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乐儿》 作者:胖胖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进京 康熙三十八年冬,熙熙攘攘的北京城被突来的一场大雪覆盖了。 在这样的太平盛世下,这场雪给人们带来的快乐是公平的,富人、文人雅士相约雪中赏梅,雪中饮酒吟诗;老农也为明年将会有个丰收年而捻着胡须微笑着;不知人间疾苦的孩童们则有了雪中追逐嘻嘻的机会,多留了点童年乐趣而已…… 乐儿趴在软软的被子上,头闷在她哥哥送的软软柔柔的披风里。马车经过大道经过小巷,耳中一直充盈着的却都是世人的欢笑,乐儿感到很冷很冷,尽管这一世她一出生就生活在北方,那里比北京冷多了,可是有慈爱的父母、宠她的哥哥、还有一起长大的许多同伴……想到他们乐儿想哭了,其实泪已经流了下来。 “小姐,还有一会就要到你说的地方了,小姐要不要起来梳洗一下?”侍女青烟轻声问,但是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过去把乐儿拽或者拎起来。 “不用,你家小姐我天生丽质,不用外物辅助。”乐儿没有抬头却回了以前经常说的话。 “是的,是的,我的大小姐。”青烟忙应承,想极力把气氛给变一变。 调节一下心绪,想想自己的亲人,再想想现在的情况,乐儿的泪干了,也没有再往下流。轻轻起身,拿起旁边那把镶满珠玉的短剑,对着它冷笑一下,可能是表情太过冷酷了,青烟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把视线移走。 “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过去,”乐儿扫了眼青烟,语气虽轻可是却不容违背,留恋地看了看车里的被褥、茶具、梳妆用具、衣物……每一样都是家人所送,都是自己最爱。带上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以为自己是想睹物思人,告诉乐儿不久就会来接她回去。确实是睹物思人,可惜只是在路上。 “驾车离开北京,去苏州玩吧!沿途美景很多不要错过,多多留心。”乐儿淡淡地说道。 “小姐放心,青烟知道的,毕竟青烟的妹妹寒烟在苏州治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青烟思妹心切去探望病中的妹妹,小姐心善就同意了。”青烟说话又快又有节奏,“可是,小姐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难道你怕我被人欺负?”乐儿嘲弄似的斜视了一下青烟。 “当然不是,我是怕别人把小姐侍候得不好,”青烟委屈地撅着嘴。 “好了,走吧,回家的时候骑马吧!”乐儿有些伤感。 “小姐!是,” 青烟大吃一惊,车里的东西都是小姐最喜欢的啊!可是还是应了下来。 乐儿,多好的名字啊!母亲告诉乐儿:父亲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乐儿和哥哥能快快乐乐,当然哥哥要先让乐儿快乐起来。乐儿躺在母亲身旁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母亲穿针引线为自己做漂亮的鞋子,父亲在不远处教哥哥练剑,冬日暖暖的阳光洒在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人身上。 蒙上面纱的青烟把乐儿扶下车,看了眼穿着厚厚的棉衣、满脸胡子但却体型较小的马夫对乐儿说:“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自己,等小姐回来,小姐交代的事情,奴婢们死也会完成的。”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我走了,”乐儿转头就离去,决绝地离开自己最后的牵挂,温暖! “好一场寂寞的雪啊!”拉一下白色的斗篷,乐儿低下头满脸忧伤默默念道,用力握住袖中的短剑,抬起头已是云清风淡,缓缓向前走去。 “大爷,请问一下四贝勒府怎么走?”茫然的表情,娇弱弱的声调。卖烤红薯的老者抬头看见一个只有十来岁的清秀女孩子,穿着富贵人家才能有的冬衣,却编着两个普通的麻花辫,也没有任何珠玉在身,眼神怯怯的,手指绞在一起,冬日的寒风吹去脸上的许多红润与光泽尽留下苍白与憔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个可怜的人! “再向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四贝勒爷府的大门了,快去吧!这个给你,天太冷了。”老汉拿出个烤红薯要塞给乐儿。 “谢谢大爷,你好人会有好报的。”乐儿微笑接过红薯,鞠一躬就离开了,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更不想拒绝,有个人能对你好,这是多么难得的好运。 “真是大户人家啊,丫鬟都这么有气派,”老者被乐儿的微笑闪到了,那一笑好似乌云散尽明月显现。 初见 捧着烤红薯边走边吃,晃晃悠悠就转过了路口,“咔咔”乐儿看到最大的那个门楼时被烤红薯卡住了嗓子。 天啊,古人可真是奢侈啊!说什么雍正一生都很节约,看看他家的房子占的地,那叫节约么?想想在现代多少人为能有个栖身之地而劳碌一生,一般人家有个一百平米的房子就已经是够羡煞旁人了!自己能有房有车在现代对于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乐儿来说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雍正在康熙三十八年多大?二十二岁岁而已啊!投胎好,命好啊!想想在现代,她过二十岁生日时向大学室友宣布自己人生规划:“读研期间开始挣钱,二十五买房,三十买车,嫁个好老公,有一定存款,有一所大房子,把父母接来一起生活,司机就不要了滴,车自己开就行,鉴于个人不会做饭所以要有一个厨师,和心爱的人去普罗旺斯进行一趟浪漫的爱之旅,大致就这些啦。”结果被嘲笑一番,被说是幼稚无比!两年过去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规划胎死腹中,她倒真是由本科生变成了研究生,可是依然是穷人一个,还天天被变态的导师压榨,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死导师还不给一文钱。挂了一次来到古代,这儿地广人稀,她住的地方是不小,可是她家在山区,再说仅面积与这个未来的雍和宫比起来就是梵蒂冈与中国的区别! 腹诽了很久,乐儿用愤怒加稍有点嫉妒的眼神盯着大门。“哪来的丫头片子,在贝勒爷府门看什么?快走。”看门的小厮大声向乐儿吼! “不就是看看么?等级制度在古代可真是比现代严,这下人有点狗眼看人低外加狗仗人势,一个下人就这么张狂,没人权、没人道主义精神。”乐儿的腹诽上升了一个等级。不过想想等一会就可以进去免费参观一下未来的雍和宫,应该还会有未来的雍正皇帝接待一下,心理平衡了点,毕竟在现代,老胡是不会见她滴! “可是,怎么进去啊?拿个短剑冲进去?切……还没活够呐!康熙的办事效率有点低啊,不是说有人接么?这群狗仗人势的人是不会让我进去的,等吧!我不信老康会放我鸽子,我现在可是他很好的一个棋子,他还在等着我父亲向他屈服呐!”乐儿心思变了几次,转身想找个暖一点的地方坐下等。 “咔咔”乐儿又被烤红薯卡了一下,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有了两匹马,又漂亮又聪明的马,看眼睛就知道他们很通人性,但是比不上她的宝贝,乐儿心理小自豪了把,脸上不由露了点笑容。头继续上抬,看清了马上的两人,左边的那个披着黑色的大氅,里面穿着青色长衫的应该的传说中的雍正了吧!果然够冷、够酷,冷色调的衣服,冷冷的一张脸,利剑似的眉,薄薄的的双唇,冰冰的眼神,用高高在上的神情俯视着乐儿。还好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乐儿也就是轻扫一下就不再看他。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毕竟他是个冷面无情的人,也将是个铁腕皇帝,也是个美男子。视线刚一接触到右边的那个人,乐儿不由用空着的手抓住了胸前的衣服,心跳急剧加速,慌忙低下头,藏在袖中的短剑轻轻地碰到乐儿的手臂,乐儿颤抖了一下。 “是来……接我的么?怎么……迟了?我要……冻死了。”乐儿的身体还在颤抖,声音不知不觉中也有点断断续续。头还是没有抬起来,却把袖中的短剑笔直地伸向左边的人,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下马。这更让乐儿加快了心境的平静,缓缓抬起头。 “是的,姑娘冻坏了吧?”右边的人边说边下马,微笑着向乐儿走过来,十四五岁的样子,那笑容与她哥哥的一般无二 ,乐儿恍惚了一下,眼角瞟到马上的人一直盯着短剑,嘴角轻提,一个诡异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手中的短剑突然抛向马上的人……的旁边。 “四哥”旁边的男孩神情焦急、大声叫道。马上的人神色有七分恼怒,三分愕然,但好似短剑很重要,来不及下马,侧身去接短剑,身体倾斜几乎与地面水平,动作迅速,虽然幅度较大,在马上晃了几下,失去几分他威严的气度,但并没有如乐儿所料从马上摔下来。不觉有点赞叹他身手不错,同时也有点可惜。想给她下马威,她就告诉别人我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可是看的很清楚,青衣人看短剑时的惊讶与艳羡,短剑一定不是普通之物,不过坏了她可没有什么责任! “不好意思,我的手冻坏了,拿不紧了,它怎么就掉到你旁边了,还好是掉在你旁边了,坏了我可赔不起。”乐儿特地把“掉”“旁边”“赔”咬得特别地重,同时又咬了口还是热的烤红薯。 “我们是来接你的,你知道是谁让的么?”看到短剑无碍,自己四哥脸倒快要滴水了,男孩子忙转移话题。 “当然知道啊!”看到那个“四哥”面色更凝重,乐儿偷偷一笑,又加了句“就是让你们来的人啊!”不出所料看到未来雍正的脸有结冰的趋势,旁边男孩子也不笑了,可是乐儿想笑,都快忍不住了,她忍得很幸苦,把手中的烤红薯都被捏变形了。 “进去吧!知道这个地方就也应该知道我是谁,这是十三阿哥。”四阿哥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用平平的语调告诉乐儿,同时也透露了“你该行礼了”的意思。 “你们好,我是琳琅,”乐儿甜甜地回答,尽管说到‘琳琅’时眼中愤怒都要溢出来了,相互介绍认识一下谁不会啊?行礼么?就免了,她就不会了,既然她爹娘没教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一定是康熙也不介意。能不让自己受苦为什么还要去受?名字别人都可以随意改了,自己还能剩下什么权利?自然是有什么权利都用,一点也不浪费。 名字 康熙三十年五月,因喀尔喀新附于清的数十万众散乱无序,帝亲临多伦诺尔并邀新附喀尔喀两翼部落以及科尔沁部四十九旗之王公,台吉举行盛大会盟,会盟期间召喀尔喀汗、济农、诺颜、大台吉等同帐饮酒,并允其可至御榻前敬酒。帝为表其诚,除奉酒众侍女,身旁仅有一侍卫,众人有杀帝献于葛尔丹之心,且带有几十名力士,然仍怯之,故借酒酣之时请力士邀侍卫战,一战败,欲车轮,然侍卫向帝请愿,愿以一敌众。众大喜,群起而攻之,然似闪电掠过,众力士左耳皆无。众人皆惊,帝多异人也!翌日,皆上表愿从,帝大喜。 康熙的这次行动加强了朝廷对喀尔喀蒙古的管理,也为进一步统一漠北蒙古、孤立和战胜葛尔丹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而此时三岁的乐儿当然对这些完全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身怀绝技,可能是隐世的高人,唯一不高兴的就是父亲离家访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母亲从父亲离开之时就有些不高兴,眉间的淡淡愁云没有消失过。不仅有点抱怨父亲的友人,为什么要住离他们家那么远的地方! 炎热的七月,唐纬带着乐儿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嬉戏,她躺在大大的秋千上看着进谷的通道。 “哥哥,爹爹怎么还不还来啊,都好几个月了,我都快想不起来爹爹长什么样子了。”乐儿撅着嘴向哥哥抱怨,前世希望有个哥哥,不让别人欺负她,给她抄作业……今世还真有个,乐儿是把所有妹妹的权利都用在唐纬身上。 “妹妹乖,爹爹是因为有事情,不要再这样说了,娘亲会不高兴。”唐纬轻轻地拨开乐儿的刘海,动作轻柔,神情严肃。 这让不禁郁闷了一下,她在现代挂的时候是二十二岁,古代也生活了三年,加起来芳龄可就二十五了,可看旁边五岁的小屁孩好像都比她老成。郁闷后乐儿又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她的演技好,扮小孩太成功了。 也许是生活太安静了,也可能是父母太强了,感觉自己永远不用担心有什么能难到父亲和母亲。这种感觉乐儿很喜欢,人生没有一点责任,太爽了! “看,有人骑马过来了,啊,是爹爹回来了。”乐儿从秋千上跳下来,欢快地跑向谷口。 “怎么会有别人进谷?”唐纬却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后花园,去告诉母亲。 “爹爹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乐儿没顾上看别人就扑进父亲的怀里,还特意挤出几滴眼泪。 “乐儿,爹爹也想你们,娘亲在哪里?”唐古玄揉揉爱女的头发,一脸溺爱 “在花园修那个白色的茶花,娘亲笨死了,每次修过后,清伯都哭丧着脸再去慢慢修回原样,不过好困难哦,娘亲都快把茶花修没了,呵呵呵呵”乐儿叽叽喳喳。 “哦,这就是妹妹么?很漂亮。”微微有点笑意的语气,很好听,沉而不闷,乐儿禁不住往后看去。 天啊!!绝世美男啊!乐儿眼睛睁地圆圆的,脑中迅速冒出形容美男子的词,“美如宋玉,貌若潘安”不行,太普通了,突出不了特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也不可以,彰显不了他儒雅中透出的高贵气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棺材见到打开盖……”没文化的表现啊,郁闷中,怎么当初不去学文,偏偏挑了生物,现在词语匮乏了,怎么和帅哥说话,难道说:“哥哥,你的遗传基因好好哦,后天养地也不错。”自己都吐了,再说他也听不懂,还以为是骂他呐!乐儿很无奈,很痛苦。眼巴巴地呆视着帅哥。 “嘿嘿”帅哥忍不住笑了,声音也那么好听,受不了了。乐儿在现代的名字是魏果,外号“好色的果子”,其传播的路线是宿舍、班级、全院、全校,可谓是声名远扬啊!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脑中突然就有了这几个字,真的是最适合的了。乐儿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身边的三个人都愕然地看向她。 “真是聪明的孩子啊!”又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威严无比,仅仅一句话,乐儿感到父亲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抱自己的力度也增加了,甚至她都觉得疼了,心里一惊,不敢再多说话,向声源望去。 “啊!”乐儿大吃一惊,那人和父亲长得太像了,一样的眉眼,只是他的凌厉,父亲的温润;一样的脸型,只不过他的线条刚硬,父亲的线条柔和;一样的嘴唇,仅仅是他的稍薄些,唇形轮廓不如父亲的平滑,圆润。 巍然坐在马上,直视乐儿,无形气势压向她,乐儿觉得空气有点稀薄,有点喘不过气,紧紧抱住父亲,却发现父亲的神色有点紧张,也有点悲哀。 “相公,你回来了”唐夫人从后院走出来,眼神清冽,语气冰凉。乐儿觉得母亲很生气,也隐隐觉得今天的客人并不是父母欢迎的。 “乐儿,过来让娘亲抱抱,”唐夫人的语气带了点忧伤,原本明朗清丽的面容有点隐晦;乐儿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有感觉也许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日子要没了。 “我抱一下,”一双大手伸过来,不待乐儿回应,不等父亲将她递出,便把手放在乐儿的双肩,乐儿觉得双肩的被人用力抓住,要被提起,可是父亲却迟疑着没有松手。 “爹爹,”乐儿的表情有点迷糊,也有点难受。 “古弟,怎么了?难道怕我摔到你的宝贝女儿?”虽然是问句,虽然是调笑的语气,可是那‘宝贝女儿’四个字的音调却让乐儿感到有说不出的怪异,唐古玄松了手。 “三哥要抱抱乐儿,弟怎么会不愿意,就是怕乐儿太调皮了,累到了三哥。”唐古玄笑着说。 “乐儿,人生乐何求啊?古弟,我觉得这娃神采如虹,眉若蝶欲展翅,眼中清明,璀璨似明珠,乐儿应该是乳名吧,那就,取‘琳琅’二字为闺名!”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古玄。 “三哥,乐儿还小,”唐古玄望着来者,目光中有几丝哀求。 “阿玛,妹妹长得是很喜庆,”绝世美男也悠然开口。 “哦,礽儿,小会长大的,早取早用,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谁啊!对吧,琳琅?”柔柔看着乐儿,“伯父过几年接你到伯父家住好不好?”举起乐儿,额头与乐儿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乐儿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几个淡白色的斑点,又想到他称绝世美男为‘礽儿’。襁褓中她就为父母一次的争吵疑惑过,现在算是都明白了。心霎时跌进了万丈峡谷,闭上眼,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露出欢快的笑容。 “好啊,伯父的家大么?漂亮么?”娇声娇气,黑黑的眼睛,毛绒绒长长的睫毛,好奇地问。 “大,很大,很漂亮,伯伯留最漂亮房子的给你,琳琅可要乖乖的住在那里啊!” 乐儿记得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唐夫人接到一封信,然后拎着剑就要出门。唐护玄拦着,两个人爆发了一场大战,先是口头上的,什么反清复明,什么灭门之仇,什么无道昏君……后来的动手,不过挨打的好像是唐护玄。 困惑 清皇城第四门为端门,为早朝前大臣取暖处,早朝前那些一品大员、王爷、郡王、贝勒、贝子等等都在此喝茶聊天等待早朝的到来。 “夜间突来的一场雪就让咱大清国英明神武、哦,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得了病,早朝都可以不到了,可真是弱不禁风啊!”刚听完小太监上报,太子病了,今日早朝不来了。平时与十阿哥交好的恭亲王长宁小儿子——玩世不恭的严青贝子就侧身偷偷对十阿哥胤锇低语。 “该不是芙蓉帐中春宵短吧?”十阿哥也偷偷反问,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虽然是偷偷地说,但是十阿哥的大嗓门不能与常人的偷偷说可比,在端门的大臣们可都听到了,可真是难为他了,平时一句诗文都不懂此时竟然来了句‘芙蓉帐中春宵短’。几个年轻的王族子弟已经开始窃笑了,特别是经常与胤俄一起在京城吃喝玩乐的那几个。太子的临时老师张清的胡子都快要被他捋断了,可眼下太子未早朝为实,大清马上得的天下,虽然不能马上治天下,可是崇文尚武一直是满族贵族的风尚,男子经常嘲笑汉人的柔弱;皇上自己都很注重强身健体,也一直要求皇子们习武。若强调太子因天气之变而身体违和,恐怕皇上难起怜爱之情倒有轻视反感之意,反复思忖,此事不宜闹大,忍! “哼!老十不好胡说,太子乃国之储君、品行一直都是我们兄弟所敬佩的,再说皇阿玛也经常要我们以国事为重,太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九阿哥胤禟听见十阿哥说起此事就开始仔细观察张清的神色,见他有怒不发、有语不言,就清清喉咙大声地、严厉地训斥十阿哥,同时视线在笑的人脸上浏览一圈,再偷偷瞄了一下张清、看到张清脸上的惊讶、欣慰、甚至还有了感动,心里乐开了花,心说小样你等着。 “哦哦,我也就是这一说,可能是太子夜里没有盖好被子冻到了,嘿嘿!冻到了.”十阿哥有点不解自己九哥的严肃,但从小就和他一起玩,是有点怕严肃时候的九哥,因为这个时候总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也总会有人要倒大霉。 张清不由朝九阿哥捻须微微一笑此时觉得胤禟那张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女人脸突然变成大公无私、大公无畏的白包公脸,还正气四射。 “嗯?老十还在胡吣,我们满人又不是文弱的汉人,皇阿玛都要求我们习武强身,太子为我们众兄弟的表率,区区一场雪怎么会冻坏我们的太子爷啊!”胤禟又义正词严地教训老十。 “那,那,那是为什么啊?”十阿哥都被训晕了,心里不禁纳闷今天九哥想做什么。 “我觉得这事情啊,可能啊,可能,可能是这样……”胤禟又左右看看众人迷茫的眼神,只有八阿哥还是那么风轻云淡地、优雅地喝着自己的茶。心里感叹还是自己八哥有气度啊!调了好几遍。 “什么样啊?九哥快说啊!”十阿哥是急性子,现在胖胖的脸都是焦急的表情。 “昨晚闪到了腰,”胤禟轻吹了一下手指上的绿扳指。 “什么?哈哈哈哈哈” 疑惑后,众人都大笑起来,都是男人啊!笑声直冲云霄啊,喝茶的也呛到了,“尅尅卡卡卡”不停。门外的太监们都下了一跳,心想该不是这群老爷、少爷们疯了吧。 “放放放肆,尔等身为臣子,岂可,岂可诽谤一国储君?”张清的胡子翘了起来,瘦瘦的身子抖个不停,绝对是胤禟气的。他后悔死了,怎么会认为胤禟会有正气呐! 众人一惊,取笑声立刻就停止了,诽谤一国储君可不是个小罪名,况且皇上对太子一直是宠爱有加。 “张先生,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我等之过,皇阿玛教导我们兄弟要尊师重道的,如先生贵体有何不适我等真是大过!”八阿哥胤禩站起身,竟向张清微微鞠了一躬,虽然是仅仅把头向前低了一下,动的也仅仅是颈椎。可是张清却慌忙站起还礼,动作有点慌乱,心里有点惶恐,可同时也有点自得还夹杂着点点的对太子的失望。 “我等皆是因太子一直对下属礼遇有加、不因自身尊贵而低视他人,故才有所忘形,绝无对太子的不敬之心,还望先生勿怪”胤祀很诚恳地说。 “八爷说的是,是在下多虑了”张清本不想把此事闹大,想睡觉别人给了个枕头,何乐不为啊! “八哥……”十阿哥脸红着想说什么,可惜被九阿哥拍了一下,断了。 大殿中上朝的钟声刚好响起,众人整理仪容,相继离开端门,有几个经过八阿哥身边时都轻轻行一抱拳礼,八阿哥依旧优雅颔首微笑回礼。九阿哥见此面无表情心里却对自己八哥佩服到了心底,十阿哥还没从九阿哥的那一巴掌中醒过来,见到这一情景就更迷糊了,并且把这股迷糊的神情带到了大殿上。 无灾、无战、亦无大乱,早朝在一片平淡的如一杯白开水的氛围下结束了,四十六岁的康熙正处于他人生的黄金时段,很春风得意,特别是听到安徽、陕西两省和顺天、河间、保定、永平四府今年的税银都有所增加,不由哈哈大笑,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多了。 “朕记得三十年的时候免了河南一省的税粮,遇到大灾大难的是要修养生息的,为君者要爱民怜民啊!” “无事众卿就散了吧,阿哥们去向你们额娘请安吧,午时到清修阁陪朕一起用膳,换了轻便的装束。”康熙不待大臣歌功颂德就转移了话题。 众阿哥虽有点疑惑,今天皇阿玛怎么想让众人陪他用膳,但太子不在,大家心里都有点偷偷的乐。各自找到各自的额娘,例行公事般请了安,换了衣服就都杀到了清修阁。 清修阁很小,小小的一个院子,院中有两颗梅树,此时开得正艳,东西各有几间小房子,放着简单的用具,不过颜色都很淡雅,一般为淡淡的天蓝色,壁上的画也都是几点水墨而已。 “让阿哥们都过来,看看朕以前栽的这颗红梅树,朕一直比较喜欢红梅,雪中红梅,清傲艳丽,无论风雪如何厉都无法夺去它的颜色。”众阿哥来到时相互行礼之后就待在西侧的暖阁里喝茶,突然康熙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忙不等太监过来传话就起身走向院子。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经过刻意练习过似的。 “都起来吧,看看朕的红梅,”康熙的心情很好,语气轻快,双手背后,站在树下,竟也有点指点江山的意味,十四阿哥也被带来,看到如此气度的康熙,眼中充满了崇拜。十三阿哥与他年纪差没有多少,此时两个人都神情激动地都看向对方。不过十四阿哥一脸傲气,而十三阿哥则有点黯然。成年的阿哥们都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神色,也可能是习惯了。 “那皇阿玛是更喜欢红梅的傲气还是更喜欢红梅的艳丽啊?”十四阿哥扬起小脸问,他不知道为什么发育比较慢……比他大一岁的十三阿哥比他高了有半头。 “这点,皇阿玛也没有弄明白。”康熙弯下腰轻轻拍拍十四阿哥的脸。 “好了,进去用膳吧!”康熙亲自折了一小枝梅,“李德全,这个插进瓶里。”进了正殿,李德全动作熟悉地把梅插进一个小巧的奶色细颈瓶中。 坐下后康熙又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下了场大雪,有没有给百姓的生活带来不便?” “回皇阿玛,雪虽大但并没有一直持续,目前还没有给百姓生活造成烦恼。”四阿哥毕恭毕敬地说。 “是的皇阿玛,这样的一场雪对我大清有利而无害,预示明年百姓会有个好收成,民以食为天啊!”说话的是三阿哥,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书生的意气。 “嗯,老三说的好,民以食为天,民安则国兴,要民安粮食是首位啊,你们要牢牢记住。”康熙含笑低头,儿子们都让他很欣慰。 “儿臣谨遵皇阿玛的教诲,”又是很整齐的声音。 “老四啊,这两天有人有拿着朕的信物到你府上啊?”康熙皱眉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没有见到,儿臣会留意的。”胤禛稳重的声音让人很安心,“那就好,不过可能今天就要到了,一会用完膳你就回去让你福晋好好准备一下。” “皇阿玛你给的信物是什么啊?”十四阿哥又成了好奇宝宝 “哦,就是你和你十三哥都很想要的那个巴图鲁短剑,”康熙看着自己儿子的脸都变了个色,心里很痛快。 “那他是不是很厉害,能得到皇阿玛用过的巴图鲁短剑。”十三阿哥眼睛也亮了。“是不是,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四啊,带上老十三,让他先看看。”十三阿哥的眼睛更亮了,满脸喜色,不过十四的脸就不好看了。 众阿哥们心里都闹开了:那短剑何止是皇阿玛亲用过的,还是顺治爷赐给皇阿玛的,是谁?谁能得到这份殊荣,那可是连太子都没有得到的东西啊!到底是谁?谁又能比太子还受皇阿玛的宠爱?天下有这样的人么? 阿哥们都困惑了 入府 在自己的大门口被这个丫头耍,可恨被耍了还挑不出刺,四阿哥很愤怒。他幼时即为皇贵妃佟佳氏所抚养,虽非亲生也未过继,但贵妃无子仅有一女也早夭,是以贵妃对他可谓是视如己出,殷勤备至,关爱有加。当时宫中无皇后,有贵妃称号的也就佟佳氏一人而已,并且佟佳氏为康熙表妹,其身份高贵也不是其他嫔妃可比的。在他十二岁以前佟佳氏以贵妃身份统摄后宫,四阿哥则蒙其庇荫,承其恩泽,算起来当是康熙诸子中除了二阿哥胤礽外,地位身份最为尊荣的一位皇子,因此从小即能受到康熙的重视和众人的尊敬,甚至被鞠养于康熙宫中,得到康熙亲自抚育、教文习武。成人后公事办的好又铁面无私,有人敬有人怕但是见到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他何时被人戏耍过? 此时四阿哥脸色比这寒冬的空气要冷多了,因为要压制怒气,面部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其形象可与孩子堆的雪人有一拼! 乐儿心里乐开了花,雍正又怎么样?现在老大可不是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心情不好,没乐趣也没精力现在就讨好你,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可以进去了么?”乐儿见这位爷还不下马,只顾着在那生气,旁边的十三阿哥好像不怎么敢开口,就又有点挑衅得问。手缩进袖子,“你们不冷,我也不冷,可是我赶了那么多的路,一直吃不好、住不好,现在可是饿着,一个烤红薯哪够填饱肚子啊!来接我,就这样接?站在门外吹风?不是待客之道吧?”乐儿越说越起劲,完全不看另外两个人,“不管如何先要给顿饭吃吧?”最后的语气好像四贝勒府在虐待人。 “哼”四阿哥周围的空气都被他降温了,他实在忍不住不哼了声了,可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十三阿哥忙见缝插针,狗腿跑过去拉住他的马缰绳,“四哥快下马吧,这天冷的,我们再去喝点暖暖身子” “十三,”四阿哥牙缝里蹦出两字,琳琅对十三的感觉很好,朝他露齿一笑。十四岁的十三阿哥已经很高了,可能是因为满人骨骼比汉人宽大的原因。冷面王没给他机会,自己利落地下马,谁也没有理就率先走进大门。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挺香的,能吃么?” 十三阿哥看着乐儿瘦瘦白白的小手和红红亮亮的烤红薯,眼中神色复杂,有怀疑、有不解、有惊异、好像还有点同情与怜惜。 “你没吃过么?”乐儿奇怪,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这么没有见识吧,百姓的主粮之一啊!没见过红薯?那也应该不知道吃粗粮对身体有好处,不公的社会加愚蠢的古人啊。不过他们满人也刚从深山老林出来没几年,野蛮人一群。 “没有,也没见过。我还没有开衙建府,在皇宫没见过。”十三很诚实的、也有点郝然的表情让乐儿要说出口的讽刺话咽了回去。 “红薯,我很喜欢吃,自己烤的更好吃,又香又软,我烤给你吃好不好?”乐儿不自觉想到不久前还和哥哥、师兄师姐们一起围着篝火在后山烤红薯、烤野鸡……师姐们唱歌跳舞,师兄们和哥哥则舞剑助兴,自己烤的红薯最好吃,大家都抢起来。神情迷茫了点,看着十三阿哥与哥哥极似的面容不由喃喃说出后半句话。 “野丫头,不知礼仪有何物的野丫头,”走在前面的四阿哥在心里骂两句,不过心里的疑团更大了,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你会么?”十三阿哥带点疑惑地问。 乐儿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鄙视一下自己,不是做了好几年的准备么,怎么就被和哥哥一张相似的脸迷惑了心志,就忘了眼前的处境,放松了戒备。少言少行,见到康熙,看看他打算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棋子,这才是王道。 他不是唐纬,唐纬会毫不犹豫地说“好啊”,而不是他这样不确定中带着试探,当然唐纬会时时刻刻保护她,现在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了。想到这张相似的脸有天也可能会伤害自己,乐儿的心更冷了。除了亲人谁还能无私对自己付出,谁还能是可靠之人,毕竟现在她一家所面对的是天子。 乐儿低头不语,十三阿哥不知所措,四阿哥无动于衷,三个人就默默地向正房走去,身后的的太监出气声好似都没有。 “扔了吧,”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乐儿看到前面一群穿着华丽冬装的女子,知道是到了地方,就转身把已经冰凉的烤红薯递给身后的小太监。 “爷吉祥,十三弟今天怎么得空了,这姑娘是就是爷吩咐要招待的娇客吧?”旁边的几个侍女低头行过礼后,一位穿着红色嫡福晋礼服的女子向前走了几步,微笑着轻轻拉起乐儿的手,大红色的衣服穿在在她身上不显张扬、尽现雍容,雍容中又带有婉转温和,真是个标准的皇家媳妇。 乐儿的小手冰凉冰凉的,那拉氏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怜惜稍稍压过初见乐儿时的惊异与轻视。 “就是她,四嫂可是给我们准备了好酒好菜啊?”十三阿哥一脸向往。 “当然准备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姑娘饿了吧?”那拉氏看着乐儿清秀、小巧但还未长开的面容,心里对乐儿的怜惜又增加了几分。 “见过福晋,多谢您关心,琳琅不冷。”乐儿低眉顺眼、声音轻柔又有点颤抖,真真惹人骤起心疼的感觉,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疼惜。 “不要怕,到了这里就是你家了。”那拉氏康熙三十六年生下弘晖,两年来一直与幼子离多聚少,正是母性泛滥的时候,十一岁的乐儿比一般的同龄孩子都显小,更别说与满人相比,在那拉氏的眼中乐儿就像个娃娃,此时见乐儿楚楚可怜又怯生生的样子,就以为她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是被吓到了。而十三阿哥与四阿哥见她现在这幅样子,心里都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你就装吧!” “谢谢福晋,琳琅不怕,”不管乐儿有多么愤怒被迫来到这里,可是面对那拉氏此时不知是真是假的关心,都不好如对四阿哥的轻视般回敬,面色不似刚才那般冷淡。 一群人缓缓落座后,有侍女奉上温水洗手净面,之后又有人端来热茶,四阿哥、十三阿哥、那拉氏都优雅地完成这个过程,乐儿心里不屑、但也恭恭敬敬地照做,小心把热热的茶盏捧在手心,很温暖的感觉,舍不得放下,也不管他人怪异的眼神了。 “爷在哪里接到姑娘的,怎么不见侍候姑娘的丫头?”见乐儿动作不雅但是那拉氏并不认为乐儿是个不懂礼仪的野丫头,更不认为她没有人侍候。 “我自己找到四贝勒府的,四贝勒和十三爷见琳琅在府外就带进来了,琳琅的侍女么,她妹妹在江南病重,一心想姐妹能见上一面,琳琅就让马夫和她一起去江南了,她与我情同姐妹,琳琅不忍心她与妹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乐儿声音轻轻的,眼睛也红了。 “琳琅姑娘真是心善,她能有你这样的主子真是前世积了德了。青儿,带琳琅姑娘去休息一下,等姑娘休息好了再用膳,小心侍候着。”乐儿的冬靴上有些许污迹和水痕,应该是走了一段路,那拉氏有些不解但是并没有问什么。 “奴婢遵命,请小姐随奴婢来,”一个侍女过来行礼。 “那琳琅先告退了,”施礼后,乐儿随侍女缓缓离开。 “福晋给姑娘住的准备好了,在清风苑,热水也已预备好,小姐到了即可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番。”侍女动作和言语都恭恭敬敬,礼仪上没有一丝一毫可挑剔的,可同时也给人疏离无比的感觉。乐儿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就要过像她这样的日子,心中顿起悲凉之感。 寒冬时节又舟车劳顿了很久此时能洗上热水澡真的是人生的一大享受,乐儿躺在宽大的浴盆里边享受剥削阶级提供的服务、边腹诽剥削阶级的奢侈,可惜水中放的不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 纤纤细手轻撩些许香汤,缓缓滴在右肩头,水珠在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臂上蜿蜒而下,上臂外侧一颗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入目。 泡了很久才起身,宽大的衣物让乐儿不由一乐,可能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康熙让接的人是这般的小吧。 “进来吧,”洗澡之前就让几个侍女出去了,自己还是劳动人民的子女,洗澡还是能独自完成的。 “我要休息了,我若没醒就不必叫我用餐了,请四贝勒他们不用等我。”她边打哈欠边就上了床。 “是,奴婢这就去禀明福晋”青儿面有异色,还是被乐儿的无礼吓到了,不过福晋吩咐过是贵客,不能怠慢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九。”乐儿默念了一下就进如梦乡了,梦里不知身是客,畅快无比,醒来天色已暗,肚子开始大叫。 清醒后就开始享受剥削阶级的特权:“来人” “小姐醒了,您可是睡了三个时辰了,爷、十三爷和福晋都说你可能是累坏了,这是给小姐准备的衣物,奴婢侍候小姐。”换了个多嘴的丫头,和青烟的唠叨不相上下。 “小姐饿了吧,今天府上来了很多客人,小姐喜欢穿哪一家,奴婢给您更衣。”又进来俩捧着衣服的侍女,看样子这次衣服应该是合身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奴婢小菊,”小菊说话间已经把乐儿是洗脸水调好了。 “哪些客人?”乐儿不经心问一句。 “有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小菊啊,告诉福晋,我身体不适,把饭菜送到我房里来,我饿了,衣物留下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挑好了。”懒得见那么多的人,躲躲吧。 “这,奴婢遵命,”小菊面有难色,转身吩咐众人放下东西离去。 乐儿心里愤愤然:可真是热闹啊!就这么想知道我是谁,我面子可真够大的,我不告诉你们又怎么样?鄙视争权夺利又喜欢利用别人的你们。 柔萱 “什么东西啊,给脸不要脸,我到要看看是什么货色。”虽然想到马上就会有人来找麻烦,可是还是没想到听到的话语是这么的不堪入耳,也许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康熙未来的小老婆了,而且还是没背景的小老婆,可以随意欺辱的那种。她那今天就借机看看康熙的态度了。 “奴婢参见十阿哥,十四阿哥,”院中的侍女胆战心惊地行礼,十阿哥这个有名的霸王可不好惹,时常动手打人。 “咳咳咳,奴婢见过十阿哥,十四阿哥,请阿哥们恕罪不敬之罪。”宽大的白色睡衣里裹着个瘦小的人儿,衣衫不整,青丝三千散于身后,面色苍白无比,轻倚门框屈身行礼。 “你你,这这……” 十阿哥手指着乐儿不知道如何开口,十四阿哥也满脸的不可思议。 “奴婢不是有意怠慢阿哥们的,奴婢该死,请各位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还没等石化的两个人反应过来,小人儿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到院中,扑通一声跪在十阿哥脚前额头贴着仍有雪渍的地面。 “老十你做什么?”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刚好赶来,想来看看十阿哥与十四阿哥与这个贵人的交锋如何,可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幕,超出了众人的预料,特别是四阿哥。八阿哥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并不想得罪这个受皇上宠爱的人。 时间可是刚刚好啊,乐儿偷偷一笑。 “八哥,我,我,我什么也没做!”十阿哥瞠目结舌后,开始大叫。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爷开恩。”跪在地面上的人不敢抬头,身体一直颤抖着,雪白的衣服上已经染上黑色的泥,发丝大半也附在泥中。 “姑娘快起来,不要伤到身子。”三阿哥有点不忍。 “奴婢不敢,奴婢刚才不是有意怠慢诸位爷的,请恕奴婢不敬之罪”起来?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再说时间也不到,病可怎么来啊? “姑娘误会了,是十阿哥吓到你了吧?姑娘并没有怠慢的地方,快快请起,不长眼的奴才们还不快搀姑娘起身。”八阿哥不愿事情再闹下去,转身怒喝丫头们,也不管此时并不是在自己的府第,只想想赶快摆平乐儿。 “多谢爷,爷的大恩大德奴婢终生不敢忘。”边说边磕头,声泪俱下。八阿哥松了口气,三阿哥满脸同情,四阿哥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丝丝嘲讽,九阿哥一脸的不屑,十三阿哥有不忍之色也有不解之惑,十阿哥则是洋洋得意又有点莫名其妙,十四阿哥也如好奇宝宝般看着乐儿。 “小姐,小姐,”青儿过来搀扶乐儿,手触及乐儿身体发现很烫,待乐儿微微抬头则发现原本苍白的小脸也变的红彤彤的,眼神也迷离了,失去了瞳聚。暗叫不好,刚刚想向福晋说明,乐儿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快找太医过来,”四阿哥吩咐身旁的太监,十三阿哥终于忍不住过去抱起乐儿向房中走去,众人一见也都快步跟上,小小的房间立刻显得更狭窄了。 “禀爷,这位小姐是寒气入侵,有点轻微的伤寒,原本无大碍,可是下官给小姐诊脉的时候发现其脉搏时缓时急,时强时弱,混乱一片,应该是原有隐疾,且此时身体极弱,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修养好。”太医行礼后低头谨慎地报上诊断的结果。 “那要多长时间啊?不要糊弄爷!”十阿哥大声嚷嚷,他可不想这样事情被皇上知道。 “回十阿哥,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的身体恢复状况,这个小姐可能至少要三个月,而且不宜见风遇冷。”太医见十阿哥要发怒,八阿哥九阿哥也面色不豫,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可是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爷,宫里来人了,正在大厅候着,应该是为这姑娘而来。”那拉氏带这几个侍女匆匆赶来,向三阿哥行过礼后就对四阿哥说道,众人都是一怔。 “三贝勒吉祥, 四贝勒吉祥,八贝勒吉祥,九阿哥吉祥,十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来人竟是李德全,不慌不忙地向众人行礼。 “李谙达不毕如此多礼,”三阿哥先开口。 “谙达来此是?”四阿哥故作疑惑。 “老奴奉皇上之命特来四贝勒府接琳琅姑娘回宫。” “什么?”十阿哥终于有点不妙的感觉,而八阿哥的眉头也轻皱了一下。 “我们刚去看了琳琅姑娘,她因路上侍从照顾不周病了,好像病的不轻!太医说不宜遇风见冷。”九阿哥难得开了一次口,字字都是在关心她似的。 “这……”李德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到皇上正等着,有点为难了。“老奴告退,这就回去禀明皇上。” 众人送了句,“谙达慢行” 听见他们离开,帐中乐儿睫毛微微颤动几下,把看似随意放在左臂上的右手拿下,三岁开始练习内功,而且还是高深无比的心法,不说是大成了,至少也是有所小小的收益,改变一下自己的脉相还是绰绰有余的。 “青儿,再准备香汤,把姑娘清洗一下,换上新的衣服和干净的被褥。”四福晋进来就开始吩咐,还是要装昏迷,不过洗干净了还是会舒服很多的,忍了吧! “麻烦四哥了,有什么吩咐兄弟们定竭力相助。”三阿哥走后不久八阿哥他们也离开了,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 “四哥你怎么看?”送走八阿哥他们,进入书房后十三阿哥就迫不及待地问。 “静观其变,我会让你四嫂好好叮嘱吓人仔细照顾她的,不落人口实就好。你带十四弟快回宫去吧,天都快黑了。”下了逐客令后,四阿哥就在书桌后坐下开始批阅公文 “四哥,她好像还没有吃饭。”十三阿哥不看四阿哥冷冰冰的脸,不知死活地继续聒噪。 “哼,你关心什么,你四嫂会有分寸。”四阿哥头都不抬一下。 “那、 那、 那弟弟告辞了。”歪歪斜斜行个礼就退出来了。 “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这次可以说算是帮了我一把。”四阿哥雍容地抿了口茶。 “八哥九哥,我真的是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对她做,我连话还没开始说那,最多就是进院子前发了几句牢骚。”十阿哥脸红脖子粗,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真什么也没有做?那她这一出是想做什么?”九阿哥有点不信。 “不管是为什么,我们都欠了老四这个人情!”八阿哥轻飘飘得放一句。 “凭什么?那是老四没把人照顾好,关我们什么事?”十阿哥嘟囔着,他现在还是理直气壮。 “可是你闯进去非要见人家的,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她却那个样子,谁信?还有老三在场,皇阿玛信他。”九阿哥没好气地呛十阿哥。 “别说了,这次是我们失算了,没想到她会来这手,出人意料。”八阿哥挥一挥手,十阿哥憋气地坐到一边不再说话 “那她想做什么?” “她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想做什么啊?不急,早晚会知道的,看皇阿玛的态度应该不可忽视,没查清楚不要再惹她。” 舒适地伸个懒腰,日上三杆了,乐儿眯眯眼睛却不愿起床,不过反正是病人,理所应当的。 “奴婢参见格格,格格吉祥。”又是那个多嘴的侍女,笑嘻嘻的面孔出现在乐儿眼前。 “小菊,什么格格啊?”微弱弱、懒洋洋的声音 “格格,今天我们爷早朝回来就吩咐我们称您为格格,说是万岁爷亲封的柔萱格格,圣旨马上就要到了。等你身体好了后就去宫里住那,爷还带回来好多万岁爷赏赐给格格的东西,福晋都让我们收拾好了,说等格格身体好了您自己再挑喜欢的。”小菊像个多嘴的鹦鹉。 “是么,小菊有喜欢的么,喜欢什么就拿去吧,给你了。”轻快的语调,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反应够快的啊,柔萱格格,柔萱,嘿嘿,就要去宫里当金丝鸟了,还不是个普通的金丝鸟,是控制父母的重要棋子,康熙你欺人太甚了,想让我如萱草般被人宠养、任人观赏么?如果你因此可以放过我父母、哥哥,我倒是可以考虑,可惜你不是。” “爷和福晋让格格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不用格格担心,格格喝点粥吧,太医说格格要多喝粥。”小菊从桌上端过一个小巧的青瓷碗。 “好啊”深吸一口气后,被侍女慢慢得扶坐起来,“我自己来”勺子那么小,没喂完自己都急死了,不急死也饿死了,接过来时手抖一下碗差点掉下去,演过了啊!这场病比想想中的要严重多了。 “福晋说等格格贵体好点就会过来给格格道喜。” “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还想睡会。”养养身体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革命才刚刚开始。 养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恭亲王幼女琳琅出生之时天有异相,乃吉兆也。故送与宗庙以侍先人,未入宗谱。今已祀毕,念其德特封和硕格格,赐名柔萱,接与宫中,钦此。”窝在床上让小菊念太监送过来的圣旨,还好病重被康熙免了起床去跪接。小菊倒是很兴奋,好像天上掉了一个大元宝被她捡到了,手舞足蹈外加眉飞色舞。有时候琳琅会自问:四阿哥怎么会送来这样的一个人做自己的贴身侍女? “小菊,倒杯茶过来圣旨留下我看看?”琳琅支开小菊,然后一把抓过圣旨,狠狠地扔在床上,使劲用脚揉了一番,真是好理由啊!她想到康熙会对几位阿哥的挑衅做出回应,可没想到这么狠,给了一个如此正式的,她也不能拒绝的理由,从此之后她不仅名字不再是唐乐儿,也不再是她爹娘的女儿,这多可笑。 一场大雪过去了,接着老天隐晦着脸色好几天,乐儿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就借昏而睡过去了,太医开的药里也有安神、催眠的成分,她感到确实有点昏睡的感觉。 乐儿病倒的第三天,京城去杭州的路上有个小镇,青烟与马夫夜间投宿在小镇里的唯一客栈,“走水了,走水了,”夜深人静、声音传出了很远,等镇上的人带上救火工具赶到的时候,客栈已经是一片火海了,青烟和其他客人的行李都来不急带出,不过所幸店里的人都逃了出来,两个伙计哭丧着脸,客栈的老板是外地人,此时早已携家人偷偷离开,应该是返乡了,客人不多,可是要做小本买卖的他赔客人的损失,他也是承受不了的,不如及时脱身回家过安稳日子。 客人们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的已经破口大骂了,青烟抱着膝盖,身子蜷在一起在一旁哭泣,好不可怜,众人都投以怜悯的眼光。 安安静静的在四贝勒府待了半个月,天渐渐又晴朗起来,偷偷倒掉苦苦的汤药,小菊太容易搞定了。太医诊脉时稍稍动点手脚,再告诉他自幼就有心痛的毛病,特别生气的时候最痛,痛的不能呼吸,果然没有找麻烦的了,小菊偷偷告诉乐儿十阿哥被皇上训了,不服,又被打了。她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一面做好十阿哥不知死活再来挑衅就给他一点颜色看的准备,一面向康熙及众多关注她的人传达了她身体状况,顺便也检测一下信息传递的速度与质量。 四阿哥没有过来一次,定力真的让乐儿佩服,她可不信他忽视她了,康熙都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福晋例行来看她的病情,周到、礼貌、让人很舒服,没有询问过任何事情,也没有试图探听什么,真真的是雍容华贵进行到底啊!这点很让乐儿满意,少去许多麻烦,觉得住这里还是很舒适的。 日上三杆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明媚无比,有点炫目的感觉,心情却出奇的好。“小菊,进来”可以行动的时候就把她们都赶到自己的房间去睡了,晚上一直有个人在关注你,谁还能睡着?再说乐儿还要打坐调息内息。“小姐醒来了,”小菊也早习惯了乐儿的作息习惯,想到她第一次听到自己说‘我要睡觉,早上不要叫我起床。’的痴呆样子,乐儿坐在床上大笑起来。 四阿哥知道近一个月的修养乐儿身体已无大碍,又见今日天气大好,想来看看乐儿,借机探听一下她的来历,不是没有偷偷查过,可是没有一点头绪,原想去查查她的丫头,再看看她日常所用之物,找些蛛丝马迹,可是追上那个叫青烟的丫头时,马车和马车里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化为灰烬了,而且那丫头也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确有一病中的妹妹在杭州,真是让人迷惑啊,双眉簇在一起了。 刚刚踏进小院的门,就听到乐儿清风扶铃似的清脆笑声,四阿哥轻皱的眉头展开了,看来心情不错,和丫头处的很好么? “四贝勒吉祥”穿戴整齐后,乐儿才慢慢走到厅中,还稍稍行了个屈膝礼。“身体可好,府里的丫头侍候的还习惯否?”四阿哥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已无大碍,习惯。”回答简单明了,简单表明不想和你说话,明了意味不要想套我的话,我不是傻子,死心了吧你,有胆你去问你爹。 “今日天气甚好,福晋要出门去寺庙上香祈福,你收拾一下,一起去吧!”两眉间的距离又变小了。 “多谢贝勒爷,琳琅前不久刚去过。”其实更想说求佛不如求己,不如求康熙,不如求你们这些手握他人生死的人,不是没有求过,佛祖、耶稣都求过,可是所求还不是镜中水月。“琳琅在这养病是否打扰了府上?”礼貌的套话,可是讽刺警告的意味是那么的明显。 “没有,好好侍候格格,”转身离去,带着似有似无的怒气,乐儿冷笑一声,四阿哥你认为你是屈尊来这里,我就要奴颜婢膝一下以表示我的感激,受宠若惊一番? “小菊,格格我还没有吃早饭,还不快把早餐送过来。”乐儿气走了四阿哥才感觉到饿,心情更好,美美地吃完早餐就让下人搬把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紫外一下有利健康。 四阿哥被气了一次之后就没有在来,乐儿又过上了安逸的日子,说实在的还挺希望有人来的,心中的怒气没有一刻消失过,看什么什么就不顺眼,哪位爷来了就分一点给他。 乐儿没有与朋友们联系,怕连累别人,也怕被康熙查到她早已暗中习武多年,更怕又有弱点落入他手中。现在康熙既然认为她是个病怏子,只是可以用来控制父亲继续为他效力卖命的棋子,那就示弱吧,等待时机再试图反击,不过如此厚待倒是出了乐儿的意料,还真是不怕麻烦啊! “格格,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访,”刚闭上眼睛麻烦又来了,为了弄清乐儿的身份,这些阿哥们可真是孜孜不倦啊,现在好像乐儿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拉份助力却是阿哥们都要做的,特别是康熙表现对乐儿的宠爱后。 乐儿觉得被康熙看重了还真是福祸相依的一件事情 兄妹 “妹妹不必多礼,你身体虚弱就免了这些虚礼。” 乐儿看见他们进来后,作势要从躺椅上起来行礼,八阿哥面不改色、温文尔雅又面带微笑.乐儿当即就躺下了,还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九阿哥没有做声,可是美丽的脸有点变形了,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不懂礼数的女子,十阿哥看见乐儿第一眼的时候,眼睛就红了,呼吸声越来越明显,愤怒之情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 “本应早来看望琳琅妹妹,但听闻妹妹身体一直没有康复,不敢打扰,以致今天才来,琳琅妹妹觉得身体如何?”九阿哥难道变性了?刚坐下就亲切地关心乐儿,和声细语的样子像披着羊皮的狼,这态度也太让人奇怪了。“上次是老十吓到了你,他早就想来向你赔罪,就是面皮有点薄……”十阿哥脸皮薄?琳琅在考虑以前看那么多清穿是不是都被忽悠了? “嘿嘿,哪用十阿哥赔罪啊,岂不是要折了琳琅的寿,倒是琳琅自幼就是在宗庙长大的,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清楚,还望几位阿哥不要见怪。那日是琳琅小题大做。”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也会,而且很溜。 八阿哥一直没有做声,小菊把茶水奉上之后就退下了。 “妹妹到京城也半月有余了,现在身体也好了差不多,想不想见见京城的物情风貌?也可以比较一下与妹妹以前住的地方有何不同?”九阿哥那张倾国倾城、乱人心志的脸就没有失去过笑容,此时凤眼微眯,轻撇一眼乐儿,媚眼如丝、顾盼生辉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 “这……” “妹妹不用担心四哥,我们已经见过四哥,也向他提到要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妹妹久居宗庙,今日就可见一见这人间的繁华。”八阿哥终于开口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几位阿哥,容琳琅去整理一下仪容。” 选了件普通的鹅黄色汉服,乐儿前几天 ‘无意中’向四福晋提及很喜欢汉服的飘逸,第二天就有了几套时新的汉装,可惜都太华贵了,乐儿只好又厚着脸皮向福晋要了几件普通一点的,可是也比她以前出门在外时穿的那几件好了许多。让小菊把长长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绿色丝带一系就搞定了,小菊反对了几次,说是太素净了,不符合格格的身份,都被乐儿驳回了。 十阿哥很吃惊地看到乐儿的装束,“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我喜欢,不好看么?”存心想逗他,老实人被欺负。 “好看什么啊,你你你……你一个格格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再说,你你 你怎么这么小?到底几岁了?”十阿哥打死也不会承认她这个样子比其他格格好看多了,虽然她还不到自己的胸口那么高。 八阿哥和九阿哥那日也没有仔细看清乐儿的容貌,只觉得她身形娇小,可是当时她白衫长发、态度卑谦、语义含糊不清又有点误导别人。加上大家心理都认为可能是皇上的新宠,所以也没什么怀疑的。可今日见她这身打扮也不过十岁而已,而且瘦弱、清秀、身量也未足、眉目也未长开,众人不由暗笑自己当时的想法,皇上怎么会对这样的一个孩子有什么念头。 “走吧” 接过小菊捧过来的白色披风,乐儿装作没看见三人的惊讶。 雪后天已经晴了好几天了,所以雪都化尽了,可是经大雪洗过的天空却是干净无比,瓦蓝的天空纤尘不染、太阳光照在身上暖儿不热。 四贝勒府前有几匹马还有个马车,十阿哥先一步翻身上马,俯身对乐儿说“琳琅妹妹,你坐马车。” “做马车我看什么风景啊!”乐儿看见十阿哥笑呵呵的样子就想呛他一下,谁让他最好欺负。 “我也要骑马。” “格格 哦 不 小姐,太医说过你不能吹风,”小菊对乐儿出门是有异议的,虽然无力阻止,可是还是心中有气。 “就是啊,琳琅妹妹,”九阿哥还没有上马,难道想同车?美人计?乐儿想笑,不过如果是一定要同车的话,那她宁愿是十阿哥 “那那你下马,和我一起坐车,给我讲讲京城好玩的事情,要不然我会无聊。”乐儿向十阿哥的马前走了几步,软声请求,眼睛闪啊闪啊。 “这样啊,好吧,”十阿哥早就看不见九阿哥的眼神了,乐儿偷笑,就知道十阿哥一定有那么一点负罪感,又笨了点。 “不行,你们怎么可以同车而行?”九阿哥对套乐儿的来历已经死心了,现在要担心乐儿套十阿哥的话了,心里还偷偷骂乐儿:“死丫头,没张眼睛么?怎么会邀请老十同车,把玉树临风的我放在哪里?” “怎么不可以?乐儿与几位阿哥可是兄妹啊。”略有讽意,虽然大家都知道乐儿不是什么亲王格格,可是君口一开,假的也变成是真的了。 “妹妹说的对,老九你就骑马吧!”八阿哥闲闲而语 看看马车旁边的长条凳子,又看看乐儿小胳膊小腿,爬上去可能有点不好看,十阿哥下马之后就开始笑,九阿哥也面露喜色,就想看乐儿的笑话了。 “哥哥,你抱琳琅上去,琳琅爬上去会很难看。”献媚地拉着十阿哥的衣袖,心理愤愤不平‘不就是个子小了点么?浓缩的才是精华,看你们少数民族只长海拔不长脑子的样,要不是怕吓死你们,我用的着封自己的穴,暂时失去武功么?’ “好”十阿哥犹豫一下都没有。 “哼”九阿哥恨十阿哥没骨气。 “你怎么这么轻啊?像个猫似的!”乐儿的身体轻盈如蝶,十阿哥心里升起阵阵同情之情。 上车后就捡了最大的位子坐下,一回头就看见十阿哥有点同情的脸,不是很好看,可是很真诚 “我还小啊,长大了就胖了,重了。”实在不愿横眉冷对一个对自己好,又比其他人都单纯的人。 有三个皇子陪着逛街真是件值得荣幸的事情,可是如果只是做在马车里,听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北京城有多么的繁华、好玩的东西有多么的丰富、好吃的东西是多么的美味……完全不看听者的脸色已经变绿了。况且旁边还有个窥探人心的高手,尽管他很帅、气质很好、笑容如月光般温和、说话像邻家大哥一样随意,可是----他绝对不是仅仅来逛街的,或者说他也绝对不是仅仅来探病,、道歉、陪人散心的。外加一个一看见自己家小姐一挑马车帘子就上前捂上,还有一段太医如何如何说,福晋如何如何交代,小姐如何如何尊贵…… 乐儿觉得很痛苦,特别是十阿哥口水四溢地说某某酒楼有什么什么招牌菜的时候,四阿哥家的菜清淡为主,肉少且无辣,快把无辣不欢的乐儿给吃死了。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吃?” 十阿哥先看看眼睛放光的乐儿,再为难的看了一下八阿哥,“八哥,我们去哪里吃?”计划好像没有在外吃东西啊!可是看到乐儿期盼的眼神,十阿哥还是问了。 “我还有事,一会我们就回去,妹妹若是想在外吃,下次吧。”八阿哥露出抱歉的神色 “十阿哥,你也有事么?”乐儿还是有点不死心。 “十弟和我们一起去,”不等十阿哥开口,八阿哥代回答 “是的,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十阿哥有点迟疑,也有点拖沓,不过还是如是回答乐儿。 “啊,那今天是琳琅耽误几位了,可真是抱歉啊!”笑颜如花,语若清风,八阿哥微笑以对,十阿哥却喃喃自语,“不是的那那……”可惜语不成句,神情甚是不自然。 “那就请十阿哥再给琳琅讲讲好吃好玩的吧!”乐儿不想车里气氛太过尴尬,特别是不想始作俑者若无其事,而旁人却忐忑不安。 “下次我再来带你出去玩,”十阿哥把乐儿抱下马车的时候轻声说,乐儿点点头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十阿哥呆呆地望着 “老十快走,哼,难道你看上了这个丫头,也没见你以前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没眼光,那丫头有什么好?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九阿哥对乐儿不屑的态度溢于言表。 “老九,不要胡说。”八阿哥及时阻止九阿哥 “我, 我没有, 她就是好,”十阿哥红着脸大叫,上马而去,也不理八阿哥和九阿哥。 噩梦 “他疯了?”九阿哥也是气急败坏,今天哥仨算是出师未捷就分裂啊,敌人的情况没有摸清,自己内部成员要造反了。 “别管他了,上车,”八阿哥放下帘子。九阿哥上车后开始抱怨,“八哥,老十以后是不能再见这个野丫头了,别把我们给卖了。” “好了,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八阿哥却是神轻气闲 “什么收获?” “回去吧,”九阿哥听到这三字就知道自己八阿哥是不会再说什么了。 乐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开始等着四阿哥的召唤,可是一直等到午饭上桌了,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心里暗暗称奇,难道这群皇子还没有开战?还是自己高估了身份?还是四阿哥公务繁忙,没时间审问?想了半天也累了,就晕晕的在躺椅上眯着了。 古朴却不美丽的兰大,所有的建筑几乎都是青色的,青砖青瓦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可是也能让人平心静气,做学问最需要的就是这样心境。 研一上学期在导师压榨下,果子的体重迅速下降了五公斤,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也算是好事情一件,可惜老爹老妈不这样认为,也不欣赏她瘦骨嶙峋的样子,老爸想去找导师算账,老妈则是换着法儿做好吃的,想在寒假这半个月里把她给催肥一下。 “我去洗碗,都别和我争啊!“吃饱喝足后,为了表示自己是爱劳动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也是为了讨爹妈的欢心,果子自告奋勇去洗碗。 果子家在一个不繁华但却很富裕很安静的小镇上,镇里的人大多以做玉器为生,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是把做玉的手艺一辈又一辈的传下去,人,淳朴善良;玉器,货真价实。也因为这样,小镇上的人生活的比一般小镇好。果子的父亲是很幽默好动的人,天生对学做玉没一兴趣,可是头脑灵活,开了个面铺卖做玉的工具,果子记事的时候她家的工具已经遍及临近的好几个镇子了,他又扩大了面铺兼卖日用品,因为几乎是独一家,生意一直都很好。 没有城市里的浮华、喧闹、快节奏,小镇一直都是这么的平静安逸,果子很喜欢小镇的安宁,可是,她也喜欢大城市的生机与竞争,与人竞争是一种乐趣,那样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安宁的延伸就是死气沉沉,果子怕毕业就找个离家近点的地方教书,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失去了生命的气息。真是个矛盾的人啊!可是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本身就有着复杂难辨的感情、思维,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人可以控制的。 不是不知道父母希望她能留在他们的身边,可是大学毕业就去教书,把自己一生都交给了学校,人生许多美好的东西还没有享受,而且觉得本科学历有点低,所以果子选择了考研,选择了读研,选择兰大这个学术氛围很浓的学校读植物学,至于以后出国与否,那就以后再想、再议吧! 边洗碗果子边思索自己这个矛盾的个体,又顺便想一下以后自己的出路。 “果儿,快过来看电视。”听到老妈的声音,果子加快动作,完事后随手关了厨房的灯,檫干手就走出来,陪老爸老妈看他们喜欢看的电视,作为独生女,这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吧。 “都做好了?” “那是当然,你闺女我可是聪明能干。”果子把头窝在老妈的怀里。 “看电视”老爸嫌她们耽误他看电视,可是果子觉得那是她可爱的老爸吃醋了。 “闺女回来就是好啊!”看到果子去厨房把炉子上的热水调后送到卫生间给自己洗脚,老爹自豪宣言。 9点果子换过煤,把用过的煤球放到房檐下,就回房睡觉了,没注意到煤球旁边有一堆纸包装箱,那是中午新工具运来时用的。 夜间突然醒来,感觉呼吸有点不畅,第一感觉告诉她-煤气中毒了,起床把窗户推开,可是却更被烟呛了一下,失火? 果子打开门时脚有点软,楼梯间都是烟,慌忙从三楼想跑二楼找父母,却看见妈妈正在往上跑来,“果儿”老妈抱住了她,烟越来越浓,说话都成困难了,“快走啊,”拉着老妈想下楼,可是热浪袭人,浓烟滚滚,根本就不可能下去。 “爸呢?”眼前的一切让果子不敢相信,回到房间,窗户上都是上了钢筋的,浓烟已经把小小的卧室都笼罩了。 “果儿,不要怕,你爸去厨房了!”老妈紧紧抱果子 “去哪里做什么,我们……” “果儿,房子是刚修理过的,咳咳咳 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把钢筋弄断,我们咳咳咳 只能等别人来救我们,电话都在下面,水管也断了,厨房还有一罐气,你爸去打电话求救,让我们等他把气弄走才让我们下去,不要急,咳咳咳 我们等你爸来接我们,果儿不要怕。”妈妈好容易才把情况说清楚。 “那 那 咳咳 爸什么时候下去的?”果子知道爸爸可能是怕那灌气会爆,不敢让所有的人都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乐观,万一……她都不敢想了。 “刚下去,别担心,你爸一定会回来救我们。” “咳咳咳……我们看看能咳咳咳……不能找到东西撬咳咳咳……窗户。”烟越来越浓。 俩人在房间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果子起身把房门关上,拉妈妈趴在地面上等爸爸来。 “轰”房子好像也在晃动,有股气流突然从楼梯传过来,门一下就被冲开了。果子的泪下来了, 尽管一直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寒意让她颤抖起来,“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心中不停向上天祈祷。 妈妈突然起身趴在她身上,“妈妈,咳咳咳 不要怕,爸爸没有事的。”挣扎起身想反手抱紧妈妈,给妈妈一点安慰,“不,不要,咳咳咳,妈……”火已经到了三楼,妈妈的后背有血,是气流冲进门的时候,一小段木条直冲过来,是向她冲过来。 邻居听到响声都起床,魏家已经被火光包围了,打电话求救,天干物燥,凭普通人是救不了这火的。 果子也不想被救了,没有大叫,也没有大哭,只是静静的抱着妈妈等待着。 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很疼痛,好像被放进洗衣机里搅拌了一番似的。果子觉得很烦恼,难道自己还没有死,如果没有了亲人,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当她努力睁开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难道是瞎了,想动手摸摸自己,发现根本动不了,可能是神经传导出了问题?可是感觉总是怪怪的,“乐儿乖,乐儿让娘亲抱一下……乐儿想吃奶了么?……”当一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絮叨的时候,果子知道自己穿了。 梦中兰大灰灰的墙、快过年的小镇、午夜的大火、妈妈的血……是梦,是梦。乐儿使劲摇头,想让自己醒过来,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前世的爸爸妈妈都是那么好的人,也一定是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孩子。 “是梦,是梦。”十三阿哥走进乐儿的小院,挥手让人不要通报,看见躺椅上的人蜷缩着身子,好似很痛苦,以为是病了,刚想叫人请太医,却听见椅上的人说着断断续续的话。难道是做噩梦了,走近一看,乐儿头上都是汗,表情痛苦而害怕。真是很孩子,一个梦就吓成这样了。 “醒醒,醒醒啊,”推一推被毯子包成包子一样的小人儿 “哥,乐儿怕。”乐儿梦中惊醒,看见十三阿哥,伤心、害怕、孤单、后悔的感觉一起上来了,精神恍惚,神经传导也变慢了。 “什么,乐儿?”十三阿哥也吃惊了, “哦,原来是十三阿哥驾临啊,琳琅做了个噩梦,实在不好意思。”心神归位 “是么?这乐儿是谁?”十三阿哥明显不信 “乐儿?不知道,可能是梦里的人吧!”乐儿眯眼仔细想。 “怎么一场梦就吓到你了?”十三阿哥见乐儿不愿再说,也不愿再问了 “可能是这个梦太真实了,好像是真的一样。”乐儿错开十三阿哥的眼神。 “我来看四哥的,随便来看看你身体好了点没。”十三阿哥很不想看见这样的乐儿,好像有很多的伤心事。 “哦,原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啊?” “呵呵呵,下次特地来看你,你准备好茶水点心啊,我这客人到了,你怎么还像个包子似的包着啊?起来招待一下。”十三阿哥好笑的看着她。 “什么!我这是要化蝶,没文化。”乐儿摆出傲慢的表情。 “哈哈哈,是是 是化蝶,没化成蝶的蚕宝宝。”十三也是个伶牙俐齿的鬼。 “你……”没想到自己竟然给了别人这么大的一个空子,乐儿脸都气红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看过你,我去等四哥了,你好好养身子。”十三起身告辞,乐儿突然有留下他说话的想法,她自己先吓了一大跳。 “十三阿哥,”乐儿欲言又止,十三回望 “琳琅请十三阿哥不要将琳琅做噩梦的事告诉别人,”她停顿一下“包括四阿。”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越描越黑,可是还是不由想请他保密,第一眼看到他,乐儿就知道以后不可能和他是平行的。 “好的,”看着乐儿紧张却透着信任的眼神,十三阿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谢谢,”乐儿展颜一笑,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说出去,无状的信任。 生日 十三阿哥径直走向四阿哥的书房,推开门后见书房里只有四阿哥一人,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书,不是在处理公务,十三阿哥见了心里叹口气,知道四阿哥是特地在等他,也知道他迫切地想知道点什么。可是…… 四阿哥背挺的直直的,好像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如果乐儿看见了一定会骂他是变态,读书本来是享受的事情,可是他那个样子、那个姿势,绝对是跟自己过不去,想让自己难受,也是跟舒服过不去,整个是个自虐狂。 “四哥公务处理完了,我家四哥做事就是快!”十三阿哥嬉皮笑脸挑起大拇指,别人见到四阿哥的冷脸一般都吓走了、吓傻了、吓的说话结巴……十三阿哥见到四阿哥的冷脸却是更油嘴滑舌,从小他就不怕四阿哥,也鄙视怕四阿哥的人,那些人不是做了亏心事,就是是个瞎眼的、没眼光看不到四阿哥的优点。 “问完了,有什么要说的?”四阿哥眼睛都不抬一下,瞄都不瞄十三阿哥。 “问了,什么也没有问到,就是去逛了逛,好像有点不高”十三阿哥转身找椅子坐下。 “不高兴?没说为什么?” 十三阿哥找个椅子坐下,“我的好四哥,那丫头的嘴挺严的,我也不好一直追问,可能是想家了。” “家?哼 她家不就是恭亲王府么,在宗庙长大,难道是想宗庙了?”四阿哥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说话是一点也不含蓄了。 “她的来历可能就是她和皇阿玛知道了,这样套也不是很办法,一则她不笨,会有所觉察,二则如果被皇阿玛知道了也不好交代。眼下看皇阿玛是对她挺看重的,不过一个女孩子,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十三缓缓道出他的观点。 “未必其他人不知道她的来历,皇阿玛看重她如果仅仅是宠爱也没有什么,我们不必知道她的来历,和她平安相处再加适当拉拢就够了。可是,我感觉皇阿玛对她的态度不是那么简单,她也不是很简单的人。”四阿哥把书放到桌上,看着十三把话说完,然后起身走到一副山水画前。 十三阿哥看了一眼那画,那是太子所赠。“四哥的意思是,二哥会知道?” “是吧,”四阿哥的语调有点讽刺的味道,十三阿哥的脸色也暗淡了点。 生于皇家,地位的不平是必然的,太子就是太子,高人一等,如果这只能怨天的话,那么皇上对太子的宠爱则是众阿哥心中的刺,人都是需要爱的,哪怕生于天家,如果天子没有表现他的爱,大家也都心平气和了,可是……太子不仅有了更高贵的身份,也拥有自己父亲的宠爱。同样是儿子,其他阿哥心中就不仅尽是无奈、愤恨了,还有嫉妒、苦涩与伤心。 晚饭的时候乐儿懒洋洋地用筷子挑青菜吃,很饿了,可是看到桌上的素菜就没有胃口、没有食欲,也影响心情,正在想要不要想四阿哥反映一下伙食问题,突然一阵香味飘过来。 “麻辣爆炒牛肉,”小菊的菜还没有送进来,乐儿已经精神抖擞了,俩眼冒绿光,紧张地盯着那盘菜,口水没有四溢,不是分泌的少,而是被乐儿使劲咽下去了。 小菊看到乐儿的馋样子就咯咯笑开了,她比乐儿大了两岁,也不过12、13岁,以前在庄子里也没有被人拘着,跟了乐儿一段时间,也发现乐儿不怎么在意礼节、尊卑。 “笑什么?民以食为天,格格我也是民。”乐儿有点不好意思,“快点那过来,一定是十阿哥送过来的,算他有点良心” “奴婢不知,只知道这菜是送到府上给格格的,格格您慢点。”看到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乐儿,小菊忙去盛汤。乐儿已经不再说话,和牛肉努力奋斗起来。 之后伙食总算的改到了乐儿的标准,太医的话也被乐儿扔在脑后,什么要吃清淡的食物,乐儿想起一句不怎么文明却实际的话“嘴里都淡出……” 每天数着指头过日子,没有自由、没朋友、没乐趣。福晋也看出乐儿很无聊,就带来了漂亮的花样,想让乐人绣花来打发时间,乐儿也学过点,还真动了手,可惜没有耐性,每次都了开了个头,最多的也就绣了个叶子,等到绣叶中花的时候,乐儿就扔了它。告诉有点不解的小菊,这是眼不见心不烦。 又下了几场雪,时间晃晃悠悠到了阴历十一月二十八—乐儿的生日,她挺重视自己的生日,因为在现代和古代她的生日是同一天,她觉得是个缘分,是缘分就要珍惜。 早上醒来,没有再赖床,洗漱后让侍女们都出去,打开衣橱开始挑衣服,“好日子就要穿喜庆一点,没人祝贺的生日也是自己的好日子,不能委屈了自己。”乐儿在心里嘀咕。 “格格格格,您怎么能这样啊?”等乐儿出来的时候,小菊张大了嘴巴,拉着乐儿就要进去换衣服。 “今儿个格格我高兴,让你长见识了吧?”乐儿根本就不理小菊,桃红色的仕女长裙子截短,穿在身上不到膝盖,穿着蓝底白花的裤子,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去来是什么颜色了,上好的黑熊皮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仔细地缠在腿上,保暖又漂亮,在鹿皮小靴子的口打个蝴蝶结。上身穿的很正常,镶粉色边饰的浅黄色衫,外着红色背心,但是背心被修改过,束在身上。 “好格格,您就放过奴婢了,福晋和爷看到了会打死奴婢。”小菊已经哭了。 “没事的,不会有人来,这么多天你见过谁来?”从上次出门到现在是没有人来过,“福晋今天也进宫, 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去厨房告诉他们,今天格格高兴,让他们给格格的菜里都放上辣椒。” “都……都放上?”小菊真的要傻了。 “是, ”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了,可是如果不发泄一下,乐儿怀疑自己要爆炸了。 乐儿想到往年此时,她装着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了,看着父亲母亲哥哥师兄师姐欢欢喜喜的给她准备礼物和宴席,她就窝在母亲的怀里,幸福无比,吃饭的时候大家畅所欲言,嬉笑嬉戏,父亲从不过于约束他们,还有母亲准备的长寿面,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不能忍受这份孤单寂寞、无助凄凉,可是想到这是别人强加给自己的了,想到亲人们都在担心自己,想到他们因为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而自责,想到与朋友在一起的逍遥自在,想到那群勾心斗角马上就要算计到自己的阿哥们,乐儿心中的火一簇一簇往上冒。 吃完了麻辣全席后,乐儿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午觉醒来发现天沉沉的有点昏暗,雪还在下,披着斗篷先在院中静静站着,听听雪花沙沙的声音,看着越来越密集的雪花飘在空中,潇洒飞舞,最终却逃不掉落入泥淖的命运,悲从心来,愈发思念家人。 “格格,进去吧,您病体还未好。”不管小菊的哀求,乐儿开始蹲下堆雪团,“奴婢找人帮您堆?”小菊已经把她划为不正常人士了。 “让所有的人都出院子,我放你们假,你在院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来,如果是福晋或者四阿哥,你先进来通报。”撵走了所有的人,乐儿先打坐运功把封内力的银针逼出,一盏茶的时间才完成这个过程,看着铜镜那个面色红润,眼神不仅明亮而且锐利的人,乐儿指着她说“这才是真正的你,唐乐儿,你要记清楚了” 用快半个时辰乐儿才堆好三个人型的雪堆,只是初期作品,用手把每一分每一寸都拍实在了,手已经麻木了,眉毛都粘上了雪,不过还是很兴奋。 拿起小刀,慢慢雕刻人的外形,父亲的、母亲的、哥哥的,毕竟不是石膏,仅仅有个外形乐儿就已经很高兴了,站在三个雕像见前,慢慢看雪把他们覆盖、淹没,悲伤也把乐儿淹没了,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闭上眼开始低低吟唱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 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象快乐由得人选择 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谁能帮个忙够让它停呢 天黑得像不会再天亮了 明不明天也无所谓了 就静静的看青春难依难舍 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 前世听阿桑的寂寞在唱歌,毫无感觉,年少轻狂何时有过寂寞,现在真的是泪流成河了。 挨打 守在院门外的小菊听到了乐儿的歌声,虽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可是哀伤却像有形的丝,从歌声中缓缓流向四周。她不明白自己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伤,锦衣玉食、奴随婢从、还有皇上的重视,这是世间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虽然迷惑,可是歌声中的悲伤也感染了她,也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思绪了。 四阿哥、八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远远见看见一个丫头像个石雕一样立在清风苑的门口,四阿哥八阿哥对望一下,心里都不由浮起一个念头“丫头犯错被罚了,这个琳琅心也够恨的。”九阿哥心想说不定有好戏看。十三阿哥微微有点吃惊,十阿哥与十四阿哥跟本就没往心里想。 走近,众人都听到了歌声,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苦,特别是皇家的人,四阿哥八阿哥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的就是能不能从歌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九阿哥撇一下嘴,不屑于乐儿此时有点涩的声音,十阿哥觉得不舒服想快进去问乐儿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十四阿哥也觉得不舒服,歌声应该是用来取悦人的,现在乐儿的歌声却无法让他愉悦,十三阿哥隐隐有点难过,虽然不知道乐儿从何而来,她的确是离开了家人。 “小菊,去通报你们家格格,”四阿哥冷然开口。 “是,爷,奴婢这就去,”慌忙行礼,匆匆转身。 “格格,四爷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来访,格格您快换衣。”伸手就要拉乐儿。乐儿甩开他的手冷声吩咐,“不用,告诉他们我不舒服不便见客,请他们回!” “这,这,格格,格格这不合礼数的,再说,再说……”小菊的脸都急红了,汗也下来了。乐儿装着没有看到她的为难,“再说我这个不知真假的亲王格格与皇子们是没法比的,况且还是有了爵位的皇子,是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菊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乐儿这话可是够重的。 十四阿哥见小菊去了半天还没有回来就有点生气了,别人顾及这是四贝类府,顾及四贝勒,他可不怎么在意,一则皇上对他确实是很疼爱,二则四贝勒是他亲哥哥,虽然他也怕四贝勒,可此时有自己地盘的感觉。他不停走来走去,大声嚷嚷:“她怎么回事啊,让我们一群阿哥等她,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啊?” “闭嘴,再说送你回宫,”四阿哥立刻怒斥他。 “又没有人请你来,是你自己要跟来。”十阿哥就是不想别人说乐儿的坏话。 “你……你 ……你难不成真的看上了这个野丫头,十哥的眼光可真是好啊!”被四阿哥呵斥十四阿哥不敢回话,可是已经是怒火攻心了,现在又被十阿哥奚落,刚好有了发泄口,就皮笑肉不笑地奚落回去了。 “十弟,十四弟还小,我们当兄长的当然要承担一点的,十四弟也别生气了,四哥也只是想让你谨言慎行。”使眼色让九阿哥按住十阿哥,八阿哥自己上前拉住十四阿哥的手,瞬间化去尴尬的场面,十四阿哥偷偷地恨恨地瞪了四阿哥一眼。 “奴婢、奴婢……”小菊的舌头打结了。 “让开,”十四阿哥以为是请他们进去的,一巴掌就把小菊推开,一甩披风就进去了,“格格身体不适,不 不 不不想见客。”小菊马上跪下。 “什么?”十四阿哥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着小菊,转身一脚把小菊踹到在地后,蹬蹬闯进了院子。 乐儿根本就没想到真会有人闯进来,还沉浸在思亲的情绪里,听见门外十四阿哥的叫声又气又怒,想进房间不理他们,反正都已经得罪了。 “站住,这不是我们的柔萱格格么?怎么见到我们就走了,难道不是该向我们行礼么?”十四阿哥阴阳怪气,快步抢先截住乐儿的路,满脸鄙夷地看着乐儿。“格格这身衣服可真是得体啊,衣不蔽体的,格格就不怕冻到了?”刻薄的语言、傲慢的神情,十四阿哥把对乐儿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十四弟,说什么?”十三阿哥实在忍不住十四阿哥的无礼,虽然琳琅的衣着是有伤风化,可是也不用这么刻薄。十阿哥想动的时候就已经被九阿哥瞪了,四阿哥八阿哥都扭过头,九阿哥则是抱肩而立等这戏上场。 “哟,这十哥不管了,十三哥这么又冒上来了?难道也是……“十四阿哥年少尚有稚气的脸上充满了暧昧的神色,琳琅冷冷看着,都觉得恶心。 “十四弟,”四阿哥见十三阿哥面红耳赤,手握成拳,知道是他发怒的前兆。只得及时出声,“四哥,我只是想知道柔萱格格这体面的衣服是穿给谁看。”十四阿哥怕四阿哥,可是今天又其他阿哥在,所以胆就大了点。 “琳琅妹妹,去换身衣服吧!”十阿哥也不能苟同琳琅的衣服。 “各位阿哥来找琳琅有事?”琳琅努力压制住想出手扇十四阿哥的欲望。 “皇阿玛今日让我来看看你,”十三阿哥先柔声回答 “我们也好久没来看琳琅妹妹,就一起随四哥、十三弟来了。”八阿哥虽然视线不接触琳琅,可是还是及时回答了琳琅的问题。 “我也是,不虚此行啊,格格真让我大开眼界。”十四阿哥又故意看了看琳琅的衣服。 “请进,”琳琅长舒一口气,微笑做出领路的姿势。 进房后,依次坐好,琳琅吩咐小菊端来热茶,“阿哥们,请喝杯茶暖暖身子。”从四阿哥开始,琳琅双手奉上茶盏,“谢谢格格,”四阿哥话语客套生疏;“多谢琳琅妹妹,”八阿哥态度谦逊温和;“多谢,”九阿哥随便出声,“琳琅妹妹不要生气!”十阿哥自己其实很生气,“妹妹不要多想,”十三阿哥轻声劝解,琳琅都微笑以对。 “十四阿哥请,”琳琅双手扣住茶盏,十四阿哥洋洋自得伸出一只手,“您可接好了,”琳琅实在是忍无可忍,左手抬起拿开盖子,右手手腕一使力,满盏茶全泼在十四阿哥的脸上,动作一气呵成。 “啊……”十四阿哥一声惨叫,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离十四阿哥最近的十三阿哥起身,撩起自己的袖子就想去擦去热水,“别动,去打盆冷水来。”四阿哥的声音任然很平静,可语速很快。丫头们反应过来,急匆匆往外跑,十三阿哥扶住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被烫到了”不知道是谁多嘴大声叫道。 “拉出去,打三十大板,”四阿哥吩咐赶来的贴身小太监。 鸡飞狗跳中,琳琅冷冷看着,然后转身想离开去卧房,“格格,留步,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毒!”四阿哥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琳琅;本来他与亲生额娘德妃的感情就不这么好,现在亲弟弟在自己的府上出了事,恐怕德妃对他的态度要更冷淡了。而且看琳琅平静的表情,他再也不会把她当成个孩子。 “是琳琅歹毒,不知道四贝勒爷想如何?”不卑不亢。 “琳琅妹妹一定是手被烫到了才这样。”十阿哥倒是理直气壮。 “不说此事,格格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如此的没有体统,想格格在家,定也是学了礼仪的,礼义廉耻家人应都教给格格了?”四阿哥见九阿哥兴趣盎然看戏,八阿哥老僧入定听戏,心中的火也起来了。 “琳琅在宗庙长大,不懂礼仪是必然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今天琳琅也见识了皇家的风范,听说十四阿哥是德妃娘娘亲自抚养的,他的礼仪应该是典范了吧,德妃娘娘教导的好,知道礼义廉耻。”琳琅的话是一字一字吐出的,特别是‘礼义廉耻’四个字,字正腔圆。 “啪”四阿哥一巴掌扇过来,琳琅也应该倒地,众人又一次大惊,八阿哥神情先是一怔然后又有点暗喜,九阿哥凤眼也不再眯着,十阿哥嘴巴张开成圆形。琳琅的话是透出对德妃娘娘的不敬,可是十四阿哥今天的行为也多有不当,众人没想到四阿哥真动手了。 琳琅倒下后立刻抬头,虽然眼冒金星,但是输人不输阵,微笑着看着四阿哥“多谢四贝勒爷的赏赐,您今日的教诲琳琅刻骨铭心,永生不忘。”十三阿哥想过来,但还是顿住了脚步,十阿哥早被八阿哥暗暗推开了。 琳琅缓缓起身,拍拍手,弹几下衣服,轻拂过不存在的灰尘“诸位还有什么事?” 左右 太医仔细为十四阿哥检查,发现并无大碍,开了方子就走人。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待太医离开后与四阿哥寒暄几句也各回各的府了。十三阿哥一直陪着四阿哥,四福晋没有进来就去指挥丫头熬药、给十四阿哥准备房间了,做好了让十四阿哥在这养伤的准备。 “四哥,莫要气坏了身子,事已如此,还是放宽心,先向德娘娘禀明情况。”十四阿哥被烫后大叫几声就晕过去了,主要是吓的。他以为自己要被烫死了,或者一定是要变成个丑八怪,毕竟他也只有十三岁,一直在宫中就是个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痛,也不知道冬天被热水烫一下会是什么结果,其实水已经不是滚开的了,琳琅在奉茶的时候感觉了一下茶杯壁的温度,确定烫不出什么大事,烫后及时用冷水轻轻淋洗下最多起几个水泡,不过她心中的恶气算是出了。 四阿哥开始是慌了,如果十四阿哥真有个意外,他心疼是一回事,不知道如何向德娘娘交代又是一回事,情急下就给了琳琅一巴掌,不过到现在他也没有后悔。 “十三弟说的对,爷也不要太着急了,先和十三弟吃点东西,你们回府后还没有歇一下。”四福晋安排好事情后就过来看看他们,刚进门就听见十三阿哥劝四阿哥,也忍不住要他们歇一歇,她实在没想到,琳琅能闯这样的祸,十三阿哥忙起身行礼。 “不用了,十三弟我们去书房,你安排稳妥的丫头照顾十四弟,再去看看她。”四阿哥说到‘她’的时候表情能吓死个人。 “是” “四哥,你怎么这么看我?”进了书房,四阿哥坐在书桌后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看着十三阿哥,脸色不好,目光更是不好。十三阿哥心里有点慌,想到今天琳琅实在是太过分了,又想到自己曾经对四阿哥隐瞒那件关于琳琅的事情,他从没有对四阿哥说过谎话,现在四阿哥如此看他,他心里就更慌了。十三心中忐忑不安、浑身别扭、坐立都不安了。 “十三弟,你怎么看这个柔萱格格?”四阿哥看十三阿哥身上像是长了刺一样浑身不自在,也没有在意。 “看样子不是在宗庙长大的,牙尖嘴利,宗庙那种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十三阿哥实事求是。 “可不仅仅是牙尖嘴利,她设计用热水泼十四弟说明她胆子够大,如果仅仅是胆子够大也没什么,可能她是气晕了。可是泼完之后……”四阿哥嘲弄似的笑了一下,“我在她脸上可没看出来一点怕了的神色,反而很高兴,好像不单单是出了口恶气那么简单。” “难道是恃宠而骄,根本就不怕什么?”十三阿哥眉头紧簇,“不过也说不过去,毕竟她烫的是位阿哥,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十三阿哥好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不过也不怎么站得住脚。 “她应该是早知道那茶水泼到十四弟的脸上出不了大事。”四阿哥说的是‘应该’,可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不会,”十三阿哥冲口而出这两个字,觉得说得太绝对、太快,不好意思看了四阿哥一下,又接着说道,“她还那么小,没这么多心思吧?” 四阿哥的目光在听到‘不会’时一亮,迷惑却锐利。“不要拿她再当小孩子,哼,她心思可不是一般的多。”想到十三阿哥一直都与自己同心,四阿哥很严肃地告诫十三阿哥。 “我知道了,四哥。不过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来历,是帮手还是对头我们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她脾气看样子很怪,如果真像四阿哥所说的她心思又多,那可真的是油盐不进。实在不好相与,皇阿玛马上就把她接进宫了,我们不如还是静观其变,一个女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十三阿哥实在是不愿意四阿哥与琳琅交锋。 “她也不是油盐不进,”四阿哥的语调突然变轻快了,还带点嬉笑的味道,对着十三阿哥微微一笑,虽然不是很明朗的笑容,却明显流露了笑意。 “哦?”十三阿哥一时适应不了四阿哥的态度转变,很想知道琳琅可被什么油盐侵入。 “十三弟,从她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对你的态度不一般,你去好好和她相处一下,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底细。”四阿哥说得很认真,十三阿哥却是很吃惊。 “四哥,此话怎么说?”他心里怀疑四阿哥是不是知道上次琳琅做噩梦的事情,口气就软了。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怕我,表情是好奇,不过更多的是愤怒,她掩盖的很好,可是我还是观察到了。我当时还以为我是不是得罪过她,可是后来见到老八他们的时候,她表情可丰富多了,可是眼神里还是有愤怒,我想她是对我们这群阿哥都是不屑、敌视,她看我们的马都是欣赏的眼光,我们在她心里还比不上那马。”四阿哥难得说了个笑话,挺自嘲的笑话,“再后来我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没有一点的敌意,十三弟,不管她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这都是个机会,你去试试她。”四阿哥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自己都嫌啰嗦了。 “四哥,这,这不好吧,她是个小女孩,再说,再说皇阿玛现在对她真的是很看重。”十三阿哥忙推却。 “没什么不好,皇阿玛可能也是这个心思,”四阿哥有嘲弄地看着十三阿哥。“那么多兄弟,为什么皇阿玛让我带你来接她?” “那不是因为我和四哥的关系好么?年岁与她也接近一点。”十三阿哥争辩。 “年岁接近还有十四弟,”四阿哥有点生气,他觉得这么浅显的道理十三阿哥不会不懂。可十三阿哥也是心中不服,他认为没有让十四阿哥来,是因为十四阿哥太调皮了,而且与四阿哥的关系不是很好。 “那,今天?皇阿玛这么会无缘无故让你大雪天过来陪她,还有今天她的表情,今天对她来说定是个特别的日子。”四阿哥很快就平息了怒火,他太了解十三阿哥,他知道十三阿哥想坦坦荡荡做君子,十三阿哥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可是皇家从来不需要君子。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确难为了十三,说实话,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根本就不愿意十三阿哥与琳琅接近,他感觉自己的十三弟对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总有袒护之意,而琳琅真的入不了他的眼,根本就不配十三的袒护。 “四哥,我不想,”四阿哥说的十三阿哥也都疑惑过,可是他不愿意去猜测人一个人,也不愿意去伤害任意一个人,他敬仰他的皇阿玛,因为他是个伟大的明君;同时也尊敬四阿哥,因为他的处理事情的能力和他为国为民的情怀。身为皇子,他知道计谋、欺骗要充满自己的生活,可是他宁愿活得坦荡一点,宁愿为国为民而亡,不愿为无谓的争斗降低自己的品格。 “十三弟,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又何尝愿意如此,可是我们不做别人却会,把握住的东西才能控制,才能走你想的路,你好好想一想。” 十三阿哥看着雪花飘舞,视野中天地是混沌一片的,他的脑中也是这样。 七月,十三阿哥的母妃,敏妃娘娘去世,皇上给了一个隆重的后事,对他更是信任了。太子和四阿哥都很高兴,多了一个助手,可是十三阿哥对太子却是越来越失望了,太子的行为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特别是在女色这方面,还未建府的十三阿哥在宫里见了很多次太子与美貌点的宫女苟合,被撞破太子竟一点愧色都没有。 这样的太子能给天下带来福祉么?十三阿哥不想去想这个问题,反正皇上也是在当壮年。 皇位对每个人都有诱惑,血淋漓的争斗也在所难免,十三阿哥一直都不想介于其中,‘达则兼济天下,那就把自己所学造福于天下百姓;穷则独善其身,那就当个闲散皇族。’这是母妃去世后十三阿哥看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得到的心得,以后他就算她们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真的是要进入这个是非地么?十三阿哥苦笑,其实自己早就进入了,从自己出生在帝王之家就注定了的,也是从随父祭天就激化了的。 四福晋 带着侍女、踏着积雪匆匆走向琳琅的庭院,穿过回廊时稍稍放慢脚步,雍容而又娴静的面容微微泛红,额上也出了几滴细汗。在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四福晋对琳琅的好感是大减,不是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思,可想到四贝勒让她此时过来,绝对不是让兴师问罪的,四福晋只得尽力让她自己赶快平静下来。 “福晋来探望格格,”到了院门,跟来的侍女大声向内喊道。 “参见福晋,福晋吉祥。”小菊听见忙跑出行礼。四福晋见琳琅没有出来心里更是不快,但还是很平静地问小菊,“格格怎么样了?” “格格,格格把自己关在房里,根本不让奴婢们进去,脸上的伤也没有请太医看看,奴婢怕留下痕迹,请福晋裁……”小菊见四福晋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且又担心琳琅的脸,就低声说了很多。 “什么?脸伤了?”四福晋也是吃一惊,她知道四阿哥给了琳琅一巴掌,可是没听说出现外伤。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爷走后格格就一个人进房了,奴婢想照顾格格,就斗胆进房间去了,看见格格一个人穿着单衣坐在床上,脸上有,脸上有淤血,奴婢……” “大胆,格格私事起容尔等议论,”四福晋厉声怒喝,“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小菊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身体发抖。 “你们也都给我听清楚了,格格乃是天家之女,不容他人私议,贝勒府的规矩你们是懂的。”四福晋一贯平和的眼神也变凌厉了,院中的几个侍女都跪下了,被她视线扫到时都低下头。见众人露出恐惧的神情,四福晋知道威吓成功了“把小菊拉出去,跪在门外一个时辰。” “福晋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知道错了……”小菊快吓晕了,这样的天气跪一个时辰,不死也没半条命。跪趴到四福晋的脚下,拉住她的披风苦苦哀求,不停磕头,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经出现了血迹,泪水也在脸上肆意留。两个拉她是丫头也不敢太使力,怕碰到四福晋,形势竟然陷入僵局。 “四嫂,琳琅请四嫂进内室一谈,”拉扯间,琳琅站在厅门,背向众人,声音清冷。“琳琅妹妹,身体可好?爷和府里的人都很担心你。”四福晋挥手让拉小菊的侍女离开。 “四嫂,放了小菊可好?”被阿哥们折腾了一番,琳琅快筋疲力尽了,四福晋对她一直都不错,她也觉得四福晋不是个想为难别人的人,就直接开口了,不想拐弯抹角、浪费心思。 “琳琅妹妹不愿与这下人计较,四嫂当然也愿成人之美。”四福晋还是第一次听琳琅称她为‘四嫂’,知道她对自己是有所屈服了,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妹妹,这,这是如何弄的?”看到琳琅青白的小脸上左右都有血迹,四福晋的震惊不下与听到十四阿哥被烫,心中还有点忐忑,怕十阿哥的事情重演,看琳琅的眼神就带了点审视。 “四嫂,不要担心,琳琅没事的,刚才琳琅太过生气了,弄伤了手,自己还没有觉得,就粘到脸上了。”琳琅说地轻描淡写,四福晋却心生怜悯,手上的血染上了双颊,定是哭了,再看琳琅,双眼红肿,眉头轻簇,一向清澈明亮的双眸此时如蒙尘的明珠,暗淡无光,想到琳琅是在自己的府里受到到委屈,四福晋也很有愧疚,不禁暗暗怪十四阿哥没事找事,心中的天平又倾向了琳琅。知道她清傲,不想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四福晋想把事情能掩盖多少就掩盖多少,也就没想找太医。 “琳琅妹妹,你这个样子会生病的,虽说你自小就不在王府长大,可如果让恭亲王府的人知道了你不出了这样是事情,王爷和福晋会心疼。”四福晋握住琳琅的手,低语劝解。不说家人还好,提到家人琳琅的泪水又开始下落了,她何时受过这般侮辱?又何时被打过?做好了离家受苦的准备,可是前世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今生也没有受过挫折,真当事情摆在面前的时候,就有了自怨自艾的念头,委屈如流水一般,缓缓流动不断绝,引起阵阵心痛。 “妹妹不要太伤心了,八贝勒他们是明理的人,不会多言,爷也吩咐府里的人不可多言,你放心吧!”四福晋以为琳琅怕事情传出后父母担心。 “多谢四嫂,”温情的语言,温暖的手,这些都让琳琅这时变脆弱的心感到温暖。 “我先吩咐小菊给妹妹清理一下伤口,再准备热水妹妹泡泡身子,去去寒气,你身子还没有好利索,可不能再有个闪失了。”四福晋起身把琳琅拉到床边,给她披上袍子。 小菊用热水给琳琅洗手空间,四福晋吩咐小丫头去找青儿,让青儿送来上好的外伤药膏,琳琅的右手手背有几处伤口,都不深,应该是手用力甩到坚硬表面又有尖锐突起的物体上了。 小菊从洗手开始一直到上药包伤口,泪水就么样断过,抽搐带动肩膀一动一动的,四福晋看着好笑,“小菊,格格都没哭,你比格格还要大,难道见不得血,吓哭了?” “奴婢,奴婢,”小菊不知道怎么回答。 “妹妹与这小菊还真是投了缘,她在妹妹到京的前一个月才到府里,你来就就开始侍候你,看她为你担心的样子。”四福晋轻笑 “四嫂见笑了,”琳琅问过小菊,知道她以前是在庄子里丫头,还没有正经地侍候过主子。 “你们好好侍候着格格,不要让格格的手得到水了,妹妹,我要去看望一下十四阿哥,你仔细身子,晚饭我们一起用。”四福晋起身要离开。 “四嫂,他怎么样了?”琳琅知道水不是很烫了,可是自己动手伤人,心里还是希望他不要有事,吓一吓就够了。 “妹妹不用担心,”四福晋留了句不是很明了的话就离去了。 小菊指挥侍女把热水、沐浴用品放好后,就开始为琳琅解衣,“好了,小菊,下去吧。”琳琅实在受不了别人这种侍候,待小菊把身上的盘扣解开后就让她出去。小菊心里千万个不愿意,可是也不敢过于违逆琳琅。 把冰样的身体放进热水里,恹恹的神情变得有点生机,琳琅开始反思今天自己的行为,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事已如此,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处。对十四阿哥的挑衅给了反击,感激十阿哥想给与的不平,对四阿哥的敬畏又增加了一点,至于八阿哥,琳琅根本就不敢猜他的心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尽力想忽略掉十三阿哥的不援助,可是还是不由想起,心中苦涩无比,相同的面孔不同的人。 不能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琳琅喝过一碗姜茶后就躺下了,小菊先在床上放了个小暖袋,又把房间里的暖炉加上碳,整个房间温度都上升不少。 晚餐青儿来请,以为就是只有四福晋,没想到四阿哥也在,还有个美丽的妇人,四福晋怀里抱着个眉清目秀孩子,面上笑容灿烂。琳琅很庆幸自己的眼睛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就是柔萱格格吧,”琳琅没开始行礼,美丽妇人就过来拉住琳琅的手,“爷,格格长的真可人,”她回头笑着回望四阿哥。 “琳琅妹妹,这是府上的侧福晋,前一段身体不适在庄子里修养。”四福晋看乐儿有点迷茫,就过来解释。 “格格若是不嫌弃,就称我为李嫂嫂,爷,府里有这么美丽的格格,我以后要天天去看格格,可以吧?”李氏的笑容娇而媚,声音清脆婉转,看到四阿哥难得见到的温情脸,琳琅下意识去看四福晋,却见她毫无感觉,只是温情地逗着怀里的孩子,不由释然。 “李嫂嫂好,”琳琅对她没有太多的感觉,就淡淡而言,李氏一点也不在意,依然拉着琳琅嬉笑晏晏。 “用膳,”四阿哥站起走到主位坐下,琳琅坐在四福晋的旁边,看着她怀里粉雕玉琢的男童,忍不住用手摸摸他的脸,没想到那孩子,伸出小手一扬一扬的,“抱抱”嘴里也发出声音,两只眼睛盯着琳琅。福晋一下子就笑开了,“弘晖挺喜欢琳琅妹妹。” 想到这可能就是那个早夭的孩子,可是当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你面前的时候,琳琅还是难免心神一动。 “四嫂,我抱抱,”琳琅很想抱抱这个香香软软的孩子,四福晋迟疑一下,看了一下琳琅瘦小胳膊。 “四嫂,我坐在这里抱着弘晖。”琳琅看出四福晋的疑惑,笑着解释。 “宝宝好乖,”怀里的弘晖一点也不闹,琳琅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又感叹了一声,弘晖楞楞,“咳咳”把大阿哥抱下去,桌上一片安静后,四阿哥吩咐青儿,琳琅很奇怪,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妹妹,大阿哥是男子,长大是要顶天立地的”四福晋笑着解释,不过经过这一段,她很高兴,也真心对琳琅有了好感。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孩子就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地位,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都会高兴,对夸奖的人产生好感。四福晋也想叫弘晖‘宝宝’,可惜皇家的教养不允许,见琳琅如此,心里确实很快慰。 满人抱孙不抱子,对男子的要求很严格,有看到众人都用好笑的眼神看着自己,琳琅不由羞红了脸。 四阿哥也不好责怪琳琅,想起四福晋所说的,‘琳琅只不过是思亲太过,才喜怒无常也是个可怜人,’看来她与自己福晋的关系会好起来,那就坐观其成吧! 女人之争 四贝勒家训严格,他为人又古板,他一板一眼直坐在主位,四福晋也刻板地严守福晋的礼仪,李氏本就是汉家千金,礼仪上比满族家的小姐更多、更细致,与这三个人同桌琳琅感到气闷、压抑。 食不言寝不语,记得现代有个人说过,古人吃饭不说话就像现代人去参加葬礼的宴席,其实他说错了,琳琅觉得现在桌上的气氛比现代葬礼的气氛沉闷多了,她低着头,数着米粒吃,挑离自己最近的菜夹,伸出筷子的幅度以手臂不伸直为准,这是琳琅第一次与四阿哥同桌共餐,对雍正的敬仰和对他的怕,使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越轨的地方,旁边还有个娇滴滴、貌美如花的李氏,琳琅也不想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四福晋与琳琅一起用过餐,仔细观察过,见她知礼仪、懂进退,不多说话,可是动作毫不扭捏,甚至可以用豪爽来形容,吃饭时如行云流水,想吃什么就夹什么,不文雅却也不粗鲁,这个时候好像最能体现她的本性,天然随性。现在见她这样,四福晋偷偷笑了,暗叹:“毕竟还是孩子,怕人了。” 四阿哥看到文静的琳琅,心中也是舒了口气,认为那一巴掌吓到了她,以后她不会再惹是生非,虽然事情不完全是她惹起的,可如果她谨言慎行、知情识理,怎么会让十阿哥找到茬?如果她守闺阁礼仪,十四阿哥又怎么会说出难听的话?一切都怪不了别人。 “姐姐,要姐姐,”弘晖被专门侍候他的侍女抱着,小孩子喜欢热闹,也喜欢比他大的孩子,他是贝勒府唯一的阿哥,严厉如四阿哥对他也不愿过于管教,所以有点无法无天。 “过来,慢慢走过来,”听到声音,琳琅不管是不是叫自己,都放下筷子,转身向弘晖拍拍手,弘晖一见琳琅如此,就使劲在丫头怀里扭身子,“下去,放下,我自己走”刚两岁的娃娃,还不能完全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丫头为难地看着弘晖,放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下如果大阿哥磕着拌着了,自己的小命也没有了。不放,一个格格在伸手,一个阿哥在抗议。 “小心放下大阿哥,大阿哥喜欢格格,就和格格玩回吧,不过弘晖,不是姐姐是姑姑。”那拉氏也放下筷子,但是没有从桌上退下来。 “福晋真心疼大阿哥,宛如好羡慕福晋,”李氏说着眼睛红了,还抽出手绢拭了拭眼角,楚楚可怜,她应该比四福晋还要年长一点,可是娇媚的神态、软略有点假声的语气,都像极了二八娇嗔的少女,都极易让男人产生怜爱的念头,果然,四阿哥马上就接话了,“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身子刚好点,回到府里就好好将养。” “是的,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要多想了,养好身子才是正事。”琳琅发现四福晋的笑容幸福中夹杂着无奈,好似还有点怨气。 “是命中注定么,福晋的命就是好,”李氏的语气越发凄凉,脸上已经有了泪水,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这是做什么?”四阿哥的温情面转眼就没了, ‘啪’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爷息怒,”四福晋随口说句,没有多少诚意,也没有多少情意。 梨花上的雨被李氏用手帕拭去,一时她没了声音,四阿哥甩手就离去了,李氏也随即回自己的院子了。 “妹妹见笑了,”四福晋寂落地笑了笑,琳琅只顾和弘晖玩,装着没有听到,四福晋见状也就作罢,心中到是多了几分感激,这种尴尬的事情,谁愿意去直面它。 “四嫂,弘晖真好玩,我能天天来找他么?”一高兴琳琅就忘了这事四福晋也做不了主的,她也想天天见到自己的儿子,可是也不是很现实。说完后琳琅就后悔了,何必又打开另一个不愉快的话题。 “妹妹有所不知,皇家的阿哥们都不能让自己的额娘抚养,怕太过溺爱,了失去了男儿的硬骨。就算真的是由亲额娘养育,也会有管事的嬷嬷盯着,一言一行都要守着祖宗的规矩。”四福晋不是对这规矩没有不满,却不敢表现不满。“妹妹虽到京不久,可是皇上对妹妹的重视可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你要找弘晖,爷会同意的。”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我怎么没觉得我被重视了,”琳琅确实不明白。 “妹妹,且不说那巴图鲁短剑,宫里的阿哥们谁不想要?那是皇上最心爱之物,就说十阿哥与十四阿哥的事,十阿哥对妹妹也就是言辞不当,一个阿哥就这样就挨了板子,接着就是正式给妹妹封号的诏书,皇上是要告诫其他人,也是确认你的地位,今日十四阿哥的事情,我想皇宫里的人早就知道了,以德娘娘对十四弟的疼爱,她早派人来了,但是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恐怕是皇上有所表示了,这阿哥里除了太子外,就十阿哥身份最尊贵,十四阿哥最得宠,如今这两人都因为妹妹而被皇上所弃,试问那家的亲王格格能这样?你到的第二天我就被召到乾清宫,皇阿玛亲言要我好好照顾你,妹妹难道觉得自己不受宠?”琳琅听着四福晋的话,她都有了错觉,觉得康熙对她是不错,如果她真的是恭亲王家倒霉的格格,现在一定是感激涕零了。 “妹妹能有这样的福气,就要知道珍惜,皇家的人都不是长情的人,妹妹要惜福。再者妹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让很多人羡慕,也会有人嫉妒,妹妹以后要约束一下自己的性子。” “福晋对琳琅很好,琳琅很感激,”沉默了一会,琳琅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她不知道今天四福晋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这些话已经有了一定的透明度,甚至可以说的推心置腹。不是琳琅多疑,可是她不明白四福晋想做什么,她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四福晋仅仅是关心她,如果是‘推心置腹’后四福晋想要她也表示一下,那她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表示的,只能是感谢一下。 “妹妹说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皇阿玛都吩咐过了,”四福晋一笑带过,一点也没有看出不快,琳琅也笑了,想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一个多月来了,四福晋时时去陪琳琅,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她们相处平淡,却给了琳琅温馨的感觉。也感到四福晋多少有部分真心,如果仅仅是皇上的吩咐,四福晋完全不必如此,对这点,离家离乡的琳琅是很感激四福晋的。如果此时四福晋真要问什么,一则琳琅伤心,二则不知道如何回答。 四福晋和琳琅又聊了会弘晖的趣事,都很开心,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琳琅离去时,四福晋把她送都厅门,“珊瑚,你怎么在这里?”琳琅见到吃饭时李氏带来的一个侍女,四福晋有点奇怪,李氏一向都很倚重这个丫头的。 “福晋,珊瑚找奴婢的,”四福晋身边的大丫头雪霜先回话了, “回福晋话,四贝勒也有点鼻塞,我家主子不知道把爷把鼻烟壶放哪里了,就让奴婢到福晋这边来,雪霜姐姐正要找给奴婢。”珊瑚大约十七八岁,衣服比其他的大丫头都鲜亮,眉目如画,说话快却不急,声音也很好听,不过四福晋听完这番话,脸色可不好。 “那就去吧,”四福晋先看了一眼雪霜,就让珊瑚走了。 琳琅不明白,明明是四福晋站了上风,也讨了四阿哥的好,为什么四阿哥去了李氏那里,难道真的是四阿哥对李氏情有独钟? “格格,侧福晋也没那么受宠,”小菊看出琳琅的疑惑,“我听其他人说,以前爷对福晋和侧福晋差不多,府上的二阿哥去了后,也就开始对侧福晋宠爱了,而且每次侧福晋见到大阿哥就要哭,然后爷就去侧福晋那里……” “好了,小菊,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主子的事情你还敢议论?”琳琅好笑地看着小菊面露好怕的神色。 “小菊不敢了”小菊看到琳琅的调笑,知道不会责怪自己,也不怕了,低着头拉长声音说道,说完后两人都笑了。 琳琅回去后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只有几道淡淡的红印,如果不靠近看是看不到的,四阿哥还是有顾及的,就轻轻给了一下,当时琳琅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怕,在外站了很久头也发晕脚也发软,就顺力倒下了。 “你以为你偷偷给,我就不知道了?”四福晋正在卸妆,也不看跪在旁边的雪霜,青儿动了动嘴唇,不过还是没有出声。 “起来吧,也是为我好,吩咐厨房炖一碗鸡汤,一个时辰后青儿送到书房给爷。” “什么,福晋?”雪霜不明白,四贝勒也今晚在侧福晋那里啊! “她闹过了,人啊!总是希望自己过的好,谁希望一再被别人提到伤心事。”四福晋面上露出讥讽之色。 “福晋说今晚爷不是去安慰侧福晋的?”雪霜有点不信 “哼,爷还要人安慰,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闹久了,物极必反,都烦了,今晚之后,她若聪明以后不要再提二阿哥了。”四福晋持钗微笑,“吩咐下去好好照顾柔萱格格,爷对这事上心。” 十四 “来儿,你先回清风苑,告诉守房的人把格格房中的炉子多加点碳 。”小菊见琳琅出门才想起来要暖琳琅住的房子,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格格,对不起,奴婢没照顾好格格。” “很好了,我没那么娇贵,又不是纸做的。”琳琅很喜欢小菊,虽然这段时间小菊自己都有点丢三落四的,把她照顾也是乱七八糟,好在福晋经常过来,也给了两个能干的丫头,本来四福晋想换了小菊,奇Qīsuū.сom书让青儿过来侍候琳琅的。可是琳琅看到小菊制造的各种小麻烦,心里都忍不住想笑,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现在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小菊把事情做的一塌糊涂,青儿心思缜密、做事不会出一丝一毫的错误,可是那样琳琅觉得最后一点能让她自己笑的理由都没有了,而且小菊一直努力着,尽力去让每一件事不出纰漏。 “格格很喜欢大阿哥么?”小菊边给琳琅脱去外袍边问,“小菊见格格晚饭时只对大阿哥笑过,” “挺喜欢的,小菊,你听到府里有人说到十四阿哥么?” “奴婢不知道,”有点心虚,“反正奴婢是没有听到,格格,你问他做什么?”小菊对十四阿哥没有一点好印象,还有点怕他。 “我怕了,想去道歉,你去打听一下十四阿哥在哪里养伤么?”琳琅挡住小菊给她解盘扣的手,她还不想现在就休息。 “奴婢听说在兰苑,是爷最喜欢的地方。”小菊闷闷不乐,他不明白琳琅想做什么,有时候她会想‘格格比我小啊,为什么觉得格格很 ……怪’她不明白那种的怪异的感觉,只能用‘怪’形容琳琅。 琳琅很神秘地对小菊说道:“我们去看看十四阿哥,不要告诉别人,去告诉外面的人,就说陪我去看雪。” “格格,晚上怪冷的,看雪?”小菊实在是很、很不愿意。 “我喜欢,”琳琅不管小菊为难的脸色,“你不去,我自己去。” “我去,哦。不奴婢去,奴婢去还不成么?”小菊情急之下‘我’都出来了,泪水也在眼眶中转。 “小菊,放心吧,我是怕十四阿哥以后还找麻烦,就偷偷去给他赔个礼。”琳琅看到为难到要哭的小菊,心中也是不舒服。 小菊在前面带路,琳琅裹了件大大披风遮住里面过于华丽的衣服,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到看到兰苑,琳琅先看清了过去的路,然后四处望了一下,“去那里等着,”指指不远处的一个可以避风的亭子,低声让小菊过去。 “格格,这可不行,我听说十四阿哥脾气可不好了。”小菊真是担心十四阿哥也给琳琅一巴掌,他可不像四爷那么有分寸。 “你想看格格低声下气给别人道歉么?”琳琅的盈盈欲泣的样子马上吓走了小菊。 “两位大哥,小婢是福晋那边的侍女,福晋吩咐墨香姐姐给十四阿哥送药膏,墨香姐姐走路摔了,就让小婢先把药膏送过来,请两位大哥通报一下。”看到门神似的两个人,琳琅知道没那么容易混过去,可是她也是个伶牙俐齿的,转眼一个谎言就产生了。 “等着吧,”放下话后,一个侍卫进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出来了,唇红齿白的样子,“跟我进来吧,”他声音并不尖,可能年纪还小,没有变声就无所谓变不了声。 “爷,福晋让人送药来了。”隔着一道门,小太监对着门缝往里看,“药,什么药?留下就好了,不要来烦爷。”十四阿哥醒来看自己没有什么事,心里那个羞愧啊,都不敢出去见人了,堂堂的大清阿哥,竟然被吓晕,不让别人笑死?何况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想到这里,十四阿哥就想把惹祸的琳琅活活掐死。 “福晋让小婢一定要亲接,这药很名贵的,小婢不敢不违背福晋。”琳琅怎么都说不出‘奴婢’,也无法叫十四阿哥‘十四爷’。 “那你就敢违背爷了,爷是好欺负的主么?”十四阿哥的火‘蹭噌’往上窜,没有听出是琳琅的声音。 “小婢不敢,”说着不敢,琳琅却抬起脚,一脚就踹向门,门仅仅是虚掩着,没怎么用力就开了,小太监吓了一大跳,随即就大叫:“该死的奴才,惊到十四阿哥不想活了?” 琳琅没有理他,往门里靠近了点,让里面的光照射到自己身上,也让十四阿哥看清楚自己,“十四阿哥,你的奴才好大的嗓门。”十四阿哥还没有从看到琳琅的诧异中恢复过来,琳琅立刻给了他一个问题,同时,慢慢解开斗篷,露出华丽精美的宫装。 十四阿哥牙都快被咬碎了,现在琳琅才宫装示人 ,可是她若是说刚才就已经表明了身份,谁又能把她怎么样那?一个太监辱骂格格,可大可小的事,小则是误会,稍稍惩罚一下太监,甚至不惩治也可以。不过大则是治下不严,怂恿侍从欺主。十四阿哥不是傻子,只是被宠坏了而已,相反他很聪明,知道琳琅这是先来个下马威,先声夺人,如果他示弱了,那之后就只剩下她乘胜追击了;如果不示弱,现在就难以下台,事后皇上也会问起。越想越觉得难处理,十四阿哥脑中就如滚开的水在翻泡泡,一时也没了主张。 琳琅看着十四阿哥难看的脸色,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乱敌心志,心志乱则眼难明,看不出她来的目的。 “十四阿哥的病还没有好么,你的脸色不怎么好。”琳琅立刻就开始了第二步,激其怒火,怒火起则心难清,就要多言,言多必失,更容易让她找到他的缺点。 “你想做什么,你不就是仗着我皇阿玛的宠爱才这么嚣张么,你一个野丫头胆敢跟我一个堂堂的阿哥如此说话?”十四阿哥还是盛气凌人,琳琅却高兴了,骄傲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确实是有本事,为自己而傲。另一种是自己有个可以见人的身份,或者受一有本事人的宠爱,十四阿哥现在无疑是后者。 骄傲的人失去了骄傲的资本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绝对会让他对打破他外壳的人产生畏惧感。 “我和十四阿哥有事情说,下去吧,今天本格格心情好,不与你计较。”琳琅无视十四阿哥的怒火,她把视线转向小太监。 “奴才小福子谢格格大人大量,”小福子从琳琅表明身份开始就一直就跪在那里,回了琳琅的话也不敢走,偷偷看十四阿哥,见十四阿哥点头他才爬起来,退到门外后,轻轻关上了门。 “十四阿哥说对了,我就是仗着你皇阿玛的宠爱才这么嚣张。”琳琅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但是并没有喝,双手握住杯子慢慢向十四阿哥的床榻走来,“十四阿哥,你说我现在再泼你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你敢?”十四阿哥觉得自己头都要被气炸了,他身子无意识往榻上缩。 “我有什么不敢的,当众我都敢,私下我会不敢么?”晃晃手中的杯子,琳琅做了个要泼出去的动作,十四阿哥双眼一直盯着杯子,见她手动了,不由面露恐慌之色。 “十四阿哥这么嚣张,也是因为皇上挺宠你的吧!你说,你被我烫了,宫里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难道是皇上不知道?哼!十四阿哥,看来皇上对你的宠也不是很多啊!”琳琅想拔去他骄傲的根源,看他还如何挑衅。 十四阿哥的脸色随着琳琅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紧紧咬住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醒来就问小福子皇上有没有派人来看他,有没有处罚烫他的人?听小福子说没有时,他简直不敢相信,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别人欺负?难道皇上不给他出气? “还是皇上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是吓坏了而已,就不愿意提了。就像十四阿哥也怕别人知道一样。”他怕什么琳琅就提什么。 “难道皇上更喜欢我,觉得我烫了十四阿哥也没有什么?反正他儿子也多,不在乎一个两个的。”琳琅步步紧逼,不给十四阿哥喘息的机会 “你给我出去,出去,马上滚出去。”十四阿哥听到‘不在乎’的时候终于崩溃了,他不想再看到琳琅,或者说、他不想听琳琅说的话。 “那我马上就告辞,不过走之前我要跟你说明白,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惹我,我可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对了,还有,你看看我的脸,我烫了你之后四阿哥扇了我一巴掌,盛怒之下啊!”琳琅又走进几步,让他看看她毫无痕迹的脸,原本的那点痕迹也被她特意修饰过了,心慌意乱的十四阿哥如何能看到。 琳琅转身放下杯子,也躲开十四阿哥怨恨、恶毒的眼神,趁机稳稳神,然后捡起斗篷当着十四阿哥的面,慢慢把自己又包好。 十四阿哥手握成拳,用力过打、时间过长,手都已经麻木了,他全身绷紧,怕自己忍不住掐死这个比他矮半头、神色嚣张、无视他存在的人。但是他更怕自己忍不住哭泣,父母、哥哥都这样对他,让一直眼睛长在头顶的他迷茫了。 “告辞”琳琅还行了个礼,门外的小太监见琳琅出来了,拎着灯笼要送她,可是她拒绝了,现在她的腿一直在打颤,小太监离开后,她差点坐在雪地里,头上的冷汗也不停地流,刚才她真的是怕极了就没有感觉了,现在后怕开始了,身上的每一个骨头都变软了。坚持走出兰苑后,她还是坐下了,脚太软了。 “格格,”小菊忙过来搀住她,“格格你怎么了?”小菊的哭腔有来了。“没事,我们回去,”琳琅想十四阿哥一时半会是还不过来神,以后见到她也会避一避,吓这一次也值得了。一场气势的战争,他输了,会在心里留很久,也会无意识地怕他,有意识地躲她。 书房立誓 “格格,格格,十四阿哥回宫了,原来十四阿哥是个好人,格格一道歉他就不计较了。”小菊从外面冲进来,进了院子就开始大喊大叫,进了房间见没有别人在就唠唠叨叨说开。琳琅正在剥瓜子吃,她很喜欢吃瓜子,而且只吃五香的葵花籽,前世就长了瓜子牙,从初中就开始被同学笑,到了读研,连导师有时也拿她的瓜子牙找乐子,所以现在不敢一直用嘴嗑了。这让琳琅很遗憾,失去了品尝瓜子壳上各种调料的机会,吃瓜子的乐趣就少了。 “是啊,他大人大量,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对他的宽宏大量我永生不忘。”琳琅也很高兴,这次她是彻底赢了十四阿哥,是精神上的击溃,一、两年十四阿哥是不会在与她有任何瓜葛的,少去许多的麻烦。 琳琅独自用完晚饭后开始给小菊画眉,她本来就不会,小菊又有点坐立不安,哪有主子给丫头画眉的?一个笨手笨脚,一个想躲不敢躲、想走不能走、又不能坦然接受主子的‘侍候’,不一会小菊的脸上就多了几条黑道道,小菊嘴里不停说‘格格不要闹了,格格不要闹了’,可是琳琅正在兴头上,根本就不理她。 “哈哈哈哈”画了半天,实在是画不好,琳琅停了手,看着小菊黑乎乎的额头,琳琅自己忍不住笑了。“格格,您看你把奴婢弄成什么样子了,奴婢怎么见人啊?”铜镜中是小菊一张苦瓜脸,琳琅更忍不住了,笑倒在梳妆台上,小菊见到琳琅如此高兴,心中想自己也不亏了,格格能这么高兴,来儿站在旁边也乐不可支。俩人嬉闹了半天都累了,琳琅也饿了,就让来而去拿点点心过来,拉过她们俩一起吃着玩,起初小菊是不敢的,被琳琅拉了几次也就习惯了,反正福晋也不会怪罪。 日子如指间的流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你抓也抓不住,琳琅与小菊嬉闹着又过了半个月,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她想康熙可能会借新年之机接她进宫,这一段相对开心的日子就要没有了。 “小菊,你愿意和我一起进宫么?”晚上躺在床上,琳琅拉住小菊给她加被子的手,“我在这里快两个月了,你一直照顾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到宫里侍候我么?”踌躇了半天,琳琅决定带小菊进宫,这可能会改变小菊平淡快乐的生活,可是到了宫里,她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哪怕那个人只是相对值得信任,这段时间有意无意与小菊嬉闹,待小菊与其他人不同,让小菊越来越信赖自己,琳琅承认自己不是没有目的。 “奴婢当然愿意侍候格格,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奴婢也很喜欢格格。”小菊红着脸、大着胆说了句越轨的话。 琳琅闭上眼睛不再看小菊欣喜、害羞、清澈的眼神,“你去睡吧,我困了,”她几乎是不敢再看小菊。对一个卑劣的人耍手段,你会觉得是替天行道;对你人善良的人用计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会感到羞耻,琳琅的目的本就不纯,所以她怕了,怕了小菊的善良、纯洁,怕了自己的算计,更怕自己离师门的道义越来越远,怕师傅严厉又带同情的眼神。 三天后,四贝勒把琳琅请到书房,琳琅到的时候四贝勒还没有来,她就趁空仔细打量了一下书房的格局和装饰,说是书房其实是个单独的小院,院中的雪都没有清理,来的人应该也很少,雪中有条被踩出来的曲曲的小径,一棵梅树傲然在小院的一角,琳琅看着这很诗情画意的景色,有点吃惊,没想到冷漠如四贝勒这般的人也不忍破坏美景,留下这一院的雪。 有一厅,左右各有一个耳房,琳琅进去左耳房才发现,其实是个很大的地方,除了书桌后的一个座位,房中仅有一个椅子,可能是四贝勒办公的地方,一般人是进不了的,大厅中倒是有几个座位,应该是普通会客所用。 书桌上垒了几叠文件,黑色的笔架一个,冷色调的毛笔若干,玉石镇纸一个……琳琅眼睛扫了几遍书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没有一件无用的东西,也没有一件用于装饰点缀的物品。琳琅偷偷耸耸肩,可能做大事的人都是这样吧,不把精力放在无用的事情上,也不发时间来消遣愉悦自己的,不像她,在现代不论是家里的书桌还是上课用课桌,永远都是凌乱不堪、永远都是杂物多过要用的东西。 “爷,格格已经在等候了,”琳琅听到带自己过来的太监在院中行礼,忙从耳房中出来,站住厅里等着,看着三个人从外进入,四阿哥后面跟着十三阿哥和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琳琅向四阿哥行礼的时候,他只是毫无情感地说‘免了’轮到十三阿哥了,他赶紧就摆手说:“不用如此,”他早就看出琳琅对行礼很讨厌。“十三阿哥,这可是我妹妹?”旁边的年轻人突然就说话了,不正经样子很像一个纨绔子弟。 琳琅早偷偷注意他了,他从进来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她脸上写了什么字似的。 “知道是你妹妹,不也是我妹妹么?琳琅,这是……”十三阿哥也皮皮地回了一句,刚想向琳琅介绍他,就被来人自己打断了。 “妹妹,我可是你亲哥哥,想你被送到宗庙的时候,哥哥我伤心哭了好几天。现在好了,妹妹你回来了,哥哥我也不用饱受思妹之苦了!”他一把就拽过琳琅,使劲揉揉琳琅的头,琳琅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胸口,刚刚齐他腹部的上部,揉起来方便极了。琳琅很庆幸自己现在不是旗装打扮,咬牙切齿地让他蹂躏自己的头发。想要配合一下,滴几滴眼泪,努力了半天,失败了,一滴泪也没有下来,她觉得这人不怀好意,是故意来折磨她头发的。 “哥哥,妹妹也很想你,”忍住掰开他手的冲动,琳琅蹦出这几个字,眼睛瞪着他,希望他见好就收。 “妹妹,哥哥听说你唱了一挺惹人伤心的歌,听到的人心里都伤啊!”他一点也没有发现琳琅的愤怒,还以为琳琅是激动地瞪着他,搞得琳琅都怀疑恭亲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一个女儿。 “哥哥听谁胡说八道,我在四贝勒府住地好好的,唱什么悲伤的歌啊?”琳琅坚决否认,她不信他那几个人会把事情给宣扬出去,知道的也就这几个人,不承认也不会有人反对,大家都只会默认了她的话。 “严青,见到妹妹了也不用说个不停吧?先放开你妹妹,又没有人跟你抢妹妹。”十三阿哥有点好奇,严青贝子与他只是泛泛之交,今天厚着脸皮跟着他来四贝勒府,见到琳琅又这个样子,难道琳琅真是恭亲王府的格格?十三阿哥是非常希望是真的,那样他就不用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都坐下吧!”四阿哥的话永远是简短、精炼,还让人无法违背。 “皇阿玛让格格准备一下,参加今年宫里的年宴,”四阿哥连抬眼看琳琅都不想了,十四阿哥那天执意要离开,后来也没有闹,可是看看他的眼神比以往都要让他不舒服;以前十四阿哥最多看他不顺眼,跟他过不去,可四阿哥知道那是小孩子闹着玩,那是十四阿哥觉得自己是他哥哥却不时时照顾他,而产生的带有赌气成分的怨恨。现在十四阿哥的眼神里对他多是冷漠,少有赌气。 四阿哥在十四阿哥走后就查了一下,知道当晚琳琅曾找过十四阿哥,不知道她对十四阿哥说过了什么、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最终让十四阿哥不再提被烫的事情。结果是四阿哥所希望的,可是十四阿哥对他态度的变化,却是他不高兴的,就这一点,就让四阿哥更加反感琳琅;还有四阿哥喜欢聪明或者有点计谋的人,却不喜欢太狡猾、太有诡计的女子。 “我会让福晋多教你一点礼节,你好好学,不要出状况,免得皇阿玛说我府中人无能,丢我四贝勒府的脸。” “贝勒爷错了,琳琅不是贝勒爷府的人,谈不上丢贵府的脸。”四阿哥是说顺了,但是也带了试探的成分,一般人都会理解四贝勒说丢脸的是‘四福晋’;就算有其他的理解,也会有顺杆向上爬的,有装没听出来的。可是琳琅不愿意有任何误会,也顺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十三阿哥想打个圆场,想了半天就冒出这样的一句话‘妹妹,皇家的体统是不能出错的,否则丢的就是皇家人的脸面’,勉强算是解围的话。 严青的脸扭到一边,肩膀抖个不停,应该是在笑,他很早就想看看四贝勒的脸动容了会是什么样子,今天终于满意了,自己笑一个庆祝一番。 四贝勒的脸是不好看,不过也没有开染色铺子,强忍下一口气,四贝勒也放心了,如此明确的拒绝、坚定的语气,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只能说她不想与任何一个阿哥有关系。相比之下,自己已经占了优势,十三弟和福晋都与她的关系不错。同时也对琳琅再次刮目相看,他佩服她的聪明,有皇上的宠爱又不与阿哥有瓜葛,不管她能不能做到,有这个想法就是个聪明的人。 “琳琅立誓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带来麻烦,请四贝勒放心。”琳琅也觉得过了,就有说了句语带双关的话,给四阿哥留下面子,也再次表明态度。 ‘故知’ “妹妹,哥哥有事情和你说,你不请哥哥到你那里坐坐么?”严青贝子见琳琅从书房出来,他也马上向四阿哥告辞,无视四阿哥冷漠中透出的鄙视,也不关十三阿哥的疑惑、怀疑,追上琳琅后又开始嬉皮笑脸。 “哥哥,说哪里的话,琳琅是怕耽误了哥哥的事情,如果哥哥有空,琳琅求之不得能与哥哥畅谈一下家里人的情况。”琳琅小心与他周旋,同时猜测他是来替别人探听什么的?还是自己要拉紧她,为家族讨点利益。 “家里人都很好,妹妹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是哥哥一个人有事情与妹妹说,”严青难得用严肃的语调。 “哥哥请说,琳琅年幼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哥哥有什么要提点一下我。”没想到碰到一个自己想单干的,想证明自己,在家族中立足么?琳琅的心里现在全是猜测,她觉得很累,防着每一个人,连小菊都不能让她放弃多少戒心。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听说妹妹歌唱地好,想和妹妹探讨一下音乐。”虽然他说地很诚恳,可是琳琅觉得他在胡扯,一个亲王家的贝子,八旗的男儿,就算他对音乐感兴趣,他也不会如此大肆向一个女子表明他对音乐的兴趣,他们还是更喜欢炫耀骑马、射箭、摔跤……甚至他们愿意炫耀胡同里的姑娘对他有多痴心,他如何征服哪个姑娘,也不愿意说自己喜欢音乐。 “妹妹不是说过了么,妹妹都没有唱过什么歌,哥哥难道是不相信我?”琳琅是打定主意不承认。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妹妹在这里不开心,以曲抒悲?”严青见她一直否认,也有点不确定了,他也是从十阿哥嘴里抠出了几句话,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一直纠缠这个问题,琳琅也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便开始烦躁起来,“我能有什么悲,哥哥与各位阿哥关系好,难道会不知道,妹妹现在不是紫禁城里最受皇上宠爱的格格么?”琳琅声音娇嫩,现在因为掺进了丝丝嘲弄,就有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怪异。 “这是当然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严青也有点生气了,听说过这个女孩子的无礼傲慢、疑心重,可是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是单纯地问一个问题而已,有必要一直对他讽刺、试探么? “我以为你寂寞了唱歌,寂寞要唱歌,寂寞在唱歌啊!”严青若有若无细语,仔细观察琳琅的神色。 琳琅听到这几句话,心中是大吃一惊,可是是怕自己多意了也没有敢说什么,只是紧张地看着严青,心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呼吸也有点急促,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她能多点信息。 “阿桑翻唱的很好啊,不过我更喜欢原版。”琳琅霎时大脑一片空白,人陷入了石化的状态,她长大了嘴巴,眼神因惊异而呆滞。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歌有哪个地方值得我喜欢,我觉得……” “回去说,快走,”琳琅以饿虎扑羊之势扑过去,虽然他们俩体型相差悬殊,外人看倒是有点像乳燕返家,不过她的气势很凶猛。 严青的手抖啊抖,“同志啊,还真是位同志!你怎么也这么背,也到了这个地方?” “一会再说啊,你想死啊?”琳琅使劲拉他袖子,让他安静点。 “哎,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难道你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变态的女博士?心理有……”严青很不明白琳琅的镇静,他现在已经管不了其他的事情,太高兴、太兴奋,情绪有点失控。 “你再不安静点我们都要挂了,我麻烦事情已经很多,拜托你别给我再惹事情了好不好,大哥?”琳琅忙抱拳行礼。 “好好,我尽量控制一下自己,”严青四下扫了一番,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样子很猥琐,把他俊逸的形象全破坏了。 俩人知道要放松、不能紧张,要慢慢走、有仪态地走回去,可是还是琳琅还是近似被严青拎着往前奔,(请大家想想一下,小兰怀疑柯南是新一拉他去新一家的那一段)带路的小太监倒落在他们身后了。 “同志啊!”回到自己的院中,琳琅让院中几个侍女都出去,并且让小菊和来儿一定看好门,有人来要及时通报,确定万无一失了才向严青伸开双臂,俩人把现代老友重逢的的动作都做了一遍,先握手、再拥抱、还贴了贴脸。不过严青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折了,两个人身高太过…… “同志,你什么身份啊?” “兰大研一学生,女的,河南南阳人……” “不是问这个啦,我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严青没好气地打断琳琅的话。 “那个,同志,这个问题很尖锐啊!我不太好说,以后再说吧,你也不想有麻烦对吧?现在官方的说话是:‘我是你妹妹’”琳琅有点心虚。 “有麻烦啊,那就不要说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过来多久了?”严青没怎么在意。 “你有做狗仔队的潜质,我家出事了,我就过来了,十年了,我的家现在在这边,我是二零零八年过来的,你呢?”琳琅忍不住调侃他,严青的风趣和识趣让琳琅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什么?十年?你也不过刚十岁多一点而已,我来才五年,我比你早,二零零七年在北京光荣牺牲了。我打听过了,严青十二岁去骑马摔到,不几天就挂了,然后我就进来了,刚开始我那个郁闷啊” “光荣牺牲?哦,我觉得你不像能用到‘牺牲’这两字的人。现在你挺好吧?”看严青目露凶光,琳琅立刻转移话题。 “也不能说好不好,开始是适应不了这个社会,不是适应不了严青的身份。”严青耸耸肩,“其实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新加坡人,第一次到中国玩就出了事,还来到这里。” “看你这样子,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中国,还有就是你在新加坡家世还挺好?”琳琅看着躺坐在椅子上的严青,他这个样子就是站没有站样,坐没有坐样,跟人家四阿哥根本没法比,不过她看着也挺舒服的。 “你还挺聪明的,有点不同就是严青他爹有钱有权,我现代的爹只有钱,奸商一个。” “你不觉得在现代,有钱就是有权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命好!”琳琅也换个舒适的坐姿,蔑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败家子,”严青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个败家子。 “富人家的败家子听寂寞在唱歌?哦 是原版,不过你也挺喜欢的啊,连翻唱的都知道。”琳琅的眼神在谴责严青怀疑她的智商。 “还有一点是—严青是嫡生幼子,至于我么,可是在十五岁前根本没见过自己爹,后来他来接我妈和我,我妈很高兴,我也高兴,有人给我钱花了,我跟街上小流氓混进去了也容易出来了。我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用他们的话‘我除了会惹事,就会吃喝玩乐’。”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哦,不错啊,你也是一个十佳青年。”琳琅对他以前是什么人不感兴趣,她是个很洒脱的人,在这个时空里能遇见一个同时代的人,高兴之余就只剩下感谢上帝、佛祖、观音。 “挺有见识啊!我还以为你们研究生都是古董,听到我的劣迹没有吓到,还能挺幽默地说个话。”严青也是大出意料,很高兴,用行动表示就是拍琳琅肩膀,不过看她小不点的样没下去手。 “挺会夸人的,我这人就是挺聪明的,我很诚实地承认。”琳琅脸也不红,拿出当年和室友夜侃的调皮劲。 “你这个不挺好的么?我怎么听他们说你刁蛮任性狡猾狡诈啊!还喜怒无常,你做人失败啊!”严青用恨她不成器的眼光蔑视她。 琳琅回他的是一巴掌,“谁失败?他们还是我?” “都是,你怎么不扮温婉良善可爱型的?他们也失败,没看出你是狼皮下洁白的小羊羔。”他夸张一扬手臂。 “我又不用讨好他们,为什么要扮成那个样子?他们离我远远得才好,省去多少麻烦。我怎么喜乐有常啊?我在家好好的,被拉到北京,没人疼没人爱的,还有那么多的人想阴我,我不放聪明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琳琅一肚子话终于可以说了。 “口气是够大的,不怕他们报复?你是不愿意去皇宫?”疑惑一下“许多人都想去滴,特别是女孩子。” “他们是聪明人,为什么要报复我?我一点也不碍他们的事情,多一个敌人,他们傻啊?拉拢我不是更好?再说,康熙喜欢我,他们也要表示兄妹之谊,还会表面上对我很好。哎我为什么要愿意去?”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我当你小弟怎么样?”严青一脸崇拜地看着琳琅,手里的茶也不喝了。 “你是我哥,我的亲哥哥,”琳琅也是一脸的媚笑。‘哥哥’叫地亲密无比,好似面前就是她亲生的、视她为掌珠的哥哥 “你别这样,我觉得你有阴谋,我先走了,改天我带你出门,我们慢慢聊。”严青觉得后背凉凉的,想撤。 “别啊,我们这多有缘的俩人啊,同时代到这地,现在又是兄妹,我们这不要加强了解、多多沟通么?多坐会。” “沟通?不像吧?”严青已经做撤的准备,琳琅抓住他辫子不放,“主要是你妹妹我,生活地不开心,身为哥哥的你,是不是有义务帮妹妹脱离苦海啊?” “您放过我吧,我能帮你不去皇宫么?您太看得起我了,小的没这能力。”严青要吓死了,他对现在吃饱等饿,奴从婢往的日子可是很满意的。 “我说要你带我出去了么?我知道你没有那能力,在你能力范围的事你也不愿意做?”鄙视的眼神咂向严青。 “得,您请说,”严青现在觉得有个琳琅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进宫还有半个月那,这一段时间,你去跟四贝勒说要带我出去转转、培养兄妹感情。” “你耍我吧,我见到四贝勒就不舒服,特别是冬天,你让我去说这话,你还不如让我去投护城河那!我还会点水。”严青是服了琳琅了,这样的话她都可以说出来,而且说得无比寻常。 “你不愿意?”琳琅手上就用力了。 “哎呦……轻一点轻一点,不是我不愿意,是我……” “是你不敢?你怕他做什么?”更用力扯他辫子。 “我……放手……我也不是怕他啊,他有什么可怕的。”严青还想留点颜面给自己。 “那你就去,”琳琅穷追猛打。 “我是觉得不合礼数,”严青在做困兽挣扎,辫子长有好吃的,他扯住上端就不疼了。 “你是我亲哥哥,官方都承认了,”琳琅最后一击,击破他的防守。 “天太冷了,”严青词穷理尽 “我不怕,就这样了啊,对了,我会表现我不是很想出去,你要坚持带我出去,向四贝勒坚持!” 严青抱头大叫“有天理么?” “这是什么地方?清朝哎,谁统治的?满族,蛮夷,讲什么天理?”琳琅理直气壮教训严青,心情大好。 严青走后,琳琅坐在位子上半天没有动,她觉得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严青说他一点都不了解中国,她并不是很信,也试探了,没有破绽,可是觉得严青就像一个根正苗红的中国人。想了半天,想到可能是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态,引起了自己的怀疑。可是这也可能是他在清朝的北京也待五年的原意,想到这里,琳琅也觉得自己是太多疑了,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 同游 严青走后琳琅就开始准备与他出门,可是等了三天他连个泡泡都没有冒,让她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变为失望,蓄积了满腔的怒火,可是也没有地方可让她发泄,她都要憋出毛病了。而且四阿哥已经放出话了,一定要她在参加宫宴前把所以礼节都学好。四福晋不敢让嬷嬷一个人做这事,怕不知道高低的嬷嬷们再得罪琳琅,结果就是她就每天都亲自来指导、监督,有时候她还亲自示范一下,认真的态度让琳琅不好意思一直糊弄她。 “妹妹,我来接你了,”严青好不容易才能鼓起勇气向四贝勒说了他的想法,他想带琳琅出门见识见识北京城的繁华。当时他的腿肚子抖啊抖,脸上的媚笑快定住了,四贝勒才给了‘一切小心’这四个字。 现在他自然要向琳琅好好炫耀一下,他守信而来么。可是他看到的却是琳琅冒火的双眼、狞笑的表情。‘噗’他喷出嘴里的茶,“我……我前两天有事情,我可不是忽悠你啊,我是真有事情。”严青后知后觉得明白自己放了琳琅几次鸽子,让她白等了。 “你不是怕他,你不是胆小,你是忙对不?”琳琅随手就把嬷嬷第一次来时带来的小鞭子拿起,在手里掂了几下。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怕他,可是为了妹妹你,我还是去了,妹妹感动吧!哥哥我为了你付出了天大的代价。”识时务的人才是君子,严青马上把炫耀的羽毛换成了牺牲的帽子。 “你去死吧!我白等了三天,快被那些规矩逼死了,你就不能早点来?我会把你当成救我出狼窝虎穴的观世音。” “现在你也是可以这样看我啊,我还是来了,你还是挺感动的吧?其实我觉得对你来说我也就是个观世音了。”严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脸红,上下嘴皮翻得飞快。 “你真想死啊?我成全你。”琳琅被他的厚颜无耻噎住了,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话能使严青不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她气急生怒拎着鞭子就冲向严青。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干什么,你别弄脏了我的衣服,影响我的形象,今天我特意打扮一番,要迷倒北京城里的所有姑娘的,你不要坏我大计。”严青从椅子上跳起就跑,琳琅也不依不饶,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优势,有几次鞭子差一点就扫到严青。 “救命,救命啊!”严青看形势不利,鬼哭狼嚎在院中乱跑,小菊她们都在旁边看着,咬着小手帕偷偷笑。 “这是做什么?”四阿哥看着满院跑的两个人,心中万分不解。 “四贝勒爷,没有什么,我哥哥想教我耍鞭子玩,我们正玩,让您见笑了。”琳琅使眼色给严青,让他不要多说话。 “严青和琳琅妹妹这么快就熟悉了,你们真是投缘。”十三阿哥似有点失落。 “血脉相连,自然是投缘,”琳琅朝十三阿哥灿烂一笑,十三阿哥一怔,随后也微微一笑。 “就是就是,”严青好像怕别人把他给忘了,也跟着附和。 “严青贝子是来带格格出去的,十三弟今天也无事,你们就一起出去吧,多带点人跟着。”四贝勒的话根本就不是与人商量的,琳琅脸上的笑容一顿,不过马上如花般绽放了。 “太好了,哥哥刚才还说他不愿意带我出去,说我带我是个累赘,耽误他去迷倒北京城里的所有姑娘,哼,我也不跟他出去了,十三哥哥,我们一起出去不带他。”琳琅扔掉鞭子,跑到十三阿哥的旁边,拉着他的手,抬头仰望着他。 十三握着软软的小手,心也变得软软的,低头给琳琅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四阿哥不由又冷冷地‘哼’了声,十三阿哥就装着没有听到,反正他四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给他几天冷脸,不过四贝勒的脸也没热过。 “你……”严青想掐死这个见色忘义的死丫头,还怎么小就这样,长大还得了?丢人啊!气得声音都发抖了,他没见过怎么不要脸的人。 “哥哥太高兴了?”琳琅又跑到严青的身旁,趁另外俩人不在意向他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说完小声偷偷咬出几句话:“你想他跟着我们俩,我们还能说什么?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你别怪我连累了你。” “那就有劳十三阿哥了,我就去看看我的美人了,满城的美人都在等我啊!我不能辜负了他们。”严青感恩戴德地向十三阿哥鞠了个躬,众人都被他逗乐了。 十三阿哥扮作一个一般的富家子弟,白色的长袍,黑色的长靴,外罩一件雪青色的大氅。 琳琅就把自己扮成了一个小丫头,葱绿色的棉袄棉裤,乌油油的麻花辫,辫尾用碧色的丝带帮了个蝴蝶结,清丽而又调皮,不同于她以往的清冷。 “十三哥哥,带琳琅去哪里玩”琳琅闭上眼,拉着十三阿哥的手,想象她与唐纬在谷中玩耍嬉闹,她心中一阵喜悦,一阵酸痛。 “琳琅妹妹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还是想玩什么?”十三阿哥刚过了变声期,声音有点低哑,无形中多了几分温柔。 “我还不饿,想去玩,哪里热闹我们就去哪里,十三哥哥要是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也好。”想起每次都是唐纬让她,琳琅今天就让这个代替品当家做主一次。 结果十三阿哥还是把琳琅先带到了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天桥杂耍,会鞠躬、上下翻腾的猴儿,站在高杆上的小姑娘,飞舞的碗碟,惟妙惟肖的泥人,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琳琅也只是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现在亲临其境,在感叹中国民间传统文艺多姿多彩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幸运,她能亲眼见到这些很幸运。人总会被奇迹所震撼,她左顾右盼、上窜下跳,只觉得自己的双眼不够用了。 “妹妹,喜欢什么就买下来,”十三阿哥见她看了很多东西,有的爱不释手,可是没见她要买,不由催她一下。 “我没有钱,有钱也买不了,这里的东西我都喜欢,难道喜欢就要买了么?哪来的那么多钱?再说我是欣赏他们,看看就好了,没必要带回去天天看,不能吃不能用的。”在现代琳琅家境只能是一般,专卖店的各种公仔、手机链、小包包……可爱迷人,总是能引起人的购物欲,几次下来后,荷包瘪下去,她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是她看了移不开眼的东西、不是生活必用的东西、坚决不再多买。 “原来是这样啊,那妹妹有没有见到喜欢到自己想买回去天天看的?”十三阿哥本来想说他有钱的,听完琳琅的话就打消了念头,退而问她有没有想买的。 “还没有见到,哥哥有很多钱?” “没多少,不过妹妹要买的东西也不多。” “嘿嘿,那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去其他的地方去看看,好不好?”琳琅觉得自己的脚疼了,这几个月她都没怎么动过,脚变娇气了,今天走了这么点的路,就开始向她闹革命了。 “难道你饿了?”十三阿哥很不信这个消息,这一路,她的嘴就没有停过,糖葫芦、糖炒栗子、爆米花、棉花糖、甚至是臭豆腐,她见什么吃什么,现在却说要吃东西! “没有饿,累了,”琳琅脸先红一下,然后坦然承认。 “哈哈哈”十三阿哥大笑了几声,弯下身子刮了刮琳琅的鼻子,“就知道玩和吃了。”然后背过身,“我背你过去,知道你喜欢吃辣的,有个店做辣的很好,就是太远了。” 琳琅想拒绝的,可是还没有说话,她人已经趴在别人的背上了,“谢谢十三哥哥,你能背动我吧?不要半路又把我放下。” “放心吧,就你这点分量,再有个十个八个的我也能背动。” “真的啊,那顺便把那块石头也背上,证明一下。”琳琅一只手抱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指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小丫头消遣我是不是?”十三阿哥让后面的人都离远一点,原本一群人就够醒目的了。现在一个公子背着个丫头,如果背后再跟一群人,都要成耍猴的了。 “哪里有?十三哥哥,你也这样背你妹妹们么?”唐纬是经常背她的,琳琅想知道宫里的阿哥格格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没有,我和她们很少见面,我住在阿哥所,小时候没和妹妹们在一起,现在她们大了,也不会让我背了。”十三阿哥话语里没有伤感是不可能的。 “多小,有我小么?”琳琅装作没有听到那让人鼻子酸酸的话。 “差不多,不过她们比你高,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才长不高的?”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马,长那么高做什么?这叫小巧、精致。” “‘小’是有了,没有见到‘巧’和‘精致’”小样还没有长开就这么爱美了,“怎么了?生气了?挺精致的,行了吧?”十三见琳琅不做声也不说话,怕她真是生气了。 唐纬每次在琳琅臭美的时候也是这般打击她,有时候话说的很‘恶毒’。 “十三哥哥,你不要向我打听什么,也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好不好?”琳琅呓语般在十三阿哥耳边喃喃,十三阿哥顿时停住了脚步,身子绷得像石块。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十三阿哥,我不骗你,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想平静地过日子,没想害人,不想天天防人。你能答应我就答应,不能答应就不答应,不过你说话要算数。”琳琅实在是不想对着这张脸说谎,也不想看见着张脸下的其他用心,那就摊开说吧。 “好,我不问你这些了,不过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十三阿哥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十岁的人说话,他也不会告诉她,他是不想对她做这些,也不屑于做这些的。 “十三阿哥,谢谢你。如果我想说了,我一定找你。”琳琅说过之后也觉得有点过分,毕竟人家到现在也没向自己探听过什么,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不用谢了,先把十三阿哥变成十三哥哥吧,”十三阿哥取笑她,“小丫头还挺多心的。” “是我侮辱了十三哥哥了么?是不是十三哥哥一直都没有打算向我套点什么?” “怎么这么多话?”他默认了。 “不说话不就是哑巴了,十三哥哥,我们不那么早回去,吃过饭之后歇一下,然后玩到晚上再回去好不好?” “四哥会扒了我的皮,我也要回宫。”十三阿哥不得不泼她冷水。 “扫兴!”琳琅不满地嘟哝。 快乐不安 熙熙攘攘的街头,十三阿哥背着琳琅在人群中穿梭,虽然十四岁的他,背不是很宽,但是相对于小小的琳琅却是足够的宽了。她趴在上面看着路边的小摊店铺指手画脚,对往来的行人评头论足,看到漂亮的姑娘就使劲拽十三阿哥的衣领,让他与她一起分享秀色。 “老实一点啊,有什么好看的?”十三阿哥很不理解她的行为。 “看看漂亮的姑娘以后我也会长漂亮点的,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娶我。”琳琅兴高采烈,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十三阿哥顿时郁闷无语。 他不理解女人的想法,女人不论大小都很奇怪,“你还小想什么嫁人?太远了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十三哥哥,难道你没有听过这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儿吃啊!”琳琅偷偷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想想他也看不到就大胆又翻了几个。 “就算是这样,那你拉我看什么看?我又不想长成女人的模样,”十三阿哥更郁闷了。 “我这是培养十三哥哥的审美情趣,环肥燕瘦,十三哥哥喜欢什么样子的?” “她们都不漂亮,我的审美情趣也提升不了!”十三心中市井之间哪有绝色,庸脂俗粉而已。 “那是啊,天底下漂亮的女子不都到皇宫里去了么!这些女子自然是入不了你的眼,我也不用看了,到皇宫美女多得会让我看不过来。”琳琅不由话语中又带了刺,什么事情都能让她联想的皇宫,想到皇宫就她就要发脾气。 十三阿哥听着难受,也不高兴,想他堂堂一皇子屈尊背她,还要受她的奚落。不过他不忍心说太重,“琳琅妹妹,到了宫里就不要再用只用语气说话了。” “什么语气,我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的,难道十三哥哥才发现?”琳琅在十三阿哥的背上直了直腰,下意识想离他远一点,不想再这样亲密。十三阿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感到琳琅的疏离。 “妹妹,你对四哥八哥甚至是十四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不计较或者不敢计较。可是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女人心胸狭窄,没事都可以搅起三尺浪。树大招风,你现在是紫禁城里最惹人注目的格格了,进了宫,不要得罪她们,女人们是很可怕的,宫里的女人更让人感到可怕”十三阿哥忍不住说了这么多,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句句还都是为了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丫头,与自己的两个妹妹相比,她不够温顺、不够漂亮、不够知书达理、不够可人……可是自己却不能无视一个小女孩在皇宫里树敌,想提醒她、想帮助她。 “十三哥哥,那我对你是什么样子?你介意我对你冷嘲热讽么?”琳琅听了十三阿哥的一番话,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将头压在他的脖子上,脸被埋了起来。 “介意什么?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十三哥哥是个小气的人么?”十三阿哥心中的那点郁闷与怒气在琳琅的脸在他脖子中蹭来蹭去时消失了。 “原来十三哥哥是个宰相啊!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啊?” “不多,也不少啊,谁让你是个小矮子,哈哈哈哈哈哈……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刚说完,琳琅就开始扯他的耳朵,十三阿哥疼得龇牙咧嘴的。 “让你说,让你说,我是还没有长大,等两年我就长高了,就高了……” “十三哥哥,你像我亲哥哥,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琳琅一语双关,似认真地又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么?那看着我对你好的份上,小丫头就不要没事就闹了啊!现在皇阿玛宠你,可不可能一直宠你,要收敛点。”十三阿哥像没有听出琳琅的话中之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十三哥哥,你就是哥哥中的典范,要不要我给你送块匾额?”琳琅有种很窝心的感觉,虽然她一直看他们不顺眼,可是她天性就是别人对她好,她就拒绝不了,也会对别人好。 “其实,我不是个好哥哥,不能照顾自己的妹妹,也不能在将来给她们找个好的归属。”十三阿哥声音无奈又点悲伤。 “你找的就是好么?哥哥好自大啊!”琳琅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十三阿哥,装无知,又加上胡搅蛮缠转移了话题。 “行,我自大,你能不能下来自己走,我看你说话挺有力气的,像个鹦鹉叽叽喳喳,像个猴子片刻不停。” “十三哥哥,我是怕你寂寞才强打精神和你说话的,我很累啊。”打了个哈欠 “我还要感谢你不成?”十三哭笑不得。 “不用谢了,哥哥跟我客气什么?”琳琅摆摆手,一副财主施舍了一个馒头给乞丐的表情。 “书中有言:能担大任者,举重若轻,千金压顶,也犹如鸿毛。十三哥哥把我背回去是没有问题的吧?”能被人背着为什么还要走路。 十三好笑问道:“不背你是不是我就是不能担大任者了?” “不是我说的,十三哥哥,是书上说的,我一直认为十三哥哥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巧言令色,书上说我不背你就成不了大器了么?” “没有,没有原句,不过有这意思,我头好疼啊!是不是说了太多的话累到了?十三哥哥如果你背不动我了,就让我下来吧,我能坚持的”软瘪瘪地趴下,和十三讲书上的道理,她还真是关公门前舞大刀。 “好了,我背就是了,懒丫头,”十三阿哥回头看她一眼,琳琅缩缩脑袋,不让他看到自己红红的脸。 京城里新开了一间茶社,十阿哥拉八阿哥、九阿哥一起过来饮茶。八阿哥、九阿哥都很奇怪,如果十阿哥拉他们去‘飘香楼’是正常的,可是饮茶就让人费解了,因为十阿哥不怎么爱茶,对茶也了解不多。到了地方,他们才明白,奉茶的丫头们都很漂亮,个个水灵灵的、粉嫩嫩的,他俩相视一笑,十阿哥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就扭头看向窗外。 “九哥,你看那是不是老十三,他怎么背个丫头?”九阿哥正偷偷向八阿哥说十阿哥春心大动,猛着十阿哥就喊了一嗓子。 “我看看,八哥,真是老十三,”九阿哥起身到窗前,拉开十阿哥往下瞅。“那丫头可能是琳琅,”八阿哥没有起身,略思一下就想到了是琳琅。 “那个死丫头,她还真是不懂礼数到家了,八哥,要不要请他们上来?我们好好奚落他们一下。”九阿哥一听是琳琅就想骂人。 “有什么可以奚落的,那丫头的口舌又很厉害,就不要惹她了,不过请上来还是要请。”八阿哥转头看着十阿哥,“十弟,你去请,请不上来,我们可是要笑你。” “就是啊,老十,你不是挺喜欢那个丫头么,看人家给不给你这个脸。”九阿哥很幸灾乐祸,他就是看不惯琳琅的跋扈,更看不惯十阿哥对琳琅的关照。 “去就去,你们等着”十阿哥见到琳琅就想去找她了,现在又被这俩人一激,一撩袍子就下楼了。 “八哥,老十能把人请上来么?”十阿哥刚走,九阿哥就迫不及待问八阿哥。 “谁知道,等吧!”八阿哥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点茶水,神情有点得意。他比九阿哥就大了一点点,可是他比九阿哥城府深的可不是一点点。 “也是,看老十的了,”九阿哥也立刻明白八阿哥的意思,请上来,十阿哥在琳琅心中有一点地位,琳琅也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拉拢可能性增加了;请不上来,老十也死心了,一腔好意付流水,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他。 “十阿哥,你怎么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十阿哥让琳琅很高兴,“谢谢你一直给我送的菜,我很喜欢。” “琳琅妹妹,那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没有带你去吃,送过去是应当的。”十阿哥见琳琅认真道谢,倒是扭捏了了一下。 “十哥,十三不便行礼,不要见怪,”十三阿哥插嘴。 “没事,自家兄弟,我又不是太子。”十阿哥大大咧咧,一点也不忌讳,琳琅偷偷笑了,十三阿哥也无奈地笑了。 “妹妹,我们去饮茶吧?我看见你们就跑下来请你们了。”十阿哥搓着手下邀请。 “就你一个人么?”琳琅想也不是,不过还是问了一下。 “不是,八哥九哥也在,他们都在等着,”十阿哥老实回答,“妹妹,你不上去八哥九哥会笑话我。”十阿哥英挺的两条眉毛簇在一起。 “那一会你就要让我走,”琳琅冲口就要说出‘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找的’,可是看到十阿哥期望、沮丧的眼神心就软了。他自己也知道她是不愿意去的,可是还抱着一点希望。琳琅安慰自己一下‘吃人的嘴短,我这是还他一个人情而已’。 “真的啊?”十阿哥的眼睛亮得扎眼,大声又问,琳琅想不看,却忍不住,笑着点点头。“真的。” “下来,难道想让我背你进去?”十三阿哥动了动肩膀提醒琳琅。 “我抱你下来,妹妹,你喜欢人背你,下次我背你去看北京城。”十阿哥从后面把她架起来,然后放下,“你怎么一点也没有重点,还是像上次见面那样轻,送去的东西你不喜欢吃么?”十阿哥有点心疼。 “又不是猪,那就说胖就胖?”琳琅佯怒,另外两人人都笑起来。 “也是,人和猪不一样的,”十阿哥笑完假装当真,十三阿哥忍不住又笑起来,琳琅也撑不下去笑了。 “琳琅见过八阿哥、九阿哥,”进了包间,琳琅中规中矩低头、屈膝、垂目。“见过八哥九哥,”十三阿哥也抱拳弯腰。 “坐吧”相比九阿哥的吃惊,八阿哥很淡定,笑容依然儒雅、温和。 “琳琅不敢,琳琅出门已久,恐四福晋担忧,这就要回,望阿哥们见谅。”琳琅一直没有抬头,九阿哥就要拍桌而起了,八阿哥的脸也变了变色,十阿哥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说什么。 “我也把琳琅妹妹带出来太久了,也怕四哥说叨我,我们这就告辞了,下次我请哥哥们饮酒给哥哥们赔罪。”十三向八阿哥九阿哥做了个揖。 “那就快回吧,路上小心,”八阿哥低头饮茶,淡淡目光在琳琅和十三身上转,但并不让人讨厌。 “我去送你们,”十阿哥也想走了,“不用了,你好好在这里看姑娘吧!”琳琅进来时也悄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布置不俗,却是女子居多,想可能不是好地方。 “这……”十阿哥窘在那里,众人都偷偷笑。 “我们回去吧,”琳琅有气无力,脸色黯淡,目光迷茫、挣扎,与十三在一起的快乐和此时一时的轻松都让她警惕心大起。 “妹妹,是否不高兴了?”十三阿哥斟酌着。 “我有什么可以高兴的?”她目光突然就变犀利了,紧紧地盯着十三阿哥。 “人都是自己在找快乐,所以有快乐就尽情地享受,如果别人能给你快乐,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十三阿哥也盯着她。“妹妹是个聪明人,我从未把妹妹当无知的女子,妹妹应当知道如何做” “不知道你说什么,我要回去了。”琳琅仓皇转开视线,狼狈转身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他懂她,知道她渴望快乐却也惧怕京城的快乐。 心有千千结 琳琅逃跑般窜回了自己院子,关上院门 、关上房门、拉开帐子、掀起被子、带着鞋上了床、蒙上头。 她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是脑海中往事去不停翻动,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好像昨天才发生。她不想去想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镇,不想是她的大意毁了现代的家,不想老爸为保护老妈与而失去生命,不想老妈在烟雾中为她挡住致命的木棍。 不想来到古代后父亲的宠爱、母亲的骄纵,不想一家四口的快乐日子,不想初见康熙时父亲的无奈、母亲的愤恨与幽怨、她自己的恐惧。 不想四岁的她跪在雪地几个时辰求绝世的剑客收她为徒,不想看到她偷偷练剑时瞬间父亲灰白的脸色、母亲颤抖的嘴唇,哥哥倔强的眼神。 不想她刻意接近飞雪和紫衣使友情掺入利用的成分,每当她们表示完全信任她的时候她自己都无地自容。 不想她对青烟她们也存了利用的心,不想带小菊进宫也是有目的。 不想要离开家进京的时候,哥哥拉着她问父亲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可以替妹妹去京城。” 不想曾经有个江南男孩给被师傅罚去后山的她送来他的棉被和晚饭,并温温地对她说:“乐儿长大了去江南吧,那里不冷。我天生不能习高深的武学,几天后就要离开,我会在江南等乐儿。” 不想她曾偷偷目送那个江南男孩离开,看着他频频回首却不敢让他看到她,不想她也是流了泪。 不想十三阿哥与唐纬一样的容貌,不想相同的容貌给她带来的震撼和情不自禁。 不想十三阿哥给与的关怀,不想这关怀让她心悸,不想今日的快乐,不想今日精神的畅快。 不想十阿哥的坦诚,不想他送来的美食,不想他有像唐纬看她的溺爱眼神,更不想他忐忑中渴求她回报。 不想她一个笑脸让他傻笑不已。 不想康熙让父亲去做的事情,不想父亲与母亲的争吵,不想她对康熙的怨恨和惧怕,不想此时内心的惶恐不安。 最不愿意想的却是十三阿哥的那句话‘人都是自己在找快乐,所以有快乐就尽情地享受,如果别人能给你快乐,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哪还有资格寻求真正的快乐?她更不想在快乐中沉沦,在快乐中迷失自己。 “格格,格格,你让奴婢进去给你宽衣后再安寝,格格。”小菊手足无措,耳朵贴着门缝,希望能听到动静,她更希望主子能让她进去。可惜她说了什么,琳琅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蜷在床上,封闭了自己,早就对外界没有了感觉。 小菊等了半天没有一响声,心里就怕了,擦了擦眼泪,招手让来儿过来,吩咐她仔细听房里的动静,自己跑向福晋的院子。青儿大老远就看到小菊跑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也有点烦恼。今天四贝勒爷到福晋房里,两人正逗着弘晖阿哥玩,福晋很高兴,笑得很幸福,青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福晋这样的笑容了,她也知道这是爷来的原因,虽然福晋表面不在意爷是否来,可是青儿自小就跟福晋,自然了解福晋是个隐忍的人,也是很在意爷。今天真是难得的好日子,她不会然人来打扰他们。 “小菊,不好好侍候柔萱格格,怎么到这边来了?”青儿装着没有看到小菊狼狈样子,出来把她堵在院门外。 “青儿姐姐,小菊想求见福晋,我家格格今天和十三爷出门回来不高兴了,现在在房里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都很担心,想请福晋去看看。”小菊看着青儿没有清淡的神色,说话声越来越低,头也低下来。 青儿听到小菊说‘我家格格’时就不高兴,一个格格难道能比得上堂堂的福晋,她家格格不高兴就要我家福晋去劝解,真不知道高低!可是她一向心气平和,没有表现出来,“小菊,格格还小,小孩心性罢了,你们不要跟着闹,好好劝你们家格格,不要无事生事,小事变大事。我家福晋有事情,再说福晋也不是谁都能见的,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家格格。”说完就转身进了院子,小菊抓着手里的手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了几次嘴想叫住青儿,可是还是没敢,慢慢转身,又跑回去了。 “房里有动静了么?”小菊冲进了院子就问来儿,来儿只是摇了摇头,神色也不好看。“那可怎么办啊?” “不用太着急了,可能一会格格就好了,格格还小。”来儿比小菊要大,虽然她不是琳琅的贴身侍女,可是毕竟是四福晋送过来的,此时就显出了冷静很沉着,她眼睛细长,像仕女画中仕女的眼睛那么柔美,眉毛却不是弯弯、细细的,而是微微上挑的,与她眼睛相比,有点粗了,稍瘦的瓜子脸,高高的鼻子,嘴唇有点干,线条也不柔和。此时她抬头望着房门,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她身上的没有了一往的温顺、羞涩。 小菊慢慢等着,可惜等到天黑,房中也没有任何动静,小菊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又要去找福晋。 “不要去找福晋了,我们去找四贝勒爷吧,我听说福晋今天不舒服。”来儿提醒小菊,小菊不住点头,又向书房跑去。 四阿哥身旁的太监就是个人精,关于琳琅四贝勒什么也没说,可是让他为这个格格做的事情却不少,一听是柔萱格格出事情了,马上就带小菊进来了。 “爷,我家格格出……”她话还没有说完四贝勒就甩袖走了,她忙跟上。 四阿哥是怒气冲冲杀过来的,他现在就想把琳琅给掐死,就没有一天能安宁下来,简直就是一个麻烦精,一定要好好教训了。 “参见爷,爷怎么也过来了?”四阿哥走后青儿就向四福晋表明了情况,四福晋一听挺担心琳琅,可是也不能怪罪青儿,就急急忙忙赶过来。见四阿哥也来了,四福晋先行礼,而后眼角扫了一下小菊,小菊忙低下头,不敢多说话。 “她怎么样,又想闹什么,这府里有没有一天安宁了!”话语中带了对福晋管理不力的意思,四福晋脸色一遍,竟跪下了,“都是妾身治家无方,请爷息怒。”“起来吧,是她太能闹了,”边说边把福晋扶起,“她怎么了?” 四贝勒动作算数亲密了,四福晋脸微红,眼也微红,“妾身也不清楚,一直不开门。” “哼,无法无天了她,去把门弄开。”四贝勒头顶都要冒烟了,没见过这么能折腾又不知礼仪为何物的人,竟把主人关门外。 “格格起来了,有动静了。”来儿突然大声叫了一句,四贝勒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了看来儿。 门吱呀呀开了,“谁想进,请进,”琳琅开了门就转身进去了,众人都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你先回去,弘晖今晚就留在你房。”四福晋听到这句话激动地差点跪下,“谢,爷。”声音都发抖了。 “你这是想做什么?成何体统?”四贝勒的声音很大,眼睛冒火。 “四贝勒想大庭广众下教训我?”琳琅也不示弱,四贝勒伸手指了指她,却没有说出话,快步进房。 “你……”他想让她好好知道什么是礼仪,什么是体统,可是看到她的样子,舌头有点不听使唤。苍白的小脸上有点不正常的殷红色,辫子有点散乱,一向充满嘲弄、讽刺的眼神现在散乱了,灯光下她的身形小而单薄。 “你这是怎么了?”想训她,可是心里不知是那根弦动了一下,语气不由变温和了,“给你们逼的,”琳琅等着他,“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琳琅早就没了理智可言,她只想发泄自己的愤怒。 “干什么你?”放肆的语言,恶狠狠的眼神又让他的火起来了。 “都是你们,我本来生活地好好的,都是你们,是你们老早就毁了我家,毁了我爹,毁了我娘,毁了我,还有我哥哥。你们无耻。”一套茶具从桌上被扫下来,清脆声后,部分碎屑溅到四阿哥的袍子摆下。她也趴到桌上,又慢慢滑到地板上。 四贝勒皱着眉看着这个不像孩子的孩子,也许此时她最像个孩子,脆弱、无助、实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让丫头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明天我让十三弟来陪你说说话。”知道现在是知道套话的最佳时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如此逼迫一个孩子,虽然他不是个君子,也不清高,可是也不能忍心再问下去。 “我不要见他,我谁也不见。”一番好意,她却是完全不领情,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你不是看十三弟顺眼一点么?现在又怎么了?”真是挑战他的忍耐性。 “我就不想见他,谁也不想见。”她已经没有和他争辩、争风的力气,声音有点断续,“病了?”问了一句,趴在地上的人却不再说话了,走过去,弯下身,发现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想叫人,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自己动手把她抱起,体重出乎意料的轻。 没有请太医,四阿哥悄然离开前仅仅吩咐小菊要好好照顾琳琅。 深夜,四阿哥在书房密室静静地坐着看书,好似的等人,他半斜在椅子上,神情轻松甚至有点自得。眼神依然犀利,却多了几分好似计谋得逞后满足的笑意。室内很温暖,他穿着白色的长衫,长辫从椅靠上垂下来,悠然、适意。 太监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爷,人到了!” 宽大的黑色斗篷裹住了来人,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可是斗篷中的主人却是风情中的高手,缓缓抬起手臂,露出纤纤十指,手指细长匀称,肤若凝脂,却比凝脂多了几分诱人的香味,多一分白则不够鲜活,少一分白则不够清雅,唯一不足的恐怕就是指甲短小,没有细细微尖的甲尖。 等着那双柔美的小手解开斗篷,可是两只手心叠在一起相互轻轻转动,不去解开那碍眼的黑斗篷。 “怎么了?这么喜欢这斗篷?”四阿哥站起身,微笑着放下书走过来,斗篷下红唇上扬,“等着爷给奴家解开,奴家可是很久都没有见到爷了。”黏黏的南方语调。 “刚见过,”四贝勒伸手拉开斗篷上面的带子 “爷,那也算是见过了么?”如蛇般一拧身子,四阿哥已经是温玉满怀了,斗篷还没有解开,人又特意低下头不让看到容貌,惹得人心痒痒的。 “爷不是过来了?”右手抓住斗篷手腕一使力,同时放在香肩上左手使劲一斜推,斗篷瞬间落下,粉红色的人影趁机旋转身躯,一头青丝也借机散开,人如一片叶子般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爷,你弄痛奴家了,”抬头、眯眼、撅起小嘴,百媚顿生,活生生的一个尤物。但是……但是,娇嫩的面容出现是灯光下,赫然是,赫然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来儿。 “那爷就好好疼你,”四阿哥欺身近前。 暗中人 “四爷,奴家怕,四爷,啊……”来儿低声娇语,声音颤动,神色怯怯,可惜一双媚眼却流出了五分期待,又带着三分的放荡。双手抱肩身体扭着向后退,可是扭动的两下不但后退没有多少|奇*_*书^_^网|,身上粉红色的纱衣到是脱落了点,露出雪白圆润的一侧香肩。肩上纹着一簇不知名的花朵,色彩明艳而怪异,随着她扭动、颤抖的身体而不停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妖艳诱人。 “爷会小心点,”四阿哥一脚踩住纱裙,身体缓缓前倾,微眯着眼看着自己脚边这个故作娇羞的女人。 “嗤……啊”裂锦的声音和女子的娇羞声一起响起,四阿哥压住这个除去红纱后不着寸缕的女人,双手抚摸她洁白的背,用指肚上上下下地或轻或重地揉着,低头在她肩窝嗅了嗅,“好香,做了不少的准备吧!” “爷,爷……奴家想爷了,”来儿皮肤已经变成了粉红色,虽然极力想克制一下,可是体内的欲望却一阵又一阵地上涌,她身体毫无意识地向上弓起,双臂攀上男人的背,手也不由自主向下滑。 “那就好好侍候爷,”四阿哥的左手移到来儿胸前,覆上胸前的柔软,先轻轻揉捏着,身下的女子随着他揉捏的动作呻吟着、身体摆动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变成了挤、压、拉、扯、拧。 “爷,爷,你就疼疼月娘吧!”女子的双腿缠到男人的腰上,借着腿的力量使身体前后波动,一次又一次撞向男人的身体,手也开始拉扯男人的衣服,眉目间尽是渴求。 “这就受不了了?”四阿哥调笑道,语气暧昧而轻快,挂在嘴边的去是一抹讥讽与蔑视。 “奴家是心仪爷,情之所动了。”女子还算有点理智,可是只是欲盖弥彰,男人嘴边的嘲讽更浓,眼中的不屑也更明显。 “好好给爷受着,”四阿哥拉开女子的腿,侧身解开腰带,伸手把女子翻倒,女子也适时跪起,上身伏在地面上。 四阿哥没有脱下衣服,只是解开了腰带,扶住女子的腰身,一挺身就顶入女子的身体,女子淋漓地叫了声,便开始长短有致地呻吟。 “爷,月娘……啊,月娘多谢爷。”女子开始有点胡言乱语了 “不是月娘,是来儿,你是来儿。”四阿哥不停抽动着,眼中也又了红光,可是神情依然淡漠。 “是来儿,是来儿,来儿不行了。”说罢身体开始抖动,泄身了,身子要软下去了,身后的男人一把揽其她腰身,疯狂动着起来。 “来儿,这次事情做地很好,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四阿哥整理了一下仪容,悠然坐到书桌后。 “爷,来儿哪敢,来儿就是想长侍奉在爷身旁。”来儿还是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神情愉悦而满足。 “痕迹都抹去了么?” “爷放心,她也就不过是个小丫头,奴家的随心散不说是没有一点味道,可是到了明早,味道也早散开了,奴家也在格格的房间点上了檀香,说是给她凝神的,咯咯,爷,奴家事情是不是做得很好?”来儿起身转到四阿哥身后,倚在椅子上。 “很好,回去吧,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爷,奴家好不容易才见你一次,为了这,奴家可是精心准备了,奴家的手最近都变粗了,爷不心疼人家么?”身子又蹭了蹭了四阿哥。 “爷不是疼过你了么?” “奴家想与爷多待一会,爷已经知道了那丫头的来历了,那奴家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爷的身边。” “快了,”四阿哥脸色已经不好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子能这么不要脸,这么放肆,这才是真正的不知道羞耻。 “那奴家就走了,”看到他脸色变了,来儿也终于识相了。裹好凌乱的红纱,披好斗篷离开了。 四阿哥憎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马上去洗个澡,换衣服,不过今天还是有事情要商议的,就忍了。 “她有没有对我下过什么东西?”他对着空空的房间问。 “没有,”石墙背面去传来了声音,原来密室中又有密室,密室中的人声音低哑,男女不辨,微微还带点羞涩。 “不过,她肩上的花朵很奇怪,属下可以确定她是从苗疆之地而来,那里人善用蛊和毒,四爷还是小心应对,属下会尽快查明她的来历。” 两年前,四阿哥收留了几个流浪的孤儿,来儿就在其中,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训练他们的人却发现来儿不同寻常。她不仅东西学得快,而且聪明伶俐,训练了一年就把她送到四阿哥身边当了暗卫,不引人注目,也给四阿哥一朵解语花。 半年后她就半引半诱、半推半就和四阿哥成了好事,四阿哥觉得也挺好的,她机灵古怪,还会一点易容术,扮成小太监型像神也像,没有人怀疑,同时武功也不错,真是解闷又实用。可是过了几个月,四阿哥就发现不是很正常了,她太媚,媚到他有点离不开她,他从不认为有‘爱情’的存在,也不觉得哪个女人是特别值得留恋的。就留了心,让别人去查查她,竟然没有查到任何痕迹,只是有点怀疑她是从西南而来。 四阿哥警惕心大起,有意无意让太医好好看了看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琳琅来了后,就把她送给了琳琅,一来让她远离了自己,二来让她监视琳琅。 “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查到?”四阿哥很不高兴,他不了解西南苗疆,仅仅知道一点就是那里的女子都很怪异,都很会害人。人对不了解的东西不是怕就是敬,四阿哥现在就是怕了。 “属下知罪!” “你有什么罪?你又不是……”四阿哥失笑 “属下应当给四爷分忧的,”话有点生硬,可能是不经常这样说 “好了,不要学别人了,爷听着都怪。”四阿哥心情很好 “属下,属下,属下不知道怎么说。” “做好我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就好了,你一向心细如发,否则我也不会找你看这样事情了,回去吧。” “明白,那来儿的事情怎么办?” “你仔细观察她,不要让她发觉,小心点,这女子太邪气了。” “属下有一计可解四爷之烦,柔萱格格是个聪明人,而且属下觉得她应该对药物很了解。” “了解?能比太医更了解?”四阿哥嘲弄反问。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很多稀奇的药物她都知道,不是一般的闺阁女,也不像个小孩子。” “是么?” “这次来儿做的事情,属下推测明天格格就会发觉,也不会对她纵容。” “哦?” “我们静待其变,让格格处置来儿,也看看格格的手段和她的能力,一举两得。”暗中人呼吸有点急促。 “呵呵呵,那爷如果真是中了什么蛊毒怎么办?”四阿哥竟然笑出了声。 “属下已经和其他人约好了,秘密从苗疆请一位老苗医来给四爷看看贵体,不日即会到京。” “什么,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处事也越来越滴水不漏了。”四阿哥神情微怔,“你也是长大了!” “爷,属下受爷大恩,应当为爷效劳的,不想做无用的人。来儿已经是个没有用的棋子了,最后就拿她测测格格。” “去吧,不用做什么事情,做好你本分就好。”四阿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来儿婀娜多姿地由小路走向下人房间,同房的几个侍女早被她迷晕了,她冷笑了一下,用手把床上的被子甩到地上,呼吸加重,胸脯起伏不定。“我当你的玩物你还不满足?你想怎么样?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房间竟然有人?你以为我给你种了什么别人能看得到?天下的美男子可不少,没了你,我照样风流快活。”说到最后一句之前的愤怒已经全无了。 “昨夜谁在房间里点了檀香?”琳琅起床后就嗅到淡淡的檀香味,无意问了句,她神色不好,但是已经没有昨天的不知所措。 “奴婢点的,奴婢听说檀香很安神,就在格格睡着的时候点燃了一支,格格不喜欢奴婢以后就不用这个了。”小菊一如既往地啰嗦。 “没有不喜欢,你听谁说的?” “奴婢好像是挺来儿说的。”小菊想了一下。 “她懂得挺多的,你去福晋那里那点清淡点的香料,她房间的香味我很喜欢,檀香我还是觉得太浓了。”琳琅自己洗洗手,小菊忙让旁边的小丫头送上热热的擦手巾,自己去找青儿了。 “笨手笨脚的,给本格格梳个头都不会,滚!”琳琅捂着头回头瞪着这个不知叫红儿还是绿儿的丫头,抓起头饰就向她甩去。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格格饶命!”小丫头摸不着南北,只能跪下磕头。 “找个会梳头的过来,”小丫头听到这话就跑了出去 “你会梳头么?”琳琅从镜中看到来儿的身影,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前面的刘海。 “奴婢会一点,不知道合不合格格心意,”又是那个不敢多言,怯手怯脚的来儿。捻起发丝,挑、窝、辫、拧……一气呵成,琳琅还没有反应过来,来儿已经给她梳了个美丽而又舒适的发式。 “不亏为月教出来的人,手真巧啊”来儿手中的梳子应声落地,不甘地看着琳琅。 “几年前月教大乱,你是那时候逃出来的吧,哦,应该是逐出来了吧?本事学得不多,心机更学得少。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么?”琳琅无视她的杀意。 “想动手也要看看对手是什么人,而且你现在的主子就等你动手,我杀了你,然后坐收渔人之利,除去你,也看看我的底。” “他不怕我给他下毒了?”来儿也静下来,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 “愚蠢的人,难道苗疆就你一个人?我想他已经去苗疆请了人,也不要以为你的容貌和身体能困住他,他们最不少的就是投怀送抱的女人,还都是漂亮的女人。你在我这暴了身份,你以为他还能让你活,反正你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了,而且是在我来之前他就想除掉你。” “格格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吧?”毕竟来儿也不是没有见过人的小丫头。 “你还不是很笨,一则本格格不怎么喜欢杀人,二则你下毒的本领不是很好,可是对付一般的中原人是够了,本格格给你一条生路,就看一走不走了?” “什么样的生路?格格先说。” “不是我先说,是你求我说,你的武功不怎么样,毒也不是说下就下,你身上没有带毒,我也可以让你出了这门就一点力气也没有。” “如果我擒住格格呢?”来儿笑嘻嘻地看着琳琅,至少还有最后一招。 “你有这本事么?”琳琅衣袖一拂,几个金钗闪电般临空而去,来儿没见到琳琅是如何动的,看着她在几步外手指夹着金钗,身上的气势是居高临下。“还想擒住我么?” 来儿头上出了冷汗,她见过教内轻功最好的御风使,可是也没有这个小女孩这如鬼魔般的速度。 “格格,如何救奴婢?”她不甘,可是还是缓缓跪下,琳琅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年宴上 三天后同样的密室,四阿哥低头在白色的宣纸上练字,‘聪明误’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你说的结果没有出现,怎么办?”放下毛笔,低头吹吹墨迹。 “是属下判断失误,请四爷责罚,属下没有想到格格手段如此之高。”墙后的人跪下 四阿哥拎起宣纸,“你是太轻敌了,我也轻敌了,她手段是高,此事就不管了,也是好事情。” “属下愚钝,不知四爷何意。” “她敢把来儿留下,一定是驯服了,不是心腹,也会有所信任,好好盯着来儿,会有点收获。” “爷英明。” 四阿哥把宣纸扔到地上,“好好记着这上面的话,做好自己本分就好,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过来。” “属下遵命,”待四阿哥离开后,墙后之人才转过来,跪下捡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伸平、叠好,揣入怀里。 宫宴的日子终于到了,琳琅有点忐忑,她不在意这些人,可是不能说不在意当众出丑啊。提前一天特意去拜见了四福晋,再请教一些礼仪方面的事情,“四嫂,到时候万一出丑了怎么办?”她拉着四福晋,愁眉苦脸。 “不是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怕了,前些日子学礼仪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四福晋想到教她的时候,自己呕心沥血,她却马马虎虎,实在是不能起同情之意。 “四嫂……”琳琅拉长了声音。 “好了,好了,不用担心,你到时候不要离开我,我会暗中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说四福晋真是个极品好女人,当然这是在女人的想法。 “我的好四嫂,你太好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青儿就借给我了,让她一直看着我,提醒我。”琳琅深信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四福晋看着她的紧张样子就乐了,没想还是有事情让她手足无措,“想得还挺周到的,青儿,听到了么?格格可是很看得起你,好好跟着格格。” “奴婢遵命,”青儿的脸也动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笑了。 在现代琳琅去过故宫,二零零六年的暑假,她与同学在北京玩了一圈,可是游人太多了,与其说是游故宫还不如说是游人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天又热,实在是不够尽兴,也没有留下好的印象,照照片时人肉背景很多姿多彩,有白人、黑人、当然更多的是黄种人,不过大多的黄种人也不是中国人。 琳琅站在马车里,挑起帘子远眺着紫禁城,很威严、很有气势,看着渐渐接近的宫门。她眼睛朦胧了,站在外面还能感到紫禁城的威严、神圣,可是如果一直被关在里面,又能看到什么?处处阴谋、陷阱吧了。就算没有害人之心,也会有人来害你,就算没有人来害你,自己也不过是个笼中的鸟,看不到大山大河,感不到鸟语花香。 青儿想去拉琳琅坐下,被四福晋暗示了一下就不动了,俩人装着没有看到她不合礼仪的行为。 “妹妹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是不想说话的,可是琳琅已经站得太久了,这毕竟还是四贝勒府的马车。 “没什么,四嫂,可能是怕了,”琳琅说的是实话,可是四福晋去不认同,“傻丫头,有皇上宠你,你怕什么?”琳琅苦笑,就是皇上不明的宠才更让她害怕。 四阿哥没有等四福晋和琳琅,主要是琳琅太能磨蹭了。但是她们还算是到的比较早的一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琳琅看着四福晋在和一个美丽少妇寒暄。心里对四阿哥很佩服,早来早做准备,虽然压轴的凸显了自己的身份,也引起了别人的视线,可是早做准备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少妇对着琳琅微微一笑,不像满人倒像江南水乡里走出的女子。“是紫萱格格么?真是个小美人胚子,” 声音也很柔,但是清,不似李氏的媚。琳琅对她立刻就产生了好感,那双眼睛平和温良,可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好把目光投向四福晋。 “这是七福晋,”四福晋适时开口,“七弟妹性子最好,容貌也是顶好的,看我们小格格的眼睛都移不开了。”琳琅只能傻笑,“七福晋是很好看……”琳琅特意让小菊给自己往死里扮小,不论发式还是衣服都是特意挑的,力求给人感觉是个小孩,她也知道瞒不过紫禁城里的人精们,可是能蒙一个是一个,七福晋明显是被蒙的一个。 说话间三阿哥一家也到了,三福晋也过来打量琳琅,她是一个眼睛时时往外冒精光的女人,跟在她后面的女人们应该是三阿哥的侧室,各个都低着头,对她恭敬有礼,的确是治家有方。 琳琅侧过身边和七福晋说话,边偷偷打量已经来的人,九阿哥带了不少的女人一同来,可是没有一个是穿着红色嫡福晋宫服的,他也不管那些女人,把十阿哥拉到自己的位上窃窃私语,抬头看见琳琅正看他,他面生微变之后竟对她妖媚一笑,万种风情啊,立刻把他身后的女人们都比下去了。琳琅身上的鸡皮疙瘩也都出来了,男人太漂亮了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十阿哥只带了两个女子,也都不是嫡福晋装扮,他对琳琅裂开嘴一笑,琳琅看他傻兮兮的样子就对他眨眨眼,他吃了一惊后就更乐了。琳琅移开目光去看他带来的女子,她们竟都向她微笑示好,吓了她一跳,就不敢再随便去观察别人了。几个小阿哥在席间跑了跑去,大人也不愿约束他们,琳琅用羡慕的眼光追逐他们的身影。 七福晋感到琳琅明显的心不在焉,“妹妹想去和小阿哥们玩么?那可不行,我们女子是不允许。”,琳琅低下头扮出羞愧样,“多谢七福晋教诲,琳琅知道了。” “没什么,我也要过去了,一会皇阿玛可能就要来了,”七福晋和三福晋、四福晋打了招呼就离开了,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的清秀男子一直温柔地看着她走过去,琳琅心想那应该是七阿哥,她很羡慕他们的恩爱。 四阿哥偕同十三阿哥一起进入宴厅,其他阿哥们都开始打招呼,一片兄弟情深的样子。琳琅转头不看,开始研究桌上的点心。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不知道十三阿哥过来后会说什么,自己如何回答,双手揉着自己的衣摆。 “十三弟有事情就不过来给你请安了,那边兄弟差不多都来了。”恍然间四阿哥已经到了, 和四福晋说着话,听到这句琳琅松了口气,心里也有点失落。 八阿哥和八福晋的出场绝对是轰动全场,男的温文尔雅、如玉如竹,女的神采飞扬、似花中牡丹又似人间仙子。琳琅听说过八福晋是个美人,可是没有想到是如此的美,五官精致,体态优美,一身大红的嫡福晋正装穿在她身上张扬、华丽、高贵,完全不同四福晋的雍容。 丹凤眼、有凌厉也有妩媚,菱形红唇、娇艳中带坚强,稍稍上挑的两弯眉随着她的表情像蝶翅样时开时合,生动美丽。琳琅不由有点自卑,如果以她现代的模样,见到八福晋这样的就只有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上天造了她这种女人恐怕就是为了让别的女人自卑。 “太子驾到,”随着太监的长音,一个明黄的身影进入大厅,不出意外,琳琅看到几年前见过的那个少年,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他依然是那么气质出尘,也依然是那么貌美如花,岁月只给他增加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众人行礼,太子很温雅地说:“都是自己兄弟,起身吧。”一边很坦然地接受着。琳琅跪在地上想,这就是古代,这就是君臣,这就是兄弟。至于女人,那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太子好歹还说了句‘兄弟’,女人根本就没有提到,她起身坐下后心情颓然。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一声把琳琅震醒了,原来厅中人已经满了,四福晋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的时候她正魂游太虚。所有人到跪下了,大声喊着口号,她也跟着跪下,可是缄默着。起身后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看去原来是十三阿哥,他有点担忧又有点欲言又止。琳琅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心里很紧张,旁边的十四阿哥看了她一下,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个人,琳琅心情大好。 “都起来吧,一家人今天就不要多礼了。”千古一帝,琳琅没有抬头看他,不是怕对他不敬,而是不想把自己的愤怒就这样暴露了。她开始用吃东西转移自己的情绪,听着别人的父慈子孝,无动地看着这群虚伪又狡诈的人。‘一家人今天就不要多礼了’她听着差点笑场了,都可笑啊! 没有人注意琳琅,她也乐得逍遥,仔细品味美味佳肴,把其他的都当成了背景,在能享受的时候她从不错过,如果不是康熙另有目的,让她在紫禁城待上个一年半载她是很愿意。如果待在这里父亲、母亲、哥哥能有个安稳的日子,她也是乐意的。可是都不是,她反而是康熙控制家人的棋子,没有给家里带来安乐,倒是带来了烦恼。 “皇阿玛,儿媳一直没见到那位听说你很宠爱的柔萱格格,怎么不让她出来让大家见见?”八福晋红衣似火,站起巧语嫣然,可是话是够歹毒的。‘听说’‘让大家见见’既让大家知道,这个‘宠爱’不知道是真是假,同时也降低了琳琅的身份。真是宴无好宴,琳琅想难道自己还不够低调,难道紫禁城容不下一个孩子?随即有暗笑自己天真,有康熙,自己低调有什么用,紫禁城只有权利、利益、杀戮、流血,什么时候分过男女老幼。 年宴下 康熙眯着眼睛不做声,琳琅是与四福晋一桌,他们都在四阿哥身后,四福晋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但是还是不忘担忧看向琳琅,没有人说话,很冷场,紫禁城里都是人精,谁会在这个时候当出头的鸟。八福晋挑衅地看着四阿哥这边,颇有一将压全军的气势。 “不知八福晋是听谁说?不知八福晋说的大家是哪些人?如果谁想认识琳琅,那就移贵步过来。”清脆还有点稚气的声音在大厅响起,众人惊诧后都暗笑八福晋也终于碰到不怕她的人了,趁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琳琅又开口了,“看样子八福晋是很想见见琳琅,不知八福晋为什么不过来?” 八福晋一时没有回答,她没有想到琳琅敢这样说,没有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身为安亲王岳乐的外甥女,身份高贵不说。从小她就在宫中长大,受尽康熙的宠爱,嫁与八阿哥,珠联璧合,八阿哥对她千依百顺,没有人敢和她作对。 八阿哥看着周围各福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暗叹妻子平时太骄纵了。 “哈哈哈哈,好好,不亏是我满族的女儿,琳琅过来,让皇伯父仔细看看。”康熙的大笑让看好戏的人收敛了神情,一起打起哈哈哈。 琳琅从中间的大道慢慢向上走,她临行前看到十三阿哥的担忧、九阿哥的好奇、十阿哥的欣喜、十四阿哥的无动于衷、四阿哥的面无表情、八阿哥的亲和一笑。 “皇上,让琳琅先到哀家这边,你不要吓到人家了。”太后向琳琅招手,琳琅毫不犹豫就向她走去。 “看来还是皇额娘你比朕讨她们喜欢啊,琳琅,四贝勒府住得好么?”康熙很和颜悦色,琳琅很怒气冲天。 “很好,四……四福晋对琳琅很好,”差点说成了四嫂,还好拐了个弯,现在她就是个无党派人士。 “老四啊,听听,琳琅可是只说你福晋好,”四阿哥一听就起身跪下,“是儿臣疏忽了,没有好好照顾格格。”“起来吧,呵呵呵,如果老四会照顾女孩子了,朕才会奇怪,哈哈哈哈。”底下的人也都开始笑起来,尽管许多人是趁机笑,但是也有真心笑的,十三阿哥就是一个。 “琳琅,近点,喜欢吃什么,皇奶奶让人给拿过来,”皇太后没有让琳琅坐椅子,而是把她拉到身旁,让嬷嬷拿个绣墩靠着她的座位,可以让琳琅紧紧靠着她。康熙并没有太在意她,先给皇太后敬酒,而后就和众阿哥喝起来。 琳琅吃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了几眼皇太后,太后鹤发但是不童颜,脸上有了不少的皱纹,神情安静慈祥,她可以说已经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了。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亲子,却有当今圣上的尊敬,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皇太后应该是放开了,能够安享晚年,宫里的女人也就满足了。 “格格可真是讨人喜欢,看太后喜欢的样子,真快成庙里的菩萨了,儿媳恭喜皇阿娘得到这么可人的孙女,先喝一杯。”太后和皇上的下座是各位妃子,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明快爽朗的声音,芙蓉面、丹凤眼,小红唇,明艳动人。琳琅看了一下她的长相就猜到她是宜妃娘娘,八福晋和她相貌有点像,风格更是像。 太后指着她笑道:“宜妃一直都这么会说话,哀家可不是庙里的菩萨,想喝酒了就自己喝,哀家不陪你。”。其他的妃子都拿起手绢半遮住小口笑,动作整齐划一。“妹妹,皇阿娘不上你的当怎么办?”左边一位穿着淡黄色宫服、很温婉的一个女子,她年纪比其他的妃子都要大点,但是很闲雅,与宜妃相比,少几分艳丽多几分淡雅。 “惠姐姐要陷害我,那我就自罚一杯,我就知道我玩不过你这个女才子。”宜妃很爽快喝了一杯,还亮了亮底,一桌的气氛都被她带起来,太后高兴,皇上高兴,倒也是很融洽。 “皇上,紫萱格格何时开始留在宫中啊?臣妾看着格格就喜欢,可真是不舍得她走。”琳琅看着进退得宜的宜妃,心里一阵冷笑。其他嫔妃马上也反应过来,有夸琳琅漂亮的,也有夸琳琅懂礼仪的……拎不厚道得想如果四阿哥听到了可能会吐血而亡。 “琳琅,你想留在宫里么?”听康熙这样问,琳琅差点把面前的酒泼到他的脸上,这事情如果她能做主,她还在家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既然不能让她做主,康熙还要这么问,好像很民主的样子,偷偷扫扫一桌人的脸,除了皇太后和德妃其他的人脸上都变了点,其他桌上的人好像也安静了。 “琳琅听皇上和皇太后的安排,”不知道为什么,琳琅觉得和太后在一起点很亲切,她就把太后拉上了,反正她地位很高,也没有什么顾虑。 “呵呵呵,皇额娘不能让琳琅折腾了,”康熙笑着对皇太后说,“我看,你就自己挑一个地方,皇伯父让人好好照顾你。”阴,琳琅牙都咬碎了,本想去太后那里,现在是没有戏了,还让她挑,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谁愿意做。 “琳琅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挑。”球踢回去,宜妃的脸色不好看了,刚才暗示明示已经很清楚,皇上和琳琅没有一个给她面子。 “皇上,臣妾想把格格带到长春宫做个伴,十四阿哥也多个妹妹,”天啊,稳重的德妃娘娘开口了,琳琅头开始疼了,十四阿哥那个冤家对头,还有十三阿哥这个透视眼,外加四阿哥的千年寒冰功。张了张嘴想说去个清净的地方,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不敢得罪这个女人,能生出四阿哥十四阿哥,这个女人智商不会低,以后在宫里的日子还很长,聪明的人是不会和一个聪明的女人为敌的,尤其还是个聪明的妃子。 皇上没有开口,太后也没有说话,宜妃情绪就高涨了,“德姐姐,你那长春宫已经很热闹了。” “那就让德妃照顾几年琳琅吧,德妃幸苦了,”太后笑着对德妃说,也打断了宜妃的话。 “恭喜德姐姐又有了个如花似玉的格格,”宜妃没有女儿,不管琳琅有没有价值,这次皇上和太后都没有顾及这点,就让她很不舒服了。琳琅只低头吃东西,不管她们之间的事情。 被德妃带回长春宫的时候,琳琅快要困死了,晕晕乎乎被婢女擦擦洗洗就睡了,一觉醒来,知道一切都成定局,她自己是无能为力。 德妃给太后请安已经回来了,看着琳琅有点歪歪斜斜地请安,就很高兴把她拉上榻,“睡得可好?”“很好,谢娘娘关心,琳琅初来不懂规矩,若有不当的地方娘娘就让各位姐姐教教我。”琳琅不否认德妃给她的感觉很好,不过于严肃古板,也不过于示好宠溺。 “这小嘴可真甜,没什么,我这宫里也没有什么讳忌的,皇上和太后都吩咐下来不要拘着你。”上次十四阿哥被烫,德妃不是没有气,可是见琳琅乖巧,就认为是十四阿哥太跋扈了。俩人东扯西拉聊了半天,琳琅才知道皇上和太后都给了她新年礼,心中很激动,都是钱啊!德妃也给了一份。 “上次琳琅不小心烫到了十四阿哥,道歉后十四阿哥也不怎么理我,不知道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娘娘,十四阿哥喜欢什么,琳琅送件东西再表示一下歉意吧!”琳琅忽闪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德妃,也让德妃感受她的诚意。 “不用管他,他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好好处罚他。”丫鬟掀开帘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进门进听到这句话。 德妃心情很好,他们请安后,她坐好了就让侍女移开屏风,“都坐下喝点热茶,皇上那边散了么?” “请安后吃了茶就散了,皇阿玛吩咐过来给额娘请安,”四阿哥毕恭毕敬,“我就跟着来蹭娘娘的好茶了,”十三阿哥笑呵呵的。“额娘心情很好?”十四阿哥莫名其妙问了句。 “你琳琅妹妹陪额娘聊天,胤祯,以后不许欺负你琳琅妹妹,这么大的人了,没有你十三哥一半懂事,琳琅,去给你哥哥们请个安。” 琳琅下了榻,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她都能听见十四阿哥的咬牙声,十三阿哥笑着喝茶,努力不让茶喷出来,四阿哥也有点想笑了,十四阿哥欺负她?他好笑地看了眼琳琅。 行礼后琳琅还是站在那里,瞅着他们仨,大家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娘娘,不是说有规矩大的要给小的红包么?”十三阿哥终于晚节不保,茶喷出来了,四阿哥定力好,伸手就递过来一个红包,根本就没有理她。德妃也忍不住笑了,让满月把琳琅拉回来了,“给给,一会他们都会给,下次不能当面要了”琳琅的脸也红了,旁边的宫女都低头忍笑。 春天 四阿哥要回府,十三阿哥今天也要去看他妹妹,就剩下十四阿哥了,琳琅不想和他多相处,就要跟着十三阿哥走,美名去认认人。 与四阿哥、十三阿哥出门后,四阿哥就开始教训她没有规矩,“娘娘都没有说,四阿哥是不是太多事了?”琳琅这一句话让四阿哥嘴里蹦出几个字‘无法无天’,然后他就闭嘴,而且到分手也没有理她。 “今天我表现的不错吧,德娘娘会觉得我没有什么智慧么?”琳琅跟着十三阿哥在皇宫里转悠,既然注定要经常见面了,躲也不是个办法。 “一直装下去就没有什么问题,你不怕累就好。”十三阿哥弯下身,把她披风系紧点。 “累又能怎么样,活着就是要累,死了才能安逸,可是我不愿意,我还是很贪生怕死的。” “别胡说了,当心别人听到。”他俊目转动,向四周看。 “听到又能如何,我说得是人生哲理问题,”琳琅很不以为然。 “你就那么相信我,不怕我告密,十四弟不会说么?” “要告密你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反正一次也是说两次也是说,你就当树洞吧。他么?那么心高气傲,不会说的,报仇也要自己动手才畅快。就算说了,我一直装,德妃娘娘也未必信他。” “什么是树洞?你有在皇宫生存的本领。”十三阿哥挑挑眉。 “多谢夸奖,有空你带我出去转转,我也要自由呼吸一下。”忽略他的问题和他的讽刺。 “没空,我也不能自由出宫。”十三也很郁闷。 “我白和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了,”琳琅很愤怒,有点上当的感觉。 “原来是有目的有企图的,小人精。”十三阿哥乐呵呵地看着琳琅鼓起的嘴巴。 “我回去了,”琳琅说走就走,“你至于这么势利眼么?”十三阿哥提提她耳朵,“不是我势利眼,你让我失望了,我回去好好平息一下失落的心。嘿嘿,跟你说了那么多,我怕见了你妹妹们我又胡说话。”见十三阿哥一脸的不信加鄙视,就只好说了句实话。 “那你回去吧,”十三阿哥招手让跟随的宫女过来,“格格不知道路,好好带路,好好侍候着。” 回到长春宫,琳琅本想再去和德妃说说话,大宫女麝月却特地在等她,“格格吉祥,娘娘乏了,要躺一会,娘娘安排奴婢侍候格格。” “哪里的话,你是侍候娘娘的,我怎么能夺娘娘所爱?”麝月、满月是对亲姐妹,都是德妃的近侍,琳琅可不敢有这么大牌的丫头。 “格格是主子,奴婢就是个奴才,娘娘让奴婢侍候格格,是奴婢是福气,奴婢以后就是格格的人了,格格若是嫌奴婢愚钝,不配时候格格,奴婢就……”“麝月,胡说什么?”满月及时打断了麝月的话,“格格请恕罪,”拉着麝月就跪下了。 “没事的,那就带我去我住的地方吧。”有软有硬,根本就没有给她留推托的余地,当然除了翻脸,可是她不能翻脸。 对于住的地方,琳琅还是很满意的,房间不大,没有空旷的感觉。向阳,如果有太阳,冬天会很舒服,到了夏天窗外的竹子可以遮阳,还可以听风吹竹叶的声音,不会太无聊。 进了房间后,琳琅就决定没如果有人叫她,那她就一直不出门了,同时向苍天祈求了半天,让皇宫里所有的人都忘了她吧!老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也好像发了善心,每天除了去给德妃请安,就是被带去太后那里转转,太后对她不错,很和蔼。见过几次宜妃,请个安也就过了,没有什么大的风波,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如水平淡。 康熙每次到长春宫,她都会被叫过去一起用餐,一般一顿饭下来,德妃很高兴,康熙也说了不少的话。如果十四阿哥在,他就一直绷着脸,琳琅就是被点名了才说话,都是讨喜的话,德妃看她的眼神更和善了,不过十四阿哥偶尔看她就都是鄙视和愤恨了,至于康熙,琳琅根本就没有从他哪里看到什么。 平淡无聊的日子也好,最初的不安、最初的那点反抗、最初的提心吊胆、最初对家人的怀念都淡了点,人总是渐渐变麻木,渐渐顺从环境。 “奴婢参见格格,格格吉祥。”茴香乖巧地行礼,“什么事情?”琳琅冷天起来的很迟,麝月没有提醒她,她就延续了这个习惯。给德妃请安一般都是快中午才去,到了刚好一起吃午饭,德妃也没有生气,不过有事情就会让人来找她,提醒她早起。 “宜妃娘娘来探望我家娘娘,娘娘请格格过去一起见客。” “你去回娘娘,我马上就过去”琳琅看着窗上斑驳的亮点,雪早都融化了,太阳也有了点热度。尽管是北方的春天,但是毕竟是春天了,万物复苏的日子,人的心也复苏了,长草了?‘一起见客’不知道德妃是有意还是无意? “格格是越来越水灵了,德姐姐这可真能养人。”宜妃不待琳琅行礼就招手让她过去,拉住后仔细打量。 “格格还不谢谢宜妃娘娘的夸奖,宜妹妹,格格见的人少,可不是怠慢你。”德妃细声慢语,与宜妃的爽快形成对比。 “我可不敢,谁不知道格格是我们万岁爷的宝贝,万岁爷不是最近到德姐姐这来的频么,我今儿个一来是看看格格,二来让姐姐见一个人。如柳,给德娘娘和柔萱格格请安,让德娘娘好好看看你。”见德妃对前面的话没有反应,宜妃立刻就转移,今天她是抱着决心要报年宴之仇。 琳琅早就看到宜妃身后一个女子很特别,不是宫女的服装,弯眉细目、体型婀娜、,一直低着头,到宜妃叫才微微抬头,‘好一个弱柳扶风的俏佳人’,琳琅心里暗暗赞叹。可德妃宫里的宫女们的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吉祥,”声音不像外表那么柔弱,“什么奴婢啊,你也是万岁爷的人了。德姐姐,我知道如柳曾经在你这里待过,你们感情好,又是本家。她前一段时间被万岁爷宠幸了,这也是好事情,今天她身体不适,太医说是有喜了,这可是喜上加喜啊!我就把她带过来,我们一起乐一下,也商量怎么向万岁爷说叨一下。”宜妃红唇翻动,凤眼含喜,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有了喜。 “的确是好事情,妹妹有什么想法就说吧!”德妃依旧淡淡的声色,不过琳琅觉得整个长春宫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宜妃转动着指甲套,放慢是语调,“姐姐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我可不敢比,姐姐说什么比我管用的多。” “娘娘不愿意给奴婢一条活路么?还是娘娘认为您能把奴婢的路都给堵死?”跪在地上的人突然就抬头了,细细的眼睛里充满仇恨和奚落,二八佳人似水柔,不料竟有这样的一面。琳琅不知道该敬佩她的勇气,还是鄙视她的无知。宜妃看戏似的等着德妃说什么,不再说话。 “知道自己是奴婢,竟敢如此和主子说话?”满月大声呵斥,不屑地看着她。 “哎,德姐姐还是你长春宫里的人懂事,我这就要回了。格格,我那里有九阿哥带来的一些小玩意,你要不要去挑一点玩?”宜妃站起来要走,没有看一眼跪着的如柳。 “好啊,先谢谢娘娘,那我就去看看。宜妃娘娘,如柳姑娘跟我们一起走么?”如果真要选择一方,琳琅毫无疑问选德妃,至少她比宜妃聪明,比宜妃淡薄名利一点点。 “德姐姐,你不留如柳在长春宫了?” 德妃也起身相送,“宜妹妹哪里的话,她又不是我宫里的人,我哪敢那么做,妹妹还是快带回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好向万岁爷交代。” 还没有到庄宜院,一个宫女迎面跪下,“娘娘,五贝勒和九阿哥等您很久了。”宜妃一听就更高兴了,冲冲就要往回赶。 “娘娘要回去叙天伦,琳琅就不打扰了,改日自己去庄宜院。”琳琅翻着一双大眼睛,明显告诉别人‘我不喜欢见到太多的人’。 “也好,”听到宜妃这两字,琳琅和麝月就躬身请宜妃先走。 “那个如柳是怎么回事?” “格格,那个小狐狸精,她真不要脸。”麝月义愤填膺的,琳琅扑哧就笑了。 “格格不要笑奴婢,她和奴婢姐妹都是四年前一起进宫的,我们家都没有势力,选秀的时候受别人欺负。她天天弱不禁风的样子,奴婢和姐姐都护着她。后来老天开了眼,德娘娘宫里要了姐姐,姐姐有幸侍候娘娘,娘娘也喜欢姐姐。前年姐姐求德娘娘把我和如柳也叫到长春宫当差,去了后,娘娘很喜欢如柳,她和娘娘还是很远的本家。” “她告诉我们,她有心上人,熬到出宫就好了,我们听着替她难过也替她高兴,娘娘知道了也说一定帮她。哼,可是没有想到,去年秋天,一晚万岁爷到长春宫,娘娘急急从太后那里赶过来,竟然看到如柳在给万岁爷抚琴,身上衣服的颜色、用的发油都是皇上喜欢的那种。她竟然还有脸说是皇上吩咐的!娘娘就找个错,把她赶出长春宫了,谁知道她竟然和宜妃娘娘一起来欺负我家娘娘。” 原来又是这样的桥段,故事虽老琳琅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没想到如柳的段数这么高,瞒过德妃、靠向宜妃、还爬上了龙床。麝月鼓起的小嘴巴很可爱,一点也不像已经十六岁的人。人的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可以差很大,琳琅想如果不是有满月,麝月也不可能还保存这份直率和天真,哪里都还是有一点真情的。 和德妃一起吃午饭,她还是那样稳重、平和,菜大部分是琳琅喜欢的,“娘娘,怎么办?”琳琅不想问的,可是话自己跑出来了。 “什么也不做,等,琳琅可以好好生活在宫中的,不需要管这些事情。皇上对你是宠爱,以前皇上每月到宜妃那里和到我这里的次数差不多,现在皇上来这的次数是多了,她想找事情也是正常的。”德妃吃了几口就不动筷子了。 “娘娘伤心了?” “不是伤心,也是我识人不明,没想到她……我也是做过了,被她骗了,心里怒火不能平息。皇上是明主,他会明辨是非的,宫里的女人只有等,等他的爱,等他的宠,也等他的冷落。”德妃声音越来越低,神色越来越沧桑。 傍晚时,麝月告诉琳琅庄宜院传出话,如柳小产了,琳琅听到就把手里的佛经给扔了,嘴里轻声念道:“好一个是非之地啊!风起云涌时,拉拢人心、取别人信任的大好时机!” 同盟 琳琅紧走慢走到德妃那里是时候,康熙已经要出门了,看来事情处理完了,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眼泪就下来了,原本揉红肿的眼睛也更疼了。 “皇伯伯饶命啊,琳琅不知道、也不懂的,琳琅不是有意的。”她扑过去,跪倒在地,伸手就抓出康熙龙袍角,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康熙皱了皱眉,一把把她拎起来,转回身又进来,用袖口给她擦了擦花猫脸。“什么你不懂,不知道的?不要哭了,谁欺负你了,皇伯伯给你做主。”琳琅睁开眼看见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在,而且他们的神情都很奇怪,她脑子就是一晕,忙闭上眼睛继续装哭。 “德妃,这么怎么回事?”康熙让她哭烦了,就找德妃的麻烦。 “臣妾教导无方,以致格格君前失仪,请皇上再降罪。”琳琅一直偷听着,原来是已经降罪了。 吸了几次鼻子,琳琅睁开眼,“不管娘娘的事,是我闯大祸了。”“哦?原来是知道自己闯大祸吓到了,那说说,你闯了什么祸?皇伯伯看看如何处罚你。”康熙乐了,原来是这个样子,今天琳琅几声‘皇伯伯’还是让他很受用的。 手伸进袖子里,拉出一个袋子,“我喜欢麝香,就一直随身带着这个香囊,谁知道,谁知道……”说完又开始哭了。 康熙含笑拍了拍她的脸,把她抱起放榻上,“谁知道怎么了?”“谁知道会让如柳姑娘的宝宝没有了,”琳琅继续抽促着。 “你听谁说的?”康熙脸可就阴下来了。 “麝月不让我带麝香香囊,说会让别人的宝宝没了,长春宫没有人有宝宝,我就没有理她,后来见到如柳姑娘,我也没有想起来,再后来就听说她宝宝没有了。”琳琅尽量让她自己奶声奶气。她自己都忍不住发抖了,刚好让别人以为是怕的。 “太后驾到,”众人还都在等康熙的话,太后来了,琳琅不知道为什么舒了口气,她觉得太后对她还是挺好的,她也很喜欢和太后亲近。 “皇上,琳琅太小了,无心之过,以哀家看,就从轻发落。”太后刚坐下就开口。“,朕也知道她是无心的,可是伤害皇家骨血之事不可轻饶。以皇额娘之意,不知想怎么处罚她?”康熙沉吟了片刻。 “天再暖一点,我这老太婆就去皇家寺院吃斋念佛了,哀家很喜欢这个丫头,就让她一起跟去,给那未出生的孩子超度一番,让她自己也赎赎罪,”太后很温和地向皇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琳琅偷眼看着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太她白色的头发,心里一阵难受。 “太后,虽然格格是无心之过,可也是过,也要受点惩罚小孩子才能长记性,否则怎么对得起还昏迷的柳嫔妹妹。”宜妃牙恨得直痒痒,为了打击德妃,她不惜让如柳爬上龙床。今天先用如柳和她的孩子让德妃面上无光以报年宴之辱,再暗使手段使如柳流产嫁祸德妃。如柳可是在长春宫跪了不少时辰,就算是没有证据,德妃也被皇上训斥了,还禁足半年。没想到事情就要结束了,却冒出琳琅这个异数。 “哀家还不知道宜妃什么时候能与其他嫔妃友爱了!柳嫔是刚赐封的,你是以前是她主子,也比她经验多,可你明知道她有身孕还带她四周走,你是何居心?”太后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宜妃见太后发火就慌张了,算计是速战速决的事情出了这多的意外,她有点乱阵脚了。“太后,皇上,都是我不好,不该带柳嫔到长春宫来。”宜妃随即就跪下请罪,以退为进,保住自己。 “宜妃起来吧,都是你与德妃照顾不周,此事就算了,朕以后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出现。柔萱格格就随太后去寺院念经赎罪。” “琳琅,好好在五台山礼佛,回来朕考考你到了哪种境界。”康熙的话很正常,也很平淡。可是琳琅早就先入为主认为他是个千年老狐狸,所以听到这话,心里还是一惊。“琳琅知道,定会好好诵经祈福。” 皇上走后宜妃也跟着走了,太后吩咐海嬷嬷给德妃做银耳汤,“德妃你受委屈了,皇上也是一时抹不开面子,你不要跟自己怄气。海嬷嬷做的银耳汤可是老太婆最喜欢的,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吃一点,回头我去和皇上说,一定要让他给德妃赔个不是。”德妃心里再气也不能驳回太后的面子。委委屈屈吃了半碗银耳汤。 “你们都下去吧,四阿哥还有公务在身,待在我这样算什么?”提了点精神,德妃让低下三个脸色难看的男人离开。 “额娘,您为什么不辩解?也不让我们为您辩解?”十四阿哥脸一直都是红的,“辩解什么,既然皇上信了她,我辩解又有什么用处,你们难道要为一个想谋皇子命的人辩解?胤祯,你还小,以后多向你四哥、十三哥学点。”德妃看十四阿哥的眼神很柔,甚至是溺爱。 “您受委屈了,都是儿子无能,”四阿哥起身站起又跪下,“四阿哥快起来,”德妃慌忙起身去拉四阿哥,“都成家立业了,自己照顾好自己额娘就满足了,你能这样额娘死都愿意。”四阿哥的一跪让德妃的眼泪停不住了,哽咽着,嘴唇抖动,神情却是愉悦,黯淡的神色也没有了。 “德妃啊,好好珍惜,”太后也抹了抹眼泪,“都走吧,不要惹你们额娘伤心了。”德妃这样样子一时半会是不平静不下来了,太后只好先赶走他们。 “德妃,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太后拍拍德妃的手,“宫里的女人都不易,哀家知道你知礼懂事,也有苦处,不过有了两个阿哥,女人也只能求这么多了。” “皇额娘教训的是,”德妃心情好,也想明白了。 “娘娘不要伤心了,奴婢们看着也难受,要是让两位爷知道了也要难受。”太后走后,德妃倚在榻上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流,满月让其他侍女都下去,心惊胆战地侍候着德妃。 “哪个敢说给两位阿哥知道,就揭她皮。”德妃厉声说道。 “咯咯”琳琅忍不住就笑出声了,满月横眉看向她,“我的好满月姐姐,娘娘那不是伤心,娘娘是幸福。”琳琅早看到德妃流泪可是神色并不颓废。 “小丫头,”德妃也绷不住脸,拉过她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娘娘想想四阿哥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也是亲者痛仇者快。” “今天你来的及时,皇上原本要我禁足半年,宫里的妃子还没有被这样惩罚过。”德妃的神色又有点悲伤。 “本来就是我闯的祸,连累了娘娘,琳琅自当承当责任。”琳琅微微一笑。 “真是聪明的孩子,”德妃也意味深长得笑了,“不过我也不是让人拿捏的筑,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就看如柳还能得到多久的宠爱了?” “宠爱也不能犯了错就当没有做过,娘娘您说对吧?”德妃听到这话眼睛就亮了,不过闪了一下又没有了,“她也是谨慎的人。” “这娘娘就放心好了,再谨慎的人都会犯错的,就是犯错是时候有人能看到就好了。” “那就等吧,”德妃稳重的风度又起来了。 “琳琅在四贝勒府的时候和两个丫头很好,不知道去寺庙里可不可以带上她们,本来我是答应带她们进宫的,现在……”说完琳琅瘪瘪嘴。 “好了,等四福晋来了我就跟她说,一定把那两个丫头给你留着,你去寺庙一定人让你带去。” “真的啊,多谢娘娘,”琳琅雀跃大叫,满月不满意看着她。 “娘娘,这个柔萱格格真不好琢磨,”满月给德妃轻轻按肩。“宫里谁又是好琢磨的,我看她也没有什么歹心,不过是想自保而已。” “如果只是想自保,为什么她今天要帮娘娘?” “在宫里,想自保就要依附一颗大树,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是想在树下好好乘阴,聪明的人,一个好同盟。”德妃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个笑容。 “皇上好像很疼格格,奴婢还没有见过皇上给那个阿哥格格擦过眼泪,可是格格不知道怎么了?她怎么不亲近皇上,难道她不知道?这也不可能啊!” “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有这份疼爱的,不过在宫里这宠爱却是最有利的武器,她早晚也会明白,以后不用太防她。”德妃闭上眼睛,心中悲喜交加,悲二十多年她谨言慎行,从不越雷池一步,一心想好好侍奉她的良人,可是最后还是这样的一个下场。没有信任,更别提感情。喜四阿哥心中还是有她这个额娘,自从他回到她身边,从来都没有显露过他的感情,他的一跪,让德妃的的心有了十分的安慰,万分的欣喜。 琳琅回房坐在窗下看刚想青绿的柳枝,扔了香囊,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天下没有无辜的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后回眸对麝月一笑:“麝月,柳嫔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什么?最怕什么?最忌讳什么?”麝月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多一点的小人,笑容无邪、纯真,眼神真挚、明亮,一时失了神‘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宫里的勾心斗角天天有,可是没见过做完事情后没有一点感觉的人’ “麝月!”琳琅看着走神的人,也想到以麝月的单纯定是在想自己什么。明明压自己做了,也将会去再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可是心里还是不愿意看到别人的异样和鄙视,在心里她认为自己是被逼的,这点琳琅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是虚伪的! 春风 琳琅最近和德妃一起吃饭的次数特别多,因为康熙到长春宫的次数多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表面上德妃的确是被冤枉了,也被康熙误罚了。 在宫里德妃可以说也是丢了大面子,虽然康熙后来没有再提禁足的事情,可是德妃却不再出门,而且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其他人的探望,连康熙也被拒了几次。 琳琅暗暗佩服德妃,多好的一招以退为进啊,退也不是完全退,退的同时告诉康熙她也是有脾气有原则的,不是个面人,不能让人随意欺负。 康熙觉得挺对不住德妃了,夫妻一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她一棒,是有点说不过去,又加上太后也唠叨了几次,所以就舍了点架子,先送珠玉、又送汤药,德妃不见他他也不是很生气,反而差人问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自己多来了几次,德妃心也软了,夫妻和好了,没有多少的郎情妾意,却不少相互间的尊重。 不过琳琅还是明显感到德妃的喜悦和娇羞,那不仅仅是得到面子的原因,德妃的眼睛看向康熙有时候也有滴水的趋势,这让琳琅明白,德妃也是爱这个君主的,尽管没有宜妃那样炽烈。所以对于柳嫔的得宠,德妃没有宜妃那么不平和愤怒却还是有想法的。 庄宜苑最近一直不太平,原先宜妃得了如柳,也不过是想压压德妃,可是没有想到,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皇上还是去德妃那里比来她这里的次数多,如柳那个小妖精不仅被封了嫔,见了她也少了几分卑谦。 那日宜妃在春日的阳光下赏花,远远看到皇上也到了御花园,原想迎上去的,可惜半路杀出个如柳,弱不禁风的身体却裹着春日最薄的宫装。在路边一站,微微行礼,轻启红唇,“如柳参见皇上,”真真是堪比黄鹂出谷,康熙伸手就挽住了她,要她陪驾游园。躲在花丛后的宜妃被她娇滴滴的声音麻到,暗咬银牙,恨恨地看着相依的两个人渐渐远去。 “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她那种狐狸精天会收的,娘娘安心。”沁香忙扶住宜妃晃动的身子。“那个小狐狸精,怪不得德妃娘娘撵她去来,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以前在娘娘面前多安顺,见到我们还姐姐姐姐的叫,现在就是主子的脸了。”红玉性子爽快,一肚子的不快就说出来了。 “胡说什么,她现在就是主子,你看见娘娘都气成这样了还胡说。”沁香使劲拧了一把没颜色的红玉。红玉也马上反应过来,跪下拉住宜妃的衣服,“娘娘,不是奴婢惹您生气的,奴婢对娘娘的心天地可鉴。是奴婢不好,惹您心烦。可是奴婢就是看不得这样的狐媚子,以前见到娘娘就说娘娘千般好、万般美,可是成了主子就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红玉又怕又急,眼泪就流下来了。 “娘娘,红玉也是被柳嫔娘娘气到了才这样的,也是替娘娘不平,求您不要责怪她了”沁香已经二十岁了,跟宜妃也有六年了,知道这个主子爱恨分明,对皇上更是一往情深,对下人虽然是严厉点,可是只要是忠心,也不会有大的处罚。 “挑一个伶俐点的丫头给柳嫔送过去,什么都不要她做,好好用心侍候柳嫔。”宜妃也是宫里胜利者一边的,生气后就马上行动。 “娘娘真聪明,”红玉还想说什么被沁香截住了。 “啊……”琳琅正在看书,被窗外突然出现的一个脑袋吓到了,书随手就甩到那半个月亮头上去了。十阿哥兴冲冲地跑来找琳琅,见她看书看入迷了,就想吓她一下,顺便还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自己挨了一书本,头都有点晕了。 “谁让你偷偷摸摸的?”琳琅也不好意思了,忙出去扶他进来,可是嘴上还是不想吃亏。十阿哥见她能出来扶他,心里喜滋滋的,也不管自己被打了。“我带你出去骑马,城外的草都绿了。”他一脸喜色,拉起琳琅的手就走。 琳琅哭笑不得,这个人就是怎么糊涂,“我能出去么?”她不得不提醒他。“我都安排好了,皇阿玛也允许了,否则我怎么能来这里找你。”十阿哥一脸得意,白牙齿都笑露出来了。 “就你一个人么?”琳琅实在是不得不再打击他一次,如果八阿哥他们也去她就不去了。 “那的当然,我带你去我的庄子里……” 十阿哥几个月没有见到琳琅,还真有点想这个丫头。一路啰嗦个不停,琳琅想到一会能骑马,也就不介意他的聒噪。 “马在哪里?”出了宫门就看见马车了,没有马。“先坐马车出城,到了庄子再骑马,你一姑娘家难道能在大街上骑马?”十阿哥露出鄙视的神情,琳琅直接没理他就踩凳子上了马车,“你不上来干什么?”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她。“你都快要长大了,我骑马就好,”人家根本就不甩她,上马先走了。 蓝天白云青青的草,换了骑装后的琳琅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跑着和十阿哥一起去马厩,一溜五匹马,个个都很有精神,琳琅看着想流口水,想想一会可以策马狂奔,眼睛都笑没有了。十阿哥宠溺地看着她一会睁圆毛碌碌的眼睛、一会眯上双眼傻笑,让下人牵来一匹性格温顺的小母马。 琳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牵着马拉着她出了马厩,好像她还没有选马啊!“你不要怕,这个小母马很温顺的,我还拉着它,你在上面一定不会掉下来。”她听到十阿哥的话,也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八阿哥的出现既在琳琅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十阿哥不是傻子,原想带琳琅出来玩玩,没想到却是这个局面。 “八贝勒吉祥,”马行到八阿哥身边,十阿哥一声不吭抱下琳琅,他自己飞身上马,一鞭下去,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离去。 “十弟这是生我的气了!”八阿哥依然清雅,不在乎说道。 “你好兴致啊!也来十阿哥的庄子遛马?”琳琅很不齿他这样对十阿哥。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放过你么?”他白色的披风被风鼓起,边角是一串串怒放的红梅,嘴角的笑如春风。 “请指点迷津,”这点她也很困惑,如果仅仅是康熙待她不同,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啊!她仅仅是个小女孩而已。 “你手上的短剑是先皇所赐,传言……原来你真不知道?”他见琳琅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觉得更有把握拉拢她、掌控她。“我言明后不知你以何为谢礼?” “您放心,我的谢礼一定让您惊喜万分。”琳琅已经决定要给这人一点教训。 “传言这短剑的主人是天下之主最信任的人,也是有惊天力量的人,可以扭转乾坤。”他面对着落日,满脸的自信。 “你信?”琳琅心里把传流言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我信,我信你背后有一股力量,这力量不弱而且是皇阿玛所信任的,你自己想谁会放过你?”琳琅不由退了一步,倒吸了一口气,辩解道:“那只是传言。” “传言也是有根据才传开,”他温文的眼神开始发光,灼灼盯着琳琅。 “是真又如何,关我何事?”琳琅强挣一句,不能坐以待毙。 “当然有关,利剑也要有剑柄的,你就是你身后力量的剑柄。”八阿哥很满意看到她苍白的脸。 “你不要逼人太甚了?”狗急了就会跳墙,琳琅急了就会动武。 “这是事实,而你也知道一点的,我只不过是说的更明白一点。”八阿哥踌躇自满,双眼锁住琳琅脸色。 “你是打算控制我?”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你在宫里也要帮手。” “哈哈哈哈”琳琅忍不住笑了,春风下,男子如玉侃侃而谈,女孩娇美掩唇而笑。“多可笑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么?就是你知道了,你也给不了,在宫里没有你的帮助我一样可以活得风生水起,不过为了答谢你的坦言,我也给你一份大礼。”无视他变青的脸,说话间她左手拉住他的左袖,右手一翻就扣住了他的脉门。抬头对他露齿一笑,手慢慢用力,八阿哥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发麻、动弹不得,随着她手上的力度加大他缓缓倒下,像是一个累了的人自己躺下休憩一会一样。 “做人要安分守己一点,”她侧跪在他身边,从他袖中挑出一方棉帕放在他胸前叠成长条,拎起来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你说我会不会用这个把你勒死?”。 “不会,”他很快就镇静下来,琳琅没有回话,嫣然一笑把长条放在他脖子上,慢慢抹平。八阿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琳琅伸开左手按在棉帕上,慢慢收拢五指,八阿哥的双眼突然睁大,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躲你们不是我怕了你们,好好享受一下。”她笑嘻嘻看着他,八阿哥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全身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珠。他脸色越来越灰白,双眼甚至有了外凸的样子。琳琅微微松了了五指,“你好好记住今天,我过的不好是可以杀人的,我有这个能力。” 侍从远远地看着柔萱格格一个人起身离开,而八阿哥还躺在草地上,直到西沉的太阳再不能发出一丝光辉。 受伤 天气越来越暖,琳琅随太后离宫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四福晋把小菊与来儿送到她的院子侍候她,小菊还是那么贴心,而来儿也还是那么沉闷。 雍容大方的四福晋带着弘晖来看她,很开心的样子,“爷说上次的事情多谢妹妹了,若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琳琅呷了口茶,好久才咽下去,四福晋期待又迫切地望着她。“好的,”琳琅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的沉重,她知道自己不觉中已经站在四阿哥的阵营了,或者在外人看来是太子的阵营。 十三阿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琳琅了,知道她要走,特地来告别。“长高了,”围着她看了几圈才说话。 “我仅仅是长高了,不像别人,还长好看了。”琳琅打趣他,整个皇宫都知道十三阿哥俊逸不凡,而且不拘小节,长春宫里的宫女都被他潇洒的身影搅乱了春心。 “过奖,过奖。”十三打个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十三哥有意中人了么?这整个长春宫都因为你春天早来迟去。”麝月低头端来香茶,琳琅用眼示意一下让十三看她,“麝月的脸红什么,难道……” “格格”麝月含羞带怒,瞪一眼琳琅就跑了。“别跑啊,没大没小的!难道你也是看上了我们俊俏的十三爷?”琳琅不依不饶。 “你才是没大没小,都让你惯坏了!”,十三摇着头,“意中人没有,红粉知己倒是有几个,”他是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十三阿哥能自由出宫的时间不久,可是听说在民间已经很有盛名了,尤其是在歌坊之间。 “眼光太高了吧?” “女子如花似玉、个个美,我也是个个欣赏,可是也仅仅是欣赏。”十五岁的男孩子却像个游遍花丛的浪子。 “你让好多女子伤心了”青竹中的十三阿哥意气风发,剑眉星目。他的确有让女子伤心的资本。 “不是我让她们伤心,是她们要求的太多。”其实十三想说的是:不让她们伤心,难道要我伤心? “你是来告别的,别净说你的风流事了,天下有你这样的人就是为了伤女人心的,怪老天不公、偏爱,也怪她们不够聪明。”她说完不雅地打个哈欠,十三见她像猫儿一样眯上双眼,慵懒之极,不由失笑。 “皇阿玛对太后很敬爱,你能和太后一起去礼佛是好事情,离开皇宫也就离开了是非。”虽然他有点舍不得琳琅,可是她能好,他也就放心了。 “说什么啊,皇宫可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哪儿来的是、哪来的非?我都舍不得离开。”她一脸留恋,然后双手捂胸,满脸悲伤。十三倚在桌上喝茶,兴趣盎然看着。“虚伪,真虚伪,接着说,我多看会戏。”捻颗花生米扔嘴里。 “没意思,走吧你,”琳琅被识破后不好意思就想赶人。 “这可是你让的,本来我是来带你去看打库布散心的,既然你没有兴趣……”十三停下话,站起来拍袍子。“怎么会?十三哥,我们这就走,”琳琅用手绢替十三扫衣服袍子下摆,十三一下子就被她的殷勤逗笑了。 “我说十三哥怎么才来,原来是请人去了,是有人架子太大。”十四阿哥站在场地的另一边,双手抱臂,阴阳怪气。如果不是眼神太让人讨厌,语气太让人讨厌,琳琅会承认他现在也是个美少年了,只可惜…… “十三哥,教训教训他,求你了,”低声恳求十三,也不管十三一脸难色。十三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而且也后悔带她出来,可是想到她很久不能回来,再加上她忽闪的眼睛。“十四弟,我们来练会?”十三捋袖子就走向中央场地,低头对琳琅低语,“好好记得,得,今天我就为妹妹你出气。” 十四阿哥躺在地上,看十三的眼神是奚落,看琳琅的眼神是愤恨。“十三哥,弟弟甘拜下风。” “十三哥太好了,”琳琅故意大叫,她不想压抑自己的快乐,也不想看十三笑容后的无奈。每个人都有权利放纵一次自己,而她愿意现在、此时放纵她自己。 “十弟你去和老十三玩玩,”九阿哥见十阿哥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烦,用肘恨恨戳了一下他的腰。十阿哥回头怒视他,九阿哥也不怕,回瞪着,俩人僵持了一会,十阿哥哼了一声就走了。 “十三弟,我们再来玩玩,”九阿哥施施然上场,琳琅觉得女人气十足的他应该没有几分力气,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纠缠了好一会也不分胜负。十三固然勇猛,可以比九阿哥还是小了好几岁,经验也比不上他,脚下渐渐开始虚浮,精神也恍惚了。九阿哥寻了破绽抓住十三左臂一个右侧背就把他摔倒在地。 琳琅的惊呼还没有叫出就听到‘咔嚓’一声,九阿哥把十三摔倒后好像他自己也站不稳了,直直倒下咂在十三的肩上,而同时十三右臂刚刚支起上身想起来。 “老十三,你没有是吧?你怎么这么不经摔啊?”九阿哥拉住十三的右手似无意左右摇晃。琳琅见状一把推开他,九阿哥还在蹲着,被她这一把给推翻了,刚想发火。“滚”她却先抛出了这个字,他立刻兴趣大增,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睛马上就要马火的琳琅。“既然有格格照顾十三弟,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他眉毛要飞起来了,十四阿哥也是一脸喜色,高高在上得看着他们,皮笑肉不笑的,“告辞,”他还向十三躬身行个礼。 “我的爷,你忍忍,我马上去叫太医。”跟来的是十三阿哥的贴身小厮小柱子,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哥,你怎么样了,都是我惹的祸,”琳琅都要悔死了,十三的手掌也擦破了,鲜血淋漓的。她扶十三做好后,拉出条手帕仔细给他手掌先擦干净,包好。 “算了,别哭了,”十三额头上都是汗,一直忍着痛不开口,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都要软下去了,琳琅举手用袖口给他擦汗,小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一股淡淡的幽香从袖中传出,清幽绵长。十三嗅着香、看着那几点泪,忽然觉得伤不是那么痛了,甚至有点心甘情愿的感觉。暗暗嘲讽自己真不是个铁骨男儿,也暗想眼前的女孩长大了也许该是个妖精吧! 琳琅把他扶到房间里躺下,小柱子不一会就拉个满头大汗的太医过来了,“爷,奴才请来了张太医,您放心。”十三点点头,“张太医,麻烦您!” “十三阿哥不必如此,”张太医手脚很快,上捏下揉,“骨头没有折,不过有点裂了,看来是瞒不过去。” “有什么办法?”十三的神色很焦急。 “怕骨头移位,如果注意一点还好。可是裂开的骨头不固定疼痛难忍不说,还会引起其他的病症,会红肿不止……” “那也不要宣扬,”十三闭上眼睛轻轻皱眉。 “不宣扬就不宣扬,我们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张太医还想说什么,被琳琅截住了。 “哥,给你糖吃,我平时都舍不得吃的,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不知道什么时候琳琅手里多了一颗绿色的小丸,她贼贼的笑。没等十三说话,就将糖丸塞进他嘴里,一股透心的冰凉沿喉咙而下,还有清冷的香味。 “好吃”十三没有吃过这么怪的糖果,可是不否认很好吃。琳琅偷偷苦笑了一下,碧灵丹,天山刚开的雪莲为主要原料,还有其他一些疗伤草药一起熬制,自己也仅仅有十颗而已,怎么会不好吃。武林中人如果听到十三这么说它,不知道多少人会吐血。 人是不能放纵自己的,尤其是在皇宫,琳琅为这次自己的胡闹觉得后悔,更觉得无聊、无奈。 她低头的时候错过了十三脸上的迷茫,恍惚间没见到他把染血的手帕勾到自己的袖中。 “爷,太医留下的药”,十三半躺在床上,伸手取下温热的药一仰头喝下。“下去吧,”“是,爷,这帕子奴才去洗了?”小柱子想捡起落在床上的帕子。“不用,下去,”十三使劲皱眉。 门关上后他才抓过帕子仔细打量,纯白的棉布,一尺见方的大小,黑色锁边,没有绣任何花草鸟兽,空空的一片白。他像中了邪,竟把它轻放在鼻下,淡淡的血腥、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在他胸口蔓延口来,有点酸痛也有点甜蜜。 “张太医,有什么药可以止痛?” “回十三阿哥,有很多,不过您是动到了骨头,痛一点是难免的,您是否觉得有什么异常?” “哦?我随便问问。” “唉,这止痛清热毒的药数天山雪莲最有功效,可惜不易储藏,宫里有的多是功效大减了!”张太医一脸的遗憾。 十天后,琳琅随太后离宫,十三的伤也好差不多了,张太医上报皇上十三阿哥是轻微伤寒,静养一段时间即可。九阿哥、十四阿哥见到他毫无异色,让十三又一次见识了皇家人的虚伪。 而那方手帕则躺在十三阿哥的匣子里,十三没有还琳琅也没有扔了它! 离开 春暖花开、百花争艳,不管是宫里华贵的牡丹还是乡间小道上的不知名的小花,它们都有权利在春风春日里努力绽放自己的美丽,展示自己的美丽,为春天增色、也为自己争春。琳琅坐在马车里皇宫,离开北京城,一路上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去掀帘子偷看外面的风景,她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布娃娃,可是眼中有时又流动几分情绪。 小菊一直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侍候她。马车里安静地掉一根针都听得见,与外面喧嚣的马蹄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出了城,琳琅才在伸个懒腰后说话,“把帘子撩起来,我看看外面。”小菊像听到了圣音一样手足无措,慌忙拉开窗上的帘子。 “万事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小菊,看外面的花多漂亮。”阳光洒在琳琅的脸上,明媚美丽。 “哪里有宫里的花漂亮,都是些……”小菊看不上这些野花。“哪里都比宫里的花漂亮?”琳琅不耐地打断她的话,心中的愤懑更强烈了。“格格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小菊直挺挺跪下,神情是又惊又怕。琳琅先是惊愕,随即感到无奈、悲伤。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已经深入她心,对小菊她有感激、有喜爱。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小菊给她带来欢笑。内心深处琳琅把她当做姐妹、当做朋友。可是这一跪却明确告诉琳琅,不管小菊如何对待她,那都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不管琳琅对她如何她也不会有安全感、平等感。 “你怕我?”琳琅神色悲伤问道。 “奴婢,奴婢不怕,奴婢是习惯了,”虽然还是跪在,小菊却拉住琳琅的衣袖,“奴婢不怕格格,真的不怕,格格不要伤心、不要哭,”最后一句话已经像是哄一个孩子。琳琅再也忍不住,跪下紧紧抱住她,失声痛哭。 “格格,不哭了,不哭了。”小菊慢慢拍琳琅的背,尽管心里还是惶惶的。 “我恨透这个世道了!恨透这个地方了!”琳琅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心中就是有委屈。 “太后,格格求见,”徐嬷嬷在太后睡下后又进来,她感到无奈,可以也不敢阻挡琳琅。 “什么事情说了么?”一路上琳琅一声不吭,太后一直就觉得担心,见她深更半夜来,更觉没有好事。 “老奴不知,看格格的样子见不到太后是不会回去。”太后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琳琅有什么事情深夜来找哀家,不用怕,慢慢说,”太后没有让她行礼,招手让琳琅做到她身边。琳琅咬咬牙就跪下了,“求太后成全”…… “成全什么?难道琳琅有心上人了,那可有点早!”太后打哈哈,徐嬷嬷在旁也笑出了声。琳琅也不理太后的明示暗示,不接她的话,却不停磕头。“这是做什么?徐嬷嬷让她们下去,”太后提高声音,待众人退下后才问道:“让哀家成全什么?” “成全唐乐儿的孝心,”琳琅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太后手边的玉如意就被拂到地上,绿绿一片碎光。琳琅双膝着地爬到她太后脚下,“太后,我知道您对我好,从我小我就知道,父亲和我说过,你像他母亲一样爱护他,也会保护我。” 太后身体开始发抖,手颤巍巍指着她,“胡说八道,你是皇上亲封的柔萱格格,徐嬷嬷把格格送回房。”琳琅抓住她的裙角,仰起脸大声喊道:“奶奶,”太后的身子都有点不稳,颤抖的手慢慢落到她的脸上。“苦命的孩子,你让哀家怎么办啊?” “奶奶,皇上以我爹爹为利器,为他铲除异己,不管我爹爹的死活,不管我爹娘因此引起的嫌隙。更想用我控制我家人,求求您帮帮我。”琳琅趁机说话。 太后一脸寂寥,“帮你?能帮你就不会进宫,能帮你爹爹也早就有了自由身,是哀家对不起你母……”,刚说到这,徐嬷嬷轻咳了声,太后收回手抹抹眼泪“哀家对不起你父母。” “太后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报答都来不及,您对我们没有对不起,只求您能再帮我们家一次,”琳琅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死死揪住太后的裙角。 “孩子不要再想什么了,好好待在宫里,更不要和皇上耍心眼了,有哀家在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你,”太后放柔声音劝道。 “太后,生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不甘心被别人利用。更不想我爹爹一生不得自由,为人子女,琳琅想为父母分忧。”一口气说完,不管太后太后一脸怀疑之色,“我愿替爹爹成为皇上的棋子。” 话刚说完,太后大声问道:“替?难道你习武了?”“是,我得高人青睐,早已习武。师傅说我天资还好,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让皇上满意。”琳琅以为有了希望,更加有力地劝说太后。没有发现太后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你爹爹知道么如何说的?”太后的声音一直发抖,一旁的徐嬷嬷脸色也不好。 琳琅也终于发现了气氛的凝重,迟疑一下才回答,“爹娘都不高兴,可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你自己能做什么主?”太后又要发怒,徐嬷嬷在旁端来一杯茶,顺便给她揉揉胸口,“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格格是有主见的人,太后也莫要强求了。” 太后的脸色有点缓和,“你先回去,让哀家想一想。” 琳琅没有想到太后的反应这么大,看来要她帮忙是不太可能的了,那只有靠小菊与来儿帮助她隐瞒,这样风险就大多了。可是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方法了,此时她的武功对付一般的高手绰绰有余,但是与她爹相比就差远了,是远远不够打动康熙的心的。烦闷无奈也只有等待时机了,没有想到的是,太后竟然调走了小菊与来儿,送来了徐嬷嬷。 太后吃斋念佛,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也不见她。万般恼火,琳琅不顾一切又在一个深夜闯进了太后的寝宫。横眉立目怒视太后,“太后可以不帮我,但是犯得着拆我的台么?”但随后她就后悔说了这句话,一个小包被徐嬷嬷送了过来,一套小太监的衣服,几件普通的男式衣物,瓜皮帽、几张银票、几锭碎银。 琳琅向太后跪下,“你只需记得出了这个门,以后哀家就再也帮不了你了!你安心待在宫里皇上不会为难你。”太后的眼中有几丝不舍。“感谢您,琳琅也是有私心的,小时候见过皇上,不由就怕他,后来是恨他。恨他利用我爹爹,恨他把我关在宫里。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委屈也求不了全,我想见一见外面的天地,死了也无憾了。”这几句话她说地很真诚,太后却是没有任何的兴致想听。 太后起身来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手抚上她的脸,“你的相貌和你额娘一点也不像,可是这执着的劲却是十足的一样,去吧、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琳琅带着万分的兴奋回到自己的小院,发现小菊和来儿也回来了,她先让来儿退下,告诉了小菊她将离开,小菊开始还要跟她一起走,后来被琳琅吓了几句,又明白她要帮琳琅掩护,也就不闹了。 和来儿单独在一起又是一个不同的情景,不是琳琅想威胁她,而是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让来儿帮她做事。她和小菊还有点感情,小菊也单纯。和来儿开始就是在利益上做的交易。 来儿在琳琅威胁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开了口,“请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让琳琅小惊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尴尬。吞吞吐吐也没有说出什么话,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不能对不起别人。来儿见她这样反而笑出了声,平时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变化,肌肉有点不听使唤,所以面部有点扭曲。“您帮我解了毒,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现在我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这样平静的日子我很喜欢过。” “没什么、也没有什么,举手之劳,”琳琅一方面被她的笑吓到,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排斥市恩。 一番下来东方已经发白,琳琅穿着小太监的衣服晃荡到后山,沿小路下来,到了山下身上外衣都快成了布条了,也不用她烧了,找个草丛进去套上一套太后准备的衣服,然后就扔了布条,大大方方向山脚下的几处炊烟走去。 江湖 春秋谷一地两样天,一处春意浓浓、一处秋风萧瑟。传说第一女剑客就隐居在这里,可是没有人知道是真假,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春秋谷在哪里。 “师姐,师父要你过去,”一道瀑布隔开春秋,一个水绿色的身影在落叶中舞剑。白净净、肉呼呼的小男孩在花丛中大喊大叫。 “弟子拜见师父,”琳琅恭恭敬敬下跪,青衣尼姑盘坐在蒲团上,五十岁左右,长眉凤目,鼻直口微微有点方,相貌有点偏于男性。“半年来你武功精进不少,”青衣尼姑面色庄严,琳琅听到也暗暗高兴。 “你本就是个武学奇才,可惜心中杂念太多,无法领会剑术的最高境界。”看琳琅的眼神不无责备。 “是弟子愚钝让师父失望了,”琳琅红了脸。“你是愚钝,为师也不愿多言,你好自为之。也是我一时有了贪念,不忍你武学天资埋没,明知道你不符我门的门规依然收你为徒。”青衣尼姑的神色有几分不忍,“你今日就下山,以后就不是虚无门的弟子。” 琳琅大吃一惊,“师父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弟子赶出师门?”青衣尼姑‘哼’了一声,“师门?不过是你学艺的地方,”说完如剑的目光直逼琳琅,琳琅狼狈低下头,不敢看她,“弟子承认学艺目的不在除恶扬善,伤了师父的心。可是弟子对师父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弟子也会遵守门规,不敢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 “我意已决,你拜在我门下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行拜师之礼,速速出谷。只望你明白不管世事如何人都要有颗赤诚、快乐的心,你我师徒一场,这是我最后给你的告诫。”青衣尼姑眼光犀利,但是暗含忧虑。“学武不能以暴制暴,但是对十恶之人绝不留情。你能做到这些也不枉我教导几年。”然后老尼闭目打坐,不再发一言,神态冷漠。 琳琅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也就死了心,虽然伤心失落,可是想到以后自己的麻烦,觉得离开师门反而是好事。不给师门添乱,自己也自由了许多。因此心中反到轻松了不少。又向尼姑磕了三个头,礼节性地说几句感谢教诲、不会忘记教诲、还会遵守门规之类的话就收拾东西去了。 江彧采了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奔向琳琅的卧室,“师姐你在玩什么?”跳上床一把抢过琳琅手里的衣服。“一边玩去,我要出门,”她被赶出师门心里还是有点堵的,懒得理这小鬼头。 江彧一听就高兴了,他七岁了还没有出过谷,“我要去,我要去,师姐带我去嘛。”边说边在床上打滚,有琳琅如果不同意他就一直打滚下去的趋势。“好,带你去,你自己去跟师父说,”琳琅看床上被江彧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就心烦,江彧别的本事没有,缠人却是有一手的,这一点一年来她可是深深有体会。他‘嗷’了一声又在床上滚了几下,肉肉、短短的小腿还向上一伸了一下,一不小心口水都流了下来。 琳琅忍不住笑了,也趴在床上和他脸对脸,翻个身抱住软软的他身子,用手帕给他擦擦嘴角,放在江彧背后的脸却没有了一丝笑意。江彧只顾玩她的手帕,不清不楚地说着‘香,师姐香香。’ 待江彧的身影离开她的视线,琳琅就随便包了几件衣服开溜了,无论是身影还是神色都是狼狈不堪。她师傅是个性情冷淡的人,而琳琅的感情都用到家人身上,说到她们师徒的感情还真是没有多少,最多琳琅不过是对她感激和尊敬。可是江彧不同,他太会缠人,人太闹、嘴太甜。 康熙四十年,风景如画的西湖引来无数的游人,似乎那碧碧的水可以冲淡炎夏的酷热。 垂柳环绕的小湖中间有个八角的亭子,一条木板搭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到亭子,两旁的荷叶与荷花有的伸到路中。三个少年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身着暗红色长袍的少年探身到着白衣的少年身前,“这么说你是被赶出师门了?真可怜!”嘴里说‘可怜’可是神色中尽是幸灾乐祸。 白衣少年不屑‘哼’了声:“你放心,比剑你还是不如我,你就是容貌比我们好,让人过目不忘,让人千里追寻。”拉长了声音意有所指的样子,旁边的紫衣少年安静喝茶看花,想笑又忍住。红衣少年一脸怒容,不过在外人看来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美目含嗔,凤眉斜飞,双唇不点而红、亮晶晶的似乎还泛着光泽,鼻子直而小巧,十足的一个美少年,可惜太美,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个女子。 从亭外拽个粉红的荷花,白衣少年自己先嗅了嗅,“飞雪别生气了,我是在夸你!我也想像你这样让人看到就移不动脚,可惜……唉!”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了?眉清目秀的小白脸似的!弱不禁风的样子谁会说你是男人?”红衣女子生完气后就反击。从她们开始吵紫衣男装女子就把腿翘到栏杆上,“本来就是女人,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找点事情做。” 两个斗地正欢的人扭头怒视她,异口同声;“你的生意我们不管,”很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紫衣少女不理她们,“杭州西李氏二公子□婢女数人,有两人丧命;杭州知府小舅子仵作一个,也是采花大盗一名……”背书一般数了十几个人的恶行恶迹。站着吵架的两人都愣了,“你改行了?”“你不做杀手了?” 紫衣少女看她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无比畅快,“杀手当然还要做的,不过这次没有人雇,没有钱。” 飞雪想反对:“我不能做,我师父知道了会要我的命的,乐儿你怎么这个样子?”琳琅向天吐口气才开口:“为什么没有钱?”,刚说完两个杯子就向她飞过来。 三天后,三个人又在此地聚合,飞雪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紫衣,这次你要害死我了。”紫衣无所谓地安慰她:“你放心吧,你师父那个老顽固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师父才是老顽固,”飞雪张嘴就回了一句,说完后自己先笑了。紫衣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不长脑子,我师父一不老,二不是顽固,而且你怎么说她我都不在意。” 嘻嘻哈哈闹了半天,三人都有点乏了,毕竟这几天做的都是‘要命’的事情。各自找个舒适的姿势眯上眼。琳琅有一搭没一搭用手绢扇风,很久都没有这样惬意了。清风拂面,好友在侧,烦心的事情也离自己很远。 飞雪一会睁眼一会又闭上,“我觉得你们俩有点怪。”琳琅心里一惊,大家都长大了?还是她掩饰的不够好,让一向粗枝大叶的飞雪也感觉到她有心事。心里踌躇半天没有说出话。紫衣不屑地笑了声,“都好几年不见了,难道我们还能和以前一样?!那时候你还自认为剑术天下第一,个头比你的剑高不了多少。”说得轻松又实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人说话的人有点心虚。 琳琅不愿点破,只是偷偷瞟一眼飞雪,看她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心头的石头放了下来,虽然她说了很多谎话,可是对她们她没有说过,因为她们三个幼时相识,虽然知心,但是从来不打听别人的事情,琳琅也就没有必要说谎了。 琳琅记得在前世她一直很喜欢这样一句话‘好朋友就是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现在的情景就是这样,三个人都惬意享受湖面掠过来的微风,看日落西山。好像是一场美梦,让人不想醒来。 飞雪还是没心没肺,一心只想当天下第一剑客,也许是太执着了,失去平静的心。至于紫衣,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她的尊口,任飞雪啰嗦。 三个月的时间就像一支劲箭,转眼就离开了人们的视野。还没有等琳琅说告别,紫衣已经离开了,仅仅留下四个字‘再见无期’。很不像她的作风,飞雪把纸条上下翻转,折腾半天没有结果,看到烛火她就冲了过去。“你放到火上这四个字也没有了,”琳琅不想打击她,可是实在忍受不了飞雪的无知,也可以说她嫉妒飞雪的单纯。“我也要走了,”飞雪亮亮晶晶小嘴半张开,呆了!“也……也是后会无期。” 琳琅从窗口飘出,几个字清晰传给飞雪,“可能是。” 飞雪看着空空的房子,从床面溜达到窗口,然后有蹭回来,。“都怎么了?”她一脚踢开凳子,“还是不是好朋友?”在动手掀了桌子。一片狼藉后她的气也没有少点,房间里那两个人的味道还在,这让她很不舒服。“我也走,”她窜出门后又退回来,鱼肠出鞘,一剑劈了三人一起睡过的床。 回宫 康熙四十年冬,在外礼佛的柔萱格格。三十九年太后回宫时曾言:柔萱格格与佛有缘,留在寺中继续参佛,为大清祈福,为皇上祈福。 琳琅的马车刚到宫门就迎来了一道圣旨,她有了自己的窝。没有回长春宫,带着小菊与来儿直接到了清修阁。抬头对着‘清修’站了很久,那群早等候她的侍女们不敢说话,冰天雪地一腔怒气,琳琅不过是个格格,她们可都是各宫主子送过来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分明就是看不起各宫的主子,无数道责怪加蔑视的眼光射向小菊和来儿。 进了卧房琳琅差点吓背过气去,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褥,绿色的稠帘……不是红就是绿,简直是戏台,睡下去也不安稳。一个鼻子长在眼睛上的宫女炫耀道:“这都是宜妃娘娘特意给格格准备的,都是宫里上好的。”琳琅只能无力地说谢恩,然后让她们出去蒙上眼睛上床睡觉。 第二日清晨琳琅又接到了第二道圣旨,大意就是奖励琳琅为国祈福。珠玉古玩、苏杭丝绸、名人字画……十几个宫女捧着物品站在大厅。圣旨是李德全亲自宣的,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琳琅的从容。且不说皇恩,就这么多的奇珍异宝也可以让宫里许多人发狂。“皇上还让老奴给格格带来了这个,这面玉牌可以让格格随意出宫。皇上是怕闷到了格格。”琳琅抑制不住心底的高兴,李德全也笑得如盛开的菊花,“老奴就回去向皇上复命了,格格若得了空可去陪皇上解解闷。”琳琅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 从宫女艳羡惊异的神色中琳琅知道这些东西要带来麻烦,不过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找麻烦的是太后。几套美丽的冬装,还有一个人——徐嬷嬷。既然明知道退还不得,她也就坦然接受了。徐嬷嬷也带来了太后的意思,太后最近不想见她。 接着就是嫔妃们送东西,热热闹闹一大场,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没有亲自过来探望,她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去谢恩,更没有去回礼。琳琅围着东西转悠,手指挑起一串珠链:“可以卖不少钱啊!”小菊红着脸偷看面露嘲笑的其他宫女,“好主子,您不好胡说,嬷嬷您别听主子这样说,不会去卖。”来儿撑不住先笑了,琳琅一吐舌头:“人长大了胆子还是这么小。” 琳琅几乎是衣冠不整出来见十三阿哥,她怔怔站在台阶上看着梅树下负手、抬头赏梅的那个人。“这几株红梅是越发好看了,也是在欢迎琳琅你这个新主子吧!”十三朗声调笑,对琳琅的无礼一点也不见怪,反而有几分欢喜。“不过琳琅好像不欢迎我啊!堵在门口不让我进。”他伸手比了一下琳琅的位置。 不自在地拢拢头发、拉拉衣服,“十三哥哥也越发会说话,怪不得北京城里的姑娘都为你失魂落魄。”半真半假说完后琳琅才觉得自在点,快两年没见,十三阿哥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英姿飒爽,比以前多了几分稳重,可是与他的风趣一点也不冲突。 十三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回道:“多谢夸奖。”琳琅撑不住弯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了出来,四处宫女偷笑,十三有点郝然。眼角瞄到十三渐渐僵硬的脸,她笑容没有变,声音依然清脆,眼角几点星光晃晕了十三的眼。一时只觉笑声空洞,没有一点欢喜之情,而且离他越来越远。心中一虚又一痛,大步上前拉起她手笑脸凑上去,“我怎么见到你是幸灾乐祸啊?” 琳琅退一步侧身让他进房,“我就是幸灾乐祸,可惜……” “可惜什么?”,十三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是能感到她情绪的变化。 “可惜我们文武双全的十三爷身上一股子马汗味,是不是刚从马圈里睡醒呐?” “你个死丫头,每次都要嘲笑我一番,看我不整治你,”十三恼羞成怒捋起袖子就去抓她,琳琅拔腿向院中跑去,边跑边回头笑十三:“你以为你能抓到我么?”。十三不说话,脚下加力想抓住她再与她议论。两人在几株梅树下追逐,琳琅动作异常灵活,几次十三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衣袖,可是还是被她逃脱。他心中不服又暗暗加力,几番下来还是只能碰到她的衣角。不好意思、气馁的同时疑云也涌上心头,脚步慢了点。 “不玩了,”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理所当然向十三索求,也理所当然认为十三不能对自己有任何猜忌。嬉闹的时候她可是一直都有空看十三,十三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离她的眼睛,她对十三的反应也特别敏感。 十三不解:“怎么不玩了?” “这还是玩么?小菊送客。”最后一个字出口琳琅离十三已经有了一定距离,十三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心想:从认识你,我有了多少麻烦,还想逗你开心,真是不知好歹。小菊怯怯低头碎步上前,还没有说什么,十三一阵风似的出院。 “白眼狼,”十三回府就进了书房,拿起一个匣子从窗子扔出去。小柱子慌忙拾起藏在身后,他主子做这样的事情都习惯了。柔萱格格离宫期间他主子可是一封又一封写信,可是一个字的回信也没有。十三阿哥等等没回信就扔匣子,再捡回来,再扔……再到后来就是主子扔奴才捡了。 四阿哥听福晋说琳琅回来的消息就一抖眉:麻烦回来了。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是对于琳琅上次解德妃围,他一没有感恩,二更没有想过去报恩。 第二个来看琳琅的是十阿哥,带来了京城有名的几样小吃。“妹妹你长高了,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就像我额娘那样的美人。”十阿哥一脸傻笑。 “你还以为她真是你妹子?”九阿哥凉凉的声音插进来,他靠在门旁冷眼看厅中兄妹情深的两人。 琳琅根本就没有想理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十哥,听说你要大喜了,我给未来的十嫂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次十阿哥娶的可是嫡福晋,回来的路上小菊在琳琅耳边唠叨了上百遍了。 老十挠挠头,“真的不用,她哪知道什么?”十福晋是草原上来的豪爽女子,马上功夫了得,在老十心中,她与纤弱的琳琅是完全不同的人,就像蓝天上的飞鹰与草丛中的小白兔。 琳琅招手让小菊拿过来一个锦盒,打开取出红丝线编制的同心结,这可是她唯一会做的。小菊对她本来死了心,她什么都不会绣,小菊教了许久,她手上扎了无数个洞,一片叶子也没有绣成,更别说鸳鸯绣枕。琳琅的同心结让她在小菊的面前可是拿回不少颜面。 “好看,妹妹比我聪明,”老十小心翼翼接过,翻来覆去看。 “它叫同心结,愿十哥和十嫂永结同心,是妹子送给十嫂的小玩意。”递过来另一个锦盒,“这个是送个十哥的。”普通的玉石,十字架形状,是琳琅无意发现的,天然之物又有点像基督十字架。 送出了两份礼物,都是有心准备的,想到同样是有心准备的另外一件礼物还在房间里睡大觉,琳琅有点黯然。“怎么不高兴了?”老十美滋滋一手捧一份礼物。 琳琅不想让他担心,忙眨眨眼,“我是累了,回来了挑床睡不好。”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九哥我们……”门旁早就没有人了,小菊与来儿捂嘴偷笑,“回十爷,九爷早走了。”“哦,也不和我说一声,真是的,”十阿哥走前嘟嘟囔囔说了好几句。 琳琅对着一把短剑发呆,小菊端来茶“格格,您这脾气也得改改,看您昨天把十三阿哥气的。” 琳琅见自己丫头不向自己,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哪里气他了?谁是你主子?” 小菊早就看出她是个纸老虎,一点也不怕她。“你没有气人家,是十三阿哥自己有病,无缘无故生气。” “你才有病,”张嘴就出来这样的话,小菊想笑,在琳琅怒视下又不敢,“ 奴婢有病,奴婢有病,奴婢去让来儿看看我的病。”她出了门就大笑,琳琅在房中哭笑不得。 错认 琳琅在宫里认识的人少,让她想说话的人更少,一张嘴好像就是用来吃饭、喝水、呼吸。与飞雪、紫衣在一起的三个月比她最近三年说的话还多。各宫送来的宫女都在仔细观察她,偷偷琢磨她的行为。十几天过去了,她们见新主子除了起得晚睡得早,其他一点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皇上没有再赐东西,太后也没有多加关照。反到是比以前主子更好侍候,不喜欢管下人,也没有可怕的处罚。她们也不需要时时警惕、处处小心犯了什么忌讳。所以清修阁的宫女们比其他宫女都闲,没事做做女红,聊聊天,也都挺乐和。 琳琅在改换房间里的摆设时一群宫女护着东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是宜妃娘娘亲挑的,这是德妃娘娘亲选的,这个是惠妃娘娘送的……”头晕眼花之际正要发个大火。“不知道好歹的小蹄子,谁是你主子,”徐嬷嬷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了,县官不如现管,再说徐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 风雪中怒放的红梅高傲、美丽,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确与其他花不同。琳琅倚在窗上隔着玻璃欣赏它们。靠的太近,一会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无意识用食指在水雾上划划,冰凉透骨。小菊进来看到有是一顿唠叨,来儿翻翻白眼,嘲笑小菊的大惊小怪。 有时候琳琅很羡慕小菊和来儿,一个单纯到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什么都知道却不用担负一点东西。 琳琅有点不正常,不是对小菊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一句话不说生闷气。小菊与来儿心里挺明白的,虽然主子有点冷有点莫名其妙,可是与十三阿哥吵架后就更莫名其妙了。“格格,您应该去探望一下德妃娘娘,麝月姐姐都和奴婢暗示了好几次了。” “要去么?”琳琅眼神看向来儿,来儿装没看到,小菊继续聒噪:“当然要去,您可别忘了德妃娘娘可是照顾过您的,格格您不能知恩不报吧?” 沉思了一会,极不请愿说道:“那就去吧!把院子里的梅花挑几枝漂亮的折了带上,”小菊的笑脸一下子变成了哭脸,“格格,宫里人都说了,这梅花不能折。” “怎么不能折,让主子我空手去见德妃娘娘么?”琳琅没好气,小菊快疯了,来儿在一旁一点也不帮忙。“宫里的人都说不能折,听说……” “听说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琳琅知道这样这样才能让小菊听话,而且她也不耐烦到了极点,心想:不就是几枝梅花么? 小菊抖着手挑一些不显眼的小枝折下,琳琅穿戴好了后就看见小菊手中几枝丑丑的梅花,“你就不怕丢人?”说完自己踩梯子,挑几枝花朵排列疏密得当正怒放中的梅花,再配上几株含苞待放的,总算像模像样了。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小菊嘴都瘪上了。 “来儿好好看着我卧房,小菊你跟我去长春宫。”扶好有点歪了的斗笠。她挑了一条偏僻的路,路上的雪还没有被铲掉。凉气丝丝从脚底升起,小菊腿抖抖颤颤,“格格为什么要走这么偏僻的路,怪吓人的!”四周没有一个人,一片冰天雪地。 “走大路就少了几分乐趣,看不到这白茫茫没有一点杂色的雪,也不能听到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你冷了?”回头看到她缩着头,夹着胳膊,心中不忍。小菊穿得只是寻常的宫女服装,鞋子怎么能与鹿皮靴子相比,早就湿透了。“是我不好,冻到了吧?我来拿这花。”琳琅心中一阵愧疚。 小菊可不敢,扭身错过琳琅的手,“格格,这怎么行?您这是要折杀了奴婢。”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琳琅像吃了黄连一样,轻声说道:“没有人看到,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一直把你当姐姐,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不用怕。都是我不好要走这小路。” “奴婢真的不敢,求主子不要这样了。”小菊竟然跪下,琳琅伸出的手没有触到花枝、落了空,讪讪收回,拇指在食指与中指上摩挲。“不用你跟去了,本格格要一个人去长春宫。” 拽过梅花独自离去,小菊紧跑几步,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雪又开始下了,她站在原地很久,任雪落在身上、头上,脚也麻了、木了。终从嗓子挤出一声:格格,奴婢对不起你。 劲风起、狂雪下,琳琅一个人在雪中跋涉。她是个不愿意吃无意义苦的人,有时候不能强求别人和你有相同的观点,如果执着这点,就是在自找麻烦。她宁愿相信小菊仅仅是不敢接受超出身份的好。手早就缩进衣袖,她弯起右臂,手臂躲在披风下,梅花就被半抱着。一个人在雪中行走,听簌簌的落雪声,自然的力量是神奇的,她心渐渐平静。 拐过一堵宫墙,往日即可看到长春宫,今日视线却被风雪阻挡。“爷您慢点,”另一方也拐出两个人,一个大步流星向长春宫方向走去,另一个躬身小跑跟着。琳琅听出是小柱子是声音,心里一阵高兴就喊了出来:“等等我。” 这一声也让小柱子知道是谁了,心里暗叫不好,万幸前面的人好像没有听到,还直直向前走。他也装着没有听到,腰弯得更狠一点,脚步也加快了。 “也怎么听到有人说话?”前面的人有点微醉。 “爷,奴才没有听到,四爷在等您呐,”小柱子没有胆说没有人。 琳琅早就有点后悔那天给十三难看,等了好几天也不见十三上门,心里就更悔了。除了悔其实还有点怕。跺跺脚向前跑,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去看德妃娘娘么?”想引起话头。前面的人一声不吭,也没有看她。小柱子在中间,他被前面的人眼风扫了一下,心里一哆嗦,面上到倒没有变色。 “奴才小柱子给格格请安,奴才侍奉十……”小柱子心里急,还真让他想出个急招。 “我知道十三哥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可惜琳琅只想让十三开口,没见小柱子使劲给她使眼色,也没有闲心听小柱子的汇报。小柱子心里苦啊!他脸都要斜了,更不敢想还有个要命的罗刹在旁边。 一阵风过来,掀起十三常穿的那件黑貂裘,“十三哥,你冷不冷?”没话也要找话,以琳琅的经验,十三是不会那么小气一直不理她。可是前面的人却是像一个哑巴,连个哼都没有,只是向小柱子挥一挥手,示意他离远点。小柱子想装看不到,琳琅又开口了,“拿上花到后面去。”而且花几乎是抛过来的,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小柱子。 琳琅有点憋屈、有点恼火,可是想到十三可能是真生气了。那她就再低姿态一点:“哥,上次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试探问一句,也算是道歉了,虽然不怎么诚恳。 等了一会,前面的人像是被冰冻了。又等了一会会,那人又提步前行了。没办法琳琅也跟上,心里认定十三生气了,而且这气还不小。 “这是我回宫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眼见就要到长春宫了,琳琅拉住了他,觉得自己真丢脸,低头塞过不到半尺长的匕首。“它给你防身,怎么用一会再告诉你。” “既然妹妹如此盛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陌生的声音,琳琅激灵一下,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惊愕、窘迫、生气、懊悔一起涌上心头,她的脸‘唰’就红了,头都有点蒙了,第一个反应是回头狠瞪小柱子。 “格格,十四爷有点醉了,爷让奴才侍候着。”小柱子心里更想说的是:眼睛使眼色都要斜了,您不在意啊!一脸的无辜,琳琅也记起刚才他的怪模样,没有办法,自认倒霉。道歉找错了对象,还丢了送人的礼物 。 琳琅这会心头都转了好几个主意,想就此算了又舍不得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想要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况且她也不想和十四纠缠。算她出门不看黄历,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头、又威武、身上又有点戾气的男人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娃娃,她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十四把玩手里的匕首,得出结论是一般而已,嘴里也说了出来。琳琅对刚才他的戏弄本就有气,现在听他这么贬低她辛辛苦苦才得到的东西,争斗心就起了。“既然十四阿哥觉得一般,而且也不是送给你的,那就还来。”说是‘还来’她的手却是已经动了,看样子到像是‘抢来’。不给十四留一点面子,十四阿哥脸一阵青一阵白,“哈哈哈哈,”他突然又大笑,一股酒气扑过来,琳琅嫌恶地扭转头。“东西一般,不过不能拂了你面子,”趁她扭头匕首就被他踹进怀里。 十四阿哥对眼前冷冷看自己的人说道:“一起进去,”嬉皮笑脸,一点没有觉得不适。 既然开了头,琳琅就没有做输的准备,匕首一定要拿回,没机会也要找到机会。脸上挤出个笑容,请他先行。 冬雪一直不断,路上虽被积雪被铲去,可是还是有地方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现在又覆上一层雪,那就更滑了。琳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能有多慢就走多慢。 十四阿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这个往前挪的人,眉头拧在一起,“你快点!”长春宫宫门就在眼前,他不想这么磨蹭。 琳琅上牙咬住下唇,“嗯”仅发出一个字,低下头,斗笠罩住发亮的眼睛。十四有点醉,路上小风一吹有点小晕,“难道要本阿哥去扶你?我乐意效劳。”前一句倨傲、后一句不正经。 琳琅含羞带嗔:“谢谢”还伸出了手。十四阿哥一愣又一笑,眼中滑过几丝蔑视,还有几分失望。小柱子心里在给自己主子哀号:我的爷,格格又要惹麻烦了! 十四阿哥走到她左边伸出右臂,琳琅双手缠上他手臂,两人一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速度也没有快多少。期间琳琅还有几次差点滑到,多亏十四阿哥眼疾手快拉稳她。 琳琅想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一个人栽倒太正常了,特别是一个喝醉的人! 冰融 琳琅压住脚步,一步一拖,十四阿哥可能是真醉了,步幅放小,和她一点一点挪动。眼睛微眯显得细长又邪魅,时不时有意无意暗地看身边的女子,像一个骄傲的孔雀俯视战败的敌手。 琳琅一直低头,不是害羞,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让十四躺下,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光里的狡诈、算计。宫门口的太监已经开始弓腰了,机会也到了。其实很简单,冬装很厚,又加上长长的貂裘,谁也不知道靠在一起的俩人个出了什么事情。唯一看到的就是十四阿哥很不雅地仰面倒下。柔萱格格摇晃几下也站不稳,栽倒在十四阿哥身上。 “投怀送抱么?”十四拉住她是手不放,死了也找个垫背的。两人脸凑的太近了,琳琅脸不由红了点。可是嘴上也没有吃亏,“你又栽了一次,以后别惹我。”一见众人围上来,“十四阿哥,您醉了就不要走太快了!您摔坏了么?”边说边使力挣脱。 小柱子先蹲下,使劲推十四阿哥后背也仅仅抬起一条小缝,那可是两个人的重量,而且两人都没有起来的意思、也没有现在就起来的理由。十四阿哥是死都要让琳琅和他一起丢脸,琳琅不拉出自己的手也不敢站起来。 等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就看见琳琅趴在十四阿哥的怀里,俩人笑盈盈看着对方,十四阿哥左手与琳琅右手握在一起,放在身前,右手抱着琳琅的腰身。暧昧之极,看得众人眼睛发直,身体发麻,都忘了上前。琳琅越来越窘,面上虽然还保持平静,心里早就着火了。与十四对望的眼神就不那么温柔了,十四阿哥一点也不在意,放在她腰间的手臂还是用力抱着。 四阿哥听人回报出来就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琳琅像听到仙乐,用极其蔑视的眼神回视十四,她能感到四阿哥冰冷的眼神,十四阿哥也一定有感觉。腰间臂微松,琳琅左手手指在他软肋上使劲一捅,十四痛地身体一卷,右手也松开了。 接着小柱子的力起来,琳琅整理一下衣服,“四贝勒,十四阿哥醉了。”之后就不再说话,四阿哥眉头习惯性皱起,看琳琅的时候眼神还是有点变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个窈窕女子,从男人眼光来看,是个吸引人的主。 宜妃与德妃同坐在榻上,琳琅一诧后向二人行礼。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扶起她。德妃用帕子拭拭眼角,“你这孩子,已去就是两年,可真让人挂心,”话中不无伤感。 “德姐姐,见到琳琅是开心的事情,您啊,就不要悲伤了。看我们格格现在多水灵!”。宜妃把德妃说得破涕而笑,俩人打趣了一会琳琅,如果不是上次见到宜妃的挑衅、德妃的愤怒,琳琅还真以为她们是好姐妹,也真以为嫔妃间可以和睦相处。 麝月随琳琅去了清修阁,“怎么回事?”,琳琅开门见山,她没有点明,麝月也是一清二楚。 “这两年柳嫔一直深受皇上宠爱,”一句话解释了所有,这世上真的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与德妃算是同盟,不可能是来监视她的。 “见机行事,怕格格错失良机,”琳琅差点把口里的茶给喷出来,德妃还真是准备充分,要的可能就是一举拿下柳嫔这个眼中钉。 小柱子火急火燎找到十三阿哥,可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三阿哥正手把手教他最宠爱的丫头—蓝月写字。他好像是一脸认真,可是蓝月娇嫩的脸出现片片红云,眼睛没看字、没看笔,一直盯着他都快要出滴水了。小柱子在书房外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胆进去打扰他们。 十三早就看到小柱子了,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字也写得顺畅,以为是十四的事,他懒得管闲事。可是转悠了那么久,他也动了好奇心,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机灵的小柱子怎么为难。 “爷,大事不好了,”十三没有开口,小柱子撑不住了。 “你先回去自己练,”低头低声吩咐佳人,佳人低低应了一声,行礼离开,经过小柱子身边他感到一股凉气,佳人眼睛放出来的。 “格格今天和十四爷又掐上了,”十三一听就没有好气。“他们掐关爷什么事?没事找事的奴才……咳!那个,格格吃亏了吗?” “没有,可是爷您吃亏了,格格把十四爷当成是你了,又道歉又送礼物……”整个竹筒倒豆子。听完十三就大怒:“你没长嘴啊?那嘴不是用来说话的?” 小柱子心里暗叫冤死了,“奴才……格格不让奴才插嘴啊!” “没用的奴才,回来爷再罚你,”十三都有换个贴身小厮的打算了。风风火火跑出房,拎个袍子就出发。 “十三爷,我们格格心情不好,您还是明个再来。”小菊好心劝大冬天头上冒汗的十三。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过格格心情不好她是看得很清楚。 十三哪里等到明天,一边擦汗一边摆手,好不容易呼吸顺畅了。“不用,你偷偷带我进去就好了。”见她一脸难色又加把火,“爷是来道歉的,怎么做您格格气顺了你们也好过了,对不对?” 又让十四出了一次丑,琳琅心里痛快极了,虽然她也算出了半个丑,不过她不像某人那么爱面子。闻到沁人心脾的茶香,闭眼就伸手。“来儿,给我捶捶肩。” 十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像懒猫一样的人卧在榻上,还让他给她捶肩。想他堂堂一个阿哥……算了,阿哥也有低头的时候。就转过身给她真捶了,边回想小柱子平时给自己捶肩的力度,边俯视榻上的女子。脸上的笑开心又满足,可惜他自己没有看到,也没有觉到。 心情好琳琅也就想慢慢享受,一直不叫停,这可难为死了十三,一会还好,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比练骑射还累,要控制力度,还要半弓腰。“主子您觉得舒服么?”学宫女的语调。 琳琅一怔,睁眼后看见十三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一吓之下差点从榻上掉下来。结结巴巴问一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十三挤上榻坐下,“小菊让我进来的!” “徐嬷嬷那?”她不信徐嬷嬷能像小菊一样好骗。 “去慈宁宫了,”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来做什么?”琳琅这回又忘了欺负十四的事情,反倒觉得是十四欺负了她,还是十三引起的。 “前几天皇阿哥给了差事,今儿才得空,就过来看你。”琳琅一个字都不信,一定是小柱子和他说了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看,哪里都好看,”说完还做模做样上下打量她。 “去死吧,”从榻上跪起掐他脖子,十三也不躲,“掐死了,掐死了。”惹得琳琅一阵大笑,十三心里也松口气,“不生气了吧?”试探问道。 “谁说不生气了?”微嗔半真,脸上神采飞扬,十三一愣神,不过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我也生气,我还伤心。”吸引她眼神后有说:“我的礼物没有了”琳琅知道又被他耍了。 “这是什么?”匕首出鞘,指着他鼻尖。十三都感到有丝丝凉气了,“不是让十四弟抢了么?”他不敢说是她送的。轻轻接过,面向他的刀面上一道微光,像是水波在浮动。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与它的鞘极不相符。 “还算锋利,适于防身,刀鞘是软皮,贴在刃上不会让它滑落。”说话时,她让十三卷起右袖,用刀鞘上的两条线把到绑在小臂上。指间不是碰划过小臂,十三突然收回手臂。“你做什么?”琳琅不解。“哦……我看你做的挺好看的,自己想试一试。” 琳琅见状就让他自己扯,“匕首柄端有个突起,你用中指按一下”,十三依言一使力,一道秋泓从腕上溢出。“你怎么这么笨?”不管十三被吓到,琳琅故意大声指责。十三又研究了一下,才开口,“我笨,我再看看,原来匕首自己就滑落了,我是吓到了。” “挺简单的,你被人逮住了,绑住了,手指能动就能拿出匕首。”琳琅说话绝对没有好意。 “不要咒我,”十三听出她话里的毛病,“除了我你还送谁了?”他突然来句。琳琅白他一眼,“你以为这东西是白菜,遍地都是啊!就你一个人有,怎么了?” 十三喜滋滋听着这话,“没事,就随口问一下”。说完还在有点晕乎,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琳琅看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东西,没事,没事。”琳琅觉得他神经都有问题了。 “就我一个,就我一个……”十三心里一直念叨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也忘了罚小柱子,晚饭他没有尝出吃了什么,夜里一个人躲在被窝念叨,还时不时低声笑几下,早上顶个熊猫眼上朝。 小柱子心里说:“中邪了,中邪了,一定是中了格格的邪了!” 联手 到了年关,宫里的小阿哥们也舒了口气,不用起早去上课,皇上检查功课也不会太严,责备的话皇上在过年的日子里也说不出口。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有机会和他们的额娘相聚几天,享受不多的母爱。 十七阿哥胤礼才五岁,庶妃陈氏想他都快想疯了。宫里没有帝王的宠爱,那就只有靠儿子了。庶妃陈氏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可是是女人都是有嫉妒、怨恨心的。德妃和宜妃送来的鞋样她仔细看,仔细想。柳嫔这两年不仅风头劲,对其他妃嫔都没有好颜色,更何况她的地位比柳嫔还低,受的侮辱可不少。宫里容不下这样的人,庶妃陈氏觉得自己也就是顺应了宫里的人心。 冰冻三尺,胤礼找到一个有冰的斜坡,不管身上的衣服,他又滚又趴上上下下,奶娘在旁边仔细照顾,不时关照:“主子,您慢点。”只是一个缓缓的斜坡,也没有别人看见,见阿哥玩得高兴,她也不愿一直阻挡。 十七阿哥像出了笼子的小老虎,撒欢般一刻也不愿意停,帽子歪了,袍子沾了污渍,还有几处好像划破了。脸红彤彤、头上都快冒白雾了。 柳嫔站在远处看见在玩闹的十七阿哥,细细的眉毛挤在一起,交叉放在笼手中的十指打成了结。她一直没有孩子,寂寞是必然的。因为出身低,骨子里的自卑让得到宠爱后的她都换成了骄傲、跋扈,和宫里其他嫔妃没有一个能说上话。“娘娘,您看十七阿哥多可爱,您近点看吧!”身旁的宫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肤色微黑、有张憨厚的脸,这也是柳嫔留下她的原因。没有容貌惑主,没有计谋诱主。 她左右看看,“奴婢看了,没有别人。”柳嫔这才放心大胆看十七阿哥。“娘娘从旁边的路经过就可以趁阿哥上来的时候……”“好,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真?环佩你觉得那话可信么?”柳嫔说‘好’还是有点犹豫。 环佩催道:“娘娘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试一试,奴婢们都等着有小主子那。宫里人都说锦嬷嬷算得准。” 十七阿哥从路旁边跑上去,转身从光滑的中间滑下,奶娘站在最下方等着。柳嫔到上方路面时,琳琅也带着来儿来到下方,“十七阿哥玩得真开心,我都动了心想玩了。”奶娘一定是知情的人,用自己一手带大的人做诱饵,她心够狠的。琳琅故意不让她起身,留下一句话就前行。 “娘娘吉祥”,十七阿哥知道要行礼,不过他不喜欢有人摸他的头,他还要玩。不由一甩头想摆脱那只手,可突然就有一股狠狠推了他一把。‘啊’他大叫一声,侧着身子往下倒下,琳琅也大惊,她没有做好准备。情急下,纵身卧倒在冰面接住他,十七阿哥下冲的力度太大,琳琅抱住他努力不让俩人翻滚,这样就是她的背一直在下方了。 来儿象征性地叫了几声,她自己也很无奈,自从恢复了以前的性情,她就做不了这装腔作势的事情。奶娘好像是真担心了,心慌意乱直接就想往上爬,那么光滑的地方,一进三退而已。琳琅和十七阿哥都压在她身上,好在力度已经不大。 十七阿哥耳朵掉了层皮,奶娘来抱他,他不放手死死抱住琳琅。“阿哥,您吓坏了吧?”看在奶娘一脸鼻涕眼泪的份上,琳琅不愿意为难她,拍拍十七阿哥让他放手,在他耳边说:“别说话,过两天再说。”十七阿哥真的吓到了,就是不放手,琳琅也怕他没有听懂,就挣扎着起来,背上火辣辣的,定是伤了,她还是偷偷冷冷看了一下柳嫔身边的侍女。 来儿在旁边搀住她,十七阿哥还是像袋鼠,没有办法琳琅只有让来儿、奶娘一左一右搀到一个近的亭子中坐下,四个人都没有看滑道上方的两人。 柳嫔嘴唇发抖,不可置信问道:“为什么?”“娘娘您说什么?娘娘您放心,奴婢一定会认”。还是一脸的忠诚,“不过,不知道皇上怎么想?奴婢和十七阿哥、陈主子没有仇的。”柳嫔身子一软,旁边的人一手就拖住,“娘娘您自己看着办!”外人看到的只是侍儿扶起娇无力罢了。 太医对十七阿哥的病都束手无策,外伤都上了药,看样子也没有大问题,可是就是双眼无神,口不能言。一个阿哥突然不能说话了,这让太医头都要炸了。纸里保不住火,十七阿哥不能说话的事一会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也马上就上报了皇上。 等两位大人物坐稳后,张氏就哭开了,哽咽不停,话也说不利索了。宜妃一边抹眼泪一边屈尊给她拍拍背,“孩子都是额娘心头的肉,妹妹不要太着急,太后和皇上会为你和十七阿哥做的。”这话一下就带到了别人身上,张氏是被吓到了,可是吓后怒火更大了。她也不管皇上如何想了,扑倒在太后脚下,“太后您可要为十七阿哥做主啊!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不讨皇上喜欢,可是十七阿哥是龙子龙孙,他……” 十七阿哥像木头一样躺在榻上,太后心揪揪疼。“起来说,今天哀家为你做主”,还特意看了皇上。张氏说话也流了,“十七阿哥在外溜冰玩,没想到柳嫔娘娘伸手把他从高处推了下来,若不是格格当时在救了十七阿哥。太后,十七阿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太后本就对柳嫔没有好感,现在正好碰到机会了,就要把她发往宗人府。皇上给拦了下来,宜妃和德妃脸色都变了一点点。宜妃想站起说话,德妃却使了个眼色。 “皇上难道让那妖女迷惑了心智,她敢对皇子下手,真是胆大妄为。”皇上一挡太后的气更大了。 “皇额娘,儿臣是想让柳嫔过来对证,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皇上都如此说了,太后也不能太过了,就差人去传柳嫔。 柳嫔回到柳停宫就吩咐人打环佩,先是太监张嘴,再是鞭子打,后来鞭子上都沾上了盐水。环佩躺在长条凳上像死人样,一身血。柳嫔直着嗓子叫:“打,给本宫往死里打,看你说不说是谁指使的。” 传话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俩人一对眼神就知道柳嫔有问题,连安都没有请,一个直接抓住柳嫔的手臂,一个让人抬起环佩。 柳嫔满腹的委屈,见到皇上都化作盈盈泪水,楚楚可怜。不过在太后眼里就是可恶了,等嬷嬷说有个宫女被打,在场的很多人都暗喜。 “柳嫔,为何用重刑?”“皇上,您不知道这贱婢有多可恶,今天她竟然敢把十七阿哥推倒,臣妾是在管教她,也想问是说主使的。”感情她还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形势。 宜妃的嗤笑声都发出来了,宫女们都不忍看一身血的环佩,都是宫女,很容易就起了同情心。太后铁青着脸,“她不是你的奴才么?” 躺在地上的环佩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太后老佛爷,奴婢冤枉,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是柳嫔娘娘,是她推的十七阿哥。” “贱婢……”柳嫔上去又踢了一脚。“够了,柳嫔你好大的胆子,谋害皇子,当着皇上和哀家的面你想杀人灭口么?”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您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跪倒在地,水汪汪的双眼看着皇上。 太医突然进来了,“太后,皇上,柔萱格格背上的伤没有大碍,可是有肋骨断裂,恐怕要静养一段时日。”在场的人脸色又是一变,太后脸色变的古怪,皇上脸色变得难看。 “格格真是好心肠,十七阿哥以后可以好好报答,”德妃说完还双手合十,很虔诚的表情。柳嫔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皇上不下决定,太后神情漠然。 “皇上,奶娘亲见是柳嫔推的十七阿哥,皇上要为我们做主啊。”张氏哭得也是如丧考妣,都是梨花带雨,都是娇声娇气。 “皇上是想让琳琅出来作证么?”太后讽刺地问。 “奴婢当时也在场,奴婢与格格都看到是柳嫔娘娘推下十七阿哥”,来儿镇静跪下,话说得很清晰,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宫女们看柳嫔的眼神更带仇了。 “柳嫔意图谋害皇子,赐白绫一匹,今夜子时上路。”皇上吐出几句话,德妃、宜妃神色变化不大,宫女们都露出笑容。“家人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入充为官妓。”连宜妃都诧异了,这就是帝王之怒,别人生死都在他唇齿间,一个家族的兴衰在他手掌间,反手的衰、正手又为兴。 太后和来儿脸上都有了忧色,“回去照顾你们主子,把朕的旨意传达给她,这也是圣旨。”气势逼人,来儿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康熙的眼神只是扫了一下她,刚才的镇静都没有了,后背一直冒冷汗。指甲嵌进手心方能不发抖退下。 惨败 房间里熏香有凝神的功效,琳琅也就借机平心静气好好想一想事情。推十七阿哥的那个宫女有功夫,这是她接住十七阿哥时候第一个念头。不知道宜妃是有意还是无意,琳琅头都想大了,宫里的妃嫔都有颗狐狸心。正在心烦听到一个物体倒下的声音,来儿嘴唇发白,放在床沿的手紧紧握住,关节都发白了。 “出了什么事情?”太失态,不像来儿了。 “格格,主子……皇上太可怕了,”来儿喘喘气,把头压到床上。琳琅本想笑她,见她如此惊慌,也不好意思了。 “他怎么吓到你了?说了什么?”琳琅对这个还是很感兴趣的。 “也没有说什么,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透明的人,想什么他都能看到,动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来儿不停说,琳琅的脸色越来越差。“够了,还没有要你的命,”琳琅起身抓住她双肩,“你给我静下来。” 来儿与她对视一会,身子软倒在床上。“主子,奴婢不怕死,奴婢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命是自己的那段时间,奴婢却不是人了。”想起那段耻辱的日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残。尖尖的指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你疯了,既然过去了,你不要想了。你不怕死,可是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别动其他的念头。”琳琅厉声说道,拉开她的手,视线不觉模糊。指尖上的血染红了两人的手,来儿忍不住扑在她怀里哭了。 琳琅想拉开她,可是手始终抬不起来。“你才十七岁,如果你怕了,我放你走,”悲声使闻着心碎,琳琅不想困住别人的幸福。 “主子,奴婢怕,可是离开了主子奴婢更怕,像奴婢这样的不洁之人,也没有亲人朋友,又可去哪里?主子救了奴婢,奴婢是要感激主子留下,可是更感激主子能给奴婢一个盼头,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来儿惨笑后又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显得怪异可怖。“奴婢知道主子是聪明的人,可是……可是奴婢怕主子不是皇上的敌手,到时候,奴婢怕主子……”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坐以待毙。” “主子怎么知道不动就一定会有祸事,奴婢觉得动了才是祸事,”来儿鼓足勇气与琳琅对视。琳琅轻笑,揉揉发痛的肋骨,“来儿,我死了你怎么办?” “奴婢自然随主子而去”,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说完不解看着琳琅,琳琅笑而不答。“皇上怎么处罚柳嫔的?” 来儿很溜就说出来‘赐死了’,不过后面关于柳嫔家族的罪她什么也没有说。给琳琅拉好丝被,“主子怎么会受伤?” “那个宫女用了暗力,不知道是想让我死?原来我当棋子也不行啊!”琳琅嘲讽地一笑。 “主子,我们怎么办?”这个皇宫来儿比小菊更怕,比琳琅更讨厌。“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柳嫔这个人就没有了?”问得很不确定,好像等别人说‘不,她没有死’,来儿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 在御书房里当差的宫女、太监今天都小心谨慎、胆战心惊。柳嫔死了,家人被流放的流放,送官去当妓的当官妓。毕竟是皇上的宠妃,皇上心情不好是必然的。已经过了子时皇上还没有就寝的意思,阴着脸看奏折。几个动作不小心弄出点声音的宫女都挨了板子,剩下的都暗想自己倒霉,为什么是今天当值。 李德全偷偷打个哈欠,在皇上耳边细声细气劝:“皇上,该歇息了,明儿个早朝还有很多事情。” 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御笔,没头没尾问道:“她们像么?” 李德全的眉毛开始抖,不敢回话。 “去清修阁”,康熙突然又说了句。“皇上,夜已经深了,格格应该睡下了,明天再去吧?格格有伤在身。” “朕看她是有伤在心!” 清修阁的宫女打开门就吓呆了,不怪她心理素质不好。实在是皇上从未来过这里,三更半夜皇上到一个格格宫里,怎么说都奇怪。 琳琅的确是睡着了,白天的事情太多,心力交瘁。小菊摇醒她说皇上来了,她还以为是做梦了。晕晕乎乎推开打扰她美梦的手,缩起身子往被子下滑。小菊没有办法就和来儿两人把她拉起了,趁她没有发脾气前套上衣服。 凉凉的毛巾捂到脸上,琳琅彻底醒来,怒视始作俑者来儿。来儿一点也不在意,“主子,皇上来了,您小心点!” “把我收拾好了,等一会我再出去见”。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心慌慌的没有看到来儿和小菊难看的脸色。无奈下,小菊硬着头皮先出来,“皇上,格格怕谁容有碍龙目,要打扮修饰一番,请皇上不要怪罪。”康熙不说话,也不让她起来。 琳琅盛装出来,行礼、请罪、表示荣耀一气呵成做完、说完。康熙也一言不发看她的独角戏。 “是我怠慢了皇上,不管她的事情,皇上要怪罪就怪琳琅我了。”小菊跪窝在一边,康熙突然笑了,来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暗叫不妙。 “琳琅学到了体恤下人,很好,”皇上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佛曰众生平等,我这样做不对么?错的确不在她。”幸好知道一点点佛经。 “对了,朕来看看你的伤,听太医说,肋骨裂了。” “多谢隆恩,我会照顾好自己,”她尽力低眉顺眼。 “是朕让你到皇宫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朕觉得愧对你双亲!”一副后悔的样子。可是‘双亲’这两字一下就把琳琅的理智逼没了。 “哪敢这样想,皇上让人死谁敢生?让人妻离子散谁能改变?皇上让我背井离乡,我不就一个人在皇宫了么?”一句比一句尖酸,李德全都想去捂上她的嘴。 “你这是在指责朕?”康熙很有兴趣地问。 “不敢,”硬邦邦回答。“唉,是朕的错,不过朕也处罚了柳嫔,她已经上路了。”说话间盯着琳琅的表情。“上路?”她一下咬住自己的嘴唇。皇上更和颜悦色,“谁让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伤到了十七阿哥和你。你是亲眼见到她的蛇蝎心肠,朕怎能再容忍她?为了给你出气,她家人朕也罚了。” 琳琅的脸色越来越白,瞪了来儿和小菊一眼,她们都低下头。康熙轻描淡写:“男子都流放到西北,女子都入了官妓……” “多谢皇上好意”,她听不下去了,这就是天子之怒吧!不过惹他怒的人和受到惩罚的人却是不同的人,他知道,可是依然能理直气壮做出来,也能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 “你放心,朕会照顾好你,让你阿妈额娘放心,朕做事情会承担后果,琳琅你做了什么 也都要承担起来。如果承担不起来……那个让柳嫔折磨的宫女也死了,李德全,回宫。” 腰间伤到的肋骨更痛了,琳琅无暇顾及,她甚至忘了要起身送皇上,脸上也堆不起假笑。漠然接受康熙的好意‘不用行礼的’。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从九岁开始她的剑就饮过血,可是那些人都是应得的报应。杀人者、□者、掳掠者、为富不仁逼良为娼者、为一点私利不惜害他人性命者……剑划开他们的喉咙时,只有淋漓的快感。而今,她也和那些她认为的恶徒一般,为了讨好宜妃、德妃少点麻烦,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柳嫔如花般的容貌再也不会出现了,宫里没有了她很多人会庆幸,可是琳琅不能,虽然她没有多少正义感,可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去陷害别人。 最可怜是柳嫔的家人,流放的路上又要死去多少?女子从此入了贱籍,永远与幸福隔开,要过‘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这对古代女子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又有几个官家小姐能忍受得了?不过又是多了几条亡魂!人常说的作孽大概就是说她做的事情吧! 夜里琳琅的一声惨叫惊醒了外物的小菊、来儿,两人披上衣服赶过来,看见琳琅用被子裹住自己,一点缝隙都没有。 来儿不管不顾使劲扯开被子,把琳琅搂在怀里,像是怜惜一个精致的娃娃,“格格莫怕,做梦了,是梦,不是真的,不管您的事情。”她预感那个不好的结局终于来了,她却不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琳琅。小菊垂下眼,没有说话,以前都是她的话多、她与琳琅贫嘴。 太后让人不要再向她禀报琳琅的事情,想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过了半天又忍不住了。 御书房皇上对一幅没有打开的画卷细语:“你放心,朕会照顾好她,会改改她的脾气。” 心魔 “格格,您没有事吧?奴婢……”现在来儿比小菊的胆子要小的多,散去了其他人,来儿扶她上床,两个人都在发抖,说不上是谁搀扶谁。 琳琅的手没有放开来儿,“没事,我做错了是么?” “这……奴婢不懂这些……”躲躲闪闪想避开琳琅的眼神。琳琅苦难咽下一口气,“实话实说,现在还来这套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格格为什么这样做?在这里没有人能欺负格格,除了皇上,可是格格却不想与皇上好好相处。”字字句句都在理,琳琅无话可说,“下去吧。” 三天后十七阿哥才开口说话,皇上和太后都赏赐了东西压惊,张氏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背地应该是欢天喜地吧!琳琅没有凑那热闹,一个人来到十七阿哥摔倒的地方,坐在雪地不动,好像是学老僧入定。小菊看她铁青的脸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也不敢劝说。 “你这是做什么?在向柳嫔的亡灵忏悔赎罪么?”十四是无意到这里的,看到琳琅心情大好,大声问了前一句,后一句就贴到了她的耳朵了。琳琅睁眼冷冷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个仇人。 十四阿哥反到很高兴,解开貂裘铺在雪上,与她面对面坐下。“说到你痛除了?不好意思,爷不是有意的!”一脸欠揍,“你别这样看我,我又没有在这里害人,也没有说谎害人一家。你这仇深似海的样子对我是什么意思?这眼神里‘罪大恶极’用在我身上不是浪费么?” 琳琅脸又白了几分:“滚” “真踩到你痛脚了?那我怎么舍得走?” “无耻”琳琅想了半天就冒出这个词,明显落了下风,十四笑得更猖狂了,多年怨气一朝得雪。他像个猫儿在看走投无路的老鼠,戏弄她,嘲笑她。 “琳琅、十四弟,你们聊什么这么投机要坐在雪里?”十三离得还很远,“你的救星来了,不过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可怎么办?”十四边笑边说,手轻拂掉刚落到她发上的几丝雪。“做梦的不是我一个,十四阿哥还是赶快去长春宫请安吧,”终于想到可以反击的一句话,高兴地看十四阿哥变了脸色,不过就是那一瞬而已,然后诅咒似的说道:“有人习惯了,你慢慢习惯吧!” “十三阿哥,弟弟在和格格说该给她送礼,”很满意十三的笑容一僵,“格格不是搬了么!。”十三哈哈大笑,“那是应该的,还是十四弟想得周到,琳琅,改天我给你带份礼来。不能要太贵,你十三哥钱不多。” 琳琅知道十三想让她开心,就扯出个笑容,半响才说句话,“十三哥送什么我都喜欢,”十三先是高兴,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有送过什么礼物给琳琅。十四嘴角的讽笑更显眼了,“琳琅还真是好性情,”他从善如流称她琳琅。 “十三哥,我要回去了,你有空么?” “十三哥怕是要去长春宫,四哥还在。” “我先送你回去,回头去四哥府上,”十三不放心琳琅。 “十三哥这是重色轻兄么?”十四调笑似的说,脸上没有一点调笑的声色。 “十三哥应该是重妹轻兄,十四阿哥难道还没有醒?”琳琅张口就来,柳嫔的事情是很打击她,但是也不是就变成泥,可以任让他捏拿。十四一时失言,忙打躬作揖,“十三哥,弟弟失言了,您别见怪!” 十三被这句话给震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豁然、有点心虚、还隐隐有点羞耻。等琳琅说完,他又是一种一种情怀,有失落、有释然、也有点苦涩。 白茫茫的雪充满视野,想开口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可是明明又有话想对对方说,就这样别别扭扭到了清修阁。 十三阿哥的定力在琳琅面前总是会少很多,“我不问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问你为什么一直抵触我们这些人,我只是想劝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都变成什么样了?” “皇宫你不想待也要待,皇阿玛一直对你很好,你不做这种事情会活得好点。人在屋檐下的时候,总是要低头的。皇阿玛什么都知道,柳嫔恃宠而骄,皇阿玛也厌了,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可是他是帝王,|Qī-shu-ωang|帝王不会允许别人在他眼皮低下一而再耍手段,你再这样就危险了。如果想活得好一点,那就屈服!” 。 琳琅越听越烦,原想他会让她开心点的,强忍听完,听完就大叫“我没法屈服。” “不屈服就死,不是别人害死你,是你自己害死你,”十三推她坐在椅子上,无奈有坚定得说完这些。琳琅被他摁住,强迫听着,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头晕了起来。 十三也不愿意再强迫她,“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只能眼睁睁看你死,有帝王才有皇子,我还是个没能力的皇子,你自己好好想想。” 十三不想说那么残酷,可是见她一意孤行马上就要惹来杀身之祸,他也实在忍不住。 “万岁爷,十三爷和十四爷今天都见到格格了,听说十三爷训了格格,格格午饭都没有用。” “饿着吧!饿了头脑清楚点。” 李德全应该是皇上最亲近的人,他了解皇上的每一个小动作。“万岁爷,格格万一有个好歹……不好交代,太后也不会罢休。” “饿死了就不用烦人了,只以为是的东西,”康熙大怒,一屋奴才都跪下,李德全脸上的笑也在低头的时候藏起来了。“晚饭再不吃就把消息传导太后那里,”康熙光速回到帝王的沉静,不亏是帝王啊,变脸都比别人快上几倍。 琳琅还真是没有吃晚饭的心思,往生经抄了一边又一边,不图能减轻自己的罪孽,只图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至少在抄的时候,心里没有那么多的杂念。佛经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的人信它,崇敬它,也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和尚。 不眠不休地抄,不让其他人代劳,白皙的手变成青灰色。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摔了琉璃碗,掀了燕窝羹。可是却没有做出其他的事情。皇上听了回报一脸淡然,“喜欢不吃东西就不吃。” 李德全知道皇上不仅是在与格格争气,也是在述说太后的不是,责怪太后太宠爱琳琅,让她失去管教,他比别人清楚,为了格格,太后与皇上几乎是见面就吵,势同水火。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忍受不了别人插手。 清修阁的灯火亮了一夜,慈宁宫太后失眠了,御书房里皇上一夜都在处理政务。太后早上恹恹用饭知道了御书房里的事情,露出了笑容。 琳琅还是不食不语、不眠不休地写,时间在她这里变成了静止的。就这样过了三天,宫里都传遍了,清修阁里的柔萱格格有个怪癖,夜间不喜熄灯。太后和皇上谁都没有动,都在等,直到第四天琳琅晕在椅子上。 迷迷糊糊中琳琅一会梦见她回到春秋谷,师父手持三尺青锋要把取她性命,“逆徒,你竟然真敢做出这等有辱师门的事情,虚无门百年的清誉被你毁了,今日我要取你性命……”她心虚却又不认命,不敢回头一直跑。前方好像是父母的身影奇.сom书,高兴忘形,栽倒在地,手、肘都划破。父母含泪指责她,“想我们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会有你这样女儿?” 跪地苦苦哀求父母,他们身影却越来越远,迷雾中不辨方向、没头没脑狂奔,四周都是怨灵的叫声。“唐乐儿”,媛紫、飞雪联袂而来,她狂喜,扑上去想抱住她们,却被无情推开。媛紫手持弯刀,“我是杀手,可是也从不累及无辜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柳嫔?用尽心机害了那么多人,我不认识你,你滚。”惶惶然,又想抓住飞雪,飞雪面露嫌恶之情,“我是来和你断交的。”哀求、哭诉也留不住一个人,孤零零听鬼哭声。 十三心急如火,两天前来儿偷偷告诉他实情,本想就来劝慰一下,也怪自己说话吓到她,可是皇上明言所有人不能来。当时听到这话他鬼使神差把视线投到十四身上,很尴尬与十四对上眼了。 下朝后四阿哥一步不离,他忍不住发火,与四阿哥争执,面红耳赤对四阿哥的万年寒冰,结果自然是不服也败。 “十三弟,你去了是添麻烦,”四阿哥在心里把琳琅骂上千遍,虽然他知道这样行为有小人行径。十三低头不语,他现在哭的心都有了,琳琅不吃不喝已经三天了。四阿哥也没想能开导他,能阻止就好了。 看到李德全,四阿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预感,觉得有步棋他走对了。“皇上口谕:十三阿哥去清修阁送粥。”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的眼睛都亮了,不过一个明显一个含蓄。四阿哥拍拍十三的背一个人走了。 十三三步并成两步,飞一样到了清修阁。卧房里只有来儿一个人在,琳琅的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青色的竟看得清清楚楚。满头大汗,头发黏在额头上,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呓语,表情痛苦又自责。 抓住她的手,十三轻声哄劝:“没事情了,没有事情了。”可惜在噩梦中的人一点没有感觉,“我没有想这样的,我没有……”,“师父,爹娘,紫衣……”“我错了……”反反复复地说。十三心中一痛,没有他的名字,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这样想,可是这个念头就想春天的草,一会就生根了。 十三抱起琳琅,自己坐到她身后让她靠着,小菊端来粥跪侍在床边。十三一皱眉,“没长眼的奴才,没见格格嘴唇都裂了,快去弄温水来。” 小菊憋屈也不敢说,低头快速出去又火速回来,不仅带来了温水,还有白色的丝绸手绢。手绢缠在指头上,沾沾上水,然后又轻轻按到琳琅的嘴唇上。可能是有点疼,琳琅呼吸变粗了,头也摇,想摆脱手指。十三不忍心,刚放下手,她又在用舌头舔湿润过的地方。他心里一喜,把沾上水的指头放到她嘴唇边,果然琳琅自己伸出了舌头。 隔着薄薄的丝布,琳琅的舌头在十三的手上轻舔缓吮,十三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好像要飘起来了。一股又甜又酸的细线从心底开始蔓延,弯弯曲曲、缠缠绕绕,最后像细网一样牢牢捆绑住他。 手尖上像有个羽毛在不停地、轻柔地拨动。霎时他感到很累,很痛苦,也很……喜欢。那么多的情绪一起压过来,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突然站起来,手上青筋爆出,眼神暴虐,“给你们格格喂点粥,不吃灌下去!”离开温暖的房间,一头扎进冰天雪地,骨头好像被寒风给吹散了。想快点走,结果却是歪歪斜斜。头脑中一片混乱。踉踉跄跄撞到一个人身上,“要死……” 十四阿哥眼看着十三要倒下去,“十三哥,宫里都知道你好脾气,怎么到弟弟这里就变了?老十四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头触到雪,一股凉意压住心头的烦躁,大大咧咧朝十四一咧嘴,“今儿个得罪十四弟了,赶明个请你喝酒。” “就今儿个吧,我怕十三哥你贵人事忙给忘了。”拉起十三就朝宫门走,十三回手抱个柱子,“今儿不舒服,饶了我吧?” 十四阿哥忍不住又笑道:“难不成是你心肝宝贝,那个柔萱格格要死了?” 十三也一笑,笑得凄惨,好像真有人要死了,“死了,是要死了……” 风雪中一个跌跌撞撞,晕头转向,一个站在雪中石化,“要死了,死了我的仇怎么报?” 死而后生 开始每天都是来儿强灌点粥给琳琅,总算是保住了命。后来她醒了,整天不言不语,给喝就喝,给吃就吃,一天有十个时辰在床上。精神恍惚,时不时还昏迷一下,来儿知道琳琅是有点问题了。 太医每日都把病情向皇上太后禀报,回话都是‘全力调理,出事要你的脑袋’。琳琅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了康熙四十年,年宴听说很热闹,她没有去,也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太后没有,十三阿哥也没有来,倒是四福晋送了几份衣物、吃食。 有时她清醒了却更愿意一直迷糊下去、死去。她真的天生不是个狠心的人,后天也没有进行有关狠心的专业性培养。既然永远不可能从康熙手里拿回家人的自由,那真不如死去。她明白她与康熙间的差距太大了,她一点胜的希望都没有,也没有了一点生的渴望。 太后等皇上,皇上也在等太后。不过太后来了,却不是来屈服的。 “哀家不求你,以前哀家求你,你也没有放过……”皇上脸上一丝慌乱,太后心软了,皇上也有怕的时候。事情过去了,他连想起都怕。“那孩子心重,你让她死哀家也没有话说,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起去了。向地下的人赔罪,也有个交代。” “皇额娘……” 皇上第二次在清修阁见琳琅,她被裹在狐裘里,屋里温暖如春,她脸上也没有一点红润。眼里也没有了以前见他时的愤怒、嘲讽、憎恶。 “身体怎么还这个样子,太医院的太医在做什么?”一群人跪下,皇上很高兴看到琳琅在发抖。不管跪下的人,他让琳琅坐他到身边,拉起她的手,好小,也好瘦。“你阿妈额娘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会以为皇伯伯亏待你了。”被他拉住的手止地不住抖。 琳琅狠心咬破舌头,痛蔓延到全身,渐渐不抖了。她抬头直视着皇上,眼中痛时流出的泪遮住了凶光。“皇伯伯可以把我的尸体给我父母,也是个好交代。” “哗啦啦”桌上的茶水点心都被扫下,琳琅不畏惧还是直视着,康熙扫掉所有的的东西,冷然开口,“想死了,你死了朕把你尸体给化了、扬了,再告诉你家人。” 琳琅的手还被他拉着,恶从胆边生,玉碎瓦不全的心思可就起了,她真是有了杀人的想法。 康熙被她看得也有点发毛,更有点生气,在他微微叹气后,李德全带人都下去了。“你恨朕!” 琳琅简直想笑了,他做出那么多是事情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我有理由不恨么?” 康熙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有,朕是你亲人,” 琳琅忍不住大笑,笑得又猖狂又讽刺,“亲人?让我爹帮你杀人,杀、他、认识的人。让我爹娘反目,用我控制我家人任你驱使,你真是我亲人?” 康熙安静坐着听她发泄,面色不变,“哈哈哈,这是朕听到最奇怪的事,胡说八道,你爹不是帮我杀人。” “怎么不是?这你能狡辩么?” “你忘了他是朕的皇弟,他没有承担他的责任,朕没有责怪他。可是他还是要做一些事情,堂堂大清的一个王爷,做那一点事情委屈他了么?”康熙说得理直气壮。 “这……我们没有想要这‘高贵’的身份,”琳琅觉得皇帝也会强词夺理。 康熙也觉得自己是和牛在说理,“生下来就是,想不要就不要?他比其他人都幸运,得到的比朕和其他兄弟都多。朕也没有让他杀多少人,没让他为难到哪里!” “你……你胡搅蛮缠,那你把我关在皇宫怎么说?”琳琅气喘吁吁,那是气的。 康熙慢条斯理喝茶,“朕难道没有给你出宫的玉牌?何时关你了?” “我……你……”琳琅张口结舌,心里竟然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马上就否定这个愚蠢又纯洁的想法。“好,我要出宫,”只有抛出这个杀手锏。 康熙根本就不再看她,“去哪里?你爹娘去了大漠欣赏黄沙美景。” 琳琅心里一苦,马上又一甜,嘴上还强硬着,“不可能。” “啪”一封信扔过来,“自己看,让朕好好照顾你。”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下去,不知道是喜是苦,爹娘真的去了大漠散心,她没有人要了? 康熙看她不知所措,像个没人要的小猫,忍不住摸摸她头说:“别乱想,那是你爹的责任,朕没有逼他,你娘是他自己挑的,不和也不关朕事。现在大清也算太平,以后你爹要做什么,朕也不管了。”他一直顺着琳琅说‘爹娘’,她没有在意,心被这个消息给充满了。欣喜抓住康熙的袖子,又扯又摇,“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以后你不找我爹麻烦了?” 康熙被逗乐了,“什么是找麻烦,他还是朕的亲弟弟,”这样也就是同意了,琳琅忍不住边掉泪边笑,在房间里乱转了几圈,还使劲咬了自己一口。 “我可以出宫?”确定不是梦,那就多要点福利,而且福利是要早要的。 “可以,不过……”琳琅的脸变了,眼皮搭下来,人都是不知足的。“你爹娘来接你之前不能出京。” 说完了没有见到她雀跃,康熙不免诧异。”来接我?真的会来接我?”琳琅眼睛直勾勾看着皇上,皇上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她暗笑自己傻了,求的不过是父母好,现在要的却多了。 琳琅飞快跑出门,然后让人带来笔墨,“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跟来的李德全要晕过去了,还有这样的人?康熙一时也接受不了,看她认真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他提笔一气呵成,写了个契约。琳琅逐字逐句读一遍,越读越激动,声音越高,最后,她……她晕过去了。 醒来就要吃的,可惜没有一样满她的意,清粥小菜,她想的可是大肉大鱼、又咸又辣的东西。来儿趁她高兴就问她情况,一问她高举的筷子又放下了,“不知道他想什么,不过最近不会找我爹娘的麻烦,能有这点我就满足了。其他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清楚,走一步算一步,我不信他有这么好心,留在这里看着他也好。” 来儿情绪低落,“这次太悬了,格格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琳琅喝一大口粥,不清不楚说到:“我没想现在就死,就是趁机想知道一些事情,没知道想知道的也拿回点好处。”来儿的神情表明不相信她的话,琳琅受不了扭头不看她,不停吃,可惜来儿的定力惊人,琳琅吃完粥她还在瞪她。 “好了,来儿,我承认那会想……以后不会了。” “格格,以后不要吓奴婢了。” “知道,以后我会小心,不管那么多,怎么高兴怎么活,反正我父母也不要我了。”前面的话还好,到了后面就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来儿用指头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来儿,我以后会好好活,你也要好好活,不要……不要想那个人了,也不要想以前的事情。” 来儿跪下抱住她的腰,脸贴上去,“以后除了格格,我谁也不想。”琳琅鼻子中一酸,很快压下去,拍拍胸口豪迈地大声说:“你放心,以后有格格吃的就不会饿到你,”来儿一腔情感顿时都没有了。 穿上太监衣服,琳琅在镜前左照又照,“来儿,是不是太好看了?”回答她的是来儿的白眼,琳琅嘀嘀咕咕半天就带小菊出去了。 大摇大摆出宫门,俩小太监还携手逛了半天,等到饿了才问路,然后就杀到了四贝勒府。琳琅粘到四福晋身上,“好四嫂,给我一身衣服,免得你相公又要骂我。” “成何体统,”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来降温。 琳琅心想幸好背后没有说他坏话,“四嫂,我找四哥要副字帖儿,一会来和你说话。”四福晋柔柔笑笑,拉她起来。真是贤妻良母,琳琅想如果她是男人,也会娶这样的老婆。 书房没样地坐下,她先打量了一下,几乎没有变化,四阿哥还真是个没有情趣的人。 “有事?” “特来还人” “还人?” “四哥把得力奴才送给我已经很长时间,不还我都不好意思了。”琳琅手无意识拨动桌上挂着的毛笔,顶住压力。 四阿哥不说话,黑黑冷冷的眼珠对着她。渐渐她顶不住了,就想快走人,“人就留下,我先告辞。” “什么时候知道的?”不甘心问一句。琳琅心情大好,能让他认栽了,这太让她激动了。不过耍酷就要唰到底,不能输了阵势。 “开始” “为什么?”四阿哥心里在检讨哪里出问题。 “你,”一个让四阿哥无语的理由。“我也想留下,可是后来发现喂不熟。以后我就过我自己的开心日子,其他都不管,你们也都不要来惹我,我觉得讨好皇上后好处有很多。不用对你们了退步了,虽然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不过以前还是受了不少气。” 四阿哥的定力就是好,像是没有听到琳琅挑衅的意思,“记得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扰人扰己”琳琅听不懂,看他傲慢样子她也不想问。 和四福晋说了半天的话,大多是谢谢她送的东西。和聪明的女人聊天是件愉快是事情,让人心情舒畅,而四福晋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四阿哥用餐的时候没有再看一眼与她正室聊得很欢的那个人,他在心里鄙视琳琅的无知、自大、不知道好歹。 糊涂难得 这个春天琳琅活得春风得意,快活无比。没事练练字,当然没定性字还是那么丑。绣绣花,玉瓶长感叹好材料被她给浪费了。学插花,可以把花剪下,也能把花插一起,可惜没有一点美感。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去给太后请安,还学做了几样糕点,太后眼角的皱纹笑起来更明显了。晚饭后也会善解人意得去陪皇上说会话,顺便牵走御书房里她看得上的东西,以至于后来李德全一见她来,就让人清洗瓶瓶罐罐的东西,让她没有机会。可是她对字画更有兴趣,李德全看皇上心疼的样子就悔啊!字画更得皇上的心。 这天她又在摧残梅林,看见好看的就要剪下来,几个宫女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转,“留几枝吧!”一个淡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棵红梅树下,一个宫装美人,真是美人。眉如烟,鼻子小巧,鼻尖有点圆,非但没有使她的脸失色,反而多了点亲切感。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潮潮的。婀娜的身姿没有被冬装掩盖住,她没披披风,有种马上就会被风吹走的感觉。 眼神柔柔撒在琳琅身上,让她万分不自在,被一个这样仙子级别的人看着,谁也受不了,何况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顽童。 兰倩先先前行礼,良嫔,琳琅借机舒口气。暗暗夸赞兰倩,不亏是在皇上身边当过差的,够机灵。契约签订后不久,琳琅就送走了嫔妃们送来的人,皇上也立即赐了两个宫女。姑姑级别的,漂亮在其次,聪明得体让来儿想找地缝。 未来的良妃,清宫有名的美人,生了皇子后很多年才上位,母凭子贵而已。康熙够狠心的,这么个美人,让别人快二十年都没有个名分,见到儿子反到要向儿子行礼。 “您喜欢,送给您,”琳琅装着若无其事,让宫女把手上的花都给良嫔带来的人。良嫔抿嘴而笑,“谢谢格格,听说格格在学插花,不知道……” 琳琅干笑几声,“我就是玩玩。”眼前的人就像小学的美女老师,让人不忍心不说谎,说谎来骗她的笑颜。果然美人笑了,琳琅也笑,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傻子在笑,就差没有留口水了。 八阿哥下朝后与十阿哥一起来看良嫔,院中花很多,不像是初春。他很高兴看到瓶中的梅花,“额娘终于舍得带回几枝梅花,下次不要出门看,外面太冷了。”十阿哥东摸摸西看看,“这真好看。” 良嫔捧个手炉取暖,“今儿个遇到柔萱格格,这些个花都是她送的。” 十阿哥精神马上就上来,“我妹妹挑的就是好看,”脸宫女都忍不住低头笑他,良嫔伏在桌子上起不来,“十……十阿哥……你真是……”八阿哥微笑着给良嫔揉背,嘴角向上完成个弧度,脸上好像能发出柔柔的光。 良嫔突然流泪,脸上的笑还在,手放到八阿哥的脸上,“禩儿以后要多像这样笑。” 八阿哥低笑,手覆上良嫔的玉指,“只要额娘笑我就笑,”母子都含泪笑,十阿哥觉得喉间一紧,哑着嗓子说不出话。 十阿哥大婚,宾客盈门,丝竹雅乐、爆竹声不断,炮声连连。琳琅从皇上那里死乞白赖个弓箭,以前是他用过的,十阿哥一直想要,琳琅当然要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替他拿到手。 她来得有点迟,来儿抱着弓箭翻白眼,太重了。没有进内堂,直接杀到厅堂。“十哥,新婚大喜,妹妹送给你的礼物。” 一群王孙公子早就听说过她的大名,也想一睹芳容。下人来报后,他们都在偷偷等着,谁也不想太明目张胆了。表面上喝酒的、猜拳的、聊天的……都没有停下,可是心神早就提起来了。 琳琅乐颠颠进来,没有觉察到什么,跑到十阿哥面前献宝。众人就看见一明丽的身影,听到一串清脆的话语。几个大阿哥都动了动眼珠,大家都收回了眼神。 阿哥们都知道琳琅从皇上那里刮了不少东西,所以也擦亮眼睛等着。琳琅眼角扫这一群想看又装严肃的人,让人把大盒子抬上桌子,“十哥,看看你喜不喜欢,自己打开吧!” 十阿哥思维永远比其他人慢一拍,“喜欢,喜欢,啊……这是……这是,好妹妹。”打开盒子后他脑子开始短路,想要的东西突然属于自己了,一时接受不了。 琳琅不看坏鬼胎的人,调侃他,“原来十哥不喜欢啊?那我……”受气委屈的声音,十阿哥还在眨眼睛。 八阿哥按住琳琅要去盖盖子的手,“如此厚礼,怕是十弟要乐坏了。” “就是,就是,妹妹,我是太高兴了,哪里会不喜欢你送的礼物,我带它去塞外打猎,回来给你带皮子做衣服。”十阿哥抱住盒子不放,十四阿哥先大笑,其他人也开始调笑十阿哥。 “十嫂子在哪里,我去看看,”十阿哥让琳琅做在他身边,她不想喝酒,偷偷找乐子。 “没见识,十嫂还没有进门,”十四阿哥的耳朵贼尖,嘴也刻薄。 “我是没有见识,我又不用娶亲,没经验。也不需要,不像十四阿哥看得仔细,记得清楚。” “你……”十四阿哥脸红了,脖子也粗了,声音也提高了。琳琅头躲在十阿哥的背后,扯住他的新郎服,“我没有说你迫不及待想成亲,十哥你给我证明。” 十阿哥认为,只要是琳琅说的都是对的,“老十四你怎么就知道欺负琳琅?” 十四阿哥不做声,闷头喝酒,见他不还击,琳琅也索然无味。进门就开始扫搜,没有见到十三阿哥,心里莫名失落。告辞后去后院见女眷,绕绕转转迷了路,琳琅无比后悔让来儿一个人上街逍遥去了,丢脸的时候也没有个人陪。装成欣赏风景,悠闲悠闲溜达,心里却像猫儿在挠痒痒。 转悠小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一个,头上冒汗了,肚子也开始闹革命。拖着腿走,歪歪斜斜,没有开始的悠闲。 “做什么?没有……” “四贝勒救命啊!”琳琅扑上去,爪子揪住别人的衣襟,四阿哥毫不留情一把推开她,“鬼叫什么?” “我饿了,要饿死了,”没有见过怎么不近人情的人,给美女一个臂膀有什么损失么?四阿哥眼神绝对像是在看个怪物,哼了一声就走。 琳琅怎么可能放过这棵稻草,拔腿就跟上,“四贝勒,等等我。” 让她拉住袖子,回头,眸中冷光射过来,“你就如此不知廉耻?” “四贝勒何意?”琳琅存心想气死这个老古董。 “拉拉扯扯……” “四贝勒不是琳琅兄长么?妹妹都要饿死了,兄长没有一点自责也就算了,还不愿意给一点帮助,是不知廉耻啊!” “……”大眼对小眼,一个无语,一个不语,一个面如冰,一个笑如花。 “你就在我背后这样说我?”,一个人半倚在主子上,黑色貂裘有一半已经拖在地上,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 “严青!”琳琅怎么可能忘了这个人憎鬼恨神弃的声音,拎起软绵绵的腿跑过去,与四阿哥错身的时候,他低声切齿说道:“你给我离十三弟远点。”可惜跑太快了,一点也没有停顿,没有听到。 一股酒气,琳琅捏住鼻子过去,踹一脚,“你死哪里去了?” 严青被她踹到地上,爬几次都没有站起来,干脆就躺那不起了。“你轻点好不好?你还好意思问,没脸没皮的死丫头,你一走几年,回来也不找我,见面就踢我,没有人性啊你!”喝醉的人口舌一点也不打结。 “我不找你,你不会来找我?我都病死了你没有见你人影。”忍不住又补一脚。 “懒得理你,刚才你就没有看见我在给你打招呼?” “哪里?你不要蒙我,”琳琅有点心虚,都怪十四跟她吵架,让她分心了。 “好男不跟女斗,我怕你了,你就不讲理吧,我走,你别跟着我。”琳琅弯下身,让他看清她脸上的鄙视,“你倒是走给我看看啊!”说走就走,让看笑话的人失望了,一下就站起来,不摇不晃。 “你为什么装醉?”琳琅马上就凑过来,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马上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一脸无辜跟上严青。 严青不可能给她留面子,扯住她衣服分开两人:“你干什么?”琳琅趁机逮住他的手,双手抱紧,“跟你出去” “不是不跟么?” “我没有说,我是说我看着你走,现在就在看。” “……你挺没有脸皮的。” “要脸皮做什么?” “也是,没有用的东西,哈哈哈……”严青笑着蹂躏她的脸,左拧拧右拧拧,琳琅也没有闲着,一手扯他一只耳朵,也是前拉后拽。 琳琅空着肚子,顶着寒风,揉着快熟的脸等来儿。把严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说好一起吃东西,一听有美人,严青头也不回和一群男人走了。想吃东西?被一群贵妇、小姐围着没有机会,想避避风?里面那群人还没有走。 “我怎么就带你这个白眼狼,吃了什么?”琳琅恶狠狠瞪着眼前嘴唇油光发亮的人,肚子抗议似的又叫了几声。 来儿偷偷揉揉很涨很撑的肚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压住饱嗝,喘喘气,理理气息,“见到什么吃什么。” 琳琅眯眼看故意惹她生气的主,偏不上当,“是么?那我们在去吃一遍。” 来儿的汗哗就下来了!“格格,天不早了。” “今晚不回宫了,”满意看到有人脸黑了。 秘密 十四腿飘飘然、趴在一个人身上出来,与走廊里的琳琅撞在一起,又冷又饿的小身板撑不住,斜斜倒下。来儿是很想扶住她的,可是实在是太饱了,动作不够灵活,头脑不够清楚,脸上的笑都没有藏住。 扛十四的人一听琳琅的痛叫,掰开十四的爪子,“琳琅,伤到哪里了?”十三英俊的小脸出现,琳琅恶胆陡生,抓住他脸使劲拧一把。十三甩都甩不掉,“疼疼……” “你也知道疼,撞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疼?”琳琅眼泪唰唰滴 “我不知道是你,”两个声音,十三和十四对望一下。十四蹲下身子,攥住她的手,脸凑上去都快贴上她的脸,“是我撞到你的,我送你回去做补偿就不欠你了。” 琳琅本能感到别扭,“我不回宫,你自己回去。” 十四一翻眼,“那怎么可以,我可不想欠你的,我也不回去,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京城大街小巷有哪里是十四爷不知道的?” 十三拎起十四的衣领,怒气满面,“别跟着胡闹,”琳琅朝十四诡笑,“你敢么?” 十四酒气上来英雄气也上来,“怎么不敢,十三哥,我去四哥那里住,今晚不回宫。”十三一手拉一个,两个都不安生。 “你别挡我们道,”琳琅不耐,十三一愣,琳琅在他面前嬉笑怒骂,可从来没有嫌恶。十四眼角都是笑意,趁十三不备伸出脚尖…… 十四与琳琅比肩而出,十三右手撑在墙上,右脚钻心疼痛,目送他们离去。 “这三更半夜有什么好玩的快说?”琳琅对在寒夜和一个讨厌的人逛街没有多少兴趣,十四兴趣却是盎然。 “夜间赏雪,佳人相伴,人生能如此还有什么可求?”十四的眸子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紧紧锁着琳琅。琳琅瞪大眼睛,半张小嘴,十四眉毛跳一下。 琳琅扭过头半斜视着他,舌尖在齿内间滚动,轻轻笑。“哼哼,十四阿哥,你的爱好真是特别啊!” “什么?” 眼见入套,琳琅手指凌空慢爬,攀上十四的衣袖,顺衣褶而下。中指指肚抹过他手腕,竖起手掌,指尖划过手背,食指勾住他拇指,在他虎口处驻留、徘徊。十四想走却四肢麻木、动也不能。 琳琅突然拿开手,“十四阿哥热了,您看您出的汗!”示意来儿抬高灯笼,十四伸开手掌放在面前挡住光。 琳琅眼如剑,十四眼躲在手的阴影中,“原来十四阿哥喜欢夜间和妹妹聊天,”说这句话,琳琅还是低下头,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让十四不好意思。 “夜深了,你上马车去四哥府”,十四的手拿下,脸上发热,唯一庆幸的是黑暗中脸红不会被让人看到。“我先走了,十四阿哥好好欣赏雪景。” 马车拐弯离开视线,“小福子,格格漂亮么?”小福子想自己立刻就消失,“爷,格格……” “恩?说!” “和其他格格差不多,”小福子抹抹汗。 十四不逼死人不算数:“和其他格格不同在哪里?” 汗滴到雪中,小福子怀疑都能把雪给化了,十四眼睛又眯上,狭长的凤目瞟了一眼他,膝盖软了,跪下。“狂妄,自大,没规矩……” “算你识相说实话,是爷的好奴才,回宫,”十四双手扶起他,心情好像很好。骑马沿马车的离去的痕迹前行,十四拉缰绳的手时不时去抚摸另一个手的手腕。小福子好像听到他在说话,“老十三,没你想的那么好。” 日落西下,给养心殿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四阿哥让人守在门外,独自徜徉在养心殿。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淡黄色的光让房间温暖又温馨。四阿哥青色的身影像幽灵一般,孤单得在这样环境下让人有了心疼的感觉。 琳琅躲在桌子下面偷偷看,幸好有薄薄的壁影挡住。她比四阿哥更早来到这个书房,找点野书看而已,没有想到也能碰到这个煞星。挺拔却有点清瘦的身影让她也有点心酸,忘了自己窝在桌子下,伸头看再伸头看,“哎呦”头都撞晕了,手抱住桌腿哀号。 眼前一黑,四阿哥挡住阳光,撩袍子蹲下,伸出右手。琳琅不进反退,身子往后缩再往后缩。这会儿真的是怯怯的眼神,看到四阿哥如此反常,琳琅怕他会杀人灭口。 四阿哥没有介意,收回手,看见她如释重负的吐气,恶作剧的心思竟起。一只凉凉的手放在她撞红的地方,还轻轻揉动。琳琅怀疑自己被点穴了,僵硬了全身,作恶的手更放肆了,覆上她瞪圆的双眼。忍无可忍,琳琅反应过来,全力推过去,可惜……讨厌的人是倒下去了,她忘了她还在桌子底下,先是后脑勺被撞到,再是后背狠狠撞到桌后的椅子。 疼得受不了,在地上滚动。双手抱住头,双膝顶到胸口,像个球。四阿哥把身边她撞落的杂物一件一样,慢条斯理甚至是优雅地扔远。饶有兴趣看她滚来滚去,“你打算一直这样?” 琳琅红着眼睛瞪他,这人一点责任心也没有么?“你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不是你我能这个样子?” “你躲在桌子下,你偷看别人,你撞上桌子,本贝勒爷拉你……”看琳琅双手做个‘丁’字型,他不明白也没有停下。琳琅很崇拜看他,原来这才是真面目,不是不拘言笑。嘴里就问出来了,“你平时话很少,现在?” 四阿哥紧急刹车,嘴上了条链。琳琅不好意思慢慢坐起来,仔细抹平衣服,“四贝勒您忙,”身上没有不妥,她恭敬行个礼,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过提步离开是时候,心疼辛辛苦苦才扒出来的书还舍不得,眼睛偷偷瞄了瞄。 她走到书房的拐角,四阿哥抓起那两本泛黄的书,一条美丽的弧线,书奔向琳琅。听到书带起的风声,琳琅回身举起手臂挡住。书被撞到、斜向上飞。“哗啦”,书架最上一层的十几个个画卷被带下来,一阵陈年灰尘扬起,阳光中张牙舞爪。这下她是真的恼了,反应慢一点书就砸上她头了。 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一个画卷,“四阿哥仗势欺人么?” 他脸上像上了冰,在书架旁边翻书,不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她是个孩子在无理取闹。琳琅等他的狡辩,可是什么都没有,肇事者若无其事,倒显得她胡搅蛮缠。这就是玩政治的人吧,脸皮比其他人厚,记性比一般人不好。 一个人唱独角戏不仅累而且无趣,琳琅认栽,早就知道不能和四阿哥斗心眼。正要转身,他却‘嗯’了声。琳琅在心里想这个‘嗯’是不是表明他承认他仗势欺人,也就是说他摆明欺负人。差点想捋袖子,退回到书架,决定和他理论理论。不过最终还是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来,”她已经有一只脚踏出房门了,听到他的命令,声音急切又有点诧异。四阿哥用脚尖踢开一个展开一半的画卷,少女弯眉展现,一双妙目微露,红梅树下拈花笑。有种不明的感觉,好像见过这人。 琳琅忐忑又气愤退回来,见他盯着半幅画,也好奇凑过去,看见那双眼睛,她心跳突然就加快了。不知道哪里出来毛病,她闪电般出手,拎起画使它完全展开。落款处有‘康熙二十二年,梅傲小相’一行小字。 琳琅看画中人入迷了,那是个美丽的少女,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笑容羞涩、干净。眸中有团化不开的柔情,好似她面对的就是她心仪、爱慕的人。 “这是皇阿玛亲手所绘。” “你怎么知道?”琳琅用的是怀疑的口气,也是反驳是意思。她从内心不愿意画中的女子和康熙有关系,爱上帝王是所有女人的不幸,画中女子清纯美好,让她不愿联想如果这女子真与康熙有了关系,那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子。 四阿哥没有理她,捡起另一个画卷,弹去灰尘打开。又是这个女子,夏日荷叶连成一片,一叶小舟停在莲塘。绿色的衣衫躲在一片荷叶后,偷偷伸出一张素颜,笑脸如芙蓉。 琳琅眼神钉在她的笑脸上,这笑容太让人羡慕了,无忧无虑。画师也是个高手,把她的一颦一笑都描绘地活灵活现,而且有个特点,不论人还是景物条线都很柔和,可能画师当时心里也是柔情一片吧! “康熙二十三年,”琳琅轻声念出,感到一道视线停顿在自己的头顶,她抬头想与四阿哥互瞪,可是却没有一点底气。 脚下还有十几个画卷,她小心抽开自己的脚,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捡起来,打开好好看看。眼珠滚动,心思翻动几次,胸口却像被压上个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 “你真想看?”冰凉的手抓住同样冰冷的手腕,琳琅才清醒过来,原来她已经蹲下捡起其中的一个,四阿哥摁住了正在解开绳子的手,顺便拉起半蹲的她。 “好奇而已,”上下牙打了半天的架,她终于吐出这句话。四阿哥立刻丢下手腕,突然大声怒喝,“打开!” 画卷从手中震落,琳琅无助地看着他,如果眼前这个人是恶魔,可能她也会投去这样的目光。 “这是……这是怎么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我刚想活得好点。我……不想,我什么都不想,只要……”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又要生变,原本认为要保护的人已经无忧。可是现在……这样的突变让她措手不及。 “想别人听见?”四阿哥抓住他挥舞的双手,手上加力捏紧她腕子。疼痛让她冷静一点,也让她明白目前的处境。 “你想做什么?”,琳琅不相信他有这样的好心,她从三岁开始就把康熙家里人扒个遍,认为没有什么好人,尤其是四阿哥。 万年冰脸也变色了,生气的人把火发在手腕上,不过是琳琅的手腕。把琳琅往前一拉,俩人的距离就到了‘授受不亲’的地步了。就算是冷漠的人呼出的气体也是热的,琳琅低头怀疑自己的头发要被他吹站起来了,头皮一紧一松受着煎熬。她不是个坚强的人,也不是个复杂的人,甚至也不是个镇静的人。事情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就失去了安全感,也会立刻更软弱。 现在她就不明白四阿哥有什么可生气的,有条件就说出来。如果他能自认为是君子忘了这件事情,不会利用她。那才有资格生气,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琳琅就认为明天的太阳会西升东落。 春游 晚饭过后,兰倩给琳琅点上几枝粗粗的蜡烛,她看见主子偷偷摸摸塞起来的书,就知道今晚她要做什么。结果却很出乎她的意料,琳琅没有躺在床上翻书,她对着镜子瞅自己的脸。一会皱眉、一会笑,其实模糊的铜镜中也看不出什么,还不如一盆清水。 来儿给她围上一个毯子,故意找个大的,把她包住只剩下头,“主子喜欢照镜子,就一直看,奴婢不会让你冻到。” 琳琅露出个感恩戴德的笑容,手却偷偷伸到她肋下,只挠了几下来儿就软倒在绣墩上,一边笑一边求饶,上气不接下气,泪花花的眼看着琳琅。住了手,来儿也没有起来,歪在她腿上,“格格有心事?” “好姐姐,你过得开心么?”抓起来儿一缕发把玩,这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心事的经典动作。来儿扯回头发不说话,琳琅想让她开心地活着,既然自己活得不幸福,那就给自己身边关心的人幸福吧! “格格开心,我就开心,”来儿用‘我’不是‘奴婢’,琳琅顿时无语,她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格格不也是为别人活么?我是为格格活。”来儿平平淡淡说出这样的话,好像这话早在她心中,现在只不过是让它出来而已。 “好姐姐,我活得好,很幸福。父疼母爱兄怜,现在又有了你。我会让我们在这里活得也好,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家人的爱是她生下来就拥有了的,十三的照顾在她潜意识里认为是应该的。来儿对她的信任、依恋才是她这一世自己挣得第一份感情。来儿不同于媛紫、飞雪,琳琅与她们是因为意气相投才成为朋友,而且她知道在她们的心中她不可能是第一位,而来儿是把自己的生死都附在她身上。 “琳琅给皇伯伯请安”,四月天,今天有丝丝暖意。琳琅着薄薄的春装,逆光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康熙眯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刺到了。 “琳琅喜欢穿蓝色了?”宝蓝色的旗装,恰到的华丽,修改后多点汉服的飘逸。转个圈,若蝶飞舞,趴倒桌上,双手捧脸,望他满不在乎答道:“我没有挑衣服颜色的习惯,什么样的都可以,这个不好看?” “好看,朕以为你比较喜欢黄色与绿色,”琳琅转身又转个圈,“皇伯伯,今天天气真好,草绿花红,骑马踏青的好天气。” “原来来看皇伯伯不是因为想朕,”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一下,眼中的溺爱傻子都看得出来。琳琅捂住鼻子大叫冤枉,“人家是怕皇伯伯操劳国事累到了,特意请您去看看大清的大好春光。” “皇伯伯哪有这个闲情,你自己去,路上小心。”琳琅心里大叫万岁,脸上没有敢表现出来,殷勤地跑到龙椅后面给康熙捶肩,揉背。康熙哈哈笑,李德全也难得露出牙齿。 “假殷勤够了,让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陪你去,你一个人朕也不放心。老八在城外有个庄子朕去过,你们就在那里玩玩。” “谢谢皇伯伯,皇伯伯万岁,可是既然是到八阿哥那里,我为什么还要人陪?”她现在一心不想见十三。 康熙以为她不想见的是十四,她和十四结仇宫里人都知道,前一段又斗了几场。“你放心,下次皇伯伯一定帮你出气,不让十四阿哥再欺负你。” 九阿哥送八贝勒府四个苏州歌姬,八福晋气得每个人赏了一巴掌,九阿哥来了也她也不给好脸色。他们是表亲,也是自幼相识,九阿哥知道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拉十四阿哥一起上门,道歉也要有说中间话的。 他一直解释送人不过是个乐子,十四跟着打诨,八福晋还是不依不饶。“霜月,得寸进尺了,”八阿哥忍不住帮两个兄弟,不过看八福晋的眼神柔和多情,让泼辣多情的八福晋脸也红了,嗔笑几声也就作罢了。 宫里传来的旨意让几个人都变色了,八福晋以前是公认最得圣宠的格格,琳琅现在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这让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受得了。不过他人的想法可都没有她的单纯,尤其是八阿哥。 “皇阿玛让我们好好照看,我们就去呗,”八福晋的话这次没有一个人反对。 琳琅下车后看到庄园外站了一排的人,她想收回脚坐在马车里不下来,更想赶快回宫,她怎么会这么背?出来玩一玩也能有这么多的麻烦。 “格格好大的面子,我们等你很久了,难道你要在马车里歇一歇才下来?”这话别人说一定是尖酸又刻薄,可是八福晋说地很坦荡似的。听的人也没有觉得难受,琳琅马上就下来了。 “八福晋您这是嫉妒么?”对直性子的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是琳琅的原则,她给八福晋一个友善的笑容。看她要变脸马上就换个话题,“八福晋是马上的女豪杰,今天就教教琳琅吧!” “好,十四弟去选马” 两匹骏马,一样高大,一样有精神,一白一黑煞是好看,九阿哥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八阿哥看着十四阿哥说道:“马选的好,十四弟有心了。”十四阿哥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八福晋傲慢地让琳琅先挑,琳琅也就笑嘻嘻上前,先看看黑马,还摸摸它的毛。十四阿哥轻声说出一个字‘笨’。最后拉住白马缰绳,“我觉得白色好看点,”十四才露出个笑脸。 霜月踩个小太监上马,俏生生坐在马上,粉面芙蓉,纤腰蜂乳。倨傲看向四周,的确不亏是皇家培养出来的格格,够美够傲。 小太监只觉得有个脚尖点在自己背上,没有负重人却已经离开。琳琅拉住缰绳,“八福晋,我们比一下,你输了怎么办?” 八福晋当笑话听,“让你先行,从这个里到对面的山坡,然后折回来,谁先到谁就是赢家,不知道你有没有东西输?” “上次皇上赏我一副唐寅真迹,八阿哥能当赌注吧?”琳琅一点也不在意八福晋的讽刺。八阿哥点点头,八福晋不耐催促。 琳琅承认如果论马术而言,她和八福晋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红衣的八福晋像一阵风,也像一团火焰,马儿在她□矫如龙快如电。 琳琅也曾一骑游天下,快马夜行。可惜那是她的宝贝,如今这匹马怎么可能和她心意相通。求的不过是速度,指尖夹一根银针,轻轻一下,马儿痛叫一声,疯狂飞奔。自己附在马鞍上,腿加紧马腹,不管马儿如何发狂,也不能把身上的人甩下去。拉住马缰控制住行进的方向。知道马一时停不下来,琳琅早早就开始拐弯,用了一个很大的弧才回头。 “疯子,”霜月也要气疯了,先是马被惊到,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马,琳琅已经和她并驾齐驱了。 一个马术好,一个功夫好。对琳琅来说,真是比马,她没有任何技巧,笑吟吟让十四阿哥勾住马脖子,因为是她先到了。 霜月下马脸上要起霜了,她这样的人,以自己的马术自傲,何曾这样受辱,眼圈都红了。“八福晋,我其实……不怎么会骑马,别生气了,是我不懂规矩。”琳琅脑子还算转得快,立刻知道她生气是因为自己作弊。 手指着马怒斥她:“你在害马,也在害我们。” “是是,我是害群之马,”琳琅立刻做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是她不对在先,和一个热爱马术的人这样玩,是太不光明磊落。俯首称臣霜月也没有理她,琳琅发挥打不死小强的精神,一直粘她。处的时间越长越觉得她是个可爱的人,“你名字是什么?” 霜月不屑看她,琳琅也不示弱,“我喜欢你才问的,想拿身份压我?”也白了一眼她,“我也是个亲王格格,你也不过是安亲王的外孙女。” “你是哪一号的格格?” “恭亲王家的,”蛇随棍上,脸皮之厚让八福晋叹为观止,“我看你不顺眼。” “我看你顺眼,”霜月不相信看她,“宫里没有几个人看我顺眼,不过我不在乎。”爽朗是性子让琳琅羡慕,“我还羡慕你” “羡慕我?你才是让紫禁城里让人羡慕的格格,比我还狂妄”不再想甩掉琳琅这个尾巴。 琳琅真是觉得委屈,“我哪里有?” “霜月,你称我八嫂也可以。” “我和你家爷不熟,”霜月接口就问,“你和四贝勒熟?”琳琅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熟”,大声回一个字,生生憋出来的。霜月笑得直不起腰,琳琅趁机给她马一鞭。 “以后想找人说话、喝酒、骑马我都陪你,有人暗地欺负你也来找我。”霜月拍拍胸脯,仗义先说出来。琳琅一拱手,“多谢”,停了一下,“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霜月上下看她,琳琅毛毛的,也低头看自己。“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就是天下的主子,我很小就受皇上的宠爱……”想了一会,“一直都觉得是天恩,”忙强调,“谁都是这样想的,可是你呐,对这份荣耀一点也不上心,你凭什么?” 这点琳琅真没有想过,“有那么明显么?那你现在?” “现在不是以前,你变了,我也变了。” 十四阿哥叼个草在马上晃悠,一阵笑声传过来,“八哥,八嫂和她怎么好上了?” 冤家 九阿哥实在看琳琅不顺眼,现在见霜月也与她和解,他一生气竟然连午饭都没有用就撤了。走前狠狠留下一句话:“我们都是皇子,犯得着为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低了我们的身份么?” 琳琅一时兴起,要把饭菜移到户外,来次野餐。霜月当然举双手赞成,俩个女子像疯了一样指挥下人挪东搬西,兴致勃勃。十四阿哥闲不住,可是又不想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一个人到马圈里侍候他带来的马。让人请了几次还不过了,最后来了也嘀嘀咕咕,十分不愿意席地用餐。 琳琅盘腿坐下,挑起一块牛肉大嚼,嚼完还舔舔嘴唇,油粘到嘴唇上亮亮的。“尊贵的十四阿哥,您不吃就别来,我们也不稀罕,耽误我们用餐。” 十四大怒,明明她没有等他来就动筷子了。“我的马还能在棚子里吃草,你让我和八哥就这样……” “那是,您多金贵啊!你进去吃,八嫂你想进去也进去,我一个人在这吃。”琳琅是有意忽略八阿哥,不过人家修养好,不生气,反而招呼十四阿哥坐下。 十四阿哥与琳琅对面而坐,一边装不耐,一边专抢她喜欢吃的菜。霜月和八阿哥觉得有煞气,一点一点离他们远点。十四阿哥盯着琳琅的筷子,她夹什么他就抢什么,“这辣牛肉真好吃,”强抢过来。“这红烧鲤鱼也是美味啊,”又抢了一块…… 趁他炫耀,琳琅夹起一块烤乳鸽,动作不是不快,可是总要维持一点形象。香气已经进了鼻子,琳琅都感觉到乳鸽身上辐射出来的热。向十四一翻眼,就要放进嘴里,“哎呀,好大的一个虫,”十四阿哥突然舞起筷子,不偏不斜打在那块肉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我帮你把虫子赶跑了。” 她是真没有想到十四阿哥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手都气发抖了。筷子指十四阿哥的鼻子,怒喝道:“你没有吃过东西啊?怎么就知道抢别人的?” “啪”两双筷子猛击一下,琳琅的飞到一边,十四阿哥眉飞色舞,“哪个看到我抢了?” 八阿哥夫妇正情意绵绵,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琳琅也不想拉霜月下水,“你狠,”转念一想又有了主意,“我头好晕,我要回宫,”八阿哥终于把目光从霜月身上抽出来,“十四弟胡闹够了。” 吃饱了,出气了,玩够了,十四用胜利的眼神看琳琅,“八哥,我哪有?我去看看我的马。”这就要溜了,琳琅怎么可能放过他,“我肚子疼,怎么办八阿哥?”她看八阿哥的眼神绝对是威胁。眼珠又一转,可怜兮兮看着霜月,“我还没有吃东西,”潜台词:刚才我被欺负你没开口,现在也不要说话。那么聪明的霜月自然明白,虽然想帮八阿哥,可是想到刚才十四阿哥的嚣张,也就做罢了。 八阿哥见妻子不做声,知道自己要上前应付这个难缠鬼,“你要怎么才能好?”琳琅在心里赞他聪明,当十四的面说这话,得罪人的还是她,至于他最多不过是无能为力而已。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打算忍气吞声,就此罢手。“我想到那山坡上晒晒太阳,可是我的腿疼、肚子疼,很疼。” 十四终于扳回一局,得意忘形,没有看八阿哥的脸。“疼是你自个找的,忍着吧!就在这晒你的破太阳。” “八贝勒,麻烦您找个送我回宫,”垂下头,“是我辜负了皇伯伯的好心,出来踏青散心也能碰到这样的事。我回去以后一定向皇伯伯说明,以后再也不能到这里了。”十四觉得有股凉气从后背升起,还没等他想办法,八阿哥携霜月突然起身,“十四弟好好陪琳琅,我与你八嫂要问一下庄子上的事。” “八哥你……”十四看朝他诡笑的琳琅,心里拔凉拔凉的,出了一头的汗,绝对不是因为热。 “哎呦,哎呦……” “别叫了,落你手里想怎么着就说?”十四阿哥嫌恶她装腔作势,忍不住吼她。琳琅双手捂住嘴不出声,磨蹭半天站起来,直直向十四阿哥方向走。 “你做什么?”两人斗了几个月,十四几乎没有占过上风,现在见她不说话,他心里更没有底了。琳琅哀怨地看着他,“疼痛难忍,可能命不久已。死也要回宫,向你皇阿玛述说我的疼痛之苦。” “哪里痛?去那边山坡会不会好一点?”十四低头迎上,低声细语。心里默念‘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可能吧?可是怎么去,我走不动,”琳琅也不赖,继续下演。十四的脸上突然涌出悲壮的神情,视死如归地说道:“我抱你过去,”爪子同时就伸过来了,琳琅正入戏,没想到他来这手。一个没有站稳,西子捧心的姿势就没了。后退好几步,稳稳神才抬头,十四还是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思索半刻还是不冒险了。“我可以骑马去,”十四心里乐开花了,“不过,你要给我牵马,”十四情绪立刻从春天回到了冬天。 “坐在马上看风景,风景都变美了几分,你说对吧十四阿哥?”拉颗不知名的小花在手甩啊甩、摇啊摇。琳琅现在真是体会到剥削阶级的幸福,伏在马鞍上逗十四,看他脸变成黑色。 “天更蓝,草更绿,十四阿哥你要不也试一试?哦!你现在不能,都是我连累了你。”眉开眼笑说连累别人。十四恨不得这马立刻就发疯了,从侧上方琳琅能清楚看到他太阳穴旁边筋一直在跳啊跳。喜得她哼起小曲,十四竖起耳朵也没挺清她哼了什么。 一段路花了至少半个时辰,琳琅一会说慢一会说快,一会又说这花好看那草美丽。十四到地方就倒下了,大口大口喘气,应该不是累的,是气的。林岚小心翼翼下马,慢慢悠悠转悠一会,可是……“十四阿哥,我口渴了。” 十四手不由自主放在她脖子上,大手和细颈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形成对比。琳琅一晃神想到有一年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她是被威胁者,与以前被威胁者的老婆性情还挺投。十四牙都要咬碎,这个死丫头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竟然一点也不怕。看她眼神迷茫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是不是一会你又饿了?”十四拿开手拽了一下她的领子,手指不小心碰到琳琅的脸。她知道作为一个有文化、懂文明的现代人,这没有什么,可是脸还是有点火辣辣的。这也不能怪她,一直一来还没有与男的这么接近。想到这十三的影子在心里浮出来,可是那也是因为他的相貌,偷偷解释一下。 十四收回手,讪讪离去。琳琅还在想十三,没意识到他离去,也没有听到马蹄声。“吁,真是琳琅,想什么不回我一声?”琳琅抬头想看清楚来人,阳光太强,用手挡上、迷住眼。十三白马黑衣,背上一弯长弓。没有见过十三穿黑色衣服,白衣飘逸,黑衣高贵。四阿哥穿冷色衣服更严肃,也更冷清。可黑色衣服在十三身上,他还是风流潇洒的样子,不过添了贵气。十三没有下马,弯下腰揉她头,脸上的笑可以让人化了。突然琳琅就哭了,无声无息泪水一直流,心里一股悲伤怎么也抑制不住,那是透心的悲凉。闭上眼睛,任泪流满面,任思绪万千。 哀伤像潮水一样涌向十三,他很想问琳琅为什么哭,他更想给她安慰。可是一时,他的心也痛了,痛到他不能做任何事情。冰冷的空气漂浮在四周,紧紧包裹住这一男一女。 “傻丫头,一个月不见你十三哥就哭成这样了?”十三哑着嗓子,琳琅泪眼蒙蒙仰视他,良久才绽开一个笑容,“是有点想念十三哥了。” “得,以后让画师画一副你十三哥俊逸不凡的画像送给你,那你就不会一见到我就哭鼻子。”十三下马站在她面前。琳琅去年已经过了十二岁生日,花一样的容貌在宫里不足为奇,可是皇上对她的态度就让所有的人关心了。宫女是乾清宫调去的,礼仪永远看她心情,也许她自己还认为做的不错。生病了,去的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那日十阿哥大婚,有多少双眼睛偷看她,就有多少颗骚动不安的心。 “十三哥,”做出感激的表情,“你的脸皮还真厚。”说完就撒丫跑了。十三扔下长弓就追,“丫头胆是越来越多,没事就消遣我,今天一定不放过你。” 琳琅边跑边扭身,“咯咯咯,来啊,怕你不成,”保持和他只有一点的距离,一直戏弄他。没有留神脚下,踩到一个圆圆滑滑的石头,滑了一下,身体后倾不及转过身,慌忙倒退。速度减下来,十三还在全力前冲,“小心,”二字刚出口,他已经撞到琳琅身上,倒下时,是琳琅压在十三的身上。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追,我能栽倒么?”委屈万分,“哎呦,丫头不要没有良心,是谁先挑衅的?是谁让你压的?”十三半眯眼享受琳琅的服务,揉肩又捶背。琳琅听到某个字脸都要起火了。“我不干了,手都要断了。你看看红了”手在他眼前晃。十三抓过来仔细看看,反过来掉过去地看,“没有,”琳琅杀人眼神过来,忙改口:“有” “十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琳琅坐在十三的影子里,太阳晒多了也不好。十三宠溺的眼神让琳琅不知道手放在哪里。“出来玩,知道八哥这有个庄子,来歇歇脚。” 十四阿哥骑马过来,带了水、糕点,还有一个毯子。有点高兴,马跑得飞快。他先看到十三的马,又加快了速度,就看到两个坐在一起的身影。缰绳都要被他攥断了,停下望了一会,两个身影静静待在阳光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十四调转方向,策马离开,带着他怨恨的眼神。 “早熟” 七月,北京城已经有点闷热,琳琅心头也烦躁。十四阿哥像是有病,没事就找她麻烦,见不得她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十三阿哥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不见人影。虽然她可以随意出宫,可是也不想有麻烦,更不知道康熙对她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前几天偷偷潜入养心殿的书房,那日看的画像竟然全部消失了。她立刻就怀疑四阿哥,可是想到他是那么个谨慎的人,应该不会冒险偷偷拿走。 烦心的事情一大堆,午后的天气像一块大的牛皮糖,缠住人又湿又粘。心烦意乱随意乱走,她无奈地发现,她又一次迷路了。不过有时候迷路也是件幸福的事情,路旁已经成荫,一条小路好似没有尽头,越走越深。高大的树木挡住阳光,明显比外面黑了很多,还有丝丝凉气,左右看看没有人,刚要提气到树上玩一下,也休憩一会。可是看到几棵大树中有个斜长的石条,何必舍近求远,袖子扫几下就倚上去了。 第一次听到女子的声音,她以为是她幻听了,可是随即又传来几声,好奇心一起就竖起耳朵,不由脸上发烧。就算她再没有见识,现代电视也听过这种声音,女子断断续续,娇声时高时低。暗骂自己没事找事,赶快起身要离去,免得打扰别人的‘雅兴’。 谁知道半躺的时间太长,腿麻了一时不能无声无息离开,低头免费听了一回A片。一边搓揉自己的腿一边忍不住再听,人的劣根啊!声音渐渐低下,琳琅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撤,听声音离自己并不远。可是腿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听话,穿衣服的‘索索’声响起,琳琅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有办法,使劲把自己往树上靠,结果腰间的玉环被碰到,她闭上眼祈求上天来个雷劈了她。 她不敢看,害羞,做事的人一点也没有感觉,看到树后一抹绿色,男人嘴角上扬,女子低头轻轻溜走。“出来吧!”琳琅装死不动,“都看见你了,”慢慢挪出来,太子优雅的样子倒像是被撞破偷情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标准行个宫礼,没有敢说话,现在她嗓子还是干干的,说出话一定是沙哑的。太子好似没有见到她的窘迫,竟然与她闲话家常,琳琅尽量少出声,‘是’,‘不是’……成了使用最频繁的词。 一缕阳光从叶缝中泄下,照在温温笑的太子身上,琳琅实在无法把这个人与刚才在假山后偷情的人联想到一起。这会他的气质、风度用落凡的谪仙形容也不过分,忍不住问,提了几次精神也没有敢,“你……”了半天。 太子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对她的笑容是宽容的,“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间有多少无奈的事,”阳光洒在他脸上,有种透明的错觉,“迷路了?跟我出去。”琳琅鬼使神差还真跟在他身后。 “记得第一次见你,当时你只有三岁,说出的话惊人,”太子不知道神游到哪里了,脸上的表情幸福,微笑不是挂在脸上。琳琅也想起刚见他自己的窘态,“你才惊人,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太子听到先是面色古怪,而后又大笑。也许是此时的光线太柔和、太温暖。他们竟然能如此平静细语。 走出阴暗的林子,几个人碎步上前,齐齐跪下。太子要留下一个给琳琅带路,她哪里敢当,太子也不勉强。外面的强光照到明黄色的衣服上,那光好像被反射,琳琅不敢抬眼看,就如太子现在的脸。 回到清修阁,十四正躺在她最喜欢的躺椅上,兰倩在一旁打扇子,玉瓶在剥水果,来儿则是刚奉茶来。三人看见她眼里差点流出泪水,“你还真把我的侍女当成是你的了?下去,都下去。”三个人不放下手里的东西就飞奔而去。 躺椅琳琅用很大,他躺在上面腿还有半截拖在下面,“哪里去了?”十四把苹果核随手一扔,审犯人似的。琳琅过去就推他,“你起来,这是我的,”十四像头猪,而且是死了的那种。 “到底去哪里了?”十四被推了几次心情好似好了点,口气不再那么冲。可是琳琅冲起来了,“你管得着么?我烦死你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到这里来了。” 十四的脸唰就黑了,猛地起身,琳琅吓得忙后退,他们身高的差距太太了,琳琅好像此时才发现,十四比她高了好多。尤其他现在用暴戾的眼光看她,不关武功,气势上她就输了。很诡异,一进一退,她心头突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她有点怕他。 瞟到退路,她竟然选择了逃跑,十四见到她慌张的模样,眼角就上挑,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哎呦,丫头,你想撞死我?”十三捂住胸口,在外办差,回来就来看她。没想到刚提脚要进门就被她撞出来了。琳琅不知道撞有多重,连声说抱歉,上去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很自然放在他胸口。这一惊一吓,琳琅额头上的汗就有不少了,十三空出的手掂起袖子就去给她擦汗。“你怎么出这么多的汗?”听着这话,感到额头上轻轻的拨动,一时她失语了。怔怔看着十三,十三觉得琳琅头上的汗怎么也擦不干净。明亮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有身在火炉中的感觉,头一阵阵发轻晕。 十四阴沉这脸看这一对不能言语的人,眼里的怒火几起几灭,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十三哥来的正好,我正问这丫头哪里去了?半天不见人影。”很亲热扒住十三的肩,微一带劲十三就和他进了门。 “丫头,哪里去了?”十三笑嘻嘻拿出带回来的礼物。琳琅一看的笔墨之类就失去兴趣,“没有去哪里,迷路了,在一个林子,碰到太子……”“什么?太子?”她说林子眼前的人都变色了,再到太子,两个人同时大吼。 “是的,太子……”想到碰到的事情,她低下头说不出话,臊地耳朵都是红的,不过这红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想到其他了。 十四冷笑一声,“没有看出来,你后路找得够快的。”琳琅不解,十四讥讽的神色不是瞎子就d都能看出来。“你什么意思?”“我是说……”十四眉毛跳动,忖思一下,还是没有下文。十三沉吟一下,“丫头,以后不要随便乱走,见到太子……见到太子绕道,”琳琅总算是明白了他们反常的愿意。 朝十三凑过去,“十三哥,你想……谢谢你,”脸上红色未退,生气时眼中带出的水气未散。十三也挤挤眼睛,大家都明白。琳琅看他的怪样就笑,旁边的人就没有他们那么开心。十四双手紧紧抓住椅背,看旁若无人的琳琅与十三,觉得刺目异常。“何止是不能随便乱走,这清修阁也不能随便让人进进出出。” “对,就是你不能在来!”不假思索,琳琅飞快接口,十四被噎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丫头以后不要和十四斗气,”十三像是在调节两个吵架的孩子,十四又冷笑一声,“以后我若再踏进这个门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你们也好好收点吧!别让老祖宗们从地低下爬出来。” “你……你有病,”琳琅自己都觉得她有点理屈,十四听到这理不直气不壮的话,心里酸辣苦一起翻上来。 “被我说中了,今儿个十四爷就给你提个醒,怎么着你也是皇家的格格……”猛吸一口气,要说出狠话,也是提醒自己。不过琳琅没有这机会,“皇家的体统要我维护了?十四爷看不惯就不要看。我自知道自个的身份,用不着别人提醒。皇家格格也待不长,有顺眼的我就求皇伯伯把我给嫁了。和亲拉拢只要是为大清的江山社稷,我不会说‘不’,立马就嫁了,十四爷这天天为难我,是不是觉得宫里有我太挤了?” 这番话像冬天的寒风,冰冻了人的心。“你……”十四冲上前,却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停下,手指指向她鼻子,“最好赶快嫁人,别给爱新觉罗家添……” “你们家有不用我添……就很多了!”琳琅刻薄地说道,让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都一阵尴尬。“丫头不要胡说,当心隔墙有耳。”十三尴尬后就想到宫里的规矩,“十四弟,我们先走,她在气头上。”拉拉扯扯十四还真和他走了。 琳琅恶狠狠地看他们离开,心里又是一阵烦,她好歹也算是个知识分子。没见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十四阿哥的反应一开始她是不明白,过一会也就有点眉目了。古人真是早熟,她才十三岁,十四阿哥虽然长了成人的样子,不过也就十六岁。三百年的代沟还真是吓人,还有近亲……她失笑出声。 “你骂完我们自己还笑?”十四无声无息又回来了,满肚子的火在看到她笑的时候就忍不住不发了。琳琅烦厌之余也生气,不理他转身给自己倒杯茶,“我又没有人被骂,当然高兴要笑。”她把‘人’咬地特别重,冷眼瞟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蹬蹬几步就跨到她身边,挥手打掉茶碗,冒火的眼睛盯着她。“我不信你什么都没有感到,今儿个你就说说。”茶碗碎片在光滑的地面上旋转,正如琳琅此时的心。乱七八糟、没有方向。定定神才能勉强开口,“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十四阿哥火热的心也冷了,像受伤的野兽样朝她低吼:“你就不屑跟我说句实话?你对老十三也是这样说话?” 还真让她猜对了,琳琅心里那个烦啊!那个燥啊!想十四阿哥马上消失。“我怎么对十三哥说话你管不着,”十四阿哥抓住她肩头,想捏碎她。“不过……”想快刀斩乱麻,那要有颗冰冷的心,而她没有。“不过我也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三年前我孤身到京,只有十三哥、十哥真心待我。我也真心视他们为兄,至于你……”十四阿哥当然明白当日她的意思。懊悔地说:“当日是我不好……” “不开心的事我忘了,这个宫里我无依无靠,求你不要给我带来麻烦。”她的确想忘了,也是真心实意求他。 心头的石头差点压死十四阿哥,恨自己太鲁莽,更恨当日的行为。眼中愤怒已经没有,代替的是一片冰冷。手压住她肩膀,一直加力,琳琅挺直不动。“你给十四爷记清楚你说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我不会放过你。” 来儿番外 从我记事起,周围的人对我都是横眉冷目,因为我出生那一天双亲都死了。阿妈难产,阿爸上山采药被罕见的毒蛇咬。这事还偏偏发生在祭鼓节期间,所以不仅族里人都说是我克死了阿爸阿妈,而且也是族里的不幸,会给族人带来灾难。嘿嘿,我还真有本事,一出生就能害死人,刚出生就是族人公敌。 口水、殴打是经常的,没有饭吃是天天的,而我的名字就是‘小灾星’。头破血流的时候我就死命瞪打我,嘲笑我的人。如果我是灾星,我想他们死,我想他们天天食不果腹,想他们也被人唾弃。实在没有办法我宁愿与他们同归于尽。可惜我一个愿望也没有实现,我到了九岁,欺负我的人还活地好好的。我也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我还是睡在地板上。 婶母心善在族里是出了名的,因为她明知道我是灾星还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没日没夜干活,她也不会给一个好脸,只想到他们收留了我,没想过现在他们住的房子、他们种的地都是我阿爹的。 九岁了我还没有喝过热水,没有睡过床,不知道鞋穿在脚下是什么感觉。更没有穿过一件衣服,我总是披着、裹着一块脏脏的麻布。 山里有座庙,是族里的神庙,可是没有人能找到。族里一直传说那里住着神仙,他们保佑我们族人的安全。我一直想去找,想问问神仙我到底是不是个灾星。 婶母说家里药材越来越难卖,价钱越来越低,可能是我这个灾星的缘故。她当时的眼神很像蛇的眼神,还是毒蛇捕食时候的那种眼神。我低头切药材,不敢说一句话,怕‘蛇’突然来打我。 半夜热醒,听到婶母的话:“明天就把那小蹄子给卖了,不能让她一直白吃白住。换个猪仔回来养,到年还能吃肉。”只有她一个人是声音,阿叔一直就很少说话。“你说句话,卖给别人我们家好运也就来了。”婶母很高兴,“再等等,那不是好人家,听说死了好几个了。” “死鬼,这家的价最高。好人家?好人家谁要这个灾星?以前好几家都没成,这次一定要成。”婶母声音又细又尖,像刀子一样。我死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踢到院中的扫帚我都不知道,躺在地上不能动。 婶母恶狼般冲过来,“小蹄子想跑,那绳子来。”她胖胖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我都听到骨头的叫声。“明天就把她卖掉,死鬼再出事我要你好看。”阿叔弯腰任她辱骂。 绑起来仍在柴草里,我没有哭,哭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哭没有用。绳子快勒进骨头了,我磨了很久,只让自己手掌破了。等死的时候我一直诅咒认识的人。欺负过我的人。老天。还有山里的神仙。 天蒙蒙亮,阿叔带把刀进来,我想我的日子到头了。“快走,别回来。”手脚松开,阿叔就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找山里的神仙,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长眼。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头顶开始一直是白花花的太阳,后来渐渐天黑了,星星出现了。山里的狼在夜里嚎叫,而我也刚好走到一个断崖。与其让狼活吃了我,还不如现在就死。站在崖顶有又一次诅咒世上的人,山里的神。 “这丫头还挺好玩,”我跳下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我想可能是到了地府。 醒来发现在软软的床上,早知道地府这么好,我早就死了。 “丫头,胡想什么?你还没有死。”一个白衣女人,年纪不轻了,可是还是很美丽。“以后你就侍候我,你就什么名字?”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其实他们也是人。山里的庙不过是月教的总坛,就我的女人管理教中书籍。于是我开始认字,学会绣花描样,学会梳头画眉,学会飞檐走壁,学会下毒解毒。也有了名字——月娘。 主人很少出门,总是关在书阁里看书,吃东西也很少,有时候我怀疑可能她真的是神仙。有时候会有人来看她,她都是一杯清茶待客,茶凉赶人。客人都遵守她的规矩,只有一个人,一个胖子,满身怪怪的味道。每次都要主人说:“我失陪,长老自己慢用。”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和主人坐在一起都让人难受。 我诅咒那个长老三年,最后死的却是主人。“恋月,你就从了我,月主早就有心上人,你死心吧!”从窗外看到恶心的一堆肉压住主人。我踹门就进去,一股让人心醉的香味让我四肢不能动。 “恋月,你的小侍女还挺忠心,你放心,我也会对她好。”死胖子表情猥琐。我听到主人的哭声,可是她没有动。“这‘情丝’是我专门给你调制的,你小侍女还挺有福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宁愿自己没有长眼睛。主人白净的脸变成红色,死胖子退下她衣服。我看不到她表情,可是能看到她扭动的身体。 耳朵里是女人哀求的声音,哀求胖子的怜爱……纤细的身子被蹂躏,主人何时变成这样。 安静后胖子粗短的手指还在主人身上揉捏,“恋月,这‘情丝’滋味如何,我研究了五年。以后你不能没有男人了,可惜了你小侍女,她来迟了点,否则和你一样。不过我会把她调教好。” 胖子死在主人的身上,拿剑的男人血红着眼要杀我。我认识那个人,他也经常来主人这里喝茶。是主人救下我。一针毙命,无颜苟活。她遗言是求那人放过我。于是我被逐,带上那根针还有她的叮嘱,“不要接近男人。” 从苗疆流浪到中原,看尽人间冷暖,早就有一颗铁石般的心。十四岁开始侍候那个男人,不知道如何被他吸引了。嗅到他身上的味道,身体总有股奇异的感觉。初尝云雨,我就迷失了本性,欲望如洪水袭来。 知道他有了戒心,可是还是欲罢不能。没有想到他真舍得让我死,没有心痛是假的。 刚十来岁的女孩手持金钗,口出威胁,表面占尽上风。我却看到她眼底的踌躇、矛盾,的确她不喜欢杀人。 我有了第二个主子,她脾气很怪,时安静时乱闹。心里好像有很多事情,我对她没有多少真心,可是感激她给我解毒。一点点的‘情丝’就让我人不人鬼不鬼,而她所谓的解毒,竟然是强用内力逼出,还甩给我一个烂册子,说是道家用来练气的。 看她筋疲力尽的样子,我想有这样一个主子也不错。 后来的后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她同心了。其实她一点也不聪明,不知道收敛自己的脾气,做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与小菊胡闹,她笑起来很甜,完全是个孩子样。撒娇耍赖、偷懒贪睡……她样样精通。可有时候她可以整天整天不说话,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在我看来能吃饱穿暖、能有条生路已经足够了。 猜想可能是因为她关心的人,为了他们她人憔悴消瘦,为了他们她与虎谋皮。与一群心狠手辣的女人同谋,她必然承受不了后果。我没有告诉她柳嫔家人被惩,因为我知道她必定要后悔,要自责。可惜……那几日她眼中没有一点生机,我也夜夜不能成寐。 我想做她关心的人一定很幸福,所以我关心她,我忠于她。要的就是她能把我放进心里。 几句话就让她感动了,抱着我叫‘好姐姐’。我心里得意,更多的却是高兴、幸福。忘了自己的话到底是嘴说出来的,还是心说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伤心时我的难过是真还是假? 上天待我还是不薄,有人留遗言救我,也有人抱着我说会保护我。既然如此那我就与她相互守护吧! 惹事 整个夏天,北京城最轰动的消息不是哪里的花魁最漂亮,也不是谁的蛐蛐最勇猛。而是有个女子差点拆了落雨坊。目睹者说那女子不是母老虎样,可比它要厉害多了。事后落雨坊的锦衣楼里没有一张完好的桌子、椅子。 十四阿哥遵守誓言,没有再踏进清修阁半步。十三阿哥可能是避嫌,也是一个月没有露面。琳琅开始觉得清闲、安逸,后来就是无聊,无所事事了。严青的邀请正是时候,她二话没说就窜出宫,去见见严青的美人。 高楼华厦、美酒佳肴、外加如花似玉的清官们,清曲撩人,更勾人。夏日高处凉风习习,佳人妙语如珠,无拘无束,可站可躺可倚……这样的日子最对琳琅的脾气。与严青臭味相投,竟像在香阁安了家,每日准时到,夜深尽兴离。皇上不管,恭亲王更不管。琳琅在恭亲王府出入数次,没有和任何人打过照面。 一日终于觉得过火,不过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琳琅问严青有没有负罪感,严青吐出葡萄皮,拉住美人的小手答:负罪感是什么东西?琳琅目瞪口呆后大叹两人是知音,然后就是接着闹。 “郎君你好很地心啊……”台上一男一女在唱曲,严青改过一点,整体语速都加快,不那么慢腾腾。男的英气逼人,女的娇柔美丽,琳琅津津有味看,戏子生活让人羡慕。多姿多彩,有个谜语怎么说的“平地一个台,台上有老也有少,今天夫妻情深,明天父女连心。”今天明天不同的身份,没有负担。 严青见她走神,就推她一把,“跑什么神?”“没有,我是在想我们太堕落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琳琅大义凛然,正气浩然,右手握拳做加油状。 严青当没有看见,琳琅后来的星星眼也白做了。“你别恶心我行么?不就是你觉得要换个玩法么?直说,直说行不?”严青对她的鄙视绝对不是一般程度上的。 说破心事琳琅也不会承认,一拍桌子站起来,“作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的清朝人,我们不应该怎么一事无成。我们要奋进,要努力。”糕点卡在严青喉咙里,不上不下。他揪住琳琅的衣袖不放,弯腰尅尅咔咔半天,粘稠透明状物体从他嘴里流出。为了不让美人看笑话,他把这物体蹭到琳琅袖子上了。 等他起身,他又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而琳琅的袖子又皱又脏,看一眼她忍不住想吐。“你是不是有意的?”扭头不敢再看,凑上前问严青。人家一脸坦然,“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去换换,恶心!” 琳琅大怒:“我到哪里去换?你以为是你家啊!这是……”想到一月相处融洽,她不好意思当众说出‘青楼’。 严青铁定不想负责,想他京城有名的佳公子,平时吹箫弄琴,风流韵事流广为传颂。如果让人知道他被卡,还流了不少半稠不稀的口水,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这世上没有最厚的脸皮,只有更厚的脸皮,琳琅呆呆看着某人玉树临风立在她面前狡辩。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她,就闪人了。 “严青你这个不要脸的!”琳琅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严青已经在香阁大门外了。不过他没有黑心到极点,让人送来一套衣服,自己没有露面。中间这一段时间琳琅就傻在厢房里,忍受粘稠物体的折磨。 严青想地很好,他送来的是女装,琳琅不可能穿女装四处跑。而他,今晚就会离开京城避一段时间,等她气消了再回来赔礼、道歉。可是他小瞧了自己的色心,也小瞧了琳琅的胆量。 一群狐朋狗友看到他,几句扯到落雨坊的新姑娘,漂亮、冷艳,他们都碰壁了,就等严青去报仇雪恨、一雪前耻。美女的诱惑加朋友的希望,还有个人面子,他头晕脚飘,就飘到的落雨坊。 那女子隐于帘后,薄薄的笼纱,能印出美人婀娜的身段,却在美人脸上留下一层若有如无的雾。一声问候如黄鹂出谷,严青身体燥热,喉结一动,偷偷看看别人。见他们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放心了,没人看见他的失态。要看美人的心思就更强了,轻摇玉扇,那是他追美女的好帮手。上好的象牙扇骨,扇面上是大才子纳兰容若亲题的词,还有皇上的四个小字‘旷古绝今’。要风雅有风雅,要面子有面子,北京城烟花之地它给严青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不管是爱此才还是彼财的女子都跑不出他手心,落雨坊妈妈见到他来就像见到了财神,两只眼睛里各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小元宝。此时见严青拿出扇子,就偷乐,知道他动了心思。她可是一直在指望哪个姑娘能拿过扇子,那样落雨坊真算在京城站住脚了。 琳琅严逼小厮才得出严青的落脚点,她深知严青的秉性,坏事做完就溜。现在不抓住他,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小厮看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想溜,不过琳琅早有准备,扯住他辫子把他拉回头。“给本格格带路,有一点岔子,格格我向王爷要了你去当太监。”一身时下流行的贵族仕女装,配上扭曲的表情,在大庭广众拉住男人的辫子,周围响起一阵嘘声。 坐在马车里一直催快,其实她自己想赶马车,可是不会,而且也不能太出格。快马加鞭赶到落雨坊,小厮死也不敢带路,抱住车辕不松手。琳琅一个人雄赳赳气昂昂闯到落雨坊门口,踌躇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脚一会前进一会后退,头发都快被抓掉一大把了。 不得不说落雨坊还是与众不同的,门前没有花姑娘临风挥动小手绢。俩看门的小厮眉清目秀,猛一看她还以为是相公馆。她服饰发式都是未出阁的少女样,门前的小厮也不知道怎么办。如果的妇人可能是来找相公的,可是这少女……难道是来卖身的?有了这想法,不长眼的俩人也不看她的衣装,“姑娘,你请进,我们落雨坊给的价可不低……”说着这手就要上身了。 琳琅一人给一耳光就进去了,推开一个帘子,浓浓的香味直窜进鼻子,“公子……你……你哪来的?”房内一女子仅薄纱裹体,看样子是把琳琅当成她恩客了。 “严青贝子在哪里?”她是女人,不喜欢看女子的不穿衣服的样子。听完话女子‘哦’了声,神情就有点轻视了。瘪瘪嘴、叉着腰,“我说姑娘,你是那家的?这么不懂规矩,到别家抢客人。” 琳琅心里的火‘嘭’就上来了,提起那女子拉在地上的纱段,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捆上了。随便塞上她嘴,然后拍拍手,拿杯水解解渴想想又放下了,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严青贝子在哪里?不说我划了你的脸,想说就点头。”拿把剪刀在她面前晃晃,女人就做小鸡吃米状。琳琅满意给她拿掉嘴里的手绢,“锦衣楼,”大喘气,见琳琅不明白有补充,“东边最高的院子。”琳琅满意离开,没有忘了再堵上她的嘴。 一路还真没有遇到麻烦,越走越安静。到了小院门,有人拦住。没开口又是两巴掌,她就进去了,后面跟着大呼小叫的两个小丫头。 美女已经出来,偎在严青怀里,温颜细语,素手奉酒,娇嫩的花似的。严青早就忘了琳琅,趁美人不注意还跟其他人挤眉弄眼,眉毛真是要飞起来。 门是琳琅一脚踹开的,女金刚一样横眉立目。众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严青已经推开美人直奔后门。琳琅掀开误事的桌子就追,随手抓起什么就向他抛什么。严青狼狈不堪,左躲右闪,那群朋友也都哈哈哈大笑,笑严青留处处留桃花。 混乱不堪时,老鸨出现了,还有打手,“给我抓住这个贱蹄子,哪家的这么不懂规矩。”一声令下,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冲她过来了。 严青大叫误会,可是淹没在众人大叫声中,原来院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琳琅掂起一个碟子就扔过去,带头的大汉头上见点彩,门外喝彩声大起。 于是椅子没了,杯子没了,琴也扔了……眼见房间里没东西了。琳琅一个人在房中跳舞似的,从东蹦到西,再从西跑到东。东西飞舞,很真把几个人给堵在外面。严青也不能见死不救。不过形势也不好控制,他上前几次都被人给抓回来了。拉住同来的人,“达伦,这是我妹子,快想办法,她有事我阿玛会要了我命。” 叫达伦的人一听就高兴了,“你有个这么有趣的妹子不早说?不是唬我们吧?严青你太……” 严青弯腰抱拳,“哥几个哎,我求你们行不?真是我妹子,我小命就系她身上。”他都想哭了。 达伦‘咦’一声,再仔细看看琳琅,低声问他:“该不是宫里那位?我看着眼熟。” “别眼熟了,就是,快上。”一脚把达伦踹到中间,他自己大喊,“哥们,他们欺负达伦,我们上。”其他人都上了,就是他还站在原地。 乒乒乓乓一阵响,打手们都挂了彩,没敢真还手。这几个人可都是京城有名的主,不过混乱中,严青这边也有手破皮,脚崴到的。当然,严青没有一点伤,琳琅也不过是出了一身汗。两人一商量就请帮手们去了最大的酒楼,犒劳犒劳。都是年轻人,放荡不羁,高歌畅饮,你损我还。琳琅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和大学损友们一起的日子。 禁足 虽然他们回家是从后门进去,还想到要低调,可是有点醉,声音就控制不住了。恭亲王听到乱七八糟的叫和声,手下力度没有控制好,胡子被自己揪下几根。看到他身后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家丁,严青一惊之下滑倒在地,趁机双膝着地,溜到恭亲王脚下。“阿玛啊!都是孩儿不好,惹您生气了,不关妹妹的事,我惹了她,她才大闹落雨坊。”鼻涕眼泪一起下来,演技好地让人没话说。还在低头的时候从腋下露出一个鬼脸,使劲向她使眼色。 琳琅从善如流,也当即下跪,不过有点是跪坐。“都是我不好,以后哥哥再拉我、骗我去那里,我也不去。”严青耳鸣眼花,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于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琳琅把他给卖了,她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时候,严青还跪在他家祖宗牌位前。 第二天看到他一瘸一拐,琳琅还是有一点点负罪感,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有良心的一人。“哥啊!这腿疼么?”严青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不疼。”琳琅好心过去想搀扶他,“你别过来,”严青连连后退,神色都慌张了。 她一摊手,“我没有坏心,”一脸小白兔的真诚,真的很真诚地想去拍拍他膝盖。 “我信你就是白痴一个,你……你站住,别过来了,我叫人了啊。” 琳琅兴致大起,张开双臂做出采花大盗样,“你叫啊,你越叫……”“格格,老奴来接您回宫,太后、皇上都在等您。”一时觉得暗无天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个瘸子疯狂大笑,“到你了,到你了,终于到你了……恶有恶报了!不跟我合作,有你受的。” 最近日子过得太堕落,她以为太后和康熙贵人事忙,不管她了。原来却是秋后算账,两个老大一起出马,让她怎么过关。“那个……李谙达,皇上和太后……那……”想问一点心里有个底,张不开口,李德全笑眯眯看她,就是不说话。老狐狸,还是被阉了的老狐狸。 慈宁宫,太后铁青着脸,皇上到没有表现出生气。琳琅俯首立在下方,没有座位,太后以前可不是这样。她知道完了,太后这气可不小。 “说,自己做了什么?”太后往日的和蔼可亲都没了,琳琅身体抖一抖,“没有……没有做什么!” “还敢说谎,哀家今天不好好惩罚你,别人还以为哀家有私。”太后一脸严霜,“来人,把她拉下去先打几板子。”雪嬷嬷眼里都是笑意,太后还是舍不得,‘几板子’可能就是一板子。 皇上心里明白了,这是太后做给他看,现在当然要表示,“皇额娘,朕看板子就算了……”“看在皇上为你求情的份上哀家就饶你一次,还不快谢皇上。”太后话说得真快,皇上准备好的下半句只好自己吞回去。 高高兴兴给皇上磕个头,琳琅想总算过关了,太后还是仁慈滴。喜笑颜开望着上面的两人,趁机要黏到太后身边。“不过,事情也不能就这样算了,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太后一盆冷水下来,琳琅站那老老实实不动。 “从今日开始,禁足三个月,不能踏出清修阁半步。”轰隆隆一阵雷响,琳琅被震得缺魂少魄。“太后……”看见太后怒火中烧的样子,她想撒娇也憋不出话。 “每日抄《女诫》一百遍,错一个字再罚十篇。”太后轻描淡写说道,琳琅终于晚节不保腿一软,倒在地上。皇上咳了几声,“皇额娘公正。” 一千多字,让琳琅对班昭的恶感大生,记得看汉宫飞燕的时候,她对班婕妤敬仰如滔滔黄河之水,连绵不决。现在把那个电视剧的工作人员骂上千遍万遍,简直就是一群骗子。 慈宁宫的嬷嬷每天都会来收作业,没有办法,琳琅求兰倩她们,可惜兰倩不但不帮,还把来儿也拉走了。剩下她一个人欲哭无泪,手握笔都不成,字那个丑啊!兰倩看一眼就急冲冲跑到门外,想吐。 一连十天,合格的作业不到一百份,加上要罚的,作业数量像滚雪球似的,要压死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干脆一个都不写了。躺在院中慢慢吃冰镇葡萄,等太后和皇上来兴师问罪。 “嘣嘣”敲门声,小柱子缩头缩脑猫进来,“格格吉祥,十三爷让奴才给您送来礼物。”献媚地笑。 黄梨木的盒子,整齐垒一大叠纸张。梅花小篆,字不算美,仅仅是整齐而已,足足有上千张。一股眩晕的感觉涌上心头,鼻尖的墨香让琳琅分不清是梦还是幻。一张一张拣出,指端似乎能感觉到那人笑时的温暖。见过他的字,干净漂亮得不像话,而今为了她,竟然强忍改变笔迹。 沉吟半天才叫过兰倩,用最认真的态度给太后写一封信,“不出大门,用心练字,求太后奶奶不要再罚”第二天果然没有嬷嬷再来,欢天喜地大吃一顿。焚香净手后开始练字,笑容未从脸上淡去。夜晚美梦与噩梦同时而至,白天依然安静写字,一笔一划描着。 三个月后带上一箱子纸张去慈宁宫,皇上也在。鹅黄色的宫装,额前发丝一点不乱,‘娴静’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太后欢喜不已,皇上也含笑饮茶,“比以前有长进,对得起皇额娘的良苦用心。” 在慈宁宫用膳,气氛融洽,太后和皇上都有种自家孩子终于懂事的喜悦感。琳琅极力想装成若无其事,告诉自己皇上不是亲人,他的喜悦与她关系不大。 第一股凉风来到北京城的时候,选秀开始了。琳琅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一群一群女子入宫门,直到一个淡紫色身影出现。佟佳媛紫,不过是佟佳一族的旁支远亲,可是天意弄人,出生时几丝雾气就被认为不凡。康熙二十七年隆科多被皇上重用,次年佟佳媛紫出生,被他收为养女。宫里早就传开这个女子,琳琅看到一双又一双别有含义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想利用别人,事情来临了恐怕是她要伸出手去帮别人。 几天后,秀女们对佟佳媛紫的羡慕敌意都变成了奚落同情,她得罪了太后身边的嬷嬷。不出众人所料,无缘无故来了一顿板子,佟佳媛紫只能错过一轮又一轮的甄选。 就在媛紫高兴得意之际,要打道回府之时。东宫来人请,一顶小轿,什么理由也没有用,几乎被塞进去。媛紫摸摸自己耳环,有点为难:“难道非要我杀人?然后再我杀我?”她阿妈额娘几年前就去世了,这几年她被隆科多养在江南别院,就等选秀时能一举得胜。 小轿平稳前行,媛紫竟然眯上了眼。突然停下她差点被甩出去,外面那个声音有点甜腻的太监走到轿前,“请您且回去。”媛紫还是挺喜欢他现在的礼貌,心情好就能开口说话,“无妨。” 一批美丽的女子进宫,水灵鲜嫩,谁都会动点心。九阿哥是大动色心,“八哥,佟佳那个丫头兄弟我是上心了。”十阿哥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那个女子,“八哥,我们去看看。” 八阿哥玩弄一支细长羊脂玉,慢慢开口,“那日佟佳媛紫挨板子是慈宁宫人动的手,雪嬷嬷在后指使。”另外俩人都一愣,谁都知道雪嬷嬷有名心善,几乎没有罚过人。“太子已经开始打主意,一月前的晚宴是琳琅请的,就是在那一晚,东宫去接人。” 九阿哥恍然大悟,“八哥的意思是,那个死丫头……她做这个有什么企图?”八阿哥摇摇头,“不知道,佟佳媛紫好像也不喜欢被选中。以她的容貌出头不难也不易,可是从入宫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与隆科多的联系都让她断了。我们看戏就好,太子不会放手。” 琳琅首次造访东宫,恰巧太子妃不在,她笑吟吟被带到太子书房。太子脸上也挂着笑,明亮亮的黄色充斥这整个空间,让人喘不过气。她左右看看,太子一挥手侍从都退下,“有什么事情说吧?”他对琳琅一直还算是友好。 琳琅轻轻跪下,以前觉得膝下有黄金,实际到了求人的时候,膝下就剩下软骨了。“太子殿下,琳琅求你放了佟佳媛紫。”她低着头,没有看到太子眼中的惊讶、羡慕。 “本太子不认识她,也没有听说过,以后也不会……”她原想太子可能会百般刁难,听到这话不由她不吃惊,“为……为什么?”太子自嘲一笑,“妹妹第一次求宫里人,当哥哥的应允。有望一天……”琳琅慌忙打断他话,“是琳琅欠太子,如有需要琳琅万死不辞。”太子要畅言的兴趣被吹散,“不用万死,本太子也是太无聊了,你我十年前就认识,那时妹妹没有这般胆小。”琳琅苦笑,“太子当时也不是太子,一个好看的哥哥而已。” “哥哥?”太子讥笑,“没有人会认为本太子是‘哥哥’。答应的事情我做到,以后有麻烦不要来求我,求也没有用。”他这样的人心软也就一次、一会,不可能是永远。这点两个人都知道,她更知道太子心软是想起皇上当时对他完全的信任,所有阿哥中只有太子知道她身份,还是皇上亲自带去的。 想嫁 雪片开始飘落时,佟佳媛紫被分到良嫔那里当个下等侍女,结束了她在宫中不上不下,惹人注意到身份。隆科多听到大发雷霆,而她却乐呵呵接受,她除了经常打碎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其他一点错也没有犯过。夜间偷偷把皇宫逛个遍,当然重要的地方她还是不敢去,什么都没有她脑袋重要。平静的日子一直到五月,五月索额图出事了,她变成扫地宫女,级别几乎降到最低。 四十二年琳琅虚岁十五了,她一直等有人提把她嫁出去,就算是个丑八怪她也会立刻答应。可是没有一个人提这一茬,她开始怀疑古人早婚是不是假的?和亲是不是假的?于是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写信向严青请教,回信只有几个短语:白痴,神经病,无聊。她愤愤然撕碎信,来儿一旁偷笑。 她扬手把碎纸撒过去,“笑什么?”来儿用的是怜悯的目光,“主子知道自个脾气不好,怕嫁不出去了?”然后一阵大笑溜走。琳琅碎碎念半天,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她决定去探探太后的意思。 慈宁宫在冬天永远是宫里最暖的地方,琳琅窝在太后榻上,“太后,琳琅十五岁了,是大姑娘啦!”嬷嬷们低下头,太后回一句:“还小。”琳琅还认为自己说的不够明白,想直白一点,“我想……”太后翘起手指点她眉间,笑道:“琳琅是动心了,这刚过年的、春天还没有到啊!放心,哀家会留意。”太后的调笑没有让她脸红,只有高兴,可是太后又加了句,“哀家与皇上会为你细细挑选个好夫君。” ‘细细挑选’四个字个个都有千斤重压上琳琅的心头,她也不好意思再挑明了,毕竟脸皮还是脸皮,不是城墙。 琳琅冬天在温暖的地方就喜欢打盹,现在她就在御书房里摇头晃脑梦周公。不管对面是天子,也不看两人中间的棋局,其实如果不是棋,她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就入梦。她认为学所有的棋都要人的天分,就像她,象棋她小时候就会下,可也仅仅会下而已。知道马走日、象走田,懂得马连环、炮连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输? 皇上好笑地看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棋局,夹起一个棋子就贴上琳琅的鼻子。“啊……皇伯伯,您赢了,赢了好,我先回去了。”她就想赶快走,对她而言下棋也算是酷刑之一。 “朕让你退下了?”听到这话,琳琅硬生生拔回自己的脚,“皇伯伯有事情要吩咐?”皇上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她很讨厌,要求她习字学棋的态度更让她讨厌,现在这两样一起发生,琳琅就更讨厌御书房的气氛。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觐见。”外面太监的公鸡嗓子唱喊,真是很有‘唱’的感觉。琳琅都听出韵味了,一点也不刺耳。 十三看一塌糊涂的棋局破功大笑,琳琅又羞又怒,给十三一个大白眼。双颊红霞浮现,糯米细牙咬住下唇,上唇上光彩流动,嗔怒的样子动人也诱人,十三笑着欣赏,十四目光阴暗。皇上也是神情愉悦,“朕让办的差事怎么样了?” “回皇阿玛,儿臣与十三哥不负皇恩,一切顺利。”十四阿哥稳重的样子配上他高大的身形,真是个成人了,喜怒不像以前那么形于色,也不像以前能在皇上面前也嬉闹。琳琅庆幸他变了,不再为难自己,可是看到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很不舒服。长大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不过看样子皇上对他的变化很满意。“朕去塞外也准备好了,看看朕的儿郎们在草原上的风采。”他神采奕奕,有帝王的气势,也有父亲的骄傲。“琳琅,你也要去,看看草原的男儿。” 琳琅心里一动,“琳琅早就想见识一下草原的壮阔,草原的男儿直爽坦荡……”“哈哈哈”皇上一阵大笑,“前几天就听说你明示暗示太后……”琳琅慌忙咳几声打断皇上的话,祈求的眼神投向皇上。“现在知道害羞了,放心,朕不舍得把你嫁远。”皇上眨眨眼,好像了解到她的心思似的。而琳琅也只能是有苦说不出,还表示感谢皇恩,差点就涕零了。 五月初宫里乱了套,六月琳琅随君出宫。皇上再次表示出对她的不同,竟然让她带了两个宫女。随行的就她这个亲王格格最出格了,八福晋为这事半真半假刺了她几次,不过她也就知道霜月没有恶意,不是当没有听到就是回她几句类似‘嫉妒、小气’的话。一连三天车行很快,人被颠簸折磨,很快都没有兴趣了。琳琅总有点不好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四福晋也在随行人员中,不过琳琅更喜欢和霜月聊天。一天趁霜月在吃葡萄就她问一句,“你家有什么青年才俊么?”没头没脑的一问,霜月当即就回答:“很多,我们……”琳琅隔着小桌子,眼睛贼亮亮的,“你帮我做媒吧!”半晌车里没有反应,然后传出一声怒吼:“你还是个皇家格格么?你……放手……”嘴被捂上了。 琳琅一脸惨状,“我哪里不像了?我就是想嫁人了而已?你至于么?”她手可是没有从霜月嘴上移开。霜月被扪住不能呼吸,白眼都要翻出来了。 两个人商议半天,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一个诉苦年纪大了,宫里不好混。一个大谈皇家的风范、礼仪。最后都累倒下,声音沙哑,不过眼睛还是贼亮,还在据理力争。 苦不堪言的旅途,刚两天就受不了了。几天后到了一处行宫,离京城已经有一定距离。对琳琅来说什么感觉也没有,无非就是风更清凉干净,云更美丽清逸,天空更大。 参加过福晋格格们的聚会,结果所有的人到打量她。有明的有暗的,有好奇的也有特意的,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她装出一副温婉样,忍住不耐烦燥让人随意看。霜月递酒过来的时候送来一句话:“她们不敢提你的婚事。”她狠狠剜霜月一眼,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种场合。 再出发的时候皇上让琳琅留下,并且给了她自由,随时都可以回京,她莫名其妙,明智得没有问也没有反对。她清晨骑马离开行宫,去看看不大的几片草。带的书路上早就看完了,唯有面对天空发呆。感受日光由弱变强再变弱,温度由低变高再到低,看晶莹的露水被蒸干又重新出现,嗅青草潮潮的味道淡去再回到鼻尖。东出西落的太阳一直陪着她,也只有它陪她。 暗影挡住有点热的阳光,琳琅没有睁眼,她不想知道是谁,舒舒服服躺在阴影下。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一会就调整一下位子,让她一直能在阴影下。日西下,那人还没有走,挡住淡淡的阳关。琳琅感到几丝凉意,毫不客气说道:“既然要我舒服,现在怎么不让开?” “我……我……”有点生硬的汉语,琳琅一愣,她没有想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奇装异服,面色黑红,她对异族没有什么好感,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对满族的不满蔓延到其他民族。 她牙尖嘴利问道“你什么你?哪里来的野人?要干什么?想干什么?有什么企图?以为我好欺负……”后来她是看到对面的人快要咽气才发慈悲停下。仔细观察他,二十左右,眉粗眼亮,手长不细却很匀称。衣服上的花纹繁复,挂饰也多。 放柔声音问道:“你汉语不好?”“我能听懂,我是……”她是想实施勾引大计,看眼前人的穿着绝对不是一般人,有可能带她离开皇宫。心思动了,脸上表情也变了,正要正式实施勾引兰倩策马奔来,快得像阵风,“格格,快……不好了。” 她快马赶回京,进入恭亲王府看到满目的白,像突然下了场大雪,把人脸上的血色也抽走了。她不能想象严青现在的情况,她是瞎子也能看出他们父子之间有深厚的感情。几个嬷嬷过来给她披上麻衣,她眼睛转动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严青,“严青贝子在哪里?” “贝子在灵堂。” 灵堂里有很多人,琳琅一眼就看到严青,他像棵瘦瘦的竹子,白色孝衣挂在身上。目无焦点,面无表情,像个人偶。伤心之极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不忍再看,跪下低头,泪水一滴一滴打湿袖子。悲伤会传染,严青悲痛的样子让琳琅的心也痛。 花架阴凉处,琳琅一直陪着严青,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能默默陪着他。他不吃饭她也饿着,一茬又一茬的人来,然后又走,没有人能劝动这两个人。她想其实饿死了也挺好的,她忘记了随她同来的那个异族青年,也忘了自己的大计。三年守孝,婚嫁就是梦想了,她至少还要与皇宫里人纠缠三年,也许一切都的天意。 人们还没有从这场白色中清醒,北京城又来了场葬礼,裕亲王也去了。 初吻 让琳琅万分不解的是,裕亲王驾鹤西去管她什么事?宫里竟然传来皇上的口谕,要她也去灵堂跪上一个时辰。她不放心严青,就让人给他灌碗参汤带他一起去了。人们看到严青歪歪斜斜被架来,心里都感动啊!达伦率先过来,拍拍他肩,“严青,以前是我们看错你了,你真是个爷们!我达伦服了。”琳琅一口气憋住不敢放,怕她自己破功了,好在严青头脑昏昏沉沉也感不到羞愧。 裕亲王府丧事的场面比恭亲王府那次的大多了,所有的阿哥都在,皇上给裕亲王的面子真大。不过裕亲王生前也很受人尊敬,尤其是受八阿哥的尊敬,听说裕亲王死前还在皇上面前赞扬八阿哥。 夜间灵堂只点燃了几盏灯,还有一支灯芯缩进壳里,偌大的地方有点昏暗阴沉,一闪一闪的灯火把灵堂的氛围提升到诡异的程度。琳琅早就可以回去,可是心里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坚持留下了。借灯光的闪动偷偷看看她前面的人,八阿哥瘦的不是一点两点,也不是三点四点,神情憔悴不堪,身板却挺得很直。十三阿哥眼中也有了血丝,他们几乎一直在,足足熬了好几天了。 十三好像感到琳琅看他,回头给她一个安慰性的笑容。琳琅有点不好意思,偷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十三的笑容也太好看了,房间都被他的笑容带亮了点,她有点闪神。等琳琅回神听到房上有脚步声的时候,屋内的灯都已经灭了。八阿哥大怒,“奴才们都死到哪里去了?”黑暗中琳琅前行想保护十三,她感到来的人武功很高。十三也回身去抓她,怕她被吓到。 外面守着的人慌忙进来点亮灯盏,一切都没有变样,有人已经跪下口呼‘王爷显灵’。琳琅起身四处查看,她看到灵前的香炉里多了几支香,还有一个一丝白线,淡得几乎看不到。琳琅几乎要喘不过气,耳边一直回响一句话‘乐儿,哥哥去看你会留下记号,譬如我最喜欢的白衣上的细线’。喜欢激动霎时充满胸膛,快速跳动的心要从胸腔蹦出。她推开十三说要出去歇息,不管他诧异的神色。长长的走廊通到院墙,几棵参天大树耸立入云。她左右看没有人,脚尖一点走廊护栏,身体飘向最大的一棵树。她是故意的,外面玉盘镶嵌是夜空,月色正浓,她想暗中的那个人好好看看她。 琳琅把细长的丝带抛向大树,树中伸出一只手抓住它,稍一用力她就来到他的面前。淡淡的青草味,她小时候为这嘲笑过唐纬,如女孩子般好香。琳琅抑制不住自己要哭出声。温暖干燥的手覆上她双眼,“乐儿,妹妹,莫哭。”琳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为激动一直抖,牙齿不停打架。唐纬把她拥在怀里,手拍她的背,“乐儿,莫哭,莫怕。”唐纬还是那么不会安慰人,琳琅无声哽咽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小时候她也哭,不过那是为了他让步,再大一点她就再也不哭了。而今……假哭变成了真哭,断肠之痛不过如此吧! “哥,哥……让我看看你。”琳琅好不容易平静点,树叶遮住月光,她什么也看不到。唐纬拉住她不让她乱动,“还……还是不要看了,乐儿,爹娘和我都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琳琅还没来得及问一个问题,唐纬就如流星般消失了。她的手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失神看唐纬离去的方向。最终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紧紧抱住树杆,指甲被粗粗的树皮折断都没觉得痛。 琳琅从树上落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人看到她,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有警惕的心思了。十四两只眼睛亮得可以羞死天上的明月,“没想到琳琅真是‘身轻如燕’,让胤祯长见识了。”琳琅看到他就晕了,任他凑到她身边,十四说话带出的热气落在她额头,他低头热气又转到耳朵、脖子。 直到十四人前倾,下巴触到琳琅额头,她才一惊,慌忙举手推他。双手抵在他胸口,她的手都要被烫化了,咬牙坚持住不撤手,总算是抑制住他前倾的趋势。十四笑得邪气,也笑得开心,“我向皇阿玛说说今晚你的表演如何?”他的双手可都是在空闲状态,一只手手指拨动琳琅耳垂。另一只手覆上她小手,从她左手移动右手,再回到左手。 琳琅面红耳赤,两眼冒火,恶声问道:“你想怎么样?我怕你不成?”十四扯住她小手,硬生生拽到他眼前。“我知道你不怕我!可是皇上……”他没有说下去,月光下他伸出红红的舌头,轻轻点上琳琅的食指。 琳琅气得浑身发抖,使劲要抽手,十四大手铁夹一般卡住她手腕,牙齿咬住她手指。他看她生气、发抖,眼神告诉她:如果你动,我就不会放开牙齿。脸上的神情能气死个人,仿佛他叼住的不过是个骨头。 琳琅只能不动,可是她不挣扎,他的舌头又不老实了。而她一有想缩手的冲动,十四的牙齿就动了,好似他能看透她的心。几番下来琳琅就死心了,闭上眼睛默念:是一条可爱的小狗,一条可爱的小狗在舔我手指。 十四眼中神色变了几次,阴深时吓人,幸福时动人。他本就有双漂亮的眼睛,月光下如宝石般熠熠生辉。最后还是阴深占了上风,“炀帝有个妹妹,被炀帝辱后自杀。琳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琳琅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过还是想到反击的词语,“十四阿哥不是炀帝,这话被其他阿哥听到,尤其是太子听到。你有嫌……”十四阿哥笑着打断她,“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十四阿哥,你这样的话还能唬住我么?我不像你这边没出息、没长进,几年了除了学会了哄皇阿玛,其他什么都没有学会。”琳琅被他说得一蒙一蒙的,索性就直接问,“你想怎么样直说。” 十四手指挑起她下巴,然后捏住不放。“以前不是很镇静么?伶牙俐齿嘲讽本阿哥的劲头哪里去了?热茶泼本阿哥的胆量哪里去了……” “够了,”琳琅眼睛因为愤怒发红了,“想怎么样快说?”几年的聚集在心里羞愧、愤怒、憎恶日日夜夜折磨着十四。他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小女子,可是真让他去处置她,他心里又没有一点主意了。甚至在这一刻,看到她伤心他没有开心,看到她无生机他生气,看到他因生气又有了生机他高兴…… “快说!”琳琅现在烦躁地想杀个人,连连逼十四。十四尴尬一下下,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让爷我好好想想,怎么能让你更难受。”手在她脸上滑动,有时候抚摸东西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手指下是吹弹可破的皮肤。 热热的、陌生的手在自己脸上四处移动,是谁都受不了。琳琅觉得脸上有条蚯蚓在爬动,但是心里也承认应该比蚯蚓在脸上舒服。‘舒服’这个词涌上心头,她经不住心里发凉,心里想她自己不是真到了动情时期了,想到堂兄妹她心里更凉。她下意识后退,十四手如影随形跟上,可是移动哪有那么同步。等两个人都停下的时候,十四的手可就贴在琳琅的嘴唇上。琳琅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她在这算是开放的一个人,可是这仅仅是基于前世与狐朋狗友的打打闹闹。什么时候都没有与一个男子这么、这般零距离接触。一股异性的味道萦绕在鼻腔,她害怕,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左右。 柔软的唇就在自己的掌中,吐出的气体打湿他的手,也润湿了他的心,心一时变得柔软。随着琳琅急促的吸气呼气,她的唇就与十四的手掌一碰一离。十四感觉腿有点软,晕晕时身体起了变化。他府中早就有了侍妾,他自然明白现在他要的是什么。满人对血统本就不是很在意,入关后为了统治汉人、也可能证明他们也是文明人,就汉化了点,汉化后他们才知道‘贞洁‘这个词。可是一旦欲望来了,披在身上的道德外衣就如烟般散去了。况且十四从来都没有认可琳琅的身份,他根本就不信琳琅是恭亲王的亲女。 十四的行动比他的思维要快,在他觉得想要的时候,琳琅已经被他拦在怀里。低头就含住了两片红唇,舌尖在它们上面轻轻舔,他感到怀里人在发抖,一手就箍住她的细腰,狠命把她揉进怀里。琳琅早就神志不清了,与一个陌生的身体贴在一起,热量从对方那里传过来,想要燃烧了她似的。唇上麻麻的、酥酥的,除了呼吸加重,她什么也没有做。天旋地转时,一个灵蛇撬开她牙齿,四处游动,痒痒的感觉就扩大到全身。 十四很满意自己的技巧,怀里的女子身躯渐渐柔软,眼神越来越迷离。他诱出她的丁香小舌,用牙齿轻轻磨,慢慢啃。他知道女人喜欢这样,可是他没有感到他自己也迷失了,也激动了。 习武的本能让透不过气的琳琅头脑突然清醒了点,仅仅是一丝清明。但是也足让她一掌劈开十四,足让她羞愧到想立刻就死掉。 十四咽下嘴里甜腥的液体,奚落道:“怎么?刚才你不是挺享受,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人受伤的时候总是想方法去伤害别人,好像那样可以减轻自己的伤痛。很幼稚的做法,却是人的本能,控制不了,十四想控制的时候已经迟了。琳琅咬住后牙槽不做声,她怕自己忍不住去宰了他,更怕她自己哭泣。她不顾一切飞身离开,月光如水罩住十四孤单的身影,良久,他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也踉跄着离开。 坦白 琳琅以照顾严青为借口,带他到了城外恭亲王的一处别院,躲开所有的人,她实在不想见到十四阿哥,也不想看到十三阿哥。夏日阳光能杀人,她经常站在院中晒太阳只感到冷,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如果连她自己也背叛了她,那她就只有撞墙了。 严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琳琅每日都花几个时辰陪他,有时是说话给他听,有时他们就躺在树荫下静听蝉鸣。跟她一起到京的那个傻子还真是个蒙古贵族子弟,傻到在恭亲王去世一个月后当众提亲,被人奚落一番。听说十四阿哥训斥他不懂孝道,不知廉耻。琳琅听到后暗笑,他们满人也不过入关几十年,现在可以以文明人的身份训斥别人了。 琳琅最后还是去送那个傻子离开,城外夕阳似火,她一字一顿慢慢告诉他。“我是觉得你傻,觉得骗你好玩。就算是皇上答应你,我也不会嫁你,你看你傻到我说快点你就不明白我的意思。”红红的光撒到她脸上,尖酸刻薄样子让所有在场的人想给她一耳光。“你不过是个小小台吉的儿子,我看你好玩就玩一段时间,现在你要走了,我好心告诉你,以后不要这么傻了。”她一直笑着,得意又张狂,偶尔还有故作的同情。 那傻子在她说话时一直没有动,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就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大步上前,气势汹汹。琳琅微笑等着,等着火辣辣的巴掌。可是雄壮的人到他身前,手放在胸口弯腰,“听、你、的、话、胜、过、读、许多书!”他眼中燃烧的是愤怒,还有羞愧。琳琅也明白她毁了颗钻石般的心。 长亭送别的人也都离去,琳琅趴马车的力气也没有了。竟然提不起腿踏上凳子,马车帘子突然被撩开,十三跳下来没等她打招呼就抱起她,视野翻转后她稳稳落在马车里。心不狠的人最好不要做坏事情,做了第一个遭报应的就是自己。琳琅抱膝坐下,脸藏在双膝上,十三强抬起她头,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让十三的一腔怒火化为乌有。 默默流泪的不开口,想责怪她的人也开不了口。十三叹口气把她拥在怀里,琳琅的恐惧也霎时得到释放,放声痛哭。“哥,我不想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做错事情?”十三苦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更不知道每次他都能原谅他。他用最轻柔的语调,“琳琅,你怎么这么想嫁出去?强求不得的事情。”琳琅推开她坐直,“我不想待在宫里,不自由。”十三又是一笑,“现在你对我也是满嘴假话,皇阿玛有哪一点拘着你了?在宫里你快可以横着走了!你随时能出宫,你闯祸太后保你,你哪里有委屈了?” 琳琅听十三的指责心里一点点凉下去,她原想还有十三能理解她,可是事实上他也不过看这些表面。所谓的圣宠真是让所有的人红了眼、发了狂,一切都可以拿来换这一点圣宠。她不忍让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与十三对视,“十三哥认为我应该快乐,应该满足,应该在宫里老死……”十三气急败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原来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算我白……白疼你一场,我对自己亲妹子也没有……”十三眼睛睁得眼珠想蹦出来。他凶巴巴的样子立刻就吓到琳琅,“哥,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对我好……”她双手拉住十三前襟,不让他把她推开,“哥,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爹娘也不要我了,其实我知道你也不要我了,那晚……”“砰砰”外面有人敲车壁,琳琅住嘴偷偷看十三,她说出的话让两个人都惊呆了。 十三趁机问道:“你爹娘不要你了?”琳琅怯怯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没有,我……我胡说的。”十三抓住她心软的弱点,他脸拉长,眼光变冷,然后又是一声冷笑,“你不想说难道我会勉强你不成?我十三爷没有下作到这地步……” 琳琅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抬手捂住他的嘴,“十三哥,不要再说了。”情急之下的动作她没有觉得尴尬,可是十三原本就是在激她的话,他神智不仅清楚而且清晰。温软小手就在他唇间,他又嗅到那淡淡的、清冷的香。无数夜中醒来这香味折磨他想死不想活,匣子中那一方棉帕是他的痛也是他的幸。 夏末初秋,落日之光照进马车,闷闷的马车更显得热。十三心底的燥热也升起,他手顺着琳琅手臂滑到她脖子。白玉细颈被日光上了层色,他试探地用拇指在她脖子上滑动。他绷紧身体,不让自己因激动而颤抖,更不想它自己突然跑到对面。琳琅心里正在斗争是不是要向十三坦白,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所以十三的手就在她脖子上放肆流连。 琳琅下定决心坦白,“十三哥,我不是恭亲王的女儿。”十三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句话拉回原位,他眉开眼笑连声问道:“真的?真的?你真不是王叔的女儿?”他声音飘忽不定,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怕声音大了就惊醒了美梦。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以前那些心虚、那些羞愧折磨他,现在他觉得不仅仅是轻松,还是幸运。他曾偷偷诅咒上天不长眼,曾经自暴自弃过,秦楼楚馆谁不知道十三阿哥的大名。他也欺骗过自己,认为不过是他一时鬼迷了心窍。现在听到心底一直期望的结果,一时他忘形了。 琳琅在想要说什么留什么,没有感到十三的异样,“我的确不是恭亲王女儿,我爹娘,就是你们说的阿玛额娘也不要我了。”她心里为父母能和好而开心,可是还是接受不了他们就此不再关心她。“我是被皇上强迫进宫,我在家很开心,都是他……都是他……”琳琅还是忍不住激动愤怒。手狠狠掐住十三胳膊,薄薄的夏装哪里能挡住她的指甲,十三手臂上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吸气。琳琅忙松手,讪讪笑道:“十三哥,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十三色迷心窍也有回神的时候,“皇阿玛为什么强迫你进宫,”他紧张地面色发白,心里念叨不要是别人色心也起了。人就是有这个毛病,自己看上了就认为别人也会看上,自己认为是好东西就想藏起来不让别人抢,十三现在都忘了皇上给琳琅的身份,如果皇上真有什么心思,怎么会断了自己的路。 琳琅万般不想向十三说谎,只得挑一下说,“我爹娘武功高强,皇上想用我控制他们。”她想在说这话也有点心虚,好像皇上已经说过不是控制,契约也签了。不过她想天下骂皇上的人那么多,她说这点小坏话不是大问题。十三一听就明白了,也理解皇上,为了笼络人才像他们这样的人什么手段都会使上。 而且这个时候十三心思已经动到向皇上请婚,意乱情迷的时候胡想联翩。他认为他也挺得皇上的宠爱,娶了琳琅也不妨碍皇上的计划。一想到这个令人喜、惹人怒的小丫头成为自己的福晋,和自己朝夕相对,甚至……十三马上打住自己不纯洁的想法。不过想想也很过瘾,他的确是热血沸腾了。 他不停告诉自己要镇静,要镇静,然后露出一个大笑脸,这笑脸给人的感觉他像是在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琳琅,其实你想嫁人这个想法是很好的,”追女孩子是要有策略的,先要她觉得你是在为她着想,你和她是在统一战线,取得她的信任。十三是深谙此道,不出意料琳琅露出个笑容,十三心里那个爽啊!觉得这个小绵羊是逃不出他手心了。不过还是要维持一下他正义的形象,“我也觉得皇阿玛……”他不敢说,而且他心里也没有想老康这样做有什么过分,可是这一停顿表明的可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琳琅忙摆手不让他继续,“哥你知道就好,”她就是一个被十三卖了还帮他数钞票的主。十三清清嗓子继续实施他的勾引大计,“不过你闯祸就不对了。”他再给一责怪,琳琅脸色暗下去后他又接一句,“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我帮你。” 琳琅眼睛一亮,“就是啊,十三哥你认识的人多,给我找个夫君不是难事。”十三被一口气差点憋成内伤,难道他不是个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他再次清清嗓子,不过这次是压怒火,“琳琅想过十三哥么?你可以……”他右手在两个人之间摆动。 琳琅想如果有镜子,她一定先去看看自己的脸色,因为十三看她的样子很奇怪,好像想宰了她。她在马车里打滚,笑不成语,“十三……哥,你……你太……没有……没有想过。”十三从没有觉得有人笑声能这么刺耳,他可能说得不是很认真,可是那的确是他心里话。琳琅背过去偷笑,不看他的脸。肩膀一直耸动,声音尽量压低。笑脸上泪如泉涌,怪异又悲伤,“十三哥看看都是你,人家要笑死了。”她把泪眼亮出,十三看了半天也大笑,“没想到哥这个提议能让你忘却烦恼,笑傻了吧!”他边笑边捶马车,笑到呼吸困难两个人都没有止住,空寂的两种笑声在旷野中翻滚流动。后来已经分不清是不是笑声,来儿在马车前咬住衣袖,琳琅的笑声让她的心都碎了,十三的笑声也很让人想哭。 回去十三与琳琅还像疯了一样在笑,一个说对方说的笑话真好笑,另一个一直夸自己幽默。来儿早就忍不住自己回了别院,车外小柱子哭丧着脸赶车。 陷阱 刚到别院门口琳琅就被十三扔下来,千真万确是扔下来。他手软了,她腿软了,琳琅很没有形象地倒在门口。马车绝尘而去,琳琅很想大叫:那马车是我的。 马车里十三大汗淋漓,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和伤心他只能大笑,笑得脸都疼了。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窝囊无能,被人拒绝后满腔的怒火却不敢发,怕的是伤害到那人后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 裕亲王府那晚,他亲见她与十四阿哥亲热。当时他心里的悲凉无法抑制,原来他不过是只能当得起她一声‘哥’,他惨白透明的脸好像一触既碎。幸而看到她推开十四阿哥,否则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十四刻薄的话伤到她,他却为十四悲哀,果然最后十四还是自己惩罚了自己。 十三说出让琳琅考虑嫁他时,他是有一定把握的,也是真心诚意。她拒绝时他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想反击,想报复。可是最终他还是不忍心,从见到她第一眼起,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 琳琅一身土回自己房间,推开门她被吓出来了,仔细看看的确是她的房间。有小心伸脚进去。房间里有个雪衣人,一身的光彩把昏昏暗暗的房间都照亮了,听到响声转身过来,琳琅呆呆看着他,说话零零碎碎的,“严青……你怎么……你……” 放荡不羁的严青她见过,悲痛欲绝、傻傻呆呆的严青她时候过,贪吃好色的严青与她一起逛遍京城。可是眼前这个严青让琳琅不敢认了,白色长衫好似在飘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饰物,清明无杂的双目,温和的眼光,他这个人好像不是生活在人间。 他一笑有倾城之势,琳琅很不幸被门栏绊倒趴在仙人脚边,不等仙人动手她迅速爬起来,伸出黑爪子想扯仙人的辫子,不过还是良心发现没有做出来。她想了一个严青变化的可能,觉得神经有了问题是最好的解释,然后就小心翼翼开口,“严青,你是不是……是不是头晕?”毫无营养的一句话她说了很长时间。 仙人露出笑颜,琳琅都能听到花朵绽放的声音。严青唇红齿白小受的样子早让她意淫过,可现在不敢了,总不能得罪神仙。琳琅花痴忘形,爪子落到人家脸上了,还在人家白白嫩嫩的肌肤上留几道丑丑黑黑的印子。神仙也有发脾气的时候,琳琅收回红红的手指,不敢怒也不敢言。 严青扔给她手帕,“擦干净,我有事情和你说。”琳琅老实照办,心里有点慌,严青态度很严肃。她拉起自己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严青背对着她低声说道:“恭亲王不是我阿玛,”琳琅一吃惊一使劲,头发被拽下几根,疼得她龇牙咧嘴。“我额娘与他在盛京相遇,定情后他离开,等他回去额娘早就被人强取。额娘不从被那恶人打得遍体鳞伤,他救出我额娘时,我额娘肚中已经有了我。额娘觉得无脸见人,生下我就自裁了,我也被带到恭亲王府。”严青声音竟然没有一点起伏,“我十二岁才知道,当时嫡福晋想把我推进井里。”他停了很长时间,琳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想开口安慰但是觉得什么话对严青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对我很好,我喜欢什么他给什么,我愿意做什么他都帮我。”严青扭过头看她,“以前也没有人能这么对我,现在他不在了,我也要走了。”琳琅蹦起拉住他衣袖,“你别介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换成严青吃惊,“我死?哼,我只不过要离开京城。”他握住琳琅的手拉她一起坐下,“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琳琅拍拍他肩,“一路顺风,小心色女!”她不想再提他身份,过去的就过去吧!严青笑笑,“你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么?”琳琅甩掉他的手起身就走,没有一丝停顿,严青笑容依旧,可以眼里冷光闪动。 第二天琳琅去找严青道歉,花架下冷清又有点出尘的身影一点也不像严青。定下的决心又动摇了,“严青什么时候走?”严青脸上的笑更浓,不像不食人间烟火了。“快了,走前要请以前的朋友聚一次,你不会不等我走就回宫吧?” 严青请的朋友真很多,他着素装但是身上玉佩香囊,手上扳指戒指一样都不少。宴席上热闹非凡,杯来盏往琳琅也让人灌了不少酒。阿哥中只来了十三和十四,看琳琅被严青拉住四处转他们都阴着脸,可是谁都没有动。严青一腿放在凳子上,手提起一个酒壶,“哥儿们,过几天我就走了,今天不醉不归。”说完酒壶嘴对上他的嘴一饮而尽。其他人的热情都被他的豪爽激起,一时又是一阵狂饮。 午夜大家才散去,大都都是被下人背回去的。灯火通明的大厅只剩下几个人,十四倚在严青身边,“哥啊!十四要借你的地休息一夜,你不会介意吧!”严青大手一挥,“没有问题。”十三竖着耳朵听,此时他一翻眼就倒下,“严青……十三……十三我,”琳琅看人也多了几个重影,见十三倒下她腿就带她跑过去了,而且跑过去的时候还被绊倒了,巧的是她倒下脸就贴上十三的脸了。 热乎乎、带有酒香的小脸让十三想让厅里的其他人都消失,可是人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立刻就有人把琳琅拎起来。琳琅被甩到一边,十三睁开眼和十四对往,一个是火,一个是冰。两个人谁也不肯先一开眼光,琳琅晃晃脑袋起来,眼睛好像看到严青脸上有得意的笑容,摇摇头再看又没有了。 沐浴过后琳琅觉得她已经清醒了很多,她很少喝酒,可是酒量却不错,酒品也挺好。夜间突然惊醒,她感到房间里有人,而且是个高手。琳琅想可能是有人探错门了,她满头大汗闭上眼睛装睡,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很久,一道身影从窗口飞出。十三的笑脸突然就闯进琳琅的心头,她撑起身体要起来,人却重重倒在床前。她心中大惊,被人下毒了,还不是普通的毒,是‘蚀骨’,天下最贵的毒了。对人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不过第一次中此毒之人十二个时辰身体软弱无力。第二次中此毒可就是武功尽废了。 琳琅爬上床等人来,果然人影又窜进来,怪异的声音,像金属撞击发出的。“怎么不大叫?你那个丫头有点本事。”琳琅冷笑,“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过你,这千金难求的‘蚀骨’阁下也真舍得!” “呵呵呵,小心驶得万年船。”黑衣衣帽,黑色面罩,连眼睛那人都不舍得露出。手上竟然也戴着黑色的手套,他就像一个黑色的幽灵。琳琅觉得眼镜蛇也没有他的手可怕,那缓缓移过来的手竟然……竟然在解她的衣服。 他手指滑过琳琅锁骨的时候,琳琅觉得又软又凉,的确和蛇一样。她不敢动,也不敢打掉那只手,现在他们实力差距太大,他一个指头都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灵活的手指挑开衣带,夹起衣襟。琳琅穿的是长长的袍子,那人一用力扯她身上只剩下小小的底裤和肚兜了。 琳琅羞愧闭上眼,感到灯光亮起,她睁开眼房中已经没有人了。不过房外的脚步声更让她害怕,还没有来得及抬臂掩体,十四一身酒气闯入。玉体光下生辉,手臂一惊之下竟然直直落下,琳琅扭头大吼一声:“滚” 十四一脸不可致信的样子,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他僵硬着腿关门然后到床前。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食指弯成勾从她额头往下滑,汗水晶莹剔透诱人无比。十四看到她起伏的胸部眼神变得幽暗,眼中一片血红,琳琅大惊之下只能低吼,“你想乱-伦么?”十四眼中红色淡点,可是手还在她肩头,他俯下身趴在她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肌肤相贴,两人心跳一样快。 琳琅嘴唇早就咬破,血由嘴角流到腮,十四经不住这样的诱惑凑上嘴唇。琳琅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她只能忍受着,冰凉的液体粘到十四的鼻子,他微微睁眼,入目的娇颜暗淡无色,一张求死的脸。他心里一寒,“你真是我王叔的女儿,”琳琅以为有了转机,眼中喜色上涌。十四却一勾嘴角,残忍地说道:“是也没有什么,事后你受不了可以学炀帝的妹子。”大手一拉琳琅肚兜,小巧的香软就尽现在他眼底。 琳琅被他话中的无耻与怨恨吓到,“我不是,”十四微笑道:“你是在邀请本阿哥么?受不了……”琳琅怕他说出更多的污言秽语,“我是你皇阿玛的亲生……”话还没有说完十四一巴掌就扇过来,他眼中戾气大增,“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童?” 琳琅不管自己赤身在他身下,露出讽刺的笑容,刻薄地说,“原来你受不了了,还是我脸皮厚,亲哥哥如此待我我也不会寻死觅活。” 风向变得就是这样快,她又拿回一点主动权,静等十四的询问,而她也早就想好的台词。十四手捏住她下颚,力气之大让琳琅觉得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有一句假话,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他霍然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他怕事情是真的,也怕事情是假的。 琳琅很得意又一次骗过十四,又一次伤到他,这让她忘记刚才的危险,她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样得意中。刚才的害怕是她不能承受的,想到她心里就发紧就喘不过气。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才能动动手臂,不是药效过了,而是她心里不再慌能集中所有的力气与精神在手臂上,她把被子拉到胸口身上已经全身汗了,自嘲笑一下就睡了。 不过她点可能真的是不讨上天喜欢,饿了半死也没有人来侍候她。太阳西移时来敲她门的竟然是十三。他与十四阿哥天一亮就赶回去上朝,十四阿哥整个人像吃了火药,见谁看谁不顺眼。他被十四明里暗里阴了好几次,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他就来找能让他心情好的人。 十三在门口半天没有人理,心想琳琅是出门了,琳琅在被窝里念叨佛主观音耶稣真主……可是还是没有一个显灵了,听到开门声她就开始装死。十三先看见的是半掩的帐子,“怎么还不起来?不是丫头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出门了,病了?”他脚没有停,琳琅羞红脸大叫:“别过来啊!我没有病。”十三脚步反而加快了,“偷懒,我拉你起来。” 琳琅破釜沉舟了,“我没有穿衣服,你不能进来。”十三脸唰就着火了,他没有见过这么粗鲁的女人。噌一声他就蹦回出去了,琳琅情急下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了,她咬住被子大笑。十三听到闷闷的笑声以为自己又被耍了,蹭噌他又进来了。 乱七八糟的头发散在床头,人裹在被子里,脸憋得通红。十三眼前就是这样的画面,他撩袖子上前,口里说死丫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琳琅的被子。 祸起 琳琅与十三傻傻望着对方,十三手里还拉着被角,被子被他捏地变形。琳琅没有害怕可是害羞,她想让十三出去可是又怕叫醒了他。十三心里一片火热,身上也一片火热,想把眼睛移开可是怎么也做不到。琳琅抬身拉起床内被撕成两半的睡袍,刚拿到手十三就欺身过来,火热的手架住她的手臂。琳琅听得到他粗粗的喘气声,他脸上的表情是伤心也是愤恨,眼中的恶毒让琳琅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十三哥,你能出去么?”琳琅很鄙视自己,她应该理直气壮让他滚,可是事实上她却是小心翼翼与他商讨。十三把被子扔给她,脸也贴近她,“是谁?”手臂被他捏的生疼,琳琅一边掰他手一边低声狡辩,“什么谁啊?我不知道……” 十三眼中的愤怒可以烧死她,他恶狠狠问道:“谁?你到现在还维护他?”琳琅委屈地眼泪往下掉,她也想知道是谁。她大声吼回去,“我怎么知道是谁?” 十三颓然坐下,他看到撕碎的衣服,看到她流血的唇,还有断了带子的肚兜。琳琅嘤嘤哭个不停,十三猛然把她搂在怀里,唇压在琳琅眼角,“没有事情,别人不会知道,我……”琳琅羞怒交迫,两只手一起伸出推开他,“哥,你……”推开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住嘴唇低下头。十三又扑上去,气急败坏张口却说不出话,琳琅臂上鲜艳的守宫砂露出。他吞吞吐吐没有说出一个整句子,转身落荒而逃。 隔壁小房间来儿刚刚醒来,昨晚那人的武功太高了,她只觉得有个黑影闪过,后来是事情都不记得了。她翻身下床就闯进琳琅的卧室,途中还被阶梯绊倒,“格格,你……”床上的琳琅拥被而坐,面色红润娇羞。 沉浸在刚才事件中的琳琅被她叫醒后大窘,“我没有事,就是没有力气。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不要惊动别人。” 到马车上来儿才把昨晚的事情说明白,她一个劲自责,琳琅魂魄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安慰了她一句,不过也足够了,那就话就是:那人白天出现你也看不清楚。 以后琳琅有个习惯,总是有意无意摸摸自己的眼角,八福晋为此还嘲笑过她,来儿也主动帮她矫正过很久,不过一点用处都没有。到后来皇上都发现这个奇怪的动作,琳琅嬉笑道:“我想把眼睛拉长一点。”惹得在场的阿哥们大笑,十三笑得尤其开心。当天小柱子就送来一幅画,一个绿衣少女揽镜微笑,手指在眼角停在处,眉目间柔情无限。琳琅半惊半喜,半真半假回了一副‘驴子嗅花图’,驴子的脸占了半个画面,斜斜的眼睛邪邪得看着长满刺的小花。画送出去的第二天,小柱子就偷偷溜进清修阁,十三把她的画改了点,驴子眼睛不再那么斜,眼神也变正了许多,修饰后的小花很漂亮,一个个小刺都变成了各色的小叶。 琳琅抱着画睡觉,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他们经常通信。琳琅承认她比较没有文化,十三一些话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她只挑一些有趣的事情和他分享。有时候十三洋洋洒洒几大张纸她回了就是几句话,可能还是与他信里提到的没有一点关系。十三耐力好,这些他一点不在意,哪怕是琳琅懒了不写了他也不停,他在外办差遇到的趣事很多,总是写得很精彩。琳琅虽然没有出宫可是也见识了外面的风情。 康熙四十二年和四十三年就这样过去了,琳琅窝在清修阁安分守己,字写得越来越好,皇上好几次都夸她,也顺便夸十三把她教导的好。每次皇上都很高兴,琳琅低头装害羞,更显得文静。有时候四阿哥或则十四阿哥在,他们不亏是兄弟,看他的目光不善,都是利如剑。不过琳琅无视他们,除了老康相请她就不出门,每天等十三的信,看十三的信,练字,学做荷包。基本上她与他们这一年多见面没有超过十次,她去长春宫也挑他们不在时候,十四阿哥娶嫡福晋,四阿哥纳小妾她都没有参加,只是在心里替四福晋不平。 康熙四十四年康熙开始了他第五次南巡,太子和十三随从。琳琅随后也出宫住在别院,她留下来儿一人一骑跟上他们。夜间她弃马偷偷溜上龙舟,她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十三,每晚躲在十三房间里,看他读书写字,看他处理公务。只不过是想静静享受这样甜蜜的感觉,哪怕永远不可能在一起,那活着的时候就努力去享受。这也是一种折磨,琳琅尽量忘记他们之间的鸿沟,她想的很简单,他们仅仅是男女的相互喜欢,柏拉图式的爱恋。 白天十三出门她就躺在他的床上,坐在他椅子上,用他的杯子喝茶,看他看过的书,晃晃悠悠在船上白天黑夜颠倒着过。十三也是个工作狂,每晚都要看很久公文,这点琳琅很佩服他,她白天补觉晚上有时候也熬不过他。 琳琅有时候等了很久他也不回来,被康熙留下商议国事了。一般这个时候她就放下帐子在他床上睡一会,而且多数她醒了十三也没有回来,所以她就霸占了他的大床。不过不管再晚他总是会回来,有时候琳琅听到脚步声就咬牙切齿,大冬天从被窝爬出来要很大的毅力,躲进衣橱还要重新捂热那里的衣服。 一晚琳琅醒了又睡然后又醒,十三还是没有一个影子。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一甩被子就偷偷潜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天,寒风刺骨,龙舟上的侍卫都缩着脑袋,有一些还偷偷打盹。按现在时间算应该是凌晨两点多,正是人最疲劳也防御能力最低的时候。她在阴影处窜动,身影快而且轻,戏弄那些侍卫,正玩的不亦乐乎,她突然听到一些声音,应该是用轻功上船产生的破空声。 琳琅见过反清复明的人很多,以前她在家时就有不少人来拉拢她父母,个个都是正气四射口水四溢,个个都是以天下为己任。每次唐护玄都笑着听,无奈的笑容,她母亲一代女侠玉水清也笑着听,嘲讽的笑,是嘲讽她的夫君。客人走了家里就是一场大战,攻方是唐夫人,受方是唐大侠,所以琳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感。 她跟上潜上船的五个人,可是没有想到他们中有如此高明的人。她随他们从一会水面一会房顶,结果人家把她带到放物品的地方,五个人拔刀围住她她才反应过来,真是猪脑子。 他们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被紧紧包住,琳琅也是,她还安慰自己没有吃亏。一个人走到她面前问道:“阁下是什么意思?”声音低沉又威严,应该是五十岁以上了,浑身上下发出的气势让琳琅退后半步,她没拿剑的情况下打不过这个人。她舔舔干干的嘴唇,“晚辈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和前辈学点东西。”模棱两可的话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人立刻就有了热情,把她归位同类人,然后告诉他们此行的目的——刺杀康熙。 琳琅无比痛苦和他们同行,那人也是狐狸一个,根本就没有信任她,琳琅能感觉到他的杀气,她一点不敢有一点反抗。 厮杀开始的快,他们好像早探到康熙所在的位置,四个高手加一个超高手,打盹的侍卫被解决不少他们就上了康熙的龙船。琳琅没有动手,小心看着,更不敢张声,装出害怕的样子到让他们戒心放松了点。 琳琅早知道康熙不好对付,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他手下能人这么多,加她六个人刚进入龙船的外核心,船上灯突然都亮了,亮如白昼。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绿油油的箭头让她心寒,几个人面无表情的人出现更让她冷汗直冒,都是高手。康熙威风凛凛开口,“带头的是‘千里无踪’宗老先生吧,朕为你准备的弓箭手希望能留下你,朕是求才若渴……”“呸,”‘千里无踪’截断他的话就动手。 ‘千里无踪’轻功好,内功更是深厚,他向康熙冲过去,三个高手一起才截住他。其他人也开始动手,琳琅想趁乱跑,可是现场一点也不乱。场外的弓箭手冷静瞄准他们,毒箭有不少对着她,她手心里都是汗,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跟着打,利用轻功好她左摆右飘和一个高手缠在一起。四处观察一下形势,形势是一点也不乐观,康熙的高手抵不过刺客,也就是说马上就要乱箭齐发了。 宗老头的名声不是白得的,一把大刀被他舞的风雨不透,而且攻击力也强。康熙也轻敌了,所以宗老头拼左臂被砍去,突出重围杀向康熙就成功了。他断臂琳琅没有吃惊,他冲过去她也没有动,可是世上傻子就是很多,一旁的十三抱住康熙滚下龙椅,还没有人放箭,太子眼中光芒慑人。 琳琅银牙要咬碎了,左脚尖一点右脚她剑一般冲过去,她顾不了太子眼中的不明的喜悦。她只是从后面点住了宗老头的穴,一个受伤情绪又激动的人防不了她,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能那么快。 十三一剑就穿透他的身体,剑尖带在血抵住琳琅的前胸,她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十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杀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人。 十三阿哥被这个刺客看得很生气,那是什么样的眼光,鄙视?失望?伤心?好像都有。他抽出剑指向琳琅,她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耳中没有听到有人悲痛大叫,有人愤怒大叫叛徒,还有人沉稳说声‘放箭’。 躲在暗处的女子想掐死场中不知道自己死活的琳琅,四柄长剑寒光闪闪,十几只毒箭都奔琳琅去。没有办法,鱼肠出鞘黑亮的光在众人面前划过,四柄剑都断,可是毒箭还是擦到琳琅手臂。绳子拴在另一艘船上,女子抓住琳琅后衣领一手抓住绳子就荡走了。水面的冷气从脚底向上蔓延,琳琅抱紧女子的手臂,“飞雪你还行么?”飞雪没有好气回答,“我把你仍了就行了,你……”一分神两个人差点掉下去,她只能把愤怒发到抓琳琅的手上,琳琅被她勒得说不出话,手脚都抽搐了。 飞雪拎着她转了很久觉得安全才把她摔倒在地上,一手掐腰一手指她大叫大喊:“唐乐儿,你是不是想死?你死不要连累别人好不好?”琳琅被摔得晕头转向,臂上也开始流黑色的血,“你怎么在这里?我中毒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啊!” 飞雪碎碎念拿出一个药瓶,“这毒好像一时半会除不尽,我们怎么办?”飞雪是典型惹过事情后不知道怎么办的主。琳琅白她一眼,“当然是躲着,你怎么回来?”她心里觉得有点虚。飞雪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紫衣说你在这里,让我照顾你,怎么样?不是我你就死了,没事你惹他们做什么?”琳琅心里哇凉凉的,原来佟佳媛紫早就知道了她是身份。 “你一直躲在哪里?”琳琅很不相信她的智力,“我没有躲,我今天刚来到,”飞雪满不在乎,琳琅头顶蜜蜂乱叫,“那你怎么照顾我?” “我来的巧,来早有什么用?”飞雪的理由永远让别人不能反驳,因为她和别人的思路不同。 琳琅了解飞雪的实力,她没有本事带她一起走;也知道皇家的规矩,皇上身边出了事情就要大查,“你一个人快离开,现在还乱,趁乱走。”看飞雪受伤的样子她补充道:“我认识人,他在这里会照顾我,你不要给我添乱,快走。” 飞雪就是这样单纯,琳琅说什么她都信。她走时候很开心,船离岸不是那么远,上了岸人也就相对安全多了。 琳琅就等,她等十三来,船上就太子和他两个阿哥,只能是他来搜索刺客。所以当她对两个侍卫娇滴滴说是她是十三阿哥带上来的,当时她衣有点不蔽体,她总不能穿着夜行衣。两个侍卫几乎是用火速把她送给十三阿哥。 琳琅知道这是个下策,可是为了飞雪也只能这样。她以为见到十三会是一场难堪,做好了准备,可是结果…… 暧昧 琳琅一身小太监的打扮被带到十三房间,其他人都退下,她扯了个大笑脸忽悠十三。谁知道这笑根本就没有被他看到,人刚退他就起身过来把她脸揉进怀里,抱紧她时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琳琅也乐得这样,过了良久十三才拉开她,他脸上的笑容能迷死人,“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死丫头。” 琳琅沉醉在他柔情里不能自拔,有点迷朦的眼神,红透的小脸,情动时软软的肢体。此时不占便宜还是个男人么?十三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所有他一手捂住琳琅双眼,另一手拥住她后背,吻就密密麻麻落在琳琅额头、鼻子、双腮、下巴……他应该是精于此道的,时而唇吸时而舌舔时而齿啮,仿佛琳琅是一道美味,而他有仔细品尝的义务与责任。 他的嘴唇一路攻城掠地,在她樱唇外流连,轻啄细舔上磨下咬。由开始舔舐琳琅唇到启开她的上下齿十三没有用多长时间,他势如破竹,她溃不成军。 琳琅觉得她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风飘动,随波浮动。十三呼吸渐渐加重,两只手开始探索山川的奥秘,见坡就上,遇峰攀登。他辗转肆虐琳琅双唇,也堵住她的呼吸。他是有意的,当她急促呼吸时,胸前的香软就与他相贴。十三心里坏想:其实这薄薄的太监服真是个好东西。 琳琅一直没有回应,但不否认她喜欢这样,十三的快乐也不是能用语言描述。她生涩无助还有害怕,他有的只是激情热情柔情。十三头闷到她脖子,在那里种上一颗又一颗的小草莓,不知不觉间她的领口已经被拉开,露出细长柔美的颈。而他的舌已经到了她小巧的锁骨上,恶意在锁骨上留下几个牙印。引得琳琅一阵阵颤抖,而她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双臂交叉在十三后颈,她几乎是挂在十三身上,手脚酥软只能让他为所欲为。 欲望可以毁灭一个人,十三虽然极力压制,可是此时他也化身为兽了。他脚尖试探性慢慢向琳琅双脚间挤,其实说‘挤’那是因为十三心虚,事实上琳琅几乎是倚在他身上,他不过是偷偷轻轻拨开误事的并立的双足。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十三小腿贴上琳琅的娇躯轻轻缓缓蹭,似不经意但是不屈不挠地用拱起的膝盖去分开琳琅双腿。琳琅本就站不住,十三再一拉就骑在他腿上,姿势要多暧昧就要多暧昧。十三低头继续他的探秘大业,琳琅的盘扣也在这个过程中分家了。 房外还是冰天雪地,房内却是春意融融,外面的风掩住室内两人的喘息声。太监的帽子早就没有了,发丝贴在她额上,娇颜嫣红如血。琳琅的衣服被下拉再下拉,露出迷人的小锁骨、有点圆的肩头、还有若隐若现的小乳沟。十三低声骂道:“什么烂衣服。”说话间他抬头,琳琅娇喘连连看向他,眼神里好似有渴求,肤色粉红,还有脖子肩头的红点点。这样的诱惑岂是血气方刚的十三所能忍受的,‘嗤啦’一声太监外衣被他一分为二,狂暴的样子与野兽无二。 琳琅身上一凉才发现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中衣,眼前的人正抱着她……她又羞有愧,暗暗责怪她自己心思不纯,意志力不坚定,禁不住帅哥的诱惑。她扭动身体,“十三哥,放我下来,”想用手的时候才发现双手抱住别人的脖子,又是一阵心惊,再次鄙视她自己一番。 十三抱住她不放,脚步也没有停,前方可就是大床一章啊!琳琅对那啥什么可没有兴趣,连声喝道:“十三哥,十三阿哥你放我下来。”十三热情被她声音里的惊慌与焦急压下去一点,看她神色不像开玩笑,他虽有不甘可还是把她放到椅子上,不过他双臂把她围在里面。“为什么?”他低哑着声音问,满眼的欲望与渴求。 琳琅怎么敢说实话,急得双臂抱胸让他走,动着像是女子闹小脾气,可神情却不是,又羞又怒,又气又悔。这个时候十三又怎么会有好性情和她慢慢聊,下面也在抗议,斗志昂扬啊!他不说话继续剥琳琅衣服,“啊”琳琅大叫一声,臂上的伤口被扯开,迅速渗透白衣,然后成串的血珠滴滴答答开始滴。 “这,都怪我,我忘了,别哭别哭,”琳琅一面运功加速血流,一面流泪,不管慌忙道歉的十三,他捡起一件长衣把她罩住,“别哭了,我以后不会这样动粗。”十三越这样说琳琅心里越难受,她心想,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明年十三阿哥就要娶那个和他一生恩爱的嫡福晋。想到这她眼前出现兆佳清幽美丽的脸。那次她去长春宫见到一个美丽动人的背影,美丽到她主动去打招呼,看到那人的容貌琳琅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她见过那么多的美女为什么老天不能让她也变好看一点。后来她知道那人是兆佳清幽,在长春宫当差,之后她三个月没有去德妃那里,夜间泪水打湿枕头,上天何其残忍!一面让她遇到心仪的人,一面又让他们之间有血亲关系,难道真要去掉身上所有的血? 后来她又见到兆佳清幽,美丽的外表,娴静的性情,还有颗善良的心,看十三阿哥的时候双腮上红。琳琅一旁静静看着,羡慕她能正大光明表示对十三的爱慕,那一刻她想把兆佳清幽推进水里淹死。她的手甚至都伸出了,兆佳清幽愕然看向她,她窘的连话都说不出,顺势拉住人家的衣袖傻笑。兆佳清幽以为她又犯小花痴了笑着说道:“其实格格也很美,很美。” 十三怎么安慰琳琅也没有用,她坐在那里无声哭泣,泪如泉涌在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滴到十三手心,他手如被火烫,攥紧拳头他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十三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如果是我误会了……误会了你也是对我有点……”剑出鞘,十三把剑柄强塞给她,“那你就……你就杀了我!” “我是对你……”琳琅想说她是对十三没有意思,刚才的情景太吓人了,这种煎熬也太让人难受,她想快刀斩乱麻。可是看到十三的表情她踌躇了,十三听到这话好像突然失去了脊椎骨,意气风发的一个少年郎变成一个驼背。他嘴唇发青脸色发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来。”十三说罢身子就向剑尖冲,琳琅一声尖叫把剑扔远,她抱住十三的身子,跪立起身子紧紧抱住他,她失声痛哭,而头挂在她脖子上的十三却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十三奸诈的笑在脸上不下来,说出的话却是可怜无比,“第一次见到你,你好小,站在雪地像个没人要的小狗……”他感到琳琅身子微变硬他声音马上便轻快,“我怕四哥吓到你,谁知道你什么也不怕,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照顾……”他说着说着就忘了说这些的目的,“我没有用,你被人欺负我不敢……后来你让我帮你揍十四弟,其实我不愿,真不愿意,他是四哥的亲弟弟。可是你这小妖精一拉我袖子,一对我笑我就动手了。”琳琅渐渐不再哭,听他冤枉自己又不愿意了,“你……你怎么不说你好色?” 十三呵呵笑道:“那时你哪里有色,是我被妖精迷住了。”琳琅心里甜滋滋的,手臂抱住十三的腰就不舍得离开。 “你走了,我天天给你写信,谁知道你根本就是忘了我,就是当哥你也忘了我。”十三想到那段日子就生气,他叼住琳琅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磨。“你回来就和我怄气,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想我没能早生一百年就好了,五十年也够了,在盛京就没有人会说什么,可是……现在总算知道我们不是,可是你……”十三终于愿意把脸给拿出来,可是琳琅却把脸贴在他胸口,让他努力做出的哭脸无用武之地。 琳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好的准备就是和十三精神恋爱一场,在他们这场恋爱中她没有主动,但也不是完全被动。心动的感觉来了,她做了什么自己都分不清楚。可是她没有规划过她的未来,她随时可能死,随时可能在康熙的授意下失踪,她只是想在活着的时候能抓住一点快乐。她不认为十三对她的感情能深到与她同生共死,她死了,第一天十三会伤心,第二天也会,那一年后呢?他后面就会抱着别人求欢。所以她没有那么认真,听十三说起他们往日的点滴,她怀念她高兴,可是更愧疚,让她如何来还十三的情。 十三很高兴,这场爱情角逐他胜利了,不仅仅是战胜了十四,也战胜了琳琅。一直以来他就有种感觉,不管琳琅对他是好还是坏她随时都会踢了他。她就像风,可以轻柔围在你四周,可是想走了谁也拦不住。 琳琅全心全意依赖这个男人,不过也仅限于这一刻,她不想说话,就这样裸着肩头倚在十三怀里。还是那种淡淡的香,十三嗅到却没有在起欲望,他也拥着她,他感到她的依赖。如果真能让时光停止他们都愿意用一切来换取这一刻的永恒,尤其是琳琅。 当十三发现琳琅睡着了时他产生很大的挫败感,一个女人竟然在他怀里睡了,还不是被累睡的。他抱琳琅到床上,用热水洗净她的小脸,擦一遍她的脖子、肩头。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皱上眉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伤口能流那么多的血。 琳琅醒来发现衣服都换过了,十三宽大的衣服包着她,她红着脸问:“谁帮我换的?”十三露出白牙笑道:“当然是我,”理所应当的样子。琳琅结结巴巴又问:“怎么不让……”十三腆着脸笑,“你想让小柱子帮你换,爷出门没带女眷,一个丫头也没有带,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见过女人吗?也算是吃亏了,你个妖精。”十三想起她光溜溜的身子在他怀里乱动,他忍得快吐血,真想就此…… 琳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的清白就这样没有了,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还觉得吃亏了。她头顶冒火,看颈边的那张美人脸越来越不顺眼,翻身压住他,一双手就开始上上下下蹂躏十三的脸。琳琅越揉越开心,十三也不介意,搂住她细腰任她放肆。一男一女在床上嬉戏,身体交缠,外人看到是要脸红心跳,暗骂不知羞耻。十三没有想到琳琅这么能放得开,虽然他要分出大部分的精力去防止身体某部位的变化,可是他也没有觉得太苦,他愿意这样的事情一直能发生。 琳琅早就忘了男女之别了,十三脸手感很好,细滑不细腻,弹性不错,毛孔不大,还没有黑鼻头,而且凉热适度。琳琅一会半刻还真舍不得收回手。 十三捉住她双手,很认真很痛苦地说,“不要玩了,我受不了了。”琳琅正在兴头,那肯就此停下,十三没有办法把她往下推一点。琳琅觉得有个东西抵住她的……还散发在热量。她慌忙要从十三身上下来,十三抱住她,“不要动,我不会勉强你,一定会等到我们的大婚,不过你不要太调皮。”琳琅伏在他怀里不敢再动,“你说话要算话,那就等我们大婚吧!”琳琅心里一阵凄苦,她一声不可能有大婚,更不可能和十三有大婚之日。 十三头埋在她脖子里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他心里默默加一句:我一直在等你。他们交颈而卧,谈他们的大婚,论他们的爱情亲密无间,可是在对反颈后的表情都是痛苦。 风声 琳琅醒来发现她躺在十三的怀里,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次了。她仔细看十三的睡容,他是个不择不扣的美男子,脸上线条偏柔和,睫毛很长有点女子的妩媚,可是吊起的剑眉真如利剑一样斩掉那一丝妩媚。眉毛黑而且直,十三目前正是春风得意,双眉间的得意骄傲在睡梦中也显露出来。 琳琅用指关节在他眉上轻轻滑动,十三猛然张开眼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调笑似的问道:“还没有看够,爷都让你看半个月了!”琳琅恬着脸说道:“还不是你长得好看,秀色可餐啊!”她还露出个色色的表情,“是你诱惑我的!”十三啼笑皆非,摸摸自己的脸,“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不过……”他一挤眼一手也开始摸琳琅的脸,“不过爷觉得这才是诱惑。”琳琅失笑,世上果然是没有‘最’只有‘更’,这脸皮之争她输了。 琳琅爬下床吃点心,颦眉半天还是忍不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船上?还知道……”可疑的红云飘上她的脸,“还知道我在你房间?”她一直认为她藏得很隐秘,十三笑得像偷到腥的猫,“丫头,你把爷床和衣服都熏香了。而且,丫头夜里说梦话,可是说了不少……”琳琅马上拿块糕点堵上他的嘴,看他自得又有点荡漾的表情就知道她说了见不得人的话。 十三看她凶巴巴的样子只得努力嚼那一大块干干的糕点,糕点碎屑簌簌下掉。琳琅掰开糕点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吃,优雅又得意,她总算在一个皇子们面前优雅了一次,也让一个皇子不优雅一次。十三急着说话,强行下咽被呛到,琳琅见他脸红头上筋跳忙说,“准了,我准许你吐出来。”不过她没有忘了用上高高的姿态。‘噗’十三喷出大部分的碎屑,不过,不过大部分的大部分都落到琳琅的脸上,她颐指气使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脸上星星点点密布,眉毛、前面的发丝都粘到不少,甚至是睫毛上都没有幸免。十三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其实心里笑翻了。 琳琅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怎么背,别人穿了就是万人迷,她穿了被人算计。别人穿了出丑引起皇子们的兴趣,然后是生死之恋,为什么到她这里是皇子在她面前出丑,她得了一脸的碎渣和……和口水?所以她要报复,一定要报复,“我不洗脸,我就这样,你看着办!”琳琅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十三嘴角下扯,忍不住大笑,手一直拍床。琳琅心里开始数数,忍,再忍,还是忍,忍真是心头的一把刀。就在她达到忍耐机电要发飙的时候,十三才停下笑露出个严肃的表情,琳琅心里乐了:小样还是要来哄我吧!她也更加矜持,更加温柔带着一脸糕点屑看他。 十三手指在她脸上指指点点,强忍笑意说道:“这也挺好看的,爷随你,你不洗就不洗了!”琳琅立刻赶到呼吸不畅,心跳不规律,她掐住十三的脖子把他推倒在床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她脸凑到十三的脸上,使劲蹭把他的口水还给他。十三搂住她让她随意,嘴里却大叫,“不要脸,不要脸啊!你放手,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爷!”琳琅这回是彻底没有斗志了,她是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不要脸,那人眉开眼笑却惨叫连连。 过几日就要到扬州,康熙收到曹寅的奏折,说是整城百姓齐修扬州塔湾行宫,足见皇上有多得民心。康熙龙颜大悦,也就忘了刺客的事情,请太子与十三阿哥一起用膳。太子先举杯说了许多客套话,最后却又提到刺客,“皇阿玛洪福齐天反贼们才能一举被擒!”康熙听到这话又不高兴了,明明是跑了两个,所以他语气不善问十三,“龙船上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十三不慌不忙回答:“皇阿玛,儿臣已经查过,没有可疑,儿臣觉得她们是逃逸了。她们被皇阿玛龙颜震慑以后不敢再来了吧!”马屁拍的好,十三见康熙面色微和,后面开起玩笑。太子此时也是笑容满面,“十三弟说得对,那日惊险时刻有人不是反而动手救下皇阿玛!”十三心里怒,嘴里跟着附和。 康熙眼里突然刮过一阵怀疑,然后又是一阵阴沉,不过快得十三和太子都没有发现。等他开口他有是个慈爱的父亲,安慰他们,嘉奖他们的勇敢机智。十三心里不安,太子心里也不安。 席散太子执意要到十三那里下盘棋,十三怎么阻止都没有用。太子最后还皮笑肉不笑、半真半假说句,“难道是十三弟那里藏个美人?”十三心里一沉也就不在坚持,暗暗打手势给小柱子,“你回去收拾一下爷的窝,”转脸对太子笑着说,“臣不能怠慢了太子。”太子没有阻挡小柱子飞快离开,他笑眯眯意味深长说道,“十三弟见外了。”给人种深藏不留的感觉,十三哈哈大笑掩饰住他的不安。 太子在十三房间晃悠,一会评书一会论画,他学识渊博,口才更是好,一说就停不住,话题扩展到三皇五帝、尧舜禹汤、秦皇唐宗宋祖,孔孟李杜……搁在往常十三爷就和他扯,可现在他心里实在慌,就使劲劝说太子下棋,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太子温和笑笑,“我看十三弟也累了,下棋就改天。”十三都不知道怎么送走了太子,这叫什么事情啊!他怀疑太子有目的,但是觉得没有证据应该没有事情,他没有想到一个会走的证据自己走进到太子眼前。 太子几乎想大笑来表示他的喜悦,十三房间一转,好似没有发现什么。可是十三的表现太精彩了,整个是做贼心虚,真是关心则乱啊!而且桌上的点心太多了。太子知道其他皇子对那个椅子也是有欲望的,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虽然一直帮他,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深厚。四阿哥的办事能力太子最清楚,也时时为这心惊,而十三阿哥意气风发正得圣宠,以前他没有在意,现在她觉得十三也是个强劲的敌手。 抓住十三阿哥的小辫就消除了两个威胁,还得个好帮手,这能不让太子得意。不过他的得意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一个小太监跪下,低声请安,“太子爷,十三爷让奴才去您那里讨点东西。”太子看着这个跪下挡住他去路的人,心里不忿:难得说一次奴才,可是哪有奴才挡住主子的去路。太子最后还是选择雍容地一挥手带上来人。 琳琅悠然坐在太子对面,虽然不想饮茶还是端起茶杯慢慢品,她等的就是太子以为胜券在握的沉不住气。果然,太子目前还是绝色的脸上光彩熠熠,“琳琅好功夫,”太子爷不是吃素的,先挑琳琅最不想谈的。 琳琅抿嘴一笑,“那也比不上齐发的箭,”太子一阵慌乱又一阵羞愧。琳琅心里暗想太子还是太软弱了,做的时候不决绝,现在还有羞愧的情绪,他怎能比得过心狠手辣的四阿哥。如果面前的人换成是四阿哥那般的人,琳琅不是逃跑就是杀了他。 琳琅想到这点觉得她自己和太子真有点像,做事情够拖拉,做完不能忘记。所以就放轻的语气,“太子哥哥,你知道我身份,我也不瞒你,我是动了心。”太子听到这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话还是吃惊了,琳琅苦笑一下,“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求您能当什么也没有看到,让我开心一时是一时。” 一方落一方就起,琳琅太小瞧太子了,他心里早就谋划好了,“妹妹是聪明人,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他日若……我定成全妹妹。”太子说的认真,琳琅听得想笑,男人啊!且不说他不可能成功,就算他人太子君临天下了,他能把十三或者她的血给全换了? 她硬挤出个感激的笑容,“呵呵呵,感激不尽,感激不及。”现在她是知道感情牌是没有用了,“太子应该用不到我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吧?” “妹妹自谦了,以后皇阿玛面前请妹妹多多美言,十三弟那边也……”太子停下一笑,话说到一半最有意境,你不能不猜也不能猜,猜得对就好,错了别人也能还口。琳琅心里把太子骂上千万遍,嘴里却连连说:“当然,当然。” 太子突然自嘲说道,“妹妹也小心,也许我们说了什么皇阿玛一字不露都知道。”琳琅一口茶全都喷都太子的脸上,睁圆的眼睛好似在说:不可能吧!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天下所有的人不过都是皇阿玛的棋子,我……我也不过是个重要的棋子,也是个听话的棋子。”太子没在意她的无礼,边擦脸边慢慢道来。“我们这群皇子锦衣在身,权利在握,不过没有到那个位子,所有的都是皇阿玛的恩赐而已。”琳琅想找个塞子塞上耳朵,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可是太子好像得了话唠,“没有人愿意一直屈居他们之下,尤其是还有一步就会到了顶峰,看到的多想要的也就更多。” 太子无视她的痛苦,他很开心很愉悦继续说道:“你想置身事外被太子不反对,可是现在是你自己进入这个圈子。”琳琅一拍桌子大声反驳,“我没有进你们那个破圈子!”太子吹开茶叶,惬意呷口茶,“我要计划对付十三弟你会如何?”琳琅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气馁坐下。 “本太子本就见不得有人看我们兄弟笑话,有点仁慈心才没有拉你入伙,现在你让本太子怎么能视而不见?”太子眼神咄咄逼人,太子就是太子,或许他心不够恨,可是还是比一般人狠!机会送到他面前了他傻了才不抓住。 “妹妹不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很难受么?有个人能听你倾诉是幸事!今天多谢你。”太子彬彬有礼道谢,可是琳琅却想给他一耳光,他的烦恼不过是他要的太多,皇位他想要,而且是马上就想得到;父子之情他还想维持,也可以说他希望康熙对他好到马上把皇位给他。虚伪又假道义的人,琳琅不能控制自己鄙视的神情。 太子把一切尽收眼底,他突然就愤怒了,抓住琳琅双肩强迫她抬头,“你凭什么用这用眼神看本太子,我们是同样的人。你不是明知道不能和老十三在一起还去惹他?你敢去告诉他你的身份么?本太子猜你话应该是说了一半。”他得意看到琳琅惊慌,“你说你不是恭亲王的亲女了吧?你怎么不接着说……”琳琅真真一巴掌就扇过去了,啪一声响后太子与她都惊呆了。 她看太子要燃烧起来的眼睛就后悔了,其实太子对她算是不错了,先动手打人她也觉得自己做过了,而且打的还是太子,她要求的人。她低下头不敢看太子,一副任人处罚的样子。她前面似虎后面似兔的大转变让太子失笑,“被本太子说中就恼羞成怒了?”琳琅心里很希望太子也给她一巴掌,可是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就放过她。“我开始的建议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仁了我也不会再讲义。”出乎她意料的结局,“太子是想到我们初见才放过我么?那时皇上对太子真是很好。” 太子露出狼狈的神色,“那时是极好,极好。”琳琅心里又开始不安分,“太子要的太多了,选择一样就没有烦恼了!人要学会取舍。”她话说得很慢,很有意味。太子诧异地看她,有点失望也有点嘲弄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你还活着是你没有挡我的路,也没有挡别人的道,否则你认为你还能在这挑拨离间?你那点小伎俩留着对付老十三……”他诡异一笑,“还有老十四,不要当别人是傻子!”琳琅越听越心里越凉,这是第一次她觉得他们的厉害,也觉得她自己真傻。 “不要以为有点功夫就了不起,本太子早就知道你有点本事,原以为你聪明知道守拙,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安分一点,别跟你脑袋过不去,出去,上岸就马上离开,本太子的仁慈不是每天都有,宫里人也不是你能猜测挑拨的。”在太子鄙视嘲弄的目光下琳琅逃出太子的房间,太子在她出去后也是烦躁不安,心里反复出现两个字——取舍。 康熙倚在榻上听小太监的回报,“太子与那人密谈良久……”康熙不动声色,手指还在膝盖上敲动。小太监说完伏在地上不敢乱动,康熙闭目养神手指还在轻轻敲打膝盖。李德全平平的声音响起,“跟杂家领赏去吧!”小太监喜滋滋磕头谢恩,脸上除了喜悦就是贪婪。一会李德全就返回,他弯腰小心绕到康熙身后,不轻不重给他锤肩。康熙有点苍老了,鬓的白发越来越多,此时他有点无力的感觉,蹙着眉头问:“都办好了?”李德全手上节奏不变,轻轻‘嗯’了声。 情别 琳琅在回去的路上就换上了一副小鸟归巢的幸福模样,脚步越来越轻,脸上的笑越来越浓,连眼里都让她硬塞进去几分调皮。 一份又一份的公文被小柱子垒在书桌上,十三执笔阅公文,他的头藏在纸墙后,双眉间有个‘川’字。小柱子一旁哭丧着个脸,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现在这样子是主子心情大不好啊大不好。 琳琅悠闲地溜达进来,小柱子没等吩咐就溜了。十三没有理她,她趴在桌上扭脸看他,美男很赏心悦目。十三翻公文的力度越来越大,好像和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琳琅终于忍不住开始窃窃私笑。十三握笔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公文上的字,生怕它们会跑的样子。 琳琅起身从侧面抱住十三,贴住他耳廓问道:“担心我了?”她鼻子有意无意与十三的耳朵碰碰撞撞,搬着十三上身慢慢摇。耳后有发丝轻扰,耳边是个妖精在哈气,十三见她特意讨好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他抓住琳琅手腕把她拉到怀里,下巴放在她肩上,“妖精哪里去了?”琳琅郁闷异常,前几天还是‘丫头’和‘死丫头’,现在升级到‘妖精’了。 她笑几声才回头看十三,满眼的喜悦和戏弄,“舍不得我?”十三哼一声,“没良心的,你良心喂狗了。”语气里都是抱怨,责怪的话让他说得像小孩在撒气。 琳琅心里一阵酸麻,堵堵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看到十三委屈的表情她没有觉得好笑。手从十三的额头下滑,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最后停在唇上。她突然抱住十三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到十三的唇她呼吸都要停止了。感到十三渐渐变僵硬的身体,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做得太明显,让精明的十三知道了什么。 十三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撤回,沿着十三的唇线移动。琳琅哆哆嗦嗦伸出舌尖在十三的唇上轻舔,一点点的尖端来来回回,最后还是润湿了十三的唇。偎依在一起的人能感到对方的心跳,十三心跳远比琳琅的更有力、更强劲。 琳琅如在吻一个热热的石雕,十三鼻子中的喷出的热气能把她融化了,但是他人还是没有动。琳琅睁开眼睛移开唇,十三双手抓着椅子扶手,眼睛紧闭,太阳穴一直在跳。她的侧脸与十三的脸贴在一起,埋怨似的说道:“你不愿意?”话说得暧昧,小女生嗲嗲的娇娇的声音,琳琅心里却是冰天雪地,戏到这一步也只能演下去,而且……而且她也渴望下去。 两个人的泪水汇聚到一起,一样炽热,一样像能烫伤对方,他们的脸还是贴在一起。泪由两侧的缝隙下流,他们都感到它由热变凉,一如现在他们的心。 温玉软香满怀十三却像个柳下惠,他没有动手没有动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琳琅的反常,从她跟上来他高兴喜悦的同时也担心,担心这不过是他们最后的相处。他小心翼翼试探,用非凡的毅力压制欲望,怕吓到她,怕知道不想知道的东西。她做得滴水不漏,就在他认为马上就能拥有她的时候她又变了。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应该的比开始他的猜测坏,那时是猜测,现在是现实,她就要离开,她跟来不过是行刑前给犯人的最后一顿美食。 十三暴虐的样子不比其他人好看,他卡住琳琅的腰,浑身上下都的侵略的气势,话语却是诱惑般温柔,“你是喜欢爷的对么?不然你不会跟来!”他期望地看着琳琅,脆弱的一面展现在琳琅面前,她心的心在抽搐,酸痛一时蔓延到全身。琳琅忘记了他是个男人,看到他眼里的祈求和软弱却没有看到他的欲望和生气。她含泪点头的同时十三已经把她按到在书桌上,衣服碎片如折翅的蝶无力落下。 直到背贴上冰凉的桌面琳琅才反应过来,才害怕。十三对她是容忍的,是呵护的,怎么能如此这般……这般侵犯。她抓住桌角要爬走,桌上的公文笔墨纸砚都被推翻散落在地,十三欺身压住她腰,一手掐住她脖子,眼中的凶狠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他手从琳琅衣领伸进去,血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胸部的刺痛让琳琅拱起腰身,这已经不是仅仅的需求,而是折磨。 每个人付出后都想有点回报,如果一直没有回报也就死了心,可是琳琅傻乎乎地、不负责任地给了他甜头和盼头,现在她想潇洒脱身简直是难于登天。 折磨的是一个人,痛苦的是两个人。掌心的香软刺激十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欲望与怜惜在他心中大战。 身体的疼痛与心里的羞耻同时袭击琳琅,她不知道她后弓身无疑是在十三的欲望上加一把火。十三无数个夜里被下身的痛苦折磨醒,从琳琅说出她不是恭亲王的女儿开始他就想了,想她在他身下承欢,想他在她身上驰骋。 衣服一层一层被剥落,十三的欲望也在一直上升,他的手开始转移,沿她胸向下再向下。丝缎般的肌肤清凉光滑,十三不愿放过一丝一寸,摩挲而下时而复上。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没有到禁区,手却在不断加强力度,都快摩擦起火了。 十三的唇从琳琅耳后开始大肆进攻,啮她的耳垂,舔她的耳廓。压住琳琅下身的腿也开始不安分,不停在她腿上摩擦。他分出一只手从她膝盖向上爬,如蜗牛般慢。 他盯着她的表情,面陈如水,因为琳琅的样子绝对不是动情,他百般挑逗她只有痛苦。看到她痛苦十三心里的火起,她把他看扁到家了,不仅对他不动情,对他的身体也没有反应,这让他怎么能忍受。他冷笑道:“你就这样对待爷?爷不会怜惜你!”这话不知道是给谁听。随即他抓住琳琅的中衣,紧紧地握住薄薄的衣领,指关节都发白了。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翘着腿邪笑着,要他马上撕开然后与她翻云覆雨,他也可一泄得欢。另一个小人愁眉苦脸、苦口婆心劝他忍,忍,再忍,她是有苦衷的。 十三就这样被拉扯着,撕碎别人的外衣,抓住别人的衣领,压住别人的身体,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可是手下细滑的肌肤让他怎么也不能就此停止,贪恋这一刻她还在他怀里的感觉。 琳琅的唇被吻得娇艳红润,眼中也有波光,不过那光好像是泪在眼中晃动。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冲动,心里一直在默念: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淫,必落魔道……这段太长了,后来她就重复: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腹下有阵酸酸麻麻的感觉,她脑中也一阵眩晕,佛经宣告失败。 于是琳琅又开始想近亲后产下的畸形儿,这个才是最有用的,她一直不愿意想,想起就想死。如三九天被人兜头一盆凉水,她忍不住打个抖,眼中的液体也忍不住出来透口气。她手捂住脸不想让十三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哭到悲楚之时还被呛到,咳个不停。 琳琅乳白色的肌肤在光下闪着瓷样的光泽,丝质的肚兜紧紧贴在胸前,山峦起伏一览无遗。圆圆的脚趾几乎透明,灯下更诱人,可是一滴一滴的泪浇灭了十三的火。从她指间流出的不仅仅是泪,还有无尽的悲伤。上次十三就领教过这种悲伤的力量,像随时都能毁灭了她和他,还带一种透骨的凉意。他不明白为什么琳琅能发出怎么样的悲伤,她是被人宠的,被人爱的。 琳琅哭到浓时忘记了一切,身上多了薄被她也没有感到。十三默默给她盖上,他觉得这个女人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喜怒无常,悲喜不定,时时让他不知道如何做。不过他累了,为了她他第一次向四阿哥撒谎、他顶住别人的压力;为了她他夜夜不成寐、他的伦常被扭曲。他在她面前时时小心处处留意,怕无意伤到她,怕错过了她的欢乐,怕她被别人欺负。 她能给个笑脸就让他欢喜雀跃很久,她一点墨迹他视为珍宝。十三发觉她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当时他想跳进河里,只是想让冰冷刺激一下、确认是真的。他幸福地听她夜里说梦话,白天他打盹偷笑。抱着她睡过的被子让他如何能安枕入眠?心里甜蜜,身体疼痛,他忍了,因为他怕鲁莽拉出她会让她不开心,每天掰着指头等她自己出来。 她的身影印在他的心头,所以那可笑的黑衣在他眼里等于不存在。他劝皇上不要射箭,理由很冠冕,为了服人。可是他心里为的是那个闯祸的她,怕人看不端倪他不敢看她,可是还是瞄到几眼她飘逸优美的身姿,他忍住差点出口的喝彩,忍住马上就要溢出的笑容,发自内心得为她骄傲。 他没有见过她这样傻的人,剑已经顶在胸前她人却不动。他恼怒他后悔,没事她出来乱转什么,难道他会认不出她么?难道她想当众被揭穿身份?难道刺皇上的人他不该杀?她的心思他永远也猜不对。前一刻还柔情蜜意,后一刻她马上就翻脸,随时都能和他一刀两段,她对自己是无情有情到现在十三也糊涂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在她面前他敛声吞声,步步退让,不过到现在已经到头了。三天琳琅没有见到十三,她一个人待在大大的房子了,想离开又舍不得。每天小柱子来送吃的喝的顺便打扫卫生,他抬着他高傲的太监头颅,根本不甩琳琅。她就这样等着,想十三舍不得她回来,又想他能坚定地不要回来,大家都死心。 人在等待中老去,心在等待中死去。琳琅等了三天,每天听有脚步声就怀疑是十三回来,每次都看到小柱子的晚娘脸,她在失望中庆幸,在庆幸中失望。对镜自照时才发现她老了,眼睛里没有了初入京时的愤恨,与人争斗时的生机,连一向挂在眼角的讽刺也没有了。女人爱了就丢了自己,几年与十三的若即若离竟让她把心系在他身,对他百般刁难最后输的人竟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生活开始为着他转,渐渐就习惯了,就如习惯东出西落的太阳一般。 她特意忘记了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十三不要她。她认为她足够冷静,能享受时就享受,要离开时洒脱走人,闲时回忆度日还能再次甜蜜一下,一生就这样被她安排好了。挺逍遥的,也挺快乐的,她完全忽略十三的感受,也是挺自私的。不过报应回来的总是很及时,现在她被绝望折磨,被迷茫困扰。就算是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办法把握,何况她还扯上另一个人。她后悔动情,后悔露情,更后悔过于自信导致她与十三都陷入困境。 在矛盾中能做出选择的不是伟人就是小人,琳琅不是伟人也不是小人,所以她在矛盾中不能自拔。她潜意识还是希望十三来帮她,取舍她愿意随他,可是这次解救她的人却的康熙。李德全弯腰请安,她所有的矛盾都没有了,大的危机自然能掩盖住这点矛盾。 “皇上请格格用膳,”李德全没有惊讶她的颓废,他平平又有点卑微的语调是宫里的典范。琳琅像刺猬一样炸开身上的刺,几天没有洗的脸很自然露出个优雅的笑容,还有不紧不慢的语调,“李谙达可能容我先洗漱一番?”这都是在宫里学的。她很高兴看到李德全脸抽搐了一下,能让这个万年死乌龟变色是很有成就感的。 琳琅想死其实也没有什么,所以她一脸无所谓去见康熙,万不得已她想把那天刺客没有完成的事给办了,也除去她家最大的威胁。 康熙心情很好的样子,微眯着眼,抿着小酒,他指指对面的位子,琳琅也是笑嘻嘻就坐上。“皇伯伯好悠闲,当皇帝就是好。”琳琅这话绝对是在挑衅,眼里一闪一闪的利光也是挑衅。 康熙亲自夹了块鸡肉放在琳琅碗里,“想出来一起玩就和皇伯伯说,怎么偷偷跑上来了?多危险。”春风化雨般的关怀像一个慈父,可是琳琅心里的弦绷的更紧了。康熙不想摊牌,还想接着耍她,她的手放到桌子边缘,等他下一句让她恶心的话出来她就掀了桌子,每天提心吊胆被他当小狗耍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拇指已经放到桌面下,集中全部的精力等着,可是她没有想到康熙下一句话是个问句,那个问句像个尖尖的锥子,而她也像个充满气的气球,拿锥子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她的气势。 议婚 康熙长叹一声才开口,“十三阿哥也不小了,还没有个嫡福晋,琳琅觉得谁合适坐十三嫡福晋的位子。”每个字都如一个响雷,炸得她晕头转向,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清脆的指甲断裂声拉回她的魂魄,难堪地一笑,抬眼看到康熙,还是和蔼可亲的脸,眼中真真有询问,十足的请教麽样。 琳琅收住没法再继续下去的笑,现在笑脸一定比哭脸还难看,“皇伯伯怎么会问我,我哪里知道谁合适,何况琳琅人微言轻,不敢胡说。”她拿起筷子慢慢挑东西,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她一时真的接受不了,她是在逃避着,就如她从没有去过十三的府邸一样,以前是无意识这样做,后来的有意识躲开。 康熙满眼的笑意,也拎起筷子学她在盘子里乱挑,像一个在逗女儿开心的父亲。“说说看,朕的十三郎眼光高,朕也不能随便塞给他一个福晋。”他看似很无奈,琳琅心里冷笑想说:你哪个儿子的福晋不是你塞的?不过她不敢说出来,舌头抵住上颚听康熙一个人啰嗦。她被‘十三嫡福晋’这几个字弄得有气无力,满腹的幽怨。 面前的鱼被她戳了个千孔万洞,女人就是这个样子,有了爱情就要变傻,在爱情面前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她准备翻脸动手结果被康熙一句话给灭了,她在康熙面前的谨言慎行也被‘十三嫡福晋’这风给吹没了。她认真折磨那条死鱼,康熙认真端详她的表情,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级别。一个的披着华丽狐狸皮的狮子,一个是披着假狼皮的兔子。 琳琅用掉了全身的力气放下筷子,憋出几个字,“这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她话说得不重,可是说过就觉得不对劲,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哈哈哈哈,”康熙比她快,用一段笑声化解尴尬的气氛。“琳琅,那皇伯伯就交给你一差事,做好了朕就不计较这次你私自外出。”他满脸算计,琳琅知道不是好事,想打起精神应付,可是提了几次神也没有成功。康熙话停下就是要等她,见此情景他笑得贼狡猾,“朕就命令你给十三阿哥挑个嫡福晋,一定要让十三阿哥满意。”他笑着看她脸变得苍白。 琳琅刚拿起的筷子又掉下,她看向窗外,希望来个闪电,不劈死康熙也要劈死她。她脸色难看得要死,她怀疑康熙早就知道她和十三那点小暧昧,现在不过是给她难看。如果在往常她什么都忍,可是这件事情她实在是忍不了,心里有火在燃烧似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她想做点什么来发泄。现在琳琅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化身为兽,是愤怒,也是无奈。她的手没有伸向筷子,康熙面前有一小盆热热的汤,她是手的冲着它去的。他眼里冷冷的光能让所有的人窒息,琳琅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感到了,可是她的手还是在向前。康熙嘴角有点上提,露出的笑很怪异,很,很残忍。 她手碰到小盆边缘,冷汗已经湿了后背。手渐渐就没有了力气,琳琅不敢看康熙,想抬手就泼过去,让这个千古一帝的脸尝尝热汤的味道,可是她竟然不敢了。琳琅一直认为她自己胆够大,现在才知道她根本就是个胆小鬼。康熙什么也没有做,她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眼光,她就这样不敢了。 “格格,老奴给您盛汤,”李德全胖胖的身影挡住康熙的视线,手指轻轻拂过琳琅的手背,她没有放手,李德全尖尖的指甲狠狠地划了一下,“格格,老奴帮你。”琳琅缩回手讪讪看向李德全,他眼里的忧虑和同情只剩下淡淡的一丝。琳琅心里苦笑,她都沦落到被一个老太监同情了,昔日仗剑与好友遨游大山大水的潇洒一去不回。 李德全不慌不忙盛着烫,银勺与瓷盆偶尔相碰,发出叮叮的声音。琳琅仔细看他的手,很稳,背后有康熙不明的注视,面前有琳琅的探测的眼神,可是他的手还是很稳。 琳琅接汤不免道谢,不免看到李德全的眼,他眼里的洒出温温的关怀。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还是回笑表示谢意。笑容还没有从她脸上退下,康熙笑着问:“琳琅也大了,想过为我大清和亲么?”这句话琳琅等了很久,也想说了很久,现在听到反而有种怪异的感觉,不是话怪异,是康熙的语气,很怪异很怪异。听到耳里琳琅都觉得那不是一句话,像是个陷阱。 原本应该张口而出的‘愿意’就卡住了,她感到这个问题好像把这里的空气都吸走了,康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她要说愿意,可是女人的直觉又告诉她不要冲动,眼珠在眼眶里慢慢移,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离开皇宫的机会。可是偏偏让她看到李德全,老太监没有说话,表情却很明显让她不要同意,她眼神继续溜动着,心里左右矛盾,想说愿意又怕掉进可怕的陷阱,李德全是个不易变色的主,今天有点反常,这让琳琅觉得更应该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汤匙在碗里无意识搅动,琳琅突然就落泪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碗里,引起一波波的水纹。她哽咽着,“皇伯伯让我和亲,我哪能不愿意,只是……只是……”她只是半天没说出话。康熙长叹道:“你不愿意就罢了。”说得好像很遗憾,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愉悦,李德全也露出个笑容。 “李德全你好大的狗胆!”琳琅刚出门康熙就怒吼一声,李德全的动作更快,他在康熙责怪前已经跪下了。“是谁给了你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康熙一脚把李德全踹倒,“你眼里是不是也没有朕这个皇帝了?” 李德全跪好才敢回话,“是皇上给老奴的胆,皇上……”康熙暴怒,怒极反笑,“朕?李德全你活糊涂了?” “老奴没有糊涂,老奴知道皇上的心苦,知道皇上舍不得格格,”李德全也拼上命了,怕得要死也一直说,“老奴请皇上不要伤人伤己,就算皇上要老奴死,奴才也无怨。”说罢他已经的老泪纵横,康熙颓然坐下,口中喃喃自语:伤人伤己。 琳琅觉得经常和康熙一起吃饭一定要得胃病,吃饭是件享受的事情,和康熙在一起就变成了折磨,食不能咽的感觉真难受。还要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外加身上每个细胞都出动,全部出于警戒状态,防止被人陷害。可是整个南巡康熙都要她陪吃,她很自觉没有想过私自出门,没有想过趁机搞点小动作,譬如和反清复明的人联系一下。所以她过是日子和在宫中没有什么两样,吃过睡睡过吃。琳琅见过十三几次,她风轻云淡一笑,十三先横眉立目怒视她,而后就没有再看她一眼,等回到京城十三已经又是个风流皇子。不管是真还是假,只要他高兴琳琅也就满足了,许久以后她才明白一个人装快乐远远比装悲伤要难受到几万倍。 回到清修阁想洗去一身疲惫,可是有人早早在那里等着。八福晋没有嫌弃她一身尘土,热情抱住琳琅,霎时温暖了琳琅的心,回抱住八福晋不放手。八福晋调笑道:“才多久没有见,你怎么这么矫情了?”她要扯下琳琅,肩头却一阵温热。“是谁?谁欺负你了?”她是个急性子,不能忍受这样的闷声哭泣。 琳琅松开她之后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八福晋凤目变圆目,“你……”琳琅闪着眼睛看她张口结舌,“我很想你,”她再次抱住八福晋,那个要发火的女人半晌抬手拍琳琅的背,叹气的声音淡到自由她自己听到。 八福晋走是时候很坦然,很高兴,琳琅也很高兴,友情珍贵如珠,八福晋为了她可能要和八阿哥有一番争执了。她不愿意朋友为她为难,可是她的确无话可说。一道门隔开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骄傲仰头笑,一个泪在眼中笑。 四福晋的到来也是在琳琅意料之中的,她被来儿洗刷干净后开始接待这个贵人。也是一番嘘寒问暖,还送了一道平安符,岁月没有在这个睿智的女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丧子之痛却几乎毁了她。弘晖去时琳琅没有敢去看她,缩在房中为那个可爱的孩子哭泣,她自己都受不了,怎么还能安慰更伤心的人? 琳琅记得四福晋有双温暖又圆润的手,而今手瘦了感觉温度也降低了,“四嫂,府中都好么?”琳琅觉得自己问得都没有底气,李氏那娇媚的样子谁能抵挡?四福晋还是一笑,苦涩无边,琳琅立刻扭过头,每个人都是骄傲的,她不能在一个骄傲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同情。 四福晋满意而又带有亏欠还有点期盼地走了,又是一道门隔开两个女人,一个笑得雍容得体,一个笑得勉强后悔。 八阿哥脸色难看,八福晋满脸怒容,在她拂袖要离开之际,八阿哥拉住她,泪如珍珠晶莹透亮。八阿哥苦笑吻上去,他也不想逼迫自己的福晋,不过世上哪有如意的事情。 四阿哥眸子清亮看信,四福晋亲手奉上清汤,举案齐眉。四阿哥挽着她手说幸苦她了,端庄的人在情爱面前更容易害羞,也许是四福晋娇羞的面容让四阿哥动情了,他拥着她走向鸳帐。是夜李氏院中所有的丫头都没有睡,都跪着,李氏灯下纤纤细指捏绣针,太用力手有点变形,嘴唇被她咬得红艳动人。美丽的脸笑着笑着就扭曲了,琳琅不知道她已经无意中得罪人了。 琳琅再见到兆佳清幽是在乾清宫,她穿着宫里上等宫女服,衣美人俏,她亭亭玉立在龙案下侧,犹如一朵待开但已放清香的白莲。宫里宫女不能穿色彩鲜艳的衣服,不能有明显的化妆痕迹,这些规定被许多宫女痛恶,可是兆佳清幽绝对不会对着宫规有什么不满。素衣素颜的她更显美丽,琳琅目不转睛看着她,她羡慕嫉妒自惭形秽。她后悔自己来早,不过一个中秋宴而已,她完全可以装病不出门。 ‘装病’刚入脑海她就猛转身,“哎呦”鼻子狠狠撞在一个热乎乎的物体上,琳琅怒火中烧弯起肘就是一击,听到一声低沉的痛叫声她才满意。十四阿哥捂住胸口忍住痛,五官挤在一起,“没见过怎么恶毒的人,是你撞我!”他不过是见到她一个人在,他的脚忍不住带上身体就溜过来了,没必要受这样的报应吧! 琳琅想到那晚他的无礼,想再补上个耳光,手都抬起来了,看见进门的人又放下了。四阿哥带着冰冷的气息看向她,仅仅是一眼就把对琳琅的厌恶表达得淋漓尽致,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人,看她一眼就是对他的侮辱。琳琅一股恶气从心头涌起,经过四阿哥撞了他一下,然后没事人一样径直出了宫门,四阿哥脸色铁青,十四阿哥嘻嘻哈哈低声笑,他一直乐意看到四阿哥的笑话。 月儿已经上了柳梢头,琳琅满脑都是美丽的兆佳清幽,还有令人讨厌的四阿哥,转了半天才发现她离乾清宫不远,原来她一直都在绕圈。身后传来嗤笑声,十四阿哥倚在一棵树上,懒洋洋的模样,眼里却发出锐利的光。琳琅不愿见他,提步就走,“听说兆佳清幽爱慕爷的十三哥,”琳琅脚步一顿,十四阿哥脸上怒容一现,而后嘴角勾出个讽刺的笑容,“听说今天皇阿玛要给十三哥指婚,会不会就是兆佳清幽?” 顿时明月无光,琳琅眼前一黑,身体不稳。恍惚中抓住个东西稳住身体,摇摇头压住泪打起精神,十四阿哥看着她做这一串动作,嘲笑有之,怜惜也有之,嫉恨更是有之。琳琅松开十四手臂,直起身。十四阿哥也把眼里的情绪过滤了一遍,只剩下满眼的嘲弄,马上就能从眼里溢出。 琳琅现在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结果却看到十四阿哥的鄙视,她骨子里的那点孤傲就发芽了。对这个皇宫更是厌恶,没有一个好人,十三现在还不是对着美人开怀大笑。她竟然对他魅惑一笑,月下精灵般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那我们等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眼细眯,嘴微翘,好个勾人的妖精,十四阿哥一时情迷后也含笑点头,他是想看看她能狠心道什么程度。 乾清宫大宴,德妃提到十三阿哥时眼光划过兆佳清幽,兆佳清幽低头,优美的脖子弯成个美丽的弧度,皮肤好像都泛红了,浅怒浓喜,谁见不怜?太子眼睛勾勾地看着那抹细颈,是美人他都欣赏,也都想弄到床上去。宜妃快言道十三阿哥要有个嫡福晋,她本意是想告诉太后与皇上,德妃不够关心十三,可是太后听到后只是点点头,皇上也就‘嗯’了声。 德妃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这一笑就更刺激宜妃,大红的宫装把她眼染的红热,“德姐姐成竹在胸,太后和皇上也不着急,原来是我自己个找事,难不成德姐姐有合适人选了?”美人就是有权利发火,不管是个老美人和是小美人,康熙对宜妃一向宽和,这次也不例外。宜妃高高兴兴瞟周围其他的妃子,凤眼里都是喜悦,所有人不得不承认她美丽不矫情。 琳琅与十四阿哥刚刚入座就看这一出好戏,十四阿哥正对琳琅,他举杯痛饮,挑衅的神情彻底暴露在琳琅面前。琳琅也喝了几大杯,酒壮怂人胆,她要借酒发言。她有点摇晃站起来,离开位子站到中间,眼清亮,面露讽色,“皇伯伯上次您交代的差事我做好了,”所有的人都注视她,真让她有点飘。像演戏一样她跑到兆佳清幽的身边,围着她转,上上下下打量,猛从后一推,“皇伯伯,这个佳人当你十三儿媳挺好吧!” 断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琳琅话音落下,有人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窃窃私语后发现坐主位的大都没表情,也都低头吃菜去了。太后只是招手让琳琅过去,皇上眼里风云不定,太子略有遗憾,十四阿哥杯子在桌上滚动,四阿哥怒容骤现,他发现十三阿哥没有反应后又释然了。 琳琅谁也没有看,她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问皇上,“皇伯伯满意么?郎才女貌啊!”皇上低头看向德妃,“人怎么样?”德妃垂眉不言,让她怎么回答,兆佳清幽以前在长春宫当差,出色才被调到乾清宫当值,皇上钦点的,现在皇上又这样问,岂不是想要人命? 皇上也没有收回眼光,德妃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十四阿哥站起身拍手,年轻英俊的脸上都是笑容,“皇阿玛,我们兄弟的心都伤透了,以后乾清宫第一美女才女就是我十三嫂了,十四我心里疼死了,哥哥弟弟们不要说你们没有遗憾啊!”十四意味深长的眼光扫过所有的阿哥,除了四阿哥冷清不变色,七阿哥对七福晋摇头一笑,其他的人都哈哈哈大笑,至于十三阿哥,他是笑声最响,小阿哥们都要钻到桌子底下了。 太子也起身向皇上说道:“皇阿玛圣明,的确是天作之合。”琳琅不知死活和太子相视一笑,“太子也承认我的眼光不错吧!”太子也是一躬身连声说道不错不错,琳琅的娇憨太子难得的幽默让众人都大笑。太子妃是优雅娴静,和琳琅见过几次,每次都点头而过,她没有为难过琳琅,也没有特意讨好,在太子明黄色袍子的映衬下,她整个人都好像是太阳光下的素兰,美丽不张扬。她向琳琅举杯,琳琅笑如春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十三看到想杀人,她把他送出门,她自己还有闲情套关系。 琳琅鼓起勇气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相识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四阿哥眼中厌恶大减,四福晋有些忧虑,八阿哥用欣赏的眼光看她,八福晋却恨不得吃了她,十阿哥满脸的愧疚,豪爽的十福晋不敢和她对视。 跳过十三阿哥,她看到十四阿哥正端详她,视线对上,他也变成恶狠狠的样子。琳琅无所谓一笑,反正破罐子都破摔了,她什么也不怕了。 “请皇阿玛成全,”十三裂开嘴大笑,灼灼的眼光落到琳琅身上,“也多谢柔萱格格给我挑的好媳妇,大恩大德十三不会忘记。”琳琅当她自己是死猪,所以也不怕开水烫了,“好说,好说,”这话一出太后就笑了,皇上也应景咧咧嘴。太后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马尔汉家的丫头是好姑娘,配得上十三孙儿,皇上就下旨吧!”琳琅在太后出声时就离开,她不想亲耳听到那个消息,太后说话前捏了捏她的手,她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安慰。 琳琅从侧面退出,她以为没有人看见,可实际有心人都看见了,太后带点怒气地看着皇上,嫔妃们低头避祸。皇上尴尬收回看琳琅的目光,十三和兆佳清幽已经跪下,兆佳清幽娇羞,十三阿哥皮厚一直在笑,谁也不知道他手上的扳指被他捏碎了,他用锋利的切口在手腕上划一道再划一道。心痛难忍,他以为他放下了,他以为他忘记了,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如珠落玉盘的话语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身冰冷,心冰冷。那一刻更想掐死那人然后再死去,四肢僵硬没有感觉。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心,他简直就是她手中的玩物,想他时就拉出来溜溜,不想要了马上就能转手让人。 他想发火他要发火,头顶有熊熊的火焰,他身边的女人拉住了他,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 “爷您想做什么妾身不能阻拦,望爷想想府里的姐妹、孩子,爷是我们的主心骨。”瓜尔佳雪娟,人就如她的名字,美丽娇小听话安静,在关键时刻是胆小的她拉住十三的手,也拉住十三的心。他笑着接受,他开心和兄弟们打趣,看到琳琅胆怯时十三还是心痛,于是他一边划自己手腕一般嘲笑自己,就是个傻子,就是个被狐狸精迷住的笨蛋。 身后有家室,身旁有四阿哥,眼前还有个俏佳人,兆佳清幽的艳名传遍整个紫禁城,伴随的是她不争的性情。有这样一个福晋是男人的福气,十三不想要这样的福气,他偷偷看着那个绿衣明眸的女子,看她悲看她伤,看她故作无所谓。很多人都在看戏,她演得拙劣,他看得愤怒,更悲伤。他心甘情愿陪她当一回戏子,他等她后悔,等她落泪,他会不顾一切冲过去保护她、安慰她。可是她没有,她痛但是她不流泪,她苦但是她不后悔,十三觉得他才是小丑,心凉心痛心死,跪下谢恩时他心里有报复的快感,他也让琳琅伤一次心了。 琳琅不喜欢太亮的月光,亮得瘆人,亮得寂寞。满天繁星给人生机勃勃感,她能躺下数很久很久,明月下她总有孤单感,除非有人一直陪她。月亮洒下的不是光辉,可能是嫦娥的寂寞。‘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琳琅望着明月流泪,今夜她把自己爱的男人送给了别人,以后可能她也只能悔,只能夜夜孤寂。 她失声痛哭,跟在她身后的人心也痛了,八福晋想教训她,想打醒她。月光下琳琅伏地不起,声声痛,字字带血,‘我舍不得的,’五个字如剑似刀,说者痛,听者伤。要教训人的流泪,八福晋不管身上华贵的衣服,也不管她跪下仪态的不雅,她只想抱住琳琅,那个像受伤小兽一样无助的人。 树下月光斑驳,风吹树动,光影陆离,琳琅不知哭了多久,八福晋也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她的脸比月色还惨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八福晋也不比她好,衣服脏了,妆花了,身上的珠子扯乱了。琳琅看她的狼狈又笑了,哭过一场郁结之气少了很多,她忍不住说道:“霜月,你从没有这样难看过。”八福晋吊起眉角,要推开挂在她身上的人,“滚”字正腔圆被她吐出。 琳琅很听话放开她,不过她马上就倒下,也把霜月拉躺下,“反正身上都脏了,躺下说话。”霜月咬牙声清清楚楚,不过考虑到琳琅大受打击她也就忍了,气呼呼躺下。琳琅立刻又搂住她手臂,扒在她身上,她是真的感激霜月,“霜月,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办法回报你。”她说话时紧紧扒着别人,生怕别人跑了,霜月嗤笑一声,“指望你回报我,下辈子我都不想。”琳琅顿时无语,霜月又是嗤笑,“你不是感动哭了吧?”某人只是把头压得更低。 琳琅闷闷不乐,“你们都知道我对十三阿哥有意思?”霜月都嗤笑成毛病了,“瞎子都能看出了,你爱了就爱了,有病了给他送一个狐狸精。”霜月几乎把美丽的和没有主的女人都称狐狸精,琳琅有时觉得她相貌不出众也是件好事。她心里叹满人真开放,“堂兄妹,别扭,早断早好。”霜月想刺她几句又舍不得,躺在脏脏的土地上陪她闲话,琳琅急需转移思想,转移感觉。 夜深了霜月也被八阿哥接走了,八阿哥当时张大了眼睛和嘴巴,霜月脸也要熟透了。她扭捏着不敢抬头,八阿哥给她整衣给她擦脸,琳琅看得津津有味,霜月一记白眼,她就自动消失。 来儿没有提十三阿哥的婚事,尽职尽责把琳琅洗净扔到床上,她不解琳琅的行为。琳琅一直在心里说她是幸福的,是幸福的人。可是心里空了一大块,悲伤不尽,泪流不止。时光在夜里静静流逝,可是心酸心痛却永不消失,琳琅起床翻起十三送的书,一字一字慢慢看,把每个字都回读,看完一页不敢翻页,她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就是她的幸福,她的寄托了。泪如雨下,在泪珠接触到书本前她移开,她不忍让书受损。也舍不得让书离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默默流泪。 十三阿哥意气洋洋离开皇宫,瓜尔佳雪娟被其他侍妾围着,想过去安慰她也没有那个胆。被十三阿哥看到她担心的眼神,他一个冷眼,都带上了杀气,她缩头垂目不敢再看一眼。十四阿哥骑马行到十三马车前,眼眉中都是笑意,“十三哥,弟弟陪你去喝酒。”十三又是一个冷眼,十四阿哥也起了鸡皮疙瘩,“您陪弟弟我去喝酒成不?”十三没有说话翻身上马,离开那群女人,他的脸越来越阴沉。十四阿哥觉得他自己脑袋出问题了,现在约十三喝酒,找死啊! 他们喝的不是普通的酒,是花酒。灯火通明的大厅,女子腰肢如柳,舞姿轻盈撩人,勾魂摄魄的媚眼没有离开过十三和十四。他们都喝红了眼睛,不说话只喝酒,杯子换成碗,又换成大碗。十四舌头打结的时候十三也晕乎了。 十四阿哥醉眼朦胧,“十三哥,那个丫头有什么好,不漂亮,不温柔,没才气……“十三阿哥低头表示同意,十四举杯,“为我们兄弟有共同的意见,十三哥干了!” “死丫头没有给过我好脸,十三哥,你还好点,她对你特别,很特别,老十四是白活了。”十四阿哥拿起筷子在十三阿哥面前晃悠。 十三阿哥不愿意了,一把夺过,“特别,是够特别,她给我选个嫡福晋,多特别!”又干掉一碗,十四哈哈哈大笑,“我们……我们兄弟被这个丫头戏耍,可……可气!”十三立刻就想到琳琅在船上的娇媚,身体一热又一冷,脸色也跟着变。 人醉了话就多,十四阿哥眯上眼,表情陶醉,“不过那丫头唇真让人喜欢,软软温滑,身子软了更要……要人命啊!十三哥,她是尤物还是……还是兄弟我情有独钟啊!”一股火从十三阿哥心里冒起,一碗酒也就泼到十四阿哥的脸上,十四一抹脸,抓住十三阿哥的领子,“老十三,你借酒撒疯啊!我不是好欺负的。” 十三阿哥身体前倒,伸开双臂抱住他,口齿都不清楚了,“软……好软,好滑……”不清不楚的话语让十四阿哥联想翩翩,站着不动听十三醉语。“肚兜……肚兜小了。”十三阿哥话说完人也躺下了,不知道是醉晕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小柱子过来扶他,十四阿哥也倒下了。 各自背起自己的主子,小柱子小福子都哭丧着脸,好在马车是早准备好的,两太监一拱手各自上次。 小福子拿起手帕给十四阿哥擦汗,被人家一巴掌拍下,十四阿哥一脸阴狠,“得到再失去不如没有得到。”这个他说了好几遍,怒气没有一点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一脚又一脚踹马车壁。 十三阿哥是上车后就变正常了,他跷起脚高高兴兴闭眼哼曲,嘴角的残酒也不擦,眉毛上下跳动。小柱子吓得靠在车壁,他以为十三疯了,抖抖索索的样子十三看着很不爽,他狠狠臭骂了一顿小柱子,声音高语速快,车外都能听到欢快顺畅的叫骂声。 舞剑 来儿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天明时她偷偷溜到窗下听动静,“哐当”一声窗被推开了,窗内一个红眼兔子,窗外一个兔子眼红。来儿缩头又缩脑的样子惹人发笑,她摸摸鼻子挠挠耳朵,找借口找借口,找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借口。最后壮士慷慨赴死一样大吼:“格格,奴婢侍候你早起。”整个宫里人都知道柔萱格格从来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来儿脑袋让门夹了,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傻笑。 热水洗过手和脸,琳琅又让人送来青盐,细细擦洗过牙齿,她的脸被热气烘出点红色,描眉、化唇、上粉,梳发带上旗头……她慢慢做这些事情,一张脸被摆弄的倒也有几分光彩。来儿以为她要出宫,她高兴地当下手,不时还给点建议,能散散心也是好事情,“格格很好看了,我们……”琳琅放下手里的杂物,扭过脸让来儿能看清楚她,“有兆佳清幽好看么?”“这……这”来儿手里的镜子一阵乱晃,“格格您什么时候也这样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来儿眼里心中格格是最好看的。”来儿心里高呼万能的神啊,我家格格怎么也庸俗了? 琳琅动手卸下一件又一件的发饰,用湿布一点一点擦拭掉胭脂水粉香墨,来儿讪讪搭话她也不理,她躺上床才开口,“如果不是情人呐?”来儿只能再溜出去,她不敢说话。 装死的人想平静几天,可是清修阁却是热闹非凡,德妃送来的汤,宜妃派人来问候,四福晋的信件,八福晋的美食……宫里宫外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个遍。琳琅笑嘻嘻听她们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喜庆话。有人来默默支持,有人来拉拢,有人来讨好,也有人来看好戏,还有人来给不痛快……来儿想用扫帚把她们都赶出去,就是有落井下石的人,四贝勒府的侧福晋李氏就是她们中的典范。 李氏带孩子进宫给德妃请安,最后溜达到清修阁,抱着一个娃娃让琳琅看。眉目间的得意压过娇媚的风情,言谈间时时提醒琳琅她应该出嫁了,不是嫁不出去了吧?“格格你不知道,我十三岁就跟着爷,这夫妻间的情谊啊……”琳琅奉上花茶,不紧不慢接口,“我早就知道李嫂子和四哥感情好,听说这嫡福晋之位……”她给李氏一个不明的微笑,李氏脸皮慢慢变硬,喝一口茶就离去了。琳琅不待她走远就亲手扔了她用过的茶盏,隐隐还有句话:还不是笨到家。李氏随手就给了身后宫女一个巴掌,怒声呵斥:“下贱胚子,以为是宫里的人就了不得了,不过是主子的玩物。” 来儿踹开椅子就要发飙,琳琅死拉活拽才拦住她,她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斗气,她也的确是个玩物。太后派人过来热闹的□已经过了,徐嬷嬷和雪嬷嬷一左一右立在琳琅身后,人群一会就散了。琳琅笑着说:“今天我这是狐假虎威了!” 晚上太后突然下了懿旨,要琳琅离开皇宫,口谕,没有人证,不过有徐嬷嬷陪同。琳琅以最快的速度打包,然后坐轿离开。 深秋香山红叶如火,琳琅一人骑马到山下,步行上山。脚下是一条红色的路,枫叶铺成厚厚的垫子。她迎着朝霞踏上路,满目红色,红色的叶子铺天盖地,色彩变成有形的事物,厚厚的浓浓的混在空气中,让她呼吸困难。看行人乐颜,听行人笑语,琳琅不得不怀疑是她自己审美观有问题,如此的美景她都欣赏不了,以前还能分享别人的快乐,现在路人的快乐让她厌恶,世上真有那么多快乐的事情么?为什么她就不能遇到一两件? 她急冲冲上山,希望能有机会独处,希望不要有浓重的红色压迫她。如果不是怕太显眼,她想用轻功,松木的清香变成刺激的味道,琳琅后悔来看枫叶,风景永远是心情好时好,心情不好时不好。她现在心情不好,来的地方又不够空旷,她气闷难受,红色让她联想到很多东西,最多的就是大红的嫁衣,大红的喜堂,大红的婚床,还有满身红的新郎新娘……满目的枫叶渐渐变形,琳琅仿佛走进一个喜堂,十三阿哥红衣红帽,玉面生辉,眉间喜气洋洋。宾客盈门,每个人都在笑,福晋们矜持含笑,阿哥们豪爽大笑,小柱子也在媚笑着。 她一个人在人群中穿过,从缝隙中穿过,没有接触到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好像看不到她。她手在霜月眼前晃动,她甚至动手摸她的脸,但是霜月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别人都是个实体,而她变成虚无的了,在喜宴上晃荡,看别人欢乐,看心爱的男人娶别人,想到他们宴后的洞房。琳琅流泪飘荡到十三面前,抬手描他的眉他的唇,十三却在一拜天地声中偷偷看身边的娇娘。琳琅拉他袖子,袖子从指间滑落,她亲吻他,而他无动于衷,他感不到她。琳琅声嘶力竭地大叫,她不想当十三生命中的隐形人,她忍受不了十三对她的冷漠。 她不过是这样的人,即使抛弃了十三,她也不能接受十三从此不再想她、不再念她。所谓的一刀两断不过断的是她的念想,她很自私,她断了才希望十三也断了。原想的让别人死心,其实不过是让自己死心,如今死不了心却伤了心。 琳琅自嘲流泪,她没有魄力冲破道德的禁锢,她没办法忘记十三,她更不能做到祝福十三,让十三得到幸福。她只是在伤十三,伤自己,真是个无用的人,死去有时候也舍不得。阳光开始刺目,琳琅躺在一块石头上直直看着太阳,眼睛一直流泪,她告诉自己泪不过是被太阳光刺出的而已。 一阵风在她身边停下,她没有感到,直到一个人影挡住阳光,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人给了她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嘴里甜腥味很熟悉,琳琅苦笑,她身为一个练家子,每次受伤都不是比武留下的。 “你还有脸笑?”来人鄙夷地冷笑,“我认识的唐乐儿功夫好,聪明,豪爽不婆妈,你是谁?真是我朋友?”这番指责让琳琅苦笑加深,“媛紫,你是来讽刺我的?”佟佳媛紫眉毛要立起来,“难道你要我同情你?” “至少你借我一个肩膀让我靠靠。” “就是你靠别人肩膀多了才变成这个样子,你忘了我们酒楼戏弄恶少的畅快,忘了你自己剑挑飞雪师傅的飒爽傲气,你甚至都忘了你要什么都会去争取、抢夺的执着……”佟佳媛紫胸膛起伏不定,“我不同情你,一切都是你自己找的,不该做的你做,该做的你一样也没有做。如果你是个剑客,就请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可能你还不知道,十三阿哥与兆佳清幽的婚期定下了,一定没有人告诉你吧?”媛紫抬起头不看琳琅站不稳的样子。“你真可怜,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曾一掌把我推下悬崖,我入水时怕没有恨,是我不够强而已。现在我恨你,你杀死了唐乐儿,现在我也给你一掌。”媛紫毫不留情出掌,手掌夹着风声拍向琳琅胸口,真拍上琳琅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出于习武人的本能琳琅滑开,媛紫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掌影包围着琳琅。“千里一”是媛紫那个老不死师傅的绝技,千个掌影攻向对方,没有实虚之说,碰到就是伤。在宫里无事,媛紫一直练,现在真是大成了。琳琅一味躲避,两个人从树下打到树上,又从树上回到地面,她武功比媛紫好,怕伤到她,但是在树间回荡了很久她发现媛紫武功大增,所以她也不再让,见招拆招。十几招下来琳琅大惊,习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退步了。 拳脚上她的确比不上媛紫,仗着轻功好,她甩下媛紫趁机折下一段青枝,回身就杀过来了。淡淡青影罩住媛紫周身大穴,琳琅的眼睛在发光,她是个剑客,也热爱剑术,手中普通的青枝给了她震撼,给了她生机。 媛紫想强攻为守,双掌加力舞动更快,可是琳琅青枝如灵蛇,左点右挑一一化解她凌厉的招式。她每招都是使到一半就要撤回变式,因为一不留神她的手掌就被青枝扫到,再进攻就是和自己的玉手过不去。媛紫退琳琅也不追,她手腕翻动,青影堵住媛紫后路,渐渐她脸上有了笑意,发带飘落,青丝散下,衣袖飘飘。媛紫承认有时候琳琅还是有点气质的,有点仙人的气质,前提是她不要说话,不要拿剑戏耍她。 媛紫使出十二分的内力想震开似有似无的青烟,结果只露出一个小缝,她拼全力挤出来,慌忙给琳琅作揖,“不要了,你想累死我。”琳琅左手覆上青枝,慢慢抚摸,“我还以为我的剑术也退步了呐?”媛紫使劲‘呸’了声,“你是练剑怪才,拿到一个树枝也变凶了,我服了你了。”琳琅脱下外衣又躺下,这儿只有鸟儿才回来,她手很有感情摸着青枝,说的话也很有感情,“媛紫,我知道错了,不能拥有就祝福,我会尽量做到,你放心。”多么感人的话啊!她想看媛紫激动的神情,结果人家早就没有影子了,感情是白白浪费了。 琳琅捡起一片枫叶,红色映在她脸上,调皮一笑,“十三阿哥,你以后会有很多老婆,我会让你多记住我一段时间的。”她大踏步雄纠纠气昂昂下山,被闪到好几次,傻子下山才走大步,她每次都仗着轻功好平安落地。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她在林中窜跳上瘾了,运动真让郁结的心情得到舒解。琳琅踩着树上的叶子行走,有时候会回头看看被她踏掉的树叶,做个鬼脸,轻功的确退步了。夕光淡黄色,整个林子也变成温温的淡黄色,白衣女子撒开青丝站在树枝间,风动衣动发动,发丝四处飘,美丽轻柔。 站在高处看到一个小小的湖泊,其实是水池还差不多,远远望去像一面亮亮的镜子。琳琅跃下高枝,像小鹿一样轻快跑过去,风在耳边吹过,带走了她的烦恼、嫉妒。她忍不住大声欢呼,她欢呼这一刻她还快乐,她欢呼这时十三可能还念着她,“十三,十三……”她的声音飘了很远,很远,飘到人的心里去。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夫妇陪兆佳清幽游香山,尾随的侍卫一大串,丫鬟婢女有俩,还有太监两枚。十四福晋不停说,清幽不语一直听,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满嘴国事,好像一对为国为民的劳模。 隐隐约约听到‘十三’,十三阿哥心里苦笑,他是入迷了,想那个妖精疯了。俩女人都不变色,好像没有听到,十四话多起来,声音也高起来。“各位主子,侧面有个小湖,主子们去看看么?”小柱子狗腿提醒十三,十三立刻就同意,不管其他人怪怪的眼神。 十三心不规律跳着,越来越靠近那个湖,他手心里都是汗,怕不过是幻想。不过就算是幻想他也宁愿不醒过来,这几个月他食不知味,脾气暴躁,被四阿哥训了好几次,入了魔怎么能轻易脱身。 琳琅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天对她真好,把想见的人送到她面前,她能不乐吗?没有心酸,没有心痛,她笑得美丽明朗,现在就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十三哥要大婚了,琳琅提前送上贺礼吧!”她不等众人说话就拿过一个侍卫的剑,虽然不怎么样也将就了。“我学过剑舞,今天送给你。”语轻言娇面柔眼亮,十三被眼前这个女子惊倒了,是惊艳。 龙吟一声,剑出鞘,琳琅转身舞个剑花,风吹动她的白衣黑发,长剑在纤纤素手中跳跃,道道秋痕,条条白光,琳琅尽力把剑舞得柔,不露剑气。清扬的眉宇,苗条灵动的身形让所有的人痴迷,十三心里大喊:她是为我而舞,是为我而舞。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幸福,一时差点晕倒,不错目看着湖边的精灵,她身如无重,可随风而去,脚尖在枫叶上掠过,没有带起它们一丝的骚动。 琳琅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映着十三英俊的面容,转而又变作柔情万千,丝丝缕缕缠绕着他。她是布下一个美丽甜美的陷阱等着十三跳,剑时快时缓,快时惊心动魄,如风如电,剑光罩住白色的身影。缓时如花朵绽放,动人心弦,素颜似莲,有莲的清美却没有莲的清高,脸上的笑媚人惑人。 是个祭舞,琳琅把对十三的爱融在剑舞中,祭她的爱情,祭他们的爱情。祭她一生的无奈,祭他们错生人家。她尽最后的力量让他们之间的爱情之花开得灿烂,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她的美丽,她的痴心。汗出来她没有停,她想这样一直为他舞剑,让他痴迷,让他不忘,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 她停下时没有人喝彩,琳琅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要和十三哥说会话方便么?”清幽一阵娇笑,“当然可以,”聪明的人要在适当的时候捍卫自己的权利。 “我为你舞的,你喜欢么?”琳琅头抵住十三的胸口,“我不想你忘了我,我不能嫁给你也不能让你很快就忘了我!”十三听得很清楚,她不是‘不愿意嫁’而是‘不能嫁’,他满足了,就这样的一句话他满足了,不计较她的反复,不计较她的无常。 “胤祥,叫我乐儿!我亲近的人才能这样叫我,”琳琅一点也不脸红,“乐儿,乐儿……”十三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像是想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他没有言语来形容现在的幸福。头发晕身体发飘,他只会呼唤这个名字。 琳琅高兴自己的杰作,她搬着十三的头,对着他的眼睛,认真严肃地说:“不要那么快忘了我,我会尽力先忘了你,我不会吃亏。”她笑着,泪在脸上肆虐。 亲人 秋风几阵后飞雪飘落大地,琳琅裹着厚厚的大氅进宫,康熙命李德全请她,她不敢不到。清修阁还是她的窝,一个捂不热的窝。她顶着进宫的行头去见康熙,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鬼事情。 康熙仔细看琳琅,她容貌变了,越来越像一个人,以前不过是眼睛像,现在整个人都像,身上淡淡的疏离更像。为情消瘦,这是每个女子都会走的一条路,他同情她,一时的心软千古一帝也会。“琳琅要朕成全你和十三阿哥吗?”康熙问这话就像说‘爱卿有本上奏么?’ 琳琅很艰难提提嘴角,果然是人尽皆知啊!“皇上能把琳琅身上的血都换了么?”他是始作俑者,琳琅客气不起来。“朕能给你另一个身份!”康熙无奈了,“朕疼爱十三,朕对你也没有恶意。” 琳琅使劲吸鼻子,“我也说不上来您对我哪里不好,只知道您让我没有亲人了!”琳琅现在能平平淡淡说这个话题。康熙做了一个让她和他自己都吃惊的动作,他流泪了,他突然失态抱住琳琅,“朕就是你的亲人,朕一直把你当亲人。”琳琅感觉她又一次穿越了,穿到言情剧里,多么心善的康熙啊! “朕能容忍你和十三,也能成全你和十三,你不用担心。”康熙温情起来,琳琅浑身上下不舒服,“谢谢,我不愿意,”她不想乱。康熙下一个动作更令人瞠目结舌,他脸上迅速结冰,阴鸷地盯着她,“这个皇宫真让你怎么难受,想走得远远的,朕不会如你意。”翻脸的速度比琳琅还快,她完全摸不到头脑,她也生气,“您以为我不愿意么?可是堂兄妹,是堂兄妹……”琳琅红着眼朝他大吼,“这个世上我第一在乎的就是我家人,第二在乎的就是他和我朋友,可是……”康熙哑口无言。 “李德全,朕该怎么做?这个孩子……”皇上头疼了,“皇上,格格想亲人您就让他们见见!”李德全是把脑袋赌出去了说这话,康熙略沉思,“你去办,”李德全喜色忍不住露出,康熙不咸不淡说,“这几年你偷偷为她做了不少事吧!”李德全慌忙跪下请罪,脸上没有多少害怕。 琳琅等着嫁人发展自己的第二次生命,没有想到康熙又来这手,她心里的怕不比以前少,真要嫁给了十三,干柴烈火的,她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雪后光线刺眼,琳琅睁开眼又苦笑闭上,她有幻觉了。“乐儿,”这声音像是上辈子才能听到,琳琅不敢睁眼,直到有手搭上她的眼皮,“乖孩子,不是梦。” 黑衣黑帽黑色的大氅,唐护玄一身冷色调,可是他的笑容是温暖的,胡须多了点,眼角有了皱纹,其他一切都没有变,精神倒是更好的样子。“乐儿,爹爹来接你回家!”琳琅牙齿一直在打架,梦里无比熟悉的人突然有点陌生了,‘爹爹’这么也叫不出来,现在她突然想到康熙,这么多年相处竟然有这样的结果,她自己先打个寒战。 全国连锁的悦来客栈,琳琅和唐夫人执手相看泪眼,可能真是血亲相连,哭上一场她觉得和他们亲近了很多。不过怎么也做不到小时候撒娇耍赖,这么多年她好像只对十三撒娇,习惯不怎么说真话,习惯假假的嗲,虚虚的撒娇,在亲人面前她做不到。想转变他们间尴尬的气氛,她却没有勇气,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网。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和康熙暗斗都没有这么累。上次黑暗中见唐纬她没有这种感觉,不知道是父母的态度怪,还是当时她没有见到唐纬的真容。 宫里少个人也没有大事,她和唐夫人在客栈不外出,唐护玄时时不在,琳琅想应该是找康熙去了,接交手续还是要办一下。唐夫人的心事琳琅明白,不过她不赞成她去入宫行刺,何必呐,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一些事情。在她的劝解之下唐夫人心情也好了点,她觉得有点怪,每次她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唐夫人都用疼惜参杂着安慰的眼神看她。 琳琅站在二楼看客栈大厅中来来往往的人,这几年她几乎没有心情仔细看这么多各色的人。说书的小姑娘短短的额头,乌黑的长辫,眼睛像宝石一样亮。底下的人坐姿各异,躺、倚、直坐、斜靠……小姑娘大方,听书的人懂分寸,调笑的语言不下流。或许这才是人们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恶霸,哪里有那么多‘英雄救美’。 琳琅抛过去几粒碎银,小姑娘捡起道谢,晚上她竟登门奉还,眸子还是那么亮。“姑娘没有听墨兰说书,”琳琅脸红,她是跑神了,她不愿意收回,看墨兰的衣着是需要钱的人家。墨兰也为难,银子谁不喜欢,可是……“姑娘您是好心人,墨兰一家也不能无故受惠,这里有一幅画,有人告诉我值钱,我一家都不懂,就当卖给姑娘。”墨兰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画轴,琳琅又拿出一张一百的银票,“那我就买下。”好聪慧的小姑娘,可能是太需要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了得,会抓住机会做生意,把她当成个大肥羊。 琳琅没有打开画卷,她不想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墨兰的麻花辫、大眼睛都让她喜欢。 唐夫人亲手做菜,拿她当个娃娃照顾。琳琅啼笑皆非,美人也有失常的时候,她知道唐夫人太想补偿,可是过犹不及,琳琅这几年清淡习惯了,感情埋在心底不好意思表达出来。三个人一起吃饭,另外两个不吃,看着她,给她夹菜,琳琅心里是热,不过也有别扭。 她离开家人时舍不得,心里空,现在家人团聚,她还是舍不得,所以知道要走了,她高兴,她流泪,她……她要求再进宫一次。父母没有说过一句埋怨康熙的话,琳琅觉得可能真是她误会了。离别了,想起他的好,她在宫里麻烦少,行礼少,都是他默许的。 御书房的温暖让她的心也软了,康熙六十多了,可能是国事烦劳,他如今和父亲的差距很大,眼角细细密密的皱纹,头上的白发,有点浑浊的眼睛,这些都宣告着康熙老了。泪来的突然,对这个自己一直痛恨,动过无数次杀念的人,她哭了。给她擦泪的手有了淡淡的斑纹,琳琅觉得这手也可以是温暖的,“皇伯伯,琳琅来向您辞行。” 这样的容貌,他不在意过,他爱过,他恨过,他要忘记才发现早就入骨难去。琳琅的出现让他想毁了她,以泄心中的愤恨。康熙想起他的胞弟,那个武功好、人品好、软弱从不违背他的人,一个温和得让他瞧不起的人。前天他温和的脸扭曲,他指责他,他唾骂他,“乐儿我要带走,以后我们没有一点瓜葛,我以为你会好好待她,你以为别人都对不起你,是你自己想的,我不让了,我们不欠你,认真算是你欠我们。” 脾气好的人发火更厉害,他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能发火的。 他眼见她一点点变,变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脾气淡淡带恨,恨又不敢露。他时想杀了她,时想帮她、宠她,摇摆间几年过去,她在宫里安静、安全,她亭亭玉立在众人眼前。任由她对十三动情,想她来求他,想羞辱她,结果是他主动挑明,知道她不会愿意,这样的折磨也够了。罢罢罢,不过是心理不甘罢了。“一别永不再见,朕死你能来看一眼就够了。” 琳琅跪下叩首,“多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来生让我当您女儿,回报大恩。”她最煽情的话,来世希望他们能是父女,她一定不诅咒他,不想杀他。康熙在龙椅上起不来,他折磨几年痛恶了几年的人这样说,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悔。“你舍得十三?” “舍不得也要舍得!”琳琅决绝地说,李德全一直低头,康熙想说什么,可是不敢,戏上演了这么能终止。 风雪归途,琳琅在脑中印下康熙和她用膳时的和蔼,像一个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从她做的错事数起,到她到处闯祸,再到她明里暗里和他过不去……桌上的佳肴撤了又上,上了又撤,琳琅突然发现,这七年她和整个皇宫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七年,人生有几个七年?如今她已经是二九年华,她笑着说她错了,她不该有那么多抵触情绪,她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康熙有点醉,也一直说错了,大家都错了。 冬天流的泪也是热的,因为人心热,错过了不能太在意,不能太后悔,只能记住曾经的幸福,珍惜眼前的人。琳琅到客栈就见到父母在黄黄的灯下等她,他们男的气度不凡、女的绝色惊人,都是影响整个江湖的人,现在不过是担心子女的平凡人。一步步走上前,“爹爹,娘亲,我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亲人是每个人最后的依靠,琳琅错过了七年,不想错过以后的日子。 深夜,十三阿哥府,琳琅躲在十三书房,她暗绿色的身影与黑暗融在一起。手指扫过每一本书,她希望能留下她的气息,更希望十三取书时能感到她气息。书香宜人,琳琅徜徉在书海中,闭上眼幻想她的手与十三手交结在一起。 有一格书明显凹下去了,琳琅把自己挂在书架上才够到。冰冷的感觉,不像是书,她低声笑,如果是十三的宝贝她就偷走。檀木匣子,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抚摸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没有一次尘埃。琳琅窃笑拨开小锁,迫不及待掀开,以为是什么珍宝,或者是什么有趣的物品,原来不过是一方帕子。她失望之余两指夹起仔细端详,好熟悉,白色棉布,黑色锁边,很久以前她就是用这种帕子,她亲手做的,不漂亮不精致,被小菊来儿鄙视的帕子。 琳琅心里甜蜜,笑容绽放,她不知道十三什么时候得到它,她也不想知道。他能保存她的东西她就满足了。暗黄色几道条条很明显,琳琅将帕子捧起轻吻着,欢喜的泪也趁机溜进棉布。刚才在书架见乱窜的调皮不见了,要让十三永远记得她时的得意也不见了,她……她还是舍不得! 月儿施舍了一道清冷的光给她,照在她忧伤又幸福的脸上,院子中响起起脚步声,琳琅知道她应该离开,可是心被一个愿望撕拉着:我还想见他,让我再见他一面。 脚步声越来越像,心中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琳琅看看打开是窗,又看看手里的帕子,左右为难。“乐儿,快出来,”细细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是唐夫人,琳琅咬牙不听,唐夫人被逼从窗口跃进,“傻女儿,不走更痛苦。” “走了我也痛苦,娘,我……”开门声响起起,唐夫人抓住她肩头带她一起窜出书房。她身形不停,只几个飞跃就离开府第,琳琅如木偶被她牵着走。 唐夫人怜惜地看着无神的琳琅,“女儿,忘了就好,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娘,我忘不了他,世上谁也没有他好,”琳琅倒在床上呓语,“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么舍不得他,娘,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我后悔见到他,不见到他我就不痛苦,不……不,我不后悔,不见到他我又怎么能这么幸福,我不后悔,不后悔……”琳琅抱着头哭泣,唐夫人不忍心看她痛苦,偷偷点了她的穴道,“女儿,你让娘好为难!” 唐护玄在等爱妻,也担心爱女,见唐夫人眼中有泪,他心痛。“不要太担心,回去就好了,有我在。” “相公……”唐夫人欲言又止,脸上绯红一片,“我不后悔嫁给你。”一句夫妻间普通的话,唐护玄却不敢相信是真的。他们相识与战场,相恋在误会间,他骗她清白,他瞒她身份,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血仇……她是没有离开他,可是再也没有以前的柔情。 “相公,我不后悔,”见夫君不信似的,唐夫人又说一遍。唐护玄堵住樱唇,模糊不清说出三个字:我相信。唐夫人挣脱开,“乐儿舍不得十三阿哥,如果你想告诉她的身世,我不会……乐儿的幸福最重要。”能放开仇恨她也感觉很轻松,他们游山玩水尽看天下太平,她也不再强求。 唐护玄这才明白自己夫人感触的来源,苦笑道:“不是我不想,是骑虎难下,还有……”他撩起她的一丝乱发,“我知道你还是……我们一家以后不会和皇家有瓜葛了!那个人也不会让,当年是他害了……现在他与乐儿也算是恩仇全无,乐儿知道更痛苦。” 去留 琳琅中秋带来儿离宫,之后来儿就过着猪的日子,窝在小院子里睡大觉,吃大餐。她想开了,有这样想安分有不能安分的主子,她想在气死前把自己撑死、或者睡死。可是她没有想到一天她真的死了,而且死得很不甘心,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死。 琳琅回去前就有心理准备,宫里的人都走了,一定是很冷清。可是看到门前一个脚印也没有,她还是不舒服,毕竟是个家,哪能这样没有人味。所以她蹦跶了几圈,门前的雪被糟蹋了,她的情绪也高点了。 自己的房间冷冷冰冰,来儿的房间空无一人,琳琅眼皮跳,一阵心悸,慌慌张张踹开厨房大门,没有人。一掌劈开院子里的雪人,是真雪人。“来儿,快出来,别跟我完了。”她声音在抖,“再不出来我走了,不带你走,”心莫名慌。 雪又落了,她把小小的院子翻了几遍,所有的东西都是凉的,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可是来儿却无缘无故不见了,连一个纸片都没有留给她,来儿也是个宅女啊!把她放在闹区她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琳琅实在想不出她能去哪里,心里烦躁又不安。 突然她听到淡淡的呼吸声,很淡很弱。她一掌拍向墙角,那里的雪表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块无声无息变碎,冰棱与雪花同时向四周散开。纷纷扬扬下落,美丽又无力。琳琅一直看着墙角,雪还未被吹尽,一只手露出,它和雪一个颜色,如果不是指上有个美丽的蝴蝶戒指,琳琅也不会这么快就看到,可是她宁愿没有看到。 腿似乎有千斤重,琳琅一步一步挪过去,疯了一样用手扒雪,雪落在她脸上就化开,留下刺骨的凉意。她的来儿,她的来儿就在下面。苍白的手,苍白的脸,嘴唇也是苍白的,胸口一把匕首,正中心脏,琳琅不能说话。来儿,深宫陪她哭陪她乐,把全部都给了她的来儿,来儿就像一株藤萝植物,一切都依靠着她,现在就剩下最后的一点气息。琳琅拼命输内力,她解开狐裘,脱下外衣,把自己和来儿裹在一起。 “嘿嘿,我……我等……等到你了,”声音轻得如烟,来儿眼睛都睁不开,“我……我不……不能……陪你了,”血从琳琅嘴唇渗出,血丝成珠,“是谁?” “我……我很……开心,一生无……无憾,就是……对……对不起你。”最后来儿脸上竟出现一个笑容,幸福娇羞的笑容。琳琅和她躺在雪中,轻声说话,就像以前她们躺在一个大床上一样,“来儿,好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家很漂亮,我家人也很和善,你一定会喜欢他们。他们也会喜欢你,我们以后不会再怕别人了,我们自由了……你说好不好?”泪落入雪中,一个一个的小坑陆续在琳琅面前出现。 唐夫人不放心跟来,眼前不过是两个雪人,“玩够了么?”她还以为她们在闹着玩,握住琳琅的手才感到不对,右手放到来儿鼻下,左手探琳琅脉搏,心胆俱裂,一个没有呼吸,一个脉搏微弱。“乐儿,你不要吓娘,”唐夫人揉琳琅的脸,她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唐夫人都想给琳琅两耳光。 “娘,我没有事情,我出去一下,您,您帮我看着来儿,不要动她。”冰天雪地活人冷,死人没有感觉,“娘,您一定要看好她,等我回来。”琳琅活动一下四肢,穿好衣服,不管唐夫人的疑惑就风一样走了。 她想杀人,真的想杀人。来儿犯了什么样的错要付上性命?恐怕不过是别人看她不顺眼而已,她脸上的笑一定是为了那个男人,琳琅心里堵得要炸了。天色微暗,风雪大作,她轻飘飘落到四贝勒府的花园,这里与外界和接近。辨认一下方向她就向四贝勒的书房奔去,越过湖,绕过假山,书房就在眼前。琳琅抬手折下一棵垂下的冰棱,满身杀气。 “格格?”一个蓝衣侍女试探着问道,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你,你是……小菊,”不是琳琅有疑惑,现在的小菊长高了,调皮没有了,平静的眼神,娴静的气度,还有脸上散发出的那种幸福,女人被爱情滋润的表现,真是新人换旧人。 小菊笑了,笑得秀气、文静,“格格还能认得奴婢,是奴婢的福气,您来找四爷?”看见琳琅点头,她一皱眉,这个动作有点当年小菊的可爱,“四爷不在书房,”她说了一点,琳琅不得不问,她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四爷在冬荷院,格格,那里不让人进,奴婢带您去福晋那里等吧?” “在哪里?”琳琅凶狠的样子很吓人,“这……这……”“快说,”琳琅不耐抓住小菊的手臂,一阵剧痛,小菊两眼流泪,“前走不远就能看到。”琳琅甩开她手臂,她头没有回,也没有说道歉的话,小菊被甩在雪地,嘤嘤哭着,泪也在流,表情也痛苦,可是就是很怪异。 琳琅进了冬荷院才知道四贝勒府也有别致的地方,整个院子小,布置巧,雪松上的雪都被清理过,青青绿绿傲立在雪中,仅有最顶端有一点点白。房子却是在水上,原来是在湖中建的一个小楼,踩上木板铺成的小路,有咯吱咯吱的声音。琳琅小心一步一步慢慢走,这个地方有种很奇怪的压迫的感,让她不得不谨慎。 “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四爷有贵客临门,”浑厚的男声,琳琅脚下的木板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一下,像是水波被风推动。冰面上的浮雪都像是有生命般飘起来,围着琳琅打转。好强的内力,好精妙的布置,原来一石一水一草一树都是有用的,水上结冰,更易反声,声带雪动,片片雪花都是利器。 琳琅眼睛微眯,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这是她兴奋的表现,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高手了,她的血都要沸腾了。雪花在她四周盘旋,都在三尺以外,没有一片能近身。“多谢盛情,”琳琅抬头慢慢说,字字都拖长了后音,雪花大乱,生生在她面前裂出一个大口子。 暖阁里,四贝勒和一个和尚对弈,琳琅能看到和尚的背影,身形不算高大,穿着白色的僧袍更显得清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琳琅手拂过室内的一盆植物,“回报大师。”十几片叶子如离弦的箭,带着刺耳的声响直攻四贝勒双眼、胸口。宽大的僧袍鼓起,叶子好像被反弹了一下,“大师好修为,”琳琅皮笑肉不笑,“施主才是好功夫,贫僧失礼了。和尚转过身,抬起手臂,袖口有上端有一片叶子,确切地说是半片叶子,还有半片在衣袖里。 “不是走了么?”四贝勒还在研究棋局,刚才他就没有抬头,也不知道他从鬼门关游荡一圈又回来了。琳琅拔起那个小盆栽,双手不停摘叶去枝,这个和尚不好对付,比院外的饭桶厉害了上百倍,她要找个顺手的东西。“做完事情就走,”她说话间就动手了,还是四贝勒的双目,细细的枝条幻出千万个影子,快、准、狠、毒,她恶毒地笑着,看四贝勒吃惊、生气……害怕。 和尚起身挡住她的攻势,“施主杀念太重,”琳琅手不停,“我就是要杀人,杀念怎么能不重?和尚,识相你让开,否则今天你就要去见见佛主了,哦不对,你这凡心不尽的假和尚是见不到佛主的。”和尚定力再好也禁不住她这般讽刺,“贫僧……”一开口防守就弱了点,琳琅诡笑。 “大师不必挡她,我倒要看看她要做什么?”四贝勒冷冷的眼光洒在琳琅身上,“原来习武就是用来杀人的?”琳琅心里一虚,她知道四贝勒是唯一与来儿有瓜葛的人,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她进冬荷院也受到阻击,和尚开始的进攻有点想要她的命,所以就认为四阿哥是做贼心虚了,可是现在看他的样子不像是。 “习武不是为了杀人,杀人不过是为了报仇,四贝勒,你够狠,来儿与你……”她说不出他们的关系,尤其是旁边还有个和尚。“她对你也算是一片深情,你竟然杀了她!”“哦,她死了?”四贝勒有一点吃惊,然后冷笑,蔑视的看着她,“你不长脑子?”琳琅被骂糊涂了,现在他能轻轻松松骂人,毫无惊恐之色。“文觉大师,我们继续。”叫文觉的和尚也撩袍子坐下,还对琳琅露牙一笑,“施主人漂亮武功更好。”琳琅想吐死,被一个和尚调戏,虽然这个和尚挺好看的,不到三十岁,眉毛淡淡,眼睛亮亮,鼻直口圆,一副花和尚的样子。 她毫不犹豫下杀手,上下三路攻击文觉,杀四贝勒有点不实际,现在想起来儿的事情还是要好好查,不过火没有地方发,和尚也讨厌,那就动手了。“施主……”文觉明明感到她杀气淡了,现在突然积聚,他慌忙躲闪,僧袍上多了几个洞。 “想找报仇在我这就规矩点,”落棋声不断,四贝勒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来儿的死,琳琅来大闹,对他来说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他的心比贝加尔湖还深,别珠穆朗玛峰的雪还冷。琳琅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想报仇就要知道谁是仇人,她只能屈服。这就是四贝勒的能力吧,他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他能看透别人的心,而他的心可能只有佛主能看到。 “来儿除了你没有仇人,”琳琅不怀好意,对四贝勒爷很不满。“我没有仇人,只有敌人,她还没有资格做我敌人。”他的气势的真正的气势,扑天盖地席卷过来,完全不同她那不维持一天的假气势。人都崇拜强者,琳琅咬住下唇没有辩解,他说的是真的。 “我会尽快查明,事情了断你就走,”他有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任何人都不喜欢被别人这样鄙视,琳琅也是,“您不用看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事情完了我一刻也不会留。” “四爷,这女施主……您为何不拉拢?”文觉和尚脸,无害,无进攻。玲珑心,聪明、狡诈、也残忍。“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四贝勒放下一颗棋子,有点慌乱。“四爷,您走错棋了,”文觉笑得意味深长。 琳琅决定留下,她不能让来儿不明不白被人杀害,而且来儿的后事也要办。唐氏夫妇也不愿意勉强她,也不能留下陪她,唐护玄的脸太危险了。 她住到四贝勒府,很安全,有四贝勒在她看不到十三,十三也见不到她。为了甩掉她这个大包袱大麻烦,四贝勒一定会努力查,她的要求是亲手了断了那人。不过她真的是很幼稚,杀人的人和指使杀人的人永远是两个级别,她能杀杀人的人,却不能去杀指使的人,尽管指使者才是最可恶可恨的。 成仇 来儿被她葬在城外,一个春天有花,夏天有荫的地方,不敢葬太深,怕她看不到花朵,闻不到花香,也不敢葬太浅,怕被人打扰。怎么做都有弊端,琳琅坐在雪地里反思,她真是个没有用的人,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她全心全意信任四贝勒,谁让人家强啊!他三言两语就让人葬了来儿,对她提出的问题不屑一顾,为了找凶手琳琅忍了。可是他能在来儿的墓前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凶手,你马上离京。 “没有凶手人怎么会死?”琳琅简直要笑出来了,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么?朦朦胧胧的小雪遮住四贝勒的脸,“人死了就让她安息,其他的都没有用。”他目光中竟然有怜悯,还有……还有不舍。琳琅想反驳,想大叫,最终化作一声低吟,“来儿在你心中不过是个婢女,一个床上的玩物。对我不一样,在宫里我什么都没有,太后不想见我,嫔妃们天天偷窥,格格们见到我就绕道,我出丑了她们都冒出来看,我就是个怪物……是来儿一直陪我,相依为命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所以我求你,求你帮我查,让我帮她做一件事情。”低声下气,忍气吞声,来儿伤口没有特别之处,她又没有仇家,在京城这个复杂的地方,她只能求人。四贝勒不忍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他别过头,“我本该答应你,只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十三弟明年开春大婚,你想看到兆佳清幽过门再走?”他看着墓碑,“我想死人求的不过是安宁,你想安生过日子就离开,”他语气变厉,“永远不要回来。” 她请四贝勒带信给媛紫,她们立在寒风中,“我想报仇,”媛紫先进入房间,“你知道谁是凶手?”琳琅摇头,“那你不是说空话,想给死人报仇还不如想怎么把我弄出去,这个……这个我知道有点难,你现在有空,快把事情给办了。”她完全没有看到琳琅杀人的模样,“唐乐儿,你婢女死前要你报仇了么?”琳琅再摇头,“那她死得不甘?”“没有,”琳琅承认来儿死前平静,“可是……”媛紫一挥手,“够了,我是个杀手,哦,以前是个杀手,我觉得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同。你现在放不下是舍不得,等你舍得了也就没有怨气了。”琳琅嗤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说?” “我现在是有求与人,”媛紫实话实说,“我没有牵挂,宫里也玩够了,还是外面好玩,你就快想想办法。” “你还真看得起我,”琳琅觉得找她商量错了。 “我一向都看得起你,快点做,宫里不好混了。”她的语调无比轻松,琳琅把目光投到门外,“看得起我?我不过是个可怜的人!” “你可怜?”媛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唐护玄和玉水清的女儿,皇宫大半人见到你就退开,从小就欺负我和飞雪……”她像是要长篇大论,有飞雪的八卦之势,琳琅拉门闪出转身关门,世界清净了。 路边还有小贩,吃食冒出的热气围住了他们的脸,快乐简单地忙碌着。琳琅感到眼睛酸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是事情要做,有自己的信念……可是她没有。两世为人她什么都没有自己做过主,前世考大学考研听家人的,买衣服听别人的……今世三岁之前她享受着亲情,盼望着长大,能游四方。三岁之后她就想怎么习武,师父带她出门,见到名山大川,各地风情,可是没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入宫后看谁都不顺眼,假想敌一大串,结果康熙根本就没有恶意。 十几年的时光,原本放开心胸她能开心、她能得到很多,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可是她神经质般偏执失去了一切,舍不得离开京城,因为有留恋的人,有可以得到却让她弄丢了的东西。幸福真如手中的沙子,你越想攥紧,失去的就越多,她太执着于家人,结果失去了另外的家人。 “施主,你悟了!”突然一个声音,而且离自己很近,琳琅急忙后退。文觉和尚笑嘻嘻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这个和尚很讨厌,从第一眼看到她琳琅决定以后和他不产生交集。 “女施主,见到贫僧为何疾走啊?”文觉紧跟在她身后,琳琅停步回头,“和尚,你还想较量一番?” “施主何必动怒,贫僧不过是想提醒施主,往事如烟,抓住现在。人生可如浮尘轻,也能似泰山重。”见琳琅脸上的怒气消散,和尚双手合十,“贫僧有几句肺腑之言,施主能细听否?” “好,大师请跟我来,”琳琅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就讨厌,所以看到风月楼的红灯笼,她就想难为一下这个死和尚。文觉脸扭曲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为了度化施主,贫僧不惧,施主请进。”琳琅倒是不好意思了,找个小店就进去了。 “施主舍不得,离不开了。”和尚可能真比俗人聪明,琳琅也不能否认,“大师眼利。”“呵呵,是施主形色外露,施主离开后担心的人事可有变化?”唐氏夫妇很好,琳琅摇头,“那施主离京可有人会伤痛?”琳琅不想入套,“大师有话直说。” “施主,君主明天下兴,”和尚可能比一般人多点慈悲心,但是眼前这个和尚绝对没有慈悲心,他设的机关处处要人命。“当今天子是明君,”太极她也会。 “太子呢?”文觉笑着问,如此离经叛道的事哪是一个和尚做的,琳琅还是佩服他敢说,她不敢回答。“施主常在宫中,对太子了解的比贫僧多,贫僧是在请教施主。” 琳琅起身,她对这样的话题不感兴趣,“施主应该知道十三阿哥和四爷在一条船上。”他‘好心‘提醒,琳琅勉强稳住神,“王子皇孙,他们的事情我一个小女子无能为力。” “贫僧观十三阿哥面相,他一生大劫有二,施主忍心?”琳琅气急败坏,掀了桌子,“和尚你胡说什么?”她比谁都相信。 “施主,人生不过几十年,逃了也是过,面对也是过,施主心里最牵挂的人是谁,随自己的心吧!”他倒是先走了,脚挑干净的地方,挥一挥僧袍把烦恼都留给了琳琅。她眼睁睁看着和尚轻车熟路走进风月楼,几个姑娘还在向他抛媚眼,他回头给琳琅一个媚眼,她差点仰面栽倒在地,真是个花和尚!现在让人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聪明有野心,幽默又风趣的和尚。 十三阿哥最近不正常,整个府里人都知道,他独自在书房睡了好几个月了,有人猜测有可能他们英勇无比的十三爷那啥了!以前去四贝勒府,现在也不去了,一个人闷在书房看书,有人推测可能是在看医书,医书啊!琳琅听到这个消息是笑晕了,也乐晕了。 四贝勒让人准备好马车行李才去找琳琅,他责问琳琅不报仇为什么还不离开,琳琅嬉皮笑脸反问她吃了他家多少东西。她是没想好该怎么做,左右为难,最牵挂的人,她最牵挂的人是十三。想走,怕走了还会再回来,怕走了心没了。想留,留下又能做什么? “你自己要留下,不要怪别人。”四阿哥的话冷,却有点人情味,琳琅嘴一溜就说出谢谢,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他落荒而逃,她低头不语。 几天没有见到小菊,琳琅问新来的侍女,竟然是被送给了十四阿哥,还有个侍妾的名分。她还是吃惊了,小菊对四贝勒的情谊够浓,当年她有意无意收买都没有成功,现在不知道是哪出戏。毕竟是主仆一场,加上来儿出事,所以她决定去问问四贝勒。 上天很奇怪,总能在琳琅矛盾时给她一条路,她站在四贝勒书房外,听者里面两个人的对话。不是她八卦,她经常来拿书看,守门的小厮没有拦她,屋里的人情绪又太激动没有听到脚步声。十四阿哥和四阿哥相似的眼睛都瞪着对方,“四哥,从小你就不疼我,你疼老十三,他是你亲弟弟么?”四贝勒不说话,十四阿哥更得意,“你也有不敢的时候,你去告诉她,告诉老十三人是我派人杀的,我送给她临行礼。四哥,难道你也心疼了?” 琳琅耳朵不由自主竖起来,眼前有些亮星星。屋里一阵砰砰声,四贝勒把桌上的书都扔向十四阿哥,“滚,你……” “我滚,我马上滚,你的十三弟也不会来看你,他哪里比我好,皇阿玛对他好,你信任他,连额娘也为他说话,还有那个死丫头……”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掩盖住,琳琅也一掌推开房门。 房里两个人都吃惊看向她,四贝勒呵斥十四阿哥,“还不快滚?”万年不变的沉静眸子慌乱了。十四阿哥懒洋洋找个位子坐下,“都听到了,不明白的地方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来儿是你派人杀的?” “是,是谁动的手你想知道么?” “说,” “小菊啊,听说干脆利落,一刀毙命。”十四阿哥把玩自己的辫子,琳琅已经说不出话,小菊,小菊,和来儿一起侍奉过她的小菊,真忍心、真狠心。 “要不要我说原因啊?不想知道爷就先走了,”辫子甩出,他站起来,“为什么?”琳琅喉咙里干巴巴挤出几个字,十四阿哥好像很无奈的样子又坐下,“因为……” “十四弟,你闯的祸害不够多么?”桌子都被四贝勒拍散了架子,十四阿哥更有精神了,“因为你啊!你十四爷对你青眼有加,你不领情!” “就这样?” “当然不是,爷我记得那杯热茶,记得你当时说的话,这么多年爷每晚都会想起,想起就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阴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少时无礼,你……” “你认为仅仅是无礼,我不这样认为,那天你毁了爷的一切。”他暴怒,推翻了他面前所有的东西,琳琅无力跪倒在地,年少轻狂,代价竟是来儿的性命。她抬起手给自己一巴掌,清脆是响声淹没在器物推倒声中,不过两个人都听到了。四贝勒快步过来抓住她的手,两只手都暴出青筋,只不过一大一小。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别时送老十三舞,这个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好不要回来,我不会就此罢手。”恶毒的话成串,琳琅遇强则强,“我根本就不会走,你不怕要了你命?” “哈哈哈,好啊,你有那个胆么?”十四阿哥讥讽地笑,他疯了,琳琅总算是明白四贝勒为什么不说谁是凶手,这让她承受不了。 “我没有那个胆,我不会连累别人了。我也不会走,我留在这样替来儿看着你,她的冤魂每天都看着你。” “好,我等着,希望我死前能等到,我死也会拉你一起。” 四贝勒很无奈,文觉很高兴,连念阿弥陀佛,“四爷,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给了她机会,女施主借水推舟而已。”他兴奋地走错几步棋,“贫僧也很欣赏女施主,不怕死,对生死看得也淡,有我佛门的气度……”四阿哥皱着眉忍着,和尚的话实在多。 约会 乾清宫奉茶宫女被李德全骂个遍,皇上对茶不满意,不是说烫就是嫌凉,还有就是口味不对。打了一个又一个,李德全知道是皇上的问题,可是他还是骂宫女姑姑们,“手脚麻利点,你们都白长眼了……” “谙达我送去,”琳琅一个漂亮转身抢过兰倩手里的茶托,朝她伸下舌头,兰倩用嘴表示一下感激,偷偷说“皇上心情不好。”琳琅心里明白,唐护玄应该是和康熙绝交了,老康心里也不爽啊! 康熙心里的确是不爽,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他也会,可是他是皇上,他已经很低姿态了,可是他那个死脑筋的……死脑筋的唐护玄不仅指责他,还说以后不想和他有一点联系。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线。他有父,没有父爱,有子,个个都不省心,有女,见到他又怕又有怨,每个都有可能被送去和亲,有妻,大多数想给自己家族多挣点利益。找个敢和他说真话的人都难,敢指责他的人只剩下太后了,不过太后也不怎么理他了。 奏折批阅完康熙才想这些,天生就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满桌子‘孤’和‘情’,他还在挥毫,茶香袭人,他想到的却是再罚人,“什么味道……”声音戛然而止,琳琅举起茶,“皇伯伯最喜欢的味道。” 他放下笔,揣测地看着她,“不是离开了么?”琳琅浅笑,“迟一点早一点没有什么区别,我爹娘相亲相爱,比翼双飞,我不愿意打扰人家,想再留段时间陪陪太后。”她把茶塞进康熙手里,“这几年皇宫我真没有好好玩过,现在想补回来,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回。”她端起一小盘点心,一小口一小口吃,睫毛盖住眸子,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害羞。 “哈哈哈哈,好,好好侍候太后,皇伯伯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康熙满面红光,琳琅手中的点心应声而掉,头低得更低,小心翼翼说道:“皇伯伯,求您留我几年,我不想……至少现在一点也不想。”“哦,放心,皇伯伯会让你自己选个如意郎君。”康熙面色也是一暗。 琳琅出门见到李德全,他笑得让她发毛,胖胖的脸上笑出几条皱纹,像是光滑的镜子上出现了几条裂缝,瘆人,可是又看不出恶意,琳琅也想笑,扯了半天没有扯动脸皮。她慢慢走向慈宁宫,一路见到宫女太监行礼就喊免了,见到嫔级别的女子就行礼,人都被她吓晕,她还是兴致勃勃转悠着。 人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听到她心里话,为别人付出也是幸福的,琳琅现在才知道这种感觉。她心里一直呐喊,高兴地呐喊:胤祥,胤祥,我留下是为了你,为了你我舍去自由,有你的地方才会有我的快乐,我在皇宫看着你。为了能看你一眼我愿意留在这样,为了保护你,我更愿意留在这里…… 她没有什么大志向,做事随心所欲是她的愿望,也是奢望。不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是她做人的目标,什么舍生取义,什么为国为民……她绝对连想都没有想过。甚至行侠仗义,劫富济贫都不过是她的兴趣所至。她是个完全没有性格的人,就像是藤萝,依附树木,根据他们的人生来安排自己的人生,自己在意人的愿望就是她的愿望。 “太后,我舍不得您,是真的!”琳琅看到太后不豫,偎在太后脚下,“我爹娘不需要我,我……我发现想着她们我就满足了。” “傻孩子,你想什么哀家会不知道?这几年宫里流言蜚语哀家听得多了,”太后捋着琳琅光滑的发,琳琅身体一抖,“不用怕,哀家和皇上不会让你收到伤害。”琳琅听着冷气从脚底升起,原来……不知道有多少亡魂。她感激太后和皇上,她就是这么目光短,只看到近的,远的看不到就不想了。 “太后,我心丢了,以后留在宫里陪你可好?”回答她的是太后的叹息声。 宫里最近不安生,是因为柔萱格格这个异类,以前她不动宫里就有不少人看着。现在她一直折腾,一会御膳房做菜,一会拜见这个那个妃子,一会又吵吵着和其他格格们学刺绣……她可能是疯了,许多人也跟着疯了。太后和皇上倒是很镇静,好像对柔萱格格的变换很满意,大家仔细想想也是,这才是一个人的样子,以前阴阳怪气,目中无人在皇宫是不正常的。渐渐大家也就习惯了,接受一个正常人是件容易的事情。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十三对着这几个字发笑,字写得不是很好,诗句也不怎么合适,明明刚是清晨。不是文化人偏偏要冒充,十三决定见到琳琅要扭着她耳朵,好好督促她练字,他不知道有人是特意变了自己的字体。他迫不及待要回家,他要整理仪容,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十三突然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信心了。他在朝上就开始捋袖子、偷偷伸平衣服上的褶子,他都忘了可以换衣服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十三偷偷看其他阿哥,每个人都很英俊,有风度,他恨不得面前有面镜子,让他能仔细看看自己的样子。 “小柱子,这件怎么样?”紫色大氅,“不好,这个白狐袍子好点,”他又看到黑色貂裘,“黑色是不是好一点……”小柱子很无奈看着发疯的主子,他很不敬地想他家主子有病了,还病得不轻。他在旁边都快睡着了,十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而且……而且挑过袍子他跳马甲,挑靴子…… “爷,时间不早了,您不怕格格等急了?”小柱子使出杀手锏,明明刚过午时,“死奴才早不说?”十三真是糊涂了,竟然真信了,慌手慌脚挑出衣服让小柱子服侍穿上。骑马就奔城外,他城外有个院子,和严青的院子离得不远,他曾经带琳琅去过,约会的地点也是这里。 小柱子心里一直打鼓,柔萱格格的脾气他很了解,不爽约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来了。果然,门前小厮见十三阿哥脸也黑了,是吓得,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小柱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缩着腰听十三教训,“你个死奴才,连爷也忽悠,胆儿肥了?看我怎么罚你……” “十三哥这是在生气么?怪我迟到了。”脆脆的声音传过来,十三转身,想对着她笑,可是看到眼前的人,他笑不出来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琳琅的容貌,他习惯把她放在心中最深也是最重要的地方。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同,是他喜欢、爱的人,可是他也会欣赏其他女子,美丽的女子,宫里的宫女,宫外烟花地的美艳女子,他为她们惊艳,但也仅仅是惊艳。 现在他用惊艳的眼光看着以前的女子,白色的狐裘被修改过,前短后长,以一个弧度缓缓过度。露出鹿皮小靴子的尖尖小头,走动时若隐若现,像个胆怯的小狐狸,时不时露出它狡猾的眼睛。貂裘后面长出一点点拖在地上,多了点成熟的风情。 白色的帽子,面上绣着绽放的牡丹,色浅与白色不冲突,边上是火红色的一圈长毛,箍住她的小脸,它们被风吹着,在她脸上摩挲,十三恨不得那是自己的手。黑黑的弯眉在飞动,水汪汪的大眼睛快流出水了,红红的小嘴弯弯成个胖胖的月牙。肤胜雪,发如墨,发丝调皮地飘动,雪中的仙子不过如此吧。十三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以前是青涩动人的桃子,现在就是香气诱人的苹果了。那调笑,那眉动,那撩开青丝的纤纤玉指,还有故意露出的一点点细颈,十三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他(淫者见淫,是十三同学自己思想不好)。 琳琅很满意十三的表情,她也得意于她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十三哥,我饿了!”得意归得意,她还是害羞,感觉十三的眼光能烧死人。十三半傻笑半得意笑,琳琅的心眼怎么能和他比,脸皮也不能和他比。她计划里还有脱大氅的动作,还有如何展示她有点诱惑的旗装,大冬天她没有穿棉衣,为的就是能突出一点曲线。 她拉住貂裘大氅不放手,脸红得快滴血了,男人很可怕,仅仅是眼神就能吓到人。她设局引诱人,结果引火烧身。十三牵着她进房,见她一手死死握住领口就暗乐,死丫头作茧自缚。他也不点明,偷偷向小柱子做个手势,小柱子领命而去,一会房间多了几个炉子,温度快速上升。琳琅头上汗一点点出现,慢慢汇聚成一滴滴珠状体,马上就有下流的危险。琳琅尴尬地笑着,“十三哥,房间好热,这个……” 十三笑得无害,“我怕你冷,这滴水成冰的天啊!”他一本正经,“热了么?我没有感觉,你不是病了吧?”爪子就在人家娇颜的小脸上摸开了,“是出汗了,”他不看琳琅红得像红辣椒一样的脸,严肃又认真做这事。 “滚,”琳琅忍无可忍,打掉他爪子,“哈哈哈哈”十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琳琅一阵拳打脚踢,“死人头,你个死人头……”一阵笑闹后琳琅也就不在意脱了大氅,十三怕她难受,眼睛不明显盯她,不过他偷偷可是看了不少眼,还偷偷抹抹头上的汗,琳琅的衣服太…… 冬天吃火辣的野味是人生一大享受,琳琅不饿,可是还是吃了很多,十三吃得也不少,秀色可餐,不过秀色在大吃,他不能不配合。房间热,吃的野味是又辣又热,人也是‘热’。十三满脑子旖旎的画面,眼前的小女人对食物的兴趣比对他兴趣大,折磨,绝对是一种折磨。 “十三哥,你生气啊?那怎么我约你还来了?琳琅以为十三憋屈的样子是生气了,故意一问。 “只要你约,去地府我都愿意!”十三把脸皮丢到门外,出门再捡起来。他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丫头还是爱他的,所以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在她还在的时候好好引诱一下,看能不能梦想成真。 “那你怎么不问我约你做什么?” “我知道是因为你想我了,”琳琅被热汤呛了一口,这是她认识的十三阿哥么?比孔雀还自恋。十三给她拍背,脸凑得更近,“我更想你。”或许后一句才是他想说的,会调情的男人总是不经意似的说出情话,更容易迷惑人,十三的确是个中高手。他现在把琳琅作为一个女人看待,一个他想得到的女人,所以心里怜惜、小心翼翼比以前要少得多。 “我怎么看着你不正常?”琳琅发誓她真觉得十三和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眼神,以前没有这么热,没有这么……这么有蛊惑力,一个帅哥情话连篇,满眼深情,想她一个审美观很好的小女子怎么能不被诱惑? “哪里有,不过是换了件衣服。”所谓做贼心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十三面不改色,心跳还是慢了半拍,吓得停跳了一下。“那我们出去溜达溜达?”琳琅想去雪地凉一凉,“顺便去看看严青的院子,我还有东西在那里。” 十三是万分不愿意的,这热热的房间,暖暖软软的美人,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留住琳琅,自然想先快点把‘正事’给办了。 “快走吧,”琳琅像个受了惊的狐狸,狡猾又警惕,站起离十三远远的,“不去啊,我一个人去。”她吃定十三舍不得,得意洋洋冲着他笑。 琳琅直着后背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感动,身后的人呼吸出的热气带着奇怪的感觉,她有点放不开手脚。十三在笑,笑得阴险、暧昧,脸上写着:小样儿,以为出门就安全了。马缰绳下垂,马儿晃晃悠悠慢慢走,感受主人的好心情,温香软玉在怀,十三怎么都会让路程变长。 “十三,怎么这么慢?”琳琅想咬掉舌头,她为什么要叫‘十三’?应该是‘十三哥’,本来就够暧昧的了,也够别扭的了。谁知道十三更能折腾人,他鼻尖低者琳琅耳朵,冰凉的感觉像一丝线通到心底,琳琅禁不住打个颤。十三像嗅到鱼儿味的猫,“叫我胤祥,乐儿,”低沉性感的声音,耳边萦绕的热气,琳琅的头发晕,“胤祥,胤祥……”她像是着了迷,那声‘乐儿’让她的心变得甜蜜。十三偷偷使力,慢慢把移了个方向,唇游走在她双眉间,她不得不闭眼。隔着薄薄的眼皮,他舌尖随着她眼球而移动,触到的肌肤娇嫩细腻,像是牛乳在唇齿间滑动。 浅浅的一个吻,十三使出浑身的解数,直到琳琅如春水般在他怀里荡漾。相爱的人动欲总是很容易,琳琅每次都能刹车,但是不代表她不渴望。她约十三是思念,女为悦己者容,她千般装扮不过是求十三不忘,感到不妥就出门,以为就能化解十三的欲望,她的不自制。十三挑在路上下手,她以为很安全的时候,攻她不备,一举拿下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知道,马儿已经到了院子的后门,不过不是严青的院子,而是他们刚离开的院子。她晕晕乎乎就被人带下马,十三没有放她下来,抱着她不紧不慢向卧室走。他们的唇没有离开对方,不过她眼睛是完全合着,而他的眼角的余光还能看路。 严青 “十三阿哥好雅兴,雪中会佳人?”这个声音传过来,十三就知道完了,他把琳琅往怀里一藏,转身怒视来人。破坏他的计划,他身上某处还在抗议,恨不得杀了来人。 十三吃惊得哦了声,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他。一个早就离开京城的人,“严青贝子,私闯十三的地方啊!”他半真半假开着玩笑,这都快到他内宅了,怀里的人缩着身子贴近他,像是吓到了。 严青披着黑色貂裘,上面溅上不少雪渍,满脸疲惫,眸子却很有神,利得如刀。他的唇似乎更薄了,笑起来总有种讥讽的感觉。现在他就笑,笑着说道:“十三阿哥是这么小气的人?严青可是风雪兼程从盛京赶来,怕的是不能参加您的大婚。” 怀里的人身子一抖,十三的心里一揪,对严青更没有好脸色了,“多谢,还有很长的日子,不过是娶个女人,劳动你了。”话里的不耐很明显,严青却不在意,竟又走近几步,“这可不是小事,我们满人讲究的就是嫡妻,严青先恭喜十三阿哥。”抱拳行礼的时候把十三怀了的人又仔细看了一遍,琳琅感觉自己就像是正被火烤的鱼,难受也不能动。 “贝子多礼,府上离这不远,你是在这里……” “心意送到,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十三阿哥。”在十三眼里他这是识脸色,在琳琅心里就是警告了,‘心意’不是恭喜的心意。 十三抱着不放手,琳琅也不想松手,直到十三感到前胸有一处湿湿热热,他知道佳人不仅清醒了,而且还心痛了,也又后悔了。 琳琅去严青的院子,一路畅通无阻,她直接杀到他面前,“你怎么回来了?”语气绝对不善,秘密被人看到心情怎么能好,还有那两个都知道的道德观念。 “提醒你,”一个貌美的侍女在给严青捶腿,他享受着,刻薄着,“怎么?我耽误你好事了?我不回来你就到十三阿哥的床上去了。” 一盆冰水迎头泼上,琳琅恼羞成怒,就开始口不择言,“不管你的事情。”“啊!”侍女被严青一脚踢开,他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侍女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他脸上的戾气一闪而过,“滚出去,我是怕你丢人,这个地方就我们是同类,不要丢我的脸。” 琳琅最讨厌这样的话,“我上了他的床又怎么样?”十足的挑衅,刚才那戾气她看到了,突然想试试深浅。 “我先杀了你,”严青没犹豫,傲气十足。琳琅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爱上他了,没有他我不能活了。” 严青失笑,嘲讽、悲哀的笑声,“你还是一个女人么?一个现代女人,没有了谁你都能活。几个月前你还不是因为你的侍女要死要活?”琳琅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表面却在辩解,“我没有要死要活,只是想报仇,想在也想,不过如果是胤祥死了,我就死了去陪他。” “你疯了吧?皇家的人也能动情?”恨铁不成钢,严青做了个敲开她脑袋的动作,脸气白了,眼气伤了。琳琅好像觉得火上浇油的事情很好玩,“我没有疯,不过是找到了爱的人。” 过了一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琳琅祈祷不要再把这样的话题进行下去,不要让她知道更多。 “你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么?你是学生物的吧?知道什么是近亲么?”严青改成苦口婆心策略。 可惜某人不领情,“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爱了。” 放在背后的核桃被严青捏碎,他薄唇吐出,“那你知道什么是乱伦吗?”琳琅先羞红脸,再气白脸,“我没有……” “你没有?” “你马上要被他马上要带进卧房?你在他怀里柔弱无骨、媚态百生……” 为了防止听到更多的污言秽语,琳琅打断他,“我不会……我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严青面上愤怒少点,“我不信。” 琳琅看着他,再看着窗外,“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们不过是这个异世的两个幽魂,没有捆在一起的理由。合着聚,不合则散。” “从我醒来我就没在当自己是前世人,今生就够我过的了,我最重要的人是十三,我不想离开他。你最重要的人是恭亲王,他离开的时候你应该知道那种痛苦。我们还是朋友的话,你就该希望我幸福。” 心里酸辣齐生,严青还在努力,“你的幸福?你不是想出宫么?有了机会你放弃了……” “那是我觉得离了宫我更不开心,我想看到他,想抱他的时候能抱他。”琳琅偏执的像头牛,严青无力复又躺下。他的目光离开后,琳琅面上结霜,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急迫。 “你真那么爱他,为了他留在宫里,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一点机会就好……” “我给自己机会了,能看到他就是我的幸福。”煽情的语言,说的人别有用心,听的人心如刀绞。 “如果我做出了什么,你真会杀我么?”琳琅是笑着问的,可是房内的两个人都明显感到呼吸不畅。 “会,”斩钉截铁。 “可是我爱他,我想怎么样你能左右么?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错的,我一定要死?”这是她第一次和严青争执,“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你变了,我快不认识你了。” 严青摇动手里的玉佩,一个不留神就飞出去了,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速度不快。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它摔碎,好像其他东西也跟着碎了。“你从来没有试图了解我,你都没有对我说过实话,变与不变没有太大的意义。” 琳琅以前没有觉得严青有心事,他喜欢玩,喜欢美食美酒美人。人生像他这样是很完美的了,她羡慕过,那是她所追求的生活。 “死是好事情,”严青很慈悲地说,脸上也的确是慈悲的神情,琳琅觉得那慈悲很让她碍眼,“那你怎么不死?”她现在很恋生,“你没有那个机会,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你没有资格杀我,你也没有本事杀我。”转眼就是服输的傲气,她是个武者,该有的傲气会在适当时候表现出来,可能这就是产生许多悲剧的原因。 琳琅以前没有觉得严青有心事,他喜欢玩,喜欢美食美酒美人。人生像他这样是很完美的了,她羡慕过,那是她所追求的生活。 “死是好事情,”严青很慈悲地说,脸上也的确是慈悲的神情,琳琅觉得那慈悲很让她碍眼,“那你怎么不死?”她现在很恋生,“你没有那个机会,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你没有资格杀我,你也没有本事杀我。”转眼就是不服输的傲气,她是个武者,该有的傲气会在适当时候表现出来,可能这就是产生许多悲剧的原因。 “资格不是你定的,强者决定一切。”这一刻严青傲气冲天,他躺着琳琅站在,可是那眼神却像是在俯视她。 “我的性命,自然我有权不让别人取走。我也不认我弱,至少与你相比。”两个人眼神都在快速变幻,交汇时电闪雷鸣。 “有时候是生不如死,”琳琅脸色大变,这种神情在躬亲王去世时她在严青脸上见过,不过那是的真悲痛,像个无助的婴儿。现在他眼里是残忍,十足的攻击者。 “我早就尝过了,不想再尝。”气势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变弱,她想表明自己的决心和勇气,最后变成有点哀求。严青变脸的速度也很快,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她,狮子在看小白羊,“你不知道盛京有多美,干净的天,干净的人,我特地来接你。” 琳琅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明目张胆威胁人的么?“严青我们……”“什么人出来?”严青一声大喝,琳琅也听到细弱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府里的下人。严青面色铁青,他怀疑带来的人都死了,有人能随便进他的地方。 “阿弥陀佛,是小僧。”门被轻轻推开,文觉合十念佛号,又缓缓度进来,那气度、那风范,明明就是个得道的高僧,哪里像个蹲墙角的小人?此人脸皮已经不是厚了,而是没脸没皮。琳琅上过他一次当,她不发一言看他们的戏。 “哦,哪里的无礼秃驴?化斋到院子外面去。”严青这会儿心情好像又好了,说话带上调笑。和尚和他对视着,琳琅心里在呐喊:咬吧,咬吧,对咬吧。 “哦,女施主小心了,此宅有妖气……”文觉直接忽略严青的话,一本正经说道。 “放屁,你一个吃肉喝酒嫖娼的花和尚,到本贝子这里找乱子有何目的啊?”严青从榻上坐起,文觉抓住琳琅的手,她明显感到和尚在她手心蹭,“果然有狐狸的臭味,还是狼的血腥味,女施主我们走,你的手好滑啊!”琳琅一个撑不住差点气晕过去,出家人,出家人啊,一个出家人这样说话,说他是花和尚一点都不冤枉他。 “秃驴,你是在挑衅?”严青软绵绵问,和尚懒懒散散回答,“贫僧是在卫道。”琳琅看到他眼里的杀气,很浓的杀气,不过和尚就是和尚,杀气转瞬而逝。 “哈哈哈,好,好啊,和尚,你小心点,本贝子很希望你能除魔成功。”琳琅确定现在这个人不是严青,根本就是两个人啊。她想留下来,想问问清楚,想知道到底什么让严青变成这个样子,她时时能感到他身上的戾气,一个会武功人的戾气,是嗜血,是想毁天灭的愤恨。和尚手指微动几下,琳琅微犹豫一下就和他踏出房门。严青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出门琳琅就甩开和尚的手,她抓起雪就揉自己的手,和尚摇头说可惜,他是把牵过的手放在鼻下嗅,“女施主,你手上有肉味,女子怎能如此,纤纤玉手应该香……” “花和尚,本姑娘没有兴趣听你胡扯,你花你的,但是别惹我。快说严青贝子是怎么了?”她真想剁掉和尚的手,剜掉他是鼻子。 “贫僧如何能知道?贫僧是方外之人。”文觉双手合十,双眼微闭,一个庄严的和尚相出现了。 “和尚,你想死也不带这样的,今天死你也给本姑娘说个明白。”说话间她就抓住和尚袈裟,“施主,你这沾染了世俗的手怎能碰贫僧圣洁的袈裟,”和尚移步一闪,还真让他跑掉了。“佛门也有‘一步移’?和尚你真让我长见识了,今天本姑娘倒要领教一下。”琳琅愤怒,她竟然让人跑了。为了挽回面子,她使出‘无妄’,无忧门轻功剑术内功心法都很有名,她擅长的又是轻功和剑法,所以和尚的袈裟还是落入她的手中,可是和尚本人却不在了。 他穿着青色的僧衣,万分委屈,桃花脸皱着,桃花眼里水纹荡漾着,“女施主,你这是何必,贫僧一个出家人,你如此……”他手比划一下抢脱衣服的动作,“贫僧宁死也不能从。”一口鲜血硬生生被琳琅咽下。这和尚颠倒黑白、扭曲事实的本领着实高,明明是他在她手心写要告诉她真相的,现在倒打一耙。琳琅真是没有办法了,她认为她脸皮厚,十三脸皮更厚,十三她都不能应付了,这个脸皮厚道极致的人她更没辙了。 “和尚,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么?”她无力问,“难道是想吃了本僧?”和尚现在还在装。 “不,我想拜你为师,”她很诚恳,“我想学你把脸皮练厚。”任何事情到了极致都有可取之处,琳琅觉得练厚脸皮是很有益的事情。 “这个需要天赋,”和尚的脸皮倚天剑屠龙刀都不能捅破,“施主脸皮厚在表面,实则是不堪一击,没有那个天赋,贫僧也觉得遗憾,贫僧愿意与施主朝夕相对……” “够了,”前面的话就够了,后面她怕听多了会死人。“大师指点一下,”她想不管这和尚是真疯还是假傻,不管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死马当活马医,姑且请教一下。 “贫僧很多年前就见过严青贝子,五台山上怪事多啊……”琳琅心里一动,想起以前她师父说过的,五台山上曾有一血案,十几个武僧丧命。要再问时和尚已经在马上,他竟然藏了一匹马。“施主,人都是有很多相,施主不要被一个相迷惑,贫僧告辞。”这话说的好,和尚也像个和尚了,如果他不一直嗅自己的手就更像了。 异星 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到北京城,马上人都是少年英雄的模样。衣鲜马俊,行人都行注目礼,不过一个太矮了,在马上像个孩童,有点煞风景。 “绯月,你要再多吃一点,”瘦瘦高高的人取笑,“寒烟,你找死啊?”人小脾气不小,火辣辣的小眼睛冒着火辣辣的光。 “赶路,”领头的发话了,“青烟姐,你管管的你的妹子,老是欺负我。”小辣椒夹住马腹赶上领头的,撒娇的样子还是像个小辣椒。 “快见到小姐了,找小姐评理去。”原来她们是女扮男装,是琳琅的三个侍女,青烟、寒烟和绯月。她们奉命去五台山查一桩事情,前几天又收到信,要她们进京。 “北京城真不是个好地方,”小辣椒看到城门就感慨,“它惹到你了?”寒烟脸色有点偏白,像是长年不见阳光。 “你是没有看到小姐来时的难过,我都想把这烂城放把火。”绯月愤愤然,“就快见到小姐了,不要乱说话。”青烟训斥,寒烟向绯月做个鬼脸。 “小姐,”小辣椒第一个上前哭泣,“绯月好久没见到你了。”“哼,那不是更好,你就逍遥了,看看你做的事情。”绯月年纪不小,可是做事情完全是小孩的作风,今天巡抚家偷个花瓶,明天去富商家放把小火,青烟早就向琳琅禀报过。绯月本就不多的眼泪立刻就回头了,自己掉头去喝茶,寒烟大笑。 “小姐,十年前五台山上一夜之间十五个武僧全部死了,当时……”青烟不知道该怎么说,“死得很惨,没有全尸,那个地方现在都没有人敢去,后来又有一批僧人被毒死。” “文觉大师那个时候是俗家弟子,时常上山听佛。他师父海原大师,海字辈唯一不会武功的,听说只专研佛法。”琳琅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带着无数的光环,什么化解某杀手的戾气,什么度某人出苦难,是超度亡魂的抢手人物。琳琅不厚道地想,不知道哪里找一个像他一样的高僧超度他自己。 “小姐,江南反清的实力也在动,加把火就能行动。”寒烟这么多年做的就是这个事,琳琅自己也吓到了,“不慌,我们就是观察、观察。” “最近也有人上京,为了报仇,领头的是‘千里无踪’宗千里的儿子,找的人是十三阿哥。”青烟扔出个炸弹,琳琅被轰晕了,“怎么回事?” “有人从狱中逃脱,江湖中人尽皆知,是十三阿哥杀了宗千里,他儿子当然要纠集人报仇。”琳琅也算是明白了,那群人没有杀康熙的本事,现在想杀个小小的阿哥捡回一点士气。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什么人能越狱,一个被打得走不了路的人还能越狱? “绯月你去十三阿哥府,我把你借给他,小心点,他有事情我饶不了你。”小辣椒鼻子气红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武功最好,”寒烟开口,绯月很受用,“你看起来不让人防备,小姐难道是指望你保护人,不过是想你能拖住一会时间而已,侍卫们又不是死的。”寒烟有气死人的本领,小辣椒张几次口没有插上话,哇一声大哭起来,另外三个人装没有看到,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寒烟,你也偷偷潜进去,我觉得眼皮跳。青烟和我先去见见文觉和尚。”琳琅不怀好意看着青烟艳若渠芙的脸,果然,当文觉和尚看到她背后的人时,琳琅觉得他的智商迅速下降到零。青烟低头前还含羞带怒撇了和尚一眼,他立刻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偷偷推了青烟一下,带着一阵小香风青烟要扑倒在地,和尚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仅接住了美人,而且还‘承受’不住美人娇躯的力度,和她一起倒下。他倒下地很有水平,美人跌在他身上,他的脚却勾住美人腿,想起来是不可能的。看他色迷迷的下贱晕乎样,琳琅知道机会来了,“和尚,你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异星入世,”和尚的眼睛要变成心性了,青烟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琳琅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花和尚,他,他怎么能知道这个。“起来,你给我起来,”琳琅对着他的肋就是一脚,和尚桃花眼被液体充满了。 “女施主,你这个样子为何会有桃花运?”文觉不解、不甘,“你应该是嫁不掉猜对,老天果然没有长眼,阿弥陀佛。” “和尚,异星是什么意思?”琳琅暂先不计较他对她的侮辱,和尚翻动无辜的大眼睛,“就是施主想的意思。” “好,好,和尚你够狠,”琳琅也阴险,“青烟,我把你送进宫如何啊?”青烟跪下,美目含泪,“小姐,您绕过奴婢吧!”她见琳琅眉毛一挑,马上转过身子,面可就朝向和尚,“大师,救救小女子。” “让她先出去,”和尚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心里的骚动,桃花劫就是桃花劫,人不能克服啊!和尚如是安慰自己。青烟嗖就没有了影子,琳琅真是佩服自己的眼光,“说吧和尚,”“施主不是本朝人吧?”虽然是意料到和尚知道什么,琳琅还是吃惊一下,微微点点头。 “严青贝子也不是,”和尚提到这个名字脸就不好看,“你们是异星入我朝,带动大变。”琳琅嗤笑,“和尚杞人忧天了吧,谁能改变已成的事实?我也没有想过改变。” “施主认为是事实,那是施主眼睛被蒙蔽了,你们进入本朝,就是这里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事情的趋向。首先就是下任帝王星受到干扰,一变百变,施主不觉得可怕么?” “我一直都安分守己,”琳琅说得很有底气。 “施主杀现任君主的心都要了,还能是安分守己?”她的底气噗一声没有了,“和尚你知道的不少啊!有没有听说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当了和尚这么多年,贫僧怎么会参不透自己的生死,施主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两个异星相冲,你有麻烦了。” “和尚,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是佛主托梦告诉你的?” “说来奇怪,我出生在五台山下,第一次见到师父,他说我不是常人,当时只觉得是好玩。后来他收我为徒,传我佛法,拂去我眼里心里的尘埃。我本想就在寺里过完一生,谁知道魔障来了谁也挡不住。” “我能看到人的气运,那日我告诉师父,他要死了,不是圆寂,我求他离去。可是……”和尚朝西方佛拜,“他老人家还是顺从天意,如果没有异星,他不会死去。” “这么说五台山上血案和严青有关?”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无。” “这怎么说?” “施主不觉得人不是一个人么?”琳琅打个寒战,他想到严青前后的变化,像是鬼附身了。“十年前恭亲王带幼子去寺里,求我师父化解严青心里恶念,师父用尽一生的修为,搭上寺里师兄们的性命,还来他十年的平静,现在又动了。我当时就伏在草丛里,亲眼看到他嗜杀的模样,地狱里出来的魔鬼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杀了他?”琳琅不相信,“你们寺里的人还真乐于奉献!”和尚不理她的讽刺,他说那么悲惨的事情,脸上变化不大,琳琅不知道该鄙视他冷血,还是敬佩他道行深。 “恭亲王以数百人性命威胁,我师父怎么会不答应。要死先死和尚,阿弥陀佛!”再严肃、沉痛的话和尚都能说成这个样子,不过这次琳琅没有笑他。“可能是恭亲王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都是可怜人。”她已经接受这是个事实,那时严青的确像个没魂的人,也是在那时他变了,似仙又似魔。 “不过和尚,你说得太玄了吧?你真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你不是诓我吧?”琳琅希望是这个无良和尚说大话骗她。但仅仅是希望,身无一个无神论者经历的穿越,她的思想被从新改过。 “你命里含煞,前世连累家人……”想起那场大火,她无力承认这个和尚有点怪,有点能耐。 “施主,你是异星,从星象上看你能牵制住另一颗异星,”琳琅撇撇嘴,和尚视而不见,“不得已,施主的武功也能杀了他。” “和尚你怎么不去杀他?你武功也不弱,你又狡猾奸诈,杀个人你没有问题。”杀人的事情应该找杀手,退而求其次也要是和尚这种人做的,琳琅觉得和尚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阿弥陀佛,和尚怎么会做那种龌龊事情?”他以雪山上圣洁雪莲的姿态鄙视她,鄙视中带着点慈悲同情,好似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不过我佛慈悲,贫僧不嘲笑你。 琳琅张口结舌,这个还是人么?“和尚,你是报私仇还是除魔卫道、解救天下苍生啊?”很刁钻的问题,琳琅都想好下文了,比如你这个和尚有私心啊,和尚是不是要设计我啊,等等。 “都有,私心不小于除魔卫道,”和尚捻了颗点心扔嘴里,琳琅记得很清楚,四贝勒府点心一般都的素的,这个却是荤的,也曾经的她的最爱。 “受教了,”和尚也不失性情,“我就先走了,以后相见我家青烟姐姐……”“,阿弥陀佛,本僧会备好礼物,”琳琅对和尚竖起大拇指,真是上道啊!以后她又多了个帮手。“施主,你和十三阿哥的因缘的上天注定的,逃不掉,逃不掉。” “和尚你还真以为你是神仙了,神仙也有改变不了的东西。”听到和尚的话琳琅没有心喜心动的假的,心动之后就是心死了。 康熙对琳琅的宠爱日益剧增,以前不过是暗着来,宫里没有人欺负她。现在是明着,东西赏,学问亲自教,每天琳琅都不正式吃饭,因为老康让人送来的各种新奇吃食让她上瘾了。她要带人进宫,康熙点头同意,还又把兰倩赏给她了,这种好很像是讨好,不过琳琅这次聪明了,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全盘接受。老康也有益处,太后对他亲近了点。 兰倩兴奋不已。宫里说都想找到个好主子,像琳琅这样的有皇上太后双后台,脾气又好的主子谁不想要。而且她也有事情求求琳琅,兰倩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格格,”兰倩跪在琳琅面前,琳琅苦笑一下就坐下听,“奴婢让格格为难了,可是奴婢知道您一定会成全我。”不过是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事,五阿哥以前是有名的美男子,不过可惜毁容了,琳琅见时心里都是一抖一抖的。美丽的东西被毁坏,是人都要觉得可惜。不过兰倩是由可惜上升到爱,爱得死去活来,夜夜失眠。爱情这杯酒让她失去了理智,主动表白,原本也没有什么事情,五福晋也答应了,不过事情卡在宜妃那里了。兰倩出身低,家里没有背景,宜妃认定她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顺便还认为她诱惑了五阿哥,迷惑了五福晋,如果不是兰倩小心,她人早就没有命了。 兰倩述说前半部声音软地能腻死人,爱情啊!“兰倩值得么?”琳琅提醒她,帅哥毁容了就不是帅哥了。“格格,奴婢死也愿意。”决心如此,琳琅只得跑向庄宜苑,宜妃眉角的风情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减少。琳琅带来的东西是太后赏赐的,她不会没有心眼到送康熙赐的东西。都是珍品,特别是那件红色的烟笼纱,宫里没有几个人有,琳琅马屁拍的也好,“这样美丽的布料只有娘娘您才能穿出它的风采,”宜妃眉开眼笑,事情马上就要成了,结果又出事情了。 九阿哥向宜妃请安,听到这事情九阿哥就开始皱眉,“额娘,儿子有话说。”宜妃白他一眼,“见天见到你琳琅妹妹在你到矫情了,谁堵住你嘴了?”九阿哥恬着脸说他一向如此。 “额娘,儿子挺宫里人说,那个宫女有克夫相。”宜妃脸唰一下拉长了,琳琅赔笑,捏手里的手绢,把它当成九阿哥的脑袋,她都看到九阿哥不怀好意的笑容了。 吧嗒吧嗒,琳琅挤出的眼泪受重力作用落到桌面上,“娘娘,这宫里容不下我,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这思维跳跃的,这以退为进用的,九阿哥都要拍手喝彩了。“兰倩在皇伯伯那里大家都说她有旺夫相,”宜妃疑惑地看着九阿哥,他也是一脸坦然,她都不知道该信谁了。“太后身边的嬷嬷都这样说,可是为什么到了我的身边就变成……娘娘,这是不想让我活了。”宜妃最讨厌太监宫女姑姑嬷嬷背后议论主子,她心中那些都是下等人,只配服侍人。“乖,哪个乱嚼舌头的,仗毙了。”九阿哥身体明显抖了一抖,琳琅心里乐开了花。 “娘娘是不是我带坏了兰倩,我对不起她。”如果别人这么说宜妃早一巴掌拍飞了,可是琳琅一直低调,不参与宫里的事情,以前还和康熙对着干,在宜妃心里她有二百五的潜质。九阿哥饶有兴趣看着这两个女人,本质上她们有共同的特征,缺心少眼还认为自己很聪明。从这点出发,九阿哥觉得琳琅顺眼很多,所以后来他就听两个女人唠叨,没有使坏。他们同时离开,在庄宜苑门口,当着下人的面,各自冷哼一声,眼光厮杀了几个回合,琳琅抬着头离开。 “兰倩姐姐,你不要怕,宫里我不懂规矩没有让你少操心,真的值得?一个侍妾,连个庶福晋都不是,五阿哥对你……”不是她势利,琳琅还有点现代人的观点,去当一个有残疾的小妾,让她接受不了。五阿哥也没有对兰倩有多少情意,从头到尾都是兰倩一个人在努力。兰倩脸上没有羞色,“格格,奴婢爱他就够了,能在他身边就是奴婢的福气。不能强求太多,一个人一生能有机会遇到自己心动的人,那是上天赐的恩惠。奴婢愿意,愿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只有一刻也愿意。” “你,你……比我……勇敢,”琳琅从不知道古代女子对爱情的人也这么执着,追求爱情的热情远胜现代人。不考虑容貌、身份……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峰回 半个月后,康熙下旨把兰倩赐给五阿哥,是庶福晋,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毕竟兰倩的家底太薄了。宜妃认为是康熙疼爱她的表现,更加春风得意,对兰倩的态度也大变。兰倩京中没有亲人,宜妃和霜月一拍即合,就把八阿哥府当成落脚点了,琳琅也不想兰倩受委屈,当然答应,她自己也去八阿哥府照应。 大婚那一天,五福晋亲自安排女眷们,她脸上没有一点不快;五阿哥笑得开心又不好意思,因为毁容他很少露面。五阿哥偷空亲自向琳琅道谢,温和君子,琳琅明白兰倩是值得的,为了这样的有情人,值得付出。 大红的喜字贴满府,大红的灯笼挂满堂,喜气和热闹都是人制作出来的,琳琅不相信五福晋没有一点不快。一切热闹都像是画上去的,她露出嘲讽的表情。“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四福晋也出来了,已经是初夏,屋内闷热了。她摇着手里的手绢,“你可能看不惯这些,身为皇家的儿媳,这些的必要学的。”琳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她的话更让她不明白。 “妹妹想要什么皇阿玛都会允,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幸福。十三弟对妹妹是用了心的。”她随着琳琅看向热闹的大厅,“雅尔可能不开心,可是今天没有兰倩,明天也会有其他人,所以她愿意选择没有家室的兰倩,至少福晋的体面以后能保得住。” “四嫂,你觉得苦么?”清穿第一怨妇,琳琅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苦。“苦?妹妹,人不能要的太多。弘晖那个狠心的孩子走了,爷对我还是很好,府里还是我做主。娘家也觉得面上有光,一个女人能这样我满足了,现在想的就是报答爷。”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那拉氏声音如涓涓的流水,缓缓道来。琳琅脸色很难看,勉强说出‘对’‘是’‘我知道’一些敷衍的话。四福晋走了她还没有缓过劲来,这一切她以前都不知道,想融入这个地方真是很困难。 十三阿哥豪饮几杯就尿遁了,他尽往偏僻的地方转悠,东瞅西看像个贼,小柱子都不好意思跟他出门。想提醒都被十三阿哥的冷眼下回去,他在心里又一次诅咒琳琅几遍,他家主子遇到她就不正常,丢人现眼的事情做了一箩筐。看到琳琅和四福晋聊天,他想都没有想当即决定蹲墙根。借着灯笼的光,他隐隐约约能看到琳琅神色的变化。 小时候十三阿哥很羡慕四阿哥娶到一个贤惠的福晋,朦朦胧胧的梦里也有个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女子。可是现在,现在他不愿意,他看到琳琅脸上的无奈,索然,还是心死。 “我不会让你如四嫂那般,”他如神般突然出现,“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那也是我要的。”他不知道他的声音能醉死人,“你会是我的唯一。”琳琅把自己投入十三怀里,不管话是不是真的,也不管这样的深情能维持多久。这一刻她醉了,也宁愿不再醒来。在这个时代,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有个男人这样对她说‘你是我的唯一’,这个男人又是她梦中人,她怎么能不醉。 她踮起脚尖在十三脸上轻轻啄一下,十三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能靠在他身上。他不敢说话,这样静谧美好的一刻,他想多享受一回,他太了解琳琅了,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跑了。月色朦胧,给他们身上披了一层薄纱,任何有道德心的人都不会来打扰他们。十阿哥这时体现了他良好的修养和成人之美的胸襟,他不但走了,也拽走了十四阿哥。 “我妹子算是开窍了,总算不让我担心了……”十四阿哥一肚子火,听到他的话火更大,“十哥,你还是担心担心吧,你也知道她是你妹子。”十阿哥蹬着他的牛眼睛,“担心什么?我妹子喜欢老十三,那是他福气。”完全的驴头不对马嘴,十四阿哥只得挑明,“十哥你去劝劝你妹子,她是我们妹子,这种事情会要人命的。”十阿哥这才恍然大悟,不在意大笑,“老十四,你担心个鸟啊,皇阿玛怎么会不知道,他老人家都没有说什么,就是要成全他们。我看老十三人不错,对我妹子也好,我让你十嫂说道说道琳琅。老祖宗以前在关外什么没有做过,我们满人不在意这个,不过是皇阿玛的一句话……” 十四阿哥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被猪油蒙了心,他怎么就没有想明白,十阿哥嘴一张一合,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过是皇阿玛的一句话。不错,满人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如果琳琅同意了,皇上有很大可能会答应。“十哥,我们喝酒去。”他把十阿哥拉回宴席,杯子被他扔了,端起大碗,在场的阿哥被他敬一个遍,还是那种拉住就不放的架势,五阿哥都没有幸免。 “各位兄弟,我老十四今天才知道我是和傻子,地地道道的傻子,”所有人都停止说话,看他一个人表演,墨绿色的长袍被酒染地颜色更深。十四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喝,不喝就不是我老十四的兄弟,”他回手抓住要溜的人,“十哥,你怎么先跑了,不给十四的面子。”一碗酒使劲灌十阿哥,十阿哥差点被噎死了,“你疯了,”他用力有点猛,十四阿哥压在一个桌子上,酒菜四飞,周围的人慌忙躲避,场面很热闹。始作俑者在汤汤水水中不起来。 四阿哥吩咐人抬走他,近身的人都被他赶走,一时又是碟碗起飞。四阿哥慌忙向五阿哥道歉,八阿哥不顾秽物亲自去扶十四。总算是不再闹腾,可是抓住八阿哥的袖子不放。八阿哥拍着他的后背,“十四弟,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有转机。”如果不是无意中看到十四书房里的画,如果不是十阿哥刚才说的话,八阿哥怎么也想不到,想不到一向放肆的十四会动心。八阿哥做梦都要笑了出来,天赐良机啊! 十四阿哥被送回府,糊里糊涂叫着‘小菊’,完颜氏哄了半天没有用,就叫小菊过来。“听好了,爷现在宠你,你还是个侍妾,不宠你了,你就是个死人。好好做你的本分。”这就是世家的格格,天生的傲气,盛气凌人。小菊低头只顾应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那……那么笨?”十四一直重复这句话,“你……你……早就知道,知道……知道她……”十四的话没有说完。 “你娶了我,是因为她,他不娶我也是因为她。其实我也喜欢她,不过夺走了我那么多东西,我怎么能放过她。不要怪我利用你,你一个人能伤到另外两个人,你还真是有用。”小菊知道十四听不到,喝醉了,又被点了昏睡穴,十四也够背的。“你不是说过你只恨她么?怎么恨得这么痛苦。”她索然一笑,“他还说过他讨厌她,结果讨厌到什么都不探听了,让她自由自在……这个世道真不公平。” “昨天我说了什么?”十四早上才发现他在小菊这里,接过水漱口,小菊低头温顺的样子像个小白兔。“这里怎么这么差,明儿让福晋给你添置一点东西,我知道你性子好,心地也好,放心吧,在这里没有人欺负你。”小菊努力压会嗓子眼里的冷笑,男人只能看到女子的柔弱,女子的狠毒都隐藏在娇滴滴面具后面。 五阿哥带兰倩进宫,皇上当天也到了庄宜苑,“宜妃啊,兰倩也是个好孩子,懂事、有孝心。”兰倩羞红了脸,五阿哥气色也极好,微笑谢恩。 琳琅被老康叫来陪吃,看着五阿哥夫妇恩爱的样子,又羡慕又惆怅。“琳琅看新娘子出神了,”宜妃笑着和皇上低语,“是该给她找个人家了。”一桌子人都是这个神色,琳琅筷子都拿不住了,嫁人,很久以前想过,很久也没有再想了。 不到一天宫里都传遍了,柔萱格格想嫁人了,筷子都放进炖豆腐里了。琳琅不敢出门了,路上偷偷看她,指指点点的人不少。她窝着,心也窝着,因为十三的婚期马上就到了。 六月宫里的荷花已经盛开,琳琅时常想如果她离开了,那她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折磨了。眼看十三大婚,她没有任何权利去做什么,还要抑制自己向老康请求把她送给十三,或则把十三送给她。好几次都碰到兆佳清幽,人似花艳,以前她身上清雅渐渐变成华贵,可能是琳琅多疑,清幽身上要凌驾于她之上的气势一次比一比强。 比如现在,夜深人静了,她胆子大一个人胡乱走,想静静。清幽竟然也有这样的胆子,碧水、明月、层层叠叠的荷叶,粉白的荷花,清幽白衣胜雪,像是刚从月中走下。美丽的样子让人窒息,琳琅心里那小自卑迅速发芽、生长,一会就充满了她的心。她站起来要走,美人看上的美景她不配看,让地。 “格格,清幽美丽吗?”琳琅脚步不停,“十三阿哥看到我的美丽,格格,您在他心里还能待几年?”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琳琅倒地,心痛得不能呼吸。是啊,这样的美人谁能拒绝,她留下就是为了等十三忘了她么?“格格脾气不好,男人一时能忍受,却不能忍受一世。”她终于让琳琅失足了,一脚踏空,脚尖被冰冷的水刺激。她还是上来了,湿的仅仅是脚尖,怒气也回来了。“那你慢慢等,等到那一天再说。” “格格息怒,此消彼长谁都知道。”琳琅是纸老虎好像谁都知道,清幽都开始同情她了。 “万岁爷,您真是高,这一环套一环,一局解一局。现在格格一定是心乱如麻,皇上圣明。”康熙大半夜不睡觉,喝着冰冻莲子粥听李德全的恭维。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很多,“那丫头心不定,经不住折腾,朕不信她不来求朕赐婚。”想想又加一句,“朕还有最后一招,定让她回心转意。” “让人看着点兰倩,她想要的太多就给点教训,唉,朕为那个丫头做的事情可真是多。不过兆佳那个丫头是个聪明,一点就透,还无欲无求。老十三好福气!” “万岁爷,格格会知道您的苦心,”李德全挑重要的回答,很会安慰人,简直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不指望,朕想她能不怪不怨就好了,朕百年后也能对得起故人。”康熙说这话时很开心,很坦荡,可能他觉得做的已经够了,够还一些东西了。 兆佳清幽已经离宫回家待嫁,没有人再抢琳琅赏花的好位置,不过满湖荷花她竟然没有闻到香味,看着它们念:繁华之后终成空,秋天一到只能干听雨打枯荷声。 十三和十四不约而同来到荷花池,两个人一起引起宫女们频频回目。他们表面上也是有点得意的,心里想什么别人就不知道了。 “我要大婚,会很忙。”十三的话像一把刀,琳琅都听到心滴血的声音了。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片被刮起,是要凋谢的花,经不起一点的风吹雨打。琳琅努力半天没有说出‘恭喜’。十三当着十四阿哥的面,他拉过那个在池边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你说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我死也不会娶别人,你想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十三哥,你别冲动,”十四头都晕了,他一向看十三不顺眼,觉得他虚伪,说话经常留一半,天天脸上挂个笑让人讨厌,哪来的那么多开心事情?现在事情让他不能接受,“皇阿玛知道了饶不了你们。”他以这么没有底气的一句话向他们告别。 “你会不会很快就忘了我?”琳琅想让十三骗骗她,女生天生喜欢甜言蜜语。 “我不知道,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说过你是我的唯一。” “我也想,可是,可是不能,真的不能,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离开我,还要我一直牵挂着你?”十三无视她的泪水,“你这个妖精,想折磨死我?” 琳琅说不出话,摇头,泪眼看着十三。平时像个小母狮子,在十三面前不知道撒了多少眼泪。十三在她眼泪攻势下一会就弃甲投降,为她拭去泪,“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们相爱,在一起是天经地义。” 琳琅心里却冒出:是该天打雷劈的。 “胤祥多记住我几年好不好,不要那么快就拜倒在兆佳清幽的石榴裙下,让我先忘了你,或者让我不再想到你就心痛的时候你们再……好不好?”十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这个自私的女人,她就这么折磨人。 “嫁给我好不好?我发誓你不愿意我不会……我也不会碰其他的女人,我们在一起,能每天看到你,抱着你我就满足了。”不知道谁在祈求谁,十三又退了一步,表面上是他占了上风,实际都是他在让步。他做到她招他来,她挥他就去。 “这……”琳琅也犹豫了,“好不好?”十三早就看出症根,亲近可以,但是不能越轨。但是真要天天在一起,那个刚才发誓他没有说完,留有后招啊! “我向皇阿玛求去,”十三似乎看到前方有个长翅膀的小孩在向他招手,他终于看到看到一点点曙光。琳琅不放手,“还是我去吧,皇伯伯不会怪我。”正中十三下怀,心都要酥了。 “你真会去么?不是骗我吧?”他想要个保证,“要是……”琳琅发现每个人都有当唐僧的潜质,十三这样一个大帅哥啰嗦起来也和一般人一样,一个字:烦。 “放心,我一定去。” 十三飞奔到御书房,他要和皇上通通气,李德全拦住他,十四阿哥还没有出来。十三就喜滋滋等着,十四出来就看到他喜气洋洋的一张脸,“老十三,我们没完。”他阴沉着脸,看样子恨不得要吃了十三。 “皇阿玛,琳琅答应了,她答应嫁给我,皇阿玛,谢谢您的成全。”十三跪着说这些,激动中带着感激。 “哦,那丫头是跑不掉。十三,以后好好照顾琳琅,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皇阿玛,那兆佳清幽……” “你的嫡福晋,没有什么可以商量,跪安吧!” 路转 兆佳清幽听着侍女的啰嗦,很亲切,也很烦。还有三天,三天之后就是大婚。她的大婚,兆佳清幽的大婚。她充耳不闻,读着手里的经书,大欲、大喜、大悲都是孽。镜子映出她姣好的容貌,这张脸给她惹了不少麻烦,还好有有佛陪着她。无欲无求人才能不失落,不痛苦。 眼看着佛经,心离佛更远了。十三阿哥胤祥,无论相貌还是才学,在皇子中都是翘楚。很容易就打开了少女的心,清幽一直认为自己是心如止水的,她喜欢看佛经,喜欢收敛自己的感情。可是那个午后,那个午后太子截住她,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十三阿哥就是解围的英雄。她从无数个梦中笑醒,醒后又喜又惊又怕。原想不过是自己心里的一个梦,那个人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虽然世俗不容,他也无怨无悔。宫里长眼睛的都明白,不清楚现实的只有他心里的人。他和她一起装傻,爱情是两个人的,外面的流言却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宫里到处都是秘密,也没有一个秘密,哪怕是心里偷偷想的事情,也有人能窥探到。到乾清宫奉茶,成了宫里上等的侍从,有人巴结有人讽刺,这些清幽都没有什么感觉,空闲就看看佛经,心里的情渐渐就淡了,与十三阿哥相处也越来越从容。出宫再出家就是她的一生了,所以她不争不求,也不怨。 谁知道一切不过是别人设下的局,“兆佳清幽,尚书马尔汉之女,二十七年生,精棋画,善骑射,喜佛经,懂诗词……”那么多赞美的词从帝王嘴里吐出,她跪下不敢说话。“兆佳清幽,你很配朕的十三郎。” 她不能再沉默,“奴婢从未有非分之想,”匍匐在皇上的脚下,认为是无愧的,可是还是怕。 “你不用怕,朕命你做一件事情,办成你就可以入空门,你阿玛还是朕信任的人。”她不敢置信,陪佛比陪君主好上千百倍,何况还是她的愿望。“不成功你就是十三阿哥的嫡福晋,以后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彻夜未眠,选择全力演戏,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 三天,还有三天,心底那个小种子开始萌发,一页又一页翻动书,眼前只有一张脸。她已经尽力了,所以这三天就看老天了。弥沙早上看到自家格格心肝宝贝躺在地上,慌忙捡起,“格格,您的宝贝经书。”往常早起的人躺在床上懒洋洋说句,“扔在那里,不要捡。” 十三乐呵呵布置小院,他知道琳琅不喜欢大地方,喜欢热闹却一定不愿意见到他府里的人。离书房很近,很近,近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新房被漆成淡黄色,在用红色的绸布覆盖,有喜气,遵守俗约,人散了就能扯下,也讨好了美人。十三记得琳琅以前说过她的卧房要有很多灯,要是暖黄色,要冬暖夏凉……他不停地想着她说过的话,努力使自己忙起来,他不能再去催了,再催可能人就跑了。 瓜尔佳氏想插手都没有机会,新人未来旧人已经遭嫌,她垂泪的同时也高兴,兆佳清幽是个好相处的人。小柱子开始也很高兴,在他心里,与琳琅相比,清幽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的仙女级别的。看来琳琅人缘的确不怎么样,做人太失败了。后来小柱子就傻了,这房子的颜色,这院子里的竹子,这软得不像话的枕头……都是那个魔女喜欢的啊!他欲哭无泪。 大婚那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狂风暴雨施虐,琳琅撑着闪在宫里游荡。青烟明跟不成,暗跟被她骂走,她不过是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眼神。莲子清香,莲心苦,她又一次耍了十三,她没有去求皇上,她做不到。 青竹伞,白玉手,在清风细雨中还有几分诗意,可惜现在雨大风急。伞被风一把拽走,雨泼到身上,凉,把心也冰凉了。 和尚在执笔画美人,风推开窗,纸张乱飞。和尚左挪右晃抓住画儿,“逆天,逆天……”然后对着手里的画说道:“你现在一定受委屈,可怜跟了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嫁衣穿上,盖头披上,苹果捧在双手,兆佳清幽的泪水滴到嫁衣上,“佛主给了信女机会,信女感激万分,厚颜再求一段姻缘。今生来世信女都会以善为本,不会存有恶念……” “听说雨天出嫁的新娘都很泼辣,我们这十三福晋难道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泼辣主?”霜月怎么看清幽怎么不顺眼,反正她不在意名声。大家都吃吃笑,谁都知道八福晋为什么这个样子。 “没想到平日是藏着的,”直接把八福晋的话当成真的,不是十福晋傻,是十阿哥在她耳边说了不少琳琅好话。每次见面琳琅待她都不同于别人,加上寓意特别好的同心结,所以她就认为清幽是个狐狸精。 “还没有进府,两位弟妹不要着急。”乱了一会四福晋才开口,房间里都是嫡福晋,大家和琳琅还有点接触。同情是比看热闹的人多点。 十三阿哥着红衣在人群中穿梭,兴奋地像个猴子,一刻也不能安静。九阿哥眼里永远都揉不进去沙子,“老十,看老十三那个可怜样。”十阿哥正生闷气,很不高兴不理九阿哥。“老十,你的那个妹子是个厉害人物,老十三哪里欺负到她,你看他酒杯都拿不住了。唉,做男人可怜到这个样子,丢脸。” “新人到,”十三阿哥呆了,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他却失去了勇气。不知觉中倒退了一步,十四阿哥大笑,“看我们十三郎被新娘子吓得,十三哥,又不是第一次拜堂洞房,快点去。”其他人跟着起哄,把十三推出去。 清幽听到箭射到轿子上的声音,也感到轿子被人踢得晃动一下。一切也许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从轿帘外伸进一只手,是在邀请她。颤巍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那手和她想象的一样,有力、匀称、温暖,不,现在是炽热。可是也就是那一瞬,下一刻,那手就要离开,她慌,她怕,所以她扣住手指不放。 十三射箭时手在抖,差点没有射中,柔荑搭上他的手,他轻轻一捏就掉进地狱。这不是琳琅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这么滑。怒气涌上心头,他想马上找到那个言而无信的女人,他要好好骂一顿,他要给她一耳光,他要,他要再求她一次,求她不要放弃他。所以他要甩开现在这个手,结果,结果那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他甩不掉了。甩掉又能怎么样,难道真要在宾客面前出丑? 宽大的袖子遮住两只很不和谐的手,十三傀儡般移步进厅,面如死灰。十四阿哥笑意浮现,手死死捏住酒杯,“她想嫁给谁,朕都允。”这是他找皇上理论时皇上放出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也有机会,有机会爱,有机会娶,也有机会报仇了。 浑浑噩噩完成了拜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磨蹭着不愿意进,被人推推搡搡也送入洞房。“十三哥,十三嫂是有名的美人,你不能藏着掖着啊,三日无大小,兄弟们跟上。”十四摇旗呐喊,不遗余力啊,他要亲眼看到新娘。 眼睛突然见到强光,清幽微微眯一下眼睛,一群男人心里都想到洛神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清幽低头躲过大家的视线。 “老十,的确比你家妹子漂亮,这真是人间极品,太子竟然没有上手,怪哉怪哉,难不成……”九阿哥欣赏美女,偷偷对十阿哥说,心思还是往斜处想。“哼”十阿哥这一声很大,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十三把盖头和杆子随手扔掉,“都看到了,那出去喝酒吧,老十三不怕。”闹洞房?谁敢闹,看十三那笑里藏刀的样子,现在他杀人都有可能。 荷花池边,琳琅淋着雨,站在和上次清幽对持的地方,“此消彼长”“几年就忘了你”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边。忘了她,想到十三忘了她,她就忍不住干呕,胃抽搐扭曲着。她写了信给家人,关于嫁给十三阿哥的事情,她知道信不可能在大婚前送到,至于回信就更不可能了。明知道没有用的事情她做了,她已经无事可做。 天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琳琅的心却在黑暗中沉浮。她捂住眼睛不去看那亮起的宫灯,不愿意接受十三的洞房马上就能开始了。红色的房子里、红色的床上,十三余清幽相依相望……她想到就眼发黑。衣带解散,层层落到红色的地毯上,长发披肩,那样的清幽那个男人能拒绝么?“不……不要,”琳琅蹲下,缩起身子。 也深了,宫灯一盏又一盏熄灭。琳琅哭泣着,“求求你们,不要熄灭灯,不要,不要……”头越来越热,越来越重,上下眼皮想往一起粘。她意识有点模糊,眼前出现十三的脸,他笑着,笑着看着对面的人——清幽,深情相望。“不,”琳琅对十三哀求,十三厌恶问道:“凭什么不要?她是我嫡福晋,是你,是你不要我。” “我……”琳琅想辩解,努力想如何说,他们人却都不见了。“马上就会忘记你,你这个骗子。”带着回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琳琅忍受不了了,穿过荷花池她每一个起落都踩断一个杆,曾今她带着一把树叶渡水,现在,现在不是曾经了。 “皇伯伯,我求您,我想嫁给十三阿哥。”说完话她就晕倒了,她没有看到房中太后也在。“皇额娘,儿臣的话准吧?”皇上有点得意,太后心疼琳琅要传太医。“皇额娘,还是先办正事。” 苏稠‘千锦’寓意千金,价值也是千金难求。而红色的千锦民间不允许使用,宫里也只有固伦公主出嫁才有资格穿千锦做的嫁衣,现在就有一套嫁衣,千锦做成的嫁衣,太后早就备好的嫁衣。 琳琅昏睡间被人放进热水,洗过后又被一番折腾,好在她没有意识,否则一定的鬼哭狼嚎。凤冠精致无比,十二颗圆润的明珠遮住刘海,发着幽幽的光。清幽掂量了一下觉得也不重,就放心给琳琅戴上。太后从头看到尾,待琳琅被打扮好,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玉镯,普通的白玉镯,可是太后很小心给她戴上。“梅儿,你放心吧。”青烟听到太后的细语,她抬手就点了琳琅几处穴道,以防万一。 轿子里青烟小心扶着琳琅,轿子晃晃悠悠,几个转弯后换成了马车,徐嬷嬷和李德全跟着。青烟仔细观察,不漏掉一个细节,她打算等琳琅醒了好好向她描述描述。 “弥沙,收拾一下睡吧。”红烛燃掉大半,新郎还没有入房,清幽开始动手卸妆。“兆佳姑娘,”徐嬷嬷推开房门,清幽手里的银簪落到台上,叮叮乱转,“佛主还真是舍不得信女,”她自嘲地说道,“弥沙,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走。”指间有血冒出,她理也不理。 十三阿哥醉了,拉着客人不让走,闹个鸡飞狗跳。好容易客人都逃脱了,小柱子扶着他去新房,人家脚一转就去了书房。小柱子拉不动就骗,“爷,书房在这边,”十三伸手就是一巴掌,“爷能真醉吗?能真醉么?” 天微亮,城门刚开,一辆马车飞一般穿过城门。清幽已换成白衣,手捧佛经念念有词。 有人一脚踹开十三的书房,“姑爷,我家小姐病了。”这话真是别耳,十三差点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让人请太医,”十三没有睁眼,心里正想一会就找个错把这个嚣张又不懂规矩的丫头撵了。 “姑爷,您不去看一眼,唉!我家小姐小气,”寒烟觉得自己很厚道,连这个也提醒。“爷不是太医,滚……”十三翻身起床怒喝,寒烟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爷,不好了……”小柱子上气不接下气,十三没有好生气,“爷还没有死,有什么不好?” “爷,福晋……”小柱子被自己口水卡了,十三也不催他,他对这事情没有兴趣。“奴才在福晋院子里看到青烟姑娘,”小柱子喘了半天气把话说整了。十三带起一阵风从他身边跑过,“爷,你没有穿衣服,”小柱子拎着衣服撵。 寒烟堵在房门口,其实她是想堵在院门口,不过青烟不让,“姑爷,我们家小姐身体不适,”十三赔上笑脸,“姑娘贵姓,”寒烟眉毛就立起来了,“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十三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姑娘,我不会说话,我……”从他看到青烟,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身体一直有上飘的感觉,脚下打了好几次滑。 “我、我、我什么我?”寒烟是典型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的人。十三可怜兮兮看着她,急得满头大汗,头一蒙他就硬闯了,‘嘭’一声被寒烟拉着后领摔在地上,“姑爷……” “寒烟,”青烟瞪她,“姑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扶您进去,”一物降一物,寒烟就是怕青烟。十三骂自己是猪脑子,应该讨好青烟的,“不用,我自己进去,自己进去。”他离寒烟的爪子远一点,有心理阴影了。 一眼能看尽沧海桑田,却看不尽人间情爱,十三看到床上的人,只一眼,一眼就让他甘愿付出所有。 梦真 窗帘都被放下,房里光线有点暗,淡黄色的墙壁,红色的纱帐,帐顶上吊着个大大的夜明珠,发出模糊的光晕,照亮床上的人。淡红色的床单,淡红色的薄被,薄被下的人紧闭双目,双手叠放在被外。床很大,人很小,黑发铺在床单上,妖娆美丽。十三背靠着门蹲下,捂住眼睛,大吼一声,泪从指缝流出,他的心不能承受这样的喜悦。蹲墙根的寒烟被吓得一下子窜到青烟身后,“他疯了吧,我要进去保护小姐,她病没有好,你还点了她穴道。”她说着话人就往前冲,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外加看好戏的模样,青烟抓住她衣服,“你敢,”寒烟露出一个讨好献媚的笑,“姐,就一眼,”她伸出一个手指,青烟不说话,只收了收手,寒烟灰溜溜退下,“我去给小姐准备汤药。” 十三腿脚发软,慢慢飘到床边,他怕眼前的人是个泡沫,一碰就没有了,迟迟不敢用手接触琳琅。 昨夜琳琅发烧了,没有来得及让太医诊察,青烟喂了她一点药,现在脸还有点潮红,呼吸也有点重。房间很静,十三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抓住琳琅的手,很烫。他拉开房门,“你们……”寒烟端着药站在门外,“姑爷,我们怎么了?”她把药碗向上举一举,“不是说过了么?我们家小姐病了,就在昨晚,姑爷要娶别人的时候。”寒烟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十三是个负心汉。 十三不认为他是秀才,可是寒烟的确是个胡搅蛮缠的兵。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怎么没有去请太医?”寒烟绕过他,爬上床,揪起琳琅,放好枕头让她坐好,然后一手捏住她嘴,一手端起碗就倾斜。“哎……”十三要吐血,有这么让人喝药的么? “姑爷放心,小姐的病没有大碍,您还是想一想她醒过来以后您怎么应付。”她见十三一脸不信,“真不用担心,药是我配的,绝对有用。”十三额头上出现三根黑线,这更让他不放心,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太医,第二个念头就是赶快把寒烟撵走。 转眼一碗药都倒进琳琅嘴里,一点都没有撒,“我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她还不知道有人想打死她,现在还沾沾自喜。青烟都看不下去了,十三阿哥身上怒气是越来越重,有点吓人,只有寒烟感觉不到,“爷,这个,这个,不太懂规矩,您见谅,小姐,不,福晋中午就要醒了,您自己看着办,我们,不,奴婢们先撤了。”青烟觉得还是先让十三上比较好,她们还是出去避一避,她家小姐自己做错事情却喜欢迁怒别人,越是亲密的人越容易被迁怒。 寒烟被她拉着一起溜出十三阿哥府,刚想喘口气,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跑过来,大庭广众之下抓住青烟的手。“你受委屈了,你不要哭,贫僧肩膀借给你……”“嘭”“啊”和尚被寒烟扔出去,她还没有开始教训,和尚又回来了,比被扔出去的还快,寒烟惊叫。和尚都没有看她,继续对青烟聒噪,“真的,贫僧的肩膀可以借给你……”还好这个地方人少,否则青烟一定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寒烟等着她家姐姐出手,结果人家含羞带怒瞅着和尚就是不动手,她当即就得出结论:有奸情。她哭笑不得,她聪明美丽的姐姐啊,怎么就看上个和尚了?和佛主抢人,有危险,不过也有挑战,思考一会她就站到青烟这边,决定和佛主斗争到底。 严青伸个懒腰醒来,怎么回事?他仔细看房间,这不是王府,他记得恭亲王去了。他就跪在床边,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好像想到一点东西,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做了个梦,明明觉得熟悉无比,可是张口却不能说出梦到什么,原来已经忘记了。 “这个姑娘,这个,你是?”一个大美女端着热水进来,严青很不纯洁把她和青楼是花魁比较一下,实在是太漂亮了。凸凹有致的身材,如花似玉的脸蛋,他怀疑眼睛花了。 冷落战战兢兢跪下举起脸盆,“爷,请用,”严青还在看美女,还在赞叹他的艳福。美人突然这个样子,他有点晕,“这个,你放下我自己动手。”他起身开始净手,“王爷下葬了么?”他还是很伤心的,毕竟是一个很疼自己的人。 冷落不小心就打翻了茶,跪到就磕头,“爷,饶了奴婢,饶了奴婢……”严青很奇怪看着她,他对美女一向很宽容,打破茶盏不算是什么事情,他嫌这个美女大题小做了,“起来,爷问你话呐,快回答。”胆战心惊会影响美女的容貌,他不想这张脸变难看。可是现在这张美女脸就是很难看,难看无比,泪在流,眉毛的颤抖。冷落想到春天离去的流苏,一个圆圆脸,喜欢编着麻花辫,说话像说书一样的女子。她带着一副爷亲手绘制的画出门,任务完成算不错,可是只是说错了一句话,‘爷,为什么不直接打开画给那人看,’以后她就没有再说过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下葬了,”很久以前就下葬了。“唉,爷错过了,头七没过吧?”严青很难受,冷落也受不了了,她哭起来,老王爷的仙逝是爷的忌讳,一提就有人要死,难道她的日子到了? 午时琳琅果然醒过来,十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紧紧攥着她的手,怕一大意她就不见了。昏暗的房间,她一时没有分清是哪里,看到交错在一起的手,她笑了,很开心的样子,“胤祥,你还没有忘记好,真好,真好,”她又闭上眼,“这个梦真美。” 十三也笑了,原来不止他自己做过美梦,现在有人把现实也当成梦了。这个死丫头也是期望过他们能在一起,不枉他对他一往情深。“丫头,不是梦,我们成亲了,你是我的福晋,你是我的福晋……”十三拉过她的手,啮她的手指,琳琅笑道:“不可能,不过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十三不高兴了,琳琅话中悲伤太浓了。他手从她宽大的嫁衣袖子缓缓前进,“死丫头,给爷醒过来,不是梦,真不是梦。” 手臂上多出个东西,还一直向上移动,琳琅神智清醒一点,她又一次睁开眼,发现有点不对劲。不对,不对,这不是我房间,我房间夜明珠没有这个大,光没有这个柔和。头上有东西,她想动手,才发现手被衣带捆住了。身上出了冷汗,没有一点力气,难道遭到暗算了?她心思又跑远了。 十三更生气了,一个大活人在眼前她都能看不到。“我的福晋,有你这样对待夫君的么?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夫君。” 耳边又出现十三的声音,琳琅不再认为是梦,“原来是你救了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气死人的样子,“好,那就是梦吧”十三咬牙切齿掀开被子,麻溜钻进去,抱住热热软软的娇躯,他头凑到琳琅脖子,使劲吸一口气。“丫头,你就折腾死我吧!”他也是一夜未眠,加上前几天的心神不安,现在抱着琳琅好像回到以前在船上的感觉,他累了,也困了。睡着前他听到琳琅呓语:原来还是个梦啊!他想反驳,可是周公拉住他不放手,可能听说他棋艺好,也想和他下一盘。 这样两个人都睡着了,一个是困乏、满足,一个是病倦、无精神。他们什么都不管了,其他人都动起来了。八卦满天飞,先说一下十三阿哥府里的版本,话说十三阿哥昨夜大醉,错过洞房,今早来请福晋入宫,情不自禁,情不能控,就把昨夜没做的事情给做了,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后来福晋被累坏了,娇躯受损啊! 小柱子想喊冤,是我家爷被人家打了,是我家爷不吃不喝守着,受损的是我家爷啊!可惜他不敢说出去,所有大家不知道这个版本。 阿哥们聚集在宫里等新人来见礼,午膳都错过了也没有见一个人影,后来说是十三福晋病了。例如九阿哥之流的就认为是十三阿哥是色欲大起,然后……四阿哥则是高兴欣慰,同时也怪十三不懂自制,决定下朝就去教训一下。宫女普通的观点是:兆佳清幽狐媚住了十三阿哥,天生就一个狐狸精。她转眼就成了宫女们表面唾弃、暗地羡慕的对象。清幽冤枉啊!她现在正捧着经书赶路,哪里做过狐媚之事? 琳琅是被饿醒的,五脏庙开始闹革命,她不得不醒。动动胳膊腿,张嘴大喊青烟,结果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别动,”身下的被子会说话了,她慌忙起身查看,刚撑起身子,低头发现身下是个男人。“啊”她没有看到十三的脸,大叫一声,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十三早就醒了,为了多抱一会他忍,他也饿了,听到美人肚子叫声他高兴,打算欣赏一下美人惊喜的模样。 他一手捂住脸,手臂夹住乱动的人,一个脑袋在他肩头乱晃,想摆脱束缚。其实不疼,可是够惊啊!琳琅还没有看到十三的脸,她惊慌间弯起膝盖想狠狠顶那人的命根子,可惜头晕眼花、身体发软,竟然软软地、软软地栽倒在那人两腿之间。她腿接触到一个火热的物体,又羞又怒,挣扎要起来。手乱抓却按到别人的胸口上,想撑起自己,手却无力一直打滑,变成在别人胸口乱摸。 十三闷哼一声,这人太会折磨人了,对他上下其手,她还一脸委屈。他不能再这样放任她无礼了,这种事情应该他做才对,怎么能?怎么能让劳累到他的宝贝。十三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两腿蜷起把琳琅的下身紧紧捆住,拉起她双手在一翻身,琳琅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被他压住。 “胤……胤祥,这么会是你?”琳琅脸终于自由了,看到身子上的人,她舌头差点被咬掉。刚才她抽出戒指里的短针,那针上的毒见血封喉,她就差一点就按到这个人身上。“你要吓死我?”她神魂还没有归位,十三邪笑,“是你要吓死我吧?”在小嘴上香一下,算是大餐前的小点心,“是谁等我和别人拜了堂,她才进入我的洞房?”大手放到腰间,腰盈盈不满一握,“腰如束素,古人诚不欺我。”男人起了色心,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在意了。 “还齿如含贝呐?你快起来,我要喘不过气来了。”琳琅不喜欢宋玉,所以就把宋玉写的东西都看了,然后一个一个反驳。“原来乐儿也读书啊?”十三微微抬了一下身子,琳琅有病在身,不宜,不宜……所以他忍。“放屁,我当然读书,比你读的还多。”想起自己的学龄,琳琅觉得她有资格教训十三。 “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侍候夫君?”这样暧昧的环境下,十三是坚决不会和她吵架,就不提她见不得人的字,和一塌糊涂的学问。他的目的是想引她如邪路,哦,不,是正路。提到夫君琳琅就火了,“我害没有嫁人,你应该问问你的兆佳福晋,”想想不对,“你怎么在我这里?你不是应该抱着老婆,哦,福晋睡大觉么?” 十三乐呵呵听着某人的嫉妒言论,“我不是正抱着我福晋睡大觉,”他腿蹭了蹭琳琅,“我的福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坐起,然后拽过正发愣的人,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十三觉得自己是上瘾了。 “我一定的饿晕了,让我再睡一会。”房间不是自己的,还有几个大‘喜’字。她好像想起她求过皇上,好像是关于嫁给十三的事情。现在十三抱着她倚在床上,这戏码太吓人,还是让她一觉睡过去吧,睡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睡吧,爷去吃东西了,红烧肘子,麻辣鸡翅……”十三就不信她能忍住,感到衣服被人拉住,他暗地大笑。琳琅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他,“我还有点晕,让我好好想一想。”十三甩开被子,抄起她,“边吃边想,我怕你饿坏了。” 虽然都是琳琅爱吃的,虽然她很饿,可是十三笑得得意,笑得神经,笑得□。她有点食不下咽,左右看看想找出气筒,结果一个也没有,连小柱子也不在。“我那三个丫头哪里去了?”她想到她们就有股冲动,行暴力的冲动。 “一个我和我打个照面就没有影子了,还有两个今早出门,现在还没有回来。”想到寒烟的恶性,十三觉得有必要多说一点,“那个话多的一定要出去,跑得贼快,逃命一样。”琳琅牙咯蹦蹦响,是逃命,不过总要回来。 正在和尚地方吃狗肉的寒烟觉得心里有点慌,看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眼睛转了几圈。“唉,姐姐,这个我帮不了你了,小姐一定不会饶了你。”她摇头叹气,偷眼看和尚。满嘴油腻的和尚英雄气瞬间飙升到极限,“她敢?你不要怕,贫僧会保护你。”油腻腻、白生生的手怜惜地在青烟肩上揉,寒烟一块肉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异常难受,然后她看到和尚色迷迷又得意的眼神,像是在说:多谢啊!跟我斗,再修几百年吧! 引诱 严青喝了好几杯冷水,心里还是乱,“你是说,王爷去年就去了,我还去了盛京,你是我以前就买了的丫头?”声音又轻又细,冷落看着神色不对的主子,心里也是大惊,看来今天小命是保住了。“爷,奴婢句句属实。” “起来,你在给我说一遍,仔细一点。”让美女跪着不是严青的作风,冷落这般绝色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爷十年前在江南买下奴婢们,带到盛京学东西,春天和爷一起进京。”冷落言简意赅,“那其他人在哪里?都叫过来让我看看,”想到有几个这样的侍女,其他的事情都从严青脑中飞走了。冷落摸摸头上的冷汗,“这,她们犯了错,爷处罚她们……”她说得真是委婉。 “没关系,我不计较。”严青还在自己美梦中,冷落第一次直视严青,“爷,您真不记得了么?”哽咽着说这些话,她怕自己没命,也为以前的姐妹不值。爷相貌俊美,人风流,挑逗人的本领更是好,她们怕她,可是也心甘情愿供他遣使,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流苏去年冬天被爷赐死,爷前几年春天都会去盛京,陪奴婢们……每年都会少一个姐妹,前年是小步,大前年是笑傲,再往前……” “不可能,我没有杀过人,”严青听不下去了,冷落冷笑,绝美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真是可笑,难道爷做过不敢承认了?”现在就她一个人活着,不就是死么?她也不怕了。 “我真不记得,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你说的事情,不行了,我要找个人好好说一下。”冷落美丽的眼里也有了迷惑,“我求求你,你不要说了,我要找琳琅看看,我可能是撞邪了。”严青怕怕地看看房间,然后求冷落,“去请几道符吧!”冷落冷汗又下来了,这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爷,柔萱格格嫁人了!”她不得不提醒现在像个孩子一样的主子,原以为会是暴怒,她都做好要英勇献身的准备了。严青大叫,“什么?她嫁人了?怎么可能,谁会要她,不漂亮不温柔能闯祸,人又特别挑,那个瞎眼的娶她了?”他义愤填膺,他指责上天无眼,冷落突然觉得这样的主子很……很好。她不知不觉间变轻松了,脸上有了浅浅的微笑,“十三阿哥。” 严青恍然大悟,“十三阿哥真可怜,唉,妖女总是能碰到好书生,我们去看看他们。”天已晚,冷落为难,严青不住催,“快点美人,再迟我们进不去城了,还能吃他们一顿。”她上前就解严青寝衣,细葱一样的手指缠住纽扣,小手指不小心刮到他的胸口,严青鼻血唰就下来了。 “你出去,我,我自己来。”白色寝衣上出现几朵梅花,严青捂住鼻子,脸通红。冷落愣了半晌才明白,她笑了,真心的笑。声音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声,严青也是花丛中的大蝴蝶一只,可是这个人太漂亮了,祸国殃民级别的。他的脸丢大了,丢死人了,他坚决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府里灯还都是红色的,把琳琅的脸也映红了。两个丫头还没有回来,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她们是在躲她,现在怎么办?她不敢和对面的人对视,新房新人,她能这么说? 十三开始帮解扣子,琳琅上下牙打架,这个也太快了吧?手去推他,却被他抓个正着,“不要怕,我不会……你出了很多的汗,要洗澡,”琳琅头脑中竟然出现‘鸳鸯浴’这三个字,天啊,她是不纯洁的人,低头反思一下。十三一会就解开她纽扣,她还在反思,十三坏笑道:“我知道你解扣子慢,我就帮你了,怎么?还要我帮你脱下?” 琳琅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让她好过,“滚”这个字出口她觉得尴尬少了很多,她的脸也没有那么热了。也没有什么,里面还有肚兜,以前泳衣都能穿,现在也没有什么。十三得意的样子很气人,她慢慢想隔壁走去,打开门,里面有一个大浴桶,还有熟悉的茉莉花香味。 “胤祥,”娇滴滴叫一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然后十三阿哥就看到了,就看到能让他立刻就举的画面。磨人精竟然慢慢掀开红色的寝衣,红色的肚兜遮不住挺立的香软。一个细细的绳子挂在脖子上,十三祈祷绳子能断,不断他也会扯断。 他站起,磨人精还在用眼睛勾引他,他迈步向前,磨人精手撩起肚兜下侧,向上,向上,他们还有几步之遥,十三看到某魔女妖媚一笑,他不但没有被电到,反到有种不祥的感觉。果然,果然,某妖女一转身就进入浴室,反手扣上门,只留下脱下的肚兜,还是被夹在门缝中,十三拉拉扯扯也没有拿下。一狠心,抬起脚抵住门,两只手一起来,同时还使坏蹬门,那一室的春光啊!他想一下就难耐激情。 乐极生悲说得就是十三这种人,肚兜被拉下,他用力过猛刹不住自己的手,所以他不但被闪一下倒在地上,屁股被摔到,腰被闪到,更重要的就是他两只手都,都,都狠狠打在某个物体上,那个物体的状态可是一柱擎天啊!货真价实,货真价实的一击啊!某个色狼抱着膝盖在地上滚,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大嘴巴喘气,嗓子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死——丫头——爷——不——报仇——誓——不——为——人。 琳琅在浴室里洗白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洗一遍,茉莉花的味道实在是很诱人,清香宜人,每次她都会为了这股香味多泡一会。 十三手脚并用,以乌龟的姿态和速度爬到床上,浑身上下都是汗,眼冒绿光,他竟然还在奸笑,“死丫头,我看你怎么出来,哼哼哼。”活脱脱一个看到小红帽的大灰狼。 “胤祥,你……”听到琳琅气急败坏的声音,十三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睿智、有先见之明。嘿嘿,他没有在浴室放衣服,刚才琳琅进去前可是把衣服脱掉不少,连肚兜都没有留下。 琳琅看着光光的浴室发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除了一个薄薄的澡巾,她找不到布制、丝质、稠质的东西,当然她的脏衣服……不过她宁愿光着身子也不愿意再穿,又脏又臭。 “出来吧!”某个无良的人在外面引诱,“我让人准备了点心,就是你喜欢的那种,什么香脆小酥饼,桂花糕,还有茉莉冰糖茶……琳琅想杀人。浴室本来就闷,冰糖茶,简直就是刺激她。拍拍自己的脸,琳琅用手拧出一个笑脸,“哥哥,好哥哥,给我拿件衣服吧!” 十三忍笑,都要憋死了,“好啊,你要打开门,不开门我怎么送给你。”哼,是送,送给大活人进去。十三得意地笑,再得意地笑。热水把人都泡软了,看她能往哪里跑。 琳琅呼呼喘气,没有办法了,只有最好一招了。门一开,她冲了出来,伸手想去抓房间里的帷幔,可是……可是房间里竟然没有了。她进去的时候还有的,惊异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也被十三看光了。一招接一招,他不信她不中招,现在她只能钻进被窝了。 琳琅不管十三的奸笑、□,迅速上床,掀起被子进去。为什么啊为什么,她想哭,床上只有一个被子,难道十三穷到这个地步了?两个人要用一个被子。最惨的是,被子里已经有一个光光的人了!琳琅压住被子一裹就把十三给撵出去了,不过她也没有得意成。有些人的脸皮厚到让人无语,“你想看我,随便,随便,我很大方。” 于是乎琳琅第一次看到裸男,她不知道男人身材好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个男人不穿衣服也好看。肌肤纹理细密,上身被晒得有点黑,显得很健美阳光,想摸一下。下身……琳琅拉起被子挡住可以煎鸡蛋的脸。 她刚才欣赏的样子尽落十三眼底,他很自得,很高兴,男人炫耀的东西就那几样,权利、金钱、女人、性。琳琅在视觉上对他满意,是个好兆头。 被子很薄,十三隔着它能摸到山峦起伏,琳琅隔着它能感到十三手上的热度。琳琅慢慢缩起身子,不让某人得逞,可是十三的耐心就是好,一个后背他都能抚摸很久,手在她身上流连。把她当成一张叠起来的纸,他要一点一点展开她。琳琅羞怒难当,又不能露出脸,气闷啊气闷,“你做什么?” 十三低声笑,“做该做的事情,洞房啊!”手慢慢上移,最后留在被头,‘呼’一声,琳琅觉得身上一凉,被子没有了,这一刻她觉得十三也像一个武林高手,动作那个快啊! 不着寸缕的妙曼身姿只在眼前一晃,琳琅人又不见了,她披着被子站着床前,脸羞红,长发垂下,好似多了一件薄衣。“胤祥,不行,你答应过我的……”贝齿咬红唇,眼中柔情荡漾,小女子祈求的样子。十三也爬起来,琳琅一慌,可是人家是去拉开衣柜。桃红色的吊带睡裙,带子很宽,十三尴尬地举起,“和你以前穿的差不多,将就吧!你那个太小了,我怕,我怕会……” 琳琅转过身套上,十三也穿上衣服,她低着头,头顶在十三胸口,“那我们睡吧?”十三抱着她,小心错过他身上的某个部位,“睡吧,慢慢来。”心里一个小人,躺在花架下吃冰镇西瓜,一脸鄙夷得看着十三,“慢慢来,我呸,小样你不就是看人家马上就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沦陷了,已经是上了蒸笼的鸭子。你装什么君子,我还不了解你,最多一个月,你就……你是引诱,鄙视。” 琳琅长舒一口气,刚才差点就……太危险了,要好好警告一下十三,不能再引诱她了。唉,女人啊!真笨,别人现在把你当口里的食物,你还想依靠他,想他主动不吃你?除非他不举,不过十三很举。 琳琅带着感激躺到十三怀了,心里这念叨十三真是个好人。十三很坦然拥着她,念经一千遍啊一千遍,为了长远,就牺牲现在了。这小白兔真可爱,他要挖好陷阱等她自己跳进来,有时候追逐不如等待,等待的时候布置陷阱,十三觉得自己是天才。 “爷”小柱子战战兢兢叫一声,现在叫人不是等于找死,可是来的也是个霸王,不好惹啊!胤祥正在水火煎熬中,很麻利起床,亲了一下琳琅的额头,“等我回来。” “什么?他不想活了?”十三听小柱子说完头顶都冒烟了,这大晚上的,有人来找他福晋,还要求单独见。这个严青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让他来书房,爷要好好教训他。” “爷,人家不见您。”十三一口气没上来,“找死是不是?爷我成全你。” “十三爷府怎么回事?就这样对待客人,我都等半天了!”严青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摸到内院了。十三的脸那个黑啊!他是个小气加小心眼的人,上次好事被打断,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哦,十三阿哥您请自便,我找你们家福晋,您忙您的。”严青不气死人不罢休,最近他脑子不好使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没看见所有人的脸都黑了。他还乐呵呵的,冷落在后面扯扯他衣服,提醒他收敛一点。结果严青那个不正常的这样说:“怎么了?你困了?那在十三阿哥府歇下吧,我和福晋一起……”他说得那个自然啊!那个顺畅啊! 十三大踏步过来,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清脆响亮。“胤祥,你们打人?”那个耳光真吓人,严青光溜溜的鸡蛋脸上立刻有五个红印。冷落心里痛啊,手就摸上去了,现在这个主子和以前不一样,刚一天时间,冷落心里的惧怕就变成疼惜了。可怜的严青,这就意味着,他和她实力的调换。 “我中邪了,你快帮我看看啊!”严青带着哭腔,总算是找到组织了。琳琅觉得怪怪的,这个严青……“你那里中邪了?我不是……” “我中大邪了,你快点,我快憋死了。”他离琳琅越来越近,终于不负众望被十三一把推开,又跌了个屁股蹲。琳琅扭脸不忍心看,严青啊,好歹你也是一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有力气,连起来都困难,还让旁边那个美女扶。 把他们带进书房,冷落当隐形人,十三瞪着严青,严青不停揉屁股,“那个,人别人都回避一下吧?”‘啪’十三手里的杯子摔了,他心里在冷笑,他挖个陷阱的时间都没有了,考虑还是今晚就做了。 十三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可惜严青和琳琅说话声音太小了,他决定以后在书房装机关,能听到房里人说话的机关。 “没有搞错,你确定没有搞错?”琳琅拉住严青的衣领,“有你怎么耍人的么?”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你激动个鸟啊?是我,是我不正常,不是你。”他是受害者啊,怎么没有人同情一下。 “屁,你以前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你敢这么说么?”琳琅心里的那点怀疑现在能说出来了。 “靠,我也想知道啊,我不记得了,难道我真做了什么?”他疑惑想想,“不会,就你这个样子,和冷落差太远,那个人眼睛有问题?”这严重打击了琳琅,有了兆佳清幽以后,她就对容貌有了心结,所以她动脚了,一脚踹翻了某人。 亮相 琳琅纠结着,在床上打滚,在十三身上扭来扭去。十三心里那个难受啊!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哪个男人能像他这样,心仪的女子在床上把他揉捏一番,他还不能有所行动。来个男人夜里和她单独见面,见完面回来心事重重,在精神和肉体上折磨他。 十三想干脆把正事给办了,所以让她随意动,抓住机会推波助澜一下,比如,拉一下衣服,扯一下带子,安抚琳琅的时候手这里捏一下,那里揉一下。琳琅一会觉得不舒服了,她身边像是躺了一个大火球,辐射的热量太吓人。她吊带的宽带子也到了手臂上。 “睡觉睡觉,”被子卷住自己就滚到一边,某人在黑暗中咬牙,警惕心够强的。 婚后三天假,十三陪着琳琅耗在房里三天,那留言啊!满天飞,满地跑。霜月坐不住了,要开什么赏花宴,请各府的人去看荷花。琳琅收到帖子就扔给十三,同行的还有一句话:我不去,借口你想。 所以十三带着她出了城,所以霜月的脸黑了,所以赏花宴主人没有了,客人也少了不少。女人八卦起来是很可怕的,霜月和十福晋是愤怒,十四福晋众人是要看热闹,她们杀到了十三城外的院子,琳琅吃过一天的第四顿饭,正要进行她的睡觉大计。 “没完没了,我走了,”她扔一句话给十三,从后门溜出去,骑马去找严青了。十三头都大了,他娶的哪里是福晋,分明就是个麻烦精。他顶着熊猫眼去见众人,“八嫂,那个,她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八福晋一看就知道是领头的,不过第一个说话的却是十福晋。“十三弟,十三弟妹身娇肉贵我们知道,不过我们来了,就让我们瞅一眼吧!” 十三脸皮抽筋再抽筋,这十嫂也是个厉害人物啊!他顶不住了,可是房间里没有人,他怎么让别人看。“好嫂子,放了你可怜的十三弟吧!日子不好过……”八福晋眉毛开始立,十福晋眼泪都气下来了,可怜的琳琅被气走了,这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低声下气。她们连讽刺的话都说不出了,那个女人躲在背后,可能正偷笑,正嘲笑她们。 严青对琳琅的到来十分不满意,冷落正给他洗头,那小手又软又香,他眯着眼睛正在享受。 琳琅拉住他衣袖往外扯,他的手不放开冷落的柔荑,就这样三个人别别扭扭穿过大半个院子。一群奴仆都傻了眼,严青头一直是朝后的,叮咛冷落不要慌,不要绊倒,不要……琳琅终于有机会鄙视他了,那个美丽女子的功夫可不低,用得着他安慰,眼睛白长了。 四阿哥要出门,上了马车,他神经了又掀开帘子,结果就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人了。某个据说伤心离京的人,正拉这个男人的手,在他府门前拉拉扯扯。四阿哥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联想到十三婚后的异常,四阿哥一脚踏空,倒在自己门口。华丽丽的一跤啊!从马车人摔下来的,严青和琳琅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瞪大双眼看着冰山,仔细看,用心看,每个动作表情都不错过。然后一起背过身,肩膀耸动,相互捂住对方的嘴,警告对方不能出声。 琳琅还没有从四阿哥跌倒的那一幕中正常,就又看到让人心跳停止的画面。和尚僧袍半解,露出大片光洁的胸,青烟衣服是很整齐,可是头发就不怎么样了。和尚的手很灵活,可是青烟的发又多又滑,被笼成个鸡窝了,虽然和尚还在笑,可是头上的汗都成河了。寒烟看都不看一眼,一旁嗑瓜子看书,多好的娃啊!看见他们,她高高举起手里的书,‘金瓶梅’三个字闯入众人视线,惊天地泣鬼神啊! 冷落第一个低下头,严青第一感觉是想看看是哪一个版本,而琳琅想的是自己也要看看,不能在知识方面输于自己的丫头。话说要先声夺人,那样才占主动地位,琳琅在冰山开口之前,大声问道:“寒烟,你在四阿哥书房找到这书的吧,一共有几种啊?”严青立刻把目光移到四阿哥身上,分明是在说:大哥,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 寒烟知道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到了,她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小姐真聪明,有很多,不过有图的都一样,都是……” “够了,”四阿哥终于明白什么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看这两个女子长得与自己家主子不相上下,还挺斯文的样子,一个看金瓶梅,一个与和尚拉扯不清。自己下水还要拉他一起,这个暗亏吃得真是难受。 琳琅就是讨厌四阿哥正经的样子,她怕。“寒烟,拿一面镜子过来,给你姐姐好好照照。”“好来,”寒烟蹦蹦跳跳就走了,和尚的手抖啊抖,青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文觉,你……乌蛮髻,盘桓髻,双鬟髻,重鬟髻,双重髻,少女双重髻,云髻,开扫妆髻,回屹锥髻……你说你都会,你……”文觉的小院上演了一场全武行。和尚跑青烟追,避开机关,两个人从地上到树上,再到房上,还有瓦片不时掉下,严青拍手大叫喝彩,连蹦带跳啊!寒烟在给青烟加油,琳琅有时偷偷暗算一下和尚,乱得一团糟。 “都滚下来,”此声堪比狮子吼,原来四阿哥也能大声说话,众人都安静下来,事关气势问题。四阿哥的气势无人能比啊!在场的人谁不怕四阿哥? 琳琅与严青比肩而立,安静下来的和尚桃花眼不再冒红心,一个肩头露在外面,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回来了,施主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了。善哉善哉!啊,放……放手。”琳琅觉得和尚的僧衣太碍眼了,出家人这个样子真讨厌。既然不愿意穿,那就都脱了。她不过是吓唬一下和尚,和尚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极高的贞洁观,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四阿哥手指发抖,目光一扫众人,温度立刻下降,然后自动消失,寒烟和严青跑得最快。琳琅看到明晃晃的大刀悬着头顶,一咬牙自己就冲上去了,“我嫁给胤祥了,我……” 四阿哥的冷眼杀伤力太强,“哼,你进宫前立的誓我就当没有听过,”琳琅理屈,“不过你已然是十三弟的福晋,好好学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怕了也不要来我这儿胡闹,我丢不起这个人!不但言而无信,还胆小如鼠,这几天你躲着,以后一直躲着?还是想不通最后连十三弟你也躲?”琳琅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她擅长逃避。 “我不知道怎么见人,我……”不敢对十三说的话现在也说出来了。四阿哥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怕,你记清楚了,宫里没有人会嘲笑你,权利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面子么?你顾及你自己,十三弟怎么办?”琳琅像被训的小学生,看着脚尖不敢抬头。只要她觉得自己做错了,理亏了,她就蔫了。“我是想找和尚问一些事情,他太滑了。” “回去,十三弟还在等你,进宫见人,出门访客,你要做齐了。入了这门还想回头么?还有你两个丫头,都带走。”四阿哥挥手赶苍蝇。 琳琅看到很多灯笼挂在院子周围,照暖了她的心,她轻手轻脚进入大厅。十三一个人坐在桌前,灯火明亮更显形单影只。琳琅突然一阵心酸,这个男人,现在是他的新婚,他没有尝到新婚的甜蜜,被她指使,被她麻烦。 “胤祥,我饿死了,”她装着没有看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骗子,怎么了?”十三一句话就把她的眼泪催下来。“胤祥,我……我明天和你进宫,你后悔么?” 十三抬起她的脸,手指抹去她的泪,“我们三十八年认识,到现在快八年了,这八年,我很开心。第一眼看到你,我心里就放不下你,我以为那是怜惜,是同情。可是后来,后来就变了,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男人在一起,我也不能喜欢上别的女人。宝贝,知道么?那个府里的女人,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爱。我的爱、我的心都在你这里,有你的地方才有完整的我。” “我了解你,比你知道的还多,”琳琅眼神慌乱,祈求得看着他,十三遮住它们。“不要怕,让我说下去。有时候我希望你不爱我,不牵挂我,那样我就会让自己忘了你。可是我是个聪明人啊!你又那么傻,你的心我看得清清楚楚。傻丫头,你爱我,不要怕了好么?依靠我,相信我。我能给你想要的爱情,也能保护你,保护你在意的人。” “胤祥,胤祥,胤祥……”琳琅没有想过他能说出这么动人的话,“胤祥,我爱你,真的爱你。为了你,我死都可以。可是……胤祥……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么?”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 “我会等,你已经在我怀里了,等一辈子都可以。”十三鼻子藏在她脖子里,人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快乐。 红色的嫡福晋礼服,朝珠、旗头、花盆底……一样都没有少,琳琅好性子任由嬷嬷们装扮,青烟感叹爱情的力量大,能让一个猴子坐着不动。 马车里十三一直说笑话逗琳琅,这一身行头就让她不自在,马上就到皇宫了,她更紧张。十四阿哥看到十三的马车,很兴奋,也很生气,他还没有舍弃掉的东西,十三早就忘了,留他一个人郁闷。 “哎呦,我是十三哥,你总算是把十三嫂带出来了……你……”琳琅要回头也来不及了,只得搭住十三的手下车。十四的话就卡在这里了,她偎依在十三怀里,很有‘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感觉,累的? “这位是?”十四不知道他怎么能问出这样弱智的问题,他脸色像水泡过很久是茉莉花。不是十三不厚道,实在是不喜欢十四对琳琅的觊觎,大家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你十三嫂,十四弟,你可是第一个见到。”他大手放在琳琅腰上,轻轻一拉,琳琅就贴到他身上。 “十四弟好,让你见笑了。”皇宫里最常用的客套话,十四脸又白了几分。十三见好就收,拥着琳琅先走了,两个人衣袂带起的风吹乱了了十四的发丝。 十三阿哥带着福晋进宫这个消息一会就传遍了皇宫,几乎所有的阿哥都在朝上跑神了。下朝后都到了乾清宫侧殿,皇上先召见了新人。康熙脸上的皱纹展开了许多,十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慈祥的父亲,他比琳琅更激动。 “十三……阿哥……十三福晋到了,”太子身边的太监也慌了神,太子想训斥,看到来人他也说不出话了。十三意气风发,手一直牵着一个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十三弟,恭喜恭喜。”太子拍手大笑,琳琅害羞了,朝太子感激一笑。 其他的人也很快调整过来,十阿哥笑得合不拢嘴,九阿哥很不好心提醒他,“老十,你好像没有带见面礼。”十阿哥狠狠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以为是别人,怎么会好好准备礼物?现在完了。 还要进行新人礼,十三不敢放手,他知道琳琅现在一定很怕,谁说了什么她一定也受不了。琳琅偷偷拍拍他的手,偷偷说,“我没有事情。”这画面落到别人眼里就是蜜里调油了。小阿哥们嘲笑十三舍不得放手,大阿哥们都在心里叹口气。 琳琅半跪下给大阿哥点上烟,又奉上茶,大阿哥对这有刁蛮名声,没有刁蛮行为的弟妹没什么恶感。他送了一把小巧的玉匕首,尚武的人就那个样子。到了太子,他出手阔绰,晶莹剔透的一块美玉,“弟妹,礼物轻了点,不要见怪。”然后又轻声说道:“恭喜琳琅心想事成。”三阿哥送一副米芾的真迹,琳琅收好,觉得回去就卖了换钱。四阿哥一串佛珠,他知道送高雅的某人也不欣赏,送贵重的就某人一定会卖了。 一连串下来琳琅的腿都要断了,到了十三阿哥她惯性又要行礼。把十三心疼的,拉起她让她靠一下歇一会。朗声大笑,“各位兄弟见笑了,老十三就不要脸皮了。”搂着琳琅转个身,就把她放到椅子上,蹲下双手开始给她揉腿。琳琅想推开,可是又舍不得,这个男人太让人感动了。 这情深深的样子让旁边的人难受,十四阿哥手上青筋突出,“十三哥,这礼还没完吧?老十四还等着那!”十三不悦,琳琅当即就站起,双手举起茶盏,“十四弟请用,”笑语嫣然,十四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一个小女孩奉上茶,那时是‘十四阿哥请用’。然后就有了烫伤了,有人扮老虎吓他,想起来他觉得可笑,他怎么就让一个她给唬住。 琳琅看十三脸色不好了,连忙又叫了一声,还是笑脸相对,十四恍惚了。这样的笑容不是为了他,这样的委屈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她半跪在他面前,等着他喝这杯茶。就像是他家里的侍妾那般,笑容温柔美丽,还带一点讨好,他在笑容里迷失了。他回过神时,琳琅正和十阿哥互叙不知道是兄妹还是其他的感情。 得了很多宝贝,琳琅还没来得及再次道谢,十三就带她离开了。十四眼神让他郁闷,回到马车里他就把琳琅吻得晕头转向,还一直嘀咕:我的,我的,我让你惦记,小样,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死老十四,从小就和我抢东西……琳琅差点笑岔气。小心眼的男人啊! 十三心里还是很畅快的,琳琅能出去见人,他们的关系就更近了,什么叫名正言顺,这就是。琳琅能为他做这些事情,他笑怎么都藏不住。“宝贝,谢谢你,”他感性地说,可是琳琅已经睡了,还在呓语:我伸出头也没有人给我一刀。十三低头在她脸上亲一下,为了能有这样的一刻,他愿意竭尽所能。现在他也有了回报,这个没有心肝的小女人也终于良心发现了。 师弟 夏天琳琅喜欢吃冰的,喜欢躺在凉凉的玉石板上,结果夏天每个月的那几天,她肚子都痛得要死。躺在床上哼哼,寒烟给她煮了碗红枣姜汤就没有影子了,青烟也去找和尚了。她们两个无比信任十三阿哥,觉得把琳琅留给他完全没有问题。琳琅考虑逼和尚还俗,青烟动情了,也被和尚带坏了。 十三下朝就往家奔,四阿哥都没有拉住。回府后他直直窜进琳琅房间,某人正半死不活哀嚎,一个床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宝贝,你怎么了?”这场面太惊人了,十三神经有点紧张。身体不适就导致心里不爽,琳琅很不满意十三的表现,她不信这点常识他会不知道,都有了好几个老婆了。“无知,看我这样子就知道是身体不舒服。” “啊,去请太医了么?”十三自己脱下朝服,褪下靴子往床上爬。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琳琅忙屏住呼吸,“快走快走,臭死了,”原来白马王子也有瑕疵的。十三一点都不尴尬,“宝贝,这是男子汉的味道,证明你男人我……” “滚,想熏死我啊!”琳琅拿起个枕头打十三,十三趁机抱住她,眉毛飞扬,“投怀送抱,爷喜欢。”手在琳琅腋下挠,一会她就笑没有力气了,软软躺在十三怀里,十三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手可就开始往上滑了。夏日衣衫薄,琳琅身上的衣衫是又少又薄。十三不敢太急进,手在肋间徘徊,谁知道琳琅摁住了他的手。 “嘿嘿……”十三尴尬,以为琳琅看出了他的企图,可是下一刻他下巴就要掉下来了,心里窃喜:难道这个丫头开窍了,不过太过了,太过了啊。琳琅拉住他热乎乎的手往下、往下、再往下,十三激动地眼睛直跳。最后两只手都停在、按在某个冰凉的小肚子上,琳琅不耐烦躁的神色减去很多。安心躺在十三怀里,“胤祥啊,觉得嫁给你我赚了不少,你还能当暖炉。”十三飘乎乎的心一下就摔碎了,原来还是没有开窍啊,看来他还是要努力。 怀里人忘记了嫌弃他脚臭,像个猫儿窝在他怀里,小腹冰凉,十三又生气又心疼。猫儿一会给他手挪个位子,十三很上道,一会就自动慢慢揉。琳琅觉得心安又开心,一会就睡着了,眉头解锁,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琳琅醒过来十三还在给她捂肚子,他打呵欠张大的嘴没有来得及合上。琳琅心里甜丝丝的,捧起他的手,把脸放进去,“傻子,困了累了也不知道歇一会。”十三凝视着她,“我舍不得。”琳琅鼻子酸酸的,直起身在他脸上啄一下,十三把她按回去,他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胤祥,喜欢到处玩玩走走么?”四十七年快到了,琳琅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避免,可是还是要努力一下。“又动什么心思了,皇子不能私自离京,宝贝不要乱想了。”十三绝对不会让她有远走高飞的机会。 两个人沟通工作做得不好,琳琅决定不计较他对她的诬陷。“那你自己想不想,想不想策马游天下,仗剑行江湖?”她问着话时,把脸藏到十三的怀了,不让他看到她的期待,也不让他看到她的伤心。 十三对怀里的小人儿没有办法,一个皇子哪会有那样的机会,也、也哪里会有哪样的想法,不过他不想吓到她,“宝贝,等我好么?”等?等到什么时候?琳琅不敢问,让一个春风得意,从小就学着如何做治国之才的人,一个生活在权力中心的人离开皇城,这本来就是一个梦。 他为了她做了很多,所以她不能有这样的要求,只能和他共患难,同生死。琳琅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她怕她会哭,怕他会继续问下去。“你为什么叫人家‘宝贝’,我有名字。”心里喜滋滋的,她还是撅起小嘴撒娇。十三一眼就看破了,“不喜欢么?那我去这样叫别人?” “你敢?”琳琅装出凶狠的样子,“你敢这样我就去找别人,送你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十三眼里闪着危险的光,“看来我对你看得不够紧,还敢有这样的想法。以后不准出门,连想都不要想。”暴君,琳琅想反抗,可是某个暴君用嘴吞了她不满的话语。 一个夏天琳琅真没有踏出十三阿哥府大门几次,某个暴君把她看得死死的。每次上朝前都叮嘱她半天,威胁半天,琳琅对此很鄙视,扰了她的清梦。一次外出碰到了十阿哥他们,九阿哥阴阳怪气的样子让她倒足了胃口,十四阿哥也是面色不善。最后被拉到八阿哥那里,她又被霜月从上到下奚落了一番,虽然是善意的,可是她还是接受不了。 秋天无声无息就到了,府里的事情她都不管,连人她都没有见到几个。太后把徐嬷嬷送到十三阿哥府,意思不言而明—管家。琳琅无奈就召集了人,几句话就搞定了,“我初进府,不懂府里情况,谁管着什么就还管着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找徐嬷嬷。”她没抬眼,不想看那些女人,和她分享一个丈夫的女人。然后她又过着她悠闲的日子,丈夫目前还是她一个人的,几个月了,十三与她夜夜同眠。不是没有人想来挑刺,可徐嬷嬷门前一挡,谁有哪个胆?既然太后默认、默许了这种专宠,其他人也只能忍着、受着。 菊花满院时,十三病了,病得很重。夜里开始发烧,第二天不能上朝,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身体健康的人病起来才可怕。琳琅守在床边,明知道他不会有事情,可是心还是一揪一揪的痛。府里女人们找到借口了,第一次进入琳琅是院子,甚至进入她与十三的卧室。她没有说话,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别人进来,她们也是他的妻子。看她们柔情似水,看她们泪眼汪汪,好像是在指责她,指责她没有照顾好人,美女们无声的谴责很强大。琳琅灰溜溜夹着尾巴顺着墙根走了,坐上她的秋千,慢慢摇。 徐嬷嬷推着秋千,陪着琳琅,这个过程只有她一个人走。琳琅头靠着秋千一边的绳子上,头接触的地方软软的,那是十三亲手绑上去的一个棉袋。秋千也是他亲手做的,以往她坐在上面他推,或者他抱着她一起,现在他正被他的妻子们包围着。以前也抱着别人,也在她们耳边细语么?琳琅突然觉得头疼,眼睛酸,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一只大手罩住她的眼,手很烫,“傻丫头,不要哭,是我委屈你了。”十三消瘦了点,他穿着中衣,头发也有点乱,眼中血丝密布。 心疼大过心伤,琳琅扭过身子,脸贴在他胸口,像个小狗左右蹭噌。“真臭,我们回去吧,风一吹病更不容易好了,”眼泪擦干才说话,十三被逗笑。“我还真是不想好了,能天天陪你,”他不是傻子,琳琅现在过的日子不开心,这个府里,能留下她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我病了,你陪我去城外的庄子住好不好?” 也许是外面的空气更好,琳琅脸色越来越好,十三觉得自己值了。半夜不盖被子冻着、呵斥那群女子、带病出门都值了。这个小女人知道给他加衣,尽管他现在像一个大灰熊。 金黄色的菊花满地,让人心情明朗了许多。“十三,菊花蟹,我们吃菊花蟹好不好?”只要是她想了,十三怎么会说不好。午饭就是菊花蟹了,他嘴里没有一点味道,还是附和她说是美味。后来他负责剥,她负责吃。菊花丛中,晚秋日暖,两个人像是画中人,羡煞旁人。 他们不希望有人打扰,可是来的人架子太大了,四阿哥,十三敬仰琳琅怕的人。温馨的菊花宴变成丧宴,琳琅不敢说话,十三也有点理亏。 四阿哥也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是威严还是要端着,“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成何体统?”琳琅偏偏对‘体统’这两个字反感,十三都病了他还不放过,心里一气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四哥是来教训我们的?”四阿哥脸就气白了,比十三的脸还白。琳琅看着对面两个白面人,忍不住笑了。人比花艳,人比花解语,对面的人都痴了。 琳琅端起酒杯,“四哥莫怪,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胤祥,不,是爷。今日又无礼了,我自罚一杯赔罪。”一杯就下肚,薄薄的红雾弥漫到脸上,更显娇艳……四阿哥也喝了一杯,气氛渐渐缓和了。琳琅夹起一个螃蟹送给四阿哥,殷勤劝他吃,还埋怨十三吃的少,是不给她面子。四阿哥几次想张嘴,看到十三焦急的神色,他就忍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没必要做不讨好的事情。 其实十三不喜蟹,更不吃蟹。 四阿哥细心剥开蟹,慢慢舔食,好似美味无比。十三剥开蟹就送给琳琅,有时她脱不开手接,就趴在十三手上舔。她吃着满足,十三服侍着开心,四阿哥看着……有点扎眼。叮咛了几句就要离开,十三身体不适,琳琅就代他送客。手上还有蟹汁,她偷偷用舌头舔,没有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一头撞在别人怀了。琳琅慌忙低头哈腰道歉,又是一场教训啊,爪子上的汁沾到四阿哥的衣襟上,化了几个道道,很难看。 “脏了,不要再吃了,”四阿哥的声音像今天阳光一样,有点点温。 琳琅有点蒙,不是她有受虐心理,实在是这样的四阿哥太反常。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讪讪摸摸鼻子,做了个请慢走的姿势。却不知鼻子上也粘上了汁,小花猫的样子,痴了面前的人,也迷了不远处的一个人。 四阿哥袖子中拿出手帕,琳琅傻傻不知道接,他就直接按在她鼻子上了。琳琅石化在当场,四阿哥不动声色蹂躏她的鼻子,慢慢,慢慢手上的力度变轻了,更轻了,有种叫‘暧昧’的东西发芽了。“今天天气真好,老十四也来看我十三哥了,主人没有长眼睛么?”十四阿哥的出现,把两个人都震醒了,四阿哥尴尬,琳琅如释重负 。 琳琅没有打招呼就往回跑,十四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听到不正常的声音,好像就是在菊花地那里,在十三待着的地方。 绯月缠住几个村民打扮,寒烟护在十三前面,侍卫横七竖八躺着,都毙命了。十三带的人本来就少,高手没有,在府里还安全,现在出门,还真是行刺的好时机,看来来人盯着十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没有蒙面,摆明就是来拼命的。 他们武功不错,不过不是顶尖的高手,绯月和寒烟能对付,琳琅也就放心了。她刚出现十三就大叫让她离开,她笑了,这个男人又忘了她不是好欺负的了。她过去搀住十三,吩咐寒烟,“打发他们快走,不要伤了性命。” 寒烟撅着嘴上场,她用的是软剑,携着劲风加入战场。那边和尚和青烟也出现了,和尚眼里都没有别人,青烟到还知道关心寒烟。 只能说是平手,来了五个人,后来又加入了两个,应该是分头找,现在汇合了。后来的人明显武功高出很多,一个大汉最厉害,一个人挡住寒烟,大骂道:“龟儿子,躲在女人的裙子下面,是英雄就自己下来,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你他妈就不是个男人。” 琳琅拉着十三就要走,这个人不像个莽汉,说话很挤人。青烟上场,和尚自然也跟上,寒烟压力解除,嘴上也不饶人,“你是男人,是男人欺负不会武功的人?欺负生病的人?趁人之危的小人一个。对不对绯月?” 两个丫头站在同一战线,不停奚落他们。大汉也不急,把寒烟逼到墙边,突然就大喊一声,“出来替你爷爷报仇。”一道墨绿色的剑光,快似闪电,直奔寒烟喉咙,琳琅离得较远,无奈闭上眼睛,寒烟是躲不过去的,她也赶不过去。 青烟合身扑上,背后被人趁机打了一掌,只是一瞬间,寒烟青烟和尚都挂彩了。青烟内伤,寒烟皮肉伤,和尚也是皮肉伤,可惜伤口是在脸上。左脸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如泉涌。他替青烟挡了一剑。绯月抵挡不住众人的夹击,长剑离手,她聪明,一个跃身躲到琳琅身后。 几乎是全军覆没,斗志全无。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脸精致如少女,手中是一把绿色的小短剑。琳琅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有机会开口,那人与剑就奔向十三了。孩子气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好像是马上就能拿到自己爱吃的糖果。 琳琅袖中的丝带飘出,出手就用上‘无妄’,但是丝带还是寸寸断裂。那少年也没有想到还有人能动手,剑回旋,还是喉咙,不过这次的对象的琳琅。杀气瘆人,琳琅不能退,他她背后还有两个人。所以她的杀气也起来了,没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伤害她在意的人。 剑入手臂,少年左手就要去扣琳琅脉门,他不想这个人死那么早,武功不错啊。可惜他想的太早了,他只抓住了琳琅的衣袖,然后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师姐,”他在空中叫了一声,琳琅的断袖被他抓在手中,好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血从臂上留下,玉色手臂暴露在大家视线下。鲜红的守宫砂把某些人的眼睛刺亮了。 一声师姐让琳琅觉得冬天进入了冰窖,终于还是接住了那个男孩。大汉一个飞跃就要走,琳琅怎么可能放过他,手里几个银针飞出,留下了大汉。其他人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惊呆了,琳琅每人都赏了一个银针。 肋骨断了,心肺也被震伤了,琳琅欲哭无泪,怎么会是江彧,她唯一的师弟。如果不是那一声‘师姐’,她可能会再补一掌,不补一掌江彧也会摔死。 和尚的脸被包扎好,他一点都不在乎,凑到琳琅面前问道:“他真是你师弟?怪不得武功这么强。”然后又捅捅江彧的小脸,“你是不是嫉妒我比你好看,怎么就划花了我的脸?”江彧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表示歉意。不过看到十三他又闭上眼了,很厌恶十三的样子。 同房 青烟哭红了眼睛,和尚乐呵呵看着,喜滋滋说道:“你能为我掉眼泪,我死都愿意。”一群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和尚的本事实在是强。“我一直说我是和尚里最漂亮的,你们不信,现在相信了吧!天妒我英俊。”江彧用了全身的力气扭过脸。谁能承担这样的大恩,被伤害了,和尚还在为凶手解心结。这样的好和尚,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找,琳琅一定要找青烟好好谈谈。 十三被折腾了一番,病又起了,琳琅闻到中药的味道就想吐,坚持服侍十三服下药。端茶递水,捶腿捏肩,殷勤得不像她了。十三安然享受,就是不开口,等待某人翻脸。果然,茶水变凉才上,捏肩轻轻重重,捶腿有气无力。琳琅翻着白眼,这个男人太会装了,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给她一个台阶。 “咳,”十三终于开尊口了,琳琅闪着星星眼,可惜人家视而不见,微笑着问:“想让我不计较你师弟的事情?”琳琅猛点头,献媚着笑。“想让我查查你师弟的身份?”琳琅脖子都要折了。“想让我去应付四哥?”琳琅眼睛眯在一起,嫁个聪明的男人真好啊!真幸福!“没门!”真……真痛苦。 小手握成拳,在十三腿上敲,“十三爷,英明神武的十三爷……”“我本来就是英明神武,不用你来奉承。”十三看某只猫儿要炸毛,慌忙改变策略,“让爷香一个,”琳琅立刻奉上自己的笑脸,十三重重亲一口,觉得很不过瘾。这么容易就得到香了,那么其他的呢?“脱掉外衣,”琳琅豪不犹豫脱下,反正也不是没有脱过,十三笑得奸诈无比。 妙曼的躯体,山峦起伏若隐若现,十三舔舔干裂的嘴唇,“过来,抱着我,”琳琅乖乖照做。“亲我,”十三声音低哑,琳琅以为她听错了,怔怔看着他。十三忍无可忍,把她扑倒,娇躯在身下挣扎,“胤祥,压着我难受。” “我要你,”十三是在通知她,不是商量,今天守宫砂露出,有多少人觊觎他比谁都清楚。看到十四眼里的希望和挑衅他就难受,还有另外一个人,以前他怎么就没有发现。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发现了宝贝,实际上很多人都发现了,十三不能再和她慢慢耗了。 男女身材差距本就大,十三几乎把琳琅罩在身下,琳琅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对他推推搡搡,掐掐捏捏。“起来啦,人家要喘不过气了,好胤祥,起来吧……”十三不甩她,东摸西拉,一会琳琅就只剩下肚兜了。十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室旖旎。 琳琅觉得十三手上带了火,点燃了她的肌肤,也点燃了体内的某种感觉。她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十三却是一直勇往直前。她偏瘦,身体有点骨感,在现代还能说是骨感美,可是在古代就……十三数她的肋骨,“太瘦了,太瘦了,要好好补一补。” 手移动的很慢,几乎把她腰间的肌肤给揉起火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是在燃烧,琳琅红了脸,重了呼吸,体内奇异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羞耻。记得第一次看某某片,一个多小时的片子,她一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拉进回收站,再清空回收站。可是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了,画面人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夜里入了她的梦。于是就有了那些萌动,第二天,她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以后再也没有敢向那个男死党要这类东西。 现在体内的那种骚动比那一次更强烈,脑中不由自主冒出一些限制级的画面。琳琅想推开那惹祸的手,可是……竟然还有一点期待。十三偷偷看一眼身下的人,娇红的脸色,嫣红的肌肤,无疑她动情了,不仅仅是心里的情,还有身体上的。“丫头,要不要?”他手突然滑上来,在琳琅香软周围打圈,他知道那里已经挺立,不过他不会轻易放过琳琅。 琳琅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心里燥热,口干舌燥。体内是欲望一波比一波强,十三突然起身,琳琅没有来得及睁眼,他又覆上,不过这次,他身无寸缕。琳琅脚趾都要被冻到了,女性和男性的肌肤在一起摩擦,都是那么火热。十三对琳琅的小锁骨很钟爱,用牙齿轻轻啃,“说,要我,”磨人的声音,琳琅不敢张口,她怕说出‘要’。 十三愤怒要死了,他也是在死撑着,身上痛的要死了,都快要炸开了。慢慢撩拨,两个人身体间的物件越来越少,她还是不能开口。他已经是忍无可忍了,看着身下只顾强忍的人儿,他邪魅一笑,主意又上了心头。他的吻一路而下,牙齿咬断肚兜细带,却不掀开它,舌尖隔着肚兜在樱桃上勾画。他们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都是不规律的。 冰火两重天也许就是这样的煎熬,十三的唇,十三的手,十三的腿,还有他的肌肤,他身上的微微味道……无一不在诱惑她。他使出浑身的解数,誓要打开她的欲望大门。琳琅觉得嗓子都要干裂了,指甲陷入手心她才能抑制住不发出声音。可是某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十三的手在玉体上巡回了几遍之后,开始拨弄她的手,一点点敲开五指,牵引着它到达他的……琳琅被那里的温度烫到,吓得要缩手。十三却不放手,连同她的手一起包住火热,“它想要,感觉到了宝贝,它想,你想不想?” 琳琅要晕死了,那烫烫的感觉,还有那……十三把他们一起送到她的三角地带。手第一次接触到那个禁地,慢慢梳理那一丛浓密,他存了心,受折磨就大家一起来。 “要不要?”十三自己的声音也哑了,终于一个手指触到禁地,当他缓慢进去的时候,琳琅呼吸都停止了,身体发抖,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好似干涸的沙漠旅人看到了绿洲,她仿佛置身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随着手指的转动,她不自觉扭动身子,十三头上的汗滴到她胸口,肚兜早就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十三大手覆盖上小巧的香软,微微一用力,琳琅觉得又痛又麻,微微还有一丝……粉色的樱桃被他咬住,轻轻扯拉,一声呻吟从琳琅口中溢出,十三大喜,上下其手的更欢了。 卑鄙的人莫过如此,利用人的本能之欲引诱他人。琳琅在欲海里不知自拔,心跳随着十三的手指而跳动。两个人的唇胶粘着,十三的舌在她口里四处肆虐,不时引诱她的舌,想它也能动。琳琅晕晕忽忽伸出自己的舌头,十三身体僵硬一下,发出模糊的笑声。 琳琅贝齿咬住十三的舌头时,十三的忍耐极限到了,几乎没有给琳琅缓冲的时间。他迅速抽出手指,琳琅前一刻还觉得空虚,后一刻就被一阵剧痛刺激。那种痛简直不是人所能忍受的,身体像是被撕开了,十三堵住了琳琅的嘴,她发不出声音,可是泪水下来了,身体不停地抖动。这一刻十三心软了,他甚至都想撤兵了,可是被紧密温暖的□包围,随着琳琅身体的抖动,那种感觉……酥酥麻麻,又痒又痛,他舍不得,那种紧绷的感觉差点让他一泄千里、溃不成军。 他不敢动,怕她痛,也怕他自己忍不住就……太丢脸了。调息了一会,他才恢复一点自制力,不停在琳琅耳边细语,手在他们结合处轻轻按动,试图减轻她的痛苦。最后,最后他还是动了,不敢深入,不敢太快,他不忍心伤了她。 他不是初试云雨,可是现在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原来这才是鱼水之欢,和心爱的人一起才能有这种肉体上、精神上的愉悦。他偷偷把琳琅的腿盘在他腰间,他偷偷不断深入,偷偷不断加快。 疼痛渐渐逝去,体内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房间里渐渐升起一种味道,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琳琅开始不停呻吟,十三时轻时重,她被十三的节奏控制,在人类最原始的情感里沉沦。 琳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体内那种感觉是那么陌生,也是那么美,使她忘却了一切,只愿意和十三一直如此契合。入时充盈,离开空虚,她已经舍不得了,手臂如蛇缠在十三颈上,上体紧贴,下方起伏。十三有几次想直起身子,放任自己的感觉,可是舍不得,他感到琳琅更喜欢现在的姿势,两个人之间没有空隙。 琳琅初次云雨,即便她思想够开放,还是羞得不能抬头,给十三一个背。某个明显没有吃饱的人在她后背上东挠西抓。琳琅不得以威胁他,“再动我点你穴,”十三笑得贱兮兮的,“娘子舍得?刚才……”话还没有说完琳琅就动手了,十三能动的就剩下嘴了。 “娘子,刚才感觉如何?”“为夫我……”“下次……” 琳琅在他唠叨声中睡着了,好像病的是她,十三心里还有点燥,刚才他太顾及琳琅了,不够尽兴。恨这个小女人太狠心了,自己饱了就不顾他了。琳琅动了动,抱住十三的手臂,头还在十三的肩上蹭了几下。十三的心平静下来了,女人还是个眷恋他的,明珠发出淡淡的光照在琳琅手臂上,光洁无瑕,十三笑了,有点阴险的笑。 次日,十三的穴道自动开了,琳琅也没有醒过来,十三起身时带起被角,床上的人毫无知觉,脖子、胸口都有做过坏事后的痕迹,十三满意了。昨晚他是先帮琳琅清理过身子的,不过没有找到药。他轻手轻脚翻出一个小盒子,有些蜜色的物质,取出部分,用手揉化后一点点涂到琳琅身上,在他感到身上燥热的时候,他跑了。今天他有正事要做,于是某个昨天病怏怏的人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彧看十三不顺眼,十三看他也不顺眼,谁让江彧不识眼色,昨天要琳琅留下陪他谁,屁大一点的孩子就这样色,十三决定要好好教导他一下。至于其他的人,反正不能动了,等琳琅醒了再处理,该问的都问出来了。 十三先拍拍江彧的头,大人对小孩的态度,见他不领情,他又拍拍江彧的胸口,江彧一口血差点出来。十三坐下抬起二郎腿,“爷,你姐夫,”怕人家不懂,用手回指自己,“就是我,来告诉你,你不是昨天那个人的儿子,人家耍你,真是个笨小孩。”完全是在凌辱一个纯洁小孩的心啊!“你还别不信,他都招了,等你师姐醒了爷就和她商量一下,马上送你走,爷不想看见你。” “我师姐怎么了?她不可能现在还不来看我。你这个卑鄙小人,做了什么?”江彧还等琳琅来救他,现在有点急了。 “爷是做了很多,你一个小孩子管得着么?她……”眼角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十三嘴角笑意就扩大了,“十四弟,进来吧!”又转脸向着江彧,“她是我福晋,夜里不过是累了一点。十四弟,你知道,女人就是那么娇气。” 十四阿哥也坐下,“十三哥,假的吧!弟弟明白你的心情,不用多说。”十三揉揉自己的脖子,颈后指甲抓伤的痕迹就出现了。“十四弟,下了朝往我这跑不合适吧?我福晋该醒了,我也‘饿’了,昨晚不饱,早上不醒,唉,我失陪了。”十四的脸顿时铁青。 琳琅醒来觉得身子像散了架,比被人打了十几掌还痛。某个人还是比较有良心的,亲自端来粥,喂她吃了两碗,不急不躁,满脸笑容。琳琅吃过一擦嘴又躺下,她打算一会去看看江彧。不过某个不要脸的脱了衣服也上床了,眼里还冒着淫光:宝贝,我饿。琳琅二话不说,起身要穿衣服。不过某人动作更快,逮住压下,“娘子不想知道你那个小师弟……” “自己问。”推开某人的爪子。 “我问过了,”爪子又过来,百折不挠。 “自己问不用牺牲色相,”呼吸有点不畅。 “我牺牲色相给宝贝,”掐起琳琅小蛮腰,举起后放在他胯间,那里某物□高扬。 “滚”软绵绵的话,十三大笑,再翻身压住,“宝贝让‘滚’,我就滚一个,原来宝贝还是喜欢这样啊!”琳琅气恼不得,欢喜不得。“啊!”一声轻叫十三已经进入,原来也泛滥了。 “我知道你也会喜欢的,宝贝,你看,它都在欢迎我。”十三还是不敢太过,慢慢取悦她,身体都绷紧了才压住想快速的冲动。 “□真是奇怪的东西,像是白粉,让人上瘾。”琳琅用剩余的理智说道,十三怒了,现在这个女人还能想其他的,他用力一顶,琳琅不由叫出一声,忙用手捂住嘴,现在可是白天,还要不要见人了?十三可不管这些,他只顾攻城掠地。无奈,她只能送上自己的樱唇,吸住十三的唇,堵住要溢出的声音。 琳琅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等待着那一刻,可是某人突然停了,毫无征兆的停下来了。她毫无意识挺起腰身,晃动身体和十三摩擦着。 “说,说你要我。”十三命令着,引诱着,□在敏感的地方蹭,就是不深入。身上像是有蚂蚁在咬,“胤祥,我要,给我。”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十三先一惊,随后就大笑,开始新一轮的进攻。琳琅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而动。一次又一次的欢愉让她筋疲力尽,可是某人还在乐此不疲,最后琳琅觉得自己是在做春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十三很不高兴,他还没有……她人就睡着了。背上有几处青斑,十三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让人送点热水,他又给琳琅擦身。这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十三很佩服自己的定力。一番下来他已经是大汗淋漓,想想又低头在某人玉颈上咬咬吸吸,弄出好大的一片牙印,明天一定会青,衣服也遮不住,十三奸笑。 琳琅是在黄昏时分才醒来,十三照例喂她喝粥,还给了几丁鸡肉,琳琅感恩戴德吞下,忐忑不安等待后文,果然,饱暖思□啊!琳琅委屈叫痛,十三才发现,某处红肿了,水嫩还有点透明,在指责他的不知节制。十三哀嚎一声,抱住琳琅睡觉。 琳琅很聪明,早早起床,要去看江彧,也离开某个色魔。可是转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件衣服,她披着十三的衣服打开衣柜,很满,只是都是十三的衣服。琳琅心里熊熊烈火燃气,这个男人想把她圈在这个房间不成?掀开被子就要大闹,可是…… 双面 某人光溜溜躺在床上,某物处于一柱擎天的状态,琳琅脸一阵红一阵热,仔细观察,挺好看的。忍不住用手指捅捅某人的胸口,压抑的声音从十三口中发出,“你想让我……”琳琅一蹦退后几步,可惜某人穿了别人的衣服,太长了,她踩到衣摆,毫无悬念倒地,衣服散开,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十三一个跨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她,胯间的某物狰狞吓人。琳琅扭过脸,一双手臂抱起她,无视她的反抗,把她扔到床上,然后搬过她的脸,十三对着她羞红的脸说道:“想什么呢?坐床上我给你找衣服。”很严肃,很正经,琳琅傻傻点头,某人扭过身就偷笑。 原来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衣柜,米黄色,十三取出衣服。又一把拎过琳琅,想对待一个小孩一样,把她衣服套上,穿错了好几次。这个过程十三叙述了江彧的问题,原来某小孩忍受不了寂寞,偷偷跑出,显摆自己武功时被宗千里大儿子看到了。话说宗良也是个人精,就是有点对不去他这个名字,三套两套就哄出来江彧的背景,脑筋一转就冒充了江彧他爹。中间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动人心魂故事,桥段包括:行侠仗义,江湖仇杀,亲子被盗,万里寻子,滴血认亲…… 琳琅听完鼻子都气歪了,这个宗良太不是个东西了,愤愤然要去灭了他。十三以为她开玩笑,告诉她人早就让四阿哥带走了,琳琅的脸就变青了,四阿哥带走了,天啊!十三看到她脸色不对,心想他也没有做错什么,现在他在养病,人交给四阿哥最好。 “胤祥,这个地方人可靠么?”十三看到琳琅眼里的杀气,还有不安。他拍拍她的脸,“放心,可靠,我也吩咐过,不准乱说。”琳琅长叹一口气,她想杀人了,她必须要杀人了。 如果有人走漏了风声怎么办?春秋谷出来的人,江彧是在江湖上露名了,她潜伏着,可是琳琅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唐护玄有几个好朋友就可能知道她师出春秋谷,在事情被大家推测一下,江湖有名的一对侠侣,和反清复明那一伙人走的很近的一对夫妇——唐氏夫妇,他们的女儿嫁给了当朝的十三阿哥,够劲爆,够死人了。再坏一点,让人看到康熙和唐护玄,或者同时看到十三和唐纬,那相似的容貌,琳琅觉得后背发凉。 琳琅先摆平了十三,又训斥了江彧,其实她恨不得把江彧给掐死,不过看他可怜的样子,她又舍不得。这孩子从小就会缠人,会腻人,看他大眼睛闪的,琳琅都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十三阿哥回府了,病好了就要上朝,他还想赖,结果他家福晋愁眉苦脸说道:大爷我求你了,我狐狸精之名已经传遍京城,您老放过我吧!那小脸皱吧的,十三在朝堂上想起又笑了。被四阿哥狠狠瞪了一眼,他无所谓一笑,然后对着十四露出一个不善意的、看似善意的微笑。他们一起长大,知道对方的花花肠子。 十四摸摸鼻子,意思是:老十三,你就剩下傻笑了。 十三挑挑眉毛还击:我高兴,我得意。再抬头垂下眼皮:你家女人不能让你傻笑?十四阿哥眼里寒光闪闪,十三扭头不理。 下朝后,四阿哥强行要求十三回府,理由冠冕堂皇:想让你福晋以后不回府么?十三想起那个张扬有点跋扈的女子,那就晾凉吧! 四阿哥是不停步进了书房,果然,琳琅在等着,她好像有点心慌,看到他头都要缩进脖子里,眼神四处瞟就是不敢看他,四阿哥心里‘咯噔’一声,不是…… “四……四贝勒爷,我想那些人都死!”琳琅想了一下,还是用个更尊敬的称呼。“嗯,”四阿哥就回了一个字,琳琅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这件事情不要让胤祥知道,”琳琅小心翼翼又提出要求,四阿哥已经坐下,这次没有出声,点点头了事。 “多谢,告辞。“琳琅没有勇气再待下去,这个气氛太诡异,太压抑,她想回去找严青,事情很严重。四阿哥拉出一个暗格,琳琅想一头撞死,谁让她有那么强的好奇心,非要研究雍正的书房,结果看到不该看的,现在有种人赃并获的感觉。 画卷被翻过了,作案的人心太慌,很多都没有卷起。他手有点抖,把画卷一副一副整理好,也梳理好自己的思绪。 “看过了?” “看过了,这些是你从宫里拿出来的?我后来也去了养心殿,想拿回去慢慢看。”琳琅很不想承认的,可是四阿哥眼太利了,幽黑的眸子盯着她,她觉得自己的手都是多长出来的,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四阿哥轻声笑了,像雨点打到青石板上,“你在想什么?” “没有想,没有想。”打死也她也不敢说,不敢问。金黄色的夕阳从窗缝溜进来,琳琅腮边的绒毛被镀上一层色,汗都能折射光了。四阿哥鬼使神差走过去,抬起手,他的手能感到琳琅脸上的温度了。就那么一点,琳琅扭开头,“我知道四哥是为了我和胤祥好,怕被别人说闲话。” 露出颈上的吻痕,四阿哥呆住了,继而也释然了。如果是他,可能早就动手了,不过她心里的人不是他。 “四阿哥查到什么了?”琳琅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她不愿意知道,不过既然有人查了,她想早点知道,不要像一个傻子,什么都是最后才明白。四阿哥凝视着她,半响嗤笑,“我有什么要查的,带回这些画不过是怕你再惹麻烦,让十三弟担心。” 四目相对,都仔细看对方的眼,那幽深又温柔的眼神让琳琅捂住胸口快速离开。秋风起,夜晚风竟然变凉了,脸上的泪水被吹干,皮肤紧绷,很难受,但是比不上她心里的烦躁。画卷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可是那新画的呢?她不是瞎子,那么多的画,没有留日期,可是笔墨总能看出来一点。这是为什么?琳琅觉得她的世界混乱了,现在她只想找到十三,抱住他。 她翻墙而入,直奔书房,绯月躲在暗处偷笑,然后偷偷溜了。用肩膀撞开门,声音很大,十三明显心情不好,抬头就要骂人。一个柔软的身子投入他的怀抱,不说话不放手,十三扔掉手里的笔,把她凌空抱起,眼睛亮晶晶的,笑弯了。 “想我了!”十三一个吻落到脸颊上,琳琅点点头,偎在他怀里,十三久不见动静,低头发现人入睡了。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十三小心抱起她放到里间的榻上,伸手去抹她眉间的愁思。 “放心,有我在。” 四阿哥府里不乏地牢,几个刺客被分开关押,被打得皮开肉绽。宗良悔恨,他想报父仇是真心的,不过趁机树立一点名声更真。宗千里有四个徒弟,他虽然是儿子,可是一直不受宠,老头留下的秘籍、钱财他都想要。他知道只要拿回十三阿哥的人头,他就是孝子,他就是英雄。见到江彧出色的武功,他脑筋转半圈就想到主意了,先套近乎,打探信息。听到江彧说不知道有没有亲人,他都要乐疯了。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十三阿哥的福晋武功高强,更没有算到她与江彧是旧识。要死在这里他心里不甘,不甘,他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无忧门的人怎么和皇家拉上关系…… “你是不是不甘心?”一个黑色身影像幽灵一样进来,宗良没有听到一点声音。那人黑衣黑帽,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套,宗良连他的眼睛都看不到,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一眼身上冒冷汗,心里发虚,宗良不认为这个人是来就他的,他不认识武功怎么高的人。 来人见宗良没有大叫救命,也没有惊慌,觉得自己做这些还是值得的。他解下侍卫身上的钥匙,一串铜片在他手中抖动,在深夜能传出很远,不过好像他不怕。 “想让我救你么?蝼蚁尚且偷生,你这样的人当然愿意,听好我的问题。”他声音很难听,像刀剑在石头上话,宗良心头一阵烦躁,但还是点头。 “你带来的那个小子师出何人?” “剑圣,春秋谷。”宗良回答很快,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要抓紧,他想过威胁这个人,可是这人气势太强。举手投足间都是命令,蔑视着一切,宗良有这种感觉:如果不老老实实回答,他会动手杀人。 黑衣人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剑法高强,”随手扔过去钥匙,“如果我不帮你,你能出这个府第么?”宗良得到钥匙的喜悦马上就没有了,黑衣人没有离开,所以还有转机。他跪下,“求侠士搭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呵呵呵,”像夜间的鸟在叫声,黑衣人停住笑声,盯着宗良。汗从鼻尖滴下,宗良被一股力量压着,身上的骨头都要断裂了。“恩人有吩咐请讲,”黑衣人满意收回手,“好好查一查无忧门有什么人,特别是那个‘师姐’,我给你一年时间,办不好我去拿你的命。” 宗良没有想到真能逃出升天,那个人好像对四阿哥府很熟悉。挑的路几乎没有碰到人,他被藏在一个院子里,黑衣人吩咐一个月里不要露脸,他不懂,离开京城他才能安心,“恩公,为什么不及早出京?” 黑衣人以及其蔑视的语气说道:“我看你是想及早死吧?看看明天京城要乱成什么样子。” “出来,”黑衣人出了院子就对着背后的夜色喊了一声,带着一点破空声,一个身影出现,苗条纤细,是个女子。一拱手,“严青贝子果然不凡!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带出了四贝勒府,佩服,佩服。” “那也要你的消息准,你画的地图准,小菊以后再敢跟踪我,我就杀了你。”缓缓拿下黑色的面罩,严青英俊的脸露出,桀骜不驯与孤傲出尘可以同时出现在他的眼中。 四阿哥看着地牢里的死人,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只是恨他们无能。除了宗良其他的刺客都死了,死相很惨,嘴歪眼斜,筋骨尽断,血流满地,好像受了极大的痛苦。他也恨自己,为什么有了贪念,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如果昨晚就动手,就不会……现在让他如何交代。 严青早上起来就大叫,冷落端水进来后,他的叫声就更大了,拉着美人的手,他想亲美人的脸了。“冷落,我身上要疼死了,好像昨晚没有睡觉一样。”冷落没有做声,手里的丝巾被拧成麻花了。“我好像做梦了,我能飞檐走壁。”冷落的脸变得煞白,某人趁机亲了她的手,她看着严青调皮的样子,张了半天嘴,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爷,您和十三福晋很好么?” “那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不过,冷落,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比她漂亮,也比她温柔。唉,我以前还担心过,如果她嫁不出去怎么办?现在好了,可怜了十三阿哥。”严青满脸的同情,冷落小心问道:“爷,有人想害她,您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呗!”一盆水翻了,冷落的手还保持着端水的姿势。“爷,如果……如果是你?”严青拿起扇子,摆出一个又一个风度翩翩的姿势,“不可能,我吃饱了撑着了?十三阿哥不要我的命才怪。” 京城有点乱,进城容易出城难,城门口人满为患,一个一个检查,带一点伤的都被扣留了。大小药铺都被查了个遍,抓伤药的都被带走了,很严,很可怕,有几个铺子干脆关门了,避避风头。四阿哥动了自己能动的一切力量,人还是没有找到,他书房里的古董又没有了几件,自己摔的。 琳琅冲进四阿哥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原本苍白的脸更暗淡了,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她怎么会那么相信这个男人,把他当神了,结果神出错了。悔恨交加,她就这样倒在瓷器碎片上,推开要来抱起她的四阿哥,看他的眼神可谓是恶毒。 “你答应了的,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她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现在想事情倒是很清楚明白。四阿哥也坐在碎片上,琳琅不过被碎片擦伤了一点,而他的身下有血流出,事关人品啊!琳琅头脑一片空白,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是一心相信四阿哥的,结果幺蛾子出在他这里了。 四阿哥也自责,更后悔,如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还是接近了琳琅,还是拥到了她,尽管是在她哭得天昏地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满足了,很满足了,她依赖过他,她在他怀里过。 和尚在门外待了很久,这个情况很让他为难,敲了几次门提醒里面的人,可是没有人应。他对着天空发呆,然后大叫一声:十三阿哥您老来了。然后房门被拉开,琳琅几乎是冲出来的,她需要一个肩膀而已,十三是最合适的,也是她最需要的。后面跟着四阿哥,他面陈如水,和尚笑得灿烂,脸上包扎的伤口都调皮地抖动了一下。 明亮的阳光让琳琅头脑立刻清醒,她看着和尚,目光由迷茫到感激再到嘲讽。“高僧一定有事情找贝勒爷,我就不打扰了,青烟,出来。”青烟从门外慢慢挪进来,这就是爱情吧,让一个冷静、聪明的女子变成这样。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以后你就是他的人了。”琳琅推了她一把,和尚及时接住,他代替青烟点点头。 “动用你所有的本事,查宗良,撒布消息,宗良和朝廷勾结,证据不要造太多,够吸引人好。”说起阴险,琳琅绝对也是一个好手。抹黑宗良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让那群‘正义的武林人’去做吧!四阿哥和和尚都露出吃惊的神色,最毒妇人心,这个小女人平时糊里糊涂,可是要狠起来,也是个角色啊!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宗良一点消息也没有,不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都查不到一点东西。好像这个人就像是空气,人间蒸发了。江湖上也沸腾了,有关宗良与朝廷勾结的事情遍布天下,有人甚至联系到宗万里的死,宗良是完了。可是就是没有他的踪迹,四阿哥很久都没有去十三阿哥府,他怕见到琳琅。这可以说是他人生的一大挫折,还是在他挺在意的人面前发生的。 琳琅心里一直不安,白天烦躁、精神不振,晚上噩梦连连。十三每次安慰她,她都想告诉十三心里的恐惧,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四阿哥都败北了,十三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加入到恐惧中。所以她都是投入到十三的怀抱,听他的心跳声来平静心绪,然后入睡。她日渐消瘦,衣服越来越宽,树上叶子都飘落以后,皇上又想起她了,而她在入宫的马车上晕了。 孩子 琳琅被人抬到长春宫,太医刚到皇上也驾到了,他一挥手让众人起来,催促太医快看病。请来的太医只是太医院里的小虾米,谁让今天宫里身体不适的人多,其他有名的太医早被请走了。皇上脸色很不好看,可怜的太医第一次看到龙颜,激动地手都抽搐了,还号什么脉啊!半天了,他什么也没有看出。 皇上笑着问德妃:“原来朕的太医都是这个样子看病啊?”太医差点尿裤了,保命要紧,脉相好像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大喜啊!十三福晋是有喜了。”年轻的小李太医谄笑,也可以说是颤笑。 “什么?当真?快宣其他太医,”皇上还是不太相信这个前一刻还在发抖的人。哗啦啦来了一群人,皇上是谁啊?是太医们的最大的主子。先是最有权威的的太医,再是后起之秀……有喜了,是真的。小李太医觉得他祖坟冒青烟了,这个有也有条活路,他对着琳琅偷偷拜了拜。 琳琅还在昏睡中,她不知道许多人已经不正常了。皇上已经开始着手孩子的名字,十三阿哥只会傻笑了,所有琳琅吃的东西都要他亲自检查,看府里其他女人都不顺眼,每天谄笑求徐嬷嬷教他如何照顾孕妇。十四阿哥府里死了一个丫头,相貌很清秀的一个丫头。四阿哥书房又有几件珍品粉身碎骨了,他是无意的,不过是心里有点烦,失手了而已。 十几天之后琳琅才回来,这她昏睡期间,严青几乎住在十三阿哥府,每日翻琳琅的东西。据他说是琳琅藏了他的宝贝,十三阿哥看他不顺眼了很久,想把他甩出去,可是严青很规矩,看都没有看琳琅一眼,他只对东西感兴趣。 府里的各个可藏东西的地方他现在比十三还了解,每天他都和冷落在各处乱翻,没有任何发现。有天他终于醒悟了,一脚踹开了绯月的房间,然后他被摔了个狗啃某,再然后冷落和绯月动了手。两个美女,衣带飘飘,像仙女一样,严青哪里见过这个,一旁拍手喝彩,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拼命。青烟、寒烟赶来才分开,严青用最严肃的态度告诉她们他要找样东西,那个东西毁了对琳琅好。 满身尘土的画卷被拿出来,严青不敢碰,怕里面有个魔鬼。升起火,扔进去之前,在冷落鼓励的眼神下,他打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扔进火里。像是扔个烫手的山芋,整个人不能动了。 画上有个那多小孩子,少腿少胳膊的,眉间宽大神情呆滞的,毛发全白的……他不忍心、也不敢看第二眼,带着冷落踏着大雪、迎着寒风离开。 琳琅醒来已经的半个月后的事情,太医也看不出什么了,她就是不醒,吓坏了十三,连朝都不上了,每日守着她。她睁开眼十三还以为是梦,直到琳琅手摸上他的脸,“你怎么这么丑了?”他喜极而泣,“现在就嫌弃我,伤我的心。你个狠心的人,就是白眼狼,现在才醒,我儿子都要怪你了。” 琳琅还没有明白,十三拉起她的手放到肚子上,“我们有孩子了,都两个多月了,你真不是个好额娘。”雷声在耳边滚滚而过,琳琅强笑道:“你是个好阿玛?想想你做的事情。”她乜眼看十三,脸上红云片片。十三畅快大笑,把琳琅摁在怀里,“不是有妖精引诱爷么!” 琳琅在府里几乎是处于真空状态,徐嬷嬷照顾她的饮食,绯月、寒烟在需要的时候也会出现,至于青烟她就当是别人的人了。下面的丫鬟她都不认识,也没有机会到她身边,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蓝月就是那个例外,她只身进入琳琅的院子,也进入琳琅的房间。 直挺挺跪下,语未出泪先下,琳琅冷眼看着这个水做的美人,听她哭诉她的悲哀。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瓜尔佳氏的大肚子就摆在那里,既然十三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清净难得。 “福晋,奴婢不是,奴婢不是贪图富贵,”抬起泪眼,朦胧胧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做声的样子,蓝月咬牙继续,“奴婢是爱慕十三爷,奴婢十岁就服侍爷,现在有了爷的骨肉,请福晋……” “找徐嬷嬷,让她给你安排,就说是我的吩咐。”琳琅全身都泡在冰水里,脸上是最和蔼、最大度的微笑。蓝月下文还没有出就得到想要的,心里得意万分,还要再表示一下,“奴婢谢谢福晋大恩大德,以后定好好侍奉福晋和爷,其他的人……” “侍奉你的爷就好了,出去。”身体内一种东西正在流逝,抓也抓不住,腿间有一股热流。她知道那时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让他去吧!四个月了吧?十月怀胎都过了快一半,还是留不住。 琳琅想起几天前她求四阿哥的话,她倒下了,声音却一直在耳边响。“四哥, 你能帮我查查画像上那个女子么?我怀疑,我怀疑……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怕胤祥会受不了,我想知道我是谁。”哈哈哈,一个孩子而已,府里马上就会有两个了,他又怎么会在意这个,不亏是风流倜傥、多情多义的十三阿哥啊! 耳边好像有人杂大叫:治不好爷要了你们的命,都滚……琳琅眼中枯干,没有一点液体,可能十三真的很在意她,但是永远不会像她在意他那般,她给不了许多,但能给一颗完整的心,全部的爱恋。十三能给她很多,很多也不过是在他众多女人中特别一点。今日他给了专房之宠,外面传得绘声绘色,说她如何欺压其他人,可是还不是有人大了肚子。他日激情退去,她可能就要在自己的小院中孤独终老了。 她醒了,可是不愿意睁眼,听十三发火,听他赶走所有的人,然后在她耳边情话连绵。仅仅是听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心想的都是蓝月,还有她的肚子。 三天滴水未进,十三喂了她,琳琅觉得恶心。以前也是这样的一双手,她那时觉得幸福,扑通扑通乱乱跳的心还有火烫的脸。琳琅想想前一刻十三还柔情蜜意和自己厮混,她受不了赶他出去,他恋恋不舍,手扒着门缝告诉她他去书房,她还傻兮兮高兴。是去书房了,那里还有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红袖添香,添到床上去了。他是如何抱着蓝月?如何情切切在蓝月耳边说他们多年点滴的?又是如何……她就这样自虐着,痛苦着,嘲讽着。 第四天她愿意醒了,不是饿,是受不了十三阿哥的话,她想吐了。他和别的女人在她怀孕期间上床了,他一点都不惭愧,还能表现出对她情有独钟的样子,还能说出那些肉麻的话,她无语,她冷笑。 睁开眼,冷清的眸子,疏离的态度,“让您费心了,我要吃点东西,您公事为重。”十三的笑意僵在嘴边,猛然把她拉到怀里,摁着她后脑勺,蹂躏她的脸。声音不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琳琅弯起手指在他肋骨上一弹,他吃痛松手。她扬起淡淡的微笑,“爷,您过虑了,孩子而已,府里不少,女人麽,府里更多。”不等十三说话,她就赶人了,“寒烟,小姐我醒了,难道你不要侍奉一下么?送十三爷离开,别染上了病气。” ‘小姐’‘十三爷’字字都扎在十三的心里,眼前这个人像冰铸成的一样,寒气逼人。 调理了半个月身体,琳琅觉得差不多了,对得起她每日喝难闻的药,吃不不对胃口的菜。蓝月成了府里的侍妾,这个她知道,不过也不关她的事情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熊猫,脸变圆了,藏在领子里,低调进宫。踏出的每一步都小心,肚子里有了宝宝,她的宝贝,她不会让自己有一点意外。只顾着低头看路,霜月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 霜月凤眉高挑,看着她龟行,嘲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当乌龟?当乌龟你家那个贱蹄子还是要生孩子。” 琳琅很认真点头,“正准备窝起来,以后我会想你的,生孩子就生孩子,关我什么事?”霜月怒其不争,忍气在旁边扶住她,结果人家不领情,说要去找皇上,有重要事情商议,怕她添乱。霜月穿着花盆底,头也不回就走了。 琳琅找个地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哪怕她一点都不了解你,可是被人关怀的感觉真温暖。回过头又看到不想看到的人,要离开被人抓住,十四阿哥脸离她很近。“你后悔么?” 琳琅被十三欺负一次,就不会让皇家的阿哥欺负第二次,她眉毛扬起,满不在乎,“有了孩子就不后悔了,以后我有人陪了。”十四阿哥被噎住了,刀光剑影中他们过了几个回合,十四阿哥败阵,琳琅头抬得更高了。 “你迫不及待嫁给他,到头来不过如此。”十四在伤口上撒把盐,琳琅踢开脚边的残雪,冷笑回道:“我愿意。”剑拔弩张不过如此,琳琅存了心不让,十四也是早就想找茬。簌簌的落雪声加大了,几片雪飞到琳琅发丝上,十四抬手扫掉它们,“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我真这么招你烦?” “我有,曾经而已,来儿死了,我没有要你们的命算是我仁慈,回去告诉你家宠妾,别让我抓住把柄。我没有找你们算账不是我忘了,你们也别得意忘形。”十四阿哥静静听着,只是听着,原来她眼里曾经有过他,那他为了她所做的那件事情也值得了。十四想做两件事情,第一揍十三阿哥,第二好好对待小菊。 康熙老了,琳琅都不忍心再给他添麻烦,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琳琅从进来他就很慌张,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肚子。她摆弄着碟子里的小点心,就是不送入口中,心事重重。 “皇阿玛,琳琅想回家了,我想爹娘了,有了孩子,更想他们。”是哀求的态度,“我说过要当您的女儿,可是您肩上的担子太多,琳琅现在想要父母,要家,要完整的疼爱。”哽咽着说完,真是觉得委屈,很委屈。杀机从皇上身上辐射出,“皇阿玛帮会帮你。” “我不要那种帮忙,她肚子里也是胤祥的骨肉,您想让十三恨我么?” “你现在恨胤祥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不恨,可是怕。皇阿玛我很怕,以前我以为胤祥是我的,至少心是我的,现在发现,都不是我的,都不是。”琳琅闭着眼睛说出这些,身子因为情绪不稳而颤抖。李德全脸色煞白,他不敢看他的主子,他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一个女子,用弱弱的语气说道:“大哥,我以为你是我的,至少心是我的,可是现在我发现,其实是我自己想的。大哥不是我的,也不会像二哥那样疼我……”何其相似的话啊,那女子单薄如纸,眼神哀怨。 想起当时主子的回答,李德全心里发冷。“本就是你喜欢多想……”女子含泪冷笑,“皇上放心,既然今日已经说明,梅傲知道该怎么做。”大哥变成皇上,梅儿变成梅傲,都变了。也许一切都坏在主子的高傲上,他抱着戏弄的心思开始,陷进去了不愿意承认。他以为只要他回头,那女子就会回来。可惜他回头去发现,那人已经离他很远,心也是别人的了。然后不服气不甘心,想要回,结果错了更多。 陷入回忆的不仅仅是李德全,康熙听着这话心惊肉跳,那段往事不堪回首。他错过了一次,错过了一生。 “李德全,挑选人送福晋离开,朕,朕去给太后请安。”他是狼狈逃走的,琳琅眼睛还没有睁开,皇上已经没有身影了。 马车很舒服,琳琅倚在棉垫子上,抚摸着肚子低语,“谢谢你还在,我还有点东西能抓住。”随行的人武功不是盖的,绯月老老实实待着,寒烟被青烟耳提面命了很久,变体贴了。青烟已经是别人的人了,琳琅为她高兴,千金难买一真心,她愿意成人之美。 离开了京城,就剩下两个侍卫了,潘园与付银。一个像油嘴滑舌的小混混,一个冷漠地像个仙人。他们都没有在江湖上、皇宫里路过面,很安全。 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快到家了。琳琅没有去想十三阿哥,除了梦她没法控制,其他时间她都不想他,梦醒泪湿巾。也许十三会舍不得,不过应该持续不了多久,琳琅自嘲,这就是她的爱情,维持了几个月的爱情。它真像一个泡沫,没有触到时美丽诱人,发出五彩的光辉,触到了,就破了。她不后悔,也不会让自己再留恋,有个孩子就够了。 十三还没有想好怎样解释他的酒后某某,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蓝月,还没有来得及表明他那可怜的忠诚,琳琅人进了慈宁宫,然后再没有出来。他被挡在慈宁宫外,寒风吹过,他有种感觉,其实琳琅人已经不在宫中了。 他明白琳琅要的是什么,他以为在现实中她就会慢慢改变,八福晋如此凶悍的人,不还是让八阿哥纳妾了。他以为他给了很多,他愿意再给更多,因为他觉得和琳琅在一起很快乐,很开心。他们有了孩子,也就有了牵绊,没有想到,有人能这么决绝。冰雪中他挪不动脚,直到十四过来给了他一拳,“老十三,我看不起你!” 十三起身毫不犹豫还手,两个人就在慈宁宫门口打起来了,也都挂了彩。十三躺在雪地里大笑,是的,他知道十四觊觎琳琅,他生气,他想打人。可是琳琅呐,难道要忍受他去抱另外一个女人?归根到底,不过是她爱他。‘她爱我’十三的血都沸腾了。 近乡者怯,琳琅看到谷口就缩回头,曾经为了一个男人,她放弃了父母,受伤了,她又回来了。阳光无香,情亲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被想起,琳琅很惭愧,很胆怯。 “来者何人,本谷不留客,请回。”马车停下,琳琅迟迟不敢出来,‘何人’她在这里已经是‘何人’了。王俊挡住马车,心里不烦,是谁在这里找茬,没有长眼睛吗?与他同路青年是个很清瘦的人,身上有股药香味,拱手请王俊留步,上马扬鞭要离开。 马身与车身交错,他眼角扫到车门开,帘子拉起,人却一直没有出来,他好奇勒住马缰绳。长长的貂裘,随意拢在一起的乌云,雪中茫然。他心被重击,这个人……下马奔过来,他不可置信看着挺着肚子的女人,“乐儿,唐乐儿。”琳琅神情更是迷茫,直到药香如鼻,往事才浮上心头。 “张师兄,好久不见。”无缘习武,精于医术,雪山上送她棉被与送食物的江南人——张雪江。也是,也是让她心曾经微微悸动过的人。 大隐 王俊与张雪江以前并不熟悉,有一次他中毒被张雪江救了,感激话说了几箩筐,张雪江也不愿意给一颗药丸。后来无意中扯到他师父了,张雪江突然变热情了,美酒佳肴款待,辛辛苦苦配的药丸也很大方送出。然后他们就成了至交好友,张雪江的药庐成了他的半个家,张雪江每年也会到谷中小住,王俊以为是他想结交师父,没有想到…… 琳琅打过招呼就往里走,与幼年同伴相见本是乐事,可是她的情况……她不想见人。王俊眼睛都发红了,嘴上的一点稀疏胡子也翘起了,哪有孕妇这个时候回娘家的?一定的被欺负了。 “乐儿,这,是谁……”他现在想去灭了某个负心汉,“乐儿,你胎儿不稳,进谷我看看。”要走的人突然带头进谷了,张雪江给王俊一个警告的眼神,王俊气呼呼跃身上马去报信了。 琳琅又羞又愧,她想到以前张雪江说的‘我在江南等乐儿,那里不冷’。还有她偷偷目送他离开雪山时流的泪,心里总有点别扭。绯月成年在江南厮混,对这个人早就了解,‘药君子’,不仅医术好,医德好,还是个才子。性格温和,可是绯月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以不敢靠近他,怕他发现是她毁了他的草药。 马上就要见到父母了,琳琅想张雪江赶快离去,她是有点心虚,人家一直用医生的眼光看她,她还是觉得不自在。她停住脚步,扭转头,“多谢张师兄,你有事情请便,刚才,刚才谢谢你。”风雪隔断了她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眼睛,遗憾也庆幸,庆幸她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十年了,十年前他被父亲强送到雪山,因为女剑圣在那里结庐训徒。张父舍弃老脸,剑圣才收留他。那一年他过得很郁闷,武学资质平庸的他,女剑圣根本不愿意对他一顾。 他能做的就是做饭、洗衣、看书,曾经他羡慕过自己的师妹,师父永远都围着她转。后来他也淡然了,她孤独练剑,他独自读医书。如果不是那次他掉进雪缝了,他们可能永远都没有交集。为了救他,她伤了手腕,师父大发雷霆,狠狠骂她。 她对他说:学武有什么好?不学也罢,不就是为了杀人么?我现在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以后不知道要杀多少人!他那时比她高了很多,可是她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很矮。后来她再被罚,他就送吃的给她,还送棉被过去。他看到她眼里的泪花,还有她的不舍,所以他说在江南等她。十四岁的人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遵守着自己的诺言,一直等着,可是她不见了,失踪了。 现在她让他走,难道他还要再等,等到死么?张雪江不愿意,“还是让我给你把把脉吧!”他不敢停步,不敢回头,怕她接着拒绝。 掀开帘子,热气袭来,琳琅双目微酸,唐氏夫妇很平静,只有微微抖动的手泄露了他们的激动。“回来就好,”他们只有这样的一句话,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一起好好过。满桌的菜,假装没有看到她肚子的父母,还有很多年不见,正摩拳擦掌的幼时伙伴。琳琅记得她和他们相处的并不多,还是三岁以前建立的那一点感情,她以为别人早就忘了。 一张大床,她从来都没有睡过,可是房间里有人气,不是经常不住人的房间。唐夫人拉她一起坐下,“乐儿,你离开了,他知道么?”琳琅咬住嘴唇,“娘,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关系,是我不要他了,不,是他先不要我了。以后我碰到好的,我就写封修书给他,我再嫁。”唐夫人被她说笑了,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她心里的结也开了一点。 “床是你爹亲手做的,被褥是我做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能回来。有时候我睡在上面,想你就在我身边,就像你小时候一样,那该有多好!”唐夫人很伤感,琳琅很不安,这个亲情她受之有愧。而且唐夫人睡这里,那父母岂不是……她惴惴不安,“娘,您还不能原谅爹么?外公的事情又不怪爹,”她看唐夫人没有不高兴,胆子也大了,“就算是皇上,您,也不能完全怪他。” 唐夫人苦笑,“我知道不能怪他们,你外公选择了反清的那条路,去的悲壮。我不过是想替他报仇,仇人说少很少,说多很多,我不能杀死所有的满人,我也放下了。我恨的是他禁锢你,不过现在他能放了你,也就算了。” “我亲手杀了害了我爹的人,还有,还有他的家人。”唐夫人说得很平和,琳琅身上发冷,还有家人啊! 唐夫人笑道:“这就是江湖,强者生存的地方,我和你爹的名声不过是因为我们手中的剑,有一日有人能胜了我们,我们就不再是侠了。”琳琅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江彧的事情又出现,她急着回来,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娘,你和爹想过退隐么?” “退隐?”唐夫人露出嘲讽的神色,“从我嫁给你爹,我们就要退隐,可是别人忘不了我们,康熙不放过你爹,反清复明的人也不放过我,何况我还嫁了个高手,他们还想拉拢,每年都有人来游说。那些所谓的大义,不过是要别人去送死而已。” “你和爹在这个谷里十几年,要找到你容易,娘,大隐隐于市,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我在十三阿哥府被江湖人看到了,我怕爹娘受牵连,不如现在我们舍谷离去。” “好,乖女儿,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聪明。”唐护玄拍手而入,“夫人,以前你我都放不开的东西,现在都放下了。上次从京城回来我就想离开这里,我老了,夫人,我们去过安静的日子吧!我们还有多少日子?夫人还是貌美如花,老夫胡子都快白了。”琳琅暗笑,只有第一句是夸她,其余的话都是冲着唐夫人,唐护玄神情诚恳,捋着他的黑胡子说瞎话。 唐夫人脸红了,琳琅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就又加了一把火,提到肚子里的孩子。唐夫人对离开是求之不得,不过是害羞了一下,见琳琅如此卖力,也就当即同意了。琳琅见人家两个情意绵绵,眼里只有对方,她很自觉退出。 竹子搭成的小亭,被白雪覆盖的秋千,看不到冰面的池塘,百花凋落的花园……这里有她最快乐的回忆,她以为她能永远待在这里,永远没有烦恼,现实总是那么残酷。花园一直都是清伯在照顾,他是个很害羞的人,吃饭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跑了。琳琅知道他一定是哭了,小时候她弄坏了花园里的花,清伯就会掉眼泪。 谷里人很少,杂活都是唐护玄的几个徒弟做,琳琅看到人就躲,她不想被人问。躲来躲去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张雪江正在把玩手里的玉箫,白色玉箫很漂亮,他的手也是白玉色。正因年少时心里有过那点悸动,琳琅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人都有点小虚伪,不过她的运气不好。 隔着一道篱笆,琳琅微笑点头算是个招呼,继续她的回忆之路。悠扬的箫声传到耳中,她听不懂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委婉动人,在耳边萦绕。一个高音上去,把刚才的平和之气破坏殆尽,琳琅心里一惊,猛然回头,泪水溢出眼眶。不知道怎么心里就痛了,她想起某个午后,某人吹箫给她听,她听着很舒服,吃得更开心。突然就有了个高音,吓她向某人望去,某人很委屈,苦着脸抱怨:宝贝,我和我的箫声都比不上那一小碟点心。 她回过神来张雪江已经在她身边,白玉般的手举在空中,不知道要做什么。琳琅擦去脸上的泪水,还是笑了。“张师兄,您的箫声真动人,我都忍不住哭了。”张雪江也笑了,笑得无奈,“乐儿,听过我吹箫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流泪的。”他不是瞎子,看得出她的神都跑了,还真有人能在听他吹箫时走神,还是他等了多年的人,他不得不苦笑。 唐氏夫妇仅用两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一切,把整个谷都给了三个徒弟,还立了一个墓碑,唐氏夫妇合葬。钱财不是问题,琳琅自己就带回了不少珠宝。潘园和付银当了保镖,完全离开康熙视线不可能的,尽管他们两个发誓以后她就是他们的主子,唯一的主子,琳琅还是不相信他们。张雪江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一直是个局外人,唐氏夫妇也不避他,他是个天生让人信任的人。 大雪几乎封住了谷口,还有几天就的除夕,他们就这样出发了。要在琳琅身体还便利的时候找个地方落脚,一路南行,雪明显变小了。 琳琅伸出手接住几个雪粒,看它们在手里融化,手渐渐变凉,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在杭州的一个弄堂里买了个大宅子。唐氏夫妇开了个小书店,地理位置不好,书画也……所以生意就……某个中年帅哥每天舞墨,就是很少有卖出去的,他家美丽的夫人也不介意,红袖添香,端茶研磨。两个丫头没大没小,两个家丁不会做事,一个花匠没事就喜欢哭,闹得家宅不宁。后来买了两个婆子,两个乖巧的丫头,家总算是像个家了。 肚子越来越大,唐氏夫妇也上了心,绯月、寒烟也不再胡闹,琳琅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堪比国宝。肚子大了,孩子开始不老实,她经常被踢,有好几次夜里疼醒了。可能是让太医侍候习惯了,请来的郎中琳琅怎么看都不顺眼,也信不过他们的医术,她自己也懂一点医术,可是对于生孩子,她可是一窍不通。 时常她摸着肚子流泪,对孩子说:“妈妈爱你,你要乖一点,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她变得多愁善感,一点小事就流泪,就发脾气。家里人人担心,唐夫人的劝慰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书店对面开了一家医馆,他们都没有在意,不过光顾的人越来愈多。唐夫人催促自己家男人去请人,回来带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张雪江青衫飘逸,人如修竹,笑似春风。琳琅抱着肚子出来,她很高兴,“师兄,您能多住一段时间么?”张雪江白玉手掌放到她手腕上,他自己的手都不稳了。平淡的一句话,她说出来就是一般了。 “我有点担心我的身子,孩子不安生。”四月江南的风还是那么冷,张雪江手如冰凉,但是他还是要留下。 张雪江的到来让唐家的人都放下一大半的心,谁也不知道‘药君子’的药庐为什么着火了,也没有人知道‘药君子’的下落。就如唐氏夫妇突然离世一般,‘药君子’的失踪也成了江湖上的一个无头公案。 他每天陪琳琅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定时给她煮药。丫头们喜欢他,他简直就是救世人出火坑的圣人。琳琅心境也渐渐开朗,她是太担心孩子了,现在放心了,也能开一些玩笑了。 夏天要到了,衣衫渐薄,琳琅看着自己圆圆的肚子,突发奇想要留下现在的样子。她吩咐绯月去请一个画师,正巧张雪江进门,笑道:“乐儿,我帮你,我的画技还算一般。”琳琅在花丛中大笑,“师兄,画得不好看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张雪江笑得清雅,“不好看就送我了,我贴在床头辟邪。”绯月差点把茶给推翻了,这个张公子也真是风趣。 琳琅被自己口水呛到,拿她的画像去辟邪,这个人也太损了。“乐儿,我不是剑圣门下,你再叫我师兄我就汗颜了。在下姓张名雪江字子思,你可以叫我子思。”琳琅听着他文绉绉、酸溜溜的话更抑制不住笑意了,“好好,子思兄,就请你妙笔为小女子画上一幅吧!” 六月的花,艳丽有生气,琳琅躺在软床上,背后是怒放的百花,慵懒中带有调皮,由于怀孕,体态变得丰盈,神态从容自然,犹如画中的仙子。张雪江凝视着这个副美景,这是他盼望了多少年的情景啊!他不忍心让这美景消失,一笔一墨他都小心翼翼,都慢慢腾腾,直到某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才加快速度。 琳琅看到画就觉得受了两个时辰的罪是值得的,画中的人比她好看多了,气质风度更比她好。“我要留给我孩子,子思,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他站在琳琅身后,嗅着她的发香,有发丝飘到他鼻尖,挠地他的心都痒了、酥了。 “你比画上的人更美丽……”他轻轻说出心里的话,正欣赏画的人没有听清楚,“子思,你说什么?”他看她露出的笑颜,满足了,也就不能再多说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一个优雅的淑女,十个月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所有的人都在期盼着她(他)的到来,可是人家就是没有动静。琳琅这个时候倒是冷静了,每天唱小曲给孩子听,很安静等孩子的到来。 深夜孩子闹起来了,琳琅被一阵剧痛惊醒。她抓住被单,要紧嘴唇,压住口里的两个字——胤祥。她没有叫人,满心都是十三,十三、十三……随着身上的疼痛加剧,琳琅发现她头脑异常清晰,十三的笑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一定能忘了你,”琳琅诅咒似的低吼,然后放声叫人。稳婆、神医到场,事实证明神医这个时候不如稳婆。琳琅身体没有大碍,可是孩子就是不愿意离开母体。他(她)迈着优雅的小碎步,无视众人的等待,缓缓而来。还一会脚勾手拽,不放弃折腾琳琅。 姗姗 稳婆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床上惨叫的人,门外担忧的人她见的多了,已经麻木了。孩子的两只脚分开,一只先出来了,另一只卡住了,稳婆轻轻一拉琳琅就受不了,就这样进入了僵局,血慢慢变多,稳婆也慌了神,指挥几个丫头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血水端出,张雪江很诚恳向唐氏夫妇一弓腰,:“伯父伯母,小侄看情景有点危险,还是让我进去看看,我们江湖人,没有那多讲究,人命要紧。”几句话就把唐氏夫妇摆平了,他们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可是禁不住爱女心切。有个神医愿意进血房,他们只会觉得心安。某只神医笑得风轻云淡,心底却是得意万分。 琳琅又急又怕,她担心孩子,神经就有点不正常了,要坚强的时候她倒是更软弱了。汗水泪水一起流,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疼痛一起袭向她。她一边祈祷老天保佑孩子,一边咬牙诅咒让她怀上孩子的人,或许他现在正做让别的女人怀孕的事情。琳琅嘴里有血腥味,恶心了。 头发都黏住了,有些贴在脸上,难受她也没有力气去拨开它们。四个丫头都吓傻了,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势,稳婆想要不要先走路,看着一家人的气势,保命第一。琳琅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更恨某个无耻的人了,身下的床单早被她撕了两个个口子,疼痛还是不能减轻。 门被打开,进来新鲜的空气让她舒服一点,手帕带着冷冷清香味抹去她脸上的汗,也让她安静了一点。张雪江掰开她紧握的手,手心已经有了血迹,“乐儿,坚持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声音轻的像羽毛,琳琅听了却很安心,点点头,睁开眼看着他再看看鼓起的肚子。她张不开口了,张雪江知道她的意思,手放到她额头上,下移盖上她的眼睛。 “你放心,孩子也不会有事情。”他怎么会让孩子有事情,相处了半年,他观察她,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对未出世孩子的重视,她几乎倾注了她所有的感情。他怎么会让他她伤心,有了孩子才会有一个开心的她。 张雪江让其他人扭过脸,他修长的手指在琳琅肚子上轻轻按动,一点一点下移,琳琅忍住羞愧,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突然他手一翻动,带着力度压下去,剧痛袭来,琳琅惨叫一声晕过去了,伴随她惨叫声的是婴儿的啼哭声。血流加速,稳婆剪断脐带,张雪江手不停,一会琳琅身上多了几十根银针,特别是下 体。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是心跳有多快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孩子被稳婆抱出去献宝了,四个没大没小,不知道轻重的丫头也跑出去跟着看宝宝。其实不能怪她们,谁敢去动琳琅,一身的针,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可能是房间太热了,张雪江额头上出汗了,面色潮红。他慌忙盖住琳琅□的肌肤,深呼吸后果断把手伸进热水里,拧干棉布,左手颤巍巍掀起床单的一角,右手伸进去…… 稳婆讨了喜才想起要清洗琳琅,她被就是一个靠一点经验吃饭的人,刚才她都想跑了,事情变好她都乐晕了,她拖着肥胖笨重的身子一拽一拽晃进来。揭开单子……她张大了嘴,琳琅身体很干净,房间里只有,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她很艰难才移开眼光,那个白衣出尘的人微笑着说:“张稳婆,在这一带你接生也是有一点名气,今天……难道你是欺世盗名?” 张稳婆收了钱,胆战心惊离开,唐氏夫妇有了外孙女就不要女儿了,整个把琳琅塞给了张雪江。他们围着眼睛还睁不开的孩子转,要取名字了。瘦瘦的琳琅倒是生出一个胖娃娃,绯月一旁‘胖胖,小胖子……’地叫唤,唐氏夫妇一听名字有了,‘胖胖’叫着顺口,听着顺耳,就叫胖胖了。 琳琅醒来抓住孩子不放手,她也就是手能动,孩子脸皱巴巴的、黄黄的,一点也不好看。琳琅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兴趣也就没有那么大了。她闭上眼睛要休息,寒烟一旁嘟哝,什么胖胖,你看看你娘嫌弃你丑,你就是个丑丫头……胖胖啊……胖胖。 琳琅听着听着一个恶寒,难道她家丑丫头的名字是胖胖?不行,不能让丑丫头恨她一辈子,毕竟那可是她亲生闺女。琳琅睡意顿无,眼冒凶光质问寒烟,“你怎么称呼她的?”寒烟的神经一直是很迟钝滴,所以她很大声回答:“胖胖” 琳琅头顶要冒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瞪着发红的眼睛。寒烟发现不对就开始推卸责任,“那个,小姐啊,小小姐的名字是绯月取的,”琳琅怒,“不过,老爷夫人也都觉得好,”琳琅惊,“张家少爷也觉得好,”琳琅要哭了,看来要进行的斗争很激烈啊! 她让寒烟放把孩子放在枕边,静静看着她,合上眼睛,关住泪水。孩子真可怜,出生她爹不在身边,很大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琳琅冷笑一声,其实不知道更好,免得她动手脚切除麻烦。身子还隐隐疼痛,这点痛带起她心里无边的悲凉,如果她死了,十三会伤心么?还是他已经忘了她? 她想得太入神了,房子里出去了一个人,又进来了一个人,她都没有觉察到。张雪江抱起孩子,手指戳戳孩子的腮,脸朝着琳琅,“这孩子真好看!”琳琅忍不住笑了,哪里好看了,像仙人一样的神医也会说谎了。房间很闷,怕凉风进来,所有的窗都关上了,琳琅的笑声像淙淙的细水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闷。张雪江抱起孩子,把她送到琳琅眼前,让她们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琳琅愕然,心里有点慌张,这情景太容易让人遐想了,她垂目,不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慌乱,可是没有法子抑制住脸红。某神医玉面生辉,而后脸也和落霞一个颜色。琳琅是无意的,她没有想过给十三守节,但是现在也没有想过找个男人,她对唐夫人说‘再嫁’不过是安慰一下父母。不过一个如此帅,如此有风度的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眼带情,动作带意,还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她又如此的狼狈,她不能不害羞一下,尴尬一下。 张雪江也是无意的,他不过是想让琳琅开心。身为一个很好的医者,他看出孩子是打开琳琅心的钥匙。暧昧就这样慢慢升起,琳琅万分不自在,‘哇哇哇’孩子大哭起来,所有的暧昧因子都没有了,琳琅心头一轻,暗暗舒了口气。 一个月琳琅没有出房门,她臭了,房间也臭了,张神医还是照进不误。他是来看病的,唐氏夫妇把他奉为上宾。他们每天抱着小娃娃把他送进门,然后逗孩子玩,从来不进门。害得琳琅想讨论孩子的名字都没有机会,‘胖胖’就拖到了满月。 琳琅知道自己算是个没有文化的人,但是唐氏夫妇都是有文化的人啊!女的是名门之后,男的是前任皇帝亲手教的,怎么就取了这个名字? 满月礼琳琅终于有机会了,请唐老爷给孩子取个名字,她气呼呼看着父母手里的肉团。唐父这才明白,儿女对这名字不满意,他也只能好好想一想,真是有点舍不得‘胖胖’这个名字,多贴切啊! “这个小家伙快十一个月才愿意出现,姗姗来迟啊,就叫姗姗吧!”琳琅嘴角抽动。这个名字乍一听还好,可是这‘姗姗来迟’也够资格让有心人取笑了,不过相比‘胖胖’她忍了。 姗姗满月收到的礼物让琳琅眼红,尤其是张雪江送的一对避毒珠。拇指那样大小,纯白透明。寒烟要当场实验它的功效,一包药粉就撒到小珊珊前襟,满院子的人都被她的彪悍震呆了,这个也太胆大了。珠子发出淡淡的蓝光,众人的视线都被牵引过去,琳琅没有看珠子的变化,抱着宝贝闺女就走人,一群疯子。 绯月跟着大喊,“小姐,这药,这毒不入口没有事情。”琳琅狠狠拍了她一巴掌,“你也死不了。”绯月五脏都要移位了,拉出一个苦瓜脸,可惜她家主子拍完看一眼都没有,跑回房间给宝宝换衣服去了。满月宴就这样完了,唐氏夫妇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去了,稍稍补偿了抱不到宝宝的遗憾。绯月给自己疗伤,罪魁祸首寒烟早就跑没有影子了,谁能想到琳琅会这般小心在意,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谁没有刀压在脖子的经历,这点小事……太小题大做了。 琳琅很生气,打了绯月一巴掌也没有消气。她笨手笨脚给宝宝换衣服,又怕药粉飘起进入宝宝的嘴里,左拧右拽,姿势难看,宝宝也哭了。琳琅眼泪也大颗大颗往下掉,生过孩子她还是患得患失,夜间也经常惊醒,醒来就是一身汗,大叫要宝宝,吵醒所有的人。 有人拿开她僵硬的爪子,张雪江的手不仅修长,还很软,像一条温软的锦帛轻轻缠着琳琅的手。 “我帮你,”他的声音稳且柔,琳琅听着舒服也安心,抓住他的手没有放开也没有觉得不妥。越哭越伤心,可是又说不出哪里触动了心里的弦。 张雪江无奈笑了,他喜欢现在两个人的这种‘亲密’,可是孩子更重要,他可不想一会被琳琅责怪。恋恋不舍抽出手,半拥着琳琅把她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手下是柔弱的娇躯,鼻端是的香味。他一潭深水也起了波动。借打开衣橱的机会闭眼平息了半天,暗自嘲讽自己简直是个不懂风情的毛头小子。 一会姗姗宝贝就被收拾干净,包裹整齐放到琳琅怀里。琳琅破涕为笑,伸出舌头舔舔小宝贝的鼻子,小宝贝很享受哼了几声。琳琅高兴扭头向张雪江献宝,娇憨可人,他看痴了。 琳琅原以为她以后要围着孩子转,实际她根本没有机会,唐氏夫妇每天守着姗姗,她插手的机会都没有,无所事事又一个月,她疯了的心都有了。四个丫头自己玩着开心,跟本就不顾她,谁让她以前动不动就欺负她们。 一天她争孩子失败,气闷之下就出门,她是个路痴,转了半天就迷路了。青砖瓦,青石板,她进入的巷子不大,可是能看出是有钱有权人才能住的。在杭州风水最好的地段,不吵杂也不冷清。每个府门前小厮都很有看头,眉清目秀干干净净。琳琅很想穿高跟鞋,听吧嗒吧嗒鞋跟敲打石板的声音,或者给她一把小巧的竹骨伞,徜徉在这古色的小巷子里,让她也有机会扮一回清纯的佳人,试一试回眸能不能引来一个书生。 她忍不住笑了,清新的空气,微微的秋风,水洗过一样的天空,都让她的心情变好。靠在青砖墙上,她微笑着看着天空,没有了一个人,天空还是这样美好。“没有什么了不起!”她对着天空大叫,惊起正在休憩的鸟儿,它们扇动小翅膀走了,落下之后不忘看看扰它们清梦的家伙,圆圆的小眼睛里都是鄙视之情。琳琅笑嘻嘻回望,无视眼前经过的几个人。 三个男人,都很魁梧,尤其是前面那个领头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旅的豪迈之风。可是琳琅眼风扫过他的脸,却发现他长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还有一双混合着野心与狡诈的眼。 琳琅只不过是随意扫一眼,却与那人的眼神相撞,他有点疑惑,然后冲冲忙忙从她身旁经过。 琳琅兴致全无,刚才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像是被眼镜蛇舔了一口。他最后还笑了一下,这更让她不安,想他这样一看就知道是眼睛长在头顶的人,怎么会?她加快脚步前进,希望这不是一个死巷子,可是运气偏偏不站在她这一边,她对着一堵墙叹气,还真是个死巷子。 垂头丧气回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琳琅怕惹麻烦,站在一边,可是心里突然就有股不安的感觉,马上就要巷尾了,这又是一个死巷子,他们的脚步不停反而更急。周围没有一个人,两边都是高高的墙,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遮住半个巷子口,琳琅眼珠一转一下飞身上树,又惊起几只鸟儿,它们的扑哧声刚消失,人就出现了。 是那三个男人,他们四下张望,最后聚在一起,一个大汉说话声音如洪钟,“大哥,我们快走吧,你看上个娘们以后再找,兄弟们的前程要紧。”另一个也附和,不过声音较小,琳琅听得不真切,好像是什么爷还在等着。领头好像不甘心,又看了一遍,还抬头了一下,琳琅庆幸自己穿的是绿色衣服。 她下来之后才发现脚麻了,腿也有一点软,可能是累到了。扶着墙往前移,真希望现在又个轿子来抬她,她心里暗暗祈祷老天行行好,掉下一顶轿子和几个轿夫吧!好心情没有了,人就觉得累了。 她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有走多远,听到一个有节奏的脚步声她也没有抬头,直到有人笑道:“乐儿这是走不动了么?”张雪江手里有两个大红的苹果,琳琅肚子很识趣,马上就叫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哦奇Qīsuū.сom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雪江拿出手帕擦擦琳琅的爪子,爪子都被擦红了才给苹果,琳琅心情大好。“我知道乐儿喜欢什么,自然也知道你会走什么样的路。”她嘴里的苹果变味了,变成什么味道她不知道。 “走不动了?”他调侃,琳琅红脸摇头,“我背你,”他嘲笑她拙劣的谎言。“我背你,我背你……”琳琅突然脑中被这几个字充满了,熙熙攘攘的天桥,白衣如雪当马的公子,较小跋扈的小丫鬟……泪就这样无声无息留下,以为早就忘了,其实是压在了心底。越压越深,越压反弹就越吓人,记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霎时就冲破了她所有的防线。 重逢 张雪江默默无语看着流泪的人,他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他有资格给她温暖和安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抱住了琳琅,手臂伸出去的时候还发抖,接触到柔软腰肢时就变稳了。不轻不重地抱着她,给她一个肩膀,引诱她自己过来。最后是琳琅自己倒在他身上,她需要一个港湾。臂上挂着的人越来越沉,神医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风轻云淡的神仙笑容变成世俗中幸福的笑。 终是他抱着琳琅出小巷子,雇个轿子回家,张神医武功不咋地,抱瘦瘦的琳琅还是不成问题。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轿子里,身体不免有点摩擦,琳琅一心乱二累,也就没有在意。可苦了张神医,温香软玉满怀,碰碰撞撞时他心都要跳出来了,偏偏还装出清淡的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雪江扶着琳琅下轿,然后还半扶着她进房。四个丫头成了摆设,唐氏夫妇惊讶只维持了一眨眼的时间,他们笑得意味深长,任由女儿被人占便宜。他们对张雪江非常及其满意,只要他不计较琳琅嫁过人,他们现在就想把琳琅给嫁了。 被凉风一吹,琳琅也就醒了不少,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别人却不放手。“乐儿,我等了十年,我也愿意再等,你愿意让我等么?”张雪江眼睛比启明星还亮,他感到琳琅不排斥他,他要让她知道,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琳琅也就不矫情了,说实在的她不是不愿意,而是到目前为止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想到张雪江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我,我没有想过,我有孩子了!” 张神医青色的衣衫被风鼓起,他稳如青松,“我知道,孩子还是我接生的。”他这个时候开玩笑,琳琅羞红了脸,可是精神也轻松了一点。 “我希望我能分享你以前的快乐,使你忘记以前的不快乐,也给你以后的幸福,给姗姗一个完整的家。”这可能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了,不计较你的过去,接纳你的过去,给你以后的幸福。琳琅感动,在这个时代,碰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幸,可是相见已晚,她的心……她的心更乱了。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好好想一想,想一下伯父伯母,也想一想姗姗。”在外偷听的绯月不得不佩服张神医,步步为营,看似不过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实则是步步紧逼,她家小姐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太虚伪,太强大,太不好惹,绯月觉得自保最好,偷偷溜了。 琳琅的确没有什么路可走,父母希望她幸福,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眼前又是一个深情可靠的男人。她理应马上就同意,可是就是说不出口。张雪江踏着清风离开,悄无声息,他想做的已经做到了,目的也达到了,是撤退的时候了。 晚上唐夫人就来到琳琅房间,她为琳琅取下头饰,撒开她的长发,一梳一梳梳下去。“乐儿,你出嫁娘不在你身边,对不起你。”这个是开场白,重点在后面,琳琅想关闭自己的耳朵。 “你还是忘不了他,”唐夫人似笑非笑盯着她,琳琅狼狈把玩首饰。“我们女人,哼,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这话题转移的也太快了,窗外的唐老爷想敲打自家夫人的脑袋。 “我和你爹爹只求你和你哥哥平安幸福,你们做什么,想什么都不用顾及我们,做父母的都是这个样子。”琳琅放下手里的玩物,有这样的父母,她没有语言能表示她的感激,她失语了。唐夫人摇曳多姿出门,随便拉走某个蹲墙根的大叔。夫妻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爱情,知道这个东西不可强求。他们希望儿女幸福,可是幸福在每个人心里的定义都不同,他们不会强求儿女顺从他们,也不会压迫。 清晨医馆的生意很清淡,张雪江穿了件绿色的长袍,安静地坐在诊台后面,一线阳光射进来。他身体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处,可是在交界处没有一点突兀,好像是缓缓过渡,可能是老天都不愿意看到他不温润的一面。 琳琅缓缓而来,欣赏他的柔和,“为什么穿绿色的衣服了?”记忆中他不是白衣就是青衫,都是神仙喜欢的颜色。 “你喜欢而已。” “如果我喜欢你等……” “我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琳琅一夜未眠,既然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那就让她慢慢培养一段感情吧!让父母安心,让珊珊有个依靠。所以她早起,早早赶到医馆,来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春水在心底荡漾,霎时温暖了全身,张雪江很认真看她,琳琅转过脸看朝阳。是幸福吧,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张雪江拿起一根银针举起手,针没有落下扎入他的手指,有人托住了他的手。两只偏瘦的手,一大一小,琳琅暗自咬牙,她发现她的手还没有一个男人的手好看。大的手骨匀称,光洁如玉,小的就算是秀气吧! “一会我给你配一点药膏,”他嘲笑某人喜欢多想,“不过,我要先看看、仔细看看你的手,才能对症下药。”送上门的美味怎么能退回去,张雪江把小手攥住,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绯月一群丫头举双手双脚赞成琳琅的决定,顺便也考虑了一下自己的终身,所以她们更不愿意待在家里了,每天拎把小伞出门,等待自己的春天。唐氏夫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经历了这样的一件事情,他们更恩爱了,天天黏在一起,也不抢姗姗宝贝了。琳琅每天都到医馆帮忙,和张雪江日日相对,培养感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琳琅越喜欢现在的生活。被药香包围,看他解除别人的痛苦,带着微笑安慰病人,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天使般的人物。这样平淡又充实的生活让她怎么能不爱? 杭州知府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京城来了两个贵客,尊贵无比的人。知府要负责他们的安全,还要把上上下下打理好,不能出现纰漏,有人可是冷面无情翻手就能要他的命的。比如现在,那人约了几个人来,知府也是低头哈腰迎接,亲自把他们送过去,然后砰一声还被关在院子外面,他老脸都笑僵了。 三个琳琅在小巷见到的男人进入小院,到躺椅旁边就跪下,椅子上的人没有开口,不紧不慢摇着蒲扇。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一会三个人就汗流浃背了,不过没有敢动一下。 也差不多了,声音像冬天的泉水,“年羹尧,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让爷等你了?”领头的人竟然是年羹尧,他眼里终于有恐惧了,“四爷,奴才们……奴才有……”躺椅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其余两个人都离开了,“说,”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压迫。 “爷,奴才来的路上见到一个人,那个人和爷书房里的画像……”椅子上的人突然站起来,躺椅忽忽悠悠前后晃动,好似人动荡的心。 “年羹尧,你活得不耐烦了?”湿湿的手帕从脸上掉下,横眉冷目的是四阿哥胤禛出现了。如果不是年羹尧还有一点用处,他现在就想要了他这条狗命,他敢在自己书房里看不该看的东西,还敢再提这件事情。 “奴才不敢欺瞒四爷,更不敢……可是那个女子,和画上的人太像了。”年羹尧知道今日这个女子就是他唯一的生路,只能抓住不放。 “滚,以后再犯,爷要你的狗命,”年羹尧像听到了仙音,心里也暗暗得意。慢慢起身,慢慢后退。 “回来,”四阿哥觉得自己是疯了,“哪里看到的?穿什么样的衣服?”年羹尧心里的得意又增加了几分,不过面上更卑谦,“回爷,在燕子巷,衣服奴才看着很眼生,水绿色的。” 四阿哥心怦怦直跳,“下去,不许向任何人提起,也不许去找人。”江南,她有意无意提及的江南,她真的来了?这个时候他想杀了年羹尧,这个人有才有野心更不安分。门外小厮大叫十三阿哥到,四阿哥觉得像做了坏事,慌忙打发年羹尧离开。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种快感,至少他知道她更多的消息,比十三知道的多。羞耻感也起了,他被这两个情绪左右着,他愧对自己最信任的人。 “十三弟,你身体还没有利索,怎么起来了?”羞愧之中,他更关心十三。十三苦笑,“四哥,我这病,哪里有个尽头?”四阿哥出来办事,老头子把他也弄出来,他就是一个累赘,根本就不能帮忙。这时好时坏的身体把他折磨得精神全无,其实也不是病,是人,那个人离去了,他的精气神也没有了。 医馆休息一天,张雪江带琳琅去游湖,秋天的湖水清澈,看得人心里都很敞亮。绯月寒烟不愿意被抛下,抱着小珊珊就跟上了。张雪江一点也不在意,还抱抱小珊珊整理一下宝贝的衣服,指望这几个女人,唉…… 一行人在船上闹腾,绯月和寒烟从船头打到船尾,摇浆老翁也被他们的快乐感染,脸上的皱纹笑得挤在一起。张雪江抱着小珊珊和琳琅并肩坐在小船舱里,看水波流动,听浆划水声。小珊珊咿咿呀呀在他怀里扭,奶香味很浓,张雪江脸突然变得绯红,奶香、他在内心鄙视自己想太远了。 琳琅也脸红了,她不知道张雪江想到了什么,她只是觉得他红色的脸很漂亮,有根羽毛一直挠她的心。张雪江偷偷拉住了她的手,“乐儿……” “琳琅,”旁边的船上有人惊叫,有个身影歪歪斜斜冲到甲板上,琳琅只看了一眼,“老伯,划回去。”旁边的船比这小船大,也比这小船快,两条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琳琅的脸色也越来越冷。甲板上的人一边咳嗽着,一边催促船夫划桨。他还嫌慢,四阿哥看身后的随从一眼,一个冷面女子拎起绳子,绳子像长了眼睛,灵蛇一般缠到船上的一个柱子。 “绯月,”琳琅怒喝一身,绯月身影一动,绳子已经断为两截。绯月调皮地冲那个女子挥挥手,她是用手剪断绳子的。那边女子也愤怒了,绳子又一次出手,这次目标是划船的老翁,而且她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琳琅冷哼一声,几根银针就奔向那个女子,比绳子的速度快上百倍,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冷面女子的绳子就丢了,她自顾不暇。 又是十几道银光,大船上的船夫的手都不能动了,小船飘飘然要离去。十三一遍又一遍呼叫琳琅,可是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怒急交加,一口鲜血就吐出来了,琳琅眸子如寒星,十三恨自己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看到她面无表情,看到她偎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看到那个男人浅浅的、讽刺的笑容。 刚才不过是一个背影,他觉得像就不顾一起大叫,可是她就像是不认识他,马上就要离开。现在他拖着病体挽留,她无动于衷看着,看着他在甲板上像一个疯子一样乱叫。 十三阿哥吐血后头脑反到清明了一点,身后有大内的侍卫也有他的食客,“拦住那条船,”他下起命令来还是很有威严的。几个黑影如鹰扑向小船,可惜都在半空中折下,噗通噗通掉进水里。 琳琅和十三对持着,她甚至停了船,她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样,嘴角的那一抹不在意、嘲讽刺痛了十三的心。她接过孩子转身,决绝的让四阿哥都佩服。十三阿哥甩掉袍子,四阿哥刚大叫‘拦住他’,他已经跳进水里。 秋水刺骨,十三却觉得痛快,他马上就能见到她,能抱她了,这个念头让他动作更快,忽略越来越软的四肢。小船没动,四阿哥抬手拦住要下水的人,小柱子一旁大哭,“我的爷,你小心一点。福晋……”四阿哥一个冷眼就把他下面的话给下没有了。 最后面的年羹尧听到了,他脑子飞速转动,身上出了冷汗,就是昨天他还在布置找这个女人,抓这个女人。原来……就是那一身功夫也够吓人的了,‘福晋’自然是十三阿哥的福晋,年羹尧心里不由起了恶念,看四阿哥的背影就不再那么尊敬了。 离小船很近很近了,十三咬住舌头往前游,不让自己在水里沉睡。他病榻几个月,身体拖虚了,现在还在病中,哪里还能坚持,靠的不过是一口气,一个意愿而已。马上,马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脸,他想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他知道她喜欢他笑。琳琅没有放过他抬头的机会,让他看清了她的目光,寒如秋水,似笑非笑,十三突然有股不安的感觉,然后他发现他眼睛花了,船开始移动了,远去了。他不相信,拼力集中精力,她看到琳琅在说话,他们的距离很近,一个水上一个船上,可是他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他只看到她笑得得意、笑得怨恨、笑得开心,她和那个男人相携离开甲板,小船晃晃悠悠离开,离他越来越远。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连心痛的感觉也没有了,秋水刺骨,他也感不到它的凉意,躺在秋水里睡着了。 堵截 回程很沉闷,丫头们不敢说话,琳琅不想说话,张雪江不知道该说什么。琳琅脚步很快,张雪江拉住她的手臂,倒是被她带着走了几步。他捋顺她的发,压住心里的慌张,决定挑明,逃避不是办法。琳琅眼神里都是祈求,他心里痛,无视了她的恳求。“乐儿,他是姗姗生父?” 他用了生父,因为他要当宝宝的继父。 琳琅点点头,她心里很乱,不想自己的伤疤被揭开,也怕情急之下说出伤人的话。张雪江放在她额头上的手没有拿开,他靠近她,再靠近她,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像羽毛那样轻。 “一定是他做错了事情,否则乐儿不会不要他,”他轻笑,“他真是一个傻子。”被他理顺的发又被他揉乱,“乐儿放心,我不会犯错。” 张雪江很自满地离开,他感激那个跳入水中的人,也憎恨那个人。他心中最珍惜的人别人伤害,他平静的心都起了杀意。 半夜有人求诊,趾高气扬的两个官兵,他不愿意惹事,拎着药箱就出门。到了地方发现来的人很多,他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戏。 杭州知府微弓着腰,对每个郎中都带着献媚的笑,原来是有位贵人生病了。他失笑,原来这就是权利,三更半夜让这么多人不睡觉,为的是一个贵人。张雪江闭上眼睛假寐,这种事情他一向都没有兴趣,|Qī-shu-ωang|而且上前的人很多。 “你们都听好了,我家爷有一点损伤,你们全家都不要活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除了气势压人,狗仗人势之外,没有什么不顺眼的。张雪江眉毛一抖动,睁开眼,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在船上就这个声音最响亮。他突然就有了兴趣,举起手,鹤立鸡群啊!众人是想发个小财,攀个富贵,可是搭上命就不好了,个个低头让道。 小柱子看着他也顺眼,可是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外加威胁若干。张雪江当没有听到。他白天是青衫,现在是白衣,白天所有的人都盯着琳琅,他又特意低头,没有人能认出他。 他被带进病人房间,房间装饰很豪华,满屋的药味,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没有规律。他摸摸鼻子,仔细看床上的人,很英俊的一个人。男人要做到英俊并不容易,英气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没有英气和来英俊中的‘英’。现在他面色赤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簇在一起,这些都无损他的英俊,反而增加了几分坚毅。 张雪江似模似样坐下,手指也搭上了十三的手腕,目半闭,好像很入神,小柱子心里安生多了。如果让他知道张雪江现在想的是如何让这个人消失,他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张雪江一簇眉头,小柱子心都提起来了,看着慢慢腾腾的郎中,他想动手打开他脑子,仔细看看他在想什么。张雪江不幸灾乐祸是不可能的,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病,不过的气郁结在心中,又受了点风寒。可能以前的郎中胆子太小,不敢用猛药,他的病被拖着了。他不使坏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人他看着就不顺眼。 “没有大碍,我给他扎几针,再服几服药就好了。”张雪江轻描淡写,态度卑谦,小柱子眉开眼笑,小细手一挥就要说打赏,得意地像个耗子。 “在下使针之时怕被打扰,万一……”他适时住嘴,小柱子左右为难,他可不敢把把自家爷给一个陌生人。“你不要出声,打扰了我……”张雪江只能再退一步,小柱子猛点头,小脖子差点折了。 张雪江是个冷静的人,他当然不会想到把十三给弄死,不过给他一点苦头吃是不能避免了。他满眼慈悲,拿起银针,慎重地、轻柔地扎进十三的身体。十三头上立刻就见了汗,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手掐挤着,又拉又扯,可是偏偏不能开口,连眼睛都不能睁开了。 张雪江慢悠悠当着小柱子的面,慢悠悠把胸有成竹的样子装到底了。玩着花样折磨十三,每一针下去,十三都有不同的感觉,一会像在冰里,一会像被火烤,时不时还来一次全身奇痒……他以为是梦靥了,可是怎么都不能醒,咬自己舌头的机会都没有。 十三因痛苦脸上肌肉都会跳动,还有手会痉挛,膝盖也会不时抖动一下。张雪江也上瘾了,他微笑着欣赏着些,下针也就更慢了,心里充满快感。 外面有脚步声传过来,他并没有在意,以为不会进来。可是来人的很厉害,守门的人低声请安。张雪江一惊,十指飞舞,拔掉十三身上所有的针,毕恭毕敬起身站在一旁。青色身影带着秋天的凉气进门,小柱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把事情说明白了。原来四阿哥不在,是小柱子借了虎威请来满城的郎中。 四阿哥听到有个人可以医治十三脸色才解冻一点,他给十三擦去头上的汗,感觉体温有所降低,心里暗自高兴。 “留在这里好好医治,”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张雪江。张雪江讨厌这样的命令,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医馆还有一些琐事,在下不能留在这里。” 四阿哥眼神瞟过来,盛满蔑视和风暴,小柱子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这个郎中要倒霉。可是……四阿哥仅仅看了张雪江一眼,没有让人拉出去劈了,也没有冷嘲热讽。 “年羹尧,带人去把先生医馆的东西都搬过来,我们不能耽误了他的事情。”还是不让走,外面整齐的脚步声要离开,张雪江的怒火上升。 “四哥,算了……”十三阿哥突然开口了,四阿哥很奇怪,他看着十三,确定他是不是明白什么?知道什么?十三嘴角有笑意,很开心的笑。四阿哥知道只有他心情极好他才会这样笑。 张雪江比其他人都要惊异,也对十三刮目相看。刚才他料定十三还要一个时辰才能说话,现在只能干着急的,没有想到……衙役给他牵来一匹马,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觉得奇怪。身为一个有名脾气不好的郎中,他很少出门看病,出门受到的待遇都是挺高的。所以他大意了,他注意了身后有没有跟踪,却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匹马。黑色、矫健的骏马,一般人怎么会有这养的马。 到了自己的医馆,张雪江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忍不住就敲了对面的门。与此同时,十三阿哥带着微笑起床,命令人准备轿子。四阿哥不慌不忙派出人去查这个郎中的来历,十三却等不及了。“四哥,我了解琳琅,这个郎中回去说了一个字,我就会再一次找不到她了。” 绯月领张雪江进后院,她不健康的脑子在不停转动,是不是纯情难耐了?还是……白天的事情她早忘光了。 琳琅根本不成眠,张雪江只说了他被请去看病,病人就是……琳琅立刻就打断了他的话。 “绯月,寒烟,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叫上付银潘园我们马上离开这个院子,东西都留给其他人了。”她能想到的就是先离开这个院子,明天混出城。她比张雪江了解那一群人,他们眼里何尝有过沙子?可能张雪江早就被认出来了。 绯月寒烟背个小包包,潘园他们也就带了一点点东西,琳琅转身去找唐氏夫妇,他们也听到动静起来了。琳琅交代了两句,还是不让他们和自己一起离开,分路跑,而且把小珊珊也给了他们。琳琅亲亲姗姗,忍痛小跑着到前院,大家连一个灯笼都没有点,真是连夜摸黑逃跑。 琳琅指指后门,让张雪江快回医馆,“有人找上你,什么都不要说,就三个字:不知道。”张雪江没有想到她不带上自己,心里有点失落,“乐儿,他们不可能认出来。”琳琅苦笑,她才发现张雪江是个书呆子,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 嗒嗒嗒的马蹄声毫无征兆传入琳琅耳朵,她脸色大变。其他人还没有听到,她顾不得其他,推张雪江去后门,她懒得叫懒丫头,自己去打开前门。 随着她拉开门,门外突然变亮了 。是突然亮了,黑压压的人群围着小院,悄无声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火把,刚点燃的火把。一顶轿子堵住大门,旁边人搬出一把椅子,小柱子搀出轿子里的人,他看琳琅的眼神无比幽怨啊! 十三虽然还在大病中,可是看样子精神很好,手摇着辫梢,他很得意。琳琅低声让绯月去唐氏夫妇那里,一边使眼色让寒烟带走张雪江,她手扶着门边,不让人进来。 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可是没有一个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寒烟带张雪江回来向她摇头,琳琅知道她已经是无路可走了,甩手退回来,让人打开大门。人并没有一拥而入,只有十三一个人进来,他起身时身体晃了几下,走的很慢,很慢,好像是提不起自己的腿。他一步一步挪到琳琅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他站到琳琅面前时满头大汗,手搭在琳琅的肩上,想抱她,想亲吻她,可是眼前一阵金星,他自己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乖,我来接你回去,”他倒是把自己挂到了琳琅的身上。 琳琅想推开他,可是刚才那晃悠的身形、那讨好的神情、还有满头的虚汗、热得不正常的手。她竟然是要抑制自己去搀扶他,心里的痛一阵一阵袭来,不完全是痛,还有点酸,有点甜。她想起无数个白天,她在花园荡秋千,十三下朝就跑去,连朝服都不脱,她笑声清脆,嘲笑他是个猴子,猴急猴急的。十三就会堵住秋千,把他挂在她身上,撒娇要她帮脱下,然后…… 张雪江现在心里只有痛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潜移默化、知道爱屋及乌、知道此消彼长,所以他能慢慢等琳琅。可是他也知道情难自禁、两厢情悦,他很想上去拉开那个男人,可是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 “小柱子,扶十三爷坐好,”四阿哥的声音插进来,琳琅一回神就使劲一推,十三哼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像一个麻袋一样倒下。发出声的是小柱子和琳琅,一个横眉立目瞪着自己的女主子,一个满脸后悔捂住自己的嘴。大家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两个丫头先是鄙视,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又回到鄙视;两个家丁好像是在忍笑,表情很痛苦;张雪江直接就笑了,很孤单的笑声;四阿哥,他就算了,谁也看不出来他表情是啥米个意思,不过也是变了个样子。就连倒在地上的人也笑了,偷笑,不过太得意了,还是让人看出来了。 琳琅现在不仅仅生十三的气,也生自己的气。知道不可能再走掉,她也就淡然了,不就回去给人当大老婆,帮人娶小老婆么!这个命她认了。不过……“我马上就能跟你回去,你们马上从这里离开,不能查任何东西。” 十三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但是琳琅知道,有四阿哥的地方,十三的话不中用。 “十三弟,你还是去拜见一下。”琳琅冷笑,十三无奈,不过其实他也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才能管住这个野猫。 “那好,谁想进?一起。”琳琅对着四阿哥的身后人说,有一双眼睛太令她讨厌了,所有的人都要后退,年羹尧偷偷捏了一下那个声音洪亮的大汉。大汉哈哈大笑,“爷,小的就陪你进去。”琳琅在他被呵斥以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年羹尧,你也跟上吧?”她顺便邀请年羹尧,不过他像一个君子,更要表示他一个好奴才。 “奴才不敢,”他还不知道琳琅的身份就如此自称,真是好奴才。琳琅笑得很有诚意,“那年大人也进后院等,不能怠慢了你。”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也就忍了好奇,一个奴才而已,唉,她高兴就顺便吧!每个人都有一点虚荣心,年羹尧也不例外,所以他跟上了。 这个宅子还是很漂亮的,十三很高兴扯着琳琅眼睛四处看,刚才要过来他就在她面前倒下了,然后就……琳琅带着他们绕过凉亭就到了后院。几间小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小小的花园。 琳琅先去见唐氏夫妇,然后领着三个人进去,自己又关门到了外面。年羹尧站地很远,神情很是恭敬。 他们听不到里面是声音,不过一个人的声音除外,那个大嗓门。他很惊讶大叫了一声,接着是开门声,他出来了,满脸不可思议,直勾勾看着年羹尧。浑身上下透出一个信息:老大我有话说。 琳琅笑嘻嘻出手,一个枯枝钉在大汉的喉咙上,拍拍手。“年羹尧,事情知道多了不好,好奇心多了更不好。”年羹尧也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知道人的命不怎么精贵,他马上就低头称是。 琳琅又折断一个花枝,“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不好奇心,而是野心……”年羹尧噗通就跪下了,什么话也说不出。 “有野心是好事情,不过你是奴才,一个野心太大的奴才,主子会不高兴的。”她像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年羹尧湿着衣衫退回到前院,心里又恨又怕。 从十三他们进来,唐夫人眼睛就没有抬起来过。十三很乖巧给她端来一杯水,她冷眼一瞄,十三差点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她杀气太重,他身体太不好。这一眼的威力不下于唐老头容貌的威力。 “快坐下,身体不好不用逞强。”唐护玄心疼了,好歹刚才他也受了十三的一拜啊! 唐护玄不仅仅有和康熙有着相同的容貌,还有着一些相同的表情以及动作。不过在康熙身上是威严,在他身上是随和,不同的人气场也不同。四阿哥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怪不得琳琅能那般跋扈,怪不得她能对皇恩不屑一顾,也怪不得她不愿意嫁给十三……她有个很强的、可以放弃荣华富贵的爹。他们见到他第一眼是惊异,然后膝盖就软了,强行撑住,最终还是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我,”唐氏夫妇有点不好开口,“我是你们亲叔父,见到我们了,嗯,以后就不用见了,也别……你们阿玛会不高兴,家里两个家丁就是你们阿玛送了。如果让我烦了,徒伤人命而已。”唐护玄留了一句话就带着夫人进了内房,留下十三不知道该被还是该喜,至少他们留下了琳琅,至少他还有机会去弥补。何况他们还有了孩子,十三精神提起来了,血也热了。 冷战 琳琅和张雪江两两相望,以后可能就是两两相忘了。“我真没有福气,”她看着秋天的冷月,心里也很凉。 “是我没有福气才对,有缘无分么?”他不愿意去多想,不是有缘无份,是有人的心根本就就不能为他停留。他无怨无悔,他知道琳琅愿意和他相处,不过那仅仅是因为他提供了一份平静、|奇*_*书^_^网|十份关怀。可是还是不忍,不忍抱住了她。十三出来就看到自家福晋趴在别人怀里,肩膀耸动,那个男人还拍她的背。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忘了自己的小病体,就冲过来了。 他没吭声直接动手,可惜啊,别说他还病着,就算是正常状态,他也打不过张雪江。人家好歹也曾跟了女剑圣一段时间,所以十三就被摔倒在地,张雪江用一只手做的,另一手还抱着琳琅的细腰,低头在琳琅耳边细语。琳琅长睫毛盖住眼睛,一副娇羞的模样,十三觉得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刀,痛啊! 他眼睛都要裂开了,怒吼一声爬起来,刚站起来又被人家一脚踹倒。琳琅在一边捏着个小手绢扇风,斜着眼睛看他。她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陌路人,不,还不如陌路人,她有可能对路人有怜悯心,对他去却不会有。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傲视着他,他不在意,早晚他都会还回去,可是琳琅的蔑视让他怎么还击?他想把这一对人给吃了,脑中就出现‘奸夫淫妇’这四个字了。 “你站不起来了?”张雪江够缺德的,他放开琳琅,十三的面色刚好一点,他又小声问道,意有所指。十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落点就是他的那啥那啥。不亏是神医啊,看看十三像锅底一样颜色的脸就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了。十三内伤了,真是内伤了,被打被骂被无视还被歧视。 “我孩子都有了,”十三一字一顿,想用目光把张雪江给凌迟了。张雪江不住点头,“这个我忘了,怎么能忘了呐?孩子都是我接生的,最近有点忙啊!忙晕了。”十三的脸色又变白了,嘴唇发青。 “你是男人么?让妻子怀孕乘着大雪回娘家,你就不是个人。”张雪江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仗着权势带走乐儿,可是她心里永远都会有我。作为一个男人,我瞧不起你。”‘你’落音后又起了一个声音,手扇在脸上的声音。 琳琅没有看他们,抬头看天,听到这声音身体也抖了一下,太响了。十三反到笑了,他也压低声音,“记住你又怎么样?她是我的人,心也是我的,你还没有拿走,爷我有本事再拿回来。以后你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你就好好忍受思念之苦吧,爷很大度,不会计较这件事情,也让你有这点心思。”上下风就这样变了,十三也看准了弱点再动手。 “如果爷找不到人,还真能让你有机可乘,可惜你给了爷机会。你折磨爷很爽吧,放心,爷不介意,爷还感激你,不是你我哪能这么快就能找到人。”张雪江的脸色越来越白,真是他大意引来了他们。 十三说完话心情变好了,两个人都阴笑着,“是,我会想也会等,你看紧一点。”张雪江的白衣掠过琳琅的手背,她翻手想抓着,手终是空空而归。离开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琳琅的梦想和她的心。到这时候她才明白,她习惯了杭州的水土,也习惯了张雪江的照顾。淡淡的药香萦绕着她,她想起张雪江干净的前襟,每次他拥住她,她的脸都靠着那里。 十三掐着琳琅的手臂拉回她的视线,回眸,眼中有泪有眷恋。他接着用力,他们相处不到一年就能这样难舍难分了么?心里的火燃到脸上、眼里。琳琅不动让他肆虐,十三狼狈松手,他只不过想听她痛叫一声,而她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了四阿哥,琳琅被‘接’走。十三的病又加重了,这来回的奔波,还有张雪江的折磨,他精神松懈后又开始发烧。琳琅主动去探望,看了一眼就走,还不忘吩咐小柱子:“等爷醒了就告诉爷一声,我这礼数可是做到了。”结果十三醒了小柱子也被打了,看病的大夫也被撵走了。 夜深了琳琅还在逗姗姗玩,十三带着怒火闯进她房间,他没有看一眼姗姗。琳琅的心更冷了,放好姗姗后规矩行礼。十三没有让她起来,她索性就跪下了,膝盖接触到地板时发出的声音很瘆人。十三手指哆嗦着指向她,“你是不是想我死?我死了……” “你死了我马上改嫁,你不死我也未必不能改嫁。”话音刚落十三一口鲜血就出来了,他实在是压不下去,‘噗’一声在琳琅身上开了一朵血花。琳琅不避不闪,不进不退,很平静说道:“你现在要死了?”她不信他现在就会死,他家里还有一群老婆要养活。 “你放心,爷我不死,我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你也别得意,我现在就派人去杀了那个不知道死活的郎中,我断了你的念想。”十三嘴里还有血,染红了牙齿,面容扭曲,很狰狞。 “那你就去吧,没有了他还有别人。”琳琅起身倚在床头,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可是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多少温情了。 “你的深情也不过如此,爷还以为你要跪下给他求情。”十三本来不相信琳琅会这么快变心,可是张雪江的确能给她想要的,他们在一起也很配、很扎眼。琳琅叹口气,摇摇头,很瞧不起十三的样子,“深情?有过一次就够了,我怎么会再傻一次?”那看破红尘又游戏红尘的样子把十三气得发抖,“好好说话,哪一个福晋会像你这个样子?” “爷,您觉得我不合适,大可休了我,实在不行你杀了我。”琳琅毫无形象又打了个哈欠,十三把唐三彩的花瓶扔出窗外,瓶子落地声中还夹杂着女子闷闷的惊叫声。小珊珊被吓醒了,哇哇大哭,十三手忙脚乱想去抱她,琳琅捡起梳妆台上的东西就向他那里扔,十三抱头躲闪。玉梳子被她掰成两半,她眼睛有竖起来的趋势,“滚,滚出去,以后你敢碰我女儿我一把火烧了紫禁城。”瘦瘦的泼妇一枚,十三立刻就躲了出去。 琳琅抱起小珊珊自己也哭了,这个是个什么破世道,她自愿让位也不行,家里暖床的一大堆还要她回去。她想起张雪江,她真愿意和他一起走。她知道一定要被伤害,所以她躲了,她让了,可是这个男人却不愿意放过她,可能是她挑战了他的权威。 “宝宝,外公外婆以后是不会再帮我了,他们也不会再出现了。”她只能对一个不能说话的孩子诉说心里的烦闷,“你爹不是个好东西,娘亲会保护你。”小珊珊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了,咯咯的笑声很响亮,胖乎乎的小手竟然要抓琳琅的脸。琳琅大喜,抱起来使劲亲了几下,“宝宝,你听得懂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回答她的是姗姗的傻笑,还有一兜口水。 清晨琳琅醒来很早,自从有了孩子她也变了。十三一瘸一拐磨蹭进来,寒烟很识相抱走姗姗,撤离战区。琳琅对镜理妆,“爷,您这大清早到我这做什么,你该多歇着。”话里没有关心。 “你不能原谅我么?” “爷不是折杀我么?”她继续她的阴阳怪气。“蓝月一家都是我们府上的包衣,她打小就侍候我……”琳琅手里的金钗被抛下,“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爷是要我说恭喜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尖酸刻薄了?” “爷,您眼神不好,我一向就是这样尖酸刻薄,现在您发现了也不迟,兆佳清幽还在五台山上等着……”声音噶然而止,琳琅脸上多了几个手指印。她舔舔上唇,咽下嘴里的液体,闭上眼睛笑着抬起脸,送上门去等第二巴掌。 她没有看到十三悔恨的神色,也没有看到他手几次要抚摸上他的脸,最后都撤了回来。琳琅闭着眼睛听脚步声渐渐远去,眼角干枯,她想哭了,可是没有泪水。她被别人扇过耳光,可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十三也能给她这样的‘大礼’。想扇回去,可是还有什么意义,一个无情的男人而已。如果是在以前她还会想一想如何离开,现在累了,更怕连累别人,帝王家的男人都是属虎的,就算是他们扔了的东西也不会允许别人去捡,何况她还没有被扔。 琳琅回到十三阿哥府,没有一个人露出惊异的神色,官方说法不过是从慈宁宫出来了。她住进了嫡福晋的房间,每天接受其他女人的请安,姐姐妹妹叫个不停,对十三毕恭毕敬,一个完美的皇家福晋。得体疏离的笑白天黑夜挂在脸上,后来就习惯了。 众人都在赞叹十三福晋的改变,太后真是能把朽木也雕好了。只有霜月不相信,也不高兴,她看琳琅和十三举案齐眉的样子就不爽。琳琅回来就避着她,今晚在九阿哥府小聚,霜月眼睛没有离开过琳琅,发誓不让她跑了。 她们躲开别人私聊,霜月抱着姗姗就不舍得放手,多可爱的肉球啊!琳琅得意她带小宝贝出门,以为霜月转移注意力了。 “你和十三弟怎么回事?”霜月还是提到了,琳琅拽回来姗姗,没好生气回答,“不就是那回事!” 霜月在她们母女俩脸上都捏了一把,摆明就是不相信。琳琅一狠心就说出心里话了,“我和你不一样,八阿哥对你一心一意,你争也有一个盼头,我没有盼头了,就不争了。” “鬼话,你怎么就没有盼头了……”一看霜月要长篇大论的样子,琳琅怕了,边拉扯她进入大厅边嘀咕,“我是不盼了,当然就没有盼头了。”声音不小,霜月脸像霜打的茄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琳琅背后。琳琅被她直眼神吓到了,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心里默念不要这么巧。她挺直了后背慢慢转头,十阿哥拎着一个兔子灯笼在逗姗姗,小珊珊也伸长了手要去拿。 十阿哥有点发福了,肤色变黑了,浓密的黑胡子显出几分彪悍。姗姗如愿以偿抓到兔子灯笼,十阿哥不是‘抱’是捧着她。姗姗揪住十阿哥的胡子,痛得他嗷嗷叫,小家伙倒高兴起来了,有当妖女的潜力。琳琅扭过脸,霜月撇着嘴嘲笑她,“刚才你以为是十三弟,还是不……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琳琅认清了一个事实,她很在意十三对姗姗的不在意,到现在他都没有抱过姗姗一次。不过也难怪,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不能和儿子比,她介意也没有办法,他应该会抱着蓝月的儿子四处炫耀吧。 一天她有点头痛就没有带姗姗,睡了一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撑起身子去找姗姗,叫了几声才出来一个陌生的丫头,她怯生生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琳琅是会吃人的妖怪。 琳琅只是平常问了一句‘格格在哪里’,那个丫头差一点跳起来,“奴婢,奴婢不知道。”琳琅起疑了,脾气就上来了,忍住头痛过去就是一巴掌,“说。” “奴婢是无意中看到,看到格格被包去了花轩。”琳琅再怎么不问世事也知道那个地方是蓝月的地盘,一个侍妾有这样的待遇,琳琅佩服十三的长情、多情。 七转八绕她才到花轩,可能是她太好欺负了,她没有给别人小鞋穿,别人倒要起坏心了。听到有孩子的哭声,琳琅直接跑过去,门前的婆子不敢拦也不敢开门,她没有停留,一脚踹开门。不大的院子,这个时候还是姹紫嫣红的,两个大人抱着两个孩子。十三抱的不是姗姗,蓝月的怀里才是嗷嗷大哭的小宝贝。一年不见,蓝月更漂亮了。 可能是琳琅的眼神太过凌厉,蓝月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后退,高高的花盆底啊!她仰面摔倒,突如其来的事件,孩子竟然脱手了。惊叫声还没有停下琳琅已经抱着孩子回来了,她低头摸摸姗姗的小脸,没有心肝的小人显然很高兴,咯咯一直笑。琳琅这个时候才恢复心跳,十三左手抱孩子,右手扶起美人。美人也被吓到了,不仅哭了,骨头也软了,挂在十三身上。 琳琅气血一直涌到眼里,赶来的绯月小心翼翼接过姗姗。琳琅保持着一点风度,没有拉头发没有掐没有拧,一巴掌扇过去,美人小脸立刻就肿了,哭声也变小了,还有不清不楚的道歉话语。琳琅现在就是在看一对苦命的鸳鸯,打了母鸳鸯后等公鸳鸯的反应。 “你……”十三还是开口了,把怀里的美人抱得更紧了,琳琅也就给了他说一个字的机会。她反手又是一巴掌,这次受害者是十三,琳琅看十三的脸由红变青变紫再变黑。 “这个府里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谁敢动我孩子……蓝月父兄都在庄子里当差吧!”她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奉行的不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别人要是犯了她……能死别人她就不会让她在意的人死。 表白 孩子哭得哇哇叫,蓝月心痛也不敢过去,十三似笑非笑,孩子被放在石桌上,四肢乱舞。他看蓝月的眼神冷,看孩子是眼神也不温暖。 “蓝月,聪明啊,爷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的聪明。今天这出戏好啊,连爷你也敢算计。好,好胆色。”蓝月扬起楚楚可人的笑脸,大冬天她愣是露出了锁骨,泪滑过芙蓉面,怯怯的神色,清纯和妖媚就这样结合了。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好似担负了天大的冤枉。 十三抬起腿端起茶,“蓝月,你求我的时候怎么说?爷我看着你一家忠心的份子上就纳了你,不要以为上了枝头,更别想当凤凰。看来这禁足也禁不住你的心,收拾一下,有人会送你走。” “爷,不要,看着我们的情分上……” “我们的情分?”反问的语气,原来十三眼睛眯起来也有九阿哥的阴冷无情。“爷我心太软了,马上走,以后都别出现在爷面前,否则……”蓝月手指发抖,在十三出门前抱住了他的腿,哭声很大。“爷,奴婢七岁就侍候您,奴婢不求名分不求专宠,为什么?奴婢的容貌入不了爷的眼么?以前,以前爷对奴婢……” 十三蹲下挑起她的下巴,擦去她的泪水,“是一张动人的脸,怪不得太子爷动了心思!”他嗤笑一声,空气温度又降低了几分。“爷就是一时心软才会答应给你一个名分,算是你忠心的回报,不要以为爷不知道那晚你在爷的茶里放了什么。”蓝月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爷没有把你送给太子,爷容忍你犯上,你就不能惜福一点?”蓝月看到他鄙视的神情,忘了辩解。她一直自傲,她虽然是一个奴婢,但是主子对她一直都是和颜悦色,从来没有骂过她。她忘了她家主子是个谦谦君子,对奴才很大度。 “爷为福晋做了那么多,爷怎么不要她惜福?”再起身的蓝月已经不是那个怯怯的小美人了,发丝乱了,眼睛红了,再配上脸上的红印…… “你能和她比么?”十三没有看她一眼,话语比刀子还伤人,蓝月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十三的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希望破灭是人生痛苦的事,如果发现这个希望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就更痛苦了。蓝月眼里只有十三阿哥,他对她笑,他教她习字绘画……哪一个个少女不怀春,她以为等她大了,他就会纳了他。可是她错了,除了皇上赐的女子,十三阿哥没有娶任何人,动心的都没有。她曾经以为那时因为是她,那时每夜做梦都会笑醒。梦毕竟是梦,大红花轿进门她不过是哭了一场,可是后来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大婚之后,十三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她。她想方设法接近他都没有机会,他守着他的福晋,寸步不离。 被太子看上了是个意外,自家哥哥得罪了太子府里的人,东宫的恶努看她有几分姿色,就上报给了太子。太子见过她,也有意思收了她,家人惶恐不安,她却高兴了。她穿上十三最喜欢的绿色衣衫,跪在他面前求他,果然他心软了。他给了她一个小院子,可从来没有进来过。她不甘心,一杯香茶就解决了一切,清晨醒来他面色铁青,她哭得断肠。 一夜贪欢再无第二次,可是有了孩子,她几乎是被幽禁起来。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孩子。去求她最不想求的人,那个高高在上,没有正眼看过她的人。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福晋答应了,到现在她还能记得福晋嘴边的笑容,让人心惊胆战。 蓝月没有想到福晋就此就没有再出现,她被幽禁在花轩,十三爷也没有再出现。孩子生下来了,她不能养,被瓜尔佳侧福晋抱走,蓝月哭到嗓子哑,孩子没有回来,十三爷也没有过来。小柱子摇头晃脑揶揄她:“醒一醒吧,爷计划过两年就给你找个好主,唉,你是心高,心真高。还想怎么着?福晋都走了,爷没有杀你你就烧高香吧!” 每日看着四角的天空,听说福晋回来,蓝月的心又动了。她在这个府里待了十几年,人脉够广,偷偷请来几个丫头,或收买或哭泣引起她们的同情,转眼她就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她知道爷不待见回来的福晋,不过对小格格倒是很上心,经常让福晋房里的丫头偷偷抱出小格格。如果晚上福晋没有带格格,那格格一定就会被爷抱走。这个时候人的心最软,一对玉镯打动了小柱子的心。他眯着小眼睛问她不后悔,她当时想着能见到孩子和爷,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很聪明的一个人就没有看到小柱子不怀好意的神色。 孩子送过来了,爷也来了,丫头抱着她的儿子,爷抱着他的女儿。蓝月跪下接过自己的孩子,泪流到心底,不是感激不是怨恨,是不甘心。 “爷,您能抱抱小阿哥么?”蓝月说完话就看到十三脸色沉了下来,她装作没有看到,抬起头装无辜。十三要抱小阿哥,那小格格……她仔细看怀里的女娃,一点都不漂亮,胖得像个肉球,眼睛小鼻子矮。蓝月压制住心里的厌烦,伸出手指逗姗姗玩,她要讨好这个小鬼,可是小鬼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就开始哭。十三阿哥还来得及起身,琳琅就到了。 琳琅的眼神能杀人,蓝月后退再后退,不小心……十三挺身而出,她被打了,可是心甘情愿,甜蜜的笑容要全力才能压住不释放出来。十三也被打了,蓝月心疼也得意,福晋是完了吧! 可是……蓝月怎么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从此她连身影都看不到了。原来不是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心软,不是有爱,不过还是心软而已。触到了他的底线,她就万劫不复了,他的底线是另外一个女人。 绯月跪在琳琅脚下,额头上有血迹。过了很久琳琅才开口,“你真以为这里是我家了?”绯月接着磕头,琳琅也不理她。 “五岁那一年我父母买了你们,青烟八岁,寒烟、你七岁。我当你们是姐姐,我落难了送走了你们。江南清风细雨你们玩够了,心也玩野了,走吧!告诉寒烟也不用回来了。”绯月额头上的血流到腮,当没有听到琳琅的话。 “走吧,别让我难受了。”琳琅哼起小曲哄姗姗,小宝贝才是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她三个丫头都是有性格的人,她培养的。她和三个丫头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年,一起厮混玩耍,唐氏夫妇也不是苛刻的人,她离开了,她们更自由了。她进京就送她们去了江南,琳琅希望别人能有自由。 “小姐,是姑爷要见小小姐,我哪里想到……”绯月念叨出这句话,琳琅内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泪水流到姗姗的小脸上,小丫头小拳头在脸上蹭,醒了也没有闹,圆眼睛毛溜溜转,小红舌头伸出来又缩进去。琳琅破涕而笑,这个孩子真是个开心果,大脸露出笑容,小脸做出的鬼脸更多了。 寒烟回来就被绯月骂,她们两个闯的祸却要她一个人担着。“小姐真要我们走?”得到绯月肯定的回答,“那我们能去哪里?”寒烟有点晕,她们不是一直跟着琳琅,可是……可是她们习惯了有个主子。 “哪里不能去?”绯月翻白眼,寒烟正在给她擦药,听到这话就‘稍稍’用了点力。绯月鬼哭狼嚎起来,泪眼汪汪指责寒烟,药瓶被摔碎,寒烟牛脾气上来了。绯月也乖乖投降,“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就是说说气话。我们能从大荒之年有条命都是小姐恩赐的,还有这十几年舒心的日子。”想到幼年经历的饥饿、死亡、买卖,她们心又绷起来,尽管过去了很多年,谁也忘不掉这样的痛苦。 “我们什么都不懂,想留下来也要小姐愿意,我看她是铁了心要赶走我们。” “是铁我要给化了。”三个丫头青烟最稳重,绯月最有灵性,寒烟最执着。之后绯月就不见了,寒烟天天围着徐嬷嬷,她要学习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保护主子。 雪飘起来,一年又过去了,康熙四十七年,琳琅在大年夜点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她不在乎这些习俗,她想睡觉完事,可是有了宝宝就不一样了,她要为宝宝守着这个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院子里,小太监扯着公鸭嗓子大叫:“爷与福晋同守岁。”徐嬷嬷把人放进来了,琳琅没有法子反对,面子上还是要维持一下。她亲自打开门,迎他进来,门关上琳琅脸就拉下来了。 “您慢慢守。”她抱起姗姗躲到另一边,小丫头醒了,迷糊的眼睛转了几圈才变清亮。小胳膊竟然伸向十三,琳琅偷偷摁住,小丫头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地大哭,她对琳琅十分不满。琳琅瞪着这个小白眼狼,她的奶都喂了狼了,生了她、天天照顾她,现在这白眼狼竟然不要她了。 十三手里有个小铃铛,叮叮的清脆声吸引了丫头,别说的亲娘了,就算是天神也挡不住她的哭声和伸向十三的小爪子。十三摇得很欢,做鬼脸引孩子的注意力,一会又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白兔。毛绒绒、活的小白兔,小丫头火了,使尽全身的力气要离开琳琅。在鼻子气歪之前琳琅把小丫头扔给了十三,‘女生外向’用在这里也合适。 枉费了琳琅为她着想的心思,前一段十三偷偷摸摸带走姗姗,琳琅不能阻挡别人父女情,她希望姗姗被每一个人宠爱,十三的爱更重要。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就放任自流了。她不相信有人敢做伤害姗姗的事情,那一天从花轩传出来的哭声吓到了所有的人。琳琅不能说自己没有窃喜,不过喜的只不过是不用她动手了而已。同时也困惑,十三阿哥的情跑哪里去了? 怀里的孩子很皮,稍不如意就哭,一哭就把爪子伸向琳琅。琳琅一动身十三就赶快变花样,抱着小恶魔转、把小恶魔抛起来接住、背着小恶魔青蛙跳……十三把他听过见过书上看过的都做遍了。小恶魔很明显知道要新的刺激,就要哭。奇.сom书房间里她的笑声和哭声交替响起,不过笑声比哭声持续的时间要长多了。 琳琅也被小恶魔一惊一乍弄疲惫了,她拿起剪子剪掉烛花,房间突然变亮了一点,变温暖了一点。她靠在被子上要闭眼休息一会,耳中小恶魔的声音还在折腾,她就去找周公了。 第二天十三阿哥府所有的人都有气无力,原来昨夜子时的更声没有响起,大家一直守到鸡鸣,府里的更夫偷懒了。 大初一要进攻请安,琳琅在马车里打盹,一会见到太后皇上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过对面的人从上车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这个让她很烦,很烦,心神不安。 “你看什么?”她不用‘您’让十三暗爽了一把,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琳琅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以前他想、他要……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马车里有一个小软垫子,琳琅抓起就扔到他脸上,“下流。” 十三往后一扬就接住了,慢条斯理把垫子放回去,他人也靠近了琳琅。“下流?你想的吧?”如此不要脸的话琳琅没有法子反驳,巴掌就扬起来了,半路被十三抓住手腕。“打了我你高兴我就让你打,你高兴,我也让你打。”他说得认真,琳琅听得心惊胆战,她不要再听这样的话。 “十三爷,这从花楼里带来的习惯,用在您嫡福晋身上合适么?”一开口又落入一个陷阱,十三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的名声?什么时候在口头上败给过她。他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乐儿现在还介意我曾经去过那种地方?”很无赖的口气。姗姗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十三一狠心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做什么?”琳琅大怒,使劲一推就把十三给推到另一边,还撞到马车壁上,发出的声音也不小。姗姗两个爪子乱抓,咯咯直笑,把那一点尴尬的气氛也冲没有了。 十三揉着膀子,“算是有一个笑了,你们娘俩非折磨死我。”他在琳琅面前很少正经。路很长,小恶魔又去见了周公,两个大人大眼瞪小眼。 “你真不原谅我?”十三又问了一遍这样的话,琳琅觉得他够无耻的了,做了就做了,还想要她如何如何。 “你不觉得你无耻么?”心里这样想,嘴上就忍不住了。“我无耻?只有在你心里我才是无耻的,别人没有这个资格。”他挪到琳琅脚下,脸靠到她膝盖上。“因为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原以为自己能给你,用尽全力给你想要的,不过是一场空。”琳琅不知道为什么没甩开他,可能是他对姗姗太好了。 “你走了我的心也空了,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她从小就侍奉我,我不忍心……”琳琅心里冷哼了一声。“看到你,你很开心,我想过放手,既然皇阿哥放了你,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可是……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没有大度到让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小心看了琳琅一眼,“就像你忍受不了我有了别的女人。” 这个男人就这样残忍,非要解开她的伤疤,是告诉她她很无能么?琳琅张嘴就要讽刺回去,十三突然就捂住了她的嘴。“让我说完,不要打消我的勇气。我爱新觉罗胤祥向天发誓,这一生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因为……”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心很小,只能放下一个人。”琳琅又想冷笑,不知道怎么了笑不起来。 “娶你之前,我心里没有过别人,和其他人……我也很痛苦。”琳琅无语,那个时候她也痛苦,没有跨过那个坎。“娶了你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其他人,想得就是疼你、爱你、宠你、和你一起变老。”女人听不得甜言蜜语,冰川也有解融的一天。琳琅哭了,泪水流出来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有了孩子,我们还有下半生。” 复合 琳琅无语了,为了孩子,为了孩子而已。她还不到二十岁,以后都要为了孩子而活。她心里的火蓬蓬就冒出来了,先推开某人,然后把孩子塞给他。“你疼她是么?府里想讨好她的人也不少,孩子留下我也放心,你放了我。”既然都是为了孩子,那她把孩子让出来,她走,继续她的第二春。她绝对不是开玩笑,孩子是心头肉,可是,她似乎又嗅到淡淡的药香,那平静安逸的生活多么诱人。 “你,”十三说不出话,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女人,自己的孩子天天当成宝,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琳琅冷笑着回瞪着他,十三又怒又气又急,以为拉住孩子就能拴住大人,谁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琳琅看得很爽,这个男人太无耻了,想抓她软肋,没门。“孩子也给你了,你考虑一下,有人也在等我,大家都忙。”十三用尽全部的修养才没有骂出口,手指颤抖,想指她的脸表示他的愤怒,可是他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要走了,她不要孩子了,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他一直对自己对琳琅都很有信心,他不会变心对她的爱不会变,他以为她也不会变。他从没有把张雪江放在心上,以十三对琳琅的了解,她喜欢另外的生活,但是不会喜欢另外的人。 ‘啊、啊’小恶魔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啊’了几声小恶魔眼神就钉在琳琅身上。两个大人还在在用眼神争高下,余光看到自家孩子闹也都没有理。小恶魔明显不满意琳琅的表现,杀手锏当即就出来,哭声很响亮。琳琅心里一揪一揪地痛,在进行斗争的眼神就有点斜了,眼珠往下斜再往下斜。直到听到别人忍俊不禁的笑声,再瞪回去,十三早就没有了怒火,俊脸上那得意的神情很欠抽。 琳琅知道大势已去,抢过孩子转身不去看他,十三笑声一直没有断过。琳琅怀疑他中邪了,可是不知不觉她心里也有了甜甜的感觉。 长长的一条路,能碰到很多人。完颜氏好像是在等着他们,大老远就呼叫十三嫂,好像她们真的很熟悉,琳琅欢天喜地挽着十三过去。她知道这个女人想做什么,她回来收到过几次十四府的邀请都没有去,不是自作多情,是怕麻烦,可是有次还的被十四阿哥撞到,拉拉扯扯她给了他一脚,不巧被人家福晋看到了。完颜氏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一样等她去乞求,那股得意,比十三还讨厌。琳琅记得她特意走到完颜氏的面前,能看到她眯起来眼睛里的凶光与得意,然后琳琅就笑了,大笑,侧着身子对十四阿哥说:你家福晋眼睛真像狐狸。然后翩然而去,留下那对诡异的夫妻,是打是骂她才不会过问。 完颜氏身后有不少女子,抱着孩子的,大着肚子的,她笑得像朵花,“十三嫂,怎么这么冷清,皇额娘可是嘱咐过我要带孩子们都过来。”她吃吃笑,“十三嫂不常进宫请安,这个……这是我们府上的小阿哥们。”她眼神往后瞟了一下,几个女子都把手里的孩子举高了一点。 琳琅刚才败阵的一腔怒火有发泄口了,她拉拉姗姗整齐的衣服,笑得也像一朵花了,声音比完颜氏的更清脆、更高。“这个我的确不知道,太后也没有派人通知我,天天进宫太累了,还会打扰别人,太后想我了就召我。哦,德妃娘娘也这样,前几天她还说最近有点乏,可能是缺觉了,这大过年的谁不想多清净一会?”想比权势,那就比,想比谁受宠,琳琅不介意把太后对她的偏爱当挡箭牌,想把她按到不孝的位子上,道行还浅了点。“太后想见见我家格格,我就带进来了,其他太后她老人家没有说,我们做晚辈的也不敢做啊!”琳琅不把怒气发出来完不甘心,这个女人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竟然想欺负她。她也不想被十四阿哥这样一个人缠,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完颜氏笑容扭曲了,不过还是挺动人的,毕竟是个美人。“我们做嫡福晋的还不是要帮衬着点,这大过年的自然要带小阿哥们出来,还盼着万岁爷能看一眼。”好贤惠的女子,后面一群女人都被她的‘贤惠‘折服了。 琳琅做出吃惊样,“哎呀,还有这一说啊,胤祥没有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她看到十四阿哥的身影,抬头望着十三,娇嗔着,“这都怪你,让我落个不好的名声。” 不管她这神情是真是假,十三都晕菜了。“你是我福晋,姗姗是府里的格格,我们的女儿,带你们一起来很正常。”言下之意就是人多了就不正常了,十三发誓这是他的真心话。不过他看琳琅手放到袖中就知道她根本不信,她一定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四阿哥听到十三的话,也听到琳琅的话,他突然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要过去挑衅的心思也没有了。这算是什么,他过去不过就是一个小丑,别人还在相亲相爱。这么多年他挣扎为了什么,所有的行为的很可笑。他慢慢走进,正经行礼,和他的福晋冷淡交谈,然后拉起一个孕妇的手。等她抬头琳琅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小菊,在十四阿哥府混的很好啊,琳琅笑盈盈看着她和她的肚子。小菊慌张双手叠放在肚子人,这就是母亲吧。 琳琅是个冷血的人,比如十四阿哥不明的情意,她只觉得烦,从来都没有感动过一次。比如她因为一点错误就赶走了丫头,绯月走了她也没有思念。现在她想到的是如何让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上下不舒服,心里也发凉,但是想了就是想了,念头在头脑中挥之不去。来儿忌日她带着姗姗去墓地,空空的雪地上画出一朵大大的曼陀罗,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做了。这更激起她的怒火,一掌拍过去,雪花飘舞,曼陀罗化为乌有。她抱在姗姗躲在马车里等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在干净的雪上画出两朵曼陀罗,一朵太寂寞了。 皇家的宴会人多礼数多菜好吃,十三这一片人很少,大家目光就聚过来了。传言十三福晋回来后就失宠了,传言真是不可信,十三阿哥亲手抱着小格格,偶尔看十三福晋一眼,柔情万千啊! 琳琅对这些早就厌恶了,所幸小宝宝招人喜欢,就连九阿哥也抱了一下。等太后与皇上到了,小宝宝早就轮不到她抱了。皇上又在宴席上夸了她,琳琅知道那不过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她很感激,就把孩子让给皇上玩了,她开始寻找她的目标。 她看到了很多熟人,大家几乎没有变化,女人都是善于保养的。五阿哥那边一群女人中,最出色的是兰倩,容貌美,进退得体,碰到琳琅的目光,她捧起了酒杯,琳琅举杯抿了一小口,看到一个人偷偷离开她也离席。 “挺着个大肚子不舒服吧?”琳琅很关切地问道,小菊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几乎从石凳上摔下来。 “十三福晋吉祥,”小菊声音很大,想引来人一样,琳琅揉揉耳朵,“起来吧,”她往前走了几步,“我们是旧识了,不用这么多礼。”她伸出手装出搀扶的动作,小菊不动声色往旁边错开了。 “你能跑得掉么?”琳琅收回手,嘲笑她,小菊当即就跪下,“福晋,一切都是我的错,以后要打要杀随您的便……”琳琅挥手打断她的话,“为什么要等到以后,现在不行?” “你放心,我不打你,也不杀你,我不过想你孩子现在就没了。让你也尝一尝失去在意的人的痛楚,你真不知道来儿在我心中的地位?”她话音落,小菊也起身了,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眼睛四处瞄。琳琅看着自己的猎物,她很高兴,很得意,也很难受。 “格格,看在我服侍您一场……”她现在还想利用琳琅的心软,可是琳琅是一个小人,睚眦必报的小人。“是啊,服侍我一场,来儿多可怜。”她们两个人的脸色都发白了,小菊是怕,琳琅也怕,她还怒。 琳琅看看自己的手掌,她知道只要轻轻一拍,她就可以把小菊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她也对得起她和来儿的情谊了。可是她还是有点不忍心,有一点点犹豫。小菊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后退,琳琅犹豫可是还是一步一步紧逼,雪在脚底咯吱咯吱响,像魔鬼在啃骨头,很吓人。 听到人声了,小菊不顾一切向声源跑,琳琅咬咬牙也跟上。看到两个人,近了发现是十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小菊迅速跑到他们身后,琳琅不急不慌跟上,她下定决心要报仇。 “爷,十三福晋要,要打掉我的孩子。”琳琅的气势压倒了三个人,小菊不得不张口说出来。两个男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十四阿哥立刻训斥小菊胡说,可是还是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十三阿哥忙堵住琳琅去路。 琳琅当没有看到他,侧着身子要过去,十三一把抱住她。“乐儿,我求你,别惹事。”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一样哄,琳琅心里那点矛盾就没有了,她一定要……十三双臂扣住她的腰身,“乐儿,别……”他感到琳琅的决绝,“你等一等,这种事情不是你应该做的,也不是你能做的。” 他放开琳琅,其他两个人看到琳琅不动心里也安定了。十三向十四阿哥一抱拳,“十四弟对不住了。”十四回礼,张嘴要客套,十三已经到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毫不留情推了小菊一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怕他自己后悔。小菊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前一刻十三还阻挡还道歉,松懈下来的神经不能很快回到正常。 鲜红的血流到白色的雪上,醒目刺目,琳琅想闭上眼睛,可是调动不了自己的眼皮。浓重的血腥味窜到鼻子,她忍不住干呕了,想哭也哭不出来,眼睛干得发痛。小菊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想把她吃了的样子,十三把她摁在怀里不让她再看,给她拍背顺气,他自己也没有脸了,想把脸遮住,可是他不能看到琳琅的痛苦。一个男人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琳琅无意识就把自己塞到十三的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 十四阿哥杀气腾腾过来,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他咬牙又退回去。小菊在剧痛中昏过去又醒过来,她拉住十四阿哥,断断续续说什么对不起爷对不起福晋的话,十四眼睛都红了。他指着琳琅大吼,“你怎么这么恶毒,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他好像要说什么,小菊及时打断了他。十四回望了她一眼,把矛头指向十三阿哥,“我的好十三哥,你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对一个妇人如此,你们滚,马上滚,滚。” 琳琅没有再回到席上,十三把她送出了宫,可是他还是要回去,不可能两个人都不告而别。琳琅不愿意放手,血吓到了她,十三也吓到了她,她自己更吓到了她。十三的剑眉蹙在一起,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放上去了,然后终于她能留下泪水了。她不愿意放手,现在她想和十三在一起。十三也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红颜祸水,他一咬牙就又跳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给爷快回府。” 琳琅偎依在十三怀里,感觉他的怀抱还是很温暖很可靠的。她想了很久才问,“为什么这么做?”十三盯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做了一定会后悔,会自责,会痛苦。我挡不住你,我就先做了。”他握住琳琅的手,“现在你还是后悔了,我不想你的手沾上血。你不是能做那种事的人,以后不要再冲动了。”还是有点在教孩子,琳琅却心甘情愿接受了。 她点点头,又躲到十三的怀里,瓮声瓮气说了声谢谢,又加了声对不起。她知道她的男人也是顶天立地的人,是个君子,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一定也很难受。 十三心满意足了,不是他小人,这样的结果他预料到了。皇子谁的手上没沾过血,没有谁比谁干净,不过是直接和间接而已。做了一件直接的事情能挽回琳琅的心,他愿意,十件他也愿意。现在心上人在怀,他刚才的自责、自厌情绪早就没有了。他是想当君子而已,不过为了她,君子就算了。 不知道谁先开了头,四个唇瓣黏在一起,十三的大氅铺在马车里,琳琅的衣服也越来越少。交缠在一起的身体发热发烫,十三忍不住了,从琳琅离开他就当了和尚,可是他根本就不是和尚,没有能戒色。他用脚尖扣上马车门,外面的人打不开了,他也放心大胆了。 有情感的动物都有这个欲望,本能而已。琳琅不是不解情事的主,身体里一股一股的热浪她很熟悉,十三技巧很好,每次都能让她欲罢不能,这次也不例外。琳琅心里还在想不原谅还是原谅的问题,身体就率先叛变了。它迎合着十三,衣服很顺利一件一件少去,她身无寸缕时十三时十三要疯了。 他没有打招呼就进去了,两个人竟然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琳琅被这一声惊醒,羞红了脸,身子不羞也是红的。她想后退,她想踹开她,可是…… 十三一阵驰骋就把琳琅送到云端,他伏在她的胸也不感动,他也要……但是不甘心,就这一会他怎么会顶不住?可事实就是事实,他的确是顶不住了,不情不愿释放了。男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为了那点自尊,他愿意放弃身体的快乐。 可是释放后他又开始了,两个人都是久未行房,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中间琳琅想到姗姗,差一点点就把十三给弄下去了,可惜……她开口,“姗姗,宝贝我们没有带……啊……”十三就使坏顶到深处,“放心,太后不会把宝宝给别人。”这句话十三不是完整说出来的。几次三番琳琅也就作罢了,和十三一起沉沦了。 到了府门,识相的仆人拉不车开门就大老远等着,都很规矩低着头,可是各自都转动着眼睛,看来十三阿哥与十三福晋的这点子事情要长脚了,明天一定传遍整个京城。 缠绵 琳琅意识清醒后她想拍自己一掌,还是全力拍下去的那种。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和某个人胡混到这个程度?她把脸朝下贴在貂裘上,坚决不去看某人。不要以为这就算是她妥协了,她是有志气的人,她还可以不理他的。 十三也不怕冷,光着膀子压在她身上,他心情好,就不在意琳琅当鸵鸟,可是……他诡笑道:“马车里就是好,宝贝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了。” 琳琅下巴眼看就要摔碎了,这个人这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马车里住一夜?还是在自家门口,传出去她不用做人了。呼呼大喘气,貂裘上的细毛毛被打湿,贴在脸上很不舒服。 “你……不要脸!”她怀疑她的语言功能退化了,无法形容用词形容他的行为、他的话。 “嗯,我要脸,我也有脸,不信你看看。”十三转个身躺下,大手把掐住琳琅的腰,把她也翻了个个,露出红艳娇嫩的小脸。两个人并排躺下,不过某人的腿压在她的身上,她扭动身体想离十三远一点,可是整个马车就那么一点空间,越动好像两个人贴得越紧了,某人体温也有上升的趋势。 “你滚开,不要压住我。”琳琅忍无可忍,她在生气,某人升兴趣,两只眼睛冒某种光。 “不要压你?难道你喜欢……”十三拉长了声音,琳琅预感要坏事发生,撑起身子要起来。某人不也拦着,笑嘻嘻看着,甚至还把腿收了回去。琳琅大怒,某人收回了腿,也趁机勾走他的外衣,她现在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十三很无辜地眨眼睛,“你怎么了?不是要走了?”琳琅重新躺下,某人还算是有点良心,立刻就给她盖上衣服。她不说话,现在她的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十三是个狡猾的狐狸。 她手四处摸,想找她的衣服,不时碰到十三的身体,他很受用,抓住她小手放在唇边,啃她的指头。充满诱惑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琳琅忍不住打个寒战,妖孽啊!十三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手就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你手好凉,身子也凉。” “不是我凉,是你热!”琳琅没好生气,她逮到他的手,不过两只手才抵挡别人一只手的进攻。十三恍然大悟,露出羞愧的神色,“是我不好,怎么不把热分给你?”琳琅发誓他不怀好意,尤其他说到‘热’的时候,事实也证明十三的确想做坏事。 琳琅被他拉到身上,火热抵在双股之间,她的头都气晕了,男人还真是下半身动物。“你不让我压,换做你压我好吧?”十三竟然用委屈讨好的语调,差点硬挤出几滴泪了。 琳琅没有办法了,现在她不能给十三一巴掌,也不能用武功给他一点教训,是女人就不会在这个事做这样的事情。而且她自己的身体也……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可能真要在马车里过夜。 她趴倒做出温顺装,偷偷把自己往上移了点。“我们快点走吧,别人看着笑话,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本来就做了什么,现在也要做点什么。”十三猛然把她推下,毫无阻力地进去了。刚才琳琅偷偷上移的时候十三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了反应,既然是这个样子他怎么能放过她?都是为了她,他才当了那么久的和尚,损失的要补回来,储藏的要放出去。 琳琅发出半个呻吟声,慌忙咬住下唇才没有继续。十三掐住她的细腰慢慢晃,还想提起她,两只有力的手臂就控制了她的身体。 不能松开牙齿,琳琅可怜兮兮看向十三,求他不要再闹了。十三好像是看懂了,问道:“是不是想让我停,我们回去?”琳琅大喜,点头。就在这一瞬,他突然用力顶了一下,“啊……”琳琅终于破功了,没有见过这样狡诈的人。十三抱住她翻身起来,勾起貂裘给她披上,把她压在马车壁上。 “你还真信?”他动起来,琳琅站不稳几次都要顺着车壁滑下来,不得已环住他的脖子,让他为所欲为了。 一番深深浅浅的进出,琳琅又羞又激动,真晕过去了。十三也想节制一下,可是身体不愿意他也没有办法。难得琳琅被欺负,他如果错过了就是王八蛋了。 十三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卷起琳琅开锁踢门。小柱子一脸贼笑拉开马车的门,他家主子喜气洋洋,他也跟着高兴,日子好过了。十三大声说了声赏,门前的三个人都跪下谢恩了,这个赏可不会轻了。 第二天京城王孙公子间就流传了这样一个版本,十三阿哥宫宴酒后什么什么大发,拉着十三福晋就回府。可是情难耐,这马车就……事后十三阿哥抱着十三福晋下马车,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不下十几个啊!十三阿哥还大手一挥打赏了下人一大笔。 十三一直淡定听着,一直到‘十几个’才被茶水呛了一下,他当时没有看到这么多人啊!与十三阿哥轻松相比,四阿哥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早知道他们就不出来喝茶了,这个消息真堵心。 “回去好好查查谁胡乱说。”四阿哥无明业火就上来了,十三满面春光,憋了这么久昨天他算是舒服了。“不用,爱说他们说去,”他露出个色色的笑容,“反正他们说的也是真的。”这句话也没有什么毛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过之后桌子上的气氛就不一样了。有点尴尬,有点冷场。 琳琅当然不知道她与十三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出去了,她还在睡觉,醒来已经是傍晚。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裸男,她气愤,难道他…… 十三把她抱在怀里,低低嗤笑,“在胡想什么,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我喜欢这样和你一起睡。回来看到你就忍不住了,你以为我和一样能躺在这里一天?” 琳琅摸摸自己的身体,是干净的,心里就高兴了一点。这个男人还是有优点的,每次都会帮她把身子清理好。 “我饿了,”琳琅抗议,她饿着他饱了,再躺上几个时辰岂不是要她的命。这次十三没有立刻允了她,他手臂更用力了。“陪我躺一会,就一会。” 琳琅怎么听着都不舒服,十三这是在求她?她回来就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十三越来越聪明了,想做什么就先挖坑算计她,不像以前那个样子了。她怀疑这是他又在给她挖坑,可是就是硬不下心肠。 她偷偷看了一眼十三,他好像有心事了,也有点不高兴。踌躇了半天她还是问了,十三不回答,把脸藏在她的胸口,好像只有她逃避是时候会做这样的事情。不安的感觉就浮上了心头,琳琅咬牙又问道:“是不是你又有了什么红颜知己,侍寝小妾?” 她身上的人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就开始颤抖,笑得不能自制。琳琅知道是自己理解错了,恼羞成怒就扬起拳头,雨点一般落在十三的背上。嘴里不停念叨,“我让你笑,让你笑……” 十三等她打累了才停下来,他满足闭上眼叹息,“乐儿,我想了一年了,想你能还像以前一样。”琳琅要反驳,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十三满足的样子太好看了,抱住了她好像有了一切。她眼睛有点涨,也抱住了他,不去想他为什么忧伤和不快,只要她能给他快乐,她愿意用这个去赶走他的烦恼。 琳琅想十三应该是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情,他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等他自己说出来。他起身穿衣,琳琅想想要不要尽尽妻子的职责,也就跟着起来了,伴随着一声咕咕的肚子叫声。十三把宽大的寝衣从头给她套上,额头顶住她的额头,眉眼间都是笑意。琳琅能看到他的脖子,皮肤很好啊!很健康很有光泽,可能是很久没有骑马出去野,十三现在皮肤比以前白了一点。 他吩咐人端来温水,给琳琅擦了手和脸,折腾了一会晚饭的时间就到了。十三接过两个食盒就关上门,琳琅发现,他们的卧室不大,只要十三在从来都没有外人进来过,做什么都是他自己动手。而她,琳琅脸红了,她在床上的时间比较多,不是睡懒觉就是肚子痛还有……她脸更红了。 十三熟练地把米饭和菜从食盒里拿出,摆上筷子才抬头招手让琳琅过来。食不知味,她觉得她好像没有做过一件这样的事情,很难为情。这就是女人了吧,昨天还在想这个男人有多讨厌,今天又开始为他着想。 “怎么了?”十三看着琳琅胃口不佳的样子。 “没有……”琳琅张口就出来,她可不想让这个男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十三挑挑眉毛哦了声,明显不信,宝宝在太后那里很好,某人可能都没有想过宝宝。“真的?我去把宝宝接回来,以后让你一个人天天、时时、处处和宝宝在一起。”琳琅冷汗下来了,那个魔女…… “我是在想,胤祥,我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福晋?”她很认真,很希望十三说不是。 “哦,终于意识到了,有进步。”十三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琳琅气闷,低头猛吃不说话。十三叫了几声她都不答应,她是心虚,她是知道她做的不好,可是…… 十三拨掉她筷子上的辣椒,也认真看着她。“别多吃,对身体不好,”琳琅不甩他,“你称职不称职有什么关系?我想看到你,想照顾你,你就是你,不用看别人怎么做。乐儿,他们娶的是福晋、是妻子,我娶的是我爱的人。” “有时候我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我不要你侍候我,你不是我丫头。你喜欢现在这样么?我所求就是我们能这个样子一直都老。”十三的声音有点低沉,“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人,就我一个好不好?”琳琅着了魔,不停点头,她一激动就害羞就说不出来话。 十四阿哥早朝后留下单独面见皇上,求升个侍妾为庶福晋。他有点憔悴,皇上什么都没有问就给灭了,十四愤愤然离开。 十四阿哥夜夜宿在一个侍妾那里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完颜氏手绢都抓破了几条。别人丢了孩子可能还要受到责罚,小菊丢了孩子更受宠爱了。完颜氏去看过热闹,小菊有气无力的样子让她以为马上就能少了个眼中钉,不过几天的功夫病稳定了。虽然每天都是恹恹无力,十四阿哥一点也不嫌弃,有时候还亲手照顾。 别人看着眼红嫉妒,小菊银牙都咬碎了。她曾让人拖去一封信,将死之人,求四阿哥能见她一面。她做好了出门的准备,愿意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四阿哥回了几个字:安分守己。他连一个字都没有给她,可能在在他把小菊送给十四阿哥那一刻起,小菊就是一个陌生人了,还是一个他讨厌的陌生人。 十四阿哥没有外面传的那种深情,起先是爱屋及乌,多聪明的一个男人,竟然就被她几句话给骗到了。相信了好几年,小菊心里会笑,笑着笑着就变成哭了,那个女子就有这样的魔力,能让别人为她做那么多。十四阿哥有意无意提起的什么事情过了就算了,不要惹事……她的孩子被别人打掉,她没有一点办法,连孩子的阿玛都不在意。 小菊关上门窗烧了一下纸钱,烟味在寝房里不散,她披头散发,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脸上,鬼魅一般。小丫头忍不住咳嗽,眼泪汪汪的。这个丫头是小菊自己买的,府里女眷一起去上香,回来的路上碰到海微卖身葬父,她就买下了,调教了一年,也算是个心腹。 烟从缝隙中一点点逸出,小菊在火光熄灭之前用脚踩灭了它。晚饭后十四阿哥过来了,她特意打扮过一番,侍候十四阿哥躺下后自己跪下。“爷,我欠别人的都还上了,这次我不恨,请爷也不要有恨。以后桥路不干,求爷成全。” “好,”十四阿哥看了她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小菊起身的时候笑了一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十四阿哥有点怀疑她了。最近她的行为反常,有时候还口不择言,十四阿哥不怀疑才不正常,退一步讲以前几天她对琳琅的态度,十四阿哥不可能再有爱屋及乌的想法。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这一番话能让她在十四阿哥得到新的信任,他对她毕竟还有亏欠,不会太在意她以前说了什么,谁在失去孩子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 “难得你如此通情达理,爷不会亏待你。” 琳琅与十三都是爱玩的人,以前是没有机会,十三也忙,现在十三为了讨好她,自然是没有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太后没有把姗姗送回来,他们就知道就算去要也要不回来,所以不如自己趁机多玩玩。 正月的北京城很热闹,漫天飞舞的大雪也阻挡不住人们过节的折腾劲,满街都是人。后来他们撑不住就躲到一个书店去了,在古代这也是个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掌柜一看两个人衣着不凡,亲自招待。琳琅与十三都是男装,不过怎么看十三都是英姿飒爽,琳琅都是小白脸一个,还是有点猥琐的那种小白脸。书店里的人渐渐多了,十三和老板谈古论今,引来一批人追随,都崇敬地看着十三。这个书店掌柜是个学识渊博之人,能让他看上眼,难得啊! 大家看就看了,偏偏她跟在十三身后一言不发还有打盹的趋势,所以大家目光转到她这就变了,是一种称为鄙视的东东。严重的歧视,琳琅大怒,重重咳嗽了一声,人们都停下看她。她指着其中的一本书,又咳嗽了一声,然后放下手,大声叫嚷:“表哥,你怎么骗人,你说带人家出来找金瓶梅的,你书房的那几个版本我都看过了,你坏。” 十三一滴冷汗从额头流到下巴,这个不男不女的强调也吓到了其他的人,让人想象无限啊!十三像是一个过街的老鼠,被众人的眼神谴责、打骂,掌柜吩咐小伙计赶人。琳琅还不愿意走,嚷嚷着要金瓶梅,把一众书生气得,脸皮都发紫了。 ‘世风日下’‘无耻之人’‘有辱斯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书生的形容词真多,琳琅出了书店还能听到,她笑得直不起腰,攥着十三的长袍靠着他。十三看她的嚣张样好气又好笑,她的脸好像能发光,半扬起来露出红润的唇,像在等人采撷。 十三拉着她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右手勾住长袍盖住她,左手圈住她的腰,狠狠地吻上去了。这个妖精太坏了,随时随地都想勾引他,十三就是这样想的。他牙齿咬她的唇,柔软清甜的味道让他几乎现在就想…… “小柱子?老十三你在做什么?”粗犷的声音从对面楼上传过来。 无赖 十三听到这声音了,可是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放开怀里的人,这个世道亲亲自家福晋都不行了?他舍不得到嘴的美食,反正有东西盖在头上,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他就能不承认。 琳琅扑腾了几次也没有逃掉,某人的技巧又好,唇上麻麻酥酥的,身体软软绵绵,她也就从了。在这方面她的脸皮还是很厚的,以前在校园看到情侣亲热,她总是放慢脚步欣赏一下,无良的人啊! 楼上人那一嗓子惊人,许多行人都停步,先看楼上,再顺着楼上人的目光看向……小柱子躲啊躲,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越来越多是人看过来,小柱子顶不住了,带着哭音求两个主子收敛一点,其实就是说十三他们要一点脸吧! 十三早就听出来是十阿哥的声音,可是就是放不开到怀里的人。他眯着眼睛从衣服缝里往外看,哈哈,很壮观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他们,还指指点点。十三自己都顶不住了,何况怀里的小佳人,他用衣服包着琳琅,半拉半抱向对面的楼移动。 “各位乡亲,我兄弟病了,怕见风,他胆子也小,大家不要见怪。”十三很严肃也很沉痛地解释,小柱子星星眼看着他,太厉害了,太不要脸了。众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有几个还称赞十三,他全盘接受。直到有人疑惑说道什么书店,什么金瓶梅…… 十三立刻就成了耗子,灰溜溜奔到酒楼里,刚进去就吩咐小二撵人关门。这个酒楼是九阿哥家的,不大但是很精致,他们这群阿哥们经常来,小伙计招子亮啊!好在酒楼里的人不多,还都是认识十三的,胆小的早溜了,胆大的起哄叫了几句,十三拎起个凳子吓唬一下也一哄而散了。 琳琅扯下衣服,露出红扑扑的脸,左右看看就奔柜台去了。那里有一个壶,白色的双耳瓷壶,很漂亮。她需要凉茶来压压惊,拎起壶就往嘴里倒,十三‘哎呀’一声。 琳琅嘴里喷出一股液体,带着浓烈的酒香味。被吮吸过的小红唇怎么能碰这种烈酒,她伸出舌头,小手扇风,不忘恶狠狠瞪向十三。十三很无辜,他是想提醒来着,是她的动作太快了而已。他没有辩解也没有笑,女人都是很善于把她们自己犯的错误推到别人身上的,更善于记仇。所以他肠子都痛了,但是声音憋住了。 “哈哈哈”二楼有人在大笑,谁在火上浇油?十三的态度刚让琳琅满意一点,火气刚小一点。这个人还真让琳琅没有办法,是十阿哥,他伏在栏杆上起不来了,琳琅翻白眼他当没有看到,该笑还是继续。 “老爷请少爷夫人上楼,”很有特点的声音,能称十三为少爷,那老爷的身份也就很明显了。 琳琅想找块布蒙住自己的脸,太丢人了,嘴唇现在还是不正常的颜色。她躲在十三身后,低着头不看人,听呼吸声就知道房间里的人不少,脸火辣辣的她忍不住摸了一把。 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真不识相,琳琅用眼角去偷瞄谁笑。这一瞄她额头上就多了一层汗,偷笑的是太子,微笑的是皇上,其他阿哥们也都在,这是个什么情况?琳琅脚开始偷偷后移。 “丫头,都看到了,别想跑。”康熙显然心情很好,他一开口其他的人都笑了。琳琅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承认是王道,沉默是必杀技。她抬起头一脸迷茫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好奇宝宝的眼神先看向十三。十三摇头,装腔作势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啥,我也没有看到。” “十三哥看不到,我们都看到了,”琳琅这才注意到康熙下手有个美少年,虽然还有点小。她扯出个笑容,语言里带着威胁,“你—看—到—什—么—了?”据她的经验,小孩子都怕吓,可是这个是出生牛犊不怕虎,“我看到十三哥和十三嫂……” 琳琅脸变绿了,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怕啊!看他那得意的小模样,就把她当成一个纸老虎了。他说了一半停下来,不是厚道,是想看别人慌乱的样子。 “小十七,你那小个子能看到啥?是不是喝多了?”关键时刻还是十三出马,就这一句话,十七阿哥胤礼乖乖闭嘴了,嘟哝着十三欺负人之类的。康熙也不给他出头,“等你酒量超过了你十三哥,就去报仇。” “啊,”十七阿哥拉长了声音,“那要等到哪一年啊?”十三的海量大家都知道,看十七阿哥可怜兮兮的样子,大阿哥们也不厚道笑了。 琳琅男装还是挺好看的,比皇家的阿哥们逊色不多。她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听茶话会,无非是什么国泰民安之类的,再就是风雅一点的诗词歌赋了。阿哥们就这就很兴奋了,今天可是皇上来陪他们。 琳琅快进入睡眠状态了,突然‘塞外’两个字就进入耳朵里了,她一激灵就醒了。发现一张脸快要贴到她的脸上了,她本能就是一掌,十七阿哥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过去了,还好地上有厚厚的毯子,摔的应该不是很重。 十三第一个冲过去,琳琅也爬了过去,按按脉门,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被拍晕了而已。可是这个人是皇子啊!十三跪下朝皇上磕头,这个罪怎么着也是他要顶。 琳琅去大声喊,“喂,你快醒过来,装什么装,再不起来我把你卖了。”其他人一听也就没有围过来,十三跪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琳琅暗地里用力掐十七阿哥,可怜的十七阿哥,醒过来差点又痛晕过去。琳琅手里还掐着他胳膊上的一小块肉,向皇上那边扭一扭嘴,手上又加把力。 十七阿哥很上道,眼泪花花地大笑,很快乐的样子,“吓你一跳吧!”琳琅满意地送了手,十七阿哥小兔子一样立刻就溜到康熙身边。“皇阿玛,刚才十三嫂打盹了,君前打盹!” 琳琅牙咬的咯蹦蹦直响,这小破孩太不是玩意了。“皇阿玛,我们去塞外不要带十三嫂了,不带她玩。”又一次听到‘塞外’琳琅心跳开始不规律。康熙四十七年的塞外,不安全的地方,十三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倒霉的,不去更好。 “皇阿玛,我也不想去,您让十三也在京城好不好?这么多年京城我都没有玩遍!”这嗲嗲的音调,琳琅偷偷把手伸进衣袖,鸡皮疙瘩啊!她真是不适合扮可爱装无知,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差点就笑了。 “你还没有玩够,这京城还没有让你闹翻?以前是和严青,现在是十三带着,不行,朕还是带着你去塞外,把你留下是个祸害。”康熙捋着小胡子,很痛心疾首、很为国为民的样子。 “十三嫂,我劝您还是去吧,草原上有多少人想进十三阿哥府啊!数都数不过来。”十七阿哥就跟她过不去了,琳琅皮笑肉不笑,“原来十七阿哥这大了还不会数数啊!?太可怕了!”她摇头晃脑一副迂腐书生的模样,十三习惯了她经常找别人语病反击,所以淡然,康熙是道行深,其他人就不行了,又不能太失仪,憋得要内伤了。小十七也是宫里新崛起的一小霸,看他吃瘪,爽! 皇上一会就说乏了,先行回宫,十七赖着不走,琳琅斜着眼睛看他,想报仇?门都没有!她也好久没有耍人了,巴不得十七能留下。所以十七说要出去转转,琳琅当即点头愿意陪他,两个人都阴笑着在大家的注视下友好地同行。 下了楼,琳琅一记冷眼,掌柜的和伙计都没有影子了。“小鬼,说,想做什么?”十七扭捏了半天才抠出几个字,“我……我是,来谢谢你。” “谢我?小鬼,想耍我啊?”这个小鬼狡猾得像个狐狸,她才不会信他,扮猪吃老虎,还嫩了点。 十七阿哥大眼睛闪啊闪,琳琅受不了了,她想骗人的时候也这个样子。可是人家的道行比较深,人家就是流出了眼泪,看那神情,好像不是委屈的泪水,是感激,是激动。琳琅被泪水蒙晕了,十七可就蹭过来了。 “谢谢你以前救了我。”他这话是一个字一蹬说出来的,琳琅的脸色也跟着一点一点变难看,她记得她曾经做过的错事,甚至可以说作的孽。 同情这东西出现这十七阿哥的脸上有点怪,好像是他把人家弄哭了,他又猫哭耗子假慈悲似的。“你不用难过,宫里就是这个样子,至少你还是做了好事,救了人。”他站在楼梯上,拍拍琳琅的肩,心里想这个嫂子太……十三哥真是累啊! “不用谢,你记得就好。”琳琅打起精神,她不明白这个小鬼要做什么。十七阿哥稍微认可她有一点智商,“嘿嘿,记得,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嫂子救我时的英勇,还有后来在我耳边说的话。” 琳琅把他拉下来,俯下身面对面,直直看着他,“十七阿哥,有话直说,小孩子这么多心眼不可爱。”十七的脸就红了,扯住琳琅的袖子,撒娇似的摇,“好嫂子,我不是有意的,习惯了。”这话听着好诡异,琳琅寒一个。 “我就想和嫂子学点东西,”琳琅又寒了一下,她这不学无术的人有什么能教给别人,还是个挺聪明的皇子,她不能误人子弟。她这样想就这样说了,十七拼命闪眼睛,“怎么会没有,嫂子,武功啊!”琳琅甩袖子就跑,十七阿哥早有准备,抓着她的衣服就不放手。一会哭一会闹,还外加赌咒发誓不告诉别人,一块粘人的膏药。 琳琅好不容易逃开,就在大厅被十七追逐了。她们闹得欢没有看到楼上一个人已经站了很久,十四阿哥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琳琅,从十七的要挟到耍赖,琳琅神情变化也很大。从戒备到无奈再到现在两个人开心嬉闹,十四阿哥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冬天,悔恨交加。如果他不是那般无礼、那般傲慢,如果他以后不要争那口莫名的气,现在她到底是谁的福晋?至少不会看到他就掉头。 可是,如果她能像对待十三阿哥那样对待自己呐?十四愤愤然,她从来都不会那般对待他。他们两个从开始就是针尖对麦芒,唯一的区别是他变了,而她没有变,表面是针心里也是针。 琳琅最后还是答应了十七,不过仅仅是教他一点点东西,还不是她教。她还没有忘了在别院里面壁思过的江彧,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他了。 散伙的时候她躲起来了,等别人都走了才出来拉住十三的手,不知道怎么了,她不想见到这些人。个个丰神俊朗,为了一个东西最后你死我活,很悲哀。 “胤祥,不要去,我会想你。”一路她都很沉默,突然就来了句这么感性的话。十三大喜,不容分说把她拉到怀里,压住唇就是一阵热吻。松开后琳琅只顾喘气了,十三趁机又占了点便宜。调侃道:“娘子放心,为夫一定会守身如玉,从一而终,绝不会动贼心。” 今天他很高兴,被皇上夸了,心爱的人又难得露出舍不得他的情绪。琳琅心里苦笑,十三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可是……将来的事情他能接受得了么?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从没有没有想过改变什么,只要不涉及到她所爱的人,什么都能退让,可是现在怎么办? 琳琅贴紧了十三,化被动为主动,小手偷偷解开他衣扣,隔着他的中衣在他胸口乱画。反正已经不要脸过一次了,还是在同一个马车。十三绷紧了身子,忍着冲动,享受着她第一次主动。可惜某人技术不佳,撩起满身的火,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她没有胆子再往下了。一双小爪子只知道在别人胸口挠,还越来越不专心,因为有点儿烫手。 十三低吼了一声,三扯两拽就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拉着琳琅的手往下,吓得她手握成了拳,闭上眼睛一咬牙就拼上了。故意用腿碰了碰某个东西,十三开始还以为她是无意的,后来就发现这人今天是想勾引他。其实他那里用得着她勾引,不过有人勾引,他就要有策略地应对,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琳琅哪里能知道他这些花花肠子,等外衣都被退下,她就直接躺倒在衣服上了。白色的中衣就那么薄薄一层,紧紧贴在她身上。等她解开中衣上的带子,绯色的肚兜就出来了。十三本想欣赏的,可是鼻血马上就要下来了,他还是先行动吧! 箭在弦上,弓已拉满,人去溜了。琳琅趁十三脱衣服间,她像条鱼一样溜掉了,裹住衣服靠着马车壁上。十三邪笑,“原来你喜欢……”想起上次的事情,琳琅慌忙过去堵他的嘴,这个人在外像个君子,可是在他面前什么都能说出来。跑过去就成了人家嘴里的美味了,那小胳膊小腿乱扑腾,一会就被十三给制服了,他全当是增加情趣。 等他吃完了,他也不急着穿衣服,两个人就光着裹在衣服堆里。吃饱喝足他心情好了,“来,跟爷说说,想做什么啊?”狡猾的色狼,事情做过了他才问。琳琅气鼓鼓、哼哼唧唧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到。 “哦,原来是害羞了,想的就是这个……”十三实在是太……琳琅很无语,这个男人怎么像吃了什么什么东西似的,思想就不能有一会是纯洁的? “我是想你不要走,我们都留下来。”十三微微一怔,刚才他就解释过了,他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低头看琳琅期待加不安的神情,他‘啵’亲了一下她面颊。“宝贝,这事我做不了主,我们一起去不好么?” “我不想去,也不想你去,你自己看着办!”无理取闹是女人的权利,每个女人都对这个无师自通。 “好,好,咱不去,可总要有个理由吧?”琳琅惊喜地回头,可是却看到一张色迷迷的脸,还有冒坏光的一双眼。“我们努力努力,如果你有了身孕,嘿嘿,我就厚着脸皮向皇阿玛请辞。”他说话间手已经开始动了,琳琅想反驳,想继续探讨这个严肃的问题。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马车载着一车春色回府。 情敌 事实证明历史的车轮谁也挡不住,到了四月份,琳琅身子一点定动静都没有,枉费十三夜夜耕耘。她抛开矜持与十三厮混,有专宠之嫌,也有专宠之傲。对府里的女人她没有一点耐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风吃醋。瓜尔佳氏有子万事足,弘昌是府里的长子,她的地位自然也就上去了。低下的几个女人难免会想拿她当枪使,风言风语的琳琅听多了,也没有见到她来寻事。 府里的事情还是瓜尔佳氏在照应着,虽然没有乱子,可是性格柔弱的人就容易被欺负。一次琳琅碰到几个婆子仗着在府里待得久了,又是十三阿哥乳母的姐们,竟然当面顶撞瓜尔佳氏,坐在主位上的人委屈,站在下面的人得意。琳琅二话没有说,让人把两个骄横的婆子打了。十板子不仅仅是皮肉之苦,面子也掉了。她们拖走之前嘴被塞上,打后拖回来,琳琅才让她们说话。 “福晋,奴婢哪里做错了?”一个婆子还敢这个样子,太张狂了,琳琅决定府里不留她了。“李嬷嬷,我尊敬你,你才有这个称呼。”刀一样的目光,“你一个奴才能和主子这样顶嘴么?”琳琅不介意把黑脸唱到家,“侧福晋是心软,你们也别忘了自己奴才的身份。我来府上也快一年,今天就立立规矩。”正说着石佳氏等人也来了。 “把李嬷嬷再打十板子,伤养好后就赶出府。”众人大惊,这个无声无息的福晋太狠了。琳琅眼睛一转就把底下人的表情都看了个遍,“记清楚了,这里是十三阿哥的府邸,主子怎么都是主子,奴才就有个奴才的样子。觉得十三阿哥府容不下你,马上就走。”她是想赶走一批人,人越多越乱,特别还有一些小人,如果十三落了势,不知道会生成什么乱子。 下人们散去了,瓜尔佳氏哭着跪下了,“福晋,都是妾身无能。”琳琅叹了口气搀她起来,这里的女人不是太彪悍就是太柔弱。“各位都是府里的人,我不喜欢管事,你们就帮衬着一点,府里好我们才能有平静日子过。遇到倚老卖老的不用让,让了一次还有第二次、三次。以后又什么事情你们商量着办,规矩之类的不懂就请教徐嬷嬷。” 十三回来后就一直笑,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家福晋这样彪悍,比八福晋还厉害,可是他乐在其中,府里的事情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不过是一个奴才。 抓住朱三太子的胜利还没有过去,皇上就开始出发了。十三与琳琅都这随行的名单中,连珊珊都没有落下。琳琅从别院拉回江彧,吓了一跳,不过是大半年不见,他高了许多,也好看了很多,现在已经是祸水了。她拧着他的耳朵教训他,“姗姗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情我把你卸成八块,还有别给我惹祸了。” 在十三还没有回来前她又到姗姗了那里,冷冷地看着房顶,“下来。”承尘上面飘下来一个女子,“小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绯月没有一丝难为情。“好好看着姗姗,别再出岔子,这次出门有凶无吉,她就靠你们了。” 琳琅主动跑到八福晋的马车里,她怕她一个人会疯掉,每天想的都是一废二废、养蜂夹道……而且她也知道,以后不可能和八福晋再是朋友了,潜意识里她把十三受的罪都算到八阿哥的头上。这次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坦诚相待了。 霜月很高兴收留了她,吩咐人端来水果茶水。琳琅不善于品茶,可是知道茶的好坏,她前世读本科时认识一个死党,信阳人,天天炫耀毛尖,而且新学期总会带来不少。有次她们一起去信阳的茶市,死党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品茶那玩意不怎么可信,只要你喝过了好的茶,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好茶什么是坏茶。四个女人在茶市逛了一天,和了无数杯茶,她总算是相信死党的话了。 康熙也会赏赐她一些茶叶,对比一下,霜月信手拈来的茶不逊色,看来八阿哥府真是富啊!富超过了体统就不好了。 霜月接过姗姗,逗着她玩,姗姗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比较迟,都快九个月了,除了哭和笑她不愿意发出一个声音。挺无趣的一个小孩,可是又很聪明的样子,有时候琳琅都能被她逗笑了。 霜月有点黯然,琳琅知道是因为孩子。这个世界有时候真公平,霜月有好家世,好容貌,疼她的丈夫,却没有孩子,忍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她把孩子夺过来扔给了寒烟,喝了口水才说话。“霜月,你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允禩的爱!”霜月不假思索就出口了,脸上多了层少女般的娇羞。“我小时候经常进宫,皇上也很疼爱我。第一次看到他,他像池子里的莲花,明明不受宠也不被奴才尊重,可是他就是那么高傲,骨子里的高傲。我就这样被他带走了魂,琳琅,我帮他纳妾,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么!?” 她坐过去拉住霜月的手,蹲下盯着她的眼睛。“八嫂,既然你最想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心,为什么不放开一点。只要他心在你这里,就是值得的。”这是安慰霜月,也是安慰自己。 “可是,我都不知道他的心里是不是有我,我重要还是我的家世重要?”霜月苦笑,琳琅也流泪了,一个男人而已,竟然让这样美好的女子哭泣,失去信心。情这个玩意真不是个好东西。 “别这样说,他是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你这样说侮辱了他也侮辱了你。”作为朋友,安慰受伤的霜月是她的义务,琳琅用尽浑身的解数才让霜月心情好了一点。她们说话没有注意到马车早就停下了,要休息半个时辰。霜月哭累了,倚在宽大的椅子上就睡着了。琳琅蹑手蹑脚打开车门,门外有两个男人,好像是站了很久,一个脸色微白,一个脸不正常红。 八阿哥微微点了点头,十三把呆在马车边的人一把拽过来,两个人共骑一匹马。马跑得飞快,一会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十三对着蓝天白云大笑,马停下他带着琳琅滚下来。两个人在草地上滚着,琳琅叫了几声停,十三当没有听到。俊逸的面庞,发亮的眼睛,十三就这样容易高兴?不过是几句话,琳琅把唇压在十三手上,有股咸咸的味道。 “妖精不要勾引我,今儿个太高兴了,让我抱一会,我爱新觉罗胤祥是最幸福的人。”‘幸福的人幸福的人……’琳琅觉得耳边回音,声音不大却把她震晕里,是心里的回音。偎依到十三怀里,偷偷说了声: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都是因为有了你,爱新觉罗胤祥! 暖暖的太阳,青青的草原,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无关欲望,只是心暖,心满。 之后琳琅就没有再去霜月那里,听说八阿哥经常去,她和姗姗就不当灯泡了。八阿哥的情是真是假,她一个旁观者都分不清,霜月能开心一天就开心一天吧!再说十三也不让去,他经常骑马过来,喝点水、抱一下她们母女,然后又走了,每次还都是贼头贼脑,像是偷情似的。琳琅一次不小心说出口了,结果十三很高兴,高兴之余就在车里真偷情了。关外太阳大,温度不高大家穿得也很少,琳琅不出门穿得更是凉快,十三早就忍不住了。,剥下两个人下半身的衣物……琳琅窘的要死了,她都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那外面的人岂不是。身下的人还在生生不息运动着,她一口咬住十三的脖子到嗓子的呻吟声才压下去。 “我没有法子出门了,”他一本正经又稍带委屈,说话是动作一点也没有停。琳琅泪眼汪汪,“那你就出来。”十三露出个危险的表情,一阵动作,琳琅像秋风中的叶子找不到方向了。马上就到了,差一点点,十三却停下来了,坏笑道:“要不要我出来?” 到了目的地,那群王爷首领之类的都到了,身边都带着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琳琅终于明白康熙带这么多儿子出来的目的了,美男计啊!看那群小姑娘,一会看看阿哥们一会低头娇羞和她老哥或者老爹撒娇。原来皇子也这么可怜,被人家挑,和菜市场的白菜一样。琳琅不厚道地想四阿哥被一个泼辣的角色挑中了会怎么样,冰山对火焰,她忍不住咯咯笑出来了。 这笑声可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她衣着普通,容貌也不怎么出色,在这种多方重要人物友好会晤的情况下,很怪异。几个贵族小姐就露出鄙夷的神情了,琳琅抱着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精神,原谅了她们,还还了个友好的笑容(大家想一想我D领导人接见其他民族代表的表情)。 “琳琅这是笑什么?”大家还没有落座,康熙站着问,其他人也不好坐,刀光剑影就杀过来了。琳琅一边出虚汗一边假笑,“看到这么多美丽可爱的小姑娘,高兴,高兴。”十阿哥先就大笑起来,“看到小姑娘你高兴什么?要高兴也是……”还有下面一句话被人打断了,否则这皇家最爱的面子可就没有了。 琳琅灰溜溜躲到后面,这本来就不是她应该来的地方。看着广袤的草原她抑制不住大叫了一声,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咳,回头一看四阿哥正站在她身后。冷冷的青衫在这个时候也温暖了一点,“这里不是京城,不要惹事。”他面无表情教训她,琳琅愁眉苦脸叫屈,“我什么时候闯过祸,你们怎么都冤枉我?” “你长了一张闯祸的脸!”四阿哥不紧不慢踱到她身旁。什么?琳琅想了一下试探性、很高兴地问:“四哥是说我是红颜祸水?我很漂亮。”高兴啊高兴,能让雍正夸一句,还是夸外貌,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四阿哥脸皮抖动了两次,拂袖离开,身形有点不稳。 琳琅承认她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也比京城里的人坦诚。她骑马出去玩也遇到几个小女孩,玩玩就熟悉了,还挺开心。她每天哼着小曲出门再回来,不看姗姗也不管十三,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意她。姗姗拽着江彧就没有放过手,口水分泌地更多了。十三好像也很忙,白天她不知道,她知道晚上他回来了,会接着‘忙’,带着她一起忙。 悠悠达达过了五六天,她和阿雅、婷玉都成了朋友了,天天骑马四处晃悠。两个丫头漂亮豪爽,她捡着宝一样对待她们。每晚都在十三耳边唠叨,十三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很不用心。不过他心情很好,听说康熙在各个头面前夸他了,琳琅不能看他发光的脸。男人不爱那点荣誉是不可能的,十三看重的还有他认为的父子深情,可是一朝君脸变,十三……她每晚都问十三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有意无意提醒他一点,可是十三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她郁闷骑马四处溜达,马是十三亲自挑选的,是良驹,很文雅跑不快的‘良驹’。十三带她去马厩,一溜十来匹,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白,十三微笑着告诉她以后不能换,她高傲地扬着头,她挑的就是好的。就为了这个小破马,她不知道被嘲笑了多少次。 小白带她到了一个小山坡,翻过去看到许多人在,她和马晃悠过去才发现阿雅、婷玉都在,不是说都有事情么?她探头进去,又马上缩回来了,她看到四阿哥冷清的眸子。先撤了再说,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十三阿哥加油,”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愣是把琳琅给拉回来了。场中立了靶子,十三白衣黑弓站在不远处,一棵挺立的青松啊,整个一少女杀手。琳琅左右看了看,小丫头片子门眼睛里都冒红泡泡了。等十三几箭都中了红心,场面有点不好控制了。这群小丫头在家都是公主级别的待遇,这个游牧民族民风开放又彪悍。有人公开喊了十三就不希望别人再喊了,谁也不让谁,有两个特别兴奋,现在开始对瞪了。琳琅记得其中的一个某个王爷的小女儿,漂亮泼辣,整天一身红,小辣椒一样。一个恰好穿绿衣,性子好像是柔和一点。 “十三阿哥是你能叫的么?”小辣椒先开口,引来众人侧目。“十三阿哥怎么不能我们叫了”“你是谁啊”……众人大怒。琳琅觉得形势很严峻,这么多人惦记,要想办法,要打退敌人。可是小辣椒也的确厉害,对众多敌手一点也不怕,手里的小鞭子一甩,声音很响,大家也都住口了。 “我爹是这草原最大的王爷,我哥哥是这草原最强的勇士。”先用家人压一批有理智的,小辣椒也挺厉害的,有几个不出声了。“今天谁赢了我才有资格叫十三阿哥。”这小脸还是红了一点,琳琅看罪魁祸首,他们离得不远,应该能听到。可是十三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都没有听到什么。靠,真把自己当肥肉了,还挺乐呵的。 琳琅气沉丹田,叫了声‘十三’,声音不大,可是每个人都听到了,她还带了点撒娇的味道。小辣椒愤怒的目光就杀过来了,琳琅无视,一摇一摆就往十三那边走。走到一半她就后悔了,十三正得意地笑,眼睛都笑没有了,牙齿也露出来了,一点也不好看了。她看着看着脸就红了,脚也有点飘。十三过来扶住她,“娘子小心,相公我不笑了。”靠,什么都被他看穿了。 原来十四阿哥十七阿哥也都在,看小十七的样子估计是被江彧整了,有气无力。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直在打量她,十三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我福晋。”那个青年忙起身行礼,介绍了一下琳琅才知道,这个就是小辣椒的哥哥。挺有气势的,比十三他们都高,也很魁梧……手心突然一疼,琳琅睁圆了眼睛要发火,却看到十三微眯的眼睛,火又回去了,一定是她做错事情了。见她低头,十三很高兴和大辣椒寒暄去了。 “让我进去,凭什么她能进去。”小辣椒竟然真动鞭子了,和侍卫动手了。这不过是一个遮阴的棚子,什么都能听到。大辣椒诚恳道歉,带着怒气出去。琳琅偷偷观察,明显大辣椒不是小辣椒的敌手,小辣椒眼泪一出,大辣椒嗖嗖就回来了。琳琅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堵,哥哥!有哥哥真好。 “舍妹久仰十三阿哥风姿,祈求能见上一面。琳琅心里的堵没有了,全变成气了,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她重重哼了一声,十三很得体微笑着,“不敢,还是请回吧!” 其他人都在看笑话,琳琅把茶盏轻轻放下。“爷,既然别人仰慕,见见也无妨。”那个雍容大度、那个小声小气,还有点委曲求全。十七阿哥忍不住打个寒战,太可怕了。十三略有为难的样子,最后勉为其难同意了。他不同意也不行,琳琅的气此时不发难道等到晚上发?不可以。 小辣椒进来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十三,饶是十三脸皮厚也顶不住,脸开始红了,几次使眼色给琳琅,要做什么就快做吧!可是琳琅就是耗着不动,她就看好戏。眨巴眨巴眼睛:自己搞定。 赛马 琳琅眯着眼睛装贤淑、装委屈,都不看这对‘奸夫淫妇’。小辣椒见她这个样子就更瞧不起她,也更放肆了。 “十三阿哥我们去骑马吧?!”这小辣椒够胆大的,都没有看到一屋的人。琳琅偷偷瞄了眼大辣椒,他没有阻拦,她也就明白了,怪不得小辣椒什么都敢做,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我们不去,”琳琅手一带就把小辣椒的爪子给拍掉了,小辣椒小宇宙还没有爆发,琳琅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愿意与骑术不好的人同玩。”这里除了琳琅好像没有人能呼吸了,寂静一片,太吓人,太欺负人了。小辣椒指着她说不出话,大辣椒忙打圆场,“妹妹,这位是十三福晋。她可能骑术太好了。” “不是可能,本来就很好。”琳琅理所当然反驳,十三阿哥手有点抖。“那我们赛一场,”小辣椒的小宇宙爆发了,“你输了,你输了……”她不是说不出口,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说;脸红也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我输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琳琅数着指头,神情气死人。“好,”小辣椒笑了,看来对自己的骑术很自信。 “你几岁了?”琳琅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十四,”小辣椒很骄傲回答,顺便露出你已经老了的表情。琳琅沉思了一下,看人越来越多,三阿哥五阿哥都到了。 “我不能以大欺小啊!传出去不好听。”琳琅很苦恼的样子,“要不这个样子,我和你哥哥比吧!” “噗”十七阿哥的一口茶上供给了土地爷,大辣椒是谁?这个凉棚里都是他马下败将。人家那匹黑珍珠,人家那骑术,琳琅要找死也不能这个样子,这摆明是要把自己丈夫给送出去啊!十三的脸黑了,明目张胆表示他的不满。“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大辣椒当即就答应,修养很好,没有露出鄙视。 这消息一泄露外面就堆满了黑压压的人。琳琅还在不紧不慢说着,她等的就是人都来看,人不多不热闹。看人差不多了,她先出去了,“我们出去对着皇天后土定赌注。” 阿雅、婷玉挤在人群的前面,听说琳琅是十三福晋,她们脸色都有点变,还有点委屈。琳琅想想也明白了,可是还是十三的原因,祸水。琳琅站在大辣椒的面前,目测了一下这个人的体重不下于一百五十斤,她就笑了。“王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比?”她这话够歹毒的,就人家那声誉人家好意思说出来么? “一切听福晋的安排。” “这样啊!”琳琅面露难色,好像很为难,不过神色一变突然明白了似的,“原来王子是尊重外乡人。”十七阿哥捂着肚子蹲下了,这个话更歹毒,潜台词:不是你马术好让我,这本来就应该是你做的。 “我要是不小心赢了,王子……”琳琅笑嘻嘻把目光转向小辣椒。“福晋放心,小妹不会再有非分之想。”草原上的人还是很干脆利落的,琳琅更高兴了。“王子,这个不够,你输了,在这草原上,若是哪个姑娘看中了十三阿哥,你要找她父兄赛马,她父兄赢了她才有资格。” 她声音够大,观众开始沸腾,这个有点意思。大家就算知道她赢不了,可是还是有点威胁感,有女孩子开始不安了。琳琅拿眼蔑十三,都是他惹得祸。 大辣椒不说话,十分谨慎的人,这万一输了可惹来了不少麻烦。琳琅又加了把火,“王子不愿意?请管好你家人。”小辣椒拉着她哥哥的袍子掉眼泪。 “好。”大辣椒觉得自己是落入陷阱了,可是当琳琅说完了规矩,他还是不能接受,一个人怎么能狡猾到这种程度?其他人也都张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绝,太绝了,比太监还绝。 琳琅是这样说的:王子用你的马和我比?哦,不可能,你不会占这种便宜的,谁都知道王子的黑珍珠是这个草原的第一骏马。那么就请人挑两匹条件不相上下的马吧!至于比什么,很简单,我听说距这里百里有个湖,我们跑过去净净手再回来,谁先回来就是谁赢。 迟钝一点的还没有想明白,小辣椒小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一下下,“你……你……”她没有见过这么阴的,说话不利落了。琳琅不理他,“王子觉得公平否?”公平,很公平,比的就是快慢,谁也挑不出什么。可是……可是路程为什么这么长?来回二百里,要跑多长时间?马儿能承受得了么? 大辣椒已经无语了,他魁梧体重,黑珍珠是一匹超高大超强壮的马,所以他才能成为草原第一勇士。现在用普通的马,跑上二百来里路,他看看琳琅弱不禁风的样子,想掐死她。一个说一不二的汉子,让他反悔是不可能的,可是白白让人欺负他也不能笑脸接受啊。 “王子不说话,难道觉得不公平 ,还是王子现在就要认输。”琳琅就赌他不会说不公平,一个大男人和女人计较这这些,不被人耻笑才怪。她就不信她九十斤刚到的小身板跑不过他一百五的累赘体重。 “公平,”大辣椒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不过今日跑个来回时间不够,明天早上一拼。” “好,我们先去选马,这里的人多,大家一起挑两匹马,以示公正。”琳琅可不愿意被他给糊弄了,毕竟大辣椒才是行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去了马厩,例如九阿哥之流想和琳琅过不去的,就建议挑高大健壮的。十三他们自然是拉出两条资质体力一般的,琳琅当然也是愿意要这样的。十三的脸皮不能再厚了,琳琅偷偷使眼色给十七,小十七那个机灵啊!“各位哥哥,王子,这两匹很好唉!”小屁孩还拉了个长音。“那就是这两匹,王子没有意见吧!”大辣椒脸都成了黑锅底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有什么意见,自然是同意。 琳琅趾高气扬先走,人群竟然真让出了一条路,今天她一阴成名啊!看看那群觊觎十三的小姑娘都露出了慌张的神色,都是被她吓的。小十七屁颠屁颠跟着她一起走,刚离开人群就被十三拎着甩到一边。 “对我真好!”十三说琳琅对他好,可是人却压在别人身上。青青草香萦绕在鼻端,琳琅心情也大好,“怎么报答?”十三手开始不老实,“以身相许如何?”琳琅斜看着他,“你以为你是清白的?许什么许?是我不嫌弃你而已。”最后几个字她点一下十三的胸口说一个字。 十三惊愕之后搂住她大笑,要笑晕过去了。认识了十年,琳琅说出来的话还能让他惊讶,出人意料啊!他忍住笑说道:“多谢娘子宽宏大量,小生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身-前-身-后-侍候了。”琳琅脸不争气红了,这个男人什么都能说,不要脸。 “你明天一定要小心,其实你没有必胜的可能。宇晗没有当众认输,一定是在想办法,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这次来的王子中,数他最狡猾。”十三小心叮嘱着,琳琅扑闪着眼睛,原来大辣椒的名字还是挺好听的,“那你怎么不拦住我,万一……” “不拦,看着娘子这般英勇,我就是不拦。”十三又耍起赖皮,两个人滚来滚去。“也没有什么万一,就算是娶了她,以后被人瞧不起也是她自找的。你放心,我不会的。” 入夜,大辣椒小辣椒都围着老辣椒,老辣椒是个很精壮的老者。帐外有人在守着,小辣椒就开始口无遮拦了,边哭边述说大辣椒的不是。 “卓娅,你安静一会,你哥哥正给你想办法。”老头看来很喜欢小辣椒,教训地很委婉。 “还有什么办法,哥哥一定会输,不可能赢了。” “卓娅,回去,好好打扮自己,压倒所有的女人,让十三阿哥舍不得你。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你哥哥一定会赢。”老辣椒让丫头拉走了小辣椒,他也有点不耐烦了。 “明日你一定要赢,”老辣椒抓住儿子的肩膀,“宇晗,我们整个族都靠你们兄妹了。”他情绪激动,脸都涨红了。 “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十三阿哥不是最好的,太子、四阿哥、八阿哥都比他强,父亲,我们可以帮妹妹重新选一个。十三福晋容不下我妹子,她嫁过去也是受苦。” “蠢材,你懂什么?”老辣椒恨铁不成钢,“我族一年比一年弱,现在是要保住领土就好。就是因为他是太子,我们更不能结交他,我们只能靠皇上,太子离皇上太近了,太危险。四阿哥八阿哥哪个不是冷酷之人,有朝一日指望他们,嘿嘿,不可能。只有十三阿哥,他正受皇宠,人也仗义,而且你妹子也喜欢他。有了这层关系,邻近的人也会尊重我们一点,我们也有机会缓缓,这几年上天待我族实在是太不公。”老辣椒手抓得更紧了,“你明天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赢。” “孩儿明白,一定会赢。” 第二日,琳琅穿上红色的骑装,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八福晋骑马过来,上上下下看了几眼,“今天挺好看的,十三弟挑衣服眼光不错。”琳琅气闷,“一边去,不要抢我风头。”八福晋一撇嘴,“今天你风头劲,没有人能抢走,你自己小心一点。” 来看热闹的人很多,听说连康熙都惊动了,派了两个大内侍卫过来,说是做公证人。琳琅一看这两个人就乐了,虽然他脸被画得面目全非,可是她还是认出来了,付银和潘园。琳琅怀疑老康带着他们就是防着她的。 一开始很多人跟着,渐渐人就少了,他们跑得太慢了。这个群贵人都骑着良驹,觉得跟他们一起就是侮辱了自己的马。看热闹的一走,宇晗王子的马突然就快了,琳琅愣了一下就失笑,他不是越跑输的越快。她旁边的十三低声吼道:“快跟上,他一定在耍手段。” 过了五十里,十三十七还在跟着,霜月也在前面,后面也有两个人。琳琅没有太大的感觉,宇晗王子的马快不行了。霜月突然停下拦住十三和十七,“小十七撑不住了,我们在这里歇一歇。”十三担心要跟着,霜月拦住他,“你还怕她吃亏不成,我倒是怕你在她不好意思使坏。”十三一听也乐了,的确是这个样子。 宇晗王子从袖中拿出一把很小的刀,扭身就在马股上刺了一刀。血流出来的不多,可是马却兴奋了很多,速度一点都没有停,眼睛好像也亮了点,不那么疲惫了。琳琅一咬牙一马鞭下去,跟上了他。马速不是很快,可是一直没有慢下来,远远都看到湖了。宇晗王子的马好像比她的马还有精神,琳琅急了一身汗,这怎么可能。 下马后抓了一把水就又上来,马儿都不愿意驮她了。宇晗王子已经很远了,身后的两个侍卫受不了了。付银拿刀在她劣马上划了一下,很遗憾摇头,“那刀是特制的,伤口小血流少,能刺激马又不会流血过多失力。”琳琅高高甩起马鞭,潘园抓住,“福晋,再这样你就输了。” “那怎么办?”琳琅气急败坏。 “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听得少,看得不远。”付银说话时使劲给了马一刀,“福晋,你赶上去,只有一次机会,抓住了,我们马上就到。”潘园躺下看了他几眼,“我没有想到你比我还坏。”付银憨厚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我哪里坏?”潘园嘴角抽动。 马疯了一样,琳琅离宇晗王子近了。赢不在于自己跑得有多快,而在对手有多慢,琳琅马鞭缠住宇晗王子的脖子,她没有用力,她知道宇晗王子是个聪明人。马都停了,别人是勒住了马,她是马根本都跑不动了。 “宇晗王子,这前后无人的,如果你出了点什么事情,你家人会不会伤心……”她话还没有马鞭已经落下来了,“原来王子身手不凡!”宇晗王子下马,“福晋更让人惊奇。” 琳琅也跳下来,用银针给马止住血。“王子,惊讶的在后面。”琳琅动手了,这个王子还挺有本事,还真扑腾了几下。“王子找汉人习武了,可惜师傅不怎么样,徒弟更是差劲。”她蹲下身子奚落躺着不能动的人,“我先行一步,王子,你一时半会是不能动了。我会慢慢地回去,一会皇上就该派人来找我们了,我在你前面。” “你真卑鄙!”宇晗王子怒吼,琳琅回头,“王子不知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你看清楚了,你父亲很聪明,算盘打得很好,可是我不愿意,十三阿哥也不像他像的那么受宠。如果真想保住这草原第一的位子,还是去找太子,至少可以解目前的困境。我知道你们族几年收成不好,还被狼群袭击过,牲畜也少了很多。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们想找靠山,何不去找一个更强的?” 琳琅就那样驾着马走了,的确很慢,可是也比躺在地上的人快了。宇晗王子看到两匹马飞奔过来,还有两个人,“我在这里,快给我解开穴道。” 付银看看他,“王子,你们从马上摔下来了?” “我不是摔下来,是……”他说到一半停了,眼前这两个人摆明了就是袖手旁观。 “王子,你一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看这脑子摔的,都晕了吧!” 迎上接应的人,琳琅离目的地还很远,可是宇晗王子更远,他被劣马颠下来了。真是一场悲剧,草原上有多少个少女的心在这一天都碎了,梦中的白马被别人霸占了。 落崖 康熙对这事就笑了笑,几天后一个宴会上,小辣椒一舞打动了太子的心。琳琅感觉到她怨恨的眼神,出了大帐等她。小辣椒气冲冲跟上来,手搭上琳琅的肩头要把她搬过来。琳琅转身过来顺便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不大,但是很响,很吓人。小辣椒气愤之余也怕了,气焰不再嚣张。 “今天我免费给你上一课,收收你的脾气,免得以后吃亏。也不要来惹我,你惹不起。”其实琳琅还是很喜欢这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你觊觎我丈夫在先,我阴你哥哥在后,你有什么资格看我不顺眼?”小辣椒还是狠狠地瞪着她,琳琅过去给她揉揉脸,“既然要族人舍弃自己,就放弃一切,别想不是自己的东西、人了。”她手滑下来按住小辣椒的肩,“太子不是好糊弄的,他宫里那群女人更厉害。去吧,洗干净你的脸,迷住太子。” 琳琅待小辣椒走后才开口,“再不出来本福晋就走了。”一个身影从帐后闪出,“多谢福晋指点小妹。”宇晗王子甚至还行了个她说不上来的礼,蛮夷啊蛮夷。 “怎么?不觉得我挡了你们的路?”琳琅看到虚伪的人就烦,就想刺几句,尽管她也挺虚伪的。 “小王觉得与其与您挣人,小妹还不如入太子府。”琳琅一愣,什么时候她也成了这么可怕的人了!等她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又换了,小菊笑吟吟行礼,琳琅却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想不看她的肚子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看到平坦的小腹她觉得眼睛被针扎了。 “十三福晋,近几日没有见您去探望小格格,小格格可真是可爱。”小菊笑语嫣然,琳琅却觉得她面前的是一头狼,等着伺机报复的狼。她手指不由缠上了袖中的丝带,“你活得不耐烦了?” “呵呵呵呵,小姐还是那样聪明,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怎么,小姐若能亲自动手,我感激不尽。”她一步一步逼近,琳琅手心里都是汗,不知不觉中已经退了很远。 “主子,十四爷在找你。”一个冒失的丫头闯过来,琳琅也从魔障中醒过来。在丫鬟过来之前她轻轻说道:“既然你想,我有机会就成全你。”小菊脸色一白,然后笑着点头,“等着您。”琳琅经过她的时候还是轻轻碰了她一下,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不过是经脉不怎么流畅了而已。 已经做过了魔鬼,就接着做,别人痛总比自己痛要好。 随后的几天很平静,琳琅等待着十八阿哥的消息,也打探着小菊的行踪。江彧绯月寸步不离姗姗,她不信小菊能伤害到姗姗。十三依然忙得像头驴子,偶尔见到四阿哥琳琅先撤了,看到他心里就发毛。 她一个人骑马溜达,怎么就碰到了十四阿哥,黑色大马配上英俊的男人,可怎么看怎么不养眼。她掉转马头就走,可是总能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她不管就往前跑,等她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也只能回头了,前面是个断崖。 十四阿哥还是拦住了她,“我们说会话。”琳琅冷笑,“十四弟,我们有什么可说的?说你怎么害死了我侍女?” 十四背手站在崖边,“你很在意那个侍女?”他着墨绿色的骑装,增加了几分稳重。 “十四弟,听说你幼年很喜欢一个嬷嬷,她怎么样了?”琳琅摆弄着耳朵,很不厚道提起这件事。她也是无意中得知,十四阿哥小时候很黏一个嬷嬷,后来那个嬷嬷不怎么怎么就被处死了,十四阿哥为这哭了闹了,也和德娘娘有了点矛盾。他在她伤口上撒盐,她也不能不回礼啊! 十四阿哥扭过脸对着她,“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幼稚,该忘记的事情我早就忘了。”多么无情的话,谁愿意记得伤心的事情?可是又有谁能忘记,除了没有了感情的人,否者…… “十四弟好魄力,我自愧不如。”琳琅说完就上马,十四上前一步抓住缰绳,“我今天是有事情和你说。”琳琅食指中指并如刀,弯腰就点到他肘关节上。十四一声痛叫松手,琳琅冷冷看他一眼,突然眼前一花,她伏在马鞍上起不来,全身发软,竟然要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十四接住她,手臂一疼要就撒手了,眼看人就要倒在地上,十四一只手抱住琳琅,和她一起倒下,他依然在下面。 ‘啪啪’的拍手声,他们努力抬头,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果然是情根深种啊!叔嫂情深。” “住口,”琳琅吼了一声,情深也不管她的事情,她担不起。 “小姐,你真虚伪,都知道了也不敢面对。你知道十四爷对你的深情,你就躲着,别人可能会认为你守礼知礼或者是你对十三阿哥一片真心。我的小姐,我不了解你吗?你不过是自私而已,你怕,一个十三阿哥你就觉得很累了,其实你动过心,是不是?” 十四抱紧怀里的人,热切地看着她,“真的,你真的……” “哈哈哈,哈哈,”小菊大笑,“十四爷,你真傻,你以为曾经让她动心的人是你么?”一幅丝绢盖住他们的脸,十四阿哥忍痛抓起。绿衣少女手捂住额头,又嚣张又委屈的模样,明眸含泪,红唇微翘。熟悉的画风,虽然不常见,十四失笑。“我们果然是兄弟。” “这就是你要陷害我的原因?你还真对得起我?”十四微讽,他也明白了这个女人当日为什么投怀送抱了。 “十四爷,我对不起您的地方,那个孩子都还上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琳琅下意思身体就是一抖,十四用未受伤的手臂拦住她的腰。小菊同样也弹了弹他手臂,然后一手就提起了琳琅。 “十四爷,您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吧?您想要英雄救美,先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动。我不想拉你下水,可谁让你是那个人弟弟,我知道他心里很看重你。”琳琅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不知道小菊在十四阿哥衣服上抹上了什么药,她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没有一点反抗被小菊拖到崖边。一小段距离,可是小菊偏偏挑有石棱突出来的地方,琳琅膝盖上流出来的血真在路上留了两个印子。 小菊一松手,琳琅上半身就被摔倒在地上,从头到尾她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小菊蹲下,手拍拍她的脸,“小姐,没有受过这种苦吧,怎么不叫,不哭啊?”琳琅和她对视着,甚至还露出点瞧不起。小菊手就控制不住力度了,琳琅的脸被她扭成多种形状。两个人都不出声,就这样一个打一个挨,等小菊松开手,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小姐,”这个时候小菊还用这个称呼,还用以前的腔调,十四都说了声滚,琳琅倒是面无表情。“您一定以为我不敢直接对您怎么样,你派人看着小格格,咯咯,我都没有想过她。小姐,我想死的人是您。”琳琅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人掐住脖子,没有还手之力让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保持冷静让自己不那么难看。 “小姐,有时候我真很佩服您,您看看您,千金之躯、身娇肉贵,到现在你都没有叫一声。”她说完手放在琳琅肩上,扣住肩膀一使力,‘咔嚓’清脆的骨头声。琳琅下唇咬破,汗粒一滴一滴落下,身体不由自主发抖。这是本能的反应,手臂生生被扭错位,疼痛难忍。 “小姐,您真能忍啊!这样都不出一声,那奴婢只好换个方法了。”她在琳琅身边坐下,手在她背上捏,“您以前就喜欢我给你捏背,现在还喜欢么?”琳琅咬住牙根不出声,身上的那双手用了七八分的力气,她死不了。 “多虚伪的人!”小菊见无趣也就罢手了,琳琅长长喘了口气,这个时机小菊提脚狠狠在她腰间踢下去。五脏翻腾,琳琅还是忍住了,不过聚集的那点内力一点都没有了。 “知道来儿怎么死的么?”她拎起琳琅的衣领,甩手就是几巴掌,琳琅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十四这是第一次听到打人的声音,他翻了几次终于站起来,看到路上的血,琳琅的脸…… “我杀了你。”他忘了自己不过是一个略懂拳脚的皇子,而小菊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高手。 “看看你们,躺在一起多好。小姐,您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来儿,我和她关系还不错。”小菊用脚把他们踢在一起,继续折磨琳琅。 “所以我想她会夜夜去找你,”琳琅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很阴冷。小菊也不示弱,“小姐,她也去找了您吧,你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可是那个人对您动了心,您……”她撇了一眼十四阿哥,“您也是动了心,哪怕是那一会,你也是动了心。除了十三阿哥,能入您眼的人还真少。”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琳琅对过去的事情不想在提,她没有闲情和敌人讨论自己的情史。 “当然,不过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您死。” “感激不尽,你想说什么快点,想怎么做也快点。” “您这张脸有什么,怎么能迷住一个又一个?暗地里为你动了多少手脚,还怕你知道,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恼人。”她好像是疯了,拿起琳琅的手臂一阵摇,十四在一旁的呼叫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一个人。 “我是家生奴,四岁那年就见到他,我衣服很脏,头发很乱,一下子就撞到了他身上。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谁知道他不但没有怪罪,反而用他的丝帕给我擦脸……”小菊好像进入了梦幻,手很轻柔抚摸自己的脸。“我原本不愿意练功,不愿意学那么多东西,可是为了见他,我拼命学。终于我见到他了,成了他的心腹,他看我和看别人不一样,真的!”她盯着琳琅的眼睛,要告诉她这个信息的可信度,琳琅点点头。 小菊笑了,“除了训练时杀过人,任务轮不到我出手。他待我极好,让我服侍您,监视您。为了他能多看我一眼,我学得更刻苦,更努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渐渐不喜欢了?我能帮他不好么?来儿,哈哈,我早就想杀了她,不过是不敢,怕他不高兴。” “为了他我拒绝了你的拉拢,我等着有一天我能成为他的人,可是这一天我一等就是几年。我回到了四贝勒府,可笑我竟然被送到福晋那里,他都不想看我么?我不惜去勾引,去……可是他不要。哈哈哈,来儿那样的淫妇他都要,他却不要我。” “如果不是偷偷打开他的书柜,我永远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心里的人是你。养心殿你们不过见了一面,他就动心到如此,你当时心也慌乱了吧!记得有几天你心神不宁,夜里还说过梦话。”琳琅脸色终于变了,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有时候会有一些荒唐的念头,可是都被她压下去了。以为没有人知道,她自己渐渐也忘了曾经心跳得不正常、脸红得发热,还有那个没头没脑的梦。 小菊手指在她身上划,“小姐,你觉得是不是你害了我?哈哈哈,你如果嫁给了四爷,有一天可能我就是他的了。如果他没有对你动心,他又怎么会不要我,谁让你对我还挺好的,他怕你生气。一年一年过去了,听说你要走,我怎么能不送份大礼给你。” “其实你早知道十四阿哥是被冤枉的,我找了个靠山。小姐一向不爱占便宜,不能给与的就不接受,十四阿哥对你的情意你知道,你还不了,你一直觉得对不起他的一片心。小姐,你那冷漠的样子就骗一骗别人,骗我就算了。你不仅不敢对十四阿哥怎么样,你还不敢查来儿是怎么死的,你怕他知道被我利用了。哈哈,其实我也知道这次塞外之行你一定会杀了我,你忍太久了。” 十四浑身上下散出冰冷的气息,“你告诉我来儿是个妖女,在她身边就是要杀了她。哼,你哭起来还真能骗人。杀过人后又哭又后悔,装得很像。” “不是我装得像,是爷你关心则乱。”小菊甜甜一笑。 “如果我不打掉你孩子,你会怎么样?”琳琅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怎么办?当然是好好养我的孩子,小姐,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小菊手指颤抖,“是你害了我孩子,把我最后一点留恋也掐断了。” “小菊,没有人告诉你,杀人要快动手,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琳琅动了动脚,也微微动了动腰。“你以为你那一点毒能撑到现在?” “我现在就能杀了你。”明晃晃的匕首,直奔琳琅心脏,要的就是一刀毙命。小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琳琅身上,身后出现一个人她都没有听到,一刀下去,没有毙命,还能说几句话。 小菊难以置信看着来人,她亲自买的人。小丫头清秀单纯,就算是刚给了小菊一刀,她还是一副唯唯诺诺、怯生生的样子。 “被自己丫头背叛的感觉如何,还好我没有一心一意完全信任过你。”琳琅还是不能动,“当时你是怎么暗算来儿的?杀人还真简单,可能她去的时候比你更难受。”她怜悯地看着小菊,“我怎么会随便杀人,我喜欢把人折磨到自己去寻死。这是四阿哥的人吧,你是不是挺难受的。” 血从嘴角流出,黑色的,刀上还有毒,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小姐,我这就去找她了,她死了我也难受,她还告诉她那个人爱过她。其实以前我们三个一起很开心,我舍不得你。”琳琅看到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就觉得有危险,可是身体还是不能动。 “所以,我们一起去吧!”琳琅本来就在崖边,小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推,人就那样消失在三个人视线了。 琳琅看着一个一个伸出桠枝的树,还有突出来的石头,在平时她完全能抓住它们,漂漂亮亮自己飞上去,可是现在……奇怪的是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不舍,舍不得十三,舍不得孩子,还有父母朋友。往日的一幕幕都在这个时候挤入脑海,她心里呐喊着不能死,不能死。 冰冷的感觉包围着她,琳琅笑了,上帝果然是仁慈的。崖下竟然有个潭,红潭面浮出一缕红丝,越来越浓。高处跌入水中,受损的身体更受不了,疼痛到麻木。可是如水那一瞬,她的身体能动了,她用脚拼命踩水,刚露出头,‘噗通’一个黑影掉入水中,溅起起水花一片。 杀念 被水波冲击一下,琳琅经不住又喝了几口水,头脑晕晕身体无力,勉励踩水可是总也到不了水面。等她有了意识,觉得身体暖了很多,有人在给她疗伤,动动手臂,虽然痛但是已经能动。 “和尚,你是不是看好了机会,等我要死不死的时候才出来。”不是琳琅小心眼,这事情太过蹊跷,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人。 “阿弥陀佛,施主真是小人。贫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佛慈悲。”他漂亮的眉头紧蹙好像琳琅侮辱了他。 “滚,别在我面前装圣僧,你就是一个花和尚,你早就对不起佛主了。废话少说,你为什么见死不救?”她很气愤,也很怕,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施主,你笨就笨了,为什么还有聪明一下。我已发出信号,说你归去了,这一夜会改变很多东西。” “为什么?我还活着,你要不要给我一掌,让这个‘归去’变成真的?”琳琅暗暗蓄积了一点力量。 “天命,四爷必定要成就一番事业,小僧偶得一点天机,想助他早一步得到而已。此事需要十三阿哥相助,太子之位不保了。”和尚有张很慈悲的脸,就算的有了一道狰狞的疤,就算他现在说的话有多无情多自私,他还能挂着慈悲的表情。 “你看星象的本事不小,还是你和谁有了什么协议。”琳琅对星象这东西还是很鄙视,根本就是骗人的。“和尚不知道欲速则不达,太子还会是太子。你帮四爷最好能一步等天,不要找个好一点的登天梯子就觉得得意了。” “世上的事情若都是施主所想那样,施主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施主有要守护的东西,贫僧也有,我们相冲突了也是天意。放心,贫僧不喜杀人,贫僧不过利用了一下你的死讯而已。” 琳琅是个自私的人,但是也是个理智的人,和尚说的对,她又能把别人怎么样。何况如果不是和尚下来,她一定会死,身上伤不少,内伤也严重,能不能从水里上来就是两回事了。 “你气坏了脑袋?”和尚等琳琅大叫大骂,或者用眼神瞪死他,见她没有一点反应他到是急了。手指在琳琅眼见晃来晃去,心想难道是痴呆了? “我不是还没有死么!等我回去了,和尚,你别逼我跟你过不去。” 等人寻到他们已经的第二天的事情了,和尚一直念我佛慈悲,一番佛理就解释了她怎么活了。她躺在软席子上睡着了。心乱如麻,不知道十三会出什么事情,她想立刻就见到十三,可是又怕见到。她挑明了不让十三做什么事情,十三也未必就会不做;让她什么都不做,唉,还不如死了好。 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有点崎岖,也不平,这慢慢腾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琳琅暗自叹了口气,就听天由命吧。 十三几乎是飞奔过来的,他带着侍卫走另外一条路,听到第一个消息他当没听到,到处找人,谁敢说死谁就死了。后来的消息到了,他多希望有两个翅膀,能飞到琳琅身边。 锦缎下的小人儿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好像有烦恼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十三轻轻揽住她,不敢开口,怕自己在下人面前失了仪态,他想哭。失而复得那份感觉撞击着他的心,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十三伏在她身上,琳琅感到胸前有点湿热,可能是…… 到了营帐,已经有几个太医在等着。官方说法:十三福晋骑马不慎落崖。乱七八糟一顿折腾,琳琅总算是明白了,身体损伤严重,要好好静养。脸上抹了药,凉凉的很舒服,琳琅拽着十三不让他走,尤其是四阿哥下人来找的时候。她知道死和尚要打坏主意。 “胤祥,回京之前你陪着我好不好?皇阿玛不会怪罪,你放心。”琳琅泪汪汪看着他,希望能避一时是一时,十三很爽快答应。两个每日厮混,也不管姗姗,可是该出事还是会出事。 一晚十三回来,带回一阵冰凉的空气,还有一身的戾气。琳琅躺着装没有醒,这不过是一会,一会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十三清理好自己就上床,由后面环住她的腰,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闯了进来。以前他也会偷偷……可是都是慢慢把她揉软了,揉化了,什么时候也没有这样过。琳琅难受扭动身体,想把异物赶出去。这反而激起了十三体内的暴力因子,第二天琳琅没有理他,她身上青青紫紫的,有点委屈。 趁十三离开,琳琅打听了一下,昨晚十三阿哥就与一群阿哥喝酒了,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安慰自己很久,男人都是有禽兽心理的,十三再怎么温柔也是一个男人。可是随后她就不这样想了,十三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每次都是满身酒气,每次都要对她肆虐。琳琅从来都不知道,男人若想要女人不好过,太容易了,手段太多了。琳琅每次都闭上眼睛,随便他怎么样,到了一定时候,她也……有次偷偷睁开了一个小缝,她发现十三也是闭着眼睛的,好像也不怎么快乐,她就看着,直到……十三低吼时是痛苦的表情。 白天十三就没有了影子,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他就是在躲着琳琅。以前琳琅咳一声他都围着,现在…… 琳琅换上宫女装,在脸上涂涂抹抹,就开始跟踪十三。他天一黑就骑马离开营帐,琳琅失笑,难不成在外面养了个丫头。转转绕绕到了一个地方,琳琅听十三说过,这里好像是他舅舅的地盘。 十三进了一个帐篷,在外面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琳琅被逼飞身上去,轻轻伏在顶上,拿出刀划一道缝,她看了一眼,人就直直从上面掉下来了。她不是没有看过恐怖的场面,可是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个女子,全身是血,被掉在半空,琳琅能看到她背部上有恶心的虫子。被人架了进来,十三看到是她也愣了神,慌忙堵着她的实现,拉她出来。 “小……姐”有气无力的声音,琳琅哽咽着把手里的刀抛出去,钉在喉咙,大罗神仙也不可能救得了了。 “你什么时候怎么残忍了?”琳琅不是指责十三,她伤心欲绝。她的丈夫,一个宽容的人,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没有资格指责。 十三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紧紧抱住了她,把她放上马背,一路狂奔。下马直挺挺躺在草地上,月光柔和,他的脸却很僵硬。琳琅偎依在他身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我福晋……” 琳琅堵住了他的嘴,一吻辗转缠绵,“我爱你,胤祥。”她目光坚定,“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爱你。” 十三把她脸压到怀里,琳琅有种错觉,好像十三怕了、愧了。她的脸贴着十三的胸口,随他心跳也微动。“不想爱的时候就不要爱我了。”十三心跳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变慢了。 那一夜回来之后十三就变了,他再也没有碰过琳琅,沉默寡言,每日外出。琳琅手足无措,这不像十三,他永远都是充满阳光、充满自信的一个人,他也是一直对她好的人。如果仅仅是小菊说了什么,琳琅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十三,他不是那种小气、自寻烦恼的人。 她试图接近他,可是她的伎俩又怎么能瞒得过十三,他要躲又怎么会躲不了。几次下来琳琅也觉得无趣,被一个男人躲,证明她实在是不怎么样。 八月到了,先传入的消息是十八阿哥病了,像历史记载的一样,太医束手无策,八岁的小孩就走了。琳琅没有去看望,不忍心,也不敢,听说康熙一天没有进食,霜月就找她一起进了膳房。霜月什么都不会,睁着眼敢说都是自己做的,琳琅皮没有那么厚,做了个水果拼盘过去。 进帐后才发现很暗,没有点几个灯,黑暗可以遮住人的悲伤,可是也容易使人放纵自己的软弱。康熙不能有这样的情绪,琳琅是慢慢点亮灯盏,从边缘开始,等她做完了,康熙也正常了。 “皇阿玛,这里是塞外,您要振作,人强不过天,十八阿哥也想他皇阿玛是个威风凛凛的大英雄大豪杰。”霜月真会安慰人,她也是个聪明的人。从头到尾琳琅都没有开口,不过挑去西瓜子让康熙慢慢用,走了康熙竟然夸她有长进了,文静了不少。琳琅心里难过,她也想安慰人来着,可是什么也不会。 晚上十三回来,她小心翼翼捧过来切成小块的西瓜,她想讨好他。十三说了一句话,琳琅笑容就僵在脸上,水晶碟子被她扔到一边,转身离开,她又不是姓贱,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 “想侍候爷,回去和瓜尔佳雪娟好好学学,她可是个妙人儿。”十三神色平淡,琳琅头一蒙,不愿示弱也不愿丢脸,强撑着不骂人、不哭泣、不生气。甚至她都没有多看十三一眼,他的话落她手中的盘子碎,是她扔出去的,不是吃惊害怕失手。 琳琅不笨,虽然和紫禁城里的这群人精不能比,但是她有个特点,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她认定十三是爱她的,所以她怕,怕不知道事情后面有什么阴谋、什么‘苦衷’。她生气不过是因为忍受不了十三的自以为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有什么困难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顶好。 想吹吹风静一静,结果越吹越烦躁,心里长草了。她‘呼’地一声起身,决定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十三说出来。 “啊……四阿哥?”琳琅太入神了,身后的人笑了。不是高手么?怎么他来了这么久她也没有发现。 月光下,琳琅侧着脸,有一半隐在阴影下。,露出的那个侧脸,娇美动人,四阿哥忍不住想把她扶正,想看到她整个娇颜。他这样想,竟然也这样做了,不过手刚放到琳琅肩上,她就滑走了,像条鱼儿一样从指缝溜走,让人又气又恨。 拇指与食指、中指轻轻摩擦,“你不必想太多,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懂得‘避’,避开不该知道的事情。你相信十三弟,就该顺从他,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他背手抬头,只有月亮能看到他眼里时亮时灭的光。 “我喜欢过你,”琳琅语不惊人死不休,露出整个脸,抬头看着他。“可能是对强者的崇拜,也可能是你真的很吸引人。”四阿哥用尽一身的力气才保持住一个没有表情的面具,她轻悠悠说出来,不是表达情意,是后面的…… “你为我做了不少,我都知道,很感动,很受宠若惊。”没有娇羞,感动也没有了,四阿哥戴上的面具和脸皮和在一起了。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是能卖了我的。”琳琅咬牙顶住四阿哥冷冷的目光,“甚至现在,你说要我顺从,你心里还是想我去找真相,甚至你都想告诉我。”四阿哥狼狈之极,第一次主动垂下眼皮,他是这样想了。 “胤祥,胤祥……胤祥是我丈夫,也是我唯一爱着的男人,。为了他我什么都能做,四阿哥,你们兄弟情深,就请现在对他更好一点,有一天要利用他,那他不仅会同意,还会乐意。他痛苦少,我就开心了。”琳琅字字带毒,四阿哥招架不住,女人,聪明起来太可怕了。他不能否认,在危机的时刻他会舍弃她,也会舍弃十三。心底阴暗的地方都暴露在在意的人面前,四阿哥窘了。 “为了胤祥,你也可以利用我,我很乐意。”犹如一把刀在胸口插入,再搅动几下。开始的‘喜欢’到现在的‘利用’,心酥酥麻麻到现在的酸痛,四阿哥人就从九霄落入十八层地狱,衣衫尽湿。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都不是能主动付出的人,都在等着别人主动,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曾经的那点心动,不过是一点晨露,转眼就成了雾气。十三能抱得美人归,那是他没有想过回报就付出。人心很小,进去了一个人,其他人都被关在门外了。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心也是有血肉的。”不愿再受这样的折磨,四阿哥挺直着背离开。琳琅还是落了几滴泪,就算是梦,曾经也是个美梦,她想留着这点美,无人时回味一下,就像儿时偷吃糖的感觉。 “弟妹深夜来访,这礼数……”太子软绵绵倚在宽大的椅子里,从琳琅进来他就是一脸诡异。说着‘礼数’可是那猎人的态度分明就是算到她回来。琳琅觉得她像是被毒蛇舔了,恶心也害怕。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惧,她突然想走了,不想知道什么事情了。 “琳琅,害怕了?想走了?不想知道十三弟……”他洋洋得意地看着琳琅回头。“世上怎么会有你和十三弟这样幸福的人,为兄看着很不舒服。”侍从都退下了,太子也放开了。 “你进宫那会,又怕又恨矛盾要死的样子真可怜,和被本太子一样可怜,十三弟更可怜。”琳琅静静听着,心都揪起来了,她后悔了,宁愿向十三示弱也不远忍受太子的阴阳怪气。 “本太子看在我们同样可怜的份上就一次又一次放过你了,放过他。你在本太子面前没有少放肆吧!可是,你们怎么就能跳出来了?让本太子一个人受罪,我能让你们如愿么?”灯光下,太子面如冠玉,举止潇洒,人就能这样变态。 “好好听本太子给你讲段往事。”琳琅想走,可是腿僵硬了。故事很短,讲完太子很潇洒甩甩袖子蹲下,“我们又一样了。”琳琅早就跪倒在地上,双眼无神。 她游荡在月光下,不敢回去也不敢让别人看到她的样子。“琳琅妹妹,现在感觉如何?”“我们又一样了!”太子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她无力去后悔,也无力停下,只能一直游荡着。 鞭子抽到她身上她才有了感觉,小辣椒提着鞭子立在前方,黑黑的小树林,真是杀人的好地方。琳琅摸摸手臂,流血了,粘稠有腥味的血。味道到了鼻端,杀意也到了心头,她很想杀人,故事到中间她就想杀人了。“很好,很好,”说话间琳琅的手已经掐住了小辣椒的喉咙,手慢慢收拢,眼前人惊恐的神情竟让给了她快意。 可能骨子里她就不是个善良的人! 同舟 小辣椒脸色已经变青,借着惨白的月琳琅看到自己的手骨突起,手也是惨白的。刺得她眼睛发酸,想闭眼想松手。 事情发生的很快,前一刻琳琅还在后悔自己对无辜的人起了杀意,也动了手。现在她就躺在带刺的树枝上,腰上还放了一只别人的脚。小辣椒还在咳嗽,但是脚底下的力度可不小。 琳琅只觉得头晕了一下,然后就倒下了。甜甜腥腥的液体从嘴里流出来,她吸口气都觉得痛苦。体内真气乱窜,不用别人动手,一会她自己就能杀了自己。她也不想反抗,就这样死去也很好,不死又能怎么样?改变不了历史的发展,十三的十年监禁,她想起来心就痛。刚刚知道的事情毁了她想走的路。 小辣椒也不是一个傻子,她想杀人,可是她不敢。这种女子,纵然刁蛮任性,可是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家族。脚踩住琳琅,看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怕也畅快。 琳琅并不觉得悲哀,在这个世界人的生命如蝼蚁般卑贱。在小辣椒的眼里她的生命算得了什么,只有关心自己的人才在乎自己。 月亮躲到云层背面,它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幕,美丽的女子冷然看别人痛苦。 “阿弥陀佛,”和尚很虚伪,小辣椒都昏过去他才出声。琳琅咧嘴一笑,牙上有血迹,还是有人不愿意让她死,还是有人来救她,也就是说她还要面对许多。她还是笑了,刚才她想先走,可是舍不得,舍不得胤祥。她软弱、怕面对困难,可是她更怕死去给胤祥带来更大的痛苦。 “何必动这样的杀念,与你所修相悖,必受内力反噬。”月光下和尚一脸慈悲。“和尚,收起你的虚伪。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着必定是高兴。”琳琅有种感觉,和尚不是冷酷的人,可是对她绝对没有一点同情。 四阿哥见到琳琅时,她已经收拾好自己,至少表面看不出什么。他眼里不是没有怜惜,可惜不过是一瞬即逝。四阿哥明白有些东西努力不努力都不是自己的,冷酷如他,自然会选对自己有利的一条路。 “记住你说过的话,为了十三弟,你就忍。”四阿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不断下压,好像要把她挺直的背压弯。琳琅知道她要示弱,她是处于劣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要听命于他。所以她弯腰了,不仅弯腰了,她还跪下了。 “他们葬在哪里?”四阿哥刚刚露出的那点满意被她的话冲没了,没有扶她就要回去坐下。琳琅猛然拉住他的袍子,不敢抬头,“我求求你,告诉我,你知道除了你,我不敢求别人。” 手很白,手骨均匀,想来也很柔软。四阿哥停下了,他不得不停下,有人疯了,他也要被逼疯了。有时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没有‘他们’,永远都没有‘他们’,你有十三弟和孩子,还有皇阿玛的宠爱。记清楚了,为了活着的人,就要忘记死了的人。”他耐着性子开导她。“没有他们怎么会有我?”琳琅慢慢松开手,低声坚决问道。四阿哥耐心尽失,抽身离开,有些人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你不过是仗着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换了其他人,你还敢问么?你敢提这事情么?”琳琅想想也点头了,的确是这个样子,她怕他,可是某些时候她又很依赖他。今晚她之所以这样任性,不过对象是他,换了人,她的确不敢。 帐子还在亮着,琳琅又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衣着,慢慢进去。十三在看书,表情很难受,看书对他不像是享受。 琳琅痴痴看着他,他是个美男子,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好看的,可是今夜他尤其好看、诱人。这就是她的良人,小时候维护她,大了爱她,一心一意地守护她,给了她孩子,给了她温暖。 四阿哥说的对,为了活着的人,就忘了死去的人吧。琳琅由后抱住十三,脸藏到他脖子里。湿湿潮潮的气体喷到脖子里,也喷到他心里,想她走,走得远远的,舍不得。心都要碎了,指尖僵硬,十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所有的计划都被这个拥抱打碎了,舍不得,怎么能舍得? “胤祥,我舍不得你,我们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不好么?”琳琅几乎是低声下气求他了。男人是个奇怪的动物,总是做一些认为对你好的事情。 十三狼狈收回已经放入到她衣服里的手,气息也变冷了。琳琅哭着拉住他的手,十三要站起也不可能了。她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哽咽着,像把锉刀在十三的心上来回拉动。 男人的‘决定’很多时候都是在女人的眼泪中变成‘考虑’,当两个人滚落到床上,其他的事情都等着明天解决了。 早上醒来,十三发现琳琅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眼睛有点红肿,鼻尖还有点红。很久了,很久琳琅都没有这个样子了,记得小时候,她偷哭过眼睛就会红肿。受到委屈不说,鼻尖就会慢慢变红,然后冷笑着离开。 记得她曾说过一个故事,女人都是男人的肋骨做的。当时她神情郑重严肃,他笑而不言,不愿反驳她。其实他想说的是:你不是我的肋骨,你是我的心,没有了肋骨能活,没有了心怎么办? 手在小脸上摩梭,忍不住人压了过去,想要了,想听她在身下婉转轻叫,想看她娇羞的神色。他一直都是热情似火,有时候琳琅甚至忍受不了。 天已经大亮,侍从在外面也不敢出声。最受十三爷信任的小柱子不过是轻轻呼叫了一声,房内传出了一声‘滚’,怒气冲天,还有一件瓷器摔碎的声音。 琳琅先是主动回应,两个人激情过后她累了,他性趣更盛了,翻个个继续,琳琅想回应也是有心无力,手臂都抬不起来了,软绵绵任他横冲直闯。她想以前可能是十三太顾及她了,今天就舍命陪色狼了。 等到身体有点疼痛了,猫叫一样请十三歇一歇,他反倒又加力了。琳琅一生气就使力推了一把,这一把把男人的怒火点起来了。抓起她的手举到头顶,拽过衣带绑住,然后又把衣带绑到床柱上。琳琅羞怒交加,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了。咬住下唇死死盯着十三,她想知道在她目光下十三还能不能这样对待她。 四片唇碰到一起,都是凉了,琳琅的心也就软了。眼里的红光熄灭,身子也慢慢放软。“胤祥,我累了,真的好累,下次,下次好么?”要强行挣脱束缚的手也停下动作。 男女床底之间享受的事情能做到这一步,琳琅心里心里超郁闷,可以也没有地方发火。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在想怎么把她给弄走。琳琅忍住全身的不适,翻个身趴在他身上,她不是聪明人,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才能把十三心里绷紧的弦给放松。 “喂,你是不是人?”琳琅半真半假,撅起嘴,手指在十三身上一点一点。“我告诉你,以后你在外面受了气再敢在我这里发,我阉了你。”手做刀在某个部位比划了一下。 她说得热闹,听的人却一直没有回话,很尴尬的气氛,琳琅宁愿刚才的折磨继续,至少那时候这个男人还有点生气。 “胤祥,你是不是失宠了?放心吧,你家福晋我还是很得皇阿玛的宠爱,你侍候好了我,我给你说好话。” “胤祥,我们家闺女越来越调皮了,你要管管。” “府里的女人已经很多了,你不能再找其他人了,否则我哭死给你看。” “嘿嘿,你老了就不能找个样子了,哦,错,过几年你就没有这个精力了。” “我唱歌给你听吧?不想听,不想听算了,以后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天天唱,吵死你。” …… 琳琅不知疲倦说着,身旁的人却没有反应。她累了,泪水下来的时候,终于有手抹去了它们,不是她的手。 十三压住她的头,一只手慢慢给她揉背,“爷都快被你吵死了,比你养的画眉鸟都烦人,爷这一辈子可怎么过?”轻快的语调,还有点无奈。抬不起头的人在偷笑,没有看到有人泪湿了发。 看着琳琅身上的伤,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十三低声骂自己:畜生。用热水给她擦擦,她早就会周公去了,心满意足的样子。抱起人换上干净的被褥,她满足的样子就像得到糖的小孩子,这么会有这样的人。 十三跨上马扬鞭而去,他想发泄,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愤。‘同生共死患难’,他怎么舍得让她受苦,让她与他一起患难?可是她的容忍,她特意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他她的决定。十三滚下马由坡上翻滚而下,他心里很躁。 都在忙十八阿哥的事情,忙给皇帝看,毕竟皇上伤心了。可是太子不愿意,不就是一个小阿哥么,他希望所有的小阿哥都死了才好,小阿哥都有长大的一天,长大了都是他的威胁。皇上病了,太子看到曙光了。 十三按时回来,琳琅小鸟般扑上去,不管侍女们在场,嘟着小嘴抱怨十三东埋怨十三西,一会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就没有了。 琳琅知道拖不是长久之计,十三狠心了她也没有办法,男人是奇怪的动物。为今之计也只有装可怜了,揭穿了再坦白。 “胤祥我亲人都走了,只剩下你和宝宝,外面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她怯怯勾住十三的手指,是装的,也是真的,心里忐忑不安,不能说穿也不能离开,这个方法不能奏效她该怎么办? “好,”十三笑得很淡,可是一下就到了琳琅的心底。她高兴,至少他的负担少了一点。夜间交颈合欢,主动的是她,春满室,情满心。 裂帐偷窥,琳琅觉得很幸运,她竟然有机会亲见到这一幕,是亲眼见到,一点都不参假。她与霜月被请到御帐用膳,霜月难得轻声细语安慰人。琳琅扭头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转过脸就是淡淡的笑外加略带担心的蹙眉,做戏而已,她会。 “皇阿玛,您不要太难过,多少国家大事都等着您,我们大清可不能没有您这个明君。”琳琅淡笑听霜月的劝慰,难怪一直听说八福晋以前有多受宠,大眼睛里闪的是关心。皇上也喜欢这份心意。 谁都知道有太子代政,这话摆明就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琳琅在心里默念几遍:霜月本来就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过。她就是一个陪吃的,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表演,看戏一样,不过越看心里越难受而已。 “琳琅有心事?”霜月忙里偷闲关心一下她,让琳琅很吃惊,受宠若惊。“没有,不过想一些事情。” “说出来听听。”康熙也早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十八阿哥,在西方传说里,善良的孩子会被神抱走,变成小神仙,用他们的善良来帮助别人,在世间造福。”这是她胡说的,被逼无奈就想了个故事,简短几句话就说完了,没有多少感情。 康熙反倒被这个故事给感动了,十八阿哥是幼子,他一向疼爱,老来丧子,纵使是无情的帝王也难免感伤。听到这样的传说,他就如在水中抓到了一块浮木,至少情感负担会有所解脱。 “皇阿玛,我们让这个丫头讲清楚一点,她有好东西就藏着掖着,连这个也藏!”霜月指着琳琅佯怒,她是在竭力让康熙忘却丧子之痛,真心不纯也是有真心。 “西方的圣经就如我们的佛经,里面有很多很好的道理。皇阿玛,他们说善良可爱的孩子是天使,就是一种神。他们来到人间给人们带来欢乐,可是天使业有自己的职责,到了时候就要回去。回到天堂,那是个没有忧愁烦恼的地方,我想,十八阿哥已经到了天堂,也许他正在天堂看着我们。皇阿玛,他过得好,也希望您过得好。” “善良的天使关心所有的人,他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忧伤,他会伤心的。”琳琅一点都不想这样说,善良的人都到天堂了,为什么不能留下陪他们爱、爱他们的人,她鄙视这个说法,更不愿意用这个说话去安慰康熙,她不想安慰他。 就这样一个烂故事,康熙的心情竟然真变好了点,与其说是故事安慰了它,还不如说是他找到了不伤心的借口。 霜月离开后康熙留下她下棋,一个人的情绪在这个时候最容易外露,琳琅毫无章法往前冲,别人炮架到自己门口了她都没有发现。 “还是有心事了!” 琳琅心颤抖了几下,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最近他对我不好。”硬是挤出几滴泪,“有点难受,让皇阿玛操心了。”琳琅觉得康熙不把她当正常人看,所以她也就不当正常人了,话说得委屈却不是抱怨,不是弃妇倒像小女子撒娇,还与小孩子胡闹有几分像。这种情况下,康熙不会生气起疑也不会责怪十三,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琳琅听到不寻常的脚步声,她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小卒子继续前进,过了河的卒子不能回头了,要好好保护,也要好好利用。不敢动大局,可是可以修饰修饰一下过程。 布帛被划开的声音很轻,琳琅放下棋子的声音清脆,等到有人大喝一声‘护驾’她第一个冲了出去,脚尖伸过去要抹平一双脚印,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康熙的身边的能人多,这次的失误仅仅是大意,谁也不能想到有人能潜到御帐外面,毕竟外面还有一层又一层的侍卫。 康熙大怒,琳琅知道自己错了,她应该去找太子,他想知道什么她可以告诉他,他不倒霉十三也不会跟着倒霉。 康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带十三阿哥过来,朕要问问这个好儿子是怎样办的差?”琳琅脚一软差点倒下,坏事来了,她太幼稚了。 守家 康熙的安全工作竟然是十三负责,琳琅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点,十三从来也没有说过。早知道她宁愿去和太子商议,她愿意当他的密探天天监视康熙。 十三匆忙赶到,二话没说就跪下,琳琅不由自主也跟着跪下。 康熙一挥手,“让外面的阿哥们先回去,明早过来。”他样子一点都不疲惫,很精神,像个看到猎物的猎手。“十三阿哥,知道是什么人么?” “不知。” “好,知道你是什么罪么?想造反逼宫?”康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无形的压力离他们更近了。 “儿臣不敢,也从没有想过。”琳琅看到十三额头上的汗了,她想过去擦干净它们,也想让十三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可是有说出去了太子那个变态恐怕要大闹了,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没有想过就敢做了?先杖责三十,押起来。”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琳琅忽然起身,“皇阿玛,就算是胤祥负责您的安全,可是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阿哥,御林军又不会听他的,他哪来的权利出这么大的纰漏?” “皇阿玛,胤祥尊敬您,敬仰您,您这样武断给他定罪,不怕伤了他的心,不怕伤了你们父子的情分?”说道情分恐怕是十三对康熙有,康熙对十三有也没有多少。琳琅敢这么说就是赌康熙了解十三,十三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十三也是个出色的人,康熙不会现在就翻脸,毕竟是个儿子。 十三重重拉了琳琅一把,“胡说什么?”说是胡说,他心里未尝不是这样想的。三十杖怎么能比上心里的痛,他和琳琅都是天真的人。 “是胤祥让你这样说的?”十三腮骨突起,猛然抬起头,“皇阿玛……”悲凉又悲愤的声音被琳琅打断,“皇阿玛真这样想?”她声音里只有‘冷’,死死瞪着康熙,她不怕他,从来都不怕。 她的表情是威胁,很明显的威胁。康熙头痛了,他当然知道十三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怒火上来了什么都顾不了了,而且十三在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有错。怪只怪刚才他自己太愤怒,失去了分寸,现在琳琅愤怒了,势必要一个说话,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好。 “儿臣失职,理应受罚,皇阿玛,儿臣出去领罚。”康熙暗暗叹了口气,十三从小就懂事,文才武略都拔尖,精通音律,重要的是重感情。他在心里很欣赏十三,但是仅仅欣赏一个有才华的人那种,也很喜欢十三,不过是父亲对一个乖儿子的天性疼爱。 三十大板不是很实在,两个不怎么瘦弱的小太监在被琳琅杀人的眼光扫后变弱了。十三福晋在宫里是个有名的主,太后宠,皇上都让,平时不咋地,惹上了没有好果子吃。太监虽然不是完整的人了,但是大家还是想残缺着活下去,也不想变得更残缺。再说十三阿哥怎么地也是个皇子,秋后算账怎么办? 稀稀疏疏的板子声传到康熙耳朵里,他也忍了,有个这样的儿子他满足了,还能怎么样? 十三还是负伤了,还没有爬起来,就上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一看就知道是不认人的那种。 “十三阿哥,请吧,皇上有命,您得委屈一下。”话说得不是很不客气,可是鼻子都朝天了。琳琅甩下脸要发飙,李德全笑眯眯上前,“十三爷,皇上请你保重。”能制住琳琅的也只有十三了,琳琅怏怏地看他被驾着离开。 回去江彧带姗姗过来闹,一个不停说一个不停笑。江彧很久没有见到师姐自然有许多牢骚要发,想他一个身怀绝技的美少年竟然当保姆,天天陪一个丫头片子胡闹,离他要遨游的江湖十万八千里,他要过的快意恩仇的逍遥日子遥遥无期。姗姗看到亲娘当然也是兴奋,口水流个不停。琳琅要被烦死了,担心十三还要面对康熙。 “师姐,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我想回春秋谷了,我……” “好,先把宗良找出来,再把救他的人给查清楚,最后做干净了。”琳琅亲一口姗姗,“哪一样你有头绪,你能做到?” “可是我不做什么知道?”江彧急了,敢顶嘴了。 “江彧,你以为我想么?看看你自己闯的祸,我恨不能掐死你一了百了,别人也找不到我头上了。我爹娘都被逼到隐姓埋名了,江彧,你在春秋谷待傻了?江湖,江湖到处是陷阱有什么好?你就好好练武,以后能维持‘剑圣’的名头就好。” “这话不是刻薄,是忠告,我当你是亲弟弟,我想你平安一生就够了。唉,你一个人出去我怎么放心,乖乖在这里等别人出招我们接招。” 江彧满心的火又被后面的话给浇没有了,抱过姗姗,愤愤离去。姗姗小手在他脸上肆虐他也不管了,保姆啊保姆!谁让他错过一次。 十三之后就没有了消息,琳琅四处碰壁,四阿哥让人捎来口信:静,观。他是要袖手旁观了,打听个消息都不愿意。琳琅不知道现在她怎么这么聪明,就着两个字她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停下来带姗姗玩,不久就听说太子被废了,听说皇上被气吐血了,听说很多人都改了主子,听说…… 她没有去见康熙,康熙也没有召见她,想去看热闹的,可惜热闹也到了自己家,可能就是自己被别人看了。众多听说里有不少是关于十三阿哥的,琳琅碰到这些听说就关闭了耳朵。她无能为力,只能听四阿哥的。 每晚抱着十三的衣服入眠,想成寐好难。想过把姗姗拽过来,事实证明她不是个好母亲,姗姗跟她玩还行,睡觉免了,哭个不停,见到江彧就停了,一副他才是亲人的样子。 再次见到康熙是回京的路上,琳琅带着姗姗进入龙辇。明黄色的背景,康熙脸色是蜡黄的,眉目间尽是愁云。姗姗颠颠伸出小胖手,想要他脖子上的珠子。琳琅感叹丫头的眼力好,只要值钱的东西。 康熙示意李德全接过姗姗,胖娃娃被传到珠子旁边,她爪子又拽又扯无视龙颜。在粉红色的衣服上,康熙手显得很难看,琳琅记得那次要离开,也是看到了这双手,她哭了。现在看到更多斑点,她想笑了,真希望那是尸斑。 “这丫头不像胤祥,”姗姗口水擦到龙袍上,胖乎乎的小手东抓西拽,一会也不老实。琳琅不愿接口,胤祥小时候,哼,一个背后没有人支持,皇上也不是特别重视的小阿哥,他敢做什么?还不是规规矩矩的一个小老头。胤祥对姗姗是溺爱,琳琅明白,他幼年渴望的东西是父爱,可惜康熙没有给他。每次看到胤祥对姗姗的那种小心翼翼她就心酸,心酸后就陪他玩,她实在不会安慰人。 “姗姗不懂礼数,冒犯了您。”琳琅说完不容分说就拽过来姗姗,珠子缠到到小手上,姗姗哇一声就哭了,她天天被人捧着,今儿个头一遭被自己老娘掐。琳琅黑着脸,姗姗瘪瘪小嘴很识相憋着声音,鼻子一吸一吸的。李德全出了身冷汗,心里暗想:那珠子可还挂在皇上的脖子上,十三福晋您有火也不能找个样子啊! “觉得朕不该关押十三?” “天大地大皇上最大,有什么是皇上不该的?您给什么我们都要谢恩。”琳琅一口气说完,觉得舒服多了。这一段她快闷死了,康熙是谁?是她……她不敢想他这个身份。为了胤祥和孩子,她忍,她再忍,可是再怎么忍也不能改变那个事实。 她红眼兔子,姗姗慌忙勾住她脖子,使劲抬头向她脸吹气,心里的那股戾气就被吹散了。 “跪安吧,回京朕再做决定。”康熙痛疼一样打发她们走,琳琅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离开,帕子都没有甩一下。 回到府里,已经是鸡飞狗跳了。瓜尔佳雪娟算是能管住家,可是在这样的关头,她一个弱女子又怕又慌,哪还有心思管家。后院相对平静,徐嬷嬷是太后的人,她在这帮着雪娟把其他想乱的女人都镇住了,前院就没有这么安静了。有不少人开始找出路了,也有人被其他人拉拢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趁火打劫、趁机下蛊的事情大家都喜欢做。 十三俸禄被停,府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就断了。这么一府的人,主子都娇生惯养,不是视钱为俗物,就是压根就没有钱这个概念。一个月就熬不过去了,管家要工钱,女人要月例。琳琅一个头两个大,也就泼了。 “管家,告诉下人,领过工钱就马上走,十三阿哥府太小,养不起大神。”管家红着脸流着汗走人。 “还有你们,还没缺吃少穿,也没有让你们娘家救济,这么就受不了了?”看着地位低的侍妾,“要不趁爷不在,我送你们出去,你们也不用受苦了。”扑通就有人跪下了,侍妾心里后悔,不该听庶福晋的鼓动来找麻烦,现在府里可是福晋最大。 “受不了的都回娘家,有想法的,哼,我去帮你们求太后皇上,说不定能成真。”这下除了雪娟所有的人都跪下了,这真真假假的话传到太后耳朵了,谁还能有命? 琳琅终是赶出了一批人,小柱子不再就依靠老总管了。让人散布了一点消息:十三阿哥府要散了。张了翅膀的消息满天飞,十阿哥第一个坐不住,半夜就想进宫找皇上,被泼辣的十福晋死死拉住,大骂了他一场他倒是安静了。第二天下朝就跑,十四阿哥紧紧跟上,“十哥到哪里耍?” 十阿哥牛眼一瞪,“我看琳琅去,懒得理你。”直肠子的人就是这个样子,他都没有看到十四阿哥跟了他很久了。“那,我也去,听说他府上不安生,兄弟一场……” “兄弟一场我们都去看看,”九阿哥把‘兄弟一场’说得很有味道,十四阿哥厚脸皮也经不住,红了! 九阿哥是来看好戏的,他看十三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十三比他小,可是功课比他好,后来骑马射箭都是压他几头……去花楼里乐乐,连看上的姑娘听到十三的事情也会伸长了耳朵,这让九阿哥如何不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杀到了十三阿哥府,管家也早报了琳琅,琳琅嗤笑了一声,他们要看好戏,那她就演。叫过来江彧吩咐了一番,又让管家准备准备。 四个人一进来就有点吃惊,下人很精神,府邸很干净,秋老虎都被碧翠的植物挡回去了。一尘不染的桌椅,上好的香茶,就是主人半天没有露面。 “管家,你家福晋没有病吧?这府里……”十阿哥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慢腾腾的节奏。 “十哥,我怎么会病,不过在收拾一点杂物而已。”琳琅有点蓬头垢面,衣服上还有几个印子。十阿哥看到伤心难过了,九阿哥看到开心舒心了。 “你少什么跟我说,我老十还养不活一个妹子?”十阿哥理解错误,以为她找东西当买。话粗人情重,琳琅鼻子一酸,有人对自己好实在是太好了。 “哥,不过是胤祥不在,我趁机收拾一下他的宝贝书房,等他回来看着也舒服一点。”没有人接话,其实大家都认为十三回不来了,毕竟罪名都定了。明着是护驾不利,暗地里就是勾结太子图谋不轨了。这三个男人把她的话当梦话了,都有点不好意思,连九阿哥都少了看笑话的心了。 “福晋,小格格找您,”姗姗刚露面,‘哗啦啦啦’一阵珠玉落地声,小丫头看着满地滚的珠子大笑。其他人都笑不出来,九阿哥先看到满目上好的黄玉珠子,再看眼熟,原来是皇上曾用过的一串,还是皇上挺喜欢的。 姗姗小脚踢走一个再踢走一个,琳琅不管,三个男人也不敢管。九阿哥觉得自己矮了一节,十阿哥无所谓,倒是十四阿哥黑了脸。 “福晋,送子观音……送子观音碎……碎了。”绯月结结巴巴,那是心疼的,那个观音是极品,羊脂玉细腻无暇,卖了多好,可是…… “碎了就碎了,太后会再送一个。”琳琅帮着姗姗踢开珠子,珠子漂亮,绊倒宝贝就不好了。 等他们进了十三的书房,九阿哥呼吸明显加重了。笔架、镇纸、毛笔、砚台、还有书架上一些看着眼熟的书,墙上的字画……无一不是精品,许多都是皇上用过了。 琳琅踮起一个画卷,“九哥,这个也算是名画,我要买了。”九阿哥接过一看脸就黑了一半,那是前朝唐姓画家的得意之作。九阿哥千辛万苦才搞到手,皇上大寿献上,也博得皇上一笑一赞。谁知道现在……他拂袖而去。 “你就替他守着这个空家一辈子吧!”十四阿哥经过她身边,咬牙切齿后又变成得意,“你会后悔的。” 后来京城有传开了,传言十三阿哥府富贵非凡,传十三阿哥受皇上宠爱如昔……琳琅听着等着。 “胤祥,我守着家等你回来,不会让别人看笑话。”夜里琳琅痴痴而语。 入局 到了九月中旬,胤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琳琅带着姗姗在府里转悠,分散小丫头的注意力,她几次吃饭都对着十三的位子大叫。满园菊花还在,人却成单了。琳琅有点恍惚,好似菊花旁边正立着她朝思暮想的人,他正提着个大蟹,问道:宝贝想怎么吃? 突然放声大哭,怀里的小人变成抱枕,泪与鼻涕都揉到香香软软的娃娃身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个家没有了他就不是家了。 “不……哭,不哭哭……”软软的手指拂过琳琅的眼皮,姗姗撅起小嘴向她眼里吹气。在她的记忆里,她哪里痛额娘吹几次就好了,额娘痛她也喜欢吹,想额娘的痛快快离开。 琳琅哭晕了,当是梦里听到姗姗说话,这个丫头实在是贵人,这么逗都不愿意开口。 牵着孩子进入花丛,花瓣落到两个人身上。姗姗好奇捏起一瓣又一瓣,嗅一嗅都扔了,小眉毛都变短了。原来她不喜欢菊花啊!“小丫头,不喜欢啊,我们快一点出去。” “不,不,不要,”软软的童音,琳琅摇摇头,大白天出现幻听幻觉了。可能是在这个地方她有太多温馨的回忆,穿过这片花丛就是她的秋千了。曾经她晕晕乎乎被人从秋千上骗到花丛中,那人说是闻花香,后来就是嗅她的体香了。缠绵过后身上留下不少花汁,她疼惜花,十三连这个也吃醋,硬生生说是他的服务不好,要改进,要提高,要再一次,结果她是被抱着出去的。 “喜,喜欢,”姗姗憋红了脸,她多不容易才开口,听的人没有反应,很郁闷。就想啊想,努力啊努力,终于又蹦出来两个字了。 琳琅蹲下,连声问道:“姗姗,是你在说话啊?真的?快再说几句给额娘听。”小屁孩脾气大啊,连个‘哼’都不发出,扭着脖子鼓起腮帮子,眼睛斜向上就是不看某个大献殷勤的人。 琳琅哄了半天人家才动一动嫩嫩的唇:额,额娘。琳琅喜极而泣,捞起姗姗飞到秋千上,荡起秋千一串笑声飘起,蝶样美丽的两个人。 “姗姗,叫阿玛,阿玛,马上阿玛就要回来了,他会很高兴,乖,叫一声,阿——玛。”一遍又一遍教,丫头立刻从水晶变成了石头,还是没有一个洞洞的石头。琳琅不死心,找来姗姗喜欢的桂花糕,揪过来江彧,带她飞起来。可小丫头就是不开口,惹得江彧说琳琅是疯了。最后江彧受不了琳琅折磨小丫头,生生从她手底下抢走了人。 “唉,江彧,姗姗真会说话了。”江彧头都没有回,绯月寒烟露出鄙视的神情,彷佛在说:你错就错了,还非要睁眼说瞎话。徐嬷嬷都保持沉默了,琳琅郁闷,长这么大了,被自家的丫头耍了!真是天天打雁倒被雁啄瞎了眼。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接下来几天琳琅千方百计引诱姗姗说话,可惜小丫头都不甩她了,见到她就缩到江彧怀里。三人成虎,都说她有了幻觉,后来琳琅也怀疑那一天不过是她的一个梦。 初三就是太后的生日,再烦琳琅也要分神准备礼物,想了几天没有一点头绪,有点急了,徐嬷嬷看着暗暗高兴,太后没有白付出啊!看琳琅实在无能也就劝慰她,太后重视的是心意。 琳琅没有办法就请来了几个绣娘,恶补一下绣工,扎了满手指的洞洞她也没有绣出来个像样的东西。无奈就写了‘福寿双全’四个字在红绸上,再在上面绷满了间距相等的细线,用类似现代十字绣的的方法完成了绣品,虽然不怎么好看,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琳琅自己先满意了,有东西寄托了她对太后的感激之情。同时她严重鄙视繁体字,让她多费了几倍的功夫。 淡黄色的字,红色的底,视觉效果还可以,徐嬷嬷也就任她折腾了,其实在她眼里就是不伦不类。 寿宴是晚上开始的,好像中国自古就有这样的一个习俗,寿宴在晚上,喜宴也是在晚上进入□,都不让人有个好觉。红色的宫灯照亮了慈宁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太后气色很好,见到姗姗就忍不住捏她的脸。琳琅带来了瓜尔佳雪娟和弘昌,还有另外两个女子。她到现在有时候还想不起她们的身份和名字,带她们来倒不是她大度,弘昌毕竟是十三长子,她要所有的人都看到他。 一波又一波的人到来,耀眼新奇的礼物,讨巧的话语,一会琳琅就烦了。她坐在太后身边,低低说一声就出去了。漫无目的地乱窜,哪里偏僻安静就去哪里。小说里经常写到在偏僻的地方有奇遇,琳琅想有奇遇,让她遇到十三。可能十三就被幽禁在某个小院子里,红色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花盆底与石板碰撞,发出不规则的声音,琳琅有点急切。她就认为十三就在宫里了,不停找就能找到。 皇宫真的很大,琳琅在黑暗中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冷清的小院,心越来越凉。笑自己痴了,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倚在一片断墙上,这个时候还有虫子在不屈不挠地大叫,和她一样。 “有一神人张明德……”后面的她听不清楚了,起身悄悄离开。八阿哥要倒霉了,爬得越高摔得越狠。现在掌管内务府了,许多人都倒向他,也在为他筹谋。太子一倒众阿哥的心都乱了,连大阿哥那种莽夫都敢想那个位子,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多了。 回到慈宁宫大家还在尽心讨太后欢心,皇上也到了。琳琅偷偷回到原位,雪娟忙给她倒杯水,偷偷抹平琳琅的衣服。她知道在这种场合,她们的身份是主仆,太后身边都有福晋的位置,这是太后在警告她们提醒别人。 阿哥们一个接着一个起身说祝福的话,等他们完了突然插入一个含糊不清的童声:阿 玛。声音不大,可是掐准了时间就让很多人都听到了。皇上有点尴尬,端起来的酒杯轻轻放下。太子和十三都没有出现,是太后的难看,也是皇家的难看。没有人敢提,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管不了这些,不知道怎么就出口了。 姗姗又重复了一遍,带上了哭音,琳琅起身跪下静等康熙怎么说。康熙没有看她,独自哄了一会姗姗。琳琅听到响亮的哭声就笑了,她家女儿太有出息了,皇帝的面子也不给。她在太后的示意下抱回姗姗,接到软软香香的女儿,琳琅不高不低说道:“姗姗,阿玛去打坏人了,好人就是要与坏人打架。阿玛快回来了,我们等着,好人总要个好报吧!” “听说要个人叫张明德,会看相。”秋风秋雨愁杀人,琳琅手从窗子伸出,接住滑落青石瓦的水滴,水滴碰到白玉手就炸开了,变成更小的水滴四处飞散。落到秀气的小臂上,水透明臂晶莹。惹得有人心里一阵骚动,借喝茶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看相?”和尚发出怪怪的声音,他自诩能知他人前途,怎么能允许别人再他面前舞这个大刀。 “不是每个人都想你一样‘与众不同,聪明绝顶’,靠看相养家的人不少。”琳琅也是怪声怪气。“哈哈哈,你知道就好。”和尚的优点是永远都听不明白别人对他的讽刺,好幸福的人。 “贫僧去会会那个人。”和尚积极的态度很让人生疑,他一脸奸笑外加算计。外面树叶飘落,琳琅看到和尚拉着一个女子的手。呵呵,原来有人不敢见她了,这应该是她的失败,天天自由独立,结果丫头跟人家跑了。可是她心里反倒一点失落也没有,不是虚伪,是真为青烟高兴。 “太子的事情……” “四爷,问太多不好。”琳琅扭过脸,很认真很严肃的样子。四阿哥失笑,她竟然在教训他。 太后大寿以后,也不知道皇上那根弦不正常了,先是把她们母女留在慈宁宫,后来时不时召见她们。姗姗这个小不要脸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曾给皇上难看过,也不知道她老爹就是被这个老头给幽禁了。她见到好东西就忘记了一切,和康熙越处越好,琳琅牙痒痒也没有办法。 康熙看折子的时候也会和姗姗玩,有此嫌烦就让琳琅念,后来就成了习惯,康熙似乎觉得晚上有个人念折子比他亲自看要舒服。眼睛舒服了,心里也舒服,以前看到不高兴的地方总是要发火,要扔东西,现在好了,一个奶娃娃和他玩,总不能扔了娃娃。 琳琅开始是不愿不屑,还累,后来也就习惯了,把折子看剧本读,语气也有了变化。愤怒处声大,高兴时愉悦。再后来就有更多的人喜欢她了,太子妃每次亲切拉住她的手她都想跑。八福晋也出现了,不过还是没有问出什么,琳琅很感激,正想着要不要去见一见八阿哥。 四阿哥开始也挺高兴的,事实上琳琅什么也不和他说,当他和其他人一样,他郁闷过一阵。 “四阿哥,皇上的身体很好,当儿子要高兴、要替他分忧,要等,慢慢等。”琳琅眼珠是淡黄色,四阿哥看着它在闪着光,光晕变幻着让人眩晕。 “我等别人不等。” “等不及被皇上嫌弃?”琳琅不明白四阿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晕,可能压抑太久了,迫不及待了。四阿哥墨玉样的眼神划过一道异彩,很高兴的样子。 “习惯成自然,四阿哥,皇上身体很好,太子也很好。”琳琅还是‘太子’这个称呼,她够明显的了。四阿哥有点心不在焉,对着滴答的雨点发呆。琳琅有点生气,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听她说什么。 “您不相信我?”琳琅质问,四阿哥无视。 “你倒了胤祥怎么办?所有你放心,我可是全心全意为您着想。”琳琅竭力表明自己的诚意,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了,四阿哥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主子心乱了。”琳琅走后一人不请而入,一个书生,白衣似雪。年岁不小,气度迷人,就是有点跛。 “邬先生见笑了。” 邬思道,一个奇人,四阿哥不愿隐瞒他,也隐瞒不了。他也是个知进退的人,今日提出恐怕是自己太过了,他明明早就明白了琳琅的意思,也想到了她说的这些,为了多听几句话,为了多看两眼她生动的表情……他入魔了。 “十三福晋的话是字字珠玑,主子……她真是一个好棋子。”言下之意就是要四阿哥好好用了,不要浪费。 八阿哥在琳琅找到他之前就上门了,春风得意就是这个样子。茶刚放下,就开始了,开场白都是精心想的。‘最近辛苦’,是幸苦,幸苦什么?琳琅不接话,她喜欢看这个丰神俊朗男子的窘态,他认为他占了主动琳琅就要示弱,就要投靠。 话不投机半句多,琳琅差点就打哈欠了。八阿哥太儒雅,也可以说太虚伪,想知道什么都不会主动问,好似那就掉了他的身价。琳琅极鄙视这种人。 “八贝勒爷,有话您说,没事您走人。我们很多年前就说明白过,那个时候我说过,没有你我在宫里一样活得风生水起,今日还是这句话。” “十三弟也能这样?”八阿哥很会找敌人的弱点,可惜琳琅知道他帮不了十三。 “等你能做主了我们再说这事,现在您说什么还不是白说。” “能做主了凭什么还帮你们?”八阿哥笑了,琳琅话不气人,笑人。 “当然是兄弟之情,八哥难道要……”琳琅露出惊恐的神色,“您不会这么狠心,您……”八阿哥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得到。他觉得琳琅脑子有问题,太不上道了。琳琅在他走后也挺难过了,毕竟还有个霜月。她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好男人要进入康熙的圈套,真难受,皇家就是个龌龊库。 等紫禁城被大雪覆盖后,皇上接见了太子,父子几乎是抱头痛哭。琳琅偷偷和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泪眼未干凶光乍现,嘴角还有几分得意。琳琅嗓子痒痒,觉得吞了个苍蝇。 回到慈宁宫后她就开始挑衣服,挑胭脂,太子都出来了,十三马上就会回来了。琳琅心跳加快,指挥宫女收拾东西,她要回家等人。 归来 琳琅也许用尽一生的时间也忘不了那个早上,那天雪大风急,院中的红梅发出丝丝的香味。她抱着姗姗给她讲海的女儿,小丫头好像对这个感人的故事不感兴趣,在她怀里吐泡泡。绯月和寒烟倒红了眼,连声骂王子不是个好东西,可能就是故意装作不记得谁才是救命恩人。 琳琅安慰她们,“知不知道谁是救命恩人又怎么样?一个恩情就定了一生,王子的感情没有什么稀罕的。万一下次他再遇难,又有人救了怎么办?”想到天龙八部里的段正淳,多情更伤人。 “阿——玛,阿玛,阿玛。”姗姗突然不吐泡泡了,小腿直蹬,很激动。琳琅心里一揪,姗姗是很久没有看到十三了。 泪眼藏起来,怕影响孩子,上次哭后她就后悔了。姗姗常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怯怯的,琳琅心都碎了,孩子是没有安全感了。眼皮跳,内有液体在找突破口,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师姐,你能不能抬头。”江彧厌恶说道,恨不能把这个当乌龟的女人给掐死。抖成风中的树叶了,还把宝宝弄不舒服,真讨厌。江彧心疼啊!说起姗姗那可是他带的时间长。 琳琅恶狠狠瞪过去,化伤心为愤怒,这小屁孩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琳琅记得十阿哥见到江彧时大笑,说终于有人比九阿哥还要漂亮了,当时两个男人都黑了脸,后来十阿哥出门不知道怎么就摔了个屁股蹲。想想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唉,那个时候江彧就敢这么样,不是个好小孩。 江彧嫌厌地回瞪她,然后指指外面。绯月早就擦干净了窗上的玻璃,入目一片白,白色的雪,还有一个白色的男人。姗姗不适扭动着身子,江彧愤愤然抢过她,琳琅下手没有轻重,把孩子当面团了。 十三瘦了,双目微陷,还有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背后是纷纷而落的大雪,漫天飞舞竟多添了几分寂寞冷清。十三见她视线移过来就笑了,那一笑霎时冲淡刚才天地苍茫孤单的感觉。琳琅呆呆看着他,渐渐看不清了,玻璃上有了水汽,眼里的水汽更多。 “我回来了。”恍然间十三已经进了房间,蹲下看着她,人却没有贴上来。琳琅滑下要拉他的手,唯有这样才能觉得是真实的。不料十三却扭了过去,“凉。”他在外面站了太久,日思夜想,看到她们母女,他不敢进来了。 “我不怕冷,”琳琅固执抓过她的手贴在脸上,十三调笑,“真不怕?帮我暖暖?”两张脸贴到一起,果然渐渐就热了。 “饿不饿?”被抱了很久琳琅有点透不过气,可能她天生就没有太多的浪漫细胞,十三回来了,她激动过后就平静了。想十三在外面很久了,她想着意思一下,表示一下,她也是很贤惠的。 十三低声笑,毫不留情嗤笑她,“什么时候知道心疼人了?”说完手还不老实。琳琅脸一红,这句话的确经常被人说,不过说话的人都是他,而且还一般都是在床上说的。 他脸红带调戏,琳琅大窘,挣扎着起来吩咐人送来几份点心。拉拉扯扯就变成她喂他了,再过一会了榻上两个人气息都有些不稳。琳琅不愿拒绝,她不喜欢白天就……可是以以前的经验,就算她拒绝也没有成功过。现在两个人都有点久旱的感觉,就顺水推舟得了。 可是两个干柴马上就要起火的时候出事情了,十三明显不在状态了。尽管身体火热可是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了,琳琅体内像有虫子在要,很空虚。她眼一闭心一横就自己动手了,小手刚刚伸进十三的衣服就被抓住了。她不解,十三也不动了,气氛很怪异。 琳琅用力挣脱手上的钳制,手就往十三的后背摸了。“唉,怎么这么心急,我还没有洗澡,怕你嫌我脏。”十三一本正经地说,手又牢牢抓住琳琅不安分的爪子。 满眼戏谑,琳琅无奈,她不能辨真假,踌躇间有人报小格格来了。慌忙起身,不忘偷偷看十三一眼,好像他也是略有遗憾,琳琅莫名就放下提起来的心了。 姗姗见到十三就开始傻笑,琳琅无语,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就会流口水,现在让她叫声‘阿玛’比登天还难。她想献宝,几次哄骗姗姗也不开尊口。琳琅觉得失了面子,就佯气拍了她一下,谁知道,姗姗当即就大哭,两只小爪子伸向十三。 十三及时当了解救小公主的勇士,姗姗抽着小鼻子在十三怀里给了琳琅一个斜眼,琳琅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怎么觉得这女儿不正常。姗姗意思意思吼了几嗓子,然后就含含糊糊喊出来了一声‘阿玛’,十三大喜,抱着女儿在房间里大叫,把孩子扔起来又接住。姗姗咯咯傻笑,很喜欢这个游戏,琳琅无力看着两个活宝,真是没有办法。 她只顾看十三耍宝,觉得心里暖暖的,半眯着眼睛微笑,人生能找个样子她就偷乐了。 “师姐,”江彧突然低低叫了她一声,然后眼睛朝十三瞟了瞟,琳琅不解。江彧一副我服了你的样子,女人真是笨啊。他摸摸自己的左肩,琳琅骤然睁大了眼睛。十三不论抛弃还是接住姗姗都是右臂用力,他掩饰的很好,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江彧,带姗姗回去。”琳琅趁十三歇息的时候开口了,声音有点点抖。大家很识相都走了,琳琅半跪着,她在看十三,很热烈的眼神,十三却有点不安。琳琅就是知道他不安了,明明眼睛里都是温情,可是恐惧也藏在里面。 “胤祥,我想你。”半晌琳琅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十三一步步走过来。唇在她脸上流连,“我也想你。” “你有没有受苦?”琳琅尽力问的自然。 “哈哈,好歹是个皇子,再落魄也不会有皮肉之苦。”外面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化雪时更冷,琳琅往十三怀里缩一缩。“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我怕,想找皇上评理四哥又不让。” “评理,嘿嘿,胆子越来越大,皇上面前哪有我们的理!,又变傻了。”琳琅诧异,十三还是变了,以前他会说皇上是明君,现在……对这个改变她很高兴。十三已经渐渐明白他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也会重新定位他们的关系。越冷淡越好,被一个在意的人伤害才的痛苦,一般的人么,就当自己倒霉了,痛苦是没有了。而且她终有一天一定会与康熙对阵,她会竭力拉胤祥与她站在一起。 进入书房十三吓一大跳,琳琅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那都是唬人的。”话说完十三就抱紧了她,热气在头顶盘旋。 “受委屈了。”几个字压坏了琳琅,话里的自责、愤懑都让她难受,为他难受而难受。 “没有,给别人委屈了,一会说不定就有来告状的,十三爷,您可以为奴家做主啊!”她嗲声嗲气,还捏住嗓子。十三大笑,“只要你不委屈就好,爷为你做主,你愿意怎样就怎样,连爷都听你的,心甘情愿听。” “不正经,你看看那里不顺眼,一会让小柱子收拾一下,我亲自下厨,我们吃饺子好不?”她星星眼,十三以慷慨赴义的态度同意了。琳琅只会做饺子,唉! 拉开门再回头,“不准其他人进来,否则……哼!”恶狠狠哼一声,十三笑着问:“小柱子算不算是‘其他人’?” “算,”琳琅关门前大叫。 门合上,十三脸上的笑消失了,琳琅在外抬头不让眼泪留下来。 书房不像是书房,十三看着还是喜欢。他很伤心,也被打击到不能抬头了。男人像他这个样子真是白活了,所以在御书房他怒了,他口不择言,他……受伤了。剑划破左肩时,他呆住了,持剑的人是他的亲身父亲,他敬爱的人,想要他的命?魂魄皆散,只为父亲的无情。也许是他当时神情过于悲伤,也许是那人觉得他没有威胁,他还是被放出来了。,回到了家,他的家,看到了妻女十三才明白,他所求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别人对他的真情不会多看两眼。 心灰意冷在看到琳琅又变成了欣喜若狂,她哭了,她又笑了,悲喜都是因为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怕她问起什么,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再经历一次痛苦的回忆。还好她长大了,知道给他空间,也知道用什么给他疗伤。 琳琅珍真希望有洋葱,那样就能正大光明流泪了。揭开锅盖雾气弥漫,她趁机也发泄了一下。她的良人,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上天不公。 饺子吃完十三腆着肚子大叫:“媳妇儿,为夫会变胖!”琳琅一挑眉毛,“怎么变成‘媳妇儿’?”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我们孩子都不小了,难道还‘宝贝’?”十三反问,某人额头出现三条黑线,她年纪不小了。一个青瓷碗碎了,“爱新觉罗胤祥,你开始嫌弃我了?我哪里老了?” 十三叼着牙签,说话有点不清楚,可是每个字琳琅都听到了。“唉,女人啊!我没有说你老,就是不小了,自己心虚了。要明白……” “你死去!”又一个青瓷碗碎了,可能是舍不得离开前一个,殉情了。 “你老我也不嫌弃你,现在更不用担心,我不嫌弃。”某人吃饱了就没事找事,欠抽。 “你今晚睡书房,敢进我房我打断你的腿。”想她如花似玉,正处人生最美好的时候,他竟然敢说她老了。 “爷,奴才给您换药……”琳琅偷偷过来就听到小柱子有点委屈的声音,都怪她的脚步太轻了。 “嗯,”十三有点困了。药是琳琅亲自下的,要的就是自然的效果,要睡时才发作,就是比平时睡得死一点。 小柱子贼眉鼠眼左右看看,然后去藏换下来的血布。琳琅垫着脚尖进去,伤口包好了,她轻轻揭开,一道狭长的剑伤,很深。伤人的剑必定是很利,持剑的人心也一定很狠。琳琅记得御书房就挂着一把狭长的剑,是康熙的最爱。很不起眼的样子,只有剑穗还吸引人一点,绿色的,很漂亮。琳琅仔细观察过,只有高手才会用那样的剑,而且那剑一般是女子使用。康熙不是高手,也不是女子。那种绿色刺到琳琅心里,欺人太甚是她唯一的感觉。 十三回来不过是换个地方被监禁,琳琅要踏雪,他们马车后面跟了几个人。生面孔,十三无奈,琳琅气愤。 人闯到御书房外,康熙正在与几个内阁大臣议政,琳琅声音很大,李德全亲自出来了也没有挡住她。进去被那群人看,好奇、鄙视都有。 琳琅跪下,直挺挺跪着,也直直看着康熙。 人都退下,没等康熙发话琳琅就自己起来了。“皇上为何不接着幽禁胤祥?这样变着法让他难堪,您不觉得太欺负人了么?我求您把他像以前一样关起来,生死都不要让别人知道,至少他还有一点皇子的尊严。” “胡闹,朕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不敢,皇上不过是怕……”她没有说明怕什么,“我可以帮您,您想知道什么,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办得到。”琳琅一字一顿,“因为我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是我家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做出有违伦常的事情。” “你……”讽刺的意味让康熙受不了了,面皮变成紫色。 琳琅低头慢慢跪下,“皇阿玛,您想怎么样?”康熙有点气喘了,“琳琅,朕对待你如何?” “宠爱有加。”琳琅咬咬牙,她不能说不好,也没有什么不好。 “宠爱有加?仅仅是这个样子,宫里的哪个公主能像你这样。就今日硬闯御书房,你知道是什么罪么?” 琳琅看看墙上的剑,笑道:“死罪么?皇上,这么多年您对我很好,为什么?”康熙再次无语。 “我会看着胤祥,算是我的报答,您放心么?”琳琅敢这么说,因为她相信胤祥,还能有几年平静的日子,她想尽情得享受。 “你?”康熙嗤笑,他完全不相信。 “我求一家平安,如果胤祥做了什么我也会……如果有这个万一,也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说完琳琅快速奔到旁边,取剑拔剑,寒光耀眼。 “护驾,”李德全尖叫,琳琅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抬眼看着康熙,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诚意。 “如果我做不到,就死于此剑下。” 琳琅穿水绿色的衣服,外罩白色的披风,绿色的剑穗垂下,不停摆动。李德全和康熙都惊呆了,这一幕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想忘记都没有成功,现在又现了。 “马上给朕离开,马上。”康熙指着琳琅,愤怒小于惊慌。 再孕 琳琅手脚冰凉躲在一个石洞里,抱着膝盖蹲下,头窝在怀里,牙齿卡在手腕上。剑在手里的时候,她想……手都发抖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希望能用剑说话,可惜这里不是江湖。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没有动,现在谁惹她谁倒霉。她一腔的怒火也有地方发了,可惜来人气势太强,她不敢。 四阿哥铁青在脸,堵在洞口,一手指着她,“你做的好事,还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琳琅无语,她的确都忘了四阿哥的话,没有动手也是怕连累十三和姗姗。在这个地方她都要憋屈死了,以前在春秋谷,她师父会出门‘办事’有时候会带上她。没有多余的话,查清楚就是一剑,干脆利落看得她热血沸腾。看多了她也养成这样的习惯了,自己能动手的时候也就动手了。 “我不会坏了你的好事,不过你的好事还很远,慢慢等吧。”琳琅脸色也不好看,冷嘲热讽就免不了了。“让那人快走,别惹我烦。”琳琅说的时候已经动手了,一小块冰凌出去,闷闷的脚步声离开了,琳琅笑道:“四爷,你的人很能忍啊!” 四阿哥眼里都结冰了,当着他的面动手,他偷偷带人来有错,可是她也太过分了。“很多年前,太后身边有个格格,从科尔沁突然来京,一直待在慈宁宫。喜穿绿衣,不喜多言,深得太后欢心。我查了很久,应该和你有点关系。” 琳琅记得太子说过的话:前代债,后代讨,琳琅妹妹,你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份,本太子就告诉你一句,你亲生父母的的确确是被人害死的。看看有人内疚对你多好,不知道是旧情未了还是心存愧疚。 “不用说,我想知道会自己查。” “你”他想好好教训人,琳琅没有给他机会,她从他身边滑过,小小的一个小缝,他们的衣服都没有接触一下。凉风吹过,四阿哥望过去,人影越来越小,离他越来越远。 十三在书房练字,房间很热,琳琅进去就退下外衣,懒懒躺下。 “回来就勾引我?”十三这样说,笔可没有停。 “你用得着我勾引么?”琳琅嗤笑,闭上眼休息,心累。这个房间又很暖,她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没有人再时时刻刻监视十三,至少是表面上没有人了。十三每日上朝,可是空闲的时间倒是变多了,以前三更半夜还在书房,现在陪姗姗玩。小丫头也养成了不好的作息习惯,白天睡,晚上闹。琳琅提过几次就罢了,唯一不高兴的是江彧,他作息习惯也要变。 有时候十三会回来很晚,身上有酒气,人很高兴,多喝一点就会说很多话。醉眼流彩,说他小时在书房的事,在外办差的事,还有猎场上的事,琳琅心里一痛一痛的,十三还是孤单。鹰就是鹰,剪掉翼上是羽毛也不会变成雀儿。琳琅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这么狠心,硬生生要毁了十三。 十一月十四日召满汉文武大臣商议立太子之事,一群不长眼的竟然没有看出康熙的用心。琳琅幸灾乐祸,康熙一筹莫展的样子真让她开心。她有时还去帮康熙念折子,晚上只能在慈宁宫借宿,与十三相聚的时间久少了。这一点琳琅也不解,难道康熙不怕十三有什么行动了。他也没有问过关于十三的事情,琳琅很守规矩,几天一次跪下恭恭敬敬上报十三的行踪。说的人没有表情,听的人也没有反应。 康熙已经打击过一次八阿哥,查内务府凌普家产时,八阿哥的表现就让他不满意,甚至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人皆称之。后来就更过分了,“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哪有一个父亲这样说自己儿子的?霜月不满拉她出去转悠了好几次,她看到八阿哥几面。如玉的面容上带了点淡淡的忧伤,人也消瘦了。 琳琅心里难受,不过是一个椅子,这么多出色的男人都被毁了,爱他们的人也毁了。良妃已经快像一片花瓣了,风一吹都会飘落一样。 现在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一干朝中重臣联名保奏胤禩为储君,康熙怎么会不怒。天下都是帝王的,几番下来大家也都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就等待一个时机而已。在这个过程中,四阿哥的表现真是好,安分让皇上放心,时时还去关心一下太子,兄弟友爱啊! 年关到了,琳琅奉命去探望太子。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如花似玉的侍女立在一旁,虎皮铺在榻上,人侧卧神微微有点倦怠。侍女脸有点红,琳琅好像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太子,您不整理一下仪容,于礼不合。”她也没有行礼,袖子扫扫干净的凳子,大方坐下。 “礼?开玩笑,你知道这个字么?”太子半眯的眼睛睁开,嘲讽道。 “您不怕我把你的行为禀报给皇上?”太子露出个你真蠢的表情,侍女退下。“你巴不得他死,怎么会不帮我?”琳琅诧异,太子真坦白,一点都不怕啊! “我愚钝,您说一下我回去怎么说?”琳琅本应该高兴,想到十三又变成了难受。对太子也产生了厌恶,同样是儿子,十三真心待康熙却受到猜忌,这个人说出这样的话康熙倒是念念不忘。 “十三弟还好么?”太子一副欠揍的样子。 “很好,至少能出门。” “等我出去了要好好谢他,谢谢你们。”是施舍的语气。 “多谢,我们等着。”琳琅站起来又坐下,太子有话要问。 “外面形势到哪一步了?”琳琅还是看到他的紧张。“难道你不知道?你们不都是只手遮天么?” “只手遮天?”他猛然起身,大吼道:“那是帝王的权利。” “不怕皇上知道你说的话?” “我不知道外面,外面也不知道里面,皇阿玛还不想撕开最后这张纸。”琳琅又被科普了一下,她还真没有想到皇上不知道里面的事情。 “恭喜你,”想了想,“八阿哥倒霉了。” “哼,老八太心急了。回去就说我精神不好,不要多说,你多说多错。”太子竟然想调戏她,手指都碰到她的脸了。琳琅也不躲开,“你出去前我还你一个大礼。” 琳琅使劲就是一脚,正中要害,“这是我和胤祥的回礼,你要不要叫太医?” 年宴上,皇上当众让人送一壶酒给太子,“这是他最喜欢的,李德全送去吧!”琳琅挑起一块肉,在嘴里慢慢嚼,一点味道也没有。偷偷拉住十三的手,他掌心有点汗,扭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琳琅安心了。她知道为了她十三也会平静下来。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日,一切铺垫停当,胤礽重立为太子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他又披上明黄色的衣服,依然是雍容华贵的一个人,当夜就设宴请各府的人。满堂的人笑语而谈,等待着太子,黄色人影到了主位,其他人都跪下行礼。琳琅很不甘,左右看看别人比她还不甘。眼见他倒了,自己有机会,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这群心高气傲的人憋屈啊。 太子侃侃而谈,言词间不少讽刺,不过对四阿哥好似更信任了,他还真是最大的赢家。 不小心酒凉了,琳琅气闷间灌下去了一口,呛得咳了起来了。她声音压不住,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压,想借机走人,没想到更尴尬。十三当即就过来了,其他人都哈哈大笑,竟然消除了一点尴尬的气氛。只可惜,十四阿哥醉了,他也失态了,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琳琅,他一副马上要过来的样子,许多人都看见了,似笑非笑看着琳琅。 琳琅怒了,她没有勾引过别人,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凭什么她们这个样子对她,有本事找十四阿哥去。她半依在十三怀里,越想心里越难受,心中那股浑浊之气更出不来了。胃里翻江倒海,‘呕’一声一口苦水就吐出来了,额头上有了虚汗。 十三抱起她要离席,站起来琳琅才发现自己的脚都软了,呕吐不停。 “太医,还不快请太医。”十三朝小柱子大喊,琳琅这会头都晕了,挂在十三身上,就是忍不住吐。十三一边扶住她,一边给她擦汗,“乖,没有事情了,不怕,不怕。”男人就是喜欢当强者,这个时候十三忘记了琳琅不是个弱女子。 “十三弟,弟妹可能是有喜了,呵呵呵。”四福晋走上前,轻轻拍琳琅的背,让人端过来一杯热水。接过琳琅把她带到旁边,闻不到油腻味,琳琅觉得好多了。她晕晕乎乎也没有听明白四福晋说了什么,刚坐下十三就跟过来,蹲下给她整理衣服。他太激动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有点抖。 太子妃见状早就让人带来了太医,很老的一个老头。琳琅进了内房,外面的人也都被这个消息牵引了注意力。十四咬牙愤怒,十阿哥乐了,九阿哥看戏,四阿哥……没有表情。 “恭喜十三爷,福晋是有喜了。”老头颤巍巍的样子很让琳琅怀疑这个结果的准确性,十三当然不会这样想,他认为是真的,一丁点的怀疑都没有。想大喝一声‘赏’,觉得不合适,这不是他的地。 “有劳太医,您慢走。”这个‘您’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唉,有孩子的男人也不正常了。 “十三弟,别担心了,弟妹这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急的。”四福晋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心里也有点酸酸苦苦的,能让一个男人变成这个样子,这几乎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十三变成超级男保姆,每日照顾琳琅的吃喝、睡眠。琳琅有点手足无措,不太适应,虽然十三以前就变现出他具有奶爸的潜质,可是到现在有了质的飞跃。 “不能吃这个,太辣。” “多吃这个,太医说对两个人都好。” “不能动,动了胎气怎么办?” …… 琳琅觉得很痛苦,这是一种折磨。 不久康熙大封众皇子,皇三子封为诚亲王、皇四子雍亲王、皇五子恒亲王,皇七子胤佑、皇十子胤俄俱著封为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着封为贝子。未受封爵的成年皇子只有已遭囚禁的皇长子胤禔、皇八子和胤祥了。那天胤祥忙个不停,对琳琅更是体贴,两个人几乎是做戏一样过了一天。到了夜晚,琳琅缠在胤祥身上,拿头发扫他的脸、耳朵。 “不要胡闹,爷是正人君子。”他都有点忍不住了,可惜安全第一,不能有邪念。 “哈哈哈,”琳琅肚子都笑疼了,“爷,正人君子不是口头上说是就是滴。你正人君子干嘛不让我动,我就动,怎么样?正人君子不是坐怀不乱的么?” “哼,正人君子碰到你也正不起来了,妖精,睡觉。” “胤祥,你不高兴了?”琳琅趁他高兴,小心翼翼问一句,一直躲也不是办法。 “嗯” “他是帝王,做什么都是想到天下,赏不是喜爱,不赏也不是讨厌。帝王本来就是无情的,哼,他做这么多不过是为了皇家好看一点。胤祥,不要想他了,不值得。” “和帝王叙亲情,唉,对牛谈情,我相公这么聪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你这张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这么刻薄。”十三捏捏她唇,话不好听,神态却自然了很多。 “娶个刻薄的福晋,后悔了?”话题偏了,十三也没有感觉,“不后悔,后悔的人很多,就是没有我。嘿嘿嘿,以后安分一点,有人太讨厌。” “我不安分?冤枉。”琳琅一个翻身就给了十三一个后背,十三轻轻贴上,半晌在她耳边轻声呓语一样,“谢谢。”琳琅嘴角上扬,冬天快过去了,春天也不远了。摸摸肚子,琳琅感谢上天在这个时候给了她和十三这份大礼。 等春天完全来到,康熙又不安分了,四月,又一次去了塞外。十三一个完全不受宠的阿哥也被带上了,多讽刺。十三回来什么都没有说,把自己关在书房,琳琅让姗姗端着点心过去,琳琅自己不敢看十三暗淡的神色。她自己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十三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她怕十三坚持不住。她能说出劝解的话,不过是十三没有崩溃。 看到十三带着蹦蹦跳跳的姗姗一起出来,琳琅觉得身体里突然有了力量,为了这两张小脸,舍弃什么都值得。外人看来十三阿哥府还能撑着,她还被皇上宠爱是最大的原因,可是支撑她的却是他们,没有他们她还活着做什么?她笑着迎过去,小心走路。 血雪 康熙带走了十三,不知道是带出去充门面还是亲自看着放心,琳琅不舍也不能跟去,这次有了身孕很不平静,天天闹腾,府里到处都是药味。 “你一切要小心,什么都忍,胤祥,百忍成钢,我们以后会好的,我和孩子都在家里等着你。”局面不能再比现在更坏了,再坏一点就要出人命了,琳琅对十三是千叮万嘱。十三用力抱了她一下,没有回答。 孩子快三个月,正是最容易出事情的时候,琳琅小心再小心。接到一个信件她看完后就躺到床上,好好休息,好好平静,“孩子,放心,妈妈能撑得住。”白色信鸽圆眼睛围着她转,每次都会给点好吃了,今天怎么了? 人总是喜欢在黑暗中做坏事,可能黑暗给了他们一层保护色,别人看不到他们,看到了也看不清楚,还是有个缓冲的。 京城地界也分三六九等,也有穷人,也有地痞。地痞落脚点就在城东,鱼龙混杂的一个地方,到处都是破旧的房子,充满了酸酸怪怪的味道。 三更时分,清幽的笛声响起,一个落拓的中年人马上起来,眼里有惊喜的光,还有点不敢相信。他狠狠给自己一巴掌,还是能听到笛声,再无怀疑,一跃出了破房子。 “您终于来找我了!”树林深处立着个白衣人,中年人声音发抖,太激动了。来人嘴角上扬,摘掉厚厚的面纱,很清雅的一张脸。 “忠良,等不及了?” “没,没有,小的一切都是听您的吩咐。” “嗯”严青好似满意了一点,“也难为你了,在这里躲的时间也不短了,受不了也是正常,以前你也是锦衣玉食。” “出去散布消息,当朝十三阿哥的福晋是唐护玄的亲生女,唐家与朝廷早有勾结。” “什么?”饶是忠良也见过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江湖上最有名的一对夫妇,谁不知道他们侠肝义胆,嫉恶如仇。有多少人曾受过他们的恩惠,其中就不少是反清复明的人,原来早就与朝廷有了勾结。 “小心一点,找个人保护你才散布,否则被人灭了口,你的父仇就报不了了。还有,这个是唐氏夫妇现在隐居的地方,人多了再去找,听说他们双剑可是很厉害。” 忠良跪下接过来,他知道他扬眉吐气的日子到了,此事一揭发,他就是武林第一人了。 “这幅像是当朝天子,找到唐护玄就当众打开,好戏啊!”严青诗人一样用充满感情的语调说出最后三个字。 “是好戏。”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紧跟着一个绿色的身影缓缓落下。琳琅点燃手里的火把,又把它扔到枯枝上,周围都亮了。“严青,好久不见。” “神通广大,可是……你何必来送死?我还不想让你死。”从头到尾严青都没有惊慌一下,开始的那一瞬的吃惊也没有了,他优雅的像个在做善事的王子。 “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沙沙的声音传来,不像是人的脚步声,严青也就放心了。 “严青,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至少我们最知道彼此不是么?为什么?”琳琅知道原因,可是还不是很知道原因。 “哈哈哈,朋友,你的朋友不是我吧?”严青大笑,声音很大很悲,很苍凉。“朋友?你早就怀疑我,否者怎么会知道我今晚的计划,让我猜猜是谁透露了消息,是我那个不知廉耻的婢女吗?”冷落苍白着脸从一棵大树后走出,她也是白衣,白的渗人。 “果然是你。” “为什么?”琳琅往前几步遮住了冷落。 “人啊!都是那么自私,你更自私,乐儿。”他指尖在火上晃动,很妖媚。“你不是说他是你好朋友么?你还不是为了十三阿哥背弃了他,你总要受点惩罚吧。” “我没有背弃他,他也不会害我,你这么做不过因为你不是他,你嫉妒他。”沙沙的声音不断,火焰跳动,严青眼里的火焰也在跳动。 “是,我嫉妒他,他凭什么没有一点痛苦,他凭什么能忘却以前?他在阳光下我却要待在黑暗里,凭什么?府里的人都喜欢他,连那个讨厌的女人也不再针对他。你们在一起快乐,你还能为了他不眠不休。我有什么?” “我记得阿玛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额娘,我记得那个女人要害死我。我也记得我杀过多少人,哈哈哈,我也想过改变,可是你们都不给我机会。我约你去盛京,我会把你当成亲妹子一样疼爱,可是你,你拒绝了,你拒绝了他,所谓的友情不过如此。” “我拒绝了你不是他,那一天我就觉得怪,我的朋友不会暗暗强迫我。他会留下陪我,陪我一起度过不开心的日子。你不是,你也不能。”琳琅闻到一股香味,烤肉的香味。 “我不同情你,你在黑暗里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想拉别人也进去。王爷难道不疼爱你么?你自己关了门就不要怪别人。”琳琅最讨厌怨天尤人的人,尽管现在她自己也做不到淡然。不快乐中要找快乐,珍惜别人的给予,对每一分爱都怀有感恩之心,这是她前世的原则。 “好,那就拉你一起,今晚我们都走吧,不用看明天丑陋的太阳。”严青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细鞭。 “你以为你还能动么?”琳琅嗤笑,她不是君子,下毒她能做出来。“严青你还是不够聪明、不够卑鄙,你以为我会和你动手,我不喜欢逞英雄。” 沙沙的声音没有了,忠良人倒下也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我以前有个婢女,不,姐姐,她从苗疆而来,给了我很多东西,忠良,今晚你就好好享受。” “不,不要,救救我。”忠良一点都不想死,像一个虫一样开始蠕动,慢慢爬向琳琅。 “冷落,带严青走。”严青无力靠在树上,手里的鞭子没有放开,冷落不敢。 “他现在不能动,再过去你不要后悔。”琳琅急了就推了她一把。两顶黑色不起眼的轿子停在巷子口,琳琅蒙面走出树林,穿过脏兮兮的巷子,上了一顶轿子,冷落拖着严青上了另一顶,半夜三更直奔四阿哥府。 刚到侧门门就开了,掀开轿帘就四阿哥贴身太监。琳琅怎么觉得都是别扭,“有劳,人带来了,你转告文觉大师一切请他费心了。”说完就垂下了眼皮,放下轿帘,太监也当即就明白了,躬身送客。 第二天琳琅还在纠结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的事情,就睡懒觉了。起来就听说一件怪事,城东一个小树林里,发现一堆白骨,干干净净的一堆白骨。绯月唠叨着要那种毒,寒烟则吓到了,这毒真邪门。琳琅捋着头发笑,心里默默为唐氏夫妇祈祷,希望他们长寿,更希望他们无忧。 满堂人杯盏高举,十三终于明白琳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们演着不累,我看着都累了。父慈子孝,除了他大家演的都很认真。 康熙坐在高高的位子上,底下人有什么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十三那一抹讽刺那么明显,他装作看不到都不成。帝王的尊严的亵渎了,康熙很不高兴,既然大家都在演,你十三凭什么摆清高。 “十三阿哥,你似有不快,难道看到父兄安康你不高兴?”挑刺、找茬,众人无不先露出鄙视的神情,再低头偷偷笑。 “皇阿玛,儿臣是看着这情景想起了太后,如果她老人家在必定会很高兴,固有所遗憾。”十三这番说辞,把康熙噎住了,嗯了一声就算了。看戏的人失望了,十四阿哥蹭过来,举起杯子。“十三哥,真虚伪啊!哈哈哈,心里不好受吧!” 十三淡淡一笑,“唉,是啊,离家太久了,有个家不易。”十四脸瞬间就冷下来了。十三觉得他说的已经够轻的了,没有必要再得罪人,可是有些人太小气了。 酒后小风一吹十三就醉了,梦里有金戈铁马,也有指点江山,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张笑脸。醒来大笑,看来他真是一个好色之徒,为了女色其他都忘了。十三回来琳琅就发现他变了,更腻人,心情也开朗了很多,是个好兆头。 拥有权力、失去权力,然后再拥有之后,谁也放不下它了,为了它人疯狂了。太子千方百计抓权力,八爷党千方百计找太子的短处,皇上也被逼疯了。 琳琅挺着肚子给他念奏折,给他整理各地密报。快两年了,康熙使唤她顺手了,到现在还不放她假。十月北京已经下了一场雪,天黑的也早了。 “琳琅,你如何看太子?”病急乱投医,康熙竟然问她。 “太子对琳琅还好。”挑个很中立的答案,琳琅无辜翻着眼睛,看康熙的样子好像有点无奈。 “朕是问太子的人品,还有他能否担当大统?”真直白啊。 “这个琳琅怎么会知道?”琳琅的眼神更无辜,康熙被打败了。“唉,你的确是个傻孩子。” 琳琅知道自己这两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从不多说一句话,不像别人透露一句有关皇上的事情。很辛苦,但是康熙的信任她得到了,现在快到四十九年了,不能硬拼就只能智取了。 康熙对太子不满已久,上次复立太子大部分的原因的打击八爷党,现在太子抓权都抓疯了,康熙怎么可能任由他架空自己。 “十三福晋,太子妃有请。”迎面是太子妃贴身婢女芍药,不卑不亢拦住琳琅的去路。 “妹妹,好久不久怪想你的,皇阿玛也真是的,你肚子都这个样子了还见天麻烦你。”太子妃终于放弃了以往的优雅和淡定,亲自上阵了。 “太子妃客气了,皇阿玛不‘麻烦’,我们怎么能见面。”琳琅的讽刺太子妃顶不住,面色一红就使了个眼色。琳琅静静等,一会太子就到了,一干人退下,正事上场了。 “太子,您不嫌麻烦,皇上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琳琅站起来已经要走了。 “不想报仇?”太子稳操胜券。 “我哪里有仇,太子开玩笑吧!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了,你失去的比我的多。”走到门口又停下,“我心里有数,太子太急了。”琳琅知道狗急了也跳墙,不得不敷衍太子。她是有数,也准备行动,但绝不是会在近几年发生。 出了毓庆宫天已经很晚,琳琅决定还是回府,最近姗姗情绪不对,不知道是谁多嘴,说有了弟弟阿玛额娘就不要她了。小丫头看到琳琅就哭,闹心。 马车慢悠悠前进,琳琅打着瞌睡,突然停下她也没有动。 “主子,前面是八福晋,好像有麻烦。” 霜月上车后带来浓郁的酒气,醉了,“是你啊!皇阿玛面前的红人。”身旁侍女偷偷拉她也被她打回去了。 琳琅让马夫掉头去八阿哥府,“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不要作践自己,关心你的人会难受。” 霜月笑了,“那你难受么?”琳琅心里虚了,硬着嘴说道:“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难受。” “好朋友?我有难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霜月醉的很严重,琳琅决定不再说话,一路都是霜月唠叨。小时候受宠,夫妻恩爱,无子……听着都心酸。 到了地方,八阿哥没有出来接人。琳琅小心搀起来她,拉开马车门,“小心点……” “滚,你这个虚伪的人。”霜月突然发怒,手下突然使力推了她一把。 身下是雪,也是血,琳琅和霜月都盯着对方。琳琅不能相信,霜月也不能相信,一头栽下来倒在琳琅身上。 悲到深处,想哭都没有声音,琳琅静静躺着,感受体内孩子正一点点离开自己。 “一群——该死——的奴才,”好像听到有人这样在骂人,声音很熟,好像又不太熟。琳琅昏过去了,孩子没有了,朋友成仇人,她昏过去嘴角竟然挂着笑,和眼角的泪组合在一起,很怪异,很吓人。 四阿哥、八阿哥的府邸连在一起,大门都没离几步远。办完差回复,“那不是十三阿哥府的马车。”他眉头就皱起来了,不是多疑,是人都不是正常人了,谁都可以怀疑。 看到琳琅,四阿哥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欣慰还是高兴,故意放慢了动作,不过是想多看两眼。她像个下人一样扶着那个别人,四阿哥冷哼一声有点不高兴。就是那不高兴的一低头,再抬头魂飞魄散。 冲过去一把拎开那个女人扔在一旁,雪地上的人眼神空洞,他喉咙被掐住似的,要窒息了。那种眼神,无欲无求,看破一切,人随时都会羽化一样。怒吼了下人一句,自己听着都怪异,声音又抖又不连贯,不像是他的。 流逝 梦中只觉身是客,醒来看到胡子拉碴的十三和满脸泪痕的姗姗,琳琅知道梦不是真的,现实还是现实。她不是那个每天穿平底鞋在实验室被导师压榨劳力,被师兄师姐呼来喝去的小丫头了。那时候没有责任,现在有了。 身体不能动,手也不能动,琳琅目光投向十三。十三握住她的手,“还在,你不用担心,好好养身子。”使劲扯出一个笑脸,琳琅选择相信十三。 人痛苦之极是睡不着的,十三在的时候琳琅闭眼装睡装魂,他走了,琳琅瞪着两只眼睛望天。她还是不能动,触觉变了,手指能弯曲了,之间在竟然感觉不到什么。除了苦笑还能怎么办?太医小心把脉,称母子平安,既然平安为什么还要给她下药? 褐色的药汁,十三加了很多糖,旁边还放着蜜饯。以前她怕苦,总不肯吃药,每次都要哄很久,现在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着,再慢慢下咽,琳琅觉得一点也不苦。喝完药也没有伸舌头没有要蜜饯,只是看着十三不转目。 “怎么?眼睛都看直了,爷就这么好看。”十三调笑,手还轻浮地摸了她一下。琳琅恨自己眼睛怎么变得这么利,怎么就看到十三的不安,还有眼底的悲伤。 “胤祥,孩子……” “孩子还在。”十三抢先打断了她的话,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琳琅全身能动的就是眼睛和嘴巴,十三这一动,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胤祥,发生什么我都在,一直在,我舍不得你。”尽管他看不见,她眼里的眷恋一点都没有少。 “乐儿,乐儿……”转过身蹲下和她面对面,看到十三流泪,琳琅慌忙闭上眼睛,她不敢看。 “你昏迷十天了,如果你不醒,我就去找你。”温温的泪水滴到琳琅面颊,烫坏了她。心如刀绞还是睁开了眼,“胤祥,傻子,我舍不得你自然就不会走。孩子不在了吧?”看到十三慌张的样子,她把声音放慢放轻。“我有感觉,倒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走了,多狠心的孩子。” “乐儿,乐儿,”胤祥心都到嗓子眼了,琳琅的表现太反常了。“我很好,能活着我就感谢上天了,至少他还把我留在你身边。” 守在门外的绯月泪就没有干过,房里十三闷闷的哭声传出,她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家小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时候聚在一起,小姐比她们小,可是胆子大到没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孩子都没有了,竟然还在安慰别人,这是什么世道。还有哭的这个男人,真窝囊,连质问别人的胆子都没有,哭什么? 夜里绯月待寒烟睡后就出门了,直奔八阿哥府,不杀了那个女人也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随琳琅来过这里,转几圈就找到霜月的院子。脚尖刚落到房顶上,一股压力从侧面袭来,绯月扭身就走。仅仅是这一掌,高下即分,她不是人家的对手。打不过就闪,不能被抓住。 她对自己的轻功还是有一点信心的,无声无息一个跃身又一个跃身,想马上离开这里。奇怪的是追她的人也没有出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 用尽了全身的解数,那人还是在身后,绯月明白是碰到高手了,别人是想玩死她。这样下去不累死才怪,她从怀里拿出迷香,一回头就要撒出去。这一分神别人已经到了身后,她手腕也被人抓住。 “绯月,”一个清越的男声,绯月听着耳熟,可是想不起来了。男子放下手,“唐纬。”这两个字入耳绯月想立刻就跑,小时候,琳琅学艺去了,她们留在谷里,有时候会和唐纬一起习武。她不知道哪一根筋错了,竟然,竟然……绯月看着自己的脚尖。 “少爷,”声音比蚊子还小。 “这些阿哥府里都有高手,今晚算你走运,以后不要冲动。”唐纬就像是月光,温和无害。绯月强忍住泪谁,是温和,他对三个丫头一样,对陌生人也是谦谦有礼。小时候不知道这是疏离,长大了才知道那时候自己有多傻。每个少女都有梦,绯月也有,不过她突然就醒了,那个‘突然’就是现在。 “少爷怎么回来京城,来了也不去看望小姐。”绯月奇怪,也有点不高兴,她敢抬头看唐纬了。 江湖有人形容唐纬是‘惊才绝艳’,没见过他的人都会用鼻子哼一声,毕竟江湖是靠实力说话的。这个词给文人还好,给个江湖人就不好了。可是见过他的人都不这么想,只有这个词配得上他。 人如玉,气如竹,形如松,绯月的心跳又有点不正常了,所有的阿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我有事情要办,乐儿我已经看过了,回去告诉她,我来京了,让她好好保重自己。”唐纬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这个给乐儿,还有,我会帮她。” “还有,我要成亲了。”绯月又起来的那几个粉红色的泡泡就没有了,“恭……恭喜少爷。”回去的路上绯月一直有种怪怪的感觉,少爷相貌好熟悉,可是又不熟悉。 康熙四十九年到了,琳琅身体也好了。她几次问给她看病的是谁,都被十三给岔过去了,说是一个有名的太医,琳琅觉得怪怪,她好像看到一只白玉样的手。霜月来看过她几次,两个人苍白的脸色有一拼。第一次琳琅没有睁眼,第二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霜月走前琳琅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当然她也哭了。第三次,琳琅亲手泡了花茶,两个人对面侧卧在榻上,相对无言。 “霜月,我都有一个孩子了,以后还会有。”琳琅太不会劝人了,她没有看到霜月指甲都嵌到手里了,眼神变得阴冷。 “以后我会告诉你,我原以为对谁都不说对谁都好。如果你想知道,我就说。”霜月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看的人都心惊,可惜琳琅一直都没有抬头。 “那就多谢了。”之后琳琅就留意一下奏折的内容,她没有特意隐瞒,反正她又不是告诉十三。而霜月也不客气一问再问,再三问。琳琅不知道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二月十三被康熙带到五台山,回来和琳琅一起接了份大礼,琳琅有了身孕。上次官方说法是夜间路滑十三福晋不小心……这此康熙放了琳琅的假,琳琅就放心窝在家里和十三姗姗天天玩。夏天过去,琳琅肚子变大了,人也变懒了,整日想睡觉。 十三守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她也没有在见到什么不想见的人。四福晋是个例外,十三信任她,琳琅也不讨厌她。她经常过来对琳琅说说怀孕的事情,要注意什么,渐渐琳琅有点依赖她了。徐嬷嬷老了,有点丢三落四了,好像人就在这半年变老了,甚至头脑有点不清楚了。琳琅拨了两个丫头照顾她,有时候也去看她,和她聊天。 一天琳琅穿了一件很特别的衣服,“嬷嬷,我的衣服好看么?”她们坐在小亭子中,荷叶还是碧绿的,映衬着她绿色的宫装。“好看,格格穿什么都好看。” 一点白色的粉末进入花茶,“嬷嬷,我的孩子……” “我的好格格,您不能要这个孩子,让皇上知道不得了,太后也保不了你。”嬷嬷眼神有点直,手紧紧抓住琳琅的衣服。“格格,皇上脾气不好,可是……您不能要那个妖人的孩子,他在牢中马上就会被行刑,好格格,忘了他。” “嬷嬷,我来这几年了?我自己都晕了。”琳琅的声音又点飘忽。 “七年了,格格刚来才十二岁,怯怯的,眼睛都不敢抬。和九爷一起到宫里,躲在九爷后面不敢露头,其实太后那么疼您,您不用怕。” “九爷?谁啊?” “不就是格格的哥子么,”琳琅所有的耐性都用完了,又给嬷嬷添了一杯水,徐嬷嬷瞳孔有点扩散。 “嬷嬷,我是谁?” “梅格格,是……是……” “是什么?” “是先帝托人送进宫,和九爷一起。” “先帝?九爷叫什么名字?” “先帝,格格,您不是在先帝身边长大么?九爷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爱新觉罗护玄,还有个叫唐……”琳琅舌根发苦,发麻,“我的孩子在哪里?” 徐嬷嬷泪滴下来,“九爷生气了,皇上和太后都拦不住,带走了,带走了。九爷也不愿意回来了,太后很伤心……” 琳琅踉踉跄跄回到房间,真是好笑,这就是真相。皇帝看上了一个外来的女子,女子有了心上人,龙颜大怒……现在皇帝觉得内疚了,想到了补救,所以就纵容了她。 “哥哥,你早知道了?”唐纬无奈点头,“父亲母亲不想你知道,你是我们亲人。” “我要是不查到证据,哥根本就不会承认对么?”琳琅扭过头,巴掌的脸上都是泪水。 “乐儿,有时候你心太多了。”唐纬轻轻拍拍她的背,“他就是靠这个,爹娘不得不得让你进宫。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哥,不报仇我誓不为人,”琳琅惨笑,唐纬苦笑。“十三阿哥怎么办?” “我不会改变……”历史两个字被她吞回去,“我可能让他死不瞑目,八阿哥那边怎么样?” “拉拢人心很有一套,势力庞大,有人劝越太子位直奔皇位。”唐纬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讽刺。 “好啊,他不就是喜欢玩父子情深么?让他自己好好看吧,气死最好。”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琳琅开始腹痛。一切都准备好了,太后派来了几个有经验的嬷嬷,皇上也派了个太监过来,说是随时向宫里报消息。嬷嬷啰嗦着皇恩浩荡,琳琅听着一头火。十三在门外放了把椅子,可惜他屁股都没有碰过椅子面。 琳琅叫了第一声他就开始踹门,“十三爷,这里您不能进。”出来一个嬷嬷,胖胖的身子堵住了门,“不吉利。”十三鼻子都气歪了,也不管她是太后派过来的,大手一挥,在琳琅发出第二声痛叫时他抓住了她的手。 “不怕。” 他错过了第一次是他一生的遗憾,所以他不会再错过第二次,琳琅平时就变现出对生孩子的恐惧,现在他来了,和她一起分担这份恐惧。嬷嬷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人给扔出去。 “不怕,不怕,我在……”十三不停唠叨,他满头大汗,比生孩子的人还累似的。十三阿哥进了血房,羡煞了其他女人,有人心凉了,有人心邪了,这算是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了。 这必定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好像能感受到父母的不安和恐惧,他顺顺利利出来了。琳琅与十三几乎是空怕一场,十三就看了一眼孩子,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琳琅身上。 房中又闷又热,琳琅终于想起某人按理不该在这里。“出去,这里好热。” “大冬天热不好啊,看你这小样爷高兴,瞪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十三听出来她愿意他在这里。 康熙赐名弘暾,很好听。姗姗看了一眼小弟弟,对他皱巴巴的脸很感兴趣,不时偷偷用手捅。“你长得这么丑,阿玛额娘才不会喜欢你,哼!”然后带着公主般高傲的神情离开,让大人们哭笑不得。 日子平平淡淡中过去了,偶尔夹杂着康熙对十三的不满,好在十三不在乎了。有妻有女有子,有个温暖的家,他离那个冷酷的人越来越远。琳琅后来又成了念奏折的苦力,有时灯光下她看到康熙看她的眼神很伤感,而她很高兴。 弘暾话说整了,康熙五十一年到了,从过了年琳琅就一直处于亢奋中。她设了局,她下了注,就等结果。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能结束和康熙的这种伪父女情。她也时刻担心,怕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她有时会做恶梦说梦话。几次被十三摇醒,他神色正常,她慌忙掩饰。 双飞 太子所有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康熙的眼睛,琳琅也一件不拉都告诉了霜月,还奉送了康熙的各种态度。终于有一天八阿哥又约见了她。琳琅依约而至,低眉顺眼。 “请坐,”八阿哥坐着没有动,动的仅仅是手也嘴,手懒洋洋指指旁边的椅子。谁在得意时都猖狂,八阿哥再温和现在也忍不住张狂一下。十几年前他被琳琅掐住脖子,几年前她又拒绝了他的邀请。 “八爷有事就请说。”琳琅装出不安的样子,八阿哥满意了,眼睛都弯了一点。慢条斯理抿茶,“皇上现在提到太子神情如何?” “痛心有怜惜无。”琳琅小心斟酌着词,她一直没有抬头,怕眼里的不屑被他看到。 “哦”八阿哥只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字,不再说话。 “没有其他的事情,告辞了。”琳琅不喜欢和八阿哥相处,他聪明,她怕他看出什么;他虚伪,她觉得很累。 “还是这般傲气?有先走的资格么?”琳琅又缓缓坐下,“以前多有得罪,请见谅。”憋屈死了,琳琅咬牙忍住。 “觉得四哥靠不住了?”八阿哥好像想把所有的得意都表现着她面前。 “没有靠过他,也没有想靠过他。我们也不会依靠你,不过是交易,我给了你东西,你总要回报吧!八哥不是人人称道的君子么?”太软了就不真了,真真假假才好。 “真这样才好。”八阿哥话里有点怀疑,可神情却是认定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十三偷偷和四阿哥见面了,琳琅暗暗叹了口气,他还是不甘心。不知道事情败露了,他能不能真舍得一切,更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夜间的梦越来越多,一个连一个都是噩梦,有康熙持剑冲向十三,有冰天雪地衣衫褴褛的十三,还有被幽静脸色苍白的十三……醒来衣衫全湿。睁开眼就看到十三黝黑的眸子,勾住脖子奉上红唇,原始的情感击退了不安。 十三的笑容多了,和四阿哥几次见面都要好消息,侍卫内大臣公阿灵阿和翰林院掌院学士揆叙都成了心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琳琅也加快了自己的计划,在康熙面前露出更多的不安,眼睛不敢看他。几次康熙一大声说话她就跪下,惊慌的像个兔子。所有都宣布一件事情,她有事情瞒着人。康熙也曾细语安慰过,还许诺不追究,这个时候琳琅很羞愧的样子,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欲言又止,泪流不断。 一天康熙看到一份密折,打发雷霆,差点掀了龙案。“好一个恭顺的雍亲王。”琳琅知道事情终于到了,看到盛怒的康熙,她怕了,自己的赌注下得太大了。 一会十几个阿哥都被叫了过来,同来的还有两个人,琳琅不认识,他们神色慌张,头冒虚汗,脚步都有点飘了。哗啦啦跪倒了一片,琳琅偷偷看了一眼十三,他也慌张了。想到一会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头有点晕。 康熙用力把折子扔到四阿哥的脸上,“逆子,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四阿哥俯身磕头,然后才打开折子,脸刷就白了,不停磕头。“皇阿玛明鉴,儿臣虽与这二人有交往,但绝没有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也知道这是大逆不道?‘诸阿哥中如有钻营谋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断不容’,你还记不记得这句话?”康熙怒火越烧越旺,站起来手指四阿哥。 “儿臣不敢忘,时刻……” “你们说,你们做没有做过。”康熙打断四阿哥的话,目光直直另外两个人。那两人抖如筛糠,只顾磕头,不言而明。 “私自散布储君谣言,罔顾朕的话,你们真有胆子。”康熙坐下开始喘粗气,“四阿哥,你……”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十三突然人群中爬出,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不是四哥,是儿臣,是儿臣指使他们散布太子的所作所为,也是儿臣让他们说出您对太子不满已久。” 琳琅扭身,留给众人一个抖动的肩膀。她赢了第一步,十三果然会挺身而出。激动也自豪也更怕,怕输了第二步。没有人说话,沉闷的气氛压死人,这个时候聪明人都闭嘴了。 “好个兄弟情深,胤祥……” “皇阿玛,十三弟不会这样做。”十阿哥也爬出来了,“他不会这样做……”拙嘴笨腮的他说不出理由,只是一直反复这样说。罪名定下不死也完了,十阿哥看到琳琅转身就觉得给十三求情。 琳琅泪就大方流出来了,“十哥,谢谢你。”她知道十阿哥这样做都是为了她,她跪下,用膝盖走过去。“妹子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情到深处不外露是不可能的,琳琅感激十阿哥,这个地方能有人这样对她,她死而无憾。 “妹子,妹子……你别哭了。”琳琅也没有出声,可是泪水如泉涌,吓坏了十阿哥。 胤祥说完就俯身,额头顶着地面,一直没有抬起头。琳琅看了他一眼,狠狠心就向皇上磕了个响头。 “皇阿玛明鉴,此事的确是十三所为,我,我也早就知道,可是……可是……”琳琅适时晕倒。 慈宁宫太后正发怒,这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太医满头大汗,双股颤颤。“太后,太后饶命,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十三福晋这病,恐怕……” “好大的胆子,统统拉出去,给哀家狠狠的打,一群没有用的东西。”太后长长的指甲套指着众人,情绪很不稳定。嬷嬷慢慢给她揉背,“太后您消消气,福晋会醒过来。”慈宁宫都要翻了,太后这是第二次发这么大的火。 “请皇上过来一趟。”嬷嬷叹口气,知道要太后是认真的了。 “皇上,十三阿哥在哪里?”太后不等皇上坐下就发问。他们本就不是亲生母子,太后也比皇上仅仅大了十二岁,皇上对她的尊敬也不过是个形式。她守着慈宁宫,带着一颗平淡的心走了大半辈子,现在为了不让历史重演,她要争取。 “已经送往养蜂夹道。”皇上来之前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太后的气势压下了一点。 “都五天了,琳琅滴水未进,昏迷不醒,皇上看该怎么办?”太后转移了话题,声音很大,手都开始拍桌子了。 “朕已经遍请名医……” “还没有请到人就没有了,皇上你就这么狠心?你逼死了梅儿,现在你又想逼死琳琅么?”话说完了,周围都安静了,几十年的心结,他们都避着,现在抖出来了。就如发霉的东西堆在墙角,不看就以为不存在,现在突然被拎到太阳底下,人都被霉气呛到了。 “皇额娘,”康熙强忍怒火,心里的伤疤被揭开,可是动手的人是自己尊敬的长辈,他也只能痛中带怒的叫声‘皇额娘’。 “哀家没有说错,当年如果不是你不依不饶,梅儿怎么会死?皇上,想想先帝,他把一双儿女托付给哀家与你,我们为他们做了什么?一个死了,一个不愿回宫。哀家日后如何去见先帝,你,有这么对得起先帝。”太后哭诉,“梅儿为你挡过多少次险恶,你会不记得么?你忍心……忍心琳琅走她的路,伤心而亡?” “啪,”康熙手里的茶盏碎了,血滴到龙袍上,触目惊心。 养蜂夹道里,十三心神不宁,小柱子在一旁聒噪,“爷,福晋怎么能找个样子?她……她简直是……”看到十三的眼神他把话咽回去了。 “爷,福晋,她不是个好人。”顶着十三的压力,小柱子终于说出来一句发泄的话。仰望着十三,希望从自己家主子脸上看到一点怒色,或者是不平也行,可是十三就那么板着脸蔑了他一下。 “爷,您在想什么?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过一会小柱子又凑过来,十三在伸出手指,闭着眼睛就把他戳回去了。 时间越长十三不安的感觉越强,摔了几个茶壶,扔了几个凳子,拆了一张桌子,还揍了送饭的小太监。整天不说话,整宿不睡觉,胡子长了,眼睛大了。小柱子怀疑十三病了,小心翼翼侍候着。 “小柱子,”一天他开口了,小柱子像听到仙音一样激动哭了,结果十三下一句话就把他激动之情打没有了,激起了他的愤怒之情,不过为了照顾主子的情绪,他就顺着主子的话。 十三说:“你家福晋会不会出事了,唉。” 小柱子忍住难受回答:“爷,不会的,福晋多聪明的人啊!不会出事。”心想出坏事也是爷您啊,您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坏心的女人。 第六天,大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太监,是嬷嬷,慈宁宫的嬷嬷。十三突然觉得眼前东西都在动,都有了变成两个三个四个……眼睁睁看着嬷嬷走近行礼,他却不敢问出想问的问题。 手撑在桌子上,否者身子就滑下来了。“福晋,福晋……” “福晋昏睡不醒,奉皇上太后之命,老奴来请十三爷。”雪嬷嬷不忍心看他,见惯了皇子的意气风发、傲气逼人,现在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十三的样子都会心痛。 到了慈宁宫,十三规规矩矩给太后皇上行礼,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十三,你好糊涂,让琳琅也跟着你受苦。”太后想起琳琅就满腔怒火,可是罪魁祸首又是唯一能救琳琅的人,她就不痛不痒责怪了一句。 “去看看吧,说不定的最后一面,自作自受。”康熙也放了一句话,很重,几乎压倒了十三。 满屋药味,十三轻轻抓住琳琅的手,心痛,比她出来证明他是指使者都痛。现在的太医都是中年人,论资排辈,老的先过来,都负伤了,也被太后给关了,就轮到下一辈了。 都看不出是什么病,脉息弱,心跳乱,可能……诊断的结果都一样,治疗方法没有一个有效果。太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夜,琳琅却醒了,那时十三又被康熙带走了。 “太后,求求你,我梦到胤祥了,我真梦到他了。他来看我,他来了……”喝过几口粥,琳琅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求太后。边说边流泪,还没说完人又晕过去了。 御书房,十三背很直跪着,康熙靠在龙椅上,眼睛半眯,精光四泄。“养蜂夹道的日子不好过,后悔不后悔?” “不后悔,儿臣自认没有私心,为了大清,为了天下,儿臣做这件事无愧于心,有何后悔。”找死的话,十三这会脑袋短路了,什么话能激怒康熙他说什么。想太子是康熙调的,学问是康熙亲自教的,这话不是在说皇上眼光不好么! “好,好……”康熙连说了几个好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趋势。 太医对琳琅的病没办法,皇上对太后的指责也没有办法,最后十三还是被留在慈宁宫,养蜂夹道是不用回去了。琳琅醒来看到太后就哭,小身板一天比一天弱,看样子离准备后事不远了。 流的泪都能淹没的慈宁宫,终于换上的一句话:十三阿哥暂可回府。琳琅长叹一口气,醒的时间就多了,太后大喜。待太医说已无大碍,不过忧虑太甚,恐怕要折阳寿。太后更坚定了决心,要保住十三,她认为琳琅是为十三得病。 琳琅不怎么安心利用着太后,也不怎么安心等待着康熙来问话。她刚能站起来就被叫到了御书房,搀着她的宫女松手离开,她也跟着软绵绵倒在地上。 “皇阿玛请恕罪,”挣扎半天也没有起来。皇上见状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反而心疼了。“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都怪胤祥,太不成器了。” 琳琅不得已点了承泣穴,否则眼里真流不出什么东西。“皇阿玛,求求您,求求您……”她也不说求什么,就那样低声恳求。 “我命不长久,求皇阿玛在我死后再……我不想看到胤祥落难。当日我不想说出真相,可是实在是忍不住,不忍皇阿玛被骗,都怪我自己,都是我自己不好……” 琳琅没有得到康熙的承诺,她也不失望,还有后招。坐上轿子她整个人就变了,眼睛明亮清澈,冷冷笑了一下。装了这么久的弱者,这个笑是给她自己的,嘲讽。为了达到目的她也是不择手段,利用爱自己的人,向自己的仇人求情。 十三又被禁足,琳琅回来几次去找他都被拒在门外。府里的女人看到了曙光,因为十三进了雪娟的房。十三阿哥与十三福晋决裂了,这个消息也快也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已经有人找他了,向他保证会看着十三,也许走是个好主意。 八阿哥府热闹非凡,八爷党聚集起了。此番把太子的恶性宣扬了,也打击了四阿哥,一箭双雕,不高兴是骗人的。 “爷,广先生走了。”正热闹着八阿哥贴身小厮上来报。 “八哥,这个人也真是奇,这个计划后来是他一步一步完成的,现在难道是功成身退?”九阿哥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八阿哥也不得解。广先生,突然出现的一个人,给他出谋划策,也给他探听消息,现在就这样离开了。 “八哥是贵人,当然招奇人,没什么好奇怪了。”十阿哥说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话,事情就过去了。 一个月后,十三阿哥被皇宫里的侍卫带走,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到了哪里。 琳琅忐忑,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昆明四季如春,民风纯朴,我们去那里可好?”十三开口了,深情地看着她。琳琅还在想如何解释,十三这样一说她反应不过来了。 “你不怪我?” “我只知道我们自由了,你为了我们能自由做了很多。”十三拥住她,“笑一个,前一段装哭还没有哭够?” 番外 了解一个人未必爱一个人,而爱一个人必定想了解她。我承认在这点我失败了,我爱的女人,我不了解,甚至无法去了解她,她太神秘了。 第一次看到琳琅,她怯生生站在雪地里,单薄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我心里就起了怜惜,仅仅是怜惜。转眼间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好像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惜。看她戏弄四哥,我都捏了一把汗,她啃着什么红薯一点也不在意。我想上辈子可能是我欠她的了,我不遗余力缓和气氛。得罪四哥以后她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们一群皇子瞪着眼睛看她,希望能知道点什么。皇阿玛不说谁敢问,于是都想从她嘴里套一点。还没有等我们套出什么,十哥就被皇阿玛打了,她那晚一番行为大家也都明白了。我们想去吓吓小白兔,结果被兔子咬了。回来我忍不住大笑,也得意自己的感觉。那晚她跪在泥水里,我总觉得怪怪了,原来真是有了计划,还好我没有破坏。 四哥竟然让我去接近她,还说什么‘她对我不同’,我心虚又有点怯怯喜,可是我的好四哥,人家还是个小女孩,我也不过是觉得她顺眼而已,难道还真能……我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做不出来。 十哥被打了之后人倒是变了,嘿嘿,也是,谁能和一个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计较什么。在佩服十哥肚量的同时,我也很看清楚了一点,这个丫头也不是油盐不进,只要你对她好,她也就没有办法了,为这我偷笑了很久。 她像一个小刺猬,逮到谁就扎谁,玩的好好的她说变脸就变脸,说发火就发火,一点都不给别人面子。听她说:没有喜欢到要买,欣赏一下就好了。我就认定她是我的知己,人不能有太多的欲望。她不高兴就能对我冷嘲热讽,我生气都想把她从背上给扔下来。可是,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说着刻薄的话,她的手却不自觉抓住了我的衣服,抓的很紧。一面直起身子要与我保持距离,一面又担心害怕抓住我的衣服。我又偷笑了。 年宴她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默不作声跟在四嫂身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她可能是怕了。我偷偷看她,从皇阿玛出现她的淡然就不见了,那么小的女孩,弯起来的嘴唇讽刺意味十足。看得我想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像一把出鞘的剑,还是双刃的,能伤人也能伤己。可是我又想去告诉她:不要把自己的情绪放在脸上,危险。 八嫂出来挑衅,大家都停下看好戏。不过是几天,她的名声早就在皇家传遍了,又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她比八嫂矮了很多,可气势一点也不弱,几句话就把八嫂给拿下了。看得出太后很疼她,明里暗里说了不少给她立威的话。看来宫里是没有几个人能欺负她了,不过麻烦也来了,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又开始争她了。她很聪明,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我松了一口气后又偷笑了,偷笑成了习惯。 她根本就不适合待在皇宫里,看样子她也不想留在皇宫。用日渐憔悴来形容她的变化一点也不过分,憔悴的是她的心,她笑得苍白,我看得难受。 皇阿玛纵容了她一次错误,她也接受了教训。人命,不是那么容易夺走的。她几乎被自己做的事情给毁了。弱肉强食,我宁愿她当弱肉,至少还有人保护她。她想当强者,可是她吃不了别人,差点把自己给赔了进去。皇宫里也不乏善良的人,可是只有她我愿意去关心。冷眼看别人生死我也习惯了,不过这个习惯不能用在她的身上。我知道她在我心里占了特殊的位子,我竭力不让她在我心里变得更特殊,可惜我做不到。 她走了,走之前又给了我一个疑问。她扯着我衣服要我帮她出气,我我拒绝不了。我受伤了,她哭得伤心又悲凉,我知道那泪能流下来绝大部分不是因为我,我还是感到心满意足了。她给我吃了一个东西,当时疼痛就减少了不少,我不敢问那是什么,我不敢赌,有可能我一问她就离开了。 每日跟着四个办差,人圆滑了,她的身影还是在心里没有离去。中了邪一样,我开始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没有敢寄出去。有一天,和十哥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女子妙曼的身体在扭动,酒喝了不多,我却醉了。人醉了就容易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我让人把信送了出去,为了怕后悔,我让人连夜送走。又了一就会有二,可惜她没有回过一封信。开始的愤怒失落后来都变成了思念,写信也变成了习惯,可怕的习惯。 她回来了,我站在梅树下,装作赏梅,因为我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她衣衫不整跑了出来,我的心也要从胸膛里跑出来了。她变了,高了,也……也漂亮了。 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们没有说几句话她又发脾气了。说不上是莫名其妙,我是有点怀疑了,可是她也太过了。两年没有音讯的人一点都没有愧疚感,难道她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难道她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什么都没有,我怒气冲冲回府,扔掉了她的手帕,真想把她也从心里扔掉。 拿着一把匕首我笑傻了,是她送的,她也为了这个匕首和十四弟又闹了一场。也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我爱上了她。当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我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同情怜惜。当她从五台山回来,搅乱了我的心,我还在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时的不正常……后来,我的借口越来越多,我的心也越来越乱。 晚上回去嗅到房间里有她的味道,我以为自己是做梦了,原来是真的。打开衣柜,里面是乱乱的衣服,还有她的味道。身体酥了,从指间到发丝,都是那么舒畅。我甚至偷偷打开柜子看她,她睡成小猪了,这个旅程能不到尽头该有多好。 来了刺客,她竟然混到里面了,我想拉出来掐死她,却又被她的身姿迷住了,这才是她。她中了毒,我发了疯一样想找到她,发誓找到了她一定要揍她一顿。她来了,我又舍不得了。缠绵无尽,我想要了她,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想要了她。她娇躯刚离开我身下不久,回了宫她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给我塞了个女人。 我和十四弟大醉,都觉得她不值得付出。嘴上说说而已,真不值得付出他会故意说那些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我用尽全部的力量也没有忘记她,而她是不是早就忘了我?香山枫叶纷纷下落,她就是个仙子在起舞,为我而舞。我又一次沦陷了,只要她心里能有我一块地方我就满意了。 大婚,我的大婚,心如冰冷。别人再美也不是她,与我何干?我又有何喜?我没有去洞房,不愿意看到那个颇有艳名的女子。每个人都有权利放任自己一次,我有伤,我顾不了别人,我要养伤。清晨一个泼辣的女子,她竟然称呼我为‘姑爷’,我晕晕乎乎觉得不正常,可能是做梦了。 喜房里竟然是她,窝在大床上只露了个头。我腿僵硬了,走不过去了,如果是梦就不要醒了,让我死在梦里吧!洞房全部按她的喜好布置,在这里我梦想成真了。 她还是不愿意与我……我也发现自己对她的要求越来越低,只要她在我身边,其他的就算了。有时会逗逗她,她也会情难自禁,夜间我疼醒过,翻个身继续睡,在我不能控制的时候我不敢招惹她。不过,嘿嘿,她底线……我的好日子不远了。我不怕一直耗着,她也是爱我的,我愿意等她心甘情愿,没有一点勉强。 有人却推了我一把,那两双眼睛,我忘不了。水到渠成一样,我拥有了她。那一刻的美妙让我一生不忘,之后的日子之剩下开心了。她有了心事,总是有点忧虑,我很难过,帮不了她。她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勉强。问多了她烦了、她怕了,就会封闭自己的心,那我怎么办? 琳琅认为我是个君子,其实我不是。十四弟对她的企图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故意挑起他的怒气,他也一定会找琳琅的麻烦撒气。哈哈哈,他不了解琳琅,上当也是活该,我抱着佳人的时候他只能悔恨当初了。爱情也要算计的,至于张雪江,那个傻傻的神医,他有机会接近琳琅不过我因为我自己要放弃了。他能给琳琅想要的生活,嫉妒?羡慕?我以为自己够大度,能放琳琅走,可惜我还在做不到。 病是真的,跳水也是真的。跳水之前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的关系,跳是为了给琳琅看而已,她心软。我也知道那个小院藏了些东西,带人围上,说是怕她跑了,实则……她明白,她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我一时大意导致了我们关系的破裂,怒火都发到了那个女人身上。我把她软禁起来了,一生都不想再看到她,转念想想她还是有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姗姗是琳琅心头宝,我经常让绯月把姗姗偷出来,爷俩先培养一下感情,后来她才能帮我啊! 蓝月的目的我很清楚,想让我看到孩子心软。我也就进她的圈套,顺便让小柱子也做个套,她以为再十三阿哥府她能买通人,笑话。事情发展的不好我也满意了,比起琳琅一声不吭,现在她揍人的样子我比较喜欢。 我手上沾到了血,孕妇的血,可是我不后悔,如果是琳琅做的,她以后会自责死,会夜夜噩梦。脸上微微挂了一点难受,她多疑的性子一定会往深处想,会想我的好、我的付出……这就是我要的。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了我的心,有娇妻爱女的日子过的很快。到了四十七年,她开始不安,噩梦缠身,夜里断断续续的梦话让我摸不到头脑,好像她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后来的确有事情发生。在监禁的日子里,我不敢让自己闲下来,那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她不成句的梦话,连起来之后我眼睛发黑。 她到底是什么人? 黄雀 琳琅对京城没有一丝好感,前两天他们的马车几乎没有停,一路向北,昼夜赶路不好,结果就出问题了。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听到这话琳琅精神飚就上来了,推开某人的不安分的手就要拉车门。 “你给我回来。”某人带着欲求不满的怒气,这破山贼也太不会挑时候了,敢坏他十三爷的好事,不想活了。十三扯着琳琅的衣领又把她拎了回来,“看看你的衣服。”琳琅低头一看就羞红了脸,裙子被拉乱了,衣襟开了,小锁骨上还有不明的液体。 “小姐,姑爷,你们要不要看好戏了?”绯月很痛恨自己长了耳朵,马车里的两个人就不能消停一会,她本来是在马车前与某个马夫斗嘴打架顺便看看大雪的,愣生生被逼到后面的马车里被姗姗那个小恶魔折腾,她还不能反抗,那个马车里有个太岁,武功比她好,唉,不让人活了。都不知道这个马夫有没有耳朵,听那么多……现在两个人还在磨叽。 “我们自己玩就好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寒烟摩拳擦掌等着上阵,不理解绯月看她鄙视的眼神。绯月无语,他们是出来了,康熙却派了三个人跟着,琳琅听到这个消息眼里划过一道光,凶光杀气。现在四处无人,正是好机会,主子不知道抓住机会,身边的人是一个傻大姐,绯月能不郁闷么? 他们一行有三两马车,琳琅和十三用了一个,江彧与姗姗用了一个,还有一个留给两个丫头还放一些东西。没有侍卫,也没有保镖,只有三个马夫。 打劫的十几个大汉口水差点就流下来了,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看着衣着是有钱人家的,人财两得啊! “老大,我们走大运了。”一个喽啰献媚,“我去给老大被小娘子给拎过来。”猥琐的样子寒烟都不愿意看,抓一把雪捏硬就扔过去。 “哎呦,哎呦,我的眼睛,老大,这娘们有刺。”小喽啰捂住脸在雪地里打滚。“哼,有刺我也给她拔了。”那个老大威风凛凛上前,表现他雄风的时候到了。 “你不下来?”绯月凉凉地问,某个马夫很悠闲靠着马车在打盹。“他们抓你又不是抓我。”潘园顺嘴就出来了。 寒烟左躲右闪就是不回手,逗人玩!大冬天老大一脸的汗。 “你还是去帮你忙吧!”绯月变个笑脸,手伸出来好像是要拽潘园的头发。“啊,”指尖离耳后不过还有一丝的距离,绯月的手被人抓住了。挣脱不掉,眼睁睁看着他从她指缝里拿出一根如发细的针,闪着蓝光。 “就这点本事?”潘园奚落她,“连正面动手都不敢?”绯月气红了脸,这个人嘴太毒了。他们在马车最前面,别人看不到这一番动作,潘园也不松手,空着的手拎出一袋酒,酒香四溢,他大叫付银。 付银磨蹭过来也不看绯月,接过酒袋灌了几口。“这年头啊,女孩子真泼辣。”他懒洋洋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语调都讨人嫌。 “张兄,也过来吧!”另一个马夫也杯叫了过来,憨厚的一张脸,付银扔过去酒,他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小口,一口下肚他脸色就变了。“有毒!”脸扭曲了,不再憨厚无害。 潘园手一抡绯月人就过去了,蓝色的细针没来得及出手就和她一起被雄厚的掌风逼走了。等她停住身回头,那人已经躺在地上,付银在用酒洗手,“多谢你引开他注意力,轻功不错,还留下了自己的小命。”绯月突然觉得潘园没有那么可恶了。 那边寒烟也玩够了,又几个回合那个老大就不能动了。 “挺好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琳琅已经打开了车门,和十三探出了头。她兴趣盎然,十三一脸愕然。“知道天外有天了吧,丢人现眼啊!你家小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琳琅摇头叹息,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绯月想一头撞死,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个主子,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寒烟,不要让人跑了,漏了风我找你算账。”琳琅说完就关了车门,主动投入到某个心神有点不宁的人怀里,上上下下摸了几下。她这么主动十三就知道是不想说话了,也好,他也不想说,他想做。 到一个小城后他们终于住客栈了,两个丫头闹翻了天,赶路太苦了。十三比较人道,要的房间都是上房,都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晚饭后琳琅叫来了所有的人,她喝茶不语,绯月用眼神谋杀潘园,姗姗打个哈欠,江彧抱着她头也不回就走了,所有人都比不上怀里的小丫头,众人鄙视。 “两位师兄,多年不见。”绯月寒烟大惊,十三迷茫,另外两个人很镇静。 “乐儿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潘园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付银的脸,“我们变了不少吧?” “嘿嘿,我打小记忆力就好,三岁前我记得有好几个哥哥在谷里,后来都不见了。他们长相会变,习惯变不了。三师兄喜欢吃麻辣豆腐,四师兄喜欢饮毛尖。” “何况上次你们看到我爹娘的激动样子,唉,不合格啊不合格,我都看出来了。”琳琅状是惋惜。 “师妹果然聪明,小时候还窝在师娘怀里似乎都能听懂别人的话。”潘园声音很低,很怀念,付银也有的神色黯然。“皇上有个组织,里面人也算是个个身怀绝技。刺探消息,暗杀,保护……都做,早年皇上就把这个组织交给师父打理,我们能进这个组织也就不难了。哈哈,皇上怎么也想不到师父会这么做,哼,他拿捏住师父,以为师父会一点主见都没有么?”十三听得血液沸腾,他知道了皇上最大的秘密。 “对不起两位师兄,你们一定受了不少罪。”琳琅惭愧,唐护玄这样安排一定是为了给她留后路。这两个人却没有了路,这么多年隐姓埋名,改变自己不知道是这么过的。正常人以他们的年龄,早就娶妻生子了。 “师妹不必这样,我们都是孤儿,师父不伸援手我们早就死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报答恩情才是悲哀。皇上派我们来监视你们,另外一个已经被除去,以后你们能自由一点。他相信我们的实力,也相信我们的忠心,唉,还觉得挺遗憾的,不知道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后,脸色是什么样子的。唉,大遗憾啊!”潘园油嘴滑舌,绯月眼睛终于斜了点,不再用眼光杀人,这个人说话很中听。 夜里琳琅窝在十三怀里,有点冷,“胤祥,为了我,很多人失去了幸福。”她不多愁善感,但是看到别人隐姓埋名十几年,她还是自责。 “幸福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同,不用自责。”十三还在消化他刚知道的事情,太震撼了。他很想找个人分享这个秘密,一个人独吞的滋味不好受。就如有了一个奇异的明珠,天地间却没有了黑暗,要明珠无用,也不能看到明珠发出美丽的光。 “传言先帝爱上了一个侠女,为了她诈死,和她过上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后来还有了孩子。他们得病不治,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太后。胤祥,如果你是先帝,你后悔么?” “不后悔。”十三把她的手放到他胸口,“这里只能装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选择最重要的就不后悔。” 琳琅抬头奉上自己的唇,这样美好的夜晚,不能浪费了。不管他现在说的这个不后悔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至少他现在是不后悔的。人不能太理智,不能想得太远,否则会很痛苦。现在他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和硕怡亲王,他还只是她一个人的胤祥,他能陪她走遍名山大川。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先过眼前的逍遥日子。冬天的夜晚也可以有春意,也可以很温暖。 琳琅计划去关外,要好好看看这个王朝的发迹地,被十三无情鄙视了一番,现在冰天雪地,难道去睡帐篷,冻死人的。小珊珊一听说冷就不乐意了,“额娘是坏额娘,冻姗姗。”在琳琅发怒前江彧把她拎走了。 那声坏额娘很顺利让琳琅脸上的红色全部退去,她想到了弘暾,生下他她和十三都离开了他。计划离开时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记了他,可能她没有忘记,只是不敢把他放到计划内。临行前琳琅没有敢去看弘暾,怕看一眼就走不掉了。她决绝而去,没有听到他一声哭泣。 想不见就不念,如今被姗姗一说,思念就如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控制不了了。十三阴沉着脸,其他人很识相都走了。 抱住她的时候琳琅马上就要站不住了,腐烂的伤口,外面结了一层疤,以为伤好了,一天被揭开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血肉都没有了。“胤祥,我们不是好父母,弘暾……我想他了,他长大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十三似乎能感到她身上发出来的悲凉,紧紧抱住了她,唇从额头移到下巴,热辣辣的吻唤醒了体内的欲望。一场热烈又悲凉的合欢。这样的运动,让她忘记了心里的痛。 清晨醒来,琳琅浑身上下都痛,诅咒几句客栈里的床,扭头看到十三的脸。他还没有醒,双手交错在身前,膝盖顶在胸口,怎么会有这样的睡姿?琳琅看着眼熟,记得几年前她醒来就看到自己这样睡着,后来十三都是抱住她的,她也改变了。 “起床了,懒猪。”琳琅忍受不了自己再想下去,十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沦落到这个地步,心里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吧。她带他出来忘记伤心,现在倒是制造了伤心事。她猛的大叫一声,两只小脚交替着蹬十三。 十三逮住小脚,用牙齿咬她圆圆的脚趾头,湿漉漉的眼睛微眯,很性感。琳琅怕流鼻血,慌忙移开眼神,这个男人也太会勾引人了。“我去看看姗姗,”她留下一句话落荒而逃,十三一个在床上偷笑。 只怪平时为人太恶,到姗姗的房间发现人去楼空,茶壶下有张纸,江彧漂亮的柳体:师姐,我带走姗姗回春秋谷,你想发火找别人。就着一句话,琳琅欲哭无泪,她宝贝女儿就这样被人拐走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同情她,难道她平时表现就那么差,还是自己男人好,怎么也安慰了自己一番。 琳琅摔了几个茶壶,打了几顿十三,事情也挽回不了了。两个师兄被压抑久了,天天和两个丫头斗嘴,还动手,尤其是潘园经常先把绯月气半死,然后又动手,拔掉头上的钗子,点笑穴……欺负人不眨眼啊! 热热闹闹也算是和谐的一家人,这当然是琳琅的想法,别人都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吃了她做的东西,‘堪比毒药’是两个师兄给的评价。这个大大打击了琳琅想当贤妻良母的决心。还好十三吃了,还吃了不少,连丫头都鄙视他怕老婆,说他是软骨头。琳琅晃晃拳头吓走了其他人,甜蜜蜜看着十三一个人吃,结果当晚他就拉肚子了。其他四个人在一旁幸灾乐祸,琳琅一生气就要在他们饭里下了药,十三挡住了,现在做有风险,等敌人警惕心下降后再做。 过了十几天,琳琅都忘记了这事,她还在研究她的刺绣。十三进来就把她的鬼画符给丢一边去,“宝贝我们去逛街,给你买好吃的。” 琳琅愤愤然,她的刺绣太吓人了。“哄小孩子纳?” “错,小孩子有可能刺绣比你做的好,小孩子也没有你贪嘴。”十三毫不留情面,某人又经不起美食的诱惑,最后还是走了。 十三去逛街回来看四个人面白如纸,她关心问道:“你们怎么了?”八道冰冷的目光杀向她,害的琳琅蹬蹬后退了几步。 十三顶着无害的面孔,很温柔说道,“他们可能是不舒服,比如拉肚子了,是不是?”‘是不是’是向那四个人说的,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四个人承认自己是瞎了眼,怎么能觉得琳琅比十三邪恶呢! “那也不能是这个样子啊,你看看,衣服都变了。”琳琅心知是十三做了什么,就和他唱双簧。 “可能是如厕不小心跌倒了,衣服脏了就要换。”十三好心解释,四个人眼冒凶光。都不再理他们,爬回各自的房间,几天看到这对夫妻眉毛都是竖着的。 琳琅得意地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四个人的阴谋诡计加一起也比不上十三一个人。几次较量下来,失败的都是他们,琳琅都没有动手,尽看笑话了。绯月与寒烟都是死心眼的人,有仇就要报。潘园付银是不能忍受自己身为一高手,偏偏被一个武功不咋地的人给耍了。所以这个游戏就不能停了,几天就会有一场,十三乐意奉陪,把孙子兵法、鬼谷子、孙膑兵法、司马法、太白阴经、乾坤大略……用个遍,用行动充分证明了知识就是力量。 开春之后琳琅去山东,去看看泰山,而后进行她游天下的计划。有两个师兄的帮忙,她与十三的行踪能逃离康熙的掌握,她要带十三去一个地方,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在这场游戏中,她在别人的帮助下胜了,康熙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只螳螂,也没有看到身后的黄雀。琳琅不厚道觉得他活该,凭什么唐护玄一生什么都要听他的。 泰山 “你慢一点会死啊?”春末夏初,来的人竟然不少,多数是文人。一个穿翠绿色衫字的少妇不顾仪态坐在石块上,对前面白衣青年大叫,引来一群人的侧目。 “如此妇人,妇德、妇言、妇容全无,兄台为何……”是那个黄衣服的书生,琳琅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然别人看她也早就不顺眼了。两个人在客栈里较量过几次,不相上下。 “尖嘴猴腮不是好东西,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琳琅暗骂。 “巧言令色,不知羞耻的女子,”书生面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他们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有点了解对方。 半个月前十三总算是把琳琅给拽到了泰山脚下,这一路,这一路他们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十三的耐性都被她磨尽了。睡到日到三竿,开始十三还挺乐意的,美人在怀,想吃就吃,小日子很惬意。他们钱财不少,不用担心生计问题。后来就不行了,十三是个男人,怎么会像一个小女人一样那么没有追求?再说这个女人周游大清的计划定好了,在床上说给十三听的,他心里直痒痒,等到实施了,她竟然还想在床上实施。 “我们可以做梦去啊,也可以再床上想想啊,就按照我们的计划想,还不用花力气、不用花钱。”十三头被一个大棒子猛击了一下,这个女人太无耻了。他顶住诱惑,虽然有几次没有顶住,但是革命还是成功了,琳琅总算在日上两杆半的时候就起床了,然后被人甩上马车。 就这样,到了大点的城镇琳琅就吃、就玩,小地方实在找不到玩的地方就睡。每次十三黑着脸当小厮,她买的东西太多了,寒烟绯月早就脱离了丫鬟的阶级,比十三还大爷。十三想再买个丫头,听话的丫头,这个计划是这样流产的: “我们买个丫头!”某人中气十足。 “为什么?”某人不解。 “可以帮你拿东西。”某人没有看到某人脸色变了。 某人冷笑,“原来你不愿意给我拿东西,原来你不想和我一起逛街。”继续引申,“原来你不想拉我的手,不想看见我了,原来……”开始流泪,开始哽咽。“原来你不喜欢我了!”最后一击。 “怎么会?不买了,不买了坚决不买了。”某人在嘴角抽动数次后竖起白旗,当没有看到某个女人的奸笑,十三安慰自己:有丫头又怎么样?有两个丫头还不是等于没有,不,还不如没有,两个丫头现在也能欺负他了。安慰安慰就平衡了。 在山下琳琅懒筋显神威,竟然在山脚磨蹭五六天不爬山。每次都是色诱十三才能得逞,恰巧每次都会被人看到。文人啊文人,迂腐啊迂腐,琳琅就在这群人的指指点点下练就了厚脸皮。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不对,”琳琅露出个恶毒的表情,“书生会拆人姻缘,哼,无耻之徒。”不屑的语调,十三也累了,就停下歇歇,听听她怎么损人,恢复体力之后就去爬十八盘。“泰山最险处,首推十八盘”,是从松山谷底至岱顶南天门的一段盘路,十三铁了心今天要爬过去。 “你……”黄衣书生显然低估了琳琅脸皮的厚度,没有想到她敢先开口骂人。 “你什么你?我和他是夫妻,你是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是在坏人姻缘,你还是个酸书生,我那一句说错了?” 书生最吃亏的地方是只懂得书上的道理,书上说女子改如何如何,可是书上也说了姻缘天定、要成人之美,没有说坏人姻缘。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琳琅得意阴笑。“小书生,等你有了娘子管教自家娘子去,不过,我看你这没相貌没才气有酸气,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你。哼!” 书生脸红了,脖子也红了。想他一个斯文人,平日与书为伍,结交的也都是儒雅的文人,什么时候听过这么直白的话?十三忍不住笑,起身拉起某个情绪很高的女人,半拉半抱,任由某人把重心移到他身上。书生看呆了,这个俊雅不凡的男子,被这样的一个女子欺负,看样子还很高兴。眼睛很亮带着温柔的光,嘴角上弯,一双漂亮的手扶住女子的小蛮腰,低声说着讨好的话。“一会就到了,我背你。乖了……” 开始书生听不下去,这对夫妻够怪的,女子不懂羞耻,长得也不怎么样。男的有一副好皮囊,见过几次面,谈吐不凡,现在说着这样的话,真是……书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失落的心情。两个人拉着手向上走,女子经过书生时故意做了个鬼脸,书生吓得晃了一下,慌忙抓住山石稳住身子。 等他们走远了,书生才想起,刚才那女子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让他想起鬼怪传记里动人的女妖。娇憨的神态,撒娇的慵懒,不就是书中的妖精么?夜间到书房红袖添香,每个书生都有过这样的一个梦,而他在现实中见到了这样的一个女子。 琳琅撅起小嘴抱怨,“那个讨厌的书生怎么还跟着我们,讨厌讨厌,劝你休了我,我去揍他一顿。”十三亲亲她的小耳垂,“别动,我去。” 现在处的位置还算平,十三下去也不难,笑吟吟挡住书生的路。“兄台,不要跟着我们。” 书生心里长了根刺,这个男人笑得太幸福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老实的书生急了也会不讲道理。“这里不是你们的,我没有跟着你们。”可惜是个文弱的书生,十三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想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读书人,知道什么是廉耻。”书生真后退了几步,脸如火烧。这个男人的眼睛太利了,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书生还有个最大的特点——软弱,说书生清高,可惜贪官比清官多,而哪个官不是通过科举及第,谁没有当过书生。所以说书生不怎么清高,软弱倒是很多。 书生双脚停了下来,男子的贵气,女子的伶俐他一直忘不了,也从没对别人说过,渐渐的他以为那不过是他的一个梦。多年以后他有幸面君,侃侃而谈,才气打动了君王,可是看到君王身边的人,他惊慌失措,那一眼的凌厉又出现在脑海里,原来真不是凡人。 十八盘,几乎是垂直的石梯,琳琅抹一抹十三头上的汗网上看,没爬就觉得累。“相公,你能上去么?”很怀疑的语气。 “不要小看你家相公我,实在不行不还是有你这个武林高手么?”十三把自己的话打折一下,话不能太满了。 “我这个高手也想要人背,”琳琅斜着眼瞅十三一眼。 “妖精,还要爬山,不要勾引我。”刚才那个小媚态,十三把持不住了,摁着她的头狠狠亲了几下。“说要去山顶看日出,出发,不许偷懒。” 其实琳琅没有多累,不过在男人面前,不能比他更强。再说她不累,可是她懒,她不想走,当然想十三背着她。十三在前,琳琅抬头,十三的脚都在她头顶上了。她马上就不愿意了,“喂,不行,我要在前面,我都闻到你臭脚丫子的味道了。” “不要胡说八道,小心一点。”十三在咬牙,他怎么幻想过和她在山顶看日出,两个人还含情脉脉,这个女人天生就没有长那样的筋。他小心回身,坐在狭窄的石凳上。“你是不是不想上去了?”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你答应我什么了?” 琳琅攥紧双手,这个男人太可恶了,竟然在床上引诱她,让她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现在报应到了。她忘了先是她勾引别人上床的,唉,事关道行的问题,怪不了别人。“我说会陪你去看日出,可是……” “记得就好,出发。”十三根本就不让她的‘可是’出口,琳琅怒了,明明是她提出来去看日出,明明她后来反悔了不愿意去了,为什么变成她陪他了。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他比她还了解,知道在紧要关头停下威胁她。十三感到一阵风,抬头一看琳琅已经在他前面了,“我偏偏要在你前面,不闻你的臭脚丫子。”十三回她一个大度的微笑,就是那种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的微笑。 爬到一半,琳琅就不想动了,她曾经来过,那次人很多。飞雪和飞雪的师父——江南一剑,媛紫和她的变态师父,琳琅和她的师父。先是品茶,后是论剑,最后就是群殴了。飞雪不服她,拉着媛紫一起和她打,记得那片竹林都被她们毁了。打着打着觉得没有意思了,就收拾竹子的尸体,一高兴三个小孩就留下来了,要搭个竹棚。打架没有受伤,六只小嫩手被竹子划伤了,生气了兴趣没有了要走了,江南一剑也变态了。非要让她们做好,还在旁边监督,气呼呼的三个人做了好几天,看到尖尖顶的小房子,三个人又高兴了,兴高采烈又做了竹桌竹凳竹碗竹杯…… 多少年,至少有十年了吧,那次是她放开了心胸,笑容灿烂。好像她师父也很高兴,竟然帮她们把粗糙的地方都修了修。 “胤祥,带你去个好地方。”琳琅抓住十三的手,又用带子绑住了他。她还记得上次去的路,很偏僻,要经过一个陡峭的地方。十三手心有汗了,琳琅停下回头看他有点踌躇,十三给了个温和的笑脸。琳琅放心了,就安心向上爬,找到落脚点就拉十三。 到了那个地方,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完全偏离了旅行的轨道。天也黑了,黑森森还有野兽的叫声,十三心里怦怦直跳,有心说回去又不舍得,这里一定有琳琅的秘密。一条窄窄的石梁连着两边的山,挺长的。就像一条线飘在空中一样,底下有呼呼的风声。 “下面没有东西,不是很高,不过人掉下去一定会摔死。”十三看不到琳琅的表情也知道她现在正用挑衅的眼光看他,过去还是不过去?十三真想了一会。然后握住琳琅的手,很认真说道:“为了你自己不当寡妇,你要照顾好我。” 琳琅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她真怕十三不愿意。他的话一出口,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就没有了。“放心,你死了我也会再嫁,当不了寡妇。” “没良心的小东西,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我对你好……”十三也觉得轻松了很多,人多说话就不会那么紧张。 “闭上眼睛不要闭上嘴巴。”琳琅大声说,回音一波一波过来,十三突然觉得很好玩,也大喊:乐儿,乐儿……满山谷的回音,也充满了琳琅的耳朵和心。霎时觉得有条酸酸线在身体里游动,然后集中到鼻子。十三喊了几十声,觉得把一生的不顺烦恼都喊了出去,听到回音又感到很幸福。 琳琅扑倒十三的怀里,双臂扣紧,带着十三凌空飘起,到了三分之一处她落下,十三也睁开了眼,琳琅眼睛闪亮。“怕么?” “怕,”十三不敢乱动,“不过这样掉下去没有遗憾,你还在。” 琳琅手中的绿色丝带很准确缠到对面的一个东西上,一拉借力就和十三过去了。“哈哈哈,吓你的,以前我和朋友在这里做了个小机关,绳子抛过来缠住这个东西就好了。她拉住十三的手一起摸去,是一块不大的石头,不可能禁得住两个人。“我说了是小机关,你就别问了。” 推开门,十三拿出火折子,灯光一亮琳琅又扑灭了。她太大意了,竟然没有察觉房间里已经有人了,现在躲也是没有办法了,十三的呼吸声那么明显,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藏住两个人,打灭灯也是本能而已,其实一点作用都没有。琳琅听到对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知道是个高手,她挡住十三,拽下火折子。 “你出去,”十三感到她的恐惧,他无能为力。琳琅见对方没有动手,就赌来人不会向十三下手,不过是‘赌’不是‘确定’,她怕输了。 十三刚退出来,房间里就传来清脆的耳光声。琳琅的防御几乎没有用,来人轻飘飘就给了她一巴掌。打过之后琳琅就跪下了,她嗅到淡淡的檀香味,很特殊的檀香,是属于她师父的。 十三想也没有想就回头了,再进门里面的灯已经亮了,一个清瘦的老尼盘腿坐在竹椅上,琳琅跪在竹桌旁边,地上也是竹子铺的,凸凹不平,十三心疼死了。瞪着老尼,眼珠子就要出来了。 “徒儿不知道师父在此,迟于行礼,师父莫怪。”琳琅知道师父是个很讲尊卑的人,这一巴掌来的突然,也来的怪异,她想不出理由。 “你已经不是我门下之人,不必行此大礼。”老尼打过人没有表情了,看了琳琅一眼就把目光移到十三身上,琳琅大惊,跪着移过去,挡住十三,“这是徒儿夫君。” 老尼收回目光,“不要在我面前称自己为‘徒儿’,我承担不起。”老尼突然生气,琳琅还没有想好说辞,她就在房间里消失了。琳琅冲出来,只看到天上的点点星。 “乐儿,怎么回事?”事情发生的太快,十三根本就不明白,他的眼睛也接受不了人会怎么快就没有了。琳琅慢慢软倒在他怀里,心里也是奇怪,师父脾气是怪,今天怪的反常,“她是我师父,我武功就是她教的,我和她在一起生活快八年。” 十三带琳琅进了房间,发现小竹屋是有几个小格子组成的,推开其中的一个,竟然有被褥。琳琅也诧异,当时她们没有制备这些东西。太累了她也不愿意想了,就一头倒下,十三给她倒了杯水,竹壶里的水应该是山泉,没有怪味道。琳琅半眯着眼睛就这十三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就躺下思考。 十三拿起杯子,有光晃了一下琳琅的眼睛。“别动,杯子给我。”琳琅抢过杯子,杯底对着光,“师父长命百岁”六个细小的字在杯底。这是她当时做的,字是偷偷刻上去的,看看杯子,光滑还有光泽,是被人经常用才会这个样子。十三拿过其他的杯子,都很新,很粗糙。 幽静的山谷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站在石梁上的人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燕子有窝了,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师父还在关心我,今天她看到了你,一定是放心了,以后她不会再见我了。”琳琅哭的有点晕,八年她冷冷对待自己的师父,师父也是冷冷对她,她毫不留恋离开,以为谁也伤不到,原来……那个杯子反射着灯光,好像冷冷的眼光在嘲笑她:一切不过是她自私给自己找的借口。 到了中午琳琅才醒来,对十三一笑,“有人喜欢真好,就是忍不住想哭,太感动了。”十三笑着掉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胤祥,帮我做个灵位吧!” “什么?”十三火了。 “不是给我自己,给我父母。就刻‘父母大人之位’,我不知道我爹姓氏名谁。”中午的日光也穿不透山间的雾气,琳琅说完就进了房间,十三没有看到她是否流泪。他自己流泪了,原来感动到了极点是真会流泪的,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没有离开自己,也没有报复,十三蹲下,他撑不着自己身体了。 竹情 灵位上就四个字,琳琅不敢留自己的名字,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安全。把带来的香烛拿出,跪下磕个头,点燃香,为人女二十几年,这是她为自己父母做的第一件事情,想起来有点戚戚然,也有点愤愤然。 十三也跟着跪下,心里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琳琅能带他来这个地方,能告诉他一些她的事情;担忧琳琅心里又有想法,万一……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地方?”等琳琅平静了一点十三才敢问,刚才看她阴沉的脸,很吓人,他很难受。 “不是,到这才想到这个地方,我忘性很大,那个地方还很远,我们慢慢去。”琳琅也放缓了脸色,没有必要让十三担心。说实话,对于复仇这种事情她不是很热衷,加上都没有见过父母,感情更谈不上了。不过偷偷查了那么久,明白自己父母完全是被康熙逼死的,她心里怎么也放不下,还有康熙对唐家的态度,对十三的监视,她因为康熙失去了那么多快乐,总之她和康熙是势不两立了,她不暗算一次康熙觉得都对不起自己。 现在康熙派出来监视的人只顾自己玩,哪一天漏了陷就麻烦了,为了掩盖目的地,他们这一两年就慢慢转悠吧。 “你做什么?”十三一转眼,琳琅就把灵位伸到火上了,干竹子遇到火,噼里啪啦几声就没有了。“我让他们看看你,看到了就算了。”烧了就烧了,怎么都不放心,记在心里就好了,不要这个形式了。既然是她父母,她自然用自己的方法处理。 金色的阳光一缕一缕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身下是厚厚的竹叶,有虫鸣有鸟叫。琳琅闭目假寐,太舒服了。 “我们在这里住下吧,真是个好地方。饥有野果野味渴有清泉,神仙的日子啊!”十三摸摸自己的肚子,昨晚有人说他长肚子了,他当面当然不会承认,不过不是好兆头,要节制饮食,偷偷节制。 “哼哼,野果我采的,野味我抓的,你一吃白食的当然逍遥自在。”琳琅擅长在别人兴致高昂的时候浇盆凉水。“你这女人……泉水是我打的,那些兔子啊鸟啊,你能生吃么?还不是爷我亲自动手。”十三恼羞成怒,转眼就对这个破地方没有好感了,果子长得那么高,动物跑得那么快,他一没轻功二没带弓箭,只能吃软饭了。 “就从那里到那里,”琳琅指指左边不远的一个小溪,又指指房间,“真远啊!”一共不超过三十步。“至于食物,我是给你机会,免得你觉得自己就是个小白脸。” “你个伶牙俐齿的,爷我侍候你你还消遣我。”十三看看距离脸也绷不住了,伸手就挠她的腰,可怜的十三,他忘了自己才是最怕痒的那个。琳琅躲过第一次进攻就开始反攻,小手上上下下在十三的腰、腋下挠。十三兵败如山倒,节节后退,琳琅趁胜追击,毫不留情。不过……先是十三逮住了琳琅的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手,提起它们摁到她的头顶。十三的腿也没有闲着,压住乱蹬的小蹄子,膝盖有意无意在某个部位蹭了几下。 低头舌尖划过眉间,一路下来,琳琅准备好了,人家却没有碰她的唇,拐个弯就盯上了小耳垂。琳琅耳垂小,有一点圆,现在红红的,很好看,十三轻轻含住,唇压齿啮舌舔。琳琅又羞又怒,这个可是室外,岂不是,岂不是野合? 十三对琳琅的衣服深有研究,脱起来比她自己做快多了,这边琳琅还在想‘是不是野合’的问题,‘野合’滴不能要滴,理由如下:有虫子,被咬了很痛,万一是什么毒虫就更麻烦。这里没有床,不干净不卫生,还有这里虽然没有人吧,可是离房子也不远,完全可以再某种情绪起来前回到房间,有事房间里做。 那边十三可什么都没有想,他是行动派,完全不同于琳琅的理论派。外衣解开了,裙子拉开了,琳琅想说不的时候人家已经攻城略地了,她最后一块砖都没有守住。 “起开,人家不想……”琳琅好不容易抓住自己的一魂一魄,勉强张口,某人只动不说,邪笑着横冲直闯,她那一魂一魄也浮上半空了。 两个人忘我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他们耳边消失,只留下对方与自己的喘息声。初夏的的山谷,春还在热如火,鸟儿瞪着圆眼睛伸出脖子偷偷,看了也不明白,又闭上眼睛了。交织在一起的两个身体起伏、起伏着。 “我跟你说了不能在外面的,你看看,你看看。”魂魄都归位的小女人开始闹事,指着手上的一个小红点大叫。“这是虫咬的,有可能是毒虫,一会我就会死。”没事找事想吵架就是她这一类型的。 “这个……我不像你,你死了我不会再娶。”十三很严肃说道,表情很认真还有点鄙视,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我比你长情,我死了你马上就嫁人,你死了我守着。扁人与无形,这才是高手,琳琅张口结舌,她是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只顾眨眼睛了。某人阴笑着把她丢进大竹桶里,“好好洗洗,身上好多叶子脏死了。”某个女人还在震惊中,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她那个正人君子丈夫是怎么做出来的?脱她衣服的是他,压倒她的也是她,不顾她反对的还是他,现在敢说自己身上脏。 “上当了上当了……”琳琅啰嗦着,她算是看明白了,十三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哦,还有狐狸的本性。“上当也迟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我谁还会要你。”怜悯的语气都出来了,难道不知不觉中她就成的黄脸婆?“我怎么了?”琳琅很没有底气问。 “也没有怎么,原本你姿色也就是个中等,现在孩子也生了。”他故意看看琳琅的腰和肚子,嗯,还是很满意的,不过脸上的表情就是强差人意了。琳琅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腰,没有赘肉啊!“以前还有丫头给你梳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现在……”十三继续毒舌,还轻叹了一口气,这表情就是买了东西后发现不满意,还不能退货的遗憾后悔。 “爱新觉罗胤祥,你去死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个男人。”琳琅大怒,她对自己的容貌本来就没有多少信心,现在被刺到痛处了。捧起水就泼过去,“死去,死去……”毛巾扔过去,衣服扔过去,“你一定是想到兆佳清幽了,想美人了,你死心吧,小心我手起刀落……”满头黑发乱七八糟散着,还结在一起滴着水,水挂在身体上,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十三听琳琅说过美人鱼,现在她就像刚出水的美人鱼,嗓子发干身体发热,十三舔舔嘴唇,动心思了。琳琅左右看看没东西可扔了,她自己就冲向前,十三很不客气接着最后一件暗器。 揽着她小蛮腰脚步一错两个人都倒到床上,脸埋在胸前,身上的温度能烤干水了。 “我不行了,太累了。”某个女人不愿意,软绵绵使不出力又下套了。 “没有关系,你不用动,我自己来。”某个男人昏头了,没有想到自己话里有漏洞。 “那太好了,你自己去做吧。”刚才软绵绵的人立刻又了精神,一脚踹把十三踹下床。 “你……毒妇,”十三庆幸自己身手还算敏捷,否则以后不可能有性福了。地上真凉,破竹子不如家里软软厚厚的地毯。“谁毒啊?我是成全你,你说你自己能做的,你做吧,我看着。”她兴致勃勃坐起来,眼睛贼亮。故意露出细细的脖子,精致的小锁骨,还有半圆形的东东。 “您用左手还是右手?”她伸长了脖子去看,很科研的态度。十三开始还没有明白,什么左手右手?看琳琅猥琐的样子他知道了这手的含义。仰面倒下,这个女人太不是女人了,然后起身爬上床掐住她脖子。“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枉他还认为她是纯洁的小绵羊,十三快要郁闷死了,男人都想娶一个有情趣的女人,但又不想这个女人对这个性知道太多。 琳琅很鄙视他,这用别人告诉么?不是有这么一句话:男人不管有没有女人,都不可能是处了,他们的第一次不是给了左手就是给了右手。“难道你没有偷偷用手?” 提到这十三就更郁闷了,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轮得到手。还没有成年身边的大丫头就红了眼睛,想法设法要爬上他们的床,多么热心的老师啊!他们的欲望不是到年纪了、生理成熟了产生的,是被身边的宫女催熟的。用胸脯蹭,手故意碰到某个部位,收买嬷嬷说一些暧昧的话……总之,这些阿哥不是正常熟,很不幸,而十三就更不幸,他脑子出毛病了,就是对那群女人没有兴趣,还时时被她们骚扰。曾经宫里有个传说,宫女们说十三阿哥人长得好看,就是……就是不举,一时芳心碎了很多颗。 而让他对别人不感兴趣的女人现在还敢笑他,十三很愤怒。琳琅身上的水干了,肌肤有点凉,冰冰的、香香的、十三抱住了深吸一口气,又不想动了。这样的夜晚,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两个人静静抱在一起,犹如一体,感觉对方的心跳,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对方的呼吸声应和着。 “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好不好?”十三问的底气不足,他怕琳琅问为什么现在不留下。 “好,”老了愿意来她就满意了,“可是那个时候我也老了,带不动你了这么办?”虽然是问,可是语气里都是嫌弃。嫌弃他拉她后腿了。“爷到时候填平了它,”某个男人在咬牙。 “还是算了,填平要很多钱,败家。”某人信以为真,“找其他地方也行,”男人眼睛眯了一下,是高兴的表情。“这个地方留着,我可以跟别的男人偷情。”男人无力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聪明的男人不应该与女人斗嘴,而他家的女人又是不正常的,他早应该闭嘴了。 琳琅还在聒噪,十三在她聒噪声中睡着了,心满意足抱着她睡着了。 在山中日子过得很快,二十多天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到山顶看日出。每日在山中转悠,认识了很多野果,这点琳琅还有点优势,前世所学专业就是植物学,成绩不咋地也知道一些东西。可动物就不行了,十三倒是认识不少,两个人互补了。嬉笑打骂有说不完的话,快活无比。十三担心过会不会有野兽,被琳琅嗤笑了一番,这个地方有兔子小鸟,不可能有大型野兽,有也不用怕,她身上带了不少银针和毒,出来大型野兽他们刚好可以吃肉。 一日寻到一个小小的湖,说是湖有点夸张了,就是个小水池,但是水是活水。他们在水里闹,惊起了水里的住户,鱼儿左右跑,翻腾着表示对他们侵入的不满。 “有鱼唉,死鱼还这么拽,撞了我一次才跑,胤祥我们中午吃鱼。”琳琅鼓起腮帮子,那个鱼挺漂亮的,有红色伞状的尾巴,用尾巴碰碰她就扭头走了。让她空欢喜一场,还以为是鱼看上了她。 “嘿嘿,宝贝,那个鱼是看到你的花容月貌羞走了。”十三可是亲眼看到某人刚才欢喜的样子,现在怒气冲天一定是要找他发泄了,他要识相,要懂得如何转移某个女人的怒气。 “真的?”某个女人心情明显变好了,“这个鱼还算是有点眼色,今天就放过它了。”想到鱼腥味琳琅立刻就顺着杆子爬上去了。十三挑一块大石头躺下,女人啊,天下最麻烦的东西,他的女人又是麻烦中的麻烦,他心力交瘁啊!可惜还就是放不下这个小女人。 “傻子,这样的话你也信。”山石背后传过来一阵嗤笑声,清脆动人。琳琅却像听到鬼叫一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水里跃起到琳琅身边,顺手拉起一个细竹。左手一捋,叶子飘落,竹竿横在胸前,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这个声音她熟悉,虽然很多年都没有听过了。它太奇特,每次听到都没有好事情,让人不能忘记。 嫂子 水面上突然出现一个美人,白玉足尖在水面上划动,黑发披肩,妩媚动人,好一个凌波仙子。柔柔一笑,风目中风情万种,琳琅像吃个苍蝇一样难受,她瞄一眼十三,他正笑盈盈看着她,好像就等着她来看他。 “小乐儿,十几年不见,旁边的是你的小夫君?真俊啊!”边说边靠近他们,琳琅竹子一挥,三尺前地面出现一道裂痕,“不要过来。” 淡淡的花香味传过来,淡却有点腻,引得人心都乱了。“小丫头,你担心了。”女子很高兴,凤眼轻轻撇过十三,身后的人呼吸明显加重,琳琅狠狠跺一下他的脚。十三不痛叫反笑,欢快的笑声,琳琅听出来了他很高兴。 “哦,笑什么?是个美男子!”女子用的是欣赏的眼光,欣赏欣赏就变了,有点……不健康了。琳琅右手手指用力抓住竹竿,心里暗骂老妖精。女子就是这个样子,就算对自己的丈夫再有信心,可是看到美貌的女子也会不心安,何况这个女子天生就是个狐狸精。 “多谢,你也很美丽,”十三竟然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琳琅牙齿咯蹦蹦直响,这个不要脸经不住诱惑的男人,狐狸精就看了他一眼他就变节了。“到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个样子很难得。”琳琅手一软,竹子都拿不住了,这个男人实在是……实在是太恶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这就叫做自寻羞辱。”一片紫色的云飘到琳琅身边,原来是个娇小美丽的女子。“阿紫啊,你不尊重老人。”琳琅火上加了一勺油,凌波仙子脸变形了。“死丫头,白养你了。” “师父,人家是恩爱夫妻,您就别捣乱了,走走走,我们姐妹四处看看。”都姐妹了,凌波仙子立刻眉开眼笑,媛紫偷偷向琳琅做了个鬼脸,真是一物降一物。 琳琅心里暖暖的,朋友多年不见,再见她风采依旧,解自己之危,虽然不能秉烛而谈也不能饮茶叙旧,也是乐乐然。“这个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佟家媛紫,在宫里呆过一段时间,不过我们都称她为阿紫。”琳琅太高兴了,看着媛紫渐渐离去就和十三唠叨,没有看到十三的脸变了,变得很暗淡。 “胤祥,你怎么了?病了么?”她回身看到十三的状况,抬起的手却被十三打下。“我能怎么了?她怎么出宫的?”冷冷的语调,琳琅不敢回声。 “是四哥么?你求他帮你。”手放在琳琅肩头上,一点点加力压。“那个时候你们就到了能……”他咬咬牙换了个说法,“那个时候你就能求他做这样的事情了,你们关系真是好啊!” “胤祥,胤祥你怎么了,他不是你四哥么?”怒时易出恶言,琳琅忍住心里的不快。“四哥,我的好四哥,你没有看到当然他看到你守宫砂的眼神么?你是瞎子还是我是瞎子?”十三低吼。琳琅哑然无语,她是看到了,那眼神炽热充满了希望,她的心当时不安现在还是不安。这个她不辩解,十三怒火更盛,往前一推,琳琅就倒在乱石之中。 “啊!”琳琅痛叫一声,“胤祥,”十三脚步也仅仅是一顿而已。 “你不是瞎子,我是瞎子,我是瞎子把自己的心给了你这个样的小心眼。你个死胤祥,死大头鬼,死不要脸的……”琳琅对着一棵大树拳打脚踢,然后弯腰蹲下,手脚都好痛啊! “你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怎么不敢当面说?”树上的红衣佳人扬下一把瓜子壳,人也跟着落下。在琳琅面前晃悠再晃悠,好像身上带了名贵的珠宝,一定要别人看到一般。 “飞雪,你们怎么都来了?”琳琅有股怒气,人越多越乱。如果不是他们,十三也不会发这个火。 “去吧,你男人在崖边徘徊了很久,当心他自己跳下去。”绯月挥一挥手,嫁了人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好心好意来看她也被埋怨。 “不去,凭什么?”琳琅抢过飞雪的瓜子,“这么多年你怎么没有见老,还是这么祸国殃民。”完全是羡慕加嫉妒的语气。 “你有点长进行不行?不要让我一下就听到你的嫉妒,也请你好好看看我。”飞雪愤怒抓住琳琅的耳朵,“你关心一下我好不好?” 琳琅上下打量,左右看看,然后发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天啊,飞雪,你,你怎么挽起了头发,那个倒霉鬼娶了你?” “滚,”飞雪快要崩溃了,这个女人,除了武功好,其他方面都是白痴,到现在才看到。“不过,倒霉鬼的确有一个,”她露出一个媚笑,琳琅打了个寒战,这个女人有阴谋。 “他姓唐名纬,”柔柔吐出这个五个字,五个晴天霹雳啊!琳琅被震傻了,真个消息太劲爆了,她呼吸不畅心跳不稳心律不齐,就差口吐白沫嘴歪眼斜了。半晌她才伸出一个指头,点点飞雪的眉头,“你做梦了吧,我哥哥怎么会娶你?”她冰清玉洁犹如天人的哥哥啊,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就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哪里配得上他啊。 “你才做梦,我早三年前就是你嫂子了,我亲爱的小姑子,哈哈哈哈。”红衣魔女在琳琅脸上狠狠抓了一把。太出气了,想她们认识多年,她都被这个死丫头压一头。剑术不如她,轻功不如她,内功……就算了,根本就没法比,现在终于扳回一局,看她傻傻的样子。 “有空去看看你两个小侄子啊,我们等着你,我们住的地方是……你……”趁胜追击,太爽了,可惜乐极生悲。 “飞雪啊,你非要我把逼婚的事情给说出来么?”媛紫悠悠达达出来了,“逼婚?”琳琅觉得自己又被雷劈了一次,她哥哥,她哥哥被这个妖女逼婚。“飞雪我跟你拼了,你用什么诡计骗我哥哥,他是正人君子,你真敢用强了,你……” “是你家正人君子哥哥强了别人。”媛紫很不负责任又扔了一个雷,琳琅彻底晕菜了,天啊!她脑子不够用了,她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哥哥……做出了‘强’的事情?拍拍自己的脸,琳琅要去找十三,这个时候她忘了刚与十三吵了一大架。 “胤祥,太可怕了,我哥哥,我哥哥竟然娶了我最好的朋友,天啊,我天人一样的哥哥最后给了她那个恶女,不,恶妇。”她一下就粘到十三身上,八爪章鱼一样扒住他,左晃晃右晃晃。十三拉住她往旁边蹭,离悬崖边远一点,这个粗心的女人,刚才往前一冲,两个人差点都掉下去。 “乐儿,刚才伤心了么?”还能保住温香的躯体,十三想哭了。“没有伤心,是我太大意了,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心情,都是我不好。”在朝中不得意被贬至江湖,她偏偏不使眼色把他带到这里,见到这么多怪人,有危险她仗剑在前,让一个男人怎么想?又加上媛紫的事情,骆驼背稻草压死了。压抑了这么久,现在发泄出来了,十三觉得轻松了。 “刚才我真不是男人,”十三回想自己苦笑了,在自己女人面前失态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是啊,那以后不能一直把事情闷在心里,否者你会经常不像男人的。”她抽一下鼻子,“那样我就不喜欢你了,找其他男人去。”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唇如点到琳琅额头,心里也加了句:我发誓。 “我原谅你了,不过只此一次,我们明天就离开,继续向南,碰到合意的地方我们就住下。过几年安慰的日子,我学做衣服刺绣做饭,你教我习字,还有……”她说不下去了。 “还给姗姗做几个弟弟妹妹。”十三坏笑,他忽略‘继续’‘几年’,不要想不要想,想多了他头疼,记在心里就好了。 “对了,你哥哥娶妻了?”十三很会转移自己的情绪,也把某个女人的心思给拉了回来。 “是啊是啊,你没有见过我哥哥,我哥哥多英伟不凡啊,他多……”某女人口水又四溅的趋势。“好好,我知道,他的确是一代才俊。”十三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也跟了句,不是随口,脸上有钦佩的表情,可惜琳琅没有看到,她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妥,唐纬本就出色,琳琅理所当然认为十三也会觉得他好。 “你朋友怎么样?” “倾国倾城、古道热肠、粗心大意、嗜剑如狂……”口水又起,十三忍无可忍堵住了她的嘴。 “其实,其实……”琳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女孩子都有一点点恋兄情结,她和唐纬成年后相处不多,心里把他放到了天人的位置,猛然听到他与一个恶女成亲几年了,觉得亵渎了天人。 “真想你哥哥娶个仙女?”琳琅眉毛一立小嘴一撅,“当然,你哥哥陪个仙女是绰绰有余,不过,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仙女,你就是我的仙女。”声音变低,身体变热,抬起琳琅又红又热的脸细细品尝。天雷勾地火,野合啊野合,会成习惯的。 第二天琳琅不顾朋友的挽留之意带十三离开,有个老女人搔首弄姿勾引自己的丈夫,还有个女人天天仗着自己是身份欺压自己,郁闷。朋友是用来暖心的,不是用来闹心的,琳琅宁愿走后思念她们曾经快乐的日子。 下山的路上又看到那个黄衣书生,他憔悴了不少,有点忧虑的小生的味道。琳琅心情好,看到他也觉得不怎么讨厌了。“唉,书生,你行万里路啊,你就窝在泰山做什么?” 书生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就挪不开眼神,他盯的是一个人。等他们近了他又不敢了,听到琳琅的声音他更不敢抬头了。琳琅咦了一声,几天不见书生变样子了,脸这么红,病了?“书生,你生病了么?哪里不舒服?”她说完这个话腿开始发抖,不管是仙子还是妖狐,他都激动不是怕。他们上山后他就山下徘徊,心里像猫挠的一样,就是想再看到那个女子。 十三搬过琳琅,笑得像多花一样,琳琅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家相公就是帅,忍不住用手掐掐他的脸。“不要在外面这样笑,长得这么不安全。” “那就走吧。”十三揽着晕乎乎的女人,他扭头看了书生一眼,阴冷的眼神,书生腿又软了,吓的。书生赶考的时候见过监考的考官,那是他见过最大的官,他打翻了烟台那人看了他一眼,威严无比,可是与这个人的眼神一比,那就是小姑娘的回眸一笑啊。 十三把怒火在床上发泄出来了,事情完成后通体舒泰啊!想起那个不自量力的书生,他就生气。连他都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这个女人,长的不咋地,就是会诱人,诱惑人了自己还不知道,出宫了还能勾引别人,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主。女人早就睡着了,窝在他怀里呼呼吐气,把自己的脸都吹红了,不知道人间疾苦的样子。十三最喜欢她这样子,一头粉红色的小猪。泰山日出没有看到,两个人也没有遗憾。 “热,热,不要。”某个女人感觉热了,不比山里,这里有点热了。她开始推他,小爪子小蹄子一起上。这个人的行为,只能说是人神共愤,凉一点拿他当暖炉,热了,热了就这个样子……十三已经退到床边了,某人还不知自觉,一条腿就挂到他腰上了。男人生理也奇怪哦,某个部位在睡觉的状态下会很有精神,琳琅腿就从这个部位上扫过。 “热,我让你热,”忍无可忍是十三开始反击,翻身压倒,好了,世界沸腾了。 “你们去哪里了?”难道看到两个死丫头,琳琅很愤怒,她们两个不好好去找个归宿,天天就知道玩。“小姐,这话应该我们说吧,你和姑爷多夜不归,归了也不让别人好好睡觉。”昨晚三更半夜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叫声,真不让单身的人活了。 琳琅番茄脸出现在十三眼前,眼睛里闪动着小火苗。手放进砚台里沾了点墨,在十三白衣服上使劲抹。“胤祥都怪你,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做什么啊?人家没有脸见人了。” “我没有地方睡觉,只能睡你身上,哦,还有,是你把大床给霸占了。”十三拽她来到水盆变,把她小爪子摁到水里。 “那也不能三更半夜做,做那种事情啊。”其实她想说不应该在她似睡非睡的情况下做,那个时候她控制不住声音。 “哦,娘子不喜欢三更半夜,现在是白天,我就效劳了。”小白兔自己跑到大灰狼的嘴边,不吃白不吃。 御书房,夕阳照到两个小竹筒上,那是信鸽带信用的。两封信都很简短,一个:泰山观日数月,寸步不离。另一个:弟跟踪至泰山,兄请放心。康熙微笑着看完,心情很好。 扬州 乌篷船缓缓而行,杏花酒摆在面前,船头老翁摇橹笑,八月玉盘撒清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这诗写得真好,相公,这谁写的,比你有才。”女子微醉,眼波流彩,红唇愈艳。 “唐人徐凝,你个不学无术的。”男子也不生气,只顾拧自家娘子的鼻子。“谁说我不学无术了,我还,还知道其他的诗句,我想想吧!”琳琅打掉十三的手,想她也是上了十几年的学啊,在现代也算是个文化人了,跟着老古董在一起倒成了不学无术了。为了证明历史是在向前进步的、后代是必定超过前代的,她一定要战胜死十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脑袋生锈了,还不如高考前的那一段,那个时候还要背常考诗句,年纪大了,忘性大了。 “诗仙李白,月下独酌,我赌你背不出全文。”完全是蔑视啊,琳琅心在滴血在忏悔,丢现代人脸了,首先对不起二十一世纪全球六十多亿的同胞啊!脑子进水了,都能养鱼了,养的鱼还是大鲨鱼那种级别的,跟个古人拼诗词。琳琅后悔拼了,后悔高中没有选文,后悔本科没有跳到文学院,后悔选修古诗词鉴赏她睡觉了。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又蹦出来一句。 “李商隐,嫦娥,不合这美丽的月色,不过你知道这句诗挺好,爷满意,勉强过。”十三很大度的一挥手。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脑子转动几下用着顺溜了一点,这个名句终于被她想起来了。 “张九龄,望月怀远,有长进。”十三在怀疑某人是不是深藏不露,看着几句诗句,摆明是想表达情意啊!他就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原来他家娘子不仅懂诗,还知‘情’识‘趣’。不过这得意也就是那么一瞬,琳琅脑子不知道怎么转,就转到一个不正常的地方了。 “窗前明月光,床上人光光,举头望明月,低头鞋两双。”她大声吟出,很有诗人的气魄。可惜没有人欣赏,十三坐不稳倒在床板上,老翁被吓到了,小船晃了几晃。十三先看看四周,人不多还都挺远的,好。再看看,老翁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不好。 “哪里学的?”十三喝口凉茶压压火,这个人根本就是不懂诗词,刚才完全是碰巧,他高兴完全是自己想歪了,不,是想太好了。 “仙剑一,”琳琅实话实说,其实她还改了一点,什么小鸟香蕉都没有了,这个男人真保守。 “什么?哪里人士?你如何……”某人的怒火能烧死眼前的女人,还真是别人教的,一定是个男人。这淫词艳语……他扒了那个男人的皮。某人的怒火终于让某个女人清醒了一点,关公脸好吓人,琳琅想哭了,她舌头怎么一点都没有自主意识,应该考虑一下大脑的指示,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某人吓晕了,头脑凌乱了。) “你嫌弃我不懂诗词歌赋,你觉得我做的诗不好,你是不是想兆佳……”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以进为退,这两句话能被人接受是有原因的。看看,十三怒火熄灭了吧,十三脸上的表情很难受吧,那是内疚了。(十三是被某人气内伤了,绝对不是内疚。) 她装腔作势抹原本就没有的泪,哭天抢地好似别人要杀了她一样。“你要不要不活了投河啊?”十三笑着露出白牙。 “讨厌,不知道哄别人。”立刻变脸。“我是怕耽误了你看月亮,看看时辰都差不多了。”十三赔笑,先前若是哄了,没有小半个时辰是搞不定,最后还会割地赔款,现在哄才是好时机。 “客官里面请,”女子娇滴滴的声音,琳琅很感兴趣,“相公,你是不是很想过去啊!”她指指不远处的一条大船,很漂亮,船头挂了很多的灯,女子婀娜的身姿看得很清楚。十三知道她想歪了,故意逗她,“你想去?你若想去我们就过去。” “想,当然想。”琳琅袖子都捋起来了,又被十三拉下去。“船家,靠近那条大船。” “呵呵呵,官人,那边所要银两不少,何况您付了小老儿一夜的劳资,小老儿不能……” “老人家不必介意,我家娘子喜欢新鲜。”老翁看两个人衣着也就是普通人家,可是所饮的酒香气宜人,想也是有钱人,也就安心拿钱了。 大船上伸下一个轻巧的梯子,他们毫不费力就上来了。“客官,请先付上船费用。”琳琅张大嘴巴看这个干净的小厮,什么都没有做就先要钱了。不过这龟奴到是有副好相貌,难道是男女都……她扑哧笑了一声。十三用脚指头也能想出她龌龊的想法,不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 要了一间普通的上房,琳琅偷偷看了一眼价钱,吓了一条,好贵。包间就更贵了,打劫的价钱。进了房间琳琅就不这样想了,花钱买舒服值了。房间一面完全对着水面,大大的窗户,夏季防虫,外面罩上轻纱。茶是上好的龙井,茶壶也是细瓷,红木桌椅,还有两个做工考究的躺椅。她正看着屏风上的美人,听到有人敲门,啊,龟奴也赏心悦目啊!两个‘龟奴’送来了一块冰,不是很小,房间里的温度立刻就下来了,很舒服。 “客官,请您付钱。”这人……琳琅觉得这服务不要也罢。 “好香,”琳琅嗅到一股香味,从隔壁传过来的,很有感觉。“相公,这个香很好闻,我们也买。”她很上道,知道是要钱的。十三深吸一口,“不要了,不好闻。” “要,难不成你舍不得钱,大爷,妞我有钱,能养活您。”轻佻的挑起十三的下巴,手指还故意扫过他的唇。“妖精,那香不是好东西,爷也用不着。”话说完他就化身为狼,抱起琳琅走到屏风后面,那里有一张很大的床。 琳琅这个时候也明白这个香的作用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放过我吧,我们看月亮。” “这是什么地方,看样子不像是妓院,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子,还有有那种香?”琳琅虚心请教,看十三大爷的样子他是知道的。 “这里是整个扬州最奢华的地方,”琳琅点头同意,这个地方价钱很黑。“为了方便外乡人赏月,扬州在各个湖面都放了小船,后来商家见有利可图就加入。这里的姑娘是为客人准备,但是客人不需要她们也不纠缠。” “可是客人需要了她们也不能拒绝是么?”十三欲言又止,琳琅替他说了。如果她是商家,也不会只找名妓,成本太高。穷人家也能出漂亮的女子,先用钱引诱之,只要她们来了,有几个能抵得住这里的诱惑,最后就还不是心甘情愿在这里等着客人,故意诱惑客人。 “胤祥,哀民生之多艰,屈原说的真好,人活着太苦了。”常想过普通人的平静生活,什么都有烦恼,若真有一天食不果腹病无钱医,她还能有一颗平和的心么?“人一生要经历的诱惑真是好多,胤祥,有一天你会为了其他的东西舍弃我么?” “不会,”琳琅感动的眼泪哗哗的,然后被十三下一句话给逼回去了,“我知道和我在一起是你最大的愿望。”真是自恋啊! “客官,您要的茉莉花茶来了。”这次来的是个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带来一股清新的香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客官,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茉莉花茶,”小丫头看一眼十三脸有点红。 “相公,有个蝴蝶哎,快过来看。”灯火太亮,引来一个五彩飞蝶。十三转身就进来,琳琅脱下外衣趴在椅子上,瞪圆了眼睛。 小姑娘手足无措在外面等着,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家里没有钱给父亲治病,她也是被逼无奈。刚才那个公子俊逸不凡,她怎么都张不开口说钱。 琳琅与十三早就忘了那个女孩子,看看蝶,无聊了又看引火虫,琳琅觉得今晚的月亮是有点点好看。 “我不敢了,总管,您就放过我吧!”女子的哭声,十三听着有些耳熟,不过他脚步没有停,他与琳琅这一起的时候不喜欢多管闲事。“总管,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送给赵大爷,求求你。”女子哭泣声更凄惨,十三皱起眉头,这个声音是那个送茉莉花茶的女子的。 静静听一会,原来是他们忘了给钱,这个小姑娘犯规了,要送给一个男人一夜。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十三伸出手,手里有一锭金子,没有看那个女孩子,放下钱人就走。 “死丫头,算你走运。”茶室总管狠狠戳了戳她额头,小姑娘像是没有感觉到痛,眼睛盯着门。 “怎么去了那么久?”琳琅百无聊赖,十三笑而不语,搂着她一起赏月,不过琳琅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躺椅上男子轻轻起身,把怀里的女子放到床上然后拉开房门。门外有人,那个小姑娘,十三看她一眼后离开,小姑娘被线拉着一般跟上。这样气质卓尔不凡的男子,她一生都不会碰到第二个了。 “求公子相救。”十三能出来,她心里又了一点底气。“你要多少钱?”十三面容线条偏向柔和,他声音也很轻柔,可是话里的确有讽刺的意味。 “我,我,家中父亲病危,弟弟尚幼,我……”她跪下,很卑微。 “拿钱走人,或者我给了另外一条路,你能过上你想象不到的生活。”他高高在上犹如一个王者,引诱的同时偏偏还让人觉得那是一种恩赐。 “我……” “好好考虑。”十三经过她时她抓住了衣摆,“我选择了新路,还能见到你么?” “能。” “这里的钱够你家人用几生,安排好家人你就去京城,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银票碎银还有一小袋子明珠,十三出手阔绰。 “我以后能为您做什么?”她不甘心就这里离开。 “我需要就会找你。” 船绕着湖慢慢行,琳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这里离我们那个小窝已经很远了,我们慢慢回去,沿途能看到很多好玩好吃的。”十三边给她擦脸边说。 “衣服上有女人的味道,相公,你夜里偷人去了。”琳琅用狗鼻子嗅一嗅十三的衣服。“是,以后对我好一点,我偷人会成习惯。” “切,谁稀罕,我手起刀落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琳琅不经意回到。 “毒妇,妒妇。”十三心情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软软的声音很好听。琳琅换上男装和十三东游西逛,一路过来她不开口竟然没有人发现,琳琅得意万分,一直感叹自己的演技好。 “你那是长相占便宜。”琳琅又开始当老鼠,磨牙啊磨牙。“为什么我们不等到晚上就坐船回去,钱我们都付过了。”省钱啊省钱。 “傻子,有几个人会那么做,能上那个船的谁会计较那点钱。月亮都看过一晚上了,第二晚没有兴趣。”十三用惋惜地看着琳琅,好像在看一个脑筋不清楚的人一样。 琳琅一脸敬佩,“出这个主意的人太聪明了,老天怎么还不劈死他。”聪明是聪明,但是白白占了她的便宜,不可原谅。隔壁有人打破杯子了,不过没有关系,又不用他们赔。“相公,你什么时候能有这么聪明?”希望的眼神。 “你缺钱?”十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不缺钱我也想有很多很多钱。”琳琅挺直了背和他对视,理直气壮。 “知足常乐吧!” “对钱我不知足,就不知足,我要大房子。” “我们家房子不小。” “我要顿顿山珍海味。” “吃多了不好。” …… “我要养小白脸。”什么都被挡了回来,某人舌头自作主张说了这句话。然后两个人都变成了青蛙,眼珠都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隔壁包间有个在拍桌子,“真有意思,我家有钱,夫人要不要考虑……” “考虑你个大头鬼啊,我也有钱,你要不要考虑到我家为奴啊!”琳琅脸皮还是很薄的,经不住别人听墙根。 “你若是个绝代佳人,我到考虑一番。”包间门被拉半开,先入目的是一只漂亮的手,修长白净。一个男子一手摇扇,一手扶门,桃花眼眨啊眨,花花公子一个。 “你眼睛抽筋了?”琳琅想起一句经典的台词,用在这里很合适。花花公子头垂下来了,整个扬州城也找不出这么会煞风景的女人了。 “公子,拙荆无心。”十三突然开口,道歉的话却没有道歉的诚意。花花公子听到十三说话才转过头看他,“你……你……”他扇子指着十三说不出话,目瞪口呆,像是惊吓过度。 琳琅手指间夹住一根细针,人笑得更开心,他再多说一句就不要怪她了。“你是……”琳琅手扬起,真马上就出手,十三暗中扯了扯她的衣服。琳琅顺势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偷偷看十三,他不紧张。 “公子请坐,”花花公子猛然醒过来,进门关门,速度飞快,有尾巴一定会被夹到。 “我出去买东西。”琳琅识相离开,外面太阳好大,晒色人了,琳琅阴着脸先四处看看,然后又进入茶楼,轻手轻脚转了一圈。 玲珑 十三心情很好,琳琅从他发光的眸子里看到了得意,一种算计别人后的得意。琳琅夜里起身,夏夜蚊虫多,她也不惧。她偷偷查了一下,那个花花公子是曹家的人,正房庶出的二公子,在曹家不得意,可是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而且曾与十三见过几面,他一定是认出了十三,看十三怡然的样子必然是收服了此人。什么时候人都是要钱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的人才十三不会不拉拢。话句话说,十三还是在想着回去。 她知道自己有点痴,想着十三能喜欢上现在的生活,心底那一点小苗被这一年快乐的日子灌浇成了一个大苗,想想的确是个梦。 她就这样东想想西想想就过了大半夜,天微微亮才回到床上,十三睡着也带着笑容。琳琅看他开心,心里也就叫了几个罢罢罢,一切随缘。她困极睡下,十三眼睛倒睁开了,装着翻身手臂就圈着了琳琅的身子。不放手,哪一样他都不放手。 “小姐,您要的茶。”说话的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听着的也是一个姑娘,身上有种清新的香味,她嗅到茉莉花茶的香味笑了,眼睛变得弯弯的。“小姐您真好看。”小丫头是个老实人,刚才小姐笑是很好看。 “小姐,我们快进房,看那登徒子,哼,长得还人模人样的。”小姐顺着丫头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有一个魁梧的男子在看她,见她望过来,他还起身过来了。小丫头吓到了,小姐还算镇静,看这个人的衣着,非富即贵,她出自书香人家,看人还是挺准的。 出乎意料,那个人不过是转弯上楼,也不过是多看了她们几眼。两个女子以为自己多心了,小姐也急着赶路就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天降大雨,天留人。小姐对着雨帘发愁,她记得那晚的话,选择新的路她就能见到他。她想见他。 “在下四川巡抚年羹尧,妹子你该听说过,我们是同宗。”魁梧男子说话很轻柔,带着很多自信。小姐心里一惊,她家不过是年家的旁支,很远的旁支,远到从不来往了。现在这个贵人怎么会主动说话,原来几天前他看她是有原因的。 “我是回京叙职,妹子为何来京,听说叔父病了。”年玲珑就算是有一个玲珑心她也不过十五岁,在陌生的地方见到年羹尧这样的贵人,有点害怕又想巴结,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遇到贵人,得到贵人相助,来京为奴啊……她说得很顺,很有天分,年羹尧很满意。 “妹子说哪里的话,你怎么能给别人为奴,妹妹放心,为兄一定给你找户好人家。”年羹尧不待她推辞又说道:“以妹妹的容貌,说不定以后为兄还要仰仗你。”这话里有话的,年玲珑一听也就明白了,心里也斗争了一下,随后虚荣那个念头就被那人的身影赶出了脑海。 “多谢大哥,人无信不立,小妹不能食言。”态度很坚决。 “小妹你要的太少了,你能得到的很多。如果你信为兄,你有什么心愿为兄一定帮你完成。” “这个……” 年羹尧进京的当晚就去了雍亲王府,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四阿哥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年羹尧也不怕,他有王牌在手。他把四川的情况详细上报,四阿哥点头,年羹尧的确是个人才。八阿哥他们也在拉拢年羹尧,四阿哥不是不担心,是愤怒,这愤怒是年羹尧引起的,以为有了那点把柄就能要挟他,所以他不会另投主子。 “爷,家妹要参加今年的选秀,怕不懂规矩,可否请府里的嬷嬷去教导一番?”年家在京城有房子,没有人住而已。 “就住进府吧,也给福晋解解闷。” 年玲珑就这样走进了雍亲王府,四福晋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慢慢走近,心也慢慢沉了下去。清丽的容貌比那个人更漂亮,娴雅的性情,男人拒绝不了,这个是别人送来的礼物啊!常跟在四福晋身边的人心里都出现这样一句话:好像十三福晋。 “年姑娘要参加选秀,你们不可怠慢。”年玲珑跪在堂下,四福晋却先向下人交代了这样的一句话。剩下就是客套了,年玲珑乖巧可人,四福晋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女子。 晚饭四福晋提到年玲珑,意思要四阿哥看看,四阿哥没做声,也就是不同意了。年玲珑在府里待了一个月也没有看到男主人,女主人也不长出现。几个嬷嬷凶起来凶神恶煞,对待她没有多少客气。这也不怪她,她是汉人,满族就是一个下人也是瞧不起汉人。又长了一副和琳琅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十几年前琳琅给过这些嬷嬷苦头吃,现在嬷嬷给她苦头吃算是报仇了。 年玲珑是个极聪明的人,在嬷嬷黑脸下学会了各种礼仪,还能装出笑脸讨好嬷嬷。一来二去大家也就不为难她了,不过出这个院子却很难,福晋也吩咐让她好好学习就好,这样她也不好意思出门了。闲极无聊就丫头找来了一把琴,她幼时就学琴,在扬州上船前夜被恶补了一段时间。 四阿哥早朝回来心里烦闷,朝中没有了十三,他孤单,心里特别孤单。一个人下朝与八阿哥那边的热闹成了对比,他不烦不正常。 “碧涧流泉?这是谁在抚琴。”听得隐隐约约,四阿哥不确定就问身后的人,下人一脸难色。仔细听了一会他就知道是那个院子了,“那里怎么住人了?” “爷您忘了,福晋安排年家小姐住进去了,说是怕打扰,就挑一个僻静的院子。”是很僻静,府里最偏的一个院子。四阿哥不解,眉头就堆在一起了,抬步就要过去。 “你……”四阿哥千年寒冰脸变色了,眼前的人给晚秋抹上嫩绿,淡淡的眉,微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四阿哥落荒而逃。 府里的人看到四阿哥书房里的灯一夜未灭,想了一夜,对着画像看了一夜。被年羹尧无意看到画像,他想毁了,可是仅仅是她的画像他就舍不得。之后四阿哥没有去看过年玲珑,风平浪静。 十三得到消息时年玲珑已经在雍亲王府了,他无能为力,只能希望四阿哥能明白他的心意,能继续他的计划把年玲珑送到十四阿哥身边。 选秀拉开帷幕,四阿哥第一个站了出来,以子嗣单薄为名直接向皇上要人——年玲珑。所有的人吃了一惊,都认为四哥疯了,他不禁女色,现在为了拉拢年羹尧竟然不避嫌了。 德妃第一时间命人请来了年玲珑,刚好十四福晋也在,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让雍亲王变色的人。 远看窈窕不妖媚,德妃很满意,“抬起头来,”年玲珑缓缓抬头,眼皮提了一点,就看了个人影又低头了。就这一抬头一低头,德妃心情又好变坏又变到平静。 年玲珑穿的还是秀女统一服装,衣服有点薄,跪在地上有点凉,德妃不叫起她也只能跪在。她也困惑不解,突然被指给了四阿哥,被德妃召过来又被冷落。看十四福晋很热心与德妃谈笑,好像没有她这一个人。 “十四爷来了,”门外一个声音惊了两个人,“起来吧,到一边坐。”德妃几乎慌张了,自己生的儿子,她知道十四阿哥那点小心思。不能在大婚前让十四阿哥看到她,这个妖精。德妃生气了,以前不能给琳琅气受,现在就没有顾忌了。 本来德妃是挺喜欢琳琅的,她高兴琳琅不给十四机会,没有和十四纠缠。可是天底下哪有母亲看到儿子痛苦能无动于衷的,所以她心里对琳琅还是有点不满。现在这个年玲珑,不像琳琅背后有皇上太后,也不如琳琅的坦诚、无欲。 “她是谁?”十四阿哥请安后就把眼光移到年玲珑身上,好在年玲珑一直低着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可是十四福晋太激动了。“小四嫂。” “哦,这就是……十四有礼了。”十四也就是调皮一说,年玲珑信以为真,那敢当,慌忙起身,“不敢,奴婢不敢。”还没有成亲,成亲之后她也不敢。 “你……”年玲珑看到十四阿哥脸上的笑容与不羁一点点消失,惊讶与愤怒又一点点浮现,然后与四阿哥那天一样,拂袖而去。 “四哥,手真快,真是我的好四哥,一举两得。拉拢了年羹尧,也找得到……”十四直接闯到四阿哥的书房,“可惜是个替身,不是真的。四哥你不怕老十三回来,他怎么看你?” “不用你担心。”四阿哥很冷静,手指指门口。 “你无耻,老十三替你顶了,你还惦记着她,你。”十四被气晕了,四阿哥听到这话,痛苦之色也不过是一闪即过,然后起身离开。十四不走他走,走得太快差点绊倒门栏,心太痛也太乱了。 “一路好走。”十三的话像是在送死人,听的人一点也不在意,因为路的确不好走。九阿哥,比狐狸还有精三分的人,曹亮要骗过他不容易。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卖了你。”曹亮眼瞟了瞟远处的琳琅,“那就是传说中国色天香、被十三阿哥独宠的十三福晋,不像啊!” “像不像关你什么事情?”琳琅耳朵灵,她不怎么信任曹亮,想夜里偷偷做了他,又怕影响了十三的计划,也害怕十三生气。 “不美不娴,十三兄好霉气。”秋天了曹亮还操着一把扇子,摇头晃脑惹人嫌。若不是看在他们这一段吃住都是他包下的份上,琳琅就给她一记老拳。 “我们一路向南,看看昆明的花,然后我们穿苗人的衣服再成一次亲,好不好相公。”几天前十三他们离开扬州,计划去南京,想看看金陵风情,可是走了一半琳琅又变主意了。 “好,”十三握住她的手,和她成亲,多少次都可以。京城传来消息,年家小姐被指给雍亲王,十三觉得胸口很闷,要爆炸了一般。琳琅这一番说辞拉回了他的思绪,让他心情也好了很多,也想开了,人还在他身边,他比其他人都幸福多了,何必计较。 没有到昆明就过年了,这一路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中间最让人心烦也是最让人高兴的就是两个丫头和两个师兄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偏偏都不承认,琳琅百般诱惑两个丫头也不开始,逼急了她们就罢工,琳琅心奇痒难耐,就是没有办法。 经过一个小村庄,他们人困马乏就歇下了。苗女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三个男人,对待三个女人也很客气。琳琅小心翼翼不过说话,苗女多情又怪异,她不想得罪人然后被下毒。满目的花草她一个都不敢碰不敢嗅,很惜命。 村民房子围成一个圈,可能是怕又人侵犯。村长是一个干瘦的老人,满肚子故事,一村子的人都喜欢他。他安排他们住进村子的神庙,那里有村子里最好的房间。 过年那一天,村里特别热闹,大人小孩都涌到神庙,村民都拿出自家最好的饭菜。十三他们很惊讶,村长解释道:“大山里有神仙,神仙救过我们,我们这穷,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每逢节日多上点贡品。” “真的有神仙?”琳琅好奇,这个话她听着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白天她无精打采想着件事,到了傍晚她终于想起来了,是来儿,来儿曾经说过大山里有神仙。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所以饭她几乎没有吃。 晚上十三送给她一个木簪子,自己亲手做的,木头是他们在山里行走是碰到的。她也不懂,没有太多惊喜,十三也了解她,知道是有心事了,不说问也是白问,不如抱着睡觉。 半夜琳琅听到有鸟儿在叫,一只鸟儿这个时候飞进了神庙。“醒一醒,怎么会有鸟?”琳琅推推十三,人根本就没有醒,琳琅大惊,忙摸一摸他脉门,发现有搏动才安心一点。 起身贴在门后,她听到有衣服划过空气的声音,来人了,轻功还不错,不过她没有放在眼里。想起村长说的神仙回来吃贡品,她轻轻拉开门,先到神庙大厅躲到房梁上。 来人是个着白衣的女子,看不清脸,她可能没有想到有人在,没有一点戒心就进来了。她点燃灯,很文雅挑几块点心,应该不年轻了。 “你就是山里的神仙?” “谁?” “神仙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可笑。”琳琅从房梁上跳下来,先到门旁边关上门,这叫关门逮神仙。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没有中毒?不可能的,神鸟身上的味道没有人能抵抗。”她有点吃惊,不过还是很文雅娴静。是个美丽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肤色很白,不像正常的白,应该是常年不晒太阳造成的。 她突然袭击琳琅,手里有一把冒着蓝光的小弯刀,“神仙就这样?哼”琳琅讽刺道,那女人却疯了一样攻击她,一不留神琳琅被她伤了手臂,仅仅是一条小伤口,她却被琳琅结结实实打了一掌。那只鸟儿神采奕奕飞到琳琅面前,叫声清脆,在讨好她一样。琳琅没有功夫理它,一巴掌拨开,鸟儿呜咽了一声,垂头待在一边。 “神鸟,你认识她的血,你真是月主……”女人失神,跪坐在地上不再起来。 “这个鸟能分辨人的血,当我是三岁孩童,说清楚,否者今夜你别想走。”琳琅心动了,她知道苗人奇怪有可能真有办法查查她父亲。 剑气逼人,身后门打开,一把剑袭来,琳琅侧身躲开,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浓雾。 神仙 “不可能,难道她是月主后人,不可能,不可能。”女人的声音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黑色的长发披下至脚踝,她手捻起一缕,“月主说过我的发最美,他不会有其他人的。墨,你还记得么?月主说过的。”期望地望着对面的男子,她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 “不错。”惜字如金,那是一个在一个盛宴上,多少年前?应该是三十年前。年轻的月主随口夸了一句精心打扮的她,从此她视她的发如命。她是个淡然是女子,也是个单纯的女子,淡然面对生命中的一切,单纯到认为别人的‘随口’就是‘真心’,也永远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琳琅冲出去人已经不见了,手微微痛,一滴血滴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个奇怪的鸟儿突然飞过来,尖尖的嘴在血滴上啄,然后很兴奋飞来飞去。它没有走,琳琅的嘴角勾起来了。 刚进入房间十三就醒了,“怎么了?”他觉得琳琅气息不稳,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兴奋。 “你怎么样?”她很奇怪十三怎么突然就醒了,肩头上的鸟聒噪个不停,琳琅点燃灯才发现,这个鸟的眼珠是绿色的,跟怪异。它现在就用绿色的眼珠瞅瞅十三又瞅瞅琳琅流血的手臂。琳琅哦了一声,这个鸟真有点怪。她转身去了两个丫头房间,敲门没有人应,推门进去人眼睛倒是睁开了。 “怎么回事?”潘园付银脸上有点挂不足,两个人都有点自命不凡,现在好了,在阴沟里翻船了,被迷晕了都不知道。 琳琅指指那个鸟,“它做的,”她记得那个女子说过什么神鸟的味道。鸟儿好像很自豪的样子,扇动着翅膀在房子了飞了一圈。 “苗人真他妈的怪。”几个人心里同时响起这句话。 “我明天出门,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说道,这个破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怎么能单独行动。 “我看着村里人没有恶意,刚才我见到他们说的神仙了,约好明天相见,你们不用担心。”琳琅有一搭没一搭,半真半假糊弄人。“人去多了神仙不出来怎么办?” 第二天琳琅带着鸟儿上路,一会就迷路了,死鸟真像是有灵性,那绿眼珠子越发的绿了,带着几分调皮与奚落。琳琅狞笑一下拎起它脖子上的毛,鸟儿痛得直叫,绿眼珠翻得飞快。“你不是有灵性么?给我带路,不听话我把毛拔光烤了吃。”她得意地看着鸟儿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乐极生悲,鸟儿翻翻眼睛脑袋就垂下了——被吓晕了。 这种情况琳琅没有想过,一惊之下就松开了手变成捧着鸟儿。刚松手下面发生的事情她更没有想过,那鸟儿如箭一样离开手,落到高高的树枝上,扭过头对着她叫了几声,态度是相当的嚣张。琳琅失笑,今天她算是明白了,她真不是什么聪明人,一直鸟儿也能骗过她,不过看鸟儿这般调皮,她心情倒是大好。对着鸟儿大叫,“还挺聪明的,以为飞走了我就没有办法了,飞吧,看我能不能抓住,再落到我的手里就要听我的,好不好?” 鸟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然后清鸣一声就加快了速度。琳琅也不敢大意,儿时经常与飞雪在山间比试轻功,一红一绿,红的绚丽绿的清雅,踏着山间的清风飞奔,犹如两个天界的童子。她就回想这这些往事跟上了鸟儿,时上时下。一盏茶后鸟儿也累了,不敢再回头嘲笑她,这个人好像也长了翅膀。 远远看到一个台阁,琳琅就不再看一眼鸟儿,绿色丝带蛇一样快速缠上一个石柱,她掠过鸟儿进入阁内。 “月……月主,属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颤巍巍跪下,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这么个老人跪在自己面前,情绪还那么激动,琳琅想走也走不了。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 “不,不,您……”老头只看到一个人影轻巧地飘进来,神鸟在后面跟着,天下能让神鸟跟着的人只有月主。 “老人家,您仔细看看,我不是您说的月主。”琳琅见扶不起来他就跪下了,“您看看,我没有见过您。” “啊,您是个女子?”老人家抬头,眯着眼睛,端详了很久才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琳琅哭笑不得,“我当然是女人,您的眼睛……”她不忍心说出‘瞎了’。 “我这是等得太久了,以前月主也经常这个样子进来,就这样进来……” “我这样进来你就觉得我是月主了?”琳琅觉得好笑,这个人老糊涂了。“不是,不是,不是的……”他记得月主白衣胜雪,犹如谪仙,这个女子一身凡俗,可是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是月主换了身衣服,错觉? “什么人敢闯我月教?”冷冷的声音和拔剑的的刺耳声有一拼,琳琅转身,满脸鄙夷,“你就是昨晚根本不敢和我见面,在背地下手还落荒而逃的人?” “马上走,否者不要怪我剑下无情。”这是个中年男子,有两条英挺的眉。 “敢在我面前说‘剑下无情’,你有那个本事么?” 琳琅捂住嘴笑了,能气死人的样子。 剑气罩住她全身,墨是月教武功最高的人,他有这个自信,这一剑定能让这个胆大的女人马上离开这里。琳琅昨晚就感受到他的剑气,表面不在意心里可一点都没有大意。高手过招就在于那一招半式,等墨发现琳琅逃出他的剑网就知道自己败了。剑客被别人的剑压在自己的脖子上,何等的悲哀,他转眼老了十几岁。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剑术,我心服口服。”灰白的脸色,手腕一翻,自己的剑就抬起。 “叮”“不要”两个声音一起响起,昨晚那个白衣女人跌跌撞撞跑上来,到琳琅三尺的地方突然跪下。“月主,是我,是因为我墨才对您不敬,求求您,放过他。他不过是怕我见到您。”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要杀他了,我刚才可是救了他。”琳琅潇洒地挽歌剑花收回剑。“说说吧,月主是谁?那个破鸟又是怎么回事?”她有种感觉,这些人一定能解开她心里的疑惑。 “你身上流的血吸引了神鸟,你是月主的后人。”女子安静下来,那个叫墨的男人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浑身都在发抖。莲能面对这个现实,还救了他,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这种美事。 女子声音很轻,缓缓道出一个故事,很长的故事,琳琅只记住后面几句话:平西王被皇帝打败后就找到月主,以全族人和附近几个村子村民的性命为挟,命月主去杀了皇帝,之后月主就没有回来。 她独自待在阁顶,待夜风袭来也没有离开。刺杀、爱情、被杀、报仇……真是一个怪圈,她在圈里出不来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唐氏夫妇根本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父亲刺杀康熙却被康熙所杀,她从哪里开始报仇,起因出在父亲身上。 “你们就那么确定我是他的后人?”女子上来给她加一件外衣,很旧了。“神鸟不会认错人,我……我也希望不是。”女子很委婉说出这句话,琳琅却都明白了。 “你们日子过得很苦。”琳琅放眼看去,都是很旧的器具。“月主走前吩咐我们不得离开这里,我到村子里就违背了他。” “我们族人很少,几十年,老的老死的死,离灭族不远了。也罢,我们向来不被其他族人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们聪明,我们看得懂星相,懂得制毒炼药,能练成高深的武功……”女子很寂寞得笑了。“我们过几十年就要全族迁移,找我们的人太多了。” “世间的繁华不见岂不是亏了?” “这里是历代月主的所记载的东西,您可以看。”她领琳琅到书阁,庄重又敬佩的样子。“很多人都想得到。” “那我看了岂不是很危险?”琳琅笑道,突然出剑,满天的纸屑开始飞舞。“您,您怎么可以……”女子惊吓过度跪下。 “作为你们告诉我真相的报酬,没有东西让你们守护了,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看女子犹豫不决,琳琅知道她动心了,“这也是我的命令,好像我现在应该是月主了吧!” “是。” “说不定我会回来找你们。” 扫地的都叫过来一起吃饭,结果人没有超过二十个,桌子上东西琳琅看一眼就没有胃口,色香味全无。原来神仙与人最大的区别是食物,人不能餐风饮露。 “以后你们不用守着这里,带上东西离开,想怎么过随你们的便。”她喝了一杯泉水说过几句话就离席,她看得出这桌菜在这里算是盛宴了。 经过墨时她低低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 第二天她偷偷把来儿送她的香囊埋下,这里离她的故乡应该不远,琳琅没有和那个女子说来儿的事情,悲伤的事情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 十三和一群小孩在玩老鹰捉小鸡,他是老鹰,伸开手臂护住‘小鸡’,屡次挡住‘老鹰’,‘小鸡’在他身后跳跃欢笑。‘老鹰’次次失败觉得无聊了,汗与不耐同时出现在当‘老鹰’的小胖子脸上。可突然发现了一个‘老母鸡’的破绽,猛扑过去,一个‘小鸡’被斩杀了。‘老鹰’欢呼,‘小鸡’哀号,气氛又被拉了起来。 “这群人真无聊,什么时候都不忘拉拢人心,你看看这村民被他耍的。”潘园不屑一顾指指在圈外大笑的村民,为自己师妹不值,找个能和她一起笑傲江湖的人多好,这个男人时时刻刻不会忘记北京城。 “情爱这回事外人没有资格说什么,师妹自己愿意就好。”付银心里很赞同潘园,可是木已成舟,不安慰一下自己又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琳琅也站在山坡上看着,苦笑一下就不让自己继续想了。选择了他,也要选择陪他走他选的人生。 十三对于她的离开很有意见也很担心,对于她的归来高兴,心里的那点意见也就释然了。不过夜里在床上他还是发泄了一下,狠狠地发泄了一下,以至于琳琅第二天没有起床。 “胤祥,我们回去吧!”琳琅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十三尴尬了一下,被她知道他的心意了。“回去你更方便。”她背着身说这些话,心里毕竟还是有气。 “再等几年,在外面才更方便。”十三豁出去了,琳琅这气有部分是他来自他隐瞒了她。 “你不怕皇上发现?”胆子够大。 “没有把我监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难道他会思念我。”十三自嘲道。琳琅发现自己心又软了,真是该死。“我也没有父母了,可是我们还有孩子,胤祥,以后小心一点,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陷入险境。”十三反思了一下,的确是急了点,看来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定力不够,以后要注意。 琳琅拉着十三散步,苗人男女之防不严,人们看到他们都笑起来,很暧昧的笑。可能是夜里声音太大了。 “胤祥,我爹爹就是这里的人,听说他长得像个仙人。可惜我没有福气见到他。”她摘下一朵小花,十三接过插到她发中。 “你也像一个仙女,这就是你说的遗传。”他不敢安慰她,她不需要不稀罕,她还有他有孩子。 “哦,原来是你高攀了我!” “高攀,高攀。”不知道这个高攀到底是谁高攀了谁。 正月十五的晚上,村子有个习俗,男女在这一天可以互诉情意,也能春宵一度,无论成亲的还是没有成亲的,一夜之后没有人会计较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习俗吓坏了他们几个人,琳琅偷偷观察了一下,两个师兄惊吓以后又有惊喜。一个邪恶的念头就在她头脑中形成了,当然她认为她是在做善事。 她邪恶的笑容被十三看到,心里打了个寒战,他决定今晚要看紧她,说不定她要出什么鬼主意,最好不是去试试这个习俗,否者,哼,十三在心里狞笑了一下。 第 100 章 篝火映红了众人的脸,苗女穿上鲜艳的衣裳,画眉描唇,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身上的银饰闪闪发亮。男子没有上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只待歌舞一停,他们就能上去拉住女子的手。 琳琅换了一身男子的衣服坐在十三旁边,美名其曰:看住自己的相公,其实是怕上去了没有一个人看她。在紫禁城被打击后,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没有信心。两个丫头被她轰了上去,比苗女还漂亮,她一边得意一边偷偷瞅自己的两位师兄,好像是上钩了,那眼睛直的! “不要得意,”十三凉凉开口,泼了一瓢凉水。 “我就得意,我不信师兄们能开着她们两个被别的男人拉走,哈哈哈……”笑得有点心虚,十三诡计多端,难不成看出了什么。“咳,相公,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能得意?”挺含蓄的问一句。 “得意忘形,你的形本来就……”杀人于无形啊,这话是没有说完,可是那神态摆明就是说她不漂亮。琳琅手在地上摸了几下,沾了满手的灰,然后狠狠蹂躏某张俊脸。 “不……不要,不要。”十三左躲右闪让琳琅玩了一会才抓住她的手,“我不好看就配不上你了。”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个轻柔的吻,十三看着她的脸有点恍惚,这个张脸在成年后几乎没有变化,娇嫩的肌肤上也没有一条皱纹,难道真是妖精? “干什么一直看着我?”琳琅不好意思了。 “漂亮我才看。”十三耍着无赖把脸上的恍惚给赶走了。 歌舞快要结束,男人的眼睛都在发光,苗女们的腰肢扭动更快,脸上的笑容更勾人了,有几个到了他们面前故意停了一下,还多扭了几次多,香味都熏到了琳琅。她白了十三一眼,真是一个妖孽! “师妹,喝口粥。”付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眼睛还盯着寒烟。琳琅心里感动啊,差点就后悔逼迫两个丫头上去了。感恩戴德接过来,为了表示她的感激与感动,猛的喝一大口,然后‘噗’一声喷了出来,跑出人群呕吐不停。恶心啊恶心,是鱼肉粥,跟她过不去啊!琳琅前世天生不吃鱼,今生能吃一点点,可是这碗粥除了白米就是鱼肉,白米在上面,鱼肉在下面,一口下去见到鱼肉了,腥味十足。 “我看家里要添人丁了。”潘园没有一点同情说道,“唉,人多麻烦。”十三不管他们风言风语,抱着琳琅就回了神庙。神经质一般一直问:“真的么真的么……” 琳琅被鱼腥味闹得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不好,不仅扇开了十三,还指责他。“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做人家相公的……”这段话很经典,完全符合泼妇不讲理的风格。这个时候和她较真就是傻子,十三不是傻子,所以他端来热茶,他给她捏腰捶背。 琳琅自己从来不记经期,而且她经期这么多年都不正常,十三也就大意了。琳琅一直唠叨怎么会有了,十三很郁闷,难道他那啥不行,他们这夜夜那啥的,有孩子是很正常的。 “有半个多月了,师妹,我们全部都回来了。”四个人完好无缺站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这一局她输了。心不甘情不愿躲进十三怀里,不让这个四个讨厌的人看到她的惨样。 几天后他们启程离开,离开前琳琅拉着十三对着深山磕了几个头。十三大喜,终于要走了,夜里琳琅梦话里多了几分阴狠。琳琅在心里默默自语:爹,我要回去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您的仇我也不会忘记。 八月,他们到了重庆,琳琅一时兴起要体验古代的火炉,也想看看有名的巴渝文化和传说中的变脸,可惜刚到她就受不了了,太热了。十三以妻为重,改乘船,沿长江而下,另外两个男人斜眼看他,没有常识的东西他们不救。到了船上,小船一动琳琅吐得更多,心情更不好,不过只有十三侍候她,别人成双成对看风景。 京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八月皇上下旨,九月年玲珑就要嫁入雍亲王府,以侧福晋之尊进入。八阿哥他们还没有从四阿哥好色、不顾兄弟情义的得意中出来就被皇上这道旨意给震晕了。‘侧福晋’太尊贵了一点,同时年羹尧也正式离开了八爷党,有个侧福晋的妹子,他自然不再当墙头草了。众人猜不出皇上的心思,只觉得不是一件好事。 大婚前夜,四阿哥的书房冒出缕缕青烟,站着外面的人嗅到有焦糊味道,什么东西被烧了? 一个又一个画轴,四阿哥没有打开看就扔到火里。这不再是他心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就要断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心里不再会出现那莫名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是得意的,几年韬光养晦皇上对他很满意,坚持娶年玲珑让皇上知道他曾经心动过,但是为了兄弟之情他退让了。别人会觉得他寡情,皇上觉得他有情有义就行了。一个侧福晋表明了皇上对他的态度又拉拢了年羹尧,此后他就是一条忠心的狗,这算盘打得很精,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有风险也是值得,想过皇上会大怒,也想过失败了年家就要离他而去。可是几年没有动静,他都怀疑自己走的路是不是错了,皇上到底满不满意?这一个试探让他坚定了决心,路还是低调往前走。 花轿平稳,年玲珑的心却不平静,她就要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身份,想高兴却高兴不起来。船上那个人的身影还在心头,年羹尧真能如她的愿?她还真能见到他?见到又如何……心里乱七八糟想不出一个头绪。等轿子被踹,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她才缓过神。 众阿哥喝过酒开始闹新房,盖头挑走,灯光有点刺眼,年玲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听到一个挺大声的‘啊’字,适应了灯光,微微抬眼偷看,所有的人都有点吃惊。 刚才那一眯眼,四阿哥突然觉得就算是输了,皇上不给她任何名分他也值了,太像了!至少有个地方能装他的热情了。 率先离开的竟然是十四阿哥,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兴趣,除了那眯眼那一霎那他心痛了。后来看她柔柔的笑容竟觉得烦躁,她不是那个她,那个她不会露出这样讨好人的笑容,那个她也不会有这样无可挑剔的仪态。 清晨醒来,床上的男人正在看她,柔情万千。“起吧,福晋等着你去行礼。”很好听的声音,低沉还有点沙哑。想起昨夜的激情,年玲珑羞红了脸,偷偷又往下缩了一点。女子的心变得很快,初见十三的惊艳已经被这一夜冲走了不少,她感受到那个时候的心跳,不过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年家的作用四福晋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她不会为难年玲珑,妹妹长妹妹短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生疏冷淡。就连李氏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干瞪眼生闷气。年侧福晋是府里最受宠的人,能让冷清的四阿哥大笑,整个紫禁城都震动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幸好琳琅不在。 十月两位师兄接到密令,康熙命令十三回到北京,此时琳琅的肚子已经像一个球了,十三以此为由推迟回去,康熙准了。 上天好似一定要为难琳琅一番,痛了一天,稳婆换了十几个,孩子还是连一个脚趾头都不出现。生姗姗的疼与这次相比简直就不算是痛,琳琅突然很怕,她就这样死了可怎么办?十三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仇又怎么报?还有养育之恩……她不能死,不想死。 张雪江赶到琳琅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她还在撑着。十三很介怀,可是又不得不去请人。曾经他信誓旦旦在张雪江面前说会把琳琅还给他,也曾厚着脸皮请他来诊治琳琅,也做过把说过的誓言忘记。 满头大汗的张雪江从产房里出来,没有人去问候一声,人都跑进去了。他无声苦笑,他就是墙上赏心悦目的山水画,闲了看看,忙了谁还会注意到他?可是他还是不想走。 “你又救了我一次,”下针的时候琳琅很虚弱,蓄积了很久的气力才说出一句话。 “不用谢我。”他高洁的像雪山上的雪莲花,隔断了尘世的烦恼,也离开了红尘的欢乐。 “不是谢,是对不起。”谁也没有权利去伤害一个善良的人,何况他又是一个爱她的人。曾经他们走得那么近,以为会携手共度一生,最终不过化为一句‘天意弄人’,或者说是十三弄人。 “身体亏损太厉害,好好将养,不要多想。”他不是圣人,第一次她走是无奈,他心痛:第二次十三请他到京,许诺可以让他带走琳琅,他心动,可是十三食言了;愤怒经常在夜里撕咬他的心。现在,看到她的样子,他说不出什么恶言。 “上次在京城是你救了我,我看到你的手了。”风吹落帐子,帐边在琳琅脸上扫过,他放弃抬手就可以做到的‘撩起’反到弯腰去抓帐边。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咳,我来送碗汤。”十三站在门口,汤碗上方没有几丝热气。两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十三先移开眼神。 “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从实招来?”琳琅没有怎么生气,她想都想到十三曾经做了什么。 “那个时候,怕你……我想你和他在一起至少有个依靠。时间长了,你们就感情也会越来越好。” “我和他感情本来就好,哼。”琳琅故意气他,谁知道十三一点也不生气,“我知道,我知道,上次是我错了。” 琳琅身体刚好转张雪江就离开了,不辞而别。琳琅心里有点难受,也不愿虚伪说如何如何感激,想着如何去挽留。留下也是让别人难受,做人不能太矫情了。 一对双胞胎,龙凤胎,琳琅看一眼就生气了,一个白白胖胖,一个又瘦又弱,这么小就知道欺负别人。听到胖的那个是哥哥,瘦的那个是妹妹,琳琅已经火冒三丈了。之后整个府就没有安静过,一会是十三抱着孩子唠叨:“你不能太偏心心,也抱抱大的……”一会是孩子哇哇的哭声,两个小孩比赛似的,只要一个哭另一个马上接上,整个一个锦绣二重唱。大的嗓门粗小的嗓门尖,哭起来声音不相上下,听的人一个头两个大。琳琅突然万分思念姗姗,多乖的孩子,心思转到弘暾身上情绪就更低落了。 康熙帝又一次去热河巡视,十一月就到了密云等地,恰好是良妃二周年之祭,八阿哥不顾九阿哥的反对只身去祭祀良妃。他没有想到这次他没有守在康熙身边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自幼就与生母离开,但是与良妃的感情非常好,良妃这种人,像是散着花香的仙子,温和美丽,这是养母所没有的。思母之悲竟让他在汤泉一病不起,汤药无效。 八阿哥因不能侍奉皇上左右而感到惭愧,也怕寒了康熙的心,于是挑了两只雄健的鹰送了过去。心腹之人带着鹰离开,可是到了康熙那里就变成了两只将死的老鹰。 琳琅不知道康熙愤怒是不是真的,史载康熙训斥八阿哥‘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先否定了他的出身,又把他跪倒乱臣贼子的阵营,这阵势是势必要把八阿哥给毁了,最绝的还是后来的那句‘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八阿哥病情加重,八阿哥府再没有人往里挤了。 琳琅夜里缩着十三的怀里,这样父毁子的事情她又见了一次,仍为康熙的冷酷害怕。八阿哥的势力人气如日中天,皇上心里怎么能不防,见此良机他哪里还能念父子之情,当然是一棒子打死。同情那个如竹如玉的男人,一生努力还是毁在自己的父亲手里。 康熙五十四年,门前雪都没有人扫的八阿哥府来了客人。琳琅选了大红的披风,她要给霜月精神。 霜月看着她进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正月二十九日皇上甚至停了八阿哥俸禄,无情至此,霜月都要咬碎了银牙。她还是高傲得出现在众人面前,回来还要给八阿哥笑脸,其实人早就累垮了。 “霜月,良妃不再你是八阿哥最亲最近的人,不要哭,人会哭上瘾。”琳琅看到她眼睛红了就站在门外不进去,她无法面对一个会哭泣的霜月。 “你我都曾经是紫禁城里最受宠的格格,霜月不要让别人看不起,明天我们一起进宫,我们双剑合璧,看谁敢欺负我们。”八阿哥听着这话竟然笑了,两个女人都是小孩字心性,难怪这么投缘。 琳琅留宿在八阿哥府,和霜月一起回想曾经的日子,她们的心还是离得很近。 “霜月,你想皇后那个位子么?”她声音很小。 “我只想和他在一起。”郑重的回答,聪明的女人,和四福晋截然不同的聪明。 “你一定能和他白头到老,我和十三也会。”琳琅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第 101 章 朝中的景象很耐人寻味,十三阿哥不知道从那里被皇上给放了回来,八阿哥被皇上骂了,九阿哥的钱还是那么多,他与十阿哥还是站在八阿哥身边。四阿哥冷着脸办事,想站他这一边的人看到皇上对十四阿哥的态度就停下了脚步。康熙不仅疼爱十四阿哥,他还很欣赏他,这点四阿哥做不到。 康熙年少为帝,喜少年俊杰,四阿哥在他眼里老了。康熙斩人无数,但是他却自诩是一代仁君,四阿哥狠辣的手腕他不喜欢。就这两点注定十四阿哥要站在他前面。 八阿哥出事以后,八爷党快变成了十四爷党,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能推朋友上去也是好事情。有次琳琅看到十四在和一群老学究论文,他侃侃而谈,好不浮夸,惹得一群学究捻须而笑。她看着心慌,想给个嘲笑过去却做不出来,人都是无奈的。最后两个人相视点头后各自走开,她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十四一直在看着她离开,嘴角的笑容时温柔时冷酷。 琳琅进宫主要是看太后,细细说了在外的风光,太后多喝了一碗粥,害的琳琅当即就哭了,她实在是不孝。琳琅不喜带孩子,可是喜欢逗孩子玩,第一天回来就找到弘墩,瓜尔佳雪娟把他教的很好,举止有礼,可惜乖巧不伶俐,琳琅玩了两天就觉得无趣,开始她的改造大计。 带他去玩泥巴,让他装病躲过那个皇上送过来的老学究,教他假哭博得十三同情……不到半个月他就变成了十三的小尾巴,十三眼睁睁开着自己儿子由小君子变成了小痞子,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琳琅见到年玲珑是在八月了,她几乎每日都进宫,窝在慈宁宫不出门。年玲珑很少进宫,也没有几乎见到太后,所以她们就错开了。去德妃那里请安也见不到她,把琳琅好奇心吊的有云那么高。 那日琳琅给德妃请安后出,年玲珑进,走了个顶面,都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琳琅仔细看那张精致的笑脸,觉得眼熟,可是有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而且可以肯定她以前见到的每一这张脸漂亮,差了很远。 “小四嫂?”琳琅笑着打趣,可是年玲珑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就变了脸色,惊吓到四阿哥的心上人,琳琅也觉得无趣就冲冲离开了。越想越觉得奇怪,那女子后来看她的眼神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十四从头看到尾,他敢确定琳琅压根就没有看出她们之间的问题,他忍不住要点拨一下她。 “不觉得奇怪么?”他挡住琳琅的去路,琳琅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就回头。“我是洪水猛兽,你至于么?”十四跟上来抓住她的肩头,琳琅痛得皱了眉头,这就是他和十三的区别,十三不会弄痛她。 “不是,十四贝勒现在圣眷正浓,十三阿哥府的人不敢高攀。”欲擒故纵这一招女人用来特方便也特有效。 “最好你想着怎么高攀,否者……”他不屑在琳琅面前隐瞒什么,他高兴看着她屈服。琳琅僵直着身体不动,十四很有耐心等着。 “要我做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万分无奈中还有很多慌张,十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想揽过来好好疼惜,欲望吃人,他快尸骨无存了。 “你见皇阿玛容易,多说点本贝勒的事情。” “你不怕我说坏事情?” “我光明正大,没有让别人可指摘的地方,而且你敢么?”赤 裸 裸的威胁,琳琅低头顺眼,十四满意离开。太得意就没有看到琳琅眼里的挣扎和脸上的得意,他不想伤害别人,可是她有期待有一天康熙能不瞑目,十四能从云端摔倒泥土里。 五十四年冬开始,琳琅不在特意回避康熙,有意无意说起十三,也会带着说道十四,两个人都好。能进入到康熙耳朵进而在心里记住的却只有后一个,他听到高兴处哈哈哈大笑,琳琅陪着笑,没有总要低头装含蓄,趁机把冷笑都释放出来。曾经的八爷党成员都对她表示了极大的感激,九阿哥不再用眼睛白她。长眼睛的都看出皇上对十四阿哥的态度,一时十四贝勒府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四阿哥他们对琳琅的做法不解,和尚说:山人自有妙计,无须担心,四哥帝王之气健旺,是吉兆。 准备过年的时候下人报侧福晋乌苏氏有喜了,琳琅淡淡吩咐一句:好好照顾着,人都下去了她手里的杯子碎了。回来之后就看到一群女人用饥渴的眼神看着十三,她没有在意,同情也不能把自己的丈夫给送到别人床上。温婉的瓜尔佳雪娟都直接提出来要留宿十三,希望琳琅成全,她当没有听到,不看雪娟有点幽怨也有点不甘的神情。 女人,被逼急了胆子比男人还要大,她无意听到有人要对孩子不利,她吓得浑身发抖,胃绞着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把十三推出来房门,他进了书房,不允许别人进。她窃喜过,在她想要其他方法的时候有人却怀孕了。 说不心冷是假的,说后悔也没有。不就是自己的男人被用了么?但是平息了众怒,化去了十三阿哥府里的阵阵引起,还保证了孩子的安全,算来算去琳琅竟然觉得自己赚了。觉得自己赚了的人现在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胸口都要炸开了。 根据成亲十年与琳琅斗智斗勇的经验,十三没有立刻就过去道歉、哄人、解释。作战要讲究策略。 乌苏氏不得意是不可能的,从福晋进门到现在她是府里第一个怀孕是女人,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有能力一搏。她小口小口吃着甜甜的燕窝粥,心里也是甜甜的,听到十三来她的院子,她都掉进蜂蜜瓶子里了。 十三没有让她继续白日梦,进门后小柱子一使眼色所有的人都退下,十三微笑着在主位坐下。乌苏氏突然觉得这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舒服,十三阿哥笑得她心慌慌,不是因为意乱情迷的慌。 “这么多年跟着爷苦了你,”这话挺有感情的,乌苏氏借着这句话哭了,哭能缓解压力。“不苦,妾身为了爷什么都能做。”情意和忠心还是要表一表。十三嗯了声,好像是感动了。 “这样说爷也就放心了,爷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东西爷都帮你准备好了。”乌苏氏摸不到头脑也觉得是好事情,不由露出喜色,十三厌恶扭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出府安胎。”他轻飘飘抛出一句话,乌苏氏愣在当场,十三也不理她,起身就走。乌苏氏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抓住他衣摆,跪下质问。“爷,妾身犯了什么错,要被赶出府?”她果然有几分胆色啊! “没错,出府安胎,不是赶出府,我十三爷的孩子自己还能养得起。”蓝月的孩子不也是在自己庄子上,送去一个严厉的先生就行了。乌苏氏心唰就凉了,这话在暗地里告诉她:有了孩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爷,妾身错了,求求您。”识时务为俊杰。十三挑挑眉,“错,哪里错了,女人不就是想要个孩子么,你做得很好。”是很好,让府里的女人都看看,不是都在逼迫他,说他没有责任么,说女人会因妒生恨么?现在他给了他们雨露,也给了孩子,那就带着孩子走人,看看谁还敢说什么。形势逼人,他只能把危害见到最小。 “妾身不要孩子了,不要孩子了……”出了府,她日子怎么过,别人怎么看她。 “爷的孩子岂容你做主。”十三冷笑,几个健壮的妇人过来,架起她,除了肚子,身体其他部位都被掐了。 事情过去了很久,十三没有低头,低头的倒是琳琅。十三又睡了两个月书房,琳琅亲自去请他了。 那天老天的心情很不好,阴沉着脸。风开始透骨的凉,小柱子前一段变成了她的随从,天天在她耳边唠叨十三在书房被冻到了、被饿着了……冻着不可能,饿着也不可能,但是听着心里还是不舒服。趁十三不再她进入书房,真的很凉,还没有生火,琳琅火冒三丈,把小柱子叫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教训。小柱子有苦也说不出。 “福晋,别骂小柱子了,这个府里,这个府里也只有你这和孩子们那里生了火,其他都没有。”雪娟幽幽说道,没有嫉妒怨恨是不可能的。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琳琅不信,好歹十三也是一个皇子,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这种琐事怎么会进入福晋的耳朵,”雪娟是泥人现在也生气了,“福晋不要忘了从入秋爷就赶你去陪太后,府里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出来了。” “爷的身子比我们金贵,还请福晋照顾着一点。这个府里,还有很多人靠着爷吃饭。”言下之意就是琳琅有靠山所以就不把十三放在心上,无视十三在受苦。 “我……”头一次琳琅领教站到‘理’字的人气势有多盛,她不敢面对雪娟带着埋怨的眼神。 人在富贵环境下就会慢慢变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记得自己乐呵呵在打折柜台挑衣服,现在她想不起来了。 师兄们被康熙带了回去,两个丫头都去找青烟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有钱,还不少钱。三个侍女在江南待了那么多年,好东西‘拿’了不少,生意也做过。曾经绯月就接过笔买卖,五万两拿到张雪江的手册。 她端着鸡汤站在外面不敢进去,明明是她有理……可能在心里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是必然会出现的。人邪恶的心就像一个春天的草,越长越疯,谁也不能抑制。抛开同为女人她心底的那点同情,她也不能把她们都杀了吧。所以十三做的事情不过是早晚要发生的,他坚持了可能她会主动推他去,他去了,她解脱了。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责任,环境如此,谁能逆转。 唯一庆幸的是十三够绝,算计好了日子,春风一度就结了果。也算清楚了府里女人的心,这里的女人也包括她。别人女人被吓到了,也找不到借口了,而她……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上也找不出不原谅他的理由。 十三听到她的脚步声,也知道琳琅就在门外,他有耐心等,有信心等,她人一定会进来。夫妻间也需要算计,他算计她又太容易了,容易得他不愿意去算计,有太难了,每次去算计都要策划很久,保证万无一失。 第 102 章 在汤凉之前琳琅小心推开门,觉得憋屈也要把汤送到。房间里有点暗,琳琅心又揪了一下,难道连灯都用不起了么?十三一双利眼早就看到了她的表情,他心里正得意自己早早灭了灯火。 有点尴尬,琳琅不知道说什么,刚进来也看不清楚东西,十三也不做声,让沉默延伸着。一咬牙琳琅就豁出去了,现在满府的人要吃饭,经济基础都没有了,还有什么精神追求。再说两个人是夫妻,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碗捧到他面前,他没有接,琳琅举高了一点,都要碰到他的唇了。“砰”一声,碗落地,十三挥手打落了碗,另一只手臂拉过把她压在身下。刚才那个动作,她不在意,十三却想到了‘举案齐眉’,他怎能按耐得住。 琳琅出奇乖,一点也不反抗,任由他揉捏、亲吻,十三昏了头没有看到她邪恶的笑容。马甲脱了,小袄甩了,中衣破了,肚兜……留下,隔着它增加情趣。手一路向下,碰到一个东西,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十三犹不死心,食指掀开一个小缝,琳琅也不拦着,满意地看着某人咬牙切齿。 “你是故意的。”十三很愤怒,后果不严重,不过咬了琳琅几口。 “你才的故意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哼!”琳琅开始穿衣服,十三也没有拦着,现在这情况她不穿衣服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难不成要浴血那啥。琳琅眼珠一转又变了主意,衣服穿是穿了,只穿上中衣,还露出半个小胸口。发乱了,衣服乱了,脸红了,眼迷离了,比不穿衣服还诱人。几个月不见,这种画面十三不流鼻血就不是男人了。饿狼扑羊又把琳琅扑倒,沾上□的眼神分外明亮,“不行,帮帮我?” 琳琅当即就呆掉了,帮……帮……帮……这个看碟是一回事,自己做又是一回事,这个难度是相当的大,这个男人是相当的无耻。在床底之间,琳琅一向是被动的,倒不是她冷淡,实在是十三太主动。这会她真慌了,抓着衣服就想快跑,男人最喜欢看女人的慌张,不穿衣服时的慌张他们更喜欢,梨花带雨有时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有时就是性 欲了。 十三伸脚勾住琳琅的衣衫,起身抱住她的小蛮腰,手早就如热铁,琳琅不由身体一酥又一软就错过逃跑的好时机了。十三的吻如疾风暴雨袭来,急切的呼吸声在琳琅耳后,烫红了她的脸,也烫热了她的心,身体就无意识扭动起来。 十三这招温水煮青蛙用得极妙,唇含住耳垂,吸吸咬咬都用了比往常的时间要长了很多。等到了锁骨,琳琅皮肤已经是粉红色的了,体内热流乱窜,嘴里嗯嗯声也抑制不住了。再往下葡萄早就熟了,不吃白不吃,十三咬住一个葡萄时琳琅禁不住拱起了腰,呼吸有点不畅。舌尖在葡萄尖上扫,琳琅整个人只能随着他舌头的动来调整自己的呼吸,完全被十三控制了。 她无意识与十三的手交缠在一起,她晕晕呼呼被他的手牵引到一个地方,直到被热烫到她才想收手。她是第一次用手碰到,十指灵敏的触觉在这个时候发挥到极端,这个陌生的感觉她不仅感到羞,也觉得很奇怪,手酥了麻了。 手包围了热源,不敢动不会动,十三的手没离开,带着她慢慢而动,到了后来,变急、变热、也变了体积……一声低吼后十三满足地叹息着,伏在琳琅身上不动。琳琅也大有解脱之感,那感觉像是和一个武林高手比了三天三夜,最后还被别人拍了一掌。 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两个人贴在一起觉得很幸福,谁也不愿打破这一室的温馨。最后是十三的肚子开始抗议了,琳琅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男人都是色狼啊色狼,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色’。 她翻着白眼推开十三,仔细看看四周,她以前挂的唬人的字画什么的都没有了。“十三,你真把那些东西当了啊?”琳琅吃惊问道。 “没有,”饕餮后的兽心情很好,此滋味彼滋味都是无比销魂啊!“我都扔了。”他还在自己不健康的思想里,说的话却不这么好。琳琅做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她知道十三一定是被康熙伤透了心,不过都是御赐之物,好像不能毁坏,万一传了出去,十三岂不是……这个话题不宜继续下去,她不敢问。“你个败家子,那东西能换钱的,败家败家。”她拎起小拳头就打十三,给他捶背一样,十三裂开嘴大笑。 “放心,我都是在书房扔的,东西也没有出书房,这个地方爷最大,没有人知道。”十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暖暖的。如果她和他吵了起来,说什么辜负皇恩的、不负责任之类的,他会郁闷死。 “不是都毁了吧,不卖钱也留给后人,你这是破坏文物。”想到那么多文物没有了,琳琅小心肝还是跳了一下。“骗你的,都被我塞到床底下书柜地下了。”十三洋洋得意,这一会琳琅脸色已经变了好几次了,看着真是爽啊!几个月的闷气都没有了。 琳琅忙正正色,不让他看笑话,可惜想在的情景加上她的衣服……这个表情更逗人乐。琳琅生气了,小拳头又上来了,力气也加了,十三被敲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就差点想再把她按倒。 拳头到了十三膝盖下方,十三突然都了一下,开始琳琅还以为是本能反射,可是换了网上锤了一下,十三又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硬。有种不好的预感,琳琅蹲下就要掀他的袍子,刚才十三就没有出去全部的衣服,这个不是他的风格。 十三急忙按住她的手,调笑道,“娘子,纵欲不好,难道……”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无非是让琳琅停手,那个女人听到这样的话还能继续,可惜琳琅有时候不像个女人。她不管不顾抽掉自己的手,咬住下唇忍住全身的颤抖。“你膝盖是不是出问题了?” 十三惊愕,琳琅不会打听他的私事,这件事情小柱子都不知道。难道…… “没有,”他手护住膝盖,两条腿紧并在一起。琳琅手放在他手上,往侧面移了一点,布帛被撕破的声音,两个肿大的紫黑色膝盖,琳琅抑制不住胃里的绞痛,弯腰蹲下大哭。 “有这么严重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反应,十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心里也是一阵慌张。他不顾痛跪下把琳琅拥在怀里,“就算是我死了,鬼魂也会护着你。” 听到这话琳琅哭得更厉害了,十三短命,十三福晋可是个长命的老太婆,难道真要她以后伴着十三的鬼魂过活?一个死不掉,一个投不了胎。想着就难受,琳琅恨不得现在就和十三一起去了算了。 “这怎么弄的?难道他对你用刑了?”琳琅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康熙变态了,又开始折磨十三了,还是偷偷的。 “呵呵,”十三轻笑,“他哪里还记得我。”见琳琅不解,他继续说道,“前一段心情不好,又看到以前他我的评价,还有他对你家人的伤害,我也不能给你想要的日子。子不能怨父,就求求上天,能不能改变一下,让我从来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琳琅觉得自己的心在被针扎,他不能怨不能恨自己的父亲,可是他怪老天了,他怪老天太会捉弄人,让他顶着一个身份被别人羞辱。老天给了他一道无形的绳索,牢牢捆绑住了他,而她也是拉绳子的人。寒风中他无奈求天,膝盖变成这个样子,他跪了多长时间? 太医被请来了,琳琅用冷清的目光瞪着他。一个面生的人,琳琅确定她以前没有见过他,也就是说这个太医没有给皇上太后乃至德妃看过病,一个不入流的太医。他医术不咋地,人品也不怎么样,认定十三不过是一个被幽禁的皇子,态度就没有那么恭敬了,琳琅后悔怎么没有早早提醒他,等着一会就给他好看。十三很淡然,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无权无势就是这个样子,他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被欺负过,现在就是奴才也敢欺负他,他等得是以后,也许以后他就忘记了,大丈夫能伸能屈,不能计较这些琐事。他知道琳琅会做什么,为了她气能出,他任由她扯谎离开。 “太医贵姓?怎么不见张太医?”琳琅选在水榭里问话,气势压人。这个太医职位不高,听过十三福晋不好惹,听说毕竟是听说,没有眼见他想怎么样也是一介女流,现在十三阿哥都败了,她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免贵姓李,张太医为太后请脉,下官不才,是太医院派来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其实不怎么想来,那小眼神里的不屑。琳琅看着也觉得新奇,很多年没有人敢用这样眼神看她了。罢罢罢,问病情要紧,她就压住火了。“十三阿哥的病严重么?” “下官还要仔细再看看……”话还没有说完,琳琅面前的那杯滚烫的水就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刚才他可是匆匆看了两眼,这种不长眼的东西太医院都敢往这里送,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以后十三的病怎么办。 她避开了眼睛,所以太医还能用眼神谴责她。琳琅懒洋洋说道:“李太医,十三爷府就我当家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心狠。”她故意停顿一下,李太医眼神果然弱了,叫喊声也小了,叫也没有用,没有人来看。 “李太医,主子奴才你分清楚一点,回去告诉太医院主事,不要欺人太甚,像你这种庸医、狗奴才再敢来我就不放人了。没有听说十三阿哥府最近花缺肥料么,人肉可是不错的花肥。”李太医腿一软就跪下了,“奴才,奴才……”声音太抖不成语调。 “滚,这里再落末也不屑用庸医。” 琳琅开开心心回去,孩子都被送到她与十三的房间,弘暾带着弟弟妹妹窝在被窝里听十三讲故事,无非是打虎射雕骑马之类的,听得三个小孩眼里都冒着暴力的凶光。琳琅慌忙打断,她想有个小淑女,有两个乖儿子,孩子们都撅起了嘴,珠儿瘪着小嘴就要哭,琳琅更慌了。珠儿不比姗姗,她是典型的乖乖女,哥哥不哭就不哭,哥哥不闹就不闹,更别提抓人头发扯人眉毛了,琳琅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十三偷偷把别人的小孩抱过来了。取名时,十三大笔一挥‘珠儿’如珠如玉,总算弥补了姗姗名字不是他取的遗憾。 “额娘给你们讲。”大话说出去了,琳琅想啊想,想童年看过的童话,竟然一个都想不起来,老了。珠儿眼巴巴等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不愿意了,眼泪成串成串往下掉,也不出声,琳琅心里那个难受了。“珠儿不要哭,额娘想到了,白雪格格,额娘讲白雪格格。”之所以没有‘公主’这个词是因为珠儿很喜欢‘格格’这两次两字。琳琅极尽所能描绘白雪那个丫头的善良和继母的恶毒,七个小矮人也算是有趣,总算没有两个小鬼失望。弘暾?好像没有什么表情。 琳琅如释重负讲完,头上的汗擦了几遍。弘暾突然开口,“额娘放心。”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琳琅还不明白,十三使劲弹弹她的头,“连儿子都不如,以后不要说这些了。”琳琅这才反应过来,看到在门外的雪娟她想找个地洞。 李太医回去刚抱怨了几句就被请走了,太医院主事以后都不想看到他。忒不长眼了,怎么着也是个皇子。 张太医来后琳琅和十三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背驼了,头发都白了。还没有看十三的膝盖他们先问了太后的情况,张太医眯着眼微笑,他看着两个人一直顺眼。“十三爷、福晋不用担心,太后胸口有点闷。” 出乎琳琅的意料,十三的腿问题不大,注意保暖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琳琅听得直眨眼睛。晚上琳琅拖出一个盒子,蒙了一层灰,她对着十三吹了一口气,看十三狼狈样大笑。 “我的嫁妆,”琳琅伸伸舌头,“我知道你有钱,可是你的钱不能用,也不敢用。”琳琅看到几次九阿哥,曹亮,江南那个奸商每次都跟随着他,想是已经取得了九阿哥的信任。等她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一堆纸,银票啊!十三呆了,琳琅真有钱啊! 有钱不敢多花比没有钱的感觉更难受,年关,康熙终于想到了十三,也终于没有再骂他。召十三进宫,不知道怎么高兴了就把十三的俸禄恢复了。府里人人脸上都出现喜色,琳琅也应景带了点笑容,十三没有表情她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不是好事情。还没等她仔细想,太后病了,琳琅脑子轰了一声,太后……时日不多了。 第 103 章 琳琅听到太后病立刻就进宫,马车里很温暖,她却很冷。生老病死,人生无常,太后恐怕是不行了。太医开始用人参吊命,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没有了。慈宁宫太后的寝房,红色的色调为主,宽大的床是红色的,被褥也是红色的,一切都把人显得更苍白,太后已经是骨瘦如柴了。 第一次入宫,琳琅曾与太后共眠在此床,那是她瘦小,太后手臂还很丰腴。而今,她儿女绕膝,有意无意忘记了时时保护她的人。无声哽咽,她这一生欠下的是还不了了。皇上在旁也没有呵斥她,人都是要面对现实。 琳琅留在慈宁宫,汤药她要先尝,太后病已如此她不想她还受苦药的折磨,药苦就换。食物她先吃,宜软不宜硬。夜晚不敢给太后下帐子,她就坐在床边守着,万一夜里太后去了,她会后悔一生。 刚过了半个月,她眼眶深陷,眼睛里都是血丝,嘴唇干裂。嬷嬷们怎么劝也拦不住,最后就听之任之了。 琳琅就这样折磨着自己,她后悔为什么对太后那么冷淡,为什么不早早回到太后的身边。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对子女最大的惩罚。康熙来了她没有看一眼,康熙走了也没有吩咐过她什么,不过疼惜的表情倒让众人看了个清楚,十三福晋借侍候太后讨好皇上之言一时传遍了后宫。 太后有意识之后没有放琳琅离开,也没有阻止她做什么,时常是她闭上眼睛琳琅偷偷看着她,琳琅闭上眼睛她凝视着琳琅。她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一段日子。 “乐儿,哀家一生不亏。”有一天太后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琳琅慌张之下打破了玉盏,难道是回光返照了?最近她们之间的交流都是琳琅说家里的孩子,说各府的趣事,太后听着、笑着,很少说话,她没有力气,没有精神。 “太后,您不要说话,不要说话。”琳琅跪倒床边恳求,她是自私的,希望太后能坚持更长的时间,那样她还的就多了一点。 “傻孩子,还没有到那一步,哀家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万一真有了那一天,不要伤心。哀家在地下没法向你额娘交代,也没有脸见到先帝。”今天太后精神很好,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后宫女人,谁不想要帝王的宠爱,哀家没有得到,可是哀家至少得到先帝的信任和尊重。话在心里放太久了,不说真要带到坟墓里去了。”太后摸摸自己的脸,当年花一样娇嫩,现在…… “太后也爱上了先帝?”琳琅不确定问道,实在是觉得太后不像能动男女情的人。 “爱?呵呵,哀家不想爱,可是人的心啊!”琳琅端过淡盐水给太后漱口,“看别人生死苦恋,哀家同情着同情着自己就陷进去了,可是我不让任何人知道,有一个人能值得自己爱,哀家也是幸福的人。”真真是个聪明的女子,现在太后浅笑着,为自己的明智而得意。“成不了先帝心尖上的人,哀家还是他朋友,能与他谈心,在他烦躁时也会到这里喝杯茶。” “太后是最聪慧的女人,先帝不爱您是他最大的损失,乐儿想他也努力过想爱上太后吧!”男人是懒惰的,有个适合自己的女人他会培养自己去爱她,至于能不能爱上却是另一回事。 “乐儿也是聪明的女子,可是爱情哪里能随人的心,就算哀家做到千好万好也不过是一个红颜知己。那个女子,也的确是不凡,哀家比不得她明朗娇艳。”输也输得有风度,太后没有说别人的坏话。提抢走自己丈夫的人养孩子,不是大无私就是大阴险,太后是前者,知因为她深爱自己的丈夫。 “孩子,把哀家绿色镯子拿过来。”太后有一个绿玉手镯,玉质极好,太后心头之爱。“去送给德妃,说是哀家赏赐的。”说到赏赐,太后语气变得有点生硬、冷淡、还有无形是威严。琳琅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带着玉镯去长春宫。 德妃见到琳琅吓了一挑,眼睛红了点。偏偏有不长眼的,“哦,这不是大红人十三嫂么?怎么不在慈宁宫侍候太后?”声音尖利。完颜氏看琳琅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后病了,谁都想去探望,结果琳琅去了之后慈宁宫的门就关上了,讨好的机会就没有了。 “太后送给德娘娘,”琳琅行礼之后双手奉上手镯。“这,这……”稳重的德妃一时竟然站了起来,琳琅不解望去,她立刻恢复了平静。“太后的厚爱本宫如何当得起。”话这样说,镯子已经取了过来。爱不释手,对琳琅的态度更是大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告诉本宫。” 琳琅谢过就告辞了,德妃一边把玩着手镯一边说道:“本宫累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完颜氏知道说错了话,灰溜溜退下。 麝月到年纪离宫也没有走,出去也是举目无亲,她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她跟了德妃十几年,第一次看到德妃如此失态,想问镯子的事情也不敢。德妃太高兴了,她自己忍不住要说出来,“这个镯子是先帝所送,传言在董鄂妃所生的四阿哥去世后,先帝就送了这个镯子给当今太后,之后太后就执掌后宫。”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麝月跪下道喜,天大的喜事。 “你道太后会无缘无故送给本宫?”德妃躺下,神情又点索然,“本宫也是一时激动,应该想一想接还是不接。” “娘娘,这等好事……”麝月也不淡定了慌忙进言,德妃淡淡看了她一眼她才讪讪住口。 “太后哪会这般好心,这天下没有不吃草的驴子,这个镯子就是一把新鲜的草。”这会德妃兴奋劲全没有了,“太后是想让我以后在宫里给十三一家留条路。”想着自家小儿子的脾气,德妃有点后悔了,烫手啊! 太后一直在等着琳琅,见她手空着就笑了,果然鱼儿上钩了,还是一条很信守承诺的鱼儿。心放下之后太后又沉沉睡去,琳琅寸步不离守着。太医已经禀明太后过不了今夜,皇上已经开始做后事准备。 半夜太后醒来,精神很好很好,完全不像是将死之人,也不像是回光返照。“我梦到先帝了,”太后的脸竟然红了,面上出现红色,娇羞的神情如少女。 “皇额娘……”睿智如康熙在这个时候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皇上,哀家想和乐儿聊一会。”太后从自己的梦中醒来。 琳琅小心托起太后在她身后垫了被子,太后好轻,她由着琳琅把她放好。“乐儿,不要恨皇上,他也后悔。”琳琅偏过头,她怎么回答都是错,说不恨就是承认了知道了一些事情,而且不恨也不可能。说恨伤了太后的心,如果太后坚持要求她放下仇恨,她根本就做不到。说不明白就太作了,太后这样说了就表明她知道了什么,琳琅也不想骗太后。 “你额娘,”太后停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她比你可爱。”琳琅强笑一声听着。“她胆小是真的,你胆小是假的。她喜欢皇上是真心的,你讨好皇上都是为了胤祥。”太后把最后的气力都用在说话上,不像一个病人。第一次当面被人揭穿,琳琅冷汗下来了。 “先帝走后就把他亲生儿子和养女托付给哀家,梅儿胆小怕事,皇上心里又有疙瘩,时常欺负梅儿。梅儿真是个好孩子,从不抱怨,哀家也不能多说什么,终是负了先帝所托。” “我娘亲不是先帝的女儿?”这点倒是出乎琳琅的意外。 “不是,如果是皇上也不会嫉妒到失去理智,等他发现了梅儿的好,梅儿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三藩马上就败了,吴三桂派人进宫行刺的行动却更猖獗,你父亲就是最后一个刺客。”太后陷入忏悔中,她早点制止皇上的无理取闹,他们就不会继续纠缠,也就不会产生爱恋。她能帮助梅儿救人,也不会有以后的殉情。 琳琅也想到这种桥段了,一对在外生的孩子进入宫内康熙不可能给他们好脸色看。谁让他自己都没有父爱,忍受不了,知道了丫头根本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妹妹,那看着就更不顺眼了。偏巧丫头性子极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长得不难看还有一身好武艺。这日日相对看着还顺眼了一点,一处顺眼处处就顺眼了。可能中间两个人还真看对了眼,不过一个始终俯视着另一个,如果不出现第三个人还好,可惜偏偏出现一个如谪仙一样的男子,偏偏那个女子对梅傲这朵不起眼的小花动了真情。 等小花走了康熙又舍不得了,他是谁?天下之主,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子给甩了。为了他的颜面,刺客死了,梅傲殉情了,唐护玄离开了。他老了,后悔了想恕罪了,就把琳琅给拎进宫了。对她好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也不问一问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琳琅理理思路就明白了,心里的火就更大了,凭什么他能这样欺负人?她脸上不自主就露出讽刺的神色。 “梅儿外柔内刚,哀家也没有想到她能走到那一步,她走后皇……皇上寝食不安,乐儿,不要想着报复。”太后有点喘气,脸红得不正常,琳琅心跳不正常了,她觉得太后马上就会离去,等得就是她一句话。 眼神灼灼望着琳琅,太后是在等着她回答‘是’。“这不仅——仅仅是为了皇上,更……更是为了你和胤祥,乐儿,让哀家能瞑目,也让哀家有面目去见先帝,不负他所托。”指甲陷入都琳琅的手臂,奇Qīsuū.сom书太后身体绷得紧紧的,瞳孔马上就要散开,就是这一刻了。 “为了十三,我什么都愿意做。”琳琅终于开口,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太后却满意了,十三是个皇子,为了十三当然不能对皇上不利。太后满意了,“你……也是……是个……好……好孩子……”太后张嘴说不出话,琳琅感到不妙开始大叫。 “皇额娘,”康熙替下琳琅握住太后的手,两只手都布满了皱纹,他们是母子,也是朋友。在这个皇宫,他们站在最高处,高处不胜寒,所以他们能够了解对方的苦恼,也能以最宽容的心对待彼此。 “你……你们……照……照顾好……”话没有说完眼神表明了一切,直勾勾看着琳琅。“皇额娘,朕会的,朕一定会的。”太后眼里的光彩突然全无,琳琅也在同一刻慢慢倒下。丧钟响起,大片的雪花飘落,天地同悲。 琳琅做了个梦,梦里男子丰神俊雅女子温柔美貌,他们都唤她‘女儿,她欢喜向他们跑去,突然中间出现一条深沟,各种毒蛇向对面了两个人袭去,她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不要怕,噩梦,噩梦而已。”琳琅听到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想也没有想就认定是十三,两条软绵绵的手臂就缠到人家的脖子上了。那人被她带的弯了腰,再弯腰,直到两个人贴在一起,一个慢慢又入睡了,另一个心跳如鼓。 “你怎么在这里?”琳琅好像听到四阿哥冷清的声音,应该是来看十三的,她现在想睡觉。 年玲珑第一次看到四阿哥生气,冰冷的气息瞬间就把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自信击毁,隐藏在幸福背后的自卑也冒了出来。她都不是年家正经八百的小姐,寒酸的出身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很清楚。 “爷,妾身,妾身……”泪如珍珠滚落,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这个男人昨晚与她抵死缠绵,意乱情迷时在她耳边说的情话能醉死人。现在她不过是寻他一起回府,这等训斥太吓人。 “回去吧,在宫里不能乱走。”四阿哥身上逼人的寒气没有了,这句话算得上是安慰了。年玲珑破涕为笑,原来是关心,关心则乱吧。两个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年玲珑惊吓之后学乖了,没有敢再多嘴。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小院,好死不死偏偏太医来了。四阿哥免了他行礼,动作很快,有失稳重,人也跟着回头了。 “十三阿哥到。”有人通报,年玲珑对十三阿哥很好奇,府里的人都不敢在四爷面前提到十三阿哥,听说四爷听到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会罚人。可是四阿哥自己有时候到会说,当然是他开心的时候。 挺拔的身姿印入眼帘,年玲珑倒退了好几步,想过再次相遇,但是没有想过是这样的相遇。 第 104 章 十三匆匆而来匆匆而过,年玲珑握紧手里的帕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倒下。女子虚荣是天性,她嫁给四阿哥后也曾庆幸过,夫君有地位有相貌,对自己更是疼爱有加。梦中虽然有时还会梦到那条船那个人,还有扬州那夜的明月。可是醒来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那条路怎么能有现在这般荣华。 原来他是十三阿哥,原来他也有这么尊贵的身份,那岂不是自己错过了,年玲珑悔恨交加。 十三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不安的人,也没有给四阿哥请安就跑进了内室。他接过药嗅一下就发火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伸出舌头一舔眉毛都打结了。“该死的奴才,这药是给人吃的么,又苦又涩还有股怪味道。”他顾不得这里是长春宫,心头的火噗噗外冒。 “胤祥!”琳琅醒了握住十三的手,“药哪里有不苦的?”这里是长春宫,不是十三阿哥府。十三也明白了,拨开她汗湿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我们马上就回去。” 琳琅心想:傻话,太后丧事未完我们怎么能回去。 十三小心看着琳琅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说了出来,“太后,太后下葬五天了。”感觉到手痛十三也不敢动,琳琅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肤,要痛他陪着。 两个人情深深意切切的样子让别人看着不舒服,年玲珑终于听清楚了,这个声音和那晚喊了一声‘相公’就让十三忘记了付钱的声音一摸一样,懒懒的软软的。那晚她被打都是这个女人害的,‘胤祥’可以直呼丈夫之名,他们就是传说中恩爱情深的十三阿哥与十三福晋。 在才是夫妻吧,没有对对方的恐惧与仰视,也没有一声又一声的‘爷,妾’。年玲珑眼睛红了,除了嫉妒还有心酸。 太后去后琳琅留在长春宫半个月,让想看她笑话的人失望了。太后不在了,她还是有人护着,德妃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瞄,气势不下与太后。皇上赐予长春宫的东西让其他宫人看花了眼、看红了眼,他以此表明了态度,往后后宫将会是德妃的天下。 德妃对琳琅极其好,使用之物都是上品, 可是她们之间毕竟变了。以前德妃想借助琳琅在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现在后宫女人数她最强,扬眉吐气必然要以施恩表达。每次都是亲自说明此物如何彼物如何。可惜琳琅天生不懂这些,而且心思还在太后去了这件事情上,没有注意到德妃的意图,大多是诚心感谢外加说不必麻烦,没有献媚没有不安。久了德妃倒是想明白了,笑过自己小肚鸡肠后也就放下了,对琳琅愈发的好,她觉得这样的一个女子让人觉得可怜又疼惜。 十三心里有苦说不出,太后去世,他以礼守孝,可是皇上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事情过后,琳琅留在宫中他却被赶了回来,没有皇上的召见不得进宫。牛郎织女是违背了天条,他和琳琅是正常夫妻也被阻断了。 “爷,大……大事不好了,”小柱子上气不接下气,“宫里来人了,要接您进宫。这福晋又不在,我的爷……”听到宫里来人众人就心惊。十三手一抖,一张上好的宣纸被毁了,“给爷更衣,有没有说什么?” “爷,是皇上要见您,您看……”小柱子哭腔都出来了。 “没事。”十三心里也打鼓,现在召见他做什么?骂一顿?不像,没必要当面骂。关起来?也不像,最近他没有什么动作,如果被发现了早就被关了。想了一圈没有想明白只能敌不动我不动了。 “胤祥,你与胤祯都是朕出色的儿子,现在朕问你,你愿意上沙场么?”康熙给十三一个名分了,态度很和蔼,可是还是让十三觉得这是施舍。十三痛哭,“皇阿玛还能认胤祥就是儿臣的福分,儿臣愿意为我大清守边疆,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嗯,李德全,送十三贝子出去,朕累了。”康熙很满意,一句话就把十三安抚了。 “十三贝子请,”几年没有听到‘贝子’这个词,十三想笑却哭了,“多谢皇阿玛。” “胤祥,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害你,朕永远都是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 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喇布坦出兵进攻西藏,拉藏汗请求清朝发兵救援。这事情在太后病时就发生了,一直拖到现在,胤祥知道康熙要行动。沙场?他苦笑,这个辈子他没有机会了,皇上不会让一个不信任的人带兵打仗。这会儿十三在书房喝闷酒,一个贝子算什么,不过是皇上觉得打仗需要人了,他能在战场后出点力。甚至,有可能康熙是想找一个善兵法的人和他一起在朝中讨论讨论战况。想到这里十三清楚了,这次出征的必然是十四阿哥。 嫉妒像条蛇钻入心里。 三天后十三在府里宴请各位阿哥,贝子名号有了,怎么也要表示一下。那天人来的很多,各府的阿哥福晋侧福晋小阿哥小格格齐齐到场。 “十三哥,恭喜恭喜。”十四起先恭喜,他是真心的,一个天天窝在家里的对手还是对手么?十三自然是明白的,大碗端起,“谢谢十四弟,以后在朝中我老十三还要靠兄弟们指点。一碗酒一抬脖子就没有了,众人看见也都拎起了碗,豪爽啊!有十阿哥活跃气氛,一时大家也都放下心里的小九九,猜拳喝酒随意聊,倒也真算是正常的兄弟聚会。 另一边就没有这样好气氛了,琳琅不喜多言,雪娟怕说多了有越权之嫌,完颜氏没有好脸色年玲珑拉长了一张脸。没一会琳琅就烦透了,碍于面子才没有离席。 “哇哇……”一阵小孩子哭声,琳琅身上压力骤减,忙叫人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个丫头刚出门就被人撞了回来,“额娘我回来了。”明丽的少女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拖着眼泪的小男孩。 “姗姗,”琳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回来的?”她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口气就硬了一点。 “你和阿玛都不去接我,我回来了你还这样说话,我走了算了。”姗姗对付琳琅这个纸老虎绰绰有余,几句话就让琳琅道歉了,拉过来又亲又抱。珠儿羡慕地看着自己姐姐,姗姗漂亮、胆大。 姗姗还记得一些人,向长辈挨个行了,有心眼的看着有点堵,这样的相貌还有这样讨人喜的性格,恐怕是柔萱格格第二。所以对待姗姗都有点不同,唯有年玲珑,心里本就不快,姗姗向她行礼她就故意慢了半拍,让姗姗一个难受的姿势多保持了一会,一个是雍亲王府最受宠的福晋,一个是十三贝子府如珠如玉的小格格,看热闹的人精神都来了。 “四伯母,别人都说四伯父稳重,我看啊,这年侧福晋更稳重,为了怕姗姗摔倒给了这么长时间。”姗姗毫不在意起身蹭到四福晋身边,转头又向李氏做鬼脸,“李伯母,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气质好就是没有办法,不像是其他人,现在就一张脸能看,过几年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听得李氏心花怒放,姗姗损年玲珑也不敢得罪自己家老娘,她那双眼早就看出年玲珑与琳琅有几分相像。 姗姗的出场绝对引人注目,一群小孩在花园捡花,她突然飞身进来,吓哭了人也收服了人心。现在一群小鬼围着她,她心里那个烦啊!“四伯母,我去你家玩吧!” 琳琅知道她鬼心思,留了一夜就把她送到雍亲王府,走之前叮嘱万千,不能得罪弘历。姗姗不解,见老娘很严肃也就放在心上了,唉,有时候太做作不好,她戏弄别人从不戏弄弘历,自认为是没有得罪,实际是得罪大发了。 第二天十三上朝,康熙当众把他调到兵部,委以重任啊!十三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上次康熙说不会害他,如今给他实权,难道真是父子情分还在? 下朝后十三想去以前母妃的宫殿,现在心很乱,他要好好静一静。“十三贝子,”十三想得出神差点撞到人。 风吹动年玲珑的春衫,面如芙蓉体态婀娜。十三微微点头,躬下身就离开,她是四阿哥侧福晋,十三当然尊重。可惜有些人不想要尊重,年玲珑快跑几步拦住他的去路。 “十三贝子还记得我么?” “四嫂,胤祥自然记得。” “不是,不是,我是说……”年玲珑慌忙摆手,十三的神色太严肃,她幼稚到他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在扬州,船上,”眼里都是希翼。 十三沉思,“多年以前我曾去过,那里冬天没有北京城冷。” “不是冬天,是五十二年的夏天。” “四嫂说笑,天下皆知那个时候我被皇上关在府中。四嫂,做梦了。”十三潇洒离开,年玲珑膝盖发软,慢慢跪坐下。远处看着的人笑了,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年玲珑在雍亲王府过得不好,四阿哥空给了她宠爱却没有给她相应的保护。夜夜留宿于她处,让她处处树敌,她被人欺负了,只要不是发生在他面前他永远都不会管。李氏是个尖酸刻薄之人,府里其他人嫉妒她受宠也不愿与她来往,五十四年有了个孩子,生下不久就夭折了。年家要她这般那般,她人活得越来越孤单,也越来越刻薄,府里的下人看到她就怕,反倒给福晋留了一个好名声。 看到十三对琳琅百般爱护她才明白也许这才叫爱恋,她病了四阿哥会请最好的太医,却不会给她试药。四阿哥稳重,不会为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如今想认十三,她没有想过太多,她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如众人所料一样,姗姗成了紫禁城里的红人,康熙喜欢她,德妃疼爱她。琳琅想过让她不要进宫,可是一代的事情不能连累到下一代,姗姗很喜欢康熙,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了。而且姗姗在家实在是太能闹腾,上树掏鸟下水捞鱼什么都做,把弟弟妹妹都带坏了,其他府里的小阿哥们也跟着过来,乱成一团糟。琳琅嫌吵,十三怕弘暾功课落下,一筹莫展。 傍晚琳琅没有听到吵闹上觉得奇怪,她捏捏珠儿肉呼呼的小脸问道:“怎么来额娘这里了,姐姐去哪里了?”从姗姗回来珠儿就对琳琅的故事没有兴趣了。 “额娘,姐姐哭,姐姐不开心。”珠儿怯怯的,刚才她去找姗姗玩,看到漂亮的姐姐趴在桌子上哭,吓死她了。琳琅听着有点不信,姗姗怎么会哭。“你在额娘这里玩,额娘去看看姐姐,不能乱跑,哥哥们在读书不能陪你玩。”珠儿乖巧点头。 琳琅无声无息靠近姗姗的卧房,真有哭声,情急之下她推门而入。姗姗小脸上都是泪水,神情彷徨。 “姗姗,谁欺负你了,你跟额娘说。”琳琅心痛死了,姗姗自小诡计多端又毒舌,什么时候哭成这个样子。几乎不能喘气,姗姗憋了很久才说出话:“额娘,我是不是不漂亮。”琳琅心里咯噔一声,一般小女孩问这个问题就是感情出问题了,比如怀疑父母不爱她,其他人……琳琅自动屏蔽了第二种可能,姗姗才十二岁,而且也不认识其他男孩子。 “姗姗,珠儿是乖巧一点,可是在阿玛额娘心里,你们都是宝贝。”小孩子心里教育教育少不了,琳琅尽量忍住笑,她家小恶魔也知道吃醋了? “谁不知道我是你们的宝贝啊?!”姗姗白了她一眼,琳琅头上出现三根黑线,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个孩子太不可爱了,自恋到家了。 “额娘,我有心上人了。”姗姗这回放开了,琳琅脑子短路了一下下,“额娘你和阿玛要帮我,我一定要嫁给他。”这下脑子彻底空白了,“谁?”这个字就是无意识发出来的,等姗姗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琳琅差点当场就昏过去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太让你气愤了…… 第 105 章 纱帐被琳琅一把扯下来,气死她了。当年她还抱过那个死孩子,还天天被他缠,现在他敢欺负自己家宝贝,不想活了。 十三被纱帐盖住,露出一张欠揍的笑脸,“娘子好热情,迫不及待也不用败家……”大红色纱帐上出现几个洞,吊在帐顶的明珠散落,床上有个衣衫不整的能人,这情景……真是让人遐想。 琳琅半天没有说话,这回这气够大的。“姗姗从小就顽皮,说了什么你这当额娘的也不要放在心上,一会我去教训她。”十三收起嬉皮笑脸,想起上次姗姗闯到祸心里就认定姗姗说了不好听的,考虑明天把她送进四阿哥府。姗姗去一次老实一阵是,听说四阿哥很喜欢与她聊天,这个聊天十三也经历过,一般都是教训,很吓人。 “你敢,我女儿你也敢教训。”琳琅怒了,十三晕了。 “要教训也是我去,死小子让我逮到我剥了他的皮。”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恶毒来形容。十三连哄带骗终于明白了,原来姗姗看上人家江彧了,江彧不知道怎么就跑了,现在还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挺正常的,”这是十三的心里话,所谓心里话就是不敢说出来的话。在他认为江彧那张脸太诱人,姗姗看上正常,人家接受不了姗姗的脾气外加受不了她太顽皮就跑了,找个娴熟的女子谈谈情是顺理成章的。可是,琳琅是这样描述这件事情的: “江彧这个小子从小就不是一个好人,好色,稀罕缠着女孩子,小时候是小色狼,长大了是大色狼。”这是序幕,纯人身攻击,那个时候人家是小孩没有人陪才缠着她。 “我放心把姗姗交给他,我是把他当成亲弟弟,他怎么能趁着姗姗还小就占她的便宜,趁她年幼引诱她。禽兽啊禽兽,气死我了。他是姗姗的长辈,他怎么能……”这是歪曲事实,明明是姗姗想占别人的便宜,十三自动闭上耳朵与嘴巴。仔细看着琳琅,红色的唇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丰富无比。他突然觉得很幸福,琳琅越来越像一个小妇人了,他的妻子,以前对人尖酸刻薄动不动就以冷漠相对。 琳琅还在怒诉江彧的恶心,十三突然上前扑倒了她。不是不想听她说话,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他忍不住想好好疼她。 两具躯体交缠在一起,纱帐寂寞地躺在一边。 最近的日子很平静,琳琅开始还埋怨十三忽悠自己,不帮姗姗讨回公道,后来见姗姗好像也忘了,她也停止了每天都问候江彧祖宗的行为。弘暾在小阿哥中很出色,学问连康熙都夸过,不过琳琅念念叨叨告诉他做什么都不能超过弘历,十三知道后也不管,只要弘暾听话。弘皎也去了学堂,他没有弘墩出色却有一张灵巧的嘴,花言巧语一串一串的,大人小孩都被他骗过,还被骗得心甘情愿。珠儿更不用提了,那个丫头长着一副讨人怜惜的脸,谁看到都喜欢。 有时候他们突然叫自己额娘,琳琅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不是很好母亲,喜欢与孩子玩却不是很喜欢照顾孩子。许多时候十三都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她心里事情又多难免就忽略了孩子。好在孩子聪明玩性大,她陪他们玩给他们更多的自由,十三时不时扮黑脸给她机会博得孩子的欢心,渐渐关系就好了。 她计划着全家出动去玩,看看秋日野外的美丽风景,孩子们欢呼乱跳,房顶都要翻了。琳琅拿出笔纸一条一条列要带的东西,列出一样孩子就问为什么,得到答复后又是大闹。十三抱着琳琅左右晃:“娘子好聪明,我们一起去玩一天。”不过是带了鱼竿铲子之类的,自己动手找东西吃,没想到他们这么高兴。 天公作美,秋高气爽,他们坐车先到城外,下车后每个小孩都提东西了。姗姗比较彪悍,一个人背上全部的食物,弘暾扛着几个薄薄的小木板,弘皎最滑头他敢拿上一包鱼钩就走。琳琅生气要呵斥被十三拦住了。 珠儿对着一朵花发呆,弘皎一把就掐下塞到她手里,还不停说不用谢,望着手的可怜的小花珠儿撅起了小嘴。姗姗好动,几次鱼上钩都被她吓跑了,一生气她拿着削尖竹竿下水。 到了中午,十三姗姗吃鱼,琳琅吃有个野兔,珠儿也采集到一些野果。弘皎玩了了一身汗回来,“阿玛额娘好香,”琳琅扯下一个兔子腿就要给他,中途却十三抢下。“弘皎,你得到了什么食物?” 弘皎羞红了脸,琳琅不忍心,才几岁的孩子。十三狠狠哼了一声,“妹妹都知道去找食物你却只知道玩,还是男子汉大丈夫么?” 琳琅气呼呼回来,十三不让给弘皎东西吃,威严地扫了其他儿女,谁也不敢动,等他离开了她怎么哄弘皎都不吃一口东西。她心痛又后悔,搞什么野游,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回来后她就钻进厨房,亲手做了小馄饨。 “弘皎,乖儿子,吃一点吧。”她进来就看到桌子上放了不少东西,其他三个小鬼来过了,可是东西明显没有被动过。弘皎鼓着腮帮子不抬头,琳琅哄了半天他开始散金豆子。“额娘,我功课没有哥哥好,没有妹妹乖巧,也没有姐姐聪明,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用?” 琳琅都想要十三的命,看把好好一个孩子打击的。“当然不是,阿玛今天是有点过分。”弘皎不过五岁,小孩子心眼真多。“不过弘皎,以后不能这么贪玩,哥哥姐姐愿意把他们的食物给你,你也要明白那是他们爱你,你不能一点都不感恩,不要认为是理所应当。” “额娘,弘皎喜欢他们,别人的弘皎不会吃。”弘皎可怜兮兮,琳琅听着心里一酸又一喜,她的孩子真是聪明。琳琅答应晚上陪他睡才让少爷想吃饭,她像侍候天皇老爷一样侍候大少爷用膳。 事情过后弘皎变了很多,也没有对十三产生敌对情绪,琳琅向十三炫耀是她思想工作做得好,十三却认为是他们的孩子有他的聪明睿智。不过事情总是一拨一平一波又起,姗姗失踪了。 一张纸条:阿玛额娘,我去找他了,和他在一起我才快乐。 琳琅痛心十三只派了人暗中照顾,江彧是个挺不错的人,如果……他就低了一辈,十三很了见其成。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漂亮其次身家不重要,他女儿和他一样都很能坚持,他不信一个男人能拒绝。孩子多也麻烦,害的他与自己家娘子相聚的时间少了,十三想他们赶快长大,赶快走人……琳琅看不过他的漠不关心,好几天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跟着的人几天就有消息传来,她看着看着也就不生气了,姗姗的确不是个能吃亏的人。 十月的一天十三下朝后就进了书房,天黑了书房里的灯也没有亮起。到了半夜,被窝里突然来了一个冷冰冰的身体,琳琅一肚子火也就没有了,回身把自己热乎乎的身躯贴上去,嘴里唠叨十三还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 十三把冰凉的手脚别到身后,“老十四要去建功立业了。”好像一块好吃的蛋糕被其他小朋友抢走了似的。琳琅很高兴他很知道撒娇,“去吧去吧,脸上留个疤,缺个胳膊掉个腿,嘿嘿,他福晋再红杏出墙……”十三把脸埋在她胸口,低声笑,“怎么说我没去是好运。” “那是当然,你变丑了我就不要你。”声音软绵绵的,某个男人嘴不再说话,忙,忙啊。 几天后十四阿哥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如同天子出征一般,十分威武气派。 朝堂上康熙刚说出谁能出征,十四呼呼走上前,“儿臣愿往,誓死保卫我大清江山,让天下宵小知道我大清之威。”贵气、霸气还有不服输的勇气都震惊了众人,八阿哥首先表示信任支持,大家明白了,十四阿哥已经另起炉灶了。 康熙从龙椅上走下来到十四面前,“十四儿郎朕等待你凯旋而归。”是完全无私的信任,也是毫无保留的欣赏。 “十三阿哥,从即日开始你先到丰台大营,好好练练那群小子,不能让他们乱了。”丰台大营,离京城最近的一只军力,也是最贵族的一支军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忠心,能进去当个小头的在本家族都是下一位继承人,世袭的荣耀与富贵,他们只要维持就行了。 众人又是已经,难道十三阿哥真是要起了,十四阿哥外地领兵,十三阿哥在京城进入丰台大营,而两个人不合也是大家都知道的。皇上的心意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猜出来的。 十三呷了口酒,这个不是他喝酒的习惯,而且酒也不是他喜欢的烈酒,口味软绵绵的桂花酒。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他有心事了。琳琅在对面和孩子闹着玩,弘皎颠颠就过来了,这个孩子不怕人脸皮厚、爱偷懒还喜欢耍小聪明。大人喜欢夸弘墩,可是看到弘皎心情都会忍不住好。“阿玛,这个酒是我的。”他爬到十三后背上,胖胖是小手伸到十三下巴下面。 “是你的阿玛就不能喝了?”十三想逗逗这个小滑头。弘皎大眼睛转了转,嘴唇嘟起,“阿玛是英雄,弘皎是怕这种酒影响阿玛的英雄形象。” “呵呵呵呵,”琳琅笑得弯了腰,十三被糗的样子真搞笑,聪明人啊聪明人,天天说孩子遗传了自己的聪明,现在聪明人被自己聪明孩子给蒙住了。“哥哥好聪明!”珠儿拉长了声音,人还跑了过去抱抱哥哥。十三看到这个两个粉嘟嘟的孩子觉得被涮也挺好的,长胳膊拦住两个孩子,“都聪明,都聪明,就是阿玛不聪明。” 家里的椅子都是琳琅画好图纸请人做的,都很大很矮,现在铺上软垫子很舒适,十三和孩子一起滚落,笑声充满整个房间。琳琅笑着不经意回头,弘暾也在笑,柔和的灯光下的翩翩美少年,笑得儒雅,也笑得寂寞。 “弘墩,乖儿子,过来额娘抱抱。”弘墩有点害羞,上好的白瓷被上了红晕,有点扭捏,不过人还是过来了。“胤祥,我儿子比你以前好看多了。”琳琅搬过弘墩的脸仔细观看,十三立刻放开两个小鬼,一把扯过弘墩,“小子一边去。”动作很粗鲁,弘暾倒在一边偷偷笑了,以前阿玛从来都不称呼他为小子。弘皎被阿玛训被阿玛罚,阿玛那一声又一声的小子,开始他没有在意,后来才发现阿玛这喊着怎么这么亲切,心里就有点苦苦的。 琳琅偷偷看一眼也笑了。 四阿哥对皇上的决定没有底就去找和尚,刚到院子就听到让他想回头的声音。 “让贫僧看看,看看嘛……好软……香香的……”和尚千年不变哄老婆的软到让人恶心的声音。 “不要……一边去……一会再来……” 这种话老古董四阿哥怎么能受到了,转身就走了。房子里两个人正在围着炉子,炉子里有几个冒着香气的红薯。和尚手伸了几次要拿出来都被青烟拨开,没有熟透啊! 第 106 章 十四出征琳琅带着孩子去看了,战歌雄伟,盔甲铮亮,皇上站在城墙上端起了一杯酒,“我大清的壮士,朕等待你们凯旋,你们的家人在等着你们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去吧,用刀枪为我大清守疆卫土。” 天子壮行,用的也是天子出征的仪仗,百官看十四的眼神都带着热热的光。像一场走秀,天子给十四荣耀,十四给百姓希望,整个北京城有一半的人都来看着一场秀,来的人有一半疯狂了。他们大呼万岁大呼千岁,谁都认为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弘皎被十四的气度威风折服,少年总是崇拜英雄,“十四叔好有型。” 弘暾心比较细,这几天十三情绪低落他都看着眼里,他比弘皎大自己有些事情也就明白了。“人靠衣服马靠鞍,如果是阿玛比他还英雄。”弘皎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阿玛本来就英雄,不穿这种衣服也是大英雄。”珠儿对这场面不感冒,在吵杂的人生中眯上了双眼,这个时候也蒙了一句,“哥哥们长大了也是英雄。” 琳琅与十三一直当听众,她用眼睛斜着看着某个一脸不爽的男人,“听到了吧,我教的孩子怎么样。”十三心里早就乐翻了,脸上可没有表现出来,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忘了,他不端着点家就要乱了。 琳琅对他的‘作’不以为然,“哼,等你老了,孩子一个都不和你亲。”她很讨厌古代父子之间那种尊敬与冷淡。 “我与阿玛亲,”弘皎先举起手表明自己的态度,还献媚加了一句,“在弘皎心里,阿玛和额娘都是最亲的人。”珠儿说起肉麻的话永远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让别人起了鸡皮疙瘩自己还没有感觉,所以这个时候她怎么能落后。“珠儿也和阿玛亲,珠儿给阿玛捶背。” “拍马屁,”弘皎小小白了珠儿一眼,琳琅捏着他的脸笑道:“弘皎,看看输给妹妹了吧,就你这张嘴,骗人行,给你妹妹比孝顺就彻底败了。唉,儿子,以后要说实话,你与额娘亲还是与阿玛亲?” “额娘,不待这样为难弟弟的。”弘暾不喜多言,每次都是笑着看他们闹。琳琅拉了几次也就明白了,这个孩子有点内、有点蔫,心里鬼主意也不少。又加上十三在旁边说了几次,让她不要带坏了弘暾,琳琅觉得有个儒雅不淡漠的儿子也不错,就渐渐不欺负他了。可是这个小子智商不低,每次琳琅逗弘皎他都会插一杠子。 弘皎对这个哥哥先是看不顺要,后来是鄙视他一副天天老好人的样子,现在却完全被弘暾给镇住了。这个哥哥看着是好人,其实也就是看着。 “哥,你太好了。”弘皎立刻和自家大哥站到统一战线,什么时候都要和强者站在一起。在弘皎心里琳琅这个纸老虎显然是比不上表面是好人的大哥。 好好一场出征秀,他们一家没有仔细看,愣是把精神都用到口水仗上。而且比较郁闷的是,琳琅发现弘暾这个小鬼太聪明,说话滴水不漏,她压根就找不到他说话的破绽。也就是说,她被自己乖儿子给欺负了。 十四走后不久十三就被康熙扔到丰台大营,一去就是一个月,琳琅在府里和孩子们闹闹也不觉得寂寞。可是眼看着雪花飘起她开始担心十三的腿了,军营里弱了就要被人欺负,以十三的性格一定可能是要逞强,他还以为自己今年才二十,都是中年大叔了。 琳琅想偷偷混进去看看,结果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弘暾给灭了。“额娘,你别闯祸,阿玛说过他不在府里我要看着点,重点是看着额娘你。”琳琅对着这个一本正紧的俊脸生闷气,这个小孩太无趣了。府里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多管,累死了也落不了好,不是还有弘昌么,让给喜欢的人管多好。 她腹诽的时候不知道控制自己的表情,弘暾看着好笑。“额娘,大哥不是嫡出,他不能顶住这个家。何况……”温润的目光变得锋利,“府里人太多,是非也多,孩儿自己要当管事的人才能给额娘、姐姐、弟弟、妹妹舒适的生活。” 这番话琳琅听得又惭愧又伤心,惭愧自己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看的明白,伤心一个小孩子就要想这么多。她走到弘暾面前,仔细看着他,“弘暾,你喜欢诗词就得去看诗词,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就去找什么样的姑娘。这个家不用你顶着,人生如梦,你阿妈追求的是权利,所以额娘留下来帮他。你既然不喜欢就不用勉强,你是我与阿妈的亲子,我们不要你飞黄腾达,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何况……”她眼里露出几分傲气,“我们也不会让你们有危险,你阿妈在会保护我们,你阿妈不在也有我。” 弘暾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惊吓,这样的言论太吓人了。谁不希望自己孩子有出息,可是他额娘只要他开心,说不激动是假的。可是……可是额娘这个气势也太……其实是很没有根据的,如果阿玛不在了,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不愿意忤逆琳琅,弘暾还是轻轻点点头。 这是太后走后琳琅第一次进宫,雪咯吱咯吱响,冷气透过鹿皮靴子渗到皮肤又钻进骨头。 她还是先去了慈宁宫,人至少曾经在过。雪嬷嬷老了,很老了,话都说不清了。她一生都陪着太后,所有的精神都用在太后身上,太后不在了她也夸了。这个地方曾经是紫禁城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冷清。琳琅在太后的佛堂里待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做,求神没有用,求人也没有用,她不过是找个离太后近一点的地方安静一下。 德妃匆匆赶来,她知道琳琅进宫了,也在等着琳琅来拜见,长春宫里都摆上琳琅最喜欢的糕点了,可是人没有来。她不是不恼,特别是完颜氏还故意提了一下什么琳琅目中无人。她的火在听到琳琅去了慈宁宫就熄灭了,又听到琳琅去了佛堂,她突然有点心慌。 德妃亲手推开了门,光线照进冰冷的佛堂,打在一个弱小的身躯上,她忍不住流泪了。因为那个人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哭了,泪水打湿了双颊,眼神空洞,就如溺过水的人一样。 有人劝不要哭了,琳琅才感到自己流泪了。 “德娘娘,对不起。”德妃衣襟被她弄脏了,鹅黄色的缎袄上面有一块污渍,很难看。琳琅不由先到自己在紫禁城是不是也如这片污渍,出身不明怎么能入了紫禁城这群人的眼,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她。她快速离开这个怀抱,这个人不是太后。“娘娘见谅,改日再向娘娘赔罪。” 一个人想安静一会,刚才德妃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有怜惜有同情,她担待不起。 “福晋,您何必生气,就算是德娘娘以后可能还要看我们爷的脸色。”这个声音很尖,琳琅记得是十四阿哥府里的一个侍妾,和完颜氏的关系很好。 “哼,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以前有太后我还惧她几分,现在,哼!”琳琅耳中尽是被人的辱骂,自虐一般她不动仔细听着,这些人说的话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能看清楚自己。 一共有四个女人,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用口水把她洗了一遍。琳琅听着总结了一下,大致有以下几点:出身底,她们不知道她的来历就直接把她归到下三等的那一类人。无耻狐媚,勾引了十三阿哥,说不定和……目中无人毫无家教…… 琳琅拍着手出来,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笑颜如花。“各位说的真好,琳琅自己还不知道原来你们这么在意琳琅。”一直梅被她折断,清脆的断枝声吓得四个女人抖了一下。“琳琅以为与各位就是点头之交,各位在琳琅心里,哦,不,各位根本就不在琳琅心里,怎么你们这么看重我啊?我受宠若惊啊!” 女人都呆了,背后说人坏话被逮到,她们倒真不是理亏不敢说话,她们是怕。如果今天换成另外一个人,她们打打哈哈就过去或者就是不甩。“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说的都很起劲么,我打扰了各位兴致了?”她说话间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十四弟妹,我今儿个再教你一样东西。”她凑近完颜氏,嘴角上提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手里的梅枝毫无预兆由左向右带着风声……完颜氏左侧脖子耳后面颊都被划伤。“啊……天啊”突然的疼痛让完颜氏之惨叫了一声,其他都想不起来了,她人也靠到右边的石桌上。 梅花落地又被风吹走,琳琅手里还拿着光秃秃的纸条,转过身看着另外三个女子。“好可惜的梅花啊,你们说是不是?”她今日就是要指鹿为马了。 那三个女子不敢看完颜氏也不敢看琳琅,头都开始点了,尽管是微微点了一下。琳琅梅枝在她们面前晃动,“各位都是聪明人,怎么不知道说聪明话。要说也要等到我真落魄了再说,你们看看我不是还好好在这么。你们想怎么办?我丈夫不想你们丈夫,他知道了还会安慰我,向德妃娘娘告状还是闹到皇上哪里?放心,你们去吧,看看他们怎么说?” 事情最后还是闹到皇上那里了,琳琅在许多人的关注下进了御书房。御书房还是很暖,皇上在明黄色的龙椅上打盹,琳琅不敢打扰就站着,站着站着就腿就麻了。康熙睁开眼琳琅也就跪下了,她就是不说话。 “十三不在府孩子听话么?”听着像是个老人在关心小辈。 “听话,孩子都很乖。”自己的孩子自己夸,琳琅不会说出姗姗离家,这个皇上可能早就知道了。她也不会说弘暾多腹黑弘皎多调皮珠儿多‘单蠢’。 “德妃喜欢孩子,以后多多进宫。” 就这样琳琅带着一堆赏赐出了御书房,之后她也经常带着孩子去长春宫。见到完颜氏却没有再见过另外三个女子,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西北的捷报一封又一封,朝中观望的人也纷纷表明了立场。九阿哥八阿哥又是红人了,风头劲得一日盖过一日。琳琅出入御书房也频繁了,她又成了康熙读奏折的小厮。每日听得最多的就是朝臣对皇上的歌功颂德,对大将军王的赞扬,康熙眼角的皱纹会时时拉开。 琳琅就趁着他高兴提出要去看看十三,脸红神态扭捏,她都三十了,做这些动作自己都有点恶心,康熙看着却是赏心。“琳琅啊,朕看着你和大婚那会没有太大的变化,以后在孩子面前可要端住,佛者可没有一个怕你。” 说着有心听着也有意,李德全稍稍用眼神提点了一下琳琅。“万岁爷,您的风采也是只增不减。”这回琳琅算是明白了,死,康熙怕了。她想跟着拍马屁可是没有那个道行,说不出口,看人家李德全说得多自然。 “皇上,臣媳这不是不操心不着急么,皇上老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累得。”半真半假比较好,“臣媳不能为皇上分有妄为人子女,也愧为人妻。”这话就是一语双关了,她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儿子。 “嗯,朕是有点累了,听说四阿哥有个园子很养人,朕抽空去看看。琳琅啊,你去看看十三,快去快回,回来带上孩子们一起去看园子。” 和尚听到消息直竖大拇指,“十三福晋这招漂亮,现在朝中能办事的阿哥就剩下四爷和十三爷,趁十四爷不在我们要拉拉东西。” 琳琅自然不是大摇大摆进入军营,很丢脸,人家小姑娘装太监,她啊,老了也要装装太监。带上一道皇上的玉牌和低调到了丰台大营。 “公公稍等,十三爷在教场练兵,末将已经派人去请。”一个清秀的男人,穿上戎装还是有点稍显文弱。琳琅发现他在偷偷打量她,眼光能透视一样,越看他脸色越凝重。 “公公为何事而来?”琳琅故意扭了扭腰,那人沉不住气了。 “事关机密无可奉告。”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丰台大营的人虽然是皇上最信任也是最忠心的,可是这里还是有实力才能说话,而这个实力一般都是指武力。 “来人,搜身。”话音刚落就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凶光外露。琳琅不慌不忙问道:“你想造反?十三阿哥就是这样治军?”这下几个人更凶了。小白脸露出白白的尖牙,“这里是军营,你识相一点最好。”琳琅心里就是一沉,这个人摆明就是给十三找麻烦。 刚一分神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蒲扇一般的大手就要抓她的肩膀,一错身琳琅退后三尺。这下整个大帐里的人都开始咬牙了,“原来真是有阴谋的,兄弟们上。”瞬间就刀剑出鞘,完全是想要了她的命。 第 107 章 寒光闪闪最后也变成了笑料,琳琅左躲右闪像条泥鳅在几个大汉中间穿梭,她没有事情别人倒是挂彩了。 “都退到外面守着,弓箭手准备。”那个小白脸拔出佩剑,他看出来了琳琅不好对付。“请指教。”他的剑很快,出手果断,动作没有一点花哨。这就是战场上用的武功,求的就是招招能治别人于死地。而这个人好像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完全是攻势。 琳琅身体很软,她随着剑风而动,开始是剑控制着她的身影,后来就是她控制着剑了。剑势完全被她压住,她一点一点接近小白脸。其实她能早点解决这个人,可是不敢,不敢给十三惹麻烦。 汗出来了人也没有怕,小白脸挺视死如归的,琳琅决定成全他。这样的人留在十三身边是麻烦,手指里脉门不过还有一线。琳琅微笑着看小白脸,“你有没有遗言?”小白脸也笑着看着她,“你也会死。” 十三冲进来就看到两个人在大眼瞪小眼,他小心拿开琳琅的手,然后握住。“没有事情吧?”小白脸变成小红脸了,原来他又错了,还没有等琳琅问清楚他已经没有影子了。 “宝贝你竟然来看我,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十三胡子就在琳琅脸上乱扎,感到疼琳琅推开他,笑眯眯问道:“有多高兴,是不是高兴到衣服都不想穿了。”这话绝对没有不良的念头,实实在在是关于衣服的问题。 十三抱着她就是一顿晃,嘴里不清不楚说着那啥,例如:宝贝我想你了,你想我了么。我是真的想你了,不信你摸摸……琳琅很淡定拽回自己的手,“怎么穿这么少,还喝酒了!”她想灭一个人。 “嘿嘿,营里兄弟多,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声音越来越低,琳琅气越来越盛,猛的把他推到。“衣服脱下来。” “不、不,不好吧,外面人多。”十三节节后退,示意她看外面,的确,帐角被风裹起,外面站了一群人。琳琅收回目光笑道:“对,外面人很多,不要逼我自己动手,否者可不好看。” 十三磨蹭了半天才说道:“我还有事情,不能与你胡闹。” “谁胡闹啊,我是奉命前来探望十三爷。”琳琅把手里的玉牌抛起、接住、再抛起。 “姑奶奶,给我留一点面子,外面人都在看着。” “留面子也行,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他们要杀我?”琳琅就等着这句话。十三大惊,“啊?有这事,我要好好查查,好好查查,你在这里等着。”说着就要溜,琳琅伸手就抓住他辫梢,“跟我玩这个,关公面前耍大刀,要不要别人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十三苦着脸坐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前几次也有人来,有说是奉皇上之命的,有说是你派遣来的。都是死士,总之,有惊无险。”琳琅的衣服湿了,没有想到争斗到了这个地步,暗杀都出来了。 “丰台大营,啊,最肥的一块肉,现在在你相公嘴边,别人自然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真有这么严重,不,丰台大营真有这么重要?”琳琅努力想康熙的目的,难道想除掉十三,这不可能。 “重要,掌握了丰台大营差不多控制了半个京城。” “那皇上为什么要你来?”看十三变了颜色她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说皇上怎么能放心,这个位子应该他自己看着的。”十三不看她憋红的脸,“你以为他不想自己看着,他没有这个精力而已。挑我也是瘸子里面挑将军。” “不对,是将军里面挑瘸子。”琳琅斜眼看看他的腿,刚才进来她就觉得怪怪的,十三一直不让看,一定是有问题了。 “刚才那个小白脸人挺好的,你以后不要欺负人家。”十三立刻转移话题,“上次他陪着我巡营,碰到刺客……” “你舍身相救,他感激涕零就成了你心腹。”琳琅打断他的话,这种桥段常见啊!“刚才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否者你到之前他早就死了。” “我家宝贝真聪明,你怎么看出来的。”有机会拍马屁坚决不能错过是十三的原则。 “他不怕死,而且我要杀他倒有种上当的感觉,所以想想他可能不是要给你惹祸。” “他太紧张了,你武功又好,就产生这样的误会。至于想惹烦的人,真瞧不起你家相公,早让我解决了。” “胤祥,”琳琅想了一下,“你在这里吃苦了么?”他离开军营很多年,以前那点威望应该早就没有了,不吃苦不可能。十三笑了一下,很洒脱,“男子汉大丈夫吃一点苦算什么,不吃苦就不算是男人,而且你觉得是吃苦我不觉得是。”男人就是这个样子,征服的过程很艰难,他们会迎难而上,等有了成果他们会回想那些艰难,不过艰难都变成了炫耀的资本。 “这群猴崽子,以为十三爷我好欺负,不给一点厉害看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十三开始炫耀,于是琳琅知道了他打库布摔倒了几个大汉,知道了他射箭赢了多少个神箭手,演练时怎么用兵如神……不需要华丽的词汇不需要夸张别人就能想象到他的英姿。琳琅心疼更心服,“你真是个英雄。” 十三显然很受用她由衷发出的瞻仰,这一得意就忘了形被琳琅暗算了。“别,别,你真别看。”膝盖被琳琅拍了一巴掌,他一瘸一拐后退。琳琅一步一步向前,紧盯着他。压力,十三感到压力,琳琅掀开他衣服时他闭上了眼睛,耳边惊呼声骤起,琳琅又气又怒,“到底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别看,值得。”十三就说了四个字,不想让她看着难受,搞成这个样子他心甘情愿。琳琅无话可说,他已经选择了就不可能走回头路,她不能把他给拉回府。带来了许多东西,想想其实没有什么用,十三不会走特殊路线。 结束了一天的练兵,晚上士兵们开始闹,七八个围成一圈,比拳脚比兵刃。琳琅耳朵时不时冲进来有关评价十三的话语:咱十三爷够爷们,十三爷库布没话说,神箭手加加油看能不能赶上十三爷……十三在这里已经站稳了脚跟,身上那些伤,膝盖伤势的恶化他认为值得,真的值得么?她只想要一个完整健康的人。 琳琅离去十三时狠狠蹂躏了一番她的唇,气息不稳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没有一番作为我不配当男人。”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想做什么都要注意身体。”琳琅握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而且,你已经成功了,我和孩子都感到骄傲。胤祥,剩下的就是等,等需要耐性。” 小和尚的降临使和尚告别了一个时代,他不再是一个人。红炉新醅酒,和尚一杯接着一杯喝,琳琅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找我喝酒?有了孩子不高兴?还真是奇怪。” 火光照到和尚的脸上,有点暗红。“我道行不够,以为能看得透,事到临头还是怕。”不待琳琅发问他又道:“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成为朋友,你注定会害死我。” 琳琅一愣继而生气,“你惹了什么麻烦不要赖到我身上。” “不是赖,是真的。”听天由命的样子,“万事皆备只欠东风,我知道这个东风是十三阿哥。” “什么意思?” “十三阿哥是紫禁城里所有阿哥中最纯良的,他不会做出违逆之事。哈哈,你知道结局却不知道过程,四爷是天命所归,这个天命不过也是人为的后果。” “什么意思?”琳琅总觉得和尚不正常,半夜三更约她到城外,还说一些莫名其妙又让人心不安的话。 和尚僧衣很白,人又淡然了,像个……像个仙人。“今晚我就要死了。”窗外的雪花在飘,康熙六十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已经是三月了,雪还是那样大。 “去年大将军王胜利归来,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唯一碍事的就是丰台大营。前日早朝皇上提出要大将军王再赴战场,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不可能不动。时间就是今晚,天下人皆知十三阿哥爱妻如命,你不在十三阿哥就没有了半条命。” 琳琅并不在意,又饮一杯酒,“那也要他们有那个本事,我等着。” “傻子,你没有发现你气色不对么?最近几天你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琳琅手里的杯子应声而落,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霜月。 八阿哥府 现在八爷党变成了十四爷党,可是八阿哥在九阿哥十阿哥心中的威信还在。书房内九阿哥在笑,万事俱备连东风都有了,这个三更半夜她敢留在城外,好机会。“八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人已经出发了。都是高手,插翅也跑不了。”十阿哥迷茫听着。 窗外女子白了唇,慢慢退后,雪花漫天飞舞好似要把这世间的邪恶肮脏都掩盖。霜月房前有棵树,夏天枝叶繁茂,她曾与琳琅在这里乘凉、谈笑。冬天只剩枯枝,她还是喜欢在这里坐着喝凉透的茶,这里有她最大的秘密、最难以忘记的伤痛。三天前,也是在这里,她把掺了药的茉莉花茶倒入自己最好朋友的杯子了,笑着看她饮尽。 “青烟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以后希望你还能要她。” “严青病已经好,他住在……” “我死后把我烧了……” 和尚的遗言一段又一段, 琳琅木然听着,现在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这件事情是事实,有可能是梦吧!睁开眼就看到和尚似笑非笑的嘲讽样子。“他们马上就到了,你还在做梦。” “既然知道你怎么还约我出来?还迎头给别人机会。”琳琅对这种知道坏事情发生还不知道逃避的人很鄙视。 “既然是劫数,我还躲什么?” “你……”看着和尚的笑容琳琅觉得心酸酸的,“你是不是宁愿不知道?”这种感觉她曾经有过,很难受。雪花飘了进来,原来风吹开了门,和尚迎风站起,风吹起他的僧衣。“我习惯了。” “你没有想过自己跑了算了,何必管这么多。” “还有青烟,你死了她怎么办?她一直觉得背叛了你,你死了她还能活?贫僧生就是这个命,有了青烟这十几年都是赚了。” “四爷知道么?” “无所谓,贫僧不过是完成自己的使命,与别人无关。” “你还真洒脱。” “不洒脱如何,人来了。” 风声不再是纯粹的风声,和尚的僧衣卷落十几支箭,趁着空隙关上门。“这先是小菜,大餐在后面。”琳琅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和尚,你就不能早做点准备,万一我们都死了怎么办?” “你不会死,贫僧该去见佛主了。” 这边刀光剑影那边美酒佳肴杯盏不停,热闹的气氛使人忘记了自己做的事情,树下霜月还在喝着冷酒。 当一个又一个人影穿入房中,琳琅知道和尚是认真的了。她怎么就这么笨,十三不会做出违逆的事情,四阿哥对这一点无可奈何。现在十四爷党那边想打击十三,而和尚顺水推舟给十三一个警告,十三自然就更贴近四阿哥,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了。 和尚为了救她身上挂了几处彩,来人也躺倒了几个。琳琅并不感激和尚,这是他自己找的,她在找机会逃跑。 跑,一直往前跑,她不想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琳琅回身洒出毒粉,然后接着跑。喉咙干裂了,肺里像着了火,腿发飘,不能再跑了,身体撑不住了。明明听到了箭的破空声,她却躲不开,左臂伤了。 血滴在雪上鲜艳异常,琳琅口里念着不能死,头越来越晕。小腿中箭后她倒下,几条人影围住她,心里怕、慌,真是不想死。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杀了我之后是什么罪,灭门!“明知道没有用也大叫了起来,声音很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各位是江湖中人,难道就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有人停住了,琳琅心里大喜,可是看到随后赶来的人,一点希望的小苗都没有了。几十支箭同时瞄准了她,现在她是砧板上的肉。 “求求各位给个痛快,我不想被乱箭射。”她看着先到了人,那些人不是士兵。娇弱的女子含泪相求,没有几个人能拒绝,有人走上前,琳琅低头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的永远是向心软的人说。 他离琳琅很近了,一个年轻的人,也是一个英俊的人。他眼里有同情,琳琅眼里也有同情。他的剑不快,人心软了剑怎么快,琳琅的手很快,本能的快。乱箭,她走了,年轻的男人用恶毒的眼神送她上路,也送自己上路,不过他走的是黄泉路,几十支箭都射到他身上。 琳琅来不及说抱歉就跃身离开,求生的本能激发了人的潜能,她有一点内力了。 “毒妇,”另外几个人忍不住先看看将死的青年,手碰到他的身体,脸色都变了,有毒。这群人不可能是死士,死士要经过多年的训练还会留下蛛丝马迹。都是被拉拢的江湖高手,讲义气轻生死,所以不会不顾同伴。 毒,无药可解,她给和尚报仇了,琳琅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没有多久力气又没有了,天也开始蒙蒙亮。四周没有一个可遮挡的地方,琳琅直接跑到官道,那样身后的人也估计一点,运气好碰到高手说不定能救自己。 运气比自己想的还好,竟然看到官兵了,琳琅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用最后的力气冲到轿子前。“我是十三福晋,被坏人追杀……”话没有说完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怀里是人一身是血,看的他心惊胆颤。跟来的人都是自己的亲信,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人,杀人不需要理由。 连发的强弩,跟来的人还没有叫出声就倒下。 “一个不留,毁尸灭迹。”轿中人淡淡说出八个字,然后低头看怀里的人,“这可都是为了你。”外面的杀戮声他们没有听到,一个晕了,一个也晕了。 第 108 章 “爷,什么都找不到。”战战兢兢的声音,不是他胆小,实在是主子的脸色太难看。 “一 群 废 物。”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九阿哥第一时间又跑到八阿哥府。“八哥,你确定她真吃了化功散,为什么……” “我亲眼见她饮下,她也不可能对我有怀疑。”八福晋推门而入,携带一股凉气。 这个夜晚注定没有人能睡得着,十阿哥听到九阿哥的计划就把茶泼到他的脸上,然后又是一顿老拳。“你真忍心,她那里挡你道了,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他又指向八福晋,“还有你,八嫂,你和琳琅是好朋友,你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霜月打掉他的手傲然道:“我当然能做出来,比起她对我做的事情,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有没有可能是走漏了风声,我身边的人……难道是曹亮,他……” “别猜了,这次是老四技高一筹,我们认输了。”八阿哥脸色发白,有点透明。“这次他利用我们把老十三的心给逼硬了,马上召集所有的人找人,找到她还有一点点回旋的余地。而且,这件事情十四弟知道也是个麻烦,人若死了他也就认了,可是人没有死就有问题了。” 青烟刚诞下孩子不久,夜间突然醒来,孩子啼哭不止,起身点灯,一手持灯一手晃动孩子摇床。风大起,枯枝落到房顶发出的声音让人心惊胆颤,青烟心里乱乱的,抱起孩子哄,刚抱起一个信封从孩子身上落下。她抬脚踢起来抄手抓住,单手抖开信封,看了一眼抱着孩子冒雪闯了出去。 “四爷,别后无期,青烟回去找小姐。四爷真是天下最好的棋手,所有的人都可为棋子。”青烟来没有行礼去没有留情,她的丈夫不在了,这个人以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衣衫单薄怀抱幼子离去,四阿哥想留却找不到理由。这个女子很聪明,那清冷的眼光像看清了一切。 四阿哥不能说是高兴,但是这个结局是他渴望的,他是最大的赢家。未眠,想派人去接应,可惜不敢,如此的好机会他不利用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就算是救出了人,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尴尬,十三又会怎么想。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心爱的砚台被扔了,白玉杆毛笔断了一根又一根,手伤了,心也伤了。 半夜寻到十三阿哥府,绯月冲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半天青烟没有说话,人伏在绯月怀里痛哭。绯月大惊,她们一起长大,青烟一直都是大姐姐的样子管着她们,她虽然离开可是在绯月心中威信依然还在。现在见她哭了,一切也都乱。等青烟问到琳琅,整个府也乱了。 “姐,你别担心,有小姐在姐夫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以他们的武功……”寒烟没有说完青烟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和尚的信中只提到今天是他的大限,他要完成他的使命。 “小姐,我怕小姐也……”青烟立刻就冷静下来,“通知信得过的人,马上找。”一紧张她脚发飘,头发晕。 “姐,我们去,你在家里守着。”寒烟说什么也不然青烟这个样子出去,“外面冰天雪地,你再有个事情小姐会扒了我们的皮。” 城门紧闭,绯月看着两眼冒火,以她们的轻功想过去很难。“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好好学武。”一跃而起,不到顶素手抓住城壁,冰滑如镜人急速下滑,人落下十指皆伤、鲜血不止。寒烟拉过她的手,绯月爱手如命,现在…… 等到城门开两天人影如风离开,小小的别院一片狼藉,只剩断壁残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一点痕迹都没有。”绯月仔细看了一遍竟然什么都没有找到,“真是高手,不,是心机真高。寒烟我们不是他们的敌手,回去吧。” “就这样回去?” “去找姑爷与四爷吧,这些人……”绯月苦笑,她也自诩是聪明人,可是碰到这些人值得承认是个笨人。 曹亮也是一晚没有睡,花了上千两的银子包了头牌,一夜缠绵他觉得神清气爽。他听到了一些也猜到了一些,可惜他一生最爱的三样:一是自己的命,二是钱财,三是声誉,每一样他都不舍得失去。想起那个调皮的妇人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遗憾,一点点而已。至于十三阿哥,女人毕竟只是个女人,死了还有其他女人,曹亮不认为十三阿哥会如何,就算可能会殉情那也别人是事情,死道友不死贫道,十三阿哥不值得他冒险。 和十三阿哥交易他早就做了当墙头草的准备,谁让十三是个君子,只要他不亲自动手危害别人,十三是不会揭穿他的。现在好了,九阿哥对他更信任了,这件事有利无害。曹亮拨弄着算盘明明是盈利,可是这算盘啊……算了,他还是继续喝酒吧。 “先找人,丰台大营你们去不了,我会通知十三弟。”四阿哥在练字,寒烟的眼神能把他们之间的屏风给烧了。 “啪”又一支笔断了,骑虎难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能做的就是等,文觉说过琳琅不会有事,他一直信任和尚,可是心……心乱如麻。 “四爷,有事。”战战兢兢的声音。 一个不起眼的男子出现,四阿哥很惊奇,这个人可是他埋得最深的棋子。来人也有点忐忑,“小人,小人确有要事。”四阿哥的眼神压人,现在他怕节外生枝。“小人探听到,四日前八福晋给十三福晋下了毒。” “废物,”茶盏被扔出,“怎么到现在才来禀报。”四阿哥的手在发抖,说完这些话他才觉得眼睛看不到东西了。“召集所有的人去找,还有,快马加鞭去丰台大营通知十三爷。” “都下去。” 原来人在伤痛的时候真能失去所有的感觉,眼前是黑的,耳边是空白的,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他隔绝了。慢慢坐下他的心才平静一点,也能想事情了,想到如果现在他就这惨了,那所计划的一切岂不可笑。再一想这可能就是报应了,文觉的死他并不在意,这是他的使命,而且一条命换取的东西很多。可是琳琅……他能派人去接应,可是为了这出戏能更逼真他没有。 原想她会受点小伤,她会被吓一下,可是没有想到她原来早就失去武功。泪滴到桌面,他还恍然不知。 眼前一片黑暗,头痛欲裂。费力抬手想揉揉眼睛,手原来根本就抬太不起来。以为是受伤了,小心动动才发现,一个细链把她锁住了。最可怕的是,她眨眼根本不受束缚,也就是说她看不到东西不是眼睛被蒙住了,可能真的是…… 她一直扭动着身体,却不知道她身上的衣服薄如蝉翼,如此扭动春光大现。身边的人呼吸开始不稳,一直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她眼上,触觉告诉琳琅他们之间没有其他物体,她的眼睛是真的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你是谁?”琳琅张开嘴问却没有一点声音,又是一惊,张大嘴巴使劲叫嚷发出的也不过是‘呃呃呃……’这样无意义的字。哑了,原来她还哑了。 她不想哭,泪水自己往外涌。“你放心,你很快就能好了。”低沉的声音,有点耳熟,可是琳琅实在想不起是谁。入口的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加了冰糖、蜂蜜清凉可口,干燥的嗓子舒服了很多。 以后的日子过得很慢,琳琅没有变聋可是什么都听不到,现在这个世界简直是无声的。侍候她的人很小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日一日,琳琅每日都会仔细抚摸那个细链。千年寒铁所铸,也算是个宝物,她仇家不多,是谁? 茉莉花茶每日都饮,她尝到怪怪的味道,还是化功散,慢性的。琳琅苦笑,她还真是背。 京城戒严,一批又一批的人把京城翻了个个,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消停的迹象都没有。十三阿哥突然被调离丰台大营,朝中人刚动一点心思皇上就力遣十四阿哥离京。不少大臣进言,边疆形势已定不必大将军亲往,第二天这些人就没有在早朝出现,大家安静了。 皇上年事已高此时送走十四阿哥,有点不合情理,十四阿哥却是个孝子,也是个忠臣,二话不说跪谢皇恩。一时声誉有往上窜了一窜,天下皆言十四阿哥的忠诚。 乾清宫,十四离开前皇上再次召见他。皇上的心情非常好,他挑的人果然出色。 “胤祯,朕等你回来。”这一句话就等于是给十四阿哥吃了定心丸,欢欢喜喜离开。 “姑爷,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寒烟这回语气好多了,十三刚回来她大闹了一场。如果十三能安心与琳琅带着外面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情,说来说去还是他爱权的后果。她与绯月在这一点很鄙视十三,琳琅出了事情她们不可能还有好脸色给十三。不过十三现在这个样子!那天在丰台大营接到消息十三不顾违反军规就回来了,到了他与琳琅的卧室就倒下了。之后一直在外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着人都心酸。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最近你跟着十四阿哥,小心一点。”十三瘦了,很瘦,眼睛雪亮。 “姑爷怎么会怀疑到他?”十四阿哥征战回来到现在琳琅没有和他见过面。 “我仔细想过,人有九层在十四阿哥那里。烧掉的房子里找到这个箭头,这是他贴身一队护卫所用。”很特别的箭头,比普通箭头要狭小。“这种箭速度快,是用在弩上,可连发。” “我们直接去要人不行么?” “哪里去要人?人只能偷偷接出来,否者……”否者琳琅的小命就难保,十四阿哥救了自己的嫂子却把她藏匿起来,让天下人知道了,康熙一定会杀了琳琅一堵天下之口。何况还没有证据,他没有理由去要人。 弘皎慢慢蹭进来,后面跟着珠儿,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十三装作没有看到,没有办法向小孩子解释这些。 “阿玛,你吃东西吧,额娘回来看到你瘦了会骂人。”乱七八糟的饺子,要看相没看相要味道没味道,十三却拒绝不了。让人拿来几个小碗,抖着手把饺子分成几分。“都吃,我们一起等额娘回来。” 十三背过脸,太懂事的孩子容易使大人流泪。 寒烟与绯月轮流监视十四阿哥,一点发现都没有,都泄气了。十三坚持一定是十四阿哥把琳琅藏起来了,还和她们吵了一架。他不敢一个人待着房里,这个家到处都是琳琅的气息。书房里有她的鬼画符,卧房里都是她布置的,走廊里的小风铃,院子中的梅树,甚至他们吃饭用的小碗也是她设计的…… “胤祥,我字写得不好看是因为笔,不是我笨。”她练字不成趴在书桌上向他撒娇,眼睛水灵灵的,他不忍心打不忍心骂,她眼睛眨几次他心里的火就上来了,于是他们在书房又待了半天。她在他身下细细呻吟,婉转承欢,圆圆的眼睛变得细长。 “胤祥,等我们老了就找一山明水秀的地方窝着,看朝阳落日,你变成丑丑的小老头,我变成有气质的小老太,哈哈哈哈……” “胤祥,下辈子我要当男子,你当女子好不好?我们还在一起,我照顾你。” …… 谁说十三阿哥亏了,娶的福晋不漂亮不懂人情世故还不了解他的深情。只有十三知道琳琅为他付出了多少,她对他的爱不少,不过是她不善于表达而已。 夜间梦到琳琅勾引他,穿着粉红色的小肚兜,沐浴归来,身上的水闪着光,细长的腿分开跨在他身上……疼痛醒来,坐在宽大的床上发呆,荒唐的梦,琳琅从来不主动。欲望折磨着他,水深火热中他明白要行动,因为有人也会有他这种感觉。 “十三哥深夜来送老十四,受宠若惊,请坐。”后日就要离开,府里的人都以为十三阿哥是来送行的。十三左右扫了一下,十四一笑,“都下去吧!”等人下去完十四先问了,“有事?唉,我也听说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 十三打着哈哈,“十四弟,用不着你赴汤蹈火,你只需要告诉你十三哥你十三嫂在哪里即可。”‘十三哥’‘十三嫂’都被他加了重音。 “十三哥开玩笑了,十三嫂的事情十三哥清楚,我哪里知道。”十四绕着太极。两个男人隔着一个小桌子对视,十四英武十三英俊,都是出色的男人。 “十四弟,我夫妻与你有过节,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适可而止,闹到皇阿玛那里就不好收场了。你不是想见血吧!” “还别说我真是不怕见血,十三哥怕失去,像我老十四都没有得到过,见血就见血了,大家都清净。”十四寸步不让,说得很明白了,这就叫赤脚不怕穿鞋的。 十三脸色铁青离开,一脚踏出门栏又回头,“还是感谢十四弟。”感谢,至少别人就了自己心上人。至少,哼,他的得意让自己确定了琳琅就在他手中,她还是安全的,十三出了门心情就好了很多。 第 109 章 胜券在握人就难免得意,十四得意出发,马蹄卷起的雪花飞到送行人的眼里,冰冷。十四阿哥一行人都是骑马,那琳琅在哪里?绯月与寒烟的脸色都很难看,“姑爷,您会不会推测错了?” “给我守着去西北的各个驿站,我不信他能让人从天上飞了。” “爷,事情都安排好了。”十四阿哥听到这话就笑了,右手食指在下巴的胡子上来回摩擦。“很好,都下去吧,记住守口如瓶。” 琳琅的世界还是黑暗的,每日她都笑着、说着感激的话喝下惨了化功散的茶水。可是任她使尽百般解数身边还是没有一丝声音,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滋味不好受,想到有人可能正在看着她唱戏感觉更不好。不过戏开始了她就没有打算结束,身上的感觉在一点一点恢复,她敢肯定这人给她下的药不仅仅是化功散。 十三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三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事情出乎他的意料,难道是他算错了?这不可能的,多年想得到的……拳头狠狠砸到桌子上,是啊,多年想得到的,怎么能不小心翼翼?多年想得到的,怎么会不能再等一段时间。他糊涂了,甩手给自己一巴掌,现在明白了也迟了。 不眠不休又查了三天,明知道会是一场空还是继续着,终于有了消息,夜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火舌伸缩着。这场火告诉十三他败了,一败涂地。房子烧了,人一个却没有一个。 这个是个普通的村子,村民看到着火一点都不惊慌,纷纷跪倒高呼‘神仙’。诡异的场景,马上的人脸色铁青,跪下的人神情疯狂。十三手放在剑柄上,指骨发白,忍真是心头上的一把刀。长长舒了一口气,十三向绯月使了个眼色。 “老人家请起,不知道那路神仙到过这里,我们路经此地也算是沾到福气了。”十三一身戎装仍不损他的俊雅,下马走到一个老人身边半跪倒搀扶起老人。“你……”老人看到淡淡而笑的十三说不出话,丰神俊朗非凡人。 人被请过来,十三满脸的笑容没有一丝烦躁,细细听着老人的唠叨,好像这火光不过是篝火。 “昨天来了个道士,说今夜我们村子必有贵人到临,还道破天机帮助我们村子渡过大难。”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老人说的话实在让人听不明白。 “哦,原来是这样,果真是天意。”十三心情不错,人群中一人身形如兔穿出,不能不动,暗器都到了面前。绯月寒烟双双跃身追上,软鞭长剑起出。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被擒。 马车里十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这里已经变成了刑场。人牙碎了,因为牙齿里藏了毒,腿断了,防止再次逃跑。十三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冒着白色的热气,水成一线缓缓流入血肉模糊的后背。“知道你哪里错了么?”十三不紧不慢倾倒着滚烫的水,血流到他脚边,他嫌恶后退。 “你太相信你主子了,他让你在这里看笑话你就以为只有笑话,蠢人!”脚踩住那人的手,十三不是残暴的人,现在却想暴力接着暴力使用。“看戏的时候要明白自己是身份,小心自己成了戏子。” “来人,带下去好好侍候着,看样子是个忠心的女才,爷想看看你能忠到哪一种地步,不识眼色的奴才要那双招子还有什么用?”穿着鹿皮靴子的脚狠狠揣在那人肩头。 “十三爷饶命,小的说,小的说。”死命拉住袍角,血沾到衣服上十三不悦,声音却很轻柔。“慢慢说,也不着急。” “十四爷只吩咐小的在这里守着,小的,小的……”十三脸色吓人,“这么说你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绯月手里的小弯刀应声而出,食指齐根而断,十指连心,痛得那人腰弓成虾米。“没有用留给我,我把他给卸了。” “十三爷,我,我还有用的,我有用的……”听到绯月的话那人不顾疼痛爬到十三脚边,十三移开脚,“你有什么用?” “奴才知道,知道十四爷另一个秘密别院。” “说,不过这个有用么?”断指被十三踢到一边,“爷我白跑一趟可怎么办?” “不会,不会,奴才得到消息就到那里,爷一定能查到您想要的。”有时候人并不怕死,怕的是死不了。从被抓到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先是一顿毒打,他挺过来了,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是等见到十三他明白了死是不可能的。一句‘我把他给卸了’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三得到消息手开始颤抖,终于有了一点头绪,这一路他都被十四牵着鼻子走,该是他反击了。 打击一次接着一次,马不停蹄赶到已经是人去楼空,房间里还有琳琅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十三突然觉得四肢僵硬,他又输了,输的彻底,脚一软他倒下,幸好其他人都在院外。茶壶里还有温的茉莉花茶,房间温暖宜人,香炉里还有烟在往上飘,一切都告诉他:他仅仅是来迟了一步。 “我们还不追?”寒烟质问十三,追还有可能找回人。十三面如死灰苦笑道:“上当了。” 马车速度很快,身下垫了几层褥子琳琅还是觉得颠婆,可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走之前她被下了迷药,现在她应该昏迷着。唯一庆幸的是她的待遇很好,哪怕是昏迷着也有人照顾,不让她磕着碰着。离开城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琳琅慢慢运行体内真气,每日的努力不过刚刚够化解每日喝的化功散,想逃走不可能。想喊救命也没有机会,起先她听到外面有士兵的叫喝声,好像是到了城门,马车几乎没有停就冲了过去。 听士兵的口音琳琅大吃一惊,原来她还在北京城,也就是说救她的人把她匿藏了这么久,现在能出来必定的万无一失了。她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一声:好聪明的人。 只觉得天越来越冷,路人说话嗓门越来越粗,其他的都没有变。每日的化功散、沉默的下人,还有黑暗的环境与手上的链子。 “那我们怎么办?”绯月忍无可忍,她们都信任十三,没有想到后果是这个样子。 “等,等她回来。”唯有等了,一子错满盘输,十四的计策是一环套一环,以死士引诱他出京趁机带走人,前后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可是这一天就注定十三成了输家。人必定是出京了,也必定的在去西北的路上,可是,计谋是别人早就制定好的,人一出京就如一滴水入了大海,非人力所能找出。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琳琅嗅到花香,春天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春天,时间不多了,她一定要回去。 停下的当天那只带着粗茧的手就开始在她脸上流连,有点痒、有点难受,她忍了。可是那只手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指尖抹过她的双眉,在鼻梁上来回滑动,还弹了鼻尖一下。到了唇,手背轻轻拂过,她心里一松,可是接着来的却的一个温热的东西。 她奋力挣扎,那人双臂如铁紧紧束缚住她,唇热如火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印记,最后又回到原点。软软的舌头在门外徘徊,琳琅咬紧牙关,男人的兴趣被挑起,不强求,离开她的唇移到尖尖的下巴。慌了,琳琅左右摇摆都摆脱不了,而那人已经前进到锁骨。 “胤祯你够了。”她不顾一切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耳边有人轻笑,像是对闹脾气孩子的耻笑,动作并没有停。手臂松开手从她后背一路向上,还是想藤一样缠着她。“十四阿哥,大将军王,你够了,无耻。”这温水煮青蛙的伎俩琳琅自己也经常用,其实‘温水’心里也很热,她用力推,手腕上的链子束缚了她。 “你怎么不装了,继续装啊,”语气里有无限遗憾,说话的人心情很好,拉住细细的铁链离开,哗啦啦的声音刺耳,猫戏老鼠的游戏。果然她手臂不能再动,铁链被固定了。 “这是我在准备攻打一个小王室时他们送的,当时我就想到真适合你。”很无耻,更无耻的是他的手,他的手竟然放在她的浑圆上,尽管是隔着衣服,手上的温度能融化一切。琳琅气的浑身发抖,抬起头瞪着他。十四笑得得意,“你看看你自己,何必跟我斗,我不是二十年前的我,而你还是那个时候的你。”他欣赏着琳琅的恐惧,“前几天就能看到东西了吧,装瞎子有什么好。” “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我还是得到你了,今天我很高兴。”他是高高在上的,经过自己的算计得到想得到的东西,姿态自然高。琳琅看着心凉又心慌,“是你抓住了我不是得到。” “哦,你是在提醒我么?”那双手又开始不安分,琳琅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这个时候逞强做什么。 “你躲过了十三?”她知道这个话题十四一定很高兴谈。十四又笑了,“其实你真的很笨,这种伎俩……”他们之间是不平等的,十四太聪明太强势。“这次老十三也不算输到家。”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奉上酒菜。 “风凉话。” “我早就知道八哥他们所谋划的,而且,”他故意停了一下,“而且说到对你用情至深,我比不上老十三,关心则乱你是听过的吧。我准备的早,心也比他静。”琳琅心头火打起,原来他才的后面的那个黄雀,得到好处还没有染上腥。“你怎么不把我送回给十三,他一定很感激你,四阿哥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十四起身端起一杯酒一口饮尽,“我已经胜券在握,有必要去讨好老十三么?”多骄傲的人,“何况,”轻佻的看了琳琅一眼,“你也是我想要得到的。”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样自己解的毒,是这个?”他小心拿下琳琅的耳坠,精巧的小莲花在按下开关后张开,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就到了十四手心。“好东西,怪不得你眼睛好了,也能说话了。” “你打算让我一直看不到说不出话?还不如让我死。”琳琅崩溃了,这个人太厉害了,她藏起来的几粒药丸都被搜走,如果再下药她没有一点办法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琳琅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害怕,也就说她触到底线了她就会变成瞎子哑巴,就会死,这个底线是? 琳琅研究了手腕上的铁链子很久,一点办法也没用,她手上没有利刃,体内真气没有一分。总不能坐以待毙,她用力摇着手腕,铁链碰撞声引来小丫头,温悦,一个稳重又可爱的丫头|奇*_*书^_^网|。她刚进房琳琅就大喝,“站着那里不要动。”不听温悦带哭腔的祈求,她不停地动着。十四听到消息赶过来她双手已经是血肉模糊,手腕上露出白骨。 “好,很好,你够狠。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拉出去仗毙了。”十四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你记清楚一点,我不是老十三。”甩手离开,琳琅绝望了,对只想得到自己的人用苦肉计太愚蠢了,可是这个是她最后的筹码。她不是能做戏能算计别人的人,想和十四周转她没有那个资本,还没有说什么都被别人算计了。 她没有求情,谁爱死死去,她自己都管不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反正人也不是她杀的,内疚也没有几分。 上帝关上了所有的门也会留一个窗给世人,琳琅配合太医治疗双手,照顾她的还是温悦,原来她还是占了上风。打碎一个茶盏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琳琅心情更好。 手上的铁链被十四取下来,琳琅不可置信看着他,满眼的喜悦。“谢谢,”她高兴了就不计较是谁给她戴上的。“哼,”十四发出莫名的一个字符,然后链子被扣到脚腕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十四做完就离开,她的喜悦他承受不起,一心软她人就会没有影子。 “你最好把化功散都给撤了,你不想我饿死吧。”琳琅挑起一块牛肉,无精打采和十四商量。“我只在茶水里放药,你饿不死。”十四把那块牛肉夹过来自己吃了,顺便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我要是渴死了……” “不会,不过如果你想死我不拦着,尸体不管是烂了还是化了我都会送给老十三。”琳琅无语了。 一天又一天,十四并没有过激的行为,琳琅也从来没有安心过,他没有做是因为他的自制力好,那眼里的欲望随时会化成行动。而且万一皇上去了,不管结果如何十四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她,他会无所顾忌。逃跑是唯一的路,所以她忍,再忍。可是事与愿违,她忍了十四的毛手毛脚他倒以为她顺从了,更加变本加厉了。 女人天生对危险有很强的敏感性,直觉告诉琳琅要快点走,再不走就要出事情了。 第 110 章 大将军王不是以前的十四阿哥,他冷静的让人害怕。琳琅偷到几根太医的银针,想找机会制住十四,那他当人质出去却苦无机会。他忙,几天过来一次,与她相对无语,默默进食,温黄色的灯光下他们像一对老夫老妻。琳琅想过色诱,可是看十四的眼神,恐怕她刚要动人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每日的化功散对她已经没有作用,问题是链子,行动不便,而且她才发现这个链子很重。 “你想怎么处置我?”一日琳琅受不了沉闷问道,他们的关系可是叔嫂。“你不会金窝藏娇把我窝一辈子吧。” “不会,”他的确舍不得她见不到阳光。 “那你是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欺负自家嫂嫂,让别人都骂我狐狸精,还有,这个影响你声誉,进而会影响你的前途。”这是个难题,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个聪明人是怎么想的。 “我前途未定之前你就只能待在这里,手握天下人生死有谁还敢多说。”霸气,杀气。 “这么说你还真打算,你无耻。”琳琅拍案而起,他怎么能不动声色说出这样的话,伦理根本就不在他眼里心里吧。十四回了她一个冷笑,让她毛骨悚然,语气不由就变了。“胤祯,看在我们打小就认识的情分上你放了我吧,这对你没有一点坏处。” “打小就认识的情分?”十四反问,“男女之情你给了老十三,兄妹之情你给了十哥,就算是四哥,你也是曾经心醉过吧,我们哪里来的情分?”像是在指责她,也像是在告诫她。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破坏了别人的幸福。你不爱我,我更不会爱上你,你要的是那个位子,我要的是我的家人,损人不利己你何必。是是非非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我老了,剩下的日子想和十三看着孩子们长大……”她情绪激动,没有看到说到爱时十四面上闪过的痛苦与阴狠。 “够了,你只要记住,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情分,你现在是我的奴隶,不安分就是找死。” 琳琅彻底明白了,逃跑要马上进行。十四对那个位子势在必得,输了她会是第一个出气筒。 肌肤都要灼烧起来了,为了尽快恢复功力,她不得不铤而走险,银针刺入几个大穴,体内的真气开始乱穿,气闷,热。一口鲜血喷出,她成功了,也失败了。功力之恢复了三层,要逃出去难,房间里一片凌乱,懂行人能看出她做了什么,十四每次来都带着侍卫,那几个人绝对是内行。 捏住锁链运力人被震到一边,功力不够捏不断。琳琅苦笑,真是够背的。撕开锦被,一条条长带把锁链绑在自己身上,声音是没有了,可是好重,速度必然会受到影响。 一跃上了房顶,眼前金星浮动,身上的箭伤没有完全好,够丢脸。出了院子琳琅心情大好,她终于是自由了。 街道静悄悄的,当铺成衣铺酒楼……她被囚禁在一条挺繁华的闹市区。十四果然聪明,不在军营也不在别院,大街上人来人往也容易甩脱跟踪的人。月光皎洁,琳琅在街上左右仔细看,这里是十四的地盘想跑不容易,不如先躲起来,等功力完全恢复了她也不怕了,何况十三一定在寻她,动不如静。 身影被月光拉了很长,对着孤单是影子琳琅做了个鬼脸,然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月光下出现了很多影子,还有弓箭的影子。街道两边都是两层的房子,现在房子里房子顶上都是人。 “我说过你要安分。”十四铁甲银盔站在最高处,灯在四周亮起,亮如白昼。“是你逼我把你的尸体送给老十三,”十四的手举起,琳琅可以想象在这个重重链子的拖累下一会她就会变成刺猬,而这个刺猬还会被送给十三。冷汗不止,抬头看到十四眼神如狼,嗜血,他是真的,她玩不起,人的命只有一条,十三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看看环境琳琅心更冷了,没有一点机会,“大将军王,我,我出来转转而已。”不是没有骨气,实在是不想死,边说边往旁边闪。十四手持铁弓,拉开如满月,箭指向琳琅,目光也盯着她。琳琅仰视着他,希望他能看到她的诚意。箭划破空气携着杀气而来,琳琅仰身倒下,箭带起的风是热的,热风刮过脸庞,十四是起了杀意。箭身入土,她动作稍微慢一点胸口就要多洞了。 站起,抬头,十四阿哥第二支箭已经搭到弓上。琳琅大叫,“十四阿哥我们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我丈夫十三阿哥是你一父之兄,如果你们有什么恩怨也不能扯到我一个妇人身上。”难道十三没有放一个探子在十四身边,琳琅只能赌有。她大喊大叫表明了身份,让士兵也明白她不能随便被杀。 “你以为有用么?”十四冷冰冰的声音从高处传了下来,“娇生惯养的十三福晋会武功?”箭离弦,这次又是要害。他是来除去自己心腹大患的,带来的人自然都是心腹,就算知道琳琅是身份也不会有人选择相信。 他不是十三,不会对她有怜惜之情,原因,原因是他心底的痛,因为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琳琅躲过,身上沾满了灰,又惊又怕。十四的箭越来越快,一个人她不怕,可是她试图离开这个圈子的时候其他的箭也下来了。他打算累死她?“你疯了,”脚痛,血流到鞋子里去,黏黏的很难受,她动作也慢了下来。 “爷,让兄弟们动手吧,她撑不了多久了。”战场上的人,不屑于欺负一个女子。十四扭过头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爷是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滚开。” 琳琅周围乱七八糟插了很多箭,她行动都不便了。躲避箭时候身体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小,尽量不动脚,铁链一碰到脚腕就是钻心的痛。 一支箭迟迟不离弦,十四的手也早伤了,他没有戴护手,血染红了弦,血从弦上滴落,拉弓反弹血珠四溅,他的脸上血珠点点。 琳琅穿的是白衣,现在成了血衣。乌发散开,衣袖撕开,细长的手臂露了出来。血污满面,琳琅恨,就算让人死也没有这样折磨人的。手里心里都是汗,银针扎破了她的手指,在心里千万遍念叨:不要逼我。她存了不想死的心,所以事情不敢做绝,可是如果被逼上绝路她不可能让杀自己的仇人活着。 两箭空隙间她能舒一口长气,躺在地上不想动,也动不了。箭停了,琳琅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在紧张着,她怕听到乱箭齐发的声音,那样她小命算是交代了。也怕十四的箭再继续,那她真算是到了绝路。不过,如果现在主帅死了,弓箭手会不会乱,她有没有机会趁机,琳琅心动了,手也想动了。她与十四的距离很远,可是奋起一搏她还是有机会的。不能坐以待毙,杀意起了琳琅心里突然对自己有了自信,有一瞬间的混乱她就有了机会。 全身绷紧,势必一发,清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嘚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琳琅有种预感,她能走了。 马蹄声在街口停下,整齐的声音,弓箭手都转移的目光,弓箭也转移了方向。琳琅听到有弓被拉开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气氛低沉,好像街上埋了炸药,一触即发。两方人马都是训练有素,静悄悄等着主帅的命令。 “大将军王听命,”刺耳的声音,街口突然亮起无数个火把,一个太监双手奉着明黄的圣旨徒步上前。还是没有声音,这个太监不知道是无知还是无畏,“大将军王无视圣旨,想拒接么?” “臣接旨,”十四站在高处并没有下来,士兵放下兵器跪下。琳琅没有听清楚圣旨说了什么,人们刚跪下街口就出现一匹白马,十三眉目含笑,“十四弟就不用多礼了,回头到你大帐再宣读圣旨,反正是好事情。”不等十四寒暄他立刻命令人把琳琅跟拖了过来。“十四弟,这个女子冒充我的福晋到处招摇撞骗,我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挺巧的她落到你手里,多谢了。” 从头到尾十四没有说一句话,十三笑着与其他人打声招呼就走了。 “我来了,我来迟了。”十三不过血污抱过琳琅,马身上是湿的,盔甲上落了灰,他是赶来的,赶来的。琳琅微微一笑,“你来了就好。” 脚上的链子被人拉起,绿光一闪就断了。琳琅失笑,什么时候江彧成了太监?还是个美太监。 “没见过你怎么丢人的剑圣后人,”江彧一边唠叨一边小心削断她脚腕上的铁环。“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可惜没有钥匙。”琳琅觉得猛然一轻松,“姗姗,不要让她看到我的样子。” “她在客栈,”回话的是江彧,他的脸红了,琳琅心里一跳,她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师弟跳进火坑了。“胤祥,我不想见到姗姗,我们先走让江彧照顾她吧。”既然都进了火坑,她加一把火不过分的。 “好,”十三回答地很快,很干脆。 十三抱着琳琅到客栈,江彧离开他的脸色就变了,琳琅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悲哀、生气是必然的。 “都滚出去。”十三吼了一声,人速速离去,琳琅窝在他怀里不敢动。等了半天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十三一低头看见人正在抹眼泪。琳琅怯生生开口,不过话能气死人,“你给我脸色看,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我回来,一定是府里有新人了。”十三哭笑不得,这个女人擅长说这种冷笑话,逼着他不能生气。“我错了,不该给你脸色看。”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热水、伤药被送进来,十三小心把琳琅脱个光光的,看到她胸口的伤他狠狠哼了一声。不让他生气发脾气,他总可以哼哼吧。等到了脚腕,十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怎么这么狠,我……” “不是,不是他狠,胤祥,对敌人你怎么能要求他仁慈。”十三还是没有开窍,人太纯良了不好。“我是他捉住的俘虏,想逃跑受到惩罚是理所应当的。”她不会多想,也不让十三多想。十三用温水给她擦身,小心上药,身上大伤三处小伤无数,十三眼睛发红。 “胤祥,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是在是太聪明了。”琳琅忍着痛问道,“哼,天下只有老十四会用兵么?他以为一而再再而三耍我我就灰心了,胜不骄败不馁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那圣旨?”住在客栈,圣旨有点不靠谱。 “我带着心腹过来,哪里来的圣旨。” “啊,那岂不是假传圣旨?这罪可不小。”琳琅急了。 “谁见到圣旨了,谁听到圣旨内容了,我都没有传,关我什么事情。”十三得意洋洋,琳琅竖起大拇指,“你够阴的。” “我这是有谋略,不懂不要胡说。”十三狡辩。 琳琅受的都是外伤,主要是累了,说这话她就睡着了。十三把她放在床内侧,自己堵在外面,怕小心碰到她的伤口,他抱住床沿不动。夜里一个翻身掉了下来, 爬起来揉揉腰和脖子,小心看琳琅一眼,轻轻亲了一下,“原来不是梦,”继续抱着床沿不放手。 琳琅从香甜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身体一直在摇动。“我们已经出发了。”十三嘲笑她迷茫的神情。 “万一他追上来这么办?”琳琅贼兮兮问道,她对十三相当有信心,想早点知道他的大计。 “他不会,我想他酒醉还未醒。”十三笑得开心,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十四的确是宿醉,醒来太阳西下。没有圣旨,十三也没有来访,他知道自己被耍了,在自己地盘被别人耍了。夕阳照到小院,他站在高处,这半个月他都喜欢站在这里,因为可以看到那个人。 醒来了,一切都醒来了。是他的总有一天他会夺回来,不是他的但是是他要的他也不会手软。昨晚他的心和他手上的弓一样,绷得紧紧的,如果十三不来他该怎么做?真杀了她?哼,真能狠得下心又何必一箭一箭逗她玩。不过有了那个位子还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十四也笑了,至少她还活着,他有机会再次得到。 快到了京城,琳琅几次欲言又止,十三都替她急了,直接问了出来。琳琅想了半天才郑重说道:“胤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受这次事情的影响。这个仇我自己报,而且我也谋划好了,你不能打乱我的计划。”她的确是谋划好了,一石二鸟。 第 111 章 刚回到府琳琅就被康熙叫到宫里,看康熙是样子是明白了她最近的遭遇。琳琅被赐座后就静静等着康熙问话,康熙只顾看着夕阳半天不语。 “皇阿玛有心事。”琳琅不能等,她的计划里不能没有康熙的信任。康熙老是老了,目光之利还是很吓人。“琳琅,最想要什么?” 琳琅心里一惊,这个问题她太难回答,说真心话不好说假话康熙也不信。定定神她决定拼上了,“安乐度日。” “很易又很难啊!”康熙想了想又问:“最近所遇不顺心,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迎上康熙疑惑的眼神,琳琅坦然道:“天下之事哪里能尽如人意,人要自足也要奋进。自足者常乐,奋进者不永处于劣势可自保。” “好,很好。”康熙抚掌大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朕也不会让你陷入困境。你与十三都是好孩子,朕心甚慰,今日就陪朕用膳吧。” “多谢皇阿玛。”琳琅也是笑得开心,主动扶住康熙的手臂,李德全在一边看着,神情有点恍惚。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十三的其他女人,不是同情心泛滥,实在是身为女人知道女人的悲哀,所以在物质方面她竭力补偿她们,她们娘家有什么要帮忙的琳琅也绝对不推辞。府里的怨气好像是少了很多,可是十三福晋软弱之名又传了出去,这令她哭笑不得。 弘暾带着弟妹每日给琳琅请安,琳琅曾言不必如此,弘暾严肃批评了她一顿,说她不仅仅是他们的额娘,还是府里的女主人,他们来请安是礼数。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去了,之后府里不仅其他的女人开始例行请安,态度也恭敬了很多。连弘昌也来了,他已经是一个青年,毫不隐藏略带谴责的眼神,琳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当成自己孩子一样教训。 “大哥请坐,我额娘其实不喜人家多礼。”弘暾坐着、笑着说出这番话,弘昌的脸色一红一青,最后还是恭敬行礼了。长子又如何,不是嫡子。弘暾等他行礼之后才站了起来,招呼弘昌坐下,态度那个热情,前后判若两人。琳琅又看了一场戏,自己儿子演的变脸。十三回来听她说过整个事情后得意大笑,把弘暾好好夸奖了一番。 琳琅的地位也就变了,以往的懒散也被别人给逼没有了。渐渐学会了理财学会了绣花,也学会了见到其他女人不再有愧色。 德妃等于是十三的养母,琳琅去请安的频率也在增加,陪德妃聊天,向她宫里女子请教茶艺。她捏起手帕遮住唇而笑,德妃失神了,留下一句话:你啊,是脱胎换骨了。 不论是皇上德妃还是府里的女人、下人,对她的变化都表示了兴奋与得意。皇上觉得朽木也能雕了,下人也不用担心被无缘无故被撵走,现在是十三福晋端庄和气,与以前是天壤之别。 与霜月在宫中相遇,琳琅手心被指甲划破,面上温情脉脉,“八嫂你气色不好,多注意养身养心。”霜月头抬得很高,红色的衣服绚丽更显脸色苍白。“有劳关心,还是想想自己吧。” 琳琅不动声色堵住她的去路,“八嫂一向有话直说,今儿个怎么拐弯抹角了,难道是做了亏心事。”霜月直直撞了过来,“有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无动于衷,真是无耻。” 霜月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惹火了琳琅,她放下脸。“做了就做了,你找什么借口,我只是想问为了八阿哥值得么?我们……” “我们什么也不是,有机会我还会做,而且这件事情和他无关。”冷如霜月,琳琅心里一顿,笑又挂回脸上。“您先请,”让开道,大家都不是小孩子,谁都不会一直迁就别人,如果她哪里做错了就说出来,直接动手要命的人还是朋友么?既然不是朋友了她就更没有理由委屈自己去求什么真相,难道要别人亲口说出来真相就是想让你死? 秋叶一片片落下,树下枫叶煮酒,火炉边琳琅跪在康熙身后给他揉肩。都这么大年纪了,她好像这会童心大发,童稚大起了。早上起早出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香山,“我们去收集枫叶,回来送给皇上煮酒。”她兴致勃勃,珠儿举双手赞成,弘皎不愿意了,“我们自己煮……”后面的话被弘暾一巴掌拍了回去。 和孩子们玩了一天,没有十三弘暾他们也放开了,围绕着琳琅又蹦又跳。阳光温暖宜人,为了这几张笑脸她要拼上了,反正她这个人良心本就不多。弘皎弘暾都是骑马,年少英姿引得路人观望不止。 “额娘,”弘暾骑马与马车并行,琳琅给珠儿盖上辈子就掀开窗帘。“进来吧,”弘暾有话要说,这个孩子心眼特别多,比十三还阴。平时一副儒雅的样子,逢人三分笑,从不与其他阿哥争长短,可是眼底的阴冷在琳琅面前出现过几次。 “额娘,弘暾今年十三岁了。”他的眼睛明亮,“我自认为还是个聪明的人,额娘,你不能与阿玛说的话能告诉我么?” “弘暾,”琳琅被吓到了,这个孩子太敏感了,而且他知道了什么,又想做什么。 “额娘让我在皇玛法面前不能压过弘历,这是为什么?” “我不过不想你成出头鸟,额娘想你平平安安。” “额娘,你怕儿子以后不能平安么?”琳琅扭过脸,这半年弘暾压制住府里的所有人,她早就看过他的心机,太深沉了。 “阿玛是君子,常年在外,额娘什么也不懂,姐姐更是……还有年幼的弟妹,额娘,弘暾要撑起这个家。阿玛再宠爱额娘也不能理直气壮训斥其他姨娘,儿子不能看着额娘受委屈。我们这样的大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儿子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亲人。”弘暾慢慢解释,“额娘不要怕,弘暾没有想其他的。”声音里有了自嘲。 琳琅立刻就了解了,她的态度伤了弘暾的心。“弘暾,额娘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别人家孩子现在习文练武就好,你……是额娘没有用。”弘暾展颜一笑,“额娘多虑了,其他府里的孩子也未必那么简单。弘暾也没有大的本事,只能帮额娘做一点小事。” “弘暾,过了今年,只要过了今年额娘就守着你们,不再去计划其他的事情。”琳琅宣誓般,弘暾的表情却更加严肃。“您有把握么?” “大势已定,我不过是推波助澜顺便报点私怨,放心吧,你好好看着弟弟妹妹。”把弘暾的帽子理了理,琳琅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弘暾无奈也跟着笑,谁让他有了这样的额娘。 “朕老了,有些事情……”康熙望着夕阳用感叹的语调对琳琅说道,琳琅不待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她不能现在就听康熙交代后事,机会要留在后面。“皇阿玛,您在吓人,我胆小听不得。”枫叶快燃尽了,酒也热了,琳琅满上一杯奉给康熙,“这是清酒,弘暾他们酿的,不醉人,皇阿玛尝尝。”酒清香偏甜,康熙抿了一小口,“弘暾是个好孩子,在小阿哥中是拔尖的。” “弘历阿哥才是拔尖的,人也长得好看。”琳琅兴致勃勃说道,“弘暾都比不上人家,真丢脸。” “嗯,可惜太小了。”康熙不无遗憾,琳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慢慢饮下,脸上的笑容得意又诡异。她心里的石头是落地了,弘历再出色也是一个小孩子,康熙不放心。 酒没有饮完,凉酒伤身,不过看到远处的人影琳琅还是把剩下的酒都灌进了嘴里。“十三婶,你心情不好。”人不能跑神,一跑神就被人吓。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俊美少年,腰间的黄带子很亮。琳琅扯出一个笑容,“弘历,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是十三婶想事情入迷了,”明明看到她看到其他人才跑神,琳琅干笑了两声。自家就有一个天天装大人的小孩,她练就了不把小孩当小孩的本事。“你和四王爷一起进宫?”没话找话,她看到这个小孩有话要说,她自然要给他找台阶。 “我阿玛与十三叔是至亲,额娘也经常说十三叔一家与我们最是亲近。十三婶怎么这么见外?”背着手站着,神情淡漠又有点深沉,哪里像一个小孩。琳琅额头上出现三根黑线,这里的小孩都太不可爱了,比大人还聪明,比大人还能欺负人。“礼不可废,”说完她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果然小孩接上了。“礼是礼,情是情,十三婶。” 琳琅狼狈不堪,拎着空酒壶就走人了。霜月也早看到了她,年玲珑声音柔弱甜腻,她却连敷衍的情绪也没用了。事情过去了她心还没有平静。看到琳琅活着回来她自己都忘记了当时的心情,是悲?是喜? “小姐,我查到一点好玩的东西。”岁月在寒烟脸上留了一点点痕迹,心情却没有大变,还是机灵可爱。这点琳琅觉得很欣慰,明知道她还会与付银见面她都没有说过一句,女人需要爱情。“八福晋最近有点不正常。”她知道琳琅被霜月暗算过就开始盯着八阿哥府,确切说是盯着八福晋。琳琅扔掉手里的酥饼,美味也变成了没味。想了想她还是放不下,不可能把霜月当成陌生人。“你小心看着,不要惊动别人。” 三天后得到确切的消息,琳琅被一口茶给呛掉了半条命。“真的?你确定?你没有眼花?”她连问了三句表示自己的惊讶,寒烟绯月表情都不好看,摆明是怀疑她们的能力。留下一句‘爱信不信’两个人就撤了,留下一个神情呆呆的人。霜月在外面有个男人,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吧,她脑子停转了。 安亲王是先帝的兄弟,其势力也曾问鼎皇位,所以注定他府里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秘密的庄园。霜月的父亲是汉人,她很少提起,在她心里娘家就是安亲王府。所以有事情她自然会找到娘家人,绯月她们就是通过这条线查到东西的。琳琅静静伏在房顶上,这个是很小的庄院,主人是个很有风度的青年,当然也很好看。但是她还是不能相信霜月会做出对不起八阿哥的事情,她的爱情专一而炽烈。 霜月来了,青年不像是情人,他对霜月恭恭敬敬,甚至还有一点害怕。有孩子的啼哭声,琳琅飘下房顶静静站在门外。门开,笑容在霜月脸上凝固,她倒退几步,怀里是一个婴儿。粉嘟嘟的小脸藏在霜月的怀里,琳琅能想象它身子有多柔软。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你先下去,不要惊动其他人。”霜月吩咐年轻人,琳琅听到她声音发抖,难道她怕她了? “这个……”琳琅指着孩子说不出话。 “我的孩子,”霜月截断她的话,抬头盯着她,凌厉的目光渐渐变软,后来变成了祈求。琳琅心里七上八下,“你不会真,真做出?”她能接受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霜月……她与八阿哥是真心相爱的。 “是我与胤禩的孩子,我怕就偷偷……”霜月的眼泪是琳琅最不愿意看到了,她骄傲美丽直爽豪气,眼泪不应该属于她。心里凉了一大片,能怕到这个程度,还真是让人心寒。 “你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无知。天家争过的人输了就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死。他输定了,老十四夜未必一定赢。这是我唯一的孩子,现在局势未定,我不能冒险。为了孩子我躲在府里不出门,后来故意与胤禩吵架搬出府。你没有看到胤禩的脸色,可是拼了我的命我也要给孩子安全,我顾不了那么多。”霜月站起来冷笑着,“我们能和你比么,老四赢了就是十三弟赢了,老十四赢了他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么?” 琳琅抬起脚脱下靴子,脚腕上的巴还在,很狰狞。“这就是上次十四阿哥留给我的,以后别说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只想问你为什么。”霜月抱着孩子扭过头,手抓住孩子的锦袍指骨发白。外面下雨了,滴滴答答的雨声打破一室的安宁,她们很久都没有说话了。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听了,”等得够久了,琳琅打开门,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 “你……你真想知道?不后悔?” 琳琅回到府里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手臂还被划伤了,十三一遍抱怨一遍褪下她的衣服,脚腕上的巴都被揭开,她是故意的。头发贴在脸上,面色如死灰,被十三收拾好之后她突然哭了。低低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十三什么也没有问,抱紧了她给她温暖。 醒来后琳琅双眼如桃子一般,叫过绯月寒烟以后不能再提八福晋的事情,精神是提不起来了。老天真能够戏弄人的,听到霜月吐出来的字句她蒙了。她的确无耻之极,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还不知道,还能怪别人报复,而且这个伤天害理的事情伤到了自己朋友身上。 第 112 章 和尚不在了,青烟离开了,以前清幽的院子布满了蛛网。琳琅用手挑断挡路的一条,“人走茶凉啊,这个地方可真是荒凉。雍亲王,就算别人是求仁得仁,可您过河拆桥也太快了,人家母子现在投到我家了。”蛛网粘在手上,她慢慢扯,看的旁人想去帮她。 “有事快说。”压住心里的骚动与烦躁,四阿哥看见她就知道没有好事情。一掌拍了过去,附近的蛛网碎了,一丝一丝的摇荡,有的飘到他们的身上。“我是想帮你,可是怕你卸磨就杀驴。”她每一个字都吐的很清楚,四阿哥被气得发抖。 “您不用生气,我又不是冤枉了你,你做过这种事情。”琳琅半真半假说,听的人也只能半真半假听,真要计较起来会被气死。“这次你一定能得偿所愿,我要的也很简单,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了。”四阿哥的脸变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这个是个挺合算的生意。可是想到她为了这样的要求就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舒服,别说是一件,十件百件他也会答应她。 “好,”同意了,心里又有点高兴,他们之间还是有着联系。琳琅一脸喜色,“一言而定。” 秋天过去了,康熙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老是老了,倒也没有病没有灾。这段时间琳琅有意无意讨好他,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好,亲如父女。康熙对琳琅的信任也在增加,他喜欢琳琅单纯无欲,也欣赏她的聪明。不问朝里的事情,不打听其他阿哥的事情。他带着琳琅去长春宫,德妃高兴之余更是心惊,太后留了手镯,皇上这也是在提醒她么?不确定也不能大意,德妃对琳琅愈发的好,不完全是假意,应该是有三分真心的。 冬天是突然到的,康熙的病也是突然来的,德妃在一旁摸着眼泪,康熙已经露出了不耐之色。琳琅有点高兴也有点愤怒,德妃的态度很让人,如果康熙还年壮她还会流泪么,不过是告诉康熙他老了,他有很大可能要走了。 “皇阿玛,太医说静养几天就好了。”银针在汤药了搅拌了一下,琳琅把药碗塞给了德妃。德妃也明白哭的不是时候,有点尴尬,拭干净泪水笑道:“臣妾听到这话都要乐坏了。” 雪落到手心就化了,琳琅看着它变成水,时间快到了。“福晋,我家娘娘有情。”德妃的心腹,琳琅跟着就到了长春宫。德妃斜卧在榻上,指指旁边的绣蹲,“坐吧。”琳琅还是先行礼再坐下,德妃看着神情就更温和了。 “娘娘太过担心了,您要保重自己身体。”琳琅说风凉话,德妃的头发都白了。 德妃也觉察到她的目光,手在白发上捋了捋,“唉,十四还在西北,那个当娘的不想念儿子。”琳琅心里明白了,德妃想拿她当枪使,她不慌不忙接过热茶,“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只要娘娘开口皇上哪里会不允。”德妃想出口的话被她堵了回去,不过胜在经验老到,倒没有立刻表现出生气。“男儿为国效力,本宫哪能这样做。”琳琅差点破功笑出来,德妃真是人才,变的可真快,心口不一的本事真是高。 “是啊,娘娘一直都是后宫的表率,就是我们做晚辈的想说也不敢,怕给娘娘惹来麻烦。”琳琅忍德妃很久了,虚伪的人很多,但是到她这个程度的却很少。她算是十三的养母可是从来都没有给十三说过一句话。别人得意她就有份,别人失意她就没有了人影,不能说她什么,可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琳琅前脚出门德妃随后就摔了心爱的花瓶一个,对外当然说是失手,德妃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京城乱了,表面还是一片平静。真正平静的人只有琳琅,现在才是十月中旬,康熙还有几十天天的时间。她出入宫更频繁,侍奉康熙也更用心,畅春园里扫地的宫女都被她感动了。心底忍不住发出冷笑,表面还是那种让人看着就心痛的强颜欢笑。最后康熙都被她感动了,‘朕走后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之类的话说了很多,每次都被琳琅打断。李德全都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孝顺吧,不愿意相信老人会去,也不愿意接受他最后的馈赠。 阿哥们也常来探望,那个时候琳琅就在一边看笑话,太精彩了。他们想问一些事情,但是不敢,难道要诅咒自己皇阿玛死,更怕万一不死他们在皇上心里留了不好的印象。那抓耳挠腮苦无对策的样子出现在这群尊贵的人身上,好戏,好笑。 十一月初,康熙命人拟旨召大将军王回京,琳琅失手碰掉了药碗,心里怦怦跳,怎么办?康熙认为她怕了,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笑容。“隆科多,你为朕代笔。”琳琅的心立刻又回到原位,她怎么忘了这一号人物啊。 “皇阿玛,我与这位大人一起去吧。”圣旨是要找人去传的,找什么人,康熙会不会让人看着隆科多都是问题。琳琅奉行先下手为强,她陪隆科多去找人,皇上不至于不信吧。 “大人,给我吧。”琳琅在僻静处向隆科多伸出了手。他低着头把圣旨藏到身后,“福晋这是何意?”很戒备,很与正气的样子。 “哦,那大人您先请,我跟着监督。要不直接叫过来阿哥们,当着他们的面宣布皇上的意思,那大人也省了选人的麻烦。”给台阶他不下琳琅也就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大冬天隆科多额头上的汗都成滴了。平心而论琳琅相当欣赏他,脑子够快,眼够亮,人长得也不错。和四阿哥勾结这么久都没有让人发现,还能得到康熙的信任,高人。 “大人,难道你想让圣旨送到西北?怎么样你都有风险,给我最好,我保证它立刻就消失。”她认为隆科多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送出去他们的计划全完了,不送出去就是抗旨,皇上在那躺着还没有死啊。可是他还是没有动,琳琅觉得自己的诚意够了,也不耐了。她看着隆科多的双眼慢慢转到他身侧,手伸过去的也不快,把圣旨给抽了过来。 “大人,谨慎是好事,可不要变成了胆小。”她看出来了,隆科多是怕了,皇上这道圣旨几乎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身为臣子他怕了。“事在人为,不为哪里能成大事。”他不能扯后腿,“今日是大人就当是一场梦,皇上如果问起我哪里说得不明确大人能帮衬几句就好。” “福晋所言极是,是隆科多看得不够远。”隆科多脸色变了几次,他没有想到一个女子胆子能有这么大。朝里朝外都知道这十三福晋很得圣宠,他也听过家里的女人讨论过她,说是不懂世事,太可笑了。 “大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还希望您能全力以赴放手一搏。”琳琅拔下头上的簪子,布帛撕裂声吓到了隆科多,圣旨由中间被划破。明黄的布帛,多么尊贵的东西,现在在她手里不过是垃圾。“多谢福晋指点,”隆科多心境豁然开朗,向琳琅弯下腰。 “此事到此为止,不久之后我们就有新君,他必定是天命所归,对不对大人?”琳琅不想这件事情被十三知道,也,也不想让四阿哥知道。 “可是……福晋此事不小。”隆科多沉吟了一下,他想着马上找四阿哥商量对策。琳琅当然明白他的心思,“皇帝都是天命所归,若是有人知道是认为……大人您说……”隆科多额头上的汗滴流到脖子里,很难受。他突然觉得也许什么不做是最好的,两边风险都太大,现在是骑虎难下。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装一下糊涂,事情总能如大人所愿,杞人忧天不是好习惯。”琳琅说得更明白了,可惜隆科多并不相信她,最后不过是被形势所逼同意了。琳琅晃回到畅春园,见到康熙就禀明圣旨已经送出,她说得像是真的,康熙也没有一点怀疑。 康熙不再见人,这个时候他不能见人,万一见过谁之后他就走了,假传圣意的事情就太容易发生了。所有的阿哥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就找上了琳琅。十阿哥被九阿哥赶鸭子上架来套琳琅的话,琳琅还没有说什么他就羞红了脸,呐呐说不出整话。他在外面等了很久,琳琅心软了,为他扫落肩上的雪,。“哥,现在局势不定,你出身尊贵当个闲人不好么,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想一想,不要再蹚浑水了。” “我,我……”十阿哥做事凭义气,他自己喜欢的是花天酒地。琳琅知道他是怕以后被阴,可是现在越出力以后就更受罪。她用难得的认真态度和十阿哥说话“妹子有事你一定会帮我,所以哥有事妹子也不会坐视不管,我们都要留后路,最近和嫂嫂在家守着,不要和八阿哥他们混在一起。” 琳琅一身疲劳回府,十三第一个腻上来,把孩子们都赶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十三又赋闲了。每日在家带孩子闹,没有一天安生,府里愣生生被他们弄出来一个滑道,琳琅看着无语,十三还曾招呼她一起,她红着脸跑了,她现在可不能玩这些东西。 “宝贝,你看这个,我做的,一个漂亮的冰碗。”十三献宝一样捧过来,琳琅手缩起来躲开,“不要不要,太凉了。”琳琅摇头红脸。 “我做了很久,手都冰了。”十三委屈了,琳琅无语,这个男人活回去了,别人都想知道皇上的事情,想破了脑袋套她话,十三悠哉的像个神仙。 “胤祥,你,你……”几个‘你’字都没有说出来,十三很剥个橘子塞到她嘴里,“你什么你,他不仅是我阿玛,还是皇帝,我无官一身轻,什么都不管了。”琳琅眼睛眨了几次,在床上跪起抱住十三的脸狠狠亲了几口。这下十三的兴致上来了,嘴在琳琅脖子上来来回回蹭,“宝贝,来吧来吧……”放在往常琳琅早就从了,现在怎么都不行,左躲右闪就不让他得逞。 “别,别……我,有,有了。”某个男人离开就呆了傻了,然后疯了,再然后整个府乱了。 七日,康熙吐血,德妃惊慌失措被琳琅架走,她有点愤恨,琳琅也不高兴,这个女人太能找事情。 “娘娘最近还是不要过来,”她挺为难的样子,德妃大怒,“你好大的胆子。” “琳琅是为娘娘着想,殉葬您总是知道的,现在只有您一人还受皇上宠爱,万一皇上或者是下一个皇上……”德妃落荒而逃,琳琅忍不住轻轻呸了一下,生死关头什么都现行了,以往说的那些漂亮的话也就是批了一层美丽的纱衣而已,至于底下是什么东西明主也糊涂了。 “李谙达,皇上这是被气的。他老人家等十四阿哥,可是一天安静的日子都没有。”琳琅用手里的丝帕挡住眼,别人看着就是哭泣了。第二天德妃没有来,来的其他妃子也被挡住了,琳琅冷冷看着长春宫,她没有想到真吓到了德妃。德妃想问皇上十四阿哥的事情,可是事关自己的生命她就躲了起来,所谓夫妻情母子亲都比不过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女人不少,看了不远处的人,她脸上挂起笑脸,四福晋进宫了。 “琳琅怎么得空了?”四福晋还是喜欢抓住她的手,琳琅就是这样,她永远拒绝不了别人的盛情。 “左右也没有其他事情,四嫂是贵人,最近很少见到您,以后您会更忙。”四福晋听着这话不过是含蓄一笑,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我就不进去了,四嫂也不要说见过我,娘娘可不大喜欢我。”毫不费力就拉出了手,四福晋没有拉紧她,原来要逃脱也不难。 “皇阿玛听说十四阿哥就要到了。”七日琳琅如是说。 “大将军王快到京城了。”八日琳琅边给康熙喂药边说道,药都被喝了,精神也挺好。 九日阿哥们被召进来,康熙一生英雄自然不愿让别人看到他的颓态,他精神阿哥们就更有精神,无非说一些场面上的话,九阿哥把话题扯着扯着就偏向了十四阿哥,形势不好啊。“皇阿玛,太医说过您身体无碍,十四阿哥也快回来了,您歇一歇吧。”众人还没有回过神皇上就让跪安了,留了一个大谜团。 第 113 章 下朝后四阿哥不怕避嫌进了十三阿哥府,他难得火急火燎十三却很悠闲,他正给珠儿梳头,小丫头眼泪都出来了,强忍住痛不大叫,十三是这样骗小白兔的:珠儿,过来阿玛给你梳个新发式。其实他是想练手,晚上再向琳琅献宝,弘暾弘皎都知道,就珠儿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觉得挺骄傲的。见四阿哥来了,两个小子行礼后就拖走了妹妹,他们早就看不顺眼十三了,天天霸着他们的额娘,还动不动就修理他们。 “十三弟,”喊出来之后四阿哥停住了,怎么问都不合适。“四哥,您觉得我家福晋眼光如何?”十三神态很轻松,亲手煮茶奉茶,他习惯了,琳琅煮的茶不能入口。 “偶尔算好。” 十三笑出声,“四哥你还真不客气。”低头继续侍弄他的茶水,四阿哥也不出声,半晌十三才抬起头,笑道:“还是四哥啊,我这个习惯改不了,要是别人早就烦了。” “你打小就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什么都不说,汗一直往外流。”四阿哥神态也变得柔软了一点。 “丰台大营已经在我的掌握中,四哥处理好宫里就好。”十三神态还是很懒散,眼神却变得锐利。 “果然是我的十三弟,”四阿哥把茶当成了酒,一口就吞了进去。“可是……皇阿玛的意图,他久不召见十四弟,我以为……可是弟妹突然说出,难道皇阿玛已经下旨召他回京了?” 十三想了想才道:“不会,琳琅没有提过,现在皇阿玛召他回京也在情理之中。四哥,我们不要乱了阵脚,如果宫里有变琳琅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 “嗯,你好好问问她,女人看得不远。”四阿哥不放心叮嘱着,十三连连称是,心里突然有种感觉原来人与人不可能亲密无间,他习惯在四阿哥面前说谎了。人走了很久,十三还在饮那壶淡到无味的茶。 第一次在四阿哥面前说谎是为了琳琅,那个时候帮她掩盖噩梦,还有那声不明其意的‘哥哥’。琳琅进宫后他帮她遮住不和情理的行为,在四阿哥耳边说她的好话。成亲了,他说的谎更多了。 四十七年夜里十三听到最多的就是‘幽禁’,他一次又一次摇醒琳琅,她害怕得发抖,可是却什么都问不出来。有次他忍住心痛没有把她从噩梦里拉出来,他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不要,不要幽禁胤祥十年。他手足冰冷立刻推醒了琳琅,梦而已。可是为什么白天琳琅也偷偷露出忧伤的表情,话中隐晦告诉他不能只把皇上当父亲,她要的只是平安。那是他正得意,那个位子他想过,还是志在必得。所以他不愿接受,他当这是梦,可惜梦醒了梦中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塞外太子以琳琅是身世威胁他,当时他想杀了太子一了百了。琳琅的父母都是死于皇上之手,如果让她知道恐怕是直接拿剑去拼命,如果皇上知道了她了解到内情恐怕也不会给她活命的机会。他想让她走,想起那个白衣飘飘是神医,他要亲手把自己爱的人送到别人的怀里。 人傻到到极致就是琳琅那样的,想起她逗自己开心、和自己胡搅蛮缠十三就笑了。当时他也是傻,还真以为自己离开她就活不了。后来张雪江来到了京城,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言而无信啊。 太子的威胁他不敢不从,他放水了,于是有了裂帐偷窥,被罚他心甘情愿,那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敢也不能有怨言。幽禁的日子十三有足够的时间去想琳琅的梦话,那个雍正是谁?琳琅梦中好像很怕他。康熙四十八年四阿哥被封雍亲王,于是他豁然开朗。一个折子接着一个折子,他乞求皇上能原谅他的失误,他甚至说了自己是被太子诱惑威逼,结果什么也没有。跪了多长时间他忘了,只记得皇上终于来了。 “朕是天下之主,太子是朕选的继承人。胤祥,你错了,不该帮他,更不该最后反了他。”如此的高高在上,皇上与太子都是高高在上,那一刻十三才看清楚,他卑贱如尘埃。 十三倒掉残茶补上新的茶叶,热水加入茶香四溢。该去的就要去,添加上新茶叶仍然是一杯好茶。 五十一年那晚他见到琳琅的亲人,那个人摘下面具吓到了他。他们太像了,简直就是双胞胎。 “不用怕,我是来帮你的,”那人如是说,“你必有一劫,我妹妹安排好了退路,就看你舍不舍得。”虽然是相似的相貌,那人比他洒脱,十三相形见绌了。“我自然是舍得,可是……”所谓的这个劫在琳琅梦话里就是‘历史’吧,那个时候十三习惯听琳琅的梦话,不是她太痛苦他就不弄醒她。 “如果舍得就不要多问,你记得给自己揽错就行了,不要让我妹妹失望,有情有义的十三郎。”十三听到那个人话里的不满,想想也明白了,如果琳琅嫁给了张雪江,他们会更幸福,是他给琳琅太少了。 四阿哥被暗算了,十三抗下了一切,琳琅描绘的外面景色太美丽了,他经不住诱惑,毫不犹豫跳进这个坑里。她哭着说出所谓的真相,十三差点了崩了,她心里不知道得意成什么样子,哭起来全身上下也就是脸上那层皮是悲伤的。当然他也做足了愤慨之情,甚至扬言要休妻,这个大话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琳琅有空就提起。 琳琅的苦肉计成功了,在太后的帮助下他们离开,之后她的梦话断了,十三爷习惯了她不说梦话。而今,他早就能坦然听琳琅梦中呓语,所以结局他早就知道了,也淡然了。 十一日,康熙突然召见十三,琳琅在畅春园的门口等着他。十三着贝子朝服,意气风发竟引得小宫女们频频会看。琳琅见状主动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就使劲掐了一下。十三还是笑得得意,一点也不痛似的。 “胤祥,皇上精神不好,你见空就跪安。”琳琅可不想一会他被康熙为难。康熙眼里以前只有太子,现在只有十四阿哥,十三?四阿哥?八阿哥?都靠边。四阿哥做了那么多事实康熙也没有跨过一句,纯当他是一头牛。 “胤祥,还记得你对朕发的誓言么?”刚进去康熙就给了这句,琳琅肺都要气炸了。十三很淡然,“儿臣记得,忠于大清忠于皇上。” “好,朕就命你收好丰台大营,等……咳咳咳……”一阵咳嗽,琳琅立刻穿了过去,边给康熙拍背变劝慰。好一阵康熙才缓过来,琳琅在他前面开口了。“皇阿玛,我们自然是忠于大清忠于您的,过两天再说,您该歇息了。”她得空就给十三一个眼色,让他快快离开。 十二日,琳琅对门前的侍卫横挑鼻子竖挑眼,让李德全撤去不少。人手不够又挑了一部分人进来,琳琅这下看着挺顺眼的,有几个她好像见过,在哪里见的她忘记了。 十三日,畅春园外来了个小太监,李德全的老乡。“谙达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盯着。”琳琅大包大揽。中午康熙醒过来又要召见十三,琳琅招呼一个太监过来,让他去传皇上的口谕,同时她也对守卫做了个手势。十三人还未到康熙又昏迷了,琳琅把药搅凉后倒进花瓶里。 再次醒来康熙说话已经不清楚了,他立刻召见了隆科多,这个时候李德全回来了,琳琅暗暗骂了一声也无可奈何。“隆科多,朕……听……听朕口……口谕。”隆科多跪下叩头称是,康熙喘气歇了一下,再提起说话发现话更难说出口。 “皇阿玛,您有话慢慢说。”琳琅把耳朵凑到康熙的嘴唇边,“你小声说,琳琅替您转达。”康熙嘴唇是动了,浑浊的眼睛亮了,是回光返照,大家都看到了,可惜听不到他的声音。 琳琅泪水不断,紧紧抓住康熙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闪着光,那光能迷死人,嘴角轻提。“皇阿玛您听着我有没有说错,隆科多大人请你执笔。”康熙点点头,示意隆科多过去。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琳琅话说得很慢,给够时间让众人看康熙的反应,而康熙能动的只有眼珠了。琳琅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慢慢拭泪,“大人,皇上还有言,召皇三子诚亲王允祉、皇七子淳郡王允佑、皇八子贝勒允禩、皇九子贝子允禟、皇十子敦郡王允、皇十二子贝子允祹、皇十三子允祥至此,由您亲读圣旨。” 隆科多展开圣旨跪下高举,“请皇上过目。”过目,现在康熙也只能是过目了。“大人还是快去请诸位阿哥,尽快宣读圣旨,皇上还在等着。”琳琅催促着。 “福晋您……”李德全突然跪下,皇上的心思他当然明白,前前后后看了这么久他明白了,可是又不敢确定。 “谙达有话慢慢说,”琳琅起身扶起他,一使眼色隆科多已经离开。李德全看着隆科多的背影又跪了下来,侍卫是他叫来的,但是被琳琅挑挑拣拣过,现在情况算是明朗了。 琳琅也就懒得去遮盖什么了,回头又到了龙床前,“谙达,让他们都离远一点。”人都不可能再出畅春园,其实听到也没有什么。康熙的眼神很复杂,琳琅坐下与他对视。“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忍了很久。皇上,爱新觉罗玄烨,你害死我父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报应。这是天命也是你的报应。” 李德全这次再没有起来,他不敢去看康熙的脸色。琳琅一直盯着,其实不过是惊愕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雪交加的夜,北京城沸腾了。一支又一支的士兵在跑动,长枪闪亮,刀剑出鞘,马上鞍。九阿哥八阿哥还有迷迷糊糊的十阿哥聚在一起,“八哥,老十四没有回来,我们只能一拼。”他激动地抓住八阿哥的手,“八哥,赢了您就是天下之主。”八阿哥白净的脸皮也变红了,权利在眼前,下地狱也愿意。“京城的兵力我怎么掌握的大半,丰台大营我是安排好了人手,老十三去就别想回来。”九阿哥狞笑着,十阿哥愣眼里,“那琳琅怎么办?”九阿哥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想着她,八哥和我怎么办?” “等等,”霜月从廊暗处走出,看着这三个人,狐裘大氅被风吹起,脸都被权力烧红了。“找几个人给我,我去一趟十三阿哥府,听说皇上去时琳琅在他身边。她最看重孩子,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十阿哥眼睛冒火了,霜月冷笑道:“我还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我们落到隔壁雍亲王手里可都么有活路了。” 琳琅倚在门口看着外面,四阿哥是第一个到的,天地间一片苍茫,灯亮起,他着黑衣缓缓入内。院中的白雪被践踏,就如人的良心。琳琅心突然就放下来了,报仇后的那种快感过去后就变成了惶恐,她想让康熙死不瞑目,实际上他不过是愤怒了一下,眼睛是自己闭上的。 “一会你就能回去了。”他声音低沉有力,琳琅点点头。可惜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隆科多展开圣旨高声刚开始‘皇四子’九阿哥就发难了。“皇四子,隆科多你确定不是皇十四子,还有,这圣旨是皇阿玛亲书的?” 隆科多不卑不亢,“回九贝子爷,是皇四子,圣旨是皇上亲口说出臣书写的,当时圣上已经不能执笔。”九阿哥一听就站了起来,“爷可不能不明不白就接了这圣旨,其他人在哪里?皇阿玛说话总不就你一个人听到吧?” “我在场,皇阿玛的确如……”琳琅的话突然被十阿哥打断了,他拼命使眼色,伸出三个手指,琳琅头脑中‘轰’了一声,三,三个孩子。 “弟妹怎么不接着说。”九阿哥得意洋洋,琳琅微微笑了一下,“皇阿玛说……”话就到这里,她就这样晕过去了,余下的人目瞪口呆,九阿哥气急败坏,大呼找太医。 太医没有到,十三到了。盔甲鲜明的士兵包围了畅春园,能把兵力从丰台大营带进京城,也经是京城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老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九阿哥第一个发难,十三身边一个青年先站了出来,“九哥,皇阿玛有命让十三哥带丰台大营的兵到这里。十三哥可是发下忠于大清忠于皇上的誓言,现在不是来拥护新君么?” “十七弟,新君在哪里?”八阿哥沉声问道,语气里煞气逼人。 “有圣旨,隆科多,你不识字了,还不快宣。”十七厉声呵斥隆科多。 隆科多举起圣旨,众人不得已都跪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短短的一段话,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第 114 章 十三离开后府里就没有顶事的人,傍晚弘暾命人关紧大门,侧门后门都上锁上闩,整个府里的下人都被他召集在一起。他站在高处冷静吩咐人办事,不准出门不准在府里结群多言,不准大声喧哗……弘昌冷冷地看着他,怒意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天黑时传来敲门声,霜月焦急着在外踹门。门房小厮不敢打开大门放人,也不敢不回声,好声好气劝说没有一点用处,霜月差点命人把门给拆了。 弘暾早就接到回报,他不敢去,不是怕有什么生命危险,是怕连累父母。“告诉八福晋,府中没有人主事不待客,改日主事人回来会到八爷府道歉。” “这是什么话,就算阿玛与福晋不在府内,不是还有其他人么,怎么就不能待客了。”弘昌携着一股怒气质问,他对弘暾的嫉妒已经使他失去理智了。弘暾听得很清楚,是‘阿玛与福晋’,他冷笑了一声,“你想去见,你爱去就去。”他看着远处的人影笑道:“那不是姨娘么,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 瓜尔佳雪娟听到弘昌闯进书房与弘暾吵起来气都踹不过来了,弘暾的手段她可是见过的。几岁时候他与弘昌见到一对下人偷情,弘昌大嚷着要打死,他放过他们,事情被弘昌闹到福晋那里,弘暾跪下陈述什么情难自禁,什么成全有情人。当时雪娟的心都凉了,这个孩子心太重了,收服了两个心腹,也收服了阖府下人的心,弘昌输定了。有次下人私下传播谣言,弘昌叫了半天,弘暾给了两个字——杖毙,奠定了他在府里的地位。 “你做什么?”雪娟扬手想打弘昌,手举起又放下,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弘昌红了眼,这个府里没有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哪怕是自己的额娘。他转身就向外面走,弘墩懒洋洋坐下,还不忘请雪娟保重身体。对于弘昌他看着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他管好自己弟弟妹妹就行了,其他的他管不着。 “开门,”弘昌使劲踢了一脚小厮,小厮躲得更远了,弘昌更气,上前一阵拳打脚踢,众人都像看着疯子一样。最后无趣了他拉开大门,霜月一脚踏进来就问弘暾阿哥在哪里,弘昌这下这是疯了,他大笑着滚在地上。 “弘暾快点进宫,你额娘在宫里等你们。”霜月拉住弘暾就往外扯,弘暾糊涂了,琳琅与霜月关系好他知道,而且霜月的焦急也不是装的。 “八婶,我们在家等着额娘回来。”他还是躲开了,现在不能添乱。霜月皱着眉头大叫,“你额娘要见你们,我还多管闲事了。”说罢就甩开了手。这下弘暾心里更动摇了,他不知道琳琅与霜月起过争执,相反听到都是琳琅对霜月的赞美之词。 “外面不是很乱么?” “把府里的侍卫都带上,你和弘皎珠儿一起走,其他人就不要管了,我没有那多善心。”霜月还哼了,她这个态度太对弘暾胃口了,当即决定离开。马车是自己府里的,侍卫也是自己府里的,出门弘暾还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大队人马,他也就放心了。 “八婶,马车怎么这么慢啊?”弘皎突然问道,弘暾心里咯噔一下,马车是太慢了。霜月扭过脸不说话也不看他们,珠儿瞪着大眼睛看着弘皎,她坐在霜月旁边觉得很难受,弘皎伸手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保护主子,”有人大喝了一声,是府里的侍卫,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惨叫声穿入马车,弘皎和珠儿抱在一起。 弘暾站起来袖中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直奔霜月的喉咙,手腕被霜月抓住,弘暾真想死。他自认为聪明,以为有个好脑子比有好武功好,结果他被骗了,结果他动武被人家压倒了。弘暾是很骄傲的人,这种骄傲不是小孩子那种肤浅的骄傲。他觉得自己比其他同龄人都要看得远,他能不在意权利,他能看到父母身上的优点。在父母忽略他的时候,他稍稍动动脑筋就能让他们注意到。 冷汗流过弘暾秀气的鼻子,他松手匕首下落,仅柄在外,削铁如泥的利器在平庸人手里也没有用。弘暾心里又是一痛,匕首是琳琅曾经她送给十三的那一把,怜惜他文弱琳琅从十三那里抢过来给了他。 “八婶,您要做什么拉我一个人也就够了,放了弘皎和珠儿。”他不能不求人。霜月现在心里烦躁不安,弘暾太懂事了,如果她有这样的孩子该多好,可是,可是她的孩子没有了。如果在比弘暾还要大一点,上天太不怜她。恶念一声就难平息,她倒要看看琳琅怎么办。 “哥哥,不用求,阿玛额娘回来救我们。”弘皎早就在心里把弘墩当成了偶像,怎么都不愿意他低声下气。“对,阿玛额娘会救我们的,珠儿不怕。”珠儿颤巍巍过去掰开霜月的手。 外面安静下来,马车越行越快。弘暾被自责包围没有怎么怕,珠儿无知无畏也不怕,真正怕的只有弘皎了。 “福晋,看到四王府的马车。”外面有人低声说道,三个人精神都是一振。“不要理,快进宫。”马车的速度又加了,珠儿不小心碰到了头,弘皎心疼帮她吹,心里一动拿走了珠儿的发带。 弘暾突然站了起来想去拉对面的小窗,霜月冷笑着把用剑把他逼了回来,就是她把注意力放到弘暾的时候,弘皎突然反身打开相对了另一个小窗。他往外探了探头,明晃晃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红色的发带从窗口飘了出去,一阵风吹来发带往后飘去,而后面就有四爷府的马车。 “快追回来。”霜月怒喝了一声,那人身体也像一个发带一样飘走了,剑就从弘皎脖子上拿了下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弘皎放开了嗓子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然后很快就又把头缩了进来,向霜月做了个鬼脸。霜月带来的人不过六个,拼侍卫的时候倒下了一个,前面两个后面两个中间就薄弱了。而弘皎引开的正是中间那个人,其他人来了他已经关上了窗。 “哥哥好棒,两个哥哥都好棒。”珠儿这个丫头不知道这会怎么就聪明了,竟然能看出他们的配合。 “福晋,他们的马车过来了。”霜月听到这话一点也没有慌张,“弘皎,你是很聪明。外面的人听着,一会我和弘皎阿哥出去,马车里有一点动静就杀。”弘皎谄笑道:“谢谢八婶夸奖。”霜月捡起那把匕首拉着弘皎一起下了马车,她特意看了弘暾一眼,不言而喻。那弘暾珠儿威胁弘皎,反过来又用弘皎威胁他们,三个人谁也不能多说话。 后面的马车缓缓停下,掀开窗,原来是四福晋,霜月心里放松了很多。五个人站的位置很好,两个离马车近看着车里的两个小孩,一个紧跟着霜月,还有两个则把注意力都放到四福晋的马车上。 “天都黑了,快回府吧。”四福晋笑着说,她好像很累。“还不是琳琅,现在想要见孩子,我得送过去。”霜月半真半假生气道。 “是啊四婶,我额娘可想念——我们了。”弘皎被口水呛了一下,‘我们’这个两个字就被凸显了出来。 “哦,那块去吧。”四福晋脸色不变,她没有听出来什么,弘皎没有办法地下头。他再抬头,脸上的笑容就藏不住了,“四婶慢走。” 马车开始转头,警戒解除人就松懈了一下,就这一下给了别人机会。马车里突然飞出几个身影,还有暗器的破空声。弘皎只觉得人飘了起来,再回神他已经在四福晋的马车里了。 青烟先发暗器后抢人,绯月寒烟直奔马车,可惜对方也不是弱手,她们还没有到马车边有人就弘暾珠儿挟持了。青烟见势不妙立刻又抽身出来,长剑出鞘剑指霜月的胸口。 霜月笑了,这次她算是赢定了,跟着来的人都是九阿哥的亲信,她的命现在不值钱。 “把人送进宫给你们主子。”青烟剑向上挑了一下,霜月脖子上的饰物飘走了,血也流了下来。那五个人根本就不看,抱着孩子就要离开,绯月寒烟挡住去路,齐声说道:“人能走孩子要留下。” “让他们走,否者就剩下尸体了。”霜月也急了,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她想用孩子威胁琳琅而已,不想出人命。 她们僵持着,等珠儿发出哭声不得不让路,有人在珠儿耳朵上划了一下。弘暾要疯了,他一直想保护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伤害。“带我一个人就行了,她不过是个格格。” “我去,”弘皎不顾四福晋的阻拦从马车上滚了下来,“你们带我就行了,我阿玛额娘更疼我。”他看着弘暾,“哥,我不如你,我不会照顾人,让我去。” “都—是—笨—蛋,”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笨’字人刚能听到,‘蛋’字却像在人耳边说出。灰色人影一闪,听得几声惨叫,弘暾被甩到青烟身边,珠儿被抱在怀里。刚才抓住他们的两个人都倒在雪地里,人已经死了。 “少爷?”绯月惊奇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指望你们,哼。”唐纬脸上的面具没有摘除,不过刚才那鬼魅般的身影与熟悉的声音都宣告了他的身份。 “我们认栽了,不亏。”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说了这句话,而后同时举起手里的兵刃,任务失败自然是死。 唐纬不过挥了挥后,他们的兵刃都离手。“败在我唐纬手下很丢人么?不丢人何必去死,家里还有父母妻儿等着你们。” 珠儿大眼睛一直在闪,“你是谁?”她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很熟悉。 “叫舅舅,”声音很轻柔,弘暾弘皎同时觉得有点不妙,又是一个重女轻男的大人。 “绯月寒烟去接应十三阿哥,青烟护送四福晋回府。”唐纬把珠儿放进马车,“弘暾弘皎进来,”这回语气是相当的不好。 “快上车吧,今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四福晋邀请霜月。 “弘暾,自高自大,不要以为你隐藏的深我就看不出来。觉得武功没有用,可惜你谋略也不是顶尖。”唐纬没有留一点情,弘暾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也不敢回嘴。 “弘皎,不思进取不是坏事,但至少也要懂得理由自己的聪明保护自己。”看在弘皎小的份上他放水了。“是,舅舅,弘皎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他说着就凑到唐纬的身边,弘暾嘴角直抖,他一直知道弘皎脸皮厚嘴甜,可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唐纬对弘皎的讨好明显不感兴趣,只顾问珠儿痛不痛。“舅舅,那珠儿哪里错了?”乖宝宝就是乖宝宝啊。 “没有,珠儿哪里都没有错。”唐纬如此回答,这下弘皎的嘴角也发抖了。 “圣旨都在这里,九哥你不是疯了吧?想抗旨,皇阿玛知道了怎么能瞑目?”十三扶起琳琅后就怒喝九阿哥,三阿哥等人听着也纷纷指责。 “我没有,不在等着弟妹醒了作证么?”九阿哥还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十三抱起琳琅时偷偷说道:“快醒吧,孩子们没有事,你哥哥来了。”琳琅立刻就睁眼了,扫了十三一眼,那是怪他说迟了。 “皇阿哥的确如此说,我可以作证。”字字都清清楚楚。“你胡说,我不信,李德全哪里去了,让他出来。”九阿哥努了,刚才十三与琳琅的表情他都看到了,觉得事情出了变故。 “李谙达已经随先皇而去。”琳琅脸色变了,在众人还没有看出来之前她倒进十三怀里。 “臣隆科多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隆科多在九阿哥发难前高举圣旨跪下,十三、十七也当即就跪下,三阿哥七阿哥五阿哥也随即跪下,门外的士兵听到这声音也都放下兵器跪下高呼万岁,声音冲上云霄。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八阿哥脸白的和他的衣服一样,他推了九阿哥一把,两个人一起跪下。没有三呼万岁他们也已经是别人的臣子了,而高高在上的人则是他们的仇人。 琳琅回府就忍不住哭了,她想霜月的主意都打到她孩子身上了,还真是够狠。之前她想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帮她,现在想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算是够了。 “你们怕了没有,”她轮流亲了孩子们一下,弘暾脸还是红了,这种行为他喜欢可是…… “不怕,珠儿知道阿玛额娘会救我们。” “弘皎也不怕,舅舅太厉害了。”前言不搭后语,他早被唐纬的武功给迷住了。说不怕也不过是讨好琳琅,他习惯讨好父母,天生一个狡猾的主。 “弘暾怕,是弘暾无能让弟弟妹妹陷入险境。”琳琅心都痛了,多懂事的孩子。“弘暾,你还是孩子,出事情也是阿玛额娘的责任。”她说得很动情,弘暾心里却怪怪的,唉! 第 115 章 康熙终于下葬了,前一段时间琳琅规矩跪在灵前,看尽了皇宫里的热闹。那日年玲珑孝衣染血,那拉氏、现在的皇后不但没有丝毫同情,还训斥她不孝不懂规矩。后来听说是小产了,琳琅抱紧珠儿,难道真没有一个好人了,真只剩下权利与欲望了。 听说大将军王回来闹了一场,结果被皇上削去了爵位。听说皇上现在把年妃宠上了天,年氏一门鸡犬都升天了。听说八阿哥被封为廉亲王,皇上对其厚待不亚于怡亲王……什么都是听说的,因为琳琅没有再没有出过府。 唐纬留在府内,他从不与十三顶面,琳琅想想也就明白了,谁也不愿意看到与自己相同的脸每天都哭着。唐纬表面儒雅洒脱,实际是个非常小气的人,康熙走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每日被三个孩子围着,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但是奇怪的倒是弘暾,他也会粘人了。 “弘皎,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琳琅看见弘皎在发呆,这样的情况太少了。弘皎听到她声音就扑了过来,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看着她大肚子发呆。“额娘,你肚子里是个妹妹吧,妹妹听话。”他想一想一脸不爽又道,“还是弟弟吧,我会让弟弟很听话。”这话他说得很有意味,弦外之音琳琅都听明白了。 “弘皎是不是弘暾又欺负你了?”琳琅摸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弘晓,一个哥哥阴,另一个哥哥现在就开始怎么修理他。 “嗯……嗯。”弘皎不情不愿发出一个字符,“哥以前不喜欢学武,现在霸着舅舅,还欺负弘皎。” “哦,怎么欺负了?”琳琅对这个是相当好奇,弘皎不是能吃亏的主。 “他……算了。”弘皎垂头丧气走了。 听到下人传报八福晋来访,琳琅冷淡回了一句:“不见,”想想又吩咐道:“去找弘暾阿哥,告诉他。”家里有毒舌男怎么能不用,上次弘暾被打击地太狠了,他性子闷又不说,现在有机会发泄一下了。不过一会弘暾过来了,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额娘,你去看看她,她有点不对头。” 霜月用憎恶的眼光看着琳琅,尤其是她的肚子。“是你说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琳琅听不懂,她摇头。现在霜月的状态很不好,她不想再说话刺激她。霜月看了她一会,“算了,想也不是你。” “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还是朋友么?我告诉你你会帮我?” 琳琅闭嘴也低下了头,霜月见状不是没有失望,不过更多的是无奈。 “等等,我怎么帮你。”琳琅还在开口了,听弘暾说过事情的经过,霜月还是没有想过真伤害他们。 “皇上已经知道我孩子的事情,过几天就要上宗谱了。” “这不好么?八哥已经是廉亲王,孩子不会……”琳琅觉得就算雍正动手也不会连累下一代。 “你懂什么,胤禩是完了,现在皇上还用得着他,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我想让孩子在外面,永远也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年妃突然召见琳琅,还指名要带上府里的格格,琳琅脑子里就蹦出来‘和惠’这两个字,情况大不妙啊。十三现在忙地脚底板不沾地,每天回来就钻进书房,半夜三更才能上床。以前晚上他都喜欢折腾一番,现在老实了,仅仅是饱暖是不能够思□滴! “额娘,你愁眉苦脸的样子真难看,难道是在思念我?”男装佳人闯进房里,滚到她怀里。琳琅大吃一惊,姗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姗姗黑眼珠转了转,“感动吧,你女儿来解救你了,明天看我的。”琳琅心安了,姗姗的狡猾从小就表现出来了。 第二日琳琅与姗姗进宫,君王变了,宫女太监没变,还是那么八卦。姗姗明艳的容貌立刻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年妃还没有见到她们就被太后皇后叫走了。 康熙去后德妃对琳琅的态度大变,琳琅也不屑去讨好她,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以前那点薄薄的温情早没有了。德妃对姗姗还存有几分喜爱,拉过去问长问短,好像琳琅不是亲妈似的。 “十三福晋好福气,府里的孩子个顶个的好。”皇后的话被刚进来的年妃听到了,她娇弱地给太后皇后请安,当然琳琅也要给她行个礼。 “臣妾也是羡慕福晋来着,看格格多漂亮,不知道要乱了多少少年的心。皇上前儿个还在说要……” “多谢娘娘夸奖,先皇……姗姗的事情应该是在两年后再说。”姗姗笑着打断年妃的话,不长眼的人啊。在皇后面前说皇上,在太后面前说什么婚事,现在先皇刚去半年而已。 年妃正进退两难时皇上来了,解了她的困境。可惜她太想出头了,皇上给太后请安刚坐下她就开始嗲了。“皇上,臣妾看着格格心里就喜欢,留格格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如何?”太后与皇后的脸色都变了,姗姗暗笑。“那好啊,我也可喜欢在宫里玩,皇奶奶我就住在皇后娘娘那里,每天都来看你可好?”她笑得天真,对着年妃说道:“年妃娘娘想找我玩就叫人道皇后娘娘那里召唤我。”接着她蹭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您不会不让我住吧,以前还在王府就你最疼我。哼,不像别人。”这短短的一句话,讨好的太后皇后,也让年妃明白:她就算是留在宫里,也轮不到她来招待。 “哦,姗姗被人欺负了。”德妃看了年妃一眼。 “皇额娘,这丫头是在说朕,这是在告黑状。”皇上难得放下冷脸,大家立刻就跟着笑了。 “有事?”养心殿成了皇上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他早就看出来琳琅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难道真是当了皇上就无所不知了,这也不可能啊。 “天下都是朕的。”身份变了,以前藏起来的霸气都在她面前展露出来了。 “哦,您能不能放过他,当个平民他们就满足了。”其实琳琅已经死心了。 “本就是皇姓,朕怎能让他流落在外。”心不在焉,想赶人了。 “哦,”琳琅知道他是存心不放人,她也不过是尽力问一下而已。既然没有希望她不愿意多费口水。 “这就要走了,”皇上缓缓踱过来,琳琅还在跪着。“不为你朋友多求一会。”琳琅冷笑,“我求你也不放,我何必浪费口水。” 人突然发怒,蹲下捏住琳琅的下巴,“除了十三弟与你的孩子,其他的人你好像都不放在心上。”目光里怒火点点,马上就能燎原。 “我是女人,自然以夫为天。而且你也错了,除了他们我还关心我父母,还有我侍女,关心我的人我都放在心上。”她自认为是实话,某人的脸色却更难看。“皇上还不放手?我丈夫正在外面给你办差,帮你安定江山。”琳琅毫不畏惧和他对视,手慢慢收回去人转身,“父皇走前说了什么?” “自然是传位与皇上,其他都是琐事。”这不算是谎话,有一半是真的,她说起来很顺。 “退下。”既然暗示了他不是她关心的人,为什么还帮他,隆科多邀功怎么会不说出圣旨的事情。 几天后霜月送来一份大礼,琳琅让人直接扔到库房,她不能想那么多为什么皇上没有再追究。那日话已经说绝,现在事情也做绝了,她现在就教孩子陪十三,外面天就算是不亮了也与她无关。可惜事与愿违,五月太后大病,十四阿哥回京,风波又起。 琳琅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德妃怒骂声一直没有停。什么不知感恩,什么迷惑君主,什么伪造圣旨……左右人都被遣走,德妃也不注意仪态了。 “够了,”琳琅也不管了,自己站了起来。“太后,两个都是你儿子,你想有人死么?现在大势已定,你想大清接着乱。” 德妃如盛开的牡丹突然枯萎了,她明白了,现在是越闹越不利。琳琅听到脚步声,故意又跪下大声叫道:“何况琳琅听得很清楚,琳琅没有改变先皇的话。” 门被猛然推开,十四脸上都是汗,“皇阿玛当真是这样……这样传位给他。”他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失去了所有的依靠,而两次都是琳琅带给他的。她心里难受面上却是无奈,“我发誓,我没有改变皇上的话,若如改了不得善终。” “用老十三,改成‘胤祥不得善终’,你敢么?”他是孤注一掷,紧紧盯着琳琅。 “好,如果我改变了皇上的话,让十三不得善终,你满意了么?”她气喘吁吁,怒喝了回去。很有气势,因为她说得是实话,当时康熙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她更没有改。留下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她走了。 德妃去了,十四哭得失去精神,身体消瘦,十三看着突然心酸了,他摸摸自己的腿,一场争斗下来,没有一个人还是完整的。 “走吧,那里是个好地方,皇上气消了就会召你回来。大清只有一个大将军王,守卫边疆的大将军王。”十三拍拍十四的肩膀,“你保重,不要让娘娘担心。”十四惨笑一下,“老十三,十三哥,你啊……”他也拍拍十三的手。 “打小我就不喜欢你,可是心里又很喜欢你、羡慕你。四哥喜欢你,他对你笑对我就拉着个脸。皇阿玛夸奖你,武功文采我都比不上你。你比我长得高大,宫女都喜欢你。到了后来,我们都遇到了她,你知道怜惜人了,我……哈哈哈,这一辈子你都比我强。” “现在我要当闲人了,你是天下闻名的怡亲王。总理天下之事啊,十三哥,为什么我就比你少了这一点运当啊。” “我倒愿意当个闲人,大清已经空了,我都怕了。”十三状似无奈,说得也随意。斜斜扫了十四一眼,很满意,十四在沉思,而后他又笑了。“恐怕是别人想当闲人,人的确不可能什么都满意。” 十四黯然离开京城,退出了这场游戏,而十三还在这个舞台上奔波。书房里十三翻着手里的纸张笑了,一份是曹亮的,一份是十四的。九阿哥的所有钱财都被列得很清楚,曹亮真是个人才啊。看着十四的,十三笑得意味深长,他不过是微微露了一点口风,十四还是明白了。毕竟都是大清的皇子,如果是他,败了也会把自己所有给胜者,这个天下还是爱新觉罗家的。 他让琳琅去送十四了,但是陪行的是弘皎,弘皎最擅长捣乱。就算他大度到让她去,可是不代表他愿意他们能说上话。有点十四说错了,他不是运到好,而是他能忍,也懂得藏锋芒。 “额娘,我饿了。”弘皎拉住琳琅的手开始摇,而这个时候十四刚说了一句‘你来了’。十四瞪了他一眼,想吓一吓他,唉,可是弘皎是个恶魔。他张大嘴巴往外哈气,头不停地点……十四拔腿就走了,他很同情琳琅,家里人只有她是个傻子。 六月,琳琅肚子大得吓人,十三适量推开一些公务留在府里陪着她。每日说些趣事给她听,也不让孩子们来烦她。琳琅笑他大惊小怪,可是事情到了那一天,一切都乱了。 琳琅记得弘晓是接替十三爵位的人,果然是尊贵的人。三更开始痛,天亮了他还在琳琅肚子里蹬腿,一点也没有想出来的意思。琳琅三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生孩子本来就有危险,十三都后悔怎么在开始就没有…… “阿玛,你能不能坐下,一会额娘再叫你倒下我们就不扶你。”弘皎直言道,刚才琳琅叫了一声,十三腿一软就倒下了,恰巧弘皎就在他身边,被砸了个结实。十三在孩子们面前丢尽了脸,现在在孩子的笑声中他想找个地洞。还好姗姗跟着唐纬早就走了,否者,唉。 十三真是老了,不顾一切闯进血房,结果还是被抬了出来,房中热,气流不不通,他倒是先晕了过去。他再醒过来弘晓已经出世了,他看着这个白胖是小子很不顺眼,让他丢人还让琳琅发现了他身体不好。足足被琳琅唠叨了半年,琳琅月子里他几乎也做了月子,被琳琅拉着一起休息一起在府里养着。 雍正四年,年家要完了,皇上利用他争天下,利用他搬到八阿哥九阿哥,现在轮到年家了。年羹尧深夜求见十三与琳琅,再骄傲也要考虑整个年氏一族。琳琅把十三按在床上自己出来了,指明要见她,她不会退缩。 “年大人,我们无能为力,您还是去求皇上。”她比谁都清楚年家的下场,前几年年家对十三的敌意她也没有忘。年羹尧也老了,头发白了,不知道是不是愁得。“福晋, 年羹尧来时就知道您不会让我见到十三爷,嘿,其实我想见的也仅仅是福晋。” “年大人还真不避嫌,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年羹尧也自认为是聪明人,一生仅仅服过两个人,一个是皇上,他够狠够毒够隐忍。当日我把妹子送进府,他接受了,宠爱了,我以为有东西能牵制他也就心甘情愿投靠他。谁知道后来还是被他算计了,贵妃在府里孩子一个都没有保住,一切还不是他做的。” “这第二个人就是福晋了,别人都道福晋无知,也有道福晋心善。年羹尧却觉得福晋心思缜密,巾帼不让须眉,而且没有什么善心。” 琳琅笑了,她现在也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大人还来做什么?碰运气?” “万般无奈,我是没有一点办法。我愿意一死,可是家人……” “年大人不是糊涂了吧,皇上要你家人命有何用。你死了,只要死得好看,一切都好说。” 次日,年羹尧自杀与自己府里,身边还有一份悔过书。皇上面子有了,只把其父兄族中任官者都革了职,嫡亲子孙也都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往日年家气焰太嚣张,得罪了许多人,如今发配的几乎没有几个能活了,报应不爽。 皇上一点点清除了障碍,他的皇位经过血的洗礼稳固了。 第 116 章 等弘晓呀呀细语时,弘暾已经是京城待字闺中女子心目中的良人。琳琅每日都要在府里接见京城里的贵妇,话最后都能扯到弘暾身上。琳琅高兴时还能把弘暾叫过来让别人看看,有个得意的儿子真是好。弘皎为了这事没少取笑他,弘暾不介意也不生气,就笑着看他,看得弘皎心里发麻。 果然,过了一年弘皎也终于开始被别人笑了。来府中的贵妇没有少,可是有部分人的目标转到了他的身上。琳琅到书房里找人,弘暾看弘皎一眼,弘皎不敢不出来,他哥哥太会整人了。渐渐越来越多的人看上了他,因为她们都在弘暾那里碰壁,都觉得弘暾太傲了,反倒是弘皎比较有亲和力。 琳琅得意地看着他们的笑话,自己的儿子太聪明了,他们尴尬的样子她高兴看着。带着珠儿挺着肚子晒太阳,看笑话,天伦之乐啊!她眯着眼睛读唐氏夫妇写的信,他们现在与姗姗、还有唐纬的双胞胎在一起,也是天伦。她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可能是老了,她想那样安逸的日子。 雍正五年冬,十三大病一场,这场病缠了他三个月,十三几乎不能下床。琳琅把弘晓放在一边,衣不解带侍奉着他。两个人相望时眼里都有了泪,四十二岁,正当壮年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琳琅怨上天不公。而且,如果不是她放不下的原因,十三会更轻松一点。在皇上眼皮底下耍花招,太险,幸而他们成功了。 最困难的几年过去了,可是公事也不能完全放下,十三在病榻上读公文,在病榻上接见大臣。琳琅想阻挡,看着他拼死拼活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她就来气。可是……男人努力工作起来女人的话就变得不重要了。 琳琅把剥下来的橘子皮放在熏香炉上面,清香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子。酒被烫的热热的,她就不相信十三还能在公文里不出来。小手在十三眼前晃来晃去,可惜,某人男人突然变性了,狼吃素了。 “胤祥,”忍无可忍琳琅发飙了,“我是不是老了?”某男人再就看出了她的企图,为了享受更多的‘美味’他装作视而不见。 “嗯”他发出的这个声音意义不明,琳琅暴怒,马上就要发作,怒气值已经满了。 “我比你更老,反正我不嫌弃你。都老夫老妻了,哪里还……”某人还在说着,不知道死活啊。 “不是你先不嫌弃的问题,是我老不老的问题。”琳琅怒吼。 “十三弟府里很热闹啊!”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十三与琳琅都是一惊,慌忙整理衣装拉开门。 “臣弟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十三率先跪下,外面站在的正是微服出访的雍正帝。“今天特地来看望你,不必多礼。”说着他先进来了,病榻上被琳琅放上了一个小桌子,上面美味不少,皇上拈了一块要放进嘴里。 “皇上不可。”十三上前拦住了,只见皇上脸色变了几次,有怒倒是没有发出来。琳琅识相退了出来,皇上都追了过来,一定是接着让十三去做牛做马。 “他来做什么?”等皇上走了琳琅就开始质问。 “不是拉我去办差,大清现在人才多,少了我没有大事。”十三拉她过来,把她皱在一起的眉头给拈开。“不过他要弘暾跟着弘历出一趟门。”琳琅斜着眼笑着问道:“你答应了?” “我不能不答应,”眼见琳琅要发火马上跟上一句,“弘暾都求过我很多次了,男儿怎么能不出去见见世面。” “见什么世面,去年弘时死了,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盯着弘历你会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你竟让让弘暾和他一起出门,胤祥你病糊涂了吧!他是贵人,我儿子不需要沾他的贵气……”这一顿说叨,十三压根就插不上嘴。 “青烟带着孩子早走了,绯月寒烟都嫁人没有影子了,现在孩子在哪里我就要跟到哪里,谁知道有没有坏人。”说完露出个你看着办的表情。她声音太大,把弘暾给引来了,他有点不开心,“额娘,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管我。” 不管琳琅再不愿意,弘暾还是走了,琳琅不能剥夺他长大的权利。之后琳琅就忘东忘西,惹得弘皎不快,以为她是偏心。她脾气也跟着暴长,一点小事就能发场大火,弄得府里鸡飞狗跳。十三实在是无法就时时陪着她,开解她,可惜效果不好。 一晚琳琅突然惊醒,她明白了她不安的原因。‘弘暾,怡亲王胤祥第三子,多罗贝勒品级,于雍正六年戊申七月二十日辰时卒。’梦中她看到的,不,应该是前世她在哪一本书上看到的。 “胤祥,胤祥,弘暾没有了,他没有了……”她梦游般起身在房中转,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眼里却一直不断。“他没有了,雍正六年戊申七月二十日辰时卒,胤祥,还有五天,还有五天他就没有了。”直勾勾看着胤祥,他很镇静,双手压在她的肩上,“那是梦,你做梦了,弘暾马上就回来了。” “不,”琳琅甩掉他的手,轻声说道:“这是历史,是历史,都是你,都怪你。”她狠狠推开十三不让他上前,“我不让他走的,是你偏偏让他出门。”说完她软软坐下,“为什么?我救了那么多的人,老天不能放过我孩子。” “会,既然救了那么多人,那我们的孩子也会吉人天相,会有贵人相助。相信我,我们的弘暾不会有事。”不知道为什么十三语气很坚定。 怡亲王妃病了,病得很严重,府里太医不断,后来京城的名医也被请到府里,可是斯人还是沉睡不醒。皇榜昭告天下,如有人能医好怡亲王妃赏金千两,每张皇榜旁边都有官差,在有人动心思的时候说上一句:治不好就杀头。皇榜张贴出去了,没有一个人敢去揭。 十三心急如焚,都十天了,太医束手无策,琳琅神情恍惚不能言语,浑身无力,嗜睡。怒时十三就开始训孩子,弘晓胆小被训就哭,有次十三听着哭声烦竟然动手了,把珠儿也吓哭了,乱七八糟啊! 弘昌这个时候出现在府里各个地方,东调西选管东管西,趁乱收拢人心也攒私钱。雪娟也有私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地下见风使舵之徒也都跟着闹,好似弘昌已经是府里的主子了。十三听到小柱子的回报当即就把弘昌给叫了过了,刚呵斥了两句弘昌就开始顶嘴。 “阿玛,我是您长子,现在府里没有管事的人,总不能让外人看了我们笑话,我不得已才出手。”说得冠冕堂皇。 十三气的发抖,这个儿子他有愧疚,可是也没有亏了他。“来人,去把侧福晋请来,让她来看看她的儿子,她的好儿子。” 雪娟一看形势就知道十三动怒了,拉住弘昌就跪下。十三冷冷看着她,雪娟管家很多年,别人不知道弘昌的行为她还能不知道,不过也是私心作祟罢了。“你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不好就不要放出来。” 雪娟跪着不起来,猛然抬头问道:“爷,如果是弘暾弘皎阿哥,你还会这样生气么?”她看着弘昌灰淡的脸色藏在心里的怨、火就忍不住了。“我知道爷心里只有福晋,我也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可如今他们都是孩子,为什么您……”其他妾侍在外面也听到了,心里起了同感,看着十三的眼神可都带上了幽怨与不满。 “ 好,你们到现在还想着这事,那爷也就说清楚了。爷心里是只有福晋,可是爷也没有对不起你们。爷落魄中也没有让你们苦到,你们不就是要找个给你们面子里子的人么?爷给你们了。都给我回去,该给的爷不会断了你们,不该想的你们最后别想,别逼爷给你们难看。”侍妾们不满也不敢再说,想想平时的吃穿用度也就没有话说了。 “瓜尔佳雪娟,爷以为你是特别的,以为你是聪明人,温婉知礼,懂分寸知进退谁知道。你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啊!怎么不想想弘昌能与弘暾比么?比性情还是比才干。”雪娟第一次被他这样呵斥,心以前就冷了,现在是死了,惨笑道:“是妾妄想,以后不敢了。” 十三心里烦也就想不到别人的感受,反倒是说开了心里觉得负担也没有了。想想他是在是不欠她们的,她们要攀富贵要光耀家族,他都帮了她们。回到内室,看到床上的人,这样这个人是全心全意待他,不介意他是贫是富,是贱是贵。所以十三觉得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事情来临,十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软了。弘历跪在他面前嘴一张一闭,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仪态全无。 “十三叔,我对不起你,弘暾哥哥,他为了保护我,他……他死了。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弘历不停地说,他不敢抬头看十三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活人的脸上。如果时光能逆转,他不愿意邀请弘暾一起去外地,他不会选择走那条偏僻的小道。 白幔漫天,怡亲王府没有哭声,因为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她也不能知道弘暾走了。弘皎知道消息就闯到弘历那里,狠狠修理了他一顿,所有的侍从都不敢过去,弘皎是不要命的打法。 “你还我哥,你还我哥,弘历,怎么死的不是你……”弘历重头到尾都没有还手,脸伤了,胳膊断了,腿瘸了。弘皎红了眼,自己跌跌撞撞身上也伤了不少处。脚下一滑他要倒下,下面是是阶梯,弘历死死搂住他把自己垫在下面。“弘皎,我就是你哥哥,以后我就是你哥哥。我会像弘暾一样照顾你,弘皎,我的弟弟。” “你还我哥,你还我哥……”弘皎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琳琅神魂一直在游荡,站在兰大青色砖瓦里,看着熟悉不熟悉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可是没有一个人跟她打招呼。低头看看,烈日下她孤零零一人,是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图书馆、实验室、宿舍、饭厅……多么熟悉的地方,她用羡慕地眼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哭声是从哪里传来的,这里是研究生宿舍区,怎么会有人不顾面子哭得这么惨?琳琅侧耳听着,声音好熟悉,心中一痛,继而觉得身体被撕裂了。“啊,珠儿。” “额娘,额娘您醒了。”珠儿小脸上都是泪水,哭笑一起挤上脸。琳琅心里空空的,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弘暾回来了么?”她记得她在想弘暾的时候失去了意识。珠儿根本不会说谎,急得一头是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快点说,你哥哥弘暾回来了么?” “回……回来了!” “真的,让他来见我。”琳琅精神一振,太好了。珠儿哭着脸,抽出着,“额……额娘,哥哥过不来。” “他在忙?那我等一会,先叫人给我梳洗一下。”琳琅精神放松,摸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额娘,哥哥,哥哥死了。” 笑容还在嘴角,琳琅眼前金星跳跃,脑后被重重一击似的,一切都变轻了。 雍正六年冬,夜很深了,皇上还在养心殿,奏折堆成山了。谦嫔风情万种而来,奉上参汤,十指如玉。这几年她是宫里最受宠的女子,风头直逼当年的年贵妃,不过谦嫔聪明,人如她的封号,谦。皇上慢慢喝着,眼前女子温柔如水,眉目间尽是满足,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在宫里孤单么?说实话。”皇上的声音很轻柔,不知道是不是掺入了柔情蜜意。谦嫔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敢说出来,皇上见状也失去了兴致。 “查到什么没有?”皇上急切问跪在脚下的黑衣人,他怀疑有人做了手脚。七月弘历回京,带回的消息是路上遇到刺客,弘暾为了救他掉下万丈深渊。王府里的白幔还没有扯下,怡亲王妃病了。其实早就病了,一直昏迷,原想等弘暾的事情过后再告诉她,谁知道她一直不醒,怡亲王快疯了,整个府都乱了,国家大事之类的都早被怡亲王给抛在脑后了。 “奴才无能,王妃的病实在是没有一点可疑之处。奴才仔细查过,王妃身边没有小人。” “那王妃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接触过什么人?”他想起以前琳琅带走过胤祥,这次又可能有是诡计。 “没有,这几年王妃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有时接济十阿哥府也都是奴才去。王妃几乎是足不出户。”当真是一点可疑也没有?皇上不相信,“派人去查查王妃以前的侍女,还有,去弘暾落崖的地方看看。 第 117 章 喜州在大理城北面,着实是一个好地方。从隋唐开始这里就成了来往商人落脚的地方,而且这里远离中原,人生活得很自由。白族人重家庭,爱漂亮,每个小院都被修建的精致、漂亮。 白族民居非常重视门楼、照壁、门窗雕刻与正墙的彩绘装饰。有泥雕、木雕、大理石雕、石刻、彩绘、凸花砖也与青砖等构成的飞檐,花坊轻巧,斗拱重檐,玲珑剔透,又稳重又不失典雅。技术好的老工人,做好一个门楼不用一个钉子,真是鬼斧神工。照影也是白族人的最爱,就算是村前也会有一个,以水墨或粉材绘画,再请文人才子题词题诗,真真是漂亮有风雅。照影前有设置一个大花坛,四季变换,百花却是不断。 在这里富人住的的房子是汉化的四合五天井,就是四方高房,四方耳放,一个大天井在中间,四个小天井。外面有个厦子,一直伸到天井,上面有琉璃瓦,可做雨天的活动空间,抬头数着一个个雨点,煞是享受。 在这样的一个院子里,红衣妇人在与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嬉闹,妇人貌美无比,孩子如粉团一般。外面雨点大但是稀,孩子玩累了就倒在妇人怀里数雨点。滴答的雨声与孩子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的心都软了。 “八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个白衣妇人穿过弯曲的走廊,她眼角周围的皱纹很密了。“我从过往商人那里听到,京城怡亲王福晋病重,恐怕是……”妇人呆了一下,‘八夫人’现在别人都这样称呼她。她想了一下,把孩子交给侍立在一旁的侍女。等侍女走了她狠狠剜了一眼白衣妇人,“怡亲王的家事与我们何干?这里是喜州,我们是喜州的百姓,没有离开过这里。” 白衣妇人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动作还如少女一般。 “我们要去京城。”男人从前面过来,生硬地向八夫人弓一下腰,怀里抱着一把长剑。他轻轻揽住白衣妇人的腰,无视八夫人难看的脸色。 “你们去京城做什么,给别人添麻烦?你们一个莽撞一个无知,只能是添麻烦。”八夫人说话很尖酸,眼前这两个人的年纪显然比她大了很多,可是她没有一丝‘尊重’的意思。男人与妇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又想不出反驳之词,气生生憋在心头。 “去做什么管你什么事情?”男孩子还在变声期,声音有点尖有点涩,脸上的痘痘在宣扬他现在处于的状态:精力旺盛、能打能闹、不怕天不怕地。“ 墨伯又不是你家的奴仆,你凭什么管。还有,你是借住在这里,这是他们的家。” 墨与莲带着琳琅留下的钱在喜洲定居,两年前八夫人来了,他们就自愿为奴看家护院。 八夫人咬着下唇,突然就落泪了。男孩子见这样也慌了,他听父母的话要惩恶扬善,现在好像他是个恶人,正在欺负人。 “八夫人,”男孩子后面还跟了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白净面皮身材高欣。“小孩子乱说话,请您不要见怪。您是我姑姑的好友,自然能管教他们,只不过他们年纪……还请八夫人多多包容。” “有其父必有其子,唐家的人都会说话,当初你父亲是我丈夫的幕僚。身在曹营心在汉,几年都没有人能发觉。”八夫人讽刺道。 “八夫人是巾帼英雄,得到您的赞扬,唐廷受宠若惊。”少年还是毕恭毕敬,倒是那个男孩子忍不住笑了,八夫人一怒离去。 男孩子手舞足蹈,“大哥你太厉害了,这个人真是讨厌,盛气凌人的她以为她是谁啊!姑姑写信告诉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墨伯,她还在耍什么威风。她……”少年看着他,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唐珏知道每次这个样子他都是要被训一顿的。他哪里又错了? “唐珏你十二岁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再这样不管别人处境随便乱说话就不要出门了。”唐珏腿抖了抖,大哥太狠了。唐廷横了他一眼,“八夫人家逢大变,以后说话要小心一点。而且……她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姑父与姑姑都是聪明人,我们等着就行了,万一胡乱做错了事情看爹爹不要我们的命。” 唐珏见雷声大雨点小就凑了过来,嬉皮笑脸说道:“哥,你说得话不过好听了一点点而已。” 唐廷打开扇子慢慢摇,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珏重要的就是这一点点,一会你带淼炎玩,淼炎一高兴八夫人也就不生气了。” 唐珏眉头拧在一起,“为什么?淼炎那小鬼很难缠的。” “因为你是我弟弟!”唐廷拍拍唐珏的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了。 八夫人气匆匆回到卧室,沿途碰到几个侍女,都是在本地买来的女孩子,聪明伶俐。她们慌忙放下手里的绣品开始行礼,“八夫人好。”清脆的声音很悦耳,八夫人的气却更浓了。八夫人,现在是八夫人了,以前是……是八福晋,也是廉亲王妃。 霜月就在床上坐到夕阳西下,心里有点烦,壶里的凉茶都被她喝完了,还是躁。夕阳如火似血,心里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 雍正三年,那个年关是霜月过得最难受的年关,雍正帝发现了淼炎,那下一步他有要做什么。霜月坐卧不宁,她怕皇帝有什么行动,又怕他什么都不动。每日疑神疑鬼,廉亲王在朝上受排挤,回到府里又要安慰她,整个府里是愁云密布。 人在生气无助的时候就会怨天尤人,她疯了一样骂廉亲王,甚至都动了手。她怪他没有本事,怪他连累了自己与孩子……不敢大声骂不敢大庭广众骂,于是两个人的内室变成了战场。 开始他还解释、还安慰,后来就任由她闹,知道有一天她看到他头发竟然白了一半。花白的发让她的嘴闭上,泪流了下来。事情到这一步责怪又有什么用,她终于放下怨恨倒在他怀里。 孩子还放在别处,大年初一他接来孩子,老父幼子,霜月先到一边调整了情绪才过去,胤禩老到她不忍心看。他没有对孩子说自己是他的阿玛,霜月也没有提,三个人热热闹闹过来一个初一。悲凉在热闹的背后张牙舞爪露出狰狞的獠牙,这是一家人唯一的团聚。 那天他下朝后就回来,雪花满天。他们在书房里赏雪,后来他画画她研磨,房间里静悄悄的。画完成,他说话了“霜月,他已经不需要我了。”墨汁从砚中飞出染了画。 “什么都不要带,去找她帮你,你们是同样的人,她一定会帮你。”他取下成年后就戴在手上的扳指,“这个不要丢了,下辈子我去找你,当个凭证。”霜月没有哭,接受这个事实。 “我要你帮我。”霜月站在琳琅面前,身上落了一层雪。外面风在怒吼,夜黑如墨。 “好。”琳琅毫不犹豫。 “不好。”外面的人推门而入,十三也是一身风雪。他堵在两个女人之间,面对着霜月,“八嫂我们无能为力。”霜月畏惧了,他那一身的戾气足够吓走许多人。 霜月绕过十三,目光钉在琳琅身上,“别忘了我的孩子,你已经杀过我一个孩子了,现在你不帮我么?” “十三弟可能还不知道,四十八年,我心情不好在外喝酒,是她要送我回府。路上出了意外,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了孩子,可是我那,我的孩子也是那次没有了。如果他活着比洪暾还大,早就成亲生子了。还有,如果他在先帝会这样对待你八哥么?”她竭斯底里叫了起来,太不公平了,一切都是不公平的。 琳琅上前抱住了她,“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有些事情是天意。无论如何你要冷静,你自己坏了事情就不要怪我了。”话里意思还是同意了。她倚在琳琅身上,最后她还是找了她,能帮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友情。 说实在的,当初去找琳琅那理由她自己都心虚。曾经那点怨恨随着下毒、绑走洪暾他们走就没有了。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无奈,琳琅看懂了。 接到琳琅的信霜月以为她疯了,竟然要她自焚,是真的自焚,还要她不要与任何人联系。 “你不信任她么?”廉亲王看着那张纸片问她。 “不是不信任,是怕有闪失。她不敢害我,否者夜里做梦她都把自己给吓死了。” “就这样做,还是十三弟,计划一定是他定的,不会出错。”廉亲王把纸片放进火炉。 “你要不要一……”她的话没有说完,他是骄傲的,宁死也不愿偷生。她与孩子重要,但是他的尊严更重要,他不会逃。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火海一片。二月的一天,她与廉亲王大吵一场后离府,夜里点燃了自己的房间,淼炎就在他怀里。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淼炎,大火过后她为孩子改了名字。 一声巨响后她所在的小楼不见了,她与孩子在马车上看着一切都化为灰烬,什么都找不到。三个月后他们到了喜洲,住进别人房子了反倒成了主人。再后来她听到了九阿哥八阿哥相继离去,三炷香一壶清酒,而后她就是八夫人。 现在传来这样的消息出乎霜月的意料,因为琳琅说过要过了雍正八年才会来找她。难道真是病入膏肓了?踢开误事的帷幔,霜月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阿妈,吃饭了。”淼炎一下跳过门栏,头上戴的小帽歪倒一边,一头扑进霜月的怀里。他在外面玩野了,一身是汗,霜月拉着他脏兮兮的小手到了外面,吩咐丫头送来热水,要好好给他洗一遍。 “阿妈,珏哥哥好厉害,能飞起来,还有哦,他能舞剑,那剑舞起来就不见了,我就看到白光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当一个大侠……”淼炎手舞足蹈,像个泥鳅,霜月给他洗个手就闹了半天。还溅了一身水,弄得狼狈不堪。捏住淼炎的胳膊就把温水滴了几滴进他的脖子里。 “阿妈好坏,欺负人家。”淼炎双脚就跳了起来,小手捧起水就洒向霜月。水一般都落到她脚上,霜月蹦蹦跳跳躲闪着,眼看地上都湿了,淼炎鼓起腮帮子说不完了。“阿妈是大人,欺负我不算是英雄。” 霜月一看自己身上没有多少水,淼炎头发、脸上都湿了。又见淼炎不高兴的样子就怵了,这孩子能闹。“其实淼炎让了阿妈,淼炎长大了一定是个英雄。” “珏哥哥还说他阿爹、哥哥更厉害。阿妈,我……”淼炎见霜月心情好就提到以前那个话题了。 “你阿爹也很厉害,他是个大英雄。”霜月蹲下让淼炎看到自己的眼睛,“你一定要记住他是个英雄,一个大英雄。” “珏哥哥也是这样说的。”淼炎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小声辩解着。霜月把擦手布扔进水盆里,水花四溅,她生气了。“阿妈带你去别的地方住可好,你昨日不是才学孟母三迁。” 等霜月换好衣服到前厅,唐廷唐珏还有墨、莲都在了,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动。在现在这个家里,说着她是主人,其实她不过是暂住,家还是别人的,只不过墨与莲夫妇老实忠诚罢了。以前还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霜月认清现实了。 淼炎来到之后就蹭到唐珏那边,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好像对吃的不感兴趣。唐廷也没有吃多少,喝了几口汤,边擦嘴角边问他们是不是在外面吃东西了。两个小孩抬起头异口同声说道:“没有,我们在外面什么也没有吃。” “我会带着小炎尽快离开,另找一个地方住下。你们想做什么只要不怕坏事就去,出了事不要供出我们。”霜月也就喝了一口汤,舌尖苦苦的,心里也苦苦的。说话还是留了后路,希望大家不要追究琳琅病的事情,那她与小炎也能有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八夫人多想了。”唐廷先看了一眼淼炎,然后含笑说道。 而此时,开封城内一瘸腿的青年正在发脾气。他穿着普通的白色麻布长衫,普通的黑色方口布鞋,修长光洁双手上没有任何饰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左看右看像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他一瘸一拐跑到门后,手搭上黑色木栓,看样子是想出去。 第 118 章 白皙的手指刚刚收拢,一个石块挟着风声过来不轻不重打在他手指上。紧接一个灰灰的人影从院子的树上跳了下来。是个小姑娘,大眼睛冒着光,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好像是骗到猎人的狐狸。 “你想跑?哼,一个瘸子能跑出本姑娘的手掌心。”翻转着手掌炫耀着,白生生的小手被绿叶染成一道道她也不在意。 “不是跑,我是回家,回家。你小孩子不懂,我会从家里给你带好吃的。”青年软声细语,少女舌头偷偷添了一下上唇,喉咙还动了一下。青年见状后暗暗高兴,更加有力宣扬京城的美食,什么水晶包、芙蓉饼……女孩口水有泛滥的趋势,弱弱反对,举起手捂住嘴含含糊糊说道:“不行,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不会,他舍不得。”青年继续引诱。 “这……” “我现在先把你的腿打断了,反正都瘸了。”门被人推开,一四十多岁的男子挽着一个美貌妇人进来。男子眼睛子瘸腿青年的腿上停了好一会,“长得人模人样,可惜腿断了。”这句话都够瘸腿青年受的了,谁知道人家又来一句更有震撼力的:慢慢养着,腿能好个七七八八我就勉强让你做我女婿。女儿啊,看紧点,这个就是你相公了。 瘸腿青年一个站不稳就倒下了,那个女孩子当即就冲了过来,脏兮兮的爪子与花猫一样的脸都凑了过来,难得脸上有点红晕。“爹,他腿不好我也不嫌弃他,就嫁给他。”女孩攥紧小拳头睁圆了眼睛,瘸腿青年再也坚持不住,扭过头到一边自己疗伤去了。 男人松开妇人开始手舞足蹈,前一刻看他还挺儒雅的,现在就是个孩童一样。“蔷薇,好样的,像我的女儿。”他蹦跶了一会把蔷薇给扯了过去,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弘暾你有福气了。” 瘸腿少年脸色迅速变了,他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就是那群刺客?弘暾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他与弘历选择了一条小路回京,是他建议的,原想有不少侍卫真来刺客也不会出事。他的设想是‘刺客’一定会来的,而他意思一下挣扎一下被其中的一个‘刺客’抓走,之后就下落不明。没想到来了真刺客,而且人那么多,武功又那么好,眼看弘历就要被逼到跳崖了,弘暾心里那个急啊!一直骂自己舅舅耽误事情。实在不行他就冲了上去,替弘历挡了一掌,就当是为怡亲王府再添点东西。 跳下那一瞬弘暾还在心里呼叫:舅舅救命啊,快来救我啊!等他被一个凸出来的山石撞断了腿就死心了。之后一路下来胳膊断了,手腕脱臼了,肋骨断了,脚腕错位了……弘暾也就没有心思想他舅舅的失信了。 后来他好像被什么也斜斜地推了一把,掉进了河里。当时他神智已经不是很清了,他没有死证明的确是有人在最后关头拉了他一把,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隐隐约约还听到一个男人在说话,“叫你小心的,看你的手。”还有人踢了他一脚,力度不轻。 弘暾是被痛醒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猴子’在自己床头打盹,一脸的毛毛,披着树叶手里还拿着一根香蕉。大惊之下他大叫了一声还翻了个身,痛叫一声又昏了过去。|Qī-shu-ωang|然后又是一阵剧痛,他又醒了,人泡在汗水里。那个‘猴子’拿着一把大剪刀过来了,剪刀反射出锋利的寒光。‘猴子’冲他咧嘴一笑,剪刀尖就送了过来。 “停,”弘暾费力吐出一个字,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猴子’还真听懂了,停下来翻着大眼睛瞅着他。弘暾定定神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不是猴子是个少女。 ‘猴子’看他吃惊自己也乐了,把剪刀扔到一边。“我衣服好看么?我爹说绿色树叶好,我就用它们做衣服了。还有我的脸,这上面是泥,我爹说洗掉后人会变漂亮。” 弘暾在心里想:你爹一定是个疯子。少女看他额头上都是汗才想到问题的实质,“那个,你的肋骨又错位了?”弘暾无奈眨眨眼睛表示赞同。 “我帮你接上?”少女两只手掌放在一起搓了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且不等弘暾同意她就动手了。余下的时间,弘暾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还要惨、厉。少女也忙着接骨头拆骨头,再接骨头再拆骨头…… 她技术不好,自己做不好却能发现她做错了。一般就是她接好,大笑、得意、摸摸后马上变脸,拆……她动作幅度又大,往往是接肋骨碰坏了接好的手骨,接手骨又碰坏了腿骨…… 这样被她折腾着过了几天,弘暾真想死了算了,这是生不如死啊。想总有人大人出来制止她的行为吧,结果等了几天都没有其他人出现。他死了心,每日都受着酷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实践出真知,几天后少女手法娴熟了很多,竟然能把他全身骨头都摆正了,而之后弘暾就没有敢动一下。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啊!弘暾也知道了少女名字是蔷薇,却没有姓。 “有个好听的名字就够了,我爹说姓那个玩意不重要。”蔷薇抬着头骄傲地像个孔雀。 一个月后家里出现大人了,就是现在这对夫妇。蔷薇像鸟儿一样扑了过去,一直炫耀她如何会照顾人,接骨的手法长进了许多等等。那男子很高兴,哈哈大笑后直赞扬蔷薇聪明。弘暾心里默默流泪,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令嫒真是聪明,在下被拆拆接接,总是完整了。”弘暾压住怒气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这话比较平和,可是话里有话啊! “哦,原来这样啊!”男人皱了一下眉头,弘暾心里暗喜,他大仇得报啊!他禁不住孩子气地故意翻个白眼给蔷薇。 男人看着自己粉嘟嘟的闺女心软了,“反正你现在完整了,又没有哪里少了一块。我家闺女学好医术之后是要造福人类的,你为了真个人类牺牲这一点点就不愿意了?年轻人,要乐于奉献,要懂得感恩。” 好似一道闪电从头顶掠过,雷声阵阵啊!当即就把弘暾给雷晕了,这为‘人类造福’的帽子盖在头上他还能说什么?男人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对后一辈无限的期望啊!他看看蔷薇,她正猛点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都是对他的谴责和蔑视—不为人类做贡献。弘暾又看了看同来的夫人,一个优雅漂亮的女人,她露出个不好意思的微笑。于是他什么都明白了,他遇上传说中的火星人了,这个他额娘向他讲过。 “应该的,应该的……”弘暾连声说道,不能辜负了前辈的厚望也不能被一个丫头片子鄙视啊,哪怕他们是从火星来的。 这对夫妇来后他们生活就改变了,以前一天两顿面条加一顿白馒头,把弘暾吃得想吐。蔷薇知道请人照顾他去不请个厨子回来,弘暾见她也是不想下咽就要求请个厨子,结果蔷薇瞪着眼睛说:不行,万一有坏人怎么办?我请人照顾你已经有风险了,为了你我家里佣人都被辞退了,你要求还挺高的。哼!外加一个很鄙视的表情。 满桌的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弘暾狼吞虎咽,再也顾不得风度。妇人看着心疼,还给亲自给他盛汤,惹得那个男人不悦,趁机踢了踢弘暾的伤腿。 可是好景不常,他们待了几天就走了,说什么要旅游纪念两个人结婚二十周年。还把蔷薇留下了,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弘暾也百般试探过他们的来历,可是他们嘴很紧,他也说过要离去,每次都被男人把话题给岔开。 半个月前蔷薇开始对他发脾气,说什么他挡住了她成名的机会。弘暾细细问了一下才明白,原来京城有个王妃病了,蔷薇想去医治顺便一举成名再顺便挣点小钱。只可惜被他拉住了后腿,弘暾听后表示沉默,如果她真去了会治死人的。 事情过去几天弘暾做了个噩梦,梦见家中白幔一片,饶是他镇静也被吓了一条。心里有不安又想到所谓的京城王妃,他慌忙又开始套蔷薇的话。‘怡亲王妃病重’这六个字从蔷薇小嘴里吐了出来,好比被人踹了几脚自己的头,弘暾一时只看到漫天金星。 他就想着离开,实在不行就逃跑。蔷薇也不打他,每天都与他玩官兵捉贼的游戏,今日她去市集买东西,实际却藏在院中的大树上。弘暾心急竟然上当,白白被人耻笑。现在听他们父女二人之言,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他们欺辱。 “我就算是娶头猪都不会娶她。”这是弘暾心里话,人被欺负都这份上他都想杀人了。 “伯父伯母,这弘暾是?在下离家已有一段时日,现在我能行走就想早点回去,以免家中老父老母担心。”这是弘暾说出来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走人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进来,经过弘暾身边时又踢了踢他的腿。“第一你已经死了,以后不能露面。第二以后你就是我家里人,我看你小子也是个人才,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需要本事,我看好你,你就当我女婿了。” 弘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力不让自己发飙。“伯父,婚嫁要父母做主,我父母尚在……” 男人大怒,开始大吼大叫:“废话,你父母还能不同意?我家蔷薇多好,人漂亮懂医术会武功,哪像你什么都不会还拖累人。你看看我家蔷薇为了照顾你都瘦了,我夫人那天为了救你手都破了。我眼神不太好才挑中你,信不信现在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话语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涌了过来,弘暾的防御一击即溃。 蔷薇捂住耳朵躲到一边,貌美的夫人上前扯住男人的袖子连声劝慰,好像真是弘暾做了坏事。 “去道个歉,我家相公宠爱孩子。你啊,刚才心里想什么逃不过他那双贼眼。”妇人很少说话,这回弘暾算是知道什么是黄莺出谷,这样的女子怎么找了这样的男人?他心里刚有这样的想法立刻被自己给压了回去,万一再被看到岂不是要没有命了? “伯母,我实在是担心家中老父老母。”弘暾不用挤就流泪了,这一家也太奇怪了吧。 “你家里算是老父老母?你当我是傻子啊!”男人气急败坏,弘暾一听也忽悠不过去了,当即就承认了。“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们还敢这样?” “我就这样又怎么样?”男人说着动手了,一巴掌就拍到弘暾的头上。动作幅度过大,藏在袖中的信落到地上,弘暾低头躲,不小心扫到信封,那上面字体他熟悉无比。 京城怡亲王府,午夜,年迈的太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已是秋天,凉意从膝盖扩散到全身。他身体发抖,话却不变:王妃已病入膏肓,请及早准备后事。怡亲王打发雷霆,不仅责骂了太医还让他跪在外面想治病良方。两个时辰过去了,太医话还是不变,怡亲王的愤怒渐渐变成无助了。 怡亲王的书房落了一层灰,蜘蛛在角落里接了网。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怡亲王现在整日守在王妃的病榻前,公事都懈怠了。现在王爷就躲着这里,听门外的老柱子一遍又一遍为太医求情。太医是他最信任的李太医,他不愿意相信才把不安愤怒转到别人身上。真相是如此可怕,人不敢相信,更不敢承认。 黑暗能掩盖人的软弱,人在黑暗里能尽情发泄自己的悲伤与恐惧。十三在椅子上,全身的肌肉都变成石块了,他动不了了。真的要天人永别?十三嗓子里发出短短低低的吼声,声音只发出了一半,另一半生生是发布出来了,嗓子也变硬了。 泪水在眼中打圈却流不下来,声音卡在喉中,十三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就此随伊人而去什么都不顾了真是幸事! 柱子在秋天出了一身的汗,太医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了,如果真在王府出了什么事情,传出去不好听事小,被皇上责怪事大。柱子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想听听动静。门也在这个时候开了,十三快步走到院中,亲手扶起李太医。“今晚本王失态了,请李太医莫怪。” 李太医与怡亲王夫妇认识几十年,知道他们夫妻情深,现在看到王爷面如死灰,他连声责怪自己无能。 “我夫妻二人在危难时李太医从未低看一眼,胤祥富贵也没有照顾你一分,是我们有欠与你。”秋月凉人话动人,李太医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有一事请太医帮忙。”十三在李太医耳边说出四个字,李太医浑身抖如筛糠,口不能言。 第二日清晨,怡亲王府的哭声传到了紫禁城。位于高位上的人失态了,急急换衣出宫直奔王府,在看到门前的白灯笼后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白色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摆,落叶袭来,果真是秋风秋雨愁杀人! 第 119 章 弘晓的哭声能撕裂人心,任是抱着看热闹的弘昌也忍不住撒了几滴泪。说起嫡福晋他没有受过她多少恩惠,可是她也没有为难过他。怡亲王从白色布幔中一步步踏出,人消瘦意消沉。他竟然没有撑过一个时辰 就倒下了,麻布下骨硌人,弘皎从开始就很坚强,撑起了所有,而今手碰到父亲的骨,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了了,哭声从口中溢出。 宝亲王弘历见状立刻挺身而出,不惜下跪守孝,众人明白他还是在意弘暾的事情。来来往往的人留下同情泪时也给了弘历赞赏的眼神,包括微服而来的皇上。 十三被人抬着进入书房,那里皇上在。皇上用袖子在桌子上甩了一下,尘土飞扬,呼吸间不经意就有几粒灰尘进入了喉咙,痒痒的有点难受。皇上推开茶水,咳着咳着就眼里就出现雾气了,这可真是好事,当着十三的面也不用尴尬了。 弘皎跟着十三一起进来,哪里知道刚进门十三就开始闹了。他咬着牙不出声,可是人就是不愿意进去。呼吸急促,有那种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的趋势。皇上见状也收去了某种情绪,亲自弯腰去给十三拍背。这个时候十三突然就变得不可理喻了,皇上的威严也镇不住他,他竟直直挥手打掉了皇上的手。弘皎当即就跪下个头,“皇上恕罪,阿玛因为悲伤过度才会如此,均前失仪之罪弘皎愿意替父承担。”又转过脸向十三说道:“阿玛好好歇着。” 话说得太急切,灰尘又随着他吞吐间的气飘了起来,皇上也跟着有咳了几声,一时尴尬无比。最圆滑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一的困境,于是都低下了头。 慢慢尘土落了下来,他们总归是要归于大地。十三这个时候突然就说话了,“皇上,臣弟怠慢了。您还是快回宫,这里不祥。” 皇上脸色微变,众人头垂得更低。如果是他人随行的太监早就上前教训几句了,可惜是怡亲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在他上面的那个人不仅信任他,还与他有着兄弟情。 弘皎伏在地板上流汗,他不知道自己阿玛今天是怎么了?往常教导他要知道自己的地位、要懂得分寸、永远不要把弘历当成弘暾……而今他越了本分就不怕…… 皇上非但没有生气,语气倒是愈发柔和,“十三弟,朕能明白你的心情。”十三的脸色更难看,他今日完全没有把皇上放在心上、眼里。“皇后去时朕也心痛,可是大清还需要朕,现在你要明白,大清需要怡亲王。”他声音提高,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十三扭过了头,弘皎扫到他脸色变红了。 皇上亲手给他盖上薄被,“而且朕也不能没有了十三弟。” 弘皎松了一口气,跪着向前擦干净了椅子。再回首看到十三他心里没有来由一慌,好像被人看破了不可告人的心事。 李太医最近比较烦,药方写错了几次,好在都是为其他的同僚开的。他为人正派又不压小,其他太医忍不住提醒他,这万一是给主子的,那事情可就大了。他一边打着哈哈说自己老了,一边继续跑神。 这几天每日午后都要个小太监过来,李太医见到此人就绕道。而每次小太监也都能堵住他,什么也不说就伸出一只手。每次被堵住李太医总是说相同的话:“快了,快了,再等等。” 王妃出殡,阖府的哭声传出去很远。想起为国为民的怡亲王,满城的百姓也爱屋及乌流了几滴同情泪。哭声太响,棺材中的人竟然也听到了。琳琅好像是陷入了梦魇,她明明没有死为什么最好的太医都说她死了?她明明能听到声音为什么动不了?她想踹开棺材,人却动动手指都难。万般劫难都过了,没有想到最后自己会被活埋。 到底是谁陷害是自己,雪娟?她没有那个胆子。弘昌?他没有这么笨,也没有机会。府里其他人?他们都没有机会。到底是谁,谁?琳琅心如乱麻,她不能言不能语,现在马上就要被活埋了。只能想想是被谁害的了,脑子转了半天她突然明白了,可能她已经死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可是每日十三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孩子们必行的请安她也有所知觉。如果被人抱着她还能感觉到那人的温暖,难道一切都的错觉? 吹吹打打的声音渐渐远去,一切都归于寂静,已经封坟了吧?她还是死了。 养心殿,侍在君王身侧的还是谦嫔,眉目间还是那股柔顺。皇帝只要还活着折子不可能有看完的一天,西洋眼睛挂在耳后,顺着鼻尖一点点往下滑。谦嫔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伸手把眼睛扶正了。这犯了皇上禁忌,只要他不开口嫔妃是不能与他有任何肢体上接触的。 可能是养心殿灯火太柔和了,皇上不悦之后并没有怪罪,朝跪着的谦嫔招了招手。谦嫔惴惴不安上前,等着皇上责怪。 “你想家里人么?还有幼时的同伴?”皇上声音很低,谦嫔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是个迷人的男人。想起上次的经历,这次是个机会。 “想,烦恼时臣妾恨不得回到幼时,那个时候可是一点烦恼都没有。” “后悔么?” “这……”谦嫔一脸娇羞,“女子总要嫁人,得一心仪之人就足以。”双眸含情,粉面生辉,果然是佳人。 “朕还好有你!”感叹后抱起佳人,红鸾帐中度春宵。 “你看清楚,十三叔不行了,不能再为大清出力。”宝亲王不顾弘皎难堪的脸色继续说,“大清要靠我们,弘皎别让我看不起你。现在就是你的机会,你要抓牢了,让我皇阿玛知道你的实力。看看怡亲王的风光,以后我自会这样对待你。” 弘皎年轻的脸因为太激动发红,他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眼睛发着野性的光。“我……” “三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老管家在外面一板一眼压着腔调叫着。弘皎的话就停了,讪讪笑了一下。 十三躺在靠椅上,脚尖一点一点人就跟着摇啊摇。人还是瘦精神倒是很好,两只眼睛贼亮。轻轻瞟了弘皎一眼,弘皎的膝盖软了,羞愧涌向心头。 十三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后来带起了咳嗽。弘皎爬了过去,不说话只是不停磕头。 “动心了?权利这东西诱惑力是大,不过心不够坚定脸皮不够厚成不了大器。”椅子还在摇啊摇,节奏一点都没变,说话的人心境很平和。 弘皎无地自容,在这个时候他动了这样的心思,他的确脸皮不够厚。 “你阿玛我是快走了,不过你听清楚了怡亲王的位子不是你的。”十三停下低头看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后你还怎么活?做了事情你让皇上怎么封赏你?” 弘皎忍不住扑倒在地,他没有从话里听出责怪,真像是老者在谆谆教诲后代,只可惜话里有了失望。 十三也觉得过分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安守本分,你的性格注定成不了大事。以后多行善事,少言是非,京城还是有你一席之地。我不是责怪你,记住选了就不要后悔,做了就坚持到底。” “阿玛可是对孩儿失望,一家人都淡薄名利孩儿却想钻营这些。” “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过问,我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提醒你。” 李太医终于顶不住压力,在一次给皇上例行把脉后跪倒在地。“老奴有关于怡亲王爷的事情要禀明皇上。” “王爷一直向老奴要药,毒药。” 玉碗银碟跌落在地,皇上怒视他。 “老奴没有给,可是……” “别啰嗦。” “王爷太过思念王妃,老奴由脉象看他时日不多了。” 有寡情薄意之名的帝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脆弱了,透明的脸色好像一碰就碎。 是夜皇上驾临怡亲王府,与王爷饮酒作词,畅谈长叹天下之事。两个人接过的江山不是一副锦绣局面,而今却是国富民强,言谈间都有点自得,没有愧对祖先。杯不停人必醉了,醉语中王爷呼叫来弘晓阿哥,皇上抱于膝上与其玩闹。 几日后王爷亲临墓穴,与风水大师谈论半天,大笑而归。向旁人言:若真能如这位大师所言,本王倒真是死而无憾了。话传到别人耳中,不识眼色的人竟然向皇上进言怡亲王有谋反之意,选的是龙穴。 消息转到宝亲王那里,一条鱼刚好被调了上来,手都没有抖一下。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送消息的人讪讪笑着,好像这个消息宝亲王不在意啊! “吃饱了撑的!”看了一眼一边假笑一边出汗的人,宝亲王把鱼儿扔到一边。擦干净手要进宫,要管管那群无事生非的人了。 “皇上口谕,命宝亲王速速查明怡亲王墓穴一事。”宝亲王双手捧着圣旨心里暗暗得意,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这位是皇上派来协助王爷的大师,皇上不愿不有人破坏怡亲王的声誉!”这转变如此之大弘历也不过是微微眯了一下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远在遵化的人也听到了消息,温泉中烟雾朦胧,女子嬉闹声与男人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厚厚的帷幔围起一个封闭的空间,门外的人焦急地跺着脚,如此机会自家主子听到了却还在……水流过精壮的身躯,十四听到外面的跺脚声就推开的蛇一样的女子。 “爷,机不可失啊!”此人是十四以前的幕僚,曾经也是聪明人。 十四斜眼看着巴巴跑过来的人,“机?在哪里?你在一来爷我清净日子就没有了。”来人不管十四的不悦,“天下皆知皇帝无情无义,现在怡亲王他都不放过。这是我们的机会,利用怡亲王在民间的威望……” “错了,他不会把怡亲王怎么样。无情无义那是他对爷的态度,对怡亲王他是有情又有义。” “我们做点事情逼他去……”手比作刀划了一下。十四哈哈哈大笑,写得软在椅子上。“你,你脑子这几年都被虫吃了?” “把以前查到的关于宝亲王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这次的事情需要他帮忙。忙帮正忙,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大势已定就不要折腾了。” “老十三,你还是要欠我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要他怎么动怒。这皇家的人啊,没有几个是干净的,算起了最干净的还是老十三。” 宝亲王看完纸条后把它放到烛火旁,慢慢就变成灰了。“回去告诉十四叔,这事我一定帮。” “皇阿玛,没有任何疑点。儿臣请皇阿玛为十三叔做主,严惩传谣言的人。”弘历跪在殿下义正言辞陈述着。 “准。”一个字又是一番血雨腥风。执刀正是弘历与弘皎,两个人一个白脸一个黑脸,赚尽了美言。 十三也要夸自己儿子这回做得很好,人果然是下定了决心才能成大事。 后浪涌起前浪不退就要死在沙滩上,十三当然愿意退,继而的宝亲王终于代替了怡亲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十三亲自给弘皎煮了酒,多罗宁郡王的名字远远落后在宝亲王之后。 “弘历好完美,要权也要名。”弘皎也挺直了腰。 “这个家以后都靠你了,照顾好弘晓,小心弘昌。”十三突然觉得对不住弘皎,曾经失望现在又托家。真是自打嘴巴,自己的孩子也会有心结吧! 弘皎站起来端起酒杯,“打小我就知道比不上弘暾哥哥,他做事时我还在玩,他看淡一切了我开始有了欲望。他爱老庄我好孔孟,他喜山水我望朝堂。”说着自嘲了一下,“儿子就好这富贵了,阿玛你把家托付给我,我就担着。”酒入喉火辣,委屈化作勇气,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怡亲王咳血不止,皇上得消息后停朝前来探望。群医无策,午时怡亲王驾鹤西游,皇上昏厥在怡亲王病榻前。 翌日,皇上谕令:“吾弟之子弘晓,著袭封怡亲王,世世相承,永远弗替。凡朕加于吾弟之恩典,后代子孙不得任意稍减。”九岁的弘晓世袭了怡亲王号,而弘皎也在十三下葬后搬离旧居。外有传言弘皎不满其弟世袭王位,固皇上更加恩宠弘晓。 第 120 章 八月桂花飘香,一粒一粒的桂花纷纷而下。桂花树下,男子吞着桂花饼不清不楚地说道:“你家男人真是好男人,这到手的权利他是一点都不留恋啊!”落在指缝间的碎渣他都放过,伸出舌头一点点添。惹得他身边的貌美妇人红了脸,偷偷扯了他衣服一下。 对面散着满头青色的妇人闲闲地回到:“没有你好,”她不看男子自得的神情,对着貌美妇人微笑:“冷落,那日看到你我吓一大跳,你还是这般倾城。”美貌妇人害羞底下头,留在外面的脖子上了一层红晕。冷落,年轻时有点冷的冷落,现在已经是一汪春水,严青果然好手段,爱情果然好神奇。 “喂,你明知道她脸皮薄还当面夸她,不识眼色。”严青非常不爽嘟囔着,胳膊一伸就把冷落箍到怀了。“等你男人来了你们马上走,”想想又改口,“你家那个儿子留下,我看上他了,准备让他当我上门女婿。”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的男女听到了这句话,少女又惊又喜,高兴地惊叫一声扑向父母,连声感谢。冷落顾不得害羞慌忙拉住蔷薇,死死摁住才把她嘴里那句‘婆婆’压住。 洪暾一惊一吓腿有点软,慢慢蹭到琳琅身边,小狗一样的眼神投向自己的额娘。琳琅心里乐翻了,这出好戏啊,看到自家一向稳重的儿子被吓成这个样子她是高兴,真的是高兴。 半年前她睁开眼看到阳光,当时还在奇怪原来阴间也很温暖,只不过是一瞬就有人投入她的怀抱,大声呼叫‘额娘’。琳琅心里大喜,感情阎王这么有人情味,让洪暾来接她。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结果笑坏了别人。 严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打滚,太好笑了,指着琳琅大笑:“你也有今天啊?”琳琅一看这情景不管其他就想揍得意的人,一动身就从躺椅上掉了下来,脚底像踩上棉花糖一样软软的,人也就躺下不动了。瞪着眼睛要严青过来,“过来让我打一顿,快点,快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有点发胀,严青笑声也变干吧了,滚到琳琅身边。 执手相对无语,泪双行,拥抱、贴面,贴过左面贴右面。洪暾傻了眼,这让别人看到…… 年少时轻狂过,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也被别人上过,几十年过去往日的恩怨都如云烟了。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接受过相同的教育,在某些方面他们才是知己。这样不羁的表情只能属于严青,她认识的严青。 琳琅放声哭了,那时严青不见了,她没有哭,泪都在心里,痛到流不出来泪。冷落在远处向洪暾招招手,然后自己转身先离开。 转悠了那么多年,严青还是严青,哭得筋疲力尽之后琳琅摸摸眼泪开始审问。严青一向以能出卖朋友为荣,所以她刚问了一句他就竹筒倒豆子了。 事情起因就是她的梦话,事情明朗在于严青实在是不禁唬和他实在是爱炫耀。还有一个原因是十三够能忍,够聪明。原来他早就从她梦话里怀疑了她的身份,再推及到严青,三下五除二就问到了一切。然后就计划了很多年,而她一直就是个二傻。 “你怎么这么不禁吓?”琳琅困惑问严青,他就不怕十三把他们两个‘妖精’给咔嚓了。 严青叼着狗尾巴草、摇着腿回答:“是我心软,看他一直求我我就说出来了。”他想起十三张大的嘴巴现在还得意,“怎么着他也舍不得你,唉!”长叹一口气,他是不会说出他听到十三推断时自己的惊讶,他的嘴巴也能放进去一个鸡蛋。 “是你救了洪暾?” “那是当然,你们要报答,要报答。”市侩小人的嘴脸。琳琅冷冷哼了了一声:“就凭你?恐怕是冷落救的吧,你们离开京城很久了,那个人早就忘了。胤祥真是聪明,于公于私皇上都不会放了他,强离恐怕还能容易引起怀疑。” “冷落是我女人,我们救的。”严青笑嘻嘻爬起来,“我是真喜欢你儿子,我女儿也喜欢……”琳琅做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记得我们那里的规矩么?要洪暾自己做决定。”话她是这样说了,笑话她也不能错过,所以这半年洪暾受两个大魔头与一个小魔头的折磨,日子是相当的难过。 这半年琳琅就等着,十三一定会来接他们,现在终于到了,琳琅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磨牙声白天大家都能听到,还在专研吃食,洪暾被哄着吃了一口,苦胆都吐出来了。 今日看到黄澄澄的细碎桂花,她又动了心要做桂花糕,一树花都被她摇了下来,看得冷落一阵心痛。这是浪费啊!偷偷自己做了一些,严青享受着美食嘲笑琳琅,她做的桂花糕看形状都能吓死人。 “别人穿了想方设法救自己的男人,你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出来了。好福气啊好福气!啊!你做什么?”白光一闪严青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匕首在琳琅手里飞舞,冷冷嘲笑道:“和冷落在一起你不自卑么?人家美貌漂亮温柔,武功还好。” 严青头也不回就走了,冷落慢慢过来,把踢倒的椅子扶起来,又把琳琅弄乱的桌子整理一下。纤纤十指飞舞,脸上笑容婉转动人。“你们两个啊!” 琳琅看着别人温柔自己就相形见绌,慌忙帮着收拾。这一帮忙不要紧,蔷薇立刻蹦了出来,“婆婆,我来做,我来做。”琳琅立刻被这声给雷到了,洪暾在远处抱住了头,看样子想去撞墙。 白天等晚上等,人影都没有,一晃怡亲王都下葬一个多月了,这么会这样?铜镜里的人瘦了,拿起梳子她不敢梳头,落发太多。床上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躺在雪青色床单上,竟给人萧瑟之感。琳琅抓起不过是动了一针,左手食指出现一个血滴。落入绣品上了,红得鲜艳刺目。 洪暾在房门外扯了半天的脸才挤出一个笑容,这骗人的勾当真不好做。 琳琅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叫了一声,“洪暾进来。”洪暾心里蹦蹦跳,这四个字都在发抖。琳琅手里捏着断发,两眼放着幽光,“洪暾,你阿玛会不会不来接我们了?” “这……” “他是不是真去了?” “这……” “我是现在出发去京城还是现在就了结了自己?” “额娘您!” “还是现在就了结了……” “额娘,我说,我说实话,阿妈就在城里的客栈里。” “还真是瞒了我。”琳琅放下剪刀,刚才想修理指甲来着的。“这一段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哼,真要给你找个媳妇管一管了。蔷薇就很合适。” 洪暾被自己口水给呛了一下,立刻就跪下了。“额娘,孩儿一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是特地来告诉你我查到的东西,阿玛不来见我们是因为……” 城里最大的客栈最豪华的客房里,一个男人正在慢悠悠啃着鸡腿,桌子上已经有几个骨头,个个干干净净。男人靠在太师椅上哼着小曲,两条腿闪啊闪。 “爷,世子走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您真不去找夫人?” “谁说的?当然要去找。”男人起身去洗洗油腻腻的手,满脸陶醉的样子,“柱子你听到世子怎么说了么?夫人已经开始关心我了,再等几天,等她明白爷有多重要。”他陷入某种臆想完全看不到别人难看的脸色,“日思夜想中爷突然出现,哭哭闹闹投入爷的怀抱,啊,太好。” 柱子扭扭嘴,“爷,前一段你说只要夫人不生气你就……现在又这个样子。真是的!”言而无信的行为让自己爷的形象在柱子心里打了个折扣。 “你懂什么!”男人一甩辫子躺倒床上,“爷要趁机扳回一局,以后日子长着呐,我要当家作主。” “当你自己的家,做你自己的主吧!”带着怒气的声音,门也应声而开。门外立着一个怒目女金刚,柱子一闪身就走了,还给了自家主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宝贝,看看你都瘦了,想我想得吧!”厚颜无耻的人抓住琳琅的手人就靠了过来,接着手就开始不规矩。 “滚!”生气中的人用力推了一把,十三就斜斜歪在床上了,撑起半侧身子他笑道:“你太心急了。” 琳琅头上立刻滴下几滴汗水,这人……她不再说话真走了过去爬上了床。手灵巧地解开衣扣,外衣褪下,白色的中衣也被扔到一边,琳琅似笑非笑盯着他,十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难看。终于还是压住了琳琅的手,还在做垂死挣扎:“太心急了太心急了。” “我当然心急,没有做过亏心事不用遮掩。”琳琅狠狠打掉他的爪子,一怒之下手底下的力度就控制不住了,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十三就闭上了眼睛。 “好,真好,你还真是胆大!”琳琅声音抖了,左胸红线盘绕成诡异的花,正怒放着,花瓣咧嘴露出一个丑陋狰狞的笑容。“锁心花,这你都敢用了?” 十三掩住胸口开始打岔,“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你看我现在不是能吃能睡!”琳琅手伸入衣内,轻轻拂过一根根肋骨。锁心花也没有什么,凭她的内力帮着他逼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可是服下锁心花的前三天,心如被锁,每跳一次就如被针刺一下,因此心跳会越来越慢。 “别小看这个花,可是我求来的。”十三故意用轻快的语调,琳琅白了他一眼:活该。这个花一定是从张雪江那里找来的,十三可是做过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我还不是知道了,你早说不是更好。”琳琅把准备好的药都拿了出来,端过来水让十三先服。秋老虎发威了,房间里闷热无比,她也饮了一口,谁知道水中竟然放了糖,甜甜的腻腻的,她一口都喷了出来,打湿了前胸一半的衣服。 碧灵丹吞下去后冰冰凉凉很舒服,十三的眼睛就开始偷偷看琳琅的衣服。薄薄的秋衫被水打湿之后变得更薄,还透明,紧紧贴在身上,他不是圣人,在她面前也不是君子。所以琳琅在想怎么给他逼毒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拿掉那碍眼的秋衫。 他眼睛转啊转看到桌子上的骨头就笑了,任由琳琅把他上衣脱下,使劲挤出两滴泪,一滴给左眼一滴给右眼,不偏不斜啊!“乐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见你么?不是这个毒,是……”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然后又像鼓起莫大的勇气才开口。“我是怕自己老了,你看看我瘦的,”拉着别人的手就在骨头上摩挲。“你再看看桌子上的鸡骨头,还有放了糖的水,我……我天天进补,就是想快……快想变回以前的模样。” 在外面偷听的柱子竖起大拇指,看看这瞎话说的,完全没有睁眼啊!前一段说这里的鸡好吃然后就上瘾了,今天还能这样说。 恰好一缕花白的发落入琳琅视线,心里一阵凄苦,一种叫‘圣母’的情绪就升起来了。与十三靠在一起的身体就变软了,说话声也变柔了。十三阴笑了一下,这苦肉计真是百试百灵,他十三爷什么时候会有这种小男人的情绪,不过他嘴里却还在说着自薄的话。“我怕配不上你,你红颜还在我却是老朽一个了。” 有句话这么说的,好像是这样的:学问之美,在于使人一头雾水;诗歌之美,在于煽动男女出轨;女人之美,在于蠢得无怨无悔;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得白日见鬼。十三的谎话没有让鬼在白日出现,可是让一个挟着怒气而来的女人乖乖奉上了自己的红唇,柔若无骨躺在他的身下。 事情完毕,十三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真是好事情,以后要经常做。现在他神清气爽琳琅神情恹恹无力,调了个了。 躺着不起来也不出声,琳琅跟自己生闷气,这么又让这无耻的人给骗了? “哎呦,这花放在心口可真痛。”十三捂住胸口,琳琅愤愤然起来一脚把他给踹到。 费了一个时辰才大功告成,这会琳琅是真不能动了,睡着了。红扑扑的脸还如少女,鲜艳的唇发出诱惑,十三偷偷看了一眼镜子,就看了一眼。怎么能完全不在意啊! 第 121 章 洪暾喜笑颜开守在大门口,纸老虎碰到真老虎还不是很快就被降服了,看看两个人的表情他就猜对了,他也压对了宝。“儿子给爹娘请安,”他半跪下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嗯,好儿子,”十三拍拍他的肩,用很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玉树临风,该找个媳妇了。”前一句洪暾厚着脸皮笑纳,后一句一出口乌云就笼上头顶,他错了,怎么押宝都是错啊! 眼看唯一的生路都要被掐断,洪暾心里立刻就产生了一个主意:跑。蔷薇躲在门后露出一个衣角,十三刚到就看到了,招招手说道:“门后面的小丫头,愿不愿意当我儿媳妇啊?”蔷薇像一阵风一样窜了出来,“愿意,我愿意。”清脆的声音如百灵鸟在唱歌,她还是害羞了,洪暾站在她身后看到红红的耳廓,不知怎么了他心里一喜又一惊。 琳琅觉得无颜见人就躲回房了,说着兴师问罪结果被敌人收服了,丢脸啊!蔷薇带着十三在园子里逛,一草一木都被她说得大有来历,顺便大言不惭说什么什么都是她做的,时时不忘向十三传递她会是个好儿媳这个宗旨。她口齿伶俐但是事情不是她做的,说错了不少,十三也不在意,偶尔回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心里暗说了一句:有戏! “蔷薇你回来,犯得着讨好他么?”严青在前方大声叫道,然后阴阴看了十三一眼,十三也回了一个更阴的眼神。洪暾大喜,他受了那么久的气终于能出出来了,论阴严青与十三根本就不是在一个等级。晚饭丰盛无比,十三向冷落打个躬身表示感谢,他笑语不断,严青面如冷冰,看来是吃亏了。 蔷薇不眨眼地说这些东西都是她做的,严青就化悲痛为食欲了,风卷残云般先把自己面前的菜给解决了,然后看十三夹什么他就抢什么。十三每次都让,但是每次都被蔷薇给抢了回来再恭恭敬敬放进他的碗里。几次下来严青有掀桌子的趋势,琳琅偷偷踢了一下十三,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他才收敛。舔舔嘴唇表示不满,多年没有玩这种游戏了,十三显然意犹未尽。 “这是散伙饭, 吃完你们就走人。”满桌佳肴被严青用筷子搅和了一遍他满意了,立刻就下逐客令。“你儿子留下当我女婿,算是我救了你一家的报酬。” “你……”琳琅可不愿意就这样把洪暾给卖了。 “好!”十三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洪暾以后好好照顾蔷薇。”琳琅想拒绝的,十三的脸色却非常严肃认真。 “你为什么把洪暾留下?”进入自己的房子之后琳琅就开始发飙,她有一种感觉十三有事情瞒了她。 “傻子,你没有看到洪暾早就动心了。”十三对半夜还讨论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还是白天做过的那种事。男人缠起人来也很让人受不了,琳琅就在‘受不了’中沦陷了。 月挂中天,月光从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子中漏了下来,修长的身影躺在树下,身旁有壶美酒,酒香诱人。听到脚步声他把壶里最后一点酒给喝了。“爹你来迟了。” 十三也躺下,摇摇酒壶就打了洪暾一下,“把酒喝完了。” 洪暾把平的地方让给十三,两个人肩并肩躺在一起。两只手伸开并放着,洪暾眼睛一热,好像不久前他还能欣赏父亲马上拉弓射箭的英姿,现在这双手肌肉都收缩了。“爹,什么时候能变好。”锁心花有催老的作用,将养了许久他才有现在这个样子。 “慢慢变。”这会十三好像不在意了。刚醒来看到满头白发一脸褶子他都想死了算了,每日进补,人参鹿茸雪莲……他往死了吃,终于有了一点起色,一个月后终于稍微能见人了。按普通夫妻的相貌他也不用怕,可是琳琅相貌变化不大,还是那个样子。 “爹好福气!”洪暾由衷说道,上一辈的事情他也知道一点。小时候在皇宫读书见到皇上就怕,偶尔提到家里额娘闹的尴尬事情,皇上也笑了。年少不懂事经常说,后来被十三发现狠狠揍了他一顿。回想起来什么也都明白了。 “哎呦,”西厢房传过来一声痛叫,十三轻声笑了。“你也好福气,蔷薇还在给你绣荷包。”洪暾手指在一起摩挲,十指连心,扎到手该很痛吧! “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差点忘了出来的目的,洪暾狠狠掐了自己手指一下,都怪那个笨丫头。 “报恩!” 听到答案洪暾舌头打结了,原来养儿子还有这个好处啊!“可是报恩也不用以身相许,”接触到十三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又改口,“我还想侍奉爹娘,带上蔷薇一起。” 一阵风吹过来,叶子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十三的声音也变得似秋风这样凉。“洪暾,严青那点把戏就是骗骗你额娘那些妇孺,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糊涂。” 洪暾讪笑,“什么都骗不了爹,我的确是发现他有点不正常,时而豁达时而暴躁,像,像……” “像是两个人。”又一阵风过来,洪暾觉得被发凉,头皮发麻。 “不用怕,本来就是两个人。” 洪暾一个翻身就起来了,大声问道:“什么?”十三抬腿又把他压倒,“急什么?” “一个严青与你额娘一样,还有一个严青,哼,好在他们都想明白了。”十三很得意,看看他多镇定说出这件事情,洪暾小白脸都要变成小紫脸了,胆子太小了。 “不过人心变化太快,他也是看到你聪明才一定要留住你。他留下你有两个目的,一是要监督他,二是给蔷薇一个归宿。我留下你也是这两个目的,还有一点报恩。” “洪暾,你也是喜欢蔷薇,就算不喜欢也要喜欢。” 严青举起双手欢送十三与琳琅离开,恨不能放鞭炮。他趴在洪暾肩头向十三示威:以后他就是他的儿子了。 马车颠簸,琳琅躺在十三怀里,有个人肉垫子挺好的。某个男人这个时候虽然骨头都痛了,可还在坚持着,这个事关男人尊严的问题。可是禁不住时间长啊,腿又酸又麻,借助腰晃动时稍微移动了一下,趁马车颠簸的时候大幅度动一下,可惜杯水车薪,最后腿还是完全都麻了。想动怎么也动不了,腿上像被无数个蚂蚁在咬。 琳琅翻个身头枕着他的腿脸向上对着他,十三痛苦的表情立刻就没有了,看得她心里一阵气愤,真想继续下去。 “疼么?不疼我就不起来了。” 十三斟酌了一下,“有一点疼。”还是要死要面子,琳琅做个要起身的动作,他还敢说:再躺一会,再躺一会。一听这话,琳琅二话不说又倒了下去,重重砸了过去。 “哎呦,”十三痛叫着。 “你忍啊,不是能忍么?继续!”琳琅还在计较他到了不来见她这件事,时时要报复。十三做委屈状,“你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你是老头子我就是老太婆,老太婆欺负老头子挺正常的。”咬苹果的声音又脆又响。十三手在她脸上画圈圈,“你不是老太婆。” “你是老头子我就是老太婆,我又不想去养一个小白脸。” 十三怒了:“你敢,你就等着和我一起变老。” “好,我们一起变老。” 喜洲, 八妇人甩了一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姑姑姑父,我,我是唐珏。”唐珏冲过来自我介绍,两只眼睛在琳琅十三身上骨溜溜转,十三看着心里是相当不爽,这小鬼把他们当成是猴子了。“不配,不相配。”唐珏摇着小脑袋迷惑着。十三心里的火蹭就上来了,唐廷在他火喷出来之前拉过唐珏消失在众人面前。之后也没有再回来,不过一些灵药陆续被送过来,十三每日吃着,看着镜子里的人慢慢变了他的火也没有了。 京城, 还是怡亲王府,书房里弘晓趴在宽大的书桌上,肩膀不停地抽搐。弘皎在一边擦拭书架一边很没有诚意安慰道:“弟弟,不要哭,阿妈额娘现在正风流快活,你哭他们也想不到你。”见他哭得可怜才告诉他事实,谁知道知道之后他哭得更厉害,还想去找人。弘皎很无奈摇头,他小时候没有这么笨啊! 弘晓断断续续的哭声传了出去,老管家也在外面流泪,王爷王妃不在了弘皎郡王几乎天天来欺负人。下人们都受不了,每日都要听到主人的哭声。老管家握紧了双拳计划怎么帮助自家的主子。 哭够了,弘晓才想到一个严重的事情,“二哥,你明天还要来看我。”弘皎手里景德镇的花瓶碎了,这日子没法子过了。弘晓还在用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一脸被打败的表情,以视死如归的语调说道:好。 皇宫,老管家战战兢兢跪在高高的宫殿下,龙案后面的人冷冷哼了一声。次日郡王当众被皇上训斥,颜面无存啊!弘皎想一头撞死,可是夜里又偷偷去了王府,这次是仗着那点轻功去的。弘晓果然在书房等着他,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弘皎长叹一声:这辈子吾完了。 桌子上放着一份密报,皇上看过之后亲手一点点撕碎,嘴角的笑容想藏都藏不住。依然时不时骂弘皎,可是也依然对他委以重任。 雍正十三年,弘皎被病榻上的皇上招进皇宫,弘皎被那冷清的眸子扫了一下心停跳了一下。等皇上的话说出后他直接就跪了下来,什么叫竹筒倒豆子,他这样就是。出了门他念叨:阿妈额娘不要怪我,你们自己闯得祸自己扛啊,我就照顾好弘晓就行了。妹妹我也找到好人家了。 “啊……天啊,皱纹!”某人女人的声音足能冲上云霄,震得茶花花瓣纷纷下落,可是树下的男人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胤十三你有没有人性,我脸上的皱纹啊!”女人过来掐住男人的脖子,男人这下恼了,“别动我,我在做面膜,最近外面的小丫头都多看了我两眼。”花瓣泥被擦掉露出一张如冠玉的脸,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绝对是美男子一个。 “老、老、老爷,有、有人来访。”柱子结结巴巴吞吞吐吐。 “十三弟好心情。”淡青色长袍,消瘦的双颊,带着笑意的声音。 “四—哥!” 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对比,来人很悠闲。“太累了,我歇歇而已。” 第 122 章 我和京城九门提督是好朋友,我这个人要想和谁成为朋友简直像把左手放进右手那么简单,勾勾手指他们就过来了。与九门提督交往我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哦,不要误会,我对谋朝篡位的事情没有兴趣。为的是能随时登上城墙,那里高,能看得远。 站在墙头吹四季的风,似乎能嗅到他们的气息,我一直都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爱新觉罗弘皎,很尊贵的名字,额娘偶尔也会诗情画意一下,搬过唐诗宋词仔细查有关‘皎’的诗词。我八岁就知道她在忽悠我,许多时候她嘴里的那些美好的诗词我都没有听过,然后我知道了一个词:杜撰。 从我记事我就用同情的眼光看其他小阿哥,他们真可怜,哪里能像我这样受尽阿妈额娘的宠爱。可是后来我又用同情的眼光看自己,原因就是我的哥哥——洪暾。他的存在告诉我:我存在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哪个方面他的出色都让人发指,性格好、相貌好、聪明。我拿着习字帖屁颠屁颠去找阿玛,阿玛当面夸奖我,高兴之余我看到洪暾的字帖,羞愧,真的是羞愧。我还在想怎么讨好阿妈额娘,他已经开始打理府里的事务。心里有个小人在作怪,所以我偷偷跟着,想看到他哪里做错了我再站出来,证明我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可惜啊!一点纰漏都没有,他几乎是个完人。 死心了,看淡了我倒是发现了他的软肋。我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额娘、我与阿玛嬉闹时他眼里有了寂寞、羡慕。 坏孩子讨父母喜欢,那我就当个坏孩子。府里都知道洪暾阿哥擅长管事,弘皎阿哥擅长闹事。我不介意,今天烫一下明天在湖边滑一下,嘿嘿,额娘天天跟在我身后。洪暾眼里的寂寞更多了,我恶意地觉得很开心、很得意。 如果不是八婶我可能要气洪暾一辈子,心里也要阴暗一辈子。我丰神俊朗的哥哥愿意为了我而死,那一刻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弘皎啊弘皎,你不是自认为是聪明人么?这么久做着损人损己的事情真是傻啊! 后来我慢慢放开心,发现哥哥活得真累,我也是他的负担之一。那张儒雅的面具下藏着多少无奈,我越了解就越同情他,忍不住就去帮他,然后就掉进了他的陷阱。 一向仪态无可挑剔的哥哥在我面前把腿放到桌子上,很惬意说道:“弘皎啊,懂事了,我也就放心了。哥哥太累了,你先帮我顶一段时间。”我当然会答应,一段时间而已,谁知道这一段时间就变成了一辈子。 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我要疯了,我的哥哥,我还没有向你证明我也是有责任感的大丈夫,你怎么能现在就死了。带着愤怒去找弘历,我忘记了他的身份,殴打他。泪流了出来我心里却想笑,我不是愤怒,是悲伤,我这是悲伤。 额娘也病了,府里的事情乱成一团糟,宏昌还想趁机得到什么。焦头烂额之际阴一下他还是很简单的,他以为他是谁,这个家他凭什么指手画脚。没才华可以原谅,连良心都没有我就不会放过他。阿玛狠狠斥责了他,一手操控了这一切,我突然有种快感,原来我是喜欢当这样的人啊。 额娘病一直不好,太医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身上的骨头都软了,人站不起来了,幸福离开的那么快,快得让我想追随它而去。忍不住把自己灌得烂醉,为幸福离开自己哀悼,为自己将要卷入朝堂哀悼。 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手心要压死我。哥哥贴身小厮送过来的,简简单单几个字,他把家托付给我了。随便很好心提醒我:阿玛不久也会离开家,你努力想想办法。该死,我想掐死他,够狠,不就是早年为家操心而已,现在就把一切都推给我了。 阿玛想抽身就要有人顶,扮演一个向往上爬的人太容易了,何况还有弘历。皇上很满意,阿玛眼里的讽刺都藏不住,他失望了,我的心被针一直扎。夜里对着明月我安慰自己:弘皎,你多厉害,阿玛都被你骗过了。 额娘阿玛都走了,他们过逍遥日子去了。我留下,富贵依旧。怡亲王,尊贵无比的称号,人去茶不凉,皇上不能当无义的人。怡亲王,尊贵的称号,戴上了只能是皇上摘下来,想主动拿下,那是不给皇上的面子。皇上面子被下了还能有好日子么? 皇上病了,直直就说出来他的怀疑。唉,富贵久了人胆子小了,我腿一软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说完了还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反正都这个样子了,皇上也不会做出什么了。回去后我抱着小妾乐和了很久,说出来心情舒畅啊!我狡猾的阿玛、哥哥,你们不要我了也别想一辈子逍遥自在,有人能收拾你们的。 哎呀,我这逍遥贵族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如果没有人天天来敲诈就更好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秋风的人就多了。 第一次有人上门我都不知道‘打秋风’这个词。疯疯癫癫的一个女孩子,偷偷躲在我书房里,看到我就扑上来叫‘叔叔’。我费了一个时辰才听明白,她是我哥哥洪暾的女儿,也就是我的侄女。我这么聪明的人听了一个时辰,什么叫前言不搭后语,什么叫语无伦次,什么叫饿狼附身,她就是这个样子。 我激动地热泪直流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很顺流的话:“叔叔,我是偷着跑出来的,我没有钱了。”多可怜的可怜娃啊!当即我就把府里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她磨磨蹭蹭不愿意住下。我的眼睛被泪水给蒙上了,这么会觉得她是怕、是害羞,那分明是想……我带着她在京城玩,十天后我少了一些名贵的玉石,她留书出走了。 第二次是个男子,亲亲热热叫唤我为‘表哥’,我受宠若惊啊,他第二句话就是:表哥给钱。 第三次…… 第四次…… 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如花似玉,可是每次都是要钱。我咬牙切齿发誓不给了,我那温柔的福晋却告诉我:爷,最近你的心情好了很多,天天都在笑。 我摸摸自己的脸,原来真是在笑,他们没有忘了我。可能阿玛知道,也可能是额娘想我了,总之他们没有忘了我,高兴,高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