来一身的伤了。还变着法哄着小姑奶奶不能说出实情来,不就是怕老夫人会不高兴么,连带的他福顺都得跟着在老太太面前瞒着,小心留神别说错话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瞧不出自家主子对人家许娘子有那么点意思,他福顺也就白在俞府呆了这么多年了,白伺候了他们少爷这么多年了。所以,主子一叫他送人家娘俩回去,他就忍不住想笑嘛。偏偏也不知道这许娘子是在装傻呢,还是真没有瞧出来,竟然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偏偏他们家爷又不明说,合着俩人还玩起了暧昧来了。你说他能不想笑么。 许颜带着妮儿乘上马车,让福顺送了回去。一路上许颜都在寻思着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家里那一大家子人说这个事情,压根就没有想到外头驾车的福顺那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跟俞师攸之间有多暧昧,若是她知道了,怕也只能哭笑不得了。须知道,若是有更好的选择,她一定不会答应下来的。 不管如何说,她欠俞师攸的人情,可是越来越多了。奈何现在自己实在是力有不怠,别说是还人情给人家了,连顾好自己都不容易了,所以,对她而言,欠一个人情也是欠,欠几个人情也是欠,索性不如先欠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她是还不上了,等将来再慢慢还吧。她总得先顾好自己才有资格说还人家的。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小私心了吧。 何况,许颜是已经嫁过人了,生过孩子了,可是李忧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呢,哪个少女不怀春,人家俞师攸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吧,这么一个人对你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甚至是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不着痕迹的伸出援手,又不让你觉得尴尬,或者是觉得伤自尊,虚荣心可是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啊。她怎么就不能念想念想,思一思春了? 就在许颜的自我安慰之下,家门口到了。许颜呼出一口气,她很清楚,回家之后等待她的不是温馨港湾,而是一场硬仗。 第 21 章 许颜跟妮儿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家中已经开始吃饭了,许颜倒也没有怪他们没有等他们一起吃饭,只是带着妮儿去洗了手,然后张罗着让妮儿吃了饭,帮她洗漱之后,让她睡下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朝外面走去。 屋外头,一家人似乎都知道她有话要说,都静静的等着,只是许安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没得好气的呛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带着女儿往外头跑,也不怕人家说闲话。既然是孀居,就该好好的呆在家里,整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还不知道你一整天一整天的出去,是干什么事情了。你自己不要名声了,也别连累咱们家里头给人说闲话。” “就是就是,你自己不打紧,你总要顾及一下我们吧,整天往外头跑,成天不着家,知道的呢,是你自己耐不住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让你在家里都呆不下了。”二嫂周氏可是将夫唱妇随的真谛贯彻到了一个高度了。接话茬那叫一个快啊。那副横眉瞪眼的样,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只恨不得一根手指头就要戳到许颜的脑袋上才好。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默不作声,只是看了看大哥许福的反应,憨厚老实的许福此时面上神色也似有不愉,想来很是赞同许安的话,只是面对如今很是自主的妹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才方才合适。但是,不赞同的神色,却是大大的写在了脸上了。至于大嫂吴氏,只当作是没听见,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口,也不好帮口,她这位二叔连自己的妹子都能这么教训了,还能指望他会给她这个嫂子留面子? 至于一旁的许父,如今说话不利索了,有些大舌头,说话含含糊糊的,加上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一双儿女如今关系却也只有这么好,他是插不上口,也不知道要怎么插口。小儿子是念过书的,说的应当是有道理的,可是女儿那一副我没有错的坦然神色,却也让他不知道要如何责骂。 许颜眼珠子提溜一转,就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里顿时又冷了几分,那些话若是旁人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居然是从自己的兄嫂口中说出来,愣是让人不由得就冒火,没有如他们的意,平日里找麻烦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拿起她的名誉说事了,真当她是个泥人是吧,可以任人搓圆捏扁?就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若不是惦记着自己等会还有事情要说,她都想一巴掌抽过去了。 这许安可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动脑子到了这上头了,亏得如今这身体里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李忧,而不是原主许颜,否则听到这样的话,怕是会要去抹脖子上吊了。这古代社会的,女人家的名誉有多重要,她这个西贝货都知道,并且尽量的收敛自己的言行,他许安倒好,竟然拿着这个事情来做文章。以为她真的不会发火是么? 许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蹭的一下走到许安和周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周氏的脸上,周氏被她惊到,一声尖叫顿时响起,就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许颜反手又是一巴掌,送上了许安的脸,清脆的巴掌声,在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回响,震惊住了所有人。 许颜啪啪的给了许安夫妇一人一记锅贴,方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若不是今天许安拿她的名誉说事,她还真不能反应这么大,毕竟许安也算是油滑得很,处处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让她往往有火发不出来。这下子她可算是解了一口气了。 许颜下手很重,那两巴掌下去,几乎花去了她全身的力气,许安和周氏的脸上,不过片刻,就已经肿了起来。周氏先是自己挨了一巴掌,已经惊到了,哪里想到下一刻,许颜竟然反手给了她男人一巴掌,原本的惊叫,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里,让她岔了气,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而许安真是被许颜的那两巴掌给打蒙了,他自小到大,许父都很少打他,更不要说一直视他的话为圣旨的许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下来,哪里想到,自己这个软弱无能,受了委屈智慧嘤嘤哭泣的妹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甩巴掌上脸了。 许颜见俩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忙退开两步,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几许泪花,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一眼,露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神情,片刻后才一副颤抖的指着许安夫妇俩个说道:“我自问一向守闺誉,我夫家虽然不待见我生了女儿,便是再虐待我们娘俩,也不曾拿我的名誉说事,没想到,反倒是自己娘家人,竟然这样说我,须知生死是小,失节事大,二哥,你们这是要逼我去死么?” 听了她这么说,原先要冲上来揍人的许安愣了愣,僵在那里,而之前略有不瞒的许福也皱着眉头走到了他跟前,虽然没有说什么,那神态却是要拦着许安往许颜这边冲过来。而吴氏早在许颜含着泪花指着许安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此时许颜更是顺势将头别开,扑到吴氏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们两口子说得太过分了。这种事情也能拿来乱说吗?”许福见到自家婆娘狠狠的朝他剜了一眼,又见许颜哭得那么伤心,浑身都在颤抖,也知道这回许安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看着许安夫妇俩个,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太过分了,明明就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了?”许安兴许还惦记着那个到底是自己的妹子,一时之间脸上神色晦暗难辨,可是周氏现下却是回过神来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那小贱蹄子下手可真狠,她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当即恨不得要立刻冲上去,将许颜给撕了才好。 “要不是你拿小姑子的闺誉说事,她能气不过打你一巴掌?你自己也是个妇道人家,难道不知道名誉这样的事情,是能逼死人的么,少在那里贼喊捉贼。”吴氏一边拍着许颜的背,一边冷冷的说,她跟周氏从来就是不对盘,所以,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周氏的机会。 许颜见状,只是抽泣着从吴氏的怀里退开,然后一脸委屈的哭诉道:“我知道家里如今难处大,爹爹又中风了,需要治病吃药,处处都得花钱,我心里着急上火的很,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我也知道我跟妮儿娘俩住在家里,惹了你们的眼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哥,你居然,居然为了那间屋子,这样损害我的名誉,你这是逼我去死啊,二哥,我们可是亲兄妹,我,我真是——” 许颜话说到一般竟是一副不堪言的样子,只一个劲的哭,吴氏见了,连忙安慰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姑子,你快别哭了,你二嫂一向说话都是这么不着调的,嘴上就是少个门栓的,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罢,又调转头说道:“二叔你也真是的,再怎么着,这也是你自己的亲妹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还是说,你这么说其实是在怪我没有好好劝导小姑子,没有尽到做嫂子的责任,是对我这个嫂子有什么不满意?” 吴氏说着说着,话里的味道就变了,她如今可是觉得自己难得逮到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指着许安夫妇的鼻子骂,心里其实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只恨不得将水搅得更混才好。说话间,都比平日里要显得义正严词了几分,声音也都要大了几分。 许颜见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差不多了,抽噎了几下,才掏出帕子来,将脸上的泪花抹干,缓缓的道:“那俞家绣纺的东家,请我去给他妹妹当先生,须得住到那边去,可是考虑到爹爹需要人照顾,我先前还有几分犹豫。如今看来,却是不必要得很。二哥,你既这般容不得我,我也不必死赖在家里惹人厌,我这几日收拾妥贴了,就带着妮儿搬出去,至于银两,以后我每月十五拿了月钱,会送回来给大嫂。” “什么?你要搬出去?”许颜此言一出,屋里数人各自神色不一。就连先前还叫叫嚷嚷的,要冲上去打许颜的周氏,都愣了愣,然后开始琢磨起来。更不要提被她这一决定给轰得惊愣在当场的吴氏和许福了。 许颜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来,走到吴氏身边,道:“嫂嫂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这是我预支的工钱,且交给嫂嫂留作给爹爹治病之用,这两日我收拾好了,就会带着妮儿搬去俞府安排的屋子居住,今后家中诸事,怕还要嫂嫂操心了。” 许颜拍了拍吴氏的手,然后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许父面前,道:“爹爹放心,女儿就算住在外头,也会时常回来看望爹爹,家里再怎么不好,到底也还是自己的家,我许颜不是那种数典忘宗之辈,不会不认这个家,不认爹爹的。” 说罢,许颜将头一扭,看也不看许安夫妇一眼,径自回屋去了,留下一众人等若有所思。 第 22 章 许颜这几天很忙,忙得团团转,搬家是件累人的活,别看着她跟妮儿就两个人,在娘家也没有住多久,理当应该是没有什么很多行李的,可,正是因为他们娘俩行李不多,所以,她才越发的忙起来了。 要组建一个新的窝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虽然俞师攸的乳母留了一些家具在屋里,并且俞师攸也有派人定期的打扫,她带着妮儿搬过来就能用,可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窝,需要添置的东西,也绝对不是少数。 等许颜带着妮儿搬到新屋子居住,并且拾掇好屋里所需的物品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而许颜也正式迎来了去俞府当先生的第一天,给俞师爱上第一次课。她跟俞师攸说好,每天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教习,课程内容由许颜自己安排。可以说,许颜的自主性还是很大的。 许颜刚刚将手中的画纸收好,就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便知道,怕是俞师攸派人过来请她了,说起来,师爱怕是还不知道今天要去给她上课的先生就是许颜,更不会知道,她从今往后还多了一个玩伴,可以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许颜打开门就看到福顺在外头,看到她出来,福顺连忙挂起笑脸,道:“许先生,可是准备好了?”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福顺这是在叫她,说起来,她还真是不习惯福顺这么称呼她,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让福顺等了一小会,自己则去取了教书用的物品,带上了妮儿,跟着福顺出了门。 如果说福顺先前的那声“许先生”,许颜只是有些不适应,那现下她就是浑身都不自在了。自己家隔俞家也就是两步路的距离,只是,从进了俞府的大门之后,许颜就察觉到有不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着,实在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倒不是这些人的目光带着恶意,事实上恰好相反,这些人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带着新鲜和好奇,并且还带着几分崇敬。 许颜只稍微动了动脑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得不说在古代身份其实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好比从前,她许颜只是个普通的妇人,人家客气也就叫一声许娘子,可是她却也还是依靠着俞家吃饭,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打工的,人家看她,兴许会有好奇,会有新鲜和猜测,可是绝对不会有崇敬这样的神色,可是如今她做了师爱的先生,就不一样了。 古代什么职业最吃香啊,读书人啊,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就冲这句话就能看出来,读书人在古代社会的地位了,就像他们家那位游手好闲的二哥许安,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个读书人的身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在家里作威作福,偏偏家里人除了觉得他说话刻薄了些,染上赌博的毛病不是好事之外,就是没有一个人指责过他的不事生产,反而认为他的好吃懒做是理所应当,谁让他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大老爷的呢。 这话说穿了就是,你要是个普通人,就得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该干嘛就干嘛,安分守己外兼夹着尾巴做人,可是你要是读书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全家人都要围着你转并且你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抗,违抗就是侮辱圣贤,这一顶侮辱圣贤的大帽子扣下来,还有谁敢多说一句不该呢。 只可惜,许颜一贯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读书人”。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扯远了,许颜对于这样带着继续敬畏崇拜的目光,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总觉得有人盯着你看,是件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事情。好在,到达书房的路程并不远。 许颜到达书房的时候,书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许颜挑眉,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已经到了读书的时间了,可是她眼下居然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不由得叹气,就不知道还需要她等多久,才能等来她的学生,那位俞家的小姑奶奶了。 许颜将书房打量了一下,屋里摆着一大两小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就是一个雕花的书架,上面放了不少的书籍,许颜猜测,多半是史书子集诗经之类的书籍,而书房的另一边,是一架足有人高的硕大屏风,绣的是花开富贵的图样,只是,繁复的色彩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又是读书,我最讨厌读书了,大哥,我们可是说好了,你这次请的先生要是再不合我的意,我就不上书房了,你可别耍赖啊。” 许颜这边感概,就隐约听到外头传来俞师爱的说话声,仔细一听,竟是那俞师爱跟俞师攸讨价还价呢,看来这孩子是真不爱读书啊,抵触的心态这么强烈,让许颜不由得有几分忐忑,她倒不是怕自己收拾不了俞师爱,在现代,再调皮的学生,她也是见过并且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只是,听俞师爱这口气,就怕她收服这小丫头,小丫头为了跟她家大哥赌气,也要倔强的说对自己不满意,那就比较头疼了。 “行了,这话等你见过你的新先生再说不迟,何况我还给你找了个伴,陪着你一起学习,你总不会再喊无聊了。” 许颜从俞师攸的说话口气听得出,他对这个妹子是即疼爱又无奈,宝贝得紧。竟然连这样的要求也答应她了,虽说在古代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那是指一般人家,你不识字就不识字吧,反正,普通人家过日子,也就是柴米油盐的,左右不过是算算小账而已,识不识得字都不重要,可是放到大户人家就不是一回事了。 举凡大户人家,讲究门当户对,嫁娶的对象也都是家世差得不多的人家,平凡人过日子,物资有限,财力有限,用不到记账的方式来打理自家的财产,可是大户人家家里过日子,那里头的细节可就不是一样两样了,若是不识字,怎么看那一本本的账目呢,所以,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放到大户人家家里,这话却是不合适的。 古代的女子,若是想要嫁个好点的人家,这识字看帐是不能少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妮儿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授她识字算术了,她也没有别的想法,既然接收了人家的身体,接收了人家的女儿,在让自己活得好的同时,总还是要尽一份力,让妮儿能有一个好一些的将来的,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就是她目前的最大打算。而妮儿若是将来想嫁一个好一些的人家,读书识字就绝对是必须的。 这一点连许颜这个半路出家的人都知道,没有道理俞师攸会不知道,而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对自己这个先生抱有很大的期望,并且十分自信俞师爱一定不会像对待其他先生那样将她轰出去。二则嘛,他是真的很疼爱俞师爱,加上师爱年龄尚小,他也并不想太过束缚了她的本性,所以,大多时候,也就由着她胡闹了。 “大哥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那三个先生我还不是都不喜欢,所以,大哥的话不足以取信。”俞师爱对俞师攸的说法嗤之以鼻,什么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先生,才怪。她就是不想整天闷在书房里念书,管他请的先生是什么样的,她都不会喜欢,更何况,她家大哥每次请来的先生,都是白胡子老头,说话古板得要命,念的书跟天书一样,她总是有听没有懂,怪没意思的不说,浪费她的时间不说,那些白胡子老头还常常叫她背书,烦都烦死了,所以,她最讨厌念书了。 “你这个小丫头,尽胡说八道,还好意思提你那三个先生,我只不过是两三天没有守着你读书,你就能上房揭瓦了,居然还敢去揪先生的胡须,真是没大没小。”俞师攸没好气的白了俞师攸一眼,真恨不得狠狠掐她一把才好。 他在家里的时候,吴先生教的好好的,他不过是去了临城两天,回来的时候,前脚才刚刚踏进家门口,人家吴先生后脚就来向他请辞,直说自己学识浅薄,教不了他们俞家的小姑奶奶,连钱都没有要,就急匆匆的走了。 还是等他问了下人才知道,师爱这小妮子,在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成天跟吴老夫子较劲不说,更是出言不逊,气得人家老夫子吹胡子瞪眼,她这边却是拍着手笑嘻嘻的叫好,完了不知道怎么还对人家老夫子的胡须感兴趣起来,竟骗得人家老夫子乖乖的蹲下来,然后被她揪掉了一把胡须。 最后还是他们娘俩带着小丫头一起上门去给吴老先生赔罪,然后奉上一笔酬金,这事才算完,饶是如此,他却很难给师爱在请到一个有学识的先生了,大凡城里学问不错的老先生,对他们家的师爱,都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让他很是苦恼了一番。偏偏这小妮子却乐得清静,没有人压着她再背书了,玩得欢快得不行。所以他看到许颜教妮儿识字算术的时候,才动了心思,要将许颜请来给师爱当先生。 许是听到了师爱的声音,妮儿抑制不住兴奋的放下手中的东西,蹭蹭蹭的就跑出去了,然后许颜就听到俩个小妮子在外面欢呼叫嚷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 23 章 该感叹她的教育成功么,现如今的妮儿可是比她最开始见到的时候,要活泼了不少,听她跟俞师爱在外面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能看得出来,比起从前那个乖巧懂事得过分得不像是个小孩的小妮子,却是要开朗大方了不少。教育妮儿的成绩让许颜心里多少有些得意,半是自闭的孩子都给她教育得变得开朗起来了,相信收拾俞师爱那个捣蛋鬼,难度应该不比这个更大了吧。 在妮儿和俞师爱进来之前,许颜的思绪已经在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回来,也让她决定放弃自己原先先测试俞师爱学业程度的打算,而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上一堂别开生面的课程,争取一次就收服这个小妮子。 等到妮儿和俞师爱进来的时候,许颜已经将她们的桌案上摆好了笔墨与纸张,随时可以开始上课了。 “妮儿,居然是你娘来当我的先生?”俞师爱走进书房,就看到许颜端坐在那张大桌案后面,正在翻看手中的书籍。当时就有些傻了,她大哥找了妮儿来给她当玩伴不稀奇,可是,她的新先生居然是妮儿的娘亲?这让她怎么好故意把人给气走了,可是,她也不想学习啊,顿时就为难起来了。 “怎么,师爱不喜欢我?”许颜在他们踏进书房的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将手中的书籍放了下来,然后起身朝随着她们后面的俞师攸福了福身子,这才对这俞师爱说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们之间的小战役从现在开始打响。 “那倒不是,只是——”当着她大哥的面,她总不好说,她其实就是不想念书,也不想有个人天天盯着她做功课而已,可是她也不是讨厌妮儿的娘亲啊。 “那我们就主内开始上课吧。”许颜没有戳穿俞师爱的小心思,只说准备开始上课了,只见许颜朝书案指了指,让她就坐,她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而俞师爱似乎还有几分不乐意,但是在妮儿拉了拉她的手之后,这才满不情愿的坐在了椅子上,等着许颜开始给她上课。心里则在琢磨,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她不好拒绝的“先生”离开,又得不伤害她跟妮儿的友情才成,真是苦恼啊。 至于俞师攸,许颜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然后拿出一张白纸来,将它夹在画板上,将画板竖起来,又捡起自己的画笔,随手在纸上画了几只简笔画的小鸭子,然后让福顺取了两只瓷碗过来,放在俩人的桌子上,问道:“我看看,你们谁先数清楚,这里有几只鸭子?谁先回答对了,我手里的这颗炒豆子就奖励给谁。” 俞师爱眨巴眨巴眼睛,小手点了点,连忙说道:“五只鸭子。”这几只鸭子画得憨态可掬,让人一看了就觉得欢喜,不由得眼睛一亮,而俞师爱一向比妮儿要好强,对许颜的提问,急忙忙的就嚷嚷了一声。 许颜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这次是师爱回答得快,这颗豆子先奖励给师爱,妮儿要加油哦!”说完,就在妮儿羡慕的神情之下,将手里的豆子放到了师爱的碗里。看得妮儿眼巴巴的,师爱不由得有几分得意,那得意的神情,脸上都能瞧得见。 许颜暗自点了点头,总算有个好的开始,然后在俩人的目光之下,又在纸上画了两只小鸭子,转过头又捻起一颗豆子,接着继续问道:“那现在有几只呢?” 这次妮儿可比师爱要快了,连忙跳起来,冲许颜叫到:“七只,七只!”然后在俞师爱气恼的眼神下,得意的拿起碗接过许颜递来的豆子,扳回一城的得意神情,也是一览无遗。许颜满意的看着俩个小妮子的兴趣都被她调动起来了,同时,也知道了师爱的学业程度了,到底不过是五岁多的孩子,算术不过学到了十以内的加减法。 从师爱很快就回答了许颜的五只鸭子,到后来的七只鸭子,数数的速度就明显比不上妮儿,就可以了解到,她五以内的加减法应该是没有问题,到了十以内的加减法就明显熟练程度不够。还需要加把劲让她熟悉,并且跟上妮儿的速度才行。不然以后俩人之间距离一大起来,只怕会让她失去好不容易才被调动起来的学习兴趣了。 俞师攸挑眉看许颜,几只随手画的鸭子,几颗炒豆子就让一向不爱算术的师爱卯足了劲的跟妮儿抢着回答许颜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比起从前教师爱的那些老先生,收到的成效却是前所未有的,不得不说她的手段实在是很厉害。 对妮儿而言,许颜这样的教学方式,是她常常接触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对于俞师爱而言,可就不一样了,从前那些老夫子,只会告诉她,几加几等于几,几减去几又等于多少,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画着可爱的小鸭子,让她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那是多少。加上许颜有意让妮儿和俞师爱形成竞争状态,所以,尽管是俞师爱平时吃得都已经腻味了的炒豆子,她也争得津津有味。 等到许颜将一节课上完,妮儿和师爱俩人各自端着自己的小碗,凑到一起,一颗一颗的数着炒豆子,然后比谁的奖励多,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妮儿稍胜一筹,于是俞师攸和许颜,就看到妮儿气鼓鼓的叫道,下次一定要比妮儿强,而早就将要为难“先生”好让“先生”自己离开的念头,扔到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发霉去了。 许颜见状,与俞师攸相视一笑,看来她的这个俞府“先生”的地位算是保住了,也不枉费她又是奖励,又是鼓励,外带挑唆俩人竞争,花费了不少脑力了,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值得高兴。 俞师攸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一次他家这个宝贝念书的时候,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先生的步调走,没有将先生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更没有闹腾到鸡飞狗跳需要他来强势镇压,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了。 须知他也很是头疼自家宝贝妹妹,既不能让她不学习,也不好强迫她跟着一个她不喜欢的先生学习得痛苦万分,毕竟是自家的宝贝妹子,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的,如今总算是有一个她不讨厌的先生教学,又有一个好玩伴跟她一块学习,总算是让她不那么排斥学习了。 “辛苦许先生了。”俞师攸朝许颜抱拳,一副庆幸的样子,让许颜不由得掩嘴笑了出来,估计这位俞大老板难得的几次狼狈模样,都被她瞧了个正着,让她不由得要多了几分亲切感,不再那么拘束。 被许颜这一笑,俞师攸挑眉,合着他现在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她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嘲笑他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俞师攸刚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头响起了俞老太太的称好声,让许颜和俞师攸都一惊,朝外面看过去,就看到俞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满脸的笑意,整张脸都皱成了一朵花。 许颜连忙朝俞老太太福身行礼,而俞师攸也迅速的反应过来,两步走上前去,将俞老太太扶近书房坐下,这才道:“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下面的人说,你给小丫头请了一个新的先生,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没想到,那天在绣庄见到的许娘子就是我家师爱的新先生。许先生近来可好?”俞老太太坐下之后,笑眯眯的看着许颜,问道。 许颜见着是长辈,连忙收起了那几分的随性,显得端庄起来,老人家面前,她还是注意点的好,见着俞老太太问话,连忙上前,再福一礼,道:“谢老夫人关心,一切都好。倒是我一直想来府上拜会老夫人,又怕唐突了,所以一直未能上门来给老夫人请安,还请老夫人见谅。” “不必那么客气,许娘子如今可是我家师爱的先生,今后还要请许先生好好教导她才是,应当是我拜托你才对。”俞老太太闻言,连忙摆手,然后笑着说道:“以前一直以为许娘子的绣活出色,画的绣样也好,没想到许娘子是深藏不露,怪不得妮儿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被教育得这么好。都说名师出高徒,妮儿这孩子身后可不就是有许先生这样的名师在教导么。” 俞老太太对许颜一阵夸,她打第一眼见到妮儿这孩子,就觉得她乖巧得很,而且也十分懂事,一看就知道是个受了好教育的人,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教养孩子,却是十分看重的,所以,她当时就对许颜母女格外的客气。 许颜连忙道:“谢老夫人夸,我既然当了师爱的先生,就一定会好好的教导师爱,不让她的学业荒废,不负老夫人所托。”许颜稍稍送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俞老夫人似乎对她来做师爱的先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当然,其实许颜很不厚道的想,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目前来说,大概是第一个没有让师爱想着法子轰出去的先生,而明显看来,俞师攸怕是一时半会很难找到一个能让师爱不讨厌的先生了吧。 “好,好,好,那我们家师爱以后就拜托你了,请你多照顾她了,她这孩子平时也比较淘,你多包容她,若是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也不用跟她客气,该教训她就好好的教训,不用太顾忌。”俞老太太起身走到许颜身边,拉起许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笑着说道。 “娘亲——”俞师爱此刻也回过神来了,听见自己的娘亲说要自己刚上任的先生好好收拾自己,连忙凑过来,抱着俞老太太的大腿,撒娇不依道。 “呵呵,你这个皮孩子,就是要有个人来治治你,省得你一天到晚像只皮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哪里像个女孩子呀。”俞老太太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虽然嘴里说着不客气的话,可是宠溺的神情,却是一览无遗的。 妮儿这个时候却也不甘落后的走到许颜身边,不过却没有像师爱那样放肆,而是先朝俞老太太请安道:“老夫人好,妮儿请老夫人吉祥。”等俞老太太招呼她到身边,好一阵夸讲之后,这才回到许颜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道:“娘亲,我今天赢了哦,你看我厉不厉害。” “嗯,妮儿你可不能得意哦,师爱今天输了,可是很快就能赶上你哦。你要是骄傲的话,下次就会被赶上了哦。”许颜见妮儿有些翘尾巴,心道,绝对不能助长了她这种气焰,所以,下一刻就立刻适时的打压打压这个小妮子。 许颜的话一出,就看到妮儿瘪了瘪嘴,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娘亲教过我,骄傲使人自满,过分自满的人,会变得盲目,会变得让人讨厌。” “真是个乖孩子,看这孩子多乖巧可爱啊,真是让人不能不喜欢啊,师爱啊,你看你,比起妮儿来,可是差得远了。”俞老太太见到妮儿那副乖巧的样子,不由得搂着身边的师爱,又揉了揉她的头。 第 24 章 许颜教育孩子的态度,显然让俞老太太很是满意,而被教的师爱也不讨厌许颜的教授,所以,许颜顺顺利利的上工了,正式成为了俞家的西席,俞师爱的先生。 眼看着天气是一天天的冷了起来,而年节也近在眼前了。俞府的客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而许颜难得得了一天的清闲,不用去给师爱上课了。便带着妮儿上街去准备年货了,各种吃食,年画,新年需要去拜年的礼物,还有回娘家时候要送的年节,以及添置的新衣什么的,拉拉杂杂的买了一大堆回来,母女俩个倒是买得很开心,当然,一路上下来,也吃得很开心,等娘俩到家的时候,小妮儿的肚皮已经鼓囊囊的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玩了一天,吃也吃累了,母女俩个却是困倦不堪,早早就睡下了。到了第二日一早,许颜刚刚做了早饭,母女两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敲门的声音,许颜还当是俞家那边今天打算开课,派了人过来请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交代妮儿快吃,然后匆匆去开了门。 只是许颜怎么也没有想到,打开门之后,看到的会是许安,不由得当即一愣,琢磨不透,这是刮了哪门子的风,居然把这尊大佛给吹了来了,说大佛其实还是客气了,在许颜心中许安怕是应该称之为瘟神才是,每次跟他搭上边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好的。 “怎么,妹妹不请我进去里头坐坐?”许安见许颜开门,连忙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然后探着脑袋往屋里头看,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瞄什么。 依着许颜的脾气,她还真不想请许安进来,奈何这人名义上,到底是自己的二哥,让他站在门口说话,总归是不好,这才不甚乐意的侧开了身子,让许安进来,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门关上,毕竟这许安今日的来意她虽然是不知道,但是就凭他这幅神情,却也能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人的品行实在是还有待商榷。 现如今她倒是觉得,这屋子的位置真是再好不过了,她家的正门就对着俞府的后门,若是真有个什么事情,她只需要大声呼叫,俞府那边来人帮忙,倒也是会非常快的。 许安走了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着说道:“妹妹这里还真是不错啊,这屋子也不小了吧,都快赶上咱们家的屋子大小了,居然只住了你们娘俩,也真是,啧啧。”许安说着说着,口气里就多了几分酸味,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他将来可是要做大老爷的,跟一家人挤在那个破地方,许颜这个孀居的寡妇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这若是让他来住,给他念书用,该多好啊。 “真是什么?可惜了?”许颜对许安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眼下还只有他们俩人在这里。她也犯不着要在自己家里还带着面具做人,处处伏低做小,对许安礼让三分。 许安闻言,嘿嘿一笑,却并没有说什么,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要知道他在外头欠的赌债若是再不还上,只怕人家当真是要砍了他的手脚了。而眼下,能救得了他的也只有许颜了。他可没有傻到,这个时候去得罪财神爷。 “行了,有话就说吧,你今天来,总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许颜却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跟许安纠缠下去了,只想弄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这样的,我昨儿在街上看到你跟妮儿一起,买了很多的东西,想必要花不少的钱吧?”许安琢磨了一下,想好了该怎么开口,这才缓缓的说道,并且小心翼翼的观察许颜的神色。只可惜许颜并不打算跟他慢慢耗时间,只是朝他挑眉看去,道:“然后呢?” 许安见许不接话茬,知道自己惯常使用的那一套,在许颜这里怕是吃不通了,只得咬了咬牙,道:“咳咳,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年节马上就到了,你昨儿既然带着妮儿买了不少的东西,身上应该还有不少的钱吧。你也知道,各哥哥我在外头欠了不少钱,人家都等着清了账过年呢,这不,就找上门来了。我想看看你这里还能匀出来多少,先借一些给我吧。你也不会想看到哥哥我被逼债的追着打吧,更不想让那些人找到家里去,骚扰家里的其他人吧。” 许安说是借,可是借到了他手里的钱,还能有得还么,许颜冷笑,看看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多响亮,她如见都已经搬出来了,他都不忘了要算计她,这可真是她的好哥哥呢。“我说,这关我什么事呢,我哪里来的钱,你都看到了,我今天买了那么多的东西,钱都花光了,上哪里去找银子来给你还债啊。” 你许安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她许颜也不是傻子,会任由你摆弄,别说她现在钱也不多,就算是私房底有多,也不见得会乐得拿出来给他还赌债,还债这种事情,可是有一就有二的,她要真是轻易就拿了这笔钱出来,帮许安还了债,只怕这日后就别想清静了。她敢打赌,这日后,许安一准就赖上她了。 “什么,你明明昨儿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会没钱呢。我说,妹妹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可是逼到我头上来了,你看,都快过大年了,可是一个个都等着钱花呢,都说赌债欠不过年,这都年底了,可不能再拖了。”许安一听这话,可就急了,这叫什么事,那些人追债都已经追到家里来了,他也是想了很多办法了,可是赶着过年了,别人家的也不大愿意借钱给他。 自己家里这头,大嫂吴氏将钱看得可紧了,尤其是如今老爹还要看病吃药的,那吴氏就更是有借口,将家里的那点钱看得牢牢的,就连大哥许福去说情,也没能说得动,只说那钱是姑娘留着给老爷子治病用的,交托给了她,她可不能有负许颜所托,愣是一分钱也不肯拿出来。还说,许颜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就算是如今成了寡妇回来,给家里添几分钱财,也是因为她有孝心,惦记着家里,可是如今到底是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女儿,他们这拖家带口的,怎么好意思老是管她要钱什么之类的话,将许福的口堵了个结实,也彻底是断了许安所有的借口了。 被逼无奈之下,许安只好舍近求远,动脑经到许颜这里来了,他想吧,许颜既然在人家俞府当先生,怕是月钱也不少,俞府是什么地方,这桐城里号称最富的一家,怎么也不会亏了这点钱吧,等他打听到了许颜的住在俞府后门外头的小屋,立刻就找上门来了,结果,果然一见,这屋子住得多好,就她们娘俩,住这么大的一间屋子,他们那一大家子的人,都住在一间比这大不了多少的屋子。 而且明显看得出来,这俞府居然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给她们娘俩住,也是想着人言可畏,她到底是个寡妇,可见俞府对他这个妹子还是很看重的,这样的许颜怎么可能会没有钱呢,打死了他也不相信啊。 “小妹,二哥知道,前些时候是二哥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二哥也是气糊涂了,你别跟我置气,眼下可是救命的事,你可不能不管二哥,咱们到底是亲兄妹,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哥去死吧。”许安说话那话,寻思着,怕是许颜还在生气他上回口不择言的污蔑她的清誉,连忙跟她道歉。 “你要我说什么,都说了我没有钱了,我上个月的月钱不都交给大嫂了么,你又不是没有看见,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把钱交出去的,你又不是没有瞧见,何苦为难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我们生活得也不容易啊,二哥你怎么就好意思,吧主意打到我们娘俩头上来了。”许颜却是没有打算跟他再多磨蹭,反正,她是没有打算将钱拿出来给许安去还债的。 说起来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最后还得她出钱去帮许安还债,这笔钱,也绝对不能眼下从她手里头送出去,不然以后绝对是祸患无穷,而且,她一直觉得,许安这人啊,说到底就是欠教训,就是需要有人来好好磨磨他,好好收拾收拾他。看他以后会不会学乖一些,变得老实点。 兴许也是被逼得狗急跳了墙,许安对那些追债的人的威胁还是很恐惧的,一想到那些追债的人,是怎么对付那些欠钱不还的人的手段,顿时腿肚子都在打得嗦。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可不想被葬送在了这点赌债上面,等他将来考了功名,要多少钱没有,可是眼下,他却不得不低下头来,跟许颜说好话,可是许颜竟然一点面子都不卖给他,简直让他气煞了。顿时就像炸了毛的猫,恶从胆边起,几个大步,就朝许颜走了过去,一双手就掐上了许颜的脖子,恶狠狠的道: “你借不借钱给我,借不借钱给我?”那副神情看上去,显然已经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许颜在心里暗叹,她做事果然还是不够老练啊,她早就知道这许安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都已经提防了他一手了,只是没有想到,这青天白日的,他居然就敢这么做,当真是被逼到狗急跳了墙了。许颜不由得有些后悔,她不该去激怒许安的,更或者,她压根就不该让许安进她家的门的。 许是真的被逼急了,许安手上的力道越发的重了起来,掐得许颜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起来,真没有想到,她穿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渐渐稳定下来,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居然要这样挂掉了,还死的这么狼狈和冤枉,当真是不值,真感觉是老天在玩她。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慢慢的飞散的时候,门口的响起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响起。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手!” 第 25 章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手!”俞师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到屋里的情况,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俩人跟前,捉住许安的手,一个推手,狠狠一甩,许安那弱不禁风的身子,立刻就被俞师攸甩到一边去了。 事实上,当俞师攸出现在许颜家门口,并且出声阻止许安的时候,许安那一腔的恶胆就已经被吓得魂都去了大半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不少,这才被俞师攸一个甩手就摔到了一边去了。 俞师攸甩开许安,连忙扶住许颜虚弱得发软的身子,朝她脖子看去,几个手指勒出来的指痕赫然出现在许颜白皙的颈项上,让他觉得尤为刺目。而许颜那毫无反应的虚弱样子,更是让他的眉峰皱得紧紧的,心里格外的不舒坦。看向许安的目光,更是锐利得恨不得能将他给撕成片。 许安被俞师攸摔到墙角,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朝许颜那边看去,就迎上了俞师攸那像刀子一样的眼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光是那样的眼神,就让他有些发抖了,而明显,那男人的眼光,此时怕是恨不得要将他给吃了才好。简直是太可怕了,许颜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人来当她的后台了?怎么他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直跟在俞师攸身后的妮儿,连忙跑到许颜身边,焦急的唤道:“娘亲,娘亲,你没事吧?”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哭腔,显然是被许安先前那凶恶的模样吓到了。许安刚刚那番举动,不仅仅是吓到了妮儿,更是挑起了她深层的恐惧,让她回想起当初在张家的时候,她们娘俩被她的亲祖母给掐打的场面,那种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深深的掳获了她幼小的心灵。尤其是看到了自家娘亲眼下虚弱的样子,很像当初她们被关到柴房里的那个时候。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初他们被关到柴房的时候,她的娘亲也是这样虚弱的,然后就渐渐的没有了呼吸,一动也不动,是她叫了好久,娘亲才醒过来的所以,她此时也是抱着许颜的手臂,不断的叫着娘亲,她害怕娘亲会再一次的闭上眼睛不理她。 俞师攸脸色十分难看,一只手扶住许颜,一只手则掐在了许颜的人中上,一下一下用力的掐着,心里头却是慌得厉害,生怕许颜真的就这样没了气息,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而跟着俞师攸进来的福顺,也是在一旁,使劲的用衣袖扇风,巴望着许颜赶紧醒过来。 许是妮儿的叫唤声起了作用,许是俞师攸那人中掐得是时候,只见许颜缓缓睁开了眼,像是恢复了意识,然后就看到许颜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一阵才稍稍缓了下来,可是脸色却是苍白的难看。 许颜听到了妮儿的叫唤声,从她的口气里听到了恐惧,像是几个月前还在张家的时候那个声音,饱含这惊惧,连忙抬手握住妮儿的手,嘶哑的道:“妮儿放心,咳咳,娘亲没事。乖,别怕!” 许颜的声音很是嘶哑,脸色也十分苍白,妮儿见状,连忙抹干净眼泪,道:“我没哭,娘亲不怕,妮儿乖乖的,娘亲不怕。” 妮儿那故作坚强的,带着几许颤抖的声音,让许颜听了很是心疼,不仅如此,更是懊恼,她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让那个胆小自闭的女孩子从家暴虐待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如今被许安这么一闹,怕是又前功尽弃了。许颜顿时就把许安给恨死了。 俞师攸见她醒来,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头的慌乱慢慢平息了下来,然而,慌乱平息之后,迅速上涌的就是满腔的怒火,他狠狠的朝许安看去,若是眼刀子能杀人,他真恨不得立刻就用眼刀子活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混蛋。 “福顺,你赶紧去请大夫来,还有顺道去家里叫小厮来,将这个家伙捆了送官,再叫俩个丫头过来帮忙伺候着。”俞师攸咬了咬牙,忍下了这一时的怒火,眼下还是请大夫来给许颜看伤势更为重要,至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凶手,等他安顿好这边,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再来收拾。 “是,少爷。”福顺闻言,立刻走到许安身边,一把就将许安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许安在福顺的抓提下,像是被拧小鸡崽一样的拧了起来,许安不断的挣扎着,可是文弱书生的他,哪里是做惯了粗活的小厮的福顺能比的,任他如何挣扎,就是没能从福顺的手底下挣脱开来。只能一个劲的叫唤: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要去见官,我不能去见官的,我是她的二哥,我是许颜的亲哥哥,你快放开我!”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话,抱着许颜要送进屋的俞师攸也顿下了脚步,皱着眉头朝他看来,而福顺更是一惊,他跟许娘子居然是兄妹,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居然要弄到致她于死地的地步,看他刚刚掐着许娘子脖子时候的那个狠劲,可不像是亲兄妹的样子,倒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少爷?”福顺这会子也有些掐不准了,连忙转头看向俞师攸,俞师攸皱了皱眉头,然后才道:“先捆了,关在柴房里,等回头许娘子醒了,再做处理。你先去请大夫吧。” “是,少爷。”福顺点了点头,提着许安迅速的朝俞府走去,斜眼瞧了许安一眼,他可是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家主子这么生气了,这家伙怕是不脱层皮,很难走出俞家的大门了。只是这许娘子也真是怪可怜的,在夫家被虐待,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回到娘家,居然又摊上了这么一个兄长,看刚刚那个样子,他都丝毫不怀疑,这厮是真想要掐死许娘子。 今天可算是亏得妮儿机警啊,怕是对这小子早就有提防之心,趁着许娘子和这小子说话的时候,就偷偷的从开着的门跑了出去,到俞府搬了救兵来了,赶巧他和少爷正打算过来请人去给小姑奶奶上课,这才正巧赶在了点子上将人给救了下来,若是再耽搁个片刻,只怕这许娘子可就危险了。 福顺得了自家主子的授意,自然是快去快回,飞一般的速度将大夫给请了回来,等大夫给许颜看过伤势之后,直说好险,若是再用几分力气,这嗓子可就危险了,须知脖子那一块的骨头,很是脆弱,用力过度,极易断裂,多少人被掐了脖子,不是生生没了气可呼吸,而是死在这脖子里头断裂的骨头上。只是饶是如此,许颜的伤势,怕是还得养伤好一阵子才能复原了。就是平时,只怕都还要少开口,多休养才成。 听到大夫这么一说,俞师攸庆幸自己总算还来的及时,总算在最后一颗,将许颜这条小命给救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脸色又黑了几分,若是他能再早点过来,说不定都根本不会有这件事情发生,她也就不用受这无妄之灾了。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俞师攸转过头看向妮儿,刚刚才稍稍疏解了几分的眉峰又再次聚拢,妮儿的神情很是奇怪,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先前他只当是被吓到了,可是现在看来,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很像是当初在绣纺里见到的那个,满是胆怯,畏缩在母亲身后的样子。他记得许颜能顺利从张家离开,好像就是因为她们娘俩常常被张家的老太太毒打,这才忍无可忍的一纸诉状,破门而出,只是妮儿这几个月来,越见开朗的神情,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有着很深刻的阴影,只怕今天这一下,不只是吓到她了,更是让她回忆起从前很多不好的东西来,所以她现在才异常的安静,看得让人心疼。 俞师攸将妮儿拉到身边,然后轻轻的抱住小丫头,道:“妮儿,别怕,你娘亲没事的,她现在只是累了,睡着了,等一会,中午就会醒来的。你要不要先到那边去跟师爱玩?” 妮儿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肯说话,小手伸出去,拉住许颜的手,就是不肯松开。而许颜经过这么一折腾,早在大夫给她看伤势的时候,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只是,及时是昏睡了过去,潜意识之中,还是紧紧的握住了妮儿的手,想借此给予妮儿多一点的温暖和安慰。 俞师攸见不能说服妮儿,也只好作罢,现在的妮儿怕是心里很惊慌吧,也只有自己母亲的身边,才能让她不那么害怕,所以,无论如何,她此时可是不可能会想离开自己母亲的身边的。而对此,俞师攸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并且他到底是个男子,不好总是呆在许颜的屋子里。只能将这里交给从他府里叫来的丫头照看着。 俞师攸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屋外头,福顺就守在了门边上,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道:“少爷,那小子已经关进柴房了,刚刚还在那里嚷嚷呢。” “不用管他,等许娘子醒了再来处置他,你去将师爱带过来,让她配着妮儿吧,我看妮儿那孩子很不对劲,还是有个人陪着比较好。”俞师攸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 “是,少爷。”福顺点了点头,这才感叹道:“唉,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啊,而且小姑奶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先生,可是许先生这一下伤到了嗓子,怕是又有一阵子不能给小姑奶奶上课了。这府里,又要不安生了。” 第 26 章 许颜悠悠转醒的时候,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脑子混混沌沌的,有些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了,手心里还握着一只软软小小的手,她侧过头,就看到妮儿睡在了自己的身边,那张安静的睡颜,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外头还有人在小声的说话,她刚想出声唤人,就觉得嗓子眼里一阵疼,这才慢慢忆起白天所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阵钝痛。 许颜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再度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飞速的转了起来,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收拾许安,才会让自己舒坦,又能在眼下这个大环境之下,不给自己带来麻烦。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两者似乎很难达成一致。她若是真想收拾许安,将其送到官府是最好的方式,意图谋杀,这个罪名可够他喝一壶了,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太可能吧。最起码,许家的那一大家子人,除了自己,怕是没有一个人会同意,将许安送官府的吧。 可若是不收拾许安,许颜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尤其是当她在恍惚之间,听到妮儿那带着恐慌的声音的时候,她就更加恼火于许安了,他竟然让她努力了好几个月的成就,又化为泡影了,这一次她要消除妮儿心里的阴影,怕是又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了。 更何况,许安这厮就是个渣,而且还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她绝对不能让这么一个炸弹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有可能找上自己,那就太危险了,她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打的,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妮儿也好。只是这样的话,她就要头疼了。 就在许颜思索的时候,听到了屋外头有动静,好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俞家派来的俩个丫头,正在跟人说话,少顷,她就听到房门被人打开了,睁眼看去,不是俞师攸是谁。 俞师攸显然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许颜睁着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他,不经意之间对上的目光,让他一愣,然后心中宛若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收敛起惊讶的表情,俞师攸难得的浮起一抹笑意,缓缓的朝着里屋走来。许颜见状,也露出一抹笑意来,挣扎着坐起来,还得小心不弄醒了妮儿。 “醒来了就好,感觉嗓子还好么?”俞师攸撩开衣服的下摆,在桌子前面坐下,身为男子的他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进许颜的屋子,本来就已经是不合适了,若是再隔得近的话,就更不好了,所以,他挑选了一个距离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颜想说些什么,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而且嗓子里也是火辣辣的疼,而俞师攸见状,连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去,好在他之前有一直叫人温着水放着,所以,倒不至于会手忙脚乱。 许颜喝了两口水之后,方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只可惜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来,所以,只能朝俞师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好。只是这样一来,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就麻烦多了,好在,她还不是个文盲,否则,只怕她想要做什么,都无法表达。可是一想起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得学哑巴一样,靠手写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去把许安一顿痛揍。 许颜甚至在心里打腹稿,就算最后她迫于无奈,只能让某人平安逃脱这次的事情,她也非要私下里让人痛揍他一顿才行,她甚至都已经打算好了,要去街上雇佣几个混混来,好好收拾一番许安,最好是打断他两条腿,让他以后都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再也不能跑出去害人才好。 想着想着,许颜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主意,她在许家人的要求之下,外带流言蜚语的威力之下,怕是八成只能将这件事情作罢,就算她能借着这次的事情让自己脱身,并且跟许家人划清界限,可是,许安能找上她一次,就能找上她数次,世上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这种人惦记上,她以后的日子简直就不要活了。 不能让许安去蹲大牢,不能去要他的命,只能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即便是这样的渣,失去行动的能力,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了吧。这样的话,许家的人也能安稳过日子了吧,她也就算是对得起许颜这副好身躯了吧? 许颜想通了如何解决许安,自然也安心了不少,毕竟这一次可算是死里逃生了,可不像是闹着玩,面对死亡,谁都会惧怕,她也不例外,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应该算是死过一次了吧。 “想好要怎么处理那个自称是你兄长的人了么?”俞师攸也在烦恼,应该怎么处置许安,按照他的想法,是一点都不想放过这家伙的,可是,对于许颜而言,就算她也十分的恼火那个家伙吧,可是那个到底还是她的亲人,加上她如今的立场,若是处理不好,只怕将来的名声会很不好,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败坏自己的名声,怕是不划算的很。 许颜点了点头,却因为自己眼下无法说话,只得指了指放在书案上的纸张和自制的炭笔,示意俞师攸拿过来,俞师攸也是个人精,看到许颜的指向,立刻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连忙取来了她要的东西,然后递给她。 许颜接过东西之后,就刷刷的就这画板,写了“谢谢”两个大字,然后举牌子给俞师攸看。俞师攸看到那若大的两个字,差点没有一口水呛到,她这大笔一挥,居然就只写了这么两个字,她的样子偏生还十分认真,举着个牌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 许颜皱眉,这算是什么?她道谢,谢谢他救了自己一名,难道很好笑?许是看到了许颜皱眉,也读懂了她的不满,俞师攸连忙收敛了笑意,然后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我也只是正好赶上了,倒是你,大夫说要好好休息,正好到了年关了,师爱的课业,你倒是也可以不必担心,就当是放假吧。” 俞师攸说完,许颜就点了点头,然后才又写到:许安在哪里?该不会真的被送到官府去了吧?若是她没有想到怎么处理许安,让俞师攸将错就错的将他送官,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样的做法,最后许家人还是会要让她上堂作证,证明许安的“清白”,最终也不过是让许安在公堂之上走个过场罢了,但是好歹也能让他吃吃苦头。 可是现在她已经想到了要怎么处理许安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走这个过场了,反正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她所想的那样,也就行了。 “在我家的柴房里,因为他说是你的兄长,所以,我便将他压下来,没有送到官府去。想看看你是怎么打算的,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不好插手。”其实他是很想插手的,甚至是很想越俎代庖,直接替许颜收拾了那个叫许安的家伙,奈何,他如今却是没有那个立场和身份,只能旁敲侧击了。 俞师攸说完之后,俩人一阵沉默,好半响之后,俞师攸才看着许颜的脸色,缓缓的说道:“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兄长,兴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出主意是小,他想知道许颜的打算才是真,就算是许颜最后心软了,他背后也会要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情,要不是,以后一定是个祸患。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做,自己却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许颜闻言,咬了咬下唇,沉吟了片刻,才略微有些迟疑的在画板上写道:“我其实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许安。”当她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俞师攸看,然后又迅速的再在画板上写道:“可是,我担心——他到底是我兄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可是说到底,也是打断人家的腿,要让人家当一辈子的残废,这样的事情,她可从来都没有做过,心里头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并且她也吃不准,这样做是不是就真的是对的。许安虽然要杀她,可是她如今却也还是好好的不是。 “他是该好好教训教训,这次能上门差点要了你的命,下次保不齐就能真要了你的命,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妮儿吧,她今天可是吓坏了。”俞师攸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没有看出来许颜的迟疑,连忙斩钉截铁的道,并且不惜搬出妮儿来,打消许颜的迟疑。 果然,许颜听到俞师攸提起妮儿,转过头朝还在熟睡的妮儿看去,顿时觉得心都软了几分,然后一想到也许因为自己的迟疑,会害的这个无辜的孩子,再度受到伤害,她那原本有了几分的迟疑,顿时被打消了。许颜坚定的在画板上写道: “请你帮我,打断许安的腿,让他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能再出来作恶吧。” 第 27 章 俞师攸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的处置方式,就是让他把许安的腿给打残,直接用这样的方式,强迫许安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能再作恶,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比起放任许安这样的人渣继续在外面流荡,祸害他人,不如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法子竟然是从许颜的口中说出来,他一直以为女子大多数是心软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家人的时候,更是很难下定决心去真正的报复。可是今天他却从许颜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决定,让他对这个女子又有了新的认识,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有着男子才有的决断能力。 许颜一笑,知道他必定是误会了,于是埋头写道:“我的意思是让人打断他的腿,不是打残,只是,我有法子让他在悔过之前,都站不起来,不能再祸害别人而以,当然,若是他一直不能悔过,我也不介意让他一直站不起来。” 许颜心中做了决定,但是,到底觉得只凭她一句话就要让人下半生只能在床上度过,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忍,所以,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在二十一世界的兄长,是学医学的,虽然是儿科,可是,曾今在求学期间,对催眠治疗心理疾病有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而倒霉如她,就成了她家老哥的试验品,被催眠得连自己三岁还尿床的事情都给回忆起来,并且接收了她老哥好长一段时间的嘲笑,所以,对催眠的方法也是稍有涉猎。 打断许安的腿,然后再利用这样的机会,给他催眠,让他以为自己的腿再也好不起来,相信在遭受巨大打击时候的许安,精神力很是薄弱,要做到她所说的效果,应该是不难的。若是以后许安能改过自新,她倒也不介意让他恢复双腿行走,可是若是他真的冥顽不灵,无药可救的话,那么床榻就是他下辈子的归宿,她决计不会允许一个会时时刻刻惦记着怎么谋算她的人,出现在她的周围的。 俞师攸一愣,然后挑眉,许颜说的办法,他完全不知道,而看她那么自信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一定能做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真是不简单。就在他正要再深入的询问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不由得皱眉朝外面看去。 许颜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是一愣,然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只是嗓子有伤,耳朵却没有受伤,外头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可不就是她那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二嫂的声音么,她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看来,许安来这里之前,还跟周氏通了气啊。 许颜翻身下了床,然后给妮儿盖好被子,这小丫头,她跟俞师攸在屋里说话,动静也不算小了,竟然都没有醒,看来是睡得沉了。也好,外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听到的好,她只需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了。俞师攸见她要起身出去,立刻就想到了外面那个说话的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便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许颜刚刚踏出门去,就看到福顺正拦着周氏,可是从他的脸上,也看出来他眼下有多厌烦了。而那周氏一看到许颜,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把推开福顺,冲到许颜的面前来,然后眯起眼看向许颜身后跟着出来的俞师攸,冷笑道: “哈,瞧你上次反应那么大,我还以为你有多冰清玉洁呢,原来不过是顺着杆子往下爬,好搬出来跟个野男人鬼混,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们损了你的闺誉?笑死人了。也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罢了。” 周氏这么说,显然是还记恨着上次许颜甩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如今看到俞师攸跟许颜同时出来,感觉自己像是捉到了许颜的把柄,顿时就嚣张了起来。说话间,也就越发的不客气起来。 “你说话小心点,什么野男人,你说谁呢。”许颜这边还没有开口,福顺那边就已经快要气炸了,这是哪里跑来的疯婆子,居然敢说他们家少爷是野男人,脑子没坏吧? “我说错了?我刚刚可是亲眼看见他们两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这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好勾当?”那周氏撇了撇嘴,然后一脸的不屑说道,心里却在盘算,这从许颜屋子里出来的男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厮,怕是哪家的大户,说不定就是俞家的那位东家,若是自己拿住了他的把柄,以后还不是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俞家可是桐城最富贵,最有钱的一家啊。 “你——”福顺一下子哑口无言,便是恼火,也不知道要从何辩驳起,毕竟,俞师攸的的确确是刚刚才从许颜屋里出来的。还是许颜见状,两步走上前,排了排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边去。然后才在画板上写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我男人,你二哥。”周氏见许颜写字在画板上,先是皱了皱眉头,嘴里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话,才说道。 “二哥?”许颜冷笑,果然是来找许安,看来许安到她这里来要钱的事情,周氏也是知道的,然后在画板上写上:“我可不知道他在哪里,我还想找他呢。”许颜眼下却是不打算告诉周氏许安的下落,她当时可是一早就昏过去了,就算到时候当面对质,也没有谁能指责她半分。 周氏见许颜一直不开口,再看许颜这态度,心里顿时疑云四起,她这幅样子像是有账要好好跟许安算呐,周氏眼珠子一转,就瞧见了许颜脖子上的指痕,顿时心里一惊,该不会是那死鬼要钱不成,打算下狠手,才弄伤了她吧。且看许颜这幅不肯罢休的势态,若是事情弄大了,这影响可就坏了,说不定,那死鬼的考生资格都会被取消呢。 “他跟我说要来看看你,眼下天都快黑了,我看他还没有回去,所以来看看,他要是不在你这里,那我就先走了。”周氏也是个眼尖的,许颜或许不可怕,可是这里毕竟是俞府的地盘,那个小厮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她可没有谁傻到这个时候跟许颜对着干,谁知道她的姘头会不会帮着她对付自己。见许安不在这里,便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准备走人。当然,等回去找到那个死鬼之后,她再催促着许安到俞家去要封口费,想来俞家的大东家一定不会舍不得那点钱的。 周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说罢就打算走人,只是,这次却没能如她的愿,许颜一个箭步,就拦到了她前面,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画板上写了一句:“你刚刚说谁是人尽可夫?再说一遍。” 周氏看了之后,冷笑一声,觉得自己拿住了许颜的把柄,又见俞师攸和福顺没有追过来,对许颜,她自是不怕的,并且暗自打算,等许安从俞师攸这里拿到钱之后,她一定要让许颜名誉扫地,再也没有脸在这桐城待下去。 “我说你呢,上次你还为了什么闺誉打了我一巴掌,今天被我撞见了你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跟个陌生男人在屋子里呆着,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我还说错你了?不是人尽可夫是什么?”说罢,周氏还冷笑着将脸凑到许颜面前,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想打我?亏得你搬出来了,不然跟你这种人住在一间屋子里,还不知道人家怎么看我们呢。” 许颜没有吭声,只是如周氏所愿,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只是这一巴掌的力道,怎么也不能跟上次相比,所以,周氏只是被打偏了脸而已。趁着周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颜反手又是一耳光抽了过去。然后才退开一步,冷冷的看着周氏。 周氏连着被许颜甩了两巴掌,新仇加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尖叫一声冲上前去就要抓许颜的脸,只可惜许颜老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一个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击,趁着她冲过来的片刻机会,抬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然后用力一拉,将周氏拉到自己面前来,抬手又是几巴掌打过去。打得周氏两眼犯花,这才反手将周氏的手臂一扭,将周氏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让周氏看清楚她的嘴,正在一字一句的说着: “上次挨打都没有让你长记性么?”这里可不是许家,许颜也没有必要再装柔弱,尽管她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可是,她也是憋了满肚子的怨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她都已经搬出来了,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几天清静日子,偏偏人在家中住,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被人掐了脖子,差点一命归西不说,还伤了嗓子,看这情况少说得休养一个来月才能恢复,加上妮儿受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让她烦了,这周氏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你找上门来就算了,居然还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更是将脸凑到她面前来,送给她打,都这样了,她要是不狠狠抽你几巴掌,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周氏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许颜,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先是揪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扭了自己的手臂,那巴掌一下一下的打在她脸上,她只觉得半边脸都是麻麻的,嘴里还有一阵的腥味,心里顿时对许颜又恨又惧,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只能被她欺负的许颜,如今却将自己困得动弹不得,只能任她宰割,然后看到许颜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 “这次只是教训你而已,让你知道祸从口出,若是让我听外面有任何一点风言风语传出来,我下次就打掉你满口的牙。还有,我是有钱,可是与给你们挥霍相比较起来,我更愿意用这笔钱找人来收拾你,你要知道,街上多的是地痞混混,愿意赚这个钱的。” 第 28 章 拜她家那个曾今疯狂迷恋古惑仔系列电影,走到哪里都不忘了像模像样的嚎上两嗓子,我是哪里哪里的扛把子的兄长所赐,许颜十分了解对待周氏这样的恶人,就该比她更狠,更恶,最好是一次就让她怕,否则绝对是祸患无穷。想起那段她跟在李胜身后,颇有几分拽五拽六的青葱岁月,许颜心中却是温暖一片。 敛去心中温暖的回忆,许颜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周氏身上,从她眼中的惊惧看来,自己的威胁应当是起了作用了。许颜轻轻将周氏一推,松开了手,而周氏则顺势跌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更多的去威胁或者说狠话了,有道是好话不说二遍,同样,威胁的语言,说的多了,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心中惶然罢了。 正如许颜所想,周氏被她的话吓狠了,她一直以为许颜还是过去那个许颜,还是那个被她欺负了,也只能偷偷躲起来哭泣,从来都只会消极抵抗的许颜,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民妇而已,虽然平日里嘴巴刻薄了点,人心思坏了些,却也只敢在家里,跟左邻右舍的人耍耍狠罢了,哪里真敢去跟那些地痞混混打交道,更不要说是跟他们耍狠了。 正是因为她十分清楚,那些混混可是只要有钱,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一群疯子,所以,她才更加不敢,就如许颜所说,她有钱,只需要花一些钱,就能让那些混混将他们夫妻俩个收拾了,别说太惨的,就是人家每天在半路上堵你,然后抽冷子揍你一顿,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敢跟一般人叫板,那是因为一般人除了被她欺负,也只能咬牙忍下来,她也敢在心里打主意,将来去威胁俞师攸,那是因为俞府这样的人家,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可是地痞混混,他们可没有什么名声可言,这世上什么最可怕,没有顾及的亡命之徒最可怕,混混虽然算不得亡命之徒,可行事起来也绝对是肆无忌惮了。 周氏惶惶的朝许颜看去,就看到许颜双唇一开一合,仔细一辨认,赫然只有一字:“滚!”周氏闻言,连忙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计较许颜甩在她脸上的耳刮子,急急忙忙的朝门口跑去。她是真感觉出啦了,许颜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刚刚说的那些花,绝对都是真话,若是自己不识相,她绝对会真的如她所说的去做。 许颜揉了揉自己的手掌,刚刚那几巴掌下去,虽不弱上次一般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是掌掌到肉,没留多少余地,莫说是周氏的脸肿得跟白面馒头一样,就是她的手,都是微微红肿一片,有些火辣辣,麻麻的感觉。等她觉得好一些了,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福顺一脸啥样的看着她,而俞师攸更是一副惊诧的神态,不由自主的笑了。怕是她刚刚彪悍的模样把这两个人给吓到了吧。 她这一笑,倒是让俞师攸回过神来了,同时也惊醒了福顺,就看到福顺咽了咽口水,然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许娘子刚刚好威风啊,哈哈。”干笑两声,福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得看向他们家主子。 倒是俞师攸反应过来了,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吩咐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许娘子休息了。许娘子所托之事,我等会回去就放人,明日再过来请许娘子去处理你那一部分。至于俩个丫头,就先留在这边伺候吧,让她们煎药做饭的给你打打下手。福顺,走了。” 俞师攸说罢,就招呼着福顺前面开路,准备离开。与许颜错身而过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慢下脚步来,轻声说了一句:“嗯,刚刚你打人的样子,还挺漂亮的,不过往后这种事情还是让男人来处理比较好。”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男人太没用了。 许颜有些错愕的看着俞师攸离去的背影,然后无声的笑了,这人别看着温和有礼,一派文人做法,其实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嘛,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不是代表,她以后若是有麻烦,可以直接扔给他?或者让他来处理就好?他这算是示好么?或者说,是另类的表白? 许颜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吃饭。拜许安所赐,她跟妮儿俩个匆忙吃了早饭,然后就折腾到了现在,连午饭都没有吃,她睡了大半天,刚刚又发了一顿火,肚皮是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好在她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俞家的俩个丫头怕是已经做好了饭菜,当然也熬好了药。她只需要去吃就好了。而且她琢磨着,妮儿也睡了大半天了,也该醒来了。怎么安抚她,还是件头疼的事情呢。 好在妮儿的乖巧,并没有让许颜太过头疼去怎么安抚,只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担心,对待这样的孩子,她最怕的不是你哭闹,而是沉默,哭闹的孩子她总会停下来,也总能找到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沉默的孩子,只能用耐心让她慢慢的敞开心扉而已。 等她进屋后,妮儿已经醒来了,俞府的俩个丫头正在帮她穿衣梳头,看到她进来,妮儿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直接跑到她的身边,抱住了她的大腿,一张小脸在她腿上蹭了蹭,才低低的叫了一声:“娘亲。” 许颜示意那俩个丫头去厨房整理,把饭菜碗筷摆好,才蹲了下来,摸了摸妮儿的脸,以尽量小的声音,沙哑的说道:“妮儿乖,娘亲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坏人被赶跑了,妮儿不怕,娘亲在这里,会保护妮儿的,知道么?” 妮儿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稚气的说道:“妮儿知道,妮儿会乖,妮儿不怕,妮儿会保护娘亲的。”说完,然后一脸肯定的看着许颜。让许颜诧异不已。她家的乖宝宝居然会说要保护她了,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原本应该是吓坏了的妮儿,原本应该是更加自闭的妮儿,如今居然会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说要保护她了。妮儿变得坚强了! 妮儿的表现不得不说必须归功于俞师爱那个小魔头,许颜不知道在她昏迷那段时间,俞师攸担心妮儿心态会不好,特意让人将俞师爱叫了过来,陪着妮儿,俞师爱的个性外放,行事本就张扬,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见到妮儿总是不说话,又从丫头们口里问来了事情的缘由,竟抓着妮儿一顿摇晃,然后毫不客气的指着妮儿的鼻子骂她没用,若是她,一定会将那个坏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轰他出去。 这世上到底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妮儿跟俞师爱也算是玩得熟悉了,无形之中也受了她不少的影响,竟没有如从前那样,自怨自艾然后自闭,尽管她心里还是害怕,尽管她还是会颤抖,可是她的思想上有了质的变化,就觉得俞师爱的话是对的,她其实也可以像师爱一样,不光是等着娘亲来保护她,她其实也可以保护娘亲的。所以,这才有了刚刚的这一幕。 对于许颜而言,她虽然是不知道为什么妮儿会变得这么坚强起来,可是,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一件好事,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至少,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这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也悄然放下。 恰逢这个时候,俞府的俩个丫头过来请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许颜这才微笑着牵起妮儿的手,去享用了她们劫后余生的第一顿晚饭,尽管大夫交代,她这段时间怕是只能吃流食和软软的东西,并且有诸多忌讳,以及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都没能影响她愉快的心情。 吃过晚饭之后,稍作了休息,她便在两个丫头的协助之下,招呼好妮儿看书温习,然后睡觉。这才脱出身来,然后就开始有些头疼了,她这屋子可是只有一间卧房,另外一间可是堂屋,相当于客厅,哪里来的地方让人家丫头休息。虽然这俩个丫头一再的表示,是他们家主子安排过来照顾她们娘俩的,晚上肯定是要值夜的,可是许颜却没有这样的习惯,让人彻夜不休的在一旁伺候着她睡觉。怎么想都觉得变扭。最后还是好一阵比划,才将俩人请了回去,直说两家隔得近,晚上又没有什么事情,让她们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再过来,这才送走了两尊大佛。 许颜也就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而明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呢。相信她一定会给许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第 29 章 隔天一早,俞师攸就到了柴房,被关了一夜的许安,见到他来,那已经像是焉了的茄子一样的脸上,才稍稍放出来几许光芒。倒不是俞家的家丁怎么着他了,只是从昨儿早上那会被福顺给拧到这柴房关起来,他就在不停地蹦达,又是吵又是闹的,没个消停,直到发觉无论他怎么叫,怎么闹,人家压根就不甩他,这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其实与其说是安静了下来,不如说是他精疲力竭了,原本就被福顺给吓到了,又在柴房里吵闹不休的折腾了大半天,可俞府的家丁,昨儿一整天,除了给了他一碗水之外,就愣是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送过来给他,虽然家中不算富裕,可是他也算是家里的宠儿了,几时挨过饿,这一天饿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像是有针在刺,有棒子在搅动,有只手在抓,总之,难受得不行。 当然,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应,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担忧,他昨天吵闹过后,其实也是一阵后怕,他差点把许颜给掐死了,他差点把自己的亲妹子给掐死了,他平日里虽然说话也刻薄,为人也自私自立,可是到底还从来没有像昨日那样疯狂,几乎杀了人。他一定是魔障了。杀人呐,他什么时候有这种胆量了。 除此之外,他更担心的是,那个俞家的大当家好像说要送他去官府,要捉他去见官呐,他怎么能去见官呢,这要是见了官,别说他举生的资格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吃牢饭的,他读了这么多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想要当大官,怎么会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样的罪名。若是见了官,可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会要吃牢饭的。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日子。 还有,这俞府的大当家的,关了他一天,是什么意思,是要送他去见官,还是打算私底下收拾他,他可是听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一两个下人犯了错,便是打死了,也是只要赔些银两,就算完事的。他们有钱又有人,私底下将他打死了,随便往哪里一埋,然后花些钱送给官府,这事只怕除了自己的老爹和大哥会追究之外,怕是也没有人能给他申冤了。更不要说他外头欠了那么许多的赌债,旁人大抵只会想他是被哪个追债的人给收拾了。 这样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不停的转,他越想越怕,不论是许颜要去报官,还是俞家要收拾他,他都讨不了好。只是若是许颜要去报官的话,说不准他还有一线生机,他家老爹和大哥一定不会想看到他被许颜送到牢里去,到时候一定会出面说情,甚至是逼着许颜撤销对他的状纸,这样他还能有一条活路走。 思来想去,他如今再没有比现在更加祈求,许颜去衙门告官了。他满心的懊悔,怎么会傻瓜一样的跑到许颜的住处来找麻烦呢,他当初可是打听好了,许颜并不住在俞府,而是住在俞府外头的小院里,才敢找上门来的。说起来,他也是被那一群的赌徒给逼急了,哪里会想到,正巧就碰上了俞当家的过来呢,正好被撞个正着。 当然他还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他想得很简单的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这都要怪许颜,她若是老老实实的把钱给他,让他还了赌债,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么,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许安如今在心里,却也是将许颜恨得半死,完全忘记了,自己差点就要了人家的命。 折腾了一宿,俞家的人总算是打算过来处理他了。许安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满心的忐忑不安,都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尤其是俞师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让他的心里直发慌,完全捉摸不定俞师攸的想法。 “小子,算你走运,许娘子要亲自收拾你,送你去见官,否则,小爷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跑到我俞家来撒野是什么下场。”福顺朝许安冷笑说道,许安一听这话,心中大定,果然事情是往最好的方向走的,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许颜打算去告官,哈哈,只要是她去告官,就一定会惊动许父和许福,到时候看她怎么解释。 福顺原想放几句狠话,就让人把这小子给放走的,可是看到许安脸上的笑意的时候,硬是觉得心里头有股火气,不发泄一下不能舒坦,都这个份上了,他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听到许娘子要告官,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就是依仗着家里父兄会逼着许娘子不去官府告发他么,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是溢于言表了。 福顺气不过,两步跨上前去,对着许安的脸,就是一拳挥过去,许安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加上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压根就没有丝毫的气力,给福顺这一拳揍过去,竟整个身子都跟着飞了出去,撞到了墙角上,脸上也迅速的肿了起来。可是这一拳并没有能解除福顺心中的火气,只见他走了过去,将许安像是拖旧布袋子一样,从地上拖了起来,对准他的肚子,又是一拳,两拳,三拳的打过去,拳拳到肉,毫不客气。 俞师攸其实也看许安很不顺眼了,奈何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屑动手去打许安这样的人渣,亏得许颜还留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只要他将来能悔过,还是能还他一双健康的腿,可是就刚刚他脸上的神色看来,他却是觉得,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必留给他,这根本就是个人渣,而且无药可救了。 算了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俞师攸淡淡的说道:“行了福顺,把他扔出去吧,这样的人,不要脏了咱们的手,自有官府会收拾他。”说罢,竟是连看都不想再看许安一眼,转身就出去了。福顺闻言,又给了许安一脚,这才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呸了一声,指挥着俩个家丁把许安架起来,从小偏门那边拖了出去,然后朝外头一扔,关上了大门才算完事。 许安被扔了出来,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出不疼的,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他现在处在俞府的西墙这边,出了巷子就是西华大街。离他家倒也不算很远,他现在要尽快赶回去,然后让许父和大哥给他出面去找许颜,得赶在她去衙门送状纸之前,将她拦下来。只要她还没有去衙门送状纸,这事就还有得挽回的余地。说不定,他还能保住他举生的身份。 许安踉跄的朝着大街的方向走去,还时不时小心的看了看身后,害怕俞府的人突然改变主意,再将他捉起来,刚刚那个叫福顺的小厮,看他的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给吃了,保不齐他会改变主意,若是那样,他可就完了。 好在一路走过了西华大街,俞府的大门还是紧闭着,他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才送了一口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赶回去,请大哥去阻止许颜。为此,他特意走了一条平日里走得不多的小巷子,穿过巷子,就能看到他家的大门了。 埋头赶路的许安没有看到,从他穿过西华大街之后,就有俩个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进了巷子,这才分开行动,打算从巷子的两头包抄他,等到许安发现的时候,他人已经被俩个大汉堵在了那条长长的巷子里了。 许安如今想要尖叫,害怕得浑身上下都打得索,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欠了赌债的金安赌坊的打手,上次就是这两个人堵着他逼他还债的,他这才狗急跳墙的跑去找许颜,然后才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没想到他今天刚刚出了俞府那个虎口,转过头就被他们两个堵了个正着。 “虎爷,豹爷,呵呵,早上好啊。”许安打着得嗦跟俩人打招呼,心里却是想骂娘了,他这是什么运气啊,离家门口就几步的路了,竟然被堵在了这里,看那阿虎和阿豹的神色,今天他若是还不上钱,怕是很难善了了。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身上哪里来的钱去还赌债啊。 “呵呵,许安,许举人,早上好啊。”手背上纹了一只老虎的大汉。咧开嘴笑着跟许安打招呼,手里的大棒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另外一只手里敲着。那神态可不像他说话的那般温和客气。 “许举人啊,这眼瞧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你欠的钱,也该还了吧,咱们兄弟可是还等着你的钱买年货呢,这赌债不过年,你应该知道吧,今儿你怎么着也得还上不是。”阿豹走到许安的身后,跟阿虎一左一右,将许安逼到身子贴着墙角,不住的颤抖。 “就是,你前儿可是答应咱们哥俩,今儿要还钱的,还指天说地的保证,哥俩才答应你的,这两天都已经过了,你今儿总找不到借口了吧?” 阿虎和阿豹一人一句,将威势放到最大,其实说是威势,也不过就是吓吓这些平头老百姓罢了,真要跟那有本事的人较劲,一准不知道被人抽到哪个犄角疙瘩去了。可是,偏偏今天被围堵的人是许安,别说他本就是一介书生,抗不住阿虎阿豹这一茬,更何况他本就受了伤,又饿了一天,还欠着人家的钱,心里头打哆嗦。 “虎爷豹爷,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身上实在是没有钱啊,你们放心,只要过两天,我一定想办法筹到钱还上,我保证。”许安见到这两人,早就在心里哀号了,奈何跑不过人家,打不过人家,更是口袋里空空,没有钱还给人家,心里直打颤。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将话说出口。 只可惜,平日里的好运今天就是不光顾他,那阿虎阿豹一听他说没有钱还,脸色就变了。阿豹更是嘿嘿一笑,抡起了袖子,将他给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道:“小子,你耍着我们哥俩玩呢,再宽限两天,咱们哥俩都宽限了你好多个两天了。你真当咱们哥俩是傻子,不会收拾你是不?” “豹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没有钱啊,不过,你放心,再给我两天,我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子,也一定会凑齐了钱还给你们的。”许安已经是想哭了,心里头怕得不行,这哥俩可是出了名的凶神恶煞啊。 “小子,咱爷俩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还个钱,拖拖拉拉的,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怕是以为咱们哥俩好骗。”阿豹龇牙说道。 “行了,哥,跟他废什么话,今儿先打断他的腿再说。”阿虎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也不管许安怎么求情,挥着手中的棒子,就朝许安的腿脚敲了过去,一顿狠打。 第 30 章 当阿虎阿豹按照那位大老板的要求,将许安的腿打断之后,就看到巷子口停了一顶轿子,他们心知差不多了,便抛下粗厚的木棍,撂下几句狠话,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心里暗自盘算,那位的要求还真是不难,给的银子却是十足,不愧是大主顾,今年的年应当是能过得很不错了。 许颜撩开轿帘,从上面款款而下,她特意在脸上蒙了面纱,因为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对于一般的老百姓而言,是很不能理解的,催眠术在古代,有另外一个名称,名叫祝由术。说起祝由术,在古代又称为巫术。祝者咒也,诅咒就是说最不好听的话,发出的信息也最不好,可以干扰一个人的场,场受到干扰,大脑就易于失控。所以说咒语威力是相当大的,是最神秘的。祝由医师要用咒语诅咒病魔,将病魔赶出人体,咒语是具有攻击性,驱散性的。 咒语是修行人练到一定程度时,所发出的特定声音,这些声音,以次声波为多,对人体可以产生共振,共振效果好就可以达到治疗效果。刚开始可以按照特音,比如咒语来治病,熟练后,能量高了,就不要特音了,而随便讲的话,讲的任何语言都可以治疗各种疾病,但语言必须是良性的,不要有邪念和恶意或病变意念。高级的心理医师就需要达到这样的水平,而且需要实施对象的绝对信任.但是现在很多心理医师只是为了考证,而不真正去修炼,这样的人不多,而且是稀缺。 而她今天要做的,就是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给许安下一个暗示,让他以为自己的腿再也好不起来,其实,阿虎阿豹这样的赌坊打手,每一棍子下去,都是有手位的,说打断,绝对不会打残,说打残就绝对不会是打断,所以,她倒是不担心将来若是许安真的良心发现,而他这双腿却是再也没有机会好起来。尽管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要让许安悔悟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许安挨了一顿打,尽管身上十分疼痛,可是对他而言,自己还没有死去,而阿虎阿豹已经离开,相当于危机已经解除,所以,尽管他现在因为疼痛而扭曲,可是心理上却是十分的放松的。而这样的放松,却是许颜施展祝由术的最好契机。 只见许颜款款走到他的身边,然后蹲下,许安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的时候,转过头朝那人看去,就看到那女子手中拎着一条链子,下面还有一个坠子,不停的晃动,本来就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更加的转不过弯来,眼睛随着那坠子不停的左右转动,直到他觉得有些神情恍惚,才听到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很累,很困,很想睡觉。” 许安的双眼渐渐的闭上了,在许颜的施术之下,混混的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然而,那沙哑的声音一直在响,可是那人究竟说了什么,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许颜见施术完成,许安已经彻底进入深处的睡眠,才靠着低哑的嗓音,缓缓的说道:“等你醒来之后,你会忘记今天见过我,你的记忆只停留在阿虎阿豹打断了你的腿那一刻。直到我说出原谅你了,你才会恢复行走。” 许颜将最后的解术契机做好,方才收起了吊坠,算是完成了整个施术的过程,飘然回到轿子旁边,俞师攸已经在那里站立了片刻,亲眼看着许颜施术,不由得眯上了眼睛,他没有想到,许颜所谓的方式,就是使用祝由术。 祝由术他从前只有听闻过,却从未见过,只知道是一种非常神秘的方式,可以让一些奇怪的病患,离奇的好起来。更甚至,可以给人洗脑,让人无条件的服从,可以说,是一门非常可怕的术。 许是俞师攸看她的眼神太过惊讶,以至于许颜很难忽视,想着今天这件事情,还是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完成,又想着她总归还是不希望被他所害怕,只得硬着头皮,忍受着嗓子过度说话所带来的灼热疼痛,对俞师攸解释道:“我原先的夫家是医药世家,这祝由术是我在书房里偶尔看来的,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还不知道效果好不好。若不是他到底是我兄长,我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说罢许颜微微皱起了眉头来,她说今天这是第一次使用催眠,倒真是没有说谎,从前研究得厉害的那个也不是她,而是李胜,说到底,今天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效果,她自己心里也是没个底。所以才戴了面纱,就是防止若是施术不成功,也不会被许安认出来。 俞师攸这才恍然,许颜从前的夫家张家,是临城有名的医药世家,家中医药典籍的收藏十分的丰富,许颜又是个识字的,会偶尔翻到这祝由术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她竟是第一次施术,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她竟然也会做,倒是让他不由得哭笑不得。她终究还是太心软,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许安留条后路罢了。 许颜小心的观察着俞师攸,见他面上神色恍然,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一如从前,并没有带着厌恶和恐惧等负面的情绪,这才在心里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她对俞师攸总归是有些好感的,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讨厌。 “走吧,我送你回去。”俞师攸见许颜眼里的明显的送了一口气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动,她应当也是有一些在乎自己的吧,不然何必担心他会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待她,这样一想,俞师攸就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原先那还有几分不快的感觉,全部都抛到脑后去了。 许颜闻言,乖顺的点了点头,今日的事情也就到此了,她本欲晚一些回娘家去一趟,该闹的总还是要闹,否则这个被伤了的嗓子,差点一命呜呼的受害者的反应,也未免太奇怪了。许颜揉了揉额角,一想到还要去面对许家人,她就觉得头疼。 她努力的想要当好许颜,奈何思想上实在是无法与古人同化,而且相处的时间尚短,实在是很难培养出什么深厚的感情来,相反,她更多的是看到古代女性在家中的地位,看到了她们在受到了委屈和不公正待遇时候,只能咬牙忍受的委屈。看到了许家人尽管惦记着血缘上的联系,却仍旧会有各自的私心,哪怕明知是错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处事方式,是她决计不能认同的。 她李忧不是许颜,不是拖泥带水的那种性格,既然没有深厚的感情,她也不必刻意的去维持表象,这一次若是许家的人,真的为许安求情,甚至是在许安和她之间,毫无悬念的选择了许安的话,那么,她也可以彻底的解脱,从许家脱离出来。从今而后,划清界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俞师攸将许颜送回家之后,眼见着天色尚早,且难得是个大晴天,便对许颜提议,他带上师爱,许颜带上妮儿,一同去法华寺出游,已经是年关了,俞家的铺子里也都差不多关了板子,放伙计们回去过年了,而家中诸事,有俞老太太一手料理,他却是难得的空闲。 而许颜因为家中年货已经备齐了,又伤了嗓子不用给师爱上课,倒也是难得的清闲,所以他倒是挺想不如带上俩个孩子一同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也好,再者,他也想多跟许颜处一处,多了解一些这个女子。 许颜闻言,看了看天气,又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妮儿昨天受了那番惊吓,虽然有师爱开解她,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可是,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小孩子爱动,多出去玩玩也是好的。于是同意了俞师攸的邀请,俩人便各自回去整装,约定好半个时辰之后在后门这边见面。 妮儿见要出去玩,也十分的开心,忙拉着许颜又是换衣裳,又是拿她的小荷包,使劲的往小荷包里头塞东西,她最常在手上玩耍的小石子,许颜给她做好的小鱼干,还有前天上街置办年货的时候,买的糖果,满满的塞了一大包。 而许颜也难得的将画板重新收拾了一下,带上了纸笔,既然是去寺庙礼佛,说不定她能画下一副观音慈像来做绣样,又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带了两条小布巾,小孩子玩乐起来,容易出汗,得用布巾隔着,免得汗湿了衣裳,回头一吹风,就得着凉了。 等她们收拾好出门,俞师攸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她带着妮儿上马车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以为她就已经够麻烦了,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够多了,没想到他们带的东西更多,当然,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俞师爱的,各种小件的玩具不说,她甚至还带上了一只纸鸢,显然是打算礼佛之后寻个好地方,好好的玩耍一番。怕是这段时间,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丫头也给憋坏了。 俞师攸的车里比起上次,要多了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正呼呼的煮着茶水,而旁边的小柜子里,各式的点心也是摆满了好几盒,许颜看了看自己带的干粮,又看了看人家的准备,索性将干粮和水往旁边一放,她今天还就打算吃大户了。 俞师攸见状,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车子就这样一路晃晃悠悠的朝城外驶去。 等到了法华寺之后,已经是快要到中午了,几人去参拜礼佛之后,正赶上午饭时分,便又留在寺里吃了一顿地道的斋菜,这才离开了法华寺,到了山脚下的溪云涧。然后就看到师爱迫不及待的拿了她的风筝出来,拖着妮儿一起去玩耍,俩个小丫头又跑又跳又叫又闹的疯玩了一下午,而许颜也终于抽出时间来,将刚刚在法华寺礼佛时候看到的佛像,一点一点的描绘下来。 整个下午,俞师攸就一直看着俩个小丫头玩耍,然后看着许颜画画,喝着茶水,吃着糕点,正是头的浮生半日闲,好不惬意啊。 第 31 章 隔天一早,许颜收拾好了衣着,又将妮儿带到俞府,请俞师攸帮忙照看,自己只身一人前往许家,现在许家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是时候上门去了。以后究竟是独自一人跳出俗物,还是继续跟许家牵绊,就看今天许家众人的态度了。 许颜缓缓的走向许家,其实,俞府离许家真的不算是太远,走过西华街,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看到许家的大门了,可是许颜却不着急,她慢慢的走着,一边走着,一边慢慢的回忆,回忆从前那个许颜的记忆,也回忆她穿越后,附身到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事情,她一点一点的想,她希望她所做的决定是对的,不会有遗憾,不会后悔,直到走到许家的门口,她才轻轻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她没有错,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不能算是错。 真正有错的人是许父,许福,是他们对许安的纵容,导致了今天许安的下场,是他们对许颜的漠视,导致了许颜出嫁后,客死异乡,在古代社会,一个女子出嫁之后,在婆家能不能过得好,除了自己本身在婆家要会过日子,会生孩子之外,还要看娘家给不给脸面,若是娘家稍微强势一点,又或者是娘家的人稍微关心一点,那张伍氏又怎么敢那么张狂的虐待许颜母女。若是娘家能给予许颜一些安慰,许颜又何至于会觉得了无希望,最终带着对女儿的担忧就这么烟气了。 可以说,许家的态度决定了许颜的命运。许家的漠视,让许颜丢了命。现在的许颜,身体里住着的是李忧,尽管她努力的融入这个社会生活,承担起许颜的责任,可是她从来没有忘记提醒自己,你骨子里的是李忧,是那个有自我,有勇气的李忧。今天来许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身为许颜的那一部分牵绊得到一个最终的审判,若是许家的人尚有一息良知,那么李忧愿意代替许颜,去尽该尽的孝道和责任,若是许家没有,那么,从今而后,许颜就是李忧,与许家再无牵扯。这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许颜睁开眼睛,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吴氏嫂嫂,吴氏在看到她之后,眼神有些闪烁,然后盯着她的脖子看,直到看到她衣领中那一抹白色的纱布,眼中神色方才显得有些无奈。然后侧过身,让许颜进门。 俩人没有交谈,可是许颜从吴氏的眼中看到了很多的信息,其中有一种名叫歉疚,尽管今天过来的答案,许颜心中早就有所猜测,更甚至是有所了解,可是她还是替从前的许颜感到有些悲哀,这样的情感,是李忧不曾体会过的,李忧的家庭很幸福,很美满,李忧是父母的小公主,是李胜的大小姐,是家中的宝贝,而许颜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在家里需要的时候,会将自己卖掉的可怜女子。在父兄的眼中,尽管受到伤害的是她,而父兄包庇的却永远不会是她。 许是知道她会来,她今天要见的人都在,并且都在一间屋子里,似乎在等着他,许父还是如之前一样,躺在榻上,只是如今榻上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鼻青脸肿,且被打断了双腿的的许安。 许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看着许父。许父在她的目光之下,有些闪躲,而许福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艰难的开口:“小妹,这次是你二哥不对,可是,他到底是你哥哥,他已经受到报应了,他的腿已经被人打断了,你就原谅他吧。” 许颜闻言,转过头看向许福,盯着他的眼睛,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些许愧疚,可是,那样的愧疚并不能让许颜觉得心里痛快,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生生的疼,做了一个深呼吸,将那样的难受压了下去,许颜你也觉得不甘心吧,你也觉得难过吧。 许颜再次看向许父,许父在许颜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含含糊糊的开口了:“颜丫头,你就放过你二哥吧。”许父一边说着,身子就一边在抖,许颜分不清他是因为难过才抖动身子,还是因为中风的原因,可是他的话已经清楚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在许颜和许安之间,他们都选择了许安,被放弃的那个是许颜。 许颜原本有许多的话想说,她甚至想冲过去揪住许父和许福的衣领狂吼,许安断腿那是报应,可是许颜受伤就是活该吗,她差点撕了,差点就断气了。为什么他们就从来不替许颜想一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包庇着许安。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李忧也许不懂,可是许颜是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终究要接受的时候,还是会受伤,所以,许颜只是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却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的话: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话一说出口,许颜心中的那种酸疼的感觉,就渐渐的消退了,慢慢的归于平静,她知道,属于许颜的感情已经彻底的消散了,许颜对这个家的眷恋也彻底的消散了。除了还有着一份对妮儿的挂记,属于许颜的情感,彻底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剩下来的只有李忧了。 李忧很平静,是的,她现在很平静,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许颜的家人,不是李忧的家人,他们造成的伤害是属于许颜的,不是属于李忧的,所以,她现在的性情异常的平静。 许家的人,看着许颜环视了他们一遍,然后缓缓的朝着门口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也随着许颜的离开而消失了,从头到尾,许颜只说了一句话,她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心中也很清楚,许颜不会再去衙门了,可是她也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许颜走出了许家的大门,突然之间只觉得胸中的一口恶气须弥之间就已经消散,是的,从今而后,她与许家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许安的腿断了,他再也不能找上门来,周氏也被她吓退了,许家的人再也不能伤害到她了。 在这个即将过去的旧年里,许颜走了,李忧来了。而在将来的岁月里,活下去的将会是李忧。 许颜起先是慢慢的走着,然后越走越快,到后来近乎是一路的小跑,她有一种被放出了笼的感觉,而这个时候,她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妮儿,想要抱抱她,然后告诉她,她们终于解脱了,她们终于摆脱掉那些腐烂的过去,可以敞开怀抱迎接崭新的未来了。这种感觉萦绕在她的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俞师攸知道许颜今天要去做什么,他有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到了许颜会很受伤,很难过,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会看到一个这样的许颜,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由衷的喜悦,那发自内心深处的笑意,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了,开始散发着属于她的光芒。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视线。 许颜敲开了俞家的大门,一路小跑的跑到俞师爱那里,却没有找到人,拦住了下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俞师攸怕两个小妮子没有人看着,会上房揭瓦闹得翻天,亲自拧着俩个小妮子去了书房,监督她们俩个复习功课。许颜复又急匆匆的朝书房跑去,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妮儿。 许颜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妮儿,在妮儿的脸上重重的亲了好几下,然后又伸手去捏师爱的小脸蛋,愉悦的神情溢于言表,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同在书房的俞师攸打个招呼。 妮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娘亲会突然这么开心,可是情绪是会传染,娘亲开心,她也就开心了,所以她用力的回抱许颜,将许颜拉下来,也重重的在许颜的脸上吧唧的亲了好几口。至于俞师爱,见许颜母女两个玩亲亲玩得高兴,竟也不计较许颜掐她脸蛋的事情,还一个劲的往她们身边凑,也闹着要玩亲亲,让许颜笑不可抑。 而俞师攸则哭笑不得,在那一大两小的三个女人玩闹了一阵之后,才敲了敲桌子,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提醒着这几个忘乎所以的大小女人,这书房里还有一个他呢,别太无视他,把他当成空气成么。 许颜听见俞师攸咳嗽,也只是耸耸肩,有几分不好意思,而俞师爱则是朝俞师攸做了几个鬼脸,然后跟妮儿笑作一团。 许颜朝俞师攸点了点头,想了片刻,取来纸笔,在桌案上写道:“这次多谢你了,今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答谢你。”她想了很多法子,可是貌似俞师攸这个人什么也不缺,而她除了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好菜之外,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方式来谢谢他,说起来,她这零零总总算下来,也不知道欠了俞师攸多少人情了。 俞师攸见状,点了点头,师爱见了,也跟着起哄,直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吃许姨做的饭菜,我要吃小鱼干!我要吃土豆片,我要吃红薯片,还有蜜糖丸子!” 许颜闻言一笑,点了点头,自打买下俞师攸这间屋子,有了自家的厨房之后,她时不时的在厨房里捣鼓,也弄出来不少的零嘴,什么烘干的小鱼干,土豆片红薯片,甚至还有苹果香蕉的烘干制品,用来做零嘴挺好,又能保持时间比较长。最重要的是,妮儿爱吃。 她捣鼓出来的这些东西,成天跟妮儿混在一起的俞师爱,也都一一尝过,并且嚷嚷着比家里厨子做的点心要可口,成天混在她那里混吃混喝。早就已经是尝遍了她的手艺了。所以,对于她要下厨,师爱绝对是很捧场的,这意味着她又能吃到不好的好东西了。 第 32 章 对于许颜两母女而言,这个新年应该可以说是十分开心的,尤其是在妮儿的印象中,尽管从前过大年的时候,家里还有爹爹陪着一起,可是爹爹总有不少的事情要做,而她虽然很开心,却还是不得不担心什么时候,祖母就会发脾气,那样她就又要挨打了。祖母是个很坏的人,总是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掐,衣服地下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娘亲每每看到了,也只是帮她上药,然后抱着她哭。 可是今年不一样,虽然爹爹不在,可是娘亲做了好多的吃的,还给她买了漂亮的新棉衣和新鞋,有师爱陪她一起玩,还有娘亲陪着他们一起看烟花,最重要的是,没有祖母会掐她,她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又惹得祖母不高兴了。 更开心的是,大年夜的晚上,外面还下起了大雪,不肖一会儿,外面就已经银装素裹一片了,吃完年夜饭后,俞师爱缠着俞师攸,将她往许颜这里带,跟妮儿两个人热热闹闹的打了一场雪仗,最后玩得一身都湿漉漉的,许颜见了无奈的将俩个小丫头招呼进屋来,好在灶房里热水一直温着的,便立刻打了水,给师爱和妮儿擦洗了一番,又都换上了妮儿的新衣裳,这才让俞师攸将人领了回去吃汤圆。 说到汤圆,许颜揉了揉额角,师爱那个皮皮的性子,汤圆预示着团圆,本来应该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偏偏这个小妮子吵着闹着非要留下来跟妮儿一块玩,还不断强调今晚是大年夜,时间还很早,可以晚点睡,其实不过是盯上了许颜做的汤圆罢了,害得俞师攸白眼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给她。 这青酋的习俗跟中国古代有些许差别,年三十晚上,要吃象征团圆的汤圆,元宵的时候,还要再吃一次,年节首尾两天皆吃汤圆,象征团团圆圆,至于饺子,倒是成了一般的实物。而不是过年的必备吃食了。 而青酋的汤圆,多半是桂花汤圆,或者是纯甜的溏心汤圆和五仁汤圆,种类上也比她所在的那个世界要少了不少,这些汤圆吃起来,多少会有些甜腻,而许颜为了调整口味,做了水果泥馅的汤圆,又揉了各种水果汁到面团里,做出来的汤圆色彩缤纷,且口感清爽,不仅如此,她还做了肉馅的咸味汤圆,更是咸鲜可口,就连妮儿那小饭量的肚皮,都一样的尝了一个,前后吃了不下七八个。 至于师爱,俞师攸实在是拿她没辙,因为那丫头居然耍赖皮,抱住许颜家的桌子腿,说是不给她吃汤圆,她就是不撒手,弄到最后,俞师攸不得不妥协,然后跟她约法三章,只许吃三个,这才顺利的将这个小滑头带回自己家里去。其实若是平时,让她在这边玩倒也无妨,可是好歹是大年夜,连汤圆都在这边吃完再回去,怕是会被他家老娘请家法了。 当然,顺带的,他自己也在这边吃了一些汤圆,谁让那一大两小的三个女人都在吃,就他一个人眼馋呢,所以他也只好客随主便了,不过许颜做的鲜肉汤圆还真是不错呢,比起往年吃的甜味汤圆要顺口多了。 等俞师攸带着师爱回家去之后,妮儿已经玩得都没有什么精神了,许颜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搂着妮儿,坐在火炉前,一边烤火,一边给她讲故事,新年就这样悄悄的在母女两个营造的温馨气氛下到来了。 过完正月十五的元宵,年节就算是过完了,许颜嗓子的伤势也已经恢复了,于是俞师爱的课程可以恢复了,许是新年新气象,俩个小丫头卯足了劲拼命学习,尤其是师爱,虽然之前跟妮儿的比试,虽然一直有输有赢,但是到底是输多赢少,所以,新年来到,她便是比从前投入了更多的精力来学习。而妮儿也不甘落后的跟师爱较劲,许颜对这种好友之间的竞争保持观望的态度,只要形成的是良性竞争,倒也不无不可。 而俞老太太和俞师攸看到这情形,都打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家那个小皮蛋,小魔头居然开始上进了,真是太难得了。 这日,许颜正在给俩人授课,这一次的比拼以师爱微弱的领先获得胜利,师爱高兴的活蹦乱跳,而妮儿则是满脸的不甘心,然后进而转化成为一股拼劲,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等待着下一次的较量。 许颜在心中暗笑,看来师爱很努力,她家的妮儿也不甘落后呢,她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瞟到师爱身上,不由得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师爱的身边,将她的衣领翻下来,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在她的脖子上,几颗红色的小丘疹,零星的散落在她的肌肤上。 许颜心中一顿,连忙打开书房的门唤来婢女,然后叫人去请了俞师攸过来。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师爱怕是生水痘了。她不知道水痘对于古代人是种什么样的病,但是据她所知,水痘常见于婴幼儿,是冬春季的高发病,并且会传染,最重要的是,在古代社会,若是没有及时治疗,会有脑膜炎和心肌炎等并发症,这才是最可怕的。 “师爱,你身上什么时候开始长这样的小豆豆的?”发现这一情况之后,许颜立刻让人将妮儿带到别的房间去,而她则是更详细的询问师爱的一些情况,在她的印象里,每年的春季,她家老哥都会接收许多这样的病患,有不少的孩子就是因为家长一开始没有留意,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发得很快了,甚至那一身的疱疹都有不少已经被抓破了。 “昨天就有一颗,在肩膀上,我昨晚上觉得很痒,就给抓破了,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多了?”师爱扭了扭,那小小的疱疹痒痒的,让她觉得挺不舒服的。 许颜皱眉,这丫头身上昨天就开始长水痘了,居然今天都没有被发现,真不知道这丫头的婢女是怎么照顾她的,这小孩子的身体稍微有一点的不对劲,都应该引起重视,尤其还是俞家这样的大富之家,从小就是精贵的养大的,看来这一次她身边的丫头八成要重罚了。 俞师攸接到消息,立刻就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然后人也立刻赶了过来,并且排了一个府里的老妈子去看师爱身上的水痘情况,等许颜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之后,顿时怒火大发,叫人将师爱的俩个丫头给绑了,关进了柴房。 等大夫来了之后,给师爱进行了一番诊治,又根据许颜叙述的情况,做出了判断,师爱的情况不算严重,是风热夹湿症,属轻症,而且师爱还开始有发热的症状,她身上的水痘也比较红润,内含水液清澈明亮,伴有瘙痒,纳差,二便调和,,舌苔薄白,脉浮数。并且开了药方,许颜细细一看,果然是银翘散。 俞师攸见大夫开了方子,连忙让福顺送大夫回去,并且将药取回来,倒是许颜想起了之前还跟师爱玩在一块的妮儿,半路上请大夫移步,去看看妮儿的情况,水痘的可传染性很强,尤其是小孩子之间的传染,更是迅速,还是早早的做好预防的好。 大夫闻言立刻跟着许颜去看了妮儿的请款个,虽然得出的结果是妮儿尚未患上水痘的症状,可是由于她跟师爱长时间接触,加上她自己本身也是个高发病的种群,所以,她发病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许颜听了之后,向大夫道谢,然后又询问了一些预防的情况,这才准备带着妮儿回去。 结果,隔天俞师攸带着一些礼物送到了她家,还说是奉命前来,奉的自然是俞家老太太的命,说事多亏了她,才及时发现了师爱的情况,没有让病情变得更加严重,许颜一笑,倒也没有推辞的大方收下了他带来的礼物,只是心里难免不会想,俞老太太连这个都考虑到了,那么,师爱的那俩个丫头,下场怕是好不到哪里去了吧。 据她所知,在古代社会,等级十分森严,一个丫头要从下面的小丫头做到大房丫头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曹爷爷不是说得好么,大户人家的丫头,能顶半个小姐了。足以可见,大户人家的大丫头,比起一般的婢女,地位要高了多少去了。相比较一般的丫头而言,大丫头的工作内容轻松了不少,装扮也要体面了不少,就连月钱也比一般的丫头要高。这俞府的大丫头,就有一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跟她这个先生的钱都差不多了。 不过,看似风光的日子,却也有心酸的一面,做得好未必有赏,做的错却必定会罚,讲的就是这些大丫头。而俞师爱的丫头,不论从前她们做得有多好,这一次的疏忽,将让她们失去继续往日的光鲜,轻则被贬为三等丫头,重则有可能被买到人牙子那里去。 许颜没有去问她们最后的下场,问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添堵罢了。而且她不是圣人,对于她们没有发现师爱的情况,她心里也是有些怒火的,不说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跟师爱之间师徒之情,那样一个孩子,也是讨人喜欢的,何况,师爱的病情很有可能会传染给妮儿,导致她自己的孩子也生病,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是不能原谅。 第 33 章 果真如许颜所料,妮儿隔两天就发病了,并且来势凶猛,不似师爱那样,隔天也才涨了一小片,因为有师爱的事情发生在前面,所以许颜这几天对妮儿的照顾,本就比平时要更多了几分用心,可是等她发现妮儿感染了,并且病发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是一片水痘,比妮儿刚发症的时候,要显得吓人得多了。 好在许颜早就有所准备,不论是内服的药物,还是熬煮来擦洗患处的药水,她都有所准备,只是,这样一来,她忙着照顾妮儿,就已经很忙了,兼着为了避免交叉感染,所以,她这个照顾另一个病患的接触者,也只是到对面的询问一下师爱的情况,并没有去看她。 妮儿犯病的第二天,许颜正打算去俞府告假,毕竟就算是师爱如今没法学习,她这个先生,总还是要去表示一下慰问的,她前脚打开门,刚刚跨出去两步,就看到对面的门也打开了,俞师攸也正从对面出来,不由得一愣,而对面的俞师攸看到许颜的时候,似乎也愣了片刻,然后俩人相视一笑,看来,他们之间似乎还是很默契的嘛。 “我听说妮儿也被传染了,所以想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说起来,他却是早就心里有数,师爱一发症,他就担心妮儿的情况,毕竟俩个小丫头一直相处在一起,所以妮儿极有可能被师爱传染上,结果没隔两天,就果真听到福顺过来传话,说是妮儿也发了水痘,而且病情比较眼中凶猛,便连忙遣了福顺去请了大夫,想着许颜这一会怕是忙不过来,又拨了俩个丫头过去帮忙。 “是啊,而且病势凶猛,真是吓到我了。”许颜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说:“这次还真是要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派人来帮忙,又让人去请大夫,我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呢。”他也是有心了,这个情,许颜还真是不得不领呢。 “不必客气,这次妮儿发症,也是给师爱传染了,我不过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而已。”俞师攸则是摇了摇头,他不是一般的愚民,自然知道水痘这个病的发病情况,是传染病症,而妮儿明显是被师爱传染上的,人家没有找他们家的麻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许颜则不是俞师攸那样的想法,冬春季本就是水痘的高发期,就算妮儿没有跟师爱一起玩耍,也不见得就能幸免,何况,在她看来,水痘并不是那么可怕,她到底有比古代人多了这么多的科学知识,又兼之自己老哥就是儿科医生,对这种病症,她心里却没有如一般古人那么惊慌。 俩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客气,说了几句之后,许颜先憋不住了,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冲着俞师攸摆手说道:“算了,咱们俩也别再客气来客气去了,不然没完了。你若是不忙的话,不如进屋里喝杯茶吧,省得站在门口看上去傻傻的。正好,我还想多问问师爱的情况呢。” 俞师攸闻言也是一笑,也是,再这么下去还真没完了,而且俩人还就站在门口说话,看上去的确挺傻的。加上他也想跟许颜多说说话,倒也不推辞她的邀请,跟着许颜进了屋。 可以说他到许颜家中来得也算是多了,每来一次,都觉得比之先前要更加舒服一些,进而不得不感叹,她可真是会生活,旁的不说吧,就说眼下这个小院,院里原先就有一颗很大的树,如今她不但在树下弄出来一张小茶几来,还在树下摆放了两张竹制的躺椅,上面还放了两个小坐垫,说是坐垫,不如说是靠垫更为合适,那靠垫将整张竹椅都覆盖住,即使是在这样早春的天气坐下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寒凉。 不近如此,周围还种了好几盆花草,如今正是发芽开花的时候,靠在躺椅上,入目之间,点点新绿,看得人赏心悦目,且精神放松。还有旁边那两盆可以压枝,按照动物形态修剪出来松枝,更是充满了童趣。 她的巧思体现在生活的小细节上,自她搬进来之后,立刻请了人将灶房休整了一番,在灶台旁修建了一个蓄水的池子,而池子的另一边挨着墙,却打通了一条管道,只要将管道口的木塞拔掉,热水就会流到灶房旁边,她专门让人修建起来的洗浴的房间里,那个足有人高的大澡盆里,所以.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她那屋里要用热水,又或者是要洗澡都是随时就可以的。还有她房间里用各种布料做的小物件,更是别具匠心,让人一走进屋子就觉得这个地方让人很舒服,就像她的人一样。这也是他喜欢到这边来找她聊天说话的原因之一。这是个很会生活的女子。 许颜领着俞师攸进屋,在外间看了妮儿一眼,又安抚了她一阵,直到她睡过去,这才招呼着他到外面的小院里坐下,又取出来一套她到茶具店请师傅为她烧制的一套功夫茶茶具,取了一些好茶出来,准备沏茶。 俞师攸对许颜拿出来的这套茶具很是感兴趣,拿起一只小杯子在手中把玩,然后看着她,等她来做介绍。许颜却是将他玩味的眼神视若无睹,只是将准备的工作做好,然后待水开之后,将水注入壶中,滚了两滚,便立刻将茶水倒在小杯中,然后重新注入热水,而小杯中的茶水是用来温杯的。等到茶水泡好之后,许颜将一小杯泡好的茶水递给俞师攸,示意他尝尝。 俞师攸见许颜笑着朝他比手势,让他试茶,于是将小杯子取出来,抿了一口,顿时只觉茶香在口中弥漫,茶特有的悠长馨香在口中弥散开来,让他眼前一亮,充满惊喜的看着许颜,脱口而出:“好茶!” 许颜听了,笑了笑,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其实她泡茶的功夫真的很一般,也就是个门外汉,只是依稀记得茶水在泡开之前要先过一道水,说是洗茶,去除灰尘和茶叶的涩口味道,这样泡出来的茶水才会更加香浓,口感更加的顺畅,没有一般情况下泡好的茶水那种涩涩的味道。 其实她的茶泡出来,也就仅限于泡茶的手法和方式比之这个世界的人不同,若是真的拿出来跟那些茶艺爱好者想比,说不定还不知道会被比到哪里去,更不要说是那些个茶艺大师了。如今得了俞师攸的一句夸,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生活的年代比人家多了不知道几百年而已。她可以说是拿着几百年间不知道多少人的茶艺成就去糊弄人罢了。 许颜也不接话,只是又给俞师攸倒了一小杯茶,然后挑开了话题。捡了一些闲话跟他聊了聊,俞师攸原本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想来看看妮儿,同时跟许颜聊聊天,解解乏而已,最近铺子里事情有些琐碎,处理起来让他觉得心头有些烦闷,加上自家那个宝贝妹妹生了病,家中的气氛也是较为紧张,让人放松不下来。反倒是她这里,明明家中也有个病患,却依旧温馨,丝毫没有俞府大宅子里的那种让人觉得压抑的紧张感。 他不由得感叹,这样舒适的环境下,就算是有病,都要好得比较快吧?随即,他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原本在师爱之后发水痘的妮儿,病情初来时来势凶猛,却是要比师爱好得快,不过六七天的样子,就已经痊愈了,并且活蹦乱跳的。 反观师爱,明明发水痘比妮儿早,如今都已经是天了,那病情却似乎没有转好,反倒是因为生病,脾气越发的暴躁起来,就连喝药,都得让人想尽了法子哄她才肯乖乖喝下去,靠饶是如此,病情却丝毫没有见到好转,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请来的大夫还说,病情有加重的现象。真是让他又急又恼。 许颜闻言,特地带着妮儿前去看望师爱,俞师攸如今每日必定要到许颜这里来喝一壶茶,每日来都会先去探望妮儿,然后将师爱的一些情况说与她听,许颜听了一些师爱的情况之后,不由得有些心急担忧。 别看着妮儿当初发水痘,病势凶猛,可是正是那大面积的水痘发出来,反而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了,所以病情反倒好得要快很多,只要平时注意,不要让她因为觉得痒就抓破那些疱疹,导致感染就好,再配合服药的话,那病症自然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可是师爱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的水痘没有全部发出来,从她发现师爱身上出了水痘的时候算起,应该已经是第二天,说不定是第三天了,可是她看到的时候,师爱身上的疱疹也不过就是十数颗,零散的分布在了身上而已,由此可见,她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顺利的排出来,所以,病才好得那么慢。 只可惜,先前妮儿也在病中,她也不方便过去探望师爱,避免她身上带着妮儿的病气,到了师爱那里,又过给了她,造成了交叉感染,那就更糟了,如今妮儿已经痊愈,对水痘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有了终身免疫能力,倒是可以让她一起去看看师爱。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平日里那么活泼好动,如今为了养病,生生被关在屋子里有近十天的时间了,难怪说她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换了谁怕是心情都不会好。而她此时,更好带着妮儿去给小丫头打气鼓劲,顺便也安抚一下她那颗暴躁的心。 第 34 章 许颜先带着妮儿去拜见了俞家的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就在俞老太太的个感叹之下,带着妮儿前去看师爱。等许颜到了师爱的房间门口,就立刻皱起了眉头来,她还站在门外就闻到一阵阵的中药的味道,那个味道重得让人心里直犯恶心,抬眸再看,门窗紧闭,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 这哪里像是在养病啊,就这样的环境,病要是能好得快才是见鬼了,虽然水痘是传染性病症,以不吹风为好,怕染上风邪,可是这样完全封闭在一间屋子里,还满屋子都是药味,空气浑浊,病能好起来才怪。 俞师攸见她笃眉,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他倒是相信许颜,谁让人家才刚刚照顾好一个跟师爱患了同样病症的女儿呢,而许颜的神情看来,怕是肯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他连忙就询问道。 “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许颜不好说,你们家这么多人伺候,怎么连个病人都不会照顾呢,只好咬了咬唇,决定进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这儿毕竟不是她家,她也不好说得太多,以免让人觉得她多事了。 俞师攸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将门打开,便领着许颜进了屋。 许颜带着妮儿刚踏进屋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然后就听到师爱在里头嚷嚷:“走,你们都给我走开,我不要喝药,那个药苦死了,还有我打翻药完的事,不许说给别人听,我现在身上难受,痒得厉害,你们又不准我抓,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不痒了嘛?都是那个蒙古大夫,开的什么药方,我都吃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好,整天关在房里,快要闷死我了。” 许颜有些诧异的朝俞师攸看去,她素来知道师爱比较活泼,估计是闷坏了,却是还不知道,原来她还不老实的配合吃药,不但如此,还会摔碗。而且她口中的这个“别人”,她用膝盖想也只知道说的是谁。 俞师攸见许颜看了过来,不由得有些无奈,他家的小丫头就是这样,从小就不爱喝药,当然,估计也没有哪个孩子是爱喝药的,只是,比起旁人来,要劝她喝药简直就是一大难题,比让他去查一天的账都要累,非得要他使尽十八般武艺,才能哄得小丫头将药喝下去,而且哄她喝一次药,最少得煎三到四碗搁在那里,因为这丫头动辄还会摔碗。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哄师爱吃一次药,不异于打一场仗。 俞师攸刚要说话,就看到许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里面指了指,示意让他听里面的谈话,他皱了皱眉,细细听去,片刻之后脸上神色冷了大半,甚至是有些恼火得咬牙切齿了。原来里头那个伺候的丫头,敌不过师爱的又是祈求又是闹,终于在无奈之下松了口,不再劝师爱喝药了,并且也答应帮着师爱隐瞒她没有喝药的事实。 听到这里若是他还弄不明白,那他这俞家的当家也可以不用做了,看来师爱这个院子里的丫头们又得换了,先前出了那么俩个对主子事情不上心的丫头,被绑了去柴房,后来给打发了出去,换上来的这俩个居然架不住师爱胡闹,说不吃药就不劝了,只一个劲担心自己挨罚,却不顾及主子的身体健康,若是以后师爱真的有个什么事情,八成就是这些丫头们给纵容出来的。而师爱那个小丫头也实在是胡闹,也该受点教训。 就见俞师攸唰的一下将帘子掀开,走了进去,冷冷的道:“好个奴才,主子胡闹,你们不但不劝着,居然容着她闹,今日只是不吃药,将来她要是杀人放火,你们是不是也由着她?” 屋里近身伺候的俩个婢女,见到俞师攸进来的时候脸色冰冷,眼神就像刀片一样,顿时就吓坏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知道自己容着小姑奶奶不喝药的事,刚好被少爷捉了个正着,这次怕是要遭了。俩人连忙趴跪在地上,却是连一句辩解都不敢。 “我说你的病怎么好得这么慢,感情好,你连药都是有一碗没一碗的喝,居然还让底下的丫头跟着一块瞒着,你能耐了啊,俞师爱?”俞师攸是真气坏了,他跟娘这些日子来,整日都在忧心她的病症,见着时间越长,就越是担心她原本不甚严重的病情加剧,又担心她整日闷在房里,怕她闷坏了,成天赔着笑脸哄她,她倒好,居然连喝药都不老实。这么不自爱,怎么叫他不气。 师爱见自家兄长寒着一张脸,连名带姓的叫她,又见他撞破了自己不喝药的事情,心知要坏了,先前砸碗时候的气焰,一下子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中不由得发虚,她自是知道的,别看着家里的人都宠着她,就连大哥平日里也都让着她,可是一旦大哥生气,那可就不是一码事了。 俞师攸见师爱瘪着嘴,不吭气,火气更是旺盛了,啪的一掌拍向身边的桌子,朝师爱吼道:“俞师爱,说话!别给我装哑巴。” 按说,以俞师攸这样的人,自控的能力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就算是再恼火,也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气急败坏的吼师爱,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压根就没有把许颜当外人看,所以也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一面。 师爱被俞师攸那一掌拍在桌子上给吓到了,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后咬着唇就是不说话,只是眼眶里却是可以看到有雾气,那副样子,明显是被俞师攸给吓到了,偏偏还就犯了倔,就是不肯先开口认错,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若不是眼下时间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她真会笑出声来。 许颜揉了揉额角,人家没拿她当外人,那这个时候,这种场面,她若是不出面劝上一劝,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人家,许颜低下头凑到一脸茫然的妮儿耳旁,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就见到妮儿眼睛一亮,朝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而许颜也朝妮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就见妮儿鬼头鬼脑的凑了过去,将门帘掀起一角,将头探进去,朝着床上的师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笑道:“羞羞脸,羞羞脸,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怕吃药,哦,羞死人啦!喔喔,师爱是个还没有断奶的小奶娃呀!小奶娃!”说完,还朝师爱吐了吐舌头。 原本绷着一张脸的俞师攸听到妮儿这么一说,差点破功,而原本略微有些苍白脸色的师爱,本来泫然若泣的一张小脸,看到妮儿那一瞬间的喜悦,全部化为恼怒,一张脸气得通红不说,撅着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气得只想哭。 妮儿小小年纪,却因为生活的际遇,成了个会观颜色的人,看见师爱在那里恼火,可是俞家大哥的脸上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顿时就知道自己刚刚话还不够火候,还需要再接再厉,于是这次她更是直接将门帘撩起,走了进去,走到俞师爱的床前,兴许是觉得隔得太近了,怕等会师爱发脾气要打她,又朝后面退了两步,走到安全距离,才笑嘻嘻的又冲着师爱做了一个鬼脸,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故意撅起小屁屁朝师爱扭了扭。 若不是顾及到师爱,怕她真的气坏了,屋里俩个大人都要笑出声来了,妮儿刚刚那番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也太气人了,许颜可是记得原先的妮儿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个皮样子,八成是平日里跟师爱混在一起玩耍,跟她学的,而且十有,还没少被师爱给气到,如今妮儿将这副皮样还给师爱,倒真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只是希望师爱那小丫头别被妮儿给气哭了才好。 许颜抚额,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看见师爱起红了双眼,然后嘴巴一瘪,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妮儿被这个结果给吓到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得转过头去看许颜,朝她求救。 许颜看了看妮儿,又看了看俞师攸,就见那厮还是坐在那里稳若泰山,一副我随你怎么哭,这次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表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这是地地道道的兄妹俩个呢,就是一个德行,一个明明已经知道错了,心里怕得要命,偏偏就是嘴巴上不肯服软,宁可又哭又嚎的,就是不肯认个错。 另一个呢,明明在看到小丫头嚎哭的时候,就已经心软了,偏偏也是强作镇定,就是不肯松口。偏偏两个人又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松口,看来,她今天这个安慰人的活计是跑不了了,否则她很怀疑,这兄妹俩个的对峙,怕是没完了。俞师攸也就算了,师爱可还是个病患了,这样的心情可不利于养病。 第 35 章 只见许颜上前两步,装模作样的斥责了妮儿两句,然后走到床边,将嚎啕大哭的师爱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师爱,先生认识的那个师爱可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可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的。” 师爱闻言,似乎是止住了哭势,可饶是如此,还是埋头在许颜的怀里不止的抽噎着,许颜见状,知道这丫头已经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再接再厉的道:“师爱快别哭了哦,你瞧,妮儿都在那里笑话你了,你要是再哭下去,可是就被妮儿比下去了哦。” 许是听到许颜说被妮儿比下去了,又或是已经哭够了,正愁着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许颜给了个梯子,她便立刻顺梯子而下,止住了哭泣。许颜见状,连忙抽出干净的帕子,帮她把脸上的泪花给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放到一边去,等专门的丫头来处理。然后问道: “师爱能告诉先生,你为什么把药碗给砸了吗?”按说,小丫头不爱喝药,那是正常的,可是,脾气大到把药碗都给砸了,就不是件小事了,尤其照刚刚的情形来看,这还不是第一次了,不仅如此,这孩子居然还让丫头帮忙瞒着,不然就要罚那俩个丫头。都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仗着身份威胁丫头了。须知她在俞府教学也有一阵子了,对俞府上下也算的上是有些了解的了,俞师攸也好,俞老太太也好,对师爱的身边伺候的人都还是看得很紧的,绝对不会让她学这些不好的东西的。 “我就是不想喝药嘛!”师爱听见许颜这样问她,先是抬起头有些瑟缩的朝俞师攸看去,看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表情,连忙低下头来,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一扭一扭的,隔了好半天之后,才喃喃的说道。可是虽然是低头而语,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偷瞄俞师攸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 许颜见状,心道这孩子还是知道什么叫怕的,至少俞师攸真正绷着脸发脾气的时候,她还是会心有戚戚焉,不敢再放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俞师攸在这里坐着,她怕是很难问出什么来了。其实说问出来倒也不必,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八成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仗着自己是俞府小姑奶奶的近身侍婢,欺负威胁那些低等丫头的时候,被师爱给有样学样去了。多少富贵人家的子女,就是这样被带坏的。 “先生知道,师爱不喝药是因为药太苦了是么,可是良药苦口,越是苦的药,疗效才越好啊,师爱身上长水痘,不是痒得难受么,不想早点好吗,只有乖乖喝药,才能好得快,而且这里不是还给你准备了糖么,吃完药再吃一颗糖,就只会苦一会儿了,还是师爱想这样一直关在屋子里,并且身上一直痒痒的?那要是这样的话,先生就不逼你喝药了,只是,我以后可不敢让妮儿过来找你玩了,先生可不想妮儿也学你这样不乖,那先生可就头疼了。” 许颜说罢就一直看着师爱,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好决定是不是立刻就带妮儿回去,不再管她。她心知,对付小孩子,绝对不能一味的责骂,或者一味的惯着,这都是不好的,很容易造成小孩子偏激的性格,而想要让这样的小姑妥协,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一面讲道理,一面用她最在意的东西去使她妥协。 果然,就看见师爱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内心正在做着艰难的斗争,药实在是太苦了,就算是吃完药就吃糖,那个味道在口中也是经久不散,要残留好一段时间,让人直想吐,可是不喝药,身上的水痘就不会好,而且会一直痒痒的,并且以后都不能出去跟妮儿一块玩了,这样一比较起来,好像喝药才是比较对的做法。 “想通了吗?”许颜见妮儿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知道她必定是已经想通了,所以笑着问道,就见师爱轻轻的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俞师攸一眼,然后又别过小脸,好像为自己的妥协觉得很是郁闷,不过,她都已经妥协了,许颜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这个时候,也该让俞师攸说句软话了。 接到许颜暗示的俞师攸叹了一口气,吩咐外间的人去将药送过来,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许颜立刻给他让了位置出来,站到一边去了。只见俞师攸先是盯着师爱看了一阵,然后才抬手在师爱头上揉了揉,说道:www.sxcnw.org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我盯着你喝药也是为你好,你自己也知道,我和娘亲这些天因为你的病情,都是心急如焚的,娘亲更是为了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看着就不觉得难过?而且,你想一直都被关在屋里,不能出去?你如今也是念了书了,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你看妮儿跟你生的同样的病,她如今都已经好了,你还关在屋里养病呢,你就不想出去跟她一块玩?” 被俞师攸这样一说,师爱显然也是领悟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羞愧得将脸埋得低低的,就恨不得将自己整张脸都压到胸口去。这时候,丫头已经将一直温着的药从外间取了过来,这一次师爱都没有二话,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就将一大碗的药给灌下去了。只是喝完了药,就看到她拉着俞师攸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道: “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喝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罚两位姐姐了,是我不好,是我说她们要是告诉你,我就要罚她们的。你就别生气了,放过她们吧?” 俞师攸皱眉,这件事情的性质又不同了,这可不是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就算完事的。何况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次若是不能给下面的丫头们一个警告,将来这样的事情只怕还会发生,那可就不好了。可是他要怎么跟才五岁多的师爱去解释这其中的道理呢,于是他朝一旁的许颜看去。 许颜接收到他询问,甚至是求助的眼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师爱道:“师爱,先生以前教过你,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一个人犯了错,不能因为他以前所做的事情都是好的,就不用挨罚了。同样的道理,不能因为一个人之前做的都是坏事,就否定他一定不会做好事,就不用奖赏他做的好事了,尤其是做主子的人,一定要赏罚分明才行。你大哥现在要罚她们,必定是因为她们做错了事情,不能因为这件错事是你要求,她们就不用负责了。” 许颜说完,就看到师爱还是一脸的茫然,想了想,又举例道:“就好像上次,你跟妮儿玩耍的时候,被妮儿绊了一下压坏了先生的花,虽然错的是妮儿,她不该推你,可是,要跟妮儿捉迷藏的那个人是你,把花压坏的那个人也是你,所以,你也有责任,先生是将你们俩个人一起罚了,记得吗?” 这一下师爱就明白了许颜想表达的意思了,只见她点了点头,道:“先生是说,我让她们隐瞒是我的错,可是她们将我这个错误的事情付诸于行动,就是她们的错,是这个意思对吗?” 许颜点了点头,师爱到底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都不需要许颜过多的去解释,这样的道理别说是这么个才五岁的小丫头,就算是大人,也未必就能领会,可以说师爱是个极具有慧根的孩子,只要好好的教导,她那些从下人们身上学回来的坏毛病还能纠正过来,毕竟年龄还小,性子还没有定型,还可以好好的塑造。 这一次轮到俞师攸有些吃惊了,他一直知道许颜是个很会教孩子的人,也很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没有想到,孩子还这么小,她就已经在教育这些深刻的道理了,怪不得妮儿被教育得那么懂事。但是,这都不是他最吃惊的,他最吃惊的是,他们家的小丫头,居然能理解许颜所说的话,并且能听明白这样的道理。这简直就是让他吃了一大惊了。他不由得再一次感叹,把许颜请来给师爱当先生这个决定真是做得对极了。 明白了许颜说的话,师爱不再坚持让俞师攸不罚那俩个丫头了,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道:“我明白了,错了就要罚,只是,这次的事情,主要错的那个是我,所以,大哥,你能不能罚得轻一些?还有,别把两位姐姐调走成么?” 俞师攸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了,既然她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相信以后凡事都会先思考了再做,不会再像今天一样了,而且相信那两个丫头现在自己也应该想明白了,经过了这一茬之后,怕是也不敢再这样放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而且师爱都已经退步了,他这个做大哥的又何妨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也小小的退一步呢。 达到目的的师爱终于喜笑颜开,然后就又皱起了眉头,将舌头吐出来,朝俞师攸撒娇,道:“苦死了,苦死了,糖呢,我的糖呢?” 这次倒是妮儿速度快,小跑到床边,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荷包,将里面用油皮纸包起来的糖拿出来,献宝一样的递到师爱的面前,笑嘻嘻的说:“我这里有糖,你吃糖。” 哪里知道师爱这个小心眼的孩子,还惦记着妮儿先前气她的事呢,硬是忍住了想要伸手的去拿糖果的念头,将头别向一旁,瘪着嘴,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她还在生气呢。 妮儿见了,倒也不生气,只是将手缩回来,打开油皮纸,从里头拈出一颗糖来,故意在师爱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送进自己的口中,完了还要啧啧有声的道:“真甜啊,真甜啊!” 就看到师爱立刻将别过去的头扭回来,满脸怒气,还龇着牙恨恨的瞪着妮儿,以及她手中的那一包糖果,妮儿手中的糖果,可是许颜自己用白糖融了,然后浇灌到放了梅子干,杏干等果脯的小格子里头,最终成型的,味道可是酸酸甜甜的,比外头买来的糖果不知道要好多少去了。不只是妮儿平日里没事喜欢含一颗,就连师爱,也是很喜欢的。如今妮儿居然用这个糖引诱她,故意馋她,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好在妮儿也不是故意要气她,看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连忙将手中的糖伸到师爱的面前,说:“诺,吃吧,吃了口里就不苦了,我先前吃药以后,也都是吃的这个糖呢。” 师爱禁不住糖果的诱惑,最终向妮儿投降,俩个小丫头没一会又和好如初了,看得许颜和俞师攸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并且感叹,还是小孩子的世界简单,只要一颗糖果,就能让她们和好如初了。 第 36 章 等俞师攸送许颜和妮儿出门的时候,方才想起先前许颜走到师爱门前的时候,似乎神色不对,进了屋以后,更是皱起了眉头,想是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连忙唤住了许颜,问道:“我瞧你先前神色有异,可是师爱的房里有什么不妥的?”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了,我刚刚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师爱的房间门窗紧闭,虽然说她这病症不吹风比较好,但是,完全不透气也不好,这样病气难以出去,师爱自然也就好得慢了。”许颜挑了一个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的名词说了,说是病气,不如说是空气中的细菌,再者,老是闷在不透气的屋子里,空气浑浊,容易患上呼吸道疾病,尤其又是这个呼吸道疾病易发的季节。只可惜,这些现代专用的医学名称,她却是不方便说,以免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想了想,许颜有些为难,说实话,她其实是很想看到师爱早点好起来,甚至不介意亲自去照顾她,那么一个活泼的孩子,整日被关在屋子里,看着怪可怜的,而且她也发现,这俞府的下人,真是不太会照顾病人,或者该说这古人都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多半的人只顾着开方抓药,却不太顾及病者的心态,尤其是小孩子生了病,更是看得跟宝贝似得,什么补品都往肚子里灌,也不管小孩子身体受不受得了,吸不吸收。 当然医术高明的大夫,是绝对不会开跟药物或者病症相克的补品,可是小孩子本来身体就属于虚弱,虚不受补,可禁不起那些补药的药性,往往不是营养过剩,就是虚火上升。只是,她若是去照顾师爱的话,妮儿就没人照顾了,而且,她这么提出来,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觉得她太多事了。 俞师攸见许颜迟疑,知道她必定是还有话要说,却又有所顾忌,忙道:“眼下没有旁人,你不必顾及,有话还请直说。” “其实我想说,若是你和老夫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照顾师爱的,妮儿之前也是我照顾的,她们得的是同样的病症,我相信,我能照顾好师爱的,只是——”许颜看了看妮儿,又道:“就怕你们不放心让我这个外人来照顾她,而且我也放心不下妮儿,这段时间,妮儿可就没人看着了。” 俞师攸听后,却是两手一拍,道:“不介意,我正有此意,想请你来照顾师爱,你也看到了,哄她喝药简直比打仗还辛苦,别看着她今天是老实的喝了药了,我敢说,到了明天,她又会故态复萌,到了喝药的时候,还得跟我闹。现在也就只有你才能让她这么老实的吃药了,至于妮儿,你大可放心,我俞府有的是人可以帮你看着她,而且妮儿这么乖巧,一定不会惹麻烦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一早就过来帮忙照顾她,妮儿就拜托你找人看着了。”许颜倒也爽快,见俞师攸解决了她最大的顾忌,也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去照顾生病的师爱,担负起哄她喝药的职责。 “如此,真是多谢你了。”俞师攸见许颜答应,简直就像是卸了包袱一样,连忙朝许颜拱手道谢。 “你不必如此,这也是我应当做的,我可不想师爱生病这段时间,白拿你们家的工钱,我可还记着,我是师爱的先生呢。”许颜见状,连忙闪开,不去受俞师攸这一礼,略微有些俏皮的说道。从师爱生病,到妮儿生病,到如今妮儿痊愈,都有近十天的时间了,她这十天等于是白白拿了人家的工钱,却没有上工,虽然人家并不介意,但是好歹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总要做点事情才好。 俞师攸闻言,也是一笑,便不再多说,只是记在了心里。 隔天一早,许颜果真如她所言,早早的就到了俞府,先是吩咐了小厮搬来一张屏风,放在了师爱的床前,这样就算开着窗户,也不怕她会吹到风,然后又叫人寻了艾草过来,在屋子里点燃,整个熏了一遍,艾草的烟可以杀死一部分空气中的病菌,至少可以减少师爱患呼吸道疾病的可能性,避免她病症加重的同时,再病上加病。 然后包括屋里,都在她的吩咐下,做了一些调整,又放了几盆绿色的植物到床边,她之所以没有选择放几盆花,而是选择了草本植物,是因为植物可以吸收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增加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对病人恢复健康能起到很好的作用,而不少的花因为香气过重,反而会让人的呼吸受到到刺激。 等她将所有的东西都经过调整之后,已经是到了下午了,当然,期间她也经历了一次俞师攸所说的战争,别看着师爱昨天答应她会好好的喝药,可是就想俞师攸说的,她到底是个孩子,绝对不能指望她能像大人一样懂事,又或者说,像大人一样守信用。就连许颜,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许了她不少好吃的,才让她乖乖的把药喝下去。她甚至在想,等俞师爱的病好了之后,她得做多少好吃的,才能不食言而肥,不失信于她。一想到这里,就连一向自问对付小孩子很有办法的许颜,都忍不住要头疼起来。俞师爱真是个十足的小魔女,尤其是在她生病的时候。 而当俞师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十分不厚道的笑了。他就知道会这样,俞师爱从小到大每一次吃药,他不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最后割地又赔款的,许诺一堆的好处,才让她乖乖的把药给灌下去,许颜不过只是许诺了一堆吃食而已,已经算是十分了得了。 也亏得许颜不知道俞师攸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很想蹲在角落里画个圈圈诅咒他,这人的心思真是太坏了。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天的许颜,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自己家里走去,妮儿病着的时候,俞师攸就派了俩个丫头过来帮忙,妮儿病才刚好,她就又接下照顾师爱的活来,于是只好请她们继续每日过来帮忙照看妮儿了。等许颜进屋的时候,俩个婢女已经将妮儿哄上床睡着了,正在收拾屋子。许颜连忙招呼她们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她自己来就是了。等送走了俩个婢女之后,许颜稍作了梳洗,倒头就睡下了。 隔天一早,许颜尚在梦中,就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见妮儿还睡得沉,连忙爬起来,将衣服穿上,将头发随意挽了一下,稍作梳洗就去开门了,看了看天色,却已经是到了她跟俞师攸约定的时间,得过去照顾师爱了。 她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辛苦过来,所以昨天一觉睡下去,竟然睡到现在,若不是俞师攸来敲门,只怕她都还没有醒来。由此可见小魔头俞师爱的磨人功力只深厚。 俞家的俩个丫头一早就过来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她俩放了敲门的俞师攸进来,许颜就听到一个丫头对俞师攸说道:“许娘子还没气呢,我瞧着她昨儿回来的时候,好像是累坏了。” 另一个较为活泼一些的丫头立刻接口就道:“可不是么,照顾小姑奶奶可是累人得紧。许娘子昨晚上回来,整个人都软跟面条似的。”说罢,就听到她咯咯的笑起来了。 屋里的许颜挑眉,这俩个丫头本就是俞师攸派来帮忙的,所以她也没有拿她们当下人看,平日里说话倒也随和,却是没有想到这俩个丫头如今胆子却是越发的大起来,竟然都敢这样跟俞师攸说话了,这若是放到平时,怕是借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跟俞府的当家说话吧。 “好你们俩个丫头,居然在背后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不收拾你们俩。”许颜却是不愿再听俩个丫头在俞师攸面前编排她,更重要的是,不想他们因为僭越,而被俞师攸罚,毕竟她们还是俞府的丫头,可不是她许颜的丫头。 许颜是一番好意,哪里知道俩个丫头却并不领情,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更是笑得咯咯的,许颜有些恼,便拔腿去追着俩个丫头要打,偏偏俩个丫头也鬼,总是往俞师攸后头躲,而那俞师攸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全然不似平日的严肃,反而帮着俩个丫头拦她。 许颜气恼得几乎要跳脚,结果跑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眼见着要摔着了,却被那个爱笑的小丫头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将她往俞师攸身上一推,然后拉着那个年长的丫头掉头就跑,一会就进了屋。 而俞师攸则是顺势张开手臂,将许颜抱了个结实,等许颜站稳了脚跟之后,却也不松开手,许颜大窘,被鼻尖的男性气息惹得面上灼热一片,挣扎着要退开,哪里知道俞师攸却不肯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近了些,许颜挣扎了半天,也挣脱不开,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将头埋得低低的,不去看他。 “许颜,许颜,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我早就想这么抱抱你,今日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俞师攸抱着许颜片刻之后,直到感觉到她不再挣扎,这才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喃。 许颜闻言心头一颤,一股说不出的羞涩之意,从心底升起,他这算是正式告白了吧,说起来,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有人跟她告白呢,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考的是师范学校,一个班五六十人里头就那么两三个男孩子,每一个男孩子几乎都是国宝级的,加上她也算是家教甚严,又有一个对她很好,为人却也同样十分恶劣的兄长紧迫盯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去交个男朋友回来。毕业之后也是从事教育工作,打交道的多半是小孩子,能接触的男性,也不过是学校里那仅有的几个,可以当她父辈的男老师,种种的巧合造就了她几乎可以说是男性绝缘体的生活方式。 “许颜,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们好不好?”俞师攸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心中一松,他虽然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可是对女子表露仰慕之情,这到底还是第一次,所以,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只是许颜的顺从,让他彻底的送了一口气,总算她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没有拒绝他唤她的名字,这也大大的给予了他鼓励。 许颜没有吭声,只是放松自己靠在他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不然也不会同意他一次又一次的邀约出游,更不会允许他一次又一次的到自己家里来喝茶,尽管他们除了喝茶,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在这个名节胜于生命的时代,她这样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又何不再痛快一些呢。顺从自己的心意,并不难不是吗。 第 37 章 在许颜的照顾之下,或者说是在许颜的紧迫盯人之下,师爱的药再也没有落下,另外,许颜每日也都请人将熬好的药水送来,并且亲自为师爱擦拭出疱疹的地方,帮助她止痒,师爱终于眼看着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而俞师攸自从跟许颜互诉衷肠之后,跟许颜之间相处起来也越发的自然和亲近,当然,许颜也恼了他一回,亏得她当时还替那俩个丫头担心,后来一想,完全没有必要,这俩个丫头是既然是他俞师攸派过来的,自然是他心腹的,能信得过的人,就想福顺一样,想来必定是平日里也算是比较放肆的丫头了。而那之后,许颜提起这件事,还被俞师攸笑了一阵,说她是白替俩个丫头操心了,他不但不会罚俩个丫头,反而还要赏她们,说她们那一推,可是推得太好了,简直是推得太妙了,惹得许颜当场送了他一记大白眼,愣是一天都没有搭理他。 即使是这会,两个丫头还时不时的在她面前嬉笑,说着那天的情形,惹得许颜每每恼羞成怒,却又偏偏以一敌二不过,往往是以被俩个丫头联合起来收拾她。惹得她恼怒不已。只好将一腔怒火全撒在俞师攸身上。 奈何俞师攸是人精一个,许颜往往要发作,就被他不找痕迹的岔开了话题,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半天之后了,若是许颜那会子不依不饶,俞师攸也只是笑嘻嘻的任她怎么说,就是不还口,由着她闹。最后让她气到无力。她一直以为俞师攸是个很严肃的人,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赖皮,厚颜的一面。让她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俞师爱病愈,总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就俞师爱那活泼的性子,这病一好,怕是就闲不住了。果不其然,大夫才刚刚宣布了她痊愈,隔天一早上,俞师攸就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铺子里吗?而且不是说好让我今儿休息一天,明天才开始给师爱授课的么?”许颜打开门就瞧见俞师攸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她一阵了,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却是在猜想他这会过来的目的。 她刚刚关上门,转过身就看到俞师攸凑到她跟前,吓了她一跳,就听到他说道:“一晚上没见你,我想你了,你想我么?” 许颜愣了片刻,等缓过劲来,不由得推了他一把,心里头有些窃喜,面上却神色不露,道:“不过一晚上没见而已,有什么好想的,何况你今天不是一大早就过来了么。” 俞师攸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挫败,不过好在他调整得够快,笑着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就不会安慰一下我么?” “行了,有话快说,我还要画图呢,前面耽误了不少时间了,这个月都过去大半了,眼看着就要十五了,我的绣样还一张都没有画呢。”许颜却是睡饱了一觉之后,到今日方才想起来,她这个月可是忙着照顾妮儿,照顾师爱,连一张绣样都没有完成,让她不禁有些想抓头了。她十分怀疑,在仅剩下的这几天里,能按时将全部的绣样画出来。 “是,女先生!”俞师攸却是心情很好的摆弄起来,那语调里头,还用上了戏曲的唱词腔调,听着还有几分模样,只可惜眼下许颜满脑子都是她的绣样,烦得紧,却是狠狠不解风情了一把,瞪眼道: “快说!好好说话。”只是话以出口,说罢之后,却又觉得俞师攸那副样子太过搞笑,不由得绷不住了,噗的一下就笑出来了而且还有止不住的势头。 奈何俞师攸实在是心情太好,不但没有恢复正常说话,反倒继续摆弄起唱腔道:“女先生容禀,今日风和日丽,晴朗舒适,小生想请女先生一同出外踏青,不知女先生可否应允呀呀呀!” 许颜原先就止不住笑意,听他这么一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尤其是那一串“呀”之后,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天知道平日里那么严谨的一个人,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尤其是他那副正儿八经书生的模样,更是跟他的形象截然不同,倒是有几分让人觉得惊艳。只可惜许颜着实没有什么文艺细胞,尤其是戏曲方面的,所以对他的唱腔实在是无法评论。 “笑够了吧?”俞师攸见许颜笑狠了,也就收起刚刚那副模样恢复原先的神态了,他不过是看她这一阵子太过劳累了,刚刚又见她精神很紧张,而且还有些烦闷,这才零时起意,几乎算是彩衣娱亲了,总算是看到她喜笑颜开了,也不枉他牺牲一把。只是,俞师攸忍不住挑眉眯起眼睛看她,她是不是也太不给面子了,笑也就算了,她用得着反应这么大么,几乎都蹲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危险,许颜连忙努力的收敛了笑意,可是心里却也多了一份感动,这人一向都是正儿八经的,难得他肯用这样的法子来逗她开心,也算是他有心了。只是俩人坦诚了心意之后,这人倒是越来越不像个样了,跟从前那个谨慎守礼的他,差别大了不少。许颜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将已经到了嗓子眼里的笑意憋了回去,这才道: “想必是师爱闷坏了,吵着要出门去吧?你且等等,我去准备一下,然后叫上妮儿一块,正好我在家里也画不出绣样来,不如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走走,说不定还能画出一副好绣样来。”许颜脑子一转,就知道八成是师爱那个小丫头养病这段时间,闷坏了,所以,这才病刚刚好,就磨着俞师攸带着她出游了,许颜一想,索性在家里也画不出来,不如带着俩个小丫头一起出去玩,说不定还能灵感爆发,画出几幅好图来,便不推辞了。 “嗯,我跟师爱在外面车上等你和妮儿。”俞师攸见她应允,点了点头,见她进屋去收拾了,也就转身回到车上去了。他可不放心让师爱那个小丫头一个人呆在车上,虽然还有一个福顺,可是,就福顺的那点能耐,可经不住师爱的折腾。就她那活蹦乱跳不安分的性子,可别病刚好,又给摔着了。 等许颜收拾好东西,带着妮儿上了车之后,福顺便驾着车子往郊外驶去。俩个小妮子在家里闷了许久,当真是闷坏了,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师爱更是准备齐全,又是纸鸢,又是毽子,还有空竹,吃的玩的带了一大堆。看那架势,怕是打算今天不玩痛快不撒手了。许颜不禁有些想要打退堂鼓,要知道,陪着俩个精力旺盛的小孩,绝对比做一天的事情还要累,还要费精神。奈何已经上了车了,眼下若是她说不去了,怕是车里另外三个人都不会答应吧。 好在户外的好天气,新鲜的空气驱散了许颜的这种想法,让她有种出来真好的感觉。春季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处处都透着生机,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原先因为画不出图的郁闷,一下子就都飘散了,原来需要出来放风的不只是俩个小丫头,还有她这个大丫头呢。 许颜心情一好起来,跟俩个小丫头立刻就玩到一块去了。放风筝,踢毽子,玩得不亦乐乎,除了那个空竹,始终是她的弱项,她努力的忽悠着俩个小丫头不去理会那个玩意,却遭来俩个丫头的耻笑之外,其他两样倒是都玩得不错,而且她还十分厚颜的跟俩个小丫头较上劲了。从放风筝比谁放得高,到踢毽子谁踢得多,最后甚至是卯足了劲跟俩个小丫头一较高下,惹得俞师攸大笑不止,连呼,这是带了三个孩子出来了。 一直玩到中午,吃过带来的糕点之后,许颜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画绣样的,不得不忍痛放弃与俩个小丫头继续比拼的娱乐活动,乖乖的拿起了画板,老老实实的在一旁画图去了。好在俩个小丫头也不用她陪着,自己个就能玩得开开心心的,对于许颜的脱离部队,一点都没有感到难过,倒是许颜自己觉得有些郁闷了。 好在许颜的灵感来得很快,一旦专心投入到作画之中去,便没有别的心思去想旁的了。而俞师攸则是陪着俩个小丫头玩了一阵,就把陪玩的重任交给了哭丧着一张脸的福顺,自己优哉游哉的到许颜作画的亭子里去,架起了炉子,煮起茶来。 整个下午,俞师攸除了偶尔去陪两个小丫头玩了一阵,就是坐在亭子里看许颜画图,怎么也看不腻似得。他心里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日子,能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带着孩子们,跟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同出来踏青,享受这一个宁静的日子罢了。 第 38 章 从野外回来,已经是斜阳西下的时分了,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竟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眼瞧着就要到家了,许颜这才提出要带着妮儿提前下车,原因无他,俞府那俩个丫头早就已经回去,目前她们家又恢复了只有母女俩个的小日子,也就是说,什么都得自己来了。而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貌似她们一早就出门去踏青了,家里怕是没有余粮了。 她刚刚瞧见街口包子铺的包子似乎是刚出炉的,还热气腾腾的,想着妮儿怕是已经饿了,想着是不是先去买两个包子,让她填填肚子,再去买菜卖肉,然后回去做饭。她们这一天下来,除了早膳,可是只吃了一些糕点而已,再来就是灌了一肚子的茶水。真正经得起消化的,怕是不多。 本来俞师攸是打算邀她和妮儿过府一起用膳,但是许颜一想,到他家去吃饭,少不得要跟俞老夫人同席,而许颜带着妮儿玩了一天了,着实是没有什么精神,会顾忌到自己的形象了,而且这样一餐饭菜下来,她觉得多半你在自己家里弄来吃要更加辛苦。反正只有她们娘俩,做一个蛋花汤,再炒俩个小菜就行了,好办得很。 俞师攸见状也就没有再刻意挽留,他自然知道许颜的原因不仅仅只是不自在,更多的是他俩的关系,怕是目前还不宜让俞母知道,谁让她的身份是摆在那里的,她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俞母,别看着那老太太之前对她挺和善的,可那时候她可是个外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儿子的心上人,那可就是两回事了。 许颜带着妮儿下了车,在街口买了两个肉包子,然后打算去买菜,就在这时候,街上人群一阵骚动,一路挤过来,竟将她和妮儿给挤散了,她顿时就慌了神,连忙四处大声呼喊妮儿的名字,四下寻找,然而,怎么也没有找到妮儿的人影。 许颜简直要疯掉了,妮儿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她平日就算是带着上街,也都一定会好好的牵着她,绝对不会松开手,让她一个人呆着,今儿怎么就一下子被人群给挤散了呢,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眼下这个情况,更是不能慌乱,可是,只要一想到妮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就心急如焚,哪里还能冷静下来。 许颜给了自己重重的两个耳刮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眼下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妮儿肯定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刚刚那人群也不过是从她们身边挤过去一段路,若只是个意外的话,她记得有教过妮儿,若是万一走散了,一定要呆在原地等她来寻,千万别乱跑的,可是,这条街都快给她跑遍了,也没有瞧见妮儿的人影,可见,她现在根本就不在附近。 许颜知道,她这样找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妮儿现在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要报复她,可是在桐城,会想报复她的只有许家的老二一家子,可是眼下老二自己不能动弹,那么只有她二嫂有可能,除此之外,大约就只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碰到人贩子了。 许颜闭了闭眼,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以她对周氏的了解,周氏一定会主动找上她,在那之前,妮儿不过是个孩子,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相对的,妮儿的安全也就能得到一些保证,她反倒可以安心下来,再想对策,可若是第二种可能,被人贩子捉了去,将来必定是要卖到外地去的,那才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许颜想了想,眼下她在桐城能找到人忙帮的,也只有俞师攸一人,一来他是桐城的大商户,必定有自己的门路和人手,二来,她熟悉的又肯帮忙的,怕也只有这一人。所以许颜立刻调转头往家里那边走去。 她敲开了俞府的门,门卫见是她,倒也没有阻拦,立刻就去禀报了俞师攸,并且将她领到书房去,待她见到俞师攸之后,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道:“妮儿,妮儿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你帮我,帮我找她!” 俞师攸闻言,先是一皱眉,然后连忙扶着她坐下,又吩咐人倒了水过来给她,道:“你先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清楚,怎么会不见的,傍晚上我们分手的时候,她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才一会的功夫,居然就丢了?” 许颜也知道,眼下不能急,她得把话说清楚才行,任何一点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寻找到妮儿的线索,她刚来这边不久,对城中的情况不熟悉,妮儿今天失踪,说不定是什么拐卖孩童的团伙所为,那么,必定会有一些作案的习惯之类的,也许俞师攸能从中找到线索。尽管看上去,她一点也瞧不出来,这其中有任何的不对来。 等许颜将事情的经过,一点一点的,巨细无遗的说给俞师攸听后,并且将自己的猜测也说给他听之后,俞师攸沉吟了片刻,对她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你说的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我现在就派人出去帮你一起找,然后去一个朋友那里,请他帮忙看看,你先回去休息,然后明天一早,我再让福顺跟着你去一趟许家,你去探探情况。”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找,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休息的了,我都快急死了。”许颜先前还能强忍着,眼下看到俞师攸,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那汹涌的泪意就怎么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连话说的声音都颤抖着。 “都怪我,若是当时不去买包子就好了,若是当时我再捉紧一点她的手就好了,若是我更护着她一些,更小心一些,也就不会这样了,妮儿就不会丢了。都怪我!”情绪一旦爆发出来,便难以收住,许颜几乎是痛哭失声,样子看上去,显得极其狼狈。 俞师攸看她这样,心疼得要命,连忙伸手环住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脊背。许颜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从来都是,哪怕是遇到再困难的事情,她也一直表现得很从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可是眼下她却哭得跟个泪人似得,完全看不到平日里的半分坚强。 “好,一起去,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妮儿找回来。”俞师攸本就很是喜欢妮儿那个乖巧可人的丫头,便是他与许颜当真只是一般的先生与雇主的关系,这个忙,他多半也是会帮的,何况如今妮儿还是他喜欢的女子的心头肉,他更是要帮的。连忙扬声对外面守着的福顺喊道: “福顺,立刻去备车,咱们去一趟邢捕头家里。”就听到一直在外头候着的福顺“诶”了一声,匆匆的就跑开了。 许颜连忙从俞师攸怀里出来,将脸上的泪花一抹,她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她还要去找妮儿,尽管她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幸苦,更没有感受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照顾下,长成一个小人儿,就连母亲这个词,她也不过才体会了几个月而已,可是从心理上来讲,她已经把妮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是看着妮儿在她的照顾下,一点一点的从自闭,逐渐开朗起来,健康起来,尽管她做这个娘亲也不过才几个月,可是,她已经对这个角色有了深厚的感情,对那个乖巧的小人儿更是有了不可分割的情感。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她的妮儿,找到她的女儿, 福顺很快就备好了车子,俞师攸也二话不说,整了整衣裳,便带着许颜立刻朝邢捕头家中而去,路上俞师攸跟她解释,邢捕头是桐城府衙的总捕头,城里的事情,有哪些势力,他都是知道的,城里那些背地里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找他帮忙寻找妮儿比他们自个在街上胡乱寻找要好多了。 一路上,许颜都默不作声,看得俞师攸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一个劲的安慰她,一定会帮着她把人找到,让她别着急,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光是说这些话,是安慰不了丢了女儿的许颜的。 “你也一直没有吃东西吧,我刚刚让福顺准备了一些点心,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体,可不要妮儿还没有找到,你自己先病了。”俞师攸从小柜子里取了点心出来,递给许颜,她说她带着妮儿去买包子,结果人就丢了,她又寻了一晚上,到现在也粒米未进,这样下去,怕是没找着人,先把自己的身体给弄坏了。 许颜闻言,点了点头,拿过他手中的糕点,努力的往自己嘴里塞,尽管她现在一点也吃不下,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她也知道,她必须吃点东西,她不能倒下去,妮儿还等着她去寻找,等着她照顾。 俞师攸见她肯吃东西,知道她必定是想通了,也稍稍舒了一口气,只是看她那一口一口努力的吃着,还是觉得心疼得很,可是眼下,他除了给她倒水,让她别噎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