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清穿之今夕是何年 作者:杨佳妮 第一章一个傻孩子 “若,你出来,若!” 火光熊熊冲天,一名男子冲着眼前愈烧愈烈的大火歇斯底里地喊着。他身旁的众人拼着全力稳着他欲冲进火海的身子。 “若,你怎能这般的傻,若,你快出来……” 任凭他如何叫喊,火光仍只是火光,那被叫做若的女子,只在屋梁坍塌之际幽幽地发出一声无意的悲鸣,随后,再无了声息。 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睁着大眼无意识地望着这一切,既无泪也不见悲。一个老仆人上前拉住她的手,呜咽地说着: “西娅,你额娘她……去了。” 是的,这个女孩子叫西娅——卓克佳*西娅。那边撕心呼喊着的男人和那在火花中化为灰烬的女人是她的阿玛和额娘,可她对这些并不动容,甚至他的阿玛走过来摇着她的身体叫着“西娅西娅”的时候,她仍是毫无表情。 没错!她是个痴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哭不闹也不笑,长到八岁,仍不肯开口说一句话。整日里吃过饭就是呆呆地坐着,要么睡觉。她的阿玛只是满军旗内一个小小的六品宫员,不用上朝,更从未见过皇帝。只是,三十几年来一直恋着一名叫若的女子。无奈家中老母对于安静的若有一种不知名的抗拒。好不容易说服母亲同意若进了家门,却没想到几年来只生下了西娅这个痴儿。若终是受不住婆婆的刁难,一把冲天之火断送了生息。 哦,对了,忘了说,这一年,是康熙三十八年。 西娅在额娘死后的第六天,被一个老家妇带去京城西郊。在一片林子前,老家奴拍拍西娅的头说: “小姐等等,老奴去找一辆马车,去去就来。” 西娅呆呆地站在林子口,老家奴相信她绝不会乱跑,因为她是个痴儿,也就是傻子,从小到大,她都不会由着自己的念想做任何事。当然,一个傻子也不会有什么念想的。 马车很快就找来了,老家奴把西亚抱进了车里,棉帘子一放下了,就听到“驾”地一声,马车飞般向前奔去。车外,哪还有那家奴的影子。 看着马车距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老家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刚进家门,就见老太太的丫头等在门外,见老家奴回来,拉了他就走。 老家奴将自己所做之事一一回禀,见老太太面露喜色才略放下心来。做了这般亏心之事,若是主子还不满意,那才叫一个屈! 入夜,老太太听着隔壁儿子发疯一般地叫喊,遂告诉丫头: “去跟少爷说,小小姐是自己走丢的,我已经派了人去寻,却如何也寻不到。” 马车里的西娅如何也不会知道竟是自己的亲人嫌弃了自己,只因她的呆傻。这马车最初还是暖暖的,可上了夜,凉风阵阵地自棉帘外吹来,她的小身子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许是跑得久了,马也累了,渐渐地,车子慢了下来。西娅抬手拽了拽帘子,却发现车外并不见老家奴。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从未自己做过任何事的西娅竟想要走到马车外面去。于是,西娅掀起了挡着视线的帘子,却无意中弄掉了稳住帘子的小铁钉。说来也巧,那铁钉随着棉帘一起掉了下来,西娅一个不小心拌倒在马车上,手压着帘子朝马屁股按了下去,那铁钉生生地扎进了马的身体。受了伤的马发出一声划空长啸,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西娅随着惯性跌回了车里,任由着马车肆虐般地前行…… 第二章四贝勒胤禛 “爷,这么晚了,就别寻了,许是您多心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我了?” 一句话说得小随从哑口无言,自己分明是好心提醒,怎么到了主子口里就成了管教? 被这随从叫做爷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青衫着身,眉宇间看似有些傲。此刻,他正在琢磨一件事。刚刚在路上看见一个老头儿领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急匆匆地向这林子走来,那老头儿一路上东瞧西望,那神色分明写着:我在做坏事。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杯茶还没喝完便喊了随从向这林子追来。正一路寻着,却见那老头儿独自离开,心下更为诧异。 “你说,那老头儿为什么一个人走了?那孩子呢?” 见主子发问,随从马上答道: “爷,依小的拙见,许是这林子口有接应的人,把那孩子给接走了。” “不对。”这爷显然对刚刚的回答并不满意,“你瞧这车轮子印,分明是有车进了林子。可这天都要黑了,谁还会选这个时候带着孩子赶路?那老头儿有古怪。快,咱赶紧再往里寻寻,再不追那车就走远了!驾!”话音还没落,年轻人的马便急窜了出去,吓得小随从赶紧纵马追上。那小姑娘有没有事不要紧,自己主子可千万不能出半点儿闪失,他的命可赔不起。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老头子确实像在做坏事,而那小姑娘一副呆呆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下了迷药的。自己都看出来了,主子又怎么会不晓得?…… “快,看到了!”一声喊,令小随从立马儿拉回了精神。 抬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发疯般地向前冲去,不看速度,单看那马急驰的样子便知是受了惊吓。两人同时快马加鞭,一边一个向那马车奔去。受了惊的马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追得上的?两人随着马车足足跑出了五六百米,却始终有着五六米的距离。 这时,车中的西娅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追赶马车,伸出小手抓到窗上正要向外探头,怎料那车突然压到硬物,怱地一下便就着她欲探身的姿势将她抛出了车外。 追车的两人怎也想不到马车一个颠簸竟将那孩子从窗口甩了出来。那主人见事不妙,蹬开马纵身一跃,正好抱住快要坠地的西娅,两人一同翻落,落地的一刹那,年轻人紧紧地抱住了西娅,虽然自己的背垫在石头上痛了一下,可见怀中的女孩毫发无伤,便也略安了心。 小随从见主子落地,当下心里一惊,万一爷伤着了,那家中的夫人还不生剥了他的皮?连忙上前欲接过女孩再看看主子有没有伤着,可这女孩见有人上来抱她却吓得死死地勒住了在她身上的年轻人的脖子。随从试了几次都没能将他们分开,无奈,只得用眼神寻问了主子该如何是好。那年轻人知这女孩是受了惊吓,当下便对随从说: “不碍的,我抱着吧!咱们赶快回府去。” 随从见主子发了话,便也不得不由着他,赶忙牵了马过来示意主子先上马。 西娅刚被那马车惊着,此时再一见马匹,竟掐住了年轻人的脖子开始颤抖。年轻人见女孩这个样子也不好再上马了,只得命随从牵好两匹马,自己抱着这女孩一步一步的向林子外走去。 步行哪里比得上马,发了疯的马车尚且用了个把个钟头才跑到这里,此时,三人两马步行出林,却是从这一天走到了下一天。 约莫四更天时,三人终于走到了府门口,刚欲扣门,里面即有人出来: “贝勒爷,您可算回来了,福晋等了您一夜。” “嗯。”只一声答应,继续向里走去。 西娅趴在这人的肩头已经睡去,这个无牵无念的痴儿好像非常喜欢这个肩膀,睡着的时候还会不时地向上蹭蹭。她不知道,此时抱着她的这个人正是当朝康熙皇帝的第四子——胤禛。 “爷,你这是……”迎面走来一年轻妇人,像是刚要问起“爷怎么才回来”,却看到贝勒爷怀中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我和锁子救下的,在马车上受了惊吓,你先带到房里让下人们帮她洗洗换身衣服,过些时辰再找个大夫来瞧瞧。”一边说着,一边欲将怀中的西娅交给面前的福晋那拉氏。 那拉氏见这孩子挺招人疼的样子,着实也喜欢起来。刚伸手来接,西娅突然醒来,看了看眼前的人,呆呆地出神。胤禛见她醒来,便不再抱着,将她放到了地下。那拉氏拉过西娅的手要带房里,同时,胤禛也正欲离去。可是刚一转身,衣角就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动弹不得。回身一瞧,却见西娅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不要你走! 第三章敏格格的心思 挣脱了几次,始终无法摆开那小手,胤禛无法,只得对那拉氏说: “你们先回吧,这孩子我带着……东院那间房不是闲着吗?回头叫人收拾了去,给这孩子住吧。”不容旁人答话,便又抱起西娅向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着人帮着西娅洗了脸换了衣服,胤禛把她放在平时休息的躺椅上。见西娅并无睡意,便问: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西娅眨了眨眼,似乎听不懂前眼人的问话。 “你家在哪里?” ……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马车里?” …… 此景重复几次,胤禛便不再问了。独自踱到桌前坐下,边喝着下人刚上端上来的茶边寻思着躺椅上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她与那老头儿走在街上时,呆呆的样子像是被人下了迷药,后来见她知道粘着自己就觉得她已经清醒了。可现在,她那双很漂亮的大眼睛透露给他胤禛的就只有空洞和迷茫。除了死活都要跟着自己之外,这女孩好像不会对任何事做出反映。就连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也未对新上身的衣服多看一眼。按理说她这个年龄正是对新鲜事物好奇心最重的时候,特别是女孩子见了新衣服更应该有所表现才是。可是她只是任由下人对着自己摆弄来摆弄去,自己则用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胤禛,只要他远离她超过五步,这丫头马上就会向他伸出手,然后死命地挣脱开下人,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就像此时,她虽然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上,可那双眼睛就没从胤禛的身上离开过。胤禛无奈,只得将她放倒在躺椅上,又拿了一层被子。许是真的累坏了,西娅倒在躺椅上没个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胤禛见她睡去,由衷地松一口气,整了整衣服离开了书房。 那拉氏回到房里还没安歇,看到胤禛走进来,连忙从柜子里拿了身干净衣服侍候他换上。系扣子时随口说道: “爷,我那个远房表妹齐敏,就是前年曾来咱们这儿住过的那个,明年就要参选秀女了,我想让她来咱这儿住些日子,顺便教她点礼数。我怕她入了宫后不懂礼节受了委屈。” “哦!”胤禛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一句含糊算是回答了那拉氏。 那拉氏也不再追问,她心里明白,自己个儿的丈夫自打大婚那天起,就把这个管家婆的活交给了她,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要不违了规矩,还都由了她做主。 隔了几日,那拉氏的表妹齐敏来到贝勒府,那拉氏对这个表妹很是疼爱,当天晚饭还特地差人请了京城有名的厨子到府做了几样齐敏爱吃的菜。这齐敏住在贝勒府的头半月,做得最多的就是游街和游府。街上好玩的多自是该游,可至于这游贝勒府……齐敏自有她的主意。 自她来到这儿的那一天,就听下人说,东院住着一个小姑娘,整天缠着贝勒爷,只要一天见不着,晚上肯定就不睡觉。想她齐敏来到府中这么久了,却连贝勒爷的影子都没见过,好歹也是亲戚,难不成还不如一个捡来的野丫头? 这日,跟府中人问过知道爷到外地办差,要明个儿一早才能赶回来,齐敏壮着胆子来到东院,正准备进去房门,便见一个极漂亮的女孩直向她扑了过来。吓得她连忙后退。那女也被来人吓住,望了望齐敏,又转过身,独自回了房间去。齐敏好生奇怪,这漂亮的孩子是她要见的人?这么小啊?咦?她刚刚怎么见到自己露出了很失望神色……正想着,一个丫环走了过来俯俯身: “敏格格。” “哦。”齐敏回过神来,“那个……我是想来看看被贝勒爷救下的那个丫头,就是刚刚出来的那个吗?” “回敏格格,正是,刚刚小姑娘准以为是贝勒爷回来了才急着奔出来,冲撞了敏格格,还请敏格格多多担待。” “没……没事!我先走了……哦,对,别跟你家贝勒说我来过。” 齐敏转身离开,心里却琢磨着晚一点的时候要不要来捉弄捉弄她。听刚刚那下人的话,这小女孩好像和贝勒爷很亲近的样子。像那样扑到自己身上……该不会每天她都要扑到贝勒爷的怀里吧?想到这儿,齐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会的,贝勒爷那冷冰冰的样子,自己前年来的时候就被吓到过,怎么想也不会抱小女孩的。齐敏随意地摇摇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章身陷险境 服侍西娅的两个小丫环一个叫春花一个叫秋月,此时,她们正帮着西娅准备洗澡水。自打西娅住进了这院子,她们就被调到这里专门负责西娅的饮食起居。说起来,这可能是整个儿贝勒府里最轻松的一个活计了。西娅整天除了吃东西就是静坐,到了晚上,只要看到了贝勒爷就乖乖地上床睡觉,不习惯早起,这让她们两个也能跟着多睡会儿。少了主子的白眼,连下人做起事来心里也觉着舒坦。唯一让她们为难的是,西娅从不开口说话,贝勒爷吩咐过,没事的时候记得跟她说说话,问问她的名字和家事。这么些日子了,春花和秋月早就把它看成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是不知道告诉了贝勒爷他会怎么说。 西娅安安静静地洗澡,春花和秋月不时地将热水倒入桶里,还有些花瓣,她们觉得,女孩子总是喜欢这些的,果然,西娅见到有花瓣洒落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这时,秋月很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 “贝勒爷外出办差了,要明儿个一早儿才能回府,今晚咱见不到了。” 西娅接着花瓣的手突地落回了水里,一片水花溅到了桶外。春花和秋月哎哟了一声,赶忙安慰: “不要紧不要紧,明个儿一早儿就能着了,贝勒爷一回府,一准儿先到咱们这儿来。”说完,扑哧一声笑了,这话儿怎么听着像是女人在争宠啊。 西娅再也不去理水里的那些花瓣,由着春花秋月帮她擦身、穿衣,然后走到房间里呆呆地坐着。 春花秋月对望了一眼,心里明白,这一夜,恐怕小姑娘又不会睡觉了。 上了夜,西娅果然只坐在床上,躺都不肯躺一下,任凭春花秋月怎么说劝都不予理睬。说累了,春花秋月索性陪着她一起坐着,要不睡都不睡,反正明早儿见了贝勒爷之后小姑娘自会睡觉,到时候她们也可以补觉了。 这一边是三人静坐,齐敏那一头儿可没这么安静。打从东院儿回来,齐敏越想越生气,贝勒爷那股子冷傲的贵气自个儿一直都喜欢,想着这次来能借着亲戚的关系亲近亲近,哪怕多说几句话呢,可这么多天却是影儿都没见着,想必都让那丫头霸着呢。一气之下拿起手边的茶碗就向地下摔去,那碗落了地“叭”的一声,好像激发了齐敏某处神经,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向东院儿跑去。 她知道东院后面有个小池塘,昨天她还在那儿玩儿了半天,那个小姑娘长得挺标志,不知道掉到河里会是什么样子? 到是年纪小不晓得多多考虑,齐敏趁着春花秋月去拿夜宵之际拉了西娅就跑出来,到了池塘边,齐敏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摘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就往池塘里扔去,然后转过头对着西娅说: “哎呀,我的簪子掉河里了,你快帮我下去捞。”不等西娅有任何反映,齐敏伸了手就将她推到河里。 虽说池塘不深,可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却足以淹过她的头顶。突然间入水的西娅显然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挥动手臂挣扎着。 岸上的齐敏眼睁睁地看着池水一口一口地往西娅的嘴里灌去,却始终听不到她的呼喊。心下只顾着疑虑,直到池水淹过了西娅的头再不见她的挣扎,直到春花秋月一声声的“小姑娘小姑娘”传入耳中,齐敏才回过神儿来,大叫: “快来,在这里,她掉进水里了。” 春花秋月自远处跑来,见西娅沉在水里只露着几绺头发漂在上头,心都要吓出体外。赶忙四处叫着救命、救命! 等到西娅被人从水中救上岸时,嘴唇已然发青,咳出了几口水之后就昏死过去。 春花秋月吓傻了,亏着旁人提醒去找了福晋,这才请了大夫来诊治。可这千盼万盼才赶来的大夫在看过了之后,却是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听着大夫的话,在场的人都紧皱了眉头。虽说这小姑娘是捡来的,可是贝勒爷对她很是疼爱,单说腾出了东院这么一大间屋子给她住不说,就是每天必到这里来看她就够让人羡慕了。 春花秋月早已瘫坐在地,要说没问出小姑娘的身世也就罢了,可如今,贝勒爷外出办差,她们不但没有照顾好主子,反到让其丢了性命。这家的爷可不是别人,是当今皇上的四皇子啊!要她们俩的小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拉氏看了齐敏一眼,齐敏心虚,当下就抓着那拉氏叫了起来: “表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让她下去帮我捞簪子,谁知道她就淹死了……表姐,不……不就是一个捡来的孩子吗?我是你的表妹,贝勒爷……贝勒爷不会把我怎么样吧?” “我不知道。”那拉氏淡淡地说,“也怪我,就忘了告诉你不要到这边来,贝勒爷疼极了这孩子。这下……我看你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完,那拉氏由下人陪着向外走去,临走了吩咐下: “没事都散了吧!这不是还没唵气儿呢吗?等明个儿贝勒爷回了再说。敏敏,你也回吧!” 看着人都走了,春花秋月跪爬着扑到床前,西娅越发冰冷的身子吓得她们不住地发抖。 过了会儿,春花想起,不知道用热帕子擦擦身子会不会令她暖合起来?于是叫了秋月,打了几大盆热水,蘸湿了帕子不停地擦拭着西娅,边擦边哭,边哭还边呢喃: “姑娘,求求你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们俩都没命了。” 第五章从此府中有了禁地 第二天一早,胤禛回府,习惯地向书房走去。半路,突然住脚,想了想,又转到东院。 春花秋月正将一条微凉了些的帕子从西娅头上拿下,听见脚步声慢慢近了身前,想也知道是贝勒爷到了。两人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胤禛见了二人这般模样,再一望床上的西娅,两道眉迅速地拧到了一块儿。正欲张口发问,身后却有话声响起: “爷,您回来了!怎不先换身衣服,累了一夜,不去歇歇?” 胤禛听这声音,知是那拉氏,却又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头也没回的问着: “她怎么回事?” 那拉氏见胤禛声音听似极为平静,可毕竟是与他做了几年的枕边人,深知这平静的语气之中隐藏的怒。眼下,他问起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实际要表达的却是:我要向谁追究? 那拉氏平了平心境,顺着话说: “这孩子昨个儿夜里掉进了这院子后的小池塘,我已经连夜找大夫瞧过了……” “怎样?” “大夫说……尽人事,听……” “知道了。”不等那拉氏说完,胤禛一挥手,“都出去吧,我看着她一会儿。” 春花秋月此刻只顾着害怕,只见贝勒爷叫下去,连忙向门外跪爬离去。那拉氏看了看胤禛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胤禛道: “你那个表妹,我见着闹的慌,派人送她回去吧!……马上就走。” 那拉氏略一慌神,见胤禛抬手正递着样东西,接过来一看,正是前个儿自己借给齐敏的那支簪子,那是去年胤禛从南方带给自己的,齐敏说好看,就借了她带去。 “这傻孩子是为了捡这簪子吧?定不是你掉进那池里的,你那表妹……” “我送她回去,爷宽心。”那拉氏见胤禛这般说话,赶忙接过了话头儿。 “也罢,去吧!”说完,回过头来,只看着西娅。 胤禛怎也想不明白,自己仅是离府一天一夜,怎么前儿个还好好的一个孩子今天就要听天命?要不是刚刚在她握紧的小手里找到了那枚簪,他还真得好好查查这事儿到底该向谁问罪去。现在,一具冰冷的身子躺在自己面前,又不好开罪了那齐敏去。一时间,竟让他觉得当初救下她是自己错了,也许不救,这孩子还有条命在,可救了……正想着,胤禛突然府下身,用手擦了擦西娅的眼角,再仔细一看——果真是眼泪,还以为自己看错,现在,这孩子流泪了,会流眼泪的人怎么会死呢? “去传太医!” 一声喝,让守在门外的春花秋月顿时来了精气神儿,贝勒爷要传太医?是不是说小姑娘还有得救? …… 大内太医应召而来,这一次没有留下什么“听天命”的话,只说这孩子体内寒气过重,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养得好,开了几副驱寒的方子,又递上了一包参: “四贝勒,这是宫里年初进贡来的老参,熬了它给这孩子喝吧。” 春花接过参包拿下熬去。胤禛看了看床上的西娅,似乎不太确定太医的话: “真的能救得过来?” “贝勒宽心,只按这方子抓药便可。” …… 照着太医的方子抓了几天药,到了第七日头上,果见西娅睁开了眼。秋月第一时间冲到胤禛的书房,隔着门报: “贝勒爷,小姑娘醒了。” 胤禛此时正在盘算要不要进宫去看看德妃娘娘,十四弟差人来报,说德妃娘娘很想念他。可他还是得考虑考虑,想念他也许是真,可硬要塞个侧福晋给他也是不假。这时忽听得来人说小姑娘醒了,胤禛长出了一口气,第七日,她终于醒了,他也不需要太过自责了。 随秋月一起来到东院,胤禛见躺在床上的小人儿照前几日看来愈发的清瘦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床上的西娅见有人站在身旁,偏过头来瞧了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抓住胤禛的衣角。这是她以前最爱做的动作。胤禛瞧见西娅还知抓自己的衣角,便知她的病已没有大碍,嘱咐了春花秋月去拿吃的,自己坐到了床边。探探额头,今儿个不烧了,虽说脸色还是不好,但总也算是有了些精气神儿。 春花端了粥来,胤禛扶西娅坐起,见她吃了几口之后起身吩咐: “从今往后,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院子。你们……就叫她小格格吧!好歹也算有个名份。” “是!”春花秋月俯身,胤禛一摆手: “罢了,好好照顾她吧!” 第六章皇帝有旨 五年后 “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过来坐。”德妃一边摆弄着皇上新赏下的料子,一边招呼着胤禛。 “额娘这么急着唤孩儿过来,有要事吗?”胤禛见德妃悠闲的样子,可不像差去叫他那下人说的有什么急事。 “怎么?四阿哥,没事时就不能看看我这个做额娘的吗?亏得十四在身边,不然,这日子过得还不得憋区死。” “额娘,是孩儿的不是,您别气坏了身子。”见德妃神色不悦,胤禛赶忙解释着。 “罢了,这会子正忙着张罗选秀女的事,也没心思琢磨你们孝不孝敬,你……”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少年,德妃一句话没出口,硬生的咽了回去。 “给母妃请安。”少年向着德妃行了大礼,又冲着胤禛抱了抱拳:“四哥。” 胤禛见着来人,略露了笑意。德妃叫着下人看坐,来人却道: “母妃不必招呼,我是来叫四哥的,皇阿玛叫我们去呢!” 听得是皇上在叫,德妃赶忙打发着二人快些过去,别耽搁喽!胤禛起身行礼,随来人一同离去。 “十三弟,皇阿玛叫我们为何事?” “好像是跟太子有关。”这少年正是十三阿哥胤祥。 “哦?“胤禛略一皱眉,跟太子扯上关系的事他并不喜欢。 “太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早上皇阿玛下了朝,两人不知为何又吵了起来,气得皇阿玛用热奶子砸他。”提到太子爷,十三阿哥也不免一顿唠叨。“我看叫我们,八成是想找个地方出出气,骂两句。”说完,胤祥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说法连他自己都不认同。要说拿他当个出气筒还算是个理儿,他那卤莽的性子本就常遭训斥。可四哥向来沉着稳重,皇阿玛交代的事向来都是认真办好,皇阿玛就是要骂也找不出个道理来。果然,胤禛摆了摆手: “未必”,顿了顿,“别看皇阿玛气他,可却还是极疼他,只是恨铁不成钢。照我看,叫你我辅佐他的可能性到是大一些。” 正说着,抬头已到乾清宫,胤禛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十三知趣地不再做声。 康熙威坐于案前,那自怡的神态,好似早朝后与太子争吵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胤禛胤祥大礼过后端立于旁,康熙瞧了瞧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一个沉着冷静,一个满身热情,再想了想自己那宠了半辈子的太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胤禛见康熙这般模样,便知召他二人来此的目的他已猜中了大半。一旁的胤祥似也看出些端倪,见胤禛不做声,便也只有安份地站着。 康熙起来,来到胤禛面前,伸手整了整胤禛的衣襟,道: “你这孩子从小怕热,少时,每到夏天就烦燥不安,为那事儿我没少斥你。可如今,你这性子收是收了,但是不是收得太过了?” 一番话说得胤禛暗自一抖,忙回着: “皇阿玛教训极是,许是我这些年喜那佛学,日里看多了听多了,人也就随着静了下来。” “悟佛好啊!人心变佛法不会变,要是人人都能懂些佛法,这国这家朕关照起来倒也自在多了。”说完,转头瞅瞅胤祥:“老十三这几年经了不少事,这孩子性子有些毛燥,她额娘走后,联还真有些担心他。也亏了你老四陪他,让联安心了不少……” 康熙正说着,胤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皇阿玛,儿子让你挂心了。” “哈哈!”康熙拍了拍他的头:“傻孩子,该谢你四哥。” “是。”说着,胤祥转向胤禛:“四哥,你对十三的好,十三这辈子都不会忘。” “起来!”胤禛抬着十三的胳膊,“小子你说的是哪儿的话,快起来,别让皇阿玛看笑话。” “唉!”又是一声叹,康熙转回案前: “若是那胤礽也像你们这般,朕也就省心了。将来这天下交给他也算对得起太祖太宗。” 见康熙如此说话,再不答,恐也不是个理儿,胤禛遂答道: “皇阿玛多心了。” “不是朕多心,”康熙手习惯地挥挥,“他那脾气是朕惯出来的,半斤八两朕自己个儿心里有数。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你们平日里多和胤礽走动走动,别让他老站在那索额图画的圈圈儿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到此,康熙已动怒,胤禛胤祥见皇帝这般,只得跪于案前: “儿臣领旨!” 第七章太子的情 “主子,明相来了!” 惠妃寝宫,一个宫女接过主子喝过的凉茶正欲转身出门,正瞧见当朝大学士明珠走进门来。 “哥哥。”惠妃忙上前拉了明珠,“刚下朝?” 明珠随便拉了椅子坐下,满面愁容。 惠妃见哥哥这般表情知是有事,便叫宫女再泡了茶来。 待茶也入了口了,明珠却还只顾着一个人生闷气,这惠妃可是出了名儿的急性子,哪里深得住气,捏了帕子在明珠面前不住地转来转去。 “我说哥,你这刚下了朝就满腹的心事跑到我这儿来,这不明摆着有事儿嘛!可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到是说啊!这进门儿的工夫一盏茶都吃过了,可这事儿……”。 见惠妃追问,明珠长叹一声: “唉!你说这大阿哥……他……” “大阿哥怎么了?”一听事情与自个儿的儿子有关,惠妃更急,伸手夺下了明珠手中的茶碗,“别喝了,大阿哥怎么着啦?” “哎!……”明珠看了眼被夺走的茶,随意摇摇手接着说: “昨儿个太子奉命察视黄河源回来后,即告假说身子不适没来早朝。皇上当着众臣说许是太子一路奔波累的,着太医去瞧瞧。这事儿就搁了。可这大阿哥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能耐,竟说太子爷这病跟本不是道儿上累的,因为昨晚回京后还连夜去了私会了一个女人,怎么今天就会病呢?” “哎!揭发的好啊!”惠妃不明所以,只觉大阿哥这事儿办的漂亮! “对!我也觉着漂亮!”话音刚落,大阿哥胤褆抬脚进门,“额娘,舅舅!” 见儿子过来,惠妃忙上前去,“儿子,我和你舅舅正说你的事儿呢!” “嗯。舅舅,你觉得我今儿个这事儿办的不对?” 不等明珠接口,惠妃抢到:“我看办的对!你是长子,你都不敢谁还敢说?那皇太子还想反了天不成?” “妇人之见!”明珠气得拍桌子,直指着面前的母子俩,“太子不来上朝皇上都没说什么,关他什么事儿?啊?你,大阿哥,逞个什么能啊!” “哎?那太子三更半夜的会女人的时候身子就好,上朝的时候身子就差?皇上也太宠着太子了,就该煞煞他的威风?” “你……”明珠手指着惠妃,“唉……”。随即起身,“我真不知道大阿哥这性子是不是打你这儿学来的。” “哎?这话怎么说啊?” “舅舅!”大阿哥上前,“舅舅别动怒,这事儿您怎么看?” 瞧了瞧自己个儿的亲妹妹,再看看这身为皇长子的外甥,明珠虽说恨铁不成钢,可也心知着急不得,这太子的背后有一座名叫赫舍里的山哪!若不是他自个儿不争气,都到这份儿上了谁还会动拉他下台的心思。想到这,一摆手: “这皇上宠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从他刚生下来就受宠!大阿哥身为长子不服气这是理所当然,可凡事要讲求个策略,太子不来上朝,你当皇上心里好受?可还是帮着太子找理由给压下去了。这说明什么?” 惠妃一愣,“这能说明什么?” 明珠四下瞧了瞧,用极小却又极狠的声音说道:“说明皇上他护短儿!” 在屋内转了一圈,继续道: “虽说朝堂上皇上不发做,但回去后的训斥是免不了的。大阿哥这个时候把太子的短儿给揭了,这不明摆给拆了皇上自己摆的台嘛!” “这……”大阿哥心下一急,“这我当时可没想这么多。” “哟!哥,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那……”惠妃没了着落,“皇上怎么说?” “皇上怎么说?哼!皇上当然大怒,传了太子下朝后面圣,听赵公公说两人在乾清宫大吵,皇上把刚端上来的热奶子都扔太子头上了。” “这么严重?”惠妃与大阿哥同时到。 “舅舅,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哼!你当我这把老骨头是摆着好看的?唉!谁也不想跟皇上分了二心,在宫里安着亲信虽说有的时候真能借得上力,可这一天到晚哪,也是心惊胆颤的。你呀!面儿上看着没事儿,但跟太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还有这给皇上拆台的事儿,你说你会怎么样?” “我……” “哥,那你到是想想办法啊?”惠妃此时也转过了弯儿来,开始为大阿哥担心。 “办法……到是有!” “那你快说!” “且慢!”大阿哥拦下惠妃。 明珠一抬手,惠妃立即明白,走到门前看了看,对下人说: “你们去前院儿守着,来人了就大声的通报!” 转回身关了门,明珠不等她问便继续到: “既然已经揭了这层纸,那就索性让这太子多错几回。我呀……称我这条老命还在,还能跟那索额图斗上几年,我就不信扶不起大阿哥。” “哥。”惠妃见明珠对大阿哥这般心思遂想起了自个儿那早去的侄子,“你又想容若了吧!” “唉!”又是一声长叹,“那孩子福浅命薄,空留个后世美名啊!可我和他额娘这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舅舅。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好歹他也是咱满人的骄傲。” “罢了!不提!”明珠站起身,“你们娘儿俩说话吧,我这就回去了……对了!”刚走到门口的明珠想是又想起什么事来,转过身瞧着惠妃,“又要大选了。” “是啊!”听到大选,惠妃长叹了一声。 明珠看了一眼惠妃,又看了看大阿哥,悄声说: “听说索额图要把他的表孙女送进来。” “舅舅是说谨珍?” “嗯。”明珠点点头,别有深意地看见大阿哥。 惠妃也来了兴致,“这谨珍我倒也见过,有一次太子带着她来宫里玩,这话儿说起来也有个四五年了。” “额娘有所不知,太子跟这谨珍可是要好得很,可是舅舅,不是说这谨珍不会来参选秀女嘛?” “怎么不会?选秀女是咱祖宗立下的规矩,任她是索额图家的人也不能将这规矩坏喽!” “那我估计,太子会向皇阿玛要人。” “哼!要去了倒好,也省得皇上枕边再多了一个索家的人去吹风!”惠妃的话说得醋意颇浓,却见明珠连连摇手。 “不行,不能让他要去。” “为什么?”惠妃抢问道。 “咱们赌一次。” “赌什么?”惠妃和大阿哥同时问出口。 “就赌太子爱那丫头——” 第八章四哥不会是喜欢这丫… 这日,胤祥不知打哪儿讨了一副字来,正在胤禛的书房夸张地显摆。胤禛对这个十三弟到也是宠得很,虽说他看那副字并不怎么入眼,但却不点破,还是由着胤祥自顾地乐呵着。 见说了一会儿子胤禛也不怎么上心,胤祥也少了兴致,干脆将那字扔在一边拉着胤禛唠起闲话来。 “四哥,年瑕龄的女儿……你收了?” “嗯。”胤禛点点头,“她很漂亮。” “你喜欢她?” 胤禛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书案边随手捡起一本书: “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胤祥走到窗边,搓搓手说道: “四哥,你说这太子是不是疯了,这离秀女大选还有两天呢,他到先向皇阿玛讨起女人来了。” 胤禛继续翻着书,头都没抬一下,胤祥见状忙上前一步抢下他手中的书: “哎!四哥!” 胤禛看了看胤祥,道:“这事儿,你怎么说?” “我觉得皇阿玛大怒很正常啊!”见胤禛与自己讨论起来,胤祥更起劲儿了:“这换了谁都会不乐意的,秀女就是为充实后宫嘛,这哪有皇帝还没选儿子到先挑的道理。这个太子啊,就是娇宠惯了,从小到大,皇阿玛什么都依他,就连他犯了错都会替他想好了理由。唉!像我这粗人,可就没这待遇喽!” 胤禛摇摇头,拍了拍胤祥的肩膀: “这太子的背后,有一座名叫赫舍里的大山啊!这座山,任谁都翻不过……得了,不说这个,既然皇阿玛让你我二人辅佐太子,咱们照做就是。” 胤祥点点头,“嗯,四哥,我都听你的。” 胤禛推开房门,大吸了一口空气,心情也随之舒展了一些。 “哎,四哥!”胤祥也凑了过来,“咱去瞧瞧那小丫头吧,我好久没见着她了。” “哦?好啊!”一听胤祥提到西娅,胤禛的笑意马上盖了满脸,两人随之朝着东院儿走去。 “嘿!小丫头在溜转儿哪!”离着老远就瞧见西娅正由春花秋月陪着在小院子里转悠。到了胤禛府上五六年了,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姑娘,胤祥每次来都要到这东院来逗弄逗弄她。自打五年前西娅掉到水里那件事之后,东院几乎快成了这四贝勒府的禁地,除了正常侍候着的下人和胤禛本人之外,也就只有十三阿哥胤祥可以进得来。 说来也怪,这西娅还真就能和十三阿哥玩上一阵子。许是因十三阿哥性子直,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再加上跟他四哥一样是打心眼儿里疼这小丫头吧! “丫头!”胤祥一边叫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寻声望去,西娅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可那眼神却是看向胤禛的。 胤祥不乐意起来,嘟囔着说道: “丫头你这明摆着偏心眼儿嘛!叫你的人明明是我,可你怎么偏偏冲着四哥笑啊?” 春花秋月见两位主子过来,忙道了万福,胤禛摆摆手: “你们先回去吧,一会儿我送小格格。” 见丫环们下去,胤祥拉了西娅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哎,丫头,这么些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见西娅没有反映,胤接着道:“要是想我了呢,你就眨一下眼睛,要是没想,就眨两下。” 看着笑嘻嘻的胤祥和一脸茫然的西娅,胤禛笑了起来。 “四哥你还笑我,这丫头在你府里五年了,可就是不开口说话,大夫都说她可以说话的,可她为什么不说?” 这到是将胤禛难住了,这五年间,胤禛不知为西娅请了多少名医来诊治,可就是没有人能医好她。后来有一个江湖游医悄悄的告诉胤禛,说这姑娘啊,不是不会说话,许是她不愿说,她心里呀!有事儿!别看她小,心事重着哪!这位爷,您也不用再找大夫给她看病了,她根本就没病,等哪一天她想开了,想说话了,自然也就说了。 胤禛倒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不愿说就不说吧,反正府里也挺安生,她要是喜欢,就住上一辈子也行。只是这丫头每天都会可怜巴巴地盼着他来看她的小模样儿,真是够让人心疼的。 坐在西娅旁边,胤禛用手捋了捋西娅垂下来的发稍,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 胤祥看在眼里,心上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怪念头:“四哥不会是喜欢上了这丫头吧?” 正要发问,却听到有来人的声音,转头看去,正瞧见那拉氏带着几个丫环向这边走来。 胤禛皱了皱眉,他说过,这院子旁人是不得进的,今天这那拉氏确是坏了规矩。 第九章送她进宫 见胤禛不快,那拉氏紧走了两步,来到三人近前: “十三叔也在啊!爷,我是有急事,我问过了下人说您在这里,特地来找您的。” “哦?什么事?”嘴上应着那拉氏,可这胤禛的心思好像一直都在西娅身上,时不时的帮她扯一扯被压住的衣服。 “秦公公来了。” “秦公公?”胤禛抬起头,甚是奇怪,“他怎么到我府里来了?” 那拉氏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西娅,西娅像是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了胤禛的衣袖。 那拉氏叹了口气,“爷,让丫头先回屋吧!” “不碍的,你说吧!” 见胤禛没有支开西娅的意思,那拉氏也只有将下面的话说下去: “秦公公负责今年的大选,按规矩,凡是满军旗人家的女儿到了十三岁都要进宫参加秀女大选的。”说着又看了看西娅,强调说:“这也是对旗人的恩惠。” 胤禛并不接话,只是感到拽着他衣袖的西娅明显地抖了一下。许是她害怕了一下子眼前出现这么多人,胤禛拍拍西娅的手背,低声说了句:“别怕!” 西娅竟又冲着他笑了笑。 此景看在那拉氏眼里竟是酸溜溜的,想着自己跟了爷这么些年,爷都不曾如此温柔的对过自己,这丫头刚到府里时就常霸着胤禛,那时觉她是个小孩子倒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小女孩儿也变成了小姑娘,每次爷一到这边来看她,那拉氏这心里就别扭得很。 “选秀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胤禛幽幽地问,但话里却透着一股子责备。 他这一声问,一下子让那拉氏想起了多年前齐敏将西娅推到水里的事,那时,爷也是冷冷地说:“你那个表妹,我见着闹的慌,派人送她回去吧!” 那拉氏一哆嗦,下面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胤禛静静地等着下文,胤祥却坐不住了,向着那拉氏问道: “四嫂,你快说啊!秀女大选跟四哥有什么关系?那秦公公上这来儿干什么?” 话说到了这份上,那拉氏也不再瞒了,只见她冲着胤禛就那么直直的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不要紧,后面的奴才也跟着跪了一地。胤祥见这情景有些慌了神: “哎!四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到底怎么啦?” 胤禛见状也不挡着,只是说了句: “在自家府里何必行此大礼。” 那拉氏双眼含了泪,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西娅,咬咬牙说道: “爷,不瞒您,这参选的牌子是我差人递上去的。” “递牌子?”胤祥糊涂了,“你们家有要送选……”话刚说了一半,猛然想起了身边的西娅,胤祥不敢相信地指了指她,又看向那拉氏:“四嫂,你……你要送她进宫?” 那拉氏没答十三阿哥,继续对着胤禛说道: “爷,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孩子是满军旗下卓克佳府里走失的,走失那年八岁,今年刚好到参选的年龄。在她走失的第二年,她的祖母过了世,她父亲是个失心疯,在今年初也不在了。” “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胤禛总算有了话。 “两个月前。” “怎么以前不去查?” “以前忽略了,过大年那会儿瞧这孩子已经出落成大姑娘,我想着今年正好赶上选秀,也不知这姑娘到底几岁,这才差人去查。” “可她是个病人!她连话都不会说。”胤祥有些急,这小丫头怎么能进宫呢?她这么柔弱,宫里她可怎么呆啊? “她只是不说话而已,其它人的话她都听得懂的,而且大夫说,她并不是个哑巴!”那拉氏语气越来越坚决,反正事已至此,没什么说不得的了。“爷,能去选秀是好事儿,谁家的姑娘不惦记着能有当主子的一天。这丫头在我们这儿呆了这么些年,我这也算是为她尽了点心吧。” “我知道了!”胤禛站起身,拉了西娅的手返回东院儿的屋子,边走边对身后还在跪着的那拉氏说: “起来吧,去回了秦公公,这不还没到进宫的日子么,此事我自有分寸。” 第十章年氏 西娅的房间里,胤祥不住地走来走去。西娅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只是抓着胤禛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而且颤抖得厉害。 胤禛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一言不发,却时不时地皱皱眉。 “四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还是无话。 “四哥!”胤祥突然凑到近前对着胤禛的耳朵大喊一声。 胤禛到也不慌:“刚才还说太子坏了规矩,现在规矩摆在我们面前,能怎么办?” “四哥,丫头是你府里的,这五六年来你有多疼她我明白,你能就这么看着她入宫?” 胤禛轻抚了抚西娅的头,轻叹了声: “丫头,我跟你讲,这秀女大选啊,是三年一次。咱们满洲人家的姑娘在没有参加选秀之前是不可以私自婚配的。这是满人的规矩,谁也坏不得。” 西娅直盯盯的看着胤禛,有那么一瞬间,胤禛第一次从西娅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神情。好像是恐惧,又好像是失落,总之,再不是空空洞洞。 胤禛心里一紧,赶忙别过头去。十三阿哥见状,也只得无奈地叹气。就像胤禛所说的,这是满人的规矩,谁也坏不得。 可却又听得胤禛说: “进宫的日子是后天,不过你若不想去……就装病。” 次日清晨,春花照例在给西娅梳着头,这时秋月端了水进来,刚湿了帕子想给西娅擦脸,忽又想起昨天贝勒爷说的话,马上拉了拉春花: “哎,我看今儿个这头啊,不能梳。” “为什么?”春花奇怪。 “昨儿个爷不是说小格格若是不想进宫去,就装病嘛!” “哦!”春花停住了拿着梳子的手,“你是说,现在就得装病?” “对呀!要装就得装得像一点儿!”说着就拉了西娅的手走回睡榻,“来,小格格,您再躺回来,咱不起床了,一会儿我和春花就跟府里报说您病了。” 正待她二人要将西娅重新按到被窝儿里,西娅却挣开她们的手向门外走去。 “哎!”见西娅离开,二人紧忙跟了过去,“小格格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西娅也不应,只是沿着院子的甬道径直地走着。 春花秋月有些奇怪,不是爷说的让小格格装病吗?小格格向来最听爷的话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西娅沿着这条道慢慢的走,一边走还一边四处打量着。春花看着她这小模样儿笑了笑: “小格格,您是不是怕要装病装很长时间,所以想先出来转转啊?你放心,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西娅也不管她如何说,还是自顾地看着风景,可这走着走着,却在不觉间走出了东院儿。 待春花秋月反映过来时已经晚了,府上的下人们很多都看到了她们,还听见有人在说: “哟!这不是东院儿的小格格嘛!这么些年除了大年夜,没见她出来过啊!” 见状,春花秋月赶忙拉了西娅欲往回走,却发现西娅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动也不动。等她二人向着那地方看去才发现,原来是贝勒爷,怪不得小格格不动了。春花回过头来说: “小格格,贝勒爷在那儿呢,我们过……”话还没说完,却瞧见西娅的牙齿开始紧紧地咬着下嘴唇,那看向胤禛的目光也带着些许的怨。 春花不明就里,却听到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哎!爷!那是谁啊?好漂亮的小姑娘!” 糟糕!春花暗道一声不好,这声音她记得,这是贝勒爷刚过府不久的侧福晋年氏。小丫头一定是看到爷跟她在一起不高兴了。 顺着年氏的手指方向,胤禛一眼就瞧见了正看着自己的西娅,随即一愣,接着快步向这边走来。只听得年氏在他身后叫着: “哎,爷,等等我!” 来到西娅面前,胤禛有些担忧地问向西娅: “丫头,你怎么出来了?啊?” 还不等春花秋月请安,年氏已经跟了上来: “这小姑娘是谁呀?爷?” 见爷没有答自己却一直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年氏有些不快,随手拉过西娅: “挺漂亮嘛!你是谁?怎么在这府里我从没见过你?来,转过来让我瞧瞧!” 西娅像是受了惊,呼地一下甩开了年氏,力气到不大,却吓了年氏一大跳: “哎哟!放肆!爷!这丫头是谁啊?我好心好意跟她说话,她怎么这样儿?” 第十一章痴儿的话 胤禛没有看向年氏,只是对西娅说:   “丫头,跟我回屋好吗?你不是病了么?”说着看向春花秋月。   二人低了头,不敢接这话茬。现在的气氛有些紧张,在这话头儿上还是低下头什么都不说的好。   说着,胤禛拉了西娅的手照着她们来时的原路往回走,年氏却还呆愣在原地为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感到糊涂。   回了屋,胤禛吩咐春花秋月关了房门,直接带着西娅来到睡榻前:   “丫头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要生病,只有这样你才能不用进宫去。你懂吗?”   西娅听话地躺了下去,却并不像以往那样拉了胤禛不放直到睡着,现在,西娅将小脸儿翻向了里面,只留着后背对着胤禛。   胤禛无奈地摇摇头,他明白这孩子是因为看到了自己跟年氏在一起耍了性子。不过胤禛却并不生气,相反的似乎还有一丝高兴,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许是太疼了这丫头点,好像她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不会计较。      终于到了进宫这天,一大早那拉氏就差了人等在府门外,见一辆挂了绿头牌的马车越来越进,下人赶忙迎了上去。   待来人进府,那拉氏亲自出迎,随着马车一同来的一个小太监见着那拉氏赶忙上前行礼:   “给福晋请安!”   “免了免了。”随即向身旁的下人使了眼色,一块银锭儿就递到了那太监手中。   太监笑嘻嘻地冲着那拉氏说道:   “福晋,秦公公交待了,说四贝勒府中的姑娘不需自己去送,我们一定要亲自来接,只是他今儿个实在太忙了,只好差小的来走一趟,还请福晋见谅。”   “小公公这是说哪儿的话,代我谢了秦公公。您先到屋里吃盏茶,我这就吩咐人去将秀女带来。”   正说着话儿,胤禛从东院儿的方向走了过来。   众人赶忙见礼,那拉氏上前抢先说:   “爷,宫里来接人了,我正要差人去请小丫头。”   “小公公!”胤禛看向宫里来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见皇四子胤禛在冲自己说话,赶忙跪地施了大礼。   “麻烦这位小公公了,但是我们家的秀女……恐怕今年不能参加大选。”   胤禛说得很平静,可在场的人却无不惊讶,按理说这接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万没有空着回去的道理啊!   可是胤禛却有他自己主意:   “秀女染了急症,下不得床,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样的情况,她是没法儿入宫了。”   清宫自有规矩,为了怕毒症传给宫廷,一般这种既严重却又瞧不出的病人是不得入宫的。即使是参选的秀女,也会因此被取消了资格。   小太监一愣,那拉氏也万没想到胤禛竟会扯了这个谎。   “那……”小太监有些为难。   “你回去照实跟秦公公说,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我府上便是。”   见胤禛已将话说至此,小太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打了个千儿便要朝着府外走。   刚一转身,却见胤禛背后的方向款款走过来一女子,腰身纤细如柳,那瓜子脸上虽透着稚气但却很难掩住那种呼之欲出的美,眉间一颗朱砂痣顶着齐齐的刘海儿,嘴角略上翘着,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   来到近前,这女子并未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然后一笑,又径直地走向府门口。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女子缓缓地上了宫里驶来的马车,直到放下了布帘子,胤禛终于反映过来。   车帘再次掀开,西娅看着站在外面的胤禛,淡淡地笑。这一刻,胤禛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丫头……她心里装了好多事。   小太监已经坐上了马车,车轮子一动时,西娅紧紧地握住了胤禛的手,然后将头探向他。伴着一阵清幽的香气,胤禛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丫头跟自己说:   “我叫西娅,卓克佳西娅!” 第十二章储秀宫内见德妃 在这储秀宫已经住了三日了,西娅此刻正拿着一只耳坠子在镜子前比划着。 入宫的头三日,一个老宫女像模像样的穿着一身旗装又带了旗头,对着她们这些刚入宫的小姑娘口沫横飞地讲起了规矩,然后还要她们没完没了的踩着旗鞋走来走去,手里还要挥帕子,还要不停地对着空气道万福。 西娅在贝勒府里住了五年,从来都不知道这人活着还有这么些个道道儿。 其实西娅并不想来参选什么秀女,侍候那皇帝老子有什么好,妃嫔一大堆,数都数不过来,谁还要再去充什么数儿。 可是四贝勒府她也不想呆了,五年了,她不是不能说话,她是真的不想说。只想用眼睛去看,看一看身这的人和事,看一看这个四爷。五年前的那次落水,好像让她的人生重新再来了一回,她敢发誓,小时候的事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的意识是潜在水中之后才得来的。对,就是五年前被那个捣蛋的小女孩推下水中的那次,虽说差点要去了她的小命,可是却真正的开启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记忆。 西娅不喜欢四爷跟那个侧福晋在一起,她不理解男人三妻四妄到底有什么好,而且那拉氏对自己的那个态度也让她不得不离开那里了。 再次对着镜子瞧了瞧妆容,见没有问题后便匆匆的起身整理衣服,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淡粉色衣服的女子轻盈地走了进来。西娅抬起头,只见一倾粉裙入得眼来,这女子对着自己微微的一笑,那双眼就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 “谨珍!你回来啦!” 西娅笑吟吟地招呼着这进屋来的女子。没错,这女子正是与西娅同屋住着的秀女瓜尔佳氏谨珍,当朝大学士索额图的表孙女。 “西娅,你打扮好没有?姑姑叫我们都到院子里去呢!” “好了!”西娅应了一声,又伸手按了按头上的珠花,随后跟着谨珍出了房门。 这时,分住在各屋的秀女们也都急匆匆地赶到了中间的院落里,大家按着前几日排好的次序站成了几排。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西娅瞧见专门负责调教她们的老宫女和姑姑们也都换上了这几日不曾穿过的新衣裳,脸上还都挂着笑。再看看其它待选的秀女,红绿蓝紫真是各有千秋。 西娅心里明白,真正的秀女大选今儿个才是正式开始。大家都铆了劲儿的打扮自己,因为她们知道,今天的表现将决定自己明天的归宿,是当小主,还是当下人,还是做了其它人的福晋,答案就要揭晓了。 不过西娅并不在乎,她身上穿的还是来时那件,甚至这头上的珠花都还是谨珍借的,因为姑姑说西娅这头上啊,太素气了,哪有参选的秀女连个花都不带的。 再瞧瞧身边的谨珍,西娅注意到了一个小动作——谨珍的双手是紧紧的握着拳的,指甲都快陷到了肉里。西娅心想,许是太过紧张吧,这种场合,是应该很紧张的。 可是西娅并不紧张,她此时正在想,那个过去住过的地方、那个过去天天都去看她的人,正在做着什么呢? 正在发愣,老宫女轻轻的一声咳嗽将西娅的思绪拉回原处。 “各位小主,秀女入宫首先就要接受宫中的礼数调教,这是规矩,老奴有幸与小主们共同生活了三天,这三天中,老奴若是有过为严厉的地方、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小主们见谅,老奴这也是为了您能够更快的适应宫中的生活,学好了规矩才能不在日后出丑啊!今儿个是惠妃和德妃阅选,小主们心里先作个数吧!” 言罢,老宫女侧着身子退到了一旁,这时,自不远处的长廊正有好些个人缓缓的走向这边。 大家谁都没有出声,却都把眼睛偷偷的瞄向老宫女。老宫女也不回应,只是直了直身子,又将头低向了一个标准的角度。 见她如此模样,众人心里都明白,来的这些人想必就是今天的阅选队伍了。 说着话儿,人已到了近前。在老宫女的带领下,在场待选秀女立刻跪倒一地,用这几天学到的规矩向来人尽了最周全的礼数。 “都起吧!” 淡淡的一声,平静而优雅。 站起身,西娅悄悄的抬起眼看向来人。 好大的排场,这是第一印象。好像有二十来个太监宫女呼呼拉拉地站了一地,最前面有一个太监端着一个木盘子,上面一个挨一个的放着很多个小牌子。正中间,有两位贵妇并排站着,单从那旗头上垂下来的凤头流苏上便不难看出,这二位便是惠妃与德妃了。 西娅很想努力的瞧出哪一位是德妃,因为她知道,德妃是胤禛的母亲,但是西娅想要凭借着相貌看出一丝痕迹来还真是不容易,一是离得也远,再者也是不敢抬头细看。 正想着,其中一位说话了: “妹妹,这就是今年参选的秀女了,你看,咱们是一个一个呢,还是……” 那被叫做妹妹的人轻声答道: “惠姐姐,我看还是一个一个的来吧,这选秀女可是大事,我们可得看仔细喽!” 哦,原来这个声音清雅的是德妃呀! 听她叫了惠姐姐,西娅总算将德妃认了出来。不过随即又在心里笑笑:认人家德妃干嘛呀?这宫都进了,难道还想着那四爷不成? 第十三章谨珍 选秀开始了,只见一个太监拿了花名册,一个一个的叫着名字。被点了名的秀女都要上前,亲自报了姓氏然后再给两位主子请安,再然后就站在那里由着惠妃和德妃看来看去的。 一扒拉一选的,她们这一组一百来名秀女不一会就只剩下一半儿了,此时两位皇妃正在上下打量着谨珍。 “瓜尔佳谨珍。”惠妃念叨着,“索大人的表孙女,以前咱们倒也是见过的。” 谨珍一直低着头不答话,直到现在西娅才知道,谨珍居然是当朝大学士索额图索大人的表孙女,那她入了选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听说有人上皇上那儿去求情让你不参加大选。” 惠妃这句话一出口,就连身边的德妃也立即现出了一脸的不自在,马上在肘间轻轻的碰了下她。可惠妃并没有就此打住,还是一边打量着谨珍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你跟太子是旧相识吧?有一次我看见太子带你来宫里玩……听说你们感情很好……秀女啊,可以一步登天,也许明天就有人喊你主子……” “娘娘——”听了惠妃的话,谨珍好像发了急,一声娘娘冲口而出。 惠妃也不怒,抬眼看看她,又瞅瞅德妃: “哟!瞧这孩子,说着说着就着了急……” 见她没有收口的意思,德妃赶忙把话儿接了过来,这惠妃好歹也是后宫之主,总不好在这些个秀女面前让她丢了面子,虽说是她自找不快,但旁人总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孩子。”德妃一开口,依然是那样平心静气的,听了让人心里极为舒坦。“你就是谨珍呀!长得还真是标志。”再看一眼惠妃,继续道:“索大人是当朝重臣,又是太子的叔公,算起来呀,你们还是亲戚哪!” 谨珍见德妃如此说话,一下子没了分寸。正像德妃所说的,她与索家是远亲,因此也有了机会与太子接触,他们之间的情份是在谨珍小的时候就种下的。这秀女大选谨珍当真是不愿参加的,可又不能不来,好在太子说会去找皇上说个情直指把她指到太子府,可是这会儿,谨珍听着惠妃和德妃的话,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间也慌了神。面对面前的两位娘娘,谨珍的一双玉手都快把个绢帕子给扭断了。 德妃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地叹了一声: “唉!孩子啊,咱满人家的闺女都是要经上这一回的。正如惠妃娘娘说的,秀女啊,可以一步登天,也许明天就会有人喊你主子了!” 这一下谨珍是真的急了,也不管是什么场合,“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那里,看得站在后面的西娅突地一哆嗦。 “惠妃娘娘德妃娘娘,谨珍不想当主子的,谨珍不想进宫的。”这一哭一喊的立时让这院落里乱了套,秀女之间无不私语着,就连西娅也为谨珍这么强烈的反映感到奇怪。 还不等德妃说话,惠妃的忍耐立马儿到达了极限,一转身,在那太监端着的木盘子里狠狠地扣下了写有瓜尔佳氏谨珍的牌子,怒喝一声: “留!” 随着这一个“留”字,谨珍整个儿人就好像被抽去了一根神经,没有施礼谢恩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呆呆的跪在那里,还是站在一旁边的老宫女走上前将她搀走。 西娅也没了心思去想那谨珍,因为紧接着,在惠妃与德妃的一番打量过后,剩下的近五十名秀女中,又有十人被留了牌子。而且,西娅清楚地听到从那念牌子的太监口里喊出: “卓克佳氏,西娅!” 第十四章初见康熙 完了么? 西娅麻木地跟着众人一齐跪地谢恩。 头一低,竟有泪落在了地上。 这是为谁流的泪呢?西娅努力的想要翘翘嘴角,可是表情却不再听自己的使唤,就像多年前一样,傻傻的,呆呆的。 那四爷本已为自己找好了不进宫的理由,可自己却偏偏与他堵气上了马车。现在,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着,难不成现在后悔了?西娅紧紧地闭了闭双眼,也不怕泪水弄花了妆容,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成了皇帝的妃子,那与胤禛又该如何相见呢?或是再也见不到了呢! 这么些年了,就让她为了自己哭一次吧! 西娅的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这好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放任着自己的情绪呢!一时间,随着泪水一齐涌出的,还有这五年间在那个人身边的回忆……那个属于她和他的小院子、那个终日冷着脸让别人望而生畏却可以任由她牵着衣角拉着手的四爷、那个总是在她睡着后抚着她的头自言自语地问丫头你为什么不说话的四爷、那个给她置办了好多好多漂亮衣服漂亮首饰的四爷…… …… 也不知过了多久,西娅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还站在人群中,她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的扣在了自己的手背。睁开眼,德妃就这么近的站在面前。西娅一惊,记忆又在瞬间被拉回。再看看身旁,竟已没有了任何人。 “你是老四府里的丫头吧!长这么大了。” 德妃的一句话又勾得西娅的几滴泪来。 “进了宫就不比在家里,既然来了,你就只能有一个心思,就是伺候皇上。从前的事现在可以想想,若是将来做了主子,可就是连想都不能想了!” 西娅轻咬下唇,让自己的心情尽量的平复过来,然后倒退一步,用这几天学来的礼数规规正正的向德妃道了个福。这一拜,不只是行礼,西娅是觉得眼前的德妃是那个人的母亲,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向他作别。 “起来吧!”德妃将西娅扶起,“回屋去,明天留了牌子的秀女就要见皇上了。” …… 西娅是怎么走回屋子去的她都不记得,总之,现在她正与谨珍面对面的坐着,一个流泪,一个不流泪。 不流泪的是西娅,她觉得这可能就是命。在胤禛府里的时候,西娅知道很多人都拿她当一个傻子,因为她不说话也不哭也不笑。听胤禛说,她是他从一片林子里面救回来的,那个时候她就像是被人下了迷药,后来又觉得她天生就是个痴儿。再后来她掉进水里,稀里糊涂地大病了一场之后,她开始会笑了,但也仅限于在东院里。西娅不但会笑,她还会开始思考,有的时候胤禛为了陪她干脆就叫锁子抱了一大堆公文去她的小书房,然后西娅就会一直看着他在那抄抄写写的,偶尔胤禛也会抬起头看看她,然后总是会用手用力的压压她的头,轻声地说一句:这么看着我累不累?西娅也总是摇摇头继续看她的。相安无事的过了五年,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随着西娅渐渐长大终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那天在园子里听那拉氏说要送自己进宫,西娅是真的怕得发抖,她不知道没有胤禛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在他府里,现在要她走……那倒不如当初不把她救回来。 西娅抬头看看谨珍,满脸的泪水已经花了妆,西娅想开口劝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想还是算了,同样的命运连自己都面对不了又怎么去宽慰人家。 这是第一次见康熙。 西娅与被留了牌子的秀女一起被集中到了一个大屋子,九五之尊就坐在正前方,西娅这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想被康熙说她后悔了,她不要当什么主子,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可没等她开口却有人比她还冲动。 康熙的金口还没开,门外突然就闯进了一个人,见他急匆匆地跑进殿,西娅在想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来人禀报了? 可她还是想错了,来的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与谨珍早已有了私情的太子爷。 他从秀女们身边走过,却不忘回头朝着一个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他看着的人也正含着泪回望着他。 皇上像是极怒,瞪着太子一言不发。 那太子走到皇上近前一跪,又将朝冠摘下放在一边,紧接着“当当当”地就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连串动作连康熙身边的太监都看得直咧嘴,就更别说康熙了。 这个儿子是他打小儿最宠的,也是操了最多心的,谁成想这大了大了还越来越让他头疼。 在康熙的直视下,太子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真正的专情了一把,他说: “皇阿玛!把谨珍赐给我吧!求您了!” 欢迎您到腾讯原创发表最新作品,为了方便作品更加顺利地通过审核,现将“有效作品”详细要求如下: 1、首次上传作品不得少于10章节,每个章节不得少于700字。有完整的内容简介,内容连续、完整,排版整齐; 2、要求发表作品为作者原创; 3、作者信息填写准确、完整。作品题目、作者笔名不出现过多特殊符号及无规则的组合; 4、章节中不得出现广告内容、外部商业网站链接; 以上要求缺一不可,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均将无法通过审核。 第十五章怒点鸳鸯谱 “啪!”一落子奏章居高临下地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太子的头上。 康熙气得牙齿都在打着颤,指着太子的手不住地抖着: “逆子!朕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逆子!你……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现在是你该来的时候吗?” “皇阿玛!”这太子这会儿像是豁出去了,“皇阿玛,儿子求您,儿子打多少年前就喜欢谨珍,阿玛,您要是依了儿子这事儿,那您以后要儿子做什么儿子都愿意!” “你……”康熙满面通红地指着太子,“做什么你都愿意?” “对!” “就为了这个女人?” “是!” “那好!”康熙略恢复了神色,“朕依了你!” 太子一愣,像没有反映过来,然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哭声,回头一瞧,是那谨珍正跪在地上向着康熙磕头谢恩。 “谢皇阿玛!谢皇阿玛!……” 太子这才跟着一起拜谢。 可还不等她二人谢完,从录康熙的嘴里又清清楚楚地传来一句话: “那——朕要你放弃太子的身份!” 什么? 太子一下子呆在当场。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别愣在那儿给朕装傻!今儿个朕倒是要看看,为了一个女人,你能不能放弃太子这个位置。” “……” “说话呀!”康熙绕到案前指着太子,“你倒台给朕说话呀!” “我……皇阿玛……我……” “你什么你?你是舌头捋不直了还是你那颗心捋不直了?” 说着说着,康熙猛地绕过太子来到谨珍面前,四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牌子呢?——朕问你们秀女的牌子呢?” 一个太监颤颤微微地跪爬到康熙脚边,双手高举一只木盘: “皇上,这些等待您阅选的绿头牌!” 哗!! 康熙将托盘整个儿掀翻,又猛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前: “你!”康熙指着跪在地上的谨珍,“叫谨珍,瓜尔佳氏?” ……谨珍不语,继续抽泣! “朕问你话呢!” “皇阿玛!她是瓜尔佳谨珍,叔老爷的表孙……!” “闭嘴!” 一声断喝,让太子的话没法儿再说下去。 “瓜尔佳氏谨珍,深得朕意,今册封谨嫔,居宜华宫!”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断却了谨珍与太子的一切念想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此以后,太子再见谨珍时,要叫一声母妃了。 …… 大殿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出声,只有书案上的西洋钟表在滴答做响谁也不知道康熙在盛怒之下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谨珍呆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太子还是跪在那里看着康熙。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向那端着绿头牌的太监招招头: “把牌子拿给朕。” 那太监立刻将刚刚从地上重新捡回盘里的牌子送到了近身,康熙身边的老太监将那盘子接了过去放在案上。康熙随意地翻着那些牌子,再时不时的见秀女堆儿里瞧上两眼。突然手一翻,一个牌子就夹在了手指中。 “胤礽,你不是要一个女人嘛!朕给你,而且,也是朕的秀女。”随后看了一眼手里夹着的绿头牌:“卓克佳氏,西娅!赐太子胤礽,择日出宫!” …… “叔老爷,你想想办法,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索府内,太子在厅前不停地转悠着,索额图黑着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怒视着他。 “哎!我说叔老爷,你老看着我干什么?这到底该怎么办?你给我支个招儿啊?” 见太子急了,索额图唉了口气: “我说太子,你干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去跟皇上抢女人?” “这怎么叫我跟他抢?那么多秀女,他封谁不好,我说要谨珍他就封了个谨嫔,这不明摆着跟我过意不去嘛?” “哟!您也知道是因为你要皇上才封的嫔啊?我还告诉你,这事儿啊,谁也怪不得——要怪就怪你自己!” 索额图一拂袖,气呼呼地喝了一口茶。 “是,你跟他要人是一时冲动!可……我说叔老爷,你明明知道我跟谨珍的事,这么些年了您既然没管,那就是同意了。怎么这会儿子又把谨珍送宫里去了?” “哼!”索额图狠狠地瞪了太子一眼:“你到质问起我来了!我问你,查黄河源回来后你干什么去了?” “我……”太子挠挠头,“你问这干什么?皇阿玛已经训斥过我了。” “干什么?要不是大阿哥揭了你的短儿,那明珠也不能捡了这个话把子。” “明珠?他说什么了?” “他跟皇上说太子跟我索额图的表孙女有私情,从外头办差回来,太子就去私会了她,还说谨珍已到参选年龄,问皇上要不要成全了你!” 原来是这明珠在捣鬼,太子咬咬牙: “叔老爷,现在说这些都没了用了,皇上到是指了个人给我,可我不想要。” “皇上指的什么人啊?”索额图也拿这个太子没办法,打皇后去世后,他的全部心思可谓都花在了太子身上,可这个太子就是让人狠铁不成钢。 “叫西娅,就是以前老四府上的那个傻丫头。” “四阿哥府上的人?”索额图一皱眉。 “你说这人我是要还是不要?” “要!”索额图站起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可虽再给我添乱了,皇上赐的人当然得要,至于她是不是四阿哥府上的人……既然进了宫,那四阿哥也管不着了。” “……”太子正欲说话,忽听下人来报: “老爷,四贝勒求见!” 哦?索额图心下犯了合计,这四贝勒还真是说到就到了。随后与太子对视了一下对下人说: “快!有请四贝勒!” 第十六章索府探路 胤禛来索府并不奇怪,自打皇上命其与十三阿哥胤祥共同辅佐太子后,这索府到是没少来。虽说皇上不太乐意让太子与索额图走的太近,但一来这多年衍生的势力范围并不是说打散就打散的,何且胤禛也没打算真就把太子从索额图的圈子里拉出来。二来这太子与索额图确也是近亲,走得近也在情理之中。 但胤禛赶在这个时候来,就不得不让太子与索额图觉得他是为了那刚被皇上赐下的秀女。 可胤禛在见了两人后却并未提及此事,闲聊了一阵子后只是对太子说淮黄工程已初步竣工,皇上要他去协助地方官员做做收尾工作,后天就要启程,太子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太子见胤禛只提公差,隧点点头: “老四,有你和老十三在我身边,我也省心多了。你去吧!京城的事儿全都有我呢!” “嗯。”胤禛又瞧一瞧索额图,“索大人。” “四贝勒!” “这阵子还劳您多费心了。” “四贝勒这是说的哪儿的话!” 话不多,胤禛就要离开,索额图送至府门口正要转身回屋,胤禛离开的脚步却又停下了: “索大人。” “哎!”索额图急忙转身。 “听说皇上赐了个秀女给太子,不知太子是要纳进府里还是……” 索额图头上见汗,四阿哥还是问了这事儿。 …… “索大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见索额图一时间也没个答复,胤禛轻轻一笑转过身不再多问,却扔下了一句话: “我只是随便问问,真正关心太子这些问题的我想应该是明珠。” …… 回了贝勒府,胤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结。他到索府上找太子说差事是真,但最主要的确是想打探探太子对秀女这件事儿的态度。可想来想去,还是不问的好,太子的脾气他知道,一但把他惹急了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他自己到没什么,毕竟是皇四子,可弄不好受伤害的就是那丫头。 想到这儿,胤禛狠狠地咬了咬牙,一抬头,正见那拉氏与年氏二人向自己走来。 “四爷,回来啦!” 年氏见了胤禛脸上笑开了花,可那拉氏却没她这么乐观,她瞧见胤禛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甚至很差。于是轻轻地拽了拽年氏的衣袖: “爷,您还在怪我?” 胤禛看着那拉氏,久久没出声,只是那眼神里确实是带着怨的。就连在一旁的年氏也瞧得出这气氛不对劲儿,于是悄悄地带着下人离开了。 见年氏走远,那拉氏走到胤禛面前,用手抚平了他衣领上的褶皱: “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子,我以为进宫选秀会让那孩子过得好一点儿。” “她在这儿过得不好么?” 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可却又让那拉氏没法子回答了。 “咱们夫妻这么些年,我不想说了伤人的话,可这事儿……你就容不了个孩子吗?” 见胤禛如此说话,那拉氏突然一阵子心酸: “可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胤禛一仰头,道: “你是福晋,若是说得出这种话,那这个家……你也做不了这个主了。” 说罢转身离开,那拉氏看她是朝着那东院走去的,心下一叹。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是孩子又怎样?是女人又怎样?再转头看看那年氏住的院落……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让这院子越来越热闹,自己跟了他这么些年,怎么这种事儿却看不开了呢?想罢甩甩头,自顾自地笑笑。为自己做的这些个事儿笑,也为自己的性子笑。 自打西娅离开,这东院儿就再没了动静儿。以前西娅在的时候虽然她不说话,可是春花秋月却整天围着她叽哩哇啦个不停,有时西娅听到有趣的事也会笑笑,这让胤禛觉得很温馨。可现在没了,虽然她吩咐这院子这屋子还要像小格格在的时候一样照常打扫,一样不许有外人进来,可却再没了人说笑,也再没了一个像小仙女儿似的丫头在这儿晃来晃去。 “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一回头,见是春花秋月正站在门外。摆摆手,她二人也知趣地放下手中的活计退出屋子。 胤禛将这屋子上下打量了个遍,雨过青天纱还挂在窗子上,那是西娅独爱的颜色,想当年他差人拿了四五种纱料放在她面前,那时个子还小小的她立即抱了一大卷子雨过青天怎么也不撒手。于是胤禛就命人将这屋子的窗子、睡榻全都用这种料子遮起来。等布置一新之后,连他自己也觉着清新无比。 胤禛坐在睡榻边,伸手抚了抚西娅睡过的枕头,嘴角不觉间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十七章十三带来的消息… 谨珍被封了谨嫔后立即有人过来搬走了她的东西,西娅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住在哪个宫。现在这间屋子就只剩她一个人住着,她也只能再住一晚了,明天,明天一早太子就该来接人了。 西娅没有睡意,隔着窗子瞧瞧,隐隐的能瞧见月亮的光亮。 怎么是这样的呢?西娅想不明白,当初她怎么就糊涂到要和胤禛赌气进宫,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更何况他是个皇子。 西娅将衣袖向上挽了挽,一条编结得很精制的红绳露了出来,绳的端头连着一只玉制的小兔,这是前年胤禛从蒙古带回来给她玩的。这是由一整块儿上等的和田玉雕琢而成,通体透明,有一种油脂感,捏在手中温温润润的。西娅爱极了这玉兔,胤禛命人用大红色的丝绳编成手环将玉兔套在里面然后系在西娅的手腕上,两年多了,西娅从不曾摘下来过。 现在,西娅将这手环摘下放在胸口,幽幽地说:因为跟你堵气而进了宫,现在我没有办法解救自己了。胤禛,我该怎么办呢?…… 次日,十三阿哥胤祥一大早便来到了四贝勒府,问过了下人说胤禛昨儿晚上住在了东院儿,胤祥摇摇头,一边叹着气一边朝着东院儿走去。 待这十三阿哥进了屋,看见胤禛正在睡榻边坐着,面色看起来很是疲惫。 “四哥!你这是起的早啊还是昨儿个晚上压根儿就没睡呀?” 胤禛不用转头便知来人定是那老十三,也只有他进出这东院儿不会被下人拦着。 “我说四哥,今天太子就要到宫里去接人了,我们……我们总不能看着小丫头就这么进了太子府吧?” 胤禛缓缓地站起身,这一动却听见身体转来“噶崩噶崩”的响声: “唉,就坐了这一宿,怎么这样的乏。” “哎哟我说四哥,你可急死我了。” 胤禛看了看他这十三弟: “老十三,你说……我能怎么办?” “怎么办?朝太子要人去呀?就凭咱们哥儿俩尽心尽力的辅佐他,这点人情他总不会不给吧?” 这点儿人情?胤禛看了看十三阿哥,无奈地笑了: “老十三,如果我们能从太子手里把西娅要回来,那……当初太子就也能从皇阿玛手中要下那姑娘。你别忘了,从小到大皇阿玛对太子有多宠,如果他都不能做到的事……凭什么我们可以?” “可……这……”胤祥一下子没了词,他四哥说的对呀,全都是实话呀!可是—— 胤禛站起身来,却不小心带起了睡榻边上的帘子,扯下那帘子时,胤禛看到那上面清清雅雅的绣着两个小字,拿起一看,竟是“禛?雅”。十三也凑了过来,胤禛用力,将这块绣有字的帘子扯了下来放入衣袖内,十三见他四哥这般模样更是着急,却无奈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十三!” “哎!” 两人沉默了好半晌儿,胤禛终于说话了。 “你去打听打听太子什么时候接西娅回府。” “哦……”胤祥答应着,“然后呢?” “然后……”胤禛的右手伸入了左边的衣袖,轻轻地把玩着扯下的帘子上的两上小字,“然后带春花和秋月去太子府……就说是我送过去的陪嫁丫环。” “这……”胤祥急了,“这不还是要把西娅嫁给太子嘛!” 胤禛一转身,直视着胤祥: “不然还能怎么办?抢人?失败了呢?老十三,你看太子跟皇上争,结果那女子被封了嫔,我若是和太子争……我怕到最后……苦的是小丫头……” “四哥,小丫头在你府上待了这么些年,我早把她当成自个儿的妹子了。而你……四哥,这话我从没说过也没问过,可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有多疼那丫头我都看在眼里,你护着她宠着她,见着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玩儿什么就没了命的淘弄回来往她屋里送。那年……那年冬天她爱上了那挖了核的糖葫芦,你差人到前门儿找了个做糖葫芦的专门在府里头做给她吃。这些……四哥,你舍不得那丫头的,你会后悔的!” 胤祥是真的急了,这样的话,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份儿上,他是不会说的。 胤禛摆摆手: “罢了,罢了!纵使我舍不得……又能怎样?我不想在为这事挑起风波,更不愿看到丫头被卷进来……若是太子能好好待她……或许要强过在我府里呢!” “这……”胤祥再没了话说,又看了看胤禛,一甩袖出了房门。 待他走后,胤禛又将放在袖口里的那块儿帘子拿了出来,紧紧地握住。他在想着老十三刚刚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事情他又何尝不记得,他对她的好自己都是清清楚楚的。可就像他说的,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这些个阿哥,虽然父亲是皇上,可是……却先是臣,然后才是子啊! 此时,西娅正坐在太子府派来的轿子里,晃晃悠悠的,应该是抬去太子府的吧。 西娅呆呆地坐在轿子里,她多希望现在的她还是像几年前那样痴痴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不挂念了。 那玉兔仍挂在手腕上,西娅觉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东西了。 轿子就这么一路走着,从热闹到安静再从安静到热闹,也不知走了多久,这太子府还真够远呢!西娅随即笑笑,心想最好这轿子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要停,永远也不要停…… 已过了晌午头儿,胤禛端着饭碗却吃不下几口饭菜。坐在她对面的那拉氏倒了一杯暖茶放在他面前,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胤禛碗中: “爷,多少吃一点吧,别熬坏了身子,明天就要出门办差了。” 胤禛依言吃下了碗中的菜,又扒了口饭在嘴里,一口茶下去人也离开了饭桌: “我总觉着这心里头发慌。” 那拉氏见他如此说,正要上前劝上两句,却听门外下人的声音响起: “哟,十三爷来了,主子们正在屋里头用饭呢,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十三阿哥胤祥一把推开了房门,也顾不得客套,直奔胤禛而去,只见他抓着胤禛的胳膊急声说: “小丫头出事了!” 第十八章受辱 西娅坐的轿子并没有被抬入太子府,而是七扭八歪地到了一条花柳巷。 此时,一间妓院的老鸨正在围着西娅上下打量着,一边看一边还不住地喳着嘴儿: “仄仄,这姑娘长的好哇,您瞧,这眉清目秀的,哎哟!这双大眼睛可够撩人的,这男人见了啊,一准儿的丢了魂儿。” 这老鸨大概得有五十上下岁,一张脸其实倒并不难看,只是胭脂涂得太厚了,厚到她这一说一动好像都要往下掉似的。西娅此时也明白她是让人给卖了,而且还卖到了这下三滥的窑子里。听老鸨这么一说话,吓得她赶紧的又往床榻里面缩了缩。 “哟!躲什么躲呀!”见西娅害怕,老鸨又开了口 “这刚进来的姑娘啊,都这样儿,可时间一长了,哪一个不是见了男人就往怀里头搂。我说姑娘,实话跟你说了吧!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这花满堂的人了,你得叫我一声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拿了张字据,“瞧见没有?这就是你的卖身契,妈妈也对得住你,你这刚一来啊,就给你揽了个大生意。咱们这儿有名儿的齐老爷要了你的身,今儿晚上,人啊,可就来了!” 老鸨说完转身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小丫环在屋子里。 西娅无助得打起了哆嗦,这满屋子不是大红就是大粉的颜色更是提醒了她此时的处境。见那小丫环在倒茶,西娅一咬牙“蹭”的一下子跳下了床直奔着门口就冲了过去。那倒茶的丫环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却并没有拦着,因为她知道,在这花满楼,是跑不出去人的。 果然,刚到门口,西娅就被弹了回来,原来这门一早儿的就被上了锁。西娅不甘心,又跑去窗子那里使劲儿地拽,小丫环终是看不过去,说起话来: “我说姑娘,你就别折腾了,这窗户根本就是假的,打不开的。” 西娅绝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眼泪就这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就这么一直坐着坐着,那丫环也一动不动地在屋里头站着,从天亮到天黑。 当西娅意识到天色已晚时是她听到了外面越来越人声鼎沸。下意识地动了动已经发麻的双腿,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老女人说的话:咱们这儿有名儿的齐老爷要了你的身,今儿晚上,人啊,可就来了! 心一凉,这不就到晚上了么?如果那齐老爷真的来,该怎么办呢? 西娅的心慌得厉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双手抱了头,一下子触到了头上的珠花,这让西娅想起了谨珍,那个与太子相爱却又被迫进了后宫的女子。这珠花……手下一紧,一个主意生在脑中。若是那齐老爷对她不敬,她要用这珠花上的那根木刺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念头把西娅自个儿都吓了一跳,怎么就想到了死?……真的会就这样的死在这种地方吗?那他呢?他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不容多想,“咣当”一声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浑身都是圆圆的,人没到,肚子先到了。西娅只觉一股冲天的酒气呼地一下子钻进了自己的鼻子。若不是急着躲那扑过来的身子,她当下就能呕吐出来。 那伺候的丫环见这老头子进来,话也没说就走掉了,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了门。 这老头的力气极大,还不等西娅从地上爬起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她拉向了自己的怀里: “哎哟小宝贝儿,跑什么,今儿晚上你可就是我的人了,来,让齐爷先亲一个。” 说着话,一张嘴就向西娅的脸上凑了过来。西娅使了全力的向外推,可是她那点小力气又怎管用,这人就像一堵墙一样立在自己面前,怎么推也推不倒。 那老头的嘴已经触到了西娅的脸上,西娅也急了,头一偏,照着老头儿那只肥肥大大的耳朵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老头儿放开西娅,拉扯间,一小块儿肉被西娅咬了下来。 “他妈的你赶咬我!” 齐老爷“啪啪”回敬了西娅两记耳光,打得西娅一个趔趄,两眼直冒着金星。 血已经留到了脖子根儿,这老头儿像是疯了似的猛地将西娅扑倒在地,西娅的头一下子撞到了桌角,直把个小姑娘撞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忘了挣扎。 “都当婊子了还要立什么牌坊,大爷今儿就要尝了你这口儿鲜!”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扯下西娅的衣裳。 西娅只觉脖子一凉,立时就只留下底衣穿在身上,她紧咬银牙,拼命的撕扯叫喊。那老头儿看着西娅因挣扎而不断起伏的胸脯,色迷迷的眼睛差点就要放出光来。 西娅睁着哀怨的一双眼恨恨地盯着齐老爷,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 随着又一声撕裂,西娅的上半身仅剩肚兜遮体了,齐老爷流着口水急不可待地要去褪掉她的底裤。西娅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紧紧地闭着双眼,娇美的脸颊痛苦地扭曲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齐老爷的双眼只停留在西娅的身体上,并没有注意这身子的主人正将右手悄悄抬起。 西娅将那珠花从头上拔出,瞧了瞧珠花插在头发里面的那一半木刺,随后绝望地闭上眼,在心里与胤禛作过别后,猛地将那木刺刺向心脏。许是太过紧张,手一偏,没刺入心脏,却将那木刺整根地没入了左肩的锁骨处。 这时齐老爷发现了西娅的异动,却已来不及阻拦,可是慌乱中却还是将手伸向了那露在外的珠花。老头子慌了神,竟想将那珠花从西娅的身体里面拔出来。这不去碰还好,一用力碰上去,那没入骨间的木刺与珠花相连的地方竟然断掉。眼见着西娅的神志在一片血泊中越来越恍惚,齐老爷子也乱了方寸,竟然忘记自己还压在这小姑娘的身上。 正愣着,门却被人从外一脚揣开,随后,两名男子并肩而入,后面跟着一大堆的随从及侍卫,看两人来的架势与穿着,不用想也知道是官府的人。齐老爷赶忙说道: “我是给了钱的,是向这花满堂的妈妈买了人的。” 现在能开这么大一间妓院的多多少少也都有些个背景,这齐老头子还以为能将来人唬住,谁成想,其中一位男子只看了下屋子里的场景,立时从双眼中射出一道寒光,看得齐老头子一个哆嗦,心下合计着这是什么人哪? 这冷俊的男子快步上前,搂住西娅的头,不停地擦拭着她肩上流出来的血。另一位男子则一脚上前,将个齐老头子揣出老远,紧接着一群侍卫冲上前来将他扣压在地。 西娅撑着快要合拢的眼睛看向来人,模模乎乎的只见个轮廓,可她还是缓缓地抬起手捧上了这人的脸,轻轻地唤着: “四爷……胤禛……” 第十九章重逢 再醒来时,西娅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好熟悉,泛着檀香的睡榻,绣着青花的帘子,雨过青天的纱帐……一偏头,还有一只小玉兔放在枕边。 刚想起身,却疼得叫出了声,随着她们一声叫,立即有一屋子的人向她围了过来。 西娅看见正有一个老头儿将手伸向她的身前,她不认得这个人,可却在一瞬间想起在那窖子里被人欺负的事。 想都没想,西娅拼着疼痛一口咬向了那只伸来过的手,那手的主人哎哟一声就要往回缩,可西娅像是认了死理儿竟然咬住就不松开了。只听得那人一边惨叫一边向旁边的人求救道: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四爷四爷!” 听他叫四爷,西娅一愣,牙齿也松了下来,那人趁机抽回了手。这时却有另一个人坐在了睡榻旁边,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头。 这一回西娅没有再反抗,一来是她的伤口实在是痛得动不了,二来是她在那抚在头上的手中嗅到了一股子久违的丹白桂味道,只这么一闻,西娅的眼泪就连成了串儿的滑向了枕边。 “傻丫头,不哭,咱回家了,回家了……” 边说着边用手擦了擦西娅流下的眼泪。 西娅却还是一直在哭,也不说话,可从她紧皱着的眉上可以看出,她的伤口实在是痛得厉害。 “丫头,放心吧,木刺已经拔出来了……你说这是何苦呢……” “小丫头!”又一个声音想起,西娅转了转眼珠,见着眼前的人正是那平日里嘻嘻哈哈地逗着自己玩儿的十三爷胤祥。 “小丫头儿,你可把我跟四哥急坏了,四哥把衙门的侍卫都带上了才找到你……咳,要不是我去太子府送春花秋月给你使唤,我们还真不知道太子竞敢把你卖到那种地方。” “老十三!”胤禛打断了十三阿哥的话,“别说了!——你们,转身对屋子里的其它人说,都下去吧,李太医!” “在!”刚刚被西娅咬过手的那人见胤禛叫他,赶忙答应着。 “她这伤——” “贝勒爷,木刺扎得很深,且上头的一半折在了肉里面,虽然已拔出……” 话未说完就被胤禛接了过去,“好了,你跟老十三说说这情况吧,然后,老十三,你亲自去抓药!” “四哥放心,我这就去。” “奴才告退!” 随着他二人的离开,这个屋子终于清静了,春花秋月在放下了一盆清水和一个热帕子之后也关了门退到外面去。 胤禛将敷在西娅伤口处的热帕子取下来正要转身去换了新的,西娅的小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衣角。这样一个小动作,立时让胤禛想起了几年前刚从林子里将她抱回来的那晚。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 “我不走,就是得把这帕子换了。” 然而,纵是胤禛如何劝说,西娅只是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撒手。没办法,胤禛只得叫了春花进来将帕子递给他,又将那换掉的拿出去。待胤禛将新的帕子重新敷在西娅肩头时,西娅还是疼得使劲儿地咬了咬牙。 胤禛看在眼里,也是一阵心酸涌上来。 “能再见着你……真好!” 西娅的这一句话,竟差点儿让胤禛红了眼圈儿。 “都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二次听你开口说话……你……西娅?” “……是,西娅,卓克佳西娅。” “都快寻了半个京城了才把你找着……我要是就这么把你给丢了……唉!”又一声长叹。 “胤……胤禛……” 一声胤禛,西娅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小孩子脆弱的一面尽现无疑。胤禛心疼地抚着她的脸,双眉都快皱到了一块,怕她这样的哭震开伤口,又不得不用手帮她捂着。 许是要将这五六年来的心思与委屈一股脑儿地哭尽,西娅直哭到噪音嘶哑,最后竟哭晕了过去。吓得胤禛又赶忙找来太医,好在太医瞧过了之后说是没有大碍,只是身心太过疲惫一时昏睡而已,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胤禛的心刚放下却又听得太医说: “四贝勒,这姑娘肩上的伤……怕是要落下病根儿呀!” “……” 胤禛没有出声,一双眼凛冽地瞅向了那太医,吓得太医一个冷颤,当下头上就见了汗了,可又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那刺插得太深,伤……伤到了筋骨,而且……又……又经了撕扯,怕……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好得了,这往后……这伤总是个隐患,怕……怕日后会时常发作……” 太医说话间,胤禛的拳握得紧紧的,牙齿也都快要咬碎了,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了多大的波动,依旧是一幅冰冷的面孔。 “你们太医院最好的药参,拿些个过来——需要我跟皇阿玛去打招呼么?” “哎哟!” 这太医吓得急忙跪在地上: “四贝勒,臣这就回去亲自取了送来,这点小事情您支吾一声就好了!” “那好吧!还有前些日子西藏的贡参也一并拿过来……去吧!” “臣告退!” 第二十章家合万事兴 乾清宫 “你四哥今早走的?” 康熙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正跟坐在对面的十三阿哥胤祥说着话儿。 “回皇阿玛,天没亮就走了。” 胤祥恭敬地回答着,心里想不早走行么,等小丫头醒了想走都走不了。 康熙慢悠悠地问: “老十三,你可知道朕单独召见你所为何事?” 胤祥赶忙站起身: “儿臣不知,请皇阿玛明示。”这言语间哪还有半点儿父子间的情份。 康熙放下手中端着的热奶子,叹了一声: “太子……当真把那秀女送到了妓院?” 胤祥心一沉,皇上终究还是问到了这事。 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康熙不怒反笑: “哟,这侠王也有为难的时候儿?” 十三无奈,跪在了康熙面前: “皇阿玛,这事儿让儿子为难了。” “说说,有什么难的朕帮你分析分析。” “阿玛,儿子动了九门的侍卫。” “就为救那姑娘?” “皇阿玛不要误会,那小姑娘是五年前四哥心好,从一片树林子里面救回来的,那时她才是个八岁大的小孩儿。这么些年一直在四哥府里,我们经常会逗逗她玩儿,老十三把她当妹子的。” “哎!”康熙下意识地一挥手,“朕不关心这个,就是有事儿,也是你四哥的事儿,不关你……唉!昨儿个听大阿哥说起来,朕开始还不信……” “阿玛,您别……” “老十三啊!”康熙抢过了胤祥的话,“说了这半天,你为什么不说说太子啊,他这事儿办的不对呀!” “皇阿玛!”胤祥认认真真地叩了个头,“四哥临走前交代过,虽然那姑娘咱们从小看着长大,但也不能因为这事儿伤了咱和太子间的兄弟情份。人都是有感情的,太子也是一时冲动犯了糊涂。四哥说我们调了九门的侍卫是犯了大错的,要我向皇阿玛请罪,待他回来也会亲自来向皇阿玛领罪的。” 看着跪在地上这第十三个儿子,康熙不但没有制罪,反而下了软榻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好!好一个不要伤了兄弟情份!”重新坐下来,康熙继续道:“当初朕让你和胤禛辅佐太子,看来,并没有选错人……你们如此想法,太子……知道吗?” “这是四哥今早才交待的,不管太子知不知道,往后咱还是得像以前一样,亲兄弟不能就这么生份了。”胤祥顿了顿,“皇阿玛,四哥还让儿子跟阿玛说,这事儿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哦,皇阿玛,我们说的是太子的事儿,至于我跟四哥调侍卫,还是要严惩的。” “哦?”康熙像是很意外,“为什么要算了?难不成朕还不能治太子的罪了?” “不是不是。”胤祥连忙道:“是……是……” “哎!慢慢说,朕又没怪你们。” “是!”胤祥调了调情绪:“阿玛,四哥说这事儿是咱爱新觉罗的家事,那既然是家事,为什么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家合……家合才能万事兴啊!” “家合万事兴!”康熙斟酌着这句话,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些,都是你四哥说的?” “回皇阿玛,是。” “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儿?” “阿玛,四哥从小儿就带着儿子一块儿玩儿,还教儿子读书写字,儿子自然是跟四哥一样意见的。” “家合万事兴!”康熙又一遍念着这句话,随后笑笑: “你四哥办差在外,这家里的事儿,你也帮着他多照顾着点儿。这事儿……就让它家合万事兴吧!哈哈!” 见着康熙难得爽朗一笑,十三阿哥胤祥这心里的一块儿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 听了胤祥这一番话,康熙心里甚至安慰,可同时,却也悄悄地埋下了太子的这笔帐。 “回吧!朕也要歇会儿了。” “是,那儿臣告退。” 胤祥正要离开,康熙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抬手叫住他: “哦,对了,待你四哥回来,跟他说,等那孩子伤好了就送来进宫里来,在这乾清宫当个差吧,这贝勒府里头不明不白的养个姑娘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第二十一章胤禛离府 视察淮黄工程的差事因为西娅已经耽误了一天,见西娅伤势除却静养已无大碍,胤禛这才放心的出门办差。为了避免西娅醒后不见他去瞧她,胤禛特地起了个大早匆匆离府,搞得那拉氏不停地笑,说从没见过出个家门儿还要偷偷摸摸,胤禛也不生气,因为他瞧得出那拉氏这话里已没了半点儿对西娅的敌意。 从宫里回来,十三阿哥胤祥立马儿就来到了四贝勒府,正要到那拉氏那儿去请个安,却见府里的管家急急忙忙地朝着他跑过来: “十三爷呀,您可来了,福晋正要差人却您府上找您呢!” “怎么个事儿啊?瞅你慌成这样儿,我四哥这刚一出门儿,你们府里就乱了套啦?” “哎哟我地十三爷呀,您可别说笑了,快到东院儿去瞧瞧吧!” “哟!”一听管家如此说话,胤禛不再多说,赶忙朝着东院奔去。那丫头的厥脾气他知道,她生起气来到是不碍着别人,可就是跟自己过意不去,要么不理人,要么就是给自己鼓捣个生病什么的。这么些年这戏码儿也没少演了,这会儿啊,一准儿是为了四哥出门的事儿。 “四嫂,你也在这儿哪!”胤祥一进了西娅的房门就瞧见那拉氏正坐在西娅的床边儿一面好声好气地跟西娅说着话儿,一面又命人收拾地上的东西。一低头,见地上乱七八糟的打翻了一堆盘子碗的,胤祥一皱眉,看了看床上的西娅,这孩子正张着通红的眼睛一边抽泣一边看着他。左肩上的伤口好像又湛出了血。 “小丫头儿,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又哭了?” 一对了上西娅,胤祥也是没辙,见她还是撇着嘴不说话,那拉氏更着急了: “西娅啊,你多少吃点儿东西,这伤还没好呢,不吃东西怎么成啊?” “对呀,小丫头,你不吃东西饿坏了,等四哥回来了我们怎么向他交待呀?” 听他说起四哥,西娅停了抽泣,看了看那拉氏又看了看十三胤祥,问道: “他去哪了?” 知道她是问胤禛,十三阿哥赶忙说: “皇上让他去办差了,淮黄水利工程的事,因为你受伤他已经晚走了一天了,所以不得不在半夜里就动身,不然误了差事皇上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没骗我?” “哎!骗你干什么?” “对呀对呀,西娅,我们没骗你,四爷他真的是去办皇上办的差事去了。临走了还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你。”那拉氏见西娅肯说话了,这心才算是放下点。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这什么时候回来那拉氏又不知如何回答了,胤禛走时说怎么着也得个把个月的。要走这么久要是说出来了这丫头会不会又闹腾? “一个月吧,路途远。” 十三阿哥说完,屋子里的人都吸了一口气不敢说话,也都在等着西娅的反映。 不过西娅却并没有再哭闹,只是轻轻地咬下咬下唇嘟囔了一句: “怕是最少也得两个月吧!” “啊……”十三有些尴尬,“这个……” “我饿了!” 一句话,全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拉氏笑呵呵地带着春花秋月走出去让下人再去准备饭菜。 胤祥坐到睡榻边,瞧了瞧西娅肩上的伤: “疼吗?” 西娅摇摇头: “还好!” “西娅,你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十三哥哥天天来陪你玩儿啊!” 西娅嘟起小嘴巴: “骗人,你们是皇子,有好多事要忙,哪有时间天天来陪我,就是以前他在府里的时候我也不是天天都能见着的。” 胤祥笑笑: “你还挺明白的,哎,对了。”看了看门口,“丫头,你怪不怪四嫂?” “怪她干什么?”话刚一说出来才想起,许是在说那拉氏去查自己身世然后要送自己进宫的事儿,随即笑笑,“不怪!”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 “她又没做错,若换做我是她,兴许也会这么做。状且四爷已经给我找好了不用进宫的理由,是我自作主张要去的,怪不得别人……再说……那拉姐姐对我挺好的了,我都还没睡醒她就来看我,我故意打翻了饭菜她也不生气,还在担心我的伤……” 胤祥刮了一下儿西娅的小脸儿,心下想,怪不得四哥惦记这丫头,虽然偶尔闹点儿小脾气,可却是十分明事理的,也是真的讨人喜欢。 十三阿哥在贝勒府上待了近半日,好不容易把西娅哄睡了,胤祥来到前厅,将今儿个皇上说要西娅伤好进宫的事儿说给她听,那拉氏一惊,当下没了主意,喃喃地说: “这都是我的错,爷想必是不能原谅我了。” “四嫂!”胤祥打断了她的念头,“四哥不会怪你的,西娅刚刚也说了她不生你的气,反倒还感激你照顾她。” 听得胤祥如此说,那拉氏稍稍得了些安慰。 “四嫂,这阵子恐怕要劳您多照顾西娅了,您也知道,我不可能天天来陪她的,不管怎么样,也不管以后进不进宫,都得让她把把伤养好了才是大事。四哥不在的日子绝对不能再让她受一点儿伤了……唉……这小小的年纪如果就落下了病根儿……以后大了可怎么办啊?” 第二十二章桂花儿香 还真让西娅给说着了,这胤禛不但一个月没回来,两个月过去了还没见人影儿呢。 西娅现在已经可以在府里到处溜达了,只是这左边的胳膊还是不能吃劲儿。 这已进了十月的天气是越来越凉了,但却是桂花儿开的正艳的时候。由着春花秋月陪着,西娅和那拉氏在府内的花园子里转悠,正沁在这桂花儿的香气里,十三阿哥胤祥打老远儿地就扯开了嗓子: “四嫂!西娅!想不想听好消息啊!” “四爷、胤禛回来啦?”一句话,从那拉氏与西娅的口中同时而出,只不过,那拉氏喊的是四爷,而西娅叫的,则是胤禛。 两人对视了一下,皆抿着嘴笑了笑。 十三阿哥说着话儿的就来到了两人近前,指着西娅爽声大笑: “小丫头,你这礼数就是不如四嫂,哪有在这园子里当着这么些人直呼四哥的名讳的。” “哎!十三叔说笑了,不碍的。”那拉氏扫了扫落在西娅肩上的花瓣儿笑着说。 “嗨,四嫂,我也就说说,逗小丫头儿玩儿的。”说着又瞅了瞅西娅,取笑道:“谁敢说她呀!再给来个不吃饭不睡觉的,咱可受不了。” 西娅对着十三阿哥翻了翻眼睛,撅起小嘴儿不乐意了: “让你说的像是我多刁蛮似的。” “还不算刁蛮啊?不依了你的心思就不吃饭,还摔盘子摔碗的,我看那,这都是打小儿让四哥给惯的。” “那拉姐姐,你瞧十三哥哥呀!” 那拉氏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西娅的头: “调皮的小丫头儿!”随后又看向胤祥,“你四哥哪天回来?” “今儿个下午就进京了!” “哟!这么快!”那拉氏叫了随身的丫环:“那我先回去准备着,西娅,你跟十三叔说话儿吧!” 见那拉氏离开,西娅抓了十三阿哥的袖子问道: “十三哥哥,四爷当真下午就回府啦?” 胤祥笑着摇摇头: “下午进京是不错,可要说回府,恐怕得到晚上。” “为什么?”西娅不解。 “这差事办完了,自然是要先进宫跟皇上复命的。” “哦……这样呀!”西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春花秋月,快,多摘些桂花儿,我要做些桂花糕给他吃。”说着说着,自己还跑到桂花树下伸手去摘。 “哎!”胤祥忙拦下西娅,“瞧你这还长了能耐了,伤还没大好,竟要动手摘花。四哥是皇子,什么东西吃不着啊,你快别弄了,别弄了。” “他是皇子,但这桂花糕可不一样,这是我做的,他一准儿爱吃。” 西娅吵着去摘桂花儿了,胤祥在后边儿笑呵呵地说: “对,他一准儿爱吃,你呀,就是给他喂毒药,他也是爱吃的。” 胤禛回京,头一件事儿就是进宫面圣。 康熙见胤禛回来,似乎很高兴,特地叫御膳房准备了一桌饭菜,这父子俩少有的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这是朕嘱咐御膳房的禅食厨师特地给你做的,你向来吃素,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胤禛刚沾了个椅子边儿,听得康熙如是说赶忙又站起身: “儿臣惶恐!皇阿玛如此待儿臣……” “行了行了,别讲究这些个礼法了,这又不是朝廷上。”康熙一挥手,“来来来,你先吃,走了一路肯定也饿坏了。” 胤禛瞧着这一桌子的菜尽是些自个儿平时吃惯了的禅食,知道皇上是费了心思的,隧动起筷先填饱了肚子。 见他吃得差不多,康熙开了口: “朕令你察视淮黄工程,自你离京至今已经有两个多月,怎么样?来,讲讲!” 胤禛恭恭敬敬跪到康熙面前: “皇阿玛,淮黄工程如今已然初步竣工,可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进一步完善。儿臣这一去没有走官路,是顺着老百姓常走的小路抄过去的。” “哦?”康熙来了兴趣,“这又是为何呀?” “皇阿玛,工程做得如何是一方面,况且工程最终的效果还是要在汛期才能看出来。儿臣是想……瞧瞧这工程的根基牢不牢固。” “根基?” “对!根基!阿玛!”胤禛一个头叩下去,“您打小儿就教导儿子们说,我大清是马背上得来的江山,可是这根儿,还是咱们的老百姓。” “好!”康熙不由得拍起了巴掌,“说下去!” “儿臣没有通知当地官员具体到达时间,但却在这一路上跟着很多老百姓打听了很多对淮黄工程的看法。” “百姓怎么说?” “百姓……对这个工程,老百姓拍手叫好,可是对其它的一些事情……还是颇有微词的。” “有微词?”康熙搓搓手,“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怎么会有微词呢?” “皇阿玛,这水利是个大工程,打动工至今已经三年有余了,老百姓因连年受洪涝灾害影响,对这个工程都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是某些地方官员却在工程进行中给当地百姓带来了一些困扰。” “来来,你起来,别跪着,坐在椅子上慢慢儿说。” “谢皇阿玛!” 胤禛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道: “这个困扰,就是增税。有些官员以建工程的名义向百姓增加负税。” “加税?……哎!朕记得不是已经免了当地三年的税收嘛?” “是,可是地方官员说国库现在资源紧张,增税是为了贡献朝廷,也是为了工程能尽快修好。” “胡闹!”康熙大怒,“胤禛,这个事儿,你又是怎么办的?” “皇阿玛,还请您恕儿臣无罪。没有经您允许也没有跟太子打招呼,儿子私自作主,罢了两个知府的职。” “好!”康熙啪地一拍桌子,“这个事儿朕已听说了,胤禛,你做的对!对!朕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干劲儿!” “谢皇阿玛!……皇阿玛……”胤禛再度跪拜,“儿臣还有一事要向皇阿玛请罪。” “哦?你说吧!” “儿臣临走之前做了件事,因走得急没来得及跟皇上禀报。” “你是说你和老十三去妓院抢人的事吧!” “皇上明鉴!” “这事儿,老十三已经跟朕说了。但是朕觉得……这事儿出的还不错。” 胤禛头上见了汗,不知皇上如此说法是何用意。 “起来,起来说话儿……你不是托老十三带了句话嘛!朕听了十分受用……你说的对呀!家合万事兴!这事儿,过去就过去吧!朕也不想再追究了……对了,你回府了没有?” “还没!儿臣一回京就先进了宫来。” “哦。你府里的那小丫头的伤要是好了,就送到乾清宫来当个差使吧,在你府里头让人家讲究也不好,朕瞧你护着那丫头,那就送进宫来,太子那边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了!” 胤禛心里一紧,但却并没有显露出来,想了想,也只得答道: “儿臣遵旨!” 康熙又接着道: “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让你们兄弟间有隔阂,你和老十三辅佐太子朕瞧着还不错,事情他是做的不对,但他终归是还太子,朕都不再追究了,希望你们也不要再去想它!” 第二十三章一边疼惜一边暧… 在宫里头这一耽搁就又是一个半天儿,皇帝问完了话又去跟德妃请安,待胤禛再从宫里头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暗了,这肚子又叫开了饿。他让抬轿的人加快了脚步往府里头赶。这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也不知道小丫头的伤势如何了。 说来也怪,这连日来赶路赶得一身疲乏,可一想到那小丫头,精神头儿竟又上来了些。 回了贝勒府,天已经黑透,那拉氏见他回来忙着迎了上去。 “听十三爷说了您今儿晚上回来……先去换身衣裳吧……这靴子也脏了。” 胤禛随她回了屋,一边换着衣裳一边跟她打听着府里两个月来的情况。 那拉氏大概说了一番,知他心里是惦记着西娅,于是整了整他的衣领: “爷,去东院儿瞧瞧吧!西娅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胳膊只要不大吃力其它的都不碍事儿的。” “嗯!”胤禛看了看那拉氏,“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叫下人弄些吃食,我去看看她就回这儿来。” “哎!”那拉氏安慰地笑着,胤禛却已出了屋儿,向东院走了去。 她不知道他今天要回府么? 胤禛一边朝西娅住的方向走着一边合计,按理说十三弟应该告诉她了呀!怎么这院子里这么安静,都睡了么?也早了点吧? 正想着的工夫已经走到了门前,轻轻的抚上手正要推开,这门却已被人从里面呼地一下子拉开,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奔着自己扑了过来,伴着阵阵他熟悉的香气。 “哎!丫头!”他知道是西娅,这种见面方式打她进了府就已经养成了习惯。“别碰着伤处。” 随着这一声喊,屋子里的烛火也着了起来,春花秋月来到近前附了附身: “贝勒爷吉祥!” “行了,都起吧!”然后看看了仆在他怀里正嘻嘻笑着的西娅:“来,我看看!这两个月是胖了还是瘦了!” “胖了好多呢!成天躺着,还要吃各种各样的补品,你瞧——”西娅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儿,“我的脸都圆了。” “哟!是吗?”胤禛看着西娅可爱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冷面贝勒也只有在西娅面前才能有这么些笑容。拉她进了屋子,胤禛继续道:“胖了点好,身子本就弱,再那么瘦该有人以为我不给你吃饱饭了……伤怎么样?还要紧么?……我看看——” 胤禛将西娅按坐在椅子上,让春花将烛灯又拿近了一些,这才轻轻地触上她受伤的肩。 “嗯。还不错……疼吗?”轻轻地按了按。 “不疼!你回来了就不疼了。” “调皮!”胤禛拿这个丫头真是没得办法,正要再根她说话,秋月端了个盘子进了屋来。 “给我!你们下去吧!”西娅接过食盘,打发了春花秋月离开。 “什么东西?”胤禛有些好奇。 “桂花糕呀!从园子里摘的桂花儿,我自个儿做的。”西娅得意地将自己的作品送到胤禛面前。 “你还会做桂花糕?”胤禛不大相信地看着西娅,这孩子从小就被自己宠着,别说厨房,她恐怕连盆水都没有端过呢。 “不要小瞧我哦!”西娅伸手拿起了一个送到胤禛嘴边,“来,尝尝。” 一口咬下去,松松软软的,甚是好吃。 见西娅的伤真无大碍,胤禛这颗心才算是放下,又从盘子里拿了只桂花糕送到嘴里: “还是要好好养养,你可不能拿自己个儿的身子开玩笑。” “知道了……嗯……那个……” 见她吱吱唔唔,胤禛觉得好笑: “我家的小丫头有什么话要说吗?” 西娅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我就是饿了嘛!” “饿了呀!”胤禛想了想,说道:“我答应了福晋一块儿吃,你要不要……一起去?” 胤禛这话问得是有些试探的,在府里这么些年了,除了过年过节的,西娅都只是呆在东院儿,虽然老十三在信里面说小丫头现在也会到府里的其它地方转着玩儿,可他还是不太肯定。 “好呀好呀!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福晋姐姐天天都叫小厨房给我做好吃的送过来,有的时候她和十三哥哥怕我闷,也会来这边和我一块儿吃呢。” 胤禛见她如此说,心里一阵暖。站起身,将西娅轻轻地搂进怀里,满眼都是怜惜和宠爱的目光。 “走,咱吃饭去!” 第二十四章你只能是我家里…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寒风瑟瑟草木凋零,已是初冬了。 西娅的伤也好得差不多,胤禛却又犯起愁来,他不知该如何跟西娅说皇上要她进宫的事儿。说来也怪,自他办差回来再见太子时,太子竟然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将它完全忽略掉,与胤禛之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往来。胤禛觉着这样也好,正像皇上说的,再怎么样他也是太子。只是,这件事却让胤禛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这天皇上叫了大起,下了朝见时间尚早,胤禛没有出宫,而是去永和宫向德妃娘娘请安。 到了永和宫,见十四阿哥胤禵也在,兄弟两人客气了一番后各自坐在德妃的左右。 德妃见着这两个从自己个儿肚子里头钻出来的孩子,暗自叹了口气,她想不明白,在这皇家,能有一个与自己同父同母的兄弟是多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儿,搁了别的人指不定怎么个亲近法儿呢,怎么换了自己的这两个儿子……就这样生殊呀? 转头看看胤禛: “四阿哥!” “哎,额娘,儿子在呢!” “你府里那丫头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知她问的是西娅,胤禛答道: “劳额娘您费心,西娅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四哥!”一听二人谈起西娅,十四阿哥也来了兴趣,“你说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么,好心救了个人,却闹出了这么场风波。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去救。” “十四弟说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人有难哪有不救的道理。就是换了你十四弟,也是一样会出手的。” 听得胤禛这么说,十四阿哥自讨了个没趣,不再言语。 德妃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生气,这好好儿的怎么又闹起性子了。 “老四啊!” “额娘。” “皇上不是让她到宫里来嘛,既然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赶紧送来吧,等皇上去催就不好了。” 经德妃这么一说,胤禛也没了办法,回到府中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了正抱着暖炉在屋里发呆的西娅。 见胤禛回来,西娅总算透了笑容。 “你可回来了,这一半天儿都没有人能同我说说话儿,闷都快闷死了。” 胤禛无奈地摇摇头: “都是大姑娘了,总不能老是让人陪着玩儿。你看别人家的姑娘都是绣绣花儿啊什么的,你也给自己找点乐子啊!” “这个给你,暖合暖合。”把暖炉塞到了胤禛怀里,西娅嘟嘟嘴说: “绣什么花儿呀,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就让我天天这么见着你跟你聊聊天就行啦!” 西娅眼睛一眯,笑成了一道弯月,这表情让胤禛心里酸酸的,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西娅看出苗头,“有话要跟我说?” 无论如何不能再瞒着,胤禛一咬牙: “西娅,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见胤禛表情郑重,西娅也收起嘻笑,坐正了身子直视着胤禛。 “西娅,皇上……要你到宫里当差。” 很意外的,西娅这一次到是没有闹别扭,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 “我去!” 这回答到是让胤禛一下子愣住,拉着西娅的手很明显的抖动了一下,西娅心细,这小动作怎能逃得过她。用力握了握胤禛的手,继续道: “胤禛,皇上这是保护你呢,省得让你因这事儿让人说了闲话去。况且我只是去做宫女,只要不是让我去嫁人,我就愿意的。” 胤禛捏了捏西娅的脸蛋儿,幽幽地说: “丫头,我是想让你在府里每天都高高兴兴过日子的,这么些年……连一盆水都不忍让你端过,到了宫里就得去做那侍候人的活儿……我怕苦了你。” 西娅笑笑: “不苦不苦,我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格格,若不是遇见你,怕是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在府里过了这么些年好日子西娅已经很知足了,你和十三哥哥这么疼我,西娅会记一辈子的……” 胤禛鼻子一酸,差一点儿就红了眼圈儿。看着西娅已经雾蒙蒙的大眼睛,胤禛的手小心地抚上了她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痣: “丫头……突然发现……你长大了……” 西娅冲他调皮地笑笑: “我又不是妖怪,当然会长大……只是不知我到了出宫的年龄后还能不能再回到这个家里来,若是不能,我可得为自己选个好夫婿呢。” 听她说这话,胤禛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这一辈子,你只能是我胤禛家里头的,不许你动别的念头儿。” 西娅含着泪,紧紧地将手臂环了他的腰,皱着小鼻子使劲儿地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檀香,她想要将这味道记在心里,以后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她都要第一个把他认出来。 第二十五章谨嫔侍寝 大朵大朵的雪花毫不吝啬地洒向了紫禁城,没用了多久,西娅极目所见的地方就成了一个银色的世界。 除夕快到了,西娅此时已然入宫三月有余。每天都是重复来重复去却又不得不时刻提心掉胆的宫中生活已经开始习惯,康熙发下话来让她在乾清宫当差,还因她身子弱而免去了她守夜的活儿。而太子那边,到是也卖了个人情过来,有一次西娅陪着皇上去他的毓庆宫,太子当着她的面儿跟皇上极为诚恳的认了个错,还说幸好四弟和十三弟救了西娅,同样也是救了自己,不然儿子就筑成大错了。希望能补偿西娅,以后再也不会惹皇阿玛生气了。 康熙听了甚是欣慰呀,他觉得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了一份兄弟情谊,他认为这个事儿出的值了。一高兴,赏了西娅一间单独的屋子住,让她做的也是当差的宫女里面最轻松的活儿。太子也赏了好些个女子喜欢的首饰给西娅。从此以后,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西娅每次见到太子仍然会想到那个与自己相识了几天的谨珍,不知道她在宫里怎么样了,现在自己也进了宫来,还能不能再见到谨珍呢?西娅觉得谨珍与太子之间的爱情是让她感动的,相爱的人不就是要在一起的么?是皇上做的过份一些了。 刚过了晌午,西娅正跟着两个小宫女一起朝着乾清宫走去,快到宫门口时正碰见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在两人身边还伴着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岁往上的洋人。 走了个碰头儿,西娅忙屈了膝给两位阿哥请安。进宫这几月来,因在乾清宫当差,所以,几乎所有的阿以及略微得宠些的妃嫔们,西娅都能认得个大概的。 九阿哥看了看西娅,没有向其它主子一样令其起身,到是同她说起话来: “哟,这就是咱这紫禁城里最优越的宫女了,恐怕除了主子们,你的日子过的是最清闲的吧。” 见西娅不答话,十阿哥又扯开嗓子说了起来: “别以为仗着太子为你说好话就不把咱爷们放在眼里,我们好歹也是个阿哥,收拾你个小丫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哼!” 一甩袖,二人走了。西娅这才直起身来,这半蹲着的姿势让她的腿阵阵发酸。西娅擦了擦头上滴下来的汗,一股子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强忍着没让眼泪掉落。 进宫这么些个日子,让她越来越清楚这不是在那四贝勒府里了,这里的人更尖酸刻薄,还总有人没事儿找事儿。 康熙的这些个儿子里面,她最烦的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九阿哥长的眉清目秀的,说起话来也是酸得能让人倒了牙去。十阿哥更不用说,就是个大老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他看不上眼儿的人,基本上是张口就骂。 远远的就听见康熙身边儿的大太监秦喜扯着谄媚的嗓声打着千儿: “哟!九爷十爷,奴才给二位爷请安了,您吉祥!” 这好听的话就是受用,九阿爷的声音再度传来: “哎,喜公公!这端茶倒水儿的活儿让低下的奴才去干不就完了,你怎么还亲自端这茶碗呀!” “谢九爷抬爱,能给咱大清当奴才,这是小人的福份哪!……皇上正在里边儿呢,我去给您两位爷通报一声……哟!这位洋大人……是怎么个话儿呀!” “这是我跟九哥带来的人,要给皇阿玛引见的。” “二位爷稍等,奴才这就通报去。” 秦喜儿进去不一会儿就退了出来,随即,九阿哥和十阿哥带着那洋人一起进了殿内。 秦喜儿一转身,刚好瞧见愣在那儿的西娅,又施展着太监们独特的嗓音冲她喊开了: “哎哟我说西娅啊,快点儿走两步,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的,把前儿个云南那边送过来的贡茶泡上,皇上想喝呢!” 说着话儿,把手里端着的茶碗塞到了西娅手中,西娅接了过来,亲手泡好了贡茶端到康熙近前。 康熙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随后说到: “就放这儿吧,你给九爷十爷还有钟先生也泡些茶去。” 西娅这才知道这个长得挺难看的洋人叫钟先生,听着九阿哥的话儿好像是要把这个洋人引荐到宫里来,在皇上身边做事,可西娅看这洋人的一双眼睛不时地四处瞅,转来转去的,怎么觉着都不像是好人呢? 这回西娅可没舍得泡那云南送来的贡茶,那茶本就不多,康熙又极爱,秦公公早就说过要多留着点儿。但既是皇子,也是怠慢不得的,西娅捡了些极品的碧螺春泡了去。 这碧螺春本是叫吓煞人香的,只因在三十八年的春天康熙南巡时,觉得吓煞人香这个名字不雅,又见其色泽碧绿卷曲似螺,在春天采制又得自洞庭碧螺峰这些特点,便赐给了吓煞人香这碧螺春的美名。 这些,都是胤禛见西娅爱喝这茶才讲给她听的。 西娅摇摇头,笑自己泡个茶也能想到胤禛,真是快要走火入魔了。 返回乾清宫,依次将茶碗放到三人面前。 十阿哥的这碗茶里,西娅特地多加了些茶叶,这人口味重,喜欢泡得浓列的茶,西娅在第一次被骂之后就记下了这一点。看着十阿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后,西娅这心才算是放下。 康熙的儿子都不好伺候着呢。 西娅退到殿外,见秦公公正忧心地偷偷向里面看着,西娅奇怪了,问道: “秦公公,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秦秦见西娅出来,赶忙问她里面的情况: “西娅呀!这里边儿是怎么个情况?皇上有没有不高兴啊?” 西娅不解: “没有啊!公公您为什么要这样问?” “哎哟!那还好那还好!”秦公公拭了下汗,“就怕这洋人不懂规矩,惹恼了皇上。去年春天也有个洋人引荐来宫里,可是还没说上两句半的话儿就被赶出了宫。皇上为那事儿,气得不轻呢……” 正说着,就听见里面“啪“的一声,好像有茶碗被摔在地上。 随后就听康熙大怒: “一派胡言!“ 紧接着,九阿哥、十阿哥还有那个洋人全都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 西娅和秦喜儿赶紧进了屋去,西娅收拾那一地的碎片,秦喜儿忙着劝皇上宽心。 “朕就知道这老九老十找来的人准不在正道儿上……秦喜儿,你去!去告诉宜妃,就让朕说的,让她没事儿的时候多管管她那宝贝儿子!……还有,朕儿昨儿答应今天去她那儿,跟她说……不去了!” 皇上的气儿还没消,屋子里侍候的奴才大气都不敢出。 默默地拾净了打碎的碗片,又为皇上换了新茶。 皇上看了看西娅,突然跟秦喜儿说: “通知敬事房,今儿个晚上……谨嫔侍寝。” 第二十六章深宫撞奸情 谨嫔? 西娅一愣,那不就是谨珍么,皇上要她侍寝,不就是说……西娅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离侍寝的时间还有近两时辰,秦公公找了西娅: “你去一趟宜华宫,今儿晚上是谨嫔娘娘第一次侍寝,你先去通知她准备准备。” 准备?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准备? 见西娅一脸茫然,秦公公又道: “打发粗使宫女给谨嫔沐浴,再找她们院儿的嬷嬷给讲讲规矩……皇上说了,你跟谨珍熟络些,由你去比较合适……最主要的……”。 说着凑到西娅的耳边: “告诉谨嫔娘娘,入了后宫,早晚都是皇上的人,别老苦着一张脸,侍候不好皇上,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终于可以再见到谨珍,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 跟秦公公打听了路,西娅端着一套新领来的裘衣朝着宜华宫的方向走去。 这宜华宫是个偏院儿,离西娅住的地方很远。 西娅一边走着一边在想,呆会儿见了谨珍该怎么说呢? 对,应该先请安,她现在是主子,应该说奴婢给谨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奴婢是皇上身边儿的西娅,皇上翻了娘娘的牌子,娘娘请准备侍寝吧……这样说对么…… “哎哟!” 正想着,西娅没留神撞到了一棵大树上,吓了一跳的西娅揉了揉磕疼的头抬眼一看,到了,前面就是宜华宫了。 可是奇怪,这天已蒙蒙黑了,怎么这宫里也不着个灯呢? 西娅紧走了两步,进了宜华宫的门却发现连个守门的奴才也没有,屋门口儿侍候的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都睡下了?可总也该留个奴才呀。 见没人招呼,西娅自顾自地走到屋门前。 正要抬头扣门,却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同时还夹杂着女子急促的呼吸。 西娅的神精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这么晚了,后宫里怎么还会有男人?按理说都这个时辰了,就算是来给后妃请安的皇子们也都出了宫的。 声音是从屋子里面的暖阁传出来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西娅悄声地走向暖阁的窗子底下,顺着窗缝向里面看了去。 这间窗刚好可以看到睡榻,只见睡榻的帘子已经放下。 西娅心想看来是谨珍已经休息了,可是刚才明明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呀?眼睛再向床边看去,西娅吓得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那睡榻边上竟然放了两双鞋子,而且……还有一双明明是男人穿的宫靴,那惹眼的明黄色似乎让她隐隐的想到了些什么。 西娅呆在了那里,好像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时,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珍儿,没想到,你还是……皇阿玛居然都没有碰过你。” 随后,响起了女子的哭声: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呀……这……这可怎么办才好……进宫都半年多了,皇上根本就没有翻过我的牌子,如今……如今我这身子给了你,若是哪一天皇上他……,我……我可怎么办啊!” 哭声更响了一些。 “珍儿,珍儿你别急,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突然帘子一掀,一男子只穿着底衣出了睡榻,紧接着谨珍也跟着出来。 顾不得自己只着了个肚兜,谨珍慌手慌脚地先帮着那男子系扣子、束腰封。 那男子背对着西娅,看不到是谁,只是那一件一件穿起来的明黄色却是在提示着什么。只听见谨珍说: “你快走吧,呆久了我怕被人瞧见。” “嗯。”那男子答应了一声,又看向睡榻里,“这褥子……你自己收拾了吧,别让下人 看见了。” 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谨珍又开始抽泣。 “别哭!”男子为她擦去了眼泪,“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可我们这是在偷情……我是皇帝的妃子。” “可你也是我爱了几年的女人!” 猛地,这男子扯下了谨珍上身尽有的肚兜,西娅忽一下闭上眼,瞬间,一股热流从耳朵一直传到了脖子根儿。 她刚刚瞧见那男子撕去了谨珍唯一的一件遮体的衣裳,谨珍的上身就这么赤裸裸地露在了他面前,也让西娅看了个通透。 “啊!你干什么!” 一声娇呼,西娅将眼睛微微睁了个缝,可立马儿又闭上了,因为她又瞧见那男人居然把手伸向了谨珍的胸脯。 “快别这样……哎……让人看见了……你该走了。” “记住,你是我的……大清江山也是我的!” 虽然心中已有了猜想,可是听到这里,西娅还是把眼睛睁了开来。 刚好这时那男子正欲转身,这一转身不要紧,正让西娅将他看了个清清楚楚,那与谨珍一块儿从床上下来的男子,不是当朝太子,又是谁。 第二十七章落荒而逃 西娅不觉间已经将下唇咬出血了,待她觉出一丝血惺味道后才松开牙齿。 心跳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 天已经全黑了,西娅突然觉得好害怕,怎么这种事偏生让自己看了个正着儿? 怎么办?一会儿皇上就要来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说? 跑? 对,得赶紧跑。要是被发现在这儿偷听偷看,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虽说入宫的时间短,对这宫闱里的事还不是很了解,但是明哲保身这个理儿她还是明白的。 想到这,西娅转身就要跑开。 可谁成想到了关健时刻这双腿却不争气地软了开来,一个不稳,实实秤秤的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不要紧,发出的声响立即惊动了屋里面的人,只听得一个因紧张而变得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 随后又是一个男人压低的怒吼: “站住!” 西娅这时也管不了那许多了,起了身奔着大门就跑了开去。 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好远好远的路。 在西娅的肺已经快累得炸开时,终于望见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一个箭步跨进门槛,也不顾其它宫女奇怪的目光,西娅穿过花园直接跑进自己房间,然后猛的关上了房门,大口大口地开始喘着粗气,一颗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倚着门,使劲的用手按住胸口,飞快地想着:怎么办,该怎么办? 是装做不知道呢还是要告诉皇上? 装不知道?这能装得住么,秦公公明明吩咐自己去交待谨珍准备侍寝的,现在……天哪!西娅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那身新的裘衣呢?自己一直捧在手里的衣服呢? 哪去了? 忽地坐在地上。 糟了!一定是在宜华宫里摔倒的时候掉在地上了…… 额头见了冷汗,如果说刚才是为谨珍和太子担忧,那现在,西娅担心的就是自己了。如果太子知道刚刚在窗外的人就是自己,那会怎么样? 正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 “有人在吗?” 西娅一哆嗦,这是谁?来找自己的吗?会不会是太子派来的人要杀人灭口了? “西娅姐姐在吗?”那声音又响起,且还近了一些。 听得来人叫西娅姐姐,西娅认出那是乾清宫里年龄最小的太监虎子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乾清宫的人来还是安全的。 稳了稳气,打开房门。 那小太监见了西娅,忙上前一步: “西娅姐姐,秦公公让我来告诉您,德妃娘娘病了,皇上这会儿正在永和宫,今儿个就不去谨嫔那儿了,让您知会谨嫔娘娘一声儿。” 呼!长出了一口气,皇上不去了? 打发了小太监,西娅这才回过神儿来。今儿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可是……太子与谨珍会不会暗地里调查此事呢?会不会查到她头上?到那时会怎么处置她?会不会…… 越想越害怕,西娅索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的,好像这样就可以躲开一切似的。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挨过了一宿,可能是昨儿晚上在外面冻久了,再加上受了惊讶,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西娅的头像是要炸开似的,疼的厉害。 硬挺着去乾清宫当差,可还没等进了屋呢就当着秦喜儿的面打了个喷嚏,吓得秦喜儿哎哟一声,赶紧把西娅拽到了一旁: “我说姑奶奶,你小点声儿,这是怎么啦?病啦?” 吸了吸鼻子,又惹得秦喜儿一撇嘴。 “或许是昨儿晚上太冷了,着了点凉。” “得!”秦喜儿推搡了西娅一把,“今儿放你一天假,快回屋歇着去,你病了不要紧,可这要是传染了皇上,可就不是闹着玩儿的喽。” 正准备回去,忽听见屋儿里头皇上震怒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朕不反对洋人进宫,可他进来也得有点正事儿!得有真本事!那老九老十,啊?领来个洋人说什么,啊?会占星?看天相?也亏他想得出。你告诉他们,朕不好这个!” 声音停了停,又继续道: “朕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平时都听你的话,你也别让他们白听一场,是时候儿的也得拾掇拾掇他们。” 接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 “皇阿玛教训得极是,儿臣记下了,日后一定多多规劝两位弟弟……昨儿傍晚九弟去给宜妃娘娘请安时,也被宜妃娘娘训斥了一番,临出宫时遇见太子,也因此事挨了好一顿训的。” “你说昨儿下午太子进宫了?”皇帝这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的怀疑。 “儿臣也是听九弟说起的。” …… “哟!别搁这儿站着啦!快点儿回去歇着,养好了身体还得当差那!”秦喜儿一转身儿的工夫见着西娅愣在那边,又紧着催促了两句。 “哎!西娅这就回去,谢谢公公了!” 即便他不催,西娅也正要离开呢。她听得出那与康熙对话的人,是八阿哥胤禩,那种儒雅的声音只有他才可以发得出来。 可是她也听到了两人说起太子,一听到太子这两个字,西娅的腿就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从昨个儿晚上到现在,她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那儿呢。太子与谨珍的话,还有那不小心被她看到的活色生香的画面总是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这事情早晚会穿梆,自己竟然还掉了东西在人家那儿……唉…… 回了院子,正要推门进屋,突然觉得脚底下好像踩着了什么东西。 底头一看,西娅“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随后又迅速地捂住了嘴,脑袋也随之“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一急,右手的小指头硬生生地被咬出了血来。 可她像是没有感觉似的,那指头湛出的血顺着嘴角儿慢悠悠地流出,西娅却依然瞪大了双眼向屋门口看着,身子簌簌地发抖…… 第二十八章证据 她看到的不是别的,正是那身昨天晚上被弄丢了的裘衣。 顾不得许多,西娅慌忙地向左右望了望,此时,宫女们大都去当差了,这院落里还真就没了其它人,她赶忙捡起地上的裘衣,进屋,关门。 抱着衣裳在屋子里不停地转,一颗心好像就在嗓子眼儿里含着,一不小心,就要从这口里蹿出来。 “看哪,人家把证据都给送到家门口儿了,这分明就是说已经知道了昨晚是我在门外。怎么办,这可不是小事,这种淫乱宫庭之事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偏生我又倒霉撞个正着儿……哎呀!我……我怎么这么……这太子……” 西娅瞬间又想起了被太子卖到妓院的情景,还有那个肥到流油的老头子…… “这太子还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杀了我?怎么杀?下毒?” “转悠什么呢?” “谁?!” 西娅大叫,随后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双眼紧闭,混身上下不住地打着哆嗦。 “哎?这是怎么啦?”这声音的主人被西娅这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丫头,你怎么了?” 声音好耳熟,西娅微微地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十三阿哥胤祥的一张大脸就出现在了眼 前。 好像见到亲人一样,西娅一下抱住十三阿哥,哇地一声就哭了开来。 这一哭,可把胤祥吓得够呛。一边拍打着西娅的背安慰着一边急急地问道: “丫头,你这到底是怎么啦?我听秦喜儿说你受了点风寒,就想着来看看你……哎,我说,你先别哭……哎,我看你这也不像是受了风寒哪?你是被什么事儿还是什么人给吓着了吧?……哎,别哭了,告诉十三哥哥,有人欺负你吗?啊?快告诉十三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亲人好,见着了胤祥,西娅可算是有了主心骨儿。从昨晚到现在,可把个小西娅折腾够呛,这会子心一下放了下来,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 十三没办法,无奈地摇摇头,把西娅抱回床上。 刚才在外面就见着这丫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嘴里还滴滴咕咕没完没了,他觉着好玩儿,想着吓唬她一下,没想到成了这样儿。 一转身,正看见地上的裘衣,想到刚刚在外面时就看到西娅紧紧地攥着它。 十三阿哥觉着奇怪,走过去将那裘衣拾起,却发现那上面镶着金丝的边儿。十三认得,这是只有后宫的妃嫔们才穿得的,贵人以下都无权享用。 西娅怎么会有这东西? 见西娅睡着了,一时也醒不过来,十三帮她盖了被子,想了想,转身去了永和宫。 十三觉着这个事儿得跟胤禛说说,那带了金丝边儿的底衣让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再加上西娅这副模样……这丫头可别让谁算计了去。 胤禛这会儿正在永和宫探望德妃,近日来德妃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太医开了几副药,吃下去也是收效甚微。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咳嗽不断,再加上天冷,想好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十三阿哥到了永和宫,跟德妃说了会儿话,见胤禛时不时的看向他,便找了个空档儿向他使了眼色,两人一齐向德妃告退,双双走了出来。 刚一出了永和宫,胤祥就急忙拉着胤禛向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哎,老十三,你这是拉着我上哪儿啊?” “上西娅那儿!” 胤禛正纳闷了: “上那儿去干什么?这会儿子她不是应该正在当差嘛!” “四哥!”十三停了脚步,“我早上听乾清宫的秦喜儿说西娅受了风寒,刚好那会儿没事做,你又正在探德妃娘娘,我就自个儿去瞧了瞧那丫头。可谁成想,她见着我就哭,那样子……好像是遇着了什么事儿……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 听了这话儿,胤禛一皱眉: “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我就说这侍候人的活儿她做不来的……行了,快走,咱们俩去看看。” “哎!”两人快步走去,“四哥。” “嗯?” “还有个事儿。” “嗯……哎,别停啊!边走边说。” “四哥!我刚才在西娅那儿,发现了一样东西。” “哦?”看了胤祥一眼,“在她那儿能发现什么要紧的东西?” 胤祥拉着他停住脚步,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俯在胤禛耳边: “我在她屋里发现了一件后宫妃嫔才能穿的金丝边儿底衣,看起来还是没上过身儿的。” “她那儿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行了!咱别在这儿瞎猜了,赶紧过去瞧瞧!” 第二十九章到底是谁 两人又折回西娅的住处,推门进了屋,发现西娅已经醒了,正在望着那裘衣发呆。 见进来人,又是一颤。 见状,胤禛快步走到西娅面前,坐在榻边,心疼地抚着她挂着泪的小脸儿: “小丫头,你这是怎么啦,你十三哥哥说你受了委屈,好像被吓着了。” 现在,在西娅看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自己身边,她的胆子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紧紧地搂住胤禛的脖子,怎么也肯不撤手。 “西娅你别闹,我都快急死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快告诉我们,这地方我跟你十三哥哥也不能呆太久的,一会儿人都回来就不好了。” 西娅松了松环住胤禛的手臂,吸吸鼻子: “我害怕,我不想在这地方呆了,我要回家……” 胤禛揉着她的头没有说话,可是是疼惜的神情却布尽了眼底。 西娅看了看十三阿哥,又看看了胤禛,做了一个深吸呼,悄声说道: “昨天晚上,我看到太子了。” 没想到西娅会弄出这么一句话来,胤祥就弄不懂了: “看到太子怎么了,你在乾清宫,应该天天都能看着太子的。” “不是,我不是在乾清宫看到他的……” “那你……” 胤禛一挥手,打断了胤祥的话: “老十三,你到门口儿去看看,把门关紧喽!” “哎!”胤祥不知是何事弄得如此紧张,但还是按照胤禛的吩咐又去瞧了瞧房门,见无异之后便回了来,等着听西娅接下来的话。 西娅稳了稳心绪,紧握着胤禛的手,一字一顿地说: “我在宜华宫,看到太子,跟谨珍……” 胤禛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沉了一下隧问道: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西娅见他神情紧张,那种害怕的感觉又传了上来。 胤禛见她吸呼有些急促小脸也因此涨得通红,赶忙调整了一下情绪: “没事,别怕,慢慢跟我们说。” “嗯。”西娅点点头,“我去宜华宫的时候,发现宫里面一个下人都没有,这事儿应该没有人知道,我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好!你做得对……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一听他如此问,西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指了指地上的裘衣: “我刚要离开,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太子和谨珍听到了外面有动响,太子还喊了一声站住……我……我跑了回来,可是……这是我为谨珍新领的衣服……却……却不知被我掉在了哪里。我怕了一整夜,躲在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刚刚从乾清宫回来,却发现这衣服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放在了我的门口儿……” 听到这儿,胤禛与胤祥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是太子的人将这衣服送了回来,那就是说他们已经查到了昨晚在外面偷听的人。 “好快啊!”胤禛自语道。同时暗暗吃惊,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今儿上午就找上门来……这乾清宫里……有问题啊……会是谁呢? “四哥,西娅在这里不安全呀!”十三凝神说道。 “是啊!”胤禛点点头,然后看向西娅,“丫头,我们这就去想办法,看目的地能不能先让你出宫几天。若是不行……到我额娘那里也好,这乾清宫……好了,你先歇着,记住,这事情千万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还有,不管谁来看你,只要是外面送来的东西,千万别吃,别人端给你的茶水也不要喝,知道吗?” 西娅有些慌,颤着声问: “真的这样严重么?我不是有意要去偷看的,是皇上要谨珍侍寝,这才……” “我知道。”胤禛拍拍她,“别怕,有我和你十三哥哥在,谁也不会难为你的。” “对,丫头,记住我四哥说的话,你只要挨过这半天儿便可。” “嗯。我记住了。”西娅点头应下,“你们要走了么?” 这一问,让胤禛的心又是一揪。 西娅拉着胤禛的手紧紧地握着,一脸留恋的神色就连老十三看了都有些不忍。 胤禛亲昵地顶顶她的头,随后便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得走,你自己小心点……这眼瞅着过年了,回头我叫福晋给你做身新衣裳,嗯……前日皇阿玛赏了些紫貂皮过来,做个斗篷给你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带着十三阿哥走出屋子。 见他们离开,西娅赶紧又钻回被子里,同时在心里滴咕着:西娅什么都不会说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第三十章天下第一罪人 且说胤禛与胤祥离开后,二人一商议,还是决定先去毓庆宫探探太子的动向。 还没等进了毓庆宫的门儿,就听着噼里啪啦的一阵摔打声,接着,“嗖”的一声,一个花瓶儿奔着刚走到屋门口儿的胤禛和胤祥就飞了过来。 两人一躲,那花瓶儿毫无悬念的碎在了地上。 “哟,我说二哥,你还真舍得!这可是上好的青花瓷啊!”十三望着一地的碎片,不住地摇头,一副可惜了的样子。 太子一抬头,见来人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赶忙把他们拽进屋来。 “我说,你们俩这是打哪儿来呀?”太子的言语间竟带着些颤。 “我跟十三弟刚从永和宫过来,额娘身子不大舒服,过去瞧瞧。”胤禛一边说,一边拉了太子坐到椅子上。 “哦,怎么样,好点没有?” “二哥宽心,不碍的。” “那就好,那就好。”随后又是一副忧心冲冲的模样。 “哥,这是谁惹你生气了?”十三问道。 没有回道他的问题,太子反问道: “老四、老十三,你们今儿个见了皇阿玛没有?” 胤禛忙答: “说早上请安时见过的。” 太子又道: “我向皇阿玛告了假,说身子不适……哎,我问你们,皇阿玛今天说什么了吗?” “啊,快过年了,皇阿玛今儿个只是问了些家事。”胤禛接过小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哟!云南的贡茶,皇阿玛可是爱极了的。” 太子连连擦汗: “哎呀老四,你要爱喝,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了点儿去。” 见太子这个样子,胤禛不得不问了: “二哥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想了想,说: “老四老十三,你们俩是我的人,我也不瞒你们,你二哥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能找上二哥你呀?”十三明知故问。 太子一摆手: “你们不要问太多,只要知道现在我有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就好,在外边儿处处要当心。” “什么把柄直得二哥这样?是因钱,还是因官?”胤禛小心地问。 “哎呀,要是因为这些那就好了。我堂堂大清国皇太子,还会怕那些小事儿?行了,总之你们不要问了,以后小心行事即可。” “那,二哥,你这把柄落在谁手儿了?也让我们俩心里有个数啊。” 太子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要知道落在谁手里那就好了!关健我这不是不知道么!哎呀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吧!啊!我这儿烦着呢!” 太子下了逐客令,二人只好告退。 在宫里一路无话,待出了宫,胤祥立即说到: “看来此事并非太子所为呀?” 胤禛点点头: “嗯……想办法告诉西娅,让她放心……就说……这事儿已经解决了,让她全当做没发生就好,以后再见着太子,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哦对了!你不要亲自去。” “好,我明白,我自会找个贴已的人去办,四哥放心。” “唉!”胤禛长唉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想让那丫头搅到这宫闱朝政里面来呀!……留一片净土……太难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去,最开始的几天,因着西娅总是神情晃忽,偶尔会被秦喜儿训上两声,时间一长,西娅也渐渐不再去想那件事,皇上也没有再召谨珍侍寝。 对西娅来说,她是完完全全相信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经把事情解决。熟不知,胤禛与胤祥非但没有查出事情的真相,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抓到。 一股蓄势待发的暗流依然在这紫禁城内鬼祟地涌动着,谁都抓不到它的源头。可它却好像是一根毒刺,已然刺进肌肤,只是这毒性何时才会发做……想必只有那下毒之人,才知晓吧! 年气儿越来越旺,从王候将相到平民百姓,都因这即将到来的春节而变得愈发的喜气洋洋。康熙也一样,一些大事小事的,只要不触了规矩不伤了风化,他也都不去计较。 但是有一个人却没有这么好运,那就是索额图。 索额图与康熙是近亲,但也是仗着这层子关系、仗着太子以及故去的赫舍里皇后,跟明珠二人斗了几十年,不想,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因其多次挑唆皇太子,康熙斥他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了宗人府。 在皇帝身边的这阵子也看到了不少类似的事件,可是索额图的事还是让西娅好生难受。都是亲戚,何若这样呢?这皇家还真是六亲不认。 第三十一章大年(1) 大年说到就到了,这是西娅在紫禁城里过的第一个春节。 为了迎接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西娅忙活了好几天,每天最多才能睡上两个时辰。 不为别的,就因为西娅剪得一手好窗花儿。那些大红的纸片随着西娅的剪刀,咔嚓咔嚓的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花朵还有小动物。 最开始西娅只是在自己房间的窗子上贴着玩儿,后来很多宫女都喜欢,纷纷来找西娅为她们也剪一些。这么传来传去的,再后来,就连皇上见了都夸西娅心灵手巧。于是,西娅的这些窗花就随着皇上的夸赞从乾清宫后面这小小的偏院儿传了开去,不但乾清宫的窗子上贴满了,就连一些得宠的后妃门也差人去朝西娅要了一些贴在自己的宫里。 西娅见得大家喜欢,她也高兴,虽然把自己弄得很疲惫,甚至握剪刀的虎口都磨出了水泡,但她还是乐呵呵地剪个不停。 当然,西娅也没忘了给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各留了一些出来,以前在贝勒府里时,每到过年西娅都会剪出好多漂亮的窗花儿,让春花和秋月挨个儿院子送过去,胤祥也会厚脸皮地主动过来讨。现在到了宫里,她也只能等着他们过来拿,他们不来,她是见不到的。 还有德妃,西娅也是特地剪了些她喜爱的牡丹花儿送过去。德妃赏下了一付耳坠子给西娅,那吊着的石材是上好的千年玛瑙。西娅爱极了,到不是因为那千年玛瑙贵重,而是因为德妃是胤禛的母亲,西娅打心眼儿里觉着亲切。 除夕夜终于踩着人们的企盼轰轰烈烈地来了! 这天,康熙在宫中设家宴,所有的后宫妃嫔小主贵人什么的,还有一大堆的阿哥格格们都聚到了一起。西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不由得为这帝王家的人丁兴旺感叹起来。 为了这一顿家宴,整个宫里的人都忙活了起来。 西娅是康熙的近侍宫女,到是不用跟着干些累人的活儿,但还是要四处忙着张罗。 当晚,赴宴的人们穿红结绿,就连她们这些下人也因着过了年而允许沾些喜气,所以西娅这时也换上了领口袖口都带着红边儿的衣裳。 此时的康熙正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看着人们喜气洋洋地穿梭个不停,西娅垂手立在康熙不远的地方,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地偷偷朝底下瞅去。 终于在德妃坐的位置上见着胤禛正带着他的一大堆家眷围着德妃聊个不停。 西娅无聊地皱皱小鼻子,轻哼了一声。 这个小动作刚巧被正在观景儿的康熙瞧见了,看着西娅嘟着小嘴儿的模样儿,康熙呵呵直笑,觉着可爱极了,心下想道:看来这老四和老十三宠这丫头到也是应该的,还真是挺招人喜欢。 一时兴起,康熙朝着西娅招招手: “哎,丫头,来,过来!” 西娅眨了眨眼睛,无声的摆动口型:我吗? 走到康熙身边,一俯身,标准地拜了个礼: “皇上!” 整整这一天,康熙一脸的笑容就没有退去过。见了这慈祥的笑,又看到这么些的幼子和皇孙围在身边,突然感觉眼前这个老人好幸福啊! “哎!西娅!”康熙又是一阵笑,“你这孩子,在朕面前也会走神啊!呵呵!” 西娅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上,您别怪奴婢,今儿也是太高兴了,奴婢从来没在皇宫里头过过年。” “噢!对呀!这是你头一回在皇宫里过年呀!……哎!朕今儿也高兴,嗯……秦喜儿呀!” 笑呵呵地一声唤,正在旁边忙碌着的秦喜儿立即赶了过来,俯着身答道: “皇上,奴才在这儿呢。” “朕准备的那些个玩意儿呢?” “在这呢!” 秦喜儿忙从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来一个大托盘,那上面珍珠玛瑙翡翠的放了好一大堆,咋一看上去甚是晃眼。 “西娅,喜欢哪样儿?挑挑,朕赏你。” 老爷子的一句话,西娅懵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秦喜儿见了状忙催促着说: “傻丫头,皇上赏你东西哪!还不快谢恩!” “哟!”一听这话儿,西娅立马儿跪在了地上:“奴婢谢皇上!只是……奴婢不知为何事受得这赏?” “嘿!你这孩子有意思啊!要换了别人,朕赏她东西还不都是乐不得儿的接了去,你还要问为什么!哈哈!为什么?就为今儿个过年,成吧?来来来,自个儿挑,你想要什么都成。” 康熙笑呵呵的样子让西娅看了心里一阵暖,忽地鼻子一发酸,一串泪就这么冲上了眼角。 康熙见状有些奇怪。 “哎!你怎么哭了呀?快别哭了,这大过年的,哭什么!” 秦喜儿见皇上着急,也在一旁帮腔: “这是怎么个话儿呀?过年了皇上赏东西你哭个什么劲儿,怎么这般没规矩……” 欢迎您到腾讯原创发表最新作品,为了方便作品更加顺利地通过审核,现将“有效作品”详细要求如下: 1、首次上传作品不得少于10章节,每个章节不得少于700字。有完整的内容简介,内容连续、完整,排版整齐; 2、要求发表作品为作者原创; 3、作者信息填写准确、完整。作品题目、作者笔名不出现过多特殊符号及无规则的组合; 4、章节中不得出现广告内容、外部商业网站链接; 以上要求缺一不可,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均将无法通过审核。 第三十二章大年(2) 正还要往下说,康熙一偏头瞪了他一眼,吓得秦喜儿后半截儿的话生生的就咽回了肚子里。 “你也知道这是过年啊?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你跟她什么气?” 西娅见康熙因这事儿动了怒,赶紧的叩了个头,道: “皇上莫要怪罪秦公公,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懂规矩。” 见西娅说话,康熙也不在跟秦喜儿计较。又看着她问: “孩子,说说,你为什么哭啊?” 西娅又叩了个头,然后幽幽地说道: “就觉着这感觉特别温暖,觉着皇上您笑得好慈祥。您看,您儿孙满堂,大家都打扮得喜气洋洋的来这紫禁城里一起过年,一块儿吃饭……真幸福。西娅这哭……是感动呢。” 一番话,说得康熙老爷子也红了半边儿的眼圈儿,随即又冲西娅招招手: “来,到朕身边儿来。” 闻言,西娅缓步走向康熙,在距他一步的地方站立住。 康熙看看她,又若有所思地往下面瞧瞧: “是个好丫头啊!平日里都是素着个面,今儿这一打扮起来……朕瞧着,跟朕的十三闺女倒还挺像呢!”又看向那托盘,随手拿起一串手珠:“这是一串千年玛瑙,朕瞧着跟你戴的那付耳坠子到也挺配衬的,赏给你吧!” 西娅接过手珠,果真是与德妃赏下的耳坠用的同样石材。紧忙谢过了康熙,高高兴兴地戴在手上。 见她接了赏也露了笑,康熙大气地一挥手: “去吧!一个小姑娘家也干不了什么活儿计,朕今天准你去跟家里人一起过个年。” “家里人?”西娅念出声儿来。 康熙微笑着朝下面弩弩嘴,西娅回望,那方向正是德妃坐的桌子,此时,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带着家眷与他们坐到了一起。 “皇上当真是要奴婢去跟他们……”西娅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哎!这君,可是没有戏言的!去吧去吧!啊!……哎!你瞧见没有——” 康熙说着话儿竟站起来了,伸手一指: “老十三旁边儿那个活蹦乱跳的丫头,啊,就是朕的十三闺女,朕还真觉着你们俩怪联像儿的……可怜她从小儿就没了额娘……你去陪她玩儿玩儿,啊,玩儿玩儿去!” 西娅那已经缩回眼眶的泪差一点儿又涌了出来,赶忙稳了稳心绪,转身向康熙俯了俯身: “您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玛呢!奴婢谢过皇上了。” 胤禛早就瞧见西娅跟皇上嘀嘀咕咕个老半天,不知道所为何事,正猜着,就见西娅笑逐颜开地冲着她们这桌儿走来,再瞅瞅康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正笑着冲他点头。 胤禛连忙起身,向康熙行了个礼,随后见康熙已不再看他,又去忙乎扑到他身上来的小皇孙时,才走上前去迎上了西娅。 西娅堵气地没有搭理胤禛,却在经过他身边时突地一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小舌头往外一伸,气得胤禛真想当时就动手给她塞回去。终还是摇摇头,无奈地跟了来。 走到桌前,西娅款款下拜: “奴婢西娅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随即又接着道:“给十三爷十四爷请安,给各位福晋请安。” 德妃见状连忙招呼西娅免礼,又说: “来孩子,过这儿来坐。” “哎!”西娅乐呵呵地坐到了德妃旁边,十四阿哥忙向一边儿让了让位置,然后打趣地问道: “你就是西娅啊?” “回十四爷,奴婢是西娅。” “别总奴婢奴婢的,这桌儿上又没外人。”在一边儿喝着茶水儿的胤祥插嘴道。 十四阿哥连忙又说: “对!都是自个儿家人,用不着那么见外。”说着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刚才瞧见你跟皇上说了半天,哎,皇上赏你好东西了吧?” 十四的福晋偷偷的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就你眼尖。” “干什么你!这不是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嘛!再说——”指了指胤禛,“她是从小儿在四哥府上长大的,虽然没见过,但也觉得亲近不是。”又转头回问西娅,“有什么好赏?别小气,拿出来看看!我又不会要你的。” 西娅抿着嘴笑笑,然后抬起手将那串手珠露了出来。 “呶!就是这个!好看吧?” 西娅这天真的笑在胤禛看来,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第三十三章大年(3) 德妃这时接过了话茬儿: “哟,还真是好看呢!” “皇额娘,您不知道。这西娅呀!从来就没缺过好东西!”开口的是年氏,“在府里的时候,四爷给她置办的好玩意儿比给我们的还多呢!”又看了看旁边的那拉氏:“姐姐你说是不是?”再拽拽钱氏:“对吧?” 西娅见这场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把头低下不再说话。 胤禛的脸色也见了暗,狠狠地瞪了年氏一眼,刚刚的好心情此刻一扫而空。 胤祥见状,忙帮着打圆场儿: “哎!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丫头最,别闷在那儿,你来得正好儿——”随手拉过坐在她身边的十三格格:“这是我十三妹,叫伊尔因,你们俩做个伴儿吧,省得她吵得我心烦。” 听得胤祥这样说,十三格格一撇嘴,照着胤祥的靴面儿一脚就踩了下去。 “哎哟!疼死我了!我说伊尔因,我是你亲哥,你说你穿着个花盆底子鞋还舍得使这么大劲儿!我地天内,疼死我了!” 西娅见状,扑哧一下笑出声儿来,接着,一桌子的人就都笑开了。 西娅连忙站起身: “奴婢给十三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哎!不是说好了不要奴婢奴婢的嘛!我早就听我哥说起过你,前儿个德妃娘娘给了我好些个窗花儿,听说都是你剪的?” 西娅点点头: “嗯。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可喜欢啦!改天你教教我,皇阿玛呀,老说我不像个女孩子,让我学着做点女孩子该做的事。” “你跟她学?”没等西娅开口呢胤祥又嚷开了,“你跟她只能学会一不高兴就摔盘子打碗,要不就哭鼻子不睡觉。就她那些个折腾人的招儿,保准儿你得学上个几年。” 西娅眼一斜: “还是个阿哥呢!” 大家又是一阵笑,西娅和十三格格俨然成了这一桌的开心果。 德妃这时候开了口: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笑了,三阿哥一家已经开始给皇上拜年了,咱也准备准备。” 这是大清朝过年时的一个必备环节,家宴开始时的第一项就是由各位皇子携同全家老小向皇上行礼、献贺词,每家都是人丁兴旺的,皇上的红包也一个不少的分发了出去。 轮到四阿哥一家时,西娅知趣地退到了一旁边,与宫女们站在一起。 要说这皇子们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但也还是有例外的。这八阿哥胤禩身边就只带了一位福晋。这位主子据说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儿,从小就娇惯得很,别看八阿哥是皇子,但被她管束得却连个纳妾的胆量都没有。当然,这是平日里宫女们闲极无聊时的话引子。不过西娅倒觉得八阿哥是个好男人,至少也是个好丈夫。那被人说成是妒妇的福晋,或许他并不是怕,而是爱。正因为爱她,所以才要把自己完整的交给她,再不许任何人去分享。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有一份独霸着的爱情,这八福晋还真是有福之人呢。 看着一轮又一轮的人们涌上去再退回来,西娅再一次强烈地感觉,有家真好。 好不容易这一轮结束,大家开始吃吃喝喝了。 西娅坐在这张大桌子上有些不自在,这儿有皇妃有皇子皇女还有皇子的福晋,自己又算是什么呢?看看胤禛,一大堆的女人围着他说这说那,他已经顾不得自己了。 “唉。”轻叹一声,却被她身边的伊尔因发现。 “西娅,你怎么啦,叹什么气呀?” 看了看伊尔因,心娅心想,这真是个好玩儿的格格呢,一点儿都不像宫里的其它人那样呆板得没有生气,这个伊尔因好像有无穷的精力,一会儿逗弄逗弄别桌的小皇孙,一会儿又去跟十四阿哥吵吵嘴,这一个大院子里的人都是她的亲戚呢,真好。 见西娅发呆,十三格格开始摇晃着西娅的胳膊: “西娅西娅,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西娅回过神儿来: “格格。” “哎呀,叫我伊尔因好啦!嗯……”吞了吞口水,“西娅,你想不想吃萨其玛?” “萨其玛?”西娅也没出息地照着她的样儿吞了吞口水,那是她最喜欢吃的甜品,以前在府里可是随吃随有,但自打进了宫就只吃过两次,还是胤禛和胤祥来看他时带过来的。 看看伊尔因,又看看桌上,西娅小声说: “今天的甜品里面没有萨其玛呀!” 伊尔因附在她耳边: “现在是没有,萨其玛要等正宴结束之后才能被端上来呢,可那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时辰。” “还要一个时辰啊?”到底还是小孩子,西娅看了看伊尔因:“那你干嘛这么早说出来馋我。” 没想伊尔因却反问道: “我们现在就去吃好不好?” “现在?去哪儿吃?” “哎呀,别问那么多,跟我走。”说着,伊尔因左右瞧瞧现在还真没有人注意她们,于是拉着西娅就跑开了。 西娅也觉着好玩儿极了,本来她就不爱留在那桌子上,现在可以跑出去玩,还拐带着一个格格,心里头嘿嘿直笑,不知道胤禛找不着她们会不会着急呢!唉,估计人家根本就没工夫管自己,那么些福晋围在身边,忙都忙不过来了。 第三十四章大年(4) 这十三格格七拐八拐的,竟把西娅拉到了御膳房。 “西娅,瞧见没有,萨其玛在那儿呢!” 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可不是嘛,好多个盘子站成了无数排,每个盘子里都挂尖儿地装着萨其玛。看来是要给每桌都送去一盘的。 “你等着。” 还不等西娅反映过来,伊尔因松开拉着西娅的手,猫着腰就窜了进去,瞅准了四下没人,抱了一个大盘子就跑了出来,然后跟西娅使了个眼色,两人窃笑着逃离了现场。 去哪儿呢? 躲开人群,一人拿着一大块萨其玛边咬边走。 西娅从伊尔因的手中接过盘子: “还是我拿着吧,再怎么说你也是格格,不能坏了规矩的。” 伊尔因看了西娅一眼: “切!小小年纪讲究到是不少……看你这样子比我还小呢,哎,你多大了?” 西娅扬扬下巴不示弱地答: “我今年十四岁了!” 一句话,惹得伊尔因大笑: “才十四岁呀?小娃娃一个嘛!本格格已经十七岁了……哎,咱们到那儿坐坐吧。” 她指的地方是一个连着一块儿草地还有几块大石头的小小的人工湖,两人当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伊尔因!”西娅又拿了块萨其玛塞进嘴里,“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伊尔因一脸不在乎的表情,“额娘早早的就没了,阿玛还要跟那么多的人一起分享……你羡慕我……我告诉你,有时候我一连一个多月都看不到皇阿玛呢。” “那也比我好啊,至少你还知道他就跟你住在同一座紫禁城里。可是我……” 这样一个亲人团聚的日子提起了这个话题,西娅不禁暗然伤神。 “我听哥说你以前从来都不说话?” “你哥?”西娅对这些她这种叫法有些好奇,“是哪个哥哥?” “哦!”伊尔因随意地一甩手,“十三阿哥,皇阿玛这么些个儿子里,就他是我亲哥。” “你们是一个额娘生的孩子?” “嗯。”点点头,“还有十五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以前真的不说话么?” “他们说我以前是个傻子……我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后来在贝勒府里淹了水,这才有了意识。” 其实继续做一个傻子倒也不错,西娅望着眼前的一汪湖水呆呆地说。 “哎呀,不说这些了!”见西娅神情不对,伊尔因立刻岔开了话题。“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我跟你说啊,我四哥哥那个人啊,从来都是冷着个脸,哎哟,那叫一个没劲!很多人见了他都绕道儿走,从来也不见他跟谁开个玩笑什么的,你瞧我十三哥多好。” 听她说起胤禛,西娅来了兴趣,一偏头: “那你怕不怕胤禛?” “胤……”伊尔因塞了满嘴的萨其玛差点儿没噎着。“你叫他什么?胤……胤禛?我的天哪!还有人敢这么叫四哥?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怕什么,我从一都是这么叫的。哦,有的时候也叫四爷……你怕他呀?” 伊尔因一仰头: “嘿,小瞧本格格了吧!别人都怕他,我可不怕。他再怎么厉害也是我哥哥,怕他干什么……除了皇阿玛,我还没……” “伊尔因、西娅!……哎,四哥,他们在那儿呢。” 听得后面有人在叫,二人回过头去,见是胤禛与胤祥一齐跑了过来。 西娅高兴得大叫: “哎,我们在这儿呢。” 可转身一看伊尔因,正在一边努力地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边又忙着往衣服上噌手,还拉着西娅慌慌张张地说: “哎,别叫了,快别叫了!敢快把吃的藏起来,要是让四哥看见我们去偷东西吃那就惨了。” 西娅一乐: “你不是不怕他么?” 见胤禛二人过来,西娅伸出手就要去拉胤禛,可刚碰到他的衣袖才发现胤禛面色不善,盯着她看的一双眼里分明是带着怒气。 西娅的另一只手还在举着一块儿萨其玛,胤禛忽地抓起那胳膊,一巴掌打掉了东西,然后用力一甩,西娅也跟着倒退了好几步,随后一个趔斜,身子偏了偏,好不容易才算是站住。 另一边,十三阿哥也在数落伊尔因: “好好的家宴,你不在桌上吃饭,瞎跑什么?还带着西娅,你到不打紧,打小在这宫里长大的,可西娅呢?你要把她弄丢了怎么办?你看看这个地方,啊?连个侍卫都离的那么远,出了点儿什么事儿该怎么办?” 伊尔因在无力地狡辩着,可西娅却还没有等来胤禛的半句话。 第三十五章大年(5) 两个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对望着。 “好了四哥,人找到了就行了,咱们快回吧,离开久了也不好。” 刚要上前去拉着二人离开,这时才发现,胤禛的双手正紧紧地握着拳微微发抖。 西娅正委屈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汪了一圈泪正在转来转去。 两个人,一个愤怒,一个倔强,就这么对巴儿上了。 当下谁也没敢出声,过了好一会儿,胤禛渐渐地松开了拳头,紧绷的神精也略微地放松了下来。 走近西娅,用着一种旁人从不得见的温柔的声音说道: “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了事。” 西娅试探着去拉胤禛的手,刚触到手背就被胤禛反握住,然后拉近了她,理了理西娅弄乱的衣襟。 见二人没事,十三又紧着说: “好了好了,咱回去吧!”又冲着伊尔因说:“先给你们俩个小鬼头记着,以后再犯,看我不打你们!” 四人准备离开,胤禛瞧了瞧西娅,突然蹲下身。 伊尔因正觉着奇怪,就见西娅咧开嘴开心地笑了,随后整个儿人都趴在了胤禛的背上,就这么由着胤禛把她背了起来,直到离近人群才放下来。 伊尔因张了大嘴指着前面的两个人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这四哥今天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呢。 可是随着她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拉住了胤祥。 “哎,你干什么。”胤祥习惯性地抗议。 “你蹲下……哎呀让你蹲下就蹲下嘛!” 胤祥无奈只得蹲了下去,伊尔因满意地拍拍手,随后学着西娅的样子趴上了胤祥的背! “哎我说十三妹,你又重了。” “哪那么多话?快走,追上他们!” 回来不多时,家宴很快就结束了。 西娅这时也重新回到康熙身边跟着其它人一起开始忙活。 看着人一拨一拨的离席,西娅突然想起一句话:人走茶凉。可随即又自顾地摇摇头,这话不合适的。 待人走得差不多时,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钻到了西娅的眼睛里。 是谨珍。 若是在以前,西娅准会儿高兴地跑过去与她聊上一会儿。可自打出了那件事儿,说实话,西娅的心里是有些害怕再见到谨珍和太子的。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谨珍这时也看到了她。 “西娅?你是西娅!” 西娅这才露了笑容,可也有一些尴尬。 “谨珍……哦不,谨嫔娘娘,奴婢给您请安了。”说着话儿就要俯身。 谨珍一下子拉住西娅: “哎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跟我见外了么。这后宫里的规矩……算了,咱姐妹之间不说这个。” 尽管谨珍这样说,可西娅还是有些不太敢抬头看她,那天她看到的场面实在是没有办法从脑中移动,这当事人就站在眼前,分明是又提醒了她一遍。 “西娅,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你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这几月不见,咱们姐妹之间就生份了?” 听得谨珍这样说,西娅也再不好顾及些其它,再者说,她也是感谢谨珍的。若是没有谨珍当初借给她的那只珠花,怕是也没有了她西娅的今天。 “谨珍,你……你还好吗?” 终于问出口。 谨珍见了西娅好像极高兴的样子,拉了西娅左看右看: “我还好,一切都好。西娅,你越来越漂亮啦!” “谨珍,你借给我的那个珠花……被我弄坏了,恐怕,恐怕没法儿还给你了。” “没关系,不就是一个珠花么。你要是喜欢,我再送给你就是了。” “不了不了。”西娅连忙摇手,心想,谨珍像是还不知道那件事。 “西娅!”是秦公公在叫,随后见着西娅正在这边,便掂掂儿地跑了过来,一见谨珍,赶紧的打了个千儿。 “哟,奴才给谨嫔娘娘请安。” “秦公公啊!不必多礼了……哪,西娅,我先回去,有空要去看我,知道吗?” 西娅点了点头: “好的,你要多保重。” 看着谨珍一步三回头地走去,西娅忍不住朝她挥了挥手。 “别恋恋不舍的了,四福晋在那边等你呢!” 照着秦公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四福晋正在冲着她招手。 谢过了秦公公,西娅高高兴兴地走到四福晋面前,甜甜地叫着: “那拉姐姐。” 第三十六章被剥夺的记忆 “哎!西娅啊——”那拉氏从丫环手里拿过来一样东西,“给你做了件儿新斗篷,这面儿啊是上好的苏缎,你最喜欢的,还有这领口和里子,四爷特地吩咐过要用特贡的小紫貂——来,瞧瞧,喜不喜欢!” 说着,动手展开了那斗篷。 西娅爱极了,她本来是有很多斗篷的,就因她喜欢这东西,所以在四爷府那会儿,胤禛置办了好些件可以让她换着穿。可是现在进了宫,却再没得机会穿它了。 在这宫里能穿个斗篷的基本都是些达官贵人后妃小主,特别是这特贡的小紫貂,怕是只有得宠的妃子们才穿得起。 “那拉姐姐,西娅现在在宫里,基本是上穿不着它了。” 那拉氏见西娅一脸不乐意的小模样儿,笑着拍拍她: “现在天凉,早晚儿的用来压个风也是好的,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西娅看了看这斗篷,夸张地一咧嘴: “上好的苏缎加上特贡的紫貂,我只在早晚儿用来压风……太奢侈了。谢谢你那拉姐姐!” “自家人,谢啥!快回去吧,我也该出宫了。” “嗯。那拉姐姐,西娅会想你们的。” 热热闹闹忙忙叨叨地过了一个大年。 出了正月,皇宫里的一切立即恢复了原貌,那种紧张又压抑的气息又悄悄的蔓延上来。 这日,本不该西娅当值,可乾清宫的另一位近侍宫女病了,大姑姑便抓了西娅来顶差。 到了乾清宫的时候,皇帝正饶有兴趣地鼓捣着一只精美的小锡盒,秦公公端着一个银罐子立在一旁。 不一会儿,就见康熙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儿黑黑的东西,秦公公见状赶紧递上了银罐子将那东西盛起,随后康熙又连着夹了三块儿放入银罐子里。 秦公公又从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煮沸的水倒入罐子内,再加了些糖,拿着黄杨木特制的签子稍作搅拌后倒入了一只双耳玉龙杯中。 顿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儿弥漫了整个房间,就连守在门外的小太监都忍不住地直流口水。 闻到这香气,西娅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当时就呆立在原处,同时,心底的某一根神经毫无预兆地弹跳了一下。 这味道好熟悉啊! 西娅在心中感慨,怎么总觉得发出气味的这东西是每天都伴在我身边的呢?可是,这么些年……我确是不曾见到过啊! 猛然间一阵心悸,这种感觉迫使西娅想要拼命地记起些什么,但却好像有某种东西被人从她的脑海中硬生生地剥离了。 西娅按住胸口,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一时间,竟忘了正疑惑地望着她的康熙。 “不舒服么?”康熙看着西娅的举动颇有些奇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秦喜儿呀,找个人把这丫头送回去歇着吧,再传太医给看看。” 康熙这一说话,将西娅吓得一下子转过神来。 “皇上——”屈膝一跪,“奴婢该死,奴婢失态了。” “哎,不碍的不碍的。朕正在研究这西洋玩意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先回去歇着,怕不是旧伤又犯了吧?” 西娅知道康熙是指上次在妓院的事,正愁没有办法解释,捡了这个理由也好。于是,谢过恩之后便在一个小宫女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了门,西娅颤颤地滑坐在地。 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多? 我的记忆被人夺走了,怎么想不起来了? 捧住头,脑中瞬间闪过好多片段,那种画面,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属于我的么? 西娅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却终是找不到答案。 乾清宫是有主事姑姑的,只因着皇帝和太子都曾交待西娅身子弱,只需做些轻松的活计便可,这才少了好些交集。 前些日子被皇上鼓捣的西洋玩意儿弄得心烦意乱,西娅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觉得,若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是暂时失去,也终有一天会再回来。如若不属于自己,哪怕是已握在手里,也还是会被人夺去。那些……可能是自己还是一个痴儿时的事情吧,那无意识的八年啊,真的像是一场梦呢。 第三十七章苏州 开了春儿,康熙又开始张罗着南巡阅河,这将是康熙皇帝的第五次南巡。 一时间,朝野上下纷纷猜测这一次除了太子外还会有哪些皇子随行,又会指定哪位皇子来监国,从这“一带一留”中,似乎可以嗅出一丝深意。 自索额图被治罪后,朝中各派之间的党争有了一定程度的收敛,明里看去,拘禁索额图这顿当头棒打得很好,可是,众皇子间暗地里的较量却更为激烈了。 不出意外的,此次南巡,太子仍在随行之列。 秦喜儿西娅这些近侍奴才也都要一并跟着。 康熙宣布,这次外出就只带两名皇子随行! 西娅有些失望,除了太子就只剩下一个名额了,胤禛能跟去的机会更小了。她多希望胤禛也能一起去江南,摆脱这时刻都要提心吊胆的皇宫是件多么好的事情呀! 圣驾出宫,四阿哥胤禛留在了京城,大阿哥三阿哥一同料理国事,如有急奏立派加急送至行营。 虽说胤禛并没有随驾,但还是让西娅的小心灵得到了一些安慰,因为另一位随行的皇子正是十三阿哥胤祥,意外的是,皇上居然应允伊尔因也一块儿跟了来。这伊尔因能出来,用她自己的话说,是皇阿玛实在舍不得一连几月见不着她。可实际上,胤祥偷偷的告诉西娅,是因为伊尔因将皇阿玛磨得实在是闹上了心,为了得个消停只好答应带上她。 西娅听后扑哧一笑,想也能想得到伊尔因耍起赖的样子,心知,康熙也是极喜爱这个女儿才会这般宠爱的。 众人乘舟一路南下,三月初六御舟泊众兴集,初七渡黄河泊清江浦,又行数日,终抵了苏州行宫。 得了休息,西娅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条小命算是捡了回来。 为什么这样说?原因很简单——她晕船。 活了十几年,头一次坐船的西娅死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毛病。这一路走一路吐的,差一点儿就把个肠子都吐了出来。刚开始的时候康熙还只是让秦喜儿在太医那儿给找点儿晕船的药来,后来见成效不大,干脆就告诉西娅不用来侍候了,安心的找个稳当的地方呆着,还说,你此行的任务不是侍候朕,陪陪十三格格就行了。 这下可好了,西娅整个儿成了一个专职的玩伴。这十三格格的性子是宫里人都知道的,没个老实气儿一会儿不闲着。不过也好在有她在身边闹闹,这才多少缓解了她这晕船的富贵病。 脚一着了土地,西娅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在十三格格的恳求下,康熙应允,西娅不必跟着下人们住在一起,她的房间就被安排在了伊尔因的隔壁。西娅听后暗自摇头,看来,这些日子想要睡个安稳觉都难喽。 刚将行李拾掇好,十三格格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 “唉!”西娅低唤一声,然后自觉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不劳伊尔因去拉,自己就认命地往外走去。 “嘿嘿!”伊尔因在身后一阵坏笑,“西娅啊!你越来越聪明喽!” 白了她一眼,“伊尔因,以后四爷和十三哥哥再说我任性我一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 “哎,我说,咱们干什么呀?你又有什么好玩的新点子了?” “出去逛逛啊!反正皇阿玛也准了你不用御前侍候,我们去逛逛这苏州城吧!我还从来没来过江南呢!” 这个主意足够吸引人,西娅连想都不用想就跟着她跑出了行宫,当然,身后不出意外地跟了一群侍卫。 从没出过京城的两个姑娘一下子就被这江南古城的风光给迷住了。东走走西逛逛,直到身后跟着的侍卫和随从都露了倦意二人这才开始考虑要吃点什么。 好不容易找了间两个人都满意的酒楼,一行人等一头扎了进去,随后,在店小二儿的热情招呼下胡乱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待得酒菜都摆了上来时,二人才发现气氛不对,怎么这酒楼里的人全都不吃饭了,都往她这桌子上看过来。 “你们看什么?”一名侍卫首先反映过来,冲着周围的食客吼了一声,虽说粗鲁了点儿,不过也还管用,人们果然都不再看她们,又自顾自地去吃自己的东西了。只是西娅却听得见身后的一桌人正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我说,这是哪家的小姐啊?这么大的排场,两个姑娘家后面跟了一群人出来吃东西。” “哎,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喽!” “听见能怎么样?说说又不碍着什么。” “你没听她们刚才叫菜时那口音嘛,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又一个人接到: “我跟你们说,我有个亲戚在京城,我听这两个姑娘说话,十有八九是京城的人。” “哎呀!这皇上不是刚南巡到咱苏州么,你们说,她们会不会是皇上身边儿的人。” 听到这里,西娅忽然一回头,到是将正对着她这桌的那个人吓了一跳,随即用手推了推同桌的两个人: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咱们别生事端。” 见那桌人都不再做声,西娅这才转过身来,对伊尔因说: “咱也快吃吧,快吃快回。” 伊尔因这时也觉得有些张扬,于是点点头,低头吃饭。 正所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了这话的人,不只是西娅她们,还有一个人也是上了心的…… 第三十八章洋酒 傍晚,康熙召见地方官员,太子与十三阿哥陪宴。 西娅和伊尔因到乐得自在,朝小厨房要了好些当地的点心,又弄了些明前的龙井来,然后跑到园中的一个亭子里,摆开吃食,颇有些把酒问月的架势。 喝了两杯茶,十三格格又觉得不过瘾,这么喝来喝去有什么意思。小眼珠提溜一转,问西娅: “西娅,敢不赶喝点酒?” “喝酒?”西娅一愣,“我们上哪儿弄酒去?” “那你别管,我就问你敢不敢喝。” 西娅瞅着伊尔因,小脖儿一仰: “有什么不敢!你堂堂大清朝的格格都不怕,我一个下人,我怕什么。” “那好,你等着,我这就回来——” 没多久,伊尔因不知打哪儿淘弄到了一瓶酒来。 西娅正奇怪呢,那酒瓶儿已然被十三格格打了开,扑鼻的酒香夹杂着果香让两个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说喝就喝,二人分别将杯中剩余的茶水倒干净,换上了浓郁的洋酒,还算是有点分寸,这头一口,还都只是先浅尝了一下。 品罢,西娅吧嗒吧嗒嘴: “咦?这酒怎么一点都不辣,倒有些甜甜的。” 伊尔因用力一拍西娅的肩,大笑道: “不懂了吧!这是西洋人送给皇阿玛的葡萄酒,不像咱们这边的酒那样烈,据说每天饮用还能舒筋活血呢。” “西洋的酒?那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管皇上要的吧?皇上出巡还带酒了吗?”伊尔因一动不动地看着西娅,就在西娅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时,这十三格格突然一阵暴笑,一边笑一边指着西娅: “西娅啊西娅!真是笑死我了!你傻呀?我哪儿敢管皇阿玛要酒喝呀!这是从我哥房间里面偷来的,应该是这些个地方官员送给他的吧!” “哦!”西娅一笑,随即冲着十三格格颇有些豪气地举了举杯—— “来,干杯!” 酒过三旬,两个女孩子都有了些醉意。伊尔因又倒了一杯酒,高举起来,晃了三晃终又放下,再抬起头时,眼角已经挂了泪。 “西娅!”伊尔因醉蒙蒙地叫着,“你有没有爱上过谁?” 西娅也是微睁着眼,看向伊尔因,不解地问: “怎么样才算是爱上谁。” “就是……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那种见不到就会想的人,有没有?” 西娅哦了一声: “如果是那样,好像是有的。” 伊尔因别有深意地看着西娅,随即哈哈大笑: “你喜欢四哥!” 西娅的脸更红了,又抿了一口酒—— “你胡说什么呢,我也就是像你说的那样,见不到他就会想他,可能……可能是习惯了……哎,你呢?听你这口气,好像是你爱上谁了?” “我?没有!”伊尔因摇摇头,“我能爱上谁呀,天天住在那深宫里,整日见着的不是太监就是我的一大群哥哥弟弟……西娅,你想不想当格格?” “当格格?”这说的是哪门子话?“什么想不想的事,我得有那好命才行呀。” “好命?”这一句话又惹得伊尔因一阵大笑,杯中的暗红的葡萄酒也随着抖动洒出了一些来。“你说当格格是好命?” “不是么?”西娅看着面前的伊尔因,怎么突然觉得她似乎很讨厌自己的皇女身分?这不是全天下的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么? “西娅啊,你真是傻得可爱呀!你以为阿玛是皇上那是好事吗?……我告诉你,不是! 统统不是!”伊尔因的泪流得更甚了,“我们没有权力爱人,也没有权力被爱!我堂堂大清朝天子的女儿……只是……只是和亲的工具!你看我的那些个姐姐们,风风光光的加封,然后呢?然后就被嫁给了各种需要拉拢的人,从此以后,她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阿玛额娘了。” “她们不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西娅对伊尔因所说的事有些不理解。 “喜欢的人?不,不是不可以,是她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喜欢上谁,就跟我一样,啊?就跟我一样。” “你也是……” 西娅的话没有说完,立即又被伊尔因抢了过去—— “不过,西娅,我跟你说,我在三年前皇阿玛过生日的时候曾经向他讨了个恩典。皇阿玛答应,在还没有为我指婚之前,如果我有了自己的意中人,不论是谁,不管贫贱,他都会为我作主的。但是……但是如果在这之前就有了合适的指婚人……我就必须要听从他的安排。” “那你有了意中人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恩典在,西娅不由得为伊尔因高兴。 “没有!”伊尔因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出宫,我想……我想借这机会好好地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如果真的能遇到我中意的人当然更好,如果遇不到……我更要好好地玩,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西娅一阵伤感,举起了酒杯: “来,伊尔因,我敬你,为了你的幸福!” 认真地看了看西娅,伊尔因也举起了酒杯: “来,西娅,我也敬你,为了……你跟四哥!” 第三十九章惹祸 对不起各位亲,我的电脑坏了,刚刚才修好,昨天没有更新,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今天传四章,把昨天的补上,表怪我哦~~~ 第二天一早,西娅睁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 “这是怎么了?”不由得用手敲敲脑袋嘟囔着。 再四下里看看,这才想起来自己住的是苏州的行宫。现在什么时辰了?正要抬头去看看太阳,突然一下子想起来昨晚跟伊尔因一块儿喝酒的事。 “我是怎么回来的?不是在亭子里吗?我不记得我有自己走回屋子啊?”又敲敲头,“这下惨了,怎么能跟伊尔因一起胡闹呢?一个宫女在行宫里喝酒,这要是让皇上知道还得了。” 想来是喝多了伊尔因将我扶回来的吧!西娅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又简单梳洗了一番正准备去看看伊尔因,刚走到门口儿就瞧见十三阿哥正站在外面等她出来。 “十三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西娅有些不好意思。 “还说呢!”白了他一眼,十三上前又把西娅推回屋里。 “干嘛呀,我要去瞧瞧伊尔因,不知她起来了没。昨晚要不是她把我送回来,我恐怕得睡在亭子里了。” 胤祥气得使劲儿捏了下西娅的脸—— “哎呀疼!你干什么呀!” “还我干什么!你们偷了我的酒还好意思说喝多了,我问你,谁告诉你昨晚是伊尔因把你扶回来的呀?” “啊?不是伊尔因吗?”西娅一慌,“那是谁?” 狠狠地拍了她的头: “是你十三哥哥我呗!还能有谁?” 西娅一愣,随即笑也,上前拉了拉十三的胳膊: “我就知道十三哥哥最好了。” “哼!我呀,不求最好,只求你们两个别再给我惹事生非就烧高香了。你知不知道,就凭昨晚的事,足够把你塞到粗使宫女那堆儿里去……还美呢!到时候让你天天干粗活儿重活儿……”又顿了顿,“不让你跟伊尔因混在一起就好了,她没跟你学什么,到是你跟着她恐是要学坏。” “好啦十三哥哥,西娅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胤祥无奈地摇摇头—— “早知道这样儿,我怎么的也得求着皇阿玛把四哥也一块儿带来,也就他能管得了你们。得,不跟你扯了,刚才我见伊尔因那屋儿还没什么动静儿,想是没起来呢,太子正叫我,你过去看看她吧!我走了。 送走了十三阿哥,西娅来到伊尔因的屋门口儿,对着里边喊了声: “格格,起了吗?“ 见没声音,西娅轻轻地推开门,又回手关上,走到伊尔因的睡榻旁,猛地一掀帘子—— “起床啦懒猫!“ 一声大叫,没有吓醒躺着的伊尔因,倒是把西娅自己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伊尔因紧紧地皱着眉,正无意识地胡乱说着些什么,脸颊通红还有些肿帐,皮肤露出来的地方腥腥点点地起了不少红色的疹子。 见她这样子,西娅也慌了神,伸手去探伊尔因的额头,又是一惊,怎么这样烫啊!这可怎么办。 正着急呢,两名小宫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西娅在屋里,都呵呵一笑,其中一人开了口: “是西娅姑娘啊!这么早,你瞧我家格格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西娅像是见到救星似的一下扑了过去—— “快,快点,格格生病了!” “啊?” 小宫女赶紧跑到伊尔因的床前,一看这床上人的模样也害起怕来。一人抓着西娅道: “西娅姑娘,格格这病……怕是极重,特别是那些红点子,怪吓人的,别是出了……” “别瞎说!”另一人赶紧捂上了这小宫女的嘴,接着道,“你快去找太医,就说十三格格病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哦,好!” 见小宫女去叫了太医,西娅这才略放些心来,随后又开始为昨晚的行为不住地自则起来。 太医闻讯赶到,一块儿来的还有太子和十三阿哥。由于是南巡,随行太医只有三人,药品自然也不如在宫里时齐全,但皇上以及随行人员的基本保障还是有的。 三位太医忙活了半天,又是诊脉又是开方子,一天下来,下人们光是药就煎了六副,可是伊尔因的病情却仍未见好转。人到是清醒了,可症状不但没有消退,那些小红疹子又开始发痒。 西娅一直守在屋子里急得直掉眼泪,这会子好不容易伊尔因睡了去,下人们才稍得了休息。 第四十章下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有人叫她: “西娅啊!” 听得人叫,西娅抬起头—— “太子!”赶忙从地上站起,“奴婢给太子请安。” “得,这礼就免了吧!听说你昨晚跟十三格格一起喝了酒?” “这……是……西娅不得不照实回答。” “胆子不小啊!” 太子忽地一声喊,吓得西娅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放肆!与本太子答话还敢抬头!跪下!” 闻言,西娅立即跪倒在地,大眼睛里也吓得掉了泪来。 “一个宫女竟敢唆使皇格格喝酒!说,你是不是在那酒里面做了手脚?” “我没有!”要她承认喝酒没有问题,毕竟真是喝了,可是听到太子将这罪名无缘无故地压到自己头上,西娅一时情急竟忘了规矩。 “你?” “不是……不是我,是奴婢!” “给我说实话,十三格格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奴婢!奴婢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子了。” “不说是吧?”太子的目光越来越凶狠,看得西娅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来人哪!给我掌嘴!” 跟着太子一块儿来的太监听得太子吩咐,问都不问,上了前来就抓住她的衣领轻松地将娇小的西娅提了起来。西娅在这粗壮的太监身旁就像是一只小鸡一样被拎在手里,还不等她做出反映,那太监的另一只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西娅脸上。 啪!啪!……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屋子里静极了,所有人都忘记了手中的活计,都在呆呆地看着西娅,却没有一个人能替她说句公道话。 也不知道被打了多久,西娅只觉得脸肿胀得厉害,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在她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落在她脸上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西娅勉强地张着两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的眼晴看了去,哦,原来是十三哥哥来了!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看到西娅一张漂亮的小脸儿已经被打得没了形,胤祥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干什么?老十三,你知不知道她们昨晚喝酒的事?” “我……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我干什么!”然后转头看着那太监,“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打呀!” “我看谁敢!”见十三发了狠,那太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只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无助地看着太子。 “我说二哥!她们就算喝了酒,你也不至于对一个小丫环下这般的毒手啊!” “毒手?我这还叫毒手?你看看你十三妹现在那样子,分明就是中了毒,昨晚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你就敢说不是这丫头在酒里下了毒要谋害伊尔因?” “二哥!太子!”胤祥气得一跺脚,“伊尔因生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害伊尔因干什么?再说,那酒她自己也喝了不是?” “哎?老十三,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不管她有没有动机,伊尔因是我们妹妹,这事儿就必须得调查。” “是得调查,但你不能打她呀?”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太监手里把西娅拉过身边,看着西娅这样子,又看看太子,胤祥这时候真是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那好!”太子拍拍手,“来呀!” 两名侍卫随声而入。 “把这丫头给我好生看押起来,她可是毒害十三格格的嫌犯,你们可把眼睛给我睁大喽!没有本太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看了一眼十三阿哥,继续道,“这人要是跑了……本太子决不轻饶。” 太子发了话,侍卫不由纷说,上得前来就从胤祥从中夺过西娅,架着就走了开。随后,太子一甩袖,也走了。 “你——”眼瞅着西娅被带走,十三阿哥气得在屋子里直转圈儿,一转头看见在伊尔因床前围着的几名太医,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快步走上前去抬脚将他们全部踢翻在地—— “没用的东西,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病都看不明白!” 见十三动怒,太医们颤颤抖抖地跪在地上: “十三爷息怒,十三爷息怒,这……这……” “这什么这?”一把拽起来一个太医:“爷今儿就问你们,十三格格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像太子说的那样是中了毒?” “这……” 被十三抓着的太医也傻了眼,与其它几名太医互相瞅瞅,然后几人纷纷摇了摇头。 “十三爷,不是奴才们不肯说,而是……这病,实在是瞧不出来啊!” “你们是太医,要是连个病都瞧不出来,还有脸在太医院呆着?” “十三爷……”几个人都见了汗,“您瞧格格这……要说是中毒吧,不像,因为格格并没有性命之忧。要说没中毒吧,那为什么又烧又吐身上还起红疹子呢?……但臣等断定,肯定是跟那红酒有关。只是,这洋人的酒喝出了问题……臣等也是头一回遇见……头一回啊!” “好啊!别的没学会,都学会推脱了,爷今儿就告诉你们,如果十三格格有个什么事儿,你们谁都别想活。哼!” 胤祥转身离开,地下跪着的几名太医纷纷拭去额头的汗,心想,这十三阿哥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可一旦发起火儿来,也真是够要命。 第四十一章诬陷 出了伊尔因的屋子,十三越想越不对劲。太子这反映有些过于强烈了吧?按理说,这种事犯不着他太子来出面的,难不成……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查到了那晚…… 胤祥此时也没了主意,两个最疼爱的小妹妹,一个被打得神智不清关押起来,一个怪病缠身至今还躺在床上。这可如何是好? “十三爷!” “干什么!” 一声吼,吓得来传话儿的小太监一缩脖儿。 “哎呀快说快说,什么事儿?”爷烦着呢。 “十三爷,皇上叫您哪!” “皇上叫我?”一脚踹上了那小太监的屁股,“你个小猴儿崽子,怎么不早说!” 那小太监委屈地看了看他,不再答话,心想,这哪儿是我不早说呀,是您压根儿就不给我说的机会。 见了皇上,不出意外的,太子也在。 还不等十三行礼,皇上就一抬手: “行了,大礼就免了吧!你十三妹这会儿好些没有啊?” “回皇阿玛,人是清醒了,只是身上起了好些个红疹子,奇痒无比。” 康熙一探身—— “那太医怎么说呀?” “太医……暂时也瞧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下了几副药,但也只是退烧而已。” “怎么会得了这样的病?老十三——”康熙脸一沉,“朕听太子说,昨儿个伊尔因跟西娅那丫头在后园子里边儿喝酒了?”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胤祥往地上一跪: “皇阿玛,两个孩子也就是觉得一时新鲜,才喝了一些。” “一时新鲜?”康熙的怒意更甚,“格格胡闹也就算了,宫女也跟着胡闹,这是谁给她的权利?啊?” “皇阿玛息怒!” “息怒?朕息得了吗? 好好的一个闺女带出来,现在……刚才太子说,怕是有人在那喝酒边儿下了毒……” “皇阿玛!”十三急声道:“阿玛,那酒西娅也喝了,可她却什么事儿都没有,想来,酒里有毒的说法儿是不能成立的。” “老十三!”太子开口了,“西娅那丫头喝了没事儿那就更可以说明是她事先吃了解毒的药……” “二哥!”胤祥一气之下也顾不得康熙正坐在面前,腾地就站了起来,“二哥,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我当然负责任。”太子也急了。 “西娅跟你有什么仇,你这么害她。” “那我又跟西娅有什么仇,我凭什么害她?我还不是为了十三妹!” “你——” “行了!”康熙一拍桌案,“太子说的没错,不管是不是冤枉,这件事情朕一定要查——彻查!” 不管查不查的,要先把十三格格的病治好才是正事。 胤祥回到伊尔因的床前,她还在睡,太医们都已经退下了,只有一人在留守,稳了稳心神向那太医问道: “这病究竟该如何医治?” 那太医见这会儿屋子里没有什么人,丫环也忙着去煎药了,这才悄声地对十三阿哥说:“十三爷,奴才这话按理来讲……是不当说的。” “但说无妨!” “辄! 十三爷,格格这病……怕根本不是什么病,更不像是被下了毒。” “哦?”一听这话,十三马上追问到:“那是怎么回事?” “依奴才看……这像是过敏的症状,若是在宫里药材多,或许有个三五天的就能好了。” “过敏?……那二哥……” “十三爷!”那太医又上了前一步,“其实忙活了一上午,格格基本上算是稳定了,不烧了,也不吐了,就剩下这一身的红疹子,奴才们正想凑报,可是太子却差了人来,要我们几个太医一口咬定说是看不明白这病,就说是喝了洋酒中毒了。也不让奴才们去下解敏症的药,所以格格这身疹子才越来越严重。” “什么?你是说格格根本就没中毒,是太子硬要你们这样说的。” 胤祥眉头大皱。 太医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十三爷,您可不能跟太子说呀,您要是说了,奴才,奴才就没命了。” “我问你,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奴才用性命担保……爷啊,其实奴才明白,太子是想收拾那个叫西娅的丫头,如果只是要一个小丫头的命,奴才断不会冒这掉脑袋的危险揭穿他,可是……可是这拖着病不让治,格格……怕是耽误了格格呀!” 十三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对这太医说: “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记住,这话千万不要再对其它人说。” 那太医紧忙道: “十三爷放心,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嗯。”胤祥点点点,“对了,格格这病……” 那太医知他想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便答话道: “十三爷,咱们自个儿不敢不顾及太子的话,可这外头的郎中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您就当做奴才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咱太医院的这几个奴才当废物,然后您到外头去寻一个郎中来。太子要是追问,您就说为格格治病心切,这理儿啊,就算是到了皇上那儿也还是您占着的。” “好!”十三一拍巴掌,这心里才算是见了点儿亮,“待格格病好,爷重重赏你。” “谢十三爷,奴才不求赏,只求格格早日康复就谢天谢地了。” 第四十二章街头郎中 依太医的话,胤祥着了身便装只带着一个下人来到了这苏州城的大街上。 要说找个郎中,那到是不难,难就难在还要找一个好郎中。可是这江南水镇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药铺出诊的?谁知道好坏?瞧不明白病不说,万一惹火了太子…… 两个人逛了一个时辰,却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光这么瞎逛也不是回事儿啊?十三正思索着,身边的下人说话了: “爷,前边儿有个喝茶水的摊儿,要不爷先歇歇脚儿,坐下来喝口水再跟人问问,看看这苏州城里有名儿的大夫住在哪儿?” 十三一想……也行,反正再这么找下去也没个结果,倒不如跟人打听打听。 一口茶水咽下,十三不禁在心里赞叹,嗯,西湖的龙井,不错不错,还是江南地方好啊,街边儿的茶水摊儿就有龙井喝,虽说比不上贡茶,但也算是上品了。 一边品着茶一边寻思着跟谁打听打听郎中的事儿。 正想着呢,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从街上走了过来,就在胤祥旁边的座儿坐下,然后叫着: “来碗茶!” 这青年到是没什么特别,顶多就算是个眉清目秀,平常打扮,可是胤祥看到的是他手里头捧着的药匣子,还有他身上传过来的阵阵草药味道。 这时,送茶水的小哥也到了近前,一碗茶放到桌儿上,对着这青年就开了口: “王先生,这又是去给谁瞧病了啦?” “哦!”那青年喝了一口茶,“城东的刘老爷家。” “哟!刘老爷呀!听说他得了一种怪病,起了满脸的疹子!” “什么疹子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吃差了东西有些过了敏。” 十三听到这儿更是上心了,只见那茶水小哥一翘大拇指: “还是王先生高明,一瞧就瞧出什么病来,据说刘老爷请了好些个大夫都治不好哪!” “呵呵,吃几副药养个十天半月的就差不多了。” “哎呀!真是好医术啊!”小哥儿一边感叹着一边走了开去。 那青年又大口的喝了一气儿,然后喊到: “小二儿,茶钱扔这儿了啊!”随即捧着药匣子走上街头。 “哎!刘福儿,给钱——给钱啊!” 见那青年走了,胤祥急忙起身追了过去。 待说明来意,那青年将十三阿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听你口声不是本地人?” “对对,我们是京里来的,我妹妹病了,还劳烦先生给看看。” “这苏州城内那么多大夫,怎么偏要找我?到药局子里头看看岂不是更好?” “哦,不是偏要找,您瞧,这不是碰上了么,刚才听您说给刘老爷看那过敏症,巧了,我妹子得的好像也是那样的病,您看……” “我看病要是很贵的。” “这您放心,银子不是问题,不管您要多少,只要能看好我妹妹的病,一分不会少您的,而且,还会额外给您再加两倍,您看怎么样。” 青年又看来看去的考虑了半天,就在十三阿哥的耐性快用完时,终于听到了一句痛快话儿: “行!前面带路吧!” 直到进了行宫,这青年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停住脚步再不肯往里走。 “哎我说,你到是走啊!怎么停这儿了?” 胤祥不解,心想一个小伙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这位爷,问句不该问的话,您带我来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当今皇上南巡的行宫啊?”“哟,还有些见识啊!” “不是有见识。”青年摇头,“皇上南巡驻留在苏州,这是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事。” “行……”十三用手点点那青年,笑笑说:“既然已被你看穿,那我也不瞒着了。这里确实是万岁爷的行宫,我是他老人家的第十三个儿子,生病的是我妹妹,十三格格。” 听得胤祥这样说,那青年立即跪倒在地: “给十三阿哥请安了!” “行了行了,免了,你跟我来吧!” 将这青年带到了十三格格的房间,禀退了留守太医,十三掀开了伊尔因床前的帘子,那青年只向里面一瞧,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十三见状问道: “怎么?很严重么?” “还好,不碍事,只是如果能再早一些用药就更好了。” 话不多说,青年又仔细瞧了瞧那些红疹子,然后寻问了病前都吃了些什么,之后立即着手配药。 方子开了两付,一内服一外敷,两付方子一齐送至十三阿哥面前。胤祥看了看这青年,又扫了眼药方: “你不需要再仔细查查?” 青年微笑着摇头—— “不必了,我拿得准的。” 胤祥再一次重申: “这可是当今皇上的十三格格,出了意外,你全家砍头都不够!” 青年仍然一副笑脸: “为医者以救人为本,十三阿哥请放心,这内服的药每日三遍,外擦的只需由调均了涂抹周身即可,每日一次。只是格格这药用得晚了些,要想彻底消除这点红印,怎的也要十天左右。” 胤祥不再多问,吩咐了下人去抓药,随后对那青年郎中说: “大夫,可否于行宫逗留些时日,待格格的病有些好转再行离去。” 那青年想了想,点头道: “好吧,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人,只是麻烦十三阿哥派个人去城西的义启药局跟掌柜的说一声儿,平时我都是在那儿出诊的。” 第四十三章探视 安置好这郎中后,十三即派人去了那义启药局,一来是受青年郎中所托去报个信儿,二来也是再去那查查这郎中的身份是否像他所说那样。 待下人回来,禀给十三说那青年确是那间药局的郎中,一个人在苏州生活,靠给人医病过活,胤祥这才放下心来。 外擦的药很快便调好了,下人们按照郎中所说用热水温了软帕子,沾着药擦遍了伊尔因的全身,待一大碗药都用尽后,伊尔因也恢复了些精神头儿。虽说红疹子还没有退,但是已经不痒了。要说胤祥留这青年郎中在行宫,继续给格格看病是真,想留着他跟太子做个对质也是真。这伊尔因的病有了着落,下一步,就是要将西娅给救出来了。 这身子不痒了,伊尔因也有了精神操心点儿别的事儿。见胤祥坐在她床边,又用手扒拉开晃在她眼前的宫女,小脑袋不安份地转来转去,好半天,终于问出声来: “西娅呢?” 胤祥见再不好瞒着她,再者,她的身体也无碍了,这才对伊尔因讲起太子诬陷西娅下毒害她的事。 “这是什么太子啊!” 一句话喊出,吓得胤祥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刚好点儿又咋呼开了!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去!” “哎呀好啦!”打开胤祥的手,“既然已经弄清楚了,你就赶快去跟皇阿玛说呀!”随后又郁闷地扔出了一句:“这个死胤礽”! “我说你有完没完?”胤祥气得脸都绿了。“行了,自己个儿呆着吧,一会儿我再让郎中来给你瞧瞧。皇阿玛跟太子议事呢,总要人家正事谈完才好说……我走了……早完被你害死。” 出了房间才发现天色已渐暗了,想了想,又转回房去跟伊尔因借了件披风,这才朝着关西娅的那间屋子走去。 离着老远就瞧间那屋子关了门上了锁,外面还留着四个守卫。胤祥差点儿没气乐了,那么大点儿一个小姑娘,还怕她跑了不成。不过转念又一想,许是这守卫防的不是西娅,而是我这个十三阿哥。 果真不假,还没走到近前,就有一名侍卫迎了上来,一恭身: “给十三爷请安。” “行了,把门打开,我去看看那丫头。” “这……” “怎么的?”十三眼一瞪,“还真不打算让我进去了?” “不是不是,十三爷,您别为难奴才们了,白天那会儿您也是在场的,太子发了话,奴才们哪儿还敢啊!” “哎我说,你们是死心眼儿还是怎么着?你不说我不说——”又指了指其它三个人,“他们几个不说,谁知道我来过。” “爷……这……” “哎呀行了行了,我就是来给她送件儿衣服,赶紧把门打开吧!”说着话儿,胤祥就要往那门前走。 刚走到门口,另外几名侍卫一伸手拦住了他。 “哟!怎么着,还真拦啊?”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拦人的手臂也没有放下来。十三怒了,大吼一声: “反了你们了,敢拦爷的道儿!” 谁料,四个人竟异口同声地回了句: “奴才不敢,请十三爷请示了太子再做打算!” 嘿!一句话,噎得胤祥直跺脚。 西娅被关在这屋子里一整天了,脸还是肿着的,嘴巴的血也结成了疤。开始的时候还会拍着门喊着放她出去,后来喊累了就在屋子的地上坐着,也不出声儿。可是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伊尔因,那一身的红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酒真的有问题吗?可为什么自己喝了没事?一连串的问题让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时,一直都很安静的外面突然有了声音,好像是来了人,又好像是跟这门口的侍卫吵了起来。 西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竟欣喜地听出是十三阿哥胤祥的声音,于是急忙跑到门口儿冲着门缝喊道: “十三哥哥,是你吗?”嘴一动,那结了疤的嘴角又裂了开来,疼得西娅紧忙用手去按着。 “西娅,是我,你怎么样了?” 一听得这熟悉的声音,西娅那不争气的眼睛又开始流泪了。 “十三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害伊尔因哪!……我怎么会下毒害她呢……十三哥哥,求求你相信我……”随后,就是哭声。 胤祥听得西娅这般说,赶紧拍着门冲他喊着: “丫头,没事了,伊尔因根本就没中毒,就是喝不惯那洋酒过敏了,我给他请了郎中,现在已经好了些,没事了。” 听得伊尔因没事,西娅这才宽了心,不住地呢喃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怎么会害她呢,她那么好……我怎么会害她呢……” 胤祥想也能想得到西娅现在的心情,一阵心疼,又对她说: “丫头,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求皇阿玛,让他放你出来,你别急啊!” 说着,十三将披风塞到一个侍卫手里: “把这个给她送进去,好生照顾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小命照样儿得没!” 第四十四章处置 估摸着皇上的议事也该结束了,定了定神,胤祥朝着前厅走去。 进了屋子,不出意料的,太子也在。 刚才还在怪伊尔因说话不加小心,此时看着太子,胤祥的火儿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但这屋子里终归还是有皇上,强压下一口气,朝着皇上一恭身: “皇阿玛!” 见是胤祥,康熙赶忙追问了伊尔因的病情。 胤祥瞪了太子一眼,随即回答道: “皇阿玛,伊尔因已经差不多快好了。” “快好了?”虽说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但是今天早上还很严重的病这会儿就说快好了,还是让康熙吃了一惊。而端坐在一旁的太子更是现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是说中毒了么?”康熙又问道。 “皇阿玛,根本不是中了什么毒,只不过是伊尔因从未喝过那洋酒,没想到具然会过敏。” “过敏啊?那太医为什么查不出来?” “这儿臣就不清楚了,许是因为她喝的是洋酒,太医们对这症状还不好掌握。白天的时候儿臣去外面请了个郎中来,配了两付药,没想到就治好了。现在痒症已经消退,只是要等些时日那些红点才好慢慢退去。” 本是很高兴的康熙听到这里又阴起了脸: “去外面请郎中?胡闹!让外面的郎中给格格看病?” 见康熙发怒,十三用眼神偷偷的看了一眼太子,只见太子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怕是在合计着怎么自己没发现有外面的郎中进了行宫。 “皇阿玛息怒,那郎中是儿臣亲自去找来的,儿臣也是见十三妹的病太医们都瞧不明白所以心下着争,才出此下策。好在,那郎中的医术高明,现在伊尔因已经没有事了,正吵着要找西娅呢!” “找西娅?”康熙轻语。 “西娅决不能放!”说话的是太子。 “为什么?”十三了也急了。“伊尔因都已经好了,而且也已证实不是下毒,为什么还不放西娅?” “皇阿玛!”太子居然转向了康熙,“阿玛,西娅身为一个宫女,竟敢在行宫中喝酒,这本身就是一条大罪呀!这罪如若不治,那以后这些个奴才可就越来越没规矩了。” “二哥——皇阿玛,您也知道伊尔因那性子,她从小儿就那个样儿,她要是想喝酒或是想干什么,谁拦得住啊!” “我说不放就是不放!”不等康熙答话,太子又接了过去。 “我说太子!西娅一个丫头,她跟你有什么仇?你怎么这么狠?” 太子一颤,随即马上喊到; “她根我能有什么仇?我是就事论事。再说了,难道我连处置一个奴才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吵,吵什么吵!都给朕住口。一个丫头……你瞅瞅你们!” 话音刚闭,胤祥与太子二人齐齐下跪: “儿臣知错,皇阿玛息怒。” 看了看跪着的两个儿子: “太子说的没错儿,那丫头是太放肆了些,现在出巡在外不做计较,待回了京……收去她的屋子,和那些粗使宫女住在一起吧!” 旨意已然示下,想起来,康熙对西娅的处置比起太子应该算是轻的了。胤祥再没了言语,独自一人徘徊到关西娅的屋子前,依稀的还能听见里面的抽泣声。一阵心酸,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看见西娅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看起来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黄毛丫头,长的水水灵灵,怪好看的,可就是不说话,甭管他怎么逗,那小嘴儿啊,顶多是给你往上翘翘就算是笑过了。当时只觉着这孩子好玩儿,可看到四哥拉着她的小手儿在小园儿里走来走去的时候,突然就觉着那画面就像是贝勒府里的一景儿,好看极了。再后来,发现这丫头虽然不说话,但是小脑袋瓜里可是什么都明白,有时候还会趁他不注意戏弄他一下,可一但他假装要生气时,就马上会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趴到四哥怀里,然后他四哥就拍拍西娅的头说:不怕不怕,十三哥哥跟你逗着玩儿呢! 下意识地甩甩头,在心里暗怪自己怎么想着想着就上了瘾,又看了看那屋子,随后转身离开。 还是想想怎样写封信递给四哥吧!瞧太子这样子,西娅在宜华宫偷听偷看的事他好像查出来了。如果真是这样……可就太危险了。 第四十五章回京 不出五日,伊尔因身上的红疹子已经全数退去,用胤祥的话说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十三格格又复活了。 这伊尔因可以出屋子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太子评理。不是他胤祥没拦着,而是根本没拦住,可奇怪的是就在伊尔因冲到太子的屋子里叽哩呱啦说了一通之后,太子居然主动找到皇上,要求放了西娅。皇上不但给了太子这个面子,而且还……还将西娅放出了乾清宫,指到了伊尔因那里。 待西娅被放了出来,也换过了衣裳,正对着伊尔因叫人给她准备的一大桌子吃食流着口水的时候,这老十三实在是憋不住,一下子抓住伊尔因的手腕子: “说!你到底跟太子说了些什么?她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伊尔因撇撇嘴: “切,都好几天了,也救不出西娅,亏你还是个阿哥。还得我出面吧!” “说正事儿!” “嚷什么嚷!我就跟太子说你要是不把西娅给我放出来,回了京以后我就天天上你那毓庆宫吃饭去。” “就这么着她就答应啦?”西娅也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我根他说,如果他能主动找皇阿玛放西娅,就会让皇阿玛觉得他这个当太子的宅心仁厚,不然就是个小气鬼,不配当我大清未来的皇帝!” “我地姑奶奶呀!这话怕是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人敢说。”随即又白了面前这两个小丫头一眼,摇摇头,“完了,日后你们两个要天天凑在一起……” 再说京城这边,自南巡队伍出宫后,大阿哥胤禔与三阿哥胤祉挑起了监国的担子,不过实际上,却是大阿哥在一人操行。一来是那三阿哥只好舞文弄墨成天围着书本转悠不喜参与这朝政之事,二来也是这大阿哥实在霸道得很。在康熙出宫的第二天,他便召集群臣议事,随带着摆明了身份——我是长子,虽说与三阿哥一同监国,但心大事,还是要我才做得了主的。当臣子的,不管官做了多大,总还是这爱新觉罗家的奴才。胤禔说得没错,他是长子,况且这三阿哥也没有说什么,于是,也就都应承了下来。 没过两天,胤禔又找到胤禛,说我知道皇阿玛让你和老十三辅佐太子,但是你们也不要一门心思都扎到太子身上,这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定呢,他是太子又能怎么样?我还是皇阿玛的长子呢?难不成我真就不如他?还不是沾了他额娘的光。不过这人的福份可不是永久的……老四啊,我看你做事谨慎,也从不多言多语,大哥就喜欢你这性子。老十三是个义气的人,你们俩个以后跟我多亲近亲近,没事儿常走动,当大哥的不会少了你们兄弟好处的。胤禛只得连声道谢,临走临走,大阿哥居然还神神秘秘的补上一句:离老二远点儿也好,省得他哪一天失了宠你们也眼着受牵连。 总觉着这大阿哥的表现有些过份,特别是跟自己说的那些个话,按理说,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胤禛一想到这儿就不住地摇摇头,心想也不知这些话儿是明珠教给他的还是他自己要说的。不过依明珠的聪明劲儿是断不会唆使他这样做的,更何况还有个索额图的先例摆在那里。 这日刚过了晚饭,家人便来报说苏州那边儿来人了。 胤禛一喜,苏州……这么些日子,他可等到那边儿的信儿了。 待见来人,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童,胤禛问他是何人差他而来。那男童单膝跪拜: “四贝勒爷吉祥!这是十三阿哥差奴才日夜兼程送来的急信。”说着,递上了一个用火漆封着的信封儿。 胤禛接过信,见那上面确是十三阿哥的字体,便叫下人给了些银子打发了男童。 拿着信,一个人朝着小红桥的方向走去。那边正是西娅的住的东院,只有在那个院子里胤禛才可以确保不会有谁可以打扰到他。 叫春花秋月收拾好了被褥,胤禛打算着今晚就住到了这里,他得好好看看这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虽然之前有过好多种设想,可是在看过了胤祥的信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老十三怀疑太子已经查出了那晚在窗外的人就是西娅,其实这到是不奇怪,这么点事情怎么会查不到呢。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这么快就展开了行动。诬害西娅下毒……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好在伊尔因没有事,若真是有事,西娅这罪名可就大了,说都说不清楚的。 胤禛用力地攒住那信纸,脑子里在不停地思索着。 数月南巡过后,康熙回京了。 除去时的一干人等外,还带着好些个从江南、浙江等地选来的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另外,还有一个人也跟了回来,那就是为十三格格看病的那个青年郎中,他叫王京生。因他为格格治好了病,康熙特许其入宫,驻职太医院。 回了宫,西娅也由乾清宫搬到了祥禧轩——伊尔因的住处。 这下子,不但西娅乐、伊尔因乐,就连胤禛和胤祥也很是高兴。至少在伊尔因的身边西娅可以免受那些个委屈,而且他们也知道,在这儿,西娅不但不需要干活儿,甚至服侍伊尔因的宫女会连西娅也一块儿服侍了。不过二人还是再三的叮嘱西娅一切都要小心,还告诉伊尔因也不要太向着西娅,让人瞧了去会嚼舌根子的。 第四十六章突如其来的生日 西娅在祥禧轩的日子过得到真是很顺当儿,康熙极宠爱个女儿,所以伊尔因这里几乎要什么有什么,而且什么还都是最好的,甚至一度让西娅感觉又回到了贝勒府。 当然,她们在这边舒舒坦坦的过日子,可是老四和老十三却是一刻都没闲着。这太子对西娅的态度让他们嗅出了一丝危机,虽然西娅现在有伊尔因护着,可另一边是皇太子,这胳膊啊,是怎么着也拧不过大腿的。 经两人暗地里调查,发现太子曾经悄悄打听过那个晚上的事,最后查到乾清宫,得知那晚皇上本是要谨珍侍寝,后又因德妃生病而没有成行,但在敬事房却查到上面记录了当晚乾清宫宫女卓克佳西娅预领裘衣一套。 看来太子已经认定那窗外的人就是西娅了,两人的神精更加紧张起来。 不过许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者,这样的事也不宜生张,所以太子暂时对西娅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 另外还有一点让胤禛和胤祥觉得很奇怪,康熙回京之后召众大臣议事,听取了大臣们对于皇长子胤禔及皇三子胤祉监国期间的评议,虽然众臣工对于皇长子的嚣扬跋扈颇有微词,可是皇上却并没有怪罪,反而赞扬其有大将风范,是爱新觉罗家的好儿子。 这样一来,胤禔就更加不安份了,甚至还传出他的手里握有皇太子的把柄,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把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要握到什么时候才肯抖露出来,就连太子自个儿也参祥不透。就此事他还特地与胤禛和胤祥商议了一番,三人均不得要领,最后只当那皇长子是虚张声势罢了。可是胤禛却一下子想起了在皇上未回宫时大阿哥对他说的话,心下犯了合计,难不成这大阿哥也知道了些什么?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倒是可以借此保住西娅。 坐在鱼塘边,西娅懒洋洋地抬着头,迎着明媚的阳光眼睛自然地咪起,肆意地享受着扑鼻而来的阵阵丁香,心中一阵舒畅。 现在已是康熙45年的初夏了, 五月初,康熙出巡去了塞外,十三阿哥也一并跟去了。说起来,似乎康熙每一次出巡除了皇太子外,必带的阿哥还就数胤祥,而这一举动也给一些人造成了种种错觉,再加上康熙对十三格格的宠,也让很多人觉得胤祥是除了太子外最为受宠的阿哥。 西娅悠闲地在池塘边坐着,时不时地丢一些点心去喂那水中的小金鱼。在伊尔因这里,她俨然是半个主子,半点儿活计都不需要做,唯一的任务就是跟着伊尔因一起享受人生。这会子伊尔因去了十四格格那里,她贪这阳光美景,便寻了个理由没有跟过去。 正跟一条摇头摆尾的小金鱼对着眼睛,祥禧轩的小丫环领了一个人来。 听闻脚步声,西娅回过头去,随即冲那来人嫣然一笑: “念姐姐!” 来人她认得,正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大丫头念巧。 祥禧轩的小丫环对西娅点点头离了开去,西娅拉过念巧一同坐在石凳上: “念姐姐,你来看,我在喂小金鱼呢!你瞧它们多好看呀!” 念巧看看西娅,笑道: “西娅妹妹好闲情呀,能跟着十三格格真是好福气呢!” “德妃娘娘那儿也不错啊,娘娘人多好!” “嗯!”念巧点点头,“别玩了,娘娘差我来唤你过去呢!” 站起身,拍拍衣裳,西娅笑换着念巧儿的胳膊: “走吧!伊尔因去了十四格格那里,现在我是自由的!……哦,对了,你等下,我去拿些东西来——” 进了永和宫,西娅这才发现原来是胤禛和那拉氏在这里,于是一张小脸儿瞬间就笑成了一朵花儿。还不等她下跪请安,德妃就说道: “孩子,免了吧!快到我身边儿来。” 西娅乖巧地向德妃走去,还不忘冲着胤禛和那拉氏扮个鬼脸,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开, “这孩子,进宫这么久了,还是这般的没规矩。”胤禛斥责着,却不带一丝怒意。 那拉氏接过话来儿: “还不都是让额娘和因儿惯的。”又瞟了眼胤禛,“你跟十三叔啊,也有份儿呢!” 说得德妃又是一阵笑,拉了西娅坐在她身边: “这孩子呀,长的就够可人样儿的,我瞧着就喜欢。”然后向着身边的丫环招招手,“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那丫环答应着离去,见西娅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子,德妃忙问: “哟,这是什么呀?” 打开食盒儿,一盘子桂花糕现了出来。 “娘娘,这是今儿起大早摘下的四季桂,奴婢上午赶着做的,本也想给娘娘送过来呢!” 正说着,那取东西的丫环也回来了,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德妃,又接过了西娅手中的食盒儿,将那桂花糕分好了份儿分别盛了盘子摆在众人面前。 德妃打开手里的盒子,只见里面平放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有淡红色的液体,隐隐的还散着淡淡的香。 西娅睁大了眼睛,用力一嗅那香气,脱口而出: “好纯的玫瑰香。” 德妃拉过西娅的小手,把那东西塞进她手里,西娅一愣: “给我了?” 刮了她的鼻子,德妃笑笑说: “今儿不是你生日嘛!这是皇上前阵子赏下的西洋香水,给你了。” “我生日?”西娅更不解了,转头看向胤禛。 胤禛但笑不语,还是那拉氏开了口: “那年查访你的身世时得知你是五月十九生的,今儿可不就是你的生日么!” 五月十九……这个日子好熟悉呀!是我的生日么? 西娅皱着眉在心里想着,见她这样子,胤禛心下一紧,赶心开口到: “这孩子,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西娅,还不快谢恩。” “哦!”西娅急忙起身,跪到德妃面前,“奴婢谢德妃娘娘赏!” “免了,起来吧!” 又聊了会子,见已快到晌午,德妃道: “行了,快晌午头儿了,让丫头回去吧,省得一会儿因儿又来我这儿要人了……老四啊,你送送她!” 第四十七章钢琴 回祥禧轩的路上,西娅不时地向那香水闻去,然后又扭着头冲胤禛傻笑。 看着眼前这个像小仙女儿似的西娅,胤禛的眼底尽是笑意,时不时地拍拍她的头又提醒她小心脚下的路,别只顾着玩再拌倒了。 西娅瞧着胤禛也好笑,憋了好半天,终于笑出声儿来。 胤禛不解,问道: “怎么笑得这么贼?” “胤禛呀!你在别人面前总是板着个脸,这会儿怎么对着我又净是笑呢?” 胤禛一愣,随即又笑道: “因为我看见你就想要笑啊!” “哦!这样呀!”西娅一偏头,“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回来。” “皇上?怎么盼起皇上回宫了?”胤禛不解。 “因为皇上回来了十三哥哥就也回来了啊,伊尔因天天吵着不知道十三哥哥会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呢。” “是不是也在算计着老十三能给你带好东西啊?”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一脸崇拜的神情现了出来,胤禛无奈。 “小鬼头,你都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不能老是像小孩子一样……” “哎!别说话!”一只小手捂上了胤禛的嘴,也打断了他的话。 胤禛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问个明白,却瞧见西娅神情凝重,那手还停在自己的嘴上顾不得拿去,头略伸向一旁,似乎在听着什么。 屏了呼吸,一阵悦耳的琴音自远处传来。 西娅的心脏突地一跳,那抬起的手也紧紧地抓上了胤禛的衣领。 这感觉熟悉得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去年在乾清宫闻到那熟悉味道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知不觉的,西娅放开胤禛,径直地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见她如此失神,胤禛也不由得担起心来,一路跟在她身后不停地追问: “西娅,西娅!你要去哪里?走反了,祥禧轩的方向在那边儿……” 可是西娅并不理她,那声音就好似一条牵引她的线,一直拽着她不停地向前走。 胤禛见拦不住她,也不在寻问,心想走走也好,反正有自己跟着,也不怕出什么大乱子。 一抬眼,声音的源头已然现在眼前,竟是这宫中乐器和女官的集中所在——藏音阁。 西娅依然自顾自地向里面走着,遇到有人拦着,身后的四阿哥一抬手,那拦着的人自然的退去。 终于在一间屋子前,西娅停了脚步。 以手按按胸口,一口气缓缓而出,之后,西娅抬手推开了眼前这间门。 随着门开,声音哑然而止。里面的人正要开口喝斥,却见胤禛一并到来,又立即上前行礼,道: “四哥!” 这人正是九阿哥胤禟。 “九弟呀!又弄西洋乐器来了?”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发出声音的那东西,“哟!是一架钢琴啊!” 这时,适才弹奏的人站起身来,原是一外国人。见其向着胤禛施了礼道: “四阿哥,这是最新改良过的钢琴,音准要比前年进贡来的那一架好得多。” “是啊四哥。”胤禟又将话头儿接了过来,“这个是要献给皇阿玛的,我们正在调音,等皇阿玛回来就可以请琴师演奏了……” 这边的几个人正说着话儿,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西娅正在朝那钢琴走去。 待那外国人发现时,西娅已坐到了琴椅上。那人正要阻拦,胤禛抬手制止。三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西娅坐上琴椅,以标准的手型将手扣上琴键,然手手指熟练地动了起来。 一曲好听的曲子就这样奇迹般地演奏了出来。 听琴的人陶醉了,可是那弹琴的人却是和着眼泪的。 此时的西娅已经忘记了一切,在她的脑中只有这只曲。名字早已无从得知,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双手是如何按上这琴键的。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下意识的听,下意识的来,又下意识的弹。混乱的脑中又有着好些记忆像纸片一样飞过,只不过这一次,她看清了好多。有小孩子,有大人,有一架大大的琴,那小孩子坐在琴边,小手胡乱地按着,旁边的大人抓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带着她弹上去……那小孩子好像长大了,小时候的曲子已然可以自如地弹了开来……就是这支曲子么,西娅甚至可以听得到那孩子与自己此时正在弹着同一支曲子。于是调整段落,附合着那孩子一并弹了下去…… 第四十八章丢失的到底是什么 一曲终了,西娅猛然发现那孩子的手腕上居然系着一条红绳,再顺着那绳子看去,一只与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小玉兔赫然现在眼前。 啪! 双手齐齐拍在琴上—— “你怎么会有它?你从哪儿得来的?” 对着那片段中弹琴的人大喊,可是在旁人看来,她所看去的方向却没有任何人存在。 “想不到大清会有这样好的音乐家!” 只这一句话,西娅眼前的幻象彻底消失,任凭她再怎么寻找再如何呼喊,那一切就像是一个梦魇,去得无影无踪。 颓然跌落在琴旁,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 众人都有些呆了,这突出其来的小插曲让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胤禛最先反映过来,冲过去抓住西娅的肩,轻声道: “丫头,你怎么啦?……” 不等他再问第二句,西娅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胤禛推了一个趔斜,随后向外面跑去。 胤禛稳住身,也顾不得跟九阿哥说话,奔着西娅就追了出去。 屋子里留下的九阿哥和那洋人相对看了看,皆是一脸的茫然。 可是西娅这一曲琴音,却似乎拨动了九阿哥心底的一根弦。 一路跑回祥禧轩,西娅直冲进屋子紧紧地关住了门,任凭胤禛在外面不住地敲喊,却依然无动于衷,只有阵阵的哭声传出来。 胤禛急了,这么些年,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时候,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再顾不得宫中的禁忌,一脚踹开房门直闯了进去。 西娅正府在软榻上嘤嘤地哭,那单薄的身子随着抽泣不住地颤动着。胤禛心疼至极,快步走上前去将西娅拥起: “丫头,你这是怎么啦?” 抬起头,一股子哀怨委屈的眼神收入胤禛眼底,弄得他一时呆在了那里。 待回过神儿来,抬手拭去西娅脸上的泪,又问道: “怎么了?心里不痛快么?” “哇”地一声,西娅似又回复到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扑到胤禛怀里痛哭起来。 胤禛一阵慌,抱着这再熟悉不过的人心里像是打番了五味瓶一般。在他府中这么些年都不曾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可是这进得宫来不到两年光景,却有这么多的事要让她来承担。虽然极尽心力地去保护她,可却还是常常被打个措手不及。这到底是谁的错? 不住地搓揉着她的发,哭泣声中终于传来一句话来: “那个兔子,我最喜欢的玉兔,你还给过别的人吗?” “小兔子?”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话。 西娅抬起手腕,胤禛这才明白她所说的是何事。 “没有,这玉只有一只。” “可是我明明就看到她有,那个弹钢琴的小女孩儿也带了这个玉兔,跟我的这个一模一样。” 胤禛更是奇怪。 “西娅,你在说什么?哪个弹钢琴的小女孩?刚才在藏音阁里就只有四个人啊!你、我、老九,还有那个洋人,再没别的了。” “再没别的了?”颓然坐于地上,“那我看到的是什么?”紧紧地抓着胤禛的手,“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丫头啊,起来!啊!”将西娅拉起,帮她擦去了满脸的泪,“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弹那西洋的三脚钢琴呢?” 西娅抽了抽鼻子,尽量的不再让自己流泪,尽量的想让自己能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 “胤禛……怎么办……胤禛……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胤禛,我……我好像把我的记忆弄丢失了……我好像忘记了好多事情。” 胤禛一阵诧异,抚着西娅的头,又把她的手抬起,将那手腕上绑着的玉兔拿在手里把玩着。 “你的记忆……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西娅说得有些凄然。“那琴……你信吗?那琴……我从未见过,可是却又觉得那样的熟悉,每一个键子我瞧着都是那样的亲切。我会弹它,我真的会弹它!” 一边说着,一边又伸平了自己的手指—— “胤禛你看,我的手,我的手放在那上面,我就会弹……刚才,我还看见……看见一个小孩子也坐在琴椅上,我跟着她一块儿弹……可是……胤禛,我觉得心里好空,这日子过得好不真实,是谁偷走了我的记忆吗?我真的是西娅吗?我……我怎么觉得自己在过着别人的人生……” 胤禛紧紧地抱住她,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与他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女孩儿有好多的秘密,可那些秘密是什么呢?他想知道,她也想知道…… 第四十九章我们的秘密 此刻的胤禛清楚地感觉到西娅全身都在发抖,心疼地用力一拥,他想要保护她,不管她忘记了什么还是记起了什么,他都想要把她永远都留在自己身边的。 被拥在胤禛的怀里,西娅空空的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她喜欢这种感觉还有这熟悉的味道,顺势又向里面钻了钻。 “去年呀,在乾清宫看到皇上在调一种东西——”西娅幽幽地说起往事,“后来才知道那是西洋贡来的巧克力。照理儿说,我是不应该见过那东西的,可是那味道……我就是记得,不但记得,好像从小就是吃着它长大的。自那以后,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事情突然的闯进我的脑子,那是一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对我来说却并不陌生。胤禛,你能想像得到吗,我竟然可以看得懂洋文。就在刚刚,在那架三角架钢琴上面,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英文字母,piano,piano,就是钢琴。……胤禛,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是西娅的话实在太过愕然,胤禛一时间竟没有反映过来。 西娅急了,已收回一半的眼泪又涌了来。 她这一哭,终于将胤禛的思绪拉回,忙拍拍她的背—— “傻孩子,别这样,别哭……不管你是忘记什么还是你记起了什么,只要你还记得身边有我,那就够了。别去理那些事情,有没有记忆又能如何呢,我只要你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就好,待时机成熟,我去求皇阿玛……带你出宫!” “出宫?” 胤禛点点头。 西娅颤颤地道: “胤禛,我可以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你吗?哪怕是做个小丫头也行,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觉得真实在,才知道自己还是存在着的,才知道西娅这个名字真的是属于我。” “不要你做丫环!”胤禛正色道:“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你是西娅也好,是别人也罢,我只知道你是从小在我府里长大的小仙女儿。你是我认胤禛的,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紧紧地靠着他,西娅心想,是啊,有他就够了。也许那些记忆是上辈子的事吧。 见她情绪略为稳定,胤禛又正色道: “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你!” “是让我不要再对旁人说起这些事吧!可是九阿哥和……” “没事!”胤禛摇头,“弹琴的事我自会去解释,你只要记得从前在我府上我曾为你请来琴师教你弹琴即可……最主要的是那洋文,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你看得懂,还有……今后再有类似的事情……稳住,一切等见到我再说。” “嗯。”西娅也郑重地点点头,她知道,这样奇怪的事情若是人尽皆知,弄不好会将她当成妖怪。 “对了,伊尔因……” “你放心,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人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不出两日,一个消息传到胤禛耳朵里——那送钢琴来的洋人死了! 胤禛倒是也想让那洋人闭嘴,这个时候传来这样的消息按说他应该高兴才是,可胤禛并没有因此而兴奋,相反的,却有些担忧。 他当然不相信那洋人是病死的,要说那病是被人送上门儿的到是有可能。可是谁会这样做呢? 老九! 必是那老九了! 这也正是胤禛担忧的原因。 他最希望的就西娅的事旁人不要理,只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宫女,让那孩子安静的过日子。他知这紫禁城的深浅,更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给众皇子带来的影响。所以,他不愿西娅搅进朝局。 若真是老九暗中做掉了那洋人,说明什么?…… 想到这儿,胤禛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莫非老九他对西娅的事上了心? 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这样……那西娅以后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第五十章伊尔因的情窦初开 有好一阵子,伊尔因都是神魂不定的,这天一大早儿,刚起了床,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西娅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清,只是说闷得慌,一会儿又说自己有点不舒服,让西娅摸摸她的头烫不烫。 西娅看着她这样子觉着好笑,烫什么呀,那额头摸起来还没有自己的手热呢。 可这伊尔因却耍起了性子,一把扯开刚梳理好的头发,上面的一堆饰物散了一地。 西娅无奈,只好招呼着丫环们赶紧的再把那些东西捡起来,然后拉了拉伊尔因: “怎么啦?我瞧你这样子不像是生病呀,心情不好吧?说,谁惹咱们格格生气了?” “哎呀没有啦!”伊尔因摇头西娅的手臂,“人家就是觉得不舒服嘛!西娅啊,要不……你去帮我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西娅不干了—— “别胡闹,我没什么病的请哪门子太医啊!我看那,你这就是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憋的!要不,我陪你去逛逛花园儿吧,再不然咱们到十四格格那儿去串串门子?” “哎呀不去不去!哪儿也不去!”伊尔因干脆又爬到床上,还用被子把自己包了起来,“我就是身子不舒服,西娅,你快到太医院去给我看看,能不能请个太医来给我瞧瞧病。” 西娅白了她一眼,又对屋子里的另一个宫女晓芙说: “你去打盆水让格格洗洗脸。” 见小芙出去,西娅扯过伊尔因的被子,然后盯盯儿的瞧了她半天,直到伊尔因被她看得有些发了毛,这才悄声问道: “老实说,你是不是心事蛮着我?” 伊尔因立即一咪眼。 西娅又说道: “你看你这样儿,就知道是被我说中了。快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在苏州时给你看病的王京生了?” 一听西娅说这话,伊尔因一把捂住了西娅的嘴—— “我地小姑奶奶,你可小点儿声儿……你怎么知道的?” 白了她一眼,西娅摇摇头: “就你这点儿小心思还想骗得了人?自打从苏州回来,你没事儿就闹着要生病,请了太医来又什么都瞧不出,无关痛痒的药开了一大堆也不见你吃。还老嚷着要喝红酒,是不是想再过个敏,然后好让那王京生来给你瞧病啊?” “喂!西娅!”伊尔因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我还精明?我要是精明啊,就不会被得骗到请了三次太医才明白过来你的心思。” “那这么久了你干嘛不问我不帮帮我?” “你格格都不跟我开口,我怎么帮你?再说了,这种事儿,哪有女孩子家这么上心的。” “西娅!”伊尔因凑了过来,“好西娅,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吧!” 歪着脑袋瞧了瞧她—— “帮你?我怎么帮?难不成还真要我再去请一次太医?……哎,我问你,你们两个到底……” “哎呀你说什么呀!我们俩个哪有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闹了半天是你一头儿热乎啊?”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了过去,“行了,这事儿交人我来办吧!” 一听西娅如此说,伊尔因乐得抱起西娅的脸猛地亲上了一口,随后又紧张兮兮地问: “你要怎么作?” 看着她这样子,西娅突然觉着真好笑,这格格终于动了心了,看来这一趟苏州是没有白去。 “我事儿啊,我也得好好想想,这格格跟太医……还是要谨慎……不过……至少我得先探探人家的口风,如果只是妹有情郎无意,那你还是不会幸福呀!” “他敢!”两个字出口,小芙刚好端着水进来,伊尔因立即闭嘴。随即紧紧握了握西娅的手,冲着她点点头,好像把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做了依托似的。 这天夜里,西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伊尔因的事总是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虽然早就猜到她许是对那王京生有意,但是白天初听她承认,还是着实地高兴了一把。在苏州那夜月下对饮,伊尔因的那些话确是让西娅很震惊,她本以为皇帝的女儿一定会 嫁得很好,那额父定是人中上品且是爱极了格格。可是没有想到竟会是伊尔因说的那样,格格们只是和亲的工具。 自打知道伊尔因向康熙讨了恩典,西娅一直希望她能够早日碰到自己的心上人,至少要在皇上为她指婚之前。 若是晚了,这恩典可就白费了。 伊尔因对那个郎中有了情意……可是这会子冷静下来,西娅到是有些担心。 那王京生是在苏州时十三阿哥在大街上遇见的,因其医术高明且治好了伊尔因的病,这才得已被康熙带回宫来。可是,他究竟是哪里人,这医术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他们统统都不知道,甚至这人无父无母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的,具体怎样无从考证。 再者……也是最主要的,这王京生是个汉人,康熙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无根无势且来路不明的汉人吗? 多想无意,那苏州郎中西娅就只在出巡的时候见着过,回了宫来还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也亏得伊尔因这份心思能留存这样久,看来爱这个字眼儿还真是重得千万斤呢! 第五十一章意外的小插曲 第二天一早,西娅便开邕算计着该怎样去王京生那里探探话儿,既要将那人的心思弄清个七八分的,又得不跌了皇家格格的身份儿。 这可有点难到西娅了,思来想去的,还是得先去太医院走一趟,就说……就说伊尔因有些不舒服,先看看他的反映再做打算吧!但愿没有其它的太医来凑热闹搅了这个局。 梳洗一番,跟伊尔因有默契的挤了挤眼睛,遂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从这里走到太医院要绕过一个小小的人工湖,西娅正盘算着是要走那湖中间的汉白玉小桥还是要绕着圈儿边走边看看景儿。 正想着呢,一抬头,瞧见那小桥儿上面站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正用手托着下巴伫在桥墩子上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在想着什么。一身儿鹅黄色的小褂子称着那白白胖胖小脸儿,甚是可爱。 这是哪个小皇孙吗? 西娅一边乐着一边朝那孩子走去。 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并在自己面前蹲下身,那孩子也不怕,歪着头瞅了瞅,又伸手捏了捏西娅的脸,竟然咧开嘴笑了,那圆圆的脸蛋儿再配上一排小白牙,让西娅欢喜得不得了,当下捧住那小娃娃“啪”地亲了一口,然后笑嘻嘻地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这样的可爱啊!” 那小娃娃马上站直腰板儿,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黄穗子: “我是当今万岁的十八阿哥,胤衸!” 哟,是皇上的小儿子! 西娅一怔,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 这时,桥的另一边跑来了一个嬷嬷,一瞅见她们俩就扯着嗓子喊了开来: “哎哟,我的小阿哥,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说着话儿呢,人就到了近前,一把从西娅怀中拉走了胤祄: “十八阿哥,该去上书房了,今天说好了要……” 嬷嬷一边说一边拉着胤祄,可是那孩子别扭得甩开他,一回身又扑到了西娅怀里,然后嘟着小嘴儿说道: “我要姐姐抱!”随后,小手死死地搂住了西娅的脖子。 西娅一下子笑出了声儿,这孩子,这股子腻乎劲儿怎么跟自个儿小时候那么像啊。 这边的两人亲热得很,可是那个嬷嬷受不住了,又开始拉扯胤祄,胤祄则是搂住西娅死也不撒手。 西娅没办法,便对那嬷嬷说: “嬷嬷,我是祥禧轩的丫头,叫西娅。您是要带十八阿哥去上书房吗?那西娅跟您一块儿去吧!” 那嫫嫫见西娅这样说,只得点点头: “好吧,那谢谢你了。这十八阿哥,实在是调皮得很,难得他这样喜欢姑娘,就有劳姑娘了。” “嬷嬷这是说得哪里话……哦,上书房的路我还不熟,嬷嬷在前领路吧!” 让西娅娇小的身子去抱这半大的孩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只好将他放在地上,拉着他的小手一齐朝前走去。 本是想去太医院当个小红娘的,没想到出了这么段子小插曲,想到这儿,不由得摇摇头,看来,伊尔因要多等上个把时辰了。 西娅这还是头一回来上书房,刚进了门还没来得急向旁处看看,手里牵着的小阿哥便蹦着高儿的喊开了: “弘蛭、弘蛭!” 朝他喊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正坐在桌案前摆弄着一只笔洗。 松开西娅的手,小胤衸朝着那男孩便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 “弘蛭,快给你十八叔请安!” 西娅一愣,随即扑哧地笑了出来,再瞅瞅十八阿哥那挺直了腰板儿的小模样,更是把个西娅笑得差一点就要蹲在了地上。 这时,那被叫作弘蛭的男孩儿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拂了袖,单脚朝地上一跪: “给十八叔请安!” 随后不等十八阿哥招呼,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又坐回到坐位上,同时嘴里嘟囔着: “真是的,这么大点儿个小娃娃也学会摆起架子来了,这又是炫耀给谁看的?” 西娅也觉得有些滑稽,这弘蛭看起来比十八阿哥还要大上个一两岁,却要低头叫他叔叔,也难怪人家不乐意,看来这皇家子孙的辈份还真是个麻烦事儿呢! 让弘蛭这一嘟囔,十八阿哥也笑了起来,伸出手推了推他: “哎,弘蛭,往里面点儿,给我坐一会儿。” 随后挨着人家挤上了坐椅。 第五十二章受伤 这会儿,一块儿来的那个嬷嬷早已退出了屋子,西娅也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见十八阿哥无恙,便转身想要离开。谁知身子还未转过一半,就听见那个调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姐姐,别走!” 西娅只得又转回头,刚巧的与扑面而来的十八阿哥撞了个满怀。 开心地搂着这个小瓷娃娃,西拍拍他的头说道: “十八阿哥,要好好的读书呀!奴婢该回去了。” 可爱的小脸儿抬起来,胤衸冲着西娅撅起嘴: “谁让你叫奴婢的,你是姐姐,胤衸不喜欢你叫奴婢。” 说罢,又回过头去: “弘蛭,你看这个姐姐漂不漂亮?” 弘蛭没搭理他,继续玩弄那个笔洗。 “哎!弘蛭!”胤衸急了,“你老鼓捣那玩意儿干嘛!我跟你说话哪!” 瞟了他一眼,那男孩终于开口: “没工夫跟你瞎扯,一会儿先生就要来了。这个笔洗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我到是要看 看它跟我们大清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哎呀!”胤衸跑到弘蛭面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我现在要你跟我玩,你不许再看这个笔洗了。前朝之物有什么可看的。你是我的陪读,就应该听我的。” 到底还是小孩子,见别人抢了自己的东西,弘蛭也急了,伸手就去夺—— “还给我!” “我不!”抱着那个笔洗,胤衸一下转到西娅的身后,“你不陪我玩我就不给你。” “你还我——还给我!” 两个人就这样围着西娅转来转去的抢着那笔洗,西娅见拉也拉不住就只得由着他们去了。 谁知这十八阿哥跑着跑着,竟然奔开了西娅,直冲着最前面的那张桌子就过了去,然后爬上椅子不停地跳着,一边跳一边叫: “弘蛭弘蛭!你看,我比你高了,你抢不着了,你够不着了,哈哈哈!” 他这一笑不要紧,弘蛭也不示弱了,看着他高举着的手呼地一下就跳了起来,吓得十八阿哥一激灵,那笔洗差一点就让他夺了去。 见这弘蛭跳起来居然可以够得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十八阿哥又开始不安份地找着其它的踮脚儿。 教书先生的桌案入了他的眼,借着正踩着的椅子爬上了书桌,又向边上挪了挪脚,猛地一下朝着一米外的桌案就蹦了去。 与此同时,西娅与弘蛭一起叫了起来: “不要!” 可还是晚了! 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十八阿哥连同手里的笔洗还有两张桌子一齐翻在了地上,那前朝的笔洗可怜地摔了个稀碎,要命的是,十八阿哥正被两张桌子齐齐压着,小脑袋瓜儿也让桌角儿撞得流了满脸的血。 “胤衸!”弘蛭第一个反映过来,冲上前去就开始用力地抬那压在十八阿哥身上的桌子。 西娅也赶紧跑上前来与他一起抬,一边抬着一边冲着门外喊: “有没有人啊!快叫太医,十八阿哥受伤了!” 外面立即乱做一团,首先是那老嬷嬷大叫着跑了进来,看到满脸是血的十八阿哥便带着哭腔喊了开来: “哎呀我是十八阿哥呀!老奴这才离开多一会儿您就受着了!这……这怎么满脸都是血啊!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儿?你快告诉老奴,老奴一定禀告密妃娘娘,这伤了阿哥可是大罪。” 西娅皱了皱眉,这老嬷嬷的说词让她觉得讨厌极了,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先给别人扣了个罪名,哪有她这样儿的,小孩子跟着这样的人能学出什么好。 接着,就见那老嬷嬷又把目光瞄向了弘蛭: “我说弘蛭主子,您不是十八阿哥的伴读么,您到说说,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儿?” “这……我……” 弘蛭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究竟。 见他这样儿,那嬷嬷更加起劲儿了—— “小主啊!这十八阿哥虽小,可也是皇子,做为陪读,你怎么能对他的安全不管不顾呢?这小阿哥到底是怎么伤的啊?” 这嬷嬷眼睛一立,倒是让西娅联想到了夜叉。可怜的弘蛭许是被吓到了,毕竟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哪经得起她这样的凶吼。 低着头,弘蛭慢吞吞地说: “我们抢那只笔洗——”说着,还指了指那已经摔碎了的东西,“他爬上桌子,就……就这样了……” “什么?你跟他抢东西?好歹你也是个皇孙,怎么这般没规矩,跟阿哥抢东西,你——” “嬷嬷!”西娅实在看不过这场面,不得不开了口。“小阿哥也是自己不小心才摔到的,不关人家的事,皇孙也是主子,您还是看看阿哥的伤势吧!” “哟!哪儿轮得到你说话了?” 眼一立,一把推开西娅。 没成想她上了手,一个趔斜坐倒在地上。 这时,受了伤的十八阿哥说了话: “秋嬷嬷,你干嘛怪弘蛭和漂亮姐姐,我是自己摔到的,你别在这儿给我丢脸了。” “哎哟,小祖宗!快别说话儿,一会儿太医就来了,让太医给你瞧瞧,啊!” 咧咧嘴,胤衸不满道: “快给弘蛭道歉!他是五叔的儿子,轮得到你那样说他么。你一个奴才居然敢跟皇孙讲规矩,皇阿玛要是知道了,非要了你的命不可。”说完,还朝着西娅挤了挤眼睛。 “这……”这下儿,那老嬷嬷没了能耐,乖乖地跪到弘蛭面前,“老奴方才失口了,请阿哥恕罪,老奴也是担心十八阿哥,老奴……”说着,那嬷嬷抬起手就抽起了嘴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你是该死!” 一个声音传来,众人暂回过头去。 第五十三章无巧不成书 那嬷嬷一见来人,更是傻了眼,连滚带爬地奔到那人脚下,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九阿哥怨罪!” 来人正是九阿哥胤禟。 西娅也赶忙站起身,冲着胤禟施了一礼: “九阿哥吉祥!” “免了!”随后一把拎起那嬷嬷,“再让我见到宫里有这样放肆的奴才——绝不轻饶!” “谢九阿哥,谢九阿哥——” 再不多看那嬷嬷,九阿哥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快,给十八阿哥瞧瞧去。 “辄!” 直到这时,西娅才发现跟着九阿哥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人。 待那个提着药箱的人走上前,西娅更是暗叹世事的巧合。 你当怎么着? 这来给十八阿哥看伤的太医,正是那伊尔因惺惺念念的王京生。 这边儿正想着赶紧抽身去趟太医院呢,这人啊,就送上门儿了。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就见王京生看了看十八阿哥头上的伤,又动了动他的胳膊腿儿,见均无大碍,打开药箱拿出了一瓶红色的药水,蘸了棉花擦上了胤衸的头。 “啊!疼!”小胤衸叫了起来,随后就要往伤口上抓。 王京生一下拦住那小手儿,道: “小阿哥忍忍,处理伤口是要有些疼的,这药是奴才自己调制的,担保不会让你的小脑袋瓜留了疤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来,忍一下!” 胤衸呲牙咧嘴地让他上完了药,九阿哥这才又说道: “十八弟,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啦!”使劲儿摇了摇小脑袋,“九哥,这药还真好呢,现在就不疼了。” “嗯。”拍拍他的头,“那你乖乖的,让嬷嬷送你回额娘那去吧!回头我跟先生说。” “谢谢九哥了。”说罢,又转头看了眼弘蛭,“九哥,胤衸是自己摔倒的,不怪弘蛭。” 对着这可爱的小胤衸,九阿哥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好!不怪他,小胤衸乖,快回去吧!” 那秋嬷嬷走上前,向九阿哥告了退,抱起胤衸向外走去。临走,胤衸还对着西娅不停地眨眼睛扮鬼脸的,弄得西娅憋紧了嘴才没有笑出来。 “十八弟很可爱吧!” 胤禟的一句话到是将身边的西娅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低着头回了他: “是,十八阿哥很可爱。” “西娅,你在门口儿等等我,我过去跟先生打个招呼就出来,跟你说说话儿。” 跟我说话儿? 西娅有些纳闷儿,这九阿哥向来对自己都是横坚看不上眼的,今儿个怎么还要说说话儿?跟我有什么好说的?……哎?他今天的语气好怪呀!以往都是酸溜溜的刻薄着呢,怎么这会儿听起来到是有些温柔呢? 不理解,正要往外走,又看见弘蛭可怜巴巴地看着胤禟—— “九叔!” 胤禟伸手帮着弘蛭整了整衣服,道: “没事了,有九叔在,不怕的!” “九叔,我不该和他抢笔洗,是我害他受伤的。” “不碍,小孩子打闹起来磕磕碰碰难免的,谁也不会怪事你,没事儿,啊!孩子!” 西娅摇摇头,一转身往屋外走去。 今天真是见鬼了,这老九转性了不成?入宫两年了,几时见过他这副样子?真是怪是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既然让等,那就等吧!谁让他是阿哥! 找了个阴凉地方站着,不一会儿,胤禟也走了出来。 赶紧迎上前去,西娅俯了俯身,问道: “不知九阿哥有何吩咐,西娅还等着回去侍候十三格格。” 听她如此说话儿,胤禟居然笑了: “也是怪我,以前老是同你过意不去,弄得你见着我跟老十就躲。” 嗯? 西娅心下更是奇怪了。 “西娅呀!”说着说着,胤禟竟伸出手去扯了扯她的头发,西娅不动生色的一躲,还是让他觉了出来。 “你这是怕我呀还是烦我呀?” …… 见西娅好半天都没有答话,胤禟自嘲地笑了笑: “得,是我不好,以前凶着你了。以后我改还不行么?”说着话儿呢,一张大脸就凑到了西娅近前。 “九爷您说哪的话了。”西娅赶紧道了个礼,也借着这身子向下蹲去之势躲开了凑到眼前的九阿哥。 “……想喝你泡的茶了,你不在乾清宫,见你的时候也少了,茶自然是喝不到。” 换了个话题,西娅也松了一口气。 “九爷,这茶谁泡的还不都是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胤禟摇摇头,“还是你泡的好喝些。” 这话儿又让西娅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见她为难的样子,胤禟一摆手: “得了,不难为你了,改天有空再喝吧!我还要去额娘请安,你也回吧!” “是!奴婢恭送九阿哥!” 听闻脚步声走远,西娅这才起身抬头,冲着那已经远去的背景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暗道好险。每次跟这九阿哥说话都像打了场仗似的这样紧张,过去是因为不知道他又要如何为难自己,今天却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说些什么。这些不阴不柔的话让西娅听起来极度的不舒服,好像这样的话再配上胤禟那张脸就特别不搭调似的。 第五十四章小红娘大功初成 对了! 一跺脚! 这该死的胤禟,耽误正事儿。 王京生呢? 西娅紧着往外走了几步,四下里瞅瞅,哪还有王京生的影子。也是的,耽搁了这么久,人家怕是早就走了。 得,西娅一叹气——还得上太医院走一趟! 没成想,刚出了上书房的大院子,就瞧见王京生正跟一个大太监在墙角根儿说着话儿。西娅心说,这下好,原来他还没走,也省得自己走那些个冤枉路了。 还没走到近前儿,就见王京生正从兜儿里往外掏东西,随着手一块儿拿出来的竟是一大锭银子。之后就见那大太监将手里头一堆儿碎片交给了他,然后转身离去。 唉?王京生为什么要拿那么一大锭银子去换这些碎片呢?西娅奇怪,见王京生要走,赶紧张了口,道: “王太医,慢一步走。” 听得有人叫,那王京生明显的一惊,转过头见是西娅,又松了口气—— “西娅姑娘。” 待走得近来,西娅才看清楚,原来这王京生从太监手里买下的东西正是刚刚被十八阿哥摔碎了的笔洗。 “咦?王太医,你干嘛要花那么多的钱买这已经坏了的笔洗呀?” “这……哦,只是瞧这笔洗心里喜欢,反正坏了也是要扔了的,我就……就跟那太监买个人情,把它留下……姑娘叫住在下是有事吗” “哦,是这样,王太医,十三格格有些不太舒服,本想去太医院的,这不,正巧儿碰上了,您看能不能劳烦您去给瞧瞧?” “十三格可格病了?”一听西娅如此说,王京生也着了急,“那快,姑娘带路,在下这就去瞧瞧。” 一路上,西娅不再多话,到是王京生不停地寻问着伊尔因的病情。当下西娅心里便有了数,想来这王京生也是惦记着格格的。 到了祥禧轩,伊尔因早已装好了一副病央央的样子躺在床上。西娅将王京生引进了房间,随后垂手立在一旁。 向伊尔因施了礼后,王京生放下药匣,伸手便为她诊脉,随后又探探伊尔因的额头,又看看她,眼里透出了不解的神色。 西娅见状紧忙开口: “太医,格格的病要紧么?” 看了西娅一眼,王京生起身,道: “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西娅暗笑,偷偷的捏了一把伊尔因,随后跟着王京生出了门。 到了门外,不等西娅说话,那王京生便抢着到: “姑娘,格格根本无痴啊,为何叫我来此?” 西娅看了看他,心想这人长得也并不出众嘛!这个伊尔因怎么就偏生喜欢呢?然后说道: “在苏州时幸得太医医术高明治好了格格的顽症,怎耐回了京也没什么机会再得见,格格一直跟奴婢念叨着怎么着也要跟王太医当面致谢才好,今日刚巧碰到,便出此下策引太医来此,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王京生说道:“我也一直挂念格格的身子,只是也未得机会再见格格。”西娅乐了,心想,看来有戏。于是推开门放大了声音说道: “原来王太医也惦记着格格呀,格格这阵子一直吵吵不太舒服,就劳烦太医给瞧瞧吧! 顺便儿也叙叙旧。” 复又将王京生让进屋子里,随后关上了门。 大功告成!西娅拍拍手,伊尔因,我已尽力,接下来的事可就不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喽! 不多时,王京生出得屋来,向着西娅说: “格格的病无大碍,在下开了方子,待明日来看过后再做打算。” 见王京生离开,西娅将刚刚被当做方子塞进自己手里的一张纸展了开来,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多谢姑娘成全! 进了伊尔因的屋子,见她正拿着一只短短的玉萧发呆,西娅凑上前去,伊尔因一愣,随即摊开手: “西娅,你看,这个是京生给我的玉萧。” 西娅接过来拿在手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原主人的体温,看来这玉萧是他的随身之物。 “你们……” “西娅!”伊尔因接过话。“你说……这格格爱上太医……这话说出去是不是挺叫人笑话的啊?” 从没见过伊尔因这样正经的神态,西娅一下子竟不知该怎么答她。 “算了,什么规不规矩的,随它去吧!若真是有人嚼舌根子,那我就跟皇阿玛说去,反正他是给过我恩典的,堂堂大清皇帝,怎能说话不算数?” 第五十五章胤衸的生日 这日,西娅正忙着帮伊尔因挑珠花儿。为了晚些时候与王京生的见面,伊尔因已经打扮了近两个时辰。这会儿,她自己不累,西娅是真受不了了。从一大堆首饰堆儿站起来,直了直腰,西娅抬手抓上了伊尔因的肩,就势把她也拉了起来—— “我说格格!这都过了晌儿了,不就是配个首饰么,要配到什么时候?”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选哪样才好啊?”伊尔因郁闷地看着摆了一地的金银珠宝两眼发直。 “你戴什么都好看的!”随后又补上一句:“特别是在她眼里。” 这句话到是很受用,伊尔因乐呵呵地又挑了两样,就让这项复杂的工作宣告结束。 早知这样我最开始就说了这句话了!西娅无奈地摇着头走出房间晒太阳去了。 正咪着眼睛看太阳,一个小丫环走过来,道: “西娅姐姐,格格叫你到屋儿去呢!” “又干嘛!”一句牢骚发出来,又拖着两条腿走了回去。 刚进屋儿,伊尔因就朝着她过了来—— “西娅西娅,有个事儿我差点儿忘了。早上密妃娘娘宫里来人说,今儿是小胤衸的生日,让咱们俩一块儿过去热闹热闹。” “哦!”一听是十八阿哥,西娅的眼里立即溢满了笑意,随即又看看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伊尔因,“你是不是想让我一个人去?” “嘿嘿!”伊尔因一笑,“越来越聪明了你。” “行了!”西娅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好的等你的心上人吧!” 独自一人来到了密妃宫里,进了门才发现弘蛭也在,两个孩子正凑在一起玩着什么。见西娅来了,小胤衸大叫一声,快速地飞奔过来,扑到了西娅的身上—— “姐姐姐姐,你来啦!” 说着,还把小脸儿使劲儿往西娅的身上蹭了蹭,惹得西娅一阵开心。 弘蛭呢,则是不好意思地站到了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在西娅怀里撒娇的胤衸。 西娅蹲下身,逗着小胤衸,道: “今天过生日呀,又长了一岁,不要这样调皮了。” 没成想胤衸小胖手一伸,冲着西娅道: “礼物呢?” 西娅一愣,过了会儿才反映过来这小家伙是朝自己要生日礼物呢,可是……她本来是真的想准备些礼物的,但又一想阿哥的生日礼物她一个小宫女如何送得起,更何况自己也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也只好两手空空的过来。 见西娅面露难色,胤衸一撇嘴—— “别告诉我你只带来了一句生日快乐?” 西娅低下头,怎么办,还真让这小鬼给猜着了,自己还真就准备跟他说生日快乐呢! 这时,一旁的弘蛭说话了: “这个漂亮的姐姐能来给你过生日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不是吗?你一个阿哥,还缺什么?我看那,你应该回送些礼物给人家才是。” 听了此话,十八阿哥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西娅感激地看了弘一眼,然后又对他说: “小阿哥,明天西娅做最拿手的桂花糕给你吃好不好?算是补给你礼物了。” “好啊好啊!” 一听得有吃的,小家伙马上又乐了起来,随手牵着西娅就往院子里跑。 弘蛭也在后面跟着,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你慢点儿,别摔喽!” 到小花园儿里,见有两个妇人正围在一张石桌儿上聊天,其中一人正是密妃王氏。 西娅是见过密妃的,至于另外一人,却只觉着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从装扮上看,应该也是哪一宫的妃嫔吧。 款款走上前去,向着二人俯身道了个万福: “西娅给二位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哟,你就是小阿哥说的漂亮姐姐吧!”密妃向西娅走来,笑盈盈地拉过西娅的手。 西娅不好意思地道: “回密妃娘娘,奴婢是西娅,承蒙小阿哥抬爱了。” “这胤衸啊,哪个人能让他看着顺眼还真是不容易呢!哎,十三格格怎么没来?” “回娘娘,格格身子不适,这会子正在宫里歇着呢!” “哟!最近听说伊尔因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好像太医院的人都去过好多次了,怎么还不见好吗?” 一听这话,西娅连忙摆摆手: “不不不!娘娘,格格没事了,好多了好多了!” “那就好。”密妃没有看出西娅的慌乱,又指着身边那妇人说:“这位是敏贵人!” 敏贵人? ……是她? 第五十六章多年冤家又相逢 西娅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在贝勒府落水之事,眼前这人不就是那拉氏的表妹齐敏嘛!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她们又见面了。 一俯身,又是一个完美的清宫礼仪: “敏贵人吉祥!” “你是……西娅?” 好尖的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让人掐住了脖子还难受,像是那人极不敢相信在这里会见到她似的。 “是,奴婢西娅。”声音不大,却还是让齐敏听了个清清楚楚。 咬了咬下唇,良久之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哟!听说头两年你不是也进宫参选了么,怎么如今就做了个宫女呀?” 听这齐敏的话头儿不对劲,西娅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答些场面上的话来充个数: “想是奴婢资质尚浅,就是个当下人的材料。” “哟!这话儿说的到是好听,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可就不一定了……哎你说你这三年一选的都来做宫女,那一年一选的那些个人可要怎么办哪?难不成都得送到辛者库去干粗活儿?” 这一下西娅更不知该如何接了她这话儿了,索性就不吱声,头一低,想着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想必密妃也没成想这敏贵人会跟一个丫头这般叫劲儿,看起来像是早就认识,不知如何去劝,只得拉了拉齐敏: “敏妹妹,一个丫头么,何必动这么大干火,来,陪姐姐去看看皇上新赏下来的锻子。” 说着就要拉齐敏离开,可这齐敏却是较了汁儿了,竟一把将正要转身的密妃拉住: “哎!姐姐!别急着走啊!我跟你说,这个西娅啊,可不是一般的丫头。想当年在我表姐家里的时候,可是给我来了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呢!”说着,一束毒厉的眼神又射向了西娅。 全身不寒而栗,齐敏的话瞬间让西娅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冷冰的水里。 此时,西娅不知是该感激她还应该怨恨她,是因她的恶作剧差点要了命去,但却也是因那次落水而得来了记忆。 正思索着,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近前,就在刚要碰到她身上时,突然又有另一只手把它挡了开去。 抬头,两只手的主人原来是齐敏和十八阿哥。 正要推搡西娅的齐敏见被人挡住,立时瞪圆了眼睛,可待看清楚那是十八阿哥手,一股子怒气却又只能憋在口中无处得已发泄了。 “西娅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不许别人欺负她。今儿个是我生日,如果有人坏了这样好的气氛,等皇阿玛回来我一定会讲给他听,我想皇阿玛也不会高兴的。” 这小嘴上下一碰,轻松地就把康熙给抬了出来。 果然,皇上真是压得住一切,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齐敏立时像蔫了秧的瓜,再不看西娅,却像是变戏法儿似的拿了样东西出来,然后拉过十八阿哥,一脸谄媚的笑: “十八阿哥,送你个小东西做生日礼物,不要嫌弃呀!” 摊开手,原来是一只翡翠扇子。 十八阿哥接过,也换上了笑嘻嘻的地一张脸,不过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是: “那就谢谢敏贵人了。” 齐敏的脸色一变,动了动嘴唇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际狠狠地瞪了西娅一眼。与齐敏的纠葛是多年以前就已经积下的,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句话可算是让西娅体 会透了。 可是她不明白,当初明明是对方将自己推下水,受害人是她西娅啊!怎么现在这齐敏却反过来倒打了她一杷? 不得其解,便也不解了。 见齐敏与密妃娘娘双双离去,十八阿哥突地把刚刚收到的翡翠扇塞进西娅手里: “给你了。” “啊?” 西娅一低头,瞧见十八阿哥正仰着小胖脸儿看着自己,那翡翠扇已然拿在她的手中了。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给我呀?” 胤衸吸吸鼻子,道: “这种成色的翡翠我有的是,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刚刚那个敏贵人,给你吧!” 说着又向那翡翠扇看去: “应该能值些钱的,放你那儿总比放我这儿好。” 这是什么逻辑? 西娅彻底被这个小阿哥打败了,点了点他的头: “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儿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说着,又把那东西塞回给胤衸,“自己收好了,不管喜不喜欢也不管用不用得着,别人送的东西就要好好的留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懂吗?” “你在教训我吗?”一偏头,小家伙不乐意了。 “不是教训,做奴婢的哪敢教训主子!我这是在给你讲道理,要想让别人尊重你,首先你就要学会尊重别人,知道吗?” “哦!”小家伙点点头,“算你说得对。那我就收着了!” “对了!”西娅放低了声音,“你为什么不管那个敏贵人叫母妃呀?你不是应该叫她母妃的么?看她那样子像是听你叫她贵人而不大高兴呢!” 刚刚听胤衸叫齐敏为敏贵人,西娅觉得这十八阿哥在跟齐敏堵气呢。 “哈哈哈~~”一阵嚣张的大笑,“西娅呀,你是不是又想拿这个教训我?这次你可错了,告诉你吧,她只是个贵人,我们阿哥对嫔以上的才称母妃呢。她还不配!”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够麻烦。不由得又感叹了一下宫里的众多规矩。 第五十七章奇怪的委托 “伊尔因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呃…… 又是一句呛人的话。 西娅突然发现,这十八阿哥与伊尔因还真是有得一拼,宫中这两个活宝怎就偏生都让她给撞见了。 “要叫姐姐!”西娅又板起脸。 “哎呀!麻烦!”胤衸现出一脸老成的样子,又道:“瞧着你挺机灵的,怎么也是这样的迂腐啊?” “我迂腐?” 西娅气乐了—— “小阿哥,伊尔因是你姐姐,你不能直呼她名字的。” “你跟她讲这些根本没用。” 愣不丁儿的一个声音,倒是把西娅吓了一跳,转头一瞧,说话的是一直站在一旁的弘蛭。 “他哪儿懂什么规矩,都让皇爷爷给惯坏了。” “嘿嘿!”胤衸咧开小嘴,一脸坏笑道:“还是弘蛭侄子最了解我!” 弘蛭翻翻眼睛,鼓着嘴道: “既然没了那些个规矩,以后也不要让我叫你十八叔。” “哎,那怎么成!” “不成也得成。” 随着弘蛭叫着跑开,十八阿哥也紧跟着追了上去,两个孩子瞬间又打闹在一起。 看着这样的画面,西娅不禁有些伤神。 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子呢? 为什么穷尽所有的力气想去翻开脑海中的记忆,却终是徒劳? 这一顿生日宴因齐敏而吃得索然无味,一直到天色渐暗、西娅已经告别了密妃和十八阿哥走在回祥禧轩的路上时心里还在合计,明明是你害我差一点送了命,为什么还要对我这般排挤呢?如果说当时在府里你是气不过四爷宠着我,可是现在是在紫禁城,你是皇上的女人,我只是一个宫女,我见了你要下拜叫一声主子的,还跟我叫这个劲儿干嘛? 这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是不行,这不,一抬头,西娅才发现祥禧轩已经走过了。 不由得摇头笑自己,都过了家门儿还不知道,真是笨! 正要返回去,却听得旁边的小假山后面有人在说话,像是两个下人在唠闲嗑儿。 本不想扰了人家的兴致,正准备不去理睬,可是“十三格格”四个字却清清楚楚地进了西娅的耳朵。 她们在谈论伊尔因? 西娅站住脚步,说话声再次响起: “你瞧见没有,刚刚是不是那个王太医打这儿过去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最近他常来,说是十三格格病了,一直也不见好,是来给她瞧病的。” “生病,昨儿我还看十三格格好好的呢,还跟十四格格在花园子里头荡秋千,怎么就能病得没事儿老让太医往她宫里头跑。” “哎呀你别乱说!主子的事儿,哪有咱插嘴的份儿啊。” “是没咱说的份儿,我这不也就唠叨唠叨嘛!哎你说,这十三格格跟那个太医会不会有点事儿呀?” “让你别瞎说,这怎么还更下道了呢?” “你小点声儿!我不是瞎说,有一天我听见十三格格管那个太医叫……叫京生,你说这一个格格这么叫那太医,是不是……” 声音远了,想是那两个人向别处走了去。 西娅再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走回祥禧轩。 推门进了伊尔因的屋子,见她正对着镜子拿了个步摇在头上比来比去,西娅快步走上前,一把抢过了步摇。 伊尔因一急,回头见是西娅,这才道: “西娅你干嘛呀,快把步摇还给我啊,是京生送的呢!” “京生京生!”不提这京生还好,这一提,气得西娅直转圈儿。 “我说格格,你……” “我怎么啦?”伊尔因也站了起来,“西娅你今天不对劲呀!以前京生一走你就过来问我们有什么进展,怎么今天……” “我地格格呀,你们……有进展,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啊?” “头儿?当然是要等皇阿玛回京的。” “那你们就先忍着点儿,别老为了见一面天天装病了,成吗?” “哦!”伊尔因冲着西娅点了点手指,“是不是嫌我老使唤你去太医院,你烦了?” “哎呀不是,我嫌什么烦哪!我是怕你这时间长了再让人说了闲话去。” 一听她这样说,伊尔因赶紧的拉近了她,问道: “西娅,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啊?” “哎呀你别管了,反正以后不能再这样儿了,皇上也快回来了,到时候让他老人家做主你们俩赶紧成亲,我也省了心了。” “西娅,你说,皇阿玛能同意吗?” 一看伊尔因这副模样,西娅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拉了她重新坐回镜前,比棱着将那步摇插到了她头上。 “你们俩这三天两头一见面的,哪来那些话儿可唠啊?” “唠什么呀!就是能瞅见他,心里就安生。” 摸了摸头上的步摇—— “西娅,你去把门关上,我有话跟你说。” 斜愣了她一眼: “干什么装神弄鬼儿的。” 但还是走到门口儿,朝着外边的宫女喊了声儿: “你们忙着去,格格不叫,就先不用伺候。” 随后关了门,这才又走回伊尔因身边。 见西娅回来,伊尔因反手又将那头上的步摇扯下,随即跑到枕头边拿出了那支王京生初来祥禧轩时送她的玉萧。 西娅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格格又要干什么。 “西娅!”伊尔因将这两样东西放到西娅手里,“明天我差人把四哥叫这儿来,这些东西……你拿给他。” “给他?”西娅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给胤禛干嘛?这不是王京生送你的吗?” “西娅,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伊尔因说得郑重,“还有,你别告诉四哥这是王京生的东西,你就让他帮忙去查查这两样儿东西的来历……等他查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全跟你们说!” 第五十八章初吻 还是用看望妹妹这个理由好些,自西娅来了这祥禧轩后,她与胤禛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最起码,不用再像以前在乾清宫里那样避讳了。 第二天一早儿,胤禛就敲开了西娅的房门,西娅正在摆弄一个食盒子,见胤禛来了,忙盖上了盒盖,然后叫了一个小宫女,嘱咐她送到密妃宫里去,给十八阿哥,就说是她补的生日礼物。 小宫女答应着离开,西娅这才拉了胤禛坐到椅子上,随后又往茶碗里倒满了茶水。 “这是我刚彻的,你先解解渴。” 看着她,胤禛但笑不语。 一口茶喝下,抿了嘴,方才到: “又拿桂花糕送人情了。” 西娅冲着他一挤小鼻子: “没有别的好东西送,只好拿这个充数喽。” “你呀,可是让这宫里的桂花树都遭了殃了。” “才没呢!……你府里还好么?那拉姐姐好么?小阿哥好么?春花秋月好么?十三哥哥最近有没有来信呀?” 一边拾掇着屋子里闲散的东西,一边一口气问出这么些个问题来。 胤禛一拍前额: “好,都好。”瞅了瞅西娅,“人不大,心思还挺细的,难为你人人都想着。”冲着他笑笑,西娅说道: “胤禛啊,你说我要在宫里待多久呢?真的要等到二十五岁吗?”摸了摸自己的脸,“要 那么些年?……到那时……我都老了。” 像是没想到她突然会这样说起,愣愣地呆望着,突地伸出手将她向前一拉,西娅一下就撞进了胤禛的怀里。 扶她坐到自己的腿上,西娅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 虽然这怀抱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可是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上却还是头一次。 低下头,再不敢看向他。 紧紧地环了臂,胤禛将鼻子凑到眼前人的额间,一阵幽幽的体香扑鼻而来。 单手捧起她的脸,光洁如玉的脸庞,红若樱桃的小嘴儿,还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西娅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跳得从未有过的狂烈。 接着,暖暖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是那样的熟悉,那么的让她渴望。 有点慌,紧紧的闭住眼睛,一丝也不敢睁开。 然后是两片薄薄的唇。 霸道! 却又带着温柔。 好像压抑很久却又不忍伤害到她。 良久,唇分。 复又低下头去,只为避开胤禛炽热的眼神。 静寂的房间,有的,只是两人急促的呼吸。 …… 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又轻吻了下西娅的额头,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 “丫头,有我呢,别怕!什么都别怕!” 西娅真的就不怕了,靠在胤禛的肩上,从未有过的踏实由心而来。 待二人分开,胤禛帮着西娅整了整稍乱的秀发,又揉了揉她还在泛着红绯红的脸,笑道:“小丫头害羞了!” 一记粉拳打上他的胸膛,瘪着嘴埋怨: “你欺负人家。” 随后,顶着一张大红脸走到了柜子前,打开半面儿柜门儿,把一堆用帕子裹着的东西拿 了出来。 转回身—— “都是你欺负人家,差一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胤禛摇摇头: “怎么能是我欺负你呢,你又没躲,想也是愿意的。” “你还说!” 西娅气得一跺脚,双手立即捂上了面,又在原地不停地蹦着。 这一串小动作逗得胤禛一阵大笑,走向她,将那手拉下来握在手里,又贴近胸膛: “不是欺负,是爱!”用力地让她按向自己的心,“宠了你近八年了,我的心思,你又怎能不懂?” …… 第五十九章龙生九子 轻咳了一声—— “好啦,说说你的正事儿?” 拉着西娅走到椅前坐下,又顺手将她拉到了怀里,西娅欲挣开,却怎奈力不如人,只得 乖乖地又坐回他的腿上。 定了定心神,将手里拿着的东西举到胤禛面前,打开帕子,一只步摇与一只玉萧现在了面前。正是王京生送与伊尔因之物。 “这是什么?”胤禛发问。 “这是步摇和玉萧啊!” 又是一笑—— “傻瓜,我当然知道是步摇跟玉萧,我是想说你给我看这东西干嘛?这是谁的。” “是谁的你别管,总之,帮忙去查查这两样东西的来历。” 扑哧一声,挺严肃的一件事,竟让胤禛乐出声儿来。 “我的小西娅啊!你这正经的样子让我看着怪好笑的。” 说着从西娅的手中拿起那两样东西,翻来调去的看着。 “到是上等的好玉,一般人家儿是得不来的……宫里的东西吧……” 突然,大拇指停在了那玉萧上的一个红色凸起。 眉间微微一紧,又抬起那只步摇,柄上同样的一个标志让胤禛的目光之中有了疑惑。 转头问西娅: “这是打哪儿来的?” 西娅紧紧地抿起嘴,摇摇头—— “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弹了她一个脑崩儿—— “伊尔因的?” “你怎么知道?” 一句话脱口而出,随即马上捂住了嘴,然后拼命地摇头。 胤禛笑道: “行了,不难为你,东西我拿走,有了结果即会告知你。” 扶着西娅起身—— “我也该走了,你……”一低头,看见西娅的目光充满了留恋。“罢了……去跟伊尔因玩去吧……哦——”晃了晃中的东西,又将它们放入衣袖里,“这事儿就别再跟别人说了,告诉伊尔因也不要太张扬,老大不小的了,别一天到晚蹦蹦哒哒的。” “知道了!” 西娅帮着他整了整衣襟,手又停在了领口处,抬眼看着胤禛,欲言又止。 “怎么了?”抓住她的小手,有些凉。 “没事,就是不想你走。” “傻孩子。” 拍拍她的头,暗里一狠心,甩身离去。只在快出门时扔了句话儿—— “等我!” 终于明白了伊尔因与王京生为何两日不见就想得慌,原来这就是爱情啊! 拂上了自己的唇,刚才那一吻尤在眼前,甚至这唇上还在泛着他的味道。 整颗心都被暖意塞得满满的,西娅却掉了泪来。 没有去拭那已经滑至嘴角的泪,让它流着吧!那是幸福的! 出了宫,胤禛隔着袖头攥紧了从西娅那接过的东西,一种极不好的预感由心头升起。 两样东西上的红色标记他认得——那物名为好望,形似走兽,多被安放在殿角屋脊上,据说有镇妖辟邪的作用。 可是……它却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传说,龙生九子。而这好望……正是龙的第三个儿子…… 第六十章十三来信 太阳一天胜似一天的毒辣,紫禁城里的大小事务又开始繁忙起来,西娅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近日来的气氛不同以往,甚至有些紧张,就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更为频繁。 胤禛说,皇上快回京了。 自打那两样东西给了胤禛,西娅的心就一天也没放下过,她当然没有忽略胤禛看那东西时的眼神和反映,特别是他若有所思地按上那个印记时的模样,给了西娅一种不安。她甚至有一种预感,这王京生……怕是有问题了。 因着上次听到有下人在暗地里编排伊尔因与王京生的事,所以,这阵子二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随之,伊尔因也开始闷闷不乐起来。 吃的也见少了,话也不多了,还常见她唉气叹气。 西娅不知该如何去劝,只得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 一连数日,祥禧轩都因得伊尔因的不快而变得无数打采,宫女们也是小心翼翼地做事,你不跟她们说话,她们绝对能做到一整天都不发出声音来。 就在西娅感叹像是又回到了她不说话的那几年光景时,十三阿哥胤祥的来信打破了现状。 信是胤禛差人送来的,这会儿,她跟伊尔因两个人正挤在一张软榻上争着看。 胤祥在信里讲着好些他们在塞外的趣事,说他们打猎呀,他射得的猎物最多,说大阿哥和太子喝多了酒居然差一点儿打了起来,说他人在外面,可是还是时时都惦记着你们两个小鬼头。 一封信,看得两个人发出了近日来难得的开怀大笑。 随着信一块儿来的,还有一大包肉干,也让两人得已一边吃着一边看着。 她们这边到是乐得愉快,殊不知,胤祥的信是送来的两封的,而另一封,自然是在胤禛的手上。 那封信上可没了这般好心情,胤禛看到的,是老十三说狩猎之时,大阿哥为了射中一只羊竟全然不顾正在那羊旁边的胤禄,结果一箭射过去,羊“咩咩”地叫了两声,跑开了,胤禄却被那支箭擦伤了腿。皇上事后斥责他没有人味儿,竟为了争猎伤了弟弟,从而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这大阿哥心里闷得慌,晚上设宴时多喝了几碗酒,三言两语下,竟与太子大吵,幸得翁牛特部杜凌郡王仓津说劝,二人这才没有动起手来。皇上气得凶,停止了大阿哥此行的一切事务,只让他好生呆着便可。后来,仓津又拿了蒙古特制的创药去为胤禄治腿伤,这举动对皇上很是受用。连日来,一直让仓津伴在身边。看来……又该有哪位格格加封受禄了。 临了,还补了一句:但愿不是伊尔因,想在身边多留她些日子的。 胤禛看罢,不由得在暗里思量了下各位皇格格的年纪,算过,却着实地为伊尔因捏了一把汗。 一片一片地扯着花瓣,随它们落在地上,然后再用手去堆起来,再散开去,如此反复着打发无聊的时间。 其实也不是无聊,十八阿哥正在眼前一刻不停地讲着他从小到大的英勇事迹。只是那些个事整天说来说去的,这一段,已是西娅听过的第三遍了。 这小十八算是腻歪上了西娅,这不,三天两头儿的就往这祥禧轩跑。先是缠着伊尔因陪他打鸟儿,现在又责令西娅老老实实地听他讲述从小到大的故事。每天都会折腾到快用晚膳时才磨磨蹭蹭地离去。 “我说西娅,那些个花有什么可玩儿的,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听我讲。” 终于提出抗议了,西娅只得抬起头,用力地睁大眼睛,笑咪咪地回道: “好啊,小阿哥继续讲,西娅听着哪!” “哦,那你听好,去年三月的时候……” 第六十一章瑾嫔有请 “西娅姐姐!” 咦?有人来救我了? 西娅心中一阵喜,感激地看向来人,却仍不忘偷偷地瞄了一眼十八阿哥,小家伙正气得牙痒痒。 那来人继续道: “西娅姐姐,前厅有人找!” 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向十八—— “对不起了小阿哥,有人找西娅呢……这样,你去找十三姐姐玩,西娅忙完了就会回来的。” 一扁嘴,小十八看也不再看西娅,冲着伊尔因的屋子就跑了去,边跑还边喊着: “伊尔因,我来啦!” 想着伊尔因那一副活受罪的模样,西娅不由得笑出声儿来。 随着丫环走到前厅,见是一位陌生的宫女等在那里,看起来好小,像是刚进宫的样子。 “你找我吗?”西娅问向来人。 那小宫女有些紧张,看了看西娅,又瞅了瞅旁边的丫环,小声问道: “你是西娅吗?” “是我呀!”纳闷地看向来人。 “姐姐!”那丫头乐了,似乎很高兴能见到西娅,“我是宜华宫瑾嫔娘娘身边儿的,瑾嫔娘娘差我来问问您是否有空,她想请您过去一趟。” 西娅一愣—— “瑾嫔找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什么事吗?” 听说瑾珍找她,西娅莫名地一阵紧张,现在,她似乎有些怕见瑾珍,不知她找自己所为何事。 “姐姐,娘娘这几天说闷得慌,想找您聊聊天叙叙旧。” “哦,这样呀!”想了想,“那好——”又过头对跟边的丫环说,“晓芙,一会儿格格问起,你就说我去宜华宫,过会子就回来。”然后拉了下那宜华宫的人,“走吧!我这就随你去。” 一路无话,待快到宜华宫时,那宫女突然悄悄的抽泣起来。 西娅不解,好好儿的怎么就哭起来了呢? “哎,你怎么哭啦?”拽拽她的衣袖,西娅小声地问道。 “呜呜呜……”哭声更甚了。 “你快别哭,怎么啦?”西娅担心起来,是不是瑾珍……瑾珍出事了吗? “西娅姐姐!”小宫女停住了脚步,瞅了瞅四下无人,突然的跪在了西娅面前,吓得西娅一哆嗦—— “你干什么?我也是个宫女,你干嘛跪我?” 从来都是她跪别人,今天有人跪了她,倒是让西娅有些无所适从了。 “西娅姐姐,求你救救我家娘娘。” “你家娘娘?你说瑾珍?” 西娅心一慌,果然是瑾珍有事,还真让她猜着了。 “嗯。”点点头,抹了抹脸上的泪,小宫女这才一字一句地道,“瑾嫔娘娘最近身子一直不好,前天还发烧了。我们去太医院请太医,可是……许是娘娘没有得过龙宠,太医院的总管老是推说太医们都去别的宫忙了。我们去了三次,都没请回太医来。娘娘现在病倒在床上,连药都没有。今早儿又有些烫了,这才差奴婢来找西娅姐姐想个办法。娘娘说十三格格很得宠的,姐姐在她那儿做事,或许能冲着面子给请个太医来……姐姐,求您救救娘娘,春儿会感激您的。” 瑾珍病了? 听得这叫春儿的小丫环这样说,西娅立时心急,赶紧的拉起了她。 “快走,带我去瞧瞧你们娘娘。” 第六十二章有喜 这是第二次走进宜华宫,西娅也顾不得多想以前的事,在那宫女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瑾珍的屋子。 不看还好,一看下去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这是那明艳照人的瑾珍么?怎么一张脸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见西娅来,瑾珍的嘴微微地动着,缓缓抬起手来,伸向西娅—— “你来啦!”声音是这般的无力。 紧走了两步,坐到床头。 “瑾珍,你这是怎么啦?” 嘴角略向上抬起,算是一个笑,轻轻地拉了她的手: “西娅,你瞧我这身子……唉!连个太医都请不来。” “瑾珍你快别说这话。”制止了她还要说下去的话头儿,“我去帮你请个太医来看看。” 说着就要离开,瑾珍却死死地拉住了西娅的手。 一回头—— “怎么了?” “西娅!”直了直身子,却终又倒了回去。“西娅,你说我这病……还会好么?”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热,再看看这模样,轻拍了她的手,“没事,发个烧么,许是拖久了没用药,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慰了几句,西娅一路小跑的到了太医院,刚好见王京生正要拿着药匣往外走,遂一把拽过他—— “王太医,快,求你给瞧个病!” 王京生也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西娅后更是紧张起来,忙随着她一边跑一边不停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伊尔因出了事?她病了吗?……还是怎么样?……西娅你快说!” “哎呀不是伊尔因!”被他吵得烦,西娅不得不稍微的放慢了脚步。 “不是她?那你这是……” “王太医,是我的一个好姐妹病了,她是个不受宠的嫔妃,太医院的人都推三阻四的不愿意给看,可她现在病得很重,西娅只能求你了”。 一听不是伊尔因,王京生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当下跟着西娅向宜华宫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西娅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便也无需多问。这段时间已来 已经跟西娅很熟,既然她说是好姐妹,那就不管是不是什么不受宠的嫔妃,他只管看病就好了。 再次回到宜华宫时,瑾珍已经躺下休息了。 西娅来到她的床前,轻轻的摇醒她,低声道: “瑾珍!瑾珍!醒醒!我给你请了太医来,快让他给你瞧瞧病吧!” 睁开眼,看向去而复返的西娅,瑾珍笑笑,在她的搀扶起了身,西娅又拿了软被放在身后,以便让她得以半靠在榻上。 见瑾珍起身,王京生也放下药匣跪了下去,道: “臣王京生见过娘娘。” 闻言,瑾珍一呆,这样的叫法和礼数她能享受到的时候不多呀!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看过去,见是一位年轻的太医,不由得悄悄地问了西娅: “此人可靠么?” 可靠? 西娅不解瑾珍为何要问人家可不可靠,不就是看个病么。 再看看瑾珍这样子,像是极重视她的回答,没办法,西娅只得答道: “放心吧,他是去年南巡时从苏州跟着我们一块儿回来的。” “哦!”点点头。“就是那个给十三格格看好了病的太……”话没有说完便停了,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过多了些。 西娅也一阵尴尬,见瑾珍犹犹豫豫的,又催了催她: “瑾珍,先看病要紧。” 再不多言,放下帘帐,将右手留在外,有宫女搬了椅子放在床边,王京生坐上去,手指探上了脉搏。 只一会儿,便向西娅点点头,然后离开椅子后退三步,立于一旁。 西娅将帘子拉开,又帮着放下了挽起的袖口,瑾珍这才问道: “太医,我这病……” 听得她问,王京生赶紧上前一步,施了一礼,道: “娘娘宽心,没大碍,娘娘许是心思过重,又染了些风寒,臣开个方子,早晚各服一济,休息几日便可。时下天头热,但是娘娘还是要注意尽量不要吹风。大概有个三五日就没事了。” 见王京生这样说,瑾珍和西娅连得侍候在旁的那个小宫女春儿都一同放下心来,长出了口气。 瑾珍似乎也有了些精神,忙招呼着说: “春儿,快到柜子里拿些银两来谢过王太医。” “娘娘不必如此,这是为臣的本职,不需这样的。” “哎!太医不必客气,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怕是还要麻烦您的。” “娘娘。”王京生重新跪到了地上,“今后,您就大可不必受这委屈了。” “哦?” 一句话,说得几人都有些不明白。 只见王京生继续道——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第六十三章喜从何来 啪! 刚拿了银两走到近前的春儿一抖,一大锭银元掉到了地上。 西娅也愣住了,追问王京生: “你说什么?” “娘娘已经有近三月的身孕了。”王京生的话字字的敲进心里,让西娅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此话当真?”又是一问。 王京生疑惑地看着西娅—— “这还有假?” 可是…… 西娅转头看看傻在那里的春儿,刚刚来时春儿明明跟自己说瑾珍从未受到过皇上的宠幸,那这……喜从何来呢? 难不成…… 再不敢想下去,更甚的寒意传来,西娅有些后悔把王京生也拖进了这档子混水中。 又是一阵寂静,最先传来的声音竟是来自瑾珍—— “春儿!”她招呼着,依然是很虚弱的样子。 “啊!” 春儿一愣,随即反映过了,赶紧的来到瑾珍面前,向前一探身—— “奴婢在,娘……啊……” 一声惊叫,春儿刚探过去的脖子死死地被人掐住,随即,她的两手也抓上了脖颈,想将那覆上的手指掰开。 那掐人的正是适才还靠在床上的瑾珍,此时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直直地坐起死扣住春儿的脖子,一张脸也立时变得狰狞起来! 看着春儿开始无意识的挣扎,王京生终于最先反映过来,急急地叫道: “西娅,快拉开她们!” 西娅一震,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赶紧用双手抓住了瑾珍的手腕用力地向外掰。 “瑾珍你干什么,你快松开……松开呀!……快点,她就要断气了!” 见西娅拦着自己,瑾珍也顾不得其它,声嘶力竭地喊: “西娅,西娅,快……你快帮帮我……拦我干什么,你应该帮我。” 复又盯盯着春儿的眼睛,有些发狠: “春儿春儿……你别怪我,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我不能让你再活在这个世上……我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知道吗?只有死人!……西娅,快点帮帮我呀!” 此时的瑾珍在西娅看来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篷篷的发、因撕扯而变得凌乱的衣赏,还有因失控而变了形的五官,再没了嫔妃的高贵。 她刚刚那句话更是说得西娅不寒而栗——只有死人才能守住她的秘密……那她呢?王京生呢?…… 终于再看不下去这场面,也管不了男女有别了,王京生冲上前去抓住瑾珍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按脉门,瑾珍只觉自脉络处传来一阵麻,之后双手无力,力道渐渐地软了下来。 西娅也看出王京生这一招颇为有用,赶紧趁着她手软的空档将春儿抢了出来。 惯性使得二人双双坐到了地上,春儿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获救,依然抓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往外拽着些什么。西娅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春儿春儿,没事了没事了!” 终于,一口气缓过来,大口大口地伴着咳嗽开始喘着粗气。 此时,王京生已经放开瑾珍,站在一步的距离处看着她。 双手按向榻边,这一番撕扯也耗尽了瑾珍的所有力气,大滴大滴的汗正从她的头上滴落。 过了好半天,瑾珍终于抬起头来,却是看向王京生。 不等她开口,王京生一低头,说道: “娘娘,恕臣冒犯!下人也是人,也是一条性命,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把命丢了去。臣不明白,您是娘娘,怀上龙胎这是大喜,为何却是这般模样?”沉了沉,复又说道:“当然,有喜之人情绪都是不稳的,臣想,娘娘应该多休息,安安神,方会好些。” 第六十四章此龙非彼龙 又呆立了许久,瑾珍缓缓地向床里靠去,西娅放开春儿,上前去帮着她整了整被子。 看了看西娅,又看了看王京生,闭了眼,呜呜地哭了起来。 西娅见状也没了主意,又将目光投向王京生。 “娘娘!”王京生轻声开口。 瑾珍也睁了眼。 “为臣此次出诊来宜华宫,是受西娅之请,不记在档的。娘娘放心,臣会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待娘娘情绪稳了些再去太医院正儿八经的请个太医来吧,也好让敬事房记个档。臣告辞了。” 说着,向西娅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西娅看了看还跪坐在地上的春儿,道: “太医也给她看看吧。”随后又对春儿说:“咱们做下人的,干好自己个儿的活计就成了,旁的……就别操心了。” 闻言,春儿跪爬到瑾珍的床前,不停地磕起头来: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饶了春儿吧!春儿什么都不会说的,什么都不会说的……” 瑾珍叹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谢娘娘!谢娘娘!” 眼见王京生与春儿都出了屋子,瑾珍急忙握住西娅,眼含着泪,牙齿不住地打着哆嗦。 “西娅,怎么办,你帮帮我!我……我怕!……” “瑾珍……”西娅放低了声音,“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又是一阵哭泣,瑾珍用双手扣住了自己的肚子,又来来回回地抚摸着,那神情,是对这肚子里的生命极度的眷恋。 “西娅啊……” 良久,还是开了口: “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也不瞒你了。这个孩子……”又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我不能要,更不让人知道,所以刚才……春儿……” “瑾珍……”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可西娅还是想要证实一下,“嫔妃怀上龙种这是喜事……” “喜事?哈哈!喜事?” 一阵凄凄厉厉的大笑,让西娅心里发毛。 “龙种……对!是龙种!……只不过,这龙……可不是现在这条龙……” 终于她还是说了。 西娅看着瑾珍,又想起了当年她们一起进宫选秀时的情景。 一瞬之间,爱情这两个字的定义有些让西娅搞不清了。 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西娅心里一阵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瑾珍,那天晚上,你和太子……” “你知道……”瑾珍猛地一起身,复又靠了回去。“对呀,你是知道的,他说过,已经查出了那晚在窗外的人是你。” “你们知道是我啊?”西娅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怪不得太子……在苏州……瑾珍!”这次轮到西娅慌了,“瑾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本来那天晚上皇上要你侍寝,我是来给你送裘衣的。” 按住了西娅因慌乱而不断摆动的手,瑾珍轻轻一笑: “还好皇上没来。” “嗯!”西娅拍拍胸口,“那天把我给吓坏了,连裘衣都掉在你这里。” “裘衣?”瑾珍一愣,“什么裘衣?” 西娅也呆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 “就是……我给你领的……侍……侍寝时穿的新裘衣啊……不是……掉到你院子里了么?” “那晚……你掉了东西?” “不是你们又差人把裘衣送回了我房门口儿吗,当时给我吓死了。” “又有人给你送回去?” 呆呆地瞅着西娅,那眼晴里正透露着一种迅息,像是仇狠,又像是绝望。 “坏了……”瑾珍幽幽地说,“西娅,坏事了。” 西娅也被这种气氛感染,神神叨叨地小声问: “怎么了?什么坏了?”更冷的眼神看过来—— “你丢的那裘衣……不是我们捡的。” 西娅僵住了,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再一开口,声音都变了—— “不是你们捡了?那怎么知道是我……” “你傻吗?”瑾珍瞪了她一眼,“他是太子,什么事查不到?” “那怎么办?”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西娅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泪也含 在了眼圈儿里。 瑾珍呆呆地倒在床上,无力地冲她挥挥手: “西娅啊,你让我想想,好好想想……先回去吧!啊!……这事儿啊,千万不要跟别人 讲……那个太医……他真的可靠么?” 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是吓的。 “瑾珍你放心,他绝对可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对王京生不利,求你了!” “好,你放心!”又摇摇头,“我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生了病太医都懒得来瞧,哪有什么能耐对别人不利啊!回去吧,明儿个我差人去叫你!” 胡乱地抹了抹眼泪,西娅站起身来—— “瑾珍你别太着急上火,我再帮你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六十五章奇怪的麻袋 本以为宜华宫的人早早儿的就会来找她,西娅起了个大早开始梳洗,又嘱咐了其它的丫环给伊尔因准备些绿豆汤来喝。 这个事儿那个事儿交待了好一会儿,弄得伊尔因说西娅啊西娅,你怎么像在交待后事似的唠叨个没完,不就是去趟宜华宫么,多远个道儿啊,又不是十天八天不回来。 西娅一笑,着实羡慕着伊尔因这样好的性子。 “哎!”冷不丁儿的挨了她一肘,“西娅,昨天宜华宫那个娘娘找你干什么呀?为什么今儿还要去?” 早知她会问,西娅已将答案思索过,这会子随口说道: “当年进宫选秀的时候,我跟那个瑾嫔娘娘分住在一间屋子……” “这我知道!”伊尔因抢着说。 “哦……对,我说过的。那个……她这几天生病了,你知道的,生病的人心绪是有些弱的,再加上皇上并不宠她,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人能跟她说说话儿,所以心里憋的慌,想找我聊聊。”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可等着等着已经过了晌午,却并不见宜华宫的人来找她。虽说面上动不得声色,也西娅这心里头却一直在合计着原因。 虽已是夏末,可是太阳依然毒得厉害,伊尔因索性躲在屋子里头大口大口地嚼着水果任谁叫也不出来。西娅就惨了,此刻正在被十八阿哥缠着蹲在院子里扔石头子儿。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看着距自己有三四米远的一个粗口罐子,西娅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这些石头扔进去的。再者,心中还装着瑾珍的事,哪还有了心思逗这小鬼。 见她总是溜神,小十八也不乐意了,撇着小嘴道: “我说你这是想什么呢?难不成陪本阿哥玩儿一会儿就这么让你难受啊?” 无奈地摇摇已经被毒太阳晒得有些昏沉的头,瞅着眼前这个精力旺盛的小鬼,西娅随口答道: “没事儿,我就是在盘算着这么热的天儿,一会儿该吃些什么才好,有些饿了。” “你饿啦?”说着,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嗯,我也饿了……哎!你和伊尔因跟我回额娘那里好不好?额娘的小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可好吃啦!” “不去!” 回答得既干脆又利落,可是话因还没落,本该在屋子里避暑的那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干嘛不去!密母妃小厨房做的东西吃着比御膳房的都够味儿!我最爱吃的东坡肉也是相当的地道。” “你就知道吃肉!”十八鼓着小胖脸蛋儿不客气地说着,随即二人强拉着西娅一路飞奔至密妃的寝宫。 一顿饭,在伊尔因与小十八的打打闹闹中宣告结束。又在那里逗留了一会儿,待西娅与伊尔因起身欲返回祥禧轩时,天已经渐黑了。 抬头看看月亮,西娅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曾经……她也是这样的仰望过天空,只是那月亮却不抵这时一半的明亮。 用力地甩甩头,想把这莫明的烦躁快些赶走。许是这两日让瑾珍的事闹的吧!西娅把这种情绪归结到这个原因上,她自己竟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夏末的温差已经有些大了,白天还是烈日炎炎,可是太阳一落了山,这小风,立马的就凉了下来。 一边走着一边还是在想瑾珍的事情,想是伊尔因也在想着心事,所以两人这一路还真算是难得的清静。 可是很快的,这份清静就被伊尔因的一句话给赶跑了—— “西娅,你听——好像有很多人走路的声音,正朝着我们这边来呢!” 侧耳细听,除了风吹过树杈的声音,哪有别的。一阵微风吹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咱们快些走吧!天晚……” 话还不等说完,就瞧见正前方的小路上,迎面走过来一群太监。说是一群,仔细数数,也就四个人。 伊尔因一皱眉,四个太监一起抬着的一个大麻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六十六章弘蛭生病了 此时,四人也已见到了她们,走在前面的两个明显的一哆嗦,随即一松手,将那麻袋置于地上,然后领着后面的两个太监一齐跪倒在地: “奴才们给十三格格请安,十三格格吉祥!” 伊尔因点点头,却并没有招呼他们起身,四人只得继续跪在地上。 瞅了瞅地上的大麻袋,扬声道: “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是哪个宫的太监,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几名太监露了难色,几个人左顾右盼了好半天,还是一个的长了点的太监答道: “回格格,奴才们这是要去浣衣局,这袋子里有好些个脏衣赏等着拿去洗呢!” 又带着疑问瞅了瞅他们身后的袋子,伊尔因疑声道: “哪来的这么多脏衣裳?浣衣局的粗使下人应该过去拿的,怎么让你们亲自去送?哎,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是哪个宫的啊?” 见伊尔因一再追问,几个太监干脆头一低,谁也不答话。也就在这时,西娅认出了正跪在前面的另一人,那不是宜华宫的太监吗?难不成……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与瑾珍有关? 一想到这一层厉害,西娅连忙拉了拉还要问下去的伊尔因,在她耳边说: “格格,咱们别管了,看样子他们也是在替主子办事,咱早些回去吧!”说着,手下又用了力,搞得伊尔因好生怪,可还是被西娅拉着走开了。 见她们走远,几个太监纷纷擦了反汗,为首的站起身来催促着后面的人: “快快!咱赶紧的,省着再碰上什么人。快点儿办完了事儿回去交差。” 一路无话,直至回了祥禧轩,伊尔因终忍不住好奇,拉着西娅不满地说道: “哎,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嘛,依我看,那些人分明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不让我再问问?” 接过丫环递过来的烛,轻轻地拨动着,随即挑去灯芯,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放至烛台,西娅这才道: “你不总是说这宫里头有问题的事多着呢嘛,还老是嘱咐我不要去多管闲事,怎么今儿个自己倒是坏了规矩。” 见西娅说得有理,伊尔因也不再追究,可是方才那几个太监的一言一行却都印在了西娅的心里,特别是那个大麻袋,里面明显的有硬东西支棱着,怎么看也不像是衣裳。 又过了一日,宜华宫还是没有消息传来,西娅也不敢打听,只盼着是瑾珍已有了主意来解决,心里暗自祈祷着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正忙着给伊尔因挑首饰,很意外的,密妃牵着十八阿哥来了祥禧轩。 二人见过礼,正要请密妃里屋坐,却见她摇摇手,将十八往她们面前一推,道: “说是弘蛭的腿摔坏了,这孩子吵着想出宫去看看,我是不方便去的,让下人领着他又不依,只好来麻烦西娅姑娘了,你看,能不能带上小阿哥去五贝勒府里走一趟?” “弘蛭的腿摔坏了?” 听得密妃这消息,西娅和伊尔因都吓了一跳。 “西娅,你快带我去呀!”小十八上前,摇摇西娅的胳膊,“怎么愣上神儿了?” “哦,没有!”西娅定了定心,随后答道。 伊尔因也回过神儿来,对着密妃说: “这点事还劳母妃亲自跑一趟,差人来说一声不就成了。”随后转向西娅,“你去吧!要看好十八哥。”又拍了拍他的头,“你要听姐姐的话,外面不比在宫里,可不许乱跑!”、 大大的眼睛白了她一下—— “就你知道得多!” 一句话,惹得三人大笑出声。 见伊尔因和西娅答应,密妃又道: “对了,西娅,你顺便去趟太医院,叫个太医跟你们一块儿去,就说是我吩咐下的,让太医给弘蛭好好瞧瞧。” 西娅应下,密妃这才留下十八带着宫女离开。 见密妃离去,伊尔因连忙将西娅拉到一边,避过十八阿哥,悄声说: “正好,你去看看京生在不在,若是在,就让他跟你们一块儿去吧!顺便……顺便给我问问,他为什么要走!” “啊?”西娅一下子没听明白她的话,“什么走?谁要走?” “王京生。”伊尔因一声轻叹,“那日,京生对我说,待皇上一回京,他就要矢去这太医之职,回苏州去了。” “为什么?”听得此话,西娅也急了。“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他走什么走?不是说皇上回来就要请他老人家赐婚么?” 伊尔因摇摇头—— “不知道,这些我统统不知道。我想了三天,还是没能想出个缘由来。你去问问看,或许能问出个所以然……对了,托四哥打听的那个事儿……催着他快一点儿,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第六十七章弘蛭的秘密 要了两顶轿,西娅抱着小胤衸坐了一顶,另一顶留给了王京生。 见宫里来人,五贝勒府里众人都很是高兴。由下人领着,西娅带着小胤衸后面跟着王京生一齐进了弘蛭的屋子。 胤衸见了正躺在床上的弘蛭,松开西娅的手就扑了过去。 “弘蛭弘蛭,你这是怎么啦?快起来,十八叔来看你了!” 一句话,惹得正坐在床边的五福晋也笑了起来。 西娅与王京生上前见了礼,五福晋也起了身以便让王京生为弘蛭看伤。 “小阿哥,这伤是怎么弄的?” 王京生一边轻扭着他的脚一边开口问道。 “哦,是练功夫的时候不小心扭伤的。”说着,抬手打下了十八抚在他额头的手,“我这是外伤,又不会发烧,你老摸我的头干什么!” 西娅拉过胤衸,随即一皱眉——弘蛭这孩子在说谎! 王京生没有再多问,只将他的裤管挽起来又仔细瞧了会儿,这才放了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五福晋赶忙问: “太医,孩子这伤,您瞧着怎么样?” 王京生转身答道: “回福晋,小阿哥这腿有些伤到骨头了。” 听得他这样说,五福晋着了急了,又紧着追问: “伤了骨头?那该如何是好啊!太医,您给想想办法。” “福晋莫急,不碍的。只是轻伤,为臣这就开方子。” 说着,自顾地走到案边,早已有下人将纸笔递到近前,王京生抬手书方两付,然后拿起,交到一丫环手中,随后转过身又对着五福晋说: “福晋,臣开了两付方了,一付内服,一付外敷,外敷之药需每日一换,照方医治必可痊愈无碍,但是,怎么着也得百天有余。” 一听这话,首先瘪了嘴的是十八阿哥—— “一百天啊?那你就不能跟我一起玩儿了。” 弘蛭看了看他,伸手掐了下他的小脸儿,嘿嘿一笑,随即对着王京生说: “劳太医费心了。”又看向西娅,“姐姐,谢谢你来看我。” “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大家都为你担心呢!十三格格也让我代她问候你,还有密妃娘娘,这太医呀,就是她帮您请的。好好的养伤,等好了以后再回宫来陪十八阿哥读书。” 望着西娅弘蛭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支吾了半天方才转头对五福晋说: “额娘,昨天九叔给我拿来的那些个好吃的,您带着十八叔去拿些吧,他一定爱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小胤衸可呆不住了,由五福晋领着就向外走了去,王京生也告退至外厅等候。 见屋内已无外人,西娅坐到了弘蛭的床边,伸手点了点他的头: “小鬼,你有心事!快说,你这脚是怎么弄伤的?” 见伎俩被猜穿,弘蛭吐了吐舌头: “姐姐,你可真厉害,我正想跟你说呢,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行了,别恭维我了,就你那小眼神儿,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有事儿。快说,怎么啦?” 像是不放心似的,弘蛭又朝着西娅招招手: “哎,你坐近点儿……再过来点儿……好了……我跟你说,我刚才是骗他们的,我这脚伤根本就不是练功夫的时候扭的。” 虽说已经料到,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西娅还是有些吃惊,再瞅瞅弘蛭,心想,这么大点儿个孩子竟然就知道瞒事情了。遂问道: “那是怎么弄的?为什么要骗大家?” “哎呀你别急,听我说——那天傍晚啊,我跟阿玛进宫去给皇阿奶请安,我坐不住,就偷偷的跑出去玩儿。跑到西墙根儿那地儿刚好看到一伙太监正在树底下挖坑埋东西,我瞧着好奇,就悄悄的爬到一个小假山上面往那边瞧,刚看过去,就见那几个太监将一个好大的麻袋扔进了刚挖的坑里。那几个人很紧张,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一边埋一边还向四处去瞧,就在土快要被填满时,我发现麻袋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嗯……我瞧的真真儿的,那是一只人手!——” 第六十八章麻袋里的东西和… 西娅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小阿哥!”然后紧张地瞅瞅门口儿,“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看到人手?那就是说袋子里装的是个人?他们要埋一个人?” 弘蛭点点头: “是,虽然当时天黑,可还是能看清的。我瞅着害怕,却又不知道该跑还是该去喝止他们问个究竟。后来我不小心踩掉了假山上的一小块儿碎石,弄出了声响,立时有两个太监奔着我就寻来了。我一急,从假山上面滑了下来,就摔伤了脚。” “那太监发现你了?” 西娅也紧张起来。 “没有,我钻到了假山的洞里头,他们没找到。” “呼!”长出一口气,“那还好!我还以为你这腿是让人家给打的。” “打我?”弘蛭一下子来了精神,“好歹也是个皇孙,那帮奴才还敢动我?” “好了!”西娅拍拍头,复又是一顿,好像想到了一些事情,忙继续问弘蛭: “哎,对了,这些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呀?” 弘蛭哦了一声,道: “也不是特意想跟你说的,刚好你来了,而我又想起来那晚曾听到那些埋人的太监说话,他们说好险,幸好刚才十三格格没有追究,不然,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就想问问你跟十三姑姑是不是也撞见这事儿了?” 果然是那伙太监,他们……居然偷偷的埋人…… 点点头—— “嗯……对了,这事儿,你还跟谁说过了?” “没有!”弘蛭摇摇头,脸上挂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我边阿玛和额娘都没说,不然,我也不用骗人就这伤是练功夫时扭的了。”随后又追问:“西娅姐姐,你们跟十三姑也看到了么?” 西娅忙答道: “没有,我同十三格格只是在回宫的路上碰到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大袋子在急匆匆的赶路,我们问了几句,他们说是些脏衣服,也就没再多说。” “哦,这样啊!……不知道这又是哪个宫的怨魂。” 一句话,让西娅不由得想到了宜华宫,她几乎可以断定那太监是宜华宫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埋的是谁。 帮着弘蛭掖掖被子,西娅站起身—— “小阿哥,好好养伤吧!奴婢这就要回去了。刚刚那事儿……就别再想了,也别跟人提起,就当做没看见吧!” 弘蛭点点头—— “我明白,西娅姐姐你也是,告诉十三姑姑也一样,这是闲事,我们少管。” 出了弘蛭的屋子,一边朝前厅走去一边在思索着刚刚弘蛭的话。 那群太监居然是在埋人,是什么人呢?那天她明明认出了一个宜华宫里的太监,难道瑾珍……突地站住脚步,那日瑾珍死命地掐着春儿的场景又现在脑海中,西娅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小丫环春儿,莫非是瑾珍把她…… 又摇摇头,不会的,瑾珍不是那种阴险狠毒的人,可是…… “是西娅姑娘吧!” 正想着,迎面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西娅抬头一看,那声音的主人竟是五阿哥胤祺。忙俯了身道了个万福—— “五阿哥吉祥!” “哎哟,免礼免礼,又不是在宫里,姑娘不用这样客气的。” 说着话儿,还用手挠挠头,好像是西娅这礼行得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这憨厚的五阿哥,西娅轻轻一笑: “五阿哥,叫住西娅可是有事吩咐?” 这胤祺是康熙的第五个儿子,西娅知道,他也是最憨厚最平易近人的一个阿哥。不论何时,也不管面对何人,哪怕是宫女太监,这五阿哥都会是一副诚垦的笑脸。给他请安,他也必然是弯下身来亲自将人扶起,然后再说,免了。宫里头嚼舌根子的人不少,可是从来都没有人会讲五阿哥的不是。 “西娅啊……”五阿哥这时又开了口,却是一副为难的口气,“西娅啊!本来这话是想到宫里头的时候再去找个机会跟你说的,赶巧今儿你来了,索性也就着这个机会跟你说说吧!” 没成想这五阿哥会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西娅一愣,随即答道: “五阿哥请讲。” 又挠挠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为难,这动作让西娅瞧了颇有些不明就里,她还真想不出来这五阿哥会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跟自己说。进宫几年来,几乎除了正常的请安,她就没怎么跟五阿哥说过话儿的。 “嗯……西娅啊!其实……其实也不是我有话要跟你说,是……是别人托我来说……本来应该他自己说……” 第六十九章说媒 很别扭的一句话,听得西娅糊里糊涂,只是知道好像是有人托五阿哥根自己说些话,可是任凭西娅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能托人托到五阿哥头上的究竟是谁。 见她不解,五阿哥也不急着说,抬头向左边一指: “到亭子里坐坐吧,听我慢慢儿说。”之后自顾地走了过去。 看着奇怪的五阿哥,西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他的后面向亭子走去。 见她跟了过来,五阿哥一指旁边的石凳子—— “坐!”随后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这……”西娅瞧瞧石凳子,再看看五阿哥,有些犯了难。本就不熟悉,人家又是阿哥,自己有什么资格坐在他身边? “奴婢谢过五阿哥了,只是,奴婢还是觉着站着好。五阿哥有话就请直说吧,不必计较这些的。” 见西娅不肯坐,胤祺也不再坚持,一扬手,好像要赶走什么似的,可是挥来挥去的都只是空气。 “西娅姑娘,我是个粗人,带兵打仗还行,与人说话……自然是弱了些……” 西娅但笑不语。 “姑娘,你在宫里也住了个把年了,对于宫中之事,想必也了解一些……你知道,我的阿玛就是当今皇上,平常人家都会觉得这是个至高无上的荣誉,但咱们自个儿明白,对于儿子来说,阿玛只有一个。但是对于阿玛来说,儿子……却是有很多的……” 还说自己不善与人说话儿,这一番话说下来西娅到是觉得他很会表达。 没有看向西娅,胤祺继续道: “我们每个人都有众多的兄弟,可是这些兄弟的额娘却又是不同的……所以,在宫里能够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是很……很奢侈的事……” “嗯。”终于有了反映,西娅点点头,道:“我懂,就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就都是德妃娘娘亲生的孩子。” “没错!”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随即闪过一丝疑虑,“听你开口就提到四哥,冒昧的问一句……听说……你是在他府上长大的?” 听得她提到胤禛,西娅的唇边不觉的泛起了笑意。 “是的,奴婢小时候被坏人拐到树林子里,被四阿哥所救。” “这样……那你们……” “不不——”好像突然知道五阿哥接下来要说什么,曾经胤禛对她说的话一下子又在西娅的耳边响起——不要与人提及你我,这宫里人心叵测,小心为上。 “没有!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已!” 答完这句话,西娅似乎看到了五阿哥大大的松了口气。她不明白了,自己与胤禛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就好,不然,我这媒人当的……可是有些多余了!”随后,别有深意地看向西娅,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 这一笑不要紧,西娅竟一下子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好像啊!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真的好像! 再也顾不得礼数,西娅伸出手指向五阿哥—— “你……你的……哦,不……弘蛭,他的皇阿奶是谁?” 这样问还算好吧? 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五阿哥坐正了身子,抬眼看着西娅,点点头—— “是个聪明的丫头!不用绕弯子了,托我来说媒的人,正是与我同母的亲兄弟,九阿哥胤禟!” 噗嗤! 西娅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五阿哥瞅着快笑弯了腰的西娅,这下子可轮到他来奇怪了。 “姑娘!” 好一会子,五阿哥终忍不住,轻唤了西娅一声。 听得人叫,西娅这才缓过神儿来,捂了捂笑得有些吃痛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五阿哥……您……您在跟奴婢开玩笑吧?” “开玩笑?”胤祺一愣,“我堂堂一个阿哥,怎会与你开这种玩笑。” 见五阿哥的面色沉了下来,西娅这才收了笑,又小心地探问道: “不是玩笑……那就是您听差了吧?九阿哥说的是别人……” “哎呀!”胤祺挠挠头,他这个小动作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改不了,为此也没少挨皇上的训,“不是,这么大的事我又怎会听差呢,确实是你!九弟说他很喜欢你,托我跟你问问愿不愿意做他府上的侧福晋!” …… “真的?”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西娅还是不死心地确认了一下。 “千真万确!” “不可能啊?”想想九阿哥从前对她的态度,又摇了摇头,“怎么会是这样?……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做他的侧福晋呢?” “哎?为什么不能做?莫非你是觉得只做侧福晋有些委屈?” 一听五阿哥这话,西娅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不委屈!” “那又为何不肯?” “这……” 西娅不再答话,微闭了眼仔细地思索起这件事—— 五阿哥与九阿哥是亲兄弟,现在弟弟要哥哥来为他保媒纳自己为侧福晋,九阿哥……对了,自上次在上书房见到他后就觉得他与自己说话的态度变得怪怪的,以前见了自己不是挑三就是捡四,现在到好,不但一改往日恶习,既然还说喜欢自己……这怎么行。 “不行!” 很坚决的两个字脱口而出,随后跪到地上—— “恕奴婢无礼,五阿哥,这门亲事……万万不可啊!” “你心里有了别人?” 一语点破,但却不能够承认。西娅又是一俯身: “没有,西娅是个从小没了家的人,幸得四阿哥收留,现又进了宫,只希望能够好好的侍候主子,别的,不敢想,更不敢妄攀高枝。还请五阿哥代转九爷,奴婢告退了!” 第七十章王京生去意已决 出了贝勒府,小十八已经抱着一大堆吃的东西趴在王京生的背上睡着了。 西娅嘱咐他小心背着,又对着后面抬轿的脚夫说道: “我们想要走走,先不坐轿,你们抬着跟在后面吧!” 说完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见她这样说,又独自向前走,王京生似乎明白了西娅是有话要与自个儿说,遂向上掂了掂小十八,快步跟了上去。 刚并了肩,西娅的话已冲出口: “听格格说你要跟皇上请辞?” 像是已料到她会如此问话,王京生只微铮了一下便回复了正常,张口答道: “是!” “为什么?” 没有看向他,西娅此时有些讨厌这个王京生了,亏得伊尔因那样的想着他爱着他,他却在这个时候说要走。 “是伊尔因要你来问的吧!” “是!” “唉!——” 想不到这王京生竟是发出一声叹。 “我与伊尔因……本不该有交集的……造化弄人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没回答任何问题。 “多少年了,我呀!本就是个……啊,赤脚医生……有幸遇到十三爷,又有机会为格格看病,再得了皇上的赏识,这才进得宫来……唉!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令我今生能与格格有这数日之缘……” 西娅紧紧地皱了眉头,越来越不喜欢这王京生说的话了。 “伊尔因……我真是打心眼儿头喜欢她,以至于明明知道彼此万万没有可能,却还是没能按捺得住那份爱慕……如今……我不想日后为格格再添麻烦,这才决定离开京城。” “真的决定了?你就不为伊尔因想想,一个人就这么决定了?” “嗯!”点点头,“你一定会觉得我太自私……其实,这天底下,又有哪个人不是自私的呢!……我只求伊尔因,能把我给忘了。” “你这话说得没有道理,你们若真的是两情相悦就应该好好的在一起,伊尔因已经在等着皇上回京就跟他老人家禀明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打起了退堂鼓?” 王京生抬起头,没有目标地看向远方,紫禁城就在眼前了。 一瞬间,西娅竟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一丝陌生。 “我又何曾想要离开这紫禁城啊……这里……唉,不愿再耽误格格,她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你走了……就不想她?” “想!”这话答得到是很干跪,“当然想!但老天是不会成全所有的想念的,我会把这份想念留在心里……已经把对于我来说最宝贵的两样东西留给了她,这段日子也将是我要用一辈子来珍藏的回忆,这就够了……待到垂暮之年的时候再翻出来……想必那个时候,格格都已经儿孙满堂了。” “既然感情这样的深,就不想再争取一下?或许……有机会——” “罢了!”一摆手,“争取了也是徒增感伤,日后……她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的。” 西娅无语,刚刚五阿哥说的事又在心头泛起,不由得添了一丝忧虑。 最宝贵的两样东西?……玉萧和步摇! 对呀!又重新将王京生的话回忆了一遍,他的确是说把两样最保贵的东西留给了伊尔因。是那两件吗?可是……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伊尔因要胤禛去查?她是在怀疑王 京生吗? 对了,还要我催着胤禛快一些呢! 西娅此时觉得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一边瑾珍的事还让她天天挂念着,这九阿哥又跑了出来凑热闹,如今,伊尔因与王京生也弄得神神叨叨的。怎么事情就可以这样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呢? 百思不得其解。 第七十一章康熙塞外归 终于,康熙回宫了,随之而来的,是宫里已经不见多日的压抑气氛。 西娅和伊尔因此时正在巴望着胤祥能早点过来看他们,好让他给讲讲这塞外之行的趣闻。当然,最主要的,是想看看十三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可是还没等盼来十三阿哥,到是宜华宫的人先找上了西娅。 等了这么些日子,西娅本都以为这件事情瑾珍不要她跟着掺合了,没想到皇上刚一回来她那边就有了动静。 坐到了瑾珍的床边,西娅明显地感觉到眼前人的气色比上次见时又差了许多。 禀退了侍候的丫环,靠在床榻上的瑾珍顶着苍白的面色下了床,举步唯艰地来到桌边倒了杯水,结果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又因突来的咳嗽给喷了出来—— 咳…… “你这是干什么,要水喝就招呼我一声啊!”将瑾珍扶回床边坐下,西娅还不忘数落着,“我瞧着你这身子还是很弱,怎么不知道好生养着呢!” 无力地看了眼西娅,努力地向上抬了抬嘴角,随即就是一声长叹: “唉!……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如果这老天啊只叫我活这十几年,我也认了。” 随后突然抓住了西娅,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然含了泪的。 “西娅,我求你帮帮我,现在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了!求求你!” “我?” 西娅一呆—— “瑾珍,你别哭,我能帮你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帮你的。” 见瑾珍这副无助的模样,西娅竟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一年被拐到窑子里的事,要不是那珠花……说起来,瑾珍也算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呢。 “来,瑾珍!”西娅扶了扶她,“往里面坐一坐,你要在这榻上靠一靠的。” “不!”挣开她的手,不但没有向里面坐,反而离开床榻跪了下来。 这一跪,到是将西娅吓得不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才好,只得一面用力地向上提着她的胳膊一面急急地说: “瑾珍你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呀!快点……你到是起来啊!” 可是瑾珍的双腿就像是生了根似的,任凭西娅如何努力,都只是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丝毫不会移动半分。 “瑾珍!”西娅放开了手,不再与她拉扯,“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有话就好好说,你这样儿……我……” …… “西娅!”终于开了口,“有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什么事?你说!” 见她不肯起来,西娅索性也跪到她面前。 瑾珍到是没有再跟她计较这些,只是小心地四下环顾了一番,见无人,这才悄声说: “西娅,如今……我的这个事儿……就只有你我和……那个太医……我们三人知道……” “等一下!”西娅打断了她的话头儿,“你指什么事?是……”随即指了指她的肚子。 瑾珍点点头—— “嗯!” “可是……不对呀!瑾珍,你是不是糊涂了,不是我们三个,是四个人知道,还有春……” “没有了!” “什么?” 西娅一愣,再看向瑾珍,那脸上竟闪过一丝陌生。 “你听我说……我也是逼不得已……但凡有一点办法,我决不会出此下策。” “下策……”心念一闪,那晚遇上的那几个太监还有弘蛭讲过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在脑中掠过。“瑾珍……”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颤得这般厉害,“你把春儿……” “杀了!” 从未有过的毒烈刹那间现于瑾珍的眼中,只一瞬,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可西娅还是看到了。 第七十二章瑾珍的请求 “为什么要杀她?” 冲出口的话冰冷至极,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语气与瑾珍讲话。 见西娅面色不对,瑾珍慌忙抓住她的手: “西娅,西娅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不得已的,你知道,这种霍乱后宫的事一旦传出,那可是要人命的啊!……我不要紧,我的命不值钱,可是太子他……他不能有事,他绝对不可以有事的!” “就因为春儿知道了秘密……你就要杀了她?……那我呢?王京生呢?” …… 寒意更甚。 “你不一样!西娅,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况且,你是早就知道的。至于那王京生……只要你说信他,那我就信……” 站起身,转过头去—— “你刚才说要事要我帮忙……是什么事?” “西娅!”紧着向前跪爬了两步,“西娅,你帮我去找王京生,要……要一剂……堕胎药!” “什么?”猛地转回身,堕胎药三个字让西娅的心再次剧烈地狂跳起来。 “瑾珍,你……你不要这个孩子?” 泪已流了满面,这时的瑾珍再没了前一刻的毒烈,西娅看到的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孩子……我当然想要……可是……可是这孩子我……我怎么生啊!进宫两年多,皇上就没翻过我的牌子,在敬事房的记档中,我还是处子。西娅……你说我不这样做能行么……”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就这样……扼杀一个生命……” “西娅,我求你!帮帮我,这件事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我……”西娅这下子真的慌了,“你私自喝堕……喝那东西,会不会出事?” “不会的,只要太医下的药无错,我就能顺利的把这个给孩子拿掉。西娅,来不及了,皇上已经回宫了,万一他哪天……” “别说了!” 看着瑾珍,一踩脚—— “好,我帮你!算是……算是还你那个珠花的情,不过王京生答不答应,我可就吃不准了。” “一定会的,只要你尽力,西娅,我的命、太子的命,就都在你的手里了。” “行了!”快步冲到门前,“好生歇着吧,我这就到太医院去。” “西娅,不是我说你,这差事你不该接的。” 王京生送了西娅半程,却一直绞着眉头。 “对不起。”西娅轻诉一声,“本不该把你拉进这档子事中的。” “不碍,嗯……你确定这种事情……可以做?那个娘娘……” “王大哥,你别问了,这事儿我不能说,是为瑾珍好,更是为你好。” “呵,宫里的事情,就是让人琢磨不透。” “是啊!我本也是千不愿万不愿搅到这事里面来,可惜……我欠谨珍一份情,就当还了她吧。对了,你……有把握吗?” 王京生一抖手—— “把握?是药三分毒,特别是这种伤情理之事。” “那那那——”情急之下说话都结巴起来。 看着西娅,王京生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小孩子,别那那那的了,没事的,放心。今夜我当值,我亲自将药煎好,明儿个一早你过来取吧!” 第七十三章堕胎 端着王京生连夜煎好的药,西娅小心翼翼地朝着宜华宫走去。 看着手里的东西,总觉着肠胃里极不舒服,甚至有些恶心。 她这样算是杀人吗?那孩子好歹也是条性命,怎以就这样…… 唉!罢了,那是瑾珍自己的事,何况也正如她所说,这个孩子……生不得的。 宜华宫内的下人已被瑾珍有意地打发远去,西娅走进来时,只看到一个小太监在远处轻扫着院子。 推开房门,瑾珍已经坐在榻边等候多时了。见了西娅,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看着,西娅恍惚中竟看出了一种解脱之意。也难怪,为着这个孩子担惊受怕了这么些个日子,现在终于可以摆脱掉,是应该高兴的。 将药盛到一个茶碗里,还不等端到近前,瑾珍便着急地探了探身,伸手就要去接。 “哎,慢着。”西娅站住了脚,“先别急!”随后将茶碗放到了榻边的桌旁,再过去搀了她,“来,你先坐到里面去……靠上,嗯……指了指她的下身,你都处理好了?” 瑾珍点点头,西娅这才又将药端起,轻轻地送到她手中,又道: “太医说了,是药三分毒,毕竟是堕胎,若是很痛,你也得忍着,千万不要叫出声,你宫里的下人……” “她们这一天都不会到我屋子里来。” “好!”点点头,“今天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来吧!要一滴不剩的全部喝下。” 望着浓浓的一碗药,瑾珍略皱了皱眉,马上又恢复了面色,对着西娅说了声: “谢谢!” 话毕,抬手、扬脖,就这样送进了嘴里,一个小小的生命也就这样要从母亲的身体里流掉了。 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事两人谁都没有经验,喝过药的瑾珍紧锁着眉头,西娅的神经也一直紧紧地绷着,心底滑过一瞬间的恐慌,不知是为什么。 接过她手中的碗,转身放至桌上,再转回来时,瑾珍的眉锁得更深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袭上了西娅的全身,突地一个冷颤,双手死死抓上了眼前的女子—— “瑾珍——”这语气竟透着凄凉,“瑾珍——” 再唤一声,依旧没有答话。 可是,西娅此时清清楚楚地看到正有一丝暗红色的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出,随后,一丝变成了一股,大股大股的血从整个儿嘴里大量地涌出。 “瑾珍啊——”好像天都塌了,双手无意识地捂上了她的嘴,像是要将那血重新塞回去似的,一遍一遍地唤着—— “瑾珍啊——” 然,不但无用,现在就连瑾珍的身体也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且越来越冰冷,随之,下身也开始有血迹露出…… 终于,她的身子向旁一歪,僵硬地倒在了西娅的身边,下一刻,这人就像是拼尽了全部的气力一样,抬手指着那盛药的碗,眼珠在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突起着,之后,尖锐的声音自她的嗓间挤了出来: “西娅……这药……有毒——” 第七十四章宗人府 多久了呢? 这地方既昏暗又潮湿,阴冷得让人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应该有三天了吧! 西娅掰着手指头无力地算着,她是在数这看牢狱的差役一共吃了几顿饭,借此来估算时间。 这里是宗人府,那日,瑾珍喝下西娅端来的汤药,居然毫无征兆地……死了!直到现在西娅一想起那时的情景身体仍会不停地打起哆嗦! …… “瑾珍!瑾珍!” 任凭她如何地叫喊,面前几乎已被血色染遍了全身的人依然稍无声息,一切都是死一般的沉寂。 到了最后,只有西娅那撕心裂肺的喊声震彻着整个儿宜华宫……可还是被闻迅而来的宫女太监的惊呼声给压了下去。 现在想想,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杀了瑾嫔娘娘!” 于是她就成了一个嫌犯,而且证据确凿,那盛着汤药的罐子甚至还在冒着热气,还有那茶碗,也正隐隐地散发着与其同样的中药特有的味道。 无庸置疑的,正是她西娅用这下了毒的药害死了瑾嫔娘娘。 妃嫔遇害不是小事,康熙大怒,下令宗人府严加查办并命太子亲自监审。 轻轻地挪动了下身体,好痛!牙关一咬,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看了看遍体的伤,此时,已无泪了。 这皇太子好狠的心哪! 不管她怎样求饶,也不论说了多少遍她没有下毒,太子依然下了死手。可是这几顿打却没有挨在大堂上,而是就在这间小小的牢房里。 这就是私刑吗?是为了给他心爱的瑾珍报仇吗? 她真的没有下毒,可是,当太子问道: “你给瑾嫔娘娘端去的是什么?” 她答的是—— “补药!” 太子再问: “你平日里在哪个宫当差?” 她再答—— “祥禧轩。” 太子又问: “那你为何又到宜华宫去侍候瑾嫔娘娘?她的药不是该由宜华宫的下人去端吗?那药是从哪儿来的?” 她……答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可以说的吗?不可以吧?她怕一但说出了事实,带来的会是更可怕的后果。于是,拖拖拉拉的就已过了三天。 “吃饭了吃饭了!” 硬绑绑的一句话,随后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汤自牢房的空隙塞了进来。 西娅一动不动,那牢监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 “哼!到了这宗人府啊,有得吃就尽量的吃吧,谁知道下个时辰你的脑袋会不会就这么掉了,我看你长的到不错,居然有胆量杀娘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没有!” 一听到杀娘娘几个字,西娅的神精“嗡”的一声炸了开,再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咬着牙爬到了牢门前,抓起那人刚送进来的馒头顺着缝隙就扔了出去。 “把这东西拿走,我不吃!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瑾珍!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为什么人人都说是我杀了瑾嫔娘娘?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我没有——” 寂静的牢房里,这一阵撕心的叫喊声叫人听了竟有些毛骨悚然,那牢监也是一哆嗦。西娅却还在喊着—— “你们放我出去,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啊,为什么总是我,我没有毒过伊尔因,更没有毒过瑾珍,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冤枉我……” “丫头——” “谁?” 好熟悉的一个声音,抬头,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的人竟真切地出在面面。 伸出手,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待手指触到来人的肌肤时才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唤声: “胤禛……” 随即再没了意识,直直地瘫倒在地。 第七十五章交易 “二哥,你这样做……过份了吧!” 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语气对太子说话,一直以来都是清清寡寡的一个人今日却破天荒地动了大怒。 “她一个女孩子,你下得了这狠手?”胤禛的话有些是在质问了。 “老四,你这话说得也过份些吧!我不但是你二哥,还是当朝太子,你有什么权力这么跟我说话!” “那你又有什么权利敢不过堂就动用私刑?” 见了西娅在牢里被折磨的那个小模样,胤禛是再也坐不住了,拉上了老十三直奔着毓庆宫就找了来。 “老四,宗人府的大牢你是进不得的,重犯一律不得外人探视!” “我会跟皇阿玛请罪。” “你——” 没想到老四今天是跟自己死嗑上了,太子气得伸手指向他的脸—— “你——她——她杀了瑾……瑾嫔!” 最后五个字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这一回,胤禛到是没有答话,后面的胤祥却站上前来—— “二哥,那瑾嫔的死分明是有蹊跷,你为什么就不再好好查一查?皇阿玛就是这么让你审的?” “你们——好啊!”一甩袖转身回到座前,“这么些年,我白养你们了!真是养虎为患,不但不知恩图报,关键之时还反咬主子一口!事到临头,竟跟我杠上了……” “谁跟你杠上了!”十三大怒,窜上前来一把抓住太子的胳膊。 “哎,你干什……” “我什么也不干!”伸手夺下他手中的茶碗,“你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因为有了把柄在西娅手里所以想把她弄死,告诉你,你那点子破事儿我老十三也知道,怎么着,有本事你把我也弄宗人府去!” 徒地一呆—— “你说什么……什么破事儿。”太子带着万般不确定的口吻问向十三,随后又看看胤禛,“你们说什么呢。” “我说二哥!”胤禛也走上前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就别跟我们打马唬眼了。” “对!”扔下太子的胳膊,“这种事就不要我们再重复一遍了吧?” “你们……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明白!” “行了!我们说你跟瑾嫔,说你们两个有了夫妻之实,而且落了淫乱后宫的证据在西娅手儿,行了吧!” “老十三,你——快住口!”见十三大喊,太子一下子跳起老高,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后又看看四周,“你想害死我?……这……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哎呀行了,放开!”打掉太子的手,十三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不是太子么,你本事不是挺大么,自己查啊!还问我干什么。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就是不小心撞着了你那点儿破事儿么,你一个大男人,要么你直接杀了她,要么你就相信她不会乱说,还……还第儿天把人家掉你那里的衣裳送了回去,我看你是成心的想把她给吓死怎么着?” “啊?”太子一愣,这一回倒真不是装的。“哎我说老十三,你这话儿说的蹊跷了,二哥我是真听不懂了。” “什么听不懂,甭跟我搁这儿装糊涂,有本事咱现在就上皇阿玛那儿去评评理,看看谁站得住脚儿!走——” 说着话儿呢就要把太子往外头拽。 想这胤仍打一岁多就被立为太子,这天底下除了康熙,还没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过话。可是这时,他却无法再跟胤祥争辩,就像人家说的,真到了皇上那儿,谁能站得住脚?反正他是不敢去。 “老十三!放手!”一声怒喝,开口的却是胤禛。 十三放手,太子转而拉住胤禛—— “老四,你可得帮帮二哥,那丫头……只要你们帮着我查明了这件事情,又……又得把我……我那事儿给压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放了那丫头,而且保证以后再不找她的麻烦。老四——你是不是喜欢那丫头?二哥去求皇阿玛,让他老人家做主把她赐到你府上,你看好不好?啊?” 眼微微一闭,缓缓地转过身去,那目光像是在看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儿树,又像是漫无目地的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终于,双拳紧紧一握,猛地转身—— “二哥,此话当真?” “我以大清皇太子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事情圆满解决,卓克佳氏西娅,就是你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了!” “好!” 一块石头终于着了地,卓克佳氏西娅、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嗯,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复又抬了抬头,看着太子,半晌才道,这个事儿……似乎背后还隐藏了一个人,只是,你我都不知道…… 第七十六章再审西娅 宗人府内,太子已传太医来为西娅诊治,身上的伤也擦了药。 待来人都退去后,太子又到了西娅面前。 还不等他开口,西娅便下意识地向后蹭了蹭,随即颤颤微微地道: “太子,我真的没有下毒,你相信我!” “还真是禁不住折腾啊!”太子一摆手,“罢了,别再往后蹭了,今儿个不打你。” 听他这一说,西娅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也随之松了下来,缓缓地滑到地上。 “行,你就在地上坐着吧,本太子有些话要问你。” “问我?”又是一紧,“太子……您……要问什么?” 胤礽一皱眉。 “问什么?当然是要问问前因后果。你为什么端药给瑾嫔,为什么她不让宜华宫的人侍候,那药从何而来,是什么药?” 略抬了抬嘴角,无奈地答道: “太子啊,真对不起,您问什么都行,唯有这几件事,我……一样都不能说。” “我说你——”忽地站起身,在这牢房内不住地转着圈子。“我说你这是存心跟我找别扭不是,我现在一不打你二不骂你,我这是正常的问案,你一样都不说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已渐盛怒的太子,西娅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对呀,他是那孩子的父亲呀,他是可以知道的呀!况且瑾珍的死的确很蹊跷……不行,若他要问起药的来头……王京生……难道他下了毒?不会呀,事儿跟他不挨边儿呀! 见西娅不住地变换着表情像是在思索什么的样子,胤礽到是没有去打扰,直到西娅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时,才试探性地开口: “要说什么吗?” “啊?”西娅像是一惊,“哦。”之后又将头低了下去。要说吗?…… “来人!”一声喊,再次将西娅的思绪拉了回来,“把人给我带上来!” 正奇怪太子的话,就见一名牢监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定睛一瞧,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王京生?” 来人正是王京生,见有人唤他,王京生咪起眼睛向里面瞧去,同样的一个声音也从他的口中叫了出来—— “西娅!你怎么……他们打你?”随即将脸转向太子。 胤礽一笑—— “怎么?要跟我拼命吗?你还不配!”再看向西娅,“别以为这些天来本太子什么都没有做,至少,我查到了你那碗药是从他那儿端来的。如果你还有什么隐瞒……”瞅了一眼王京生,“那他,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太子……你放了他,这事儿跟他可真的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西娅急了,不能再把王京生脱下水了,她不能对不起伊尔因。 “好,放了他可以,但是,你要把实情老老实实的讲出来,再跟本太子玩儿把戏,你们俩个——都得死!” 倒吸一口冷气,她完全相信太子说得到做得出,抬眼看向王京生—— “对不起,王太医,让您跟着受牵连了。你放心,我会把事情说清楚,此事与你……无关的。” “西娅!”王京生争脱了押解他的人,“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太子,那药是我煎的,就算要察办,也理应办我。” “好啊!”随着太子的两下击掌,众人的心也跟着“嘭嘭”地跳动着。 “都抢着蹲大牢,行!本太子成全你们!来呀!把这人给我押下去,关在最里边儿的那间。” “辄!”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京生也被关了进来,想想自己前几天所受的折磨,西娅像是突然之间来了胆量,转而怒视着太子,一句话冲口而出—— 第七十七章实情 “连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的孩子都何护不了,你还算是什么男人?” “什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太子一阵糊涂,随后又有一阵心慌,既而盯盯儿的看向西娅,小心地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用力地一闭眼,暗自下了决心。好,说吧!全说出来,随他太子怎么样吧!一抬头——“太子!瑾珍怀了你的孩子,我给她端的……是堕胎的药!” “啊?”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过去,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地指着西娅,“你……不要信口 雌黄!” “我没有!”是瑾珍让我去要堕胎药的,我劝过她,可她不听。 “那为……为什么她喝了会死?” “我怎么知道?真不是我下的毒,我干嘛要毒死她,为什么你老是诬赖我,上次在苏州也说是我毒了伊尔因,现在又说我害死瑾珍,我跟你有什么仇!” 说着说着,再也绷不住连日来一直紧张的神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哎呀行了行了,别哭了!”定了定心绪,又看向西娅。“我再问你个事儿,四阿哥和十 三阿哥跟我说,曾经有人将一套你掉落在外的衣裳又给你送了回去?“ “……是!”好吧,要来就一块儿来吧,事到如今,她也不在乎再添上这一档子事。“那天皇上要瑾嫔侍寝,我奉命去为她送新的裘衣,可是……被我撞见了你们……我害怕极了,不小心弄了声响,怕你们出来发现了我,这才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回去之后就发现手里拿着的那套新裘衣不见了。第二天一早……就发现那件裘衣被人叠得板板整整的摆在了我房门前……我以为是你……” “好,我知道了!你……我会叫人送来吃的,我答应了老四要对你好一些的,所以,你最好配合一下。 毓庆宫内,胤礽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棘手,此事他到底是该查还是不查? 不查?瑾珍的死他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正烦着,下人来报,说有一名太医在宫外求见。 太医? 胤礽一愣,随即说道: “让他进来!“ 待来人进了屋子正要行跪拜之礼,太子一挥手—— “免了!鄂力,可查出什么结果了。” 来人正是负责协办瑾嫔一案的太医鄂力,太子门下的包衣奴才。 “太子!”鄂力一俯身,随后向左右看了看。 “你们都下去,把门儿关上,有人来了就大声的通报。” 见一屋子的奴才都退了下去,鄂力这才又开了口: “奴才在检查瑾嫔娘娘尸体的时候,发现娘娘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而那日喝下去的……是勾兑了鹤顶红的藏红花!” “勾兑了鹤顶红……知道了,鄂力——” “奴才在!” “此事暂不要声张,也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你可明白。” “奴才明白!” “好了!先回吧!” 第七十八章祥禧轩风波 太子这边愁眉不展,祥禧轩也没好到哪儿去。 先是西娅出事,再后来又是王京生被抓,伊尔因急昏了头,险一些就要冲到皇上那儿去评理。好在最终还是稳住了性子,先将胤禛和胤祥找来了祥禧轩。 人是找来了,却是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一坐就是快半个时辰,还是伊尔因奈不住,先开了口: “我的两位好哥哥,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帮着拿个主意,怎么这会子都上我这儿来静坐了。” 她这话把子一引开,十三也跟着说了话儿: “伊尔因,哥问你,西娅常去宜华宫吗?” 听这话,伊尔因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以前从不去的,但是最近……常去。” “最近……多久了?” “打……” 话没说完,就被胤禛一个摆手打断了去—— “我先问你个事儿。” 见胤禛面色严肃,伊尔因也正色道: “四哥请讲。” “上次西娅拿给我的那两样儿东西,是不是你的?” 一听此话,伊尔因有些支吾,胤祥在一旁看了着急,一拍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直说!” “说!”伊尔因高举双手,“哥你别叫,我说就是了!那东西……是王京生给我的。” 见她承认,胤禛又追了句: “你……别怪四哥多事,你跟那王京生……” “我爱他!”这次伊尔因到是答得挺干脆,“他也爱我!就是这么回事。” 十三气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既然爱,为什么还要去查人家?” 像是知道他会这样问,伊尔因看着她这十三哥,苦笑一下,即尔转身踱至窗边,随手关了窗子,再转回来时,眼里晶晶闪闪的溢了一行泪来。 “四哥,十三哥,你们知道,在这紫禁城里面,皇上的女儿看似风光,可是哪一个到头来不是被当做礼物拱手送人,我不知道我的将来会被阿玛送给哪方神圣,所以我总是想趁着还没被嫁掉之前,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心地爱上一回。哪怕日后无法私守,等到我老了的时候……也有个念想儿。” 一番话,说得屋子里的人全都沉了下来,胤禛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头, “十三妹,你长大了。” 看着胤禛一笑,伊尔因收回了眼泪—— “四哥,以前总是觉得你冷冰冰的从不爱理人,后来又见你对西娅那么好,真是让我打心眼儿里头高兴。”再一探身,走到十三面前,“哥,打我在苏州见过王京生以后,便暗里生了爱慕,亏得西娅牵线我们才有了这短短的姻缘。” “唉!”十三重重一叹,“就知道你们俩个凑到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没有理他的话,伊尔因继续道: “他送了两样东西给我,一支玉萧,说是他的祖辈传下来的,还有一支步摇,是他娘给他要他留着送给心上人的。我瞧着那两样东西,却总是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大对劲,一时好奇心起,这才给了四哥托他去查。” “不是觉得不对劲……”胤禛也转过身来,“你早就认出来了吧?” 伊尔因一怔,随即点点头—— “但……还是想确定一下的。” “不用确定了!”胤祥忽地站起身来,“那东西四哥也给我看过,确实是前朝之物。” 听闻此言,伊尔因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似的,身子猛地向后一晃,多亏胤禛手疾眼快从后扶了她一把。之后定了定神,幽幽地说: “赤……就是红,红……就是朱。” 胤禛也跟着道: “那动物,是龙的第三子,名好望,那就是说……” “朱三太子!”最后四个字被胤祥抢了去。 伊尔因颓然跌坐在地,一大滴泪自她的眼角“啪”地一声滴在地上。 “他是前明的后人……” “此事还要进一步再去查明!” 十三一跺脚—— “都怪我!当初是我把王京生给找来的,谁成想竟出了这档子事……难不成是那王京生要害……” “不会!”胤禛抬手断了他的话,转而看向伊尔因,“我相信咱妹子,这毒,断不是王京生下的。” 第七十九章现形 “小阿哥,小阿哥,您不能进去啊!格格吩咐过,谁也不让进的。” 几个人正在屋子里头谈论着,忽听得外面一个宫女在大声地叫喊,好像是来了人。 “谁说不能进,别人不让进,我肯定是进得的。” 听得这声音,伊尔因立即从地上站起,擦了擦脸上的泪,挂上一抹无奈的笑—— “是小十八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房门“嘭”地一声被大力推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自外头闯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伊尔因,别闷在屋子里,我告诉你个秘……咦?四哥,十三哥!” 见了小十八,十三走上前去,疼爱地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又来闹你十三姐了。” 见几人都在,十八拍拍小手,道: “太好了,省得我一个一个的去找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 见他们不明白,十八嘻嘻一笑,随后从胤祥的身上挣脱下来,跑到门口又关上了门,这才又跑到他们身边,再张开双臂任由十三把他抱起。 “四哥,十三哥,我眼你们说个秘密,这是弘蛭对我说的,说或许可以救漂亮姐姐。” 秘密?能救漂亮姐姐? 十八一句话说得几个神精皆是一震,伊尔因更是扑到了十八面前—— “你快说,什么秘密?”想是十八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立时不再嘻嘻哈哈,认真地说道: “弘蛭说有一天晚上他看到几个太监在西墙根儿底下埋人……” “等等,是不是四个太监,抬着一个大麻袋?”伊尔因也想到了那晚与西娅在路上撞见的事。 “嗯。弘蛭说那几个太监交谈时提到过在路上见到了十三格格,这个事儿,他跟西娅姐姐说起过,只是有一件事他后来才想到。” “什么事?”几人异口同声。 “他说那伙太监在说话儿时好像也提到过什么瑾嫔娘娘,当时他也没在意,现在瑾嫔和西娅都出了事他才想起来。” 十三眼一亮—— “他有没有告诉你具体地点?” “嗯!”十八点点头,“告诉了,我可以找得到的。” 胤禛看了看十八,又看了看其它两人,道: “伊尔因,你在这儿呆着,我跟胤祥随小十八走一趟。”说着就要离去。 伊尔因哪能让他们扔下,随后紧跟了脚步—— “不行,你们不能不让我去,我必须得去。” 瞅了瞅她,胤禛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个人就这样在十八的指引下摸索到了弘蛭发现的那处埋人的地方。 还不等走近,却听得见一个女子的哭声,胤祥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招招手,带头躲到了假山的后面。 “姐姐……” 那女子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泣着,看装扮该是一个宫女。 “姐姐,我已经为你报了仇……你也该……安息了……可惜妹妹无能,没法儿把你的尸体运回老家去,但是妹妹会经常来看你的……如果我不死的话……姐姐……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她为什么就这样狠心的把你给杀了呀?呜呜……姐姐,你死的好惨哪!” 果然有情况! 十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还没等那宫女来得及呼喊,就被他一把抓住后脖领,你给我过来! “啊!” 这宫女显然是不曾想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一个不小心,整个儿人都摔倒在地上。待看清来人后,更是吓得跪趴在地上,拼命地嗑着头叫着: “四爷饶命,十三爷饶命!” 第八十章水落石出 宗人府大堂上,太子当众审问案情,西娅以与瑾珍关系交好为由解释了为何常去宜华宫,又说瑾珍最近身子差,这才叫王太医煎了补药给她。王京生也承认曾为瑾珍看病,是受了西娅之请,只因他们在苏州南巡时认识,较为熟悉,这才答应帮忙。 而那个被十三等人抓到的宫女,则道出了事情原委—— “我是宜华宫的宫女,我叫春喜,春儿是我的姐姐——就是那具被十三爷和四爷挖出来的尸体。姐姐是被瑾嫔娘娘杀死的,我也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姐姐在临死前一晚对我说,春喜啊,如果我死了,那就一定是被瑾嫔娘娘所杀,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要被主子赐死。不要为我报仇,好好的保重自己。姐姐死后,我一直怀恨在心,那日偶然听到瑾嫔娘娘要西娅去帮她弄些药,我就想借此机会为姐姐报仇。我悄悄的跟踪西娅,见他找了王太医,又隐约听到王太医说晚上值夜亲自煎药。于是我便在夜里偷拿了太医院的鹤顶红趁着王太医出恭的空档放到了药里。” 太子问她可知道那是什么药? 春喜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瑾嫔最近身子一直不大好,许是补药吧!” 折腾了许久的案子终于在太子的一声惊堂木中结束了,春喜被判斩立决,西娅与王京生开释。 恍如隔世般的漫长,西娅一声长叹惹得站在她身边的胤禛一阵心酸。 这里是伊尔因的小花园,在宗人府关了多日的西娅一被放出就直奔了这里,说是要好好的看一看太阳。 此时的西娅着了一身淡清色的旗装,看起来清新婉约,就像一朵纯洁的茉莉花。胤禛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好像要把眼前这小丫头的一举一动全都看进心里。 舒展眉头望向胤禛: “你有黑眼圈儿了。” 略一愣,随即笑了—— “傻丫头!”手已抚过头顶,心中刹时涨满了喜悦。 西娅突地起身,伸手拉过了他,穿过草坪、走过回廊、绕过假山,然后一路小跑着奔向草坪。 “胤禛!”好轻松的一声叫,“好些日子了,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吗?嗯……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心情还好吗?府里还好吗?呃……” 一连串的问换到的是胤禛突然间的深深的一个吻,这个吻像是带着惊怕,像要把她融入他的身体里一样,既火热又狂暴。 西娅不觉间竟有些意乱意迷了,身也软了下来,只得依着他,感受着他的唇缓缓下移,耳垂也被一股湿热含住。浑身一颤,差一点就要滑倒在地,幸好依附住了他的身子,但口中却发出了连西娅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娇呤声,身子好似有一把大火在燃烧一般,之后,胤禛深促的呼吸声也随之而来。 待两唇分开,西娅依着他的胸靠在他怀里,用力地吸着气,熟悉的丹白桂味道阵阵入鼻,香肩一抖一抖的,感受着他的下巴抵在自己的发上,然后一个声音低低的传来: “丫头,要怎么样才能护你周全呢?” 抬起头,轻摇了一下,轻声道: “无须言语,唯心相许!” 本以为事情已过,足可继续着风平浪净的日子,胤禛也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要太子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就在众人这一口气还没怎么缓过来的当会儿,却又有一个消息传来—— 第八十一章赐婚 九阿哥去求康熙赐婚了! 好久没来这乾清宫,西娅这会儿竟有些出神。 跟着伊尔因成天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几乎让她快忘记了好多个规矩,直到正前方的康熙轻咳一声这才方想起,还没请安呢! 于是,跪地—— “奴婢西娅叩见皇上。” “西娅啊!抬起头吧,让朕瞧瞧——” 依言抬起,赫然发现眼前这老人又照从前憔悴了许多,白了好些头发。 “嗯,越长越出息了,怪不得那老九成天惺惺念念的磨蹭着让朕做主给你们赐婚。” 轻轻地不着边痕的别过头去,看着熏炉中散出的淡淡清烟,一笑—— “承蒙九阿哥抬爱了。”整个儿心却暗暗的纠结在了一起,痛得厉害。 他爱新觉罗家拿自己当了什么了?当初她来选秀女,说把她送人就送了人,又被送到窖子,再又给弄回来,两次诬赖自己 下毒害人,在宗人府受尽了折磨。如今,如今这九阿哥竟又想让自己嫁了他。 心中一阵苦笑,这下人的命,还真不值钱呢! “西娅!”立在一旁的九阿哥也开口说话了,“你……同意了?”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奴婢有不同意的资格吗?” 康熙坐在殿上但笑不语,九阿哥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要的是你的整颗心,并不是一具驱壳。你若是不愿……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西娅半转了身子,面向着九阿哥,他的头上有着从树叶的缝隙间射下来的阳光,地上也是树影斑斑,好像有些刺眼,在秋日温和的晨光下,她隐隐地嗅到了心碎的味道。 是谁的呢?九阿哥吗?他也会心碎?许是自己吧!西娅明白,有了他这一出儿戏,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皇上替胤禛要人了。 深深地一个俯身,额头点地,复又抬起—— “九阿哥,还是让我好生的做个下人吧!” 梅花又开了,踩着积雪走在梅林中,任凭飘零的梅花瓣落满肩头发稍。 终于回了屋内,这京城的冬天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西娅跟伊尔园正坐在火盆前,一人一个大斗篷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出神地看着那火炉里的火苗儿不断升腾,旁边的茶正散着清香等待识得它的人细细品味。 西娅端起茶碗,看着里头的绿叶儿舒展着身子在水中旋转着舞动,茶水中映出她的眸子,竟似与四阿哥胤禛一样的冰冷与淡薄。 开口,像是闲话着家常一般,轻声道: “真就舍得王京生离开?” 在一旁的伊尔因闭了眼,又睁开,将手中的帕子扔进火里,看着它在火里挣扎,而后不可避免的化为灰烬,随后道: “你看,这帕子想也是极不愿被扔进火堆的,但是它抗衡不了老天的安排。这就是命。” “他回苏州了?” “没有,还在京城。” 西娅的心一阵绞痛—— “他真是与前朝有关系的人?” 极惨的一阵笑,直捣了人的心底—— “是吧!四哥和十三哥不会弄错的。” “可是……他有谋反之心吗?” 猛地一转头—— “西娅!你信吗?? 向后退了退,伊尔因的模样竟让她有些害怕。 “不信。“ “那就是了。“又回复了早前的模样,”真是造化弄人啊!不过……我们有一个约定!” “约定?” “嗯!”伊尔因望向火堆,笑了笑,“他说不论何年何月,他都会等我,若是哪一天我不喜在这宫中住了,或是受了委屈,只要……我能出得了这紫禁城,他都会在一个地方等着我……一辈子!” “是啊!”看着伊尔因向往的神情,西娅真是不忍心扰了这份美好,可是,一句话还是在喉咙间转了一圈后又挤了出来—— “是啊!只要能出了这紫禁城……” 两人相视苦笑,谁都明白,这紫禁城啊,就像是一座牢,谁都逃不掉的,哪怕是皇帝的女儿。 伊尔因一抬手—— “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让九哥这一搅,你跟四哥的事……不也搁下了。” “嗯……先搁着吧!但愿我能平平安安的熬到出宫的年岁。”再看看伊尔因,“你早晚是要嫁人的,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伊尔因又是一笑,却暗含了苦涩…… 第八十二章奇怪的请求 康熙47年,看起来平静无恙,实质上却是波涛暗涌的暴风雨前夜。 阿哥党们蠢蠢欲动,都巴望着将太子除之而后快,太子也日复一日的在这份紧张中苟延残喘着。 没有人知道政局会朝着怎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更没有人知道最终的赢家究竟是谁。 于是,人们纷纷开始露出头角,一党一派的格局也愈来愈明显了。 但是胤禛却并没有在这当口儿掺合进来,有人笑他傻,有人说他深不可测,也有人真的以为他不理政事一心向佛,就连康熙也说他近年来又清寡了许多。 可是,此时,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真正的道理——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二月里的天气还是经常会飘起雪的。 站在窗边,西娅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不由得伸出手来接住片片雪花,再看那雪花飘落在手上渐渐融化,冰凉冰凉的,刹时间也让脑子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有一棵腊梅迎风而立,西娅一笑,离了窗子向屋外走去。 到那树前,一抬手,轻折了一支,仔细的把外头的皮和叶儿掐了去,再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嗯,好香!留着!又转回屋,插到了一个瓶子里。 说起这瓶子到也有趣,过年的时候,康熙赏下了一大瓶子洋人的香水给她,绿绿的,说是可以用来洗澡。两个人一高兴,射回祥禧轩每天一澡,着实洗了个痛快,可是这洗得痛快,香水用得也痛快。这不,那装香水的玻璃瓶子现在已让西娅拿来当花瓶了。 一连五天,每晚都会做些个奇奇怪怪的梦,居然还会梦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搭载着在天上飞。还有好些个人围在自己身边,像是与自己都极亲近的样子。说不认得他们是谁吧,可是又偏生觉得每一个人都熟悉到不行。 用力地甩甩头,不想让这些东西再困扰了自己,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前几次一样,会让她没来由的与这个世界生出一种距离感,一颗心也随之没了着落去。 这日,刚过了晌午头儿,十八跟弘蛭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得了祥禧轩。 这二人是常客,宫女儿太监们见了也就是道个福打个千儿的,并没有人管他们要到哪个屋,是要找伊尔因还是要找西娅。 宫里的日子颇为无趣到是真的,这几年来闷得西娅愣是与伊尔因一起跟着一位画师练出了一手好画儿。就在二个小鬼推开门时,伊尔因为西娅而作的半身画像也刚好完成。 一拍手: “好!西娅,你要如何谢我?” 西娅一笑—— “大不了再给你画上一幅……二位小阿哥,今儿个不是去练骑射了么,怎这样快的就回来了?” 说话间,十八已老实不客气地坐在桌前伸手去抓盘子里的大榛子。 “哎!皇阿玛不是也给你了吗?怎么老上我这里来偷吃啊?” 十八一撇嘴—— “说你抠你还真就照着来了,不就是几粒榛子么,改天我把我的那份全都端来给你。”“好啊!那你现在就去端!”伊尔因不依不挠。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看外面那么冷……下次,下次吧啊!” 看着一刻不得消停的两个人,西娅摇摇头,走至弘蛭面前,看了看他,道: “小阿哥是不是有事啊?看你急的——来,别管他们,跟西娅说说,有什么事呀?” 西娅看出弘蛭有话,这才领了他走到一旁! “嗯……”弘蛭想了想,“西娅,这事儿……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其它人无关,你大 可不必多想,若是能应了,我弘蛭往后定然不尽感激,就算是不应,那也就只当我没说过,咱们同以前一样,好不好?” 见这孩子这般说话儿,西娅虽不知究竟为何事,可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心想,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能有什么大事。 见西娅点头,弘蛭这才接着道: “西娅,今天……一会儿……跟我出趟宫吧!” “出宫?”伊娅一愣,说话声音也提了一节儿,刚巧儿在伊尔因与小十八吵嘴的空档儿。“西娅你要出宫?”小十八的大嗓门瞬间就扯了开来。 白了他一眼—— “你别嚷,我跟西娅说正事儿呢!”弘蛭继续道,“西娅,还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你能答 应吗?” 西娅看了看伊尔因,伊尔因立即举起一只手—— “我同意!你要想出宫我会帮你安排,可是……转向弘蛭,你让西娅出宫干什么呀?去哪里?” 弘蛭低下头,不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一咬牙,重新抬起头,依次看了看各人,最后目光落在西娅身上,开口道—— 第八十三章九阿哥纳… “去一趟九叔的府里!” “什么?”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西娅最先反映过来,摇头弘蛭的胳膊又将手探向他的头—— “我说你没生病吧?让我去那块糖的府里头干什么?你还怕我躲他都躲不过来吗?” 想当初她当着康熙的面儿拒了九阿哥的婚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让西娅至今想起都觉得险象环生,想必,若是当时他有一个气不过,她西娅都不会再有今天的自由之身,当然,若不是当时九阿哥代她向康熙求情,她的小命弄不好也早就丢了去。这一年多她是紧躲慢躲的就怕再碰上九阿哥,这事儿身边的人谁心里都清楚,可为什么今天弘蛭却动了这个念头? 支吾了半天,弘蛭这才道出,原来是九阿哥新纳了个侧福晋,皇上也是应允了的,今天娶她过门,请了所有的阿哥前去赴宴。 纳了侧福晋? 西娅一愣,又与弘蛭道: “他纳侧福晋本是高兴的事,我去干嘛?不是凭白儿的给人家找麻烦么。再说,因了上回的事,九福晋险一些就要找我拼命,我……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西娅——”弘蛭露出一幅可怜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十八和伊尔因直撇嘴。“你去了,九叔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孩子!你不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避讳的吗?” “可是……西娅,你不知道,九叔真的很喜欢你,那年你回了他的婚事,他跑到阿玛那里诉苦,两个人喝酒,一喝就是三天三夜,这些,你都不感动的吗?” 好大一个白眼翻过去—— “好了弘蛭,我是不会去的。” “去凑个热闹也好!” 门被推开了,西娅就纳了闷了,怎么他们进女孩子的房间都不喜欢敲门的吗? 转头看过去,十三阿哥胤祥的一张大脸已凑至近前。 听了他刚才的话,弘蛭可乐了,紧着拽着十三就喊到: “十三叔十三叔,你刚刚说什么?” 看了眼弘蛭,胤祥道: “你为什么要让西娅去?” 弘蛭想了想,说: “其实,我觉得九叔能纳了侧福晋,就说明他已经把西娅给放下了,咱们应该大度一点,去道个喜的。” 没有去听他们二人讲话,西娅将头略偏了偏看向门外——果然,一袭消瘦的身影正站在那棵梅树旁。嘴角一抹微笑扬起,随即撇下众人向屋外走去。 刚刚还飘着雪,这不大会儿的工夫倒又停了,天空朗朗放晴,蓝得透亮,空气也变得更加的澄清。 蹑手蹑脚地绕到胤禛身后,正想要使个坏儿吓吓他,岂料他忽地转过身来,倒是吓了西娅一跳。 胤禛瞅着她好笑——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儿还想吓唬人?” 西娅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会装做没听见啊?” “哦?哦,那好,我转回去,你再重来一遍。” 说着,胤禛就要转过身去。气得西娅鼻子一皱,伸手就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逗我玩儿呢你?” “哎!臭丫头,准是跟着伊尔因学的,还会掐人了。” “四哥你真不讲道理,不好的东西就都是跟我学的吗?”伊尔因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儿,“你们俩个不赚冷啊?我这一屋子的热气可都快要散没了。” 朝着她笑了一下,西娅回手拉了胤禛走进屋子,弘蛭呆呆地看着二人,好久才蹦出一句话: “西娅,原来你跟四叔——” 啪! 十三的大手拍上了他的头—— “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 胤禛一挥手,冲头西娅道: “去道个喜也好,晚些时候跟密妃娘娘打个招呼,你带着十八弟一块儿去吧!” “你去吗?” “我?当然要去!” 第八十四章庐山真面目 桌上的西洋钟敲过了五下,西娅抱着小十八坐上轿子与弘蛭一块儿出了宫门直奔九爷府! 紫禁城外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流随处可见。沿着街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地亮着招牌,酒楼,饭馆儿,戏馆儿,无不章显着这康熙盛事。 到了九爷府上才发现,今天这里可真是热闹极了。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礻我,等等各自为政的阿哥们居然都在席上。 西娅悄悄地摇了摇头,不就是纳个侧福晋么,怎么弄得跟头次大婚一样。 见了小十八跟西娅,谁都没有太在意什么,到是大阿哥绷着个脸走了过来,西娅赶忙道了个福: “奴婢给直郡王请安,王爷吉祥。” “起吧!”冷冷的一声。 西娅刚直起身,大阿哥又开了口: “你不是祥禧轩的西娅么,怎么侍候起小十八了?” 西娅微微地皱了皱眉—— “回王爷,十三格格很喜欢十八阿哥,经常会带到祥禧轩来玩耍,今日九爷备宴有请过十八阿哥的,奴婢受密妃娘娘之托带十八阿哥过来。” “哦,是这样,本王还以为你调到了密妃那里当差……” “大哥,皇阿玛的贺礼到了,咱一块儿去瞧瞧吧!”来人是十三。 大阿哥答应了一声便随着他走了去。 感激地对着十三一笑,西娅也走至十八的座位旁边站好。抬眼向对面偷偷的瞅了瞅胤禛,他也正向自己看过来,二人眼神一对,一丝甜蜜涌上了心头。 自己来的稍晚了些,新媳妇已经给向位叔叔敬过了茶,这时却听得老十不知打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扯开了嗓子嚷嚷着: “哎,大伙听了,据说九哥的新媳妇儿可是歌舞技艺冠绝京城,刚才我已帮着大伙儿说了话儿,新媳妇要来给咱表演节目了,九哥让咱都到后院儿的戏楼子里坐着去。” 一听他这话,爱凑热闹的众人推推挤挤的就都出了前厅奔那戏楼子去了。 西娅领着十八落在后面,胤禛也慢了些,待西娅与他走了个并肩的时候,轻轻的一句话传了来: “一会儿带你和十八逛景儿去!” 西娅抿着嘴笑了不停,十八不解,拉拉她的衣袖—— “哎,你笑什么呢?傻啦?” 西娅低下头,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儿,然后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 “有人说,一会儿要带咱们去逛景儿呢!”随后指了指已走到前面的胤禛。 十八阿哥一听此言,乐得一蹦三尺高,要不是西娅捂住了他的嘴,怕是他都能喊出“四哥万岁”来!这孩子的性子这几年西娅算是摸了个透——精力旺盛口不遮言,要是给他个够高儿的竿子,怕是他真就能爬到天上去捅个窟窿回来。 九阿哥早已经站在戏楼旁边,见众人依次就坐,这才与身边的一个太监低语了几句,那太监点头应着离开。 不多时,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抱着琵琶款款走了出来,站于场中略一府身,立时引起了院内一阵小小的骚动。 很显然的,这便是九阿哥胤禟新纳的侧福晋了。 满院的灯笼照着,这女子的脸颊也是映着红的。湖蓝色衣服映衬着,眼波流转,盈盈欲语。 不理会众人的谈论,女子抱着琵琶莺声呖呖地唱了起来。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挥泄而出,直博得了满堂喝彩。 西娅瞅着瞅着,总感觉这女子似曾相识,还不待她细想,另一道炙热的目光便向她射了过来。惊讶地仰起头,那目光的主人却是九阿哥胤禟,忙又将头复转回来,心中一阵翻腾。 这时,小十八轻轻地拉了拉西娅的衣角,西娅低下身,那小脑袋瓜儿马上就凑了过来: “西娅西娅,你看这个新娘子,长的怎么这么像你呀?” 心下一动,终于有了答案——怪不得一见这女子就觉着似曾相识,再抬起头看过去……可不是么,眉眼下上与自己没有十分相像也有了八分神似。许是直觉,那正弹唱着的女子忽地将头转了过来,幽幽的一道目光正瞄准了西娅。 第八十五章西月 不愿再站在这里看这不清不楚的风景,西娅寻了个理由便向着前厅走去。 谁知道走到径口儿转弯的时候,一个小丫头就追了过来: “是西娅姑娘吧,请您缓下再走。九福晋请您移步北厅叙话儿。” “九福晋?”西娅呆了呆。九阿哥纳侧福晋,她不在场受礼,找自己叙个什么话儿呢?虽然奇怪,可又不能不去,便向那小丫头道:“好,烦请带路!” 跟着小丫环东拐西绕的,西娅早就分不清了东南西北。直至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这才发现,北亭到了。 站在亭口儿,那丫环轻声道: “格格,西娅姑娘来了。” 拂琴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并未抬头。 西娅独自走上亭子,丫环自顾地退去了十米开外。 这弹琴的正是九阿哥胤禟的嫡福晋栋鄂氏,此时正穿着大紫色的宫装,懒懒地挽了个发髻,许是因今日的主角不是她吧,因此脸上并未着过浓的大妆,可是看起来却比平日里清爽好多。 见西娅到来,居然破天荒地冲着她笑了笑: “你来啦!坐吧!自己倒茶喝!” 西娅看了看桌上的碗壶,再看了看依旧在弹着琴的九福晋,心里越来越奇怪。自那年九阿哥向康熙提婚事,这九福晋就和她杠上了,除是见不着,只要“侠路相逢”,必会让西娅吃些苦头的。怎么今天这样反常。 ……突然曲停,一人低头,一人抬头,双目一对,又立即分开了。 看出了西娅的迟疑,栋鄂氏露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笑: “坐吧!我不会害你。”说着,又亲自动手为西娅倒了碗茶:“也难怪,这两年来,我对你确实是有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西娅也不再客气的坐了下来。 九福晋也坐下,接着说: “打小儿啊,我阿玛和额娘就依着宫里的要求和规矩来教养我,打我记事起就已经明白,长大了,无论如何都是要嫁给一位皇亲的,或者……是皇帝。我也努力的学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能够合乎那样高贵的身份。后来,被指了九爷。本来,我对大婚之事不抱什么样的希望的,交易嘛!用我的出嫁来换取娘家的地位……可是,待他撩起我的盖头时……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竟在那一瞬间爱上了他。之后的一段生活,现在想想都觉甜蜜。可是男人毕竟是男人,这时间一长啊,还是容易被人分了心去。陆陆续续的几房侧福晋和格格进门,就好像把我的心都割成了无数个碎片。越来越羡慕八嫂,居然可以得到那样完整的一份爱。我也想过,凶一点,狠一点,把他的心再给拽回来,可是结果却远不如我想像的那般好。” 自嘲地笑笑,又接着道: “想这皇子贝勒府上,谁没个三妻四妾的,慢慢的,我也就想通了。再说,他对那些个女人,也没个真正上心的。他爱怎么样,都随他吧,只要心里头还有我,还不对别人动了心,就行了。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我闲聊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提起你,哦,对了,那年一个洋人送了个三角架钢琴给他,他拿去宫里,后来有一次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竟在梦语中说——西娅,你这丫头,没想到还会弹这洋人的琴,真好,真好听……” 西娅心中忽地一跳,原来是那次…… 见西娅要开口,九福晋摆手道: “让我说完吧!现在不说,怕是以后都没有勇气再说了。” 一滴泪静悄悄地滑落,她也不去拭,反正脸上没了胭脂,就这样让它流着。 “多少次在宫里头见了你,我都气不过的想要找你的麻烦,我是真的怕一旦你嫁了他,从此后我与他就是夫妻情绝了。” 又是凄然的一笑: “有些话在心里憋得有些久了,老是想讲出来,却没有适合倾诉的人。如今,想来想去,最好的听者,却是你。西娅,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当着皇上的面儿拒了这婚事。不瞒你说,我问过八嫂,她说这恐怕是你的计策,欲擒故纵,好让九爷对你更加死心蹋地。可现在想想,你犯不着在皇上面前冒这个险的。有句话,我说了你别在意,更别往心里头去,这只是我看出来的,并不曾对旁人讲。” 说着,瞅了瞅西娅,见西娅没有反对,这才又开口: “你跟四哥……怕是有情吧!” 眉头微一皱,复又展开,对着九福晋笑了笑: “都是女人,咱这又是何苦呢。总之,我对九阿哥……真的没有感情,也不想嫁进这府里的。” 见她没有正面回答,九福晋也没再追问下去,继续说道: “这新纳进府的女子,名叫西月,你瞧,连名字都跟你差不多呢。他要纳,我也没拦着,一者,拦也拦不住,二来,我心里头清楚,他只不过是想找个人来替代你罢了。西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爷对她却并无多少感情,这我看得出的。这股气儿在心里头闷了这样久,我也够了……再挣下去……能有什么用呢?” 眼中聚集已久的泪水已然滚滚而下,西娅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离了北亭,那琴音又再次响起,没有回头,想也知道,那弹琴之人……心已是碎了的。 忽的一阵香气袭来,西娅一回头,还穿着一身粉红色喜袍的西月已俯下了身去: “西娅姑娘,西月有礼了!” “哎哟,快别这样,这可使不得,起来,起来呀!” 她这一拜可把西娅吓得不轻,赶忙招呼着让她起身。 西月的泪已经花了妆容,: “西娅姑娘,我求求你,你帮帮西月,让……让九爷忘了你吧!九爷的心思我明白,他还挂着你念着你。我听人说,若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九爷根本也不会要我。现在,我既已进了这九爷府,我……西娅,我求求你了,别再见九爷了,西月爱他,他就是西月的天啊!我不可以没有他的。” 真不晓得那块糖给这些个女子都施了什么样的心魔,一水儿的死心蹋地。 摇摇头,对这唤做西月的女子说: “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九爷私里会面的,更不会同你们去抢他。我若是想嫁他,早在当年皇上赐婚的时候就应允了。皇上开口我都拒了,还能与他有什么瓜葛呢!” 像是没有想到西娅竟这样干脆地就应了下来,她的脸上现出错愕的神情。 随即,西娅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重复着: “我答应你,再不与九阿哥胤禟私自会面,再不与他胤禟有任何牵连!” 西月这才展开笑颜,可是笑意还未待完全扩散开来就立时在面上凝结了,一双眼直盯盯的带着恐惧地看向前方。 身子一阵发冷,慢慢的回过头去,果然,九阿哥胤禟正站在自己身后。 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胤禟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拂袖而去。西月再没看向西娅,只奔着胤禟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跟了去。 望着这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西娅没来由的打个冷颤。 时日不多,小十八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九阿哥胤禟新纳的侧福晋暴病身亡! 第八十六章偷偷出宫 天还未亮,紫禁城内除去偶尔的几声鸟叫之外,就只剩下了御林军的脚步声。能在这个时候从被窝子里头爬起来的,也就只有那些个粗使下人了。 不过今天例外,此时正混在垃圾车上的两个做太监打扮的人,正是十三格格伊尔因和她的近侍宫女西娅。 “伊尔因,我们这样真的就能混出宫么?” 一边小心地躲着脏东西,一边悄声地置疑。 “嘘!”伊尔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又指了指前面赶马车的人,“只要我们不出声儿,就一定能混出去。” “为什么非得躲在这里边?……好脏啊!你要出宫,跟德妃娘娘说一声儿不就好啦!” 白了她一眼,伊尔因再没说话——宫门到了! “呼!”总算能长出了一口气。 远离了垃圾车,周遭的空气顿时清爽起来。 “西娅!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真的出来了!” 西娅不以为然——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要出宫了?” 一听她这样问,伊尔因也没了刚刚的轻松,拉着西娅一边朝城东走去一边放低了声音: “西娅,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宫里不太对劲?” “嗯?”不明就里的一个疑问。“宫里怎么了?” “真是够笨!”无奈地摇摇头,“你都不觉得这些日子御林军多了很多吗?而且到处都有,后宫也有。” 西娅侧过头,想了一想—— “到还真是……哎你不说我还真没查觉……这跟我们出宫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见王京生!” “什么?”西娅大惊,“大半夜的把人家拽起来,就为了陪你溜出宫会情郎?” “别一惊一乍的!”伊尔因警惕地向四周看看,“我有一种感觉,最近好像要出事!” 西娅没答话,看了一眼伊尔因,突然停住脚步,复又向前一探身,“唰”地一下回过头去…… “怎么了?”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 “我怎么总觉着有人在跟着我们……”再向四周望望,刚蒙蒙亮的天还有薄雾未散,哪来的人影儿。“没事,许是我听错了。” 伊尔因的神精也跟着更加紧绷起来—— “西娅你别吓我!” “行了,没事,咱走!” “我觉得……”不等西娅再问,伊尔因自顾地说道:“朝廷好像要对朱三太子下手了。” “哦!” 她这一说,西娅也想起了那天从九阿哥府里头出来,胤禛曾对她说:跟着伊尔因好好儿的在祥禧轩呆着,别瞎跑。 难不成……真是像伊尔因说的那样? “西娅!”正想着,一直拉着她胳膊的伊尔因突然手一紧,“从左边这个巷子一直走,走到头儿向右边看,就是四哥的府中了,你……王京生的落脚处我知道,我自会去找他,这事儿……你就不要搅进来了,我一个格格,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你就不行了,万一真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你这儿是说的什么话!”见伊尔因要单独地找王京生西娅顿时急了,“你自己去怎么行啊!不行!我是一定要跟着的!” “西娅你听话!”伊尔因一跺脚,“上四哥府里头呆会儿,我晚些时候自会去那儿找你,再者……我也想见见四哥!” “我去他府晨……你出宫这事儿……” “没关系,你大可以跟四哥直说,也让他帮着我出出主意。再说……我跟京生好久不见,也想说说知心话儿!” 话说到这份儿上,西娅也不好再强求,只得一再的嘱咐她要小心,若是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摆明自己的身份,保全自己要紧。 也不知怎的,让伊尔因这一说,她也觉出了近日气氛的怪异,好像所有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宫中的守卫也新增了不少,就连值夜的太监也都加了一倍。 目送着伊尔因的身影渐行渐远,西娅照着刚刚她指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多时,四爷府就在眼前了。 走上台阶儿正要抬手扣门,忽瞧了瞧自己这身打扮,再看看还没露出头来的太阳,低叹一声,又转回身来,走到一旁的石头狮子边坐到了地上。 算了,还是在这里先坐一下吧!这时候扣了门也是白扣的。大清早儿的,一个小太监要进四爷府,换了她是守门儿的也不会让进。 双脚无聊地蹭着地上的小石子,心里合计着会出什么事呢?是不是伊尔因太过敏感了?还是她太想念王京生?都说这心上人如果太久不见面的话就会生起疑心。但愿是她多虑了,西娅可不想这平静的生活再被打扰,她只想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安安份份的等着自己变老,到了25岁,就可以出宫了。 “吱啦”一声,府门开了。一个小太监咪着眼抑着脖伸着懒腰走了出来。西娅见状连忙上前,对着出来的人说道: “这位小哥,劳烦您通柄一声,我想见四爷。” “啊?”想是没料到这一大清早儿的就有人候在府门口儿,这小太监吓了一跳。再瞅瞅西娅,缓缓地摇摇头: “你是谁呀?干什么的?瞅你这小模样儿,也是个太监吧!” 西娅一低头—— “是,小哥,我是宫里来的太监,与四爷是……是旧相识,特来拜见!” “得了!”这人一扬手,“与四爷相识的人多了,看你这年纪……比我还小呢吧?去去去,一边儿呆着去,这四爷府也是你进得的?” 第八十七章吃醋 正在拉扯间,忽听得身后一阵喧闹,回过头去一看,齐齐的一列御林军立在了府门口儿。为首的一人走上前来,向着正与西娅说话的守门人掏出了一个腰牌来: “快去禀报四爷,太子手谕!” 一听是太子手谕,片刻不敢耽搁,一溜烟儿的就往院子里头跑。只一会儿的工夫,就见 胤禛夹着清晨的凉气直奔着府门走了过来,衣服有些凌乱,身上好像还带着些女子的脂粉气,西娅微微皱眉,嗅了嗅,之后半转过身去,再不动声色。只是心好像被陈年的老醋泡了半过了一般,酸溜溜的不是个味儿。 此时,胤禛也发现了一身太监装扮的西娅,面色中透着极度的奇怪,却还是避开了好的眼睛直向来人。 见了胤禛,来人跪地行礼,之后起身俯在胤禛耳边滴滴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西娅也好生奇怪,侧头去看他们,只见胤禛的脸色瞬息万变,却听不到那人的一个字音。 话毕,只见胤禛略一点头,对那来人道: “我去换件衣裳,你们在外面候着。”复又看看西娅,扭头对府里那下人说:“把她带到东院儿去,让那儿的丫环侍候着,我不回来,不许她离开东院一步!” 愤怒地瞪着他离去的背景,西娅跟在那下人身后不住地咬牙切齿,前边那人却还在边走边叨唠: “你还真认识爷啊!也奇怪了,怎么爷会让我把你带到这东院儿,这个院子据说是以前的一个小姑娘住着,爷把她宠得不得了,后来进了宫,这院子就冷清下来……” 没工夫打理他越来越多的话,随着前面传过来的一声惊呼,西娅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曾经住了多年的地方已经到了。 发出那叫声的自然就是春花秋月,胤禛有吩咐,就算西娅不在这里住,她们仍然要像她还在似的在这里候着,天天打扫得干干净净。有时胤禛也会过来倒在西娅的那张榻上睡上了觉。 “小格格!!” 飞奔过来的春花秋月没吓到西娅,倒是将前边儿那下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她们二人对着自己领来的小太监就跪了下来更是纳闷。 “小格格!你怎么穿成这样儿呀?” “哎呀,穿成什么样儿也是我们的小格格呀!” “对,离着老远奴婢就认出来了!” “小格格,您可想死奴婢了!” 七嘴八舌的一番话后,那下人指着西娅: “你……你就是以前……以前……” “哎呀!别以前以前的了!”春花打断了他,“她就是我们东院儿的小格格呀!四爷最宠的人!” “哎哟!”那下人闻言一个头就嗑在了地上,“格格,您可一定要恕奴才的不知之罪呀!奴才是前年从来府里的,从没见过您。恕罪恕罪呀!” “行了,起吧!我不怪你!”西娅淡淡的一句话后再不理他,拉着春花秋月进了屋子。 像是未看出西娅的反常,春花秋月一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一边端来各种各样的吃食告 诉她早晨天凉,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见西娅只是靠在软榻上轻闭着眼睛怎么样也不理她们,二人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还不等两人开口问,西娅忽地把眼睁开—— “我要吃苹果酥!” 一听她说要吃苹果酥,两个小丫头刚紧张起来的神精又松了下去,一个笑着跑去小厨房,一个去帮着西娅去找衣裳。 换回了女装,又吃了几个苹果酥,西娅的心情这才略为平复一些。 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在意啊!明知他三妻四妾早已入了府中,就连孩子都已有了,可为什么眼见了他从别的女人被窝子里头爬出来时还是这样的……心痛呢? 抬手一撩窗前依旧崭新的雨过青天的帐子,多少年来的往事又开始一幕幕的传了过来。这间屋子,留下了多少回忆啊!她早已把这儿当了家,可是直到今天才突然想到,这个家有好多个女主人呢!自己又算什么? “小格格!” “嗯?”听得人叫,西娅一回头,春花秋月正站在身后。 “您怎么就回来了呢?不用再回宫中吗?” 瞧着她俩一脸期盼的神情,西娅抱歉地笑笑: “我到真是不想回,可是……我怕是呆不了多久,待他回来……我就要走了。” 第八十八章抓拿前朝要犯 也亏得伊尔因自小儿就经常跟着十三偷偷的出宫来逛,与西娅分开后,七拐八拐的就找到了王京生曾告诉她的落脚之地。 那是一处四合院儿,不大的一个独门。 伊尔因扣响了门环,从怀中掏出了那支当初王京生送予她的步摇,看了看,临别之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若寻至那地方,只需拿出这支步摇,自会有人带你见我。 院门闻声而开,果然,那开门的老者向了东西,便冲着伊尔因点了点头,道:姑娘请随我来! 而另一方面,胤禛得到的太子手谕内容是:线人来报,找到了朱三太子及其后人的落脚之处,太子令四阿哥立即前往抓拿。 几乎是在那人将朱三太子几个字说出口的同时,胤禛便已猜想到此时十有八九会把扮成太监出宫的西娅给搅进来,就算没她的事也会有伊尔因的麻烦,于是留了个私心,这才命下人不得让西娅踏出府门半步。 这一路无话,不多时,胤禛等人也来到了那处四合院儿门口儿。 兵将们不由纷说,一脚踹开了大门,一大群人呼呼啦啦的挤进了一半,剩下的人也迅速的将这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官兵吗?干嘛闯进我们家来!” 正在扫院子的一个下人被这架势吓得大喊起来。 一听这喊声,正在里屋儿的王京生身子一抖,瞬间,将一束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伊尔因。 伊尔因一愣,随即高举双手——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许是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爱人怀疑,伊尔因此时的一颗心紧紧地纠着,痛极了。 “京生!”拉了拉他,“你这里一定有后门的,你快走,快走啊!” 当即一阵愧疚,捧上她的脸—— “因儿,对不起,我……我不该……” “我都知道,别再说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之,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咱们一起走!”王京生心一横,“因儿,跟我走吧!” “这……” 伊尔因难过地摇了摇头—— “京生,对不起,我不能……你快走,我留下来……会……我好歹是格格,可以挡一阵子的。” 就在这一拉一扯间,院子里已经有好些个人被从各个房间中抓了出来,此时的王京生已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看着外面的情况,挣开了伊尔因的手,再没多说什么,推开房门就走了出去,伊尔因也赶忙跟在后面。 见王京生走出,院子里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儿无奈地跺了跺脚: “唉!你为什么不跑?你难道不明白只要我们被抓,那就是……就是死罪嘛!” 看向那伙官兵,王京生大声喊到: “什么叫死罪?我们根本没有罪,为什么要抓我们?爷爷,咱不躲了,咱一没偷二没抢,三也不想反清复明,难道跟康熙就说不清楚吗?” 啪啪啪~ 三下击掌! 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四皇子胤禛。 伊尔因一愣,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她四哥来了。 瞟了一眼伊尔因,胤禛无奈地在心里一叹,看来她们二人还真是合伙从宫里跑出来了,幸好西娅在他府里头,否则更说不清了。 “四哥!四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抓他们?” “朝廷要犯,寻了多年……伊尔因,你过来!” “要犯……”看了看王京生,“四哥,伊尔因明白,不就是前朝的人么,可是……你看他们——”伸手指了指院中间站着的老老小小,“年迈的年迈,年小的年小,正值壮年的,除了京生,就都是女人。他们……他们还能造什么的啊!” 胤禛一皱眉,这些他怎能不懂,若是旁的是,他定会应了这个妹子,可是这件事,他却是做不得主的。 见胤禛没有答话,王京生冷笑一声,抚了抚伊尔因的头,“因儿,去吧!跟你四哥回去!”又转头跟那老人道: “爷爷,我就说你们不该来,为了祖爷爷的冥寿,却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值吗?”再看向胤禛,“别难为伊尔因,就当她没来过。我们都会跟你走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似乎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是……” “行了,说吧!” “我要见康熙!” 第八十九章被抓 “你疯了!”伊尔因突地一声喊,声音都变了。然后走至王京生的身边,放低了声音,“拿我做人质,保你们离开!” 什么?王京生一呆,又摇摇头,一把拉过伊尔因,向着胤禛走去。 “拜托了四阿哥,伊尔因……保护好他。”随后走向了自己的家人。 待他一走过去,立即有将士上前将他也一并捆了起来。 可怜伊尔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举动。又看了看胤禛,不明白朝廷抓了几年都抓不到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来的时候就抓到了?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带走!”不带一丝感情的,胤禛已下令抓人。一时间,孩子女人哭成一团。 “京生!”伊乐因用力地挣着被胤禛拉住的胳膊,“京生,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我回宫去求皇阿玛,他最疼我,他一定会放了你们的。” 回了宫里,一早儿等在那儿的太子立即接手,将一干人等关至宗教人府大牢。胤禛再不愿办这差事,将伊尔因送回祥禧轩,又叫人去请了十三阿哥来,之后便匆匆的回了府里,西娅还在等着他。 再回到东院儿时,西娅已经倒在软榻上睡了去,春花秋月将屋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极是暖合。见胤禛回来,二人正要行礼,胤禛一摆手让她们退了下去,然后走至软榻边轻轻的坐下去,却还是惊醒了西娅。 “哟,吵醒你了!本想让你多睡会儿的。” 一睁眼,西娅像是没有反映过来状况,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这屋子,这才“喔”了一声,一边揉着睡眼一边道: “你回来……” 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放下手,斜着眼睛看了胤禛一会儿,翻身下了榻,回身抱起那件太监的衣裳对着他说: “奴婢不打扰四爷温香倚翠,麻烦四爷先出去,奴婢要换衣服回宫了。” 愣愣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 这小妮子说什么呢?温香倚翠?这词儿她打哪儿学来的? 白了他一眼¬—— “奴婢不该天还没亮就来打扰四爷的,不过您也别把这罪都怪在奴婢一个人身上,扰了您清梦的可不只是奴婢一个人。” 一脸尴尬的瞅着她,轻轻一咳,原来这丫头是在生早上的气。不由得噗嗤一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西娅吃醋了!” “谁要吃你的醋啊!”嘴上这么说,可是心却不争气地越来越酸,吸吸气,不哭不哭,可不能这样丢脸的。 看她这模样分明是在跟自己挣扎,一把搂了过来,不顾她的扭动,两片薄唇就这么包上了她的小嘴。 西娅一个混沌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没了理智,刚刚还酸溜溜地小模样瞬间又变乖巧了。 片刻,终于从这暧昧的气氛中挣脱出来,胤禛拥着她,无奈地道: “都是皇阿玛赐的人,我总不能把她们凉在一边。是皇子,就有兴旺龙脉的责任……别跟着吃这没完没了的醋了。” 挫败地叹声气,自己怎就这么的没出息,明明地生了一肚子的气,怎么让人家一个吻再加上几句话就给说服了呢? 从他怀里挣出来,看了看他的眼睛: “看不到还好,看到了,心里总是不舒服的……算了,不说这些……伊尔因说会来找我的……” “她回宫了!” “哦,回宫了……啊?”才反映过来的西娅张大了嘴,“她怎么能先回宫了?”指了指自己,“那我怎么办?” “你?”捧着她的小脸儿:“她回宫,你回家,很好啊!” “可是……” “傻瓜!”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先吃饭,然后送你回宫!” 总是会害怕一份爱会危害了肩头的责任,可是一面对起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就好像一空会瞬间放晴一样。 暂时抛却了朱三太子以及伊尔因给这一天带来的不快,胤禛吩咐东院儿的小厨房做了些西娅最爱吃的菜,端到她的面前。 “好久没吃到家里的饭菜了,快尝尝!” 第九十章他是皇,不是阿玛 “皇阿玛!” 乾清宫内,伊尔因已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上午。 坐在正前方的康熙看都不再看她,只顾低着头继续批他的折子。 “你——”见康熙不再理她,伊尔因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伸出手直直地指着康熙:“你还是皇阿玛吗?你的女儿跪在这里求了你几个时辰,难道你就一点心疼之意都没有吗?” “放肆!” 一个折子摔到地上,旁边的秦喜儿赶紧捡了起来。 “朕……朕真是白疼你们了!他一个行医之人,值得你这样来求朕?值得你指着朕的鼻子置疑这十几年来的亲情?” “阿玛!”终于再次哭跪于地上,“阿玛,女儿从不求您,可就这次,您……您好歹可怜可怜因儿。” “这事儿涉及到前朝,你不应该搅合进来。回祥禧轩去,不要再跟朕提这件事情。” 一挥手,起身。直绕过了伊尔因,康熙拂袖而去。 “这算什么父亲啊!”跪坐在地上的伊尔因低声呢喃,随后自嘲地笑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跟着康熙。 还不等她多走几步,早已经等在殿外的十三阿哥胤祥一把将她抓住,怒道: “伊尔因,你这是干什么?像个什么样子?” 见是自己的十三哥,伊尔因的嘴角略向上抬了下,又马上落了回来,猛地抓着他的胳膊,复又松开,摇摇头自顾道: “算了,你也帮不了我,何苦再害你一起去遭他的骂!” “谁?遭谁的骂?” 伸手指了指前方—— “看到了吧,那个我们从小就喊他皇阿玛的人!哥——”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让胤祥的心里一阵害怕,“我告诉你!他是皇,不是阿玛!我们没有阿玛,我们谁都没有阿玛。” “你住嘴!” 总算是捂住了她的嘴,胤祥气极地瞪着伊尔因,又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对她说: “四哥已经到太子府上求他想办法,你老老实实的回祥禧轩呆着去,这种事儿,你越跟着掺合就越乱。” “四哥……”早上的一幕又在脑中重现,“我不要!我不要四哥去想办法!就是他带了人去抓了京生,我不要四哥!他心里头只有西娅,我那样的求他,他都不答应……他都不答应……” 直到哭昏了过去,胤祥这才将她带回了祥禧轩,又吩咐传了太医,见她没事,又紧着去了毓庆宫太子那里。 此时胤禛也在,可太子却出去了。据说是皇上传他同去宗人府。 二人在毓庆宫坐了会子,见太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商量了一下,便一同又折回祥禧轩去。 伊尔因已经醒了,却还只是坐在榻上哭。十三无可奈何地看了看她,又冲头西娅招招手,把她叫了出来。 “西娅,伊尔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西娅看了看胤禛,“醒了就哭,哭累了就睡,醒了再哭。听说……是你去抓的王京生?伊尔因刚刚问,为什么找了几年都找不到的人,她一去,就找到了?” 十三一拍手—— “就是这个问题!四哥,你看,丫头们都想到了,这里面有问题呀!” 胤禛点点头: “我知道……” “啊!”西娅张大了嘴,“原来是真的!”指了指十三又指了指胤禛,“你们……是不是说有人在跟着我和伊尔因……可是……我们决定今天早上出宫……没有任何人知道啊!” “那说明人家已经监视我们很久了。” 弱弱的一个声音传来,几人皆是一愣,转过头去,却是那哭得双眼红肿的伊尔因。 十三连忙上前将她又拽回屋子里,随后几个也一并进了去。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病了。”心疼地为伊尔因披了件披风,十三这才又问西娅,“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上我们还没分开的时候我就总觉着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可是那时天还未大亮,雾又大,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是今天清晨才接到太子的手谕才这才前去拿人。”胤禛开了口,话,是看着伊尔因说的。 幽幽地抬起头来,西娅总觉着伊尔因的双眼看起来竟是一点神彩都没有,甚至看不出她那目光到底是看向谁的。 “四哥,因儿不怪你,这是王京生的命……哈哈!”一声凄惨的笑,脖子使劲儿地向后仰着,“谁叫咱们偏偏生在帝王家,谁又叫咱家偏偏生在了两个朝代的帝生家!皇阿玛他骗我,他说我可以自己来选额父的,现在算什么?不但没依了他女儿,甚至还把人家关了起来,哼,搞不好,过几天,就要去砍了人家的头呢!” 最后一句话出口,西娅混身了哆嗦,胤禛似也察觉,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拍了拍伊尔因的肩—— “十三妹,我跟老十三都会去想办法,毕竟他们只是顶着个前朝的身份,并没有真的谋反,或许……” “四哥!” 伊尔因一下子跪了下来,紧紧地抱着胤禛的腿: “四哥,妹子求求你,求求你想想办法,或许……或许可以去求太子,不是他给你的手谕吗?你刚才说……或许什么?” 看着伊尔因的样子,几个都不免一阵心酸,胤禛将她拉起来,拢了拢她的头发,继续道: “或许,可以保住王京生的命,但是其它人……” “保住他一个人的命……那他今后的日子岂不是活得很痛苦?” 苦笑一下—— “四哥,因儿不为难你,总之,尽量的帮帮我!” 第九十一章热河 不知为何,自康熙去过一次宗人府之后,竟没再提这朱三太子的案子,没说杀,也不说放,反到是张罗着要去热河。人们都不明白这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不说,别人也不好问,只得由着那一干人等继续关在宗人府。 不过康熙到是有话示下,对于朱三太子一家人,不许打,不许骂,虽是坐牢,但仍要好生的侍候着,半点不得怠慢。 他的如此举动,到是让伊尔因的心放下不少,至少她觉得拖上一天是一天,多一天时间就可以多一点希望。 实际上,伊尔因已被康熙禁了足,不得出这祥禧轩一步,宫女太监也不得私自外出,就连胤禛和胤祥也见不得她们。一连好多天,两人不是发呆就是瞎想,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日子不长,还不等二人腻烦了这样的日子,一旨圣意传到了祥禧轩: 热河之行,十三格格随驾! 谁也不知康熙是何用意,伊尔因甚至觉得她皇阿玛是想借此将她支开,好杀了朱三太子一家。但胤禛却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皇上若是想要杀人,还真是犯不着顾及谁的感受,从前是,现在也一样。 意外的,此次随行的人很多,几乎所有的阿哥全部在列,就连小十八也被带上了。 虽说千不愿万不愿,但这热河之行却是躲不过的了。 上了去热河的马车,伊尔因这一路没就精神过,走了两天她的泪就流了两天。到最后连十三都受不了她,告诉西娅不要再叫他,让她哭个够,随便的哭。 可是西娅此时也是真的顾不上伊尔因了,因为,十八阿哥病了。 他跟密妃娘娘坐在一辆车里,据密妃说,这孩子一出了京城头就开始发热,最开始也没在意,让太医给瞧了瞧,以为喝了些退热的药也就没事了,却没成想这孩子病得越来越重。此时再想折回去已然来不及了,只好巴望着能快些到了热河,也让小十八好好的养养。 要说这小孩子生了病就开始粘人也真不假,西娅上了密妃的车就没再下去过,一直被他的小手紧紧地拽着,跟他的额娘一样,一步都不能离开他。看着他因发热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儿,西娅也心疼得掉了眼泪。不管平时怎么个顽皮,他终归还是个孩子呀,病成这样,再加上车马劳顿,也真够他受的。 终于,热河到了。小十八被送进行宫中,立即有一大群大医将他围住,西娅这才倒了空儿去瞧瞧伊尔因。 刚出了十八的屋子,还没等拐过一个转儿去,就瞧见前边儿有个人正朝着自己招手,仔细一瞧,竟是那九阿哥。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挺不愿再与九阿哥有什么瓜葛的,平日里他都是能躲就躲,躲不开了也决不多说一句话。 可是现在……四下里瞅瞅,除了十八的屋子里热闹一点外,其它的人都在各自忙着安顿,这条小道儿上竟再无第三个人。 唉!暗里叹了声气,真是冤家路窄。 正思索着,九阿哥又向着她招了招手。 见再躲不过,索性一咬牙,快步走上前去,俯个身: “九阿哥吉祥!” “我说你这是……我还能把你吃了是怎么着?” 这一说,倒是让西娅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一笑—— “九阿哥说的哪里话。” “行了。|冲着她一招手,“好不容易你也出来一趟,走,带你玩玩去!” “啊?带我去玩?”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就是这块糖又犯病了,西娅摇摇头—— “我不去,我要瞧十三格格,再说,十八阿哥病了,怎么走得开呢!” “哦!”听得西娅这样说,九阿哥向着十八住着的方向看了看,“他的病要紧么?” 忧心冲冲的一回头—— “我也不晓得,太医们都过去了,身子好烫,几天了都不渐消退。” “既然太医们都过去了,也用不着你什么,走吧——” “哎!”这九阿哥说着话儿就要拽着西娅离开,西娅吓得一声喊,没想到还真喊出了个程咬金,只不过,这个程咬金还真是不受欢迎。 你当是谁? 太子! “我说九弟,你们这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呢?” 一句话,说得西娅破天晃地与九阿哥有了同样的心思——这人真讨厌! 虽说讨厌,却又不得不向太子见礼,然后九阿哥道: “太子,十八弟病了,臣弟正在跟西娅问问他的病情。” 这慌说的,面不改色气不喘,西娅佩服的瞟了他一眼,却不得不跟着他圆了这个谎。 “是的,太子,十八阿哥病的很重,大家都很担心。” “哎!”太子一摆手,“一个不大点儿的孩子生个病还用得着这样劳师动众的,去年我生病,也没见你们这样关心过。” 这叫什么话? 西娅敢怒不敢言,再看看九阿哥,正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里。她真不明白了,难到这皇家的兄弟就生份到了这样的地步? “得了得了,都别搁这儿站着了,那个西娅啊,我刚才瞅见伊尔因在院子里头跟个宫女儿不知道喊什么呢,你去瞧瞧她吧,那丫头那性子,一个不顺她心的就能把个天给翻腾过来。” “哎!奴婢这就过去。” 终于感激地看了太子一眼,又瞅了下咬牙切齿的九阿哥,心里一阵笑。 第九十二章无情的太子 “我说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在宫里头关着,现在到了热河,还不让我出房门?” 离着老远,就听见伊尔因的声音在大声地喊着。西娅加快了脚步,进了院子才瞧见,原来是有两个小丫环紧紧地守在伊尔因的房门口,再向四周看去,院门也由侍卫把守着。心里暗叹一声,看来,康熙对伊尔因的禁足并没有因到热河而改变。 “西娅西娅!”见她回来,伊尔因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胤祄好些了吗?你瞧,皇阿玛又把我关起来了。” 还不等西娅答话,一个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既然都被关了,还这么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回头一看,竟是大阿哥。 赶忙行了礼,起身后就在心里滴咕,这热河行宫地方还真是小啊,只一会儿的工夫,这都见着几个阿哥了。 没有理西娅,大阿哥直奔了伊尔因就走过去。 “十三格格,皇阿玛让我来叫你到围场去。” “叫我到围场?”伊尔因顶烦这个大哥,这会儿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到是冲着他发起了牢骚,“不是不让我出门么?不是要关着我么?这会子又让我去什么围场。烦请大阿哥告诉他,我身子不舒服,不去!” “哎!”听伊尔因这话儿,西娅也急了起来。 大阿哥更是气,伸手指着她—— “告诉他?好啊!你连皇阿玛都不叫一声了。别以为以前皇阿玛宠着你,你就可以没大没小的,我告诉你,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呀!” 一声喊,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得前来。 “带十三格格到热河围场,立即!不得有误!” “辄!” 二人说着话儿呢就上了前来架起伊尔因就往外走。 “放开!”伊尔因也急了,争开两人,一回头,束凌厉的目光射向大阿哥,“好!我去!” 眼睁睁的看着伊尔因被带走,随后大阿哥也一头不回地离了开去,这时西娅才反映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劲。 想了想,转身朝着胤禛的住所方向走去。 没有进院子,西娅叫住一个小太监—— “烦请您告诉四阿哥,就说外面有个叫西娅的找他。” 那太监看了西娅一眼,回身进去通报。不多会儿工夫,四阿哥走了出来,见了西娅也不多说话,只一个眼神,便自顾地走了开去。 西娅隔着数步远悄悄地在后面跟着,到了一幽静处,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轻轻地将这日日思念的人儿搂进怀中—— “真好,你也来热河了。” 虽贪恋这个怀抱,但西娅还是在用力地吸了一下他身上散出的丹白桂味道之后,马上把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胤禛,大阿哥把伊尔因带到围场去了,听说,是皇上叫去的。” “哦?”胤禛一皱眉。皇上此时正在围场与蒙古自亲王会面,太子、大阿哥还有十三伴在身边,这种时候按理说断不该叫一个格格去的。 见胤禛也不理,西娅又问道: “十三哥哥呢?” “他?他也在围场。” 哎呀!胤真心里一紧,临近热河时就听皇上提起那个蒙古翁牛持部札萨克多罗杜凌郡王毕里哀达赍的次子仓津也在,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对这人很是赏识,大有结亲之意,难不成?……不过再一想想,方觉做此安排许是好事,若是伊尔因与那仓津合得来,总好过再与王京生扯在一起。 拍拍西娅的头,再又上下打量一番,不由得感叹: “丫头,你长大了,新来的宫女该叫你姑姑了吧?” 西娅冲着他一瞪眼—— “没个正经呀!人家跟你说伊尔因的事,你到扯起我来!” “伊尔因能有什么事,找她去的是皇上,是她的阿玛,跟阿玛在一起会有什么事?” “咦?对啊!” 西娅也笑了笑,还真是自己多虑了呢!不过再一想起刚刚大阿哥那副模样,又担起心来。 “刚刚大阿哥凶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呢!” 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就是个热心肠,总是为别人想得多。 “大阿哥向来都是这样,你见他对谁和颜悦色过?” “这到也是……” 胤禛猜得没错,此时热河的围场上皆是蒙古各部族的大汗和亲王。 见了伊尔因到来,人人都站起身来,想要看看这个被康熙称为最宠爱的格格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 心中虽不乐意,但是面对康熙,礼数还是要周全的。 看着伊尔因款款而拜,康熙爽朗的笑声立即在围场上空扬了起来。一招手—— “伊尔因,来,到朕身边儿来。”随后又对着各人道:“这便是朕最宠爱的十三格格,伊尔因。”再瞅瞅伊尔因的一张俏脸上不见一点笑容,略一收笑容,很快的却又回复过来,继续对着众人道:“这孩子,她额娘去的早,都让朕和老十三给宠坏了。你们是没见着,平日里,就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的……哎……太子呢?” 转头不见太子,康熙忙向身边的秦喜儿问着。 秦喜儿立即上前一探身,道: “皇上,刚刚下人来报,十八阿哥的病有些重了,太子说他去瞧瞧。” “嗯。”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大清的太子,兄弟友爱,朕很是欣慰啊!” 正说着,太子也回了围场来,康熙急忙问: “太子啊!小十八那病,怎么样呀?” 听得康熙问,太子忙上前行礼,道: “皇阿玛,儿臣刚去看过,不碍的,小孩子生个病么,咱也用不着让随行的太医都到他那屋儿去。儿臣让他们都撤了,留下一人就够了,儿臣生病也没说请了一屋子的太医。” 万没想到太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刚刚还一脸欣喜之色的康熙瞬间收起了笑容,狠狠地瞪着太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九十三章废储之意已经萌生 太子的一番话本就惹得康熙不快,可却还是有人不知趣地在这个时候跟着凑热闹—— “皇上,臣等临来之时特备下了一份礼物正准备送给太子的。” 随后一招手,立即有人将一顶玉冠端至近前。 这开口说话之人正是一蒙古亲王,此时,正咪着一双笑眼看着太子。 康熙微睁着眼并不搭话,只见太子一见那玉冠立即现出一脸满意的神色,开口道: “客气了——开人哪!接下!” 还不等人来接,康熙一只酒碗就摔到了地上—— “混帐!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 伊尔因在旁吓得一个激凌,再向太子看去,只瞧见他也是一愣,随后转向康熙—— “皇阿玛,人家送给儿臣的礼物,儿臣岂能不接?” “你对这东西,想是比对你十八弟都要上心吧?” 怒极起身,叫了秦喜儿—— “接下那玉冠!”又看了看伊尔因,“赏十三格格!” 话毕,康熙甩袖离席,那献玉冠的人眼见着秦喜儿将东西从自己手中接走又送到了十三格格面前,一跺脚—— “唉!”再看向太子,不解地摇了摇头。 胤祥见状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爹儿俩闹别扭,家事,不碍的!” 再一抬眼,伊尔因已经自顾自地走了开去。 离了围场,康熙一路直奔十八阿哥住处,伊尔因和十三也远远地在后头跟着,那顶玉冠已经让丫环拿回屋子去了。 进了胤衸的屋子,康熙顾不得一干人等的问候,正躺在病榻上的小十八苍白着一张脸,看得他的心都纠到了一起。 “小十八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皇阿玛来看你了。小十八啊!” 一声一声,颤颤的。伊尔因将脚步停在了门外,一扭头,见胤禛与西娅也站在焦急地向里面看着。四人相视,皆是一个苦笑。 谁都看得出胤衸病得极重,六个太医,个个摇头束手无策,西娅在一瞬间想到了当年的瑾珍,然后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样。 从那年在宫里的小桥上遇见胖乎乎的小胤衸的那天起,这孩子就一直喜欢缠着自己。虽然有时候被他闹得很累,可是西娅是真的喜欢他亲近他。这才七岁,这孩子才七岁呀,老天难道就这样的忍心将他收回去?想着想着,泪水滚滚地往下淌,抽泣声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听到了外面的哭泣,康熙微微一愣—— “是谁在外面?” 立即有人向外一探,随后禀报—— “回皇上,四贝勒十三阿哥还有十三格格在外面呢,还有西娅姑娘,是她在哭。” “哦……”思索了一下,“就只有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格在来了?” “呃……是!” “好啊!好!” 康熙一怒而起。 “这就是兄弟间的情份?这就是皇家?太子呢?把太子给朕叫来!——等等……算了,朕自己去!” 见他出来,门外的四人一齐跪在地上,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康熙盛怒的脸色略有了些平缓,叹了口气,道: “都起来吧!还好有你们,小十八……不会太寂寞。” 伊尔因的泪也夺眶而出,抬起头—— “皇阿玛,女儿……对不住您……” “因儿呀!”极疲倦的声音,伸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今年多大了?” “女儿……都二十一了。” “21了啊!”一仰头,“唉,也怪朕,总想多留留你,谁成想,留来留去留成仇啊!……起吧!”又看看其它三人,“都跟朕走走去,看看……太子在做什么!” 说走就走,太子的帐殿距康熙住处很近,可这时候他却并没有在帐殿之中。 见了帐前侍候的一个小太监,十三刚要上前去问,突听到身后一阵大声正由远至近的传来。一回头,太子正率着一群蒙古亲王提着些新打来的野味边走边笑。 “哎!你这说的哪里话,就算是要送我一大片围场,那也要等我继了位之后的事!” 说这话的正是太子胤礽,看来是有哪个亲王许诺要送他围场了。 康熙双拳紧握,西娅看在眼里,似乎听到了关节的咔咔声。 “你是不是盼着朕早些死了好让你继位?” 听了这声音,胤礽的脑袋嗡的一声,再一看,那正站在自己帐殿门外的不是皇上又是谁? 忙着紧走了几步,上得前来跪在地上: “儿臣不知皇阿玛驾到,不知……” “你不知个什么!” 一声怒吼,康熙抬起一脚正端在了太子的胸口上,见这架式,胤禛与胤祥紧忙上前去拦,这才得已让康熙的下一脚没有端出。可是手却颤抖着指向太子: “小十八病重,你这个做哥哥的却毫无疼惜友爱之心。不仅不去探视,反而还……” 指了指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还去猎兽?你既无为朕分忧之意,那这太子还做它何用?” 听得康熙言出至此,胤禛胤祥皆出了一身冷汗,互看了一眼,没有再去阻止。 可是太子这时却像是撞了邪似的,不但没有求皇上息怒,竟然顶着他说了句: “那胤衸不过一个七八岁的稚童,连贝子都算不上,何劳我一当朝太子前往探视,皇阿玛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 第九十四章十八和前世的记忆 “好!好!” 康熙被太子一席话气得混身发抖。 “当朝太子!好!你别忘了,你这个太子,朕能立你,自然也能废了你!滚回帐子里去!” 又对他身后的一干蒙古王爷道: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见他!” 太子也真是跟皇上杠上了,听了此言,略愣了一下,之后二话不说,直奔了帐殿就走 了去。 临到门口儿,小太监忙着帮他掀帘子,一急,碰到了他的胳膊。不料竟被太子一把推开,嘴里还叫着: “狗奴才,滚远一点儿,我堂堂大清的皇太子,也是你能随便碰的吗?” 再瞧康熙,已没了刚刚的盛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落莫和失望。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宠爱的一个孩子,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 “唉!”长叹一声,“这就是我大清未来的皇帝吗?”随后摇摇头,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众人一路跟着,孰不知,一废太子的号角已经悄然吹响了。 隔天,康熙一身戎装,首箭射发,正式的围猎拉开了序幕。 “今次围猎,乃我大清国力展示,诸皇子,将士务必全力以赴,以示我大清国威。今 日狩猎之首,朕御赐宝刀一把,望众卿不负朕意。” 只为这一句,立时欢声雷动,众人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皇子以及十岁以上的皇孙都加入了围猎,就连伊尔因也被康熙叫去参赛。此时,这行宫里难得的清静,却让西娅发了冷。 坐在十八的病榻前,紧紧地握着他的小手,看着这孩子微睁的双眼,西娅的泪又止不住了。 因日夜守着小十八,密妃娘娘也终体力不支,由着下人们搀回去睡下了。 西娅双手捧住了十八的小脸儿,这孩子,折腾了这么些日子,都瘦了。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十八缓缓地睁开眼,见是西娅,勉强地一笑,一开口,嗓声已近嘶哑: “姐!” “……哎!” 没想到他竟唤自己姐姐,心中突然一阵暖,就这么答应了他,好像这面前孩子真是自己的弟弟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 “姐,你哭了。”抬起手,握了握西娅,“去,把门儿关上,别让其它人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久没有听到十八说话,这一时间西娅竟有些反映不过来,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姐!别傻了,我让你关门哪!” “哦……”惊讶地看了十八一眼,“我就去,我就去!你能一下子说这么些话了,真好!” 依着他的话,西娅到了门前,嘱咐了外面侍候着的下人,随后关了门,再回到榻前时,小十八正在自己撑着想要坐起来。 西娅赶忙抱了他,又将身后的垫子摆好让他能靠在上面。一连串的动作完成后,西娅的鼻子突然酸酸的,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怎么就能一病不起了呢。如今……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好像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十八轻轻一笑—— “姐,你想什么呢?别难过,就算是回光返照又能怎么样呢,我心里清楚……我这病啊……怕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你……别瞎说……干嘛一直叫我姐姐。” 还是好虚弱,十八大口大口地喘了一阵子,这才冲着西娅无奈地摇摇头: “好,忘了也好。只要你还活着就行了,管它是在哪个时空。” “你在说什么?”十八的话西娅听不明白,可是她的心却又砰砰地跳得厉害,好像有事情要发生了,而这个事情,刚好触及了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安雅舒,你真是好命啊,从飞机上掉下来直接住进了这么漂亮的一个身体。” 轰! 那根神经崩溃了! 安雅舒! 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安雅舒! 再看看十八,忽地伸手一指—— “安雅枫?!” “姐,你记得我啦?” “你……叫我姐?我是你姐姐?” 无力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十八抓住了西娅的手—— “要不怎么说你好命呢,忘得一干二净,不像我,什么都记得,却要从一个小娃娃开始新的生命。”再看看她的额间,“你这颗痣是怎么也去不掉了,掉了个身体还是这样的明显,要不是那年趁你睡着了偷跑进你的屋子找点心吃,我也不会听到你说梦话,真是的,做个梦么,还叫着安雅枫,你去给我买个冰淇凌吧!你说你的脑袋是不是秀逗了,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亏你这样可爱的亲弟弟天天围着你转,你还真当皇上的小阿哥铁了心的喜欢你这宫女啊?唉,也就雍正……哦不,现在还不是,也就是四阿哥那个笨蛋才会爱上你这个白痴……” 笨蛋……白痴…… 好熟悉好亲切的语言啊!安雅舒,对,我是安雅舒,那……西娅又是谁呢? 坠机了,我们从飞机上掉下来了,雅枫这小子用力地抱着自己跳了出来,后来掉进了海里,再后来……对了,再后来她就被人从四爷府的池子里面给捞了出来。 用力地敲敲头,这一瞬间她想到的居然是:他深爱着的西娅……原来我竟不是西娅! “姐,想什么呢?”十八的一声喊,终于回过神来。又见他双臂一伸,“抱抱我吧!咱们又快要分开了。” 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紧紧地搂着十八终于放声大哭。 被她搂在怀里,十八也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 “姐,能又跟你混了几年,真好!可惜,我这个身子不争气……” “雅枫……”又抚上他的脸,“对不起,姐姐……把你给忘了……” 一颗颗的泪自十八的眼中涌出,目光渐渐地涣散开去,西娅好像看出了他的去意,张着嘴不停地叫着—— “雅枫,雅枫,你不能啊!” 拼了最后的力气,十八轻轻地道—— “这算什么事儿啊……这……点小病,放到现代……怕是连医院都不用住,打上几针就好了……姐……快……快别哭了,趁我还撑得住,你快去叫密妃来,我……我若是就这样死了,你说不清楚的……何况,我也真是想见见她,咱从小没了爸妈……到了古代却多了个额娘,真是好呢……” “咣铛”一声,门被撞开了,密妃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步三晃地上了前来。 “孩子啊!我听说你醒了,额娘来了!” 西娅站起身,将十八交到了密妃手里,看着两人又哭又笑的,她只觉得心都被掏空了。原来那一年闻到的巧克力,还有那钢琴……深深地看着小十八,她的亲弟弟安雅枫,西娅的脚步渐渐地退了后去,她看得出生命的迹象正在一点一点的从他身体中消失,她见不得这场面,她会疯掉的。 十八也像是有所感,悄悄的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展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一咬牙,扭身出了屋子,一双泪眼刚对上迎面走来的胤禛和胤祥,就听得身后震天的哭声平地而起,随后,眼前一黑,僵直地倒了下去。 第九十五章一废太子秘审朱…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十八阿哥了。倒下去的一瞬间,西娅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连几天,西娅都把自己关在帐子里,任谁去叫都是不理不睬,胤禛也不例外。 在十三就快要忍不住冲进帐里去找她时,却传来太子躲在康熙的帐殿外窥视的消息。众人皆不明白这太子到底为何状况频出,为何已被禁了足却又在大半夜的跑去窥视康熙。难不成真的是为了早些即位?这三十来年的太子他真的当够了? 康熙对太子的忍耐已经到至极点,再加上十八阿哥的离世,终于在一口鲜血迸出之后下定了废储的决心,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来得这样的快。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在返京途中驻布尔哈苏台行宫时,康熙召集了众王公及大臣,垂泪宣布胤礽种种罪状—— “似此不孝不仁,太祖,世祖所缔造,朕所平治之天下,断不可付此人!” 至此,貌似胤礽的太子生涯就此做罢,可是只有西娅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完结…… 终于回宫,可康熙却在第一时间召见了朱三太子,地点也别有深意地选在了南熏殿。 此时的朱慈焕已是位年过七十的白发老者,老到即使连康熙见了他的模样也是连连摇头—— “看来,你就算是有反清的心也没有复明的力了……朱三太子……找了你多少年,今日,总算是可以面对面跟你说说话儿了。” 朱慈焕凄然一叹,双膝跪拜: “皇上,草民给您行礼了。草民只是乡下的一个私塾先生,根本不姓朱啊。” “哈哈~”康熙一声爽朗的笑,“行啦!都进了宫了……这倘若是一般的老百姓见了朕,只怕是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哪还说得来你这些话。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王之明。哦,王之明……明之王,好名字!崇祯皇帝的儿子,是不该忘本的……朱慈焕!朕没叫错吧!” “这……这……” 康熙的伸手拉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这这的了,都这把岁数了,还瞒它做甚?” 颓然跌坐在一张椅子上,朱慈焕的面色灰白一片。 康熙张手一挥,继续道: “这里是南熏殿,你应该很熟悉,据说,这里是前明皇子们读书的地方……朱慈焕……这书……你读着了几年呢?” 猛地回头,一瞬间,儿时的记忆又在脑中翻涌而起,兄弟姐妹的诵书声,先生的谆谆教诲,一声一声一句一句地重现在了眼前……再一回神,已是泪流满面。 康熙压住了他的肩头,情绪这才平稳了下来。 “……快七十年啦……唉!……没错,我就是朱慈焕……”说着,抬头看了看康熙,然后出料意料的,这前明的朱三太子竟带着满成的诚恳之色跪在了康熙面前—— “皇上,草民叩谢您了!” 康熙微笑: “你,和你的家人已经都被朕关在了宗人府大牢里,何来言谢呢?” 朱慈焕一个头磕了下去,道: “圣上有大恩于前明……按理说,前朝陵墓就算是被毁了也是……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是圣上不但对它加以修建,还屈躬祭奠,如此大恩,怎能不谢?” “哈哈~~”又是一阵笑,“朱三哪,既然有如此之心,却为何还要在民间蓄意谋反呢?” 朱慈焕摇摇头: “皇上,您方才也说了,像我这样的,就算是有反清之心……也没有复明之力了。我已七十有余的人了,年轻力壮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谋反,如今天下已定,太平盛事正当前,我……我还谋什么反啊!” “可是民间却常会冒出打着你朱三太子旗号的反清之士,这又是为何?” “唉!”长叹一声,“皇上,我当真是不知道啊!若真要怪,那……那也怪我,怪我当初竟侥幸从宫里逃了出来……皇上,虽说现在才将老朽一家抓起来,但想必,皇上早几年就已经查到老朽的下落了吧!那请问皇上,据您对老朽的观察,这若要谋反,必会征兵屯粮,老朽……参加了哪一项啊?” 疑问之意指于康熙,他也并不怒,略沉了会儿便道: “是啊!早在几年前就已知道你的下落,而自朕登基已来冒出的几股反清复明的草寇也确实与你无关……朱三哪!”康熙一探身,“你知道吗?本来……朕想放过你,让你逸养天年。可是……你犯了一个大忌,让朕不得不下了杀你的决心。” 见朱慈焕一脸的茫然,康熙摇摇头——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身世告知后人。你可知道,倘若他们不知道这些个前因后果,那这一生,将会是平平静静的就过了去,可一旦知道了……” “皇上!”朱慈焕大急,“皇上啊!老朽悔之晚矣啊!……那是在一次醉酒之后,不甚透露给了小孙京生,可是……可是他对这身世并不在意,真无意谋反哪!……” 正说着,康熙突然向他一指—— “对!京生!就是这个王京生!若不是他,你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见朱慈焕要开口说话,康熙一抬手将他拦住—— “他是无意谋反,可……也怪朕,竟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你知道吗?朕有个闺女,名叫伊尔因,排行第十三,是朕最宝贝的十三格格,阴错阳差,竟跟那王京生日久生了情……倘若王京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是装做不知道,也就算了,但他却时刻惦记着自己是前明的遗孙,就连送给十三格格的定情信物也是带着前明的象征之物,你说……朕该拿你们怎么办? 第九十六章受封指婚 “这……”朱慈焕略一迟疑,随即便道:“皇上!求皇上速速将草民处决!” “哦?”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康熙但笑不语,任那朱慈焕继续道: “几十年了,颠沛流离,终日惶惶不安,如今……如今小孙又捅了这样的搂子……民间又常因老朽起事……皇上……是该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了!” “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你的家人……” “这是他们的命……皇上不必为难!” 微闭双目,好一段时间,南熏殿安静极了。良久,终于一个呼气—— “罢了!”康熙一挥手,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年迈气衰的朱三太子,“别怪朕,谁叫咱们的背上都刻了一个“皇”字!” 终于,康熙四十七年,朱三太子一家十七口,以“虽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的罪名处死,那王京生也不得幸免。 消息传到祥禧轩,伊尔因却并未像他人想像中的那样寻死觅活,只是呆立了片刻,然后嘴角竟泛上了一丝苦笑,随后喃喃低语: “杀了……终于还是杀了……”再看看西娅,“但愿你与四哥能够善终啊!” 一席话,直听得西娅一阵眩晕。 是啊!怎么早没想到,卓克佳西娅……卓克佳氏……悉数雍正后妃……并无这样一个人啊!难道…… 雅枫啊!你这是害姐姐呢!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若说这时最为忧心的,却是胤禛,伊尔因的不正常表现在明处,且有根有据。可是西娅……他不明白,为什么打从热河回来之后,这丫头竟像是平空的多了几分心事,叫她,也不理,想跟她说说话儿,她却像是在躲着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问了胤祥,也是一阵摇头。 太子被废,一时间政野纷乱,阿哥党的羽翼大多已呈现丰满,只待着良机展翅翱翔了。康熙似已看出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急,倒先是为几名阿哥封了王。 当雍亲王的的冠子扣在胤禛头顶的时候,西娅只觉一阵心痛,在她看来,胤禛距这个皇位越近,离自己也就越远…… 这日,康熙于乾清宫传了伊尔因,又指了名叫西娅也一并过去。 西娅不解,伊尔因到想是早有所料,微微一笑: “走吧!我知道,皇阿玛……这是要给我指婚了。” 待二人踱至乾清宫时才发现,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与十三阿哥竟都在这里。 见她们到来,康熙向旁一指,立即有太监过来将二人引至偏殿,走路之时,西娅隐隐地听到太阿哥的声音响起: “皇阿玛!老二之所作所为实属大逆不道,儿臣……儿臣愿替您行那万难之事……” 摇摇头,这段对白她已了然于心,再瞅瞅伊尔因,不禁叹了一声。任凭她怎样去想,却都想不出这个十三格格究竟命运如何。 不多时,康熙带着一脸怒气到了偏殿,一同而来的,还有胤禛和胤祥。 坐在桌前,康熙冲着伊尔因一招手: “因丫头,过来!” 伊尔因微一笑,款款走至他身边。 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道: “丫头,恨阿玛吗?” 伊尔因的笑意更深,可是随着这笑容一同冲出口的话却让众人皆吃了一惊: “恨!” 康熙也愣了,伊尔因却接着道: “您杀了女儿心爱之人,还要求女儿不恨吗?”随后不等康熙开口,便端了桌前刚送上来的茶,“您喝茶……女儿跟您开玩笑呢!那人再亲……也亲不过父亲,阿玛,您多虑了。” 虽说她这一席话是伴着笑容说出的,可是屋子里的几个人谁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西娅将一束无助的目光投入胤禛,见他也摇着头,又看向胤祥,皆是无奈。 浅啄了一口茶,康熙长叹一声,随后拉过伊尔因: “疼了你二十来年,最终……还是伤了你。没办法……孩子,如果下辈子可以选择……可千万别再出生在帝王之家啊!” 伊尔因含泪挣开他,绕到桌前,屈膝一跪: “阿玛,女儿听着呢!下旨吧!” “你……”见她这举动康熙一愣,随后放声大笑: “好!好!不亏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够聪明!来呀!”一声喊,秦喜儿也忙站到伊尔因身边—— “奴才在!” “传朕旨意,今封十三格格伊尔因为和硕温恪公主,下月初八,嫁与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翁牛特部杜凌郡王——仓津!” 晃晃悠悠的走回祥禧轩,西娅突然有一种预感,伊尔因也要离开她了,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她再也见不到伊尔因了。 想着想着,一串泪就掉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离别伤情 一双大手按在她的肩上,稳住了她的身子。 抬头看,是胤禛。 二人默契地走至小花园的鱼塘旁边,西娅伸手一指: “胤禛你看,这些鱼……都比我们自由呢!” 一阵酸楚涌上眼眶,扳过她的身子,语调竟带了哽咽: “怎么就觉着你变了呢?是因为小十八……” “你喜欢的……是以前的那个什么事都知道什么都不懂天天要抓着你衣角的西娅吧?” 话毕,一束目光直向胤禛射去。 只见他连连摇头,再抚了抚她的发稍: “什么以前的现在的,西娅不就是这个西娅么,丫头,你别胡思乱想。” “胤禛!”西娅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极害怕地搂紧了他,“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是不是?哪怕……”声音放低,再将嘴凑到他的耳旁,“哪怕你以后当了皇帝……也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飕! 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映似地看了看四周,再望向西娅,眼光中竟带着些许的琢磨。 “丫头,你这话……从何说起?” 轻轻一笑, “别当真,我就是心里头发慌。伊尔因这一嫁……我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胤禛长出一口气,又将她搂回怀里: “待伊尔因嫁了,我就去跟皇阿玛请旨,把你娶回府。东边儿那个小红桥别院儿还给你留着呢!” 是啊!那个东院儿,好怀念那处地方,在她看来,西娅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怕就是住在东院儿的那五年吧! 日子过得好快,一眨眼间,伊尔因出嫁的日子已经到了。 看着喜娘将那大红喜帕盖到了伊乐因的头上,西娅又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伊尔因要离她而去了。 康熙嫁女,胤祥嫁妹,一个留在紫禁城悄悄的伤心,另一个,则选择与康熙指定的九阿哥一起亲自将妹妹送往蒙古。西娅也在送亲的行列之中。 再往前走就是蒙古了,这是大家聚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十三带着西娅与九阿哥围坐在一起,一整只羊正吊在木棍上烤着,那油流在火堆里,噼哩叭啦地响个不停。 十三举起装着酒的囊子,冲着九阿哥一举: “九哥,敬你!” 胤禟也抬了抬胳膊,又看向西娅,西娅低下头,两人一大口酒就喝了下去。 这时候,伊尔因也不知从何处觅了一壶酒来,自顾地走到三人面前坐了下。看看西娅—— “你干嘛不喝点酒?瞧,我们三人都在喝,就只有你!” 不等她说完,九阿哥回手就将身边放着的一个酒囊扔向西娅,十三刚要阻止,西娅便道:、 “没关系,我可以喝一些的,大家都在喝,不可以只有我不喝。”说完,打开酒囊,一大口烈酒下肚,一片红晕也泛上了脸颊。 伊尔因笑笑,又冲着九阿哥说道: “九哥,谢谢你能来送我,过去的二十年与你接触不多,没想到……这最后的日子,却是你来送了我一程。” 胤禟一耸肩—— “一直都知道皇宫里面有两霸,一个是原来的太子,一个就是你!你那性子,我还是少招惹的好。” 知他是开玩笑,几人都笑出声来,气氛瞬间回复了不少,不再是那样的压抑了。 伊尔因又举起酒: “来吧!明天……我就是那个仓津的妻了……皇阿玛告诉我,下辈子千万不要托生到帝王家……不知道下辈子还有没有缘份跟你们成为兄妹……九哥,以前因儿不懂事,若是人生能再重来一次……我真的会好好的珍惜这么些兄弟姐妹的。” 说完,一仰头,将酒喝掉,那只烤在支架上的羊也正到了火候。 第九十八章送妹 第二日,蒙古翁牛特部杜凌郡王仓津如约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批的迎亲队伍。 依着满人的习俗,新娘要由哥哥背着交予夫君。 此时,伊尔因俯在胤祥的背上,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任谁都看不到她此时的脸上是在哭还是挂着笑。 不过西娅想,她一定是不高兴的,单看背影就瞧得出她在发着抖,这仓津——向远处望去,一个壮实的蒙古汉子正骑着高头大马等在那里,瞧不出他是不是喜悦,这种政治气氛下的婚姻……大概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吧。 伊尔因紧紧地搂着胤祥的脖子,贫恋地嗅着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血缘的气息,一行泪不知不觉地滴到了胤祥的脖梗上。 背着他的人明显地一颤,脚步更慢了些,微微地一叹,道: “妹子,别哭,咱爱新觉罗家的人……要坚强……” 嘴上说要人家坚强,可自己也是在硬撑着才没让泪流下来。 “哥,因儿不想嫁,真的不想嫁……哥……你……别怪因儿……” 唉!在心里长叹一声,想也知道伊尔因此时的模样,单从这哽咽的声音就听得出。 抬眼望去,再走上三五十岁,就要把这个打小儿最疼爱的妹妹交到那仓津的手上了,从今以后……再见她……难了…… 西娅的双眼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伊尔因,看着他们缓缓的脚步,昨天晚上烤肉喝酒时伊尔因的话又回向在她的耳边: “若是人生能再重来一次……我真的会好好的珍惜这么些兄弟姐妹的……” 为什么?西娅用力地按向胸口,好痛,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这心好痛,竟……竟与雅枫去世时的感觉一个样。 不对,不要胡思乱想,伊尔因只是出嫁,或许嫁过去之后会过得很好呢! 缓了缓心绪,略一扭头,却对上了九阿哥的眼,许是见西娅面色不好,那眼里装满了关切。 冲他微微一笑,再轻点点头,九阿哥这才放下心来。再回过头去看伊尔因—— 是我看错了么? 西娅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那刚刚才平复过来的心一下子又开始了翻江倒海。 那是什么?眼花吗? 用力地揉揉眼睛,西娅干脆向前跑了几步出去,吓得九阿哥赶紧跟在后面,又拽了她的胳膊: “哎!你上哪儿去?——别再往前走了!” 好不容易拉住她还欲往前的身子,还不等胤禟再说话,就见西娅伸手指向正在向前缓缓移动着的胤祥和伊尔因,然后颤颤地说—— “十三哥哥的衣服……怎么变了颜色?” 听他这一说,胤禟也似有所察觉,微咪起眼,盯了一会儿,瞬间,还放在西娅臂上的手越收越紧,直到西娅叫了疼这才松开。接着又上前了几步方才停了下来,喃喃地道: “好像是染了血……不好……” 一声“不好”,叫得西娅更是心慌,接着胤禟又道: “那血是伊尔因的!” —— “伊尔因——” 再不顾胤禟的阻拦,也顾不得对仓津的奇怪,西娅猛地挣开胤禟的手,直奔着伊尔因就跑了开去。 好像听到了后面的骚动,胤祥正欲停住脚步,背上的伊尔因却说了话: “哥,继续走——别停……” “因儿……好像……西娅在叫……” 伊尔因惨惨一笑,胤祥看不到她嘴角的血迹,也没有人知道她今早已经服下了一种致命的毒药。 “哥!下辈子……你还当我哥……好么……” “因儿……别这样……” “哥……” 气力已有些不支了* “可惜呀!我看不到西娅跟四哥成亲了……哥……一定要让他们幸福……你要帮他们……可千万别像我……” “伊尔因——十三哥哥——停下!快停下!” 西娅的喊声越来越近,胤祥终于好奇地转过身去,没成想,这一动,原来好好地趴在背上的伊尔因却身子一软,直直地就往地上摔了去。 第九十九章九爷跟你拼了 “因儿!” 谁都没有料到怎么会变成这样,伊尔因倒下的一瞬间,九阿哥和那仓津也骑着马从两个方向分别飞奔而来。 直到这时,胤祥才猛间发现竟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伊尔因的嘴里涌出,再一看自己的衣服,早已经血红一片。 当下心里一凉,他本以为后背的湿润是伊尔因流的眼泪呢! “伊尔因——” “因儿——” “公主——” “十三妹——” 西娅、胤祥、仓津和九阿哥分别的四声喊,让已经开始颤抖的伊尔因勉强地露出了一丝笑。 “你们……都来啦……真好……”说着,目光望向仓津,“对不起……我不能嫁你了……我……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又……又不好负了你……只得……” “公主!” 那仓津猛地将身上的大红花扯上,向地上狠狠一摔—— “我仓津当真就这么配不上皇家的格格么?你们——”伸手指向其它人,“这是你们爱新觉罗家对我翁牛特部的羞辱!——啊!——” 转身一声大吼,顿时,对面随亲的翁牛特部人马发疯似地向前奔来。 胤祥还在抱着伊尔因一声一声地叫着,还是九阿哥最先反映过来,直指仓津: “你要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那仓津早已经骑回马上,再不看向伊尔因,一双眼里充满了愤怒。 “造反?不!臣不敢!只是,我要向康熙讨回一个公道!” 说着夺过最先冲过来的一名将士手中的刀,对着胤祥“刷”地一挥,胤祥的官袍上立即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一片血迹也湛了出来。 胤祥却似毫无知觉似的,只是傻愣愣地抱着伊尔因不停地晃着。再瞧伊尔因,生命的迹象早已流失了。 西娅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脖子向后一仰,险些就昏倒过去。还是九阿哥手疾眼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背,再用力地拍打一下,这才让西娅缓过神来。 这时,随着他们一道而来的朝廷兵马也冲了上来,一时间,与仓津的部下混战在一起。又有数人冲到近前,将他们几人围起来保护在中间。 “老十三!老十三!” 胤禟一边扶着西娅一边冲着胤祥大喊,见无用,只得先放下西娅,从他的手中抢过伊尔因。胤祥这才有了反映,看看胤禟,再看看四周,半晌才道: “九哥,这……这是怎么啦?” 胤禟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指着伊尔因怒气冲冲地道: “你的好妹妹!——别愣在那儿,快点儿起来想办法冲出去。” 十三这下终于反映过来,一步上前又重新夺回伊尔因,随后捡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刀,瞬间就混入了撕杀的战场上。 见他再无恙,胤禟这才又回过身来看西娅。 可是这一眼看去,这地上哪里还有西娅的身影。 胤禟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一阵凉气从后脖梗子直窜至前额。 西娅呢? 再顾不得十三是不是已经带着伊尔因冲出重围,胤禟站起身,由兵将们护着发了疯似的在混乱的战场上寻找着西娅。 不时地躲着敌人挥过来的刀枪,胤禟快要急疯了。本就不善战,这个时候,左胳膊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西娅!西娅!” 一找看一边大声地喊着,这时,只听得不远处一个将士高声地喊着—— “他们的头儿跑了!快追呀!” 胤禟寻声望去,顺着那说话的将士手指的方向举目一瞧,可不是么!那仓津正欲撇开战场骑着快马奔离开去。在他的马背上还正横躺着一个人,胤禟仔细一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声叫: “王八蛋!西娅!……九爷今儿个跟你拼了!” 第一百章救美 其实,九阿哥胤禟平日里与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走得并不近,甚至他还是八爷党的人,是八阿哥的大财主。对于西娅,因她进宫时曾被指与太子,后又被太子卖到妓院,一时间,这个话题成了众人的笑柄。十足阔绰子弟派头的九阿哥也常拿此事来挤兑、取笑西娅,一度让西娅将他归为“紫禁城内最讨厌的人”。 谁料到,世事无常,那年,西娅无意间闯了藏音阁,一支钢琴曲,不但弹乱了她与四阿哥的心,也令这九阿哥对她开始刮目相看。 这西娅会弹钢琴之事他一直就觉着奇怪,按理说这西洋的乐器她万万是接触不到的。若说是四阿哥曾请过乐师来教她那也说不通啊,这西洋的乐器可不是说弄就弄得来的,自己也是费了千般的周折才弄到这三角架的钢琴。 后来那洋人乐师好奇地问他为何大清会有这样好的乐师时,这九阿哥也不知是哪根神经起了敏感,竟觉得这件事再不可以让其它人知道。这洋人……留着总是个祸害,他得保护那丫头,不能让她受了伤害去。 于是,一不作二不休,那洋人便成了他的刀下之鬼。 此时,见西娅被仓津劫持,胤禟的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先不说这丫头早已钻进了他的心上,单说他和老十三送伊尔因出嫁,结果公主自尽,仓津起兵,老十三受了伤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这些罪加起来……也够他受的了。 他也顾不得战场,抢过一个将士的马飞身就窜了上去,一路拍着马屁股向那仓津方向就追了去。 怎耐,满人虽善骑术,可这抢来的马却跑不过仓津挎下的那匹良驹,渐渐地,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九阿哥一急,一低身,随手从靴子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想也没想,回手对着马屁股就扎了进去。 这马被匕首所刺后,发出了一声破空的撕喊,前蹄上扬,九阿哥要紧紧地抓住棕毛才得以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至于掉下马去。 随后,这马就像一支离了弦的箭,以一种快得生风的速度向前奔去。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多时,胤禟已经可以听到西娅的叫喊声。 他也憋足了力气冲着她大叫道: “西娅!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听到了喊声,西娅努力地别过头去,见是九阿哥正骑着马向自己奔来,一时间,心中溢起一阵暖。 而这时,仓津也觉察到了身后有人在追,立时双腿加力,那马又快了些。 一个紧追不放,一个不断加力奔逃,这可苦了被打横放在马背上的西娅。 颠到这个份儿上,她几乎只剩下能够勉强睁开眼睛的力气了。 九阿哥这时将手伸向马后,将那插在马尾处的匕首又用力地向下一按,那马顿时又快了许多。 仓津本也无心与他们恋战,只是一时气愤,气血难挡。再者,当着这么些下人的面儿,这公主为了不与自己成婚,居然宁愿自尽身亡,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莫大的侮辱。 但翁牛特部毕竟不如葛尔丹财大势大,与朝廷为敌只有死路一条。在他想到了这一点后,便开始谋划退兵。可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这时,刚好让他瞧见众人对西娅都十分的关心,看起来,这丫头不是个一般的宫女,这才抢了她独自逃去。 此时见那九阿哥紧追不放,仓津的愤怒似乎也被激到了极点,挎在马背上半回身对着九阿哥大吼: “好啊!你们爱新觉罗家好不霸道!公主不愿嫁,现在本王只要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一个阿哥追到这个份儿上,好!来吧!来追吧!——” 说着话儿,双手一托,竟将西娅从马背上抬了起来,九阿哥一声惊呼,却换来了仓津的一声哈哈大笑。 随后,只见他身形一晃,可怜的西娅就像一张纸片一样轻轻松松地就被他扔甩了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重伤 胤禟见状双脚用力一蹬,借着马鞍的力道从也站了起来,之后再一踩马背,人就向着西娅被甩出去的方向飞身过去。 他的动作虽然快,可却还是没能赶在西娅落地之前将她接住。眼看着西娅的身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胤禟的心也跟着重重地一顿,紧接着他也落到了西娅近前。 “西娅!西娅!” 不顾周身的疼痛,胤禟一把抱起已经昏迷的西娅正要唤醒他,突然,整个儿人都呆住了。 不多时,那只托着西娅后脑的手挪上前来,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迹出现在了眼前…… …… 数日后,十三回京,没有进宫,到是先去了胤禛的府里。 …… “这事……那些随行的将士……” “那些兵都是跟着我闯出来的,我已经嘱咐他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若不提,谁也不许说。”胤祥此时已是疲惫不堪。 “伊尔因……” “四哥……”听得胤禛提起伊尔因,老十三这铁打的硬汉居然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开来。 胤禛无奈,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只得拍拍他的肩: “人总有一死,因儿既然如此选择,那就说明在她看来,死……总好过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节哀吧!” 又哭了会子,胤祥终于把袖子往脸上一噌,眼泪也随之收了回去。 “我把她葬在城外了。四哥说的对!因儿……因儿说了,如果有下辈子啊,她还要当我妹子……四哥,这事儿……跟皇阿玛……” “告诉皇阿玛……伊尔因顺利出嫁,九阿哥应仓津之邀留在翁牛特部,几日便回。我……去找三哥,请他替我告假,就说……就说我染了病,恐怕传了别人,近半月……上不得朝了。” “你……” 听得胤禛这样说话,胤祥有些不明白。 “四哥,这……这如何瞒得住,算就我们不说,那仓津……” “我今天晚连夜动身!” “去哪儿?” “蒙古!” 胤禛说走便走,当晚,一身便装,只带了一个随从便悄悄的离了京。 这蒙古之行,一是想要会会那仓津,这事儿,必须要双方都商议好了才行。另外……他得去找西娅,听老十三说,混乱之中,他只顾抱着伊尔因往外跑,西娅是跟九阿哥在一起的。如今人都回来了,就缺了他们二人,胤禛这心里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强压下这种不舒服,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到了翁牛特部。 因与送亲大队的一场大战,多日来,翁牛特部一直都处在高度的戒备中。见胤禛二人风尘赴赴地奔来,立即有一队人马上前将他二人拦下,再仔细一瞧这装扮,更是加了小心。 为首一人将蒙刀一指: “来者何人?” 胤禛怒目而视,半晌才道: “去告诉仓津,当今圣上第四子,雍亲王胤禛到了!” 一脸的阴沉之气,令那为首的将士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要撑足了架势,腰一挺,道: “雍亲王?好!你等着,就站在这里,等我去通报郡王!” 话毕,那人转身离去,后面的人立刻又上了前来将他二人围住。 胤禛一声冷哼,张口道: “若知怕成这样,又何必逞那个英雄!” 第一百零二章胤禛见仓津 虽说双方已闹得不甚愉快,但是在朝廷还未正式对部族宣战时,礼数,还是要尽的。 听说胤禛到访,仓津亲自出帐迎接,待将胤禛迎至帐内,仓津这才禀退了所有人。 胤禛端坐于桌前,仓津看了看他,一俯身,跪倒在地。 “雍亲王,臣……请罪了!” 见他如此,胤禛倒并不意外,不笑,不怒,也不喊起, 仓津就这么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在那里,同时,心思却在不停地飞转。 他料定这雍亲王不是来杀他的,也不是来下战书的。一来他不是个带兵打仗的王爷,朝廷就算要讨伐,也不会派他来。二来,他只带了一个随从,看样子……竟像是背着人偷偷过来的。那么既然这样……这雍亲王就有可能是来帮着自己说和的。 虽说想了个十之七八,可是仓津还是不敢大意,人人都知道雍亲王是个冷面王,虽说这储位之争他并未在表在上参与其中,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敢对这个王爷有所侵犯,单从这一点来看,此人都不可小瞧。 仓津这心思怎能瞒得过胤禛,见他跪在地上,眼睛提溜乱转,不用想也知他是在猜测自己此行的目地。 轻咳一声,方开了口: “起吧!你请个什么罪?何罪之有?” “臣……臣与九阿哥十三阿哥……动了手!” “哦……这样……”胤禛点点头,直盯着他不再说话。 见状,那仓津连忙又跪到了地上: “王爷,臣是一时糊涂啊!是让伊……让公主给气糊涂了,才会做了那样的傻事啊!臣……臣事后就后悔了……后悔了……” “仓津,我问你——此事日后若是皇上或者是旁的人问起,你会怎样说?” “臣……臣……”仓津心想,当然是实话实说,不然还能怎样?可看胤禛这样子,竟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好了!”胤禛气一沉,“你也别这个那个的了,本王就问你,这个翁牛特部——你还想不想要了?你这项上的人头——还想不想要了?” “要!当然要!”仓津下意识地向脖颈摸去,随后高声答道。 “好!既然你想要,那么,本王——就给你出个主意!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情……要跟你打听清楚喽!” “请讲!” “本王问你!你们可曾抓了人?” “抓人?”仓津一愣,然后摇摇头,坚定地道:“没有!我们没有抓一个人。大家打完了,就各自散了。” “哦?”胤禛一皱眉。 仓津见状立即举起了一只手: “雍王爷!我仓津就算再浑,这种事也是不会做得假的,没有抓就是没有抓,你可以去问!” “我没有说你说谎……嗯……跟十三格格一起的,有一个姑娘……” 刚听到这里,仓津的脑袋“嗡”地一声,心下一凉,坏了!他问的一定是自己扔出去的那个姑娘,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那天九阿哥拼了命的要救他,如今这雍亲王又亲自前来要人……那天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用了大力将那女子抛了出去,回头去看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丫头落地时后脑撞及了一块大石头,流出的血迹他都清楚地看在眼里,九阿哥已经去救了,难不成?不行,不管那九阿哥救没救得活,也不管这雍亲王为何没从九阿哥那里打听到那姑娘的消息,总之,这个事,自己决不能承认—— “没有!”仓津此时已打定了主意,虽不知道那姑娘究竟是何身份,但当务之急,是要与自己撇清了关系,万不可让这雍亲王知道自己曾将她扔下马去。“当时那么混乱,我真的没有心思看其它的。” 胤禛一边把玩着手里手里的茶碗一边饶有兴趣地道: “我说仓津哪!你答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这……” “说!” 啪地一声,茶碗落地,应声而碎。 仓津吓得一个哆嗦,颤颤地道: “是……是有一个姑娘……眉心处有一颗朱砂……”这也是他在把西娅抢上马背是看到的。见胤禛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仓津一咬牙,罢了,随后道:“那姑娘好像受了伤,被九阿哥救走了!” “九阿哥……救了她?”胤禛幽幽地道,然后又看向仓津,“你说的可是实情?” “是实情,全部都是实情!……王爷……那姑娘是……” “一个下人!”之后再不多话。 “那……”仓津硬着头皮,“那王爷方才说到的主意……” 见他问起,胤禛冷冷一笑,冲着仓津招了招手: “俯耳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解决的办法 两日后,翁牛特部向周边各部族发了喜贴,称当今圣上的十三格格刚入蒙古水土不服,略生小病,如今病好,将于十月二十九宴请各部。 一切操办妥当,在蒙古大草园上,仓津热热闹闹地大宴三天,以示娶了皇女的尊贵。各部族均有厚礼送上,孰不知,此时坐在喜房中的新娘,却只是他们买来的一个哑巴奴隶。 而仓津对当日皆有所见的众多将士的说法则是:公主虽受内伤,但今已痊愈,由皇四子雍亲王亲自送回了翁牛特部。 一切无恙,在耽搁了数日之后,胤禛终于等到了十三的密函——九阿哥回京了! 离开了蒙古一路急奔回京,并没有先回到自己府内,胤禛住进了一家客栈后,让随从去十三的府上将他叫了来。 见到胤禛,十三急忙道: “四哥!你可回来了!”再向四周瞅了瞅,“西娅呢?” 胤禛一拍头,仰头向天,半晌才道: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老九……没把西娅送回宫?” “九哥?”十三一声喊,随即一抬脚,踏上了一张椅子,“四哥,你是说……西娅跟九哥在一起?” 胤禛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那仓津的话是真是假,不过……西娅应该是在他手里。” “混蛋!”胤祥气得大骂,又疑惑地问向胤禛:“他藏了西娅干什么?为了威胁我们?咱也没跟他们争这个太子之……” “争什么争!”胤禛一指十三,“糊涂!……你忘了,当年,他求皇阿玛赐婚的事?” 胤祥一愣老半天,再一扭头时,竟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你是说他藏西娅是因为……”猛地摇摇头,“不会吧?”顿了顿,双手一拍,“怪不得,这一路上,他对西娅照料有加,四哥你要不说,我还真就没想起来这码子事儿……哎!那咱得找他要人去啊!” 看着胤祥,半晌无语,待胤祥再要开口时方才道“ “要人?若是能要得回,他也不会藏了。” “这……这要也不行不要也不行,你说这事儿……” “老十三——”胤禛向他一指,“这事儿你去办,找些信得过的人,搜遍这北京城,也要把西娅给我找出来……我料定老九断不敢将她带回他府上。” “嗯。”胤祥点点头,“四哥,我明白,这事儿……太子还关着,大哥和八哥都绷足了经神。在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被扯进来,只要你好好儿的,这个天,就塌不下来!” 一连数日,十三派出去的暗哨几乎搜遍了整个儿北京城,可是却没有见到西娅的半个影子。 虽说胤禛不好在明里派人参与此事,可是他自己,却没日没夜地骑着马不停地满城溜着。谁都不知道,多少次路过九爷府,他的拳都握得咯瞪做响,若不是因为此时局势不稳,或许他早就冲进去朝那胤禟要人了。 怎奈,这西娅就像平空消失了一样,客栈没有,别院没有,就别田园乡间……也没有。 在宫中,十三几次将寻问的眼神射向胤禟,可却真真儿的没有看出他半点的不对劲。弄到最后,连胤禛都要怀疑是不是仓津在说谎了。 自伊尔因出嫁以来,康熙的情绪也着实低落了一阵子。虽说皇家子弟众多,皇格格的最大使命更是用来合亲的,可说归说,那终归是他他打小儿最疼爱的女儿,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多少次驻足祥禧轩,为的,就是能再听听他那个十三闺女的欢声笑语。 可惜不能了…… 康熙下令,祥禧轩的一切都要保持十三格格在京时的原样,宫女太监悉数留守。 而胤祥,则用了一百两银子来买通管事的太监,守住了西娅不在的这个秘密。 第一百零四章下落 天色刚亮,一辆马车自城南出发驶向郊外。 车里面的火盆烧得旺旺的,四周的窗子紧闭着,只留下一个蒙着锦帘的小窗通风透气。那锦帘上,上好的锦缎上,红丝穿线,绣着一株立挺的梅树。 一个小丫坏,正抄着手,不断地在用一根木枝扒拉着火盆,身旁,一个十七八岁、穿着身素淡旗装、头上插着支蜻蜓发簪的姑娘正在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蝴蝶戒指。可是双眼……却由一条藏青色的丝巾紧紧缠着。 “初儿!”这蒙着眼睛的姑娘开口说话了,“别烧了,咱这车里头够热的了。” 小丫环嗯了声,将手中的木棍丢在一旁,转回身帮这姑娘掖了掖披着的斗篷。 “小姐,九爷说了,现在的天儿啊,是一天比一天更凉,一定要让这车里足够暖合,不能把您冻着了。” 姑娘一笑,摇了摇头: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你瞧咱这车里,现在多暖合啊!哎,对了,初儿,咱这么早就出了门,是要去哪儿呀?” 听得她问,这被叫做初儿的丫头轻轻一挑遮着窗子的锦帘,立时一股寒风夹杂着深冬的气息一齐挤了进来。 一缩脖,初儿赶紧放下了帘子,转头道: “姑娘,已经到了京效了,九爷说,他在距京城不远的地方寻到了一位老先生,说是可以治得好你的眼疾。” “治我的眼疾?”双手抚上眼睛,轻笑摇头,“我这双眼睛治了多少回了?连我自己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九爷……他这又是何苦呢?” 说话间,马蹄袖擦到车框,一只绑在红绳上的玉兔露了出来,伸手握住这玉兔,轻叹了一声,又摸索着将它塞了回去。 没错,这个有眼疾的姑娘——就是西娅! 那日被仓津抛下马,她的后脑重重地砸在了一块石头上,九阿哥将她带回了城内医治。身上的外伤都已无碍,可就是待她醒来时……眼睛……却看不见东西了…… 在这事上,九阿哥确实存了私心,在外耽搁了近一个月才回到京城,可是却对西娅的事封锁了消息。只是对十三说自己在兵荒马乱时被冲散了,又受了伤,这才与他们走了两岔去。 当然,回了京城后,西娅的安顿确实是令胤禟十分苦恼的一件事。一来不可能将她带进自己府里,二来,他也料定四阿哥和十三会去查,所以,也不能安在其它之处。想来想去,到是有一个地方他觉得足够安全,那就是他五哥的家里——恒亲王府! 恒亲王府有处别院,就在府内最西边的一处角落。五阿哥将西娅安置此处,除了她的福晋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侍候的丫环,也都是九阿哥从街上买来的。 这,也正是胤禛和胤祥找不到西娅的原因所在。 几个月了,胤禟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来为她看这眼疾,可就是不见好。他令娘舅自关外弄到了上好的千年老参,一根一根的,西娅已经吃了不计其数,多少次,胤禟都巴望着她能够突然间就看得见东西,可到头来,除了失望,就还是失望。 隔着衣袖按着那只小玉兔,西娅的心又疼了起来。 眼上淡淡的草药味依稀落进鼻间,又轻轻地摇摇头,自顾地叹了一声。 四个月了,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她的心却是明朗的,一天一天的算着,到今天,刚好四个月。 那日她醒来,眼前的漆黑让她无所适从,一度以为那是黑夜,可等了又等,心中的那颗太阳……却总是升不起来。 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处境,也终于明白,不是太阳不肯升,而是自己的眼睛……再不愿去看了。九阿哥将她一路送回京城,她多想回四爷府去,回那小红桥别院去,可是想想自己的眼睛,再想想已经死去的伊尔因……九阿哥说,这事儿,皇上还在追查,他与十三好歹也是阿哥,但如果这个时候她回去,就一定会被打入死牢,她是伊尔因的近侍宫女,是说什么也脱不了干系的。本来,她不怕死,若是死了可以继续去陪伊尔因,她也愿意。但就像九阿哥说的,她若有事,胤禛一定会救,她要真的爱他,就得先安心的在外面把伤养好,等事情过去了,他自然会把她送回四爷府。 再叹一声,其实,她是知道胤禛是不会有事的,不然,哪还来得雍正王朝,哪还来得乾隆盛事?可是……她不得不防啊!蝴蝶效应产生的影响时刻萦绕在耳边提醒着着她,她好怕因为自己的误入时空而让历史随之改变,所以……她要小心翼翼的活,绝对不敢让自己介入历史,更不能留下丝毫的痕迹。 第一百零五章治眼疾 马车一路颤来颤去的,就在西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随着赶车人的一声吆喝,马车停住了。 初儿掀开车帘,再将西娅扶出来,自己先下去,正要伸后去接西娅,忽被身后走过来的人一挡,一双大手便取而代之的伸到了西娅近前。 还在马车上的西娅也不拒绝,这几个月,虽没了眼睛,但是听觉得嗅觉却变得异常的灵敏。这伸来的双臂的主人,她自然知道,不是九阿哥,又会是谁? 将西娅抱到车下,一位看起来已年近八旬的老者已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九阿哥回身一辑,随即将西娅拎到屋内。 待她刚一落座,初儿立即将屋内的火盆又向她这边挪了一挪,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那老者的一阵咳嗽声惹得西娅一阵担忧,赶紧叫了初儿: “初儿,我不冷,快把火盆给这老人家送近一些。” 那老者又是一阵咳,随后笑笑,冲着九阿哥道: “九爷说得没错,真是位好心肠的姑娘。” 西娅一笑: “老人家抬爱了,西娅……只是个再见不了阳光的丫头。” 听闻此言,老人颤颤微微地站起来,一步一晃地挪到西娅面前,伸出手,揭掉她眼上的织巾,又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西娅只觉一个阴影过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的,却始终看到任何物件。 老人又将手探到西娅脑后,她一颤,九阿哥又向她靠近了些: “西娅,别怕,让赵老伯给你瞧瞧,我好不容易求了老伯给你看病,他的医术,可比咱宫里的太医强多了。” 依言,西娅乖乖地将头向前一伸,老人的手直接触及她的后脑,摸索了阵子,突在一处停了下来,随即眉头一皱。 西娅似乎也感到了不对,却紧张得不敢出声,九阿哥紧着追问道: “赵伯,有什么不对吗?” 老人点点头,复又摇摇头,然后晃悠悠地走回座位去,半晌,终开口道: “想必,九阿哥没少给这位姑娘淘弄老参吃吧!” 胤禟一乐,无奈地道: “是啊!一直是用关外的老参给她敷着眼睛,可怎么也不见好。” “姑娘——”老人叫着西娅。 “哎!” “你是不是看不见东西,但是能感觉得到光亮。” “嗯!”西娅点点头,“是能感受得到光亮。” “那你是不是经常流泪?” “……是!” 老人独自点头—— “那就是了!九阿哥,你那些个人参没有白费,虽说这恶疾并不在双眼,可若不是这些人参,这双眼睛,也早就被小姑娘给哭瞎了。” “西娅?”九阿哥有些不敢置信,“你经常哭?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要哭?” 沉默了半晌,站起身,初儿赶忙过来扶她,却被西娅一挡—— “没事——九阿哥,西娅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你的一番心思,我又怎能不明白?可是……”一只手按向胸口,“你是知道的,我的心里面……已经容不下别的人了。” “……不说这些!”九阿哥一挥手,看向那老者:“赵伯,您给看看,她这眼睛……” “问题不是出在眼睛!”老者幽然一笑,“她是后脑留了血块儿,那血块儿压住了神经,又一直不见散去,这才导致双目失明。” “后脑留了血块儿?”胤禟与西娅一同叫起。 “赵伯!”胤禟抓住那老者的腕,“您不愧是我大清最好的大夫,您快说说,这究竟该如何医治?” “哎!”老者手一抬,随后一声咳,“九阿哥别急。”然后独自走到桌前,操起笔砚,不多时,便将一纸药方送至胤禟面前。 “九阿哥,老朽祖传活血化淤的良方,拿去,不出两月,这姑娘的眼疾,便可痊愈了!” 第一百零六章叫你一声九哥 回了恒亲王府的别院,九阿哥立即吩咐了初儿去照着方子抓药,然后又警惕地跟出屋子,偷偷嘱咐她要小心,别让人跟上,这才再折回去找西娅说话。 听见他的脚步声,西娅笑笑: “让初儿照顾我就行了,你一个皇子,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不用天天来看我的。” 盯了她一会儿,胤禟随手将下人刚送过来的热奶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 西娅接了过来,心下无奈地一叹,随后抬头,凭着感觉寻找着九阿哥的方向: “若是两个月后……我的眼睛好了……” “你就这样急不可待的想要回他身边去?” 西娅不答,胤禟继续道: “你就算回去了,皇阿玛也不见得就会答应你入了四哥的门,别忘了,你还是个宫女,离放出宫的年龄,还早着呢!”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动怒,西娅再不多言,轻轻地呵着奶茶的热气,然后淡淡地啜上一口,确实暖合多了。 见她这样子,胤禟一跺脚,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后又回到西娅面前—— “你别这样儿,我知道你一不高兴就是这个表情,我也是……” “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不等他说完,西娅便将话接了过来,“可是他会很担心的……” “凭心说……这几个月,我对你怎样?”这九阿哥今儿个是有些较汁儿了。 “你救了我的命,待我自然也很好。” “我这样待你……怎就比不得四哥?” 秀眉微微一皱,终于还是聊到这个她不愿谈及的话题。摸索着一旁的桌子欲站起身来,九阿哥连忙上前去扶,却被西娅一缩手闪了开去,随后,则是二人的一阵沉默。 大概是气氛太过压抑吧,胤禟的一声咳,竟让人听起来怪怪的。西娅不由得笑了一下。 “笑什么?”胤禟白了她一眼,“……我还可以弄到一架钢琴来,你……要不要?” “钢琴?”西娅嘴角一扬,多少年前在那个熟悉的时空,她与弟弟雅枫坐在各自的钢琴旁一块儿演奏的画面又在脑中浮现…… 半晌,笑意已经收起,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了……” 胤禟也不再多问,只是轻叹了一声—— “放心,你这眼睛,就算是寻遍了大清国土,我也会帮你治好,到时……你若执意要走……我不留你。” 说完,紧紧地一闭眼,再睁开时,人已踱至门口儿。 正要伸手开门,西娅轻唤一声将他叫住: “你……” “什么?” 一回头,见西娅正一步步小心地向他走来,赶忙又回了身,扶她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九……九哥!” “你……叫我九哥?”胤禟一愣。 “是啊!有了个十三哥哥,叫你一声九哥,不会怪我吧!” 摇头苦笑—— “你何必这样呢?这么早就断了我一切的念想儿,再让我惦记几月不好么?” 西娅也是一阵苦笑,再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沧桑—— “人啊!都有自己的命,命运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若是当年,救下你的人是我……” “可那毕竟是假设,不是吗?……九哥!” “……成!话说到这份儿上……你……愿叫就叫吧!” “九哥!”幽幽地叫着,“真好,有了十三哥哥,又有了九哥。” 还能说什么呢?胤禟看着眼前这个稀里糊涂就被自己爱上的丫头,无奈地摇头。 “要不要我把你扶到软榻上去歇会儿?我得走了,八哥还在等着我。” “八阿哥?”三个字脱口而出,随后敲了敲头,“你为什么总是要与那八阿哥搅在一起?” “这……这话从何说起?”胤禟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行了!”西娅一摆手,“你就当我没说,不过,还是劝你能离他们远一些,人家只不过拿你当个大财主罢了。” 脸一沉,胤禟呆立半晌,随后拉开房门,再不多一句话地离了开去。 再敲敲头,心里一阵埋怨自己,怎么就跟他说起了这个。可再一想这几月来,胤禟确是对自己精心照料,除去别的不说,单凭这一点上,她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结局的。 塞思黑! 是啊!他是日后的塞思黑。 可是,安雅舒啊!你只是知道结局,最不曾知道事情演变的过程。 更可悲的是……所有人的明天,你都知道,唯独……不知道自己的。 第一百零七章蒙古传… 刚开了春,蒙古翁牛特部杜凌郡王仓津将一纸诰文发直紫禁城—— 皇十三女,和硕温恪公主爱新觉罗伊尔因,上月初六暴病身亡。 胤禟积埋在心底数月的哀思终于得以宣泄,在康熙将诰文递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这个潇洒不羁、重情重义的男人终于摆脱了一切束缚,放声大哭,直至昏倒在他的阿玛面前。 看着这个儿子,康熙的情绪也已跌到了最低点。 不顾秦喜儿的追喊,扔下倒在乾清宫的老十三,康熙一路奔至祥禧轩,谁也没有出声儿,他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宫门前,看着院子里面的宫女太监们忙碌地穿梭着,半晌,又默默地离去。然后像是在吩咐跟在身后的秦喜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对!就是这样!都忙起来,忙起来!就像那丫头还在时一个样儿。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给她送过来,她爱吃的,爱玩儿的,都给她往院子里头送!一日两餐,顿顿都不能少喽!不是爱喝那洋酒么,那年在苏州,还喝过了敏。没事儿,没事儿,过敏怕什么,多喝两回就好了。朕有那么多酒,都给她送去……” 小道两旁边,无数半开的小花儿静静地挂在枝头,偶尔,也随着春风轻轻地摆动一下。康熙停在一株梨树前,抬起颤颤的胳膊捏了一朵下来,再细细的揉碎,手一张开,那破碎的残花瓣儿就被风吹着四散开了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残瓣,开了口—— “这花儿呀,跟朕那丫头一样,还没等开全呢,就夭折了……” 京郊的一个村庄内,袅袅的炊烟映着夕阳,晚霞照在天边无比的好看。 可是,此时正坐在一家农院中的西娅却什么都看不到。 屋子里的农妇正在煮饭,米香幽幽地飘来,她用力地嗅着,好像那个她无时不在想念的人就在身旁,正在看着她轻轻地笑,清冷的脸上挂着宠溺,还会时不时地伸出手来抚抚她的头。 初儿自屋内端出了一碗茶,轻轻的塞到西娅手中。 握了好一会儿,这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点点头: “好香的碧螺春……”然后顿住,她本想说:好像又回到了在乾清宫的时候。 摇摇头,将茶碗放在地上,再不去喝。初儿看着纳闷,终忍不住地道: “小姐,刚不是还夸赞这是好茶么,怎么又不喝了?这是九爷特地让给你带来的呢!” “唉!” 叹了一声,并未答话,初儿索性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盯盯地瞅着西娅,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姐,我真不明白你,九爷多好的一个人,对你这样好,你怎么就不为他动心呢?” 噗嗤一笑,凭着感觉找到了她的头,然后轻打了一下: “初儿思春了?” “哎呀小姐!” 立即将头一低,若不是因为西娅看不见,这初儿早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害什么羞啊!都是大姑娘了,心里头有个人,不是挺正常么。” “小姐!”说着说着,这初儿竟来了兴致,“你说说,你心里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比九爷还好么?” 心里头的那个人……不觉间,右手又盖在了左腕上。 “他啊!冷冷的,不爱说也不爱笑,做事情很认真,大家都怕他……” “啊?这样的人啊?他有什么好?”初儿挠挠脑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小姐为什么放着九阿哥不选,非要喜欢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 “八岁那年,他救了我的命……” “就这样?” “不是……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管他怎样不好,别人又怎样的好,爱他就是爱他……” …… “如果十年前救你的那个人是我……” 第一百零八章无效的… 说话间,九阿哥胤禟自院外走了来,初儿赶忙起身下拜,然后又去里屋帮那妇人做饭去了。 见西娅动也没动,胤禟随手拉了个凳子放在她身边,看了看她,道: “怎么不回答我?” 西娅浅浅一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随风散开,别有一番滋味。 “你的问题,我不是早就答过了么?” “……真就再没半点希望?” 摇摇头,再不愿与他多语。 胤禟也走了开去,半年多了,难道四哥真就在她心里头生了根吗? 吃过饭,胤禟有事返回京城,临走时,又将两天的药留下,嘱咐初儿照顾好西娅。 将煎好的药放在桌上凉着,初儿一边忙着拾掇屋子里的东西,一边跟西娅抱怨: “小姐,好好儿的为什么不在家呆着,偏要来这乡下住呢?” 对于西娅说想要来乡间走走,初儿一直不解。 听她这样问,西娅也不奇怪,随口答道: “在府里头住久了有些闷,就想着能出来呼吸下乡间清新的空气。” 初儿哦了一声,将放搁在桌上的药端到她面前: “小姐,药凉得正是时候,可以入口了。” 闻着这浓浓的中草药味道,西娅眉头紧锁,小心地用手向外推了推,初儿不解,急问: “小姐,怎么不喝呀?不烫了!” 西娅摇着头,向着初儿道: “不喝了!那日,那老伯誓言满满地说不出两月我的眼睛就可痊愈,可这都快四个月了,这么苦的药天天喝,却一点儿都不见效。不喝了!” 说完,半转身子,任初儿如何的哄劝都不肯再喝那药。 无奈,初儿只得把药再端了出去,关上房门,这小丫头也长叹了一声。不喝就不喝吧!反正也不是那先生开出的活血化淤的良方,这只不过是一碗补身子的汤药而已,喝不喝的,都没有大碍。真不明白,九阿哥这么好,她却还挑三捡四的,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啊,天底下还上哪儿找这样好的亲事去。唉!这九阿哥也真是的,怎么就铁了心的喜欢她……不过……她的眼睛到现在也不能好,倒不是那赵老伯医术不高,而是九阿哥为了能多留她些日子……居然换了她的药! 只在乡间耽搁两日,载着西娅的马车便驶回了京城。 听着窗外熙熙攘攘人头篡动的声音,西娅的身子动了动,拽拽身边的初儿: “初儿,进了京城了吧?” “嗯。小姐,过了前面两条街,就是咱们府里了。” “哦……” 忽地一瞬间,她竟有了一丝想要逃走的冲动。可是再用力地张了张眼睛,一片漆黑的世界又不得不让她放下了这个心思。 京里头总是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西娅禁不住伸手摸着挑开窗帘将头向外探去,像是在看那繁荣景象。 初儿觉着好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还会有一脸陶醉的表情出现呢?摇摇头,伸手拉回了西娅,又下了帘子: “小姐,快回来吧,让九爷知道,又该骂奴婢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竟连这样的自由都没有了呢?” 见西娅面露不快,初儿不知道该怎样答话才好,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九阿哥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让小姐被外人看到,难道这小姐是他偷来的不成? 猛地摇摇头,这是什么猜测嘛,他堂堂一个阿哥,怎会沦落到要去偷人家的姑娘。 一间药局前,初儿叫停了马车,然后拍着西娅的手说道: “小姐,咱们刚好路过药局,您先坐会儿,我去抓些药来!” 西娅苦笑,也并不反对,待初儿下了马车之后这才紧锁住了眉头。还抓什么药啊,她这眼睛…… “啊!” 正想着,突然间马车猛地向后一仰,西娅一不留神“嘭”地一声向后撞去,随后,这拉车的马就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没命地在这热闹的集市上横冲直撞,那赶车的车夫也被最开始的一下颠簸给甩到了车下。 别说现在她的眼睛看不见,就算是能看见,在这种疯狂的冲击下想要稳住身子也是极难。 最开始顺手抓住的窗帘已经扯得掉了下来,在慌乱间只得又抓住了窗框,可是另一只手在车里晃来晃去却寻不得一处可以稳手的地方。 马匹撞来撞去,可以清楚地听到车外民怨四起,想也知道这一条街定是因此而变得一片狼籍。可是西娅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那抓着窗框的左手在慌乱中不知道是碰着了钉子还是什么,长长的一道口子划开,鲜血已经流到了腕间。 强忍着痛,她想大声叫喊,可是刚一张嘴,那马竟忽地直坚了起来,车子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着,西娅的声喊还没发出来,整个儿人就被巨大的惯性粗暴地向后一掀,随后,只觉喉咙一阵紧,瞬间,天旋地转! 第一百零九章原来是她 刚从药局走出来的初儿一边闻着手里中药的苦味儿皱着眉头,一边向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可是刚迈出两步,就被远处的一阵喧闹所吸引,扭头看去,见是一匹拉车的马受了惊,正在这街头四处乱窜。再仔细一瞅,小丫头吓得连手中的药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一路朝着那马车狂奔了过去—— “小姐!小姐!” 她已看出那正是自己的马车,此时小姐还坐在车上,她双目失明,这样的颠簸怎么受得住。 怎么奈这小姑娘的两条腿怎样也是追不上那马车的,眼瞅着马匹几乎掀翻了整条街的摊子,可就是不见停下来,初儿急得直哭,一路奔一路喊着: “小姐!小姐!求求你们,谁救救我家小姐!快把马车拦住啊!” 不多时,马车的喧闹引起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少年的注意,这少年十岁左右的样子,锦缎衣料着体,面目俊朗,一把佩剑提在手里,更是显得英气十足。 在马车后面追着的初儿也看到了这少年,立时大喜,也顾不得九阿哥曾嘱咐的不要跟五爷府里的人多有来往,只吩着这少年能帮忙把马车拦下,于是大叫: “弘蛭阿哥!弘蛭阿哥!——” 这少年正是九岁的弘蛭,听有人喊他,寻声望去,见一个小丫环正朝着他这边跑来。一时奇怪她何以将他认出,待再近一些时方才恍然:哟!这不是侍候偏院儿那个神秘主子的丫头么。 对于府内偏院儿住着的那个人,五阿哥曾下了禁口令,任谁都不得过问、不得多想、不得谈论此事。他本也觉得奇怪,后来悄悄问了额娘,没想额娘竟哭着说: “唉!想也知道,那准是你阿玛私养的小妾。” 年少的弘蛭想想觉得也是,可能是阿玛带回来的女人吧!为此,还着实地为他额娘伤了阵子心。 此时见常在偏院儿出现的丫头正在街上疯跑,弘蛭的眉一皱,对于那个院子的事他不想多管的。正想别过头去,却听见那丫环还在继续喊: “阿哥!快拦下那马车,那里头有人,快救救她!” 此时那马车已经从身边掠过了一段距离,可一听得车里面还有人,弘蛭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坐在这匹疯马拉的车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想到这儿,二话不说,返身就朝着那马车追了过去。 街上繁华,马虽受了惊,一路也撞翻了不少摊子,可也正因着这些东西拦着,马跑得并不是太快。弘蛭快追了几步,随后踏上一块石头,借着力一下窜到了马前,再一翻手,极快地抽出佩剑,探到马腿中间,对准后横扫了过去。 剑过,马的两条后腿齐齐断下,疯马再无前进的可能,直直的向后坐了下去。再看弘蛭,一秒不敢耽搁,收了剑,直奔马车就冲出过去,一伸手,刚好接住了从里面滑落下来的西娅。 “姑娘!你没事吧!快,快起来,我们到边上……西娅?!” 忙着救人的弘蛭怎么也没想到,一将这姑娘扶起,映入眼的竟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也是他四哥和十三哥疯找了半年多的——西娅! 惊讶间,初儿也连呵带喘的赶了过来,见弘蛭瞅着西娅发愣,一把从他怀里将西娅抢了过来,然后不停地摇晃着: “小姐,小姐,你醒醒!” “咳咳!”被她一阵摇,闷在西娅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化散开来。 正要抬手去抓初儿,就听初儿又是一声尖叫: “呀!小姐,你流血了!弘——” 刚要叫弘蛭来帮忙,可是一偏头,正对上弘蛭那张阴得吓人的脸,半月头上已经开始暴了青筋。 初儿一愣,不等再多说一句,弘蛭便伸手向西娅一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一直住在我们府里的……是她?” 第一百一十章久别重逢 弘蛭完全傻在当场,任他怎么也想不到,找了这么久的人,居然每天都与自己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等等…… 初儿扶着西娅的样子让他看起来竟有些触目惊心,她在摸索什么?自己明明站在面前,为什么她都没有反映?把他忘了?不会啊,他们相识这么些年,怎么会说忘就忘了? 任由着初儿为自己擦拭着手上的伤,西娅想要谢谢刚刚那个救下她的人,可是她却看不到恩人站在哪个方向,只得抬起头,朝着初儿问了句: “初儿,刚刚救我的人呢?在哪边?” “哦……那里——”初儿帮她转动着身体,再向前走了几步,让西娅正对着弘蛭,距离又近了些。 “谢谢您救了我,您瞧,我这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怎么会是这样? 弘蛭愣了好半天,终于颤抖地抬起手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再凌厉地看向一旁的初儿。初儿一个哆嗦,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答话。 许是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西娅缓缓的把手伸出去,刚好触到弘蛭正在她眼前挥着的手,一抖,再把手放下来,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眼睛看不见的,不要见怪。” “西……娅!” 弘蛭自己都不曾想到有一天竟会用颤成这样的声音来说话。 忽听得一个男声叫着自己,西娅猛地将头再向上扬起,随后惊问道: “你是谁?” 到底还只是个九岁的少年,眼见着几个月前还会跟自己玩在一起的漂亮姑娘现在竟瞎了双眼,弘蛭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初儿看着奇怪,弱弱地叫了声: “弘蛭阿哥!” “弘蛭?”一听到这两个字,西娅的心险一些没跳了出来,紧着向前了一步,伸手抓住他:“你是弘蛭?真是弘蛭吗?怎么不说话?快说话让我听听!” “西娅!” 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弘蛭一头扎进西娅怀里,抱着她就哭开了。 西娅犹豫着将手抚上他的头,这熟悉的声音、这孩子气的大哭…… “弘蛭……弘蛭啊……”终于,眼泪自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涌而出。 这时,旁边的众人也反映过来,有几个壮汉上前将马匹拖走,再将车里的包袱拿出来递到初儿面前,这才又有一群上人前围住她们,一个老汉开了口: “现在人没事了,可是,你们的马车撞烂了我们的摊子,咱们都是些穷人,就靠卖些东西过日子,现在你们要怎么办?” “对呀对呀!要赔我们……” 众人也跟着吵了起来,初儿一跺脚: “我说你们烦不烦哪!刚刚那马发疯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上前帮着拦拦?好在我家小姐没有大碍,不然,十个脑袋也不够你们掉的……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一指弘蛭,“瞧见没有,这可是恒亲王府的阿哥,还怕赔不起你们那几个银子!” 弘蛭与西娅二人此时也已分开,听得初儿的话,弘蛭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初儿,又道: “马车冲撞了大家,实在抱歉,这银大家拿去换换,也不知道够不够。” “哎哟,够了够了,小阿哥真是大方……” 拿了银子,众人散去,初儿这才又上了前,扶着西娅: “小姐,前边拐个转儿就到家了,咱走两步吧!” 说着,就要扶着西娅离去。弘蛭伸手一拦: “等等!” 初儿一个紧张,着急地道: “阿哥,有什么事咱回家再说吧……” “回家?”弘蛭狠狠一瞪,“你还要把她带回我家么?不行——”用力一拽西娅,“跟我走——” “哎!”初儿真急了,也不顾身份,用力地拉住弘蛭: “不行啊!你要是把小姐带走,九阿哥会打死我……” 话一出口,就立即意识到了错误,初儿吓得赶紧用手捂自己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拼命地摇着头,眼睛里已经流了泪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原来,心里… 各位亲们,偶的这本书参加了腾讯文学大赛,麻烦各位看文的亲能去帮我投上一票,感激感激呀!!谢谢啦~~ “九阿哥?——” 三个字由弘蛭的口中念出,竟有些咬牙切齿。 “原来是这样!”再转向西娅,“四叔和十三叔找了你半年多,北京城几乎都搜遍了,没想到,竟然一直都在我的家里……西娅,你的眼睛怎么会这样?……不哭不哭……我带你去四叔府上,好不好?” “嗯!”西娅一边哭着一边点头,委屈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心酸。 于是,小弘蛭拉着西娅的手,一步步地朝着雍王府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忽然站住脚,一回头,见初儿正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弘蛭有些生气——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我要送西娅回家了,你回去告诉九叔,就说是我弘蛭把西娅送回去的,如要怪罪……就让他冲着我来!” 弘蛭不说还好,这一说,倒让西娅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的处境,连忙挣开了弘蛭—— “不行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怎么着我也得跟他说一声儿。” “跟他?谁啊?”弘蛭有些奇怪。 “你九叔啊!他照顾了我这么些日子,我怎么着也该跟他说一声儿的。”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算了,我不去了,快带我去雍王府……初儿——” 一听西娅叫,初儿马上跑到近前。 “弘蛭,把她一起带上,省得你九叔怪罪下来,再把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看看初儿,弘蛭略想了想,这才答应把她带上。随即二人扶着西娅,慢慢地朝着雍王府走去。 孰不知,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九阿哥胤禟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直到再看不到三人的背影,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半晌,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 敲开了雍王府的门,下人自然认得弘蛭,见他来了赶忙往府里让,他倒也不客气,一边扶着西娅往前走,一边扔下话儿: “快去找我四叔,就说我在东院儿等他,让他马上来找我。” 下人看了弘蛭一眼,再瞧瞧西娅和初儿,一边嘀咕着这小阿哥今天犯什么毛病一边朝里院走去。 西娅走得很慢,一来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二来,走在这熟悉的院落,她甚至觉得连这里的空气都是别样的亲切,自然也就放慢了脚步。 眼见就到了小红桥,西娅突然停住,弘蛭正不解,只见她伸手一指: “弘蛭,是不是要过小桥了?” “哈!”小伙子笑了,“西娅啊!这里的一草一木怕都是你的亲戚呢!” “小姐!你以前住在这里的吗?” 自打进了雍王府,初儿的诧异就没停止过,以前只知道九阿哥喜欢这姑娘,没成想,她竟然跟雍亲王也有些关联。瞧她一进王府就是一副怀念的模样,初儿突然觉得,这里就是小姐的家。 “是啊!”西娅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这就是我的家啊……” …… “丫头……” 轻轻的、带着些许怀疑的一个声音自三人的身后响起,初儿和弘蛭几乎是立即就回过了身去,西娅……却没有动。 安静极了,似乎可以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初儿对这种压抑的气氛显然不太适应,刚静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丫头……你回来了吗?” 又是一声唤,西娅的肩微微地耸起,闷在心中半年多的委屈随着这个天天都要在心里回想一千遍的声音一齐发泄了出来。 初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一步一步地向着西娅走过来,那冷俊面庞竟配上了无限宠溺的目光,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小姐心里头的那个人,就是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回到他身边 终于按住了她的肩头,令他这个冷面王爷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又回来了。 忽然之间,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似的,胤禛的双手略微抬了抬,再一个深呼吸—— “是你吗?” 见这场面,弘蛭知趣地退了开去,临走,还不忘拉上已经傻了眼的初儿。 找了这么久,甚至他都开始怀疑仓津的说词时,这丫头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自己的府上。胤禛直感觉自己的神精像是有些恍惚,随即双手一加力,一下子就将西娅的身子扳了过来…… 竟然流泪了! 这从儿时起就已经被他隐藏起来的泪水竟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涌了出来。胤禛赶紧抬袖拭去,然后勉强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 “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流泪,真是让我的小丫头看笑话了。” 西娅的心犹如打翻了五味杂瓶般,有感动、有无奈,有疼、也有暖。 颤抖地抬起头,摸索着抚上了他的脸颊,良久,终开口道: “你瘦了。” 有些奇怪她的举动,为什么她不看着自己?为什么她的眼珠不跟着正在自己脸上移动着的双手一块儿转动? 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了心头,轻轻地抽出一只手,放到她眼前,极不情愿地左右晃了晃,随后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刚刚压制回去的泪再度涌了出来。这一次没有再去擦拭,紧紧地拥住了眼前的人儿,雍亲王爷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疼得厉害。同时,对胤禟的恨意也随之升上心头。 自幼便与他在一起,此时此刻拥着自己这人的心情西娅怎能不知。这些日子,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勾画着与他再见面的场景,只可惜,自己怕是难再亲眼看到他的样子了。 “胤禛……” 多好听的声音,双臂不由得再紧一些,颤颤地答着: “哎!” “胤禛……我看不见你了……” 话一出口,牙齿立即狠狠地咬住了下唇,这种心情又怎是语言可以表述的呢? 一个热唇霸道地覆上了她,伴着她熟悉的呼气,西娅竟笑了…… 是啊!期待得这样长久,如今就在眼前了,虽然看不到,可这心,却实实在在地踏实了下来。 …… “不怪九阿哥!” 双唇刚一分开,这一句话就从西娅的嘴里吐了出来。 “你……” 手缓缓地抚上了他的胸口—— “你信吗?你这心里头在想着些什么啊,我都猜得到!……定是在恨那九阿哥呢!……不怪他,相反的,你该谢谢他才是……” “他藏了你这么久,我还要感谢他?”这一句话,像是在问西娅,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藏我……我却只能认他做九哥,我的心很小,有了你,就再装不下别的人了……”双被她拉入怀,西娅继续道,“可在蒙古时,若不是他拼死的救我,我怕是……” 一伸手捂上了她的嘴—— “别说了!”胤禛一叹,“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就好……” “嗯!”用力地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终于展了笑容,随后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跨步地向东院走去。 一脚踢开了房门,还不等春花秋月有任何反映,清冷的声音就已响起: “你们都退下,我不叫,任何人不准打扰!” 两个丫环答应着出了屋子,再回手关了门,相互看了一眼,皆是一笑。那依偎在王爷怀里的不正是小格格么,看来,已经王爷那张已经阴沉了数月的脸终于可以晴朗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第一次 亲们看一下评论置顶的投票,说说你们想看到的皇帝! 再不多做一刻停留,胤禛抱了西娅直奔床榻,在将她放下的那一刻,西娅还是闭上了已不能视物的双眼。 她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果然,在放下她之后,胤禛的身子也随之附上。 急促的呼吸伴着湿热的吻顺着脸颊一路吻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将脸整个儿埋在她纤细的颈窝上,喃喃地一声低语: “西娅,我要你……” 西娅的面上瞬间涌起一片绯红,炽烫的舌再度挑开她的小嘴,一双大手也开始在她的周身上下不停地抚揉着。 好热!伴随着他逐步深入的动作,西娅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着缩紧了身子,像是就快被他这已经点燃的欲火给焚烧成了灰烬一般。 就在胤禛的手指开始扭解着她襟前的盘扣时,西娅的心口弹动得更厉害了。 扣子一颗一颗地散了开,一阵凉意袭上前胸,却又立即被一阵热火覆盖了。 当娇躯终于展尽赤裸之时,意乱情迷的嘤咛之声也嘤嘤响起…… 只一瞬间,一片旖旎散得满堂…… …… 书房内,初儿跪在地上,胤禛冷峻的目光让她瑟瑟地发抖。 “王爷……我……初儿……啊不,奴婢……奴婢是九阿哥从大街上买来的,只是平日里侍候小姐,别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胤禛冷哼一声,转动着茶碗。 “本王问你,小姐的眼睛,可曾用过药?” “用过用过!”初儿忙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九阿哥给小姐请过好多大夫,可怎么都治不好。” 微闭上双眼,他已经从弘蛭处得知,西娅竟一直都在五阿哥府中,怪不得他们翻遍了京城都寻不见人。这事……罢了,他那五弟从小就是个憨厚性子,胤禟又是他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他帮着也是应该的。只是这胤禟……一片暗云扫过——若有日后,定要将这笔帐讨了回来! 双眼突地再次张开,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再看向初儿—— “你是愿意留下来继续服侍小姐还是……” “奴婢愿意留下、奴婢愿意留下!” 她当然愿意留下来,一来西娅待她也好,再者说,回去了,搞不好她的小命就要没了。九阿哥——人是不错,但也只是对西娅不错,如今这小姐已经离开了他身边,那皇子不发了疯才怪。 见她答应,胤禛也不再多说,吩咐下去让她今后跟着春花秋月一共在东院服侍西娅,随后走出了书房,刚一出了门,脚步又停了下来,叫住正要离开的初儿—— “今后别再叫她小姐,在这里,她是小格格。” 虽说初儿得以留下继续侍候西娅,但在春花秋月眼里,她跟本就是个靠不住的人。几天下来,但凡贴身的事务总是由她俩来打理,初儿则只能烧烧水打扫屋子。西娅也没在意,春花秋月是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的,自然比初儿要熟惯一些,自己也让她们侍候惯了。而初儿,她倒也乐意。本就是街上的一个要饭丫头,如今能在王府里做工,比起从前,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自打西娅回了府来,胤禛干脆夜夜睡在这里。她双眼不能视物,他便差人在这屋子里挂了好多个铃铛,又在门前悬了串风铃,又弄得好些个鲜花给她摆着。这西娅,每天一觉醒来自有胤禛在身旁,侧耳倾听,又是阵阵的铃声做响,用力吸吸气,新鲜的花香再扑了满鼻。弄得她总是要问: “胤禛,这是梦么?为什么这样的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朝中风云再起 下午有事要出去,所以赶紧先传来了啦!亲们看文吧! 随着太子的复立,康熙本以为会就此打压住紧盯着皇位的阿哥众党。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此时,竟是几近所有的阿哥都对此事嗤之以鼻,不但没有放下党争,反而更加紧迫起来。在他们看来,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虽再次被扶正,只可惜,以着他目前的状态,彻底丢了这宝座甚至是脑袋,那只是早晚的事。 而此时的夺嫡大战中,本也是气焰极其嚣张的大阿哥却已经不再活跃于政治的舞台。在一废太子之初,三阿哥胤祉检举其利用巫蛊之术镇魇太子,并于其家中搜出了施术所用的写有太子生辰八字的小人儿。至此,大阿哥的政治生涯算是彻底告终。 至于太子,对于自己再次被推上宝座,不但没有一丝的感恩与悔悟,反到是变本加厉地对一些在他看来曾经对他落井下石或是置之不理的人,逐一的加以了他的处置。 可单单是这样,仍并不能消除他的愤恨和恐惧。 其实他心中有数,这么多的兄弟,哪一个的资质都不比他差,他只不过是沾了额娘的光,皇阿玛打小儿对他的那份爱早已随着第一次被废之时一齐流失掉了。他现在当这个太子,每一天都是在如履薄冰,那些个虎视眈眈的弟弟们都在瞪大了眼睛看着,别说他犯错误,就算是不犯错误,人家都能给安出一些罪名来。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要紧的。他不知道,此时对于他来说,最大的祸害,却是一班常年围在他身边的老臣…… “太子,如今,形势不妙啊!” “咱们可一定要早做打算才好!” “前天九爷给八爷拿了五百万两银子,现在上上下下的臣工十有八九都站在他们一边!” “如果皇上能够尽早退位……” 起初,太子对这些话还只是听听而已,可是一来二去,日子长了,他也不得不认真地思虑起来。 不过思虑归思虑,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丝毫不加收敛。就说买官卖官一事,借着国库欠银的收缴,太子放官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且职位越放越大。终于,陕西盐道一职被康熙发现端倪,一顿训斥过后,当着太子的面数落道: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怎么又能选了你当太子?” 就是这样一句训话,终于催生了他逼宫的决心! 十三爷府内,太子在他的屋子里间儿不住地转悠着,老十三则背对他自顾地擦着剑。 不一会儿,太子终于停住脚步,站到十三面前,又顿了良久,话终于出口—— “二哥问你借样东西!” “什么?” “京郊丰台大营的手令!” 嗖!剑划过手,一丝血迹留在上头。 “九五之尊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你这又是何苦?” “你不明白!”太子一把从他手中将那柄剑夺下,“杀我的剑——已经出鞘了!” “膛啷”一声把剑扔到地上,胤祥这才注意到,这太子的眼中竟布满了血丝。 “二哥,您昨儿晚上没睡觉么?怎么眼睛这么红?” “哎呀行了!老十三——”回手将他硬拉到座位上坐下,“算二哥求你了行不?你管我睡不睡觉干什么?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办是不办?” 斜瞪着太子,好一会儿,胤祥才道: “你可知那丰台大营对朝廷来说有多重要?” “我当然知道。” “非要走这一步不可吗?” 盯了他半晌,没有答话,倒是将头重重一点,一双手也紧紧地攒握着,关节咯咯作响。 胤祥缓缓地摇头—— “这是谋反的事,我不能应了你,二哥,还望三思!” “……当真不借?” “他是我们的阿玛!” “可他最终还是大清的皇帝!” “不借!” “好!……” 见十三态度坚决,太子伸出一根手指直指他的鼻子,就连五官都因愤怒而堆到了一块儿—— “好你个老十三!妄我从小到大这么些年照着你,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老四藏了那个叫西娅的丫头,这事儿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口气稍缓了下来,“老十三,我并不要你参与,只问你要丰台大营的手令。这事儿若成,你仍是我的心腹,若是败了,你大可以说那手令是叫人偷去的,与你无关。” 第一百一十五章心酸的回忆 临了,太子撂下话儿来,两天时间,叫十三好好考虑考虑,也好好想想他的话。 没敢多做耽搁,太子走后不多时,十三便也起了身前往雍王府。 到府内见了胤禛,胤祥立即将太子刚刚的话转述了一遍,眼看着胤禛的面色越来越暗,十三也着实在心里头捏了一把汗。他知道,太子硬是把这事情牵扯到西娅身上,他四哥又怎能不介意。 事情讲完,胤禛仍是沉着,久久也不出声。就在老十三正要开口发问时,“吱啦”一声,书房的门应声而开。二人皆回过头去,赶无声无息就闯进雍亲王书房,这人的胆子可真是不小。 正欲发怒,可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就要冲出口去的喝斥又生生地咽了回来。 “干嘛,两个人合起伙儿来要骂我么?” 好俏皮的一句话,说得本来气氛蛮压抑的书房瞬间透亮起来。 缓缓走近,胤禛伸手一揽—— “你瞧我们俩个,谁舍得骂你嘛!” 再看看门口,春花秋月正向他施礼告退,摆摆手,书房的门复又被关上。 瞧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丫头,十三一别头,心里痛得不是滋味儿。胤禛看在眼里,轻轻地冲头他摇摇头,然后再向西娅道: “十三哥哥还看你呢!” 西娅笑着伸出手去,胤祥赶紧迎上去将她抓住,小丫头张开嘴笑了—— “十三哥哥,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有什么愁心的事儿呢!你的两道眉毛一定是又皱到一块儿去了……可惜我看不到……” 一番话,说得他二人的心都凉透了。 见谁也不说话,西娅挣开胤禛的手臂,摸索着拉了他的手—— “送我回宫吧!” “什么?” 他二人皆是一愣,随后摇摇头,齐声道: “那怎么行!” 像已料到他们会这样说,西娅无奈地叹了一声,继续着: “刚刚你们的话……我听到个大概,把我送回去吧,这样,太子就不能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你们啦!” 噗嗤一声,一句话把他们给逗笑了。 胤禛抚抚她的头,顺手抽出别在头上的发簪,换了一个他看起来更好看的角度重新再别了上去,这才道: “傻丫头,你以为把你送回去就没事了?唉!这朝中之事哪有那样的简单啊,太子他是话里有话,若只是藏了你一个丫头,大不了我跟皇阿玛直说了去,他又能把咱们怎样。问题是……”瞅了瞅胤祥,见他苦笑一下冲他挥挥手,才又说了下去:“问题是,怕他扯出伊尔因的事情来,这件事若是要追究起来,一大串的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听着他提起了伊尔因,西娅的鼻子一阵酸,用力地吸了吸,却还是没能忍得住地掉下泪来。 伸手为她拭去泪痕,胤禛幽幽地说: “叫不你要再哭了怎么还是不听劝呢,你这眼睛禁不起的。” “可是伊尔因……我想她!” 这话直说进了胤祥的心里,只见他偏开头,抬手迅速地在脸上一抹,这才又转过身来。 胤禛无奈,看看他二人,开口道: “别哭了,明儿个让你十三哥哥带你去城外……瞧瞧去。” 十三点头,对着西娅说: “我将伊尔因埋在了城外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她在宫里头呆了十几年……终于……可以自由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阴谋 只隔了六天,太子再次找上十三爷府,而且,是在深夜。 十三早已睡下,听闻太子来访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赶忙起身一边套上外衫一边往书房走去。 进了屋,见太子正在里头坐着,十三一恭身要施礼,被太子伸手扶起: “哎,老十三,在自己家里,咱们兄弟就不用拘这礼数了。” “二哥,您这三更半夜的到我府上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啊?” 正说着,上茶的下人走进来,将两碗茶分别入在二人面前,十三一挥手让她下去,太子急忙道: “哎,尝尝,宫里的贡茶。” “哎呀行了!”十三一怒,扬头将那碗中的茶喝了个一干二净。 太子微地一愣,随后道: “我说老十三,你这是干什么?有你这么喝茶的么?怎么着?二哥来你府上,你好像不太乐意!” “二哥!”胤祥也不再跟他客套,“你就别绕弯子了,谁闲着没事儿大半夜的跑人家府上去啊!有事儿您就直说,能办就办,办不了的,你可赶紧的再去另请高明!” 听他如此说话,太子重重地一叹,呼地坐在盘坑上,微闭了双眼,只一会儿,竟红了眼眶。 等候多时,太子终于开了口,没想到,却是带着哭腔—— “老十三啊!你二哥……怕是要被废了……那被关在大牢里头的胤禔,他,他竟然托人将我与瑾珍的事给告发了!” “啊?”十三被他弄得一愣,半晌才又道,“那么多年的事了,他怎么才想起来说?” “唉!”又是一叹,“他的心思我不知道?他定是觉得皇阿玛只不过是罚他几天,有朝一日他还能再从那宗人府里头出来,还有更好的机会。可是没想到皇上这回竟下了关他一辈子的决心,这才反咬了我一口,是明珠的亲信连夜送进宫的消息……老十三,现在可是最关健的时刻了,明天早上皇阿玛肯定得治我的罪,我……”说到此,太子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十三面前,也不顾十三的拉扯,仍是自顾自地说着:“我这个太子最多再有几个时辰就要再次被废了,十三弟,你一定要帮我啊!二哥……二哥小时候多疼你,长大了我跟这么些人对着干,可是二哥从来没有动过你跟第四一根汗毛啊!” 听着太子的话,胤祥也不得不为之动容。正如太子所说,从小到大,对他这个十三弟,当二哥的他也算是尽了心意了。此时知他有大难临头,胤祥的心也揪结到了一起。 深深地皱着眉看着他,随后踱步到书案旁,一块调兵的手令就握在手里。 太子看罢继续道: “一切我都已经部署好了,只等着你的兵符一到,九门大开,丰台大营的人马就会与其它各路人马会合了。十三弟——”紧紧地握上了胤祥的手,“明天!就是新的元号了!” 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胤祥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想要逼宫。 看着自己握着的手令,突然之间一阵眩晕传来,随之,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上下两片眼皮都再无力支撑。重重地向地上倒去,快着地时,太子伸手将他托住,这才不至摔得太重,只是在这一刹间,胤祥也终于反映过来,问题,多半是出在太子带来的那包茶! 见他已经昏睡,太子一刻也不耽误,从他手中抽出令牌转身便走,只轻轻地留了句: “对不住了,老十三!” 第一百一十七章恨 这一边十三阿哥胤禛被太子暗算昏迷不醒,而雍亲王府那头儿却也因得初儿的一番话而令有些人整夜未眠。 自打去伊尔因的墓上祭拜过后,西娅的心情不但没能缓和一些,到是起伏更大了。有时碍于胤禛担心,她从不在他面前有何表现。可一到了没人的时候,这丫头的眼泪就叭哒叭哒的往下掉。看得人心疼。 初于在这天傍晚,初儿也哭红了眼睛独自奔向胤禛的书房,在经下人通禀过后,推得门来见了胤禛扑通的跪到地上—— “王爷,是初儿不好,初儿有件事不该蛮着您。” 胤禛看上去面无表情,可谁知他心里这时也揪得很,他知道,这初儿说的事定会与西娅有关,难不成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冲着她点点头—— “慢慢说吧!我不怪你。” “嗯。”初儿点点头,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王爷,小格格这阵子天天哭,奴婢瞧着心里头难受,她这眼睛的毛病可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今后……今后再想治愈就更难了……” “哦?”西娅还是天天在哭吗?怎么会这样?“说你要说的事!” 初儿一个冷颤打起,真是个冷面的王爷啊!跟九爷一点都不像呢。 “是!奴婢这就说!”一个深呼吸做罢,初儿终于又开了口:“王爷,其实……其实小格格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九阿哥曾经带着我们去了京郊的一位老先生家里,那老先生医治很高明,他给格格开了一幅药,说按此药服去不出两月便可痊愈……可是……可是后来小格格不知跟九阿哥说了什么,奴婢……奴婢就听到什么我要回去之类的话,再后来……再后来……九阿哥就偷偷的给换了方子,那老伯开的方子一日未吃,一直以来小格格喝的都只是些补药而已……所以……所以……” “啪!”一本书重重地砸在案上,胤禛怒目而视,冲口接到——“所以小格格的眼疾才一直拖到今日不见好转!” 初儿低下头,默默地承认了。 从来没有像这样狠过一个人,胤禛此时对那老九当真是狠到了骨头里。 紧紧地闭住了双眼,虽然隐忍了多年,早已将不动声色的本事练到至极,可是他知道,若是此时不这般的压制自己,怕是会直冲到九爷府去废了那个弟弟! 见他这般模样,初儿也吓得不轻,小嘴微张着,上下两片牙齿不住地打着哆嗦。不多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事似的,紧忙向前跪爬了几步,急呼道: “王爷!王爷您先别怒,奴婢还记得那个老先生的住处,王爷不妨再去寻他,让他重新再开个方子吧!” 猛地睁开眼—— “你记得那地方?” “嗯!” …… 吩咐她们侍候好西娅,胤禛一刻不等,当晚就骑着马向京郊奔去。 此时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西娅早一天好起来,早一天能再看看他。现在这丫头已经成了他胤禛的女人了,他曾发过誓的,一定要对她好一辈子! 一匹快马疾驰于京城的大街小巷,有认出他的人见了,都以为这朝中定是有要紧的事要雍亲王爷连夜赶办。孰不知,却是心头的一份情燎燃了他的愤怒。 谁都不知道,九阿哥酿下的这苦酒在多少年之后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二废太子 还未等胤禛的马靠近东城门,这雍亲王的心里就开始暗暗地犯和合计。刚出府门他还没有在意,可是这一路来越快到城门就越觉得不太对劲。 似乎今夜这京城里头巡逻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还不时的会有兵将在快速的跑动。而且,怎么都是白旗的人马? 已经能够望见城门口,远远的瞧去,那里正有人一堆将士围在一起,中间一人正在指手划脚地说着些什么。慢慢向前驱马,近些时终于认出,那站在中间说话的人竟是太子的包衣叫乌合齐,之前曾见过数次。胤禛不解,却打消了出城的念头转而向另几个城门奔去。 待几个城门均巡视过一番之后,终于,一种不祥的预感由他心底升起。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去十三府上探探情况,若真是如他所料今晚会有兵起,十三一定会知道此事。 到了十三爷府,一个下人一边引着胤禛前往书房一边说: “今真是奇怪,怎么都是大半夜的往这儿跑。” 胤禛听这话儿后心念一动,问道: “你是说还有人也来过?” “嗯。”那下人点点头,“王爷,不瞒您,刚刚太子也来过,跟咱们主子在书房里头说了好一会子话,之后太子走了,主子却还一直留在书房里。太子说咱主子心情不好,不让奴才们去打扰他。王爷,这会儿您来了,可真好,快去取取十三爷吧……” 书房已经在眼前,不等这奴才说完,胤禛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一进来不要紧,把个小太监吓了个半死。只见胤祥正平躺在地上晕睡不醒。那太监上前叫了又叫见他还是没有反映,只得抬头来寻问胤禛。 胤禛思索半晌,冲那太监招招手,小太监立即俯耳过来—— “别动你们十三爷,没事儿,看样子是迷药,让他就这么躺着,反这地上也不凉,本王这就进宫——记住,千万别动他。” 小太监傻愣愣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这样做是为什么,可雍亲王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好在心里祈祷着十三爷平安,又不住地念叨着这可不关他的事啊! 离了十三府,胤禛急匆匆地赶到宫门,却见有一伙侍卫正要换下宫门口的人,两伙人正起着争执。 胤禛拿出腰牌,也顾不上侍卫的阻拦大步的向宫内走去。 还好,此时宫内的动静并不大。刚至养心殿,就见秦喜儿正在门口犯着迷糊。胤禛一把抓住秦喜儿的胳膊,把这大总管倒是吓了一跳,睁眼一看来人是雍亲王,就更是纳闷了。 “哟!王爷,您这是……” “皇阿玛在哪儿?快,我有急事面奏。” “这……”秦喜儿为难道,“王爷,皇上批完奏章刚睡下没多一会儿,您看您是不是明儿个一早儿……” “哎呀等不急了!”再不愿与他过多废话,胤禛推开秦喜儿直向养心殿冲去。 秦喜儿吓得一个激凌,赶紧在后面又拽住了他的衣服不住地叫着: “王爷王爷,您可饶了奴才吧!这可不行啊!王……” …… “是老四在外面啊!” 殿内一声喊,康熙醒了。 “秦喜儿啊!让他进来!这老四来,一定是有急事的。” 殿门应声而开,胤禛一刻不等急急地走到康熙榻前,然后双膝一屈,直直地跪到了康熙面前—— “皇阿玛!出事了!” 一场祸事还未来得及大肆兴起,就在胤禛奏报、康熙的压制下消停了下来。 太子二次被废,众人都知道,这一次,这太子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虽说在胤禛的安排下,十三阿哥胤祥被陷害的事是证据确凿,怎奈康熙还是以平日来与太子接触过甚又疏于防范之名将其圈禁,这是太子一案最大的意外。此时,满朝上下竟无人能够猜得出康熙的意图,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指婚 数日后,待胤禛再出城去寻那大夫时,却已是人去屋空。他明白,定是老九在决定换药之时便已经做了安排,时隔数月,自己此时再来寻,又何止是晚了一天两天呢! 本就此十三被禁之事搅得心烦意乱,如今医好西娅眼睛的线索又断了去,任这冷面王如何沉着冷静,此时也是再撑不住。于是,一病就病了近十日,直到德妃娘娘寿辰这天才见好好转。 德妃做寿,胤禛带着家眷悉数进宫。 瞧着儿子因病又渐瘦弱的样子,德妃也是心疼不已,连连告诉他要好生养着,可不能再重喽,又嘱咐福晋们好好照顾着。 本来大家都乐乐呵呵的,可是年氏却偏偏捡在这个时候说了句颇为冷场的话—— “皇额娘,您这可就难为咱们姐妹了。咱们家爷啊,天天惺惺地念着西娅那丫头,我们去看他两次他都嫌烦,只有西娅可以随时陪在他身边呢!” 话一出口,别说胤禛眼里的一道冷光射了出来,就连那拉氏也连连摇头。 德妃听了却是一愣,再看看胤禛那模样,却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在吃过了宴席后叫了他一人留下。 众人皆散去,胤禛跪在德妃面前,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道: “额娘,西娅如今不在宫里,在儿的府上。” 见他终于承认,德妃长叹了一声: “唉!你们就这样蛮着宫里蛮了这么久?” “不!”胤禛抬起头,看着德妃认真地道:“额娘,您也知道儿子找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是弘蛭无意中在街上救下了她,这才送到儿府上。” “人既然找回来了,为什么不送进宫里?” “额娘……”一个头郑重地磕了下去,“求额娘做主,跟皇阿玛说说,将西娅指给儿子吧。”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没有一点动静。 半晌,德妃终于点头,道: “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你是亲王,要懂得识大体,年氏今儿是在我这儿说说,若是听在别人耳朵里……” “儿子明白!” “明儿个……带她进宫吧!一切由我来安排。” 终于又走进紫禁城,西娅想想也不由得觉着好笑。自己在这紫禁城进进出出的,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她的命运总是这般周折。 在胤禛告诉她给德妃娘娘请安后,西娅向着前方款款下拜,却不晓得位置稍偏了些。德妃看在眼里,一种怪异感由心升来。再仔细一瞧,立即惊讶地望向胤禛—— “她……” “额娘,这便是儿臣迟迟不愿将她送回宫的主要原因。” 德妃走上前,轻握了西娅的手,又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这才道: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再瞪了一眼胤禛,“我一直以为你还在祥禧轩呢!……伊尔因……皇上心里难受,所以也不再多问那边的事,不然,你这事儿啊,一早儿就被戳穿了。” 胤禛低头不语,德妃继续道: “一会儿啊,跟我去见皇上,由我做了主,皇上定会答应的。只是……在名份上……” 西娅闻听此言立即后退一步屈膝跪下: “娘娘,奴婢不在乎那些个的……” …… 可惜她看不到了,乾清宫的一切事物和人,大家都有没有变化,她都看不到了。 在向康熙施了礼后,竟有一滴泪自眼里流出,啪地滴在了地上。 康熙也是一阵恍惚,看着眼前这丫头,伊尔因的影子像是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良久,终于抬起手来向西娅连连招唤—— “丫头,过来,过来,让朕好好儿看看——今儿个你们怎么一块儿到这儿来啦?哎哟,朕有多久没有去祥禧轩了?唉……” 伴着他重重地一声叹,胤禛也站起了身,扶着西娅一步一步地走到近前。 还不等康熙纳闷,德妃抢先开了口: “皇上,这孩子前阵子不留阵摔了一跤,可巧了,后脑啊正撞在一块大石头上,醒来后,这眼睛……就看不见了。” 康熙也没接话儿,到是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到了西娅面前,从胤禛手中将也接过,然后不住地点着头。 “这丫头,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跟朕那十三闺女更像了……” 胤禛正要插口,康熙一挥手将她拦了下来—— “让朕好好儿看看……哟!怎么哭了,别哭别哭!你是不是也想因丫头啦?唉!朕也想她,朕现在就后悔呀,不该把她送到那么远的地儿去,留在朕身边儿多好……朕还不老,知道你们今儿个来是要干什么……唉!罢了,朕欠因丫头的,就还给你吧!”说着看了看胤禛,又转回头,“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老九也跟朕要过你,可你居然驳了朕的面子。去吧!”轻轻地将她向胤禛身边一推,“你得感谢因丫头啊!她怕是直到临走……还在怨朕没能成全了她……现在,把这个恩典——给你了!” 话毕,康熙已经恢复了一代帝王应有的威严,重新转回龙位上。 “传朕旨意,祥禧轩宫女西娅,指婚雍亲王胤禛,封……侧福晋!” 此语一出,殿下几个皆愣在了当场,还是胤禛第一个反映过来,急忙跪倒谢恩。 西娅也随之跪倒在地: “卓克佳西娅谢皇上恩典!” 第一百二十章出嫁 这顶轿好像有很多人在抬,坐在里面一点都感觉不到晃动,要不是头上盖着喜帕和轿外喜娘不停的唠叨,西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存在着。 因康熙特别恩准其可从宫中出嫁,西娅几天前就已经住回了祥禧轩。吉日前一天就已经被禁食,今天早上更是天还没这就被人拉了起来,然后乱七八糟的一顿摆弄,就在她的耐性已到了极点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声“好了”!之后就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轿子。 …… “嘎嘎……” “呸呸呸,这刚一出宫就碰乌鸦叫,呸呸呸,不吉利!”喜娘的嘴一路就没闲过,也不知是怕西娅闷着还是她自己寂寞。 “嬷嬷!”西娅揭开盖头趴在轿窗前叫。“我们已经出宫了吗?” “哎哟!快放下,回轿里去!新嫁娘这像什么样子!出宫了,一直向北,再走一会儿到了……哎,抬轿的,脚底下利索点儿,要是误了成亲的时辰,小心王爷扒了你们的皮。” 这喜娘还真是够罗嗦的,西娅无奈地被塞回轿里。 终于可以嫁给他了,照理说她该高兴才是。可是她的笑却在康熙的那句话之后彻底的隐埋了—— “传朕旨意,祥禧轩宫女西娅,指婚雍亲王胤禛,封……侧福晋!” 侧福晋……怎么会是侧福晋? 这么些年了,她当然明白,待日后胤禛继了皇位,这侧福晋是封得了妃嫔上得去族谱入得进玉碟的。可是,雍正的后妃……却也当真是没有“卓克佳氏”的,是历史的错误吗?还是她等不到他登基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因她这误入时空的到来,令这三百前年的大清王朝也正经历着蝴蝶效应? 以前在自己的时代,还会想着要有先知的本领,可现在看来,先知,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终于,轿子停下没有再向前了。之后,迎亲队伍应该发出的各种吹打声一下子响了起来。西娅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竟然又想到了伊尔因。 喜娘搀扶着走下轿来,刚站稳,喜娘便拉过她的手向前伸去。 心一颤,知道,这手是要交给那位正等着迎娶她的男子了。 一颗心不由得砰砰地狂跳,暂时抑住心中的担忧吧,毕竟,这一刻她等了多少年啊!只可惜,她再看不到他的脸。 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了,胤禛瞧着眼前这丫头,再不顾什么俗礼,打横着抱起她就进了府。 因西娅的眼睛不好,一些吃茶装烟的习俗也都免了去,她被直接送到了新房,而胤禛则在外面继续应酬着前来道贺的人们。 在无聊的侧耳倾听外面的热闹忽然听到好像有脚步声朝她这边走来,一定不是侍候的丫环,倒是重得像个男人。 会是胤禛么? 不会,暗自在心里摇摇头,胤禛的脚步他太熟悉了,不是这样的。可是……这个脚调怎么好像也似曾相识呢? 心里砰然一动,不久之前的一段记忆又涌上心来。 是他! 来人并没有进得屋内,只在门前站定,却也久久不语。 良久,西娅轻叹一声,幽幽地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如今,我已是雍王府的侧福晋了……对不起,当初没有跟说一声就……” 来人也是一声长叹,随后开口: “是啊!你已是雍王府的侧福晋了……那日,在街上……我看到弘蛭将你带走了。” 这人正是九阿哥胤禟。 “哦!”西娅一惊,又马上回复了神色。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愿你能过得好。可是,西娅,你得要知道,他也好,我也好,都被皇子这两个字狠狠地压住了,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 “我明白……” “若是哪一天……你突然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还有我……还有我……” 泪,已然滑落。不管历史上如何评述他胤禟,对西娅来说,她所能有的,只有可怜,和亏欠。 “谢谢……九哥!”、 …… “九阿哥?您怎么在这儿?啊,给九阿哥请安!”是初儿的声音。 胤禟只冲着她挥挥手,便离了去。初儿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她明白,九阿哥喜欢西娅,在恒亲王府的那段时间,怕是她初儿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了。 再回过头来,却看见房门口的地上平放着一张纸。好奇地走上前拾了起来,翻来调去的看着,不多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不识不得字,可却认得这纸上的一滩油迹,那是她当时馋嘴偷吃东西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是的,这张纸正是那京郊的赵老伯为西娅开的药方。 她的眼睛有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五年后 “西娅,你快一点儿,厨房就这会儿没人,你再磨磨蹭蹭的就要错过好机会了。” “知道了!” 西娅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刚刚说话的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小鬼,是胤禛与钮祜禄氏所生的儿子,弘历。瞧着他此时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西娅的嘴撇出去老高。什么嘛!这就是未来的乾隆?真是的,在自己家里吃个东西还要偷偷摸摸,说什么这样弄来的东西吃着香?她真是搞不懂这孩子的小脑袋瓜儿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在胡乱想着,走在前面的弘历一挥手—— “快蹲下!” 两人立即集体蹲在地上,然后西娅纳闷地看看他,就见弘历伸手一指,顺着看去——哦,原来是厨房的一个丫环回来了。 白了他一眼,西娅轻声道: “你有病吧?大清早儿的不睡觉拖我来这里!”一个哈欠打起来,“你不困我还困呢!这要是叫人看见了像什么?” 弘历不屑地轻哼一声: “哼!你能不能讲点义气,你忘了每年都是谁把美味又新鲜的荔枝分走一大半给你啦!” 认命地耷拉下头,是,因她爱吃荔枝,虽说每到荔枝成熟的季节胤禛都会搞到好多拿回府里,而她院子里的也是比其它福晋们都多的,可怎么都是吃不够的。在这古代,弄到的再多能多到哪儿去?哪比得上现代时候满大街都有买的。还真亏了这小鬼有良心想着她,每次都把自己的连同她额娘的都分了一多半来送到她屋子里。也不枉她从小疼他一场。 自打嫁进雍王府,这一晃儿的,五年过去了。想必这是自她回了古代已来过得最开心的五年。她还是住在东院儿,因这院子里有座小红桥,所以又有人将这边叫成小红桥别院儿。一个月中,胤禛总是会有半多月甚至更多时间会留在她这里,而她,也正在努力的让自己抛去现代的思想,来接受这一夫多妻的制度。虽说心里还是会有痛,可终也能应服得过。特别是弘历这小鬼出生之后,这府里头就更是热闹了,钱氏的屋子每天更是门庭若市。可时间一久,年氏便开始带着头儿的诉苦抱怨,说是爷老往东院儿跑,现在有了弘历又这样疼爱,可是对别的人却是冷冷冰冰的,还替那拉氏叫起了屈。弄得那拉氏没办法,只得跟西娅说让她别在意,年氏就是那个脾气。她西娅当然不会介意,年氏是年瑕龄的女儿,能进得这个府门,却是因为她的哥哥年羹尧。这会儿子看似风光,可是这对兄妹最后的下场西娅是早已心知肚明的。照理说,胤禛对她算是不错的,她也有过孩子,可还没等食得这人间烟火便夭折了去,想她也是触景生情。不过这弘历对西娅到是粘得出奇,还不过一岁时就知道赖上她怀里死活不肯下来,多少次弄得西娅没办法,只得抱了她回东院一块儿睡,搞得胤禛冲着他直皱眉头。现在长大了些,更是见天儿的往她院子里跑,就连饭都要跟她一块儿吃,用弘历自己的话说:西娅,我真的觉得跟你在一起吃饭会比较香啊!好在钮祜禄氏平日里都是和颜悦色的,与西娅素来交好,并不计较这些。用胤禛的话说,这才更纵容了她们俩个凑在一起调皮捣蛋。当然,胤禛说这话时却是带着笑的,她对西娅自是好得没话说,这小弘历却也是他的心头肉。所以,她们俩个在一起,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想必也是没事的吧! “哎哎,西娅,回魂了!” “啊?”一哆嗦,“你干嘛吓我?”拍拍胸口回瞪了他一眼。 “什么我吓你?明明是你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哎?不会是在想我阿玛吧?” “啪!”一下敲向他的头,“这么大点儿个孩子瞎想什么!还有,要叫我姨娘,我是你姨娘,不要一天到晚西娅西娅的,没大没小!” “姨娘!真是的,还有人愿意自己被叫得这样老……哎呀好啦好啦!”见西娅的手又要抬起来打他,小弘历这才向厨房指了指,“她出来了,走,我们快进去!我跟你说,东坡肉,好吃得不得了!” 真是被他打败了,有谁听说过堂堂雍亲王府的小阿哥想吃个东坡肉还要用偷的?而且还是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哪! 还算顺利地端了一大盘下人们昨晚就已经做好的东坡肉出来,两个赶紧趁着厨房里的人还没回来一溜烟的又跑回了东院儿。 胤禛去上朝了,这小红桥别院儿是最好的无法无天之处。 进了屋儿,西娅吩咐初儿将火盆再烧旺了些,把那东坡肉连着碗一起放在了火盆上。 “烤了烤,会热一点,这大冷的天儿,你要是吃凉了肚子,我可担当不起。” 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小块肉塞进了嘴里的弘历不清不楚地答着: “不事,在这府里就只有跟你混在一起才不会挨骂,阿玛宠你可是要多过我好多倍呢!” “吼吼!是嘛!”冲着他扮了个鬼脸,西娅坐进了软榻,微闭了眼。 这弘历,多像小十八啊!人小鬼大,说话又是这般有趣……雅枫,你的灵魂,是真正的自由了呢,还是又飘转到了哪个时空?姐姐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神秘人 是夜,胤禛照旧留在西娅房里。 枕着他的胳膊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西娅呢喃道: “你是不是也该常去其它院儿转转,老往我这儿跑别人会讲究我的。” “哦?”胤禛挑挑眉头,“咱们家的小醋坛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大度了?” 轻轻一捶打向他,随即坐了起来—— “为你着想,你还笑人家!” “好啦好啦!”又搂她入怀,重新躺好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将头转向她再靠近了一些,道: “我说娘子,咱们成亲都五年多了,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 “哎呀烦人!不跟你说了!” 西娅像是生气地将头转向里面,面对着墙壁,心里却一阵酸。是啊!大婚都五年了,怎么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不过也好,不要让她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吧,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历史该如何演变下去。 最近心里总是烦得厉害,虽说有小弘历整日来闹她,可总还是有闲下来的时候。一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很多事,想起伊尔因,想起十三,甚至还会想起胤禟。打从嫁进了雍王府,她总觉着好像生命又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跟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甚至就连多年前住在这里的感受都有些找不到了。 胤禛越来越忙,有时一连几天都瞧不见人影,随着小弘历一天天的长大,她越来越清楚,最最紧张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时已至康熙五十六年,只有西娅知道,康熙王朝就快过去了。 她有些担心,没由来的。虽说她早知胤禛不会有事,可却总是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历史上对于雍正即位之说多种多样,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认为他这个皇位是抢来的。究竟如何她也不知,看来,只有等到最终结果揭晓的时候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榻实,就连胤禛起身离去她都一清二楚。 又上朝了,她也起了身。 前阵子,据说府里来了一位贵客,胤禛将他安置在最北边的一个院落。不,那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边体房子,称不上什么院落,却下了不准任何人过问和探视的命令。 两天前,又将一个老和尚领进府来,也住进了那个小院儿。 这事儿她本不该多问,可是昨儿个初儿说府里的一个小太监拎了一大包子东西急匆匆的往北边儿赶,不小心撞到了她,她随口骂到猴子急什么,那小太监说这是北院儿住的客人要的东西,他得赶快送过去。初儿在他散落在地上包里看到有几颗黑黑的药丸似的东西掉了出来,还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儿。 胤禛死于吃丹药的说法瞬间在她的脑子中炸了开来,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来府上,不但与夺嫡的计划有关,而且,搞不好,怕是胤禛从这个时候起就开始炼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了。 真是糊涂! 西娅气得直跺脚,这古代的人脑袋瓜子还真是不开窍,要真是有那样好的仙丹,那过去的那么些个皇帝不早就长生不老了。 穿好了衣裳,又在外面加了件披风,这才悄悄的出了门。丫环们还没起呢,她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不想惊动她们。 一路向北院儿快步走去,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辰起的小太监在打扫着院子。 “嘿!” 猛地一惊,一个黑影忽地一下就闪到了她的面前。仔细一瞧,却是弘历那小鬼。 好大的一个白眼翻过去,无奈地道: “要不是我早就听到有脚步声在我后面,你这一下啊,不吓死你姨娘我才怪。” “西娅!”弘历耍赖地把脸在她身上噌噌,“你这天不亮的,走得这样急,是要上哪儿啊?不会是想背着我阿玛离家出走吧?” 怪了,真是怪了!胤禛那样老实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他这般古灵精怪的孩子?揉揉他的头,西娅向四面看了看,这才低声说: “弘历,我要去做一件好玩的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带上他也好,还黑着呢,她一个人走着也怪害怕的,正好做个伴儿。 “嘘!”弘历将食指放在口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挣开西娅的怀抱,向自己身上指了指。 西娅这才发现,这小鬼怎么穿得像个夜行人?一身黑衣打扮。 “你要干什么?” 见她发问,弘历伸手向北院儿指了指—— “咱们府里头有两个隐形人,难道你不好奇么?” 乖乖!还真是志同道合呢! 见意见统一,两人立即手挽着手,互相壮着胆子,再向那北院儿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邬思道和老… 照理说这个时候,除了府内的下人,是没有谁愿意这么早就爬起来的,可是当西娅和弘历走到北院儿那一排连体的小房子前,却发现里面正掌着灯。 两人即刻相对一眼,同声道: “有古怪!” 之后一齐猫着腰,顺着走到了墙角下。 窗底下,隐约可以听得到二人是在交谈,可是在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到了。 弘历指了指边上的柴房,拉着西娅又悄悄的走了过去。到了这边才知道,原来这柴房与暖阁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厅,而且有门可以通着。于是,两人进了小厅后,便可以直接从暖阁虚掩着的门缝听到里面的谈话声了。 西娅的心砰砰直跳,她隐隐可以猜得到里面二人的身份,可是却又不愿承认。她倒宁愿胤禛只是个平常的阿哥,不要去参与那夺嫡之争,可是,历史……她改变得了么? 正想着,里面那位先生模样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只怕这天下第一富贵闲人也做不得几年喽!” “是啊!”这声音那老和尚,“到时,四爷怕是天下第一操心之人了。” 微闭了眼,这话她当然听得懂。这二人果然是胤禛请来藏在府中的高人,只是那先生模样的,不知道是不是…… “邬先生!这一招儿多亏了你啊!” 是了!邬先生! “唉!”不由得一声叹,却忘记了此时她们的行动是偷偷进行的。屋内二人瞬间警觉,只听得一声喊—— “谁!” 心中一惊,坏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还不等她们想到跑,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将暖阁的门从里面拉开。只一个照面儿,那老和尚竟愣在了当场。 西娅到不觉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年位都已过半百的人,心中一阵感慨。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邬思道啊,还有这个和尚,史书上记载雍正喜佛学,这到是真的。 “你……”看都没看弘历,那老和尚抬手一指西娅:“你是谁?” 不等西娅搭话,邬思道也急问道: “对,快说,你们是谁?四爷吩咐过,这边谁也不许来,你们……是府里的吗?” 弘历这时也急了,他是这雍王府的小主人,在这个大院子里竟然还有人问他是谁。 “我是雍亲王的四阿哥,你们又是谁?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来?” 一把搂过弘历,西娅急声道: “对不起了二位,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好奇,请不要生气,我们不是坏人。他是胤禛的儿子,我是他的侧福晋。” 老和尚摇摇头: “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猛地一颤!心中一下子掀起了一阵巨浪。 弘历像是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却只当她是害怕,忙着将小脸儿贴了上来: “西娅西娅,不怕!我们才是府里的主人,干嘛要怕他们!” “我……”她也看着那老和尚。他似乎很老,老到连眼睛都深深地陷到了眼眶里,可是那眼珠却像是可以看穿世间的一切,直看到了西娅的心底。 “你从哪里来?你的命盘不属于这里!你到底是从哪里来?” 不觉地一步一步向后倒退,来到这个年代,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寒意。她害怕自己被人揭穿,害怕有人指出她的来历,已经过惯了这种生活,她害怕被改变。如果是十多年前,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对她这样说话,她说不定会跪到地下来求人家想想办法将她送回去。可是现在不行,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家,有了胤禛,有了这么多她爱和爱她的人,所以,这老和尚……让她感到恐惧。 第一百二十四章骗子 再不用回道,西娅的模样已经证明了老和尚的猜测,他转身回了暖阁,随后又向外面的人道: “老纳想跟这位夫人单独谈谈,请邬先生与小阿哥在外间儿等等吧!” 也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西娅的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弘历死死地拉住他,大叫着: “西娅,不要跟他谈,我们快回去吧!阿玛回来就糟了!” 摇摇头,轻轻地拉开弘历: “你在这儿等等,跟邬先生说说话儿,我一定要跟他聊聊,你等等我。” 之后,跟着那和尚进了暖阁,再一回手,将门关死。 留在外面的两个人皆奇怪地瞧着那道门,半晌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邬思道却在偷偷的看着弘历,不多时,微微地点了点头,笑了。 暖阁内,老和尚轻拈着手中的念珠,西娅也不说话。 待他的念珠拈过三圈时,终于开了口: “夫人,请恕老纳无罪,说句不好听的,你怕是……早已死了多年了吧?” 手中的帕子缓缓地飘落在地,谁也没有去拾,西娅此时的心已是彻底的平静。 点头,含泪—— “终于可以说了,我这藏了快二十年的苦闷……终于可以说了……” 她像是解脱了,面对这老和尚,她就像是遇到了故事说里面说的神仙,对着神仙是不应该再有隐瞒的。 于是,从西娅八岁那年落水,她安雅舒的灵魂穿进了她的身体,再说到进宫选秀,又说到巧克力、伊尔因,还有九阿哥,直到嫁进雍亲王府,她全都说了,只是……她没有说十八。 听了她的话,老和尚但笑不语,过了好久,却发出一阵放声大笑: “哈哈!夫人聪明!” 西娅一惊: “你说什么?” “老纳说夫人聪明!你说了这么多,却只是说到现在!” 明白了,可是同时心中又是一紧,再看向眼前这老和尚的眼光也带了些许的凛历。 “夫人不想帮帮王爷?” 啪! 不知何故,老和尚手中的念珠竟突然间的散落在地。 西娅也笑出了声,却带着些凄苦—— “我以为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原来也是个欺世骗俗的。”再一转念,话冲口而出,“没想到你一个得道高僧,竟被我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糊涂过去,这样的道行,还说什么帮王爷!看看——”指了指地上,“心中起了歪念,连佛主也不容你了吧!” “你是在扯谎?”老和尚也惊了。 “没错!”说着转身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暖阁的门,冲着外面的人叫道:“弘历,我们走,回去告诉你阿玛,这和尚根本就是个骗子,早早儿的把他请出府去吧!”再瞧了眼邬先生,“这位先生要是不想跟他是一样的下场,到不如留下给孩子们当个教书先生。” 说完,不由纷说地拉起弘历就往出跑。 二人一路跑回东院儿,进了屋,“砰”地关紧了房门,随后西娅竟摊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西娅!你怎么啦?你这……哎呀你快说呀!” 一边按着胸口,一边忍受着弘历的摇晃,好一会儿,终于出了声儿: “吓死我了,还好反映得快!……弘历!”突地抓住他,“刚才你们俩个在外面可曾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弘历摇摇头: “没有,门关得那么严!” “还好……弘历,好奇心害死人哪!咱以后可别去了,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差一点就被那老和尚带沟儿里去,真是好奇心害死人哪,还好她反映得快。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和尚真不是个好东西,这种人留在府里总是个祸害,单凭他刚刚跟西娅说的话,他明明就是心术不正。自己不小心,上了他的当……可是……她的身世……是没有人知道的呀!他怎么能看出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出事了 很意外的是,不出两日,那老和尚便向胤禛请辞离府,而邬思道也像模像样地做起了孩子们的教书先生。 对此,西娅感到很费解,那两人到是真的按着自己说的来了,可为什么要这样呢?他们完全可以不理她的话,反正她和弘历也不会把去过北院儿的事儿说出去。 这件事一直在她的脑中绕着,总是解不开,直到胤禛终也忍不住,捏着她的小鼻子佯做怒意问道: “快说,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你自己闯祸了,还是带着弘历一块儿?” 冲着他使劲儿一挤眼: “我们能闯什么祸,这闯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又谁敢惹了弘历?除非……” “除非什么?” 看她一双小眼珠儿不停地转悠着,胤禛只觉心中很暖。五年多以前,她这眼睛几乎让他不再抱有治愈的希望,说起来,那老九还算是有良心…… “除非是你做了亏心事!” 对,先推到他身上再说,要不是他存心瞒着她,她跟弘历又怎么会偷偷去瞧。 “我?”胤禛更乐了,这丫头倒打一耙嘛! “对!就是你!我问你,弘历弘时的教书先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原来是为这事儿!胤禛拉住她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去,西娅一愣,随即喊道: “哎!你干什么!拉我去哪儿?你今天不用去上朝吗?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你不要去宫里啊?” “不去了不去了,我带你去解解这个心病!” 两个一路拉拉扯扯的就到了大书房,弘历跟弘时已经上完了早课正准备去吃饭,胤禛冲着邬先生一点头,然后直奔了里间儿。 弘时叫着跑出去吃东西了,弘历却是一副鬼头鬼脑不愿离去的样子。邬思道见他不走,遂问道: “四阿哥,快去用饭吧!一个时辰之后咱们还要继续。” 弘历没理他,称他一个不注意,“飕”地一下就跑进了里间儿。这夹着风的快跑到了门儿却怎么也止不住,只得认命地捂住鼻子,“砰”地一声撞到门上。房门应声而开,小弘历也刚好勉强站住,里面的人却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来人时,西娅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指着弘历,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笑什么!” “哈哈~弘历!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哈哈~” 这边还在笑着,后面跟着的邬先生也进了来,胤禛强压住笑意,板起脸对弘历说: “快去吃饭,这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偷偷地看了一眼西娅,想着她能开口让他留下,谁知却只瞧见了西娅故意转过来的后脑勺。气得小鬼使劲儿一跺脚,临了还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来表达他的不爽,随后转身跑了出去。 待他跑远了去,屋子里的三人终于憋不住,齐齐的放声大笑。 良久,胤禛最先止住笑,冲着邬思道一摆手: “邬先生别见笑,这个弘历,打小儿让西娅给惯坏了,她们两个,从来就没大没小的……哦对了,这是我的侧福晋,西娅!” “邬先生!”西娅抢先施了一礼,然后偷偷的向着邬思道眨眨眼。 邬思道一愣,随后哦了一声,连连回礼: “福晋!” “好了,都别客气了。这丫头——”指着西娅,“这几天就跟我阴阳怪气的,埋怨我府里有事儿瞒着她,这不,带过来一齐认识认识。” 听他这样说,邬思道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西娅。他本就觉着西娅怪异,那老和尚自请离府,又对他说还是福晋说的对,做个教书先生吧!如今,亲眼所见雍亲王竟把她宠到了这个份儿上,这世上的怪事,还真是多呢! 待回了房去,西娅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胤禛,不多时,道出一句: “那个皇位……真就那么想要?” 想都没想,“嗯”的一声便从胤禛口中发出。 西娅无奈地笑笑,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他就是后来的雍正,还问这些做甚。 “西娅,邬先生……” “本是你请来的谋士!” “你……” “算了,不说这些。”西娅一摇头,断他的话。“明天放我跟弘历出府去玩玩吧!好久没有逛逛京城了。” “行!这有何难的。我让弘蛭陪着你们!” 突然之间,胤禛觉得眼前这丫头似乎有好多秘密。有些事情,她明明知道,可就是不说,一如当年她装小哑巴。总是这样,什么时候,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把她拥有呢? 正想着,一个下人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到了屋门前,也不顾春花秋月的阻拦,抬手就拍门。 不等胤禛喝斥,西娅先声道: “快进来吧!”随后握了胤禛的手,“这样的急,一定是有事!” 果然,那下人进得屋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随后略带着哭声道: “爷,十三爷……出事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危机迭起 “出事?他不是被关在宗人府吗?” 下人的话刚一摞地儿,西娅便惊叫起来。 胤禛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别急,这才问向下人: “你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那下人擦擦汗,急急地道: “方才福晋吩咐奴才去十三爷府上,给送些个皇上新赏下来的布匹。可到了府门口儿,就见十三福晋正哭着要上马车,打听了十三爷府上的下人才知道,囚十三爷的院子,昨儿个晚上遭了贼,十三爷那性子,与那伙人拼杀,受了重伤!” “那伙人?”胤禛一顿,“人有很多?” “嗯!听说,光是死在十三爷手下的就有四人,还有跑了的。” 被握住的手越来越吃紧,西娅此刻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胤禛的愤怒,她也一样。 其实她本就知道,十三终会有这么一劫,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的快。 这静寂的气氛只一会儿,胤禛便已回复了神情。近年来,他这凡事都不动声色的工夫是越练越到家了,西娅只觉着在他身上已经可以看得到雍正的影子。 “知道了,下去吧!” 下人离开,胤禛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才转回身问向西娅: “想不想你十三哥哥?” “嗯。”西娅点点头,两眼分别掉出一滴泪来。 “可是……我们却不能去见他……” 一句话,掺杂着无尽的遣憾。 投入他的怀,心中一阵翻滚,却又不得不开口道: “放心吧!不是说吉人自有天向么!十三哥哥那样好的人,会没事的。” 说着说着,自己的泪却越流越多。她明白,自这一伤之后,十三一身的病就再也没好过,以前那个只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托起来的拼命十三郎回不来了。 次日上朝,胤禛破天荒地跪到殿前,请求康熙放了胤祥。 怎么奈,这康熙像是铁心了似的,不论如何说,就是不放人。满朝上下谁都知道康熙打小儿极疼这老十三,每每出巡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十三阿哥一次不少地陪在身边。可如今…… “四爷今天的事做得冲动了!” 这是邬思道的话。在胤禛对他讲了朝堂上之事后,他便道出了这样一句话。 胤禛看了看他,思虑半晌道: “莫非真要我做得任何事都不闻不问?” “不!”邬思道摇摇头,“那到不是。只是这种容易触了圣怒之事,还是少做,多看,多听!” 仰头一叹,随后双眼紧闭。 再睁开时,像是刚刚的一页已经翻过,脸上已是带着笑了。 看着他这样,邬思道竟也一笑,然后道: “好!四爷,终将功成名就啊!” 经了十三的事,西娅已然决定再不愿多问有关朝政的一切,包括想也不能想。只要此刻能够净心地伴在胤禛左右,她已觉得好幸福。倒着一数,胤禛的阳寿已连二十年都不到了,这是命运送给她的一个梦境,她得好好儿的把它给做完喽! 还好有了弘历这个开心果儿,就像当年的小十八,总是能在无聊的时候给她带来一丝生气。于是,两个人又成天混迹在一起,就连胤禛看了也免不得摇头: “这小子,在跟我抢媳妇呢!” 说归说,他也是乐于看到这样的场景的。长期的宫廷斗争,几乎都快把这亲情给磨得不剩分毫了。如果自己最爱的两个人能这般和谐地相处在一起,真是他胤禛三生都修不来的福份。 和谐? 西娅撇撇嘴,她们还和谐?那小弘历就差要踩到她的肩膀上了。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成天到晚的鬼主意不是一般的多,这不,这会子又把她拖到厨房,说是要自己烤红薯吃。 好,烤就烤! 可是她们谁都不会生火! 两个时辰,虽然弄出了一屋子的烟,可还是好不容易把这灶坑给鼓捣着了。 正烤得不亦乐乎,忽然,西娅似乎听到了有人落门的声音,遂扭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人影从门口迅速的走开。可是烟有些大,她也只看了个恍惚。 这时,弘历偏了头,不乐意地扒啦了她一下: “哎,西娅,你怎么总走神,又看什么呢?” “没有,没什么!”回过头来,心想许是哪个路过的吧。 屋子里的烟越来越大,西娅一边咳一边急声道: “弘历,你在搞什么啊,想呛死你姨娘我啊!” “哎呀别叫了!”弘历也呛得不轻,却还是大声道:“你明明都看到我什么都没有弄嘛,一直在好好的烤,这烟不是从咱们这炉子里传来的!” 脑子瞬间“嗡”地一声,一种怪异的想法突然窜上心来。 强忍着咳,把还蹲在地上的弘历拉起,直冲着厨房的门跑去。 用力地一推门——没开! 第一百二十七章陷害 果然是这样,望着眼前这扇已打不开的门西娅的心开始慌了。 终于,弘历的一声大叫让她发现了烟的真正来源—— “西娅,烟是从后窗外进来的!” 一回头,果见后窗不知何时被人捅开一个小洞,一股股的浓烟从窗外飘了进来,带着的火星瞬间将窗边的杂物燃了起来。 “西娅!” 弘历一头扎进她怀里,不停地咳着。 怎么办?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一边拉着弘历摸索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照着弘历的头就浇了过去,随继喊道: “快用袖子捂住鼻子,不要张嘴说话,把眼睛也闭上!” 处理过弘历,她自己也浇了一身的水,然后再护着弘历向门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叫着: “救命啊!外面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弘历也跟着拼命地用脚踹着门,可是不多时她们就发现,跟本就没有用,人们好像都默契地远离了这里,就连个下人都没有等到。可是她们还是要用力地呼喊用力地撞着门,因为后窗已经开始起火了,现在不只是烟熏的问题,要命的是,如果再不来人,她们有可能就要活活的被烧死在这里。 本以为总会有人来搭救,可直到这时西娅才真正地感到害怕。这分明是有人陷害,原来她刚刚看到门口的人影并不是幻觉,可是……不对呀!弘历还在她身边,这未来的乾隆皇帝活到了七十多岁,没理由就这样跟自己一起葬身火海的,难不成……又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么?她好怕,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从不敢碰触历史的关健。可自从嫁进了雍王府,就好像陷入了一个错误的迷团。她这个在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侧福晋……对了,今天她要是死了,那可不就不存在了么! 不行!用力地甩甩脑袋,千万不能这样想,要想尽办法冲出去,她的命不要紧,弘历可不能出事! 想到这儿,西娅一咬牙,强压下已经快要冲出口的一阵大咳,又开始将身子用力地向门上撞去。 …… “西娅!火!火要烧过来了!” 一偏头——可不是嘛!这火眼瞅着就要烧了半间屋子,可恶这小厨房里只有后面那一个窗户,此刻却又被大火包围了,不然她们还可以跳窗而逃的。 浓烟滚滚而来,屋子早已经不能视物了。凭借着曾经做过盲人的经验,西娅又探索着摸向水缸,再从一旁摸到了一块抹布。自水缸里蘸了下,立即又回到弘历身边,用那抹布堵住了他的口鼻。 正要再回到水缸那边,却不小心拌到了东西,脚下一个不稳,晃悠着摔倒在地。此时已顾不得疼痛,伸出一摸,立即发现那正是他们插红薯用的那根铁棍。心下一动,随即拿起那铁棍跪爬着回到门口儿。 “弘历!”用力地揽了揽他,小家伙已经被呛得有些泄了力气,西娅赶紧摇了摇他,“弘历,弘历听话,不要怕。打起精神,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昏倒啊!我们还有救的。”说着话儿,反起手中的铁棍,又摸索着门沿,在两扇门中间的接缝处,用力地塞了进去。“我来把门橇开,一定能橇开的。” 其实说是让弘历精神点儿不要昏,她自己却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总算是抱着一丝求生的勉力支撑到现在。如果这铁棍也橇不开的话,那她们…… 不敢再往下想,小弘历也跟着一起用力地压动铁棍,几翻努力过后,门终于开始有了吱吱呀呀的响声。可是,此时,她们身后的火也是越燃越凶。终于,背,开始愈见疼痛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获救 “西娅,好痛!” 弘历开始忍不住了。 西娅的眼泪也急得哗啦啦地往下流,怎么会是这样呢?若是她被火烧死了还说得过去,可弘历不应该啊! “乖,别怕,你看,门已经开了缝了!咱再加把力,一定可以逃得出去的。 违着心的骗着他,自己却已经对逃过此劫不抱太大的希望。 “西娅!”小弘历突然用力地抓着她的衣服拍打起来,一回头,这才发现,衣服的一角已经烧着了。 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高得令人窒息,浓烟已经快让她看不到就站在眼前的弘力了。终于放弃了撬门的动作,西娅摊坐在地上,紧紧紧揽住了弘力—— “孩子,是姨娘不好,没能保护得了你。姨娘……没有力气了,真的……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弱,女人的体力终究是令人无奈的。瞧着西娅这副模样,弘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她的怀里挣开,抬脚就开始端起房门。同时口里还叫着: “哪个该死的奴才锁住了门!小爷出去定扒了他的皮!” 真是有乾隆的风范了呢!有气无力地笑笑,弘力这疯发得,在她看来,竟像是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不多时,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飞机失事、在四爷府溺水、进宫、太子、十八……一连串儿的人统统出现在眼前。还有胤禟,他真的是个好人呢,只可惜,这辈子,她把爱,都给了胤禛了。思绪无休止地前进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电影一般在脑中闪过。电影,多久没有看到过电影了,那个时代还是属于自己的么?怎么感觉这样的陌生?已经习惯了百年前的生活,好像自己真的就是西娅,卓克佳西娅。那个曾经被唤做安雅舒的女子已经随着失事的飞机一同葬身了。怪不得没有听说过胤禛曾有一位卓克佳氏的福晋,一定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就死了,没能等得到他登基的那一天……可是,她不想死的啊!本已打算好在自己离世的那一刻,将这一切都告诉胤禛,包括他今后的路,可是……竟让她就这么死了,甚至……甚至连心爱之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真好!有幻觉真好!连胤禛都看得到呢!……弘历,真够讨厌,不要接挡住啊,让姨娘再看一眼你阿玛,你不要一直站在面前嘛! …… “去给我查,不论是谁,统统都查!……包括你们各自的主子!” 胤禛从未这样恼过,甚至当西娅被老九藏起来数月不得见时也未如此。可是现在,就在这府里,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要放火烧死他的媳妇和儿子!或许更多的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揪心的疼。 亏得昨日皇上说要弘历进宫去玩,钮钴禄氏到西娅这边来找弘历。春花秋月见她来,笑嘻嘻地说小阿哥托着福晋去烤红薯了,两人这才带着她一起到小厨房找人。 若是再晚一步……只再晚一步…… 胤禛不敢再去想了,能做这等事的,定是这府里的人了,就在他的身边么? 下人们都散了去,这时,他有些想念老十三,若是有他在,一定可以帮着他出个主意。可是老十三此刻也正躺在病榻上,伤势也极重。 好在弘历没事……说起来也怪了,自弘历出生以来,算一算,大事小情的,竟没有断过。不满周岁时被摔到地上、两岁那年踩塌了假山、三岁出头掉过水里、去年二月于闹市走失……似乎这一切并非都是巧合。看来,他要好好的彻查一番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主意 朦胧之中睁开眼,顿觉嗓间干痒难耐。猛地一阵咳,也惊醒了在身旁日夜守候的春花秋月。 “小格格,醒啦?” 从没如此高兴过,如今西娅醒过来,春花秋月好似有了一种解脱一样。两天了,晕睡整整两天,这情景让她们想起了当年西娅掉进河里时的样子,也是这么静静的躺着,不知生死。 “水……” 好艰难的开了口,怎么只说了一个字,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水,好奴婢这就去拿水。”春花转身去桌边倒茶,秋月则快奔出去向胤禛传讯。 “小格格,您终于醒了……”虽已是侧福晋的名份,可叫了这么些年的小格格,怎也改不了。好在胤禛允许在这东院儿里她们可以这样叫叫。“小格格!”又开了口,“您不知道,这几天可把奴婢们下坏了,四爷每天都睡在这里,到了晚上都是他亲自照顾您的……” “四爷……胤禛……” 终于想起了…… 她不是跟弘历被关在小厨房了么?她记得那个时候好像快被呛死了…… “呵!”好勉强的一笑,“我们被救了!” “嗯!”春花点点头,“还好我们知道您被小阿哥拖去三厨房烤红薯,这才过去找,不然……” “弘历……他怎样?” 千万不要有事啊!她可不愿做这历史的背叛者,小弘历,你是要继承皇位君临天下的。 “没事!他比你好多了,已经又可以满地跑着玩儿了。” 呼!长出了一口气,一身的紧张也卸去了大半。 “没事就好,不然,我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谁准你说死不死的?” 一声轻斥,不用歪头去看她也知道,是胤禛来了。 快步走至榻边,躺着的人儿又照之前瘦了好些,心瞬间开始一揪一揪的疼。怎么会这样频繁的让她受到伤害?当初娶她进门,本以为护在了身旁边就不会再有闪失,可是没想到…… “胤禛……” 一声轻呼,将他的思绪拉回原位。 在她面前坐下,春花的一碗水也递到了面前。一像小时候那样,胤禛再次一点一点的将水喂到她的口中,看她的脸上又见了笑,提着几天的心终才放下。 “弘历呢?” “到宫里了,你放心,他没事。” “进宫了……好……”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一些感动,鼻子好酸。历史终于还是回到原有的轨迹上去了,这一步一步的,走得好坚难。她生怕出错,还好……还好…… “胤禛!”再叫一声,也不知怎的,就连叫他,都觉得万分亲切。自己真的只是昏睡了两天么?怎么她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很多年?“将弘历送到宫里去吧!皇上会喜欢他的!” 一句话,却令胤禛的手微微一抖。 她还是瞧出了,苦涩地一笑,反手将他轻握。 “弘历那孩子机灵,老是呆在府里头,怕是给埋没了。” 话虽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明白得很,让弘历进宫,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本来没有想到那样多,甚至还一度以为那纵火之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再在才想明白,自己算什么,再受宠又能怎样?没儿没女的,在这个社会,有了子女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希望。所以,他们……要的是弘历的命! 冷冷地一个颤打起来,人心啊!自古以来就是这般的险恶,自己还真是不适应呢! 胤禛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那眼里,饱含了爱意和不忍。这个小人儿,自己从小看到大,却让她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伤痕累累。 其实他也明白,这府里看着弘历眼红的人多了去,本也想要彻查一番,可终还是狠不下那个心。查来查去,竟都是自己枕头儿的那些个人,叫他情何以堪呢? 唉!重重地叹了一声。算了吧!既然皇上也喜欢弘历,就听了西娅的,将他送进宫吧!邬先生不是也对自己说过,弘历是天生的贵人吗?有时想想,这邬先生与西娅的见解,到还真是颇为一致的。 第一百三十章弘历进宫 “这个字念什么呀?” “春!春天的春!” “那这个呢?” “万!万岁的万!” 此时的康熙正倚在软榻上考着弘历识字,可是问来问去,他自己都乐了,这个小孙子,哪还用考啊!满蒙汉字他不算得上是样样精通,却也都能认个八九不离十了。这才多大,真是老天有眼啊!他大清得此一子,实乃幸事也! “皇爷爷!” 被揪着学了半天,弘历这性子早就奈不住了,这时看着康熙正瞧着自己笑咪咪地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叫声儿来: “皇爷爷!咱别念了,这些字,弘历早两天就全都识得了,真的没什么好考的!” 看他这机灵鬼儿的模样,康熙当真是乐得合不拢了嘴,伸手拍拍他的头: “那你想干什么呀?” 调皮地一扭头: “哎!爷爷,您不能拍弘历的头,西娅说,这样会变笨的!” “西娅?”康熙一愣,这个名字好熟啊,“西娅……” “她是弘历的姨娘,阿玛的侧福晋哪!” 对了!怪不得么,原来是那个丫头。康熙呵呵一笑,随后点点头: “嗯。对!那个丫头,当初坏了眼睛,还是朕亲自将他指给了你阿玛!按说,以她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坐不上个侧福晋的,可是,朕就瞧着她像你十三姑姑……哦,对,弘历,你还不知道,你有一个姑姑,排行十三,哎呀!朕可想她了……” “知道——知道!” 弘历一转身扔开了书本,一下子就爬上了康熙的龙榻,吓得身后的秦喜儿赶紧上了前儿: “哎哟!小阿哥,这可使不得,快下来快下来!” 他这边着急,可弘历却不管那些,照旧往上爬,直扑到了康熙的身上,这才抽了空对秦喜儿说: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他是我的皇爷爷,孙子爬到爷爷的怀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一句话,堵得秦喜儿没了动静儿。康熙则是哈哈大笑—— “秦喜儿哟!让小孩子给说着了吧!哈哈~不碍不碍,爷爷么,抱抱孙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弘历,再上来点!” “哎!”听了康熙的话,小弘历又往上爬了些,接着再道:“十三姑姑的事弘历全都知道,西娅一天到晚的没事儿就会念上好几遍,弘历现在都快能背下来了。什么她们两个偷吃萨其玛、偷喝洋酒……哎爷爷,你听听,这西娅跟十三姑姑真是嘴谗,这么点子事儿,全是跟吃有关!” 本是感伤的一个话题,却被弘历说得如此轻松。康熙此时真是爱极了这个孩子,他活过了半百,富有天下,阅人无数,可是这般聪明伶俐又讨人喜欢的,还真是头一次见着。这个老四,还真是有本事啊! 这边在感叹着,那边,弘历的小嘴儿还是没有停: “啊!对了,还有个十八叔叔,西娅念叨他也是和十三姑一样的多呢!还总是说弘历跟十八叔很像!说十八叔没事儿就爱往轩禧轩跑,天天缠着她和十三姑,弄得她们俩一见着十八叔就满院子的躲。还说,皇爷爷待十三姑极好的,连带着对西娅也好,常常会赏下好些个东西给她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他想要那个… …… 是夜,胤禛拥着西娅半宿未眠。 终于,西娅坐起身,又将他也一并拉起。披了锦被,四目对望了半晌,方才探问道: “有心事?” 点点头,复又摇摇头,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西娅也不催,下了榻,挑燃了灯芯,自顾地轻语: “如今……康熙59年了……” 说起这话,鼻子有些发酸。原本,康熙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只是存在于历史中的一代帝王。故事书里会读到,历史课堂上会讲到,就是怎么也不会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见到,且不是那画像,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59年,康熙59年……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年份,可只有她心里明白,康熙盛世……就快要翻过去了,再有两年,自己眼前这个人,就会坐到那个万人敬仰的龙椅之上。 “西娅。” “嗯?” 胤禛也站起了身,从后面拥住了她,良久无语。 摇摇头,轻轻地将他挣开,重新转身与之对望。 “那个皇位……会是你的!” 眉轻皱,不忍地抬手去为他抚开—— “我不会过问朝事,我的话,你听便听去,不听,忘了也罢。只是……咳咳……胤禛,记得,不论何时,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要好好的,相信我……除了皇后不能给你,其它的,要什么都行。” 胤禛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面对这个丫头,他这个冷面王总是变得很爱流泪。自那次火中遇险,她的身子就一直不好,总是咳啊咳的,三五天就要小病一场。几年下来,已瘦弱得不成样子。弘历从宫里头给她要来了好些上好的补品,可吃来吃去,却还是不见好转。 西娅也明白,自己这身子骨儿,一天儿不如一天儿,说是遇险后留下的病根儿,到也是事实。可是真正的原因,却只有她自己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她爱了大半辈子了,眼见着他从一个贝勒摇身变成雍亲王,最后,再是皇上。可是,却总觉得距离越拉越远,现在,她反而更怀念从前在祥禧轩的日子。虽不能日日相见,可那份思念却是实实在在的美好。那时的胤禛还没有动这夺储的念头,一心为朝事,到也真正是个清心的人。那时还有十三,整天的跟在他身后,就像是胤禛的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唉!她已经十几未见十三了,那年宗人府遭了刺客,定将他伤得不清吧? 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胤禛,像是不甘心一样,幽幽地开口: “那个皇位,真的想要吗?” “想要!” 没有半刻犹豫,也没有半点违心,好像那位置就该是他去坐一样。西娅竟笑了,是啊!本来么!雍正、雍正,弘历都已经出生了,还能指望历史变改么? 只是……不要怪她,她怕是不能陪着他一同走近雍正王朝了,因为历史上并不允许有一个卓克佳氏的存在啊! 第二日睁开眼,不出意外的,胤禛早已离去。 也不知是打哪一年开始,他变得越来越忙,即便是留在府里的时间,大多数也都留给了邬先生。对了,还有年氏。 用胤禛的话说,他现在需要年氏一族的支持,他必须得待年氏再好一些。 西娅明白,不就是年羹尧么!年氏的哥哥,胤禛顺利即位的大功臣。如今,又管制着十四阿哥的粮草,当真是红人一个呢! 唉!男人的事,少管为好。只是,弘历送进宫了,这府里头,再也没有谁能跟她玩到一起了。日子越来越难捱…… “福晋!” 这声音是初儿。 西娅一偏头,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传了过来—— “福晋!”初儿赶紧着上前帮她捶了捶背,“福晋,天凉了,您要多披上一件才好。”说着,回手儿从软榻上拿过一件披风披在她身后。 眼瞧着这件披风,西娅的意识又是一阵恍惚,不过很快的便被她拉回。 最后很爱回忆,总是爱想起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人。这披风,还是在宫里的时候那拉氏为她缝制的,这小紫貂领儿她甚是喜爱,一直穿了这么些年都不舍得扔了去。 “初儿,你是有事么?” 这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早就看出。 “……” “别吱吱唔唔的,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主子,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话已至此,初儿再也不好瞒着,这才左右瞧瞧,将嘴趴到西娅的耳边: “有人要见您!” 第一百三十二章又见胤禟 “谁?” 许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初儿,西娅的心才有了一丝异样,如若是换了春花秋月,她定不会这样想的。真的,初的一话一出口,在她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人,竟是—— “九阿哥?” 自己问了去,初儿随即也点了点头: “是!” “他在哪儿?” “在前厅与大福晋聊着呢!这会子大福晋要奴婢来问问看,您愿不愿见他。” 望了一眼初了期盼的眼神,西娅的心突地一转——初儿爱胤禟! 真是后知后觉了,她怎么才想到这一点呢?也是,当初在一起时,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自然不晓得初儿的意思。如今…… “我见!” 算是为她做个媒吧,只是不知成不成。 果然,见西娅点头答应,初儿乐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顾主仆身份,一蹦起来老高,大叫着: “福晋!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呢!” …… 其实是不愿见他的。 就在她的院子里,胤禟直直地立在当场,一双眼自她出来就没有离开过。 幽幽地叹了口气,多少年没见了呢?他怎么变得这般的瘦?呵呵,也留起小胡子了。对呀,年岁不小了。 “唉!” 又一声叹,却惹来胤禟的不满—— “见了我就要叹气么?我就这么不让你待见?” 说着话儿,人已至前。 西娅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从礼数来讲,是该有些距离的。 “九哥!” “……哎!”这一下到是应得很干脆。 “九哥!”再叫一声,“咱好些年没见了……你还好么?嫂子还好么?孩子们呢?” “都……都好!” 不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么?怎么一见了她,就只会答她的话,自己要说的呢? 西娅像是明白他所想,笑笑,再道: “九哥,要对西娅说什么?” 瞧瞧,多机灵的一个丫头。唉—— “我……西娅!”终开得口,声音竟也坚定了起来。“我也不与你多说,只想问你——若我可以带你离开,走得远远的,咱回到关外……你……你可愿意?” …… 关外? 只这两个字,便说得西娅神情漂移。 关外……那是多遥远的记忆了……那才是她真正的家乡啊!多少年前,她也想过再回到关外去看一看的,说不准,阴差阳错的,会再将她送回到那个熟悉的时空。可是现在…… “现在不行了!” 话已经脱口而出。 “为什么?” “我是你四哥的侧福晋啊!我爱他……你知道的……” “那是现在,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西娅,我不妨跟你说了,我与八哥早已有了心里准备,那个万人敬仰的位置,若八哥争不去……只能是四哥的。你愿意……” “别说了!”一声喝,止住了他的话。“那是我的命……我不想与你在这里说这些事情……咳咳……” “好好好……我不说了!”见西娅一个劲儿地咳,胤禟赶紧上前,从袖口中拿了个盒子出来,“丫头,这是我舅舅从关外掏弄来的老参,你拿去,养养身子。” “嗯……咳咳……”伸手接过,“谢了,九哥!” 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倔。本来,若是她点头,他胤禟真的可以放下现在的一切,什么八哥,什么皇位,他都不再去争了。只要有她,足矣!可是…… “唉……”叹气的人换成了他,“也罢!丫头,好好儿的,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给我精神点儿,好好的过日子,四哥……待你也是真的好,日后不论怎样,都是不会亏待你的……” 心中一阵暖,望着胤禟,话,终于藏不住了—— “九哥!听西娅一句,这个皇位若是争不到……就算了……辅佐做上皇位的人……才是正理啊!” 点点头—— “这些,我都懂,可你不知……很多事……身不由己啊!” 好一个身不由己,这就是大清皇子的悲哀吗?西娅苦笑,自己这又是何苦呢?这么些年,这番的折腾,历史不还是历史吗?有哪一样不是按着轨迹行驶的?有哪一样出了偏差了?就只有她,这个时空中,就只有她是多余的,所以…… “九哥!” “哎!” 好经典的对白,她一声九哥,他一声应,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常说的话。 “应了西娅一件事吧!” “哈~”终于有了笑意,却是苦涩的。“本是我来跟你说事,怎么现在变成要我应你了呢?” 西娅也笑笑,却很灿烂,看得胤禟一阵的眩晕。这样美的笑容,西娅不常露的,他自然也不常见。 “九哥,收了初儿吧!她爱你!让她替西娅好好的照顾你。” 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胤禟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呆呆地立在当场看着她。 走上前,轻轻地按上了他的手: “也怪西娅后知后觉,刚刚才明白过来初儿的心思,也难为她这么些年的相思。当初是我和弘蛭私自做主拉她一块儿来雍王府的,她不但没怨我,反而一直这样好的服侍着,真的是个好姑娘呢!” “你叫我要了她?”终于开得口,却是惊讶。 “是!成全了一个爱你的人吧!” “……那你为什么不能成全一个爱你的人呢?” “西娅只有一个,成全的……是自己的心。” …… “罢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一转身,再也不回头地离去。西娅不自觉地向他走开的背景挥了挥手,心中默默地念:对不起,若是有来生,定还你一份成全! 第一百三十三章嫁初儿 毕竟身份低微入不得正室,初儿只能进府做个格格,可她还是激动得一连几夜均是无眠。西娅看在眼里,不由得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欣慰。 是啊!不能给他他爱的人,那只能给他爱他的人喽! 大红的喜衣已经着身,这是胤禛应允了的,初儿得以从雍亲王府出嫁,算是给她抬个身份吧! “福晋!” 趁着盖头还没放下,赶紧着叫了她一声。 “福晋,初儿要怎么谢您呢?” “傻丫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谢我干什么?是九爷要你,我还舍不得呢!” 脸又红了红,事理却还是明白的。 “小姐……初儿还是喜欢这样叫!其实初儿明白,若不是您……九爷说什么也不会收……” “别这么说!”西娅的神色正了正,“马上就要嫁过去做人家的女人了,不管怎样,你是她明正言顺娶过门儿的,虽说身份地位不高,可在那府里也是个主子,也会有人在身边侍候着。以后啊,要喊我一声四嫂呢!”说着话儿,一个翡翠镯子自袖口里拿出,硬塞到了初儿手里:“这是当年九爷送我的东西,我一直也没戴,现在,送你了——来,戴上——”说话间,镯子便套上了初儿的腕,出奇地合适,竟比她戴着还要合适。西娅不禁笑出了声儿:“你瞧,我只试过一次这镯,大了很多,可是戴在你的腕上竟像是为你定制的一样,看来,这缘份啊!还真是天定的!” 送亲的唢呐吹起娇中的初儿正似一朵花般的含苞待放,只为迎娶他的那个人绽开最美丽的容颜。 目送初儿离去,西娅也被一人从后面环住了腰身。 看也未看便向后靠后,这味道,她知是胤禛。 “她会嫁得好的,连抬她的轿子我都换了八个人的,毕竟是我雍亲王府出去的人,她会过上好日子的。” 欣慰地一笑,再向后靠紧了他: “胤禛,你说我这样做对么?会不会太多事?” “是他自己个儿同意的,不是么?他若不想娶,大可不应了你。放心吧!”拥着向回走去,“我的小西娅,天生的善心,会有善报的。” 是啊!他若不想,大可不应。可是,胤禟只怕是因了她,才答应的吧? 多年以后的事又被想起,胤禟的下场……算了!人终有一死,何苦操那份心呢?自己不也难逃劫难么?虽说这难是自己造成的……就连临别的礼物……她都准备好了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是谁来了 一路走来,匆匆,太匆匆…… 她已近十日未见胤禛,听说是在畅春园陪着皇上。 是啊!已至康熙末年了……末日就快要到了! 西娅忽觉一阵酸楚,那个老人就要离开世间了吗?那个曾经乐呵呵地说她长得像十三格格,又经常赏给她好东西的老人,要走了吗? 她安雅舒,从小无父无母,只与弟弟相依为命,在她看来,康熙就像是个和蔼的父亲,那种温暖,是只有父亲才能给予的。直到今天她仍记得那年春节,第一次见着伊尔因,两个人竟一见如故。她一直觉得错就错在那次到苏州,伊尔因不该去的,她若不去,就不会偷喝洋酒,不会遇到王京生。遇不到王京生自然无法去爱,那样,说不定命运就是另一番模样。说不准这个时候,伊尔因已经儿女成群,在遥远的蒙古大草原上快乐地唱着歌儿…… 流泪了…… 抬手拭了拭,真的好想念啊! “咳咳……” 听见她的咳声,春花秋月赶紧跑了进来,一人端茶,一个替她捶着背。看着西娅这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两个从小服侍她长大的丫环早就不知在背地里偷偷哭过了多少回,就像现在,看着她的眼睛都还是红红的。 西娅起身,没有理会春花的搀扶,自顾地走到窗前,将窗子略开了些,即刻有一股寒风扑面而至,令她又咳了起来—— “咳咳——” “格格!”秋月赶紧上前又前上了窗,一面扶着她往软榻边去一面说道:“十一月了,外头冷着呢!” “是啊!十一月了……”康熙盛世的结束就在眼前了。“他一直都没回来吗?” 知她是问胤禛,春花回应道: “没回,昨儿个听说皇上命爷代他去祭天了。” “那拉姐姐呢?她好吗?还有钮祜禄姐姐,弘历回来了吧?” “听说一会儿就会回府。”秋月从外头端了碗莲子羹进来,正听西娅问起弘历。“我刚刚在厨房见到了以前侍候小阿哥的丫环,她说弘历阿哥已经往府里赶了,是四爷叫他回来的。” 呵~多日不见的笑又现在了脸上,弘历要回来了~真好,她一回来,这府里又热闹了。只是……胤禛这个时候遣回弘历是何用意呢?不是说所有的皇子皇孙都已经守在畅春园了吗? 她心里明白,那些人之所以都留在畅春园,多半是胤禛暗中使的手段。康熙啊康熙,你聪明了一世,可知你这九五之尊早已被人算计多年了?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至,西娅的心竟咚咚地跳了起来,有些紧张呢! 听这脚步声……来了两个人! 还真要感谢失去双眼的日子,将她辨声的能力训练得极好。 可是为什么要紧张呢?两个人的脚步……不由得按上了胸品,其中一人是弘历……一准儿是,她听得出。另一人……总是有一种预感,这个世界让她越来越眷恋,就连睡了多年的床榻都要每日抚摸个不停。府里的一草一木,每个人,她都惦念。 这不是个好兆头,到像是生命的尽头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向她召唤,唤她回去。 刚一动念,外头的人已经自己动手推开了房门。手中的茶碗“啪”地落地!身子忽一下站起,却因力道太猛而打了晃。来人匆忙上得前来伸手将她扶住,随即一声唤: “丫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老和尚的信 “十三……哥哥……” 泪,顺着脸庞滴哒滑落,转而,西娅一下子扑到了眼前人的怀里像是多年前一样哇哇大哭。 没错,来人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后面还跟着弘历。 已经被放出宗人府的胤祥面色蜡黄,一身新的袍子也显得晃里晃当的。西娅紧紧地抱住他,像是害怕再错过十年。终于,十三的泪……也掉下了。 “十三哥哥,你……怎么才回来了?你不想西娅么?西娅现在已经是胤禛的侧福晋了,可是我们的大婚……你都没能赶得上……” 是啊!那样重要的日子他都没能亲眼所见…… “丫头,不哭,十三哥哥相信,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终于嫁到四哥府上了,我……我在宗人府是听说了的,哥……替你高兴啊!” 轻轻地捧起西娅的脸—— “来,让十三哥哥看看……怎么瘦了好些?……嗯,还是一样的漂亮……” “十三哥哥、弘历,你们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胤禛呢?皇上……他怎样?” “西娅!”弘历上前一步,“西娅,现在形势很紧张,所有的人都在畅春园,是阿玛放出了十三叔。” “嗯。”胤祥点点头,“我急着回来看你,这才带了弘历快马赶回。” “估计现在除了我和十三叔,谁都离不得畅春园了。” 两人一字一句地交替着,西娅当然明白,如今是什么时候?真真儿的千钧一发,想起来,也真就是只有这两个人才可以随处走走。 “丫头!”十三看了看外面,有些焦虑,急急地道:“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马上得走,我瞧着你身子弱得很,一定要养好喽!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是……好了,你记住,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有什么人来找你,除了我、弘历、还有四哥,其它人——谁都别见!” 点点头,这样的气氛还真是不太适应。 也不知她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也没有时间再逗留了,胤祥话一说完,拉着弘历就要往外走。 刚过了小红桥,弘历脚一站,道: “十三叔,你先出府,我去看一眼我额娘,马上就来!” “好!直接到畅春园,自己小心点!” 没再多想,十三先行离去。 见他走远,弘历竟又顺着原路折了回来。西娅还在目送他们,此时见弘历回来也是一愣。 “你怎么又回来了?” 见她发问,弘历一把将她拉住,随手关了房门,直拉到了屏风后,这才开口: “还记不记得那年咱俩在府里看到的那个老和尚?跟邬先生一起的?” “老和尚?”侧头想了想,对了,“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老和尚吓得她不轻。 “这个给你!”弘历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昨晚,我在皇爷爷的寝宫见了那老和尚就觉眼熟,他跟皇爷爷聊了好久,中间提到了你,我这才想起,他便是当年在咱们府中跟邬先生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我没听清楚,只知道皇爷爷很生气地呵斥了他。后来,他留给了皇爷爷一封信,之后便服毒死了……总觉着事情好像与你有关,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一抬手,弘历紧紧地按住了西娅眉心的那颗朱砂痣,“我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你出半分差错……不是为我阿玛,是为我自己……下辈子,我还要凭着这颗痣找到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尾声 弘历已经离开了,信已被西娅拆开。 手还是在不争气地抖着。 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信的内容很短:皇上,老纳所言句句属实,此女不可再留,否则,历史的漩涡将被全盘扰乱! 畅春园内的气氛诡异至极,康熙静静地躺在病榻上,只有胤禛跪在近前。 一切都安静极了,两人的呼吸交叉在空间之中,一叠又一叠! 终于,床上的人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声音也随之而至: “本来,朕为这个皇位究竟该传给谁很是费了一阵子心机。可是这两年,朕不想了、不想了!因为,已经有一个极能干的儿子都替朕打算好了,怕是连下一朝的政事都已经熟读于心了吧!” 一番话,说得胤禛面红耳赤,却未吭声。 “罢了,你也是干练之人,朕心里头明白,这大清的江山啊,徒有个盛世的美誉,实际上,国库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也只有你,才能将这个烂摊子给撑起来……何况,朕也是真喜欢弘历那孩子……老四啊!” “儿臣在!”胤禛向前跪爬了几步,“皇阿玛吩咐!” “叫隆科多进来!” 一声令下,九门提督隆科多应声而入,与胤禛一同跪在康熙榻前。 “听着,传朕旨意——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轰! 心底一块多年积起的大石终于落地,胤禛恭恭敬敬地叩谢皇恩,同时,隆科多也在同一时间起身离去,向在外守候的皇子大臣们宣告遗诏。 可是,屋子里的康熙却在这时幽幽地开口了: “胤禛,还有两件事,也是圣旨!” “儿臣恭听!” “你的下一任皇帝,必须是弘历!” “是!” 答应得很是干脆,他本就对弘历加以厚望,康熙的这道旨意,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第二——杀西娅!削宗籍、除玉碟!” …… 良久无声。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康熙晃悠着抬起一只手,再向他一指: “杀!” 十三年后 一个垂垂老者在宝亲王弘历的搀扶下缓缓地向曾经的雍亲王府走去。 他是胤禛,没错,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让他老得像是年逾七十。 正如当初康熙临终时所讲,盛世天下,只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在位十三年,他勤政务实,摊丁入亩、改土归流、废除世袭土司、设立军机处,哪一样,不是为了这堂堂的大清国。可是说,他这个皇帝当得,不照康熙差得了哪儿去。 只是……皇阿玛临终前……却给了他一道无法完成的旨意。 潜邸已至,弘历上前推开门,立即有下人过来招呼。又摆摆手,喝退了一干人等,他明白,皇阿玛来这里,无非是想要祭奠西娅姨娘,也只有她,才能让阿玛一直记在心,念念不忘。 当年阿玛继了皇位,还不等接受朝贺,府里的管家就传来这么一个消息: “侧福晋西娅……去了……” 就是一碗毒茶,却令胤禛、胤祥还有他弘历,三人几乎神精崩溃。对了,还有一人,他知道,那人所承受的伤痛定不少于他们。那便是他九叔——胤禟! 她死得很漂亮,没有因服毒而面部扭曲,还是跟个小仙女儿一样的美。这么些年,也是怪了,她的样子竟半点未曾有过变化。他偷偷的问过其它人,原来,她的面貌当真是一直停留在20岁时候的。 他从小就喜欢西娅,甚至胜过自己的亲额娘,就连吃饭都觉得在她的小红桥别院儿里才更香一些。西娅走的那年,他一连几月夜夜梦里见到她。如今他已娶妻,成亲当晚,他亲口告诉亲娘子: “如果日后你觉得我心里头有一个人,千万不要奇怪,更不要害怕。那是我的姨娘,我只能将她放在心里。” 推开弘历,雍正独自走进当年西娅的房间。 这里是大清国的禁地,他已下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近此地,就连打扫,都是他亲自来的。若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么这间屋子,连同里面的一切摆设,也将由一把火烧为灰烬,而这行火之人,必将是宝亲王! 这里头有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西娅不惜舍了生命,也舍了他。 颤抖着扯下墙上的一面帘子,瞬间,十二副画像又现在眼前。 紧紧地闭上双目,西娅临终留下的话又开始在耳边萦绕: “胤禛啊!我要走了,必须得走了。这个世界容不得我,因为西娅不属于这里。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本该在三百年后的中国快快乐乐地生活的,可不知怎的,竟交错了时空来到这里。可是我不后悔,因为这里有你……但是现在不得不走了,就算是我不想死,怕是皇上也不能再留我……一个洞悉天下事的女人是多么的可怕啊!更可怕的是,因为她的存在,这历史就有可以变改,皇上怎会冒这个险呢?别伤心,其实我早有准备,早在被你纳为侧福晋时我便知道,自己一定活不到你继位的那一天,因为历史上,雍正的后妃中,是没有卓克佳氏的。没错,这皇位是你的,以后也会是弘历的,你的年号也正是‘雍正’。那年与弘历被困厨房,其实,如若照太医的方子医治,我的病,早就好了。可我不愿,是我自己亲手倒掉了所有的药,就愿这病一直拖着,拖到有一天生命耗尽,这样,卓克佳氏就还有一个不再出现的理由……胤禛,你听我说,你这一朝啊,匆匆十三载,经新政、充国库,记住,得民心者得天下,时刻为百姓着想,百姓的心中,自然就有了你。这是十二副画像,没错,自太祖努尔哈赤起,大清朝将历经十二位帝王,直至泱泱中华彻底结束封建王朝。我这画画的本事还是当年在宫中跟着伊尔因一块儿学的呢!真是想念那些日子,也不知我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她……还有,将我削了宗籍,除了玉碟,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卓克佳西娅的人存在……胤禛,你相信来世吗?如若还有来世,一定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我!” 多少年后,乾隆圣盛早已开启。 一觉醒来,弘历揉揉眼眶,富察氏贴心地为他披了件衣: “皇上,昨晚又说梦话了。” “哦?”一偏头,“是啊!又梦到她了。” “西娅?” “嗯。” 如今这宫里,也就只有富察氏知道这个叫做西娅的女子。昨晚又梦到她了,最近像是梦得很勤。早在十几年前起,他就很少再能梦到西娅,许是年月久了,记忆也淡了,可是为何又将这一档子往事翻起呢? 她还是离去时那般模样,却又多了几分俏皮,又像是从前在府里那样同他争抢着阿玛赏下的好东西,而他,也总是装做抢不过。其实,是逗她玩罢了,就爱看她那模样,笑也好怒也好,那样的真,一点都不造作。 这日祭天大典,弘历身着龙袍正襟端坐于龙撵,底下的太监却因找不到典仗用的伞盖而乱成一团。眼看着大典时间已经至,弘历气得霍然起身,怒喝道: “朕究竟该问何人之罪?” 场下一干人等均无声,谁也不敢接了这话茬儿去。 顿时怒意更甚,正要再次发问,下面人群中一人越众而出,行至龙撵前跪禀: “回万岁爷,管此事者,当负其责!” 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待语毕,此人竟自顾自地抬起头来。一旁的太监正要呵斥,却被弘历抬手制止。 是他眼花了么?这男子的眉间,一点暗红色的朱砂痣赫然夺目,竟与那西娅如同出一辙。再仔细瞧了去,怎么越看,越觉得神情也颇有些相似呢? 良久,缓缓而道: “前方所跪何人?报得名来!” 那男子将头微垂,又扬起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句地答道: “臣,满洲正红旗下,钮祜禄氏,和坤!” 第一章失之交臂的警校 “民间种烟,废可耕之地,营无益以妨农工,积习相沿,日以滋甚。如直隶、山东、江西、湖广、福建等省,种植尤多,种谷之地日益减少。遂请除城内隙地与城外近城畸零菜圃地外,野外阡陌相连大片田土处,一概不许种烟。乾隆帝旨准照所议实行。” 合上书,一丝浅笑泛上嘴角,心里头也随之稍稍慰籍了一些。 虽说这烟草是自大清国时期骤然兴起,虽说乾隆盛世究竟是不负胜名还是空有其表至今仍被人置疑,虽说这位自认为文治武功十全的皇帝时至今日仍颇受争论,不过,刚刚那段文字至少证明了乾隆皇帝也曾经努力抵制过那荼毒国人身心的烟草。 叶蓝丝起身离开座位,再将那书放回书架里。手轻轻在那几排书籍上一拂而过,带起了几点灰尘,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她这书房里关藏了这么多的书,居然全都是清史,更深追去,居然又全都是那大清入关之后的第四位皇帝。 抬手掀起窗帘,天已全黑了,却不见月和星,想必明日又该有一场大雨自天而降。 最近雨水很大,新闻里天天念叨着南方某某地正在饱受洪涝灾害,耕地被冲,房屋被毁,牲畜不宁,民不聊生。要说这黄河治水工程,从古至今就没间断过,怎奈,年年修,年年冲。这老天爷的性子是谁也摸不清楚的,任你修建得更好的大堤,管你是古人的土办法儿还是今日高科技下的各式水坝,若是他不高了兴,什么都能毁了去。想那康乾盛世,皇帝们也没少为这水利工程而操心。 说起来这也许是宿命,想当初若不是父亲拦着,她叶蓝丝定会遵循母亲大人的遗愿去报考警校,甚至在她心中早已勾画好了自己英姿飒爽地身着警服的样子。 她的母亲祝红玉是一名优秀的特警,只可惜,在她十五岁那年为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而以身殉职。临终前交待蓝丝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报考警校,以慰她这一生对特警事业的热爱。 本以为这辈子注定了子承母业,却不想等到高中毕业时,父亲叶克安竟百般阻拦,大有她若报考警校就与之断绝父女关系的架势。 说起来,叶克安与祝红玉这两口子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至少在蓝丝看来,只要是有他们同在的场合,便定是充斥着火药味的,且一点即燃。 这其中道理外人自是不知,甚至就连蓝丝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有谁听说过两口子过日子,老婆是警察,而老公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职业盗墓人? 结婚十多年,两人就吵了十多年。蓝丝不明白,既是这样,那当初又为什么非要结合在一起呢?她问过妈妈,结果却换来她的一声叹息,还有就是不停地抚摸着两人的结婚照片一整夜不能入眠。打那儿以后她再不问了,因为早已从妈妈的神情中发现了她对父亲的爱。两个人为爱而结合,却又因彼此的人生观与价值观而产生无尽的矛盾。如此一来,分不得,也过不好。这便是婚姻的悲剧。 第二章职业盗墓人 于是,就为了盗墓,为了这个父亲将毕业心血全都耗之于上的事业,高考填报志愿时,蓝丝她放弃了母亲的遗愿,遵从了世上仅剩的一个亲人的话,当笔落时,那表格上赫然写着:A大的历史系! 用父亲的话说,这个专业对他的事业很有帮助。 对此她只是笑笑,其实无所谓的,历史她并不排斥,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每每拿起沉淀淀的历史书籍时都会有一种置身其中的感觉。当然也不全是这样,这感觉只在她接触与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有关的史料时才会产生。也因此,她选择了主修清史。 父亲叶克安是个古玩痴,自懂事那年起便跟着过世的祖父自处游走在各处古墓之间。这职业虽说不入流,更无法跟人道起,然而,他的学识却早已在多年之前便已问顶史坛,一生所学所知不晓得令多少主流人士为之眼红。 祝红玉曾多次劝其将所长发挥到正经事上,以他的能力可以轻松地去做个历史系的博士生导师。怎么奈叶克安打死都不同意,用他的话来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偏才方能登上顶峰。再说,正经行当又能怎样?他们挖坟叫考古,我挖坟就叫盗墓?” 叶克安对那些所谓的考古工作人员颇有微词,他寻得一座古墓,会想尽办法使那墓保持原状不被破坏,甚至还会以自身之力对其加以保护。而考古学家呢?却只会大摇大摆地利用现代工具大兴土木,往往落在他们手里的墓都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墓主人也无一幸免地被拉出来展览。试想想,谁愿意百年之后被人这样又挖坟又晒尸的?所以,在叶克安看来,他的行为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学者们高尚多了。 当然,他是嘴上说让女儿学历史是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实际上,能够让他极力阻止蓝丝报考警校却另有原因。 哪家父母不疼孩子?妻子希望女儿继承母业是一回事,可是女儿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又是另外一回事。蓝丝自幼遗传了他叶家的哮喘症,每年都要发作几次,特别是一到冬天,那病会发作得更加频繁。夫妻俩也曾为此与他有过争论,妻子认为做特警也可以锻练体魄,或许那病症就会因此而缓解了。但叶克安并不那样想,体魄能不能练好还是说不准儿的事儿,他不能只冲着一个“或许”便送女儿去冒那个险。那年听到妻子以身殉职的消息,他真想也为自己找一处风水宝地直接躺到里面就算了。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妻子,可不能再让女儿有任何闪失。 揪了一小戳儿茶叶扔进杯子,再将已然烧好的沸水浇注上,那叶儿随着滚开的水竟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还是叫你吓煞人香的好!”蓝丝看着那杯中的叶子不由得自语道,“碧螺春……有些失了味道了。” 小心地捧起杯子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这是叶克安最爱喝的茶,每晚,蓝丝都会亲自泡上一杯给他送去。毕竟他能在家一连呆上数日的时候不多,又刚巧赶上她入大学以来的第一个暑假,多尽些孝道是应该的。 第三章乾隆墓的秘密 房门虚掩着,透着缝隙向里看去,父亲并不在。 蓝丝自顾地走进屋去,将那茶放在书案前,目光刚好顺着杯子触到了父亲每次出门都会随身携带的一本日记。 那本子泛着微黄,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那是一本随记,父亲总是会随手在上面写着点什么,比如又在何时何处发现了何人的墓、又在哪座古墓中看到了哪些或是有趣或是奇怪的东西。父亲并不跟她隐瞒任何事情,这随记她也是经常看得的。 随手拿起,刚好打开的那一页上,用红色钢笔做了特殊标注的两个字瞬间霸住了她的视线——乾隆! “咕噜”一声,一团血气在喉间独自转了个个儿,撑着胸口向下一按,再拿起那杯本是为父亲冲泡的茶喝上一口,这才顺了气去。 这感觉让蓝丝很不舒服,就像去年上了大学初接触到清史课本时一样,突如其来的纠结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这感觉又来了,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将这本子放下,可是这理智还未等萌起就已被欲望打压了下去。 手微微有些颤抖,心中一种强烈的渴望迫使她急切地向那篇文字扫了眼去。那是叶安克的一篇日记,蓝丝怎也想不到上面竟然记载着一个父亲偶然间发掘的大秘密—— 民国初年,老贼孙殿英垂涎清室皇陵那块肥肉,大张旗鼓地撬了裕陵,而后竟还步步高升,直坐到先遣总司令的宝座。老贼以为功成名就,竟还四处宣扬起自己个儿所谓的“丰功伟绩”来。殊不知,他撬开的那墓室实则是个赝品,真正的乾隆大墓啊,却是在其下边噢! 好个乾隆! 蓝丝不由得在心中一阵叫好。 早些年间那被盗过的乾隆墓她也是见过图片的。可却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甚至曾对那些个图片嗤之以鼻。自己也纳闷过,据以往的经验,区区书本上乾隆二字都会让她心有所动,为何见了这般大的动静竟可冷静对待?今日这答案终于被父亲所揭开——那原是假的! 一切了然,心中竟有了些许的慰籍。人人都知那墓已被搬空,自不会再有人去打它的主意。况且如今最先发现这秘密的是父亲叶克安,那便更好!她几乎可以确定那真正的乾隆墓室会被父亲安安稳稳地保护起来,再也不会被旁人发现。 这也算是叶克安的一个怪癖,这世上,只要是被他最先发现的古墓,在他进入之后,定会以最好的方式将其保护起来,至少可以做到在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被旁人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另外,他绝不会被其它盗墓人那般将墓中陪葬之物拿出倒卖,而是在把玩过后仍放于原处。他将每一处已发掘的古墓都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储藏室,古物么,放在哪里最安全?自然是地下! “要不要与我同去?” 猛地一个自身后声音响起,蓝丝一震,却也马上意识到是父亲进来了。 “爸!”放下本子,转身去挽了父亲的胳膊,“本是给您送茶来,结果却让我自己先喝了一口。”指着那桌子上的茶杯,蓝丝呵呵地笑着。在父亲面前,她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若是我去……” “我也跟着!” 迅速地接上了父亲的话,蓝丝的眼里丝毫掩不住那份渴求。 第四章武器 叶克安也是心中一动,女儿的这种状态自上了大学后便已被他发现,只是事未至此也没有深入探究的机会,如今…… “爸!带我去!”话说得肯定而坚决,那语气几乎容不得父亲拒绝。 叶克安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后放声大笑—— “好!是我叶家的后代!”一双大手疼爱地按上蓝丝的头,“丫头,你的身体抗得住?” “不碍的!”自衣兜里拿出一只小小的喷剂,“最近都没有犯病,再说,我还随身带着药呢!” “嗯!”叶克安点点头,“你主修清史,去看看也好,况且那墓距今也不过区区几百年,里面还不至于像那些个千年古墓一样尸毒沉厚,给你拿个防毒面罩,两日后随我一起动身吧!” 两日后,父亲已经开始整理行装搬上车子,再晚一会儿,他们就要出发前往遵化境内的清东陵。 蓝丝的情绪很是激动,就好像那个地方正在向她发出召唤一样。一想到裕陵,一想到乾隆,竟总觉得那里有她熟悉已久的生活。蓝丝为这样的心境感到害怕,不觉间气息也喘得频了些。 自衣兜中掏出药瓶张开嘴喷了两下,再做了两上深呼吸,这才渐渐的将气脉调均。马上就要出发了,她不愿再横生枝节。 “蓝丝,要走喽!” 父亲已在外面催促,蓝丝忙着应了声,就要拎着随身的背包往外头走去,却又在刚走至房门口儿时停了下来。 一回身,目光紧紧地锁在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只抽屉。犹豫了好一会儿,终又返了回去。 抽屉拉开,再掀了一只蒙在上面的帕子,一把冲锋型手枪赫然现在眼前。 蓝丝将其拿在手里,又自旁边取过弹夹推上,以手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她十三岁生日时妈妈偷偷送给她的。其实早从刚满十岁那年起,妈妈就开始秘密地训练她射击。不管严寒酷暑,只要队里不需要执行印务,祝红玉必定会在午夜时分将女儿从睡梦中叫醒,再开车到市区外的一处林子里,每晚不打完一百支靶绝不回去。 第一年,蓝丝的小手几乎扣不动扳机; 第二年,蓝丝射出去的子弹连靶子边都打不着; 第三年,蓝丝偶尔可以打到九环; 第四年,握着这把属于自己的手枪,成绩开始突飞猛进; 第五年,祝红玉在女儿的眼睛上遮了一块黑布,蓝丝的手轻轻抬起,砰地一声,正中靶心! 当然,这事儿谁也不知,长年在外寻墓探墓的父亲更是被蒙在鼓里。私藏枪支是重罪,蓝丝不清楚一向纪律严明的妈妈为何会送一把枪给自己,只记得接过枪时妈妈说:这东西只可用来保护自己,不得擅做它用。 现在第一次随父亲去探墓,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虽说父亲早已出处各类古墓犹如自家厨房,但对她来说这却是第一次涉险。当然也不能完全的定义为“险”,她知道有父亲在便绝定是万无一失的,但这把手枪仍是被蓝丝偷偷地别在了腰间。许是为了壮胆,总之,她需要这样硬朗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不过想想倒也可笑,在那古墓里头,若真是遇到了怪事,这枪又能有何用呢?难不成要用它来射鬼? 第五章探入乾隆墓 清东陵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北有昌瑞山做后靠如锦屏翠帐,南有金星山做朝如持芴朝揖,中间有影壁山做书案可凭可依,东有鹰飞倒仰山如青龙盘卧,西有黄花山似白虎雄踞,东西两条大河环绕夹流似两条玉带。群山环抱的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真可谓地臻全美,景物天成。据说当年顺治皇帝到此一带行围打猎,被这一片灵山秀水所震撼,当即传旨:“此山王气葱郁可为朕寿宫”。从此昌瑞山便有了规模浩大、气势恢宏的清东陵。 叶克安料得不错,当他带着蓝丝沿着自己早已打好的盗洞进得那墓的底层时,果然,一座与上层建筑完全一样的墓室现在了眼前。 蓝丝只觉心中忽悠一颤,好像全身的神经都跟着抽搐起来,不由得伸手向别在后腰处的手枪按了按。 跟随着父亲缓缓地穿过一条有着三十多级汉白玉台阶的墓道,一间湮窒凄清的敞厅便现在了眼前。 “把面具戴好!”叶克安停住脚步不放心地嘱咐着身后的女儿。 蓝丝又细细地嗅了去,随即摇摇头—— “爸,这墓室中的空气并不浑浊,倒很是清澈呢!戴上面具可惜了这与乾隆皇帝直接接触的机会,我先拿着,需要时候再戴。” 叶克安点点头也不再坚持,这墓中的空气确是不错,想来应该是留了风水洞的。 二人继续一步步往里头走,直觉这整座墓室几乎有300多平米的面积,再听得父亲描述方知这是分别由明堂、穿堂及金堂串连成的一个“主”字形。向周围看去,地宫内四壁和墓顶皆雕满各种佛像、经文和装饰图案,雕刻刀法明怏,线条细腻流畅,以明堂门洞两侧浮雕的四大天王像和墓顶的五方佛像最为突出。 乾隆的棺柩是放置在最里侧的金堂,附葬的,自然是他的两后三妃。 叶克安此时早已拿着工具动手去开了那乾隆的棺柩,只听得“咯吱”一声,仿佛穿透了几百年的回响立即在这安静的墓室中弥漫开来。那样的空洞,又是那样的直撞入人的心魄。 蓝丝还来不及阻止,那棺柩便已经开启了一半。 叶克安的手法极为高明,并未直接全部掀开,而是在那棺盖开到45度的时候及时收手,再以一只铁杵支撑着,随即顺手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根熏香燃了起来。 见了此物,蓝丝的心才稍稍的放下来些。她知道那是父亲独创之物,此香以八十六味草药制成,燃烧时无烟、无味,但却奇怪地可以使人即便是最近距离地接触千年老尸也能全然不被尸毒所侵。更重要的是,燃了这香,那尸体便不会被突然接触到的空气所氧化,棺内随葬之物也同样会被这烟很好地保护起来,不至腐掉。 这物乃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绝不外传的秘方。 不待他招手,蓝丝自顾地走上前去,叶克安回头看了一眼,也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向那早被扔在一旁的防毒面具指了指: “你还是戴上……” “不,爸爸,不!”蓝丝坚决地摇头,同时身体又向那墓探近了几分。 叶克安也不再继续于此事上多做计较,又将视线重新投回棺柩。 第六章红绳上的玉兔 “一代帝王啊!尸身存成这样,也算是完好。”一边感叹着,叶克安的手已经向那尸体触去。 这算是他的一个怪癖了,每每接触到一座古墓,总是要以手亲自去触碰下那墓主人的尸身,这是一种打招呼的特殊方式,他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算是真正的与那人进行了沟通。 “那是什么?”顺着龙袍从领口看到袖口,蓝丝突然发现那乾隆的手心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吸引她目光的是从乾隆手指骨缝中透出来的一小截儿红绳,蓝丝伸手去拿,不想那拳却握得极紧,碍着尸骨酥松她并不敢太过用力,所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地将那红绳拽出来。叶克安见状,自工具袋中取过一只三爪钳轻轻一撬,那骨指便随之张开,另一手连忙伸过去将所握之物取了出来递给女儿。 “好漂亮的小兔子!”蓝丝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一只通体透明的玉制兔子,用力握去,竟是温温润润的,有着一股子油脂感。 “这是上等的和田玉,看起来像是一整块儿雕成的。”叶克安瞅着那玉兔自顾地说着,“想必是乾隆的随身之物吧,他是属兔的。” “这不像是他的!”蓝丝已将那红绳向自己的腕上套去。“一看就是个女人用的,爸爸你瞧——”抬起手腕,小玉兔已经完全被戴了上去,“这大小与我的手腕刚好合适,所以,这一定不是乾隆的东西,他生前若是能戴得,就不会是握在手里的了。爸,这东西可以让我拿出去吗?” “先摘下来吧!”叶克安觉得不妥,“这是古人之物,就算要戴,也要在拿出去做过净化之后。” “没事爸爸!”蓝丝摇摇头,又立即将手背于身后,像是怕父亲将那东西抢过来似的。“这样戴着才觉真实,我甚至可以嗅到他的味道了。”之后又向那乾隆的手看去,竟在不觉间将那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地伸了过去与那指骨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叶克安的心头升起,这种感觉来自他女儿的行为,让他很不舒服。 用力地摇摇头想要将那丝突然涌窜上来的烦躁情绪给赶走,忽然,一道白光自那玉兔上散发开来,只一瞬间,光便由一束变成了一团,蓝丝的手与乾隆的指骨已经被那团光紧紧地包围起来。 “蓝丝快把手拿开!”叶克安一声大喊,同时欲伸手去想将他们拉开。可还不等他触及到女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那棺柩里侧的墙壁竟然突现出一个了巨大的黑洞并且正在狠命地吸附着蓝丝。“蓝丝,快撒手!快撒手啊!”叶克安急得大叫,可却因地面不断的摇晃而无法站起身来。 “爸!不行啊!我放不开!爸!救我——” 转瞬间,话音还萦绕于耳,蓝丝却已被那黑洞完全的吸附进去,再没了声息。 叶克安呆住了,出入古墓这么些年,没想到头一次带上女儿一起,便出了这样不寻常的状况。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眼前一团白雾飘过,待他揉揉眼睛再看去时,这墓室竟又恢复如初,就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七章穿越 自晕迷中转醒过来,蓝丝用力地拍了拍晕沉的额头,再眨了眨眼,待视力完全恢复之后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处竟是一片树林。 “这是怎么回事?”顾不得还趴在地上,蓝丝奇怪地喃喃自语。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们是哪家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里打家劫舍?” 正思索间,不远处转来的一个声音入得耳来,蓝丝这时才意识到“光天化日”四个字。刚刚不还是黑天么?她记得父亲说过是不可以在天亮的时候进入古墓的……古墓……之前的种种状况又开始在脑中闪现,白光、棺柩、黑洞……老天!她掉进那黑洞了。 猛地一抬胳膊,那只由一根编结得很精致的红绳绑着的玉兔还戴在手腕上,不知怎的,看到它,蓝丝的心竟慢慢的安了下来。 另一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那争吵似乎越来越激烈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夫人……夫人!” 寻声望去,一个老妇人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拉扯着,旁边另一个妇人正拼命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去。单从衣料上来看,那被人制住的妇人应该是个主子。 “你们俩个!”其中一个大汉凶狠地开了口,“乖乖的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我们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包袱都在你们手上了,还抓我们干什么!”衣着考究的妇人一边大叫着一边拼力地挣扎,怎奈凭她那点力气是如论如何也斗不过那男人的。 只见两个劫匪猛地将她的衣领向外一扯,刹时,脖颈上一串珍珠项链便露了出来。两人眼一红高声叫道: “这是什么?哼!”说着就要伸手向那链子扯去。 见有人要抢那珍珠项链,妇人竟像是疯了一般一口就朝着伸过来的大手咬了过去! “啊!” 劫匪一声惨叫,疼得狠命地要把湛着血的手往回抽。可是妇人却认了死理儿,紧咬着那手就不放了,另一个老太太见状也上了前去想要夺回被抢的包袱。 “找死!” 未受伤的劫匪大喝一声,抬起一脚就向老太太踢去。老太太被踢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劫匪借着这空档抽出手中的大刀便要向那咬人的妇人砍去。 眼瞅着那刀就要砍上妇人的脖子,甚至那妇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死亡的来临,却突然听得“砰”地一声,劫匪那举着刀的手臂上竟诡异地出现了一个洞,随之,鲜血毫不吝啬地滚滚而下,刀也“咣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哥!”另一人惊恐地大叫,被咬住的胳膊也因那妇人同样的惊讶而松了开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身体健康年轻力壮,却要做这打家劫舍的勾当,且抢的还是两位老妇,不觉得脸红么?” 几人皆是一惊,谁都没有想到在这荒郊野岭人居然还有第五个人的存在,而且听声音还是一名女子。 第八章有人认得玉兔 蓝丝自林中缓缓地走来,那受了重伤的劫匪顺着她的手腕看去,只见她正握着一柄黑色的东西,样子很怪,颈口儿处还有一个黑洞。 “火枪?” 另一人一声怪叫,身子也跟着不住地颤抖起来。火枪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两个人在意识到伤人之物竟是一柄传说中的西洋火枪之后立时没了主意,呆在当场多时,终于在蓝丝就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回过神儿来,之后撒腿就跑,很快地便隐没在了丛林之中。 那两个妇人几乎傻了眼,若不是地上还留有一摊血迹,刚刚那一切,还真的就像是一场恶梦一样。 “姑娘姑娘!谢谢你呀!”坐在地上的老太太匆忙地咬牙爬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冲着蓝丝便跪了下去。“姑娘,可真是要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呀!谢谢你救了我家夫人,老奴给您磕头了。” 说着话儿,老太太自顾地朝着土地上便磕了下去,吓得蓝丝一把将她的身子给拦了住—— “哎!快起来!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得。” 之后心下一阵奇怪。单不说她们的服饰,只是刚刚那两个坏人管这把枪叫火枪就已经够她疑惑的了,现在这老太太竟还要冲她行了这这磕头的礼节,这人都是怎么了? 正欲问个究竟,不想那被称做夫人的妇人竟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臂,那自腕间传来的颤抖惊得蓝丝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这……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啊?从哪儿来的?告诉我!”声音都变得尖锐了,最后那“告诉我”三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面硬挤出来的。 蓝丝低头看去,见她是在问自己手腕上的玉兔,一颗心不由得开始砰砰乱跳。在那古墓里便是因为这玉兔突然间泛了白光这才带她来到了这处奇怪的地方,怎么……难不成这玉兔想要告诉她什么事情? “这位阿姨,你认得这东西?”话虽是疑问但却透着些许的肯定。其实无需多问的,单从那妇人瞪大的双眼、像是惊得没了魂魄一样的神态中她便可以肯定,这人定是认得此物。 “认……我……”听得蓝丝一问,那妇人竟忽然间没了主意,头又偏向老婢女。 老婢女见状立即接了话儿来: “姑娘,你这东西……” 话不等说完,二人惊见眼前的女孩突然间大喘了起来。 “呼……呼……” 蓝丝猛地按向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了起来,一张脸也在瞬间憋得通红。 两个妇人惊见这状况也不知该怎样才好,只得不停地替她拍着后背帮忙顺气,可却仍是止不住那喘息。 蓝丝心知自己是哮喘症又发作了,一边喘着一边努力将手伸向衣兜儿里想要去找随身带着的喷剂。可这次发病似乎来得很快很猛烈,还不等她的手触及到衣服,竟又急喘了几声随之昏厥过去。 第九章发病获救 “姑娘!姑娘!”她这一昏可是吓坏了两个妇人,刚刚还用那西洋的火枪打跑了两个坏人,这人怎么又突然晕了过去呢?二人不停地摇着叫着,无奈,却是怎么摇也摇不醒。 “济布里!”老夫人忙招呼着婢女,“快!咱得把她扶回去!” “哎!好!”叫做济布里的老奴连忙从地上扶起蓝丝,二人就这么一边一个地架着她向着林子外走去。 这天儿已是上了秋的,可却仍是十分的闷热,偶尔听得到一两声烦燥的鸟鸣,像是也在对着闷热的天气叫嚣。 济布里手中拿着一柄团扇正在一下一下地替躺在病榻上的蓝丝扇着风,一个郎中自旁边的桌上转过身来再将手中刚开好的方子递到她面前: “这姑娘是气喘症,这类病发作起来都很急,如不及时加以控制恐有丧命的危险啊!” “哟!这么严重?”济布里向那方子上瞅了眼,随即面露难色:“您瞧,我一个侍候人的奴婢,也不认识字啊,这方子……” “哦!”郎中听得此言又将那方子拿了回来,“不碍的,在下因到药局后自会差人将配好的药材按济量分装好,您记得每日早晚各煎一次,在饭后让她服了即可。” “哎哟,如此说来真是谢谢您了。”济布里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儿碎银子,“这是给您的诊费和药钱,劳您费心了。” 郎中接过银子,又向济布里点了点头,随即收拾了东西转身离开。 济布里重新回到了病榻边,又轻轻摇起扇子,同时看着蓝丝这一身奇怪的装束又乡纳闷地摇起头来。 这姑娘救了她跟夫人的命,济布里打心眼儿里感激她,可是这心里竟又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害怕。一来是那火枪,这年头儿谁能有那东西?她也只听说过一次,还是街坊的儿子出征回来说起的。他说洋人有一种东西,离的老远就能要了人的性命,虽说与咱弓箭的作用颇为相似,可是那东西里装的是火药,而且很小巧,可以轻松地拿在手里。打出来是“砰”地一声,很过瘾! 现在这女子所拥有的不正是那种东西么?还有这身衣服,这下身的料子是什么?蓝色,很厚,还泛着白。济布里确定她并未见过有这样的衣料,况且,她也从未见过哪个女子竟会这样子穿衣服的。裤子外面不要再套一条裙子才好么? 思索间,目光又落在了那一只玉兔上,心下不免又是一惊,摇扇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我来照顾她吧!济布里,你去做点吃的来。”正要伸手去碰,忽地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原是那夫人走了进来。 “夫人!”济布里又向那玉兔指了指,像是要说些什么。 夫人却轻轻摇头,止住了她的话: “给我吧!”自她手中接过团扇,老夫人自顾地坐到了蓝丝身边,济布里见状只重重地叹了声,随后转身出去。 第十章西娅 “是我眼花了么?”老夫人迫不急待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抚上了蓝丝腕上的玉兔,那样子竟是带着些紧张的。“没花,没花啊!”话一出口,泪瞬间冲出眼底直涌了出来。“我的眼没花,真的是这一件啊!” 也顾不得去擦眼泪,就这么任凭它肆虐地流着,直到浸湿了衣襟,这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多少年了?已经记不清了啊!你怎么又出现了呢?”呆呆地自语,好像那兔子有了灵性一般,本以为可以忘却的记忆刹时间又涌了上来。 那好像是康熙四十几年的事了吧…… “姐姐,皇额娘赏下来的贡缎我想拿去给爷做件新的夹袄。”在给德妃娘娘请过安后,钱谷兰满心期望地问向那拉氏。刚刚德妃赏了一些南方的今年的贡缎下来,不多,看起来只够做一件衣裳。自被胤禛收了房,她还是头一次跟大福晋提出要求,本来是不太敢的,但念及自己这也是给爷做衣裳,应该不会被拒绝。 “这……”那拉氏还是露了难色,“妹妹,前儿个爷跟我说过几日会有一批贡缎下来,若送到咱府里,要我先捡着给西娅缝个披风。” “可是那料子很素气,怕是不适合女子吧?”那料子是藏青色的,到是极投爷的喜好。 “爷说了,她在宫里头,还是穿的素静一点儿的好,省得张扬。”那拉氏一面笑,一面安抚着钱谷兰,“西娅在宫里不容易,咱多惦记她点儿。” “可是她在宫里当下人,穿个斗篷干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瞧见那拉氏的眼神里已经透了责怪出来。钱谷兰不再多话,可是心中却有一丝不平,她不明白爷怎么就那么宠那个丫头。 人啊,也真是不禁念叨,这边正说着,一抬头,西娅竟领了十八阿哥正朝这边走来了。 “那拉姐姐!”还离着老远,那丫头便喊了开,随即脚步也快了些。 “哟!瞧瞧,说着说着人就来了。西娅啊!”那拉氏也快步上前了些,“正说要给你做斗篷呢,正好,看看这缎子喜不喜欢,回头我给你做了去。” 一个小丫鬟上得前来将那贡缎递到西娅面前,西娅眼睛一亮,一只手也跟着摸了上去。 这一抬腕间,一段红绳露了出来,那上面挂着的一只剔透的玉兔也随之摇晃了几下,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这只玉兔真好看,是爷送的吧!” 钱谷兰好生喜欢,说着话儿就要伸手去摸。怎么知西娅竟像是受了惊讶一样,猛地一抽手,眼睛也跟着瞪得圆了。待看清楚那手的主人是钱谷兰,这才有些尴尬地笑笑—— “钱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接着将手伸向前,“这是胤禛送的,好多年了,挺好看的。” “哦!”再没了看那玉兔的兴趣,只浅浅地应了一声,即到了那拉氏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们对那贡缎品头论足…… 第十一章钱氏 “这是爷的东西啊!”思绪再一次拉回来,老夫人不禁一阵苦笑。“我也喜欢着呢,却怎也得不到。” 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只鼻烟壶,再凑到鼻下用力地嗅了嗅,好像可以从中嗅到某些回忆似的。 良久,却只是一声长叹。 是谁在哭? 又是谁在说话? 恍惚间,蓝丝好像听到了正有人在自己身边言语,那话,她听得懂,又听不懂。她知道那人在说些什么,可是却又对那话的内容好生奇怪。 努力地试了几次,双眼终于勉强张开,气息也逐渐地又顺了些。她记得自己是晕倒在了一片林子里,当时有两个老妇人在身旁,那这里……应该就那两人的家吧! “咳咳……”轻轻地两声咳,令得在一旁垂泪的那拉氏一个激灵。“夫人。”蓝丝虚弱地叫着,刚转醒来的精神头儿还不是很好。 “哎,姑娘,你醒了?”忙起身撑住了蓝丝正要坐起的肩膀,再一抽手自榻上拽了个软垫放在了她身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望着这关切的目光,蓝丝心头一阵暖,连忙笑着点点头: “好多了,谢谢您。”她认出这人便是那个被称做夫人的,再一看这屋中,很干净、很简洁的摆设,却没有一样是她所熟悉的物件儿。“夫人,请问您……” “老身姓钱,寡居在此,身边只有个老家奴。”这人正是那钱谷兰。 “哦,钱夫人,这是您的家啊!一定是你们将我救回来,真是太感谢了。”她这感谢说得真诚,若不是有人家相救,怕是她现在还不知生死呢。 “哎哟,姑娘,你这说的是哪里话,说起来还是老身应该谢谢你才对。我本是与老家奴济布里去上个香,回来时想在林子里抄个近路,不想却遇到了歹人,若不是有你……姑娘,对了,姑娘,你那黑咕隆咚的东西是何物啊?我听那歹人叫它火枪?” “火枪……我的枪呢?”蓝丝大惊,若不是这妇人提起她还真把这岔儿给忘了,这会儿想了起来不由得急出一头的冷汗。 “别紧别紧!”钱氏看她急得这样儿紧着安抚,“就在枕头边儿呢,你朝里头看看。” 一偏头,果然,那把枪正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一颗心总算是放下。 拿起枪,熟练地退了里面的子弹再塞进衣兜里,还好她们没有乱鼓捣,不然这已经上了膛的枪不走火才怪。 “姑娘,这是什么啊?”钱氏又问了一句,见她如何紧张这东西,她的好奇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将退了子弹的枪重新放好,眼前的情况蓝丝早已猜出了个大概。虽说她并没真正的遇到过时空迷洞,但是父亲对结界一事早已有过研究,她或多或少也知晓一点,看样子,自己这是被那墓室里突然冒出来的黑洞带得穿越了时空呢! 第十二章乾隆八年 “钱夫人,我叫叶蓝丝,其它的……还请夫人暂且不要过问。” 蓝丝的话说得坚决,不留一丝缓合的余地,钱氏想是也没有想到竟被拒绝得这般干脆,一时间尴尬地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是否认得这东西?”轻抬手腕,她已想起晕倒前这夫人正在追问她这玉兔的来历。 “哦……不,不认得。” “嗯?”蓝丝一愣,随即也笑笑,是啊!自己都有秘密不愿说,又何况人家呢! 见蓝丝不再问,钱氏赶紧的起了身,又将一碗茶放到了床榻边的椅子上—— “叶姑娘先喝点茶,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话毕,逃也似的转身便走,却在快到门口儿时忽听得蓝丝问了声: “现在是什么年月?” 脚步一停,身子也随之一颤,蓝丝看着她这样子很是不解,说说这年月的事为何她竟显得如此在意呢? “乾隆八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蓝丝是否听得见,钱氏加快了脚步直奔了门外走去。 “乾隆八年……乾隆八年……” 蓝丝低声自语,随后一怔,一颗心竟紧跟着平静了下来。再没了一丁点儿的恐慌,反到生出了一丝欣慰。一时间有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 就应该是这样的!她的命运,原本就是这样的! 檀香缭绕的佛堂内,钱氏双手合十无声地跪拜。 面前的香案上摆着一只灵位,被缕缕的檀香笼着,看起来神秘不已。 手中的念珠几十年捻下来早已经光滑得没了一丝纹路,钱氏看似平静地跪在那里,可是因急促呼吸连带着不停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的心境。 “爷啊!”良久,终于一声凄唤出口,随之而下的便是那成了串的泪。“爷啊!奴婢……奴婢这是上辈子做了孽呀!我没脸再去见您,就是您这灵位,我也是无言以对啊!爷,谢谢您将这样重的担子交给了他,我的儿,他一定会做得很好。只是……只是谷兰好想念他,真的好想念他……爷,奴婢看到了您给西娅的那只玉兔,我绝对不会认错,那东西现下正戴在一位年轻姑娘的手上。爷啊!这姑娘是谁呢?她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疑问声声出口,空气中却仍是死一般的寂静。钱氏默默地摇摇头,含着泪挤出了一丝苦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是在向一尊灵位来讨说法吗?唉!老天爷啊!那样的陈年旧事,为何又让这样一位姑娘以这种方式再来提醒? 第十三章请求 喝过了一盏茶,蓝丝又在榻上稍作了歇息,待确定了自己无碍这才穿鞋下地。脚一伸进鞋子,方又想起自己这身打扮很不合宜,怕是钱夫人早就觉出奇怪了吧! 吱呀! 门开了! 蓝丝望过去,向是那老婢女正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 见蓝丝已经起身,济布里紧着快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碗放到桌子上,又忙着上前想要去搀扶她。 “哎哟!不用不用!”见状蓝丝赶紧的拦了开,“我已经没事了,谢谢您。” “哦……”济布里上下打量了一番,待确定了蓝丝真的没事之后,方才放下心来。“姑娘,你可吓坏我们了,醒了就好。郎中说你这病犯得急,若是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控制就会很危险的。” 济布里关切的话令得蓝丝心中好一阵暖,笑也随着泛上了嘴边。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否则我……” “不谢不谢,该是我们谢你才对,你救了我跟夫人的命,济布里该给你磕头的。” 一提起这个话儿,老太太就势又要朝地上跪去,吓得蓝丝一把将其拉住—— “我说这位大娘,求求你不要老是跪来跪去的,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对了,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 “你说你说!”一听说蓝丝有事相求,济布里连连点头。 蓝丝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再扯了扯自己的这身衣服—— “大娘,我知道你会有很多事情觉得奇怪,可是我刚刚已经跟你家钱夫人说了,这是我个人的事,请你们不要过问。现在,我想麻烦你给我找一套现在的女子常穿的衣服,你估摸着我的身材寻一件就好,还有鞋袜。” “好好,这没问题。”她说不让问,济布里也真就不问,虽说心中充满了奇怪,可这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恩人讲话哪有不听的道理。 见她答应得干脆,蓝丝又道: “还有,再请您帮我重新梳下头发,就梳成现在未出阁的女孩子平常的发式就好。” 她还真要庆幸自己一直留着披肩长发,若是剪成那种清爽的短发造型,回来这几百年前还不得让人给当成怪物了。 第十四章心头生起的恐惧 “这好办,都好办!”济布里乐呵呵地答应着,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碗,“什么都好说,但也要姑娘先把这药喝了再去办!郎中说了,只要按剂量服了药,你这气喘的症状还是可以缓解的。” 接过药喝,中药特有的苦味毫不留情地扑进鼻息,蓝丝一皱眉,暗自在心底摇了摇头。 缓解!唉!只是缓解! 也是,现代的医疗水平那样的发达都无法把这病给根治喽,她又凭什么指望回到这没车没电的古代就有奇迹发生呢! 摇摇头,憋着一口气将面前这碗苦汤药一忍而进,而后又狠狠地咧了咧嘴将碗交还给济布里。 “谢谢!好苦哦!” 济布里笑笑,又递过一方帕子给蓝丝擦擦嘴角。 “良药苦口,这老话儿说的一准儿没错!姑娘先坐着,老奴先去给你找衣服,待回来后再给你梳头。” 说了话,济布里自顾地走了出去,蓝丝这才想到应该到屋子外面去看看。遂走至门前出手将那门再度拉开,立时,一阵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径自做了一个深呼吸,不由得感叹这古代的空气着实地好。没有了重工业的污染,也没有过多毒害物资的沉积,天更蓝了,空气嗅起来也更清新了。 这里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三面都是房屋,院子不大但是很干净。挨着门口处稀松地栽着几颗梨树,可以想像得到从外走进来的人一定会立即嗅到一股子花香。这种感觉蓝丝很喜欢,没有了大都会的喧哗,听不到令人讨厌的汽车鸣笛,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她在心里一直向往的么? 这样的感觉令得蓝丝生出了一丝恐惧,是的,恐惧!她居然这样快的就爱上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而且一切又是来得那般自然,行云流水一样慢慢地侵蚀了她的心,而她,却又是那样的心甘情愿。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在潜意识里竟对那已经习惯了十八年的现代生活产生了排斥?怎么又会对这个年代生起一丝希望? ———————————————————————————————————————————— 么么大家,一天也许两更也许三更,也有可能四更五更,不确认啦~~吼吼 第十五章换装 乾隆八年……民间种烟,废可耕之地,营无益以妨农工,积习相沿…… 对了,那日自己读到这史料不正是发生在乾隆八年的事情吗?大学里她主修清史,这乾隆年间的大事小事,只要史书上有了记载她必定过目不忘。即便是野史传说她也会认真地读过而后再去追其真实性。 真没想到啊,从看了本史书、再发现父亲的笔记、再探入乾隆的墓室、戴上那只玉兔……这一切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么?是偶然,还是命数? 是啊,她是心甘情愿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似乎已经准备开始了在这里的生活。瞧瞧,济布里大娘都捧着一套她主动要来的衣服朝这边走来了。 “叶姑娘!”她叫着,仍是一脸慈爱的笑。“夫人说您姓叶,那老奴就叫您叶姑娘吧!您瞧,衣服已经找来了,隔壁的小姑娘平日里就靠做手工活儿谋生,本来是瞧你们的身段差不太多,想朝她借一件旧的来。赶巧了,她刚做好了一件新的衣服要拿去换钱呢,我瞅着你一定能穿,就给买下了。” 两人重新走回屋子里,蓝丝看着济布里将手一抖,那衣服便展在了面前—— 鹅黄色的锻料,马鞍领马蹄袖,衣服上下不取腰身,偏襟右衽扭着四颗盘扣儿,看起来像是个富人家的格格。 蓝丝“噗哧”一笑,再朝那衣服一指,自顾地摇摇头: “济布里大娘,这件衣服太华贵了,若是在皇宫里头当个便装还好,可是我身在民间,穿成这样儿走在大街上未免有些招摇。我只是想要一件简单一点的,便于行动的衣装,就是平常的百姓穿的衣服。您还是朝那个小姑娘给我要一件旧的吧!” 济布里猛地一愣,那份惊愕连蓝丝都看得出来,不由得疑问出声儿: “大娘,您怎么啦?济布里大娘!” 好奇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没想到济布里竟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追问: “宫里?叶姑娘,你去过宫里?又或是……你是从宫里出来的?”话一出口,济布里也不由得摇摇头,立时否定了那最后一句。“不会是从宫里放出来的,你这才多大,怎么会被放出宫呢!” 第十六章起疑 “你当我是宫女啊?怎……”蓝丝差点笑出了声儿,却又在第一时间将这话给止了住。“我……我也是听人家说的。”终于意识到自己脑中的那些个知识的危险性,在这样一个帝王制下存在的国家,说话时总是得要先掂掂轻重的。可是,这济布里的反映也未免有些太过强列,她不相信街头巷尾真就没有一个人好奇地去谈谈皇宫里的事,更不相信那宫女要到25岁才可被放出宫的事情民间一无所知。 “听别人说的……”济布里有些失望地呢喃,随即又不甘心地再次问道:“叶姑娘,你进过宫吗?你是哪家格格吗?” 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心底隐隐升起,这种感觉最开始时来自于她们对那只玉兔的印象,明明是认得的,可等她再问时却又不愿承认。如今又对她提起皇宫这事表现得这般敏感,难不成她们? “大娘,你们是什么人?”愣不丁儿的一问,到是把那济布里吓了一跳,可是说话的人咄咄逼人的眼神却并没有因她那不自然的神态而转移开去,反到是又追问了句:“与皇宫有关系的,怕是你们吧?” 蓝丝其实是不忍的,这老人的年纪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大,她这问题显然是引起了她的不安,甚至是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可是她却真的想要弄清楚那只引了自己来这大清朝的玉兔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握在死去的乾隆手里?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我们……”济布里慌了,这样的问题让她无从回答,可怜的老太太眼里一下子急出了泪来。“姑娘……我们……不能……” “你不能说,我不该问。”蓝丝暗叹了一声,不论怎样下恨心,她仍是见不得这般年纪的人对着自己这样为难。那样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算了……济布里大娘,还是像我与你家夫人达成的默契一样,咱谁也不问谁……先去给我找衣服来吧!” ———————————————————————————————————————————— 么么,大家还真是冷静哦~~妮妮看不到留言,心都凉了~~文刚开,字还好少,我会使劲儿努力的~~ 第十七章告别从前 蓝丝的话明显的让济布里松了口气,再顾不得再追问那皇宫之事,慌慌张张地便退了开去。蓝丝无奈地摇头,这种感觉是最不好受的,明明知道对方那里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怎奈人家不说,她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不多时,济布里再次返回,手里又抱了一套女装来。 “叶姑娘,这衣服洗得很干净,济布里帮您换上吧!” “不用不用!”蓝丝连连摇手,“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哦,对了,济布里大娘,麻烦您再去帮我找个包袱吧!让我把换下来的衣物装到里面。” “……哎!”济布里略想了一下点头答应,将手中的衣服交给蓝丝,又偷偷地瞄了她一眼,那份不解没有逃得过蓝丝的眼。 见她出去,蓝丝迅速地关好了门,随后再将那衣服打开仔细地看了一遍。还好,这件确实是很普通的衣裳,穿起来很不惹眼,这效果正是她想要的。好在衣服并不难穿,蓝丝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换好,一边系着最后几粒扣子一边好笑地摇摇头——想她历史系的大学生,如今真正实践起清代的生活,还是要靠平日里看的那些个电视剧的,不然,她这衣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穿才好。 待鞋子已换好,济布里也拿了个包袱皮儿回了来。蓝丝将换下来的衣服鞋子统统塞到了里面,最后,又以余光悄悄地向看济布里。待确定她只顾着整理刚拿过来的梳装用品时,这才放心地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把枪也一并塞了进去。 用力地把那包袱打了个死结。那一瞬间,她竟产生了一种与现代生活告别的感觉。 是啊!她包起的不只是衣物,而是那些随她而来的现代的痕迹。如今这些东西已经被自己封存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再次开启。 “叶姑娘,咱梳头吧!” “哎!”蓝丝轻轻应着,随即一扭身,再见济布里时,她竟是一脸的惊愕。 “你……穿上……穿上咱们的衣服,怪好看的。” 她心里头没有太多的形容词,几十年的市井生活早已让她把侍候主子时候的那些个招人爱听的话给忘了去,只是直觉地发现这位叶姑娘换上了她们常见的衣物后竟是这般出众的美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么么大家,妮妮今天要去考试,下午一章可能会晚一点再更,但肯定不会逃的啦~放心~ 第十八章现成儿的理由 “是么?” 经她这一说,蓝丝的情绪也被挑起。女孩子都是爱漂亮的,听得人家这样夸她,立时也跟着好奇起来。紧着快走了两步到了镜子前,虽说头发还没梳起,可单是在这衣领的映衬下她都可以为自己小小的惊叹一把。 她从没想过自己换上了古装会是这样,以前只听人说她生得一种古典美,眉眼间总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忧郁,如今这话被充分地验证了。古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让济布里给您梳头吧,这头发梳好了会更好看的!” 济布里拿起桌上的梳子向蓝丝的头发拢了去,心下却对她这反映感到奇怪。这姑娘为何竟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面容似的?看她那一脸的惊讶,还不断地用手去按那衣领,这……哦!心中恍间,她终于明白了,这叶姑娘是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她说的话奇怪、穿来的衣裳奇怪、那柄火枪奇怪、那只玉兔更是奇怪。这些统统只证明了一件事——她不是大清国的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济布里终于了然。 “姑娘是外域来的人吧!怪不得你像是什么都很生殊的样子。” 这突然的一句话倒是给了蓝丝一个现成儿的理由,外域来的,外域来的好啊!这样她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推给这外域两个字。于是,眼珠一转,一个更加完美的故事便也随之而来—— “是啊!我出生在塞外,母亲是大清国的汉人,我这才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可是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中原,所以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还新鲜的很。要不是遇到了你跟钱夫人,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呢!” 济布里也笑了,手下却也没闲着,不一会儿便大功告,再从桌上拿起一只簪子为她插上,这才拍了拍蓝丝的肩: “姑娘,好啦!看看吧!” 不用她说,蓝丝自她开始在自己头上忙活的时候就一直在看一直在看,直到头发完全梳好这才确定了一件事—— 第十九章古典美人儿 “你们是满人!”这话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虽说如今是满人制理着天下,即使是普通老百姓也早已经不穿汉服,但是这种典型的把子头汉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梳的。 “姑娘何以见得?” “看我这头发还猜不到么?我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是大清的国头,只有正宗的满族女子才会这样子梳呢!这像征着高贵!” 这些话很受用,特别是最后一句,蓝丝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济布里听了之后的那种由心升起的骄傲。只可惜,那神态很快便消失了去,换上来的是一阵子落莫。 蓝丝无意在这上面再做纠缠,这把年纪的人一定是有了故事的,既然她有意回避,自己又何苦去挖人家的心事。 径自摇摇头,再向那镜中望中,白皙的肤色映着一张极标准的瓜子脸,目间隐然透着一股子书卷的清气。这衣服侧翻起的领口竟将她那鼻子映得高了许多。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蓝丝不由得伸出手去触摸。这样的扮相,有些让她不认得自己了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呵呵!” 一句诗念出,蓝丝自己便笑了开去。若是被她那些个同学知道她这般自恋,又该拿此话题来取笑她至少半个月了。 再次置身于院子中,肚子咕噜地一叫,这才令蓝丝想起,她是真有些饿了呢!刚刚济布里说要去准备晚饭,此言正中她心意,到是真的想要尝一尝这古时的饭菜是个什么滋味呢!特别是自满人手中亲自做出来的,大概会有些不同吧! 正寻思着,不觉间走入了一个拐角,再一抬头,刚好一间需掩起的房门现在了眼前,自那门里传出的袅袅檀香已经在说明这间屋子是一间佛堂。 “请问,里面有人吗?”蓝丝轻轻地扣了下门,这是主人家的佛堂,纵使她只是想要进里去上个香也该要经了人家允许才好。 第二十章是离开,还是留下 半晌,门里无声。蓝丝又轻推了门,待门已倘开将近一半,这才发现里面并无他人。蓝丝好奇地走了进去,见那案上正插着三支只燃到一半的香这才明白为何檀香未灭,她本以为这里面还有人,不想,那人却已先她一步离开了,只留了这半柱香。 她也自案边拿了三支未燃的香来,借着烛火燃上,再后退几步于脚垫处跪下。 “妈妈,借着这古人的香,让蓝丝也给您拜一拜吧!”说着,三次俯身,对着香案拜了下去。“妈妈。”再起身时,话音又起。“对不起,没想达成你的心愿去报考警校,只因爸爸太爱你我,也太怕再次失去亲人。不过没关系,是爸爸让我选择了一个更好的专业,而我如今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清朝。是的,这里我好熟悉好熟悉,这是我的主修学科,对于乾隆朝的大事小事女儿不敢说知道十分,但也晓通八九。可是……我现在真正置身于此了,我走进了活着的教科书中,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还是要想尽办法离开呢?” 一下子扔出了好多个问题,其实蓝丝清楚,她不是在问妈妈,她只是在问自己。是离开,还是留下。 离开,其实谈何容易。空间的结界又怎能被她所知,即便让她找到,那地方又怎能任凭她来来去去如自家厨房呢? 无奈地一笑,却也在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见乾隆! 对,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乾隆才好。自己是因他的尸身被带了回来,就算是要回去,怕是也得有他的配合才好。若是……要留下,那她更要找到乾隆,她要看看这个乾隆到底是不是个只懂得玩乐的奢靡之徒,是不是个只会将他阿玛穷极一生为大清国积攒下的财富大肆挥霍的帝王。都说他十全武功,都是说这是乾隆盛世,可是她从教科书上看到的却是盛事背后的衰败,却只看到嘉庆日后的力不从心。 是的,她想要见乾隆,既然运命让她来到了这里,那么,她便有义务告诉那个皇帝,什么叫做闭关锁国,什么叫做井底之蛙。她要让他知道,在他执政的几十年间,西方世界是在发生着怎样的历史性的、跨时代的翻天巨变。 第二十一章爱新觉罗… 打定了主意后,缓缓起身上前,将手中的三柱香向那香案上插去。正欲转身离开,却在只转过半个身子的当口儿猛地停住,随后脊背一阵发凉。 一瞬间的恍惚令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刚上过香后随意地向那灵位瞟了一眼,本没往心里头去。可是,那灵位上的字…… 忽地回过头去,两只眼死死地盯上目标物,事实证明她并没有看错,那灵牌上赫然写着:夫,爱新觉罗*胤禛! “雍正——”两个字脱口而出,随后紧紧地以手将嘴掩住。 这不能怪她无法做到临危不乱,这几个字实在是令蓝丝太过震惊了,她着实没有想到在这样一户农家院儿里竟然供着雍正的牌位,而且在他的名字前面居然还写着一个大字:夫! 钱氏! 她立即想到了钱氏,那个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农妇的夫人难道会是…… 等等,让她好好的想一想。轻轻地闭了眼,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史料如放电影一般,在她的脑中驶过。半晌,双眼再次睁开,人却也随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了!在雍正还是皇子的时候,府里是有一个格格,姓钱,乃一汉族女子。后来雍正称帝,据野史传本来封的熹妃是钱氏,没想到在正史里摇身一变,那熹妃竟成了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纽钴禄氏。这其中的蹊跷几百年来都是个热门话题,任谁也猜不透究竟。如今…… 再一偏头,又发现那灵位前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镯子。蓝丝绕过香案,好奇地将那物件儿拿在手中,这才发现,这镯子是纯金的。虽及不上现代科技提炼得那样纯,但那上面的工艺却要比电脑雕刻的精湛得多。 把那镯子仔细地转了一圈,蓝丝发现刻着的图案应该是一条龙,但并不完全,只有龙身和龙尾,没有龙头。 好奇怪的镯子,心中有些纳闷,但还是将其放回了原往。再向那雍正的灵位看了一眼,突然想到自己得快些离开这佛堂。立着雍正的灵位,不用说,这间屋子一定是主人家的禁地,如今自己赫然闯入总是不大好的。 念头一起,蓝丝立即转身出门,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 PS:推荐一篇很好看的文《我的相公是扶苏》,大家在腾讯搜下。 第二十二章故意露出… “夫人!”吃过晚饭,济布里轻轻地推开了钱氏的房间,之后再回身向门外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后,这才悄悄地把门关上。 “怎么神神秘秘的。”钱氏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将头低下,继续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夹袄。 “夫人!”济布里上得前来,将那烛台又往近处给挪了挪,“天都黑透了,就别缝了。” “天凉了,得快点赶制出来。” 很正常的一句话,却令得济里布的眼泪差一点涌了上来,老太太连忙稳了稳心神,却又无奈地摇摇头: “夫人啊!不是奴婢多嘴,只是……他也穿不着……” “在我心里,每件衣裳他都是穿了的。”即使展露了一个宁和的笑,只是济布里却从那笑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 “有人进了佛堂。”再不与她在这衣服上纠缠下去,济布里愣布丁儿地吐了这么句话,却令钱氏的身子猛地一震。 “哎哟!”针尖儿一个不留神就扎进了指肚儿,一滴鲜红的血瞬间在那布料上展开,钱氏却顾不得伤处,紧着抓住了济布里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道:“是叶姑娘?” 济布里点点头—— “应该是,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人,晚饭前我过去打扫的时候看到香案上有六支香尾。” “那就是了。”钱氏悠悠地点头,随即笑笑,“好,好啊!” “夫人不怕……” “我是故意的。”钱氏一抬手打断了济布里的话,“我故意将那门留了一道缝隙,她能不能走得进去,要看机缘,也要看我的造化。” “此话怎讲?”济布里有些不明白夫人的话了,那堂内供奉的人怎是让外人见得的?搞不好会出乱子啊! “说起来,是我算计了她呀!” “您是说叶姑娘?” “嗯!”钱氏点点头,继续道:“我算计她在院子里头闲逛时定会走进半开着门的佛堂,也定会看到那灵位上刻着的字,甚至会看到一直放在那里的那只金镯。” “为什么?”济布里惊恐地瞪着眼睛,里面写满了不相信。“夫人,那些……那些怎么能随便让外人看去?我们会惹麻烦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再更,多多的更,妮妮加油~~ 第二十三章悄悄的离去 “是啊!麻烦!可是你知不知道——”突然间,钱氏的双手用力抱住济布里,声音竟变得有些凄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希望那些麻烦能够找上门儿来!我想儿子,我想见我儿子——呜呜——” 看着痛哭失声的夫人,济布里的泪也大滴大滴的滑落。这么些年了,她知道她的苦,她知道她日日想夜夜盼的人是谁。可是…… “叶姑娘或许可以帮我!”忽然,钱氏猛地止住了哭声,将头再次抬起。 “她?”一转念,济布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是啊!她腕子上的那只玉兔分明是那个小格格的,能在她手里,就说明她们之间……”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联系,就算她是捡到的,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我都要把握……济布里……”四目相对,两张布满皱纹的脸就在彼此的面前。“你看看,我们都老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有几年,还能有几年啊!” “是啊!”济布里也止不住了哭腔,“就算是死,也值了。” 是夜,蓝丝合衣而睡,不待一个时辰之后悄然起身。 她得离开了,是的,就趁现在。 自打白天到了那间佛堂,她的心绪就一直未曾平复过,那些熟知的史料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翻滚着,却还是有很多茫点。即便这样,她也深知这钱氏与济布里定不会是平常的农家妇,在她们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 隐约的,她似已经猜了个十之七八,可是仔细分析起来却仍是有好多讲不通的地方。索性不想了,反正这一切均与皇家有关,而她本已打定了要去寻找乾隆的主意,那倒不如早些动身前往京城。 不愿再惊动她们二人,蓝丝此时甚至有些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再次面对钱氏,她看得出钱氏心中有多苦,如今终于明白事情的果,只是这因还有待进一步追寻。她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逃避,但愿下次再见时,她能够弄清楚一切,也但愿这一宗让人们猜了几百年的奇案能够就此得以破解。 ----------------------------------------------------------------------------------------- 么么,谢谢亲们的支持呀~~希望大家也能去看看《我的相公是扶苏》,妮妮朋友的新作,很好看的哦~~另外有人问妮妮扶苏是谁,先汗一个,扶苏是秦始皇的儿子!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四章路遇送亲队 她并不害怕夜里出行,倒不是胆大,而是包袱里的那把枪撑了不少门面。在这古代,有了那枪,她差不多与超人无异了吧? 无聊地调侃了自己一下,随即撇撇嘴,直出了村庄往一条稍微宽敞一些的小路上走去。 她不傻,之所以选择这条小路是因为看出了这路早已被马车碾压得平平整整,定是这村里人常来常往的必经之地。沿着它一直走去,蓝丝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到达城镇,到了人口密集的地方再作打算吧! 顺着土道一路向北,蓝丝走得很艰苦。这古代没有电,自然也没有路灯那东西,可怜了她那本来就有些近视的双眼,一路走一路大大地瞪着,恐怕不一小心摔进了哪个小沟壑里。不过好在头顶上是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天空,够亮,月亮也够圆,想是快到十五了。 直走到天色蒙蒙亮,,一个叉路口儿现在了眼前。正在思索间,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吸引了蓝丝的注意。未做多想,直接一个闪身躲进了土道一旁的树丛中。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女子在这个时辰独自走在路上,多多少少总会引起人们的怀疑和猜测。蓝时这时不由得暗道一声糊涂,应该换上一身男装出来才好,这古代女子外出的通用法则怎么就给忘了呢? 正想着,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悄悄地从树后探出头去,这才知道,原来那是一支送亲的队伍。是的,是送亲,她当然看得出。因为这队伍的主体是一顶四人抬的花轿,一个半老的喜娘正一扭一扭地走在旁边,还不时地冲着那些个抬轿的轿夫唠叨着: “大家伙儿把精神头儿都打起来,我知道这抬了一宿的轿子谁都困、谁都累,我老婆子也一样。但这是主子交待下来的任务,可千万马虎不得。待把这人给平安送到喽,主子说了,每人十两赏银,到时候拿了钱,随你们吃个香睡个够!” 第二十五章新娘要出恭 蓝丝捂着嘴在一旁偷乐,那喜婆就跟电视剧里头演的一样,肥肥胖胖的,走路一拧一拧,左耳上面夹了一朵牡丹,脸蛋上还一边画了一个大红脸蛋儿,那样子实在是太经典了! “快,脚底下麻溜点儿,天都快亮了,说什么也要在天亮以前进城的。” 随着喜婆的催促,送亲的队伍立即加快了迅速,一晃儿的就从蓝丝的眼前走了过去。蓝丝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从树丛中出来,抬起的脚还没迈出一步,却见前面那顶轿子 竟然停了下来。赶紧的再把腿缩回来,再向那边看去,只见轿窗的帘子被里面的人掀开,喜婆紧跟着也将头也凑上了前去。 两人随即耳语了一阵子,之后便听见喜婆一声大叫: “落轿!” 咣当一下,四人抬的大花轿重重地落在地上,几名轿夫无一例外地都苦着一张脸开始揉着酸痛的肩膀。喜婆走到轿前,将帘子往起一掀,一个身着一身大红喜袍的新娘子从上面走了下来,头上的喜帕被晨风吹动着,不时地显露出娇好的面容。 喜婆拉了她的手,向旁边的一个小土堆儿后面一指,蓝丝赶紧又缩了缩身子,因为那地方刚好就在距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 “就到那后边去吧!别走远了,快点儿啊!” “好!谢谢您!”新娘点点头,再将手上的盖头往起一掀直接交到了喜婆手中,又指了指几名轿夫:“嬷嬷,你让他们把脸都转过去。” “啊!都转过身去,都转过去!” 见轿夫依言转身,那姑娘这才放心地向这小土堆儿处小跑了来。 蓝丝抿嘴一笑,看来出来,这姑娘是想要找个背静的地方方便一下,只是不知道她跑来这里会不会看到正躲在树后的自己。 新娘的动作很急,一溜烟地跑到了那土堆后面,从蓝丝的角度看去,刚好是她的整个儿侧面。 奇怪! 蓝丝在心底画了个问号,上个厕所而已,她脱衣服干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真的好感谢大家的支持,这几天的点击好多,高兴死了!大家能喜欢我的文,这就是妮妮最大的快乐。今天下午还会更,大家要随时关注哦~还有啊!有什么意见或建议的,千万别闷在心里,要说出来哦~ 第二十六章新娘子逃跑了 “嗯?” 轻轻地一个声音发出,却不巧正被那女子听到。见其抬头像自己这边瞅来,蓝丝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随即摆摆手,意思是说:你忙你的,咱们互不干扰。 新娘子先是一愣,随后也马上恢复了神态,一边冲着蓝丝点点头,一边又忙活开了。 脱去喜袍、除掉凤冠,一抬脚,又去下了高高的花盆底子。 蓝丝这才发现,原来她是早就有了准备的,在那喜袍里面事先穿好了另一套外衫,就连软底儿布鞋都能从腰间掏出来。 事毕,只见那新娘朝着树丛深处微微摆手,立即就有一辆马车朝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蓝丝一惊,还未回神,那新娘已经被赶车的人一伸手给拽了上去。她清楚地看到,上了车的那一刻,那女子竟还不望跟自己挥挥手。 好潇洒的逃婚! 终于明白新娘子种种奇怪的举动所为何事,原来竟是要去寻找自由,那个赶着车的小伙子会是她的心上人吗?但愿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哎呀,不好啦!新娘子跑啦!”杀猪一般的嚎叫传了来,蓝丝不由得抬起双手捂上了耳朵,那喜婆的分贝高得几乎可以列入嗓音污染的范围。 随着她这一声喊,那几个轿夫也立即转过身来,一个个儿望着那扬尘而去的马车呆在了当场。 “你们还瞅什么,快去给我追啊!”喜婆几乎要跳起脚来,一边催着去追人一边指着那马车奔去的方向破口大骂:“你个该天杀的贱蹄子,老娘上辈子跟你有什么愁?这花轿都上了你还带反悔的你!我呸!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放着容华富贵你不要,偏要跟了他跑。你……”一回头,见几名轿夫还站在原地,又立即咋呼开了:“我说你们都在这愣着干嘛?都给我追去啊!快去追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男人站了出来—— “你让我们怎么追?我们两条走路的脚怎么追得上那快马?你自己放跑了新娘,还冲着我们大呼小叫,我们抬了一整夜的轿子,如今人跑了,钱可不能跑!拿钱来!” 第二十七章被人发现了 “对,对,拿钱来!每人十两,快付我们银子!” 说着话儿,几只大手全都向她伸了过来,逼得喜婆连连后退。 “你们干什么,我……我哪有钱,钱……钱要跟主子要去,跟主子要去!” “人都跑了,我们跟哪家主子要去?是你雇的我们,就应该你给钱!” “对,我们抬了一宿的轿子,谁的苦力也不是白卖的,你得给钱!” 喜婆这下子可真是没了办法,一人十两,四个人就是四十两银子,她上哪儿整那么多钱去?话又说回来,几个钱还算是不打紧,最要命的是,这新娘子跑了,主子那儿,她该怎么回才好哦! “哎哟我地命啊,怎么就这么苦啊!主子非要了我的老命不可啊!呜……” “哎?那个女的是什么人?” 一个轿夫忽然发出一声疑问,随即手又向那新娘子出恭的小土堆指去。众人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却瞧见一个年轻女正在摆弄着那些被新娘子脱下去的凤冠霞披。 蓝丝是在他们大吵大嚷的时候走过去的,这些东西她看着很好玩也很好奇,亲手触碰到古人的婚俗之物,心中还是不免有一些激动的。 这娶亲的人家看起来很有钱,要不然新娘的行头不至于装扮得这样之好。蓝丝抚摸着那凤冠头饰上一颗大大的珍珠,它正明晃晃地映衬在晨光之下。再怎么笨她也看得出这颗珍珠的贵重,还有那红袍子上的金丝线,精略地将那喜袍翻看了一遍,竟然发现就连锁边儿的线都是用的贵重的金丝。她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穿着这种喜袍的新娘要嫁的,必是王公贵族。 不由得暗自佩服起那新娘的胆色,更为她能够成功地逃脱而叫好,谁说世间真情不在,这不是也有为了真情而甘愿放弃荣华富贵的吗? 正出神间,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一样。遂将头抬起,这才见到原来是那伙送亲的队伍正站在她的面前。蓝丝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光顾着研究这些东西,倒是忘记了自己本来是为了避开生人这才躲进树丛的了。 ----------------------------------------------------------------------------------------- 么么~~我会加油滴~ 第二十八章绑她上花娇 “好啊!”喜婆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齿地指着蓝丝道:“你跟那贱蹄子一定是一伙儿的,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坑我,啊?” 瞅着这老太太张牙舞爪地指责,蓝丝一时间没回过神儿来,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一伙儿的!是你帮着那贱蹄子逃走,现在又想要偷了这衣服去卖钱!” “啊?”蓝丝一怔,随后“噗哧”一声乐了出来。“我跟她一伙儿?大娘,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只是看这东西好奇,这才走过来瞧瞧。” “蒙谁呢你!”喜婆不依不饶,“这大清早儿的,天还没大亮呢!要不是有了预谋,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在这儿干什么?溜弯儿啊?” 看看看看,蓝丝在心里重重地唉了口气。她就应该一直躲着么,早就想到撞到人会解释不清,不这,还真就照着她的话儿来了。也是,从三更半夜一直走到天蒙蒙亮,她是在溜弯儿么?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喜婆突然一抬手,冲着身后的轿夫喊道:“正好儿,跑了一个又来一个,你们快点儿把她给我抓起来,就是绑,也要给我绑到主子那儿。” “什么——”蓝丝的话还未出口,那几个轿夫竟不由纷说上来就抓人。 “快点儿,再耽搁时间就真来不及了。”喜婆一边指挥着一边不停地催促,随后还捡起了地上的喜袍和凤冠。“塞到轿子里头去,我把这身衣服给她穿上,然后再把手脚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好一阵子挣扎,怎奈,四个大男人的绑架,任她再费多大的力气也是白搭。 终于被塞进花轿,然后被绑了脚,紧接着又在喜婆强行将那大红的喜袍套在她身上之后被绑了双手。 蓝丝欲哭无泪,却仍是不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 “你们绑了我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真的新娘,你们主子见了之后不是一样要责罚你们吗?” 第二十九章替身新娘 “姑娘!”刚放下的轿帘又被喜婆一把掀开,那张脸笑得很邪恶,两团姻脂红早被汗水浸得糊成一片,看起来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你不用替我们担心,咱们家主子啊,压根儿就不知道那新娘长什么样子,所以就算是换了一个,他也不知道。这媒是我说的,说什么也不能被那个贱蹄子给搅和喽!”话毕,再用力一放轿帘,大声地喊道:“起轿!” “等等!”认命地闭了闭眼,复又张开。她本以为自己有一把枪,至少可以在遇到歹徒的时候保住性命,可却万没想到竟会遭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并不是坏人,甚至可以说只是普通百姓,她自然下不去手。再者说……“你们把我的包袱还给我!”她笨得居然在人家刚开始动手的时候就被抢了包袱,不得不再一次痛恨这古代的衣服没有办法让她随身带着枪。 “姑娘你放心!”声音是从窗口传过来的,轿子早已经晃动着向前走去。“我们只要你的人,不图你的财。”说着,那包袱被喜婆顺着窗口儿撇了进来。“等你们拜了天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尽可以溜之大吉。” 看着包袱完好无恙地被扔了回来,蓝丝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得感叹起古时这种落后的包办婚姻,居然连新娘被掉了包这样的大事都可以瞒天过海,真是可怜、可叹、可悲啊! 无奈地坐在轿子里,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到了地方再想办法逃走,总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人家去拜天地的。 被捆住的手脚弄得她很不舒服,这古代的交通工具更是坐不习惯。轿子一步一晃一步一掂,蓝丝只觉全身都快被掂得散了架。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着,她无聊地开始数着数字,直数到十万的时候,终于听得外面的喜婆叫了声: “精神点儿,前面就是城门了。” 她们要进城了吗?这是什么城?蓝丝开始后悔为什么在钱夫人的家里没有问清楚地理环境,弄得她现在极其被动。 又过了好一阵,轿子中途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前行。不多时,喜婆的声音再次传来—— “姑娘,咱进关了!” 第三十章十四王爷 山海关内的一个小镇,临近热何,同必于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的过渡带,一年四季气候分明。冬天虽然寒冷,但由于四周环山,阻滞了来自蒙古高原寒流的袭击,故温度要高于同纬度其他地区;夏季凉爽,雨量集中,基本上没有炎热期。 这是入关之后必经的第一个镇,因此平日来很是热闹,商铺、吃喝、杂耍,几条主要的繁华街道总是人来人往,幺喝呐喊之声不绝于耳。 而今天,这小镇上除去这份市井间的喧嚣,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发生,那便是——住在这镇上的一位大人物要娶新媳妇了! 这位大人物今年已有五十五高龄,有妻有妾有子有女。且不说他的年龄适不适合,有钱有势的人家么,七老八十的人要讨媳妇别人也是碍不着的。单说以他这样的身份,居然还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折腾只为讨个小妾,虽说子女都不在身边,可是传着传着总也不是个好事儿。 城内的百姓中颇有一部份人对此事嗤之以鼻,但同时也有另一小拨儿人认为这是那位大人物有意而为之,且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想想,从他那府里传出来的事儿,有哪一件是空穴来风的?” 当然,无论怎样,人们对于他的事还只是停留在幻想、腹诽与小小的家庭议论中,他们并不敢搬上台面儿来妄议。你要问为什么?因为那位大人物非同小可,他便是圣祖爷康熙的亲儿子、先皇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滴亲叔叔——十四王爷,允禵! 如今虽以步入乾隆盛事,但是对于几十年前的那一段夺嫡往事依然有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留在了民间。特别是一些从康熙朝走过来、如今上了岁数的老人,在他们的心中,怕是都留有了一个疑问:想当年圣祖爷到底把皇位留给了谁。是雍正帝,还是民间传说中的十四阿哥允禵? 他们把这事儿当成一桩故事,茶余饭后想起来就唠上两句。只是唠来唠去,几十年过去了,一切还都只是在人们的猜测之中,事情原委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第三十一章那一场九龙夺嫡… “传说当年康熙爷是把皇位传给了第十四个儿子,那纸传位召书上明明写着传位于十四子!” “对,我也听说是被人做了手脚,将那十四的十上面加个横底下加个勾,这就改成了传位于四子!” “要我说那都是瞎话儿,如今是满洲人的天下,传位召书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有汉字?谁都知道自打满人得了天下,任何大大小小的重要文书都是要用满、蒙、汉三语分别书写三份,就算他改得了汉字,可是满语、蒙古语他改得了么?” “就是就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谁敢偷偷摸摸的就做了这么件大事?难道会障眼法不成?” “要我说啊!咱就别跟着操那个心,管它谁做皇帝,咱们有吃有穿不就行了?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人家家里事?” 听听,这就是百姓们议论了几十年之后还没讨论够的话题,特别是在这个小镇,因了十四王爷的存在,人们对于这一段传说显得更加感兴趣。就像生在京城的人酷爱谈论国事一样,在这镇上的百姓看来,当事人就生活在眼前,他们谈起这事仿佛更显得理所当然。 要说人们议论的这夺嫡之事,说来也怪了,那本该是皇家的禁忌,就算是真有,也断不该在这大街小巷内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其实这些个传说本来是没有的,就在雍正帝继了位之后的头两年也都还是风平浪静。后来也不知怎的,民间竟突然之间开始疯传一个故事:雍正属篡位! 一时间,关里到关外,再到蒙古,甚至就连高丽也听到了这样的传闻。就像上面那些人的对话,就好像是瘟疫一下在百姓间传了开来,止也止不住。 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从何而起,只知道雍正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在圣祖爷崩世之前将所有人包括众皇子都禁锢在了畅春园的一间屋子里,御前只有他一人侍驾,就是那宣了皇上口谕的九门提督年羹尧也是他的门人。所以说,这事儿,本身就让人不太信服。 第三十二章阿离回来了 再加上十四阿哥当年万里奔丧,却被雍正挡在了九门之外,而以他当时抚远大将军的身份,若是说康熙将皇位传给了他,倒还真说得过去。怎奈,造化弄人,不论他怎样的不信,那日后坐在龙椅上的人仍然是他的亲哥哥胤禛。 时至今日,允禵被禁在汤泉行宫多年的生活早已结束,其实早在乾隆继位当年,为图政治气氛的缓解,便已经给这十四皇叔恢复了自由之身,且在乾隆二年更是加封为奉恩辅国公。怎奈这十四王爷以年事渐高,且多年不问政事已习惯清静为由避开了京城,躲到了热河边儿上的这个小镇来。 说起来也算得上低调,允禵来这儿住并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儿,但人们还是从他的府邸开建之日起便议论纷纷,待搞清楚这府竟是给当年的抚远大将军所建,更是争相的将这消息传了去。 允禵平时很少出门,就算是要出去也是坐在轿子里,除当地的官员之外,平常百姓很难见到他。可也正因如此,更是增加了他的那份神秘感。再加上多年来的那些个传闻,甚至有人开始猜测是乾隆也觉得这个十四叔亏得慌,为求心安理得,这才不得不放了他。 辅国公府 “爷,阿离回来了!” 一大清早儿,辅国公府的花园里,一个老家丁朝着正站在亭子里头逗鸟儿的十四王爷恭身说道。 “哦?”十四王爷拨动鸟笼子的手稍微停了停,随即又继续逗弄着那小家伙儿。“让她到书房等我。” “是!” 老家丁答应着退了去了,待他走远,十四王爷忽地将左手摇着的折扇一合,微眯了双眼—— “阿离回来了……” “王爷——”随着一声喊,一个短衣襟小打扮看起来像是个武生的人迅速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前双手抱拳:“王爷,守城门的将士刚刚来报,轿子快进城了!” 听了他这话儿,十四王爷微仰了仰头,心道一声好快。这才又问向来人: “府里都准备好了?” 第三十三章代我迎亲 “都好了。”那人答道:“喜字昨天夜里就已经贴好,灯笼今天上刘伯也挂了出去,现在府门口聚了好些个百姓,等着新娘子下轿的时候捡赏钱呢!” “嗯!”十四王爷点点头,“大概还要多久能到?” “三柱香的时间。” 允禵略点了点头,指着面前这人说道:“子清,一会儿喜轿到了门口儿,你去代我把人接进来,然后……再听我的吩咐!” “属下遵命!” 被叫做子清的人领命离去,允禵也随即转身直奔了书房。 门一推开,只见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正握着佩剑坐在椅子上。 “阿离见过王爷!”见允禵近来,那女子忙放下手中的剑起身行礼。 “你们守在外面!”允禵转回身对着外面的家丁道:“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屋子。” “是!” 随着门外两人的一声回应,书房的门被“咣啷”一声紧紧关上。允禵绕到桌案后面的椅子坐下,又挥手示意阿离也坐。待她重新坐回椅子之后,这才正式地接受了十四王爷的审视。 深深地看着阿离的眼睛,允禵像是要在里面寻找些什么东西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望去,终于,放下心来。 是的,他是多疑。本是不愿如此,但这是自皇阿玛逝世以后老天爷重新赋予他的天份,自雍正坐上了皇位的那一刻起、自皇额娘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指着雍正问“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心虚不心虚”时起,他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阿离姑娘今年20岁,她六岁那年要饭要到了汤泉行宫,眼瞅着就要饿死在门口儿,是他将这小姑娘收留下来。禁闭的日子很无聊,偌大的汤泉行宫算起来就他一个当家主事的,其余的人全都是守卫或是眼线。说起来这个小姑娘的出现还真算是给他空寂无聊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他教她骑射、写字,又让她练武功。阿离也的确在武学上有很大的天赋,十几年过去已是个中高手。 第三十四章下套引乾隆 “王爷!”阿离在心底轻轻地摇了摇头,十四年了,他还是对自己心存芥蒂。但她不怪他,不论是谁,在经过了那样一场风波之后都做不到若无奇事,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造化弄人,现在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的,必然会是她的主子——十四王爷!“您交待的事,阿离都办好了。” “嗯。”允禵轻点了下头,再向阿离桌前的茶碗一指,“不急,先喝口茶再说,这一路奔波的,你一定是累坏了。” 心头一阵暖,却又紧忙着摇了摇头: “阿离不累,阿离得快点儿跟王爷说说,听说新娘子就要进府了。”一提到这个新娘子她的心里顶不好受,明知这娶新只是一个计谋,可是一想到将有一个穿着喜袍的年轻姑娘嫁进府来,她还是莫名地心痛。“王爷,他已奔这边来了!” 正一下一下点着桌案的手指忽然停住,屋内的空气霎时间也好似凝固了一般,阿离知道此话一出必会引来王爷的一番思量,到也是不出声儿,只静静地等待、观察着主子的反映。 点动着的手指停了去,不多时,又将五指微微地收拢了去。没错,允禵现在心中很乱,就在阿离说“他已奔这边来了”时,那种乱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三人,他、阿离、还有子清。其实这场在外人看来有些荒唐的婚事根本就是个晃子,而他堂堂奉恩辅国公十四王爷之所以要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引来一个人。这计划是阿离最先提出的,从有了预想一直到现在也就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看起来有些仓促,可是,天知道,他允禵为了这一天,从圣祖爷崩世的那一天起,已经做足了21年的准备。 虽说早有准备,可到事情真正来临之计,他也未免有了一丝犹豫。轻轻地摇摇头,允禵不由得为自己的这种心思感到奇怪。是因为上了年纪么?还是说这岁月真的冲淡了那一直在心中驻足停留的仇恨?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一腔热血在一天一天地冷却?想当初他是多么威风八面的抚远大将军王,难道忘了当年万里奔丧雍正是怎么样将他挡在九门之外?这些个仇恨、这些个说法他要找谁去讨? 是的,要引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乾隆! 第三十五章他要翻盘 早已经过去的十三年雍正王朝里,允禵没有一刻放弃那股子傲气,他恨雍正,恨这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让一个大将军王去守皇陵,这事儿说出去他自己都臊的慌。无奈,那时,人家是君,他是臣,他只能委屈求全地窝守在汤泉行宫,但却也就是在那些年,他暗中招养了一批死士,又在雍正崩世之后召集当年与他远征西北的将士。任谁也想不到,这太平盛世之下,竟仍是有数万大军掌握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实权的王爷手里。他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他要去讨回那本该是属于他的一切。 只是允禵永远不知,什么叫属于他的一切?谁又说那一切真的是属于他呢? 两个月前,他们留在紫禁城的探子发来书信,说乾隆与太后将有计划前往热河避暑,即日便会动身。 接到这消息后,用阿离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翻盘的好机会! 他本是有些犹豫的,怎奈终还是没禁得住阿离的言语相激。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件事情的开头也许并不是那样,可是总架不住身边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逼迫,说着说着,慢慢儿的,就成了另外一种局面。 于是,他们商议了一个计谋,要借着这个娶媳妇的机会吸引其注意,让乾隆自投罗网进入他们的地盘儿。他们知道直接邀请会令人起疑,再者,一般那样做了,那么全天下人便都会知道是他十四王爷杀死亲侄谋权篡位,那是他不愿看到的结果。他要的,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允禵了解乾隆,知他爱凑热闹,如果让他得知这么大岁数的十四叔居然还要这样大肆宣扬地娶媳妇一定好奇想来看看。在皇家一行人刚到了热河不久,他便派人将这消息散了开去,再派了阿离潜到热河行宫附近暗中盯着乾隆的动静。 “王爷!”阿离终于再次开口,“乾隆果然对这个事情感了兴趣,昨天晚上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出了行宫,向这方向赶了来。我一路跟着,直到进了城才择了小路先府来。现在,怕是他已快到府门口儿了。” 第三十六章决定下手 允禵深深地看向阿离一眼,虽说自这丫头八岁那年起他便有意培养其成为自己的心腹,教她武功,又不断地向她灌输雍正的种种劣行,不断地告诉她那个皇位本该是他老十四的。他明白在这种教化中阿离早已经视雍正为自己救命恩人的第一大敌,更是将这种仇恨成功地带到了乾隆朝。 可是,当阿离越长越大、越来越对为救命恩人报仇这件事情上心、越来越频繁地鼓动他付诸行动之时,允禵又有些纳闷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对阿离的精神控制居然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与皇家有仇的不是他,而是阿离。 “你确定真要动手?”瞧瞧,堂堂一个王爷,这话却是他问向别人的。 “王爷,机不可失,失了,就再也找不来!”阿离说得坚定,容不得任何人拒绝。 允禵轻轻地闭了闭眼,说心里话,对于这件事,直到现在他仍是下不去那个手。弘历那个侄子从小他就疼爱,那小子打小儿就是个鬼灵精,几乎没有人不待见他,就连与老四仇不共戴天的八哥也拿他没辄。以他允禵如今的心态来讲,他是着实不愿让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再延续下来。 可是,造化弄人啊!几十年来的纠结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让他无论怎么放也放不下。他还记得四哥继位以后,皇额娘总是流着泪握着他的手呆呆地说: “不对啊!这个皇位应该是我小儿子的,应该是我小儿子的……” “罢了!”猛地一拍桌案,到是吓了阿离一跳。“欠债总是要还的,四哥,别怪我今日无情,要怪,只能怪你当初做的太绝!” “爷!”阿离的脸上现出一丝欣喜,“这才是阿离认识的那个疾恶如仇的十四爷,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是您多年前弄丢了的,现在我们只不过是把它讨要回来,是他们欠咱的。” “阿离,你说得对,丢了的东西,一定要讨回来,哪怕付出血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第三十七章刺杀计划 “给我说说你们的计划。”此刻从允禵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那种陷入回忆之中的短暂失神早已经消失不在,阿离暗自点头,这才是她真正所想要的效果。 “王爷,您一会儿就在屋子里头坐着,千万不要出来,更不要新自去迎亲。您娶过来的只是个妾,说白了就是个通房丫环,不亲自去迎,也没人说得出来什么。这样,即使是咱们的计划失败了,您都可以撇得开干系。” “那你……”允禵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离,突然有一些看不透她了。 “王爷放心,阿离会照顾好自己,就算出事,阿离也决计不会供出王爷。更何况,阿离是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活捉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离明白……”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有一些不舍。“要不是当年王爷相救,阿离现在怕是早已经饿死了。所以,为了王爷,阿离什么都不怕。” 允禵用力一挥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下去—— “说说你们的布置吧!” “好!”阿离正色道:“待花轿到的时候,我会选在新娘下轿之后的当口儿向那喜轿射一支火箭。且又安排了人同时向王府的大门也射出多支火箭,这样就可以造成是有人要暗害王府的假象。咱们府门口儿聚的人极多,乾隆也定然会在里面,我们就选择趁着这个混乱刺杀乾隆。” 允禵久久没有出声儿,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琢磨着整件事情,他总觉得如此之大的一件事不会这样简单就让他们得手,这里面总是还要仔细推敲一下的。 阿离却仍在继续道着她们的计划: “王爷放心好了,乾隆是偷偷从行宫里头跑出来的,只带了一个随从,除了他们俩,谁都不知道他来过咱们这儿,而他们俩很快就会成为咱们的刀下鬼。我们这么些年秘密召养的兵将已经集中起来,围在热河四面,只要消息传到,想要控制太后很容易。” 第三十八章严密布署 “很容易……很容易……”允禵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忽然间将目光直躲向阿离——“能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谁?” “明知故问!” 看着允禵的眼神,阿离知那眼里含着一丝犹豫与不忍,可她却仍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斩草不除根,后患总是无穷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允禵仰起头,良久才道: “是啊!后患!如今的我,不也正是他的后患么?” “王爷难道忘了雍正当初的所做所为吗?阿离清楚地记得当年您是带着怎样的仇恨告诉阿离他抢了您的皇位,他杀了您的八哥九哥,他改了你们的名字,不让你们再叫阿玛亲赐的那个胤字!您的额娘是怎么样……” “够了!”霍然起身,随着阿离的声声控诉,几十年前林林总总的往事又一幕一幕地在脑中闪现。阿奇那、塞思黑,猪狗不如的称呼好像又将八哥九哥重新带回了他的生命之中。还有额娘……罢了,人这一生,总该赌上一次的。“一切……都由你们做主吧!” “丰台大营那边王爷可已布署妥当?”形势迫在眉睫,阿离步步紧逼。 “那参将是我的门人,你放心,想当年西北出征,我从敌人的刀口下救过他阿玛的命。” “嗯。”阿离点点头,“京城路途遥远,我们很多事情可能顾及不到那边,有丰台大营的参将坐阵就安心多了。一旦我们得手便立即控制太后,到时候即使是京里有他们的死忠恐怕也奈何我们不得。” “你有几成的把握?” “不瞒王爷——五成!”阿离实话实说。 “只有五成就敢动手?”允禵显然被阿离的回答吓了一跳,在他看来,这样大的事,没有十成的把握可是万万做不得的。 “任何计划在没有实施之前都是说不准的,阿离说有五成,只是想多给自己一些压力。一半成功、一半失败,这本来就是人世间的定数。还是那句话,王爷请宽心,您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府里就好。事若成功,阿离会带着亲士们跪到王爷面前高呼万岁。若是失败,此事则与王爷无关。王爷记住,是有人借您迎娶新娘之计加以暗害,不但烧了新娘的花轿,还烧了您的府门!” 第三十九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阵蹄声响过,伴着马儿的嘶鸣,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马当先冲过一个小桥,紧接着把缰绳一勒,望向前方长出了一口气。 在他身后,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一脸焦急,拼命催促着自己的马匹向那男子追去。到了近前,那随从总算是放下心下,看了看自己的主子,不由得开口劝道: “皇上,咱看一眼回去吧!这儿不像在京城,小地方人杂,出了事儿可就麻烦了!” “小地方怎么了?”弘历将手中的折扇一开,微微地摇动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扇子一合,“啪”地敲上随从的头,“小路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现在是微服出访,不要再叫我皇上,叫主子叫爷都行。你老这么皇上来皇上去的,这不是把贼往自个儿家门口儿招吗?” 一听弘历这样说,那小随从立即一个巴掌就往脸上抽了去—— “小路子该死!小路子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的!”随即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弘历,“不过,爷,咱可一定要小心喽!咱看一眼就回,啊!看一眼就回!这要是让老太后知道了皇上您私自离开行宫,而且就带了小路子一个人,一定会说这事儿是小路子撺掇的,非得要了奴才的命不可!” “啪!”照着他那颗半光的小脑袋又是一记打,弘历好大一个白眼朝着他翻了去。 “刚跟你说让你叫主子,没记性啊?” “哎哟!主子!爷!”小路子一边夸张地抱着头一边不断地点头哈腰地赔不是。“奴才错了!奴才叫习惯了!……爷,不是奴才多嘴啊,要说这十四爷的地头儿,咱还是少来或者干脆不来的好。” “嗯?”弘历沉了沉脸,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十四爷的地头儿?想这大清江山,哪一寸土地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朕……我,我什么时候把这地头儿划给十四叔了?” 第四十章遇喜轿 “哎呀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小路子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心下道:这不是成心抬杠么?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一张口,依然是苦口婆心地絮叨着:“奴才是想提醒主子别忘了先帝爷在世的时候跟十四爷结下的那些个仇,奴才是怕主子来这儿有危险!” “哎!”弘历用力地摇头,“怕什么?打小儿十四叔还是很疼爱我的。再说,要不是朕……咳,要不是我,他哪能从那汤泉行宫里头出来?哪还能有这闲情雅致娶媳妇?哎?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十四叔多大年纪了?他要续弦干嘛不动静小点儿?也省得让些个百性们去议论。” 打进了这城门他就听见百姓对十四王爷纳小妾一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指责这十四王爷色心不改、有人说他这是祸害人家年轻大姑娘,更有人说这十四王爷的葫芦里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没准儿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一切都令得弘历对十四皇叔的举动十分的好奇,早在到了热河的第一天他就从两个牧马的兵将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还以为是误传,没想到叫来说话的人一问,竟是真的。 他偷偷的带了小路子骑了快马连夜赶来这里就是想要看一看,难不成那新娘子是什么天仙美女?让十四皇叔下了这般心思的,定不会是个一般人物。 奇怪,怎么一提到天仙这两个人,身体里就好像哪一处神经被触碰了一般,好像是一个被埋葬了很久的细胞有些要蠢蠢欲动。 弘历用力摇摇头,想要将这念头挥去,再一抬手冲着小路子道: “催一催你的马,咱得快些了!——驾!” 两匹马随着一阵嘶鸣,又再度以极快的迅速向前冲去。 刚进了城的这一小段路人还不是很多,马儿顺着街道跑了一阵子直到人流密集处才渐渐的又缓了下来。紧接着,一阵迎亲的唢呐声也传入了耳。 寻着那声音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一顶喜轿正在缓缓前行,已经有辅国公府的的迎亲来接应了,大队的人马正簇拥着喜轿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第四十一章蓝丝逃跑的前奏 虽是坐在轿子里,但是蓝丝依然可以感觉到周围逐渐的人声鼎沸,还有这已经吹起来的唢呐。 快到地方了么? 一滴汗顺着发稍流了下来,心里紧跟着开始有些慌了。 “怎么办?已经快到了,我要怎么逃出去?”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不安份地扭动着身子。 轿外的喜婆瞅了瞅微晃的喜轿,翻了个白眼“哼”地一声对着轿窗开了口: “我说新娘子,你还是老实点吧,这轿子都快抬到人家家门口儿了,就不要再打那种逃跑的主意,更不要指望着跟主子告状,说你是被咱们绑来的。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说了,主子也只能将错就错地把你娶进门。新娘子被抢,这话好说不好听,谁也不愿意家丑外扬。再者说,主子本来也可是出钱让奴才们去给买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至于这人是谁、怎么来的,他才不管!” 喜婆的一番话说得蓝丝脊背发凉。家丑不可外扬,是啊!她早该想到的,怎么还会那样天真地以为到了人多的地方也许会有机会逃走?还有这些迎亲的队伍也被自己忽略了,如果有了他们的加入,她再想逃,怕是难上加难了。 蓝丝愈发的着急起来,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不停地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够逃出去。 要先想办法解开自己的手脚!对,在城外人少的时候她不敢乱动,因为太明显。现在城里人多了,轿子本来抬的就不稳,再加上唢呐吹得热闹,分散了人们好些的注意力,现在是她逃脱的最好机会啊! 又拧了拧手腕,她的手是被绑到了背后的,双脚也固定在了轿子底下的一根木柱上,结结实实,挣也挣不开。正思索间,忽然发现身边窗框底下有一根木柱劈开了一个叉,木头的毛刺都露在了外面。蓝丝一喜,交着牙将身子慢慢地向那分叉处倾斜地去,再忍着胳膊的酸痛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那上面去蹭绑着手腕的绳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么么,妮妮今天要多更几章,大家多多支持呀! 第四十二章挣脱 好在绑她的时候正人心慌慌,行事不免也要匆忙一些,那绳子也是自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蓝丝只觉蹭了没几分钟,再一看那布条也只剩下了一小处连接。 猛地一咬牙,用力一挣,“砰”地一下布条断开,双臂一阵轻松。动了动酸痛的胳膊,那戴着玉兔的手腕被勒了一道口子,已经流出了血。蓝丝此时也顾不得疼痛,低下头便开始解脚下的绳子。而外面的人却丝毫没有觉察出轿子里的新娘子正大酝酿着逃跑计划,只是喜婆对着窗子低声说了句: “你不要乱动了,再折腾也没有,可怜可怜这些个抬轿子的人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可是一夜都没合眼了。” 蓝丝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一直也没有停过。 终于,全身挣脱了束缚,蓝丝长出了一口气,从脚下将自己那包袱重新抱回怀里,再摸了摸里面的那把枪,一转念,自包里把枪掏了出来塞进了喜袍的腰带处。这颗心啊,自此才算是放回肚子里了。好在这喜袍宽宽松松,上面还有不少的配饰,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这枪该放到何处呢! 骑在马上,弘历对前方不远处的喜轿产生了兴趣,拍了拍小路子,好笑地问道: “你瞧,那轿子怎么一直在晃来晃去的?好像里面的新娘子等不急了要出来似的” 说完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听说这新娘子才十七岁,真没想到十四叔竟还有这般的魅力,五十几岁的人了,居然又娶了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听他这样说,小路子轻轻地从鼻子里发出了“哼”地一声,道: “主子,恕奴才斗胆说句不该说的,恐怕不是十四爷的魅力大,而是他的势力大吧!怎么说也是堂堂辅国公,他想要的人,谁还跑得了?别说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就算是七岁,怕也是要得的。再说了,搞不好那姑娘的家里人还对能巴结上这门亲事乐得很呢!” 第四十三章逃离花轿 弘历对他这话不置可否,不管是真是假,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来看看这热闹,而且,还真的就是看一眼就走。 两个人继续不远不近地随着人流跟着那轿子向前走去,因不愿太过引人注意,二人已经从马上下了来,就这么一边顺着缰绳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嗑儿。 小路子四下里张望着,突然带了笑意地抻了抻弘历的衣角,再朝着街道旁边卖呆儿的人群处一指。弘历抬眼过去,只见一个老汉正背着几大串鞭炮不停地朝着喜轿处张望着。 看了一会儿也没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只得再将疑惑的目光向小路子投去。小路子掩了掩嘴,笑道: “一看就是个来找生意的,那老头儿知道娶亲的人家一定是要放炮来讨个彩头,这才背了这么些个东西来撞撞运气,万一人家的鞭炮不够用,他这些就能卖上个好价钱。就这跟下雨天卖蓑衣是一个道理。” 两个人正说着呢,只见站在那老汉旁边的一个叼着烟袋的老太太把烟袋嘴儿塞进口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下,然后把那烟杆随手往下一垂,人就仰着脖子看喜轿去了。而那正着的烟锅儿儿不偏不倚,正好搭在了那老汗鞭炮的捻儿上。那鞭炮捻儿因为被点着而发出的“呲”声还不等被别人注意,便很快的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之中。 只一瞬间,便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几大捆子鞭炮就这么着了开去,直吓得他们周围的百姓全都乱了开去。 那背鞭炮的老汉也是一惊,待发现是自个儿的鞭炮爆了之后,吓得猛地把肩上扛的东西使劲儿地往外一扔,随后便开始胡罗着被烧着的辫子。 说来也巧了,那些个鞭炮正巧被扔到了喜轿前面,抬轿的轿夫们被这突然自天而降的东西吓得也吓慌了神,脚下一个不稳,轿子重重地落了在地上。 轿子这么“咣当”地一放,坐在里头的蓝丝不明就里,只听得外面鞭炮乍起声,轿子又停了,便猜想这一定是到了地方了。顿时心念一动:这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也顾不得自己的那只包袱,反正枪已经带在身上,逃生之时能少一点累赘就少一点吧! 下一刻,猛地一掀轿帘,看也没看外面的情形,叶蓝丝再不做多想,一个跨步便自那轿中冲了出来。 第四十四章起火 送亲迎亲的队伍光顾着跟那几串鞭炮折腾,待喜婆反映过来的时候,蓝丝正迅速地从她身边闪过。 “哎呀!新娘子跑啦!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跑了,快——” 飕! 她的话还没等喊完,只觉得自身后滑过一股子冷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带着呼呼的风声掠了过去。紧接着,“砰”地一声,一支长的箭狠狠地钉在了喜轿上。人们都傻了,可还未等他们再有下一步反映,自那箭头处竟又呼地一下窜起了火苗,霎时间整个儿轿子都跟着烧了起来。火花熊熊冲天,直烤得人们的脸颊都泛了红。 喜婆彻底傻了,早就顾不得再去喊抓人,正扭着自个儿那肥肥的身子拼命地往人群里头钻。她此刻只有一个打算,那便是溜之大吉。要说她保的这个媒可真是邪了门儿了,正牌儿的新娘半路跑了,绑来了一个吧,这眼瞅着就到了府门口儿了,结果又让一串鞭炮给救了去。现在轿子又被人放了火,就算她不跑,待一会儿见了主子也定不会轻饶了她。 刚从轿中逃出的蓝丝也被这突然之间的变故吓了一哆嗦,还好她出来的快,前后也就五秒钟的时间,她若是再晚一步,怕是……怕是也要随着那轿子一起葬身火海了吧? 用力地揉揉眼睛,火花已经令她的眼睛快要流出眼泪了。待眼泪擦干,也看清了迎亲的人正欲向她追来,蓝丝吓得转身就跑。 好在她够聪明,自花轿上下来便选择了往后面去逃,虽然这样在逃跑的技术上会有些吃亏,可是想也知道前面定是新郎家,她可不能刚出了龙潭再入一回虎穴。 “站住!新娘子哪里跑!” 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近了,蓝丝拼命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卯足了劲儿地向前跑去。 “前面的人,拦住他王爷重重有赏!” 只听得身后一声大喝,原来人家已经开始了悬赏要她这新娘子的人呢!蓝丝绝望地看着一旁边似乎已经有人为了那奖赏而蠢蠢欲动,不由得闭了闭眼,心下暗道:糟了! 第四十五章英雄救美 砰! 正没头没脑往前冲的蓝丝猛地撞上一堵肉墙,忽地,一股独特的香气传入鼻来。她一惊,还未等抬头便在心里头划了个问号:这不是古龙水的味道么? 再说这边,弘历与小路子两个人正在诧异那喜轿之火来得蹊跷之时,突然发现人群之中也是一片混乱,而且好像有正朝着自己这方向蔓延的趋势。 “主子,快闪闪!” 小路子一个激灵,拉了弘历就要往一旁躲去,可弘历这身子还没等动,竟然“砰”地一下被什么人给撞了满怀。 弘历只觉撞过来的是一个大红的人影,他还没来得及再做何反映,却听得怀中之人发出一个置疑的声音: “嗯?”随后将头抬起,看向他的目光中竟带着一丝不大相信的神态。 可是弘历却被她撞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轿中的新娘竟是想要逃跑,又这样莽撞地扑到了自己怀里。不不不,这不是最重要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的眼神里竟有着一种他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样貌,是那眼中闪动着的某种迅息,有些倔强、有些恐惧,但却丝毫掩示不住那里面的智慧。是的,这女子的眼里透着一股子洞悉世事的智慧,那正是他所熟悉的,在许多年前的一个女子的眼中也饱含着这样的迅息。 不待他再做多想,蓝丝身后的追兵已经快到身前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更是提着剑直奔了过来。 直对上面前这男子的双眼,一种没来由的信任自由底升起,蓝丝再顾不了许多,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张口,那声音里充满了颤抖与恐惧—— “救我!” 两字一出,弘历二话没说,猛地将蓝丝拦腰抱起,即而翻身上马,一手抻着缰绳,一手搂紧了她的腰,双腿用力一夹马肚,随着马儿的一声嘶吼,两人一马扬长而去。 “小路子!断后!” 伴着这自空气中传过来的一句话,小路子呼地自腰间抽出佩脸,迅速地与追杀过来的人群混战在一起。 第四十六章莫名的怒意 这是蓝丝第一次骑马,且不同于在21世纪马术俱乐部里的“嬉马”,这是实实在在的狂奔。这样的快,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一夜没睡了啊,头晕沉沉的,背后的这个怀抱很是温暖,她多想就这样靠在上面好好的睡一下。可是不行,身后刀剑的拼杀声仍不绝于耳,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随时留意周遭的情况。 渐渐地,马越跑越快,那一片混乱很快就被远远的甩开。蓝丝长出了一口气,精神总算得已稍稍的放松下来。 卸去了紧张,那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又令得她一阵恍惚,这样熟悉的味道好像一下子又将她带回到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年代。 像是觉出了怀中人的失神,弘历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别怕!” 轻轻地一声唤,却没能将蓝丝的思绪拉回,她仍是在出神地想着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会在这个时代就可以用得上这古龙水呢?有外国的友人?应该是这样吧!如今是乾隆八年,早已有很多的洋人来到了中国大陆,这男子若是与某个国际有人有些交情,得到相赠也是有可能的。 “姑娘!” 弘历又叫了声,有些担心地低下头去,刚一动,下颚正好抵在了那新娘的凤冠上,不由得一阵疼。忽然间自心底升起一丝不快,对这凤冠,更对这一身大红的喜袍,那明晃晃的红色看得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呢! “嗯?” 头顶的凤冠一动,蓝丝终于回过神儿来,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叫她。刚想抬起头去看看,却发现脑袋顶着这么个沉沉的东西很是麻烦。于是一手死死地抓住弘历的胳膊,空出的一只手摸索了半天,终于将那凤冠从头上除下。本想就此摘了去,可待一看上面那颗硕大的珍珠,便又有些舍不得了。 “扔了!” 头顶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蓝丝微微一愣,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跨坐在马上,忽地一转身—— “你说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斜,脚下又是空的,她就这么抱着凤冠借着弘历抬手挥鞭的空当从马上滑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落马 “哎——”她这一摔,着实把弘历给吓了一跳,再顾不得挥鞭,迅速地把手伸向下面想将她接住。“姑娘!” 还好,终于赶在落地的一刹那,拉住了她的喜袍,以至于蓝丝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地面。可是这一下仍是将她吓得不轻,坐在地上一时间气竟有些喘得不匀。 心下暗道一声不好,赶紧自袖口里掏出了一小瓶喷剂,随即张着嘴呼呼地喷了两下,再闭了嘴以鼻呼吸,十来秒钟后终于将这一波哮喘症给压了下来。 弘历愣愣地看着眼前女子的举动心中一阵奇怪,那可以喷的东西是药么?刚刚有一瞬间她的脸通红通红,气喘得也有些过于频繁。可是喷过这东西之后竟又慢慢的回复了正常。 “你没事吧?”终于想起来她还坐在地上,弘历伸出手中正要将其拉起,却突然发现她的左手竟然在流着血。“你受伤了?” 他这一吼,蓝丝才想起来在花轿里解绳子的时候这手腕是被勒出了血的,从逃跑到现在精神一直很紧张,以至于她几乎将这茬儿给忘了去。现在稍微放松一点,再经人一提醒,那种火辣辣地疼又席卷了来。 “嘶!”倒吸一口冷气,轻轻地挽起袖子,一道深深的口子正一股股地往出涌着血。 “怎么伤得这么重?我看……这是什么?” 正要替她查看伤口,弘历一眼便看到了那被蓝丝戴在腕上的玉兔,一时间脑子里就像是在翻江倒海,几乎快让他忘记了呼吸。 “你……怎么啦?”蓝丝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却一时没有反映过来他问“这是什么”是啥意思,只好再次发出疑问:“你说什么?” “我问你这是什么?这东西你从哪来?” 死死地抓住她那只戴着玉兔的手腕,也顾不得对方正在受伤,弘历只知道眼前所见之物令他太过震惊。虽有着千万般的难以置信,可是对那物件儿,他仍是不需要再多看第二眼便可认出。二十一年啊!这东西与他隔绝了二十一年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人世间,而且就这么突然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叫他怎能不震惊? 第四十八章往事 悠悠地闭上眼,几十年前的往事又在脑中显现,而这一次,却又比以往更实在了一些…… “西娅,你手腕上的那只小兔子真好看,能不能送给我了?” 那还是康熙五十六年的光景,弘历记得那时候他就喜欢懒在西娅的小院儿里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自三岁起就被皇玛父抱入宫中抚养,其实在他心中,额娘的概念原本是很模糊的。就连入宫后每月一次回家探亲,他也是耗去了大部份的时间窝在西娅的房间里跟她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阿玛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他告诉阿玛说只有西娅的房间里才随时都有最新鲜的时令儿水果。 “不给!”一听弘历在打她玉兔的主意,西娅急忙把胳膊往怀中一搂,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是你阿玛送给我的,谁也不给!还有哦,告诉了你要叫我姨娘,怎么还是西娅西娅的?” “小气!”他冲她吐了吐舌头,继而又是一大口甜点咬在嘴里。“等我长大了送你更好的!” “我才不要。”西娅白了她一眼,“你瞅瞅你,好歹也是个阿哥,怎么跟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对了,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要吃也是上你额娘的屋子里面吃啊!干嘛懒在我这儿?别打我的主意,我这儿除了吃的,旁的什么东西都不给你。” 抹了抹嘴上的残渣,弘历撇撇嘴—— “可是,我真的觉得在你这里吃东西才会更香些啊!瞅你吓的那样儿,我不要你的东西了还不行么?西娅,我才不要叫你姨娘,你自己照镜子瞧瞧,你的长相哪像是当人姨娘的,看起来没有比我大多少嘛!” “嘿嘿~”听他说了这话,西娅咪起眼睛一阵笑,随即走上前来拍拍他的头:“这是我驻颜有术,弘历真懂事,这才乖嘛!吃——”将另一盘点心又向他跟前儿推了推,“多吃些,要是不够,我让春花秋月再做去。” 待他再长大些,长成了翩翩少年,那西娅便会时常的拉着他的手跟他问东问西,打听宫里的情况,打听皇玛父的身体。每到最后,又总是会说: “孩子啊,多去陪陪你额娘,有个额娘多好啊!那才是天底下最疼最疼你的人呢!” 第四十九章受伤 “告诉我,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生生地将思绪硬拉回来,见面前的姑娘仍是呆呆地看着他,弘历不由得着起急来。“快说啊!你这东西从哪儿来?怎么会在你手上?”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若是任由它放在心底,哪怕是一辈子也就那样儿。可一旦被某些事物挑了起来,那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个究竟。 “我……”蓝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这男子算是助她逃过了一劫,算起来也是恩人。对恩人是不应该有所隐瞒的,可是这话要她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从当今圣上的遗体上摘下来的吧?“我这东西……啊——” 正在这犹豫间,却让突然追上来的一伙人惊得发呆。半晌回过神来,急忙用手指着自己面对的方向—— “他们……他们追过来了!” 弘历猛地回头,刚好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打了个照面,见此情况,一把将蓝丝推到了一棵树下,孤身一人迎上了数十名高手。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混战,蓝丝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悲哀,光天化日之下紧追不舍不说,居然刀枪棍棒一拥而上,这叫什么世道? 那男子的功夫还算不错,几个歹人还真耐何他不得,可是…… 头顶上的太阳光遮了一半去,当蓝丝意识到这是侧面突然冲出的两人已将她围住时,已经晚了。 “死丫头,看你还往哪儿跑!” 狠歹歹地一声,蓝丝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呼救。可是身边人根本就没给她留下呼救的时间,一个人影迅速地闪到她的另一侧,两人一边一个架着她的胳膊就往林子里头跑。 “救命!”终于大喊一声,而在另一头儿拼杀的弘历此时也已看到了这边的变化。 “把人给我放下!”想都没想,弘历夺了一个歹人的剑就追了上来。 那两人一见此架势,竟互相瞅了一眼之后,猛地将手中的刀指向蓝丝。 蓝丝一闭眼,心下暗道:完了!这是打算要她的命了。 见她此番表现,弘历更着着急,不由得大叫: “你快躲啊!” 第五十章枪杀 他这一喊,蓝丝方才想起自己还要躲。于是迅速地侧过身子又弯下腰。这一动,歹人的刀砍偏了,顺着她的右肩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蓝丝一咬牙,硬撑着拄在地上,再一看弘历,一把剑深深地扎进了另一歹人的心脏,可却在同时也被那人的刀砍伤了胳膊。但他并没有停下来,想是胳膊上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见弘历一扭身,又冲着另一人挥了剑去,那人见同伴已然送了命,识实务地再不做挣扎,提了刀转身就跑。 “你怎么样?”见那人跑远了去,弘历也顾不得追,一俯身按住了蓝丝,自她肩头不停流出的血迹看得他是触目惊心。“姑娘,挺着点,我带你回城里医……” 突然间,蓝丝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前方越睁越大,刚刚还紧皱眉头一副痛苦的表情现已全部换成了惊恐,弘历一下子意识到在自己身后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由于他是背对着的,所以看不到,而蓝丝却刚好将其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是有事情发生,蓝丝也是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赫然看到一名女子正杀气腾腾地提着剑直奔着这眼前这位公子就刺了来,那眼中透出的满满的仇恨就连蓝丝都感受得到。可她却有些奇怪了,这些人不就是为了抓她这个逃跑的新娘么?怎么现在看来救了自己的这名男子到成了目标人物? 再不等她多想,那女子的剑已然到了近前,眼瞅着就要刺中他的左心房的位置。蓝丝想也没想,忍着伤疼咬一牙自喜袍里抽出手枪,“砰”地一声就打了出去。她本意是要去打肩头的,怎奈自己右肩受伤,再加上情势危急,自然无法瞄得准。于是,这一枪正中要害,蓝丝甚至听得到她那心脏碎裂的声音。那女子将一抹难以置信的眼神投向蓝丝,下一秒,倒地而亡。 随着她的死亡,蓝丝手中的枪也掉在了地上,肩上的伤让她再也无力抬起胳膊。 第五十一章阿离的死 弘历惊呆了,机械性地搂住蓝丝,看着她在自己怀中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仍是不敢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惊闻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弘历转过头去,只见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正踉踉跄跄地朝着这边跑来,随后盯盯儿地看着地上的女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去。 “阿离!阿离——” 人是扑着过来的,随即用力抱起阿离的尸体,恶恨恨地看向蓝丝—— “杀人,总是要偿命的!” 话闭,人迅速地往回跑去,弘历清楚地听到他一边跑一边喊着: “阿离,阿离你不要死,我们去找大夫,去找大夫啊!” 再回过神来时,蓝丝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弘历,好像这是一棵救命的稻草一样,怎也不放。 “姑娘,挺着点儿。”话毕,用力在衣衫上一扯,自下摆撕下一条布来。“我得先给你把血止住喽,忍住——”说着话儿,用力在她肩头一系,蓝丝一震,疼痛更清晰了。 “主子——”老远处的一声喊,弘历头也没回,他听得出,那是小路子的声音。 到了近前,小路子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弘历的胳膊急切地道: “主子,您受伤了?” “只是割破了点儿皮,不碍的。” “这都流血了!” “刚才流的,现在早就不流血,所以我说不碍的,伤口很浅。小路子——”终于把头抬起,“咱们得想办法救救这姑娘。” 小路子闻言向蓝丝看去,又瞧了瞧伤口,这才道: “看起来伤得很重……城里是回不去了,主子,咱来的时候不是路过了一户农家么?现在咱们骑马过去,大概也就一柱香的时辰就能到,先过去安顿下来再说!” 自地上捡起枪,两人再次上马,弘历心急,脚下加了力,那马吃痛,跑得更快了。 蓝丝依旧被他抱在身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弘历不得不专门腾出一只手来抱紧了她,两人的身子也是紧紧地贴着,一刻也不大意。 ———————————————————————————————————————————— 么么,今天同样四更,上午一更,下午两更,晚上八点一更。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五十二章她也是仙女 此刻,弘历的心已经大乱,怀中这女子对他来说就像是个谜,且一个谜团未解另一个谜团又扔出。她有西娅的玉兔、有本不属于大清国的火枪……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朕还有一肚子的疑问还等着她来解答呢!” 不觉间道出身份,蓝丝却早已陷入了昏迷。 搂着她的臂弯又收紧了些,这女子是她的梦魇吗?明明是别人的新娘,可为何一见了她自己竟会义无返顾地护着她逃跑?还有这只玉兔。像是凭空跳出来的一样,带着他那久远的记忆又来到了眼前…… 弘历将手轻轻地向那上面按去,感觉着和田玉的温润,看着这个双目闭紧的姑娘,不由得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 她一定很疼吧?握紧了她的手,这姑娘仿佛自天而降,又带了西娅的玉兔。想当年西娅过世后,阿玛曾对他说西娅是仙女,是天神冲破了时空的局限送给他的仙女。那么现在,这姑娘也是他弘历的仙女吗?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是他跟十三叔亲手处理了西娅的后事,他看着西娅下葬,本想要留下点什么,可是找来找去,那只她从未至腕间摘下的玉兔竟然不见了。他问阿玛,阿玛也不知,问十三叔,十三叔也说不出个缘故。最后阿玛说或许是西娅舍不得那东西,带了它一块儿去了。 如今,这玉兔终于再现人世,并戴在这姑娘的腕上……此时弘力的由心底升出了一种责任感,是的,他要保护她,就像当年阿玛保护西娅一样,不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怀中人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弘历赶紧低下头去,只觉得她的身子开些微微地发热。下心暗道不好,怕是要发烧了。 “小路子!快!快点!” 终于,一户农家出现在眼前,他们来的时候便路过这里讨过一碗水喝。本以为这一趟是高高兴兴地看个热闹,没想到再次返回时却已发生了这么些变故。 “有人吗?”抱着蓝丝从马上跳下,弘历一边往里面闯一边叫道:“两位老人家,在下又来打扰了!” 第五十三章把它烧掉 “哎!来了!”一对老夫妇听到了喊声赶紧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情景不由得吓了一跳,“哟!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我们的朋友受了伤,老人家让我们在这里先安顿一下。”小路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大锭银子塞到那老汉手中。“老人家帮忙去请个郎中吧,剩下的钱算是赏你们的。” “哎哎!”那老汉一看沉淀淀的这么一大块元宝,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的向门外跑了去。 “等下!”弘历一转身,冲着愣在那里的老汉道:“你只管去请大夫就好,不要张扬,更不要提我们到你家里来的事。” “哎,明白!明白!” 老妇人将弘历让到了屋子里,又帮着他把蓝丝放到了炕上,看着蓝丝肩头的伤,忙给找了一块长布条来。 “用这个重新给包一下吧,勒紧点儿。” 接过布条,却并没有立即给她包扎,弘历扭头看了看小路子—— “你先出去,到门外守着。” 小路子点头离去,弘历立即招呼那妇人来搭把手儿,小心地将她那喜袍给脱了去。 “把这东西拿去,扔到灶坑里烧了。” 老妇人不解,这么好的衣裳,而且是大婚时才穿得的喜袍,怎么说烧就给烧了? “这……” “不要多问,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做好了爷另外有赏。” “……哎!” 妇人答应着走了开,弘历重新包扎好了蓝丝的伤口,可又立皱起眉头来。 “奇怪,她为什么把外衫穿在喜袍里头?” 蓝丝这奇怪的穿法令他很不解,他还没有见过新娘子像她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捂着自己。不过不管怎么说,除去了这大红的喜袍,弘历的心也跟着清亮多了。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这姑娘是十四叔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他这心里头就有些酸酸的。以前曾经听皇阿玛讲过,在他把西娅从林子里头救下来的时候,西娅就一直拽着他不撒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现在想想,自己好像也有了这种感觉,他好害怕这姑娘会突然从眼前消失。 第五十四章宫里来人 自袖子口儿拿出了那把枪,在手中把玩着,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究竟。要说火枪他是见过的,非但见过,就在他的紫禁城内就藏有一把。那是两年前一个英吉利使节送给他的寿礼,也是扣动板机就发出砰的一声,离着老远的物件儿都能立时碎了去。虽说效果差不多,但是样子却与这一把相去甚远。没有这样精致小巧,也没有这样乌黑发亮,最主要的,眼前这枪打出来时,竟没有半点火花。 思索间,小路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进近,见主子正在把玩那枪,心中也不觉好奇起来。但仍是没有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忙一俯身: “主子,已经差那老汉去请大夫了,咱们耽搁了这么久,得赶紧起程回行宫了。” 弘历微微摇头,视线仍是没有离开蓝丝—— “不行!”话语很坚决,“这姑娘救过我的命,怎么也要看着她醒过来,再说,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她。” 小路子还想要说什么,可还未等张口,就听得门外一阵大乱,马蹄声一波接着一波的由远及近。两人对望了一下,皆是一皱眉头。 “主子,你先躲一下,奴才出去看看。” 刚一转身,就听得那老妇人的声音从外传来—— “哟!官爷,我们这山野农家,您带了这么些个兵来……” 一听这话儿,小路子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可再一看弘历,正将一道责备的目光狠狠地投向他。一低头,心虚地再也不敢看向主子,紧忙的跑了出去。 “托合理!”前脚刚一跨出门,小路子一眼便朝见随行来热行的侍卫总领托合理,并随手打发了那老妇人。 一见了小路子,托合理一个跨步上了前去,急急地拽着他的胳膊,小声探问道: “皇上呢?” “呶!”小路子向屋子里边儿指了指, “听说你们遇到刺客了?”托合理的脸色一直都很紧张,“怎么样?皇上有没有受伤?” “放心!只是胳膊上划破了点儿皮,大概无碍。” 第五十五章回行宫的理由 “什么叫大概无碍?”对于小路子这话托合理不敢苟同,“划破了点儿皮,谁干的?那利器上有没有毒?” 这些小路子到还真是没有想到,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情况一直在变,我们也是才安顿下来,其实不是我们遇到刺客,是咱们主子英雄救美,那伙人是冲着那姑娘来的。” “听说你们劫了人家的喜轿?” “什么话!”伴着一声大喝,弘历自屋内走了出了,“什么叫劫了人家的喜轿?” “主子!”一干人等在托合理的带领下全都跪在了地上,这架势看得躲在一旁的老妇暗自乍舌。“主子,奴才们来迟,让主子受惊了。” “行了,都起来吧!出门在外的别讲究这些个虚礼。你们谁给我说说,是怎么追到这儿来的?” 弘历这一发问,在场众人皆无了声息,托合理偷偷地瞅了一眼小路子,也不敢搭话。 “爷,是奴才干的!”扑通一声,小路子跪在了地上,“主子,咱离开行宫前,小路子实在是怕出点儿什么意外,这才偷偷地告诉了托合理如果天黑之前主子还没回来,就让他到十四爷住的地方去要人。” “这么说,倒是要奖赏你考虑得周全喽?可是现在天还没黑呢!”一声大吼,吓得众人皆是一哆嗦。 “主子!”托合理道:“奴才们没能及时保护,让主子受惊了。奴才们是追到十四爷住的镇子上经人打听,才知道十四爷的喜轿被人给烧了,新娘子也跑了,有两个年轻人护着新娘子往城外跑了去,这才一路出城,分四个方向追了来。敢问主子的伤势如何,还请主子快快随奴才们回去医治。” “都说过了是皮外伤,不碍的。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晚些时候自会恩啊去。” “主子!”托合理抬起头来,“请您快跟奴才们回去吧!奶娘病重,老夫人要您速速返回行寨啊!” “你说什么?”弘历大惊,急急地上前了一步,一把抓住托合理的胳膊,“你再给我说一遍,谁?怎么了?” 第五十六章离开 “主子,奶娘从昨夜起就开始高烧不退,随行的大夫轮番儿的给诊治,非但未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大夫们说是奶娘年岁太大,这么些年又积劳成疾,怕是挺不过这一天了。老夫人这才差奴才们出来寻找,让主子速回行寨见奶娘最后一见” “奶娘病了?”像是仍不愿相信这一事实,弘历又问道:“昨儿个白天不是还好了的吗?怎么就病了?” “主子!”小路子从地上站起,“别问了,咱还是快回吧!再耽搁下去怕是连最后一面都面不着了。” “好!牵马过来,速速回行宫!” “辄!” 见弘历答应返回,托合理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拥着他往外走,弘历突然一抬手—— “等一下!”又转身往回走去,“你们在外头候着,我去去就来。” 重新回到蓝丝身边,弘历紧皱着眉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朕的奶娘病重,朕得马上回去。你要好好儿的,听大夫的话,吃药、治伤。你放心,用不了几天,朕一准儿回来……你别怨朕,朕也不想扔下你在这儿,可是朕是吃了奶娘的奶长大的,她对于朕来说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如今生命到了大限,朕不得不守在她老人家身边啊!丫头,等着朕,一定要等着朕!”回手拿起放在炕上的枪,“朕知道这是你的防身之物,可是你现在还没有醒,朕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下,万一落到别人手里,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话毕,一咬牙扭头离开,却又在跨出两步之后停住。思索一会儿,再返回来,小心地自她的手腕处将那玉兔退下。 “借给朕几天,待朕回来,两样东西悉数奉还!” 再一出门,小路子正将几锭银子塞给那农妇—— “好好的照顾那位姑娘,买最好的药,做最补的吃食,过几天我们回来接她,若是受了半分委屈,就好好掂量掂量你们的命。” “哎,您放心!老妇这就杀只鸡去给姑娘补身子!” “托合理!”弘历叫着,“留下几个人守在这儿。” “辄!”托合理领了拿,再转过头去冲着身后的人群一指——“你、你、你……你们六个留下,保护屋子里的一位姑娘,若有闪失军法处置!” 见一切妥当,一行人这才放心离去,原以为万无一失,可是谁也没有看到,那老妇见他们走远之后,偷偷的露出了奸诈的笑。 ———————————————————————————————————————————— 么么~~下午要出去办事,这一章先更了~~晚上八点还有一章哦~ 第五十七章太后 热河行宫 弘历站在太后身旁,低垂着头,小路子跪在前面,不住地念叨着: “太后开恩,太后开恩哪!小路子以后再不敢了,以后皇上若是想要出门,奴才一定先禀报太后。” “你们也太大胆了!”自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行宫里头有些不对劲儿,按理说皇上应该过来给她请安的,这么些年了,这请安从没间断过,怎么今儿个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去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皇帝外出了,而且只带了一个随从。“小路子!”太后伸出手指气愤地点对着他,“你说说你,拦不住皇上也就罢了,怎么还不知道来报一声儿反而跟了出去?你瞧瞧,好好儿的人出去,等再回来这胳膊上就带了伤!我说你们明不明白,这是我大清的皇帝!多金贵的身子,岂是跟得你们瞎胡闹的?” “太后说得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来人啊——”随着太后一声喝,一队侍卫立即跑了进来,“拖出去砍了!” “且慢!”见太后动了真格儿的,弘历再不能坐视不理,“皇额娘——”一屈膝,跪到了地上。 “哎!这怎么个话儿说呢?为了一个奴才,皇上居然动了如此大礼?” “皇额娘!”弘历微微俯首,“皇额娘,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是孩儿胁迫小路子一起出去的,皇额娘要责罚,也应该责罚孩儿才是。” “皇帝!”太后直了直身子,长叹一声,“哀家没有随意责罚人的坏毛病,只是你们这一出儿闹得也太过了些。你是皇帝,是龙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受了伤回来,你叫哀家怎么能不生气?” “皇额娘息怒,孩儿知道错了,以后定不会再如此任性,请皇额娘饶了孩儿这一回吧!” 太后微微摇头,面上尽显无奈。 “罢了!”轻轻一挥手,“哀家也累了,你去看看奶娘吧,好歹她疼了你一场。” “谢皇额娘!” “谢太后!谢谢太后!” ———————————————————————————————————————————— 汗,白天还说晚上八点更呢,结果又有事情要出去,提前先更了~ 第五十八章这话只能对你一… “奶娘!”人还未跨进屋来,弘历的声音便已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喊声,病榻上本已经陷入晕迷状态的奶娘不由得动了动嘴角,旁边侍候的丫头立即趴到她耳边又肯定地说了句: “皇上来看您了!” 这一下,老太太彻底清醒了,好像皇上两个字比所有的药物都管用。之前太医们无论如何的用药都不见好转,可是弘历一来,她这颗心就像是突然复苏了一样,双眼也立时张开。 “奶娘!”弘历扑到进前,在床榻边上坐下,握住奶娘布满褶皱的双手,“奶娘,朕来看你了。” “弘……皇上啊!”老太太有些糊涂了,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奶大的孩子,总觉着还是小时候那个讨人喜的小阿哥,不觉间,一声弘历几乎脱口而出。 “奶娘,是,是弘历,您还是叫弘历吧,朕听着心里头也舒坦。” “唉……咳咳!”一声长叹,又在末了大咳了起来,“不中用啦!皇上还是皇上啊,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要奴婢满院子追着跑的孩子喽!” “奶娘啊!您怎么病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儿的吗?是不是来热河的路上太颠簸了,让您的身子不舒服?都是弘历不好,弘历本是想让您跟着出来开开眼界,瞧瞧朕治理下的大好河山,怎想到,却……却害您生病。” 眼底含了一滴泪,皇爱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去给别人抚养,所以,奶娘对于他来说,不似亲娘但胜似亲娘。自己是吃着她的奶长大的,一看到她,就能想起从前在蕃邸时候的日子。 “皇上啊!别这么说,奴婢能跟着出来,高兴着哪……唉,只是人老啦,身上的零件啊也都用的差不多儿了……” “您别这么说,弘历还想带您游更多的地方呢!” “咳咳……”又是一阵咳,弘历赶紧的帮着她顺了顺气。老太太却在这时向周围瞅了一眼,然后抬抬手,“皇上,让侍候的人先下去,老奴有些话,要说给皇上一个人听!” “哎!——你们都下去!”头也没回的一句吩咐,一屋子的丫环太医都退了下去。 见四下无人,奶娘这才又拉过他的手,颤颤抖抖的指着床榻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荷包,你取了来!” ———————————————————————————————————————————— 外面好热啊,妮妮刚回来,上午一篇送上~ 第五十九章大秘密 弘历起身,自床榻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里取过了一只荷包。这荷包看起来很旧,想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绣着一只樱桃树,上面开满了花。 “绣这个的时候,刚好樱桃花开……”奶娘虚弱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您绣的?” 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您看,这是上好的贡缎,奴婢哪能绣得起啊……皇上把它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 依言将那荷包打开,一只纯金制成的镯子现在了眼前。那镯子看上去小小的,只够婴儿的手腕戴,再瞧纹路,弘历赫然发现,竟然只刻有一只龙头。 “好奇怪,为什么只刻了一只龙头呢?龙身和龙尾怎么不见?”弘历嘟囔着,再把那镯子向奶娘递去。 不料却被奶娘推了回来—— “收着,这东西本就是你的!” “我的?”弘历一愣,不知奶娘这话是何意。 “对,就是你的……这东西呀,本来是两只,龙身和龙尾刻在了另一只上。” “那另一只呢?” 瞧着他急切的模样,奶娘怔怔地犹豫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一拍床榻—— “唉!我说!我都说了吧!皇上,这是爱新觉罗家的一个大秘密,是先帝爷到死都守着的一个秘密啊……老奴忍了一辈子,如今要走了,却想要告诉皇上……这是你的亲娘留下的,现在的太后根本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去找你的亲娘,她是……” “太后驾到!” 正说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太后的銮驾。 弘历急忙起身,同时将那镯子悄悄地藏在了袖子里,又冲着奶娘摆了摆手,这才向太后施礼: “皇额娘!” “嗯。”太后一抬手,“哀家来看看奶娘。” 将太后让到榻边,宫女搬来了椅子,弘历也在一旁垂首。 “奶娘啊!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一见太后来,老太太几次挣扎着想要起来,终还是没有那个力气。 “太后!奴婢给太后行礼了。” “别介,你好好儿的躺着,这些个虚礼啊,能免就免了吧!人都病成这样儿,你该好生养着才是。” “哎!”奶娘答应着,却仍是有些拘谨,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此刻,她多么盼望太后能马上离开,她的时间不多了,刚刚的话却才说了个开头啊。 ———————————————————————————————————————————— 么么,晚上还有一章~ 第六十章奶娘去了 可是太后显然并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非但没走,还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奶娘唠着闲嗑。 终于,弘历急了,一边向小路子使着眼色一边轻轻地碰了碰太后: “皇额娘,晚上与蒙古使节的晚宴还要劳您费心。” “太后!”小路子上前单膝跪地,“膳房的菜品已经备下了,您是否要亲自过目?” “哦!”太后答应了一声儿,“哀家还真得亲自去过问过问,这与蒙族使节的晚宴可含糊不得。皇帝,你也赶快去看看吧,晚上的戏,你可是主角!”话闭,又向床榻上的奶娘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疑惑和担忧。 “是!孩儿恭送皇额娘!” “奴才恭送太后!” 见人已经走远,弘历立即冲着一干下人急忙挥手—— “都下去都下去,小路子,把门关好,在门口儿给朕守着,有人来了就大声通报。” “辄!” 下人们悉数退下,弘历一转身又坐到床榻边上。 “奶娘,您接着说,外头早有传闻说朕不是皇额娘亲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娘,您……”轻轻地晃了晃奶娘的身子,紧接着,弘历一身冷汗冒了出来——“奶娘!奶娘啊!” 一阵大呼,小路子推门而入,太医们也紧跟了进来。却见弘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握着奶娘的手,无奈地摇着头。 “奶娘……她去了!” 用力捏了捏袖口儿里的小镯子,无奈地摇摇头,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轻道: “皇额娘啊皇额娘,孩儿的心,就悬在这当口儿,您叫孩儿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请皇上节哀!” “请皇上节哀!” 一屋子的人跪到弘历面前不停地念叨着同样的内容,听得他阵阵恍惚。此刻,在他的耳边只回绕着奶娘与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现在的太后根本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去找你的亲娘,她是……” “她是谁呢?” 猛地一句话冲口而出,听得跪在最近前的小路子一愣,随即轻轻地碰了碰他: “万岁爷!万岁爷!” “嗯?”身子一震,这才反映过来屋子里还跪着一地的人呢。 “万岁爷!”小路子提醒道:“奶娘的后事如何安排,还请万岁爷示下!” 第六十一章试探 回过头去,再向奶娘的遗体看了一眼,她的嘴微张着,显然是还有一肚子的话未说出口。这个从小养育着他老人就这样的去了,却又扔给了他如此难解的一个疑团。亲娘、亲娘…… “皇上。”小路子又是一声轻唤。 “罢了!”长叹一声,再挥挥手,“将奶娘的遗体火速运回京城,交给其家人,再从内务府调银一万两用于处理后事。按照……按照太妃的丧葬规格操办吧!” 次日,太后行帐内,母子二人看似温馨地坐在一起,品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总是离不开刚刚过世的奶娘。 太后的情绪很是低落,眼角像是还挂着泪。 “你跟弘昼啊,都是奶娘带大的,说起来,她有恩于咱皇家啊!” “是!”弘历点点头,“孩儿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在园子里头跌倒,奶娘来不及拉住,就赶在孩儿身子落地之前把胳膊伸了过来,结果有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硌上了她的胳膊,到老了都唠了病根儿。” “想当初先帝爷就是看中了她这忠心不二的性子,这才……” “皇额娘!”弘历放下手中的茶碗,打断了她的话。“儿子以前曾听皇阿玛说过,说孩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还咧着嘴儿笑呢!后来接生的嬷嬷说要见了哭声才能顺气脉,于是使劲一拍,这才让孩儿哭了出来。” “哦,这个……”啪啦,茶碗的盖子一个没留神,盖到了碗沿儿外面。站在一旁的小丫鬟赶紧拾起,再将那茶碗也从太后的手中接了过来。听得弘历提起小时候的事,太后忽然间显得有些紧张,话儿,也不知道该从何处接起。 “皇额娘这是怎么了?没有烫到吧?” 弘历起身,正想去看看太后的手,老太后却又紧忙的摇摇头,道: “没事,没事,不小心没拿住,劳皇上惦记了。” 一时间,弄得弘历觉着自己好残忍。自他继位那天起,这身世的谣言就在民间悄悄的传了开来,也不知是从何处兴起的,总之传到他的耳朵里的那时,已经是乾隆五年的事了。有人说他是汉人生的孩子,也有人说他的母亲是在一个马厩里将他生下。这个事情他早就心有疑虑,而昨天,奶娘又亲口告诉他现在的太后不是他的亲额娘……可是,毕竟叫了这么些年的皇额娘,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这一个母亲,何况又是待自己真的好,他怎么能这样残忍地问出这样的话呢? 第六十二章继续试探 想归想,身世的秘密终究还是成了他心里头的一大隐患,看着面前的皇额娘,话,又不经思考似的冲口而出—— “皇额娘,儿子刚生下来时的事情您怎么都记不清了呢?按说这是咱家的大事啊?就连皇阿玛都知道呢!” “哎呀!皇儿有所不知,这女人生孩子啊,可不是那么轻松的!”老太后已经回过神儿来,又回恢复了镇定自如的神态。“那时候哀家折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你一出来,哀家就直接晕了过去,哪还知道你是哭是笑哦!后来,也是听你皇阿玛说起了这个事儿。” “哦,是这样……”弘历心一凉,再没了勇气去看自己的皇额娘。刚刚那个故事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根本没那么回子事,可是皇额娘却还是顺着他说皇阿玛也曾提起过,真是……真是……造孽啊! 不知怎的,他竟用起了这个词。造孽,是造孽,如若他的亲生母亲还在人世,那么,他这个大清天子居然将她一人抛弃在外,没有尽到一天的孝道不说,还让母亲吃了那么些的苦。 “对了,额娘——”突然想起一事,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奇奇怪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把自己包围起来。“孩儿马上还要再出行宫一趟。” “哦?”太后抬起头,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疑惑。 “儿子上次出去是想偷偷的看看十四叔娶新娘子,不想途中遇到了些意外,有位女子为救儿子而受了伤。奶娘病得急,她当时又有伤在身,儿子没办法把她接回来医治。现在,儿子得去看看她,还要把她带回行宫来。” 太后点点头,本来,对于皇帝的后宫她是不打算过问太多的。这么些年来,除了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之外,若是他有中意的人,纳进宫来她也不拦着。反正自圣祖爷时起便已经有了汉女进宫的先例,皇帝这么大了,这方面的事情相信他自会有分寸。 可是这一次不同,弘历昨儿个大半天儿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早已经全部知道,当然也包括了那位姑娘。 “皇帝!”太后面带严肃,“听说那姑娘是辅国公的新媳妇儿?” 第六十三章盛怒 “额娘!”弘历一惊,语气中已有了些不快,但他终究是个孝顺孩子,很快地便将那些许的怒气压了下去。 “你去看看热闹也就罢了,却为何要劫了人家的新娘子跑?” “喜轿还没进门儿,天地也没拜,就不算是他的媳妇儿。”也不知怎的,一听得别人说那姑娘是别人的新媳妇他就没由来的一股子气。“再说,那姑娘是自己从喜轿里头跑出来的,还要朕救她,这一看就是十四叔强抢民女嘛!” “那是人家的事!”太后长长一叹,再次语重心长地道:“强抢不强抢的,那是人家的事,这点小事只要不伤了国本,我们就不该管……” “皇额娘此言差矣!”弘历腾地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失礼,大声说道:“皇额娘,若是我大清官员全都这般,那这国成了什么样的国了?天下的姑娘整天惶惶度日,百姓终日提心吊胆地活着,朕这个皇帝岂不是要被人骂成害得民不聊生的晕君?” 想是没料到弘历竟做出如此言论,太后顿时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欠考虑,不得不紧着解释: “是哀家糊涂了,哀家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让管,只是觉得你十四叔……跟你皇阿玛总有些咯棱的疙瘩没解开,怕你管多了他反倒是再有偏见。” “总不能因为那些个陈年旧事就由着他胡来!”弘历的气还没消,但也缓合了不少,“对不起皇额娘,儿子冲撞您了,只是这个事儿,儿子觉得咱不应该再让那些个几十年前的事影响到现在。当初的事儿本就是十四叔他不对,他凭什么就认定了圣祖爷本来就是要传位给他?单凭皇阿奶的一句话吗?他是皇阿奶带大的,朕的阿玛自小就送到了惠妃那里,自然与额娘不亲近。难道就凭着一个偏袒儿子的妇人,就与一朝天子结了这么大的梁子?而且还要让这种仇恨延续到下一朝?皇额娘,当初我将他从汤泉行宫里头放出来,就是想要让那件事自此化解,如若今后再有人拿此说事,朕定不轻饶!” 一番话说完,弘历一低头向着太后俯了俯,转身就要离去,可却在刚跨出两步的时候被太后给叫了住: “等等!事情有些变故。” 第六十四章蓝丝被人接走了 “皇额娘还有何吩咐?事情又怎会有变呢?”说是这么问,可身子却并没有转过来。 “这件事情,并不是哀家派人去打听的,而是那几个你留下保护那姑娘的侍卫,回来了!” “什么?”一阵大惊,这才又直面向太后,“皇额娘您说什么?谁回来了?” “从昨天到现在,你一边忙活着张罗奶娘的后事一边又要忙着接待蒙古使节,很多事自然顾及不到。我也是昨晚在托合理寻问那几个侍卫时碰巧听到的,这才跟小路子又细问了去。” “那姑娘呢?可否跟着一起回了?” “没有!”太后摇摇头,“不过,哀家却知道那姑娘的下落。” “皇额娘——”弘历快步上前,拽着太后的胳膊竟然有些像是撒起了娇来。“额娘,真是什么都蛮不住您,您快告诉弘历,那姑娘上哪儿去了?” 看着这个都当了皇帝,偶尔还是免不了要跟自己撒娇的孩子,老太后爱怜地抚上了他的头。 “孩子啊!额娘就知道这事儿你得追究,昨晚便派了探子去。那姑娘,是被接到辅国公府了。” “什么?”一下子站起身来,像是有些不大相信似的摇了摇头,即而又是狠狠地一跺脚——“该死!还是被他们找到了,可是……那几个侍卫怎么回来的呢?他们怎么敢回来?” “此事怕是有蹊跷,皇帝还是去问问看吧!” “嗯!”弘历点点头,“来了这热河,怎么说也是要去看看十四皇叔的,朕这就去他府里走一遭!” “好!”太后也赞同地说道:“你要去,我也不拦着。本是该他到行宫参驾,可既然他整出了大婚这一说儿,那咱也不好强求,皇帝就去一趟吧!就当是走亲戚。不过——”老太太声音忽地一沉,“要去,咱就像个样子的去!坐了龙撵,打起仪仗,把皇帝的架子做足了!” “额娘放心!”那个姑娘的样子又在脑中浮现,心里也跟着着起急来。“十四叔欠朕好大一个解释,朕定要去讨回来!” 第六十五章醒来 看着他离去,老太后长松了一口气,又向椅子里面靠了靠。她不知道鼓励皇帝去寻那姑娘这做法究竟是对是错,但她却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成功的分散了弘历的注意力。 昨日奶娘病重,她竟忽然间有了一丝害怕,怕奶娘将什么事情给说出来。她知道那件事情奶娘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虽说这么些年那秘密都保守得很好,可是这人快要死了,谁知道在弥留之际她能说出去什么? 果然,在她借由去奶娘房里探望之际,竟然发现弘历遣开了所有的下人,再一进门,很显然的,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儿。甚至见到她来,弘历竟还明显的一怔。 于是,她的心里开始发慌了,开始害怕皇帝对她这个额娘的身份发出质疑,更怕那个多年以来流落在外不知是生是死的人会撼动她这个太后的地位。 好在,她忽然发现弘历对那个老十四未过门的媳妇儿好像动了心思。本来这事儿她是应该阻止的,可是却又想借着这件事情缓解了弘历心中对身世的疑虑,这才答应他去辅国公府。 终究还是最担心他的安危,这才让他摆了圣驾去,至少,十四爷府的人还不至于堂而皇之的对皇帝怎样。虽说弘历口口声声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她明白,那老十四心中存积的仇恨太深了,只要他还在人世,这个疙瘩就仍然解不开啊! 蓝丝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迷迷糊糊地睁一眼睛,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装饰得极考究的房间里。且不说桌椅门窗的雕工有多复杂,单是这扑了满眼的红,就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桌上摆着的一对还没有燃过的红烛,怎么看都像是一间洞房……洞房? 蓝丝大惊,呼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紧接着却因抻到了肩上的伤而一阵疼痛。 伤口一疼,她也立即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总总,再一看伤口,已然被包扎得立立整整。 第六十六章东西呢 想是这伤也不太重,现在轻轻的动一动已经不是很疼了,之所以她会晕倒,蓝丝猜想,大概是饿的。走了一夜的路也没有吃东西,再紧接着开始逃命,肚子饿、心里头慌,再加上受了伤,这才会昏倒吧!可是……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无奈地摇摇头,她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觉得好笑,居然又被挪了地方。这场穿越来得也是够坎坷的,晕了伤、伤了再晕,自己好像一直在复重着这两件事情。还有,稀里糊涂地上了别人的花轿,现在,不会又稀里糊涂地闯进了别人的洞房吧? 再低头像身上看去,赫然发现那件喜袍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身上脱下,正在穿着的也不是原来那套济布里找来的粗衣,而是一件上好的丝料子裁成的衣裳。 顾不得再打量新衣,下一秒,蓝丝开始上上下下地摸索起来。半晌,方才颤颤地出声儿: “我的枪呢?” 再向手腕处一按,脑子嗡地一声又炸了开来—— “玉兔呢?” 一瞬间,心中的某一堵墙轰然倒塌。那是她仅剩的那个时代最后的两样东西,而且又那么的重要。且不说那玉兔关系到她的去留,仅是那把枪的丢失就已经把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枪里面是有子弹的,若是被平常百姓捡了去,容易走火丧命。若是落到官家……怕是又该挑起一场纷争吧!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人,是了,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子,是他把自己救起。她记得她们上了马,一直往前跑,后来好像是到了一户人家,再后来……难不成他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思索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待到近前,惊奇地发现床上人已经醒了,立时笑了开去。 “姑娘,醒啦?”再往前走了两步,一抬手向蓝丝的额头上探去——“嗯,不热了,大夫说你只要退了热,就没有事了。” “我的东西呢?”盯盯儿地看着这小丫鬟,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第六十七章辅国公府 对不起大家,上午有事出去了,没来得及上传,现在补上两章。 ———————————————————————————————————————————— “东西?”小丫鬟浑然不觉,脸上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之处,“姑娘说得是什么呀?是你原来的衣裳吗?” “不是,还有!”蓝丝步步紧逼。 “没了呀!”小丫鬟摇摇手,一脸的真诚,“姑娘,你被王爷带回来的时候一直昏迷着,是奴婢帮着您换去了被血染红的衣裳,又找了身干净的换上,大夫也给您治了伤。没见其它的呀!姑娘,咱真的没拿你任何东西。” “知道了!”蓝丝冷静下来,语气也跟着冰冷了许多,她知道,一定是那个救她的男子拿去了,恍惚间,好像记起晕迷之前听到了些什么……“借几天……悉数奉还……”该死,她允许了么? “姑娘……” “这是哪里?”一扭头,又看到了案上的红蜡烛,“你们这里有人结婚么?” “姑娘,这里是辅国公府,大婚的人不就是你自己么?” “我?”不由得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大婚?你开什么玩笑?” 小丫鬟好奇地看了看她,嘟起嘴巴摇了摇头—— “姑娘,你只是胳膊受伤,没摔坏脑子吧?你是辅国公娶进门儿的新媳妇儿啊!虽说只是个格格的身份,但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那日你从轿子里头跑出去,咱王爷可是真动了气儿了,但王爷仁慈,把你找了回来之后还是让奴婢好生的侍候着。” 小丫头话里话外含着些许的埋怨,在她看来,能够嫁给辅国公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福份,怎么还有这般不知好歹的人竟然想到逃婚。 “亏得我跑了!”蓝丝也有些生气,“要是不跑,恐怕现在早就被烧成灰了吧?”她还记得那轿子被一只火箭射中而燃起的熊熊大火。“是不是你们家主子在外头结了什么仇家,人家趁着他大喜的日子给他一个下马威……哎?”脑子里头忽地一转,一句疑问紧接着出口——“辅国公?” “对呀!”小丫鬟点点头。 哦!历史资料快速地在脑海中转了个个儿,蓝丝恍然大悟,这辅国公不就是雍正的亲弟弟十四王爷么!一扭头又问了句—— “你们王爷呢?” 第六十八章方子清的恨 还不等小丫鬟搭话,房门突然呼地一下被撞了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叫喊声: “方子清你站住,站住!” 还没等蓝丝回过神儿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怒气冲冲地站到了她的面前,那张脸通红通红的,双眼狠狠地凸起,两只拳头握得咯咯地响。再仔细看去,他的两只脚竟然是带着铁链的。 他是谁?蓝丝在心里头划了个问号,是犯人吗? “方子清——”两个家丁也从外面跑了进来,看也没看蓝丝,直接就拽了方子情的胳膊往外面拖。 这方子清像是被动了刑,蓝丝看得出那两人一拉动他,那胳膊上就立即湛出了血迹。 “是你杀了阿离,是你杀了阿离!”那方子清一边被人往外拖去一边冲着蓝丝歇斯底里地喊着,那声音透着满腔的仇恨,致使蓝丝脑中再一次闪现那个女子被自己开枪打死的画面、 “她叫阿离?”顾不得方子清的叫骂,蓝丝急切地问道:“你说那女子叫阿离?我不是故意要打死她,是她拿着剑要刺杀我们!” “你们该死,你和他都该死!为什么不让你偿命?十四王爷不公平,不公平!阿离的仇我方子清一定要报,一定会报!”方子清仍是一下一下地叫着,声音却越来越远。 直到他完全被那两个下人拉出屋去,房门再一次重新关好,小丫鬟这才扶着蓝丝往里头坐了坐: “他叫方子清,跟那个阿离一样是从小在王爷身边长大的……听说阿离死在你的手里……”小丫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相信,“阿离是会武功的,难不成你也会?” 没有心思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蓝丝的心里乱极了,妈妈给她防身用的手枪,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举直她杀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 她的心中开始内疚,开始陷入了无止境的自责中。那叫方子清的她也记了起来,就是那日在阿离倒地后赶过来把她抱走的那个人,两个人看上去不是兄妹就是情侣。 第六十九章让我透口气 “叶蓝丝啊叶蓝丝,你怎么会开枪呢?你怎么可以开枪呢?” “姑娘……姑娘!”小丫鬟一遍一遍地叫着“姑娘姑娘”,再又手拼命地摇着她的肩,这才令蓝丝再次将目光投向她。 “你……对了——”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蓝丝抬起没有伤的那只胳膊一把抓住了那丫鬟,“我可得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王爷娶的新媳妇,那新媳妇早在半路上就跑了,我是被那伙轿夫给绑架来的!” “什么?”小丫鬟明显的对她这话感到不解,“你说你不是新娘?不可能啊,王爷怎么会弄错呢?是他亲自把你抱回来的。” “十四王爷亲自把我抱回来?”虽然有质疑,但蓝丝依然不遗余力地跟那丫鬟解释道:“我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是被那几个轿夫和那个喜婆给硬捉上花轿的,原来的新娘子趁着半路上厕所的工夫逃跑了!” “什么叫上厕所?” “就是出恭!”暗里埋怨自己怎么急成了这个样子,把这古时代没有的词儿都给用上了。“她逃跑了,我成了替罪羊!” “替罪羊?”小丫鬟又是一愣,直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她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 “算了!”蓝丝有些自弃,随后翻身想要下床,“我想要出去走走。”这屋子里的气氛令得她十分不舒服,她需要马上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才不至于缺氧窒息。 “哎姑娘!”见她要下床,小丫鬟赶紧的上了前来搀扶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肩上还有伤,应该好好的养着的。” “不碍!”蓝丝摇摇头,“我只是想到院子里透口气。”她的胸口好闷,一阵委屈紧紧地包裹着身体。 想她叶蓝丝费了那么大的劲才从喜轿里头逃出来,又受伤又丢东西,没想到最后竟是被人家直接抬进了洞房,她这一圈儿折腾的,到头来还是着了人家的道道儿。 重重地叹上一声,又挥了挥手让那小丫鬟回屋里去。她想一个人呆着,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院子里头的桂花儿,嗅着香气,半晌,摇摇头,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怎么?我府里的丫头侍候不周?”忽地,蓝丝身后,一个声音悠悠地响起。 第七十章二人相见 “谁?”蓝丝的身子猛然一震,迅速回过头去,只见一至少年逾五十的男子正朝着她走来。“你是谁?” 此话一出,蓝丝立即后悔了。还有必要问吗?这个年岁,这股子高贵的气质,这一身上好的锦缎,在这府中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十四王爷!”肯定地叫了一声,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她可不习惯动不动就下跪的礼节。 来人也不见怪,只是轻轻一笑,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待他走近,蓝丝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还不习惯与这个陌生的老头儿离得那么近。 是的,她认为他是老头儿。虽然那非凡的气质和炯炯神的眼都在证明着他的健康,可是,康熙朝的老人,怎么想都有一种腐朽的味道。 “躲什么!”允禵一耸肩,“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你是我府上的格格。” 蓝丝摇摇头,对这个话题显得颇有些无奈: “要我解释多少次呢?信不信由你,我不是你的媳妇儿,我是在半路上被人绑来的,你的新媳妇儿逃跑了。” “我知道!” “你知道?”淡淡的三个字,到是让蓝丝有些吃惊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允禵但笑不语,他总不能说是半路埋伏的人带来的消息。 见她不回答,蓝丝将头一扬—— “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府上,但既然你知道我不是那新娘子,那就请你放了我,我要离开了。” “听说你有一把火枪?” 蓝丝一愣,没想到他竟这样快地就将话题引了开去。 “那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允禵一声冷笑,“你那把火枪打死了我府里的人,你居然说那是你的私事?” “你的人想要杀了我们!”一时间情绪激动,话音也提高了去。“不就是跑一个新娘么?居然下那样的杀手,我真不明白你们都是怎么想的?”其实在蓝丝心里,总觉着这十四王爷是个心里变态,从康熙末年那会儿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个内心扭曲的人。 “你的火枪呢?” 这一问,蓝丝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遂咬牙道—— “真抱歉,我打死了你的人,却只为救一个骗子,那个骗子抢走了我的枪!” 第七十一章不许离开屋子 她这一声抱歉说得允禵很是无奈,伸出手向蓝丝指,话音里有些不客气—— “那个死去的阿离自六岁起就被本王收养,如今死在了你的枪下,你却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我并不是成心杀她!”对于阿离的死,蓝丝是内疚不已的,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她仍得辩解。“若不是她有害人之心,我的枪口怎也不会对准一个女子!” 允禵在心里长叹一声,这整件事情都是阿离与方子清的计划,本来他觉得二人是想要为自己报仇,但事到如今,他却忽然有了一种被利用的感觉。或许,阿离的目的并非出于对自己的忠心。本来他是想要就此放下这件事情,就算有人来问罪,他也可以推得干干净净。毕竟他的花轿也被人烧了,算起来,他允禵也是受害者之一。 但是现在不行了,他没想到探子回来报告说新娘是被人中途换过的,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的身上竟带着枪。还有,最意外的是,他这个没过门儿的新娘竟然阴错阳差地与皇帝搅和在了一起。 所以,他必须要把这个新娘子给抢回来,他到是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怎么能够有这样传奇的事情发行。 “你认识那个与你一块儿逃跑的人吗?”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允禵知道,此时,他必须知道得多一点,以防万一。 “你是说那个骗子?”蓝丝的神情现出一丝不削,“不认识,我们只是……” “王爷!”话还没说完,却听得不远处急急的一声喊,随即一回头,一个小家丁已经小跑着来到了她们面前。 “什么事?” 见允禵问,小家丁为难地看了看蓝丝一眼蓝丝,之后也顾不得身份,凑近了允禵的耳朵小声叨咕了一句。 蓝丝明显地感觉到允禵听到那句话后有一丝惊讶,可是那阵惊讶立即又变成了一幅不出意料的模样。不知道那家丁在他耳旁说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见人家不愿让自己听着,于是自顾地绕过允禵的身子向屋子里走去,原来在屋子里头侍候的小丫鬟也走了过来想要搀扶她。 谁知刚走了两三步,便听得允禵正冲着她身边的小丫鬟说道: “带姑娘回房间,好生侍候着,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得离开屋子半步!” 第七十二章皇上驾到 蓝丝一怔,之后头也没回继续朝着屋子走去。 见她无恙,允禵这才随了那家丁快步走出院子向府门口儿奔了去。他不能不急,虽说早知那人会来,但却没想到他是大摇大摆地坐着龙撵来的。 没错,刚刚那小家丁在他耳旁说的话正是: “皇上驾到!” 带着全府上下迎出府门,众人刚刚站好,乾隆的龙撵也已经站定了。 “臣接驾来迟,还皇帝上恕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万岁声中,弘历缓步走下,也不叫起,却是直接来到了十四王爷面前,将手一伸,抬了他的胳膊: “十四叔快起,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借着弘历的一扶,允禵起身,再道: “不知皇上会来,臣也没有什么准备。” “哎,准备什么,朕今儿个是来走亲戚的。” “皇上请!”允禵手向前一挥。一众下人退了两旁去,就这样拥着乾隆走进了府内。 刚跨进府门,弘历便偷偷地朝着小路子便了个眼色,随即小路子退到一旁,再看弘历,却是亲亲热热地挽着十四王爷的手臂,好一幅叔侄友爱的画面。 进了前厅,将弘历让至上坐,待热茶端了上来,十四王爷这才又道: “听说皇上与太后来热河行宫,本该是臣前去探望的,可是很不巧,这几日家里有事,耽搁了。” 知他是想要以成亲为借口,弘历却偏偏不接这个话茬儿,只当他不知道这个事儿。 “十四叔这说的是哪里话,侄儿来看叔叔这是应该的。想来十四叔在这小镇上清静惯了,也不喜欢行宫里头那份热闹。” “咳,是,是。”弘历这个台阶儿给的不高不矮,允禵也不管他话里是不是在责备自个儿躲清闲,反正有了话就接吧!这个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该跟这个侄儿谈点儿什么。 “十四叔!”弘历突然话锋一转,再让托合理将手中拿着的一份手谕递到他眼前,“十四叔看看这个,可否认得?” ———————————————————————————————————————————— 清十二帝读者群34282645,喜欢本书的朋友可以进群,验证时报一下书名或主角名即可,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七十三章假传圣旨 见他递过来这东西,允禵心中一颤,面上却仍是故作镇静。 将那手谕打开,看了半晌,再递还给托合理,这才道: “这是皇上您的亲笔手谕啊!” 听闻此言,弘历竟哈哈大笑,再向那手谕一指—— “可是朕却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手谕!”喝了口茶,继续道:“日前,朕有一位受了伤的朋友在一户农家养伤,朕还特地留了侍卫照顾。可是没想到,那几名侍卫却莫名奇妙地从一伙人手中接到了这一份手谕,说是朕要他们回行宫去,并把那位朋友交给来人。十四叔,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很蹊跷?”撩了下茶碗,眼睛却一直也没有离开过十四王爷。 “这……”允禵故作惊讶,“皇上,这是有人假传圣旨啊!” “十四叔可知这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论罪当诛!”此话一出,允禵的头上已见了汗。 “当诛!”弘历故作思考,随即道:“此事皇额娘着手彻查的,据悉,那伙人将朕那朋友送至了十四叔这辅国公府里……” “皇上!”允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极为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将那假造圣旨的事怪到我的头上?” 弘历暗笑,这十四叔的性子还是这样儿。 “十四叔此言差矣,朕只是说那伙人把朕的朋友送到了你的府上,可没有提圣旨的事。再说,一直都是说传圣旨么,怎么到了十四皇叔口中,又成了造圣旨呢?” 允禵语塞,他知道弘历极聪明,自己的不小心的一句话又让他挑出了毛病,可是这个时候不说又不行,看这样子,这皇帝是来兴师问罪了。 “皇上,微臣有些激动了。可实在是这个罪名太大,臣担待不起。最近几日,臣的府里也是出了事了,臣新娶的格格还没进府,那喜轿就被人一把火给烧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出那放火之人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用意,而且,那新娘子也跑了……” “被烧了喜轿?那可真要好好的查一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烧辅国公的轿子。新娘子跑了……”弘历若有所思,“那十四叔没有派人去找么?” ———————————————————————————————————————————— 新建了读者群,大家捧个场嘛~~~34282645 第七十四章奇怪的叫喊声 本文的读者群已经开通啦~~喜欢“清十二帝穿越系列”的读者们请加群34282645 “找了!没找着!当日下人立即去追,可是那新娘子不知道跟着哪个登徒子跑了。” 这话说得语带双关,弘历却哈哈一笑,心道:像是十四王爷的脾气。 “也罢!”允禵一挥手,“反正也没有进门儿,不要也罢。一个格格么,又不是福晋!” “哦?”弘历眼睛一亮,“那这么说,十四叔是不要那个女子喽?” “连面儿都没见过,要什么要?” “也好,那个女子从今往后与你再无关系,也不曾是你辅国公的新娘子!” 允禵一愣,没想到弘历竟然将话封得这么死。这话自他的口中一出,便成了板儿上钉钉的事了。他本是想借着这个话题将弘历的注意力从那份假手谕上引开去,没想到让这小子把自己给绕腾进去了。 罢了,反正话是自己个儿说出去的,也没什么可反悔,再说,那姑娘自关在自己府里,量他还不会来搜查。 见他不言语,弘历又追了一句: “十四叔说是吗?” “是!”无奈,只得起身答了他的话,弘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替那姑娘摆托了尴尬的身份,弘历似乎也无意在那假手谕上再多费口舌,一扭头,见小路子已然回到侍卫群中,正冲着他眨眼。于是,立即起身—— “好了!十四皇叔,见你身体安康,朕也就放心了。这还得赶紧回去,奶娘刚去世,皇额娘心里头难受,身子也不大好。” 见弘历要走,允禵也不留,起身相送。 刚出了前厅,还不等弘历向门口儿走去,忽然听得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像是有一个人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皱眉,疑惑地看向允禵,只见他也是一愣,随即马上稳住了情绪,开口向弘历道: “府中的一个下人,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想是正在给伤口换药。”紧接着立即扭头对管家道:“去看看,大吵大嚷的成何体统!” 虽对这叫喊存着疑虑,但是脚步却没有停下,弘历此刻的心思全都在小路子身上,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辅国公府。 第七十五章去查阿离 恭送弘历走远,允禵缓缓起身,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抬手招唤来管家,指着刚刚传出声音的方向厉声道: “你们对子清用刑?” “王爷!”管家一俯身,“这刑不用不行啊,自打阿离死后,那方子清就像是疯了似的,天天叫嚷着要找皇上和那姑娘报仇。后来又牵怒到王爷头上,说……” 老管家语有停顿,像是下面的话不是很好说得出口,允禵眼一瞪: “说什么?” “说他们自小就跟了王爷,可是阿离死了,王爷非但不为她的报仇,反而还说要把此事压下来,叫大家都当做没发生过一样。他说他恨王爷,要为阿离讨回公道。” “你们用了什么刑啊?”允禵自胸中囤积了一腔怒气,“听他叫得跟杀猪似的。” “王爷,在用烙……” “行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先下去。” “哎!”老管家一点头,挥手叫着一众人等散了开去。 “等等!”突然叫住他,允禵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你去,派人查查阿离的身世,还有,当年是为什么落得个家破人亡。” “这……”管家有些为难,“王爷,十几年前的事了,怕是……怕是不好查吧?” “不好查也得查!”允禵直狠得牙痒痒,那种被利用的感觉越来越甚,直觉告诉他,阿离执意部署的这个刺杀乾隆的度划绝对不是单单是为了帮自己夺回大清江山那样简单。“去查阿离的家世,背景,还有他父母。对了,你们可以从前朝被迫害的人家入手,阿离是山西口音,就去山西查查吧!” “是,王爷!那……方子清怎么办?” 允禵微微摇头,脸上现出一丝冷漠,心里道:子清啊!别怪本王无情,要怪就怪你不该与阿离有了感情的纠葛,而如今又一门心思地给她报仇。本王本就无意夺,若不是阿离的苦劝……总之,这件事情决对不能抖出去,要当做它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你,知道得太多了…… 暗自一捏拳,再看向管家,狠狠地一个字出了口—— “杀!” 第七十六章仿字的高手 终于有自己的读者群了,大家加进来 34282645 --——————————————————————————————————————————— 弘历坐着龙撵一路向行宫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已经出了官道,这才放心地叫了仪仗停下。 “小路子!”一掀帘,小路子赶忙的跑到了近前,“你打探到什么?” 听他问了话,小路子又向前凑了一步,随后低声道: “皇上,那姑娘就在十四爷府里呢!奴才刚刚跟着一个丫鬟,听到她对房里的人说‘新娘子该吃药了’!” “新娘子……”弘历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托合理!” 再一声叫,托合理也到了跟前儿。 “奴才在!” “还好朕没穿龙袍!你去,叫龙撵继续摆着圣驾回行宫,你跟小路子与朕一起留下,咱得把那姑娘救出来。” “皇上,这……”托合理有些为难,要皇帝亲自救人,还是去十四王府,万一出了事,这个罪他可担不起。“皇上,这事儿交予奴才和小路子吧!您……” “这是旨意,你敢违抗?” 弘历一瞪眼,托合理立即没了话儿。旨意,这两个字足以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眼看着龙撵像模像样地越走越远,托合理在心里头长叹一声,暗自求着各路菩萨,保佑皇帝此行平安。若有差错,他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对了!”小路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事,遂轻声道:“托合理,临来的时候你不是给了皇上一份手谕,说是你的将士拿回来的么?” “在这儿呢!”托合理将那手谕从怀中掏出,“将士回来说是见了皇上的手谕,这才让那姑娘被那伙人带走。”随即跪在地上,“奴才教导无方,以至手下认错了皇上的手谕,请皇上降罪!” “行了行了,起来吧,这事儿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仿字的高手。”弘历无奈地笑笑,“这把戏,几十年了,他居然还在玩。” “谁啊?”旁边两人异口同声。 “谁?”弘历耸耸肩,“十四皇叔呗!想当年圣祖爷在世的时候他就是靠着这一仿字的本事替二叔下了一道太子的调兵令,以至皇玛父大发雷霆。后来在青海,又仿了八叔的字策反了他的一个门人。没想到,几十年后,这心思又动到了朕的头上。” 第七十七章夜行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 34282645 ———————————————————————————————————————————— “皇上既然都知道,那为何不治他的罪啊?”小路子纳闷地问着,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十四王爷。 “朕还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对那姑娘不好!十四叔仿了朕的手谕抓那姑娘,怕是多半也为了把朕引来。不过朕刚才瞧他那模样像是有些后悔了,既然他已有了悔意,朕就给了他这个顺水人情。他刚刚不是已经承认那姑娘与他辅国公府再无瓜葛了么?那咱们要救人应该很好救,他只不过不好意思当面承认人在他府里,但对我们救人的行动可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皇上,您还真是……”小路子随口一声感叹,话还未说完,突然想起自己感叹的这个人是皇帝,便又住了口。 “真是个多情种子?”弘历替他接过了话儿,“哈哈!”朗声一笑,抬手打向了小路子的头,“你这鬼东西!”随后收了笑容,像是平添了几许心事。“这回不是朕多情啊!而是那姑娘……她身上有着朕一段久远的记忆……” 几人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下脚来,待夜深时,托合理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三套适合夜行的黑衣,刚准备递给其它二人,可是看了看弘历,又不放心道: “主子,要不您就留在这儿等消息吧,让奴才们去。” “对呀,主子,这太危险了!”小路子也在担心着。 可是弘历却像是吃了秤砣,那颗心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救人,只见他理都没理眼前这二人,从托合理手中抢过衣服就换了起来。 小路子无耐,只得上前帮着他把衣裳换好,三人这才悄悄的跃窗而出,再次来到了大街上。 已是深夜,镇子上的人早已进入了梦乡,隐约间只听得更夫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梆子,提醒人们“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四人都不说话,心照不宣朝着辅国公府的方向快速移动着。他们没有骑马,在夜间,只有步行才能够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不多时,辅国公府已在眼前,小心地绕到后头,刚想借着一堆木柴窜上墙去,弘历的身子却又被两个随从给按了下来。 “主子小心,墙上面有动静!” 第七十八章墙头上的人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 34282645 ———————————————————————————————————————————— 托合理的一句话立即让弘历的神精绷紧了起来,三人一侧身躲到了墙垛后,再顺着托合理的手指向辅国公府的墙头上看过去。 不想,等了好久却没了声音。弘历疑惑地看向托全理,眉毛一挑,又向那墙头看去。 托合理一头冷汗冒了下来,见鬼,他刚刚真的有听到一阵悉悉落落的声音,而且确实是从那顶上发出来的,怎么这会儿又…… “哎!主子!” 正思索间,弘历却一个跨步冲了出去,吓得他二人脸都跟着白了。 “主子!可要小心啊!” 小路子托合理二人赶紧也跑了出来,刚要阻止弘历还欲向前冲的趋势,突然,一个黑影自墙里面露出头来。 弘历眼尖,第一个看出苗头,正要提醒身边二人注意,却在下一秒惊讶地发现那自墙里冒出头的人正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怎么是你?”惊讶的一声喊脱口而出,随即又叫道:“姑娘!姑娘!” 正趴在墙上准备翻墙出来的蓝丝忽然听到黑夜里传来的叫喊声,竟吓得身子一哆嗦,脚下踩空,失去了重心后前身向前一探,紧接着伴随着“啊”地一声大叫,猛地向地上扎了下来。 “姑娘!” 弘历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她,见她从墙头上掉了下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抬起的双臂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蓝丝。 蓝丝早吓得闭上了眼睛,失重的瞬间心中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怎知却没她料想的那样摔在硬梆梆的地上,到上掉进了一个软乎乎的怀抱里,可虽说这样,却仍是牵动了她肩口的伤口。 “好痛!”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再警觉地偏头向救了自己的人看去,赫然发现竟是那个被自己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的大骗子。 “骗子!”再顾不得肩上的痛,一挺身自她怀中跳了下来,随即一扬手就朝着弘历身上打去。“你个大骗子!我为了救你的命居然杀死了一个姑娘,可恶你竟偷走了我的东西还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害我又被拐回这府里。你个大骗子大骗子!” 第七十九章逃 “嘘——”见她这么激动地大嚷大叫,弘历吓得赶紧以手捂住了她的嘴,“你叫点儿声儿,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说话间,托合理和小路子也反映过来,急忙冲着蓝丝道: “姑娘!我们主子就是为了救你这才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咱主子是大好人,可不是骗子啊!” “他是你主子,你当然要替他说好话,等他哪天连你们也骗了,我看你们是不是跟我一样咬牙切齿!”一把扒拉开弘历的手,蓝丝的一双怒目直视着眼前这三个夜行打扮的人,心中也在猜测着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来救自己。 没想到她这样善辨,两人不由得看了弘历一眼,皆识趣地住了嘴再不出声儿。这样的情况,傻子也能看得出有多微妙,他们要是再不知好歹地说个没完,那才真是不有眼力见儿。 “我真是来救你的。”弘历皱紧了眉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伤口上。“你的伤还没好吗?” “不需要你这骗子的关心。” “我……唉!”长叹一声,随即恢复了一脸正色,“姑娘,不管怎样,请你相信我,此事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你又要把我骗到哪里?我身上这回可没有什么值得你偷的东西了。” “哎呀你相信我,我偷你东西干什么呀!咱先到安全的地方,你那两样儿东西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话说完,再不等蓝丝做任何反映,弘历竟一把抱起了她,冲着托合理二人使了个眼色,之后身形一晃,几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将蓝丝抱回客栈,弘历这才放下她。一路跑来,虽有功夫底子,可毕竟怀里头抱着这么一个大姑娘,还是累得他满头大汗。 蓝丝的面色有些红,她不明白怎么每次自己最窘的时候都是遇到这个人。从喜轿里逃出的时候撞到了他,受伤后又是他护着她跑,今晚跳个墙,还是落在他的怀里,这还真是……还是真……冤家! 小路子与托合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弘力的屋子,只剩了他们二人,蓝丝左看右看,总觉有些不妥。 “你……你再给我找一间客房吧!” 第八十章物归原主 么么~~本文读者群已经开通,34282645 大家捧场哦~ ———————————————————————————————————————————— 弘历摇摇头,自怀里掏出一小瓶金创药递到了她的面前。还好他有随身带着金创药的习惯,这大概是自他少年时练功夫那会儿打下的基础,没想到今儿个还真用上了。 “这大半夜的怎么去吵店家,没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你忍忍,待天亮了我们就出城去。” “哦……”蓝丝接过药瓶,却又无奈地放在桌上。也真是,当着个大男人,叫她怎么给自己上药嘛!说来也怪,伤口不过是在肩膀上,若是在现代,不管当着多少人都是无碍的,别说露个肩,就算露出了整条美腿也不会有半个人觉得意外。可是在这儿就不行,她若是直接打开扣子脱去外衫来上药,还不被这人给当成荡妇了。“我……我是打晕了正在睡觉的小丫鬟,这才逃出屋子来的,这伤只是有些疼,已经没有大碍了。”因为母亲的关系,她对于怎么样的重量可以将人击昏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是弘历听了这话,却一幅好奇的样子看着她,不多时,自顾地摇起头来——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个迷……在你身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比如说这个——”说着话儿,从怀中掏出那把手枪递到蓝丝面前,“这东西不是平常之物,在我大清国,不是随便哪个人就可以接触到的……不,我不是在审问你,只是……那天我的奶娘去世了,你又是在晕迷中没有醒过来,我怕这火枪留在你身边被人偷了去,那可就要出大麻烦了,这才临时替你保管了一阵子。虽说未经过你的允许,但也确是为了你好。” 蓝丝点点头,熟练地将那枪退了膛,这才算放下心来,她还真怕这东西被不明就里的人鼓捣走火了。 “还有一样呢!”收好了枪,蓝丝直视弘历,手也不客气地摊了过去,“把那玉兔也还我!” “你……”无奈地一声叹,虽说极不情愿,可那玉兔还是送还到了蓝丝手上。“这东西我实在是好奇……对了!”弘历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健的问题,立即问道:“姑娘,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可是在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第八十一章那东西是皇上的 么么~~本文读者群已经开通,34282645大家捧场哦~ ———————————————————————————————————————————— “你从来没问过我。” “我……好,算我错,在下现在正式向姑娘讨教芳名!”说着话儿,还做了一个拱手抱拳的姿势,逗得蓝丝一乐,他却被这笑容差一点振了心魄去。 “我叫蓝丝,叶蓝丝!” “叶蓝丝……好名字,很特别!” “你呢?” “我……”弘历想了想,道:“我叫阿金。” 互道了名字之后,两人再一次没有了话题。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弘历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她,可却不知从何开口了。 “你有话说?”看着他反反复复欲言又止的样子,蓝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咳……”被人识破这感觉并不好,很尴尬,可弘历还是最快的调整好情绪,顺着她的话开了口:“是,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蓝丝姑娘。” “说吧!你是想问我这枪从哪儿来还是想问我这玉兔从哪儿来?或者是两样都想问?不过——”对望上他的眼,“你对这枪感兴趣到是可以理解,至于这玉兔,就算是它的用料再珍贵,也不至于人见人奇吧?”她又想到了在钱氏家里,济布里和钱夫人都是对她这玉兔上了心的。 “蓝丝……请允许我叫我蓝丝,怎么跟你说呢……这玉兔我曾经见过,所以才会对她生了兴趣。至于那把枪,你若不说,我也不问。反正眼下飘洋过海来我大清国的洋人也不少,偶然看到一两只火枪,仔细想想到也不足为奇。” “好吧!”蓝丝一边将那玉兔重新戴回手腕上,一边解释道:“不瞒你,这玉兔是别人的,我只是暂时戴着,等找到了那个人还是要还回去的。” “那人是谁?”弘历问得有些急切。 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蓝丝却还是给出了一个令得弘历啼笑皆非的答案—— “也不怕跟你说了,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 “嗯?”显然没想到她会作了如此解释,弘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话茬儿给接了去,只得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不多时,自腹腔发出一阵闷笑,神情一下子放松起来。“皇上……要找皇上就要去京城喽!我家就在京城,这几天就要回去了,你不如与我们一起走吧,一路上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第八十二章母亲的线索 么么~~本文读者群已经开通,34282645大家捧场哦~刚刚家庭聚会刚回来,这章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啊~~ ———————————————————————————————————————————— 这个提议到是让蓝丝很高兴,虽说这个阿金曾经拿去了他的东西,不过现在不还是完好无损地还回来了么!再说,也不知道为何,打从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一股子莫名的信任和依赖,不然她不会允许当时落轿而逃的那样狼狈的自己轻易对一个陌生人说:救我! 于是,她点点头,应下了弘历的提议。 然,弘历像是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 “不过你得等我些日子,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办完了才能回京。” “好啊!反正我也没事做,到不如你说说你要办的事情,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忙,我总不能一直在客栈里头坐着等你们。” “我……是要找个人。” “什么人?” 蓝丝眼巴巴地看着他,弘历却半晌没有说话,就在蓝丝快要失去耐心时又突然开口,却是反问起她来—— “你的父母呢?”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一问,蓝丝面色一沉,却还是道: “我母亲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父亲……父亲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这辈子还 能不能再见着。”这话说得,洒了一脸的伤感。 弘历显然是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仍是自顾地说着: “那你比我强,比我幸福。我的父亲也早就过世了,母亲……就是在几天前,我的奶娘在病危之际告诉了我,现在的母亲不是我的生母亲。而亲生母亲在哪里……我还不知道。”说着话儿,从腰间拿起了一只荷包,再向蓝丝面前一递——“只有它,奶娘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据说还有一只是与这个匹配的,在我母亲手里。其它的线索……一点儿都没有。” 接过那荷包,一棵盛开的樱桃树栩栩如生地绣在上面,蓝丝明白那一定是女人绣给他的,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好受了。 微微地摇摇头,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挥去,动手打开荷包,一只小小的金镯赫然现在眼前。不看还好,这一看,倒是将蓝丝吓了一跳。特别是那上面独有的一只龙头,更是让她触目惊心。 随即猛地抬头,冲口而出的话也因太过诧异而有些变了声音——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第八十三章上天赐给我的 蓝丝这一句话到是让弘历呆住了,怔怔地看了她半天,终于反映过来,随即忽地抓住她的胳膊,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兴奋得直将她拉入了怀里—— “你认得?你居然认得这只镯子?蓝丝,你一定老天爷赐给我的仙女!真好,老天爷对咱们家可真好,以前阿玛娶了一个仙女,如今你又来到了我的身边。天!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你怎么可以什么都知道呢?” 蓝丝被他抱得很是无奈,这一切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巧合而已,不想,到了这阿金的脑子里竟摇身一变把自己想像成了仙女。 弘历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女人实在是太神奇了,她有一把精致绝顶的火枪,而且她还会打;她戴着西娅的玉兔,却又说那是她要还给皇帝的;如今,他刚拿出奶娘留下的那只手镯,她居然又是认得的。 弘历此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宁愿相信这个名叫叶蓝丝的女人真的是一个自天而降的仙女,是老天爷送到他身边的礼物。 渐渐地,蓝丝有点觉察出弘历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他的情绪中不仅仅有着高兴,好像还有一些很是复杂的情感包含在内,像是……像是觉得自己得了一件什么稀世珍宝。而且宝贝……会是她叶蓝丝吗? “蓝丝!”弘历好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马上又盯紧了她的眼睛,确定道:“不要怀疑,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阿金,这只是巧合。”她不得不好心地泼去一盆冷水,虽然他这样子也让她满心感动,可是,事实还是事实啊!她知道,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天赐的。 “哎!”弘历大手一挥,脸上仍是挂着笑,“蓝丝,这些咱先不管,你先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知道这镯子的。” “这镯子……”蓝丝也恢复了严肃,又将手中的镯子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起来,随即肯定道:“没错!”再将头转向弘历,“这镯子我认得,但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一只。” 第八十四章带我去找她 上午出去买东西,更新晚了,《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34282645 ———————————————————————————————————————————— “嗯!”弘历用力地点着头,再扶着蓝丝到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你看到的那只一定是有龙身和龙尾的。” “你也见过?” “不!”弘历摇头,“我没有见过另一只,是奶娘临终前告诉我,还有一只与这个一模一样的,我这个上面刻画着龙头,那一只上面是龙身和龙尾,两只刚好是匹配的。奶娘说那刻有龙身和龙尾的一只在我亲生母亲手里。” “有位老夫人,姓钱,还有一个随身的老奴婢,是个满人,叫济布里。我……我刚来的时候曾在她们家里住过几天,在那儿看到过那只镯子。成色很纯……” “你还记得那里?我是说那位钱夫人家里,你可还记得?” 弘历显得很着急,本来以为寻找亲额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会很复杂、难度很大。可是没想到遇到了蓝丝,好像什么事情都会有所转机,这样几乎是不可能是的事情居然一下子就解决了。 见他这个样子,蓝丝开始不忍心让他失望,她不好意思对他说那地方自己怕是很难再找到。一来她是个路痴,二来她是被拐进城的,有很长一段路程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茫点。可是眼前这双充满着企盼的却让她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口,于是,思考了许久,蓝丝只得说道: “大概记得,可是……需要找,我常常会记错路。”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知道大概的方向,我们就一定可以找得到。”弘历腾地一下站起身,喜悦之情无以言表。“蓝丝,你先坐着,我去招呼托合理跟小路子,咱们明天一早儿就去那钱夫人的家中。你等着我——” 说话间直冲到门口儿,刚要伸手去拉门,蓝丝却忽然间自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你等等——” 不及思索,三个字冲口而出,随着她的喊声,弘历也站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她,轻声探问着: “怎么了?” “你……算了!”用力甩甩头,“没事,你去吧!我……我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下。” “好!你先躺躺,天亮我再来叫你!” 第八十五章难道他是……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34282645 ———————————————————————————————————————————— 此刻弘历的心中早已经被突出其来的喜悦所填满,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蓝丝突然生出的不自然的表情。 看着他出去,蓝丝忽地一皱眉,那天在钱氏家里看到镯子的那一幕又现在了眼前,包括那块……牌位! 对,牌位!她清楚地记得那上面写着……爱新觉罗胤禛! …… 心猛地一沉,一连串的问号自心头划起——那钱氏供着雍正帝的牌位、济布城是个满人、她们有一只镯子、阿金也有一只镯子、他们两人的镯子刚好可以配成一对儿、阿金的奶娘说有另一只镯子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缓缓地闭上眼,来自21世纪的史料也同时现在脑海——雍正帝在潜邸的时候曾经有一位格格,也就是通房丫头,称为钱氏。后来称帝时据说被封为熹妃。可是这熹妃摇身一变,在历史书上竟又成了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纽钴禄氏。这一点,她在钱夫人家里看到牌位的时候就曾经想到过。如今……还有,历史上,乾隆的生母一直都是个迷,有人说自他这一朝开始,皇家的血脉就已然不再纯正,因为乾隆的生母根本就是个汉人,在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的血。 阿金……多尊贵的一个金字,一般的人怎能起这样一个名字。难不成…… 可能吗?虽说想到了那一层,可蓝丝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抬腕,那只玉兔现在眼前,这一看,又将心中的猜测确定了几分。 是啊!她当然明白,这玉免根本就是她从乾隆帝尸身上摘下来的,若不是与皇家有着些许的关系,又怎么会追问自己这只玉兔? 天很快就亮了,迷迷糊糊的,蓝丝一会儿也没有睡着,很快的,便又骑到了马上开始赶路。 据她的估计,现在差不多也就是早晨五点左右,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自打来了这古代,不是受伤就是逃命,直到现在,连个囫囵睡都没捞到睡。 四人一块儿上路,借由蓝丝不会骑马,弘历又找了她肩上有伤的理由,硬是要与她赖在一匹马上。小路子远远地跟着,托合理昨夜已经连夜依了他的吩咐回去行宫跟太后回话。当然,他不会说皇上到底是去干什么,只是说临时有了事情要办,这话只要说了,太后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还是这天下之主。 第八十六章你是谁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34282645 ———————————————————————————————————————————— 一手扯着缰绳,另一手很自然地搭上了蓝丝的腰,然后即无其事地夹了下马肚催着马向前走着。 这样的暧昧姿势令得蓝丝很不舒服,刚走出没有多远身子便不自在地扭动起来。弘历看出她心思,却只是在心里在头一阵暗笑,那只放在她腰身上的手反而更搂紧了一些。 “喂!”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贴得这样近?”话一出口,脸颊已然一片绯红。 “哦?近吗?我到不觉得。” “你——”弘历的一脸无赖相气得蓝丝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地用头向后撞去。本想撞到他的下巴解解气,无奈,以自己的身高,就算最头顶最头顶,也只够碰得着他的脖颈。 弘历又好气又好笑,抬头抚了抚她自己撞乱的发,轻声道: “这般不愿与我共乘一骑吗?”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心思最难懂,刚刚还气恼他这无赖行为,一转念,只因弘历这一句话,竟又脸红心跳起来,身子也随之安份了。 心底不由得一叹,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是很陌生的,但是……却又有一种……甜蜜。她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是她突然闯入的时代,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时空的漩涡再给带回去,所以,她有些不敢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很残忍。既不是生离,也不是死别,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想什么呢?” “嗯?”忽地一怔,努力地扭了头去,却只能用余光看到他的一点身影。“没什么,再想路到底该怎么走。” 弘历轻笑,不觉地以下巴抵住了她的头顶—— “不急的,反正已经有了线索,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那个……你……”有一个疑问自几个时辰前就憋在心里不知该不该说,蓝丝此时想要提起,可是话却还是含在了嘴里无法出口。 “怎么了?”觉出她的欲言又止,弘历将头压低了些,又追问道:“有什么事吗?” “嗯……”蓝丝吱唔了一阵,终是奈不住,还是将那三个字说了出来——“你是谁?” 第八十七章出事了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34282645 ———————————————————————————————————————————— “我?”弘历一怔,随即道:“我是阿金啊!”答得还算是顺溜,可是心里却已经思量了几许。 “……”沉默半晌,蓝丝自顾地摇摇头,再一挥手,“算了,没事,等到了地方再说吧!到了地方……一切就都见晓了!” 凭着蓝丝的记忆,三个人、两匹马,顺着城外的一条小路一直走了下去。其间遇到两次岔口,在农户家里借宿了两宿,总算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十分,蓝丝指着前面的一个小村落,颇有点有好意思地开了口: “到了!” 两个字出口,弘历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蓝丝的头发,无奈道: “你还真是个路痴啊!” 蓝丝无语。 再一次看到钱夫人家里熟悉的大门,蓝丝嘴角一挑,展了一个苦笑。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这世事,还真是有够无常的。 “钱夫人!济布里大娘!”伸手扣向门环,蓝丝扬声喊着。 可是,一连几声,却都不有听到任何回应。扭头看了看天色,还不晚啊,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去,不应该这样早就休息的。 “济布里大娘,我是蓝丝,是叶姑娘!快开开门啊!济布……” 咣啷! 弘历早已没了耐性,从后面上前抬起一脚就将这门踹了开去。这近似野蛮的行径让蓝丝很是反感,皱着眉看向他,弘历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随口就道: “情况不对劲!” 经他这一说,蓝丝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再顺着踢开的门向院子里头看了去,却发现几间主屋的门正七扭八歪地敞开着,几只椅子零散地倒在院子里,向屋中望过去,好像地上还有摔破的茶碗。 “钱夫人!济布里大娘!”蓝丝的喊声带着疑问,甚至还有一丝害怕。这样的情景让她想到了绑架二字,是不是她们遇到了坏人被绑架了? “别叫了!”弘历紧紧地抿着嘴,双拳握得紧紧的,“这里没人!” “可是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钱夫人的家!”蓝丝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不像让他误会她是骗子,她没有骗人,虽说找了几天的路,但她还是记得这里的。 “没有!”弘历上前,一把握住了蓝丝的手,“蓝丝,别这样,我没有怪你。我是说……她们许是出事了!” 第八十八章我为什么要问你… 么么,《今夕是何年》读者群已开,亲们快进34282645 ———————————————————————————————————————————— 蓝丝的心一沉—— “你也想到了……” “是!”又向院子里指了指,“你看,这分明是有生人来过,还有挣扎的痕迹。” “这……不会,许是她们在里屋,没有听到我们的喊,咱再找找,会不会是在别的屋子里。” 蓝丝打从心底不愿意接受绑架这个事实,本以为到了这里就可以把这个迷团解开,可是怎也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岔子。 几个人里里外外地翻找了一遍,蓝丝一下子闯进了那间佛堂,这里看起来还没有人来过,还是她上一次来时见到的样子。再向那桌案上看去,却不见了那只镯子。 一转身,迅速地跑了出去,见弘历正在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头寻着,张了口便叫: “阿金!” 听了她喊,弘历立即从屋子里头跑了出来,直到了蓝丝面前,道: “有什么发现?” “不是发现。”蓝丝摇摇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这就是我们你是谁的原因。”说着,拉起他的胳膊就朝那佛堂里头走了进去,随即一伸手指向那牌位——“你看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 屋内二人良久无语,不多时,弘历的头终于尝试着转向蓝丝,可是他自己却分明地听到了关节咯噔咯噔的声音。 “你不需要现在给我解释,先找人再说。” 扔下一句话,蓝丝一扭身想要出了屋去,却被弘历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 “我知道。”轻轻地一句,倒是让弘历多多少少的安了心。“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忽然之间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但却明白,如今……还不是时候。 径自出了屋子,再回到院子里时,忽然发现大门口儿有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子正扒着门缝儿怯生生地往这里面看着。 蓝丝朝着她招了招手,那女孩子愣了愣,随后慢慢地向门里蹭了进来。 “小妹妹!”走上前去一蹲身,抹了抹那孩子嘴角的污迹,“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 小姑娘抿了抿嘴,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弘历,一只小指头伸进了嘴里,看起来有些紧张。 第八十九章留下的字条 “妹妹不用怕,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小姑娘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叫香草,我家就住在钱大娘的隔壁。” “哦,隔壁……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蓝丝紧紧地抓住她的小胳膊,问道:“香草,我听住在这里的济布里大娘说她家隔壁住了一个靠给人家做衣服过活的女孩儿,那个是……” “是我姐姐!”小姑娘一听到人家提起自己的姐姐,立刻咧着小嘴儿笑了开去。“我姐姐的手可巧啦!做出来的衣裳全都有送到城里去,可以卖好多钱。” “嗯!”蓝丝也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姐姐呢?我前阵子还穿了件她的衣裳,还没来得及跟她道声谢。” “她……”小姑娘低下头,叭嗒一下掉下一滴眼泪,随即抽泣道:“姐姐嫁人了,去给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做了小妾,他们不让我一起去,是钱大娘收留了我。” “她嫁人了?这么快……” “哎呀!对了!”小姑娘忽然叫了一声儿,再指着蓝丝道:“你们是不是来找钱大娘的?” “是呀!”蓝丝点点头,再回头看了看弘历,又道:“我们是钱大娘的朋友,我前些天在这里住过,刚好回来找她有些事情。” “姐姐,你等一下,我有东西拿给你!” 香草说完,挣开蓝丝的手臂就跑了开去,不多时返回,手里面多了一张字条。 “昨天晚上钱大娘和济布里婶婶被几个人给带走了,香草吓得直哭。后来她们留下了我,又给了我这张字条,说这几天如果有人来这里找钱大娘,就把这张字条给他。” 接过字条,立即转头与弘历二人对望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她还是可以从弘历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在对自己说:打开它! 手有些颤,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打开了那张被揉成了一团的纸,那上面只是简单单地写了几个字:十里亭,草歇客栈。 将字条向弘历递过去,即而又跟香草问着: “你是说……她们是昨晚出的事?” 第九十章十里亭在哪 对不起各位,妮妮这几天去了外地,昨天很晚的时候才回来,这几天没有来得及更新,让各位亲久等了。今天从上午九点半开始,一个小时一章,努力多更,希望亲们继续支持。另外,亲们进群34282645,有最新消息妮妮会在群里发布的。谢谢 ———————————————————————————————————————————— 香草肯定地点点头,指着地上散落的椅子,道: “他们可凶了,不但抢走了人,还打坏了这里的东西。本来是要连我一块儿带走的,后来有一个人说,要留下一个等着找来的人,这才……” “十里亭在哪?”弘历冷冷地扔过来一句,吓得小香草突地一哆嗦。 “香草,不怕不怕!”蓝丝赶紧的拍了拍她的头,又将责备的眼神投向弘历。“他是姐姐的朋友,我们只是太着急想知道钱大娘的下落。” “一……一直往西走……”小香草还是有些畏惧弘历,“大概个把个时辰就到了,那是个小镇子,因为有个叫十里的亭子,所以人们都管那镇子叫十里亭。” “走!”香草的话刚一说完,弘历不由纷说,上前一步拉起蓝丝就往外走去。“咱们马上赶过去。”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劫走了要找的人,只是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升起,令他内心烦躁。“哎……”刚到门口儿,却又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似的,又站住了脚,看了看蓝丝——“此去许是会很危险,我……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可好?” “不!”蓝丝断然拒绝,“我要同你一起去,刚刚香草说人是昨天晚上被带走的,都怪我,如果我记得路,我们就不会走得这么久,若是能早一些时辰就到,钱夫人就不会出事了。阿……都怪我,对不起。”本想叫声阿金,可是这个名字却怎也出不了口,心里已经作了数,还能这样佯装不知的再唤他阿金吗? 弘历略一愣,随即点点头: “好!咱们一块儿去!”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蓝丝可以感觉到那里面透出的一份坚定。 小路子在前,弘历蓝丝在后,三个人刚奔到马前面,蓝丝突然发现有人在轻拉她的衣角。一回头,却是香草那丫头。 “姐姐。”小姑娘怯怯地叫,“姐姐,带上我一起走吧,我家里头没有人了。香草可以给你当丫鬟,我……奴婢什么都会做,洗衣烧饭照照都行。求求你,姐姐,带我一起走吧!” 第九十一章方子清逃跑了 欢迎各位亲进群:34282645 ———————————————————————————————————————————— “这……”看了看弘历,又拉过香草,“香草,不是姐不带你,而是刚刚你也听我们说了,这一去许是会很危险,姐姐不能带着你去冒险呀!” “姐姐,香草不怕,香草本就是在钱大娘家里头帮忙,要不是她收留,香草可能就饿死了。姐姐,带上香草吧!” 听她这一说,蓝丝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不得不再次将寻问的目光投向弘历。 “带上吧!”轻叹一声,“你身边也该有个侍候丫头,还有伤呢,有个人在身边儿我也放心点儿。” 这话说得让人心中很甜,随手拍了拍香草的头—— “好吧!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见她答应,小香草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三个响头就嗑了去,再冲着弘历与蓝丝道: “谢谢主子,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于是,三人行里又多了一人。 弘历仍是执意与蓝丝骑在一匹马上,小路子则带上了香草一块儿上路。香草识得路,很快的,一个小镇现在了眼前…… 辅国公府内,蓝丝的逃走并未引起轩然大波,就在管家向允禵报告这一消息时,允禵也只是点点头,继续吃着茶点。在他看来,蓝丝自己逃走不失为一件好事,自己已然在皇帝面前打过保证说那女子并不在自己府内,而且又被逼承认自己与那未过门儿的新娘再不会有任何瓜葛。既然如此,那他再主动放人,好像是在打自己的嘴巴了,反正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她,自己逃了就逃了,日后若是有人来找后帐,他大可推个一干二净。 刚清净了几天,可是那日清晨,又一个消息传来,却令得允禵慌了神去。 “爷,子清不见了!”管家一路小跑着到了他的面前,头上的汗还不来得及擦去,便轻喘着说了这么一句。 啪! 手中的一只茶碗竟在允禵手中碎了开,一块儿杈子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才发现人不在,可是昨晚送过去的饭,一动也没动。” 第九十二章允禵查到的事 “……”允禵紧紧攒眉,手上的伤似乎已不在他的注意范围之内。“这么说,人已逃了几个时辰。”抬头看去,天已经全亮,方子清的逃走着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惶恐。 “爷,依您看,这事儿……” “……糟了!”呼地站起,允禵的头上也跟着见了汗。“快,派人去钱夫人那里看看,马上!” “辄!” 管家转身就跑,却又立即被允禵叫了住—— “慢着!别派人了,你自己过去,骑快马,本王在府里等你消息。” “辄!” 管家离去,再返回时,已经过了晌午。 “怎么样?”还未等管家说话,允禵一个跨步冲上前去,将他直接拽入书房内。 管家全身上下直打着哆嗦,好半晌,方盯着允禵颤颤地道: “钱夫人与济布里都……都不见了!” 最后一线希望终于也破灭,允禵疲惫地冲着管家挥挥手示意其离开,之后晃晃悠悠地跌坐在椅子里。 早在弘历出生那年他就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据他安插在雍王府的眼线报称纽钴禄氏生下的明明是一个女婴,可待四哥自承德回来后,竟跟圣祖爷奏报说是个男孩儿。而当初与四哥同去热河的格格钱氏却并没有跟回来,直到两年后方才又报内务府,说钱氏已经病故。 本来他也没拿这当一回事,别说死个格格,就算是死了个侧福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后来,他从西北赶回京城奔丧,竟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与四哥府里报亡的格格钱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们是亲兄弟,府里的家眷自然是都见过的,不会认错,那人自然就是钱氏。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几十年来,一直密切注意着钱氏的动向,就算自己被留守汤泉行宫无法外出的那么些年也没有放弃派暗哨出去打听。 特别是阿离与方子清,因为是他身边最亲信的人,这种事情几乎全部落在了他二人头上。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抓住皇家一个把柄,可等他查出了钱氏居然是乾隆的亲生母亲时,又时年头太久,对报仇一事也有些淡了。虽然他没对任何人说过钱氏的真实身份,可是方子清却一定知道钱氏对他来说很重要,如今赶在这个时候钱氏失踪,会不会是…… 第九十三章十四要去见太后 再不敢往下想,允禵忽然之间有了主意。既然事已至此,而自己还想要保住一条性命,那也只有孤注一掷了,他要赌上一把,就赌……赌与乾隆的情份吧! “来人!”推开房门大喝一声,立即有几名家人跑上前来,“备马,叫上几名侍卫随本王去热何行宫拜见太后!” 终于找到草歇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弘历与小路子一间,蓝丝则与香草住在一起。 几人分别回了自个儿的房间,物件儿刚放下,弘历便敲响了蓝丝的房门。 轻轻一叹,心里头清楚,他定会来找她。缓步到门前,抬手一拉,果然,弘历正面露焦急地站在门外。 “香草。”回身叫来正在整理床铺的小丫头,“你先到隔壁房里帮着小路子拾掇拾掇,一会儿我再叫你回来。” “是,小姐!”小丫头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出去,还不望帮着他们带上了门。 弘历笑笑,轻揉了揉蓝丝的发,道: “身边儿是该有个丫头跟着,这样多好,也省得你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一转身回到桌前倒了碗茶,也趁机将自己的头从弘历手中解放出来。 “可她也太小了点,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在上学堂的。” “平常百姓人家儿,哪有几个孩子入得了学堂?更何况是个女孩儿。” “是啊!”蓝丝也叹了一声,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之一,可终还是有些不大甘心。“女孩儿就不行上学堂么?应该建议男女平等的……满人家的姑娘,到了十三岁就该参加秀女大选了吧……还真是个莫名奇妙的事。” “哦?”手又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发,“这是大清的规矩,怎么到了你这儿又成了莫名奇妙的事?” “她们才多大啊?那样早就行了夫妻之事怎么能行……”突地,脸红了。老天!这是在古代啊!她怎么就这样赤裸裸地把这样的话给说了出来,还是对着一名男子!瞧着眼前这人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尴尬极了。“哎呀!你不要老是揉我的头发!”总算是找了一个话茬儿,蓝丝赶紧的把话给差了开。 第九十四章承认身份 弘历心中一阵闷笑,手也放了下来。 “以前我阿玛最喜欢这样鼓捣姨娘,还有……同样的话,她也说过。” “谁?说过什么?” “我姨娘……她也说……皇家的选秀有些不尽人情,说十三岁的女孩子还不适合行大婚之礼。” “你姨娘……” “她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仙女,不论岁月怎样的变迁,她的样貌却一直停留在二十岁的时候。” “哪有那样的人?”白了他一眼,蓝丝顺手递了茶碗过去,“要真有那样的人,你们还不把她当了妖怪给抓起来?哪还容得她进了王府……”得,一不小心把王府都说了出来。“算了!”无奈地一挥手,“你也别这么奇怪的看着我,既然话都说了,那……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是谁吧!虽然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还是要你亲口说出来的好。” “你……”弘历一时间有些窘迫,却也没想再瞒,缓缓地喝了一口茶,再将她的腕握在手中,那只玉兔就这样显露了出来。“我就是你所说的这只玉兔的主人。” …… 好久的一阵子沉默,就在弘历以为她不愿再开口之时,蓝丝却又悠悠地说了话来—— “原来都是真的,历史还是历史。” “你说什么?”怎也没想到她一开口竟是这样一句,弘历怎么样也听不懂了。 “没什么!”淡淡地摇摇头,“既然这样,那现在我是否该跪地行叩拜之礼了?或者,该自称奴婢。” “你这是干什么?”弘历似有些微怒,皱紧的眉头不时地抖动两下。“你知道的,对着你,我不会要那些个虚礼。你瞧,我都没有自称朕。” “可你终究还是皇帝。” “但我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坚定又真切,有那么一瞬间,蓝丝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你……”又指向那只玉兔,弘历不解地问:“你为何说这只玉兔的主人是我?”这玉兔的主人是当今圣上,这话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第九十五章同为穿越人 “我随便说的,瞎说的。”她能怎么答?如今人就在面前,她总不能告诉他这东西是我在你死后的尸体上摘下来的,那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你瞎说的?”弘历啼笑皆非,“怎么是瞎说的?” “就是!你别问了,很多事情你就算问了我也不会说,就算是我想要说,也不知该怎么说。” “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你的说听得我稀里糊涂的。” “这只玉兔好像给我惹来了很多麻烦。”轻抬了腕,无奈地笑笑,“济布里问过这东西从哪儿来,钱夫人问过为什么在我这里,你又对这物件儿这样的好奇,这些,还不够麻烦吗?” “确实好奇,因为这东西本是我阿玛送我姨娘的,她故去之后我想留下做个纪念,可是怎也找不到。” “你那姨我倒真是有些好奇了。” “嗯,她真的是个仙女,皇阿玛在弥留之际曾对我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能知晓未来。” “什么?”蓝丝心一动,知晓未来……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她不也是能够知晓未来的么?难不成…… “在潜邸有一处小红桥别院儿,姨娘生前住在那里。她死后,皇阿玛封了那间房子,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亲自过去看看。那里面一定藏着好些个秘密,但是阿玛不告诉我。后来阿玛也归天,临终前命我亲自将那屋子给烧了,但是绝对不允许进去看。” “你阿玛……先帝,先帝为何说她能够知晓未来?” 弘历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姨娘临终前留下了什么东西。” 呵! 蓝丝开始自心头发笑,弘历口口声声说的姨娘,若真如他所说那样,不会变老,能知晓未来,那么,定也是个穿越之人了。原来这世上的怪事不只让她一人遇到,上天还真是眷顾这父子俩呢!但是看来那个穿越人并没有做些什么事,毕竟历史还是在沿着轨迹一步一步地进行着,没有任何的变化,只不过在父子二人心中都留下了一份感情。 第九十六章满、汉 心里已然作了数,蓝丝便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看着面前这人,微笑着问道: “没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叫你弘历?”还是这个称呼比较顺口,记得上学时看书,都喜欢将里面的乾隆二字自动的转换成弘历还读,倍觉亲切。 “有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 “那怎么行?”惊呼一声,这人疯了么?“你是皇帝,当着外人的面直呼你的名讳,就算你不介意,那些人掌管着规矩的人也会把我给收拾了去,我可不能冒这种风险。好了,咱不说这个!”蓝丝摇摇头踱至窗边,轻轻地推开窗子,立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前阵子我在钱夫人家里住过几天,看到了那间佛堂,还有雍正爷的牌位,还有那只镯子。” “嗯!”弘历点点头,“这么些年,关于我的身世民间一直都有些传言,本来我只当是谣传,可直到奶娘临终前给了我那只镯子之后我才明白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可是我想不通,当初是谁把我们母子拆散?为什么样要拆散?我怎么又成了现在的皇额娘的孩子?” 对他的话,蓝丝一时也没有个回答,这其中的原由,大概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说得清楚吧! “钱夫人身边有个老婢女,叫济布里,是个满人。可是我看钱夫人自己……从言谈举止间……多半是汉人,大概你们母子分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哦,我只是猜的,做不得数。” “唉!”一声长叹,这一刻,蓝丝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份帝王应有的感觉——是责任!“满汉!满汉!打从大清入关那年起,顺治帝就大力提倡满汉一家,甚至重用汉臣。可是皇家的血统,却仍然是女真人最为计较的。” “你们讲求血统纯正,可是殊不知这个纯正也只是个自我安慰而已!”蓝丝这话说得好不客气,“既然讲究纯正,那就真真正正的做到完全是女真血统!可是现在呢?你们根本就是满蒙的混血人!你们也不怕世上再出一个成吉思汗,把你们大清江山再改写成大元去!” 第九十七章暗箭 许是真生了气了,一番话说完,也不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皇帝,蓝丝一屁股就坐到椅子上,忿忿不平地喘着粗气。 然,这话并没有激怒弘历,反倒是让他觉得十分好笑。嘿嘿地笑着看向蓝丝,伸出手来轻拍她的后背,道: “瞅把你给气的,我还头一回看到有被这国事给气成这样儿的女子。这种事情饶我是个皇帝都改变不了,你又提它做甚?成吉思汗的时代已经过去,就算他有金戈铁马可以驰骋疆场战无不胜又能怎么样呢?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片疆土不也就支撑了九十来年?如今百姓要的不是一个能打江山的猛将,而是一个能够占得住江山、能够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的智将。所以,就算是成吉思汗再世,他们也改写不了这天下的姓氏。” “你倒是蛮自信的!”白了他一眼,心中却不得不感叹他说的句句属实。 “你瞧你,生了这么大的气干嘛!自己的身子……” 飕! 话还没说完,忽然自窗外射进了一只短箭,想必射箭之人离得极远,那箭气连带着蓝线的头发都跟着飘了起来。 “什么人!”弘历大喝出声,随即搂过蓝丝一下子窜了开去,躲过窗口。然而,许久没有回声,想必发暗箭的人已经离去了。弘历这才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扇窗关上,再看向怀中的蓝丝,也是吓得脸色苍白。“别怕,没事了!” 蓝丝点点头,仍有些惊魂未定,再向那射落到门框上的短箭看去,忽然惊讶地伸手一指—— “箭上夹了纸条!” 咣啷一声,还不等弘历上前去将那纸条取下,门却一下子被一个人从外面硬给踹了开。 这一次两个人都有没有太过紧张,因为在那门被踹开的同时,小路子的声音也随着传了来—— “主子!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进来,弘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向门框上一指,小路子也立时发现了那狠狠钉在上面的短箭。 第九十八章线索 拉过跟在他身后同样是一脸焦急的香草,蓝丝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安慰道: “香草不怕,没事的!”虽说是侍候她的丫头,可是在蓝丝眼里怎么看她都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这样的年纪,本该是由人来照顾她的。 “小姐,香草不怕,香草只是担心您。” 说着话儿,小路子已经自门框上将那箭跟纸条一块儿取下,再将字条展开递到弘历面前。 “半个时辰后,村南,十里亭!”默默地叨念出上面的字,再将字条递给小路子——“去跟店家打听一下村南的十里亭离这儿有多远。” 还不待小路子转身,香草轻轻地拉了拉蓝丝的衣角,怯生生地道: “小姐,我知道,出了村口儿也就不到两里地。” “哦?”蓝丝神情一振,立即开口拦下了小路子——“香草认得路呢!别去打扰店家了。”再看向弘历,“这样晚,都该睡下了,我们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嗯!”弘历点点头,“你说得对!”再又问向香草:“丫头,你确定吗?” “确定!”香草用力地拍了拍胸口,“我经常陪着姐姐来这镇子上送衣服,总是会在那个亭子里头坐下来歇歇。” 听闻此言,几人皆是松了口气,能找到地方就好,半个时辰,如果不认得路,怕是时间上有些紧了。 “蓝丝,你……”弘历很是为难的朝着蓝丝看去,“我怕会有危险,你还是留……” 蓝丝摇摇头,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儿。 “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可畏惧的。就算真有危险……共个患难,不好么?” “你……”好一个暖心的共患难,一时间,弘历的心里竟有了一丝欣喜。 “主子!”小路子突然一声,扰了这短暂的沉静。“您瞧这支箭!”说着,将箭递到弘历面前,再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小字,神色凝重。 “……禵……十四王叔?”猛地一抬头,却撞上小路子惊慌的看向蓝丝的目光,那意思分明是:主子,您这不是露了身份么! “没事。”弘历一挥手,指了指蓝丝,“叶姑娘什么都知道。” 第九十九章皇帝也是人 “哦,哦。”小路子颇有些尴尬,即而转身冲着蓝丝深施一礼,“叶姑娘,小路子给你请安了。” “哎哟!免了免了,我又不是什么主子,犯不着给我请安的。到是香草——”随手拉过了香草,“快!跪下来,不要惊讶,听姐姐说。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公子,就是当今圣上。香草,磕个头吧!” “啊?”小姑娘明显的傻了,原本只是觉得这位公子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可是怎也没有往皇帝头上想了去。 “傻孩子!”蓝丝又推了推她,“快些回神,见个礼吧!” “啊——皇上万岁皇上万岁,香草……不不,奴婢,奴婢给……给皇上磕头,给皇上磕头!” “呵呵!”见她吓成这样子,蓝丝忽然笑了出来,惹得弘历冲着她直瞪眼。“好孩子,快起来吧!不用怕,皇帝也是人啊!” “咳咳!” “咳咳!” 她这几句话,惹得弘历跟小路子两人齐刷刷地咳了起来,半晌,弘历才道: “对!皇帝也是人!听你们家小姐的,没错!” 还是两人一马,这一次,小路子与香草走在前头带路,弘历则带着蓝丝紧紧地跟在后面。 马鞭紧挥,不多时,一个六角的亭子便现在了眼前。 马匹在距亭子十米远的距离处停下,那亭子里到底有多少人还看不大清楚。天太黑,只看到一只火把燃着,周围全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隐约地看到三五人影在晃动。 头一次历经这样的场面,蓝丝不由得身子一哆嗦,下一刻,却只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别怕!”轻轻一声自耳边吐出,伴着呵气,有些痒。 暗里以肘间碰了碰别在腰上的袋子,那里面放着自己的救命手枪。可是,从此以后,不到万不得以的情况下,这枪能不用就不用了。只剩了五颗子弹,该留着点才好。 “前面来的什么人!” 声音是从高举火把的那个方位传出来的,在前头的小路子随着那喊声应道: “谁的箭不长眼睛,扔到了爷的屋子里!” 第一百章方子清 “哈哈!”对面的人应声大笑,随即挥动火把向他们的方向一指:“别跟那儿装什么大爷,让你身后的主子出来说话。” 小路子闷哼一声,却没有转过身来,仍是不甘心地道: “大胆毛贼,冒着十四王爷的名号扰了小爷的清梦,你该当何罪?” “哼!”那人沉沉地哼了一声,“你怎就认定咱爷们儿是冒充的?这未免太草率定事了吧!” “哈哈!”这一回发笑的人是小路子,“小贼啊!十四王爷还不至于傻到这个时候就主动暴露了身份,你这栽赃陷害的手段还没练到火候呢!” 那举着火的人气得使劲地挥了两下,借着他这发泄似地一挥,也让弘历几人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情况。原来只有三个人啊!还好,还好!可是……弘历紧紧地皱了皱眉,亭子的石椅上坐着两个妇人,正背靠背地绑在一起,看样子像是晕迷了。是她们吗? “你是谁?”终于按捺不住,弘历轻夹马肚踱到了小路子身旁。 “我是谁?”那人更加的咬牙切齿,可怪的是,他的眼神却是看向蓝丝的。“你们贵人多忘事,可是,我可忘不了——”火把一动,直冲着蓝丝指了来,“杀人凶手!” “是你!”蓝丝一声惊呼,杀人凶手四个字完全的提醒了她。“你是辅国公府里的那个人!” “真是十四爷的人?”小路子轻声惊叹,同时回过头来看向蓝丝。 “我在辅国公府中看到过他。”这话像是在回答小路子,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半晌后,又提高了声音:“你很爱很爱阿离吧!” “闭嘴!”方子清一声大喝,“丫头,本该要你偿命,但是现在,我方子清决定将这笔债向另一个人来讨!” “你叫方子清?”弘历微微点头,再指向被绑着的两名妇人,“放了她们,男人的事情,不需要靠着绑架女人来解决。”说这话时,蓝丝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着。 第一百零一章九龙夺嫡留下… “哼!”方子清冷哼,“不绑了他们,能把你这样的大人物请到这儿来?” “知道我们的身份你还敢这样做!不怕诛连九族么?”小路子狠狠地咬着牙,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九族?”方子清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的,只觉着好笑。“哈哈~天大地大,我方子清孤身一人,早没了九族!留着这一条贱命,只想为阿离讨个公道!我冒着生病危险从辅国公府里逃出来,为的就是引来你这皇帝,只有你,才能够治得了十四王爷的罪,才能够还给我和阿离一个公道!” “你的身上为何这样多的伤?”借着马步向前,蓝丝也终于看清面前这人,满身的血迹和伤痕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还不都是拜十四爷所赐!”方子清满含怒气地道:“若不是我与府里人有些交情,怕是这条命早就让他给夺了去,又怎能有这机会逃了出来。”再看向乾隆:“我知道你是皇上,也只有对着你,我这些话说了才有用!” “既然是想要引朕前来,为何要捉这两名妇人?”身份已经不是秘密,弘历干脆以朕自称,只是这一声朕,却叫得蓝丝有些心凉。 “我不傻!”方子清一挥手指向身后的钱氏与济布里,跟随他同来的两个人正一边一个死死地看守着她们。“十四王爷打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关注这二人的动向,每次她们有迁家之举都是我与阿离悄悄追踪,他曾说过,这两个人关乎着皇家的一个大秘密,必要的时候,可以以此来牵制九五之尊!” 嘶! 向人倒吸一口冷气,互看一眼,由心而起的一阵寒瞬间袭来。 十四王爷,这个隐逸多年的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他掌握了这么些个事实,究竟想要干什么? 同样的问题在蓝丝与弘历的心中不断地寻思着,终于,二人皆是心知肚明。看来多年前的那场九龙夺嫡,残留下的残局还真是不好收拾呢! 第一百零二章雍正篡位的真相 大家进群34282645 ———————————————————————————————————————————— “我爱阿离……”思索间,方子清又开了口,“打从十岁那年起我就喜欢上了她。”说着话儿,又看向了蓝丝,“阿离死在你的手里,可是子清不怪你了,若不是我们有意伤人在先,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怪就怪咱们俩跟错了主子,为他卖命了十几年,结果呢?出了事,他不但不给阿离报仇,首先想到的却是要把我也杀了灭口。这样的主子,反了他也不足以泄恨!” 他的情绪已经有些激动,忽地上前走了两步,紧接着,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后面一人从他手中接过火把,方子清冲着面方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去。“皇上,你知道为什么民间会出现先帝篡位这个传言吗?而且还传得有板有眼,跟真事儿似的。那让子清来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十四爷一直以来都在窥视着皇位,能坐在那张龙椅上是他的梦想。圣祖爷过世之后,是他自己编排了一个传位十四子改成传位于四子的故事,再秘密的派出众从门人在民间各处广为散布。什么改遗诏夺皇位,那些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嗯?”蓝丝轻出一声,之后竟然笑了出来。什么嘛!难不成这三百年来的疑案竟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十四王爷呀!轻轻一叹,半转身子问向弘历:“原来是这样,若是没有眼前这事,听到这个消息,你应该会是高兴的吧!” “是!”他也不避讳,“这件事一直是皇阿玛的心头病,如今真相大白,他却已经不在了……方子清——”瞬间恢复了神色,“你为什么要告诉朕这些事?朕又凭什么来相信你?” “想要你治十四王爷的罪,为阿离报仇!至于我的话是真是假,如果皇上想查,如今线索已有,顺着查下去,自然知道真相。” …… 唔! 众人正陷入思索,忽然一声闷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正被绑在一起的两名妇人已经开始晃晃悠悠地逐渐转醒,其中一人甚至已经张开了眼睛。 第一百零三章醒来 “额……钱夫人!”一声额娘差点出口,弘历大急,不由得催马上前,却忘记了还跪在面前的方子清。 “别过来!”猛地一回身,自腰间抽出佩刀,慌慌张张地架到了钱氏的脖子上,旁边另一人也以刀抵住了济布里。“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急刹住马,拥住蓝丝自马上跳了下来,小路子见状也抱了香草,跳下马上,随即挡在了弘历身前。 “方子清!”弘历一声怒喝,“放了她二人,朕给你一条活路!” “活路?”方子清摇摇头,“我不要什么活路,只要你杀了十四王爷,方子清这条命,不要也罢!” “大胆奴才,皇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了你来说话!”小路子气急,狠狠地跺脚,“放了你手中的人,快!” 听着看着眼前两伙人之间的争执,钱氏与济布里皆是一头雾水。她们被劫持之时已经被药物迷晕,此时清醒过来,一时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听得两伙人好像提到了十四王爷,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有生之年,她绝没想过有一天还将面对皇家之事。 济布里轻轻地撞了撞钱氏,再以下额向对面的方向呶了呶。顺着看过去,对面的人已经站得很近,距离不过五步远了。 啊!她认得蓝丝!那个一脸清秀又透着坚强的女子,虽然换了衣裳但她还是记得。可是伴在她身旁的那个男子……眯起眼仔细看去,却是心头一紧。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看到这男子心中就会莫名地涌起一股子悲伤? “叶姑娘!”颤颤地喊了一声,目光却仍是停留在弘历身上。 蓝丝早就注意到钱氏那不自然的神情,此时听得她叫自己,这才语带安慰地道: “钱夫人,别怕,你看不起——”拉了拉弘历,“这就是当今圣上,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她是有意这样说,为的是想要进一步确定一个事实。弘历当然明白她的用意,虽说眼神不离钱氏,但是却将蓝丝的一只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第一百零四章突变 几句对话,说得方子清极度的不耐烦,手中的刀又加了力道。 “别再你一言我一语的!乾隆!最后再问你一次,治不治十四王爷的罪?他利用了我跟阿离,还害了阿离去送命,如若不治他罪,我就杀了这个老太婆!” “且慢!”见他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弘历也跟着急起来,连连冲着他摆手——“不要动她分毫,你说的事从长再计!” “从长?哼!乾隆,别拿我当小孩子耍!”忽地向他们伸出一只手来,“不办十四王爷可以,但是——让你身边的罪魁祸首来偿命!” 整个儿人一哆嗦,虽说知道弘还不至于真拿她的命去换,但是蓝丝的心里仍是泛起了一丝异样。 “你休想!”不出意料的话,蓝丝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弘历!”轻轻的开口,“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如若真要用我的命来补偿,也是可以的。”很奇怪的,这一刻她突然想到,如果就这样死了,还会不会再次穿越?这一次,会穿到哪里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该是他第一次对这丫头发怒吧!不知怎的,蓝丝这几句话说得他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手里拉着的这个人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我堂堂大清皇帝怎么会做那种一命换一命的勾当!你……” “啊!” “啊!” “呃——” 奇怪的三声传来,紧接着,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方子清三人竟先后跌倒在地。仔细看去方才发现竟然皆是背后中箭,几人手中的刀也随之“咣啷”落地。只一瞬间,事情竟发生如此变化,令得几人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映。 “主子小心!”到底还是侍卫出身的小路子最先反映过来,随即紧紧地将弘历护在身后,在他旁边的香草小小年纪竟也表现得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后背紧紧地靠向蓝丝,小拳头也扬了起来。“亭子后面有埋伏!” “先救人!”弘历一声喊,小路子啊地一声,立即又向钱氏与济布里奔去。 第一百零五章十四王爷到 绑人的绳子刚解开,还不待说上一句话,大队的脚步及马蹄声自背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不多时便听得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十四王爷到——” “十四王爷?”弘历一皱眉,“他来干什么?” “主子!”小路子神情紧张,“您快些上马,咱回行宫去,此地不宜久留啊!” “他还能害了朕不成?” “皇上!十四王爷这个时候到,谁知道会打着什么主意,咱还是快点走的好!”小路子已经急了,对于十四王爷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总是觉着他有谋权的心思,如今这样的关头更是不敢怠慢。 “应该没事!”蓝丝忽地出了声儿,“且不说那放箭之人也算是帮了咱们,单论他若有图谋不轨之心,也万不该亲自出面,况且又有通报的声音。摆了这架势,明摆着不避讳人了,我想……我们是安全的。”再向那越来越近的队伍看去,心中更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你们看来的队伍——”向前方一指,“那一队队明黄色的人马,应该是禁卫军吧?”又转头看向弘历,“他带来的是你的侍卫,怎会对你有害呢?” 说话间,来人已到近前,一辆马车站在头前,一个小太监上了前去将车帘一挑,从里面纵身跃下的,正是十四王爷允禵。 “皇上!”跳下马车,允禵直左向前,在距弘历三步远的距离处单膝跪下,“臣护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护驾?几人一愣,搞不清楚这十四王爷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更不明白他何以得知他们几人的动向。 这时,自亭子周围跳出三名黑衣人,窜到允禵近前,一俯身,道: “王爷,三名贼人已经中箭身亡,人质没有受到伤害。” “嗯。”允禵点头,“你们几个,见过皇上吧!” “是!”几人一扭身,扑通三声跪倒在地:“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一阵沉默,直到蓝丝以肘轻碰了他,弘历这才又道: “刚刚那三支箭是你们放的?” 第一百零六章失心疯 “正是!”其中一人答道,随即又说:“奴才三人奉十四爷之命搜察府内逃跑的罪奴方子清,见其以刀相逼两名妇人,这才出了手。” 微微点头,即而又问向允禵: “这么说,朕到是要感谢十四叔喽!不过……十四叔又是怎么知道的朕在这里?” “皇上!”见弘历没有吩咐,允禵也未起身,仍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道:“本是要追拿府里的罪奴方子清的,待发现他竟然想要对皇上不利,臣这才亲自赶去行宫,跟皇太后请了御林军来护驾!” “嗯!”看了看他身后跪着的众将士,弘历高声道:“大家平身吧!”随即又将话头指向允禵:“皇叔深夜救驾,朕实在是感动莫名啊!只是不知道这方子清犯了什么罪,竟劳得皇叔这般追究?” 跪着的允禵身子明显一怔,却又立即镇定下来,开口答道: “这方子清是个疯子,前阵子刚死了心爱的女人,这失心疯的病犯得更厉害了。” 机械性地扬了扬嘴角,蓝丝心中一阵苦笑。允禵啊允禵,你这理由找得到好,一个失心疯,把一切事件都推到了死无对证的方子清身上,妙啊! 弘历也没想到他竟然找了这么个理由,只盯盯儿地看着他,琢磨不定究竟该如何处置。 半晌,终还是伸出手来,轻轻一抬允禵的胳膊: “十四皇叔快请起,护驾有功,朕该重赏才对。” 蓝丝在旁暗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还真不愿见到弘历与他这十四皇叔之间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争执,他们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应该要在大家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好好地解决。 允禵随之站起,却在目光触及钱氏的那一刻突地停了下来,再问向弘历—— “皇上,这……这两位是……” “哼!”一听这话,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被掀起了风浪,“她们是谁,十四叔难道不认得?不知道?” “这……” “摆驾!回行宫!” 第一百零七章梦寐以求 冷冷地一句话扔去,转回身就要去搀还坐在石椅上的钱氏。 “皇上!”允禵突地上前,“你……”指了指钱氏二人,一踩脚,拉了弘历的胳膊走到了一旁。“此事可要慎重啊!” “十四叔何出此言呢?刚刚不是还在问朕那两人是谁么?朕带回去两名妇人,又有什么可慎重的?难不成,十四叔知道她们的身份?” “哎呀!”允禵用力一跺脚,“皇上,您就别在这个事儿上多做计较了,这个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的。臣刚刚问她们是谁,确算是慌言,可这事儿一定要追究,臣也说不清啊!” “你们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朕?”指了指不远处的钱氏,“要不是奶娘临终前说了那番话,朕怕是要将自己的亲额娘扔在外面一辈子了。” “你就这样肯定她就是那个人?” “十四叔不是已经替朕调查多年了么?” 允禵也向那处看了去,随后长叹一声,点点头,道: “说实话,自打那年在民间见到她,这么些年了,我就一直找原因,可是唯一能得到的结论就是钱氏是个汉人,你阿玛当时正陷入夺嫡,一个汉人生下的儿子对他来说是不利的。但这其中的具体事宜,怕是得问你那已经故去的皇阿玛……和钱氏本人了。或者……太后也该知道一些。” “那朕就带着她一块儿去跟皇额娘问问。” “皇上啊!”允禵额头见了汗,“现如今政局稳定,国泰民安,你何苦再拿这么些个陈年旧事让人抓了把柄去?” “哦?”弘历一扬眉,实在是没有注意到此时允禵的话真的是发自肺腑。“这不是十四叔你梦寐以求的么?国家乱、朝廷乱,正好借此来跟朕说事儿!” “你……”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亲侄子,好半天,允禵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帝王了,不再是个愣头青,不再是个毛头小子。“梦寐以求……”重复着他这话,眼中尽现一片凄凉,“那已经是个曾经了,是曾经想要求的,现在不求了,不求了!” 第一百零八章上路 “十四叔,无论如何,朕都是要带着她们一块儿回行宫的。”这话说得坚定,不容人质疑。 “那好”允禵的话音也坚定起来,“既然这样,那臣亲自护送皇上回去热河。另外,有件事皇上心里先作个数吧!臣来时已经见过太后,太后希望臣能够劝阻钱氏进宫,说如若劝阻不了,那就请皇帝自个儿多做思量!” 扭身回去,弘历再不多说,直搀了钱氏就要走人。可是腿已经迈出去,钱氏却还一动不动。 “您……跟朕回行宫去,好么?”再向蓝丝使使眼色,希望她能跟着一起劝劝。 “钱夫人。”蓝丝也上了前,轻声道:“折腾了几天,您和济布里大娘想也是疲倦了,身上还有些小伤,先跟着他回去吧!” “可是……我……我不能去啊!那地方我真的不能去啊!” “怎么就不能去呢?”弘历不解,“您别再推辞了,先随朕回去再说,还有好多事情,朕想要弄个清楚呢!” “这……我……”钱氏仍在犹豫,蓝丝心底一声轻叹,又劝道:“钱夫人,事已至此,依蓝丝看,到不如说开了好些。这是弘历的念想儿,他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您若不跟着回去,他这辈子都难再安生。您放心,他是皇帝,自会顾全大局的,凡事都会有所分寸,只要您别觉着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钱氏连连摇手,眼里已经含了泪去,只是瞧着蓝丝心生奇怪,她不明白,为何明知他是皇帝,这姑娘还张口闭口地叫着弘历呢?“老身只是一介村妇,承蒙皇上搭救,又这般惦记,如若到了行宫……就赏间佛堂给老身,老身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十四王爷是坐了马车来的,现在这马车已经让给了钱氏与济布里二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热河行宫返去,御林军前前后后将那马车包裹得水泄不通。 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车内,钱氏含着泪,盯盯儿地透着窗子向外看去,济布里一偏头,顺着她的目光刚好看到了与蓝丝同乘在马上的弘历。 第一百零九章该说再见吗 “夫人,别哭,看来咱这步棋是走对了。” 钱氏一时没明白过来,直到济布里向着蓝丝指出手去,这才有了反映。 “是啊!”拭了拭脸颊上的泪,“那阵子她在咱家里头养病,我也是看她腕上的玉兔心生奇怪,这才引她入了佛堂。没想到,还真是把我这儿给带到眼前了。” 一行泪又滚落下来,济布里连抬手帮其拭去。 “夫人,咱等了这么些年,终于见到皇上了,您别再哭,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见着啦!也就了无牵挂了,见他好好儿的,我这当额娘的,几十年来的心结也算是放下了啊!” “让我跟夫人一块坐马车不好么?”蓝丝不安份地扭了扭身子,“你不觉得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我们这样儿不太好?” 自队伍出发,弘历仍是以蓝丝身上有伤又不会骑马为理由坚持与她骑在一匹马上,当着这样多的人,蓝丝的脸颊一直像发了烧一样的热。 “有什么不好?”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再抬手指了指身边的这些个人,“你看看他们,就不信有谁敢来嚼朕的舌根子!” “是啊!你是皇帝!”顶讨厌他用了朕这个字,“谁敢讲你的闲话。”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像是会意到蓝丝对那个朕字的在意,与她之间的对话,弘历很注意的用着一个我。 “你看十四王爷——”话音再放轻,悄悄的向一边努努嘴,“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全当没这一回事。” “不好么?”弘历有些狡猾地笑笑,他如此逼着十四叔亲口承认了以后与叶蓝丝再无瓜葛,他怎么敢再提这码子事呢! “好!当然好!我算是倒了霉,走个路么,居然还被抢到了花轿里。哎……”刚见轻松的话语又透了些忧伤。“弘历,你的事已经办完了,好像……我也没有必要再与你在一起了,咱们……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第一百一十章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要去京城么?”心中泛起一丝不快。 “我说去京城,是为了把玉兔还给你,现在皇上你就在眼前,我还去京城干嘛!” “那你把玉兔给我好了!”弘历也拗上了。 “不行!”一缩手腕,却不小心触及了肩上的伤,“哟!好疼!” “哎,怎么这样不小心!”紧着搂住了她的肩头,“我又没真的朝你要,瞅把你给吓的。” “没事!”蓝丝摇摇头,“这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是说,这玉兔真的不能给你,没有了它,我可就回不了家了!” “家……对于我来说,你是我从街上捡来的。你的家在哪里?” 蓝丝笑笑,想想看,可不嘛!要不是他相救,她怕是早被抓去当那个莫名奇妙的新娘了。 “我的家呀……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去说,远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得去,远到了……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亲人了。”略仰着头,天上的星偶有一两颗眨呀眨的,像极了调皮的孩子,这让她又想到了爸爸,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老人是不是也在想自己的孩子呢? “跟我回京城吧!”用力地嗅着她的发香,“与我在一起,再给你一个家。” “家?”嘴角一弯,一泓笑被勾勒出来,“你给的家……还算是家么?……算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你有了萧郎?”这话问得酸溜溜的。 蓝丝摇摇头: “没有!只是不想让那道宫门捆住了我的自由。在我的脑子里,从不认为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即便那个男人是皇帝也是一样。女人应该是独立的,有思想,有做为,有智慧,甚至也可以为国家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你那后宫,关住了太多的自由,我不愿成为她们之一。” “可是我想要与你在一起。”弘历有些执拗。 “你对好些女人都说过这样的话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两个额娘如… 此言一出,随之而来的是好一阵子的沉默。蓝丝一直在想,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竟有了这样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呢? “不愿做夫妻……那就做个朋友,到宫里头当个女官,有你在身边,我心里踏实。” 再无法拒绝,蓝丝轻闭了眼,这个被人称做皇帝的男人啊,竟是这般的执著。 也好,就去宫里吧!来到这个时代,她是想要凭借着一己之力去改变些什么的。这个泱泱大国,可曾晓得在海的另一边,工业时代已经崛起了呢?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返回行宫之时,天已破晓了。 太后帐内的烛火燃了一夜,人也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当听到帐外人声开始嘈杂,终于缓缓起身,由着一旁边服侍的宫女递上了一条湿帕子,自己动手拭了拭额头,这才清醒一些。 御林军归位,一干人等各自散了开去,弘历将钱氏、济布里及蓝丝交予小路子安置到自己的帐内,再看了眼十四王爷,什么话也没说,独自一人走入了太后帐内。 “皇额娘!儿子回来了。”一掀长衫,双膝跪倒。 …… “额娘,儿子让您担心了。” 仍是不见回答。 “额娘倘若不理,那儿子就只好一直跪在这里了。” 终于换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弘历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啊!不管怎样,总比没有任何反映的好。 “不是说去辅国公府么?怎么耽搁了这么些日子?” “……额娘!”不愿顾左右而言它,弘历干脆直将事情挑开了讲。“皇额娘,请您告诉儿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想到他会问了这些,早在十四王爷来行宫见驾时她便已经知晓,这隐瞒了几十年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且不问谁是谁非,哀家只问你,从小到大,我对你如何?” “自是好得没有话说。” “我可曾有把你当成外人?可曾不拿你当亲生儿子对待?” “不曾!若是没有人说起,儿自是不会怀疑您是不是我的亲额娘。” 第一百一十二章太后想问什么 “既是如此,你又何苦?唉——”再一声叹,一脸的疲倦使这个已经步入老年的妇人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额娘,别怪儿子,如若不知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说什么也得去寻,请额娘体谅。” 老太太心里一酸,不是个滋味儿。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儿子儿子的人,是当今的皇上啊! “你现在这一声额娘,叫得该是有些不大情愿了吧!” “没有!”弘历一抬头,直对上太后的眼睛,真诚地道:“额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都是儿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啪的一滴泪落下,老太太赶紧扭过头去拭,半晌方才又道: “儿啊!额娘自小把你当亲生儿子来疼,如今你却寻她,叫……叫额娘情何以堪啊!” 又是一个头磕下去,弘历向前跪爬了几步,直到了太后的脚下。 “额娘宽心,儿是皇帝,自是不会做出令家国天下为难的事。儿子说话一定算话,您永远都是朕的额娘,亲额娘!” “罢了!”老太太一挥手,神色也坚强起来,随即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哀家与你一同去看看吧,二十多年没见了,哀家也有好多不解想要同她问问。” 闻听此言,弘历赶紧的起身搀扶太后,待二人出了帐,允禵正垂手立在帐外。 “皇上啊!”太后直奔着允禵就过了来,“这次多亏了你十四叔啊!是他急三火四的赶来行宫跟哀家说了此事,这才调了兵前去助你。” 冷冷地看了一眼允禵,说出的话仍是很拧巴—— “这么说,朕倒是要好好的谢谢十四叔喽!” 低俯下身,一声“不敢”出口,两人之间愈加的生份了。再看向太后,终只是长叹一声—— “唉!”再向后一退,“皇上无事,臣也该告退了。家中还有事,就不在行宫多做叨扰了。” 几人不再多话,在宫女太监的陪同下直径来到了乾隆的帐内,钱氏等人正被小路子暂时安置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是谁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的喊声,一屋子的人立即上前跪倒接驾。 见了这情势,弘历赶紧上前拉起了钱氏,一眼的关切令得钱氏一阵子惶恐。 “皇上,皇上啊!”忙挣开他的手连连后退,“皇上,使不得啊!奴婢、奴婢……” “钱姐姐!”太后悠然出声,却叫得一屋子刹时间安静下来。“咱们好久不见了吧!” “这……哎哟!太后!给太后请安!”钱氏慌慌忙忙的又跪了下去,这一次不管弘历如何的拉,也不再起来。“太后啊!奴婢只是一名村妇,万不敢被太后娘娘称做姐姐的,许是太后您认错人了,真是折杀奴婢、折杀……” “你这是……”太后话刚至一半,忽也觉得不妥,于是挥袖屏退众人,待这屋子的奴才全都退了出去之后,这才注意到愣在原地的蓝丝。“你是谁?”一声疑问出口,目光却也随之转到了弘历身上。 “皇额娘,她是儿子请来的客人,这事……不需要避讳她的,何况,她已经知道了。” “哦?” 蓝丝心里一紧,不由得投给弘历一个责怪的目光,什么嘛!干嘛要说她什么都知道,对于太后来说,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得人越少越好,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头推么? “奴婢叶蓝丝,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微一俯身,左腿稍稍前置,右腿后退小半步,两腿再相交,右手朝上,左手朝下,并拢手指,双手手指相握,置于身体左侧,同时下蹲。这礼数应该没错,清宫标准的万福礼,她早在书本里头学到过。 许久,却没有听得到太后叫起的声音。蓝丝明白,这个时候如果那位尊贵的人不开口让她起,她是不能够主动平身的,否则便是大不敬之罪。在这样一个时代,大不敬三个字,足可以将她送上断头台。 可是双腿已经开始酸痛发麻了,一个现代人哪行得过这样的礼,关节间的咯咯声仿佛已经入了耳。 第一百一十四章太后的不满 为什么弘历还没反映?心里暗自企盼着,这个时候,英雄总得要出来救一下美人吧? “蓝丝,你快起来!”这家伙终于出了声儿,可是蓝丝却仍是一动不动。 她可不傻,如果此时起了身,那便是明摆着驳了太后的面子,别看是皇上开口,可也正因为皇上,才更容易引起太后的反感,这个梁子她可不愿去结。 “既然皇上都说话了,那你就起来吧!” 老太太终于开口,蓝丝长出一口气缓缓地起身,却因这半蹲的姿势保持了太久,不由得向前跄了小半步,随后咬着牙控制住身子,又紧着道: “太后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你刚刚说叫什么来着?”没有再与她为难,太后到是撇开了钱氏,对蓝丝又产生了兴趣。 “叶蓝丝,奴婢名叫叶蓝丝。” “叶蓝丝……你与皇帝认得?” “这……” 不禁微抬了头看向弘历,没想到突然的当头一喝让她这求助的眼神又立即缩了回来—— “哀家问话,不据实做答,还等着皇帝替你说么?” “不是!”蓝丝着实被吓了一跳,这老太太凶起来底气还真是蛮足的。“奴婢,奴婢与皇上确实认识。”话,也只能一句一句赶着说了,蓝丝还真怕这太后要来追问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她可不想再扯进十四王爷。 “哀家不知道皇上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他既然允许你此刻还留在这间帐内,想必,该是极熟络了。” “皇额娘!”见太后不停逼问,弘历也有些急了,“皇额娘,我们才刚认识几天而已,蓝丝姑娘是朕请来的客人,要随朕进宫去做个女官的。” “皇帝!”老太太正面转向他,“才刚认识几天的人,你就放心将这样的事情告之于她,难不成,你认为这是一桩美事,要弄到天下人皆知?” “这……”弘历哑言。 “算了,既然皇帝坚持,那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随即又将目光落回钱氏身上,没有认错,先帝潜邸的格格钱氏,哀家怎么会认错了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母子相认 一句话,屋内所有人的心里都砰地一声,蓝丝微闭了双眼,心道:藏了三百年的秘密,如今她遁入时空隧道,终于可以知晓了么? “你抬头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九五之尊!”抬手伸了伸弘历,她的话还在继续,“你难道忍心不与她相认么?” 饱含着满眼的泪,钱氏扭头看向弘历,这一眼,仿佛历经了数万年之久,这个在自己的肚子里头孕育了十个月的生命就站在眼前,可是她…… “不,不!”拼命地摇着头,“你们都认错人了,我不是……”她不能认啊!想儿子是一回事,可是这家国天下还有自身性命的安危又是另一回事。如今太后在世,如若认了,那么,这以后她们要如何相处,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更何况,她一个汉人,如果事情传开,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皇帝是个汉人女子所生,那…… “您……”弘历颤抖着开了口,“额娘……” 轰! 心里的防线猛然崩塌,泪,就这么滚滚地流了下来。钱氏的一只手紧紧地扣住济布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足以支撑她能够继续站立着。 “额娘,不要怕,这么些年,弘历只怪自己知道得太晚,没能够在您面前尽尽考道。瞧,您这头发都白了。”抬手抚上她的发,“但是,请您不要怪朕的皇额娘,她把弘历照顾得极好,虽然这么些年都将这事瞒着朕,但是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您能谅解。” “……这……我……”一张嘴闭闭合合,半天发不出声音来。“儿……,不,皇帝……皇帝。”终于平稳了情绪,却是抓住弘历的手老泪 。“几十年了,为娘的……终于可以抓着你的手,听你说说话儿,额娘高兴,高兴啊!” 她认了,几十年,她终于认了。可是…… “儿啊!今儿个这帐子里头就咱们几个——”扭头看向蓝丝,“叶姑娘不是外人,当着这些个人,咱认也就认了,可是……儿啊!出了这个帐子,你可千万不可以叫我额娘,记住,你的额娘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太后!” 第一百一十六章太后的孩子 “额娘,朕不怕!眼下咱大清入关百余年,早就满汉是一家,如果天下百姓知道朕的额娘是汉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胡闹!”忽地一个极为震怒的声音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自是太后的。“皇帝,满汉一家是不假,可是大清皇室的血统可是容不得半点儿糊涂。” “皇额娘!”弘历也猛地转过身,蓝丝曾经说过的话瞬间在他脑中闪过,“所谓的大清皇室血统到底是什么?难道满蒙的混血就是纯正吗?难道蒙古也能算是女真人吗?” “你——”老太太气得双手直打着哆嗦,“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个歪理邪说?” “这怎么能是……” “太后啊!”见二人起了争执,钱氏双膝一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顾弘历的阻拦,不住地道:“太后啊!奴婢只是个村妇,只是个村妇,您别怪皇上,这事都搞错了,奴婢再不认儿子了,再不认了!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啊!” “额娘——” “哀家不是怪你!”见钱氏这样,太后也颇感无奈,此事已经揭开,如若自己的态度掌握不当,怕是要惹得她们这保持了几十年的母慈子孝掰生份了去。“你该明白,哀家这样说也是先帝爷的意思,这事你知我知,若不是先帝爷坚持,谁愿意骨肉分离?你还好,至少知道自己的孩子好好儿地当着皇帝,那我呢?哀家的孩子呢?这么些年你可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钱氏啊钱氏!你欠我好一个解释!” 什么? 蓝丝只觉太阳穴忽然一跳一跳的,这几个人的话越听越乱,不是弘历要认亲娘么?怎么现在太后又扯出来个孩子? “皇额娘?”弘历也是一愣,“您说什么?”、 没有回答弘历的话,太后仍是盯盯儿地看着钱氏,却是已经卸下了那股子高贵的架势。 “钱姐姐,我把弘历养得这般好,可是,您把妹妹那孩子弄到哪儿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只想知道事实 “这……”太后的逼问触及了钱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呆望了众人半天,这年近半百的老太太竟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额娘!”弘历不知所措,慌乱间竟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太后。“皇额娘,您这是干什么呀?额娘她才刚刚回来,有什么话就不能缓缓再说么?”他不能不急,按理说钱氏的年纪并没有纽钴禄氏大,只是常年在外过着村妇的生活怎么也比不上在宫里头养尊处优,如今看来,钱氏竟像是比太后老上十几岁是的,这叫当儿子的人如何能不心酸。 “皇帝啊!”太后的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不是哀家不尽人情,她认儿心切,难道哀家就不能盼盼自己的孩子么?你可知道,当初为了你日后得以出头,你皇阿玛是抱走了我的女儿才换来了你这纯正的满人血统啊!” “什么?” “怎么是这样?” 弘历蓝丝二人先后出口,谁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还有一个孩子么? 本以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会引起太后的不满,但此时她显然再没有精力去管旁的事,一副心思全都放在了钱氏身上。 “皇上!”看着这个自小儿被自己当亲生儿子养大的人,太后彻底放下了架子开始声泪俱下。“皇上,你们只顾着自己认母认儿,可曾想过哀家?当年,你阿玛抱走了我刚生下的女儿说是要与这钱氏的儿子调换,只因我满人的血统,他说你放在我这里才能够有出息,而我的女儿,钱氏自然也不会亏待,我们仍是住在一个府里,仍可以天天见面。可是……”猛地指向钱氏,“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就这样抱着我的孩子失了踪?既然已经走掉,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要回来?几十年前抱走了我的女儿,如今,还要再来抢走我的儿子吗?” “额娘!”弘历不由得用力地摇了摇钱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到是说说啊?儿子只想听到一个事实,只是想要一个事实!” 第一百一十八章孩子就是这… 钱氏仍是不住地抽泣着,两肩一抖一抖的,让人看了心急。在一旁的济布里终也忍不住,拉住钱氏的手,劝慰道: “夫人,说了吧!这么些年咱也吃尽了苦头,这个秘密如今想瞒也瞒不住,您就说了吧!说出来了心里头也敞亮些。” “对呀!”蓝丝也上前一步,“钱夫人,说了吧!就算是给皇上一个交待也好。” 弘历的手悄然垂下,紧紧地握住蓝丝,也不知怎的,每每蓝丝一说话,总能让他的心跟着安定下来,仿佛她就有这样一种魔力,可以让人起了镇定的作用。 “我……”仍在犹豫着,钱氏的眼在众人之间不停地游移着,最终,却在蓝丝与弘历紧紧相握的手上停了下来。可是她的目光,却是盯向那只玉兔的。“罢了……”轻轻一叹,话语悠然出口。“这都是命,都是命啊!”抬眼看看蓝丝,“这是轮回么?是老天故意的安排么?”一抬胳膊,将手伸向了太后,“我对不住你啊!……当年我随先帝爷去狮子园,本想在临产之前回到京城。不想,孩子早产,只八个月多点就降来这人世。”再将头偏向弘历,“那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儿呢!我跟爷都欢喜极了。可偏偏这时,府里差人来报,说格格纽钴禄氏刚产下了一女婴,母女均安,盼爷能尽快赶回京城。就这一消息,便让爷生出了一个主意,他说我是汉军旗下的女子,这男婴出自我处断不会再有大的作为。而当时咱们府里男孩子少,爷就盼着能多有几个儿子。于是他说,把纽钴禄氏的女儿抱来给我,把我这孩子送到她的屋子里,对上就报称是我生了女儿她生了儿子。太后,你是四品典仪棱柱的女儿,身份自然要比我尊贵得多,爷说儿子只有跟着你才能有出息。我不停地哭闹,可都没有办法,爷已经铁了心,我只能眼瞅着他把儿子抱走,没几天,又把你的女儿抱了回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太后女儿的… 钱氏咳了咳,又在喝过了蓝丝递上来的茶水后继续道: “他留下了济布里侍候着,让我暂时留在狮子园一阵子,晚一些时候再回京城,这样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我就抱着你的女儿成天在狮子园里盼着爷能早一点儿把我们接回去。可是没想到,那女娃竟然在爷走后的三天开始发热,我们不敢请大夫,只能自己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只盼着她能够快些退了热去。只是没想到期……烧到第五天头儿上,那孩子竟然一命呜呼了……” “什么?”几人几乎同时出声儿,谁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太后的目光已近绝望,无意识地张着嘴,头不停地摇着,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后来……”钱氏仍在说着,“我胆小怕事,好好儿的一个孩子交给我,却让它送了命去。虽说我也尽了力,小孩子本就较弱,又在刚出生就被爷抱着走了这么远的路,想是给冻着了。可我还是怕,怕爷说我是因为嫉妒故意的,不得已,这只好带着济布里连夜逃出了狮子园……就……就是这样了。” 藏在心里多少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钱氏像是卸去了一个好大的包袱似的,猛地跌坐在地上,直靠着济布里,不停地呢喃着: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济布里,咱不逃了,这么些年,我好累啊!” “你是说……”良久,太后缓缓开口,“我那孩子……死了?” 咚! 谁也没有防备,太后在说完一句话之后竟然猛地栽倒在地上,快得连弘历都没能及时接得住她。 “皇额娘!皇额娘!”发疯般地喊着,这么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这个皇帝都有些应接不暇。 “弘历,快些传太医!”蓝丝沉声道,再以手狠狠地掐住太后的人中,“别愣着了,快点叫太医来!” “哦,对,对!传太医!太医——” 第一百二十章昏迷 一声喊,守在帐外的小路子破门而出,再一看帐子里这情形着实吓了一跳。 “小路子!快去传太医!”蓝丝急声吩咐,见小路子快步跑了出去,这才又冲着外头大喊道:“托合理,托合理!”她记得托合理也是守在外面的。 果然,刚喊了两声儿,托合理也跟着跑了进来。 “给钱夫人与济布里另找个房间,先带她们出去。”同时扭过头又冲着济布里说:“大娘,眼下有些乱,你们先到别处去休息,太后的身子要紧。”再看向钱氏,不放心地安慰着:“钱夫人莫要担心,太后只是急火功心,太医来看看便会没事。到是你,一定要保重身子,这个时候不好再让皇上分心了。就算是为了您自个儿的儿子着想,您也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着添乱。”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是什么,现在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钱氏有点怪怪的。不过现在也真是顾不上她了,这太后的人中掐了这么久,怎么还一点反映也没有呢? 见托合理将二人带了下去,蓝丝赶忙又拉了拉弘历: “弘历,别愣着了,快点,把太后抱到床榻上去!” 两人合力将太后抬到了床榻上,这个时候,太医也到了! 免去了那些个虚礼,数名太医不停地穿梭在太后的病榻前,摸脉象、开方子、再摸脉象、再开方子,直到所有环节几个全都一一做过一遍,再又商量过后,这才跪倒在弘历面前。最头前儿的一人道: “皇上,太后这是急火功心导致的昏迷,无大碍,但也要多注意调理,万不能够再动胆火。臣等开了去火的方子,这就拿去煎了送来。” “你们确定无碍么?”看着床榻上仍未清醒的太后,弘历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篡着。“为什么太后还没有醒?” “回皇上,要想太后清醒,怎也得再过个把个时辰。这一股子火还得很急,待太后醒来,还望皇上能够跟太后说些宽心的话儿,以便好得更快些。” 第一百二十一章噩耗 “行了!去吧!”疲惫地一挥手,待众人都退下之后,这才又叫了蓝丝。“蓝丝,去瞧瞧额娘吧!这边儿朕守着。” “嗯。”蓝丝点头,“太医都说没事了,你也别太担心。我去钱夫人那里看看,你就留在这儿看着太后吧!等她醒了如果可以第一眼就瞧见你,定会很高兴的。” 欣慰地点点头,这丫头总是能够让她的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下来,真好。 “小路子,带我去找托合理吧!看看他把钱夫人安置在哪儿了!” 见他无恙,蓝丝叫了小路子就要出去,可还不待两人走到门口儿,忽然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巧不巧的正跟蓝丝撞了个满怀。 “哎哟!”轻呼一声,就势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小宫女。 见撞到了人,小宫女吓得立马儿又跪到了地上,嘴里头不停地念叨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是干什么呀?”蓝丝实在是受不了古代这种动不动就要跪一跪的规矩,急忙的将那宫女拉起,“快起来,我又不是主子,撞一下就撞一下呗!看你这样慌张,定是有急事的,怎么了,快说呀!” 小宫女抬头,发现眼前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再一偏头,看到皇上正坐在太后的病榻上瞪着自己,吓得又是不停地磕起头来。 “皇上,皇上!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弘历虽气恼,但心中却隐约的有一丝不大好的预感。 “皇上,钱夫人,钱夫人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 弘历与蓝丝同时出口,就连站在一旁的小路子都瞪圆了眼睛。 一把抓住这小宫女,蓝丝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说什么?钱夫人怎么了?” “钱夫人悬梁自尽了!” 呼地一阵风掠过,却是弘历急跑带起的风声,蓝丝与小路子也紧跟着出去,几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钱氏的帐内。 一进了门,抬眼就见钱氏的身子晃悠悠地悬在房梁上,吊着她的绳子正是床上的一条被单儿。在她脚下,济布里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济布里随之… “额娘!”弘历大叫,一步窜上前去抱住小脚向上一抬便将钱氏的身体从上面给放了下来。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印子赫然现在脖子上。“额娘啊!”一边叫一边拼命地摇着钱氏的身子,弘历的眼泪决堤似地往下流。 “夫人啊!”见钱氏被放了下来,济布里也跪爬向前,抓着钱氏的衣角号啕大哭。“夫人啊!这么些年您都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反到想不开了呢!夫人啊——” “丫头!”蓝丝抹了抹已滑至脸颊的泪水,冲刚刚那个报信的小宫女招了招手,“来,姐姐问你,这帐子里头没都没有人吗?为什么钱夫人自尽你们都不知道呢?” 小宫女早吓得惨白了一张脸,此时见蓝丝问,忙向前跪爬了几步,到了近前,方才道: “钱夫人说有些饿了,想要吃碗粥,奴婢就去小厨房吩咐。没多一会儿,济布里嬷嬷也跟了来,说是钱夫人想吃她亲手煮的南瓜粥,于是奴婢就给济布里嬷嬷打下手。粥还没下锅我就先回来了,就怕帐子里头没人侍候,可是没成想,一进屋儿来就看到了这番景象……皇上,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哎行了行了!”蓝丝赶紧止住了小宫女的话,“什么饶不饶命的,又不是你的错,要你的命干嘛!皇……哎!济布里大娘!” 刚要劝劝弘历,没想到一偏头,却正瞧见一丝血迹顺着济布里的嘴角流了出来,不多时,一丝痛苦的表情泛上她的脸。紧接着,也就不到三秒钟的时候,这个服侍了钱氏大半辈子的老人身子一歪,就着地就倒了下去。 “济布里大娘!”蓝丝赶紧上前,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急忙问向小路子——“你快看看,她是不是服了毒药啊?快点宣太医来给看看,不能再出事了啊!” 小路子一皱眉,上前在济布里跟前一蹲,再伸出手将她的嘴硬撬了开,随即冲着弘历与蓝丝道: “没救了,不是毒,她咬断了舌头。” 第一百二十三章也许死了更好 “什么?”蓝丝大惊,再朝济布里的嘴看去,果然,半截儿舌头随着嘴巴被撬开也滑了出来,看得她一个哆嗦。“咬个舌怎么就能死?”一直对电视剧里头那种动不动就咬牙身亡的事存在着怀疑。 “如果从前面咬,当然没事。但是你看——”小路子指了指那掉下来的舌头,“连根断的,人没命了!” 用力地按住胸口,强忍住了一阵恶心,回首看看弘历,却见他还是抱着钱氏的身子不停地摇着。心中泛起好一阵子感伤,为弘历、为钱氏,也为了他们这曲折的命运。 “钱夫人啊……”幽幽地握住了她已渐冰冷的手,“蓝丝该怪您傻还是该说您考虑得太过周全呢?好不容易盼到了母子团聚的这一天,怎么又走上了这条绝路啊!” “额娘!”弘历也喃喃地道:“您一定是怕儿子夹在您与太后之间太过为难,可是也不需要您搭上性命,您这样,叫儿子以后怎么办呢?逼死了自己的亲额娘,这叫儿子有什么脸面再面对天下人呢?” 屋子里面跪了一地的人,皆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皇上该如何决择,实在是一个无法猜想的事情。太后还在另一间帐子里昏睡着,此时的乾隆,该是无助的吧! 主动握上了他的手,但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面前这个九五之尊。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弘历——”她轻唤,手轻轻地摇了摇,“料理后事吧!”再将头向他凑近了些,直接近了耳朵,这才又悄声说:“这件事情该有个了断了,称着太后还没醒来……或许这样……对谁都好。” 她这话说得有些残忍,就连蓝丝自己都觉得过份了些。对谁都好……她真的觉得钱氏这一死,让很多人都解脱了呢!弘历与太后也不用面对今后这几十年两难的生活,或许宫廷里因此少了一份幽怨。 第一百二十四章我又没有额… “罢了!”缓缓地放下钱氏的身子,弘历的神色在听了蓝丝的话之后渐渐的隐去了悲伤。“托合理——” “奴才在!” “传令下去,将……钱太妃的尸体运至泰陵,与皇阿玛合葬。”再一扫屋内众人,朗声道:“朕此次驻热河,找到失散多年的姨娘,此人乃先帝潜邸的格格钱氏,今因病身亡,追封熹妃!” “辄!” 托合理与小路子带走了钱氏与济布里的尸体,又立即有太监进来迅速地将帐子收拾干净。之后,一屋子的人磕头离去。 房门关上,弘历忽地转过头来,蓝丝又看到了那一双布满忧伤的眼,再没了刚才的帝王气势。 “蓝丝,我又没有额娘了……” 终于起驾返回京城,弘历对此事的处理太后极为满意,所有知情人等也一律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 在弘历的强烈要求下,蓝丝无奈地与其同坐在龙车之内,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是在上车的那一刹那,她还是看到了太后不满的眼神。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嗯!”弘历点点头,“就当没有发生过,从此以后只字不提。” “你认为能瞒得住?” 扭头看了眼蓝丝,撩了撩她垂下来的发稍,长叹一声,又道: “我不是皇阿玛,也不是圣祖爷,我做不到将知情的奴才全都杀死。好在知道这件事的外人不多,那几个宫女太监也只是猜测而已,碍不了大事。” 蓝丝突地一哆嗦,这个小动作却没能瞒得过弘历的眼。轻摇了摇头,再将她拥在怀里: “有关我生母的事情民间早有传闻,更何况外头还有个十四叔,这事怕是想瞒也瞒不住。好在只有你我和皇额娘知道这事情真正的来龙去脉,所以,让他们猜去吧!想我盛事天下,给百姓们留一点遐想也好!” “你到还真是想得开呢!”挣开他的怀抱,这样暧昧的气氛还是有些让她不知所措。 第一百二十五章改变历史终… 弘历没有再与她纠缠,只是仍自顾地道: “我的额娘还是太后,她就是我的亲额娘,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蓝丝不由得直晃头,双眼圆睁看着弘历,有些不甘心地道:“难道你就让这个弥天大谎载入史册?” “对!”神情跟着严肃起来,“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皇额娘说得对,满清的血统之事一直是重中之重,如今看似政事稳定国泰民安,但仍然有一小戳儿人认为我们是关外的夷人,时时在窥视着大清江山。倘若此事公开,势必会引起一场风波。” “那至少让史官记上一笔,哪怕是悄悄的。既然民间早已有了传言,那就难免会带到后世,难道你想让后世之人像猜谜一样的猜着这桩事吗?” “不行!”拒绝得很干脆,“史料上绝对不可落下笔头,谁愿猜谁猜去好了,总之这件事对于我大清来说,将会是永远的秘密!” “是不是你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是个汉人?也接受不了从自以后大清的皇帝都将带有汉人的血统?” “你——”猛地握紧了拳,蓝丝这话根本是在向他皇帝的威严发出挑战。可是半晌过后,却又缓下神来,无奈地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这是干嘛!好好儿的,怎么吵起来了。” 轻叹一声,不再多话,手就这样任由他拉着,蓝丝不由得在心里暗笑自己是个白痴。 她这是在干什么呀?是在妄想改变历史么?乾隆生母一事本就是个谜,难道凭着她这个误入时空的人就能够改变得了么? 算了,纵使她如何的想要替后世解开这个谜团,却也仍是徒劳。她已经做过了努力,却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事儿到底还是成了秘密,到底还是埋葬在了弘历的心里。只是不知道如果她再回到现代,如果由她来把这事实讲述出来,会有几人相信呢? 队伍继续向前,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象,蓝丝终于意识到——快进京城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回京 龙驾距九门还有近一里的路,托合理便催马来报,说朝中文武百官已经候在九门之外准备接驾了。 弘历朗声大笑,这一回京,的确让他的心信好了许多。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恢复元气的皇帝,蓝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自私一点说,她倒还真希望能永远留在热河。进了京,就意味着要与那紫禁城打交道,她不知道今后还有怎样精彩的故事在等着自己,更不知道那些个故事是喜乐还是哀愁。还记得当初弘历问她为何不想与他做夫妻时自己的回答: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可是这个萧郎如果就是皇帝呢? 再不及多想,随着队伍的继续向前,她已经听得到百官叩拜的声音了。 “恭迎皇上、太后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咋了咋舌。小心翼翼地轻挑起窗帘,想要先睹为快,不想却被弘历眼尖地制止住。 冲着他撇撇嘴,小声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文武百官都长得什么模样。” “急什么!”弘历爱怜地打了下她的头,“往后你见他们的机会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现在,我……啊!朕!朕要出去威风一下了!你在后面跟着哦!” 心境一瞬间畅快起来,许是因两人之间这么轻松的言语,也许是因为回到了三百年后的家乡,总之,蓝丝此刻竟有一些迫不及待地起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场面果然浩大,随着弘历从龙车内走出,只见不远处正跪着一大片人。蓝衣白帽红翎,皆低着头,分不出个美丑来。 “众卿平身!”站在前面的人突然一声高喊,到是吓了她一跳。朕与太后多日不在京中,众卿家一切可安好啊? “臣安好!”又是一片应喝。 “嗯!”满意地看着众人,弘历又继续道:“直隶总督高斌何在?” “臣在!”随着一声答应,从第二排站出一人来到近前再次跪下——“直隶总督高斌叩见皇上!” “高卿家平身!永定河上游开渠筑坝一事进行得如何?” “回皇上,已经过实地勘察,今年入冬既可动工。” “好!兴修水利,利国利民,朕心甚慰啊!……哎?”弘历又向人堆儿里看了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复又问道:“和亲王呢?朕怎么没看见?” 第一百二十七章发阳丧 “这……”听弘历这一问,高斌面露难色,不由得偷偷地回过头,向身后的督察院左都御史刘统勋看去。 “刘统勋!”顺着高斌的眼神,弘历大喝一声,却也引得身后的蓝丝将一张小嘴张成了O字型。 刘统勋,这不就是刘墉的父亲么?一边寻思着,一边悄悄地将头向偏了偏,再向前探去。只见这人比弘历大不了几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显得有些老气。 “皇上!”刘统勋俯身上前一步换下了高斌。 “和亲王呢?” “皇上……”刘统勋也颇有些为难地开口,“和亲王,他……” “上前来回话!”看出他的为难,弘历心知定是自己那宝贝弟弟又惹了事,伸手将其招到自己身边,小声问道:“说,和亲王又干什么了?” “唉!”刘统勋叹了一声,道:“回皇上,和亲王在……在发阳丧!” 良久没有回音,蓝丝清楚地看到弘历背在后面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那关节处因太过用力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皇上!”在旁的小路子轻声提醒,又指了指斜后方太后的銮驾,道:“先回宫再说吧!” “荒唐,真是荒唐!”怒喝两声,随即朝着百官道:“众卿家护太后的銮驾先行回宫,托合理、小路子——” “奴才在!” “换小轿,随朕一起到和亲王府走上一遭!” “辄!” 随着弘历一起换两顶小轿直奔和亲王府, 这是蓝丝第二次坐轿,第一次是被抢上喜轿,第二次却是跟着当今皇上一次去看他的弟弟。 和亲王,那不就是雍正的第五个儿子,纯悫皇贵妃耿氏所生的弘昼么。心里思量着,却又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史书上说这弘昼是个有名的荒唐王爷。仗着太后的偏爱而愈加的骄横奢侈,乾隆继位后,将原雍亲王府的旧物全部都赐给了他,使他几乎成为了所有王公贵族中的首富。 发阳丧,那不就是给活着的人办丧事么?呵~还真是够荒唐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和亲王府 和亲王府啊,那处所在地就在21世纪北京张自忠路东口儿的路北,已经成为了中国人民大学清史所,里面所有的物件都已无存,只留了对儿石狮子在那儿昭示着曾经的辉煌。 轿子晃晃悠悠的走了好久,就在蓝丝的一个哈欠打起正想要小憩一会儿的时候,忽听得轿前一个太监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喊了声: “落轿!” 是到了么?又是一个亲临历史的时刻,竟有一丝兴奋呢! 轿子一歪,帘子被人从外掀起,一个小太监立即伸了胳膊来以供蓝丝扶着。 冲着他摆了摆手,轻声道: “谢谢!” 趁着小太监愣神的空档,蓝丝一弯腰,灵巧地出了轿子。她还没老到也没金贵到下个轿还要人扶的程度,谁也不是天生就当奴才的命,若不是走投无路,哪个好好的男孩子会进宫来当个太监?她可不能像个主子似的使唤人家,那样有违生命价值观。 刚出了轿子,一阵刺耳的唢呐笙簧传了过来。蓝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越过跪了一地接驾的人群直朝这府门上方的匾额看去,果然,和亲王府四个大字映入眼来。 再瞅瞅这些个跪在地上的人,定是见了皇上来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活汁匆匆忙忙高呼万岁的。被他们搁在脚边的这些个纸人纸马纸摆设还有些个金银元宝,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户人家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特别是他们身上的丧服,乍看上去白花花的一片,刺眼极了。府门口儿,数不清的灵幡儿正迎风飘着,那白布幔左摇右摆籁籁作响,衬着的,却是自府里头传出来的一首极为欢快的曲子。 再瞅瞅地上跪着的这些个人,没一个脸上带着悲切的,竟还有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见着了皇上而表现出的高兴与谄媚。 弘历刚刚问了一声,蓝丝光顾着看景儿没注意听,这会听,大概是一个管事儿的人跪爬了两步到了他们近前,朗声道: “回皇上!王爷此时正在后厨查看奴才们准备的吃食,请皇上到正厅去坐,奴才这就去叫王爷!” 第一百二十九章对弟弟的纵容 随着弘历往府里头走,一进了院子便看到已经摆好了的一张张的八仙桌儿,每桌儿上面还摆了两坛子上好的女儿红。见他们进来,本来还端着盘子在各桌儿之间穿梭的丫环也立即跪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应声响起。 偷偷地凑近了同样跟在后头的托合理,蓝丝悄声问道: “咱皇上平时跟他这五弟的关系好吗?” “好!”托合理点点头,“虽说王爷总是会做些怪异的事情,比如现在,但是咱皇上对他总是很宽容。” “哦?”嘴角扬起一丝笑,不由得以手掩住了嘴,又轻声道:“依我看,是纵容吧!” 他们几个一起在热河经历了那么些事,早也熟络了,此时见蓝丝这样子,托合理也跟着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 “差不多吧!只要他不做太出格的事,皇上都不会追究。” “那这个算不算出阁?”指了指院子里这场面,“好好儿的大活人非要给自己出丧!”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托合理冲着蓝丝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是大活人给自己出丧?你知道这个大活人是谁吗?” 无奈地撇撇嘴,白了一眼托合理,又道: “没吃过猪肉,我总还见过猪跑吧!这和亲王没事儿就给自己发丧玩儿,天下人谁不知道啊!” “哦,呵呵,也是,也是!”托合理连连点头,“皇上自是不太乐意,但和亲王在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就耍过这么一出,当初先帝爷也没把他怎么样,所以——” “所以你们皇帝也懒得管喽!” 真是没见过这样儿的兄弟,一时间对这个和亲王愈发的好奇了。 进了正厅,仍是一水儿的白色,弘历紧篡着眉头坐在了主座儿上,再向身旁的椅子一指—— “蓝丝,你坐!” 轻轻地摇摇头,走到他近前,悄声道: “不喜欢这厅里的气氛,我想到院子里头走走。” 第一百三十章奇怪的王爷 “那让小路子陪着你吧!”作势就要去叫小路子,却被蓝丝紧忙的拉了住。 “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么?何况我又不走远,就在这院子周围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也好!”弘历想了想,方才答应了她,随即又道:“朕这个弟弟就这么个怪脾气,但还是个好人,你别介意。” 微笑着摇摇头,轻轻退了下去。有的时候弘历过份的贴心,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在现代的时候,母亲是个特警,经常要出任务,动辄就离家好几个月。父亲更不用说了,呆在古墓里陪着那些尸体的时间怕是都比陪着她多。过惯了独立的生活,如今有个人在身边无时无刻不表现出他的体贴,她还真是不大适应。 又回到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蛮有秩序地忙络着的下人,更让她确定了这和亲王的确是没事儿就来这么一场阳丧,这不,府内的下人都对这一套程序熟门熟路了。从前看史书,虽也对这弘昼喜欢给自己办丧一事知晓个大概,但总也不及亲眼所见亲身所历这般的直观。 伸手拦住了一个小家丁,脸上也随之挂上了一个微笑,轻问道: “小哥,我跟你问问,你们王爷这阳丧要多久办一回?” 小家丁看看拦住自己的这个姑娘,认出她正是与皇上一起来的人,于是极为恭敬地道: “回姑娘,咱们王爷这丧事每年都要办上个一两次,也没个固定的日子,全凭王爷心情。” 全凭心情?呵~这弘昼倒也是个随性的人。 放了那小家丁离开,继续随处逛着。她很不解,想想在现代,据说那些个影视演员在演过死人戏之后还要到处去久久红包再加上烧柱高香,只为给自己去去晦气。可是这身为王爷的弘尽却是一点儿也不忌讳,非但不忌讳,敢情还把这一出儿闹剧当成了消遣解闷的保留曲目,每年都要办个一两回,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亭子里的人 在21世纪,有历史学家指出他这其实是在当初雍正在位时,为了避免卷入弘时和弘历对皇位的争夺而以“荒唐”为名韬光养晦,蓝丝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不过如今还没见到弘昼本人,一切还不能妄下定论。毕竟她现在有了发掘真相的机会,就不能再像专研历史那样,全凭史料和自己的分析判断。 边走边想的,不觉间,竟绕过了前院儿,顺着一道拱门走进了园子。 这个季节没有什么开得正茂的花木,倒是落了一地还没有人去扫走的叶子给这园里添了几分色彩来。 沿着小路往前走,终在一个亭子前站住了脚。蓝丝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并不算出奇的四角亭子。说它并不算出奇是因为从亭子的建设来看一切如常,可是蓝丝对它产生好奇却是因为这亭子里被挂满了白布条,长长短短的,像是那些个装神弄鬼的大仙在布置什么神位。而这时,里面同样有一个人正在转来转去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东西。 蓝丝走近了些,见是一个看上去与弘历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正在绕着那些布条乐呵呵地玩耍,不由得暗道一声荒唐,竟让她遇到了一个疯子。 听到脚步声,亭子里面的人也停住了脚,撩开挡在眼前的布条,脸一绷,不客气地道: “你是什么人?” 蓝丝也停在原地,又向那人看去,半晌答道: “我是跟着皇上一起来的。” “哦……”那人托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又问向她:“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就是出来逛逛。”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又没见过你!”蓝丝笑了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哎!”听她这一说,那人似乎很高兴,一步从亭子上跑了下来,来到蓝丝面前,笑道:“那你是第一次来和亲王府吗?” “对呀!” “那你看这府里头好不好玩?”说着伸手向眼前这亭子一指,随后又朝着别处指了去,“你看,这府里到处都有人哭,所有人都穿着丧服,大厅里还摆着棺材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熟悉的味道 蓝丝噗哧一笑,心道看来这人也是跟自己一样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所以才好奇地在这白布里头穿来穿去的觉着什么都新鲜,于是道: “你快别再去亭子里头了,老在那么些个白布条子里头瞎转悠什么呀?多不吉利!”这人虽然看上去大她很多,可是看他刚刚那样儿,蓝丝总觉着他还是个孩子。 “哦?”蓝丝的话让他觉得很有意思,貌似这是头一次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了他一眼,这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阔绰子弟,她还没无聊到要与他站在这儿聊个没完的程度。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你看你——”上下打量了一眼,“挺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看什么都新奇?可不能与你一起瞎胡闹了我是跟着皇上一起来看和亲王的,想必这会儿和亲王已经到了正厅,我得去看看。” 话说完,再不多看他一眼,蓝丝一扭身就要往回走去。许是回身回得急了些,竟一下子没站稳,脚猛地就踩上了长裙,偏巧不巧的,裙角下面还垫着了一块儿小石头。蓝丝就这样栽歪着向前跄了去,眼瞅着一张脸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甚至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这时,身后竟出乎意料地身出一只手来,速度极快,就在她已经可以闻得到泥土的气味时,那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身,随即再向上一提,蓝丝就这么神奇地又被救了回来。 身子还没站定,蓝丝正感激地想要跟这“救命恩人”道声谢,不想,一回头,刚好发现那人正一点点的将脸向自己凑了过来,紧接着鼻子用力一吸,冲着她道: “真奇怪,在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好像以前在哪里闻到过。” 这话说得不像是在打趣,可蓝丝还是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又用力地往他的脚面上踏了去。 “哎哟!”这男子大叫一声,随即放开蓝丝改为抱脚跳。“我好心救你,你干嘛踩我!” “哼!”再一眼瞪去,蓝丝不再与他多话,径自地走了开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撒娇的和亲王 转了一圈再次回到正厅,瞧见弘历正与一个人说着话儿,蓝丝没有冒然进去,悄悄地走近了守在门口的托合理,小声问道: “皇上是在跟谁说话啊?”那说话的对象坐在自己先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刚巧被一个小太监挡住了身子。 “嘘!”托合理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再向里面一指,“和亲王来了!” “哦?”蓝丝的好奇心被极大地激起,她是真的想要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荒唐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你还有完没完?”忽地,屋子里传出弘历盛怒的声音,吓得蓝丝一缩脖,可是他的话却还在继续。“没事儿总鼓捣这些个荒唐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堂堂大清国的王爷,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府里头让人给你哭丧,你……你就不觉得晦气吗?” 就是! 蓝丝在门外暗自附合着。 “皇兄!”那和亲王语带委屈地答着,仍是坐在椅子上。“臣弟最近缺钱么,只好弄这么个由头来挣点儿奠仪。” “挣奠仪?”弘历气结,“朕平时给你的钱还少么?你的俸禄是朝野上下最高的,这和亲王府每月要支的银子比别的府一年都多,现在就连皇额娘都没有你的排场大,都没有你花的狠,你还说缺钱?” 是这样么?蓝丝暗自乍舌,看来弘历对这个弟弟的纵容还真是不假。 “皇兄——”和亲王又开口了,蓝丝不由得悄悄地向屋子里头走了几步,以便听得更真切些。“臣弟就这么点子爱好,也就图一乐呵儿。朝事咱也不稀罕,您就别埋怨小弟了。” “你——”弘历气结,“朕与皇额娘从热河返京,文武百官都到九门外头去接驾,唯独你不在。你说你爱玩儿,怎么就不能挑挑日子?就不能收敛一点儿?” “哎呀皇兄!”见弘历动了怒,和亲王居然站起身来撒娇似地拽住了他的胳膊,“皇兄我知道错了,你别见怪嘛!我可就您这一个哥哥,您不向着我谁向着我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要娶你 看他这模样,弘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五弟,他这个当皇帝的向来拿他没办法,皇额娘又极宠他,所以,也只能多惯着点儿。 “皇上哥哥。” “啊?”弘历无力地扭扭头,看到蓝丝,又挤出一丝苦笑,“你又要干什么呀?” “皇上哥哥,臣弟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请您做主把她赐到我府里来。” “哎哟!”弘历乐了,“好啊!知道给自个儿挑媳妇儿了。行,说说你看上了哪家姑娘,只要人家还没出阁,朕都答应,朕亲自给你指婚把她送到这和亲王府上来!” “好啊!四哥你说话算话!” “当然!朕是皇帝,说出来的话当然作得数的。” “那好!”和亲王一乐,随即回头一阵张望。 这一回头不要紧,原本站在那里看热闹的蓝丝却吓了好大一跳,不由得伸出手直指向和亲王,嘴一张一合的,却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就要她!”目光终于在蓝丝的身上停了下来,和亲王大嘴一咧,指着蓝丝就叫嚷道:“四哥,我看中的那个姑娘就是她!你快下旨把他赐给我。” “你是弘昼?”一声问冲口而出,蓝丝想也没想到那个在亭子里头逗弄着白布条的男子居然就是自己一直好奇着的和亲王,一时间竟然有些呆。 “蓝丝姑娘!”在一旁的托合理紧着扒拉着她的胳膊,又小声道:“不能直呼和亲王名讳的。” 正站在弘历身边儿的小路子也急急地冲她使着眼色,又是摇手又是挤眼的。 蓝丝可不管,对于她来说,什么弘历弘昼的,还不都是个名字。现代人讲究名字就是个代号,是给人叫的,哪这么些个讲究。 “弘昼,你有毛病吧!什么你就要我,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们只见过一次,你就要娶我,我说……我说你们这帮人,都把婚姻当儿戏么?” “哟!”和亲王一转身,“你还来劲儿了,什么叫我们这帮人哪!这不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么!不过……”随即抿嘴儿一乐,“咱眼瞅着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但是你可不能得罪了皇上哥哥,还得指望着他给咱们指婚哪!”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不准 “指什么婚啊?”蓝丝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颇有些恐惧的疑问,“什么指不指婚的啊?谁说要嫁给你?我说弘昼,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哎!”弘昼一摆手,也不管身边儿四哥怪异的眼神儿,仍饶有兴趣地一句一句逗着蓝丝。“你瞅你这一口一个弘昼叫的多亲哪,除了皇额娘,我都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你——”蓝丝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跺脚,狠狠地翻腾了他一眼,“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哎,四哥!”终于肯暂时停下跟蓝丝的斗嘴转而看向弘历,“四哥你怎么一脸严肃的,我跟你说啊,我就喜欢她这样儿的,有性格,不像我府里头的福晋格格们,见了我就是唯唯诺诺的。不像她,她好,她不怕我。四哥你就把她赐给……” “胡闹!”不等他说完,弘历忽地大叫一声,“你能不能不胡闹啊?” “我……”弘昼也愣了,左瞅瞅右看看,转了几圈儿都没整明白为什么皇上就说她胡闹。“我怎么胡闹了?四哥你说我发阳丧是胡闹,那怎么我现在想讨个媳妇儿也成了胡闹了?” “你府里头福晋格格的,不少了吧?” “谁还嫌媳妇儿多啊?咱大清国没这规矩,还要限制王爷府里头的女人不能超过多少个吧?那要再算上通房丫头,那还没数儿了呢!” “这事儿不行!”弘历一甩袖,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儿。 “为什么?”弘昼也拧上了,也不顾什么君臣不君臣的,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皇上,你总得给臣弟个理由。” “叶姑娘是朕请回来的客人,是要进宫做女官的,怎么容得你这般胡来?” “什么客人啊?”弘昼仍是不依不饶,“这大清国上上下下有哪一个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奴才,我是你的亲弟弟,要个女人都不行?既然这样,那好,我找皇额娘说去,求她老人家给我赐婚。”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宫 这种典型的无赖相气得蓝丝只能跺脚,却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这事儿以后再议!”弘历用力甩甩头,“刚从热河回来,周车劳顿的,为了皇额娘的身体着想,你不要去宫里烦她!”再抬抬头往他院子里一指,“朕得回宫了,和亲王,你继续你的正事儿吧!按着你以往的规矩和顺序,现在,怕是该坐在棺材前头大吃大喝了吧?你请来的这些个人也得开始哭了。”撂了话儿后再一扬手,“接驾,回宫!” 这是蓝丝第一次觉得做一个皇帝竟可以这样的威风,跟在弘历后头,瞅着和亲王那一脸苦瓜相儿,她可真是过足了瘾。 解气! 重新坐上了轿子,一晃一晃的还没等走上两步呢,忽听得身后那座和亲王府门口儿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大喊了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呢!还不给我哭?快哭起来啊!” 一时间,震耳的哭声从后脖梗子狠狠地传了来,气得另一只轿子里的弘历拼了命的催着轿夫: “快点儿快点儿!快走,赶快给朕离开这个地方,回宫!回宫!” 终于进了紫禁城,蓝丝总觉着有点稀里糊涂的,就好像是自己被骗进来的一样。自打那日逃难似的从和亲王府里头回来,她这心里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该死的弘昼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说要娶她,还好弘历及时的把这股子还没有窜上来的火儿给压了下去,她这才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对,对于她来说就是捡回了一条命。那个弘昼……蓝丝忽地一哆嗦,该死!居然一想起那个人身上就打起了冷颤,真是没出息。 扭头看了看自己住着的这间屋子,蓝丝不由得愈发的好奇起来。这个宫很大,院子里头有花园有流水有假山有亭子,该有的一切都有,可好像就是少了点生气。屋子里头摆设儿不少,但都极旧,个别的角落里还落了厚厚的一层子灰,看起来,那灰足足能落了二十年往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祥禧轩 她来的那天,这宫里很热闹,宫女太监上上下下地忙活着,里里外外的,她仔细看了,那些人竟然都是在打扫卫生。 难不成皇宫里头的地方大到有很多这么大的宫都闲置着?还是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这个问题打从刚来的那天她就想过,但一直也没想明白,想跟人问问,可是这里头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她并不认为从这些人的口中能够打听得到什么消息。所以,一连两天,几百几千种猜测在她的脑子里头转来转去,包括这个宫以前是不是属于弘历哪个去世的爱妃这样的理由都已经想过。 唉!祥禧轩,思考这宫门上的三个大字,最终还是令她在郁闷与纠结中倒塌。 离京多日,刚一回宫自然有好多公事要办,她被安置在这里,那个当皇上的两日都没有露见了。 很奇怪的,她竟然有些不太习惯,有点想他。想想自己来到古代的这些个日子,除去之前的几天,以后几乎整日都与那个家伙混在一起,现在突然分开了两天……老天!刚刚两天,她就会想他! 不过,这两天弘历到是也没闲着,不间断地差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光是衣服就有十几套。 看着摆在眼前这一套套崭新的旗装,蓝丝的眉毛拧成了好大一个疙瘩。 这怎么穿嘛! 前两天还能咬着牙再把之前那套衣服再糊弄两天,但是到了这第三天头儿上可真是不能再穿了。 “叶姑娘!”一个小宫女正端了盆清水走进屋儿来,见蓝丝在发呆,也小小地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扔在软榻上的衣服,笑了笑,放下水盆走到了近前——“叶姑娘,怎么还不换衣裳呀?” 无奈地叹了一声,撇撇嘴,再朝那衣服一指—— “妙灵,还有别的衣裳吗?” “有呀!”小宫女名叫妙灵,此刻听蓝丝说要回的衣裳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一套,“皇上不是送了好多过来嘛!奴婢再给姑娘换一身儿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旗装 亲们进群哦~~34282645,晚上还有一更 ———————————————————————————————————————————— “哎!”蓝丝一抬手叫住了她,“算了,他送来的那些个还不都是一样。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穿不惯你们的旗装,特别是这旗头和旗鞋,你能不能给我找一身儿跟我现在穿这件差不多的?” “这……”妙灵有些为难,“姑娘,不是奴婢不乐意给您找,而是……而是……” “而是只要我在这个宫里头,就必须得穿成这样儿!这叫入乡随俗!” 妙灵笑笑,立即上前帮着她把这旗装穿了起来,头还没等梳呢,小丫头便开始不停地赞叹。 “叶姑娘,您瞧,这身儿淡蓝色的旗装穿在你身上多好看呀!就像是一个穿着素衣的仙女儿一样!” “嗯!”蓝丝满意地点点头,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确实好看!” 这镜子是屋子里头她最喜欢的东西之一,送它来的太监说是西洋大使送给皇上的礼物,而蓝丝喜欢它是因为它不是铜镜,有了它在,让她觉得这屋子里头有了一丝现代的感觉。 妙灵忙着给她梳头,还好这旗头并没有那么隆重,算是很简便,戴在头上没有她想的那样难受。但是冷不丁儿的,还是让她有一些头重脚轻。 一支发簪刚插到头上,妙灵梳头的工作正待宣布结束,忽听得屋外头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人好像很多。 “姑娘,奴婢出去看看!” 妙灵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忙跑了出去,还不等到了门口儿,就听见外头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 “蓝主子在吗?” 一句话,蓝丝忽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样尖锐的声音还是让她不太习惯,特别是一想到好好儿的一个大男人硬是给糟蹋成了这副模样,她就混身不舒服。就好像十二岁那年跟爸妈去泰国旅游,看完了人妖表演,她竟自个儿跑到厕所里头呕吐起来,止也止不住。 “哟!”说着说着,这声音还进了屋儿了。“奴才们给蓝主子请安,蓝主子吉祥!” 第一百三十九章蓝主子 呼啦一下子,蓝丝粗略地看了一眼,怎么着也有十多个人在地上跪着。 “妙灵!妙玉!”赶紧招呼了这两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儿的两个小丫头,“这——”往地上一指,“这是怎么回事儿?” “主子问你们呢!”妙灵瞅着跪在最前头的小太监,“张公公,您快给回个话儿啊!” “哎!”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回蓝主子,奴才们都是皇上差来侍候蓝主子的,奴才贱姓张,他们都叫奴才张公公。” “奴才(奴婢)们一定尽心服侍!”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齐声应着,倒是给了蓝丝一个不小的震撼。 “什么蓝主子啊!”这称呼她不是很喜欢,听起来像是弘历的那些个女人。“我又不是什么主子,他……皇上,皇上干嘛派了这么些人来?”这也太夸张了,原来乾隆朝的奢靡浪费还是真的,只她一个人,就要弄来十几个下人来服侍,这还不算那些个扫院子和洗衣裳的粗使下人。 “主子!”张公公又堆起一脸谄媚的笑“主子宽心,现在不是,以后一准儿是!” “什么一准儿是啊?”这话说得她心烦,“谁说要做他的女人?他是让我来这宫里头当女官儿的。”她明白,什么女官,这大清朝正经八百的女官只用单只手的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哪有她叶蓝丝这一号。弘历打的那鬼主意她心知肚明,就是想借着这个理由让她先进了宫再说。可是……明明知道却还是跟了进来,她这不是自找的么!“算了!”一抬手随意地一挥,“你们快些起来,我最不喜欢没事儿老是跪来跪去的,以后在这祥……在这里,能免的这些个虚礼,就都免了吧!既然来了,我也没办法,你们该干什么活我也不明白。妙灵——”又叫了身边儿的丫头,“你看着给他们安排安排吧!” “哎!”妙灵微一蹲身,“姑娘放心吧,奴婢这就去办!——哎!主子让你们起了,就都起吧!走走走,跟我到院子里头分活计去!” 第一百四十章来者不善 屋子里头总算是清静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上放着的胭脂盒子,一扭头,又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 “叶蓝丝啊叶蓝丝,你还记得你是谁么?你是哪个叶蓝丝呢?是历史系的大学生,还是这乾隆朝的……皇帝的情人?” 呵呵~皇帝的情人!这个词把她自己都逗乐了,从什么时候起,弘历竟已经成了她心底承认的情人了呢? 宽宽长长的的袖口彻底的遮住了腕上那只玉兔,只要她不将胳膊抬得太高那物件儿就露不出来。这样的效果令蓝丝很满意,要说这玉兔啊,自打她来了这大清朝之后就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几乎接触到的人多多少少的都跟它有那么点儿关系,如今进了宫门,这样惹事生非之物还是少露为妙。 天气越来越冷了,一抬头顺着窗子看过去,树上的叶子基本上掉了个一干二净,星巴愣儿的还有那么一两片儿比较顽强的还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风一吹,摆得有些可怜。 “乾隆八年……”自顾地呢喃着,手指头也掰着算了起来。“1743,对,公元1743年。再有十几年,西方国家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就要开始了……” 看看面前的这个世界,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头,人们还如井底之蛙一样过着知地不知天、知我不知你的生活。人们还在为这大清朝表面上的繁荣昌盛而自我满足,还在为所谓的进宫选秀而争风吃醋,屋子里还在点着烛火,刷牙还是需要用手指蘸了食盐,一切都还停留在手工业时代。 他们不知道,在海的另一边,那个他们所不知道的世界里,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唐朝时期的一国独大早已经成为了历史,如今,这个大清朝,实际上是不堪一击的。就像是一只纸老虎,虽然看上去威风,但是一捅就破,一点就着。 咣啷! 猛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很凶狠,这让蓝丝立即想到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倒是要看… 的确来者不善,这个突然之间闯进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年轻人,蓝袍着身,有些瘦,但是不失英气。 “你是谁啊!” 忽就觉得有些累,连问个话都显得这样有气无力。 那少年闷哼一声,问也不问地就朝着屋子里头走来,再四下看着,最后,在那面西洋镜前停下身来。 “这种东西,不适合放在这儿。” 哗啦! 镜子应声而碎,那声音直窜入蓝丝的心,惹得她一阵子烦躁。 “快点告诉我你是谁,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的房间里头撒野。” “撒野?”少年眼一瞪,“请你搞清楚,对于这座紫禁城来说,谁才是陌生人。” 一句话,堵得蓝丝没了话说,没错,对于这座紫禁城,甚至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才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 “算了,你怎样说都好,我很累,想要休息了,不管你是谁,都烦请你出去吧!” 少年没有动,只是盯盯儿地看着她,半晌,才又道: “我是想来看看,能住进这祥禧轩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蓝丝不解,却又在他这在里头听出了弦外之音,立时又来了精神。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祥禧轩有什么问题吗?”又再想了想,“这地方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哼!算你聪明。”少年又往前踱了两步,闷哼一声,“你还是挺聪明的,但是我可不相信只凭着这一点小聪明你就可以住到这里来,这祥禧轩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住得起的么?你是凭着什么诱惑了皇上?” 蓝丝突地皱眉目,这个少年引起了她的反感。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说话来却是这样的犀利刻薄?什么叫我诱惑皇上?我凭什么诱惑他?我只不过是想要进宫来当个女宫,这个祥禧轩也不是我要住进来的,是皇上的安排。还有,我从没有进过紫禁城,谁知道这里面每个宫都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问妙灵 “你好大的胆子!”蓝丝这话激怒了少年,“居然不称奴婢敢说我?这么点儿规矩都没有吗?” “什么规不规矩的?我问过你是谁,是你自己不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该有多尊贵,不知道自己在你面前该如何自称。奴婢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就可以自称的,大家都是有爹娘养的人,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奴才的命。” “大胆!越说越离谱了,真不明白皇上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进宫来,还当女官呢,这么点儿规矩都没有当什么当?想这大清国,有哪一个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你又有什么例外呢?” “你爱新觉罗家?”蓝丝一乐,“原来你是皇家的人啊!”看这年纪,该不会是弘历的哪个阿哥吧?“既然是皇家的人,那为什么我会住在这里这个问题你就不该来问我。去问问皇上吧,问出结果之后顺便来告诉我一声儿,经你这一说,我倒是更加好奇了。” “你——”少年一跺脚,“哼!”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蓝丝眉头深锁。破碎的西洋镜还搁在地上,满院子的宫女太监也不知道都上哪儿去了,没一个进来看看的。 “妙灵!”站起身冲着窗外喊了去,“妙灵!” “哎!”听得主子叫,妙灵赶紧将手中还剩下的点心渣儿交到妙玉手中,急匆匆地往蓝丝这边赶来。“奴婢在这儿呢!” “都干什么去了?” “主子,新来的人正在后院儿分活儿呢,奴婢跟妙玉两个在池塘边喂鱼。” “哦。”点点头,“妙灵,你进宫多久了?” “进宫……有两年多了。奴婢是十三岁参选的秀女,因为是汉军旗的,所以选不了正主儿,只能在这后宫当个小宫女,然后等着年满二十五岁之后好放出宫。” “我问你啊!”终还是禁不住好奇,跟这宫女打听起来,“这祥禧轩原来住的是什么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答案 “什么人?”妙灵头一歪,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摇摇头,“没有,打从奴婢进宫来之后,还真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住了人的。” “没人住?” “嗯。”点点头,“皇上身边儿的德公公刚吩咐下来说姑娘您要来这儿住的时候,这院子是现打扫出来的。” “那以前呢?很早很早以前,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这个祥禧轩的事情?” “很早以前……” “主子,我知道!” 一扭头,说话的人是刚走进来的妙玉。一盏茶递至蓝丝手中,不等她问,小宫女立即又开口道: “奴婢虽然比妙灵晚进宫一年,但是却听到过关于咱们这个宫的事,但是知道得也不多。听说这个地方打从康熙五十年左右起就再没有人住过,后来到了雍正朝,先帝爷更是直接将这里给封了,如今的皇上也是如此。直到主子您进了宫,祥禧轩这才重新打开,所以您瞧——”往屋子的角落里指了指,“因为打扫得太匆忙,有些角落还是有灰尘的,不过主子您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全力把这里打扫干净。” 一番话,说得蓝丝更糊涂了,不但没说出来这地方以前到底是谁住,反倒是给这祥禧轩又添了一层神秘。 “得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是!奴婢告退。”两个小丫头俯了俯身后退了开去,可还不等走到门口儿又立即跪倒在地,直冲着从门外走来的人高声道:“奴婢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免了,退下吧!” 来人正是弘历,回京这几日被压在案头的折子折腾了几天,这会儿总算是消停下来,而刚一闲着,要办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见蓝丝。 “蓝丝、蓝丝!”一边走一边喊着,不待蓝丝答应,一个箭步冲上前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了去。 “哎你干什么!”被他拽得磕磕绊绊,再加上几日不见,蓝丝不由得好一阵子埋怨。“这么些天都不见个人影,刚一露头,怎么着,就要绑架我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藏音阁 “嘿!朕好心好意来找你看好东西,你还不领情。”随即诡异地一笑,“听你这口气酸溜溜的,该不会是想朕了吧?” “谁要想你!”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却在那同时发现自己的脸正在悄悄地发热,赶紧低下头去免得被他发现征兆。“朕朕朕,一回了皇宫还真是大变样儿,那奴婢还没给皇上请安呢!” “哎呀你今天怎么这样的别扭!”不顾后头一堆宫女太监正跟着一路跑,弘历只管拉着蓝丝朝着一个方向奔去。“这不是回了宫就习惯了么,再说这宫里头人多口杂,朕不愿让别人挑了你的短儿去。” “那奴婢可得多谢皇上了……呼……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儿,我这花盆子底儿怎么能跑得过你。”还真多亏了在现代的时候有穿高跟鞋的基础,要不然这踩高撬似的东西还真是应服不了。 “行啊!”低头瞅了瞅她的鞋子,脚步总算是放慢下来,不过却仍维持在小跑的程度。“朕都忘了你穿着旗鞋,不过你这功力不错,冷不丁儿的穿着这东西还能跟着朕跑出这么远来,有前途!” “油嘴滑舌,就你……” “到了!” 话没说完,弘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再向前一指,笑嘻嘻宣布目的地到了! “什么嘛!”无奈地撇撇嘴,“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怎么又稀里糊涂地跟着你瞎跑。” “哎呀有什么话以后再问,你先看看这地方——”手紧着动了动,“你看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一看,“藏音阁”三个烫金大字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藏音阁?”以手托着下巴不住地思索着,随即看向弘历,“收藏乐器的地方?” “嗯!”点点头,再向这心仪的女子毫不吝啬地投来了赞许的目光,“猜对了!” 又是一个白眼翻起—— “真是被你打败了,这哪还用猜的,认识字的人都想得明白,我……”突地住了嘴,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朝代能够识文断字的女子本就不多,而能进宫的就更不多。后宫女子不得识字,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说这是清朝的规矩。 第一百四十五章被识穿的紧张 略一定神,蓝丝突然意识到自己性格的转变,自己原本不是这样的,就连父亲都说过她有着一个十七岁女孩不该有的成熟与沉稳。可是自打来了古代,更准确一点说是自打遇上了弘历,她这性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的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来、进来!”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弘历一拉蓝丝的胳膊,直接往藏音阁里面走了去。 这里面好大!这是蓝丝走进来之后的第一印象。粗略估计一下,怎么着也有四百平米往上。大大小小的乐器有序地摆放着,中式西式,几乎应有尽有。 蓝丝的眼睛一亮,这些东西,特别是那西方的乐器,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年代,又回到了小时候放学以后再去音乐学校补课的日子。还有爸爸妈妈的脸……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钢琴、小提琴、竖琴、口琴、长笛……还有筝……弘历啊!你的这些东西……让我有些想家呢!” “傻丫头!”紧紧地拥上了她的肩,弘历一声长叹,再以手拭去蓝丝那两串已滑至脸颊的泪。“哭什么呢?别哭!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来自何方,但却一直都相信你是与我们不同,你的脑子里,有着另一番天地!” 说心里话,当他听到蓝丝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这么些个乐器的名字,他的心就一直也没有停止过狂跳,甚至有一丝狂喜,甚至有一丝害怕她不认得。如果不认得,那……她与她,就还是不一样的。 一恍间,西娅的笑脸又在脑中浮现,同时出现的还有阿玛的话: “你姨娘很会弹那西洋的三角架钢琴,有机会让她教教你吧!” “蓝丝!”心念一转,不经大脑的一句话冲口而出——“你会弹钢琴吗?” “你怎么了?”没有回答他的话,到是颇有些奇怪地问向他,“怎么看起来这样的紧张?” 第一百四十六章少女的祈祷 “啊?”身子一颤,随即紧着摇首道:“没,没什么啊!就是问问你会不会弹钢琴。” “是么?”仍皱着眉看向他,“可是我怎么觉着好像我会不会弹钢琴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好大的事,你好像很害怕我的答案,却又……又有一些期待。” “你……哎呀干嘛啦!”立即回恢了惯有的语气,“你不要老是把人看得那样透彻好不好?人哪,不要活得太明白,那样就没意思了。” 冲着他皱了皱鼻子,不明白什么时候这皇帝成了哲学家。 “给你弹一支《少女的祈祷》吧,你一定没听过。” 一扭头,留给他一个微微的笑,却没有注意到弘历突然间整个人都狠狠地一震。 款款地朝着一架西洋钢琴走了去,坐上琴凳,双手一扣,标准又有型。 这一刻,蓝丝也有些恍惚了,手指在琴健上跳动,那属于现代的、熟悉的曲子萦绕在耳边,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分不出自己究竟只身何处。 是21世纪熟悉的琴房吗? 不,这是大清朝的藏音阁! 冷酷的现实再一次将思绪拉回,蓝丝不由得暗笑自己是个白痴,都这样久了,怎么还是忘不掉啊! “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紧张了。”忽地,一边弹着,她竟开口说起话来。“原来,你是怕我不认得这东西呢!” “我……”弘历强忍着一股子冲动,“是的,我就是怕你不认得,好怕。但是现在你认得它……只要你认得就足够了。”忽然间觉得自己好残酷,觉得这样子对待蓝丝很是不公平,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身上找寻着西娅的影子,总是想要努力地找出她们相似的地方。但是,蓝丝却又实实在在的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性格,她甚至比西娅聪明,比西娅有智慧,实在是不应该再将她们混为一谈的。 “你放心吧,除了钢琴,这里面的其它乐器我也都会,只除去长笛。”蓝丝的心里面堵得满满的,是被弘历的那些话。“我不是傻子,怕是打从你第一眼见到我腕上的那只玉兔起,我就莫名奇妙地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吧?”这话说得尖酸刻薄,是蓝丝第一次以这种语气与人对话,十七年来的第一次。不想,却是说给大清代的乾隆皇帝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让西娅教你… “蓝丝,你别误会。”他想要解释,可是好多话竟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这首曲子正把他的神经死死地捆住,只觉得整个儿世界都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了雍王府的那处小红桥别院…… “弘历,姨娘教你弹钢琴好不好?”他正扑在桌子上大块跺那新鲜的荔枝,一旁的西娅笑盈盈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又道:“还是个阿哥呢,吃成这样儿也不怕人笑话。” “只有你的屋子里才有常年吃不完的水果,我不铆了劲儿的吃那才是傻子呢!” “你到底要不要学?”再不与他打嘴仗,西娅直接揪了他的耳朵来到正厅。“你阿玛说了,就算学不会,也得多听听,算是陶冶情操。” “是你说的吧?”弘历一咧嘴,打掉了那只小手。“阿玛说你会西洋琴,是真的么?”话里颇有些不相信似的。 “切!”白了她一眼,西娅自顾地坐到琴凳上,手腕一抬手指一弯,一曲好听至极的音乐刹时间在屋子里面蔓延开来。 “这曲子叫做《少女的祈祷》……”西娅的话语轻声而出。 “《少女的祈祷》,波兰女钢琴家巴达捷芙斯卡所作,结构单纯,浅显淳朴……”紧接着自己的回忆,弘历缓缓地开口,就好像是在隔着时空来与西娅对话一般。“虽然听起来略带伤感,但又异常的柔美,一个纯洁少女的美好心愿全部都融在其中了。” 砰! 一曲未终,却被弹琴之人狠狠地按住琴键。 猛地转过头来,一下子竟带得关节有了咯咯的响动。此时此刻,蓝丝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疑惑、有委屈,更有气愤。 “你怎么知道?”这曲子作于1856年,他没道理晓得的。除非……“你听过!有人弹过!”这话说得坚定。 “蓝丝你听我说,我……” “是朕,你要自称朕,你是皇上!”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由心生起,腕间的玉兔又落入眼底。 第一百四十八章吵翻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些痛恨这个东西,都是它,都是它翻起了这个人太多的回忆,同时也让自己陷了这样一个泥泞的深渊,成为了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蓝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对,我是蓝丝,叶蓝丝。弘历,你记住,我是叶蓝丝,不是别的人!不是你心底思念的那个人!” 啪啪啪! 忽地,三下击掌声响起,两人立即回过头去,只见在藏音阁的门口儿处站着一人,正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蓝丝。 “原来是这样!皇兄,你还说你爱她,没想到却只是想在她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 “和亲王?”蓝丝一声低呼,却没有站起身来。“你……能不能把请说清楚?我很想知道一切。” 弘昼并未如她所愿地如实到来,甚至没有再看向她传而又冲着弘历道: “皇兄,你这样做好不公平。”眼神有些犀利。 “这是朕的事,不须和亲王过问吧?蓝丝——别听和亲王瞎说,你也知道,他竟爱干一些荒唐的事。” 无奈地摇摇头,弘昼渐渐后退,就在二人以为他准备离开之际那人竟又悠然开口: “怪不得那日抱住快要摔倒的你时觉得你身上的味道似曾相识,原来那是桂花香水特有的香气。” 一句话就这样扔下,弘昼渐行渐远,屋内的两个人却久久没有出声儿。 终于,还是蓝丝忍不住了。 “要不要我把这玉兔还给你?也了了你思念之苦。还个念想给你,你也放我一个自由。” “你休想!”弘历的拳攥得紧紧的,三个字像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的一样。 “这是何苦呢?你用我的一生来换取自己的快乐,享用着这样的快乐你会心安理得吗?” “你不是替代品。” “祥禧轩……就是那个人以前住的地方吧?” “你别瞎猜,不是!” “……你是皇帝,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说完,再不看他,自顾地转回到钢琴前,双手一按,琴声再次响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又见那少年 大家一般比较习惯几点更新呢?希望亲们能告诉妮妮,同时欢迎大家加群34282645,一起聊聊清十二帝。 ———————————————————————————————————————————— 呆呆地看了半天,弘历终于放弃了再做解释,狠狠地皱了一下眉,随即甩袖而去。 能够感觉到身后的人渐渐远离,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叩进了蓝丝的心,她却终是没有回头,只扬扬洒洒地奏着琴音,像是在祭奠一份远去的爱情。 心,就这样空了下去,很突然,也很痛快。原来她来这大清朝,就是为了勾起某人的回忆,然后再从这份回忆里悄悄退去。那么现在,是时候远离了吧? 头轻轻地转向窗外,偌大的紫禁城令她不寒而栗,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离开这里?就算她有了勇气,那他呢?能放自己离开么? 你休想!这三个字又响在耳边,不由得心一沉,手微一抖,琴也走了音。 泉涌而出的泪顺着脸颊落在衣料上、琴键上还有手上,她没有拭去,发疯般地弹奏着,倾泄了所有的委屈与无奈。 一曲终了,便下一只还未响起时,忽地,里侧的窗台上竟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蛮有本事,这琴弹得真好!” 一偏头,赫然发现那个闯来祥禧轩质问自己的少年正悠忽哉地坐在窗台上,两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同时饶有兴趣地看着蓝丝。 “谢谢。”这话答得有气无力,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她在刚刚那句话里头听出了真诚。 “看来,你的确很特别。”少年陷入了一阵沉思,不多时又开口道:“皇上跟和亲王都喜欢你吧?” “丁点儿大个孩子,你懂些什么。” “什么都懂!” 一纵身自窗框上跳下,少年径直地走到蓝丝近前,捡起一只掉落的口琴,擦了擦再递给蓝丝: “你会吹这个么?” 看都没看,接过那物习惯性地压到唇边,简简单单地一支曲子飘扬而出,令这少年不由得鼓地掌来。 “叶蓝丝,你会是一个传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打听的呗,想要打听一个人的名字那还不简单。” “不公平!”蓝丝伸手一指,“你知道我叫叶蓝丝,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第一百五十章原来是他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大家晚安:) ———————————————————————————————————————————— “呵呵!”那少年颇觉有趣地笑了笑,有一丝绅士般的儒雅。“长了这样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要与我讲公平二字。五哥刚才跟皇兄讲公平,现在你又与我讲公平,还真是有趣呢!” “五哥?皇兄?”仔细看了看眼前站着的少年,蓝丝不由得要将他的身份重新做一个猜想。本以为他是弘历的哪个阿哥,可是现在这一听分明是她估计错了,他是……“弘瞻?”眼睛忽地一亮,“你是雍正帝的小阿哥,弘瞻?” 她这反映到是吓了少年一跳,呆愣愣地看了她半晌,随后伸出手指向她,摇着头道: “你还真是够吓人的,就这么叫出了我的名字,你可知道这是犯了忌讳的?” “我连皇上的名字都叫,如果要追究,怕是早就够杀头的了。” “五哥和四哥都喜欢你,这个事情很难办呢!” “小孩子不要跟着瞎操心。”脑子里迅速地估算了一下,据史料记载,这弘瞻是雍正十一年出生的,如今应该刚好是十岁,对于蓝丝来讲,十岁,根本还是个娃娃。 “再过两年就可以结婚了,也不算是小孩子。” 心底无奈地一叹,这个问题一定要跟弘历声明一下,满州族这种早婚早育极度的不科学。想当年康熙在世时,最先生的那几个孩子无一存活,多数就是这个原因。然,随即又是一声叹,还有这个机会吗?自顾地摇摇头,喃喃低语: “无力改变的事实太多,我又能做多少?” “你说什么?”弘瞻将头探上前来想要听听她的话,却终是没有听到。 “没!”迅速回过神来,匆匆地摇着头,“没什么。” “你不好奇吗?”弘瞻一改那日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两人对话的气氛极为平和。“四哥和五哥都喜欢你分明是另有原因,有一个隐形的人一直活在他们心中呢!” “我知道!”蓝丝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许哀愁。“弘历说……那是他姨娘……对了!”无意再与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蓝丝突然抓住眼前人的胳膊,急声道:“弘瞻,给我讲讲祥禧轩的故事好不好?那里真的是那个姨娘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弘瞻知道的… “哎!”被她抓得有些尴尬,小弘瞻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去,可是随即又立刻回复了镇定。一个女子都能够如此豁达从容,他怎么能够在礼数面前低了头呢?“不是!”转而正色道:“虽然那是我还没有出生时候的事,但是我却全部都知道!”说着,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那股子带着强烈好奇心的性子被蓝丝看在眼里,同时也对这少年生出了极好的印象。 “还真是个小鬼!” “喂!”弘瞻不干了,“要是再拿一个小孩子的眼光来看我,我就生气了。” “好啦好啦!你快说,我等着听呢!” “嗯!”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才又道:“这些事有的是额娘讲给我的,有的是我跟皇额娘问来的,还有一些是四哥和五哥说给我听的。你现在住的那间祥禧轩,虽说以前西娅额娘也住过一阵子,但是后来封了它,却是因为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一声疑问出口,随即又幽幽地道:“原来她叫西娅。” “对,西娅,卓克佳氏,西娅,皇阿玛在潜邸时的侧福晋。” “侧福晋?”三个字冲口而出,声音都有些怪异。 “怎么了?”弘瞻对她突然有了这样强烈的反映感到不解,“有什么不对么?” 半天没有搭理他,蓝丝的心思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雍亲王的侧福晋……卓克佳西娅,不对,雍亲王哪来一个卓克佳氏的侧福晋? “弘瞻!”还是发出了置疑,必竟历史学家所了解的东西都是借着史料再加上自己的分析而成,有几成可信度,这个还有待进一步考查。“按理说侧福晋是上得了族谱入得进玉碟的,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先帝还有一个叫卓克佳氏的侧福晋?” “你奇怪的是这个呀!”弘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别说你奇怪,就连我也想不明白。据说西娅姨娘是在阿玛刚接过皇位的时候自杀身亡的,可是五哥曾偷偷地告诉过我,当初圣祖爷临去世时给过皇阿玛两道密旨,一是将来这皇位一定得传给四哥,另外一道就是要杀了西娅姨娘,并嘱咐将她清族谱,除玉碟。” 第一百五十二章弘瞻知道的… “这样呀!”蓝丝缓缓地点头,“我明白了。”她当然明白,能够让康熙这个千古一帝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西娅穿越人的身份被他知道了。聪明如康熙啊!他怎么会让这样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的王朝之中,那样有违天命,大概他还以为大清朝就此会遭天谴吧。难不成那西娅就是这样送了命去?“她是自杀么?” “对,自杀,据说当年皇阿玛因此差一点没背过气去,四哥和十三叔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另外还有一人,认为西娅姨娘是因为跟着阿玛一起生活不开心才寻了短见,自此硬是跟阿玛杠上了,后来阿玛气极,管他叫塞思黑……” “胤禟?” “是允禟!”弘瞻忙不迭地纠正着,随后又奇怪地看了蓝丝一眼,“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你九叔嘛!他也喜欢西娅?” “应该是吧!听说就是因为西娅姨娘,他跟皇阿玛最后才闹成了那个样子。” “哎!”蓝丝一挥手,这个事有待日后再慢慢的探索,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弄清楚自己住的那个院子。“怎么跑题了,快,继续说祥禧轩!” “是吼!”撇着嘴挠挠头,“对,祥禧轩!祥禧轩是有个十三姑姑,她住的地方。” “十三姑姑?” “对!我也没见过,听皇额娘讲的。” 蓝丝笑笑,雍正的这个小儿子生得实在是太晚了,到他出生的时候,那个年代一切该有的精彩都已经是过眼云烟,雍正王朝也只剩下两年。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弘瞻的眼睛里才会出现这样难得的清澈,喜欢就是喜欢,狠就是狠,没有那些个狠毒险恶,没有那样的令人难以琢磨。 “让我想想啊!”托起下巴心念电转,“十三格格,和硕温恪公主,额娘是敬嫔章佳氏,她跟十三阿哥胤祥还有十五格格是一母所生。” 第一百五十三章又多一个朋友 “对!”弘瞻点点头,“十三姑姑出嫁前就住在祥禧轩,西娅姨娘也曾经是这里的宫女。后来十三姑姑出嫁,不到一年就去世了,皇玛父十分伤心,因为那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女儿。但是他没有封住祥禧轩,而是让那里头的太监宫女照样留在那儿侍候着,说就要像十三姑姑在世时一个样儿。玛父真的很疼十三姑姑,西娅姨娘之所以能够以一个宫女的身份一下子成为了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就是因为玛父觉得她跟十三姑姑很像,外貌像,性子也像,所以想要把亏欠女儿的全都在她身上偿还回来。后来阿玛继位才逐渐的冷清下来,再后来阿玛干脆将那儿给封了,大概是觉得再没有人能及得了十三姑姑吧!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的。” “这样……”蓝丝轻声呢喃,“怪不得那日你在祥禧轩见到我会是那样的激动,十三格格在你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怕是西娅姨娘也已经成了神话,活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底。” “是这样的!”他答得很干脆,“初一见了你有点难以接受,因为对于我也好、四哥也好,甚至是对于皇额娘和所有太妃来说,一旦有人住进了祥禧轩,都意味着一种特殊的身份。” “我明白了,意味着将有一个人替代了十三格格,甚至替代了西娅。” “你明白就好!”弘瞻站起身,抻了抻腰身儿,再颇有些江湖味道地往蓝丝的肩膀上一拍——“现在我接受了!你可以替代十三姑姑,可以替代西娅姨娘,四哥跟五哥喜欢你是应该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只要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事,就没有错。我相信你!弘瞻相信你!” 已经风干的眼眶再度涌出泪来,仰头看着这个俊朗少年,溢着满心的感激。 看来,紫禁城的生活并没有她所想像的那样糟糕,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朋友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太后有请 打从那日自藏音阁回来,蓝丝突然生出了一个很积极的想法,那便是——在皇宫里头当个女乐师。 弘历不是说让她进宫来当女官么,正愁没有什么适合的职位,这下好了,那么多的乐器,就让她卖弄一下来自现代的技艺吧! 颇为自己这个点子感到高兴,再加这祥禧轩的事情水落石出,知其只是为了纪念自己的亲姑姑,她的心情也跟着提升了许多。虽说还是为自己竟成为另一人的替代品一事感到些许的痛心,不过事后仔细想想,蓝丝觉得这许就是命。本就是那只玉兔将她带回这大清朝的,那么,自己跟玉兔的原主人有上这么一档子瓜葛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一想到弘历听到她弹琴时那种深深陷入回忆之中的眼神,心底还是隐隐地痛。 忽就想到了一个传说,那是来自民间野史的。 据传大清朝的乾隆皇帝曾经爱上了一个雍正的妃子,后来还因此而宠信与那妃子颇有些相似之处的贪臣和坤。当然那是后话,算一算如今这年月儿,蓝丝暗笑自己想得太多。乾隆八年,和坤根本就还没有出生呢! 正在屋子里边喝着上好的龙井边憧憬着自己的乐师计划,妙灵却领着一个老嬷嬷走进了屋。 “主子,太后跟前的刘嬷嬷来了。” 闻言一扭头,就见那老太太正冲着自己道了个福,随即开口道: “姑娘,太后有请!” “太后?”疑问冲口而出,随后立即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又道:“有劳嬷嬷了,只是蓝丝与太后并无往来,也不是这后宫嫔妃,不知太后传唤蓝丝所为何事呢?” 老太太两只眼皮慵懒地往起一抬,很快便又放了下去,仍是扬着那不紧不慢却又有着些许高傲的腔调说道: “这个老奴不知,老奴只是负责传话,还请蓝丝姑娘海涵。” “这样啊!”若有所思地答应着,太后的传唤令蓝丝的周身泛起一股寒意。“好吧!刘嬷嬷请到前厅稍等,容蓝丝换身衣服再随您过去。” “谢谢姑娘,老奴告退。” 第一百五十五章慈宁宫 看着妙灵带着刘嬷嬷退了出去,这才又叫了妙玉进来帮忙换装。在宫里头住了这么些日子,这大大小小的规矩多少也弄明白了一些,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只适合在自己宫里头晃晃,要去见太后,怎么着也得穿得像样子点。 经了妙玉的手,一套淡粉色的旗装像模像样地套在了蓝丝的身上,虽然经她的强烈要求拿掉了不少装饰物,但是头上还是七零八落地挂满了好多。 “妙玉!”她实在是无奈,“你一定要把我弄得像个首饰架子一样吗?这个黄色的珠花可不可以不要戴?我头上已经有了三个了,再说,黄配粉,也不好看。”好不容易夺过了一支珠花,蓝丝狠狠地将它扔在桌儿上,“哪个大活人愿意戴黄花呀,妙玉,你的审美观需要调整一下。” “什么是审美观?” 顿时语塞,暗自翻翻白眼—— “好了!”说着站起身,“再不出去刘嬷嬷怕是要发疯了。” 只带了妙灵一个宫女,再加上刘嬷嬷,谁也不说话,三个人静悄悄地朝着慈宁宫走去。这一路上,蓝丝的脑子没停过的转来转去,她想不明白,这太后突然的召自己前去是何 用意呢?她们两个人的交集只限于在热河时候的几句对话,但她心里明白,打从那一回起,自己跟太后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知她定会与自己过意不去,可凡事总要有个由头儿,不知道太后今儿个会拿什么来说事儿。 从祥禧轩到慈宁宫有一段距离,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直到蓝丝脚踝产生的疼痛有些难忍之时,刘嬷嬷终于轻轻地道了一声: “姑娘,到了!” 本想长出一口气来宽慰一下吃痛的双脚,可是随着门匾上慈宁宫三个字重重地落入眼底,她的神精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紧跟在刘嬷嬷身后慢腾腾地蹭到屋子里,还好,这慈宁宫并没有像现代的故宫那样感觉上去有些烟雾缭绕,那是晚清时期残留下的痕迹。 第一百五十六章太后和皇后 这是今天最后一章,亲们晚安~~ ———————————————————————————————————————————— 现在,这屋子里头正被阳光照着,偷偷地瞄了一眼,几名光艳照人的贵妇正端坐着,其中一人手里头还抱了一条狗。 “蓝丝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别人不识,但那条狗的主人还是认得的,这老太后看起来比在热河的时候精神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卸下了钱氏那个心理包袱。 “真没规矩,在太后面前连咱们姐妹都要自称奴婢,你凭什么就敢叫自己的名字?”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妇人,大红的旗装在身,映得一张脸红艳艳的,甚是好看。可这说出来的话可就不尽人意了,蓝丝的心底咯噔一声,暗道不好,看来今天这一趟要做好打苦仗的准备了。 “是,奴婢疏忽了。”小心翼翼重新磕了个头,“奴婢叶蓝丝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行了!”太后手指微微一抬,却没有招呼她起身。“也不是生人,既然来了,也见见几位吧!” 听了太后这话儿,还不等蓝丝抬头,立即又有一个女声传来,没有刚刚的那个犀利,听上去很温和—— “你就是蓝丝姑娘吧!” “回主子,奴婢正是叶蓝丝。”在奴婢之前还要加上一句回主子,这回她想起来了。可还不等再做多想,竟发现说话那主儿好像正款步走来。 “快些起吧!”刚到了近前便抬手搀了蓝丝起来,弄得她一头雾水。“本宫给你引见一下几位主子。” “谢谢皇后娘娘!”深施一礼,随即起身。一声本宫,成功地让蓝丝猜到了她的身份。在这城紫禁城里,当着太后的面仍可自称本宫的,除了皇后再无旁人。富察氏,此时的皇后应该就是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富察氏了。 感觉到皇后的身形站在正前方,刚好可以挡住太后的视线,蓝丝这才略放了些胆子悄悄地抬起头向她看去——这是一张和颜悦色的脸,挂着关切的笑,身上的明黄正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富察氏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端压贤惠,眼大鼻高,颇有些草原女子的味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你可否婚配 不好意思大家,刚从外地回来,今天只此一更。 ———————————————————————————————————————————— “妹妹真够聪明伶俐的。”显然是对她不用抬头便能猜得到自己的身份感到些许的意外,“来!”伸手拉了蓝丝,“见见其它几位主子吧!” 随着她往前蹭了两步,这才发现在太后的左手边还坐着两位妇人,而其中一位正是刚刚出言训斥的那个主儿,蓝丝认得这身红红的衣裳,照得眼睛都有些疼。 “这是娴妃娘娘!”指着其中一人道,手一偏,又伸向那团火红——“这位是颖妃娘娘。” “奴婢叶蓝丝——”再次跪倒,认命地重复着没全没了的问候。“给娴妃娘娘、颖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哎!”应声的是娴妃,“叶姑娘,快请起吧!” “哼!”截然相反的态度打颖妃口中传来,“能住进祥禧轩的人,咱们哪敢受你的礼呀!起吧!” 不愿与她过多的纠缠下去,蓝丝也不再客气,直直的就站起了身来,随即退后两步,再往旁边一撤,垂首一立不再说话。富察氏见状也回到了太后身旁坐下,略带了些无奈地看了看太后,也低下头来。 “叶姑娘。”良久,老太后终再开口,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蓝丝更为摸不着头脑。“芳龄几许了?” “啊?”忽地一抬头,又立即觉出失礼之后再低了下去。“回太后的话,奴婢今年十七了。” “哟!都十七了。”老太太一下一下抚摸着怀里的小狗,那感觉让蓝丝想起了西方的贵族。“这个年纪在咱大清,可算是老姑娘了。” 无奈地在心底翻起了好大一个白眼,十七岁就成了老姑娘了?换在二十一世纪,十七岁根本还没有成年。 “都十七了?”讨厌的颖妃再度开口,“都这么老了,还装扮得像个小姑娘。” “颖妃,太后面前不要造次。”富察氏缓缓开口,及时地止住了颖妃的话。 “不碍的,她说得也对。”不想,太后反倒是替颖妃说话。“十七岁……可有婚配?” 第一百五十八章意外的指婚 四点左右还有一更,晚上八点再来一更,谢谢亲们支持~ ———————————————————————————————————————————— “嗯?”又是一声极不礼貌地疑问出口,“请恕奴婢无状,太后您刚刚问什么?” “叶姑娘。”富察氏含笑开口,“太后是问你有没有许了夫家。” “没有!”终于反映过来,神色也迅速地恢复如常。“回太后,奴婢还未出阁。” “父母何在?”老太太继续追问。 “母亲已经过世,父亲……父亲远在海外国家。” 这是她忽然想到的一个主意,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身世都很难做个合理的解释,现在一下子让她想到了这个理由,心下不由得兴奋不已。这样一来,好像许多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哟!还是个洋人?”说这话的是娴妃,蓝丝清楚,她之所以开口,只是好奇。 “回娘娘,家父不是洋人,只是年少时家境贫苦,流落街头快要饿死时被一个西洋的传教士所救,这才带到了海外。蓝丝……哦,不,奴婢!奴婢也是在海外出生,前阵子才回到大清朝的。” “是这样啊!”老太后悠悠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管怎样,只要是我大清的人,只要还在我大清的国土上,哀家说出的话,还是作得数的。” “那是自然。”颖妃颇有些谄媚地奉承道:“皇额娘金口玉言,您的话是懿旨,谁人能不听啊!” “蓝丝啊!”没有接颖妃的话茬儿,老太后悠然地道:“既然入了宫,那哀家就有责任照料你的生活。哀家今为你指婚,择日嫁入和亲王府,做个……做个格格吧!” 良久无声,屋子里头静得就跟停尸间差不多,蓝丝差一点儿就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对她来说,这些个全部都是在她的生命里早已经死去三百来年的人,如今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居然还私自做主了自己的婚姻大事,这不可笑么? “哀家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太后又紧着追了一句,蓝丝,却仍是无语。 第一百五十九章抗旨拒婚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 终于,富察氏坐不住了,轻轻地踱到蓝丝面前,再以手碰了碰她,好言提醒道: “叶姑娘,太后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 只四个字,却说得满屋子的人半张了嘴愣在当场,太后怀中的那小狗蹭地一下就窜了出去,一个老太监“哎哟”一声儿,跟紧了追着。 太后的胳膊猛地抬起,伸出的一根手指不住地颤抖着,上下牙齿气到哆嗦,怎奈,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大胆!”还是颖妃最先反映过来,失真的噪音大吼着:“好个奴才,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太后都下了旨,你这是抗旨不遵,该……该满门抄斩!” 谁也没料到她竟把这“满门抄斩”给扯了出来,蓝丝更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继续像个杆子似的矗在那里,头顶上的旗头坠得头皮阵阵发麻,却还不能抬起头来。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说过了,颖妃的身子不由得左右扭了扭,一双眼不时地瞟向太后,见太后并未有发怒的样子,这才又放下心来。要说这人还真是好了伤疤望了疼,太后没怪罪,她立马儿的又活份起来,张开利嘴再伸手指向蓝丝—— “不管怎么说,你抗旨的事,可是有目共睹的。” “颖妃!”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嚣张的样子,皇后富察氏略带愠色——“太后这只是一个提议,并没有真正的下旨,你怎么就揪着一个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旨意埋怨个没完!” “可是她……”习惯性地再去争辩,却也立即意识到刚刚开口说话的人正是皇后,于是马上低头住了嘴,可是那写了满脸的不服气却在蓝丝偷偷的一撇间收心眼底。 “太后!”当事人终于再度开口,富察氏好心替她说话,她总不能当那坐山观虎斗的小人。“不是蓝丝与您过意不去存心违背您的意愿,只是这婚姻大事,一来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这其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男女双方两情相悦,只有这样子才能够成就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第一百六十章针锋相对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亲们晚安~ “你说什么?”蓝丝的话音刚一落下,那憋了好半天的颖妃忽然之间又咋呼起来。“两情相悦?你这个狗奴才,也不知道害臊,连两情相悦这样伤风败俗的话也说得出口,还是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儿,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脑中的一根神精“嘣”地一下断裂,一直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耐,可是这颖妃一而再而三的挑衅实在是让她的心绪难再平复。现在,这女人居然又将狗奴才、厚脸皮这样的话扔了出来……蓝丝用力地闭了一下眼,再张开时,冷冰冰的话,已然出口—— “那样诗情画意的四个字到了颖妃娘娘那里,怎就成了伤风败俗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刚刚从颖妃娘娘口里不也说出了同样的话么?而且,若是蓝丝没有听错,娘娘您还说了两次呢!算起来,比蓝丝还要伤风败俗。” “你——”颖妃气结,肩膀一耸一耸的,伸着颤抖的手指了她半晌才又冲口道:“怎么成了我说的,那不是我说的,我是在学你!” “娘娘啊!”蓝丝仍是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既然是伤风败俗的话,那还不敢紧让它烟消云散,还有什么样可学的?平白污了太后的耳。” 话也说出去了,心里的气也出了一大口,可是马上的,蓝丝便开始后悔起来。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计较上这许多事了呢?依着从前的性子,就算是有人说出再难听的话,她应该也会付之一笑,随后置之不理吧?实在是不晓得为何一回到这古代自己的脾气也跟着日益渐涨。许是见了太多不平之事又受了这些个封建礼数的刺激,21世纪人人平等的观念老是在脑子里徘徊不散这才催升了她的郁闷。 然而,虽说如此,蓝丝却仍是对这个年代充满了感情。若依着她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她完全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宫廷礼仪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在她的心里仍是对这年代有那么一丝抗拒,准确地说是有些不大放心,不知道自己是要在这里生根,或只是一个过客。 第一百六十一章蓝丝的理论 “姐姐!”这一番口舌之争颖妃落败,却仍是不甘心地将话头儿扔向了娴妃。“你给评评理,这个事儿是我的错吗?” 听她这话儿,娴妃只微微一笑,连头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前方,无意加入战团。 娴妃本就是个随合的性子,这等事情如何入得了她的心呢!若不是赶巧了来给太后请安,她才不会坐在这里 怎奈那娴妃是个随合的性子,这样的事情人家根本不上心,颖妃自讨个无趣。 “太后!”待她的气焰稍稍的平复了一些,蓝丝这才又再度开口。“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那是一辈子的事情。蓝丝知道,在这大清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只要有钱有势,他们便可以娶到任何一个自己中意的姑娘,能宠一辈子倒也好,如若只是稀罕个把年月,那对于那个女子来说,一辈子可就全都毁了。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硬是通过所谓的指婚来决定的终身大事,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让这个世界上徒增一对怨偶而已。” “你还有理了!”老太太慢条丝理,“说了这么些,哀家也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拐着转儿的告诉哀家你不喜欢和亲王,不愿意嫁给她。” “是!蓝丝不愿嫁!”回答很干脆,再不给任何人留下说服的余地,可是同时心里头也捏着一把汗。 “不愿嫁和亲王……”老太太又开始合计起来,半晌忽然道:“难不成你是想着要做皇上的妃子?”一句话,在场其它三人默契地抬起头来,目光直射向蓝丝。 心里不由得苦笑一下,弘历的妃子……这称呼让她好生别扭。在她的心里,有妻、有爱人,甚至可以有情人,但是这个“妃子”却很可笑也很残酷。那个自打相识那天起就把自己无微不至地呵护着的皇帝,她真的想过要嫁吗?瞧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有三个女人与她分享,剩下的三宫六院甚至传说中的七十二嫔妃,与这么些人一块儿去共用一个丈夫,她自认觉悟还没到了那个境界。 第一百六十二章仗责一百 三点还有一更 “不是!”回答太后的话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事已至此,对于蓝丝来说反倒是没有了太多的顾虑。“皇上是邀蓝丝进宫来当个女官,在蓝丝心中并未做过他想,和亲王也好、皇上也罢,都是一样的,对于蓝丝来说……都是主子!如果太后执意想要为蓝丝指婚,那么蓝丝也只好去请皇上放我出宫去,我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从此与这紫禁城再无交集。” “你这是拿皇帝来跟哀家说事了!”老太太语调忽然提高,“一个民女而已,竟敢在哀家面前如此猖狂!” “对!”颖妃又在一旁边帮腔,“太后,她这样儿的就该乱棒打死!” “来人啊!”被颖妃鼓动得心中一阵烦乱,老太太一抬手,冲着跑进来的太监狠狠地道:“把她给我拉出去,仗责一百!” 什么?蓝丝心中一惊,她没听错么?仗责一百,以这清朝太监打人的功力怕是不到三十她就一命呜呼了,怎还能挺到一百? “我是皇上请来的客人,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即便要罚也该由皇上来发落。”太监已经在拖着她的胳膊,蓝丝却还在为自己做最后的争辩。她明白是自己这张嘴惹了祸事,在这里,就算真是被太后给打死,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来追究,弘历也不行,因为他面对的,是自己的皇额娘。 “慢着!”一脸焦虑的皇后终于开了口,“皇额娘,您不要太过动气,婚姻大事嘛,女孩家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心理准备也是正常。”说着话儿,身子又再凑近了些,附在太后的耳边悄声道:“皇额娘,皇上待蓝丝姑娘不错,您千万不要因为此事与皇上闹得生份了。” 说话的人还是那样顺声顺气,可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太后也听得出来,就是叫她不要轻举妄动,皇上不是小孩子,若真是闹了开也不好收场。一想到这儿,老太太的心里头咯噔一声儿,在热河行宫发生的那些事又窜进了脑海。 第一百六十三章我要跟她学琴 晚上有饭局,这是今天最后一更,谢谢亲们的支持~ ———————————————————————————————————————————— 身子不由得一个哆嗦,再看向蓝丝之时竟有一丝后怕。皇上对自己的孝敬自是没得话说,可如今他毕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事情才隔了不久,还是不要再生非议的好。 可是眼下这情势,箭已经在弦上了,满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再开口说话,一时间这个台阶儿还真是不大好找。 正尴尬着,忽然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道: “六爷!您吉祥——” 话音刚落,弘瞻笑嘻嘻地快步走来,直奔着太后跟前儿屈膝一跪: “弘瞻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皇额娘快笑一笑现在这样子有些吓人呢!” “你这小子!”弘瞻的到来适时地缓解了气氛,老太太一改怒容开始满脸堆笑,“快过来!” 一招手,弘瞻快步走到近前不客气地挤在她身边坐下,一旁的颖妃不得不向外挪了挪身子。 刚一坐定,又立即扭转过头冲着富察氏笑道: “皇嫂子最近可好?弘瞻好长时间没来给您请安,还望嫂嫂不要怪罪。” “不怪不怪!”富察氏笑声一扬,同时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着了地——蓝丝有救了。 说起来,她与蓝丝并无交情,甚至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她明白这个女人在皇上心里的位置,虽不是最重要的,但却正在悄悄地植入一段封存已久的记忆、悄悄地与一个影子融合在一起。 他们是结发夫妻,那个久远故事早在弘历还是皇子时便已说给她听,对于她来说,西娅并不陌生,甚至就在她刚刚走近了蓝丝不小心看到她腕上的玉兔时,几乎以为是那个姨娘又回来了。 “皇额娘!”弘瞻又吵着开口了,“您什么时候把蓝丝请过来的呀?弘瞻刚才还跑去祥禧轩找她,没想到扑了空。” “你找她干什么?”太后一愣,袖子正被弘瞻用力地扯着。 “儿臣想去找她学琴呀!皇额娘您不知道,蓝丝的钢琴弹得好极了,比去年来的那个洋人弹得都好,而且她也会西洋的曲子呢!皇额娘——”说着竟又下了地来直走到蓝丝面前,像是没看到正架着她胳膊的两个太监,接了蓝丝便又回了来。“皇兄不是说蓝丝是来当女官的么,那就让蓝丝作我的琴艺先生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走出慈宁宫 “哦?”太后眼睛忽地一亮,“瞻儿想要学琴啊!”这真可谓是个大好的台阶儿。 “对呀对呀!皇额娘,你就答应了瞻儿吧,瞻儿不喜欢跟那些个洋人学,蓝丝弹的好,瞻儿就要她了!” “行!”这次她到应得爽快,再扭过头看向蓝丝:“既然瞻儿开口了,你就快谢个恩吧!” 心底长出一口气,神情立即又回复自如,颇为感激地瞄了弘瞻一眼,这小子,正一脸奸笑地瞅着她,摆明了一副“恩人”的架势。 屈膝、跪地、开口—— “奴婢谢六阿哥!” 又寒暄了几句,弘瞻借口着急学琴便着蓝丝便要离开。太后也不再多留,挥了挥手让他们去了,可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地退出了慈宁宫,这老太太的心里又开始犯了合计。 “哀家怎么老觉着有什么样地方不大对劲儿呢?” 不觉间呢喃出口,离得最近的富察氏微微一愣,随即小声探问: “皇额娘,您刚刚说什么?” “啊?”回过神儿来又即刻失口否认:“没,没什么。” 终于反映过来,原来那不对劲之处就在钢琴二字上。弘瞻说她钢琴弹得好,还会西洋的曲子,这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当年在雍正潜邸的日子。那个得了胤禛无尽宠爱的西娅不也是弹得一手好钢琴么?而且自她手中弹出的曲子竟没有一首是外人所熟悉,据说那都是西洋乐曲,确实好听至极。如今又来了个同样会弹琴的蓝丝,又在皇帝的安排下住进了久未开启的祥禧轩……她隐隐地嗅出了一丝熟识的气息,一晃间,仿佛时光又再次反覆了。 终于出了慈宁宫,蓝丝就好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刚走上小甬道便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凳上,眼睛往上一翻“啊”地一声大叫起来。 “哎你干什么!”弘瞻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紧忙上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你咋呼什么!”再向四下里瞅了瞅,“想把人都引来拿你当猴子看不成?” 第一百六十五章恩人 “哎呀放手啦!”使劲儿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扯了开,蓝丝气鼓鼓地看向弘瞻——“我出出气还不行吗?慈宁宫还真不是个好地方,大概我与这里犯冲,头一次来就差点儿被打一顿。” “还说呢!”白了她一眼,坐去甬道对面的石头上,与蓝丝隔了几步距离。“好在是我赶来,要不然啊,你这一顿打是逃不了的了!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皇宫里头的仗刑可是会死人的。记住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你要报答我。” “好好好!”蓝丝连连点头,“我的果亲王啊!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蓝丝一定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哟!”弘瞻笑笑,“还行,知道我是果亲王,我还以为你只当我是个小破孩儿。” “哈~小破孩儿?”笑着指向他,“你还真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哎呀行了行了!”弘瞻摆摆手,“总之你以后定要一切小心,如果太后再叫你去,记得找个贴心的下人偷偷去告诉皇上,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在这宫里头你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一进来就住进了祥禧轩,难不了要有一些人眼红……” “眼红的多半是你那些个皇嫂吧?”接过了话茬儿,一想到这事儿她这心里头就不痛快。“你刚刚也说了,我是人生地不熟的,身边的丫环也刚认识没几天,谁能冒着得罪太后的危险跑去皇上那里给我搬救兵啊?” 她这一说,弘瞻略想了想,也跟着点点头: “说的也是……这样吧!敢明儿个我给你找个可靠的丫头来,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尽可以跟她交待了去,也算是有个照应。” “嗯!”蓝丝应着,“也好!”虽说现在她身边时刻都围着妙灵妙玉,但她看得出来,那两个丫头牙尖嘴利,得势的时候她会把你侍候得好好儿的,但若有一天你没了恩宠,怕是会踩着你再往高处爬吧!“你还是要跟你四哥商量一下,他是皇帝,又是他把我带进宫的,这事总也要他点头答应了才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皇上来了 “你想得还真是周到呢!” “我这是不想让你们兄弟之间弄生份了,弘历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多沟通沟通总不是坏事。” 饶有兴趣地看着蓝丝,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弘瞻不停地挠头。 “真是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了!”伸手指向她,一脸的不解与无奈,“这会儿子比谁都明白事理,可为什么刚才在皇额娘那儿却那么执拗?” “嗯?”蓝丝一愣,“什么执拗啊?你知道什么!” “还我知道什么?告诉你,我全都知道!老早就在门外头看着你演的那出儿戏了,还真是惊心动魄呢!” “哦!”蓝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怒道:“你就那么眼睁睁地瞅着别人把我往坑里头推,也不说早点儿出来解个围,还说是朋友呢!真没义气!” “关键时刻我不是出去了么!”到底还是小孩子,听蓝丝这一说立即急红了脸,“你现在平安无事不也是我的功劳,又没害你挨打!” “行了!”无心再逗弄他,“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应该明白我这是在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努力抗争,蓝丝我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给了你那个五哥和亲王,那叫什么事儿啊?他是荒唐王爷,我可不愿跟着去当荒唐王妃。” 被她这话逗得直乐,可是半晌过后,弘瞻的表情却又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头放不下四哥,但又不愿与那些个女人去争。可是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今天是和亲王,保不准以后又会杀出其它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应服得了。” “小小孩子懂些什么!”这清朝的孩子真是早熟得很,“你不是给我找好了差事么,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琴艺先生了。过一天算一天吧,明儿的事谁能知道呢!” 一直陪她走到已经可以看得到祥禧轩的宫门,弘瞻这才离去,蓝丝一个人晃啊晃的挨到门口儿,还不待她进了院子,一个小太监便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打了个千儿道: “主子,皇上来了!”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弘历的难处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一扭头,拔足就往回走了去。可还没等再迈出第二步,身后头便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意的喊: “站住!”弘历一挥手,本在院子里的宫女太监尽数退去,这才急步走到了蓝丝近前。手已经抬起,正准备向她的肩膀上按去却又在落下的一瞬间停了下来。“朕……就这么让你不待见?” 眼前的人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却仍未转过身来。 身后飘来了一股子想念已久的味道,蓝丝贪婪地嗅着,肩一耸一耸的,却还是那样的倔强。 “蓝丝你相信我。”语气放缓,称呼也由朕改成了我。“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真的。” “你来多久了?”没有接他的话茬儿,蓝丝忽地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啊!”弘历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有……有些时候了。” “你可知道刚刚我去了哪里?” “听这儿的丫头说,太后找你去了慈宁宫。” “哼!”嘴角一挑,冷冷一笑。“怎么就不想着去慈宁宫看看,你知道,早在热河的时候我与太后就结了疙瘩。” “唉!”几步迈到了她的身前,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蓝丝你别怪我,太后第一次召你,我不好随后就跟去的,这样以后对你更不好。” “那奴婢要感谢皇上考虑如此周道了。”说着挣开了他的胳膊,随即微一俯身,一个标准的万福道了过去。 听听,人家说不好随后就跟了去,可叹啊!弘瞻还巴巴儿地想着再给她找个亲近宫女儿,如今看来算是白操这份儿心了。 “哎你这是干什么?”弘历有些无奈,“蓝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天的事情绝对不是弘昼说的那样儿,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你,跟别人没有关系!” “是么?”终于肯抬了正眼看向面前这人,怎么觉得他有些瘦了呢? “是!”重重地点点头,再向院子里头指了指,“如果你不喜欢这里,那咱就换个地方,偌大的皇宫,总会有你满意的住处的,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修个园子,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修园子引争执 “弘历!”眉一皱,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蓝丝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史书上说乾隆奢侈糜费,难不成他还真有这样的瘾?“我算是什么啊值得现去你去修个园子,内务府那些个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么?” “啊?”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映,弘历不明就里地挠挠头,“蓝丝你怎么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随即长叹一口声,正色道: “你又是盖房子又是修园林的,那有什么用呢?那些个钱如果拨到南方去兴水利或者请些人西洋人士来发展工业,哪点不比让你白白花掉的好?” “你这是干什么?”弘历也有些急了,“朕修个园子而已,况且只是提一句,还是想要给你修,至于你动这么大的胆火么?” “我这是为了你好!” “想我大清百业俱兴,浩浩疆土,哪需要那些个夷人来发展。”听得蓝丝提起洋人弘历似乎有些排斥。 “你这叫坐井观天!”蓝丝气到在原地转圈儿,“中国一家独大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只把你的眼光放在这紫禁城里有多奢华,你该听听外面来的人是怎样说的,该了解一下其它国家的现状!” “哼!蛮夷小国,有什么可了解的。想那朝鲜、琉球,不也要向我大清称藩纳贡!” “我说的不是这些小国,是西洋、欧洲!是海的另一边!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英格兰人!”蓝丝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吼着出声儿! “这些,你又怎么知道?” 稳了稳情绪,就知道这些话一出口既会引起弘历的疑问。不过她既然有胆子说,便不怕这些个麻烦,刚刚不是已经在太后那里打下草稿了么! “你不是一直奇怪我是从哪儿来的么!我曾说过我的家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现在我郑重的告诉你,我就出生在英格兰,而且我知道那里即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革命。咱们中国再也不是玄奘西行与鉴真东渡的圣世了!也不是那个有了一条丝绸之路就令其它小国眼巴巴儿地看着流口水的时候了!弘历啊!你自己的国库里头到底有多少银子你知不知道?这些银子是你阿玛熬干了多少心血才换来的你知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你能放我走吗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朕掌管的天下不是盛世?” “我是想说你不要只看表面现象,要看实际,要看看自己的根本!”蓝丝烦躁地一甩手,“行了!我不想与你吵架。” “朕也不想跟你吵!”弘历的眼底现出了一丝疲惫,他不明白,没有回京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进了这座紫禁城两个人竟然弄到见了面就要吵。“希望你明白,朕只是想尽量的让你在这里过得好一些、舒服一些,其它的……” “怎么能好?只要是在这紫禁城里,就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我自己无法掌握的,包括我自己的命运。你知道吗?刚刚太后叫我去慈宁宫是想要给我指婚。” “你说什么?”万万没想到一趟慈宁宫竟扯出这么个事儿。“指婚?指给谁啊?” 这句话问的蓝丝差点儿笑了出来,却又不得不感叹“贵人多忘事”这几个字。 “我的皇上!难不成你忘了和亲王曾跟你提过想要娶我的事?” “你说皇额娘给你和弘昼指婚?”弘历呆了半晌,忽地大叫一声——“胡闹!” 蓝丝一个激灵,这一声“胡闹”又让她想到了那日在和亲王府时弘历初听到和亲王提亲一事时的反映,不由得心里生出一点点暖。可这暖也仅仅就是一点点,转瞬间便被这冰冷的紫禁城打得烟消云散。 “弘历啊……”语气终于不再犀利,却带了些许的伤感。“你能让我走么?我不想嫁给和亲王,也不想做你的妃子。虽说太后指婚的事情被弘瞻以让我做他的琴艺先生给搪塞了过去,但是我知道,有了这档子事情以后,我在紫禁城内的生活不会平静了。你让我走吧!” “不行!”话接得很干脆,一秒也不耽搁地就断了蓝丝的念想。“我说过不想与你分离,哪怕这辈子都得不到你也要把你留在宫中。既然你现在是弘瞻的琴艺先生了,那就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其它的毋须多想。” 第一百七十章给你找了贴身…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谢谢亲们支持! ———————————————————————————————————————————— 就这样数着日子过,日复一日的,每一天对于蓝丝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除了去藏音阁之外,她不敢再出祥禧轩半步,生怕再撞上个谁被人说了闲话去。 好在还有弘瞻,这小子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伴在蓝丝左右,时而装模作样地训她几句,时而又因弹错了曲子而被蓝丝敲头。就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久了,蓝丝倒也不再去计较有多久没见到过弘历了。 终于,近一个月过去,除去《少女的祈祷》以外,弘瞻又学会了第二支曲子,那是保罗?塞内维尔的《秋日私语》。 紧紧地盯着那在黑白键上不断弹动的十指,蓝丝的思绪仿佛一下子又被拉回了儿时,初学钢琴的她不也是这样一点点熟练起来的吗?可是当她终于通过了专业八级的考试时,妈妈却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记得妈妈出事儿那会儿自己刚好坐在考场里应付考官的题目,怎也没想到再一回了家门,已经物是人非。 “蓝丝……蓝丝……”一只小手在眼前不停地晃着,“蓝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啊?”瞬间回过神儿来,却发现不远处的琴凳上早已经没了弘瞻的影子。 “我说你这一天到晚老神在在儿的是干什么呢?”弘瞻对蓝丝的这种状态十分不满,“我问你,我刚刚那首曲子弹的怎么样?” 用力眨了眨眼,使劲儿地将思绪给硬拽了回来,再瞅瞅站在自己面前的弘瞻,蓝丝觉得有些抱歉—— “真对不起,我没仔细听。” 好大一个白眼翻起—— “我就知道是这样。”无奈地摇摇头,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又伸出小手在她面前摇了摇,“行了行了,回魂了。真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想什么呢!哎!”头一呶,“上回说要给你找个贴身宫女的事,给你找着了。” “啊?”又是一愣,随即微微摇头:“怕是现在用不着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又雪 “这话怎么说?” “给我找宫女是为了以后再有人找我麻烦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去通知你四哥,可是通知了又有什么用,你四哥根本就不会去救我。” “你这是赌气的话!”弘瞻连连摇头,“我也不瞒你,这个丫头就是四哥给你找来的,我也认识,很可靠。” “他给我找的?”蓝丝一阵诧异,“他还有心思管我?”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我四哥几时不管你了?昨儿个还跟我念叨说天儿越来越冷了,宫里有前些日子蒙古送来的紫貂,叫内务府张罗着给你制件斗篷。” …… “瞅瞅,你又开始陷入沉思了,成天这么跟你呆着我真怕我也变了你说的那种白痴心。” “放心啦!你傻不了!”不想再提弘历,蓝丝随口问起:“那丫头是从哪个宫里调来的啊?她原来的主子怎么样?会不会记恨我?” “你放心!”弘瞻严肃地道:“那丫头是我跟四哥从宫外找来的,虽然可能还不大懂宫里头的规矩,但是肯定忠心不二。” “忠心不二?该不会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吧?” “什么小娃娃,你自己也没大到哪儿去,干嘛总说得像是人家比你小很多似的。那丫头今天十七了,算起来跟你是同年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年十七?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吗?”这小子,越来越讨打了。 “当然是四哥告诉我的!年龄怎么了,你哪来那么些个秘密?我告诉你,那个丫头名叫又雪,也是咱满人,她阿玛在她还没出生时就死了,这么些年一直跟着额娘过日子。放心吧,真的很可靠的。” “哎呀行了!”蓝丝一撇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说什么可不可靠的,让人听了又是个话把子。” 不出两日,那个弘历亲自给找来的宫女正式来祥禧轩报到。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女孩,蓝丝其实对于弘瞻说这是她跟弘历以前就认识这话还是有些奇怪的,但也不知怎的,看着这又雪啊,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的心会出奇地静下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又雪识字 晚上八点还有一更,谢谢亲们支持。今天妮妮会用新的马甲“右手粉黛”传一篇新文《穿越与反穿越之***》,界时会在群里公布。欢迎大家进群34282645 ———————————————————————————————————————————— “蓝主子!”又雪又是低声一唤,“奴婢刚刚进宫,很多规矩还不大懂,若是有什么不周道的地方,先请主子恕罪了!” 举止得体,话也说得落落大方,蓝丝不由得浅浅一笑。 “这说得是哪儿的话啊!我也不是什么正牌主子,这宫里的规矩别说你不懂,就连我这已经住了一段子的人还都是一知半解的。说起来,这规矩的事还真是没有人给我讲过。” 这又雪果然合蓝丝的心意,话不多,却总是能在蓝丝想要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把那物件儿拿过来。人也生得清秀优雅,举手投足间还带着那么点儿书卷气,看起来不像是满洲儿女,到是有点儿江南佳人的味道。 心中一动,在那些现代的故事里,乾隆几下江南又带回几多美女的事一下子窜进了脑子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狠敲了一下额头,自顾道: “想什么呢!” 天儿越来越冷,掰着指头算算,可不嘛!快过年了,这阵子弘历好像是在祭天。 随手拿起放在书案上的纸笔,这还是她进宫以后弘历新加进祥禧轩来的。知她识文断字又能书能画,暖阁外间儿专门开辟出一个小小的书房来,桌案后头的书架上落了一架子的书。 展开笔墨,扬扬洒洒地两排小字就这么写了出来,那内容都没有在脑子里头过上一遍,像是随心而成的。在现代的时候每逢过年,她都会买好红纸和金粉,自己和好墨亲手写成一幅对联贴在家门口儿。她练的是正宗的颜体,那字写得几乎跟贴子里头印出来的一模一样,就连对这类东西异常挑剔的父亲都赞不绝口。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喃喃地,纸上的字迹被人随口念了出来,一抬头,正是又雪。 又雪识字,这一点蓝丝深信不疑,如今听她念得,几乎没有一丝惊讶。 第一百七十三章桂花香水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章。希望大家能同样支持下一篇新作《穿越与反穿越:飘飘欲仙古今情》,谢谢~ ———————————————————————————————————————————— “容若的词,很好呢!”蓝丝轻轻地道。 又雪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对自己识字这事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指着眼前这张纸由衷地赞叹着: “真好看!” 没有继续在这词上再做探讨,蓝丝的心思已经被悠然飘来的一股香气所吸引。 深吸了一口气,轻闭着眼,这味道好像跟自己的体香融合了。 “桂花呢!”不由得轻吐出声,最爱的桂花香,她当然闻得出来。 再一张眼,果然是刚刚没有注意,原来又雪的怀里正抱着一大捧刚折下的桂花枝。 “奴婢瞧着主子调配的香水快用完了,刚才见这园子里的四季桂开得正好,奴婢就折了一些过来,咱再做一些呢!” “好是好!”蓝丝点点头,却又有些不满地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只有咱们俩在的时候用不着主子奴婢的,我们一样大,你可以叫我蓝丝。” “那怎么行呢?”又雪轻轻摇头,有一丝倔强,“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就算主子再怎么待见,做奴婢的也不能越了本份。” “好!随你!”蓝丝只差高举双手来投降,“再说你就快变成哲学家了。”从她怀中接过那一大捧花枝,自顾地朝着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你去找个东西盛点儿水来,再把前厅角架上的那只蓝色的大罐子拿来,还有小捣锤儿。你要是找不到就朝妙灵妙玉问问!” 又雪答应着出去了,蓝丝则返回屋子开始一片一片地揪下花瓣,待又雪将她要的东西拿了来,蓝丝立即将揪好的花瓣扔到罐子里,再把捣锤儿塞进去不停地捣着。直到里面的花瓣成了花泥,这才又添进新的一批鲜花。 这边正来劲儿地捣着,突然发现就在自己的身边好像传来了同样的声音。一偏头,见是又雪也拿着一只捣锤儿朝另一只罐子里头捣着,很显然,她们正在做着的是同一件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一样的味道 “又雪……”不相信地指了指她,“你在干什么?” 又雪一扭头冲着她笑笑—— “主子一个人做太辛苦,奴婢帮着您一块儿做。” “你……你也会?”这方法还是她在现代的时候从电视栏目里头学来的,若说现代的女孩子人人懂得到是很正常,可是在这古代…… “会,额娘教过。”又雪答得很自然,丝毫没有发现主子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变色。 蓝丝有了暂时的停顿,她记得当初来这祥禧轩时第一次做香水,妙灵就曾说这方法真特别,她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是香水,更别提用桂花来做了。 用力摇摇头不再多想,许是巧合吧,这么简单的方法不可能别人想不到的。蓝丝这样宽慰着自己之后继续动手,待所有的花瓣都捣成了泥之后,又雪又开始往里头添水,自己罐子里的添完又给蓝丝添。她注意到,又雪添水的比例都与自己心里所想的如出一辙。 添好了水,两人一齐动手将盖子合上,再用力地晃了好一会儿子,之后蓝丝轻轻地将两只盖子各打开了一条小缝,将鼻子凑到近前一嗅…… 闻过之后不由得好奇地看向又雪,忽然间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萌动,她想起和亲王曾经说过自己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是跟那个西娅姨娘一样的。仅凭这一句话蓝丝便可以肯定,这桂花香水在宫里是没有人会做的,至少绝对不会再有人擦过,可是又雪怎么可以跟自己调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不是说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方法但是经了不同厨师的手,做出来的菜都会口味不同么? “看来宫里头人人都是做香水的好手叱,赶明儿个得分派下去,让妙灵妙玉她们也加入进来一起做,多做一点。” 又雪没想太多,随口就答道: “怕是她们不会做吧!这手艺还是跟我额娘学的,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会帮着额娘做一些,她也不用,就这么一罐子一罐子地埋在土里。” 第一百七十五章你跟皇上如… “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捧起一只罐子凑到她近前,“你闻闻看,你做出来的香水味道居然和我做的一模一样呢。” 听她这一说,又雪的身子明显一震,也不去闻,只是急急忙忙地道: “用……用的材料一样,又是奴婢添的水,味……味道当然也一样。” “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来也怪了,我本就喜欢桂花,没想到这祥禧轩的园子里竟然种的大部份都是一年常开的四季桂,真好。” “许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也喜欢桂花儿吧!”话一出口,又雪立即意识到自己错了,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到蓝丝面前:“主子赎罪,奴婢这张嘴是胡言乱语了,请主子别往心里头去。” “快起来!”急着扶了她一把,“说了我不喜欢这种跪来跪去的规矩,快起来!我不怪你,这个理由连我自己也想到了呢!许是巧合吧!无碍的,我还没有那样敏感。” “谢主子不怪之恩!”又雪仍是规规矩矩地扔了这句话来,之后才缓缓起身。许是因跪得急了,一下子起稳,身子一晃,若不是蓝丝眼急手快地拉了一把,怕是她又要跌回到地上去。“哟!谢主子谢主子!” 作势又要往下跪,这一回蓝丝可拦在了前头—— “行了行了,别跪了,算我求你还不成?你不知道,在我的家乡那里,这样频繁地受人家跪拜是要折寿的。” “哦!”又雪点点头。 蓝丝却暗自叹了口气,从刚刚又雪这一跌她便看出,虽说她如今是给自己做下人,但搁在平时,定是从未做过这种动不动就下跪之事,怕是在家里也是受尽了宠的。 “听说你以前在宫外跟皇上和果亲王都认得?”这个疑问还是出了口。 “啊!”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又雪先是一愣,随即又赶忙答道:“奴婢哪有那个福份认得皇上跟果亲王啊,是奴婢的阿玛早先在世的时候任过官职,仅此而已。” 第一百七十六章和亲王到 “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再将桌上的罐子拿起往她怀里一塞——“快去吧,把这些罐子封好埋在后面的园子里,总要十几天以后才能再打开的。” 又雪答应着离去,可刚一转身便听到院子里头有小太监高喊通报的声音: “和亲王到!” “弘昼?”秀眉紧紧皱起,心道这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可念鬼,刚刚还想到和亲王说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这不,这会儿子人就来了。 正想着,一身便装的弘昼踱步进得屋来,又雪忙上前了几步道了个万福: “奴婢给和亲王请安,和亲王吉祥!” 弘昼停下脚步,却并未招呼她起来。见他没完没了地打量着又雪,蓝丝看不过去,抬声道: “又雪,起来吧!” “谢主子,谢和亲王!”又雪答应着,这才站起身。 “你是新来的?本王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弘昼不知怎的竟对又雪来了兴致。 “回王爷!”又雪再一附身,“奴婢刚进宫没多久。” “怪不得!”本以为他问两句就得了,可是弘昼捏着下巴,仍是不放弃地问道:“可是本王怎么看着你又有些眼熟呢?”他不是瞎说,而是这丫头的眉眼确实有些面晃儿的。 “王爷,您定是认错了,奴婢一个下人,怎么能入得了王爷的眼呢!” “嗯……” “你有完没完了?”还不等弘昼再说什么,蓝丝先不干了,“我屋子里的丫头至于你这样的审问么?怎么着,还想再来一出‘看似熟悉’的戏然后再跟皇上去请个旨让他赐婚啊?”看看他这样儿蓝丝就气儿不打一处儿来,这人给她惹来的麻烦实在是够多,她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没事!”听蓝丝这样说,弘昼也不再跟又雪纠结下去,手一挥,“这儿没你的事儿,下去吧!本王跟你们主子说两句话。” 回过头看了蓝丝一眼,见蓝丝点头,又雪这才又一俯身退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带你去看一… 《穿越与反穿越:飘飘欲仙古今情》被骂惨了,真的有那么差吗?可能是现在的章节太少了,可是如果亲们能看下去,那真的是一篇很好看文。 ———————————————————————————————————————————— “现在该轮到奴婢给王爷请安了。”蓝丝这话说得有些堵气,随即一俯身:“和亲王吉祥!” “你这是干什么?什么时候见我还请起安来了?”做为一个王爷,本来别人给他下跪请安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自打遇到了这叶蓝丝,弘昼还是头一回听说过“人人平等”这么一说儿。“行了行了快起来,你这安请得我全身都发麻。” 说着伸手就要上前去将她扶起,可是手还没等碰到她的身子呢,蓝丝却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再退后了几步刻意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哎!”弘昼一撇嘴,“我又不能吃了你,你怕我干什么?你不是挺大胆的么?怎么这会儿跟个兔子似的。” “你是王爷,是主子,奴婢可不敢造次。” “你……算了!”无奈地翻愣她一眼,“今天有正事,就不与你计较这些了。来——”说着就要上前去拉蓝丝,可还是让蓝丝给躲了过去。“哎呀我是要带你出去一趟!” “出去?”蓝丝一惊,“你是说要带我出宫么?” “想什么呢?”快手向她的头上拍了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带你出宫!我是要带你去别的院子里走走,今儿个皇宫里头有喜事,带你去凑个热闹。” “不去!”想都没想,一回身儿就坐到了椅子上,“我不喜欢凑热闹的人,更何况皇宫里头的喜事与我有何干系。” “哎!”弘昼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邪邪的笑,“去吧去吧!这件事我保管你肯定会感兴感的。再说,难道你就不想见见皇上么?” “皇上也在?”一句话泄了自己的心事,“你究竟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过弘历,问过弘瞻,他说弘历在忙着祭天,可是这祭天也祭得太久了些。几次问又雪,又雪也是摇头,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着又雪什么都知道,可就是什么都不说。 欢迎您到腾讯原创发表最新作品,为了方便作品更加顺利地通过审核,现将“有效作品”详细要求如下: 1、首次上传作品不得少于10章节,每个章节不得少于700字。有完整的内容简介,内容连续、完整,排版整齐; 2、要求发表作品为作者原创; 3、作者信息填写准确、完整。作品题目、作者笔名不出现过多特殊符号及无规则的组合; 4、章节中不得出现广告内容、外部商业网站链接; 以上要求缺一不可,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均将无法通过审核。 第一百七十八章礼合宫 就这么被人说服走出了祥禧轩去,默默地跟在弘昼身后,蓝丝直到这时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神使鬼差地跟了出来。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他用弘历来诱惑自己?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在她叶蓝丝的心里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影响。 这是一条陌生的路,不是去藏音阁时常走的那一条,也不是上次去慈宁宫走的那一条,正暗自揣测着弘昼到底会把自己带到哪里,一个转弯,刚刚还走着的长廊已经到了尽头,再进了一弯月亮拱门,“礼合宫”三个字便现在眼前了。 这个宫她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来没见过。对于这,蓝丝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这紫禁城一年一年的改造。二十一世纪的故宫残留下的基本上是宣统时期的样貌,在那之前几次三番地折腾,大概有好多大宫小宫的都消失不见了吧!自己住的那个祥禧轩不也是历史之外的么。 “到了!” 紧接着弘昼这话的,却是从这礼合宫里面传出来的一阵婴儿的哭泣声,那声音又响又脆,声声入耳,直听得蓝丝一阵子眩晕。 “这……这是谁住的地方?”这孩子哭得她心烦。 一边说着,两个人一边又朝着里头走了几步,院子里头的人不停地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还真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位不速之客。还不等弘昼答话,再一抬头,却见得弘历正穿着龙袍在屋子门口儿不停地转来转去,时而顺着门缝儿向里头巴望两眼时而又急燥地拍拍窗户框子。那一身扎眼的明黄色晃得蓝丝眼前一晕,身子差点儿就栽歪过去,亏得弘昼从旁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跌得太难看。 “怎么了?”轻声地问着蓝丝,弘昼一脸的关切有那么一瞬间让蓝丝错认成了他四哥。“蓝丝!” 再一声喊,这才把蓝丝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弘历……不是,弘昼啊!”一着急差一点儿说走了嘴去。“这礼合宫……你说的喜事儿就是有人要生孩子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新添的六阿哥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亲们晚安。 ———————————————————————————————————————————— “是。”弘昼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我现在发现自己带你来是错误的,我好像低估了你的承受能力。” “皇上!”两人正说着,忽听得一个老嬷嬷的声音打从屋子里头传来,紧接着房门咣啷一声便打了开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老嬷嬷一出门便跪拜下来,“纯妃娘娘给您添了位小阿哥呢!” “真的?”弘历大喜,一把自地上扶起那个嬷嬷,“小阿哥啊!母子均安么?纯妃怎么样?” “回皇上!母子均安!纯妃娘娘一切都好,小阿哥也健壮着呢!” “朕何时可以进去看?” “现在就成了!皇上,小阿哥已经抱到外间儿,您跟老奴进来吧!” 眼瞅着弘历乐不颠儿地跟了进去,蓝丝下意识地举手按住了身旁弘昼的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支撑得住自己的身体,才能住让其不再摇晃。 “纯妃……”不自轻启了朱唇径自呢喃着,“纯妃娘娘……苏佳氏吧!该是在雍正年间时便已跟着他了,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一旁的弘昼眼一眯,头向她偏去了些,“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再长叹一声,唇角泛起了一丝苦笑。“这孩子该是六阿哥吧!” “嗯?”弘昼一愣,随即笑笑,“你算的还挺清楚的,没错,咱们皇上有六阿哥了。” 蓝丝此时的表情基本看不出是苦是乐了,本是因为心里挂念这人而来,可是结果呢?却是看着人家正一脸焦急地等着另一个女人给他生孩子。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什么叫她算的还挺清楚?她还没说她知道这孩子会被起名叫永瑢呢!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话里有些埋怨。 “对不起。”见了她这样子,弘昼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有些过了。说实在的,到祥禧轩去找她那会儿他还真带着些戏谑的。“不该带你来,可我不是想要让你看看,如果你选择了皇兄,那么从今往后你将要面临的就是这种生活,要经常看到其它的女人生下你男人的孩子,还要跟一大堆的圮嫔们呆在一起,东宫走西宫窜,纵使心里头有再多的不乐意脸上却仍得挂着笑。你男人的眼睛里不会只有你,哪怕你是特别的也无济于事。因为他是皇上,做一个皇上,除了国政大事之外,最重要还是要为皇家传宗接代,且要尽可能多的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所以他得保证后宫雨露均沾。你要知道,大部份的日子里你都要独守空房,而这个时候,你心爱的男人、你的丈夫却是搂着别的女人睡得正香。这些,你都受得了么?” 第一百八十章嫁给我 “那又能怎么样?我又没说要嫁给他,他有多少女人那他的事,不需我多虑。”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蓝丝心里清楚得很。 “瞧瞧!”弘昼看着她那口不对心的样子,摇摇头,“你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骗得过我。蓝丝,我这话你定是不爱听,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对你有感情,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你要明白,那份感情里面有多少是纯粹的呢?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跟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你那宁缺毋滥的性子真的可以忍受得了?” 一字一句的扣上了蓝丝的心,狠狠的,很疼! 半晌,终于将眼睛直对上身前的弘昼—— “你不就是想让我嫁给你么?可是嫁给你又能怎么样?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你那和亲王府里头不也是福晋格格的一大堆?” “那不一样!”弘昼的声音有一丝激动,“至少没他那样多,而我也没有他那样重的责任。对于我来说,想要单宠谁那是我自己的事,不会有人来过问。” 神精又是一震,屋里传来的小孩哭声更响了,隐隐的还夹杂着那个作父亲的爽朗的笑。 “呵~”一声苦笑,听起来是那么的凄凉。“弘昼啊!刚回京那天到了你府里,你我只见了第一面你就跑去开口跟他提亲,之后再要太后来要挟我,你的感情太过草率了。” “我现在是认真的。”一改往日嘻皮的神态,此刻,弘昼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的确是带着一百二十分的真诚。 “那以前呢?”还是挑出了他的语病,蓝丝倔强地紧抓着不放。“现在是认真的,那以前就是戏谑吧!那次你说我身上有一种熟悉的香味儿,大概你也是因此才对我特别的上了心去,后来再发现弘历对我的好,这才更坚定了要娶我的决心吧!” 眉突地一跳,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让他感到了可怕。从前只是觉得她好像什么事都了然于心,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地明白她的可怕之处在于那一丝敏锐的洞察力,她能够看透人心,在她的面前,没要能保得住一丁点儿秘密。可是……人的情感就是这样的奇怪,越是这样,他反到越是觉得这丫头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摔跤 屋子里的笑声越来越大,时不时的还会传出弘历大叫“爱妃”的声音。这礼合宫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蓝丝扭转了身子,悠悠地朝着门外走去。弘昼没有去拦,他明白,此时的蓝丝需要的怕不是别人的安慰,而是一份属于自己的宁静。 然,直到看着她一步一晃地拐出了长廊,却又悄悄地从后面跟了上去。但这丫头的状态实在是令他放心不下,既然不能打扰,那就这么跟着吧! “天都哭了呢!” 一边走着一边迎风仰望着向天空,下雪了,寒冬终于大摇大摆地宣布了它的到来。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此前她曾想过第一场雪不会太大,最多也就是扬扬洒洒像征性地飘下风片雪花,可是没想到真下了起来却是这样的肆虐。 厚重的冬装穿着很不舒服,人在这样的包裹下显得笨笨的,再加上脚底下高高的花盆底子,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只小心翼翼行走的熊。 不经意间,一瓣泪没打招呼地涌了出来,抬手去拭,那泪却已经顽强地冻结在眼底,就好像她心中那份突出其来的感情,还来不及宣泄便已经枯结。 雪越下越大了,可是前方的路还有好远,大片大片的雪花已经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到祥禧轩的影子,正如她看不清自己未来的方向一样,都是那么的迷茫。干脆闭了眼去,反正也无法视物,干脆省省吧! 就这么走着,一直走着,直到全身已经冷到发麻,四肢也不再灵活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可气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急着转转身子想要看清楚所处之地好寻找回去的路时,不想脚下一滑,右边的那只花盆底子斜擦着盖满了雪的地面就载歪了去。 扑通一下摔倒在地,脚脖处“嘎嘣”一声随即传来巨痛,心下暗叫不好,赶紧以手按去,果然,疼痛加巨。再试着起身,居然连着两三次都又原样坐了回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多年以后,…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就这么坐在地上好一会儿子,蓝丝突然一仰脖,随即“啊”地一声大叫起来,之后再度陷入了沉默。 “丫头,把手给我。”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恍忽间好像是又回到了在热河的时候跟弘历两人共乘在一匹马上,那背后的一片温暖总是让她念念不望。 可是现在不敢抬起头,想让这份遐想多存一会儿,也让她的心多暖一会儿。 “……唉!”上面又是一声叹息,“你这是何苦呢?” “你别说话!别说话!”任性地大喊起来,“你一说话他就走了!就不见了!” “谁呀?” “弘历——”突地住嘴思绪又被拉回到残忍的现实。 认命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弘昼的脸。 “来——”他伸出手,帽子上早就盖了一层的雪,“把手给我。” 神使鬼差般地,蓝丝居然就真的伸出了手去。双手一握,弘昼就势往下一蹲,拽了蓝丝的胳膊就往自己的肩上搭去。 “上来,我背着你走。” 顺从地趴上了他的背,很宽厚,很踏实。 就这么任由他背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知道那定是回祥禧轩的路。 “找不到家了呢!”像是在自嘲,其实何止找不到祥禧轩,丢得更远的,是那颗亦古亦今的心啊! “丫头。”弘昼轻轻地开口,话语却又是那么的坚定——“跟着我,多年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 “蓝丝!”扭过头,半晌没有听到她的言语。“蓝丝啊!”又是一声喊,耳际却随之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丫头居然就这么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无奈地挤出一丝苦笑,他这是在干什么呀?不一样的人生……就算他给得起,她会要么? 眼泪无声地流,面对这样至情至信的话她却只能选择假装睡着,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不用解释的逃避。弘昼啊弘昼!你说,这一切,为什么会是这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高烧 因着委屈、再摔伤、再崴脚、再挨冻,回到祥禧轩还没一个时辰蓝丝的身子便开始急速的发热,总算还剩的那么一点儿神智提醒着她,现在的体温应该是在三十九摄氏度以上了。 可惜古代没有体温计,她也只能迷迷糊湖地看着小丫环们忙进忙出,折腾了好一会儿子总算安静了下来。 “主子!”一声轻唤,再瞧瞧,原是又雪。“刚才叫妙灵去请太医,可是太医院说没有皇上的口谕不能随便出诊,咱这儿不是后宫,没那个权利。” “呵~”泛起一丝苦笑,宫里头有什么好,连生个病都不让看医生呢。 “主子,弘婢去跟皇上说一声儿吧!您这身子烫得吓人。” “不要!”倔强地摇摇头,又带起了一阵眩晕,“不要去,他现在八成儿是顾不上我了。又雪,你去找找果亲王,让他去太医院吧!” “可是……”又雪有些为难,“刚才也去请过了,可是果亲王这会儿不在宫里。” “不在?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不这么快的撵弘昼走了,眼下还真是没了办法。 头越来越晕,肺里面像是呛了水似的让她好一阵咳。又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也拿她没办法,她知道蓝丝的性子,她一旦说不,那就是真的不,如果自己主动去找皇上,怕是以后这主仆间就没得相处了。 “给我拧条湿帕子……”又虚弱地开了口,“然后放我头上,我睡一会儿,没准儿明天就好了。” “能行吗?” “没事,放心!” 照着她的吩咐做了,看着她昏沉沉地睡去,又雪一直在她榻前坐到天黑这才回了房去。 就这么一直睡着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就觉得身边的褥子一沉,像是有人坐上来了。会是谁呢?又雪?对!应该就是又雪,她一定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头还烫不烫。 果然,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额头,可也一下子令得蓝丝的心里忽怨一颤——不是又雪! 第一百八十四章幸福的梦 这只手并不柔软,不像是又雪的,而且还很大,小指头已经盖上了她的眼皮。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男人? 一想到这儿,不由得皱起眉来,而那只手又像是很不喜欢她这样子,缓缓的抚上眉心将那打起的结儿又给抚了回去。 “睡个觉,怎也这么不实称。” 弘历?她听出了这声音是弘历,随即又暗骂自己糊涂,那袖子口儿隐约传来的味道不正是她所熟悉的么?难不成发烧烧得嗅觉都出问题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怎么一眼照顾不到你就病了呢?” 这声音好温柔,好像又是在热河的时候他时刻惦念着自己的伤,好像又回到了他把她驮在马背一遍一遍地说着姑娘你要挺住。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是实现还是……对了!她这是在做梦呢!她生病了,病得很重,重到开始做这种春秋大梦。 本还想睁开眼去看看,可一想到自己是在做梦,心立即就放了下来。既然是梦,那就好好的享受吧!也许她心中的念想儿也就只有在梦里才能够无阻无碍地宣泄,想想还真是悲哀。 好在,这个梦做得很真切,不但听得到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额头上、手心里还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温度。 “蓝丝……”他再度开口,“别再使性子了,咱就过平平常常的生活不好么?” “不好。”下意识地回答出口,反正是在做梦,就让她说个痛快吧!“你那么多妃嫔那么多孩子,我能算什么呢?” “相信我,对于我来说,你是特别的。” “特别又能怎样,我想要的,是一份专注的感情,唯一的。你给不起!” …… 良久无语,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开,就在蓝丝几乎要以为这个梦已经醒了的时候,弘历的声音却又传了来—— “难道他就能吗?” 一时间没有转过这个弯儿来,什么叫他就能?他是谁? 第一百八十五章原来那不是梦 “算了!”还不等蓝丝想清楚,弘历的声音又将这个话头儿岔了过去,“新添的六阿哥还没起名字呢!要不……你给起个?” 吼~这人脑子有毛病么?居然让她给他跟别人生的孩子取名? 得了,不与他计较,做个梦也不让她消停。 “六阿哥啊!”心里凄苦地一笑,“还用取么?……永瑢,他叫永瑢。” “永瑢……” 头顶上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可她那不争气的脑袋居然又开始晕沉,虽然拼命的想要撑着把这梦做完,但终还是白费了力气,待那声音将“永瑢”两个字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再度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蓝丝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了。 咳咳~ 连咳了几声,又雪立即从外头跑了进来。 “主子,醒啦?”紧着将她扶起,又拿过软榻上的垫子给她靠着,再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没那么烫了,真好!” “现在什么时辰了?”又往外头瞅了瞅,雪后的太阳照得刺眼。 “快晌午了,您饿了吧?奴婢早就叫厨房煮了粥,这就去热了来。您喝完了粥就可以吃药了。” 说着又雪就要离去,蓝丝却又纳闷儿地问: “哪儿来的药?太医不是不来么?” “呵呵~~”闻言,又雪居然笑了,头一次放下了身份的隔阂笑看着蓝丝道:“主子你可真逗,太医来的时候睡得死死的,可是等轮到皇上跟你说话你却又转醒了,居然还知道给六阿哥起名儿……” “什么?”心里突地一颤,昨儿晚上的那个梦又浮了上来。“什么皇上?” “啊?”又雪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主子,您可别告诉奴婢说昨天晚上您是在说梦话?六阿哥的名字可已经叫定了。” 糟了!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原来昨天晚上那不是梦,弘历真的来过?呆呆地看着又雪,直到她的神情越来越疑惑,这才木讷地摇摇手: “去吧!” 没再过多言语,又雪听话地转身出去,却又在关上房门之后对着晴空长叹一声,再一抬头,却见弘昼正站在面前盯盯儿地看着自己。 第一百八十六章不对劲的又雪 “和……和亲王。”嘴下一惊,不由得拌了一句,之后才反映过来,赶紧蹲下身道了个福:“和亲王吉祥!” 有一丝玩味地看着她,半晌才道: “一个丫头么,看上去还挺多心事的样子。” 又雪已然恢复了常态,对和亲王这句似问非问的话并不做答,只是又附了附,再把房门给让开—— “主子已经醒了,奴婢这就去通禀一声,王爷请稍候!” “不必了!”大手一扬,“去忙你的,本王自己进去就行。”说着又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只盒子,“这是两根千年老参,你拿去煎了。记住,倒入没过三个参位的水,煎上两上时辰便可,每日睡前给你们主子喝一小碗。” “奴婢记下了!” “嗯!” 不再与她多言,弘昼推门进了蓝丝的房间,却没瞧见身后的又雪正瞅着这间屋子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你来了!”还不待弘昼走进里间,蓝丝的话语已经悠悠地传来。 在隔间儿屏前站定,望着眼前这个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弘昼的心忽地一揪,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又现在眼前…… “那时候还有心思跟我吵架,怎么现在就病成这样儿了呢?” 咳咳! 刚想接他的话,不想,最先冲出口的却是两声止不住的咳。 快步走到她近前,随手从桌子上倒了碗茶水来—— “你别急呀!先喝点水。” 顺从地喝下一口这才又道: “你瞧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呢,只一场雪就病成了这样儿。” “你这是心火攻的!”放下手中的茶碗,弘昼长叹一声,随即摇摇头:“也怪我,昨儿个不该那么早就离开,应该等你安顿好了的,这样就能及早地发现你生病,也就能及早地请个太医来看看,不会让你拖得这么重。” “没事儿了!”递过去一个请他宽心的笑,“我这不是好多了么,你不要什么事都朝自己身上揽,你都说了我这是心火攻的,那就是我自己活该,怨不得别人。我倒是要谢谢你呢,若不是那日你背我回来,弄不好我会冻死在外面。” 第一百八十七章老参 “呸呸呸!”弘昼连吐三声,“好好儿的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去年我托人从关外淘弄了两棵千年老参来,旬来的时候给你房里的丫头拿去煎了,你记得,要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喝上一碗,这病总得早早儿的好起来,女人家的孩子拖久了容易烙下病根儿的。” 这话说得蓝丝心里一阵暖,某一处甚至有了一丝动容,可是随即那一点点刚兴起的情感又被她强制地打压了回去,因为在她的心里似乎又回想起了昨夜那一场梦。 “弘昼!”思绪一下子拉回,关外老参四个字猛然牵动了她的神经。“不是不让私自采参么?你从哪儿淘弄来的?快些与那人断了关系,被发现可就……” 呵呵~ 弘昼会心一笑,随即伸手拍了拍蓝丝那因为心急而紧紧拉住他的手臂—— “瞧你急的,不就是两颗老参么,别人不让弄,可是谁还管得了我?” “你……哦!”一下子松了口气,“是我太急了。”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干嘛一下子听到弘昼采参的事就紧张成这个样子,虽说眼下大清国明令禁止么采人参,特别是满人,更不得坏了规矩。可是眼前这人是和亲王呀,是皇上的弟弟,皇太后最宠爱的儿子,也真就像他说的,谁管得了啊? “你就安心的养身子吧!别操那些个没有用的心,我问过太医了,他说你这体质发寒,又有些贫血,吃了这参总有些好处的,等这两棵吃没了我再给你拿过来。” “嗯,好!”无力地点点头,还是有些晕。 “对了!”弘昼神色一正,蓝丝立即觉出他有要紧事想说。果然,紧了紧眉之后沉声问起:“你见过颖妃么?可否因何事与她结了仇?” “颖妃?”蓝丝不解,可随即又将埋怨的目光投向弘昼,小嘴一撇,道:“还说呢,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弘昼指指自己的鼻子,不明白怎么又跟他扯上了关系。 第一百八十八章与颖妃的仇 “那日太后因为你的提议找我来说亲,刚巧那个颖妃也在场。” “她也在?” “对!”蓝丝点点头,“不但在,而且专与我过意不去,我一时气急顶了她几句,想是这个梁子就这样结下了……怎么了?”说完了才想起再问弘昼:“怎么突然提起这档子事?” “这……唉!”又一声长叹,“怪我,都怪我!” “是该怪你!”这一次蓝丝没有再与他客气,“真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只见我一面就提亲,弘历不干你就去找你皇额娘撑腰,你怎就不想想我该有多为难,这事给我带来了好多的麻烦。” “是!”弘昼点点头,“我知道错了,不过不是错在想要娶,是错在我用错了方法,没想到这祸事竟是我给你闯下的。” “嗯?”蓝丝一声疑问出口,心里也有些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到是说呀?” 见她急了,弘昼也不再多言其它,直向蓝丝问去—— “那个刚出生的六阿哥,听说是你给取的名字?” “啊!……啊?”没想到弘昼竟问了这么一句,蓝丝一时间有些糊涂,“怎……怎么了?” “怎么了,闯祸了呗!”弘昼摇摇头,“在礼合宫的时候那纯妃生孩子,你不是……不是心里不痛快的吗?怎么一转眼到给人家孩子起上名字了?” 他这话语里似有一丝不快,蓝丝也带了些许的怒意—— “和亲王,奴婢要给谁取个名字,这个也要事先得到您的允许吗?你……咳咳!” 见她这样阴阳怪气,又咳了起来,弘昼连连摇手,又忙着给她敲背,待她稍微平缓过来,这才又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四哥好像挺高兴你他孩子取名儿的事,今儿个一大早就给纯妃说了,刚巧颖妃也在,这事儿就让她也听了去。” “那又怎样?”她的气还是有些不顺。 “刚才我去给皇额娘请安,还没等进去就听颖妃正在里头跟皇额娘说这件事儿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永瑢生病 “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么?”两道秀眉深深地皱起,隐约地觉得这件事情怕是要节外生枝了。 “她说……”下面的话似乎令弘昼有了些为难,再看看蓝丝一脸焦急地样子,于是狠下心一跺脚:“皇兄跟纯妃说你还病着呢,迷迷糊糊地却取了这么好的一个名字。可是这话到了颖妃嘴里却……她说你居然在梦里头也能给皇子取名儿,皇上非但不怪而且还满心欢喜,这梦中给人取名太不吉利了,怕你是个什么妖孽。” “啊?”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蓝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什么年月儿了,你们还信什么妖孽不妖孽的。” “哎呀你别笑了!”见蓝丝没有紧张的样子,弘昼心急起来,“这事儿不怕有人信,就怕有人没完没了地说。永瑢这个名字今儿在朝堂上四哥已经宣告了,可巧的是四哥下了朝又去礼合宫跟纯妃说了这事儿之后,那孩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烧来,太医也束手无策。颖妃拿此事大做文章,说得皇额娘已经信以为真了。我在外头听了此事,也没进去请安,直奔了你这里就过来。蓝丝,这事儿怕不会这样简单的就平复下去。” “那孩子生病?”没有顾及弘昼为她的担心,她到是先操心起了永瑢。“孩子刚生下来怎么就会病了呢?” 心里咯噔一声儿,脑子里头迅速地将永瑢这两个字过了一遍,随即又自言自语道: “不会呀!他该是能活到乾隆五十五年的,怎么这会儿就……” “你在说什么?”弘昼将头向前一探,“什么五十五年?” “啊?”身子一怔,“没什么!”又自顾地摇摇头想将那一丝不安的心绪甩走。“颖妃说我是妖孽?”终于把话题又拐回到自己身上了。 “对!”弘昼点点头,之后又道:“你这病生得也真是时候,这样,一会儿我告诉这祥禧轩的人,就说你的病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另外,你就先忍忍,这些日子也别出去了,好歹躲躲风头。” 第一百九十章麻烦找上门 “呵~”笑得有些惨,“弘昼,你信不信,就算我老老实实地呆着,麻烦还是会主动找上门来,不信咱就打个赌……” “你找谁啊?你不能进去,我们主子在养病!”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妙灵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祥禧轩。蓝丝一挑眉,弘昼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养病?我们小阿哥都快没命了,她还有心养病?你们那叫什么主子?一个琴师,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赶紧给我让开,纯妃娘娘如今正得圣宠,眼下小阿哥被这个妖孽害到昏迷不醒,这个罪你吃得起吗?” “这是谁啊?” 不由得探问出声儿,想要伸脖往窗外看看,怎奈身子还是虚弱得很,弘昼赶紧扶了她一把,再道: “你好好儿的靠着,我出去看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真说对了,这麻烦啊,真是会主动找上门儿来——哪个奴才在外头吵吵?” 声一扬,人也跟着起了身。只凭着跟外边宫女的几句对话他就可以听得出,来人应该是个老嬷嬷。等打开门后见了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时,他的气儿就更不打一处来了。这帮老太太,仗着自己在宫里头呆的时间长了,就一个个儿的把眼睛搬到了头顶上,见人也不好好的说话,新来的宫女太监被她们欺负得一个个跟什么似的,今天这个不要命的又跑来祥禧轩撒野,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呢! “哪儿来的狗东西!”狠狠地一声骂。 “你才是狗东西,贱——哟!”那个来挑衅的老嬷嬷本以为屋子里出来的会是蓝丝或者是其它的人,也没有注意说话的声音是男是女,一张口就把这骂还了回去。可待看清楚眼前这人却是和亲王后,立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奴婢给和亲王请安,和亲王……” “要你给本王请安,还真是担当不起呢!你刚刚那样子,怕是连皇上站到这里你都要骂上三分吧?”他已然认出这老太太正是礼合宫在纯妃身边儿侍候的嬷嬷,只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顺眉顺目的一个人,如今发起泼来竟是这样的让人讨厌。“你刚刚说谁是狗东西?”弘昼的话句句紧逼,冷着个脸,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第一百九十一章六阿哥不行了 “没,没!”老太太吓得直多嗦,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着头,“和亲王饶命,老奴是在说祥禧轩的那个贱女人,绝对没有辱骂您的意思啊!” “闭了你的狗嘴!”一番话说得弘昼火越来越大,抬起一脚猛地就朝着她的肩头踹去——“祥禧轩的人也敢骂,本王看你是不想活命了!” “哎哟!和亲王饶命!和亲王饶命啊!” 老太太连滚带爬地重新跪了回来,一个劲儿地磕头,在旁的妙灵见有了和亲王给撑腰,这才又挺直了腰杆指着她道: “真是不知好歹,连皇上都舍不得骂我们家主子,你到好,上来就给骂得这般难听,还说咱们不是正经的主儿,现下到是让和亲王给评评理,你这话说得过去么?” “我问你——”没有接妙灵的话茬儿,弘昼自顾地向前呶了呶下巴问向那老嬷嬷,“你是哪个宫的奴才?”他这是明知故问,可这也是必须的,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只有装着不认得才能教训得痛快。 “回……回和亲王,奴婢,奴婢是在礼合宫纯妃娘娘身边侍候的。” “纯妃?”故作疑虑地皱皱眉,再道:“你们纯妃不是刚生了小阿哥么?你不在那儿侍候着,跑来祥禧轩撒的什么野?” “这……呜呜……”弘昼没想到一番话竟说得这老太太痛哭了起来。“王爷……六阿哥……主子的六阿哥怕是不行了!” “嗯?”一哼声,“我到是听说有些发热,怎么这会儿就说不行了?”随即又怒诉道:“小阿哥生病自有太医诊治,你跑到这里来闹腾什么?” “王爷啊!”一听他这话,老太太泣血 ,“王爷可要为我家纯妃主子做主啊!咱们可怜的小阿哥刚一出生就被这个妖孽给害了,王爷可要给主子做主啊!呜呜——” “别哭了!”这动静让他心烦,“我问你,这妖孽两个字是说谁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弘历到 一听他如此问,老太太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直接了蓝丝的房门就叫道—— “她!屋子里头的那个人就是妖孽!” “闭嘴!”又是一声怒喝,“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王爷啊!”老太太哭喊着,“眼下宫里头都传开了,说这个女人在晕迷中给咱的小阿哥取名字,这本来就不吉利呀!您想想看,让一个病重的人给刚出生的孩子取名,那不是折孩子的阳寿么!小阿哥现在只省下一口气在,纯妃娘娘哭得昏倒了几次,老奴实在是气不过,这才想来讨要个公道啊!” “你是想要跟朕来讨公道么?”正说着,弘历的声音自祥禧轩的门口儿处传了来,接着,迈动脚步脸带怒意地朝着院子里头走来。 老太太见状着实傻了,她只是想来给主子出出气,又受了那颖妃的鼓动说这祥禧轩住的只是个琴师不足为惧,这才敢来的。可是怎也没想到这个颖妃口中的妖孽不但有和亲王护着,眼下连皇上都跟着来了,不由得开始为自己的性命担忧起来。一动了这样的心思,整个儿人也立时没了刚才的精神,只有无力地跪趴在地的份儿。 “那名字是朕要蓝丝给取的,难不成你是想说朕存心要害自己的孩子?”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啊!” “说!”弘历大声一震,“是谁兴起的这风浪?谁说的妖孽二字?” “这……”老太太有些语塞。 “拉出去砍了!”不给她一丝犹豫的份儿,弘历抬手就叫了身后的太监上前来拉人。 一见这架势,老太太彻底傻了,一边挣扎着叫饶命,一边急急地供出了颖妃—— “皇上饶命啊!是颖妃娘娘跟纯主子说蓝丝姑娘是妖孽的,老奴见主子可怜,这才想来给主子出出气,皇上明鉴啊!” “哼!”一听这话,弘昼狠狠地一哼,也不顾正在一旁斜眼瞪着他的乾隆,扬声就道:“本王就知道是那个祸害!” “你怎么知道?”终于跟这弟弟搭了句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颖妃闯的祸 “皇上哥哥,小弟劝你还是先去慈宁宫看看吧!再不去,别说是个老嬷嬷,怕是一会儿连皇额娘都得来找蓝丝这个妖孽来兴师问罪了。” “皇额娘?”更加疑问地看向弘昼,不多时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臣弟去给皇额娘请安,却听见颖妃正跟皇额娘说蓝丝在晕迷中给六阿哥起名字,而正巧六阿哥又病了,她就说蓝丝是个妖孽,说六阿哥的病是让她给方的。我这才赶紧跑过来报个信儿,好让蓝丝也有个准备,不想正碰上这个撒泼的老奴才。” “颖妃!”这两个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随后猛地一甩袖,再一转身,冲着跟进来的一院子奴才就道:“摆驾,去慈宁宫!”再一指那正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的老太太,“滚回礼合宫去,告诉你们主子,六阿哥自有太医诊治,莫要再将这罪名强加在别人身上。若是让朕知道她再听颖妃的鼓动,朕定不轻饶!” “哎!奴婢记住了,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 随着乾隆离去,这老太太又给弘昼磕了头,这才跌跌撞撞地离了开。可还没等她跑到宫门口儿,从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一个太监一下没留神,砰地一声与她撞在一起,只听那太监哎哟了一声儿,再一看是她,马上又紧着将其从地上拉起,嘴里不住地道: “我说齐嬷嬷呀,你怎么在这儿啊?纯妃娘娘那会儿找你都找疯了。” “哟!”齐嬷嬷也是一愣,“李公公,你不在礼合宫侍候娘娘,跑儿这儿来干什么?” “这……哎呀,没工夫跟你细说!”李公公似乎很急,又不时地翘着脚往祥禧轩里头看,“我打听了皇上身边儿的人,说皇上来祥禧轩了,你瞧见没有啊?” 一听她提起皇上,齐嬷嬷身子一哆嗦,接着答道: “见了!见了!老命都差点儿丢喽!” 第一百九十四章蓝丝要去礼… “哎哟!谁还有心思管你丢没丢命啊!快让开,我得找皇上去!” 说着,不等齐嬷嬷再去拦,这太监直冲着祥禧轩的院子里就跑了进去。 弘昼本也没再进屋儿去,眼看着那太监一脸奇怪地跑到自己跟前儿,愣了一小下之后跪倒在地: “和亲王吉祥!”之后一双眼睛不时地朝着他的身边儿打量,“和亲王——”不待他问,李公公自己就开了口了:“皇上呢?奴才打听乾清宫的人,说皇上来这儿了。” “你这么急着找皇上干什么?”知道他是礼合宫的太监,弘昼的心烦到了极点。“皇上不在这儿,你回吧!” “王爷啊!”那太监砰砰的就开始磕头,“王爷,六阿哥怕是……怕是不行了,奴才得找到皇上啊,再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什么?”弘昼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小阿哥突然不哭不闹,本还以为是有好转了,但待走近了一瞧,却是已经被过气去。奴才几个们紧着拍才算是给拍回来,但看样子……看样子……” “行了!”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去了慈宁宫,你赶快去找。” “哎!哎!谢谢和亲王!”一面道着谢,一面已然起身朝外头奔去。 不去与他计较这些个礼数,弘昼一转身想要再去看看蓝丝,不想身子扭过之后竟看到蓝丝正站在门口盯盯儿地看着她。 “你怎么出来了?”说着话儿就要上前却扶她回去,“外头太冷,快些回屋去。” “六阿哥的病又重了么?”弱弱地一句话问出口,自己有些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必毕这与她所掌握的史料有些不附。 “没你的事,快些回屋去,你这身子怎么禁得起这大雪天。” “带我去礼合宫!” “啊?”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弘昼一时不反映过来,又忙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弘昼,你带我去礼合宫,我得去看看小永瑢。” 第一百九十五章前往礼合宫 “不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这请求,“避都避不及,你怎么还要自己往上撞呢!不行!你快些回屋里去,这个时候不能再跟着搅合了。” “那我自己去!”倔强地推开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却是一个咧斜险一些就歪到台阶下面。 这可把弘昼吓得不轻,急忙扶稳了她再有些埋怨地道: “瞧瞧,路都走不稳怎么去礼合宫啊?那么远!” “那你找个轿子抬我!”反手抓住弘昼的手臂,“弘昼,算我求你,这一趟我必须得去,永瑢不可以死,他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这话儿是怎么说的呢?”弘昼的眉攒到了一起,“蓝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别管我说什么了,快点带我去看看,求求你!” 写了满眼的乞求令得弘昼实在无力拒绝,只得点点头,再朝候在不远处那与他一块儿来的太监招招手: “去找一顶软轿来,大一点的,记得在里头放个火盆子,棉帘子也要厚实一些。去吧!” 小太监答应着跑开,不多时,一顶四人抬的软轿就进了祥禧轩。蓝丝踉踉跄跄地就要往那轿中走去,弘昼一边扶着她的身子一边叫着站在旁边儿的妙灵: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屋里给你们主子拿一件斗篷来。” “哎!”妙灵答应着回了屋,待将斗篷递到蓝丝跟前时,她已经上了轿了。 “我就在轿外跟着,你有事就叫一声儿!” 轿子就这么一晃一晃地朝着礼合宫走去,刚下过雪的路面很滑,抬轿子的轿夫也不敢前步子迈得太大,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在地面上蹭行着。弘昼跟在外面,不时地朝帘子里看去,虽说挡得严严实实,但好像只要他的目光放在上面,心就会安定不少。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蓝丝说的,只第一次见面他就跟皇上去说亲,后来又闹到太后那里,确是有些草率了。但他心里明白,若说最开始只是觉着这个丫头有些特别,从而心里起了玩儿心想要纳进自己府里。可是现在,绝对不是那样!越来越多的接触已经把这个丫头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以至于他的神经时时刻刻都系在这里,怎么移也移不开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棘手的病 天寒路滑的,走了好半天才到了礼合宫,还没等到了宫门口儿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一群宫女太监和嬷嬷不停地在院子里屋子里跑来跑去,还有近十位太医候在外头,屋里指不定还有几个正给瞧着病呢! 弘昼摇摇头,见轿子已经落了地,连忙抢前了一步替她掀开棉帘子,再伸出手臂供她扶着。见状蓝丝轻笑出声: “我又不是病入膏肓,你也不是侍候人的太监,干嘛这样。” “自己不知道疼自己,还不准我疼么?”一句话扔出,也不去看蓝丝的表情,弘昼自顾地搀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再道:“你看这里乱成这样,你来干什么呀!” “人都到了,你还说我干什么。”微摇了下头,迈开步子直朝了屋子里走过去,待走到外面候着的那群太医面前时,忽地心中一动,随即停住脚步,向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太医问道:“这位大人有礼了,跟您打听下,这六阿哥得的是什么病?很棘手么?” 那太医显然是没见过蓝丝,冷不丁儿听她这一问还有些微愣,但一看到陪在她旁边的和亲王,马上就知道是个不可轻瞧了的主儿,于是向下一俯身,先给弘昼请了安,再答蓝丝的问题—— “回了这位姑娘,小阿哥是突然发起热来的,而且很急,孩子又小,所以……” “所以不是有些棘手,而是对于你们来说,根本就治不了了。”蓝丝这话说得有些无奈,这些老中医们医术也算是高明的了,可是这种急症,光靠那些个慢性的草药怎么能行呢? “先进去再说吧!”弘昼在旁催促着,这么冷的天连他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重病在身的蓝丝。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进屋子,纯妃已经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只是坐在床榻边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儿子儿子,此时见蓝丝进了来,再也不顾皇妃的仪态,直奔着她就扑了上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发疯的纯妃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这个妖孽……” “你冷静点儿!”一把推开了扑到蓝丝身上拉扯的纯妃,弘昼已然开始发怒。“她好心好意来瞧小阿哥,你这闹的是哪一出儿?” “你还帮着她?”纯妃竟是有些歇斯底里,“好歹你也是孩子的亲叔叔,眼瞅着孩子被人害成这样儿,你就不心疼么?怎么还帮着外人?” “孩子不是她害的!”他真是急了,“我说你还真信颖妃的那些胡话啊?” “弘昼!”蓝丝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别说了。”之后再看向纯妃——“娘娘,能不能让我看看六阿哥?这孩子总得想办法给救治好了。” “你不能看我的孩子,你这个害人精。” “你这孩子已经这样了,横坚都是快没命,也许让我看看想想办法还有一线希望呢?” “去看吧!朕准了!”不知何时,弘历已然进了屋子。话一出口,也不管旁人做何想,直接从弘昼的手中将蓝丝抢过,再拉近了身——“朕来扶着你。” 心里挂念着永瑢的病,也没与他多争,就任由他扶着在纯妃与弘昼的共同注视下走到了床榻前。只向那躺在床上的小孩子一看,蓝丝的眉立即皱得紧紧的,再伸手探去,确是热得吓人。 “发高烧!”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同时也是在告诉屋子里的人,“咱们的中医太慢了,对这样的急症根本无效。” “你可有好办法?”弘历心里也急。 “你——”蓝丝转过头去冲着在旁侍候的一个小宫女道:“快去拿一坛子酒来。” 弘历随之一挥手,那小宫女二话不说一路小跑着就出了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抱了一坛子酒。 蓝丝解下扣上的手帕,把那酒坛子打开便蘸下进去,之后拿起来把帕子拧到半干,又递给那小宫女—— “拿着她,给小阿哥擦身子,记着,脖颈、胸部、腑下、四肢和手脚心都要擦过。” 第一百九十八章去请洋大夫 那小宫女依言行事,蓝丝又接着对另一个宫女道: “你到厨房去,用半温的水和上点盐,端过来等擦好了身子给小阿哥喂下,若是喝不进去就硬往里头灌,灌进多少是多少!”随后又看看弘历,想了想便道:“京里面一定有西洋的教堂,去请个懂医术的洋人神父过来吧!” “为什么?”三个字,弘历和弘昼同时问出口。 蓝丝轻摇了摇头,道: “先别问这么多,眼下救人要紧。照我说的去办,同时告诉那洋人,带上输液的工具来,这里有高烧的病人,需要退烧药和盐水。”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云里雾里,还是弘历最先反映过来,急声吩咐道: “快去,照叶姑娘的话去办,快去啊!” 身边的太监一溜烟儿的就跑了出去,弘历这才拍拍额头—— “朕想起来了,当年圣祖爷在世的时候曾对朕说过有关西洋医术的事,朕记得好像是有用针将药物注射到人体内的。” “对!”蓝丝点点头,目光仍是集中在六阿哥身上,“当药物不宜口服或是口服无法达到最佳治疗效果的时候,西医会采用肌内注射或静脉注射,再配合西药,这样才可以更快地治愈病症。” 正说着,盐水也端来了,蓝丝赶紧叫下人给孩子灌下去,在旁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一番动作,那小阿哥的眼睛竟微微的张了开。太医们见此情况皆是长出了一口气,有几人甚至有想要跪下来给蓝丝磕头的冲动。 弘历轻捏了下蓝丝的手心,这样一个小动作令蓝丝的心忽悠地动了一下,却没敢抬头。 “谢谢你!” “待治好了再说吧!”不管有怎样的误解和隔阂,她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可若真要她与之紧紧相拥,她却又无法以一个现代人的思想去接纳这个帝王现有的家庭。 乱,这岂是一个乱字了得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说英语 就在人们已经等得快要心慌之时,一个戴了假辫子的洋人被小路子给领了进来。不等他去行礼,弘历赶紧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免去这些需礼,朕的孩子病了,先生还是快些医治吧!” 那洋人答应着上了前去,小路子看了蓝丝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这一下又让蓝丝想起了那段在热河时的日子,不禁心中好一阵感慨。 “这位先生!”不愿再去想心事,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情绪,随后上前一步叫了那洋人,弘历赶紧跟在后头把她扶好。“依我看这小孩子该是体内有严症,不重,只是咱们的中医疗效太慢,孩子又小,这才让人看了好像是不治。” “是!”那洋人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再以水银计试了试体温,随即口中习惯性地冒出了一句英文来,说的却是那水银计上的温度。 蓝丝白了他一眼,不示弱地同样以英语答道: “三十九度二么?大清国的土地上,还是讲汉话的好。” “嗯?”轰轰烈烈的一个疑问声起,再一看,竟是以弘历、弘昼及那洋人为首的、所有的屋子里的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那洋人紧接着像是要确定一下似的的又以英文问了句: “你说什么?” “我是请你用我们国家的语言来讲话!”再以英文做答,之后直接将头转向其它人——“我早跟太后和皇上说过我是在西洋出生,会讲他们的语言这很正常,请你们不要太大惊小怪,眼下还是顾及六阿哥的病才是最要紧的。” “对!”弘历紧跟着朗声道:“叶姑娘是从西洋来我大清,朕跟太后都知道此事。” 听他这样说,众人这才卸去了疑惑,蓝丝呶呶嘴,示意那洋人赶紧给孩子看病。洋人领会,再给孩子检查了一番,这才从随身带着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只玻璃瓶子。 蓝丝松了口气,本还怕这教堂的神父不擅长医术,眼下看到他熟练地拿出了看上去有些简陋点滴瓶,再将输液器插到上面时,她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二百章西医 下午还有两章,晚上还有两章,今天五更~~ 几只药剂被大针管打进瓶子溶到盐水里,洋人自顾地找到了床榻上的一只挂帘子的木钩,将那瓶子挂好后便扯了孩子的小手在腕处帮上了一根带子。 大家都还算镇定,只是纯妃有些看不下去了,也不顾弘历正扶着蓝丝,挣扎着甩开了架着自己的下人直扑了过来就抱住了他的一半身子,语带颤音地道: “皇……皇上,他这是要干什么?这洋人可靠么?我们的孩子交给他,行么?” 弘历的眉一皱,刻意地往一旁躲了躲,又偷看了眼蓝丝,随即点点头: “你放心,朕的心里有数。这洋人可不可靠朕不清楚,但是朕相信蓝丝。” 轻闭了下眼,在心底留下了一声叹息,这才直视了纯妃—— “纯妃娘娘,这是我叶蓝丝第一次对这件事做出解释,但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你听好了——”说着,别开头,将屋子里的众人环视一圈,目光再落回纯妃脸上——“我不是妖孽!现在我是在用目前最先进的医疗方法在抢救六阿哥的性命……”一只手上前,扣住了纯妃的手背,下面的话,轻柔又坚定——“都是女人,我不会害你。” 一句话,说得纯妃立即就安了心去。她本也不是颖妃那样刁钻使坏的人,只是事关到自己的骨肉,再加上颖妃的鼓动,这才对蓝丝记狠了去。如今听得蓝丝这样说,一股子泪忽地就涌了出来。 没再去看她,其实蓝丝的心里是难过的,对于她来说,纯妃是她心上人的女人,再怎么宽心的人也是不好受的,更何况是满脑子现代思想的她。 “先生。”再将注意力投到这洋人身上,“你看这药液要输几天?” 几个小宫女帮着他安顿好孩子,洋人大夫这才得以转过身来,看了看蓝丝,道: “三天吧!每日一瓶,三天就应该没事了。” “这位大夫!”后头的一名大医突然插了句话来,“据老朽所知,既然用了这西药,怕是就不能再服咱们的中药了吧?” “嗯。”洋人点点头,“输液就好,不用吃药了。等他好了,随你们怎么给他补身子。” 第二百零一章改变 “三天就没事了吗?”纯妃似有些不大相信,但是看着逐渐安稳下来的孩子,心里还是定神了的。 “娘娘放心!”回答的人是蓝丝,“西洋的药对急症很有好处,见效快。” “哎!哎!”纯妃连连点头,已然对蓝丝心存了感激。 小路子招呼着洋人离开,约定好每天的这个时辰都去宫外接他,弘历也遣走了一屋子的太医,礼合宫里这才算安定下来。 可是蓝丝的心里还是有一些纠结,对于给六阿哥取名字的事情,她知道,日后又是一个病根儿,颖妃的那张利嘴保不齐什么时候再给她下一个绊子,这紫禁城啊!真真儿是腥风血雨。 六阿哥的病果真在输了三天点滴之后渐渐地好了起来,纯妃一反之前的态度将蓝丝视为恩人,就连那张牙舞爪地跑到祥禧轩骂街的齐嬷嬷都跟着一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天天跑到祥禧轩来给蓝丝送好吃的东西,连带着对整个儿祥禧轩的人也礼貌相待,一时间弄得之前对她颇有不满的妙灵也不好意思起来。 永瑢这个名字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风波而有所变改,相反地,弘历还特地在众臣面前多提了几次,想来是有心为蓝丝平反。可是蓝丝对这些事并没有太过在意,依然是淡淡地过着她自己的生活,远远地看着弘历在朝堂上日益纯熟,同时也感受着因为自己的刻意疏离让两人越隔越远的距离。 而弘昼,不管蓝丝怎样说,他却还是保持着每隔三日就要到祥禧轩来看看的习惯。在蓝丝的病好之后,他又把送老参改成了送各类小玩意。隔三差五地就会变出一些新鲜的东西来博佳人一笑,蓝丝总是在微笑过后又劝他有这心思干点儿正事儿,多想想大清,多顾顾爱新觉罗的这份家业。 每每这时,弘昼总是自嘲地一笑,然后放低了声音跟她说: “我不想,也不顾,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得更安稳。” 第二百零二章可爱的永瑢 连着一个两个多月,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好像整个儿世界都安静了。永瑢那小家伙越长越结实,胖胖的,小手一张开,手背上就会有五个小坑儿,时常惹得蓝丝把她一抱就是一两个时辰。 经这一折腾,她到是成了礼合宫的常客。最开始是纯妃一日三次地差人来请她去坐坐,再后来则是蓝丝打心眼儿里喜欢上永瑢而主动往那里跑。因为孩子生病,纯妃的月子做得很不好,甚至在生产的第二天就下了地。事后虽说进了很多的补品,但还是落了些病,身子弱得很。但她对蓝丝到是真的好,更是乐意把小永瑢给她来抱,两人可以说是因着一场误会而结了谊,说来,倒也是好事。 “这小孩子的身子真是软,抱起来肉乎乎的,好玩!好玩!” 听着蓝丝不住地赞叹着,纯妃最开始还跟着她一起逗弄永瑢玩儿,可乐着乐着,也不知怎么的,话题一转,竟脱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妹妹跟皇上也别再拖着了吧!” “嗯?”微微一愣,随即继续拨弄着永瑢的小手,“纯妃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跟他有什么可拖的。” “唉!”纯妃长长一叹,从她手中接过孩子递给了一旁的齐嬷嬷,“你先把小阿哥抱到奶娘那儿去,想是也该喂奶了。” 蓝丝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她这是要与自己长谈,可是这个话题实在是不怎么好,她得想个法子赶紧离开这里。 “妹妹也别躲闪了!”看出了她的心思,纯妃笑笑,热络地拉过了她的手,再跟自己的比比——“你瞧,这肌肤都比我的好多了,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可是虽说你现在年轻,但人难免都要有老去的那一天,你怎就不为自己的将来作作打算?” 蓝丝不语,这话她不知该怎么去接。纯妃见状又继续道: “皇上的心思我看得清楚,她既能让你住进祥禧轩那就代表他那心上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蓝丝,如今咱们姐妹相处得好,姐姐这才想跟你说说,听我一句劝,别老是扭着性子。这男人哪,你躲着他一时半会儿的,他觉着新鲜,可是日子久了,他就不见得再那么执着。说句大不敬的,皇上也是一样!更何况这后宫里这么多妃嫔,还有贵人常在,每三年还要在满洲八旗里头选上秀女,你老这么躲着他,难保有一日他真就把你给放下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第二百零三章说客纯妃 蓝丝明白纯妃这是为她好,说的也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可仍是摇摇头无奈地笑笑,鼻子发酸,好像有液体要从眼眶里头涌出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股劲儿给压了下去,之后才开口道: “瞧,你自己都说了,他后宫佳丽无数,我何苦跟着去凑这个热闹呢?” “可是纵有三千弱水,他却只想取你这一瓢饮。” 纯妃话说得坚定,可是蓝丝却突然间笑了起来,她想起昨天傍晚又雪从外头要香烛回来时跟自己说看到皇上的仪仗朝着礼合宫的方向去了。 “是弘历要你来做说客的!” “啊?”她突然这一问,显然把纯妃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常态,点点头道:“昨儿个皇上来看小阿哥,知道你常来这边走动,这才要我来劝劝你,让你宽些心。” “他是觉得我小心眼了。” “不是,那到不是,我瞅着他是心疼呢,他说瞧你这样子他心里不好受,总觉着亏欠了你好多。” “他是欠我的!”蓝丝有些倔强地扬扬头,“把我从热河给骗进了皇宫,结果搞成现在这样。好像是没有过程,我们就这么的生疏了。” “那就挽回呀!”纯妃急声道:“你都知道生疏了,那还不赶紧去挽回。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这我知道。” “是么?”蓝丝自嘲地抬起自己的手腕,抖了抖,那只玉兔又跑了出来。“你看看这东西,若是没有它,我跟弘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交集。” 仔细端祥了这东西,纯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道: “我隐隐的也听了一点关于这玉兔的事,可是蓝丝你不要太把这事放在心里,毕竟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又何苦去跟一个不在了的人去争。” “我没争。”这话淡淡地,有些凄凉,“只是不想当个替代品。”紧接着狠狠地甩了甩头,“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我跟弘历在许多事上都会意见不合,经常是前一刻还好好儿的,下一时就会吵了起来,是冤家啊!” 第二百零四章窗花 “不是冤家不聚头!”纯妃摇了摇她的手,“好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皇上交待的事也算是完成,其它的留你自己去想。我知道这事儿不是说摄合就摄合成的,总要你自己愿意才行。” 晃晃悠悠地从礼合宫走了回来,一路上,蓝丝的心就没消停过。纯妃的话总是在脑子里头转来转去,与之重叠的则又是弘历的种种影像,她真是快要疯了。 其实想想也是,虽说当初以做女官的名义答应随他进宫,可是自己心里想的她还是知晓的,若是对他没有不舍又怎会这么心甘情愿地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来? 做皇帝的定会妃嫔成堆,这她不是没有心里准备,可是想归想,等到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重重地叹了一声,她知道,老天爷既然把她扔到了这个时空,就没打算让她顺顺利利一了余生,定是安排了九九八十一般磨难。既然摆脱不了,那倒不如就敞开大门,准备迎接吧! 快过年了,宫里的人已经开始有事没事地讨论着大年时要准备的种种,还有皇家的大年事会怎样去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要如何如何。蓝丝听在心里,换来的却是对亲人的加倍思念。 总是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的,弘瞻那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跟弘昼打听,也只是说弘瞻一天天的大了,总是要多学一些正事,不能老是来跟她弹琴。 想想也是,弹个钢琴,最多也就算个陶冶情操,在这个年代,特别是对于男孩子来说,还真是没有半点用处。 “主子!”正东一头西一拐地胡乱想着,又雪抱了一捆子红纸走了进来。“主子,快过年了,奴婢准备剪些个窗花贴在咱这祥禧轩,咱也沾沾喜气。” “剪窗花儿?”蓝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么个打发时间的主意我怎么早没想到,又雪,你拿的是剪花用的红纸吗?”见她点头,这才又道:“来来来,放在这儿!你拉把椅子,咱就在我屋子里剪,我也会呢!” 第二百零五章小丑鱼 今天依然五更,上午一更,下午两更,晚上两更~ “主子也会?” 许是这疑问有些表过了头,蓝丝轻拧了下秀眉,有些奇怪地看向又雪—— “怎么?我会剪窗花,这有什么不对么?” “哦!没有,没有!”又雪连连摇头,脸上早已挂了笑,“主子说哪里话,这有什么可不对的,奴婢只是觉得这些手工活儿平日里是下人们干的多,好多主子都不碰这个。” “哦,这样呀!”蓝丝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于是便从桌上拿起一张红纸自顾地对折起来,不再去理会又雪。 就这么折折剪剪的,又雪眼中那一丝诧异的神情却是越来越甚,而与此同时,蓝丝竟也对又雪剪裁出的花样产生了怀疑。 是她看错了么?又雪手里拿着的是一只剪好的鱼形。年年有余,窗户上贴起这么个花样到也不足为奇,可是怪就怪在,那鱼……不是尼莫么? “你剪的是什么?”随着脑子里划出的一个问号,话也问出了口。 “鱼呀!”又雪带着笑,很高兴地扬了扬自己的作品,“主子你瞧,好不好看?据说这鱼叫尼莫,您听,是不是很有趣的名字?” …… 一个短暂的沉默,之后蓝丝呆呆地点了点头,低了眼,不愿再去看她。 好像这个世界越来越乱了,她怎么搞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雪怎么会知道尼莫?她可以肯定这丫头是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既然是这样,为什么…… “又雪!又雪!”思索间,弘瞻突然大吵大嚷地闯了进来。虽说以往他也会这样夸张地来找她,但是这一次不同,这回从他嘴里喊出的名字,是又雪。 “弘瞻?”纳闷地看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大孩子,蓝丝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你干嘛这样火急火燎的?出了什么大事?你找又雪么?” 又雪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歪着头看着弘瞻,却忘了行礼。 “蓝丝,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说,现在我得马上拿又雪走。” 第二百零六章她到底是谁 “上哪儿去?”两个人同时探问出口。 “哎呀!”弘瞻一跺脚,没有再看蓝丝,话,是回给又雪的——“快跟我走吧,你额娘……你额娘怕是要不行了。” “什么?”啪地一声,剪刀重重地落在地上,“你说什么?我额娘她怎么了?” “你别问这么多,总之跟我走就是,再不走,你们只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眼瞅着又雪脸带恐惧地被弘瞻拉了出去,刚一到门口儿,却又砰地一下撞上了同样慌里慌张赶过来的弘昼。 “快点!”弘昼冲着两人一挥手,“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好!” 弘瞻答应着,拉了又雪就往外跑,弘昼也正想跟出去,却被蓝丝急声叫住—— “等等!”随即快步上前,看了眼前面已经跑出祥禧轩的两个人,再瞪向弘昼——“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欠着我好大一个解释。”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人家说给找个近侍宫女她就答应,本就觉得这个又雪有问题,眼前这样子看去,好像她被这一群人给糊弄了。 “蓝丝,人是四哥跟弘瞻给你找来的,我不便多说,但是说又雪来你这里,也确是为了你好。” “她是谁?”这话她早就想问。 “你放心,自己人!” 话闭转身离去,还不等蓝丝再去问,人三下两下就闪身不见了。 “这不是欺负人么?”最讨厌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情,特别是这样子吊着胃口的。 又雪很可靠,这一点她心里清楚。两个人相处不是一天半天儿了,她倒真是觉着跟她颇合得来的样子,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容忍这帮人合着伙的欺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她也不会接受。 郁闷归郁闷,猜测归猜测,在那三个人还没有再次在她这儿露面之前,她还只能自己围着屋子里的桌椅转来转去。 再一抬头,天已经渐黑了,这才感觉到腿脚发麻。可是离去的人却没有一个回来的,她是问也没处问找也没处找,思量了半天,终于决定好歹走出祥禧轩去看看。 第二百零七章弘历与又雪(… 强推了要跟着一起出来的妙灵,蓝丝自觉如果不走太远还是不至于迷路的。 就这样一边朝向头走着一边在心里暗怪自己转了性,什么时候开始八卦起来? 不对!用力甩甩头,不是自己八卦,而是因为事已关已,所以绝对不可以高高挂起。如果凡事不上心,那么日子久了不被别人给卖掉才怪。 听弘瞻说是又雪的额娘病危了,她的额娘又是什么人呢?弘昼竟然也随后就跟了来,显然也是来找又雪的。能够出动两位王爷来接人,这对母女来头不会太小…… “……她就没过着好日子……” 忽地住了脚步,从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带着抽泣的声音吸引了蓝丝的全部注意力。 那声音是来自又雪的,她辨得出,只是隔着个小假山,看不到她正在与谁说话。 “以前阿玛在世的时候……”话又飘来了,赶紧的找了颗大树做掩体,开始静静地听着这段对白。蓝丝有种预感,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会从这话里听出答案。“额娘只是个格格,额娘一定是爱惨了阿玛了,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活在幻想中,每天想着念着阿玛,就好像阿玛还活在我们身边。我没见过他,但经了额娘这十几年的念叨,也都觉着阿玛不再陌生。额娘说过,她这辈子能够嫁给阿玛,全是托了那侧福晋的福,若不是她做主,怕是她这一辈子都别想接近那样高贵身份的人。后来怀了我,阿玛却没能熬得到我的出生……之所以跟你请求要去祥禧轩服侍蓝丝姑娘,就是因我想要看一看,都说她像那人,我倒是要看看那人究意有何特别。还有那只玉兔,绑在蓝丝腕上,就是西娅再世了么?” “你别太难过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个男声。蓝丝的心里一揪——是弘历。“蓝丝是很像西娅,但是对于朕来说,她只是叶蓝丝。” 第二百零八章弘历与又雪(… “蓝丝姑娘很好。”又雪的声音再响,“因为额娘常说起西娅,所以我留意到,在很多细节上,她们确然很相似,都有那样新奇的想法。” 她称自己为我? 蓝丝心中又是一动,脑子里立时乱做一团。这个平日里口口声声叫着自己奴婢奴婢的人,如今在皇上面前却自称我?而且弘历却并没有怪罪之意。 “节哀吧!”弘历的声音再度响起,“人死不能复生,你额娘这一去,很多事情也算是该有个终了了。别再陷在从前的岁月里,从那里头走出来,你才多大,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 “我好想额娘,从此以后,又雪再也没有额娘了……” 说着说着,山后传来了嘤嘤的哭泣,甚至蓝丝还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禁不住好奇,悄悄地绕到假山后面,那映入眼的画面却是将她的心敲得粉碎。 “你们……在干什么?”她看到弘历正轻拥着又雪,一边拍着她的头,一边替她擦拭满脸的泪,那神情里写满了疼爱。 “蓝丝?”两人异口同声,又雪也不再叫她主子了。 只一瞬间,好像有些变开了呢! 蓝丝用力地向后仰起头,是不想让那含在眼眶里的泪掉落下来。半晌,语带凄凉地送了句话出来—— “原来你是安了心上人在我身边啊!” “你说什么呢?”两人又是一同出口,却惹来了蓝丝的一声惨笑。 “蓝丝!”弘历放开又雪快步上前,正要去拉她,蓝丝胳膊猛地一甩,令人扑了个空。“蓝丝你别闹,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蓝丝你误会了!”又雪也冲上前,“你听我们说——” “我不要听!”压抑了数月的神经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炸了开来,再也不顾礼数地直指了弘历——“残忍啊!你可真是残忍!你当你的皇帝,你宠你的妃嫔,尽可光明正大地,为何还要送到我身边来?就等着有这么一天让我看到这个事实吗?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留在热河?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在这座紫禁城里我活得有多么痛苦!”再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想要抓住她的两个人,继续道:“早知今日,我倒不如……倒不如应了弘昼的亲事!” 第二百零九章明天把你嫁给…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亲们晚安 “你说什么?”话一出口,弘历的脸立即像翻书一样,瞬间黑了下来。“好!好!”手臂颤抖地指向了她——“想要嫁人了是吧?好!朕应了!明儿个就差人找顶轿子给你抬到和亲王府去!——又雪,跟朕走,不回祥禧轩了!” 冷冷地看着两个人拉扯着离开,又雪像是不死心地回头不停地冲着她喊着什么误会了,可是蓝丝早已经没有了那个心思。再一次的争吵彻底将她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用来回忆的美好给打翻了去,剩下的,只有无奈。 是这紫禁城太邪性么?为什么没回来之前一直都好好儿的,可一打进了那道午门他们两个就像犯冲一样,不但开始向八字不合来发展,而且就连五行八卦都开始背道而驰。无休止的争吵,吵得她心累了。 不知道怎么走回的祥禧轩,只记得妙灵妙玉想要来搀着她却被她挡了回去。一个人回屋儿,关紧了门,之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不理,自顾地倒向床榻,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挨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一睁眼,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昨天弘历那句话——明儿个就差人找顶轿子给你抬到和亲王府去! “呵~”自个儿倒笑了起来,好啊,去和亲王府,那她得收拾一下了。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屋子里收拾起东西来,待到妙灵进了屋时,她已经打了两个包袱放在软榻上。 “主子!”妙灵愣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看也没看她,随口就扔了句—— “妙灵,我要离开这儿了。” “啊?”小丫头吓了一跳,再看蓝丝神智像是有些不清楚,一下子慌了神儿,赶紧跑上前来将她的身子拉住——“主子,您醒醒,天亮了!” “哎呀!”终于正眼瞧了去,“我不是在梦游,皇上要把我送到和亲王府了。” “嗯?”妙灵先是一怔,随即却又笑了,硬拉了蓝丝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主子,你看看——”拿过一面镜子来,“看看您有多憔悴啊!怪不得皇上一早儿来的时候说您昨晚一定睡不踏实,要我们熬了些清淡的粥备着,说等您一醒过来马上吃点儿。”说着将刚刚进来时端着的一碗青菜蛋花粥递到她面前,“看,是不是很有食欲的样子?” 第二百一十章那话不作数 今天还是五更,上午一更,下午两更,晚上两更~ “皇上来过?”没理会那粥,只是奇怪妙灵说的话,“什么时候?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半个时辰之前吧!那会儿皇上还没上朝呢,说是先过来看看主子。见您睡着也没让我们叫,只是吩咐我们好好儿的侍候着,还让奴婢带了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昨儿个的事是场误会,他说的也都是气话,让主子别往心里去。” “气话?”瞅了瞅软榻上的两大包东西——“逗我玩儿呢么?昨天他那样子可不像是玩笑。” “主子!”妙灵绕到后面替她梳起了头发。“把心放宽些,皇上对您多好呀!” “又雪回来了么?” “……没回。”妙灵也没了声音,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不傻,光用看的也明白定是又雪做了什么惹蓝丝生气的事,而且还很严重。 “算了!”蓝丝发泄般地将手里摆弄着的一只珠花扔到桌上,脆生生地摔掉了两颗珠子。“昨儿个剪的窗花你们收了吧?” “收了。”一边利落地给她拢着头发,一边答道:“昨天主子出门之后妙玉就给收了,主子要,奴婢这就喊妙玉去给拿回来。” “不急。”长长地出了口气,既然还要在这宫里头继续呆下去,那日子就还是得过的。“梳完了头,你们去把那些窗花儿捡好看的给纯妃那儿送点去,就说快过年了,给她添点儿喜气。” “哎!”妙灵答应着,又说道:“纯妃娘娘现在对咱们祥禧轩的人可好啦!那个齐嬷嬷也一样!奴婢听说这都是因为皇上见您喜欢六阿哥,又常去礼合宫逗他玩儿,这才特许六阿哥可以让纯妃自己来带。您不知道,这对于后宫的娘娘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蓝丝懒懒地扬扬嘴角,她怎会不知道呢?皇子不由生母抚养,这也算是大清朝的一个规矩,虽说也不是绝对的,但对于大部份人来说,还是得照这规矩做。如今纯妃得了这么大一个恩赐,又怎能不高兴。 第二百一十一章又雪是我妹妹 “好了!”最后整理了一下后,妙灵宣告梳头的任务结束。 正要转身出去,蓝丝却一转念又将其叫住—— “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总要出去走走的,想来想去,也只能去礼合宫消遣一下,但愿逗弄一会儿小永瑢能让心情也好一些。至于又雪,还不至于就此消失,早晚有一天这个迷团定会揭开,而且这一天,不远了呢! 亲自拿了些剪好的大红窗花带着妙灵朝礼合宫走去,小永瑢果然是个开心果,肉肉的抱了一阵之后,精神头儿立即好了许多。 告辞离开始,纯妃好像有要劝慰她的意思,但被蓝丝刻意的忽略了,这个时候,她听不进任何言语。 回来的路上,妙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想是要给她解闷。蓝丝却只顾一下一下地低头踏着积雪,欣赏着花盆底子踩出的咯吱声。 “主子!”忽地,妙灵住了脚,又硬拉了蓝丝也站了下来,随即自顾地朝地上一跪——“奴婢磕见皇上!” 猛然抬头,可不是弘历来了么,旁边还伴着颖妃。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标准地见了礼,这一次,却没有自己起身。 “蓝丝!”弘历已然上前,语带疼惜地将她拉起,早把身旁的颖妃抛到一边去了。“手怎么这样凉?” 实在是佩服这皇帝的本事,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对自己嘘寒问暖起来。 她没答话,弘历却看出眼前人的心思,遂放低了声音道: “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这才把眼抬起,能让这皇帝说出道歉,面子也够大了。 “好了——”弘历接着道:“你别气!”随即一低头,将嘴凑到蓝丝耳边,再抬起衣袖掩住一头儿,以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句令蓝丝惊到膛目结舌的话——“又雪是我的妹妹!” 误会就是这样,发生的时候纠结得很,可是一旦知道了事实真相,就又觉得之前的针锋相对有些过份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咱还回到从… 蓝丝现在虽然还是没整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弘历的这个解释却足够让她的心重新平复过来。可是一扭头接到颖妃那束怨恨的目光,情绪又再度回落。 “我还没给颖妃见礼,你快些让开,不然她又要挑我的不是了。” “不碍!”回身一甩袖,“颖妃先回去安歇吧,朕有空自会去找你说话,你无需每日下朝都等在那里。” 一句话,既赶走了颖妃,也成功地交待出之所以他们会同时出现的原因,原来是那颖妃为见皇上一面日日等在下朝后弘历要走的必经之路。蓝丝不由得泛了个苦笑,这还算是夫妻么? 颖妃自然极为不满,但弘历的话她却不敢违背,只得甩甩帕子躬身告退,临走,还不望狠狠地瞪了蓝丝了眼。 “这个疙瘩是越结越大了。”蓝丝轻声呢喃,她知道,颖妃不是省油的灯,这一笔笔帐,日后都会再算回来的。 “走,我跟你回祥禧轩去。” 知他定是要跟自己说说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蓝丝也没拦着,只是略侧了身子与之保持好一定的距离,这才道: “你在前面走吧!” “你这人!”弘历扁扁嘴,倍感无奈。却又忽然一低头,直接拉起了她的手——“拉住喽,看你还往哪儿跑!” 对于他这番举动,蓝丝竟没有再躲闪,反而在手被拉起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子液体要从眼睛里涌出来一样。 赶紧半转了身以另一只手去擦拭,不想却还是被眼尖的弘历逮了个正着儿。 “干什么呀?”语带埋怨,声音却很是轻柔。一手揽过她的肩——“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的好蓝丝,咱还回到从前,好么?” 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眼泪就这么连成串的滑上脸颊,好不争气。任由他拥着,两人一路返回祥禧轩,身边一群太监宫女早已经自觉地退到十步之外。 这也算是进宫之后难有的一次和谐吧!蓝丝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份感觉,心里很甜,却也苦。 第二百一十三章又雪的真实… 终于回了祥禧轩,一进宫门,却发现又雪正在院子当间儿站着,一见他们回来,马上跪倒在地,随着一群宫女太监齐声喊道: “奴才(奴婢)叩见皇上!” “起吧!各忙各的,这里不需要招呼!”弘历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蓝丝往屋里头走,经过又雪身边时,低声道:“跟着进来!” 又雪二话没说,在距两人有五步远的距离开始跟着,直到进了房间,这才一回身紧紧地关住了门,再转回来时,已然卸去了那份紧张。 “蓝丝!”紧着几步走上前来,不由纷说地握住蓝丝的双手,微摇着道:“你真是误会了,他——”一手腾出指向弘历,“他是我哥哥!” 因着刚刚弘历已有说过,蓝丝对此到没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点点头等着她进一步的解释。 不过,好像接下来的话有勾起又雪并不美好的回忆,只见她微皱了眉,看看蓝丝又看看弘历,很是犹豫了一阵子。直到弘历坚定地冲她点点头,这才道: “好!我说!反正这事儿打从前些日子和亲王知道后,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蓝丝,我的阿玛……叫允禟!” “九阿哥?”蓝丝脱口而出,随后又解释着,“圣祖爷的九阿哥?” “是。”又雪的神情又暗淡了许多,“刚刚去世的额娘是阿玛最后一个娶进府的格格,这婚事,就是那位西娅姨娘做的主。” “……”嘴一张一合地运动了半天,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怎也没想到事实竟会是这样。 见她这样子,弘历自顾地抬手将她眉心拧着的结给抚了去,轻声道: “当初皇阿玛跟八叔九叔闹得不愉快,九叔过世的时候又雪的额娘已经怀了她,是我偷偷地把她从府里送了出来,又安顿在一处安静的所在。本来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可后来弘瞻出生,无意中碰到又雪,就这么的,这成了我们三人的秘密。” 第二百一十四章又扯西娅 “蓝丝。”又雪也跟着道:“我不知道你对前两朝的事了解多少,说起来,圣祖爷也是我的亲玛父……” “我都明白。”蓝丝彻底释然,“当然八爷跟九爷的事闹成这样儿,你们是该躲着点的。” “主要是……”又雪的话说了又止,看了看弘历,见他并没有出言阻拦,这才又接着说,“先帝爷之所以怨恨阿玛,是因为阿玛心里最爱的是西娅姨娘……其实我额娘本来是西娅姨娘的随身丫环,后来才被姨娘做主嫁给阿玛的。额娘跟着她那么些年,很多脾气秉性耳濡目染,慢慢的,又影响了我。” “也难为你了……”蓝丝悠悠地道。 “这丫头啊!”弘历颇有哥哥的样子,点了点又雪的额头,“虽说跟她额娘被除了皇家身份,但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没让她受过一点的委屈,家里也是有下人侍候着的。可她一听说宫里来了个你,就非要进来看看,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本想以后再告诉你的,现在被你发现,也不好再瞒了。” “都说你像西娅姨娘,我也是一时好奇怪。”又雪急忙解释着。 “瞒我干什么?”蓝丝有些不乐意,“对了!”忽然想到以前曾听弘昼说看着又雪眼熟,那时两人分明是不认得的,可又为何那天他也因又雪额娘去世而火急火燎地奔来找她?“弘昼也知道?” “哼!”一提起这个五弟,弘历不由得轻哼一声。“有一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冲到我那儿就问我给你安排的那丫头是什么人,怎么看起来那样眼熟。我问他怎么就眼熟了呢?他竟然十分肯定地就说又雪的这双眼睛长得跟九叔是一模一样。” 又雪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看向蓝丝—— “额娘也说像,可是我没见过阿玛。” “我没着儿了——”弘历一摊手,“对这个五弟我向来是没招儿,也只好跟他说了实话。还好那小子也算明事理,跟也就把这事儿继续给压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难有的和平 话一说完,几个人同时长出了口气,蓝丝甚至还夸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复杂的一个故事。”随即有些埋怨地看向弘历,“你们也不怕累得慌。” 听她语带轻松,几人皆相视而笑,又雪继续拉着蓝丝的手摇晃着: “说起来,我还大你几月呢。以后我还留在这里好不好?额娘不在了,我再回那个家里去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留下给你做个伴儿。” “好呀!”蓝丝是真心的高兴,“本觉得这宫里头闷得让人心烦,如今有了永瑢和你,好像世界一下子美丽多了!” 又雪笑着离了屋子,她明白,眼下这种气氛,最好还是留给皇兄跟蓝丝两人共处,自己再留下去,显得有些多余了。 见又雪出去,弘历打趣道: “瞧我这妹子,多懂事!” “她在宫里,就不能叫你哥哥了。”对此,蓝丝也有些遗憾,她看得出,这兄妹的感情很不错。 “是!”弘历点点头,“又雪这名字都是我给起的,她从小在外头长大,就愿意缠着我叫四哥四哥的,可那天她说能在宫里陪着你也很高兴,虽说不能相认,但宫里头毕竟都是她的家里人,感觉上会舒服点。” “是啊!何况她刚没了额娘,是够可怜的。” “蓝丝——”弘历话锋一转,“是不是该说说我们俩?” “我们?”特意顾左右而言它,“你看,这里还有窗花儿呢,是我跟又雪一起剪的,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拿一些去。” “哎!”一把将她转过去的身子给扯了回来,“蓝丝,让我好好儿看看你。” 一句话,说得蓝丝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去。弘历却不管这些,只盯盯儿地瞧着她,还不时地以手撩下落到额头上的发丝,就觉着这小模样儿怎么也看不够。 “咱们真是太久没有这样好好地说说话了,蓝丝,你看这样多好啊,为什么总要弄得那样剑拔弩张呢?” 顺从地被他揽在怀里,有些贪婪地嗅着这股子熟悉的味道,慢慢闭了眼。 第二百一十六章让我助你完… “弘历……”良久,终又悠悠地出了声儿,“很多事情,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我注定要承受比你更大的痛苦。我总是想要改变一些事情,可惜一己之力又是那样的绵薄,这才有些气躁了。” “是些什么事呢?为何不让我知道?” “不是不让你知道。”蓝丝摇摇头,从他怀中挣了出来,“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我是个男子,我定会凭着自己的本事站到朝堂上助你一臂之力,助你成为真正的千古大帝。” 两人半晌没有言语,弘历深深地看着蓝丝,从她眼中流露出的智慧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那里面,却又藏着太多太多琢磨不透的东西。 “弘历!蓝丝再度开口,“吟诗作赋修建园林,这些虽然可以流传于世,但这并不是国之根本,要让大清向前发展,就要把眼界放宽。不能闭关锁国,不能坐井观天。相信我,堂堂中国一家独大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 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弘历心平气和,真的听了进去。只是他仍不明白,蓝丝一个女子,何来这般见识? 见他这表情,蓝丝径自摇头—— “其它的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所谓盛事,并不是靠百姓丰衣足食来衡量的。社会要进步,得发展,老是停留在这一个阶段,现在关起门来我们自己觉得不错,可一般有一天外面的人看着眼馋,到时国门一破,等着大清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一席话说得弘历不寒而栗,再看向蓝丝的眼神里,除了爱怜,又多了一份钦佩。 知他是听得进去了,蓝丝长松了一口气,从前一提到这个话题两人就会大吵,如今,总算是大功初告成。 罢了,既然爱他,就要帮他完成大业,就要助他发展帝国。哪怕是用违背历史的代价…… 谁让他是皇帝! 大年越来越近了,自打纯妃的礼合宫里贴起了蓝丝送的窗花,一时间,各宫各院的宫女太监都开始传了起来,说那窗花有多好看多特别,还说有好些个图案都是见也没见过的。坚接着,越来越多的妃嫔都来问纯妃这东西是打哪儿来的,纯妃招架不住,只得道出是祥禧轩。 于是,蓝丝更忙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颖妃又找麻烦 给大年添点儿喜气本来是好事情,可是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颖妃那里。那女人听说此事后,居然还差了个宫女去要了几张来。只不过,她不是自己用,而是拿着这些个窗花儿找到了皇太后。 她进了慈宁官的时候,太后刚把小狗交小太监抱出去玩,正要净手去喝碗莲子羹,见她一脸不快地走了进来,还不待她见礼,遂问道: “这又是怎么了?一有气就来慈宁宫来,哀家这里成什么了?” 见太后语带不快,颖妃面上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强挤了笑出来给太后见了礼,随即道: “皇额娘,您不知道,那个蓝丝啊,又在宫里头作祟了。” “哦?”一听她这气儿是打蓝丝那儿来的,太后立即来了精神,净完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问道:“她又干什么了?” “皇额娘!”一见太后来了兴致,颖妃干脆向前蹭了去,就在太后脚边儿的垫子上跪坐下来。紧接着把手里拿着的窗花递了上去——“您瞧,她剪了好多窗花正到处去送呢!后宫里头几乎所有的院子她都踏遍了,想必是在以此收买人心。” 收不收买人心的老太后并没太上心,她只是在接过这窗花之后神精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图案,这剪法儿,似曾相识啊! 想当年那西娅不就是每到过年就会剪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么?怎么如今这叶蓝丝也是这样?而且她们剪出来的图案居然又这么相像。 原来,颖妃手中拿着的,正是蓝丝剪的一只米老鼠,想必那西娅也曾剪过这样的东西。 “皇额娘。”见太后一阵沉默,颖妃先是高兴了会儿,随即又小声探问道:“您怎么了?” “我说颖妃啊!”老太太很快地回复了神态,“如果你觉得此事不妥,还是去跟皇后说说,哀家也不能老是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随后自顾地端起宫女放在桌上的莲子羹,“哀家也累了,喝了这个就要躺一躺。” 第二百一十八章暗藏的涌动 话说至此,已经算是很她给面子了,颖妃犹豫了半天,这才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之后,想一想,也是不够甘心。那日那不容易等到皇上,又好不容易能说上两句话,却没想半路杀出个叶蓝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皇上给拐跑,她这心里呀,早就存了气了。 依太后所言,颖妃又开始转战坤宁宫。只是皇后富察氏对此并不感兴趣,反倒要颖妃不要凡事都大惊小怪,说快过年了,窗子上贴上窗花也是传统,这跟收买人心根本是两码子事。 在太后那儿没讨到好,回到皇后这里又碰了一鼻子灰,颖妃气得一甩帕子就离了去。富察氏见她这样,也只是摇了摇头。她生来不是好斗的性格,再加上这几年身体不大好,很多事情都懒得去理了。更何况她明知颖妃是在没事找气受,所以更是不能去理会。 颖妃见告状无门,慢慢的便也消停下来。宫里头正一团喜气地准备迎接大年,可就在距新年仅剩下不到三天的时候,太后那边却又生出了一个新主意。 冬日的阳光还是很暖的,蓝丝一脸享受地摊在桌子上,感受着后背暖洋洋地晒着,舒服极了。 又雪从外头进来,一看她这样子,也笑了,回手关好房门,走到近前悄声道: “瞧你现在,做梦都会笑呢!” “哪有?”蓝丝做势掐了掐自己的脸,“我有笑吗?” 又雪掩着嘴将镜子移到她面前,夸张地向里面指了指—— “自己看,眼角都挂着笑呢!” 蓝丝也心情大好,拿过好镜子仔细地照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道: “还真亏了你四哥给我淘弄来这么一面好镜子,我可照不习惯那铜的,根本看不清脸上都长了些什么东西。不过还有是些可惜,这镜子本来还有一面更大的,足够照了我全身,却被弘瞻那家伙给打碎了……哎,说起了,好些日子没见弘瞻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太后懿旨 “谁知道那家伙都在忙些什么。”又雪撇撇嘴,“那性子,皮起来像个小恶魔。” 呃…… 蓝丝一脸惊恐地看向又雪—— “恶魔?” “听你说的啦!你不是一看谁淘气就说谁是恶魔么?” “哦!”咕噜一声咽了口水,看来自己这些个口头禅还是要小心些的,让再多人学了去可就不好了。“哎,又雪……” “别研究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话儿,又雪一扬手,一件紫貂儿毛领的斗篷现在了眼前,大红的颜色,很是漂亮。 “哟!这是哪儿来的?这样好看!” “四爷特地叫人给你做的呢!全天下只有一件,说是给你御寒的。” 接过斗篷,甜甜地笑了,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动,却又不好在又雪面前表露出来。 看了看又雪身上的宫装—— “在宫里头侍候人,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又雪到是不在意,“我本也不是什么正牌的主子,要是没有四哥,怕是我早就死在额娘肚子里了。听四哥说,额娘当初是想要追了阿玛而去的,是四哥拼着罪名把她给救了出来,这才顺顺当当儿地生下了我……哎呀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眼瞅着就过年了,咱应该高兴才是!快来,试试!” “你有吗?”没有急着去试,直拉了又雪到近前,“快过年了,你也该做身新衣服才是。” “放心!四哥给我也做了,只不过没有这明贵的小紫貂儿,但是很好看呀!一般人家儿还真是穿不起呢——” “传太后懿旨!”话正说了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太监的声音,蓝丝听得出,那是常年侍奉在太后身边儿的老公公。 两人迅速地交换了眼神,还不等开口说话,房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叶蓝丝接旨!” 来的果然是太后跟前的人,见这架势,蓝丝只好携了又雪及跟进来的妙灵妙玉一块跪地接旨。 “传太后口谕,大年将至,叶蓝丝非我皇家之人,不予留在宫中度岁,旨到之日即刻出宫,钦此!” PS:话说这几天重感冒,差一点儿没晕死过去~~呜呜~~我亲爱的们,俺会加油滴!生病也要继续更滴~~加油! 第二百二十章请你马上离开 半晌,一屋子的人谁也没言语。 蓝丝盯盯地看着眼前的一块空地,脑子里拼命地转悠着为什么会出了这么道旨意来。她明白,这事儿弘历一定是不知道的,甚至就连弘昼弘瞻也都被瞒着。那太后一定是自己做的主意。只是,这个时候,她又跟自己犯哪门子别扭呢? 见半天没人吱声儿,那老太监轻咳了一下,说道: “叶姑娘,接旨谢恩吧!” “谢太后恩典!”这话淡得像白开水。 要说这世道就是与人过意不去,从前她真的曾动过出宫的念头,可却只能感叹像那笼中的鸟儿,怎也飞不出去。眼下,这念头几乎要被抛在脑后了,又偏偏有人容不了她。 “敢问公公!”一起身,话,轻轻地出口。“是太后娘娘亲下的旨意吗?” “哟!”一听她这话儿,老太监不干了,“你这是说咱(读za音,二声)家假传旨意了?这个罪名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公公误会了!”蓝丝赶紧接口道:“请恕蓝丝表述不清,蓝丝是想问问,这是太后自己做的决定,还是有人劝说她来赶我走的?” “这个……”老太监顿了一下,再道:“这是皇太后自己的决定……蓝丝姑娘,咱家也只能说这么多,还请姑娘不要为难。” “嗯!”蓝丝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道:“太后要我哪天离开呢?” “今天!”老太监还算客气。 “这么急?”小声嘀咕一句,随即应道:“好!公公,蓝丝都记下了。一会儿收拾收拾东西自会离开,请公公先回吧!” “姑娘!”老太监有些为难,但却很坚定,“怕是不行!您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太后的意思是要您接到旨意后即刻动身。” “啊?”蓝丝一愣,连带着又雪也愣了。“现在?” “是!”老太监点点头,“姑娘收拾一下,咱家就在这里候着。” 蓝丝低下头暗暗皱眉,却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向又雪移动。又雪明白,当初她来这里的目地就是保护蓝丝,在有人来找麻烦的时候溜出去搬救兵。 这是今天最后一章,明天见!晚安~~ 第二百二十一章宫外仍管制 成功地从老太监眼皮子底下溜走,又雪刚要踏出房门,却被门口儿站着的一排侍卫拦了下。听到外头的响动,老太监悠然开口—— “姑娘还是死了这份儿心吧!太后说了,在叶蓝丝没出宫之前,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离开半步。” 事情不对! 蓝丝立即在心里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决对不是只要她出宫过完年这么简单,摆明了要让她悄悄的消失,这太后像是要把自己赶尽杀绝。 再不容他多想,老太监已经开始催促了。无奈地走到床榻边收拾随身的衣物,再叫又雪从柜子里拿几套衣服出来。手里的红斗篷还没等上身呢,蓝丝一边拾掇一边想着,怕是第一次穿,弘历看不到了。 背着身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包袱,轻轻以手按去,那把枪的存在让她的心略安了些。迅速地用那斗篷包住,再统一塞进又雪递来的一只大包里,看看四周再无它物,这才转过身冲着老太监道: “走吧!” 老太监一回身儿,招呼着手头跟着一块儿来的人往外走,蓝丝却借着这个空档自手腕上掳下那只玉兔塞进又雪手里,再以极小的声音道: “把这个给他。” 就这样,整个儿祥禧轩的人目送了蓝丝离开,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了这才发现,原来从慈宁宫派来的侍卫竟还是守在原处,没有跟着一起撤离。 又雪头上开始见汗,心里急得什么一样,那只玉兔就这么急急地握在手里,浸满了汗。 再说蓝丝这边,背着一个大布包一步未停地随着老太监走出宫门,待站住了脚这才发现,早已经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了。 “姑娘,上车吧!” “上车?”蓝丝秀眉紧皱,一丝不快涌上心来。“不是说让我出宫么?我现在已经出来了,难不成到了宫外你们还要管制我?” 第二百二十二章住处 “姑娘!”老太监微向前一恭身,“皇太后说了,您一个女孩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太不方便了。吩咐奴才们决不能把您一个人扔在外头。所以,住处已经给准备好了,咱家亲自送姑娘过去。” “没事!”蓝丝摇摇头,“替我谢了太后的好意,不过她既然赶我出宫,就没有再管我去哪儿的道理。我可以自己生活,你们回去吧!那住处我不需要!” “不行!”太监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却又马上缓下声音来,有些近似乞求地道:“姑娘,这是太后的旨意,还请姑娘不要让小的为难,若办不好差事,回去可是要受罚的。请姑娘放心,太后说了,等一出了正月,就把上把您接回去。”见蓝丝还有些犹豫,马上再补了句:“这是一定的!” 见他如此,蓝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想想自己也真是没处可去,更何况只是一个正月而已。遂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是一路向西行的,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终于在一座府门前停下。 感觉到车停,蓝丝正想要起身出去,却没想到车子只是停了一小下,随即又走动起来。 无奈地坐了回去,不知道是为了这什么,这马车两面的窗子竟是死的,帘子钉在了窗框上,掀也掀不开。正纳闷间,感觉马车并不是向前继续走,而是拐了一下,向旁边的一处地方去了。 蓝丝不知道,这马车只是绕过了府第正门,从侧面的一个小门儿直接驶了进去,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所在。 待进了院中心,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那太监一掀前面的棉帘子,冲着蓝丝道: “姑娘下车吧!到了!” 厚厚的冬装穿在身,显得整个人都笨重了许多,再加上临出来时居然都没有时间换双鞋子,如今,蓝丝还是穿着旗鞋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软禁 晃悠悠地走下马车,可是随即,蓝丝去愣住了。紧接着,越来越深地疑惑表露出来—— “这位公公!”指了指眼前这院落,“我一个人,怎么住得了这么大的一座府宅?” “哦!”太监答道:“不碍的,刚好此处闲置着,而且也不是姑娘一人,另外有一客房也居住在此。”再向院中一挥手,立即有男男女女至少二三十名下人跪了一院子。“这些人都是随姑娘差遣的,一会儿他们会带姑娘到你的屋子,若没事,咱家先行告退了。” 话闭,不等蓝丝再提出任保疑义,老太监一路招呼着随行人员迅速地离了开,直到他们走出了院子,蓝丝这才又反映过来—— “你们当中,谁说了算?”扭头问向跪着的众人。 听了她这话,跪在最前排的一名五十上下的老者站起了身,恭敬地道: “奴才是这里的管家,有什么事叶姑娘尽管吩咐。” “哟!都知道我姓什么了。” “宫里人先前已经吩咐下,叫奴才们称呼您叶姑娘就好。” “那好!”蓝丝点点头,“我问你,刚刚那位公公说,还有一名房客也在此居住?” “是。那是一位公子,只不过她住在东头的偏院儿,离这里还要绕过一个池塘,定不会打扰到姑娘的。” “一位公子?”疑惑越来越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着话转过身就要朝府门走去,“我去看看这门口的匾额上都写些什么,咱们现在应该还没出京城吧?” “哎哟姑娘啊!”见她要去门口儿,老管家立即跑过了挡在了她身前,同时蓝丝留意到,这府门口隐约的还有侍卫在把守着。“您可不能出去啊!宫里头的人说了,只要您还在这院子里,随您怎么走动,奴才们都听您使唤。可是只有一样儿,这府门,是万万出不得的,否则——”回头看看了看所有跪着的人,“否则咱们这些人全都得掉脑袋。” 第二百二十四章保命的条件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明天继续,亲们多多支持呀~~ 一阵彻骨的凉意侵袭上来,暗道一声不好,自己这是被软禁了呢!可是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 思虑了好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为了不让弘历找到他! 当然这个答案里也包括弘昼和弘瞻。 她上当了,出宫过年只怕是一个借口,太后是想要让她在皇宫里头永远消失,在弘历面前永远消失……身子不挣气地有些发抖,难不成她就要被困在这里面……过一辈子? 见她久不言语,那老管家有些担忧地探问道: “姑娘,你怎么了?” 缓缓地摇着头,虽然不再抱任何希望,但却又有些不甘心地问回去——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院子,是谁家的?” “不能说!”老管家的声音很坚定,“这也是奴才们保命的条件。姑娘你放心,这里吃的住的都不会亏待了。您喜欢什么还可以吩咐咱们去买,只要能买得到,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那我要在这里住多久?”蓝丝更加奇怪了。 “不知道!”管家也摇头,“奴才们只负责侍候,其余的……要看宫里什么时候再有吩咐了。” “那位同住的房客呢?也是这样?” “对!” “也是被宫里送出来的?” “那到不是……”说起那位房客,管家悲哀的情绪布了满脸,却又在极力地掩盖着。“他跟姑娘不同。” “不同在哪儿?” 蓝丝步步紧逼,却不想,那管家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直给她磕头倒: “姑娘啊!你就别问了,奴才们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什么都不能说,您就饶了奴才吧!咱们也都是为了保命啊!” “你就不怕我也杀了你?” 气急之下一脸扮出凶相,可是那管家却又很实在是点了点头,道: “怕!可是姑娘您只能杀奴才一人,或是哪怕你杀尽这府里所有的人,也比落在那太监手中要好得多了。” “怎讲?” “他掌握的,除了咱们这二十几口人,还有我们所有的家人啊!” 故作的坚强一瞬间泄了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 “扶我回屋儿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其它三人的… 蓝丝那边事情生出了旁枝,而祥禧轩这头,一院子的奴才都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侍卫久久不撤,又雪瞪着眼睛干着急,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正一下一下地踢着院子里的一颗老槐树发泄,妙灵却悄悄地走了过来,拉了她回到屋子里,小声道: “又雪姐姐,守在外头的侍卫,有一个跟我家里是远亲,要不……我去问问。”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又雪急忙向外推搡着妙灵——“快去快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好能问问看他们把咱主子弄到哪儿去了。” “嗯。” 妙灵答应着出了屋子,不多时再度回来,却将眉心皱得紧紧的。原来,她借着跟那侍卫有些熟络,打听到了些内幕。但也仅限于侍卫的职守,对于蓝丝的去向,他们也是一无所知。那侍卫说,他们得到命令把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这禁令在那姓刘的老太监回宫之后方可解除。他们持有太后手谕,任何人不得违背,除非是……皇上来了! 又雪更急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但皇上没来,就连弘昼也没来,弘瞻更是没了影儿。平时这三人虽说不是天天一块儿来报道,可每天大小也总会见着一个,这到好,越有事儿越见人。真是急死了! 她当然不知道,弘历眼下正在乾清宫里与众大臣商讨禁烟一事,以求安稳地度过大年,对于后宫发生的这些个事情,根本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该死!”见妙灵出去,又雪再也忍不住,咬着牙怒骂道:“一个皇上两个王爷,平时不用请,自己见天儿的往这边溜。现在用着你们了,却都跟消失了似的,影子都不见!这男人,还真是靠不住的!” 又雪这边着急,其实弘昼和弘瞻那边更是问号满天飞。 今儿一大早,皇太后便差了人召他们到慈宁宫来,见了面,也不管二人是否还有别事,直拉到佛堂,一定要他们陪着自己全心礼佛。还说什么昨儿晚上梦到了先帝,今天定要带上他们两个小的一块儿拜拜,不然这里心里老是不踏实。 两人无奈地与太后一起跪到了佛堂的地毡上,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第二百二十六章去祥禧轩 终于,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太监的声音轻轻传来,却令得弘昼心中一动—— “娘娘,刘公公回来了。” 刘公公自然就是那个将蓝丝送走的太监,弘昼当然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他却明白,刘公公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手,一般情况下若没有大事,皇额娘是不会让他亲自去办的。再一想想,自己早上来的时候就没见过刘公公,如今又有人说他回来了…… 难道有什么大要事需办么? 疑惑地看了眼弘瞻,他年纪虽小,但却很是聪明,此刻,弘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正与弘昼对视着,无奈,半晌,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正犯着合计,老太后却已缓缓地起身,弘昼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今儿的礼佛就到这儿了,你们回吧!” “皇额娘……” 弘瞻抢上去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抬手打断了—— “哀家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再不多说什么,出了佛堂,将老太太交给上得前来的嬷嬷,扭身快步走出了慈宁宫。 行至数十步,终在走上丛中小道之后停了下来,随即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去祥禧轩!”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肯定地要到祥禧轩看看,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是这一趟却是一定要走的。太后同时叫了他们哥俩来,说是礼佛,但实际上,却是将他们禁足在了慈宁宫。试想在这宫里,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与他们两个同时扯在一起?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一定是蓝丝。 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整整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一想到这儿,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祥禧轩的方向走了去,可却在就快到了目的地之时,遇上了明显是从祥禧轩出来的一路侍卫。 弘瞻“啊”地一声,一把拉过弘昼就躲到了路旁的一座小假山后头。见弘昼疑惑,遂伸后一指,放低声音道: “这些人,是近身保护皇额娘的,他们都是慈宁宫的侍卫。” 第二百二十七章撞见又雪 “皇额娘派了侍卫来这里干什么?”弘昼轻声自语,随后猛地一抬头,两手死死地抓住弘瞻的胳膊:“快!去找四哥,让他到祥禧轩来!我先过去,一会儿我们在那边会合。” “要不要先去看看?”弘瞻瞅着不远处的祥禧轩道:“万一是我们瞎紧张,搞错了呢?” “不用看!”弘昼坚定地道:“你就听我的吧,肯定是出事了。” “那好!”弘瞻再不多留,待那队侍卫走远之后立即闪身出了假山,直奔着乾清宫的方向快速走去。 见他离去,弘昼的心这才稍放下了些,不管怎样,先把皇上找来总是好的。 一边想着,一边重新上了路继续向前。谁知刚抬脚向前迈了两步,就瞧见前面不远处正有一个宫女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向他这边跑了来。 显然是没留意到这路上会突然窜出个人来,还没等弘昼看清楚她的长像,那丫头竟“咚”地一声,一头撞进他怀里。 “哪儿来的奴才!走路不长眼睛吗?”本就心情不好,眼向又碰到这个么冒失的奴才,弘昼想也没想,张口就骂。 他这一出声儿,那个宫女不但没跪地讨饶,反道猛地一下把头抬了起来。 “大胆——”习惯性地出口,却又立即把嘴给闭了住。 “五哥!”这张脸上有惊有喜,完全没有顾及到这人刚刚骂了自己,又雪一把抓上了弘昼的胳膊,失声道:“我可盼来一个人了!” “又雪!”弘昼也愣了,随即道:“怎么是你呢?你瞅瞅,路这么滑,你也不瞅着点儿……哎,快别哭啊!怎么了?跟五哥说。” “五哥,你怎么才来?出事了!出事了呀!” 弘昼心底一沉,自语出声—— “还真让我给猜着了……” “你猜着什么呀!”又雪急得直跺脚,“咱四哥呢?哎呀!有个老太监说奉了太后懿旨,把蓝丝给带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三个臭皮匠 “嘘!”弘昼立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小声些……怪不得今天皇额娘以那样蹩脚的借口绊住了我跟弘瞻整整一天,到了这个时候才把我们放出来。咱别站这儿说,快回祥禧轩去,四哥那边,弘瞻已经去找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祥禧轩,见一院子的奴才正都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弘昼心底轻叹,随即朗声道: “都听好喽!蓝丝姑娘只是出宫过年,过些时日就会回来。当奴才的,不要摇出去嚼舌根子。若让本王听到有从这里传出去的闲言碎语,可要仔细了你们的脑袋。” 见众人皆应下,两人这才回了屋子。 “把门关好,你快跟我仔细说说……” 两人正说到一半,只听见外面一片跪拜声起,于是明白,是弘历来了。 果然,还不等他们去开门,弘历与弘瞻已经自己推门走入。 又雪又急忙将整件事情从头至尾再讲一遍,直到最后,还补充道: “那老太监来的时候,还是早上,我刚把新做的斗篷拿给她。可是那队侍卫撤走时,却是天都已经渐黑了。” “这么久?”弘昼疑问出声,再看向弘历:“皇上哥哥,一整天的时间,如果有意送走一个人,可是走了好远了。” “朕知道。” “皇额娘怎么能这样呢?”见四哥五哥之间有起火的危险,弘瞻赶紧扬声说道:“外人在宫里过年不有的是么?怎么偏偏赶走了蓝丝?” “只怕是借口。”弘昼不再与弘历为难,自告奋勇道:“皇额娘平日里算是最疼我,我去跟她求个情,看看能不能让她老人家改了主意。” 他说得自信满满,可是弘历却径自摇头,颇有些丧气地说: “怕是没用。蓝丝好像不只是被请出宫避年这么简单,怕是皇额娘打从心里头就容不得她啊!” “怎么会?”弘瞻不解,“她一个琴师,平时跟别人八杆子打不着。就算因上次五哥提亲那事顶撞了她,可也不至于就记仇到这个份儿上?” ——————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晚安喽~~话说,俺正在酝酿一个大人物出场。。。 第二百二十九章都去慈宁宫 弘历长叹一声,不由自主地摆摆手: “皇额娘心里这疙瘩是打热河结下的,朕自觉得事情已经翻过一页,可她却一直心存芥蒂。” 听他这话,弘昼有些生气,自顾地在屋子里头转了两圈,随后便道: “我说……在热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总觉着你瞒了我们一件很大的事儿?” 弘历半晌无语,甚至都没有去看他。见状,弘昼一甩手—— “罢了!你不说,我也不再部在,我这就去找那刘公公,问问看他到底把蓝丝弄到哪儿去了。”说完转身就走,同时,还拉上了愣在那里的弘瞻。 弘历没有阻止,也没有跟过去,只是盯盯儿地望着门口儿,自言自语道: “我怎么觉着……她就要从我的面前消失了呢?” 这句话提醒了又雪,只见她一胳膊,将手递到弘历面前,再摊开时,那只用红绳绑着的玉兔便现在了眼前。 “她临走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让我给你。” 将这物件儿紧紧地握在手里,片刻后,突然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去。又雪不明就里,急急地跟在后面高叫到: “皇上去哪儿?” “去慈宁宫!” 也不管后面跟着的宫女太监累成什么样儿,弘历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慈宁宫,刚踏进院子,却瞧见弘昼跟弘瞻正在院子里头不停地转悠着。 “你们怎么不进去?”来到二人近前急声问,“在这儿干什么呢?” 问得他问,弘瞻指了指站在院子里回话的一个嬷嬷说道: “她说皇额娘此时已经歇下了,不让我们进去。” 弘历这才发现,原来天色差不多就要全黑了。一转头,正看到刘公公朝这边走来。见弘历看到自己,连忙快走了几步上前跪倒: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行了!”不耐烦地一摆手,却没叫起。“朕问你,听说,是你将叶姑娘送到宫外去的?” “回万岁爷,是。” “送哪儿去了?”弘历的语气有些阴森,就连站在他身边儿的弘昼听了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第二百三十章怒踢刘太监 老太监也不住地打着哆嗦,然而,却仍是硬挺着咬牙闭嘴,对弘历所问的话一个字也不说。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工夫,老太监实在被问急了,干脆跪趴在地上,抱着弘历的脚面就哭喊道: “皇上,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实在是不敢说啊!奴才只是听命行事,您就饶了奴才吧——” “滚一边儿去!”弘历被他叫得火大,抬起一脚狠狠地照着他的胸口就踢了去。再看那老太监,却是叽里咕噜地滚出去好远,再接着,一口鲜血就咳了出来。“真是养肥了你们的狗胆子!” 他是自幼练过功夫的,这一脚的份量自己心里自然清楚,若不是事关到蓝丝,而这太监又实在令他气愤,弘历说什么也不会下了这么重的手。 “皇上饶命啊!” 老太监趴在地上仍拼命地岂求着,院子里的奴才也都跟着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吱声儿。 “你——”指了刚刚那个老嬷嬷,“进去通报,就说朕在外头候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太后一面。如果她老人家真的已经睡下了,那朕——”说着话,一掀前襟,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面向主屋,“那朕就在这里跪等,等于皇额娘睡醒了为止。” 见状,弘昼连忙拉了一把弘瞻,也一块儿跪了下去,同时道: “我们也同皇兄一起等,求皇额娘见我们一面。” 那老嬷嬷没了办法,虽说刚刚已经受了太后一顿训斥,但是现下,皇上跟两位王爷都跪在这里,连带着一院子的奴才也跪了一地,再不去,真的说不过去了。 “那……就请皇上跟两位王爷稍等,奴婢这就去报。” 她进去没多一会儿,就见主屋的大门已经打了开,老太后正端坐在凤椅上,一脸怒容地瞪着外面。 “睡个觉也不让哀家安生,好好儿的,怎么把我那奴才给打成那样儿?”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弘历立时将凌厉的眼神投向了刘太监,吓得他赶紧向前爬了两步,虚弱地道: “奴才谢谢太后惦记,这事儿都怪奴才,与皇上无关。” 第二百三十一章翻脸 “行了!”老太太一挥手,“都进来吧,两个老大不小的人,还拖着个毛孩子,跪在那里像什么样儿。” 见太后肯见,几人互视一眼,随即起身,弘历在前,弘昼弘瞻在后,三人直走到太后根前,这才又跪地请安。 “行了!”太后似有些疲倦,“都起了,坐吧!” 刚坐定,立即有宫女奉了茶来,三人却一口也没喝,只听弘历身子一侧,直截了当地问道: “皇额娘,蓝丝呢?” 太后写了一脸的不满,径自鼓捣着手上的一枚板指,头也没抬地答道: “外人总是不好在宫里过年的,又不是打杂的奴才,哀家让她出宫去了。” “希望皇额娘能告诉朕,蓝丝姑娘去哪儿了。” “本来是让刘公公在外头找好了住所,想直接送过去等到正月过了再接回来的。可是方才刘公公回报,说是蓝丝姑娘拒绝了,到了那地方之后偏说要自己个儿寻住处。刘公公劝过,可她不听,只得放了她走。如今……”略打了头,看了看坐在下堂的三个小辈儿,悠悠地道:“哀家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去处了。” 一听这话,弘昼第一个不干了,腾地一下就站起身,随即怒骂: “该死的狗奴才,她一个女孩子家,说让自己走就自己走了?”话闭,也顾不得礼数,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弘瞻到底是年纪小,一见这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弘历。 而弘历则是望着弟弟离去的背景一阵感慨,天知道刚刚那一刻他有也多想马上就跑出去找蓝丝。可是不行,他不是不问世事的和亲王,他是大清的皇帝,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全然不顾所有。 “弘瞻。”转身拍拍弘瞻的肩,“先回去歇着吧!若是时候太早,就去寻寻你五哥。朕跟皇额娘还有些话要说——去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劝解 见弘瞻行礼退去,弘历又请出了屋子里所有的奴才。待只剩下他母子二人的时候,这才再度开腔: “皇额娘,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太太一脸茫然—— “哀家不懂皇上的话,那叶蓝丝并不是我皇家之人,留在宫里头过年总是不好。哀家只是叫她在外头避一避,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弘历的眼神里透着坚定的疑惑。“皇额娘,您这说词说服不了人的。” 太后摇摇头,仍是很固执—— “哀家说了,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 “额娘!”弘历一皱眉,“儿子知道,您是在意热河的事。” 此话一出,老太后像是被人点中了心事,身子忽地一震,头也抬了起来。 弘历见状,知自己已猜了个八九分,于是道: “额娘,这个事儿朕已经说了,过去就过去,当没发生过,您怎么还是老往心里头放呢?如果有人说,就自让他说去,朕说过您是亲额娘那就是亲额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若您担心因了那事儿子就会待您不如往常,那回京也这么久了,您到是说说看,儿子哪一样儿不跟以往相同?可曾待您有了二心?皇额娘啊!您说您操的这不是没有影儿的心么?儿子岂是那不孝敬之人?再说,生恩没有养恩大,这个朕知道,您又何苦还在这事上面纠缠?蓝丝是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但她可曾于人说起?回京这么久,她在朕的面前都从未提过,怕是早就忘记了。她的性子您许是不知道,但朕了解,这事在咱皇家来说虽是大事,但是蓝丝却觉得事不关己,她还真就懒得来操这份儿心。” 话已至此,弘历想着老太后总也该松口儿了吧?可是没想到等了好半天,待太后老人家终于有了反映时,却仍只是摇头。 弘历气急,忽地一下站起身,随即冲到门前桄榔一声把门拉开,指着正被下人搀扶着的刘太监,怒喝道: “别在那装模作样,给朕滚进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死了一个 刘公公一听,赶紧滚爬了进来,还未等见礼,弘历张口就问 “还有谁是跟着你一块儿去的?”说着朝外头一指,“去把今天上午出宫的人都给朕叫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太后终于坐不住了,一拍桌案,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皇额娘!”弘历这口气十分的冰冷,“朕只是想要管教一下奴才!” 几个正僵持着,没多一会儿,跟着刘公公一起出宫送蓝丝的人悉数到场。赶车的、随行的,上下四人统统跪到了地上。 “告诉朕,把蓝丝姑娘送到哪儿去了?” …… “说实话,联饶你们一命!” …… 还是无语。 正待再次发问,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好像自某个人的喉间发出,咕噜一下,就再没了动静。之后,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刘公公竟突然倒地,面色发青嘴唇泛紫。 “这……” 太后与弘历同时出声儿,谁也没想到会出了这么个茬子。 “传太医!”太后连忙招呼着,同时自己也做虚弱状地跌进椅子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弘历也没法儿再问下去了,一边安慰着太后帮其顺气,一边看着匆匆赶来的太医摸摸刘公公的鼻息、探探他的心口,再回道: “回太后、皇上,刘公公这是在高度紧张之下急火攻心,人,已经去了。” 弘历摆摆手,叫人将其拉了下去,再做样子似的擦拭了一遍空地。见一切妥当,这才又带着怒气地转回头直视太后—— “皇额娘,事情至此,已经有些过了。当初玛父尚且能够成全阿玛跟西娅姨娘,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朕跟蓝丝呢?她跟你有什么仇?” 话闭拂袖而去,只留下老太后坐在椅子里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背影,紧接着一阵寒意袭上身来。这是弘历第一次与她发这样大的火,可是她这股子寒意却不是冲着这个。 经了这么一闹,如今,老太太更是坚定了要藏起蓝丝的决心。本来确是因着热河的事对她存了芥蒂,但是现在,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传说中董鄂妃的故事正在弘历的身上悄悄地上演着。 她是真的怕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生病 可是,蓝丝她可以赶,可以藏,但却唯独不能杀。她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有一天弘历知道那女子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的手里,那么,她跟这本不是亲儿子的母子情份,也算是彻底断了。 弘历这一次也是真的动了气,正想着第二天一早儿就把那几个出宫之人叫到乾清宫来审训一番,可是第二天吩咐了人去办这差事时,却得到了那几个人已于昨晚被赶出宫的消息。同样站在那里的弘昼铁青了脸色,两只拳握得咯咯作响。 “四哥!宫外的事臣弟自会去办,但是宫里面,请你自己斟酌吧!” 说完话,转身走人。 弘历正要到慈宁宫去讨要说法,谁知那里的一个老嬷嬷却先找了来,见到弘历直跪了下去,道—— “万岁爷,快去慈宁宫看看吧!皇太后今天早起点开始发热,这会儿子正迷迷糊糊地念叨皇上呢!” 弘历向来讲求百事孝为先,昨儿个若不是因蓝丝的事气急了,怎么也不会以那样的语气跟太后讲话。眼下听说太后病重,立即深深地自责起来。 随那嬷嬷去了慈宁宫,果然,太后正混身发烫有气无力地倒在榻上。 弘历急步扑了过去,心中一阵内疚。 “皇额娘啊!”轻唤着,盼她能张开眼睛看看自己。 等了半天,终于自老太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算是答应了他。 本来还有一肚子的不平与质疑想要问,可是一看到这个躺在病榻上的额娘,弘历的心又放了软去。终在太后的几番劝解后,眼带着泪点了点头,道: “额娘放心养病,儿子答应您,从今往后,这个事儿……再也不提了。至少……过了年再说。” 因着太后的病,弘历开始不再过问蓝丝的事,这让两个弟弟很是不解,冲动的弘昼还特地跑来与之大吵了一顿。只可惜,他自己虽说在外头努力查找,却仍是没有半点消息。 第二百三十五章来人 且说蓝丝,两天下来,到也没了起初的烦燥。这府里确如那下人说的,一切应有劲有,吃的用的还都极好。只要她不出院门,几乎要比那祥禧轩还来得自在些。径自思索几番之后,便也静下心来修身养性,看看书写写字,再剪几枝腊梅装饰下屋子。 这两天,府里的下人们也没闲着,外头的差役把过年吃的用的都用车拉了来。众人开始分厨房院落地领着各自的东西,然后又将同时送来的几只大红灯笼挂在了院子里,看起来,也有些喜气了。 明儿个就是大年,蓝丝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不觉得心情也好了几分。不管人们是真的盼过年还是只做做样子,毕竟,这大雪天在一片瑞红的映衬下,显得没有那样冷了。只是不知道宫里头那位如今在干嘛,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会心急吗?会来寻吗? “弘历啊弘历!”抬手抚上了窗框,呢喃出声儿。“只盼着你能做个明君,切不要贪那十全武功的虚名。要知道,堂堂中华,若是一味地闭关锁国,到头来,终会成为瓮中之鳖啊!” 正言语着,忽听得大门口儿传来一声脚步声,而这窗子刚好在一个拐角,把那门口儿的视线给错开了。 本以为是府里下人,正要开口唤人进来,却听得外面隐约是位年轻男子的声音,彬彬有礼—— “听说府里来了新人,在下冒昧,特来讨个熟识。” 蓝丝笑了,这人说话倒还有趣,虽说言语间用词谨慎,却还是让她听出一些轻松的味道。 关好窗子,缓步走到门前,轻轻一拉,果然,一位二十上下的男子正一脸好奇地站在那里,手中一把纸扇,大冬天的,也在轻摇着。 “你是诸葛孔明么?这种天气怎还摇起了扇子来?” 来人也笑了,随即长出一口气,颇有些放心的道: “还真怕来的是一个无趣的大家闺秀,若真是那种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视与男子说话为大忌的人,我还真是自讨没趣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新朋友 “你是在说我涵养不好吗?”蓝丝一偏头,嘴角含着笑。 “岂敢岂敢!”那男子微一俯身,“姑娘莫要挑剔,明儿个就是大年,在下是想来跟姑娘认识认识,也好在这佳节里有个吃茶的伴儿。” “好极!”蓝丝一拍手,再侧过身子,“公子进来说话!” 那人也不客气,随即进得屋来,又在看到几束桃花之后赞叹道: “姑娘果然好雅兴,这个时候还有心装扮屋子,想来是在苦中作乐吧?” “猜对了!”点点手,随手倒了碗茶给他,“早晨丫头拿进来的,许是有些凉了,公子凑合着喝,没有大事儿,我是不愿意叫那些下人的。” “敢问姑娘芳名?”来人一口将那茶水干掉,随即问向蓝丝。 她也不避讳,直接答道: “蓝丝,叶蓝丝。” “叶蓝丝……好听,真好听!” “呵!”蓝丝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叫出叶蓝丝三个字后再吟起一首诗呢!” “咱们平常谈话,哪来得那些个文人的迂酸。” “你呢?”蓝丝一挑头,“该你了。” 知她是在问自己的名字,来人竟然摇了摇头,再道: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而已,知道了又能怎样。方才听姑娘叫我公子,我也觉着不错。那我就姓公,名子吧!” “你这人!”蓝丝自顾地笑了一下,也不与之计较。想来也是被囚禁之人,不愿报上名字,也实属正常。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么年轻一个小生,怎叫得朝廷以如此特殊的方式关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甚至晌午吃饭的时候也是坐在同一张桌上。彼此没有拘束,这感觉到是让蓝丝找回了在二十一世纪之时,与班里同学之间的情谊。怕是在这个年代,适龄男女之间能如此坦然相处的,也不多吧! 府里下人见两人如此接触,到是也不管。蓝丝瞧着,还是应了他们所说,只要不出这院子,她就是自由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除夕 弘昼和弘瞻一直在京中寻找,甚至将京郊一带都找了个遍,只是皆无所获。 紧接着,大年到了。 因着太后重病,这个新年也没像以往那样太过大操大办,但内务府的大小官员仍是自腊月二十三祭过灶之后便开始忙碌起来。烟火、吃食、对联、福字样样儿不少。 三十晚上,太后象征性地出来坐了一下小下便又立即由人搀着回去休息。弘历跟富察氏虽说担心,但是也不好离席去看。这么大的场面,没有皇帝与皇后在像了什么样子。 能来宫里过岁的都是皇家嫡系,其余的大臣们则要在初一早上才能进宫朝贺。看着众人欢天喜地好生热闹,弘历却是一幅心不在焉地样子。富察氏看在眼里很是心疼,悄悄地向他的手握去,柔声道: “看开些,她会回来的。” 实在是很庆幸自己拥有这样一位皇后,贤良淑德不说,最重要的是能体会自己的心。向她看去,虽是满眼疼惜,可是富察氏看得出,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亲情。爱情两个字,已经离自己太远了。 老太后赶蓝丝出宫的事虽说没大肆张扬,但在三宫六院里头却还是散播开了。听到这消息后,最伤心最不乐意的是纯妃,而最高兴的,便是颖妃了。 不过,这一回,颖妃像是开了窍儿,只偷偷地在心里高兴了一把,在弘历与众人面前,却是对此事只字不提。 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弘历这样轻易地答应太后放弃再找蓝丝,至少暂时是没什么动静了。在他们看来,太后生病,一半是真,一半或许就是假。可偏偏皇帝买了她的帐,如今宫里歌舞升平,不知道蓝丝会在哪里。 那个大雪天的情景又在弘昼脑中浮现,不由得心里一阵悸动,眼神也开始向远处漂散了去。 不知何时,弘瞻竟命人将那一架西洋钢琴搬了出来,就摆在距弘历最近的一处空地上。之后向皇上皇后深施一礼,道: “皇兄皇嫂,瞻儿学琴几月,也赶着这个喜庆的日子,给大家献丑演奏一曲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烟花 说完,也不顾上头两人做何反映,自顾地坐到了琴凳上,双手一扣,一曲《少女的祈祷》就这样飘然而出,听得众人都醉了。 不想,正在弹着琴的弘瞻竟在同时又轻轻地开口说了话来,一番话,又说得弘历悲从心来—— “有些人啊!不是遇到了就算了,要爱惜、要疼惜、更要珍惜。一次放手,便有可能错过一生……” 一曲弹完,眼见气氛有些压抑,富察氏赶紧起身打着圆场,又拉了弘瞻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关心地打听着他的课业。 而这时,弘昼也凑了过来,指着旁边儿放着的一座最新进贡的西洋钟,看似有些随意地道: “蓝丝最喜欢这些西洋玩意儿了,说是能让她想起家乡。” 一听这话儿,弘瞻突然身子一震,张口便道: “她该不会是坐船回了西洋吧?” 当然不是,什么西不西洋的,那只是蓝丝拿来的一个幌子,用已解释自己脑中事物的。这个时候,她正在府中小园子里的花亭上跟那年轻公子一起高兴地看着烟花。 所谓高兴,其实是一种故意做出的姿态,事已至此,就算是她愁上了天也没得用,到不如尽量地快乐,哪怕这笑,与心是分离的。 “公子你快看,好漂亮的烟花!”指着一个方向叫着,蓝丝不知那是何处,只觉得那烟火并不照后世有差劲之处,想想看,真不明白这文明是在进步,还是在停滞不前。 “那是皇宫的方向,也只有皇宫才放得起这样好看的烟花。”被称做公子的人淡淡地说着,心情虽然很难愉快起来,但多少也受了些气氛的感染,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皇宫啊!”不小心又碰到痛处,蓝丝倔强地甩甩头,同时忍住了鼻子的一阵酸,可还是疑惑出口——“我们这儿……离皇宫不远么?” “呵!”那公子摇摇头,“远能远到哪儿去,还不都是在京城里。” (吼吼~~猜猜这人是谁) 第二百三十九章喝酒 “呃……”本以为这里怎么着也是郊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都没有出了京城。老天,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却很难再次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她可以跨越了时空,没想到却跨越不了点一点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了?”发现了蓝丝的反神,那公子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难不成是被这烟花迷住了心神?” “乱讲!”语气故作轻松,却仍是难抵新春佳节所带来的心灵上的触动。“这样好的时候,是不是该找些酒来庆祝庆祝?”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但这个时候,她还真是想要一些那久违的琼浆玉酿。“就醉一回,小小的放肆一下!” “好极!”那公子一击掌,随即吩咐侍候在旁的仆人:“去开一坛好酒来!” 不多一会儿,一坛子醇香的女儿红摆上了身旁的石桌。两人对面而坐,虽是寒冬,却也并不觉得冷到哪去。大概是此时的心绪早已顾不上冷暖了。 三杯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醉意,身上也泛了暖。蓝丝定了定神,对着那公子摇了摇手中的酒杯,轻笑道: “公子酒量也不怎么好,瞧着跟我差不多呢!” “哪有!”那人嗔笑道:“我这是让着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能喝太多的酒。” “小看我!” “哎!不会!”正打趣着,那人忽然“哎”了一声,随即像是来了兴致,将头向前凑了凑,却不失礼。“光喝酒也无趣,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听可好?” “讲故事?”蓝丝一愣,却又马上高兴道:“好啊!如此甚好!” 于是二人将酒一推,那公子便悠悠地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人,他从小跟着皇帝,伴其读书,长大了又给他当侍卫。而他的额娘又是皇帝的乳母,主仆两人更是因此处得感情甚好。后来那人长大了,皇上给他在江南一带谋了个肥差,那人谢恩之后便带着家人赶去上任……” (已经很明显了啊!) 第二百四十章故事 “后来呢?”蓝丝听得有趣。 “后来……皇上也常借着体察民情的由头下下江南,而十之七八都会住进那亲信的家里。那人总是命出最好的东西招待这位儿时的玩伴,又特地为他建了好大一处别院。其实皇上不知道,他这位亲信虽然看起来活得光鲜,在江南上任几年也着实攒下了一些银子。可是为了给他吃最好的住最好的,那人几乎搭上了自己所有的钱,甚至还欠下了不少的外债。后来,这主仆两人先后离世,虽说他家后人袭了官位,但是新皇帝对这一家子可就没那么好喽!而这家后人也确是不大争气,大大小小的总是会受到朝中党派斗争的牵连。几经折腾,终于以“行为不端”、“骚扰驿站”和“亏空”等罪名被革了职,再抄没家产,最后下狱治罪,枷号一年有余。再后来,那家人由江南迁回皇城居住,原来兴旺的大户从此一厥不振,日渐衰微,人口也微来微少。本以为这样的情况已经是最差,怎奈何没过几年,却又因朝廷中的党争再次被抄没身家,至此彻底破败。硕大一个旺族,如今,只剩下一个经历了生活中重大转折、深感世态炎凉的独子。老家长去世之时要那独子重振家族兴旺,可是那独子却因家族这一连串的事件而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醒、更深刻的认只。于是,他蔑视权贵,远离官场,独自一人住在从前的老宅院,过着看似悠闲,却要时刻受人监视的日子。” 故事至此算是终了,年轻公子一扬脖,将杯中酒悉数倒入肚中,却没有注意到早已呆愣在当场的蓝丝。 “你可有在听?”喝过酒,公子直盯着蓝丝探问着。 “有……有。”蓝丝像是有些恍惚,也直盯盯儿地瞅着眼前这人,好半天没有动静。就在那公子想要再次发话的时候,她才茫然开口,可说出的话,却令得那人一惊——“公子……可是姓曹?” (这回知道是谁了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曹雪芹 半晌没有听到答话,那公子只是惊讶地瞅着蓝丝,好久,才喃喃出声: “一个女子,你……你居然知道。” 没有顾及他这话,蓝丝仍是在问道: “你姓曹,可是叫曹沾,字……字梦阮?” 年轻人的神态已然回复,此时更是站起身来,冲着蓝丝深施一礼: “在下不才,正是曹家那个不争气的后人。姓曹名沾字梦阮,还有个小号,唤做雪芹。适才冒昧,也实在是因为姑娘道出了我的名字,这才有些惊讶。现在想想,姑娘既是宫里人送来到此,想必对官家事有所了解,也是应该的。只是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姑娘是何许人也?怎会被送到这来?宗籍何处呢?” 蓝丝苦笑着摇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还是自顾地连连感叹: “原来我竟是跟曹公子这样的大人物住在同一间院子里,居然到了现在方才知晓。”呵呵,曹沾,曹梦阮,可不就是曹雪芹么? “嗨!”曹雪芹笑得有些无奈,却又追问着:“刚刚姑娘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无籍无宗!”她答得到是爽快,“我是从西洋来的,其它的事,还请公子不要再问。” “好!”他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便也不多问。只是眼下还是要找些话题才好,想想看,反正自家的事情已经公开了说,那到不如继续下去,这姑娘气度不凡,到是很想要听一听她的见解。于是接着道:“我算是什么大人物,姑娘取笑了。一个罪臣的家人而已。若是说我祖父,到还真是算个人物呢!” “是啊!”蓝丝点点头,“曹寅……圣祖爷的伴读,两人自小儿的感情好着呢!” 听她这么说,曹雪芹更是认为自己此番谈话是正确的,这姑娘果然不俗。 “只可惜。我阿玛不争气。” “也不怪你阿玛。”也不知是借了点酒劲儿,还是面对这著名的雪芹先生蓝丝心境大好,竟不知不觉是与之讨论起政事来。“你们毕竟是人蔬,当年那样的局势,别说人臣了,那些圣祖爷的儿子们,不也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么。” (吼吼~曹大从此登场~另,大家不要追着去查古籍,即是小说,就不会完完全全与古籍相同。不过这几年曹大的生活确然也是没有太多的记载,就让妮妮拿过来YY一下吧!但也不会太离谱,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架空文,所以很多细节还是要按着历史的脚步来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所谓曹府 听她这话,雪芹笑了,再向周围看看,还好下人都已被吱开。 “听你这口气,到好像那个时代你亲身经历过似的,这般真切,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蓝丝一挥手,“在你们这里,怕是我这岁数都该当额娘了。” “我们这里?”雪芹一愣,也换来了蓝丝惊。 “刚才说过,我是从西洋来的。”理由脱口而出,暗里庆幸这酒精没有让她的经神太过麻木。“我要是经历过还好了,人生能有那样一场辉煌的经历,想来也是不错的。”话说完,又想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随手向院子里一指——“这么说,这里是曹府?” 雪芹有些忧伤地点点头: “是,不过……只能说以前是。现在虽然外头还是挂着曹府的匾额,不过已经是挂羊头卖狗肉了。曾经那样显赫的一个家族,如今只剩下我这个没有用的书生,不有这一院子的下人……” 这话说得极伤感。却也让蓝丝突然想到,那天管家说他们的家人都被朝廷控制,于是奇怪地问道: “朝廷也不放过这里的下人么?那天管家说他们的家人都被控制了。” “是。”雪芹点点头,“这些下人如今留在这里,说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实际上,却是跟我一起受人控制着。朝廷的兵一天都没有撤过,前几天圣祖爷的太子余党又起来闹事,这府,也就被管得更严了。” “太子余党……”蓝丝在心中盘算着,随即点点头:“明白了。”那应该是乾隆五年的事,胤礽的长子弘皙,企图谋立朝廷,暗刺乾隆。结果事败,却连累了曹家。 甩甩头,感到有些冷,再看看天,怕是时候也不早了,那烟早就停下,困意也来了。 雪芹看出她的疲倦,于是道: “你累了,回去歇吧!好歹这些事情都过去几年了,我都不去管,你想它做甚。” 第二百四十三章打算 蓝丝点头起身,正欲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冷不盯儿地问上一句: “公子今后可有打算?总不成一辈子被关在这里!” 雪芹微愣,随即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才道: “先回去歇着吧!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明白的。” 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蓝丝遂告辞回房,可是心里却已有了盘算。人家有没有打算还是其次,最主要的,她决对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被人关着,总得想想办法才好。 第二日是初一,一大早儿,府内的下人们借着干活儿碰头儿的地人开始互相拜了年,还颇有些平日里关系要好的互赠了些小东西。这一团喜气祥和的样子,蓝丝推窗看去,不由得悠悠地摇了摇头。 “若被不知情的人看了去,怕是会对这府上的和谐气氛感慨一番呢!” 自顾地呢喃出声儿,却在一低头间看到了刚被自己上了衣的衣裳,又再折回屏风后,打开小柜子翻找起来。 她是想给自己找一身鲜亮一点儿的衣服换上,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湖蓝色的外袍虽然看着好看,但是在这样喜庆的冬日里,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可是找来找去,除去身上这件,就只还剩下一套淡紫色和另一套米黄色,也是素气得很。 “唉!” 长叹一声,暗怪自己出来时心绪烦乱,竟没有想到要给自己带几件像样的衣服出来。虽说随时可以吩咐府里下人出去置办,但这大过年的,上哪儿去弄。 正想着,一眼瞟见那件还没上过身儿的大红斗篷。随即眼睛一亮,赶紧拿过来围在了身上,那领子口儿的小紫貂毛儿惹得得一阵爱怜,却又立即感受到了自心底的某一处传来的牵动。 原来,还是忘不了啊! 刚刚穿戴好,正想到院子里去走走。刚一开门,却见雪芹正自不远处向着自己这边走了来。 “曹公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曹雪芹的决定 赶紧上前几步打了招呼,可却见他立即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自己不要出声儿,随即脚步走到近前,再向屋子里一指,两人这才又进了屋来。 见他神情严肃,像是有要紧的话要说。蓝丝关好了房门,这才轻声道: “公子有事么?” “嗯……”有了半刻犹豫,却又立时道,“昨晚你说总不能被人一辈子关在这里,我回去想了一夜,这才做了个决定出来。” “哦?”蓝丝心奇,却还没忘记压低了声音,“什么意思?什么决定?”一时间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雪芹见她这样儿,又笑着说: “先随我到书房,到了再说。” 话毕转身出屋,蓝丝在后头紧紧地跟着,直到再次出门,这才发现昨天后半夜是下了雪的。幸好披了这斗篷,不然还真有些禁不住这寒冷。 刚走了没两步,雪芹便故意大声道: “这样好的景致,岂能不做一副画呢?” 蓝丝多聪明,一听此话,立即明白了他是在虚张声势,于是紧跟着附合道: “是啊!公子如果有意,何不到书房去即兴一作,蓝丝帮你研磨。” 两人就这样顺着话茬儿一路说着,一前一后地奔去书房。 府里那些个时不时地走来走去的侍卫也没太在意,他们早就习惯了曹雪芹平日里以吟诗作画为消遣,到也乐得轻松。反正都是在这一间院子里,只要他不杀人放火,随他怎么折腾去。 就这样没被任何人怀疑地进了书房,照旧将房门关好,见蓝丝有些担忧,才又道: “不碍的,平时我来书房的时候就不喜欢别人打扰,府里人早已经习惯了,不会生疑。” 蓝丝笑笑,却仍是没明白他到底是要做何打算。 雪芹也不再卖关子,见门窗紧闭,于是伸手向桌案后头的椅子指了指—— “呶,你过去看看!” 奇怪地走上前去,雪芹也眼上,直到了椅子跟前才又道: “你把手伸到左边的把手底下。” 第二百四十五章书房的机关 蓝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照做。 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下面发现一处凸起,轻轻地“咦”了一声,再用力一按。忽听得“哗啦”一声,本来好好挂在窗上的一副兰草图竟自己卷起。后面的墙壁本也没什么异处,可是不多时,却又有几壁青砖开始向两边撤去。随之,一个小小的暗门也显露了出来。 正疑惑,雪芹自顾地走上前去,自袖口中拿起一把钥匙将那暗门打开。立时,白花花的银元宝现在了眼前,另外还有些许晃眼的金子。 “这地方是个暗阁,当初抄家时,阿玛偷偷藏了些钱财在里面。因这暗阁太小,又没人发现椅子的异处,所以侥幸存了下来。但又因它小,钱财也也藏不下太多。这里面我瞧着,也就五六百两银子的样儿,不过这几锭金子到是值些个钱,若是想逃走,靠着它们,咱多少可以撑过一些时日。” “逃走?”蓝丝大惊,声音也随之扬了起来,吓得雪芹也顾不得礼数,上前就将她的嘴给捂了去。 “嘘!”可是吓得他不轻,还好外头并未有人发觉,这才又发现自己有些逾越了,忙紧着赔礼。 蓝丝摇摇头,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子,本就不在乎这些,现下又被曹雪芹的计划给惊着了,自然更不会顾及。正要开口再问题,却发现雪芹突然锁住眉头,再示意她莫要开口,随即拿起桌上原本就摆着的一副画,朗声道: “是谁在外头鬼头鬼脑?没见我正与蓝丝姑娘探讨书画么?” 经他这样说,蓝丝才发现,原来房门外是站了人的。 外面的人也听了他喊,于是回道: “给少爷和蓝丝姑娘奋下了不少新置办的衣物,请二位到前院儿去瞧瞧。” 二人对视一下,雪芹点头—— “先候着,等我收了这副画就出去。” 很默契地不再论谈刚刚的话题,两人双双回到前院儿。果然,四口大箱子正摆在那里,其中两两一对儿,应该是给他们分好了份儿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衣物 “姑娘、少爷!”还是那个老管家上了前来,一恭身:“箱子里头都是最新置办下的衣物,来给二位添柜子的。每人两箱,小的们已经分好了。” 雪芹没多说什么,这些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叫人将分给他的那两箱抬到自己房里去。 蓝丝却因心情不好有意为难,直指了剩下的两个箱子道: “烦请管家把它打开。” “啊?”管家一愣。 “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还请管家伯伯差人把它们打开让我瞧瞧。” 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管家却还是照做,差了两个下人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竟是一年四季的衣物,皆是全新的。 蓝丝无奈地一牵嘴角,看了看管家,再瞅了瞅几名侍卫,做出不解的样子问道: “这我就不明白了,不是说我只需住到出了正月么?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要在这府里过完春夏秋冬?” “这……”管家为难,却不想一旁的一名侍卫把话接了过来。 “姑娘,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反正东西是白送的,您好歹好着。就算只住到正月底,白来的东西扔了也不可惜。” 话已至此,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得照了曹雪芹的样子让人把东西抬走,再想了想,自己也跟了过去。 待东西都放好,又有小丫头过来,轻一俯身,道: “姑娘,少爷说若您收拾完了,就请您到花厅品茶。” “嗯。”蓝丝心里作了数,知道品茶是假,怕是想要把刚才那个被打断的话题继续下去呢!这会儿被这两箱子衣物一闹,她倒是有些心急想听听那所谓的出逃计划了。 随那丫头来到花厅,原来是要绕到书房后头的一个小雅室,看起来像是专供人喝茶闲谈的。蓝丝不禁一阵唏嘘,想这曹府也是个讲究的人家,只没想到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见她来,雪芹起身招呼着,随即冲着那小丫头和这屋子里原来就站着的下人道: “你们都到外头候着吧,嫌冷的大可以干别的去,我跟蓝丝姑娘品茶下棋,屋子里有人就静不下心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出逃计划(… 下人们也没有为难,纷纷答应着告退。而两人到是真的像模像样地各倒了茶,再将面前的棋盘摆好。 “好久没动这东西了,手都有些生了呢!”蓝丝一边说着,一边落了一颗子。然而,两人个人的心思显然都没真的在这盘棋上。 约莫着下人走的差不多够远了,再小心倾听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确实正常之后,雪芹这才向前凑了凑,小声问向蓝丝: “你想不想逃出去?” 虽说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再次听到“逃”这个字,蓝丝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却还带着莫名的兴奋。 于是狠狠地点点头—— “想!” “既然这样,我们就该有个商量了。”雪芹继续压低声音,“其实说起来,我本来没有兴起过这个念头。只是大年夜那晚被你问起,心里这才放不下了。刚才给你看的银子,从明儿起,咱们俩以作画的名义,每天都到书房去走一趟,每一趟都在袖子里装上一些银子出来。每次不能太多,别让人发现了。我算计着,一定要在正月十四之前拿完,十五那天趁着府里会热闹一点,侍卫跟下人们也会吃点好的喝点小酒,到时候我再刻意去劝上两杯,夜里我们找机会逃走。” 没有马上接了话儿,蓝丝径自在心中盘算着,然后问道: “你的酒量如何?可别人家没多,你到是先醉了,到时候就算是有机会怕是也逃不出去。” “放心吧!”雪芹拍拍胸膛,“这点酒量我还是有的,我家有祖传的醒酒药丸,事后吃上一粒就好了。” “那好!”蓝丝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说好,正月十五夜里,我们一起出逃。只是……要逃到哪里?”这也是个很关健的问题,她本身举目无亲,曹家更是败落到人见人躲。再者说,就算是有亲,以她们现下的身份,也是不能投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出逃计划(… 曹雪芹却并没在这一点上太过担心,只是淡淡地道: “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出了府,我们只管往离城门最近的方向跑,那天是佳节,多使些银两应该就可以过关,到时候随便我们往哪儿逃,反正有银子,总饿不着便是。” 细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蓝丝便不在这上面多做纠结,只是提醒道: “我们不要带太多的东西,每人只带个轻便的小包就好,另外,最好能弄到一辆马车。” “马车……”雪芹有些为难。 “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你想想,我们这样子到了城门口,大半夜的,我还是个女人,人家一看就是有问题。” 听她这一说,曹雪芹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于是又想了想,方才道: “好,我想办法……只是怎么得也出了府才能弄到。” “那不碍,能出了府就好。”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蓝丝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讨了些茶叶拿回屋子里去喝。 因她的要求,她这屋子里并没有配个专唤的丫头,一般的小事她自己可以完成,如有需要借助外力的,只需打开门招呼一声便可。曹雪芹的这个主意给了她很多希望,但是心里却也不是一点犹豫没有的。她知道,一旦逃了,怕是想再见弘历会更难,可是如果不逃……在这里就能见到他吗?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换了自由再说。 那个皇宫……不回也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以雪芹要教蓝丝作画为名,每日都有到书房去呆上两个时辰。而每次出来前,又都各自在自己的怀袖中装了不少银子出来。 一晃儿的,正月十五说到就到,而那暗阁里的银子也终于在前一天被搬了个净空。 按照这些日子又进一步完善的计划,蓝丝借口不舒服就呆在房里,而曹雪芹则是趁着管家将酒坛子摆在下厨之后,借口支开了众人,偷偷地将几包粉末倒入了坛中。 —————— (么么~今日三章更新完毕!) 第二百四十九章心思 这是同样锁在那暗阁里的蒙汗药,药效发挥的很慢,要至少两个时辰才能显露,可这却刚好附合了雪芹的心思。在他看来,如果一上来就先迷倒几个,怕是会令其它人心生怀疑。而两个时辰之后,该多的也多了,该睡的也睡了,这个时候药效发做,到是可以让他们一下子睡上十几个时辰。 当然,天一亮,就算他们不醒,府里“犯人”逃跑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因为每日都会有人借口上门来送一些必需品,而实则是来监视府内的情况。只是等到天亮再发现时,他们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蓝丝紧张地在屋子里来回地转圈儿,一个本来想要在她屋子里侍候的小丫头被她以“过节了难得热闹”为由打发到了前院儿去。小心地看了一眼枕头里角儿的一只小包裹,那里面装的几乎全是银子。而她自己,除了身上穿的这一身衣裳就只多带了一套,是留着半路上换洗的。而那件大红的斗篷此刻自被她披在身上,一来是可以御寒,二来,待会儿出城门的时候,守城人见了这样尊贵的东西,多半会给些面子。 说起来这件斗篷,曹雪芹第一次见她穿出来时,也是眼睛一亮。她明白,他乃官宦人家,虽说家道败落,但是见识还是有的。这种斗篷虽说对于达官贵人也是平常物,但是领口儿的紫貂毛儿却又显得那样的不凡,他定是在心中作了数的。但好在他并不打听,很多东西,只要蓝丝不说,他绝不会问,但然,心中多半已经了然。 雪芹的这种性子,也是蓝丝愿与他一同出逃的原因。刚刚二十岁,却让他有了不同于自身年龄的成熟,许是周边环境使然,总之,这是个值得信托的人。 不过,说起来也好笑,蓝丝其实是还有一番心思的。曹雪芹么,既然得见,那么为什么不跟着见证一下《红楼梦》的产生过程呢?这一部被日后专门立项研究的巨作,究竟有何费解之处? 第二百五十章逃离(1) 夜,越来越深了,外面的喧哗声早已经停住,但是她还不能出去。雪芹早说过,时机成熟,他会来找她。 梆梆梆! 三下敲门声起,蓝丝的心突地紧张起来。快步走到门前,轻轻一拉,雪芹立即挤了进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话音同样有些颤抖,但是神态却很坚定,这让蓝丝的心平复了不少。 转身到床榻前拿了包袱,蓝丝扬扬手: “银子都在这儿。” “好!”雪芹一点头,“人都睡着了,跟我走,府里有小门。” 在曹雪芹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拐地跑到了最西边的一处花园里面,果然,一间小角门儿就隐藏在那儿。这地方同样是有守卫的,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迷倒在地,还有两坛子酒都撒在了草地上。 “快走!” 雪芹上前一步将小门推开,随后拉起蓝丝就往外跑去。 元宵佳节的月亮果然是圆的,两人就这么一直跑着,还真亏了这月光。 就在蓝丝的体力快要达到极限时,雪芹忽然住了脚,再向前一指—— “那里有马车!” “那是什么地方?”蓝丝一愣,怎么会突然有一辆马车在? 曹雪芹却是一个苦笑扔了过来,一边继续走着一边道: “虽然家业没了,但是府中还是有我亲近的下人。白天的时候我差了书童跟着管家一起去置办些纸墨,他偷偷将我写好的纸条塞给这家米行的老板,约好了今儿二更时备个马车在这儿。”说话间,已到了马车近前,雪芹一把将蓝丝托上去,再道:“咱们直接赶了车走就行,我家曾有恩于这家米行,很可靠的。” “嗯。”蓝丝点点头,此刻已经顾不得可不可靠了,还是先逃了再说。 “你坐回去,把帘子放好,一会儿到了城门前我会说是你是我妹妹,得了重病,京里的亲戚怕被过了病气,这才半夜里催着我们回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逃离(2) “好!”这是一个好主意。 蜷缩着窝在车里,直到停下了奔跑才感觉到这冬夜该有多么寒冷。再加之紧张,蓝丝的牙齿几乎开始打起了哆嗦。 很快就到了城门,随着马车慢下来,便听到了守城的官兵懒洋洋地吆喝: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激灵,却已听见雪芹答道: “我跟妹妹来城里亲戚家过年,可是妹妹染了重病,亲戚不肯再留了,连夜要赶我们出城。” “重病?”那官兵显然有些迟疑,缓缓地踱到车前,刚想要伸手掀起车帘,蓝丝猛地一阵咳又把那手给吓得缩了回去。“什么病这么重?” “像是麻风病。”雪芹神色一阵担忧,又像模像样地将那官兵拦住,随手塞了块银子过去——“官爷,您小心喽!这病说是会过人,大过年的染了病可就不好了。” 那人本还想再追着问问,毕竟这大半夜的出城总有些古怪。可是待他捏那手心里被塞进的银子时,又立时打住了这个念头。 “行了行了!快走吧!可别把病气留在京里。”那块儿银子足有五两,单凭这守门的职务,他可是要挣上两月有余的。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雪芹一边点头哈腰地应承着,一边紧忙赶了马车离开。先是正常地跑,远些时候便开始催马加鞭。待跑得看不到城门的影子时,这才又将马车的速度放慢下来。 “曹公子!”蓝丝轻掀了马帘,立时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到是让她真的咳嗽了几声。“咱们出城很远了吧?” “你快回车里去!”雪芹往里坐了坐,离蓝丝更近了些。“这么冷的天儿,要是真冷出毛病来可就麻烦了。咱们现在往河北的方向连夜赶路,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叫叶沾,是你哥哥!再别叫曹公子了……” 这一个大年,看似过得跟往年一样热闹,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太后、皇帝、亲王、皇后、妃子……多位重要人物皆是各怀心思,结果这个年,过的却是隐隐不安的。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明天见!) 第二百五十二章忧心冲冲 刘公公死了,但很快便又有人顶了他的缺,这位太后跟前最新的红人是位老嬷嬷,姓盛,也是跟了她大半辈子的人。这位嬷嬷与那刘公公一样,不但要负责太后的饮食起居,还专门负责盯着曹府那边的消息。结果,正如雪芹所料,正月十六这天晌午,曹府出事的消息便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出岔子了。” 盛嬷嬷一声轻语,正倒在床榻上午休太后突地将眼睛睁开,再警惕地向四周瞧去。见暖阁里再没其它人,这才忧心冲冲地问道: “是不是曹家那头儿?”这么些日子了,那边虽然天天报无事,但她这心也不知道怎么着,总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是。”盛嬷嬷一声答应,彻底堵截了太后老人家最后的一点希望。 “她怎么了?”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蓝丝。 可是盛嬷嬷却摇了摇头,再道: “不是她,是她们!” “她们?”又是一阵惊。 “对,她跟那位公子在酒里下了药,迷倒了府里的侍卫,一起逃走了。” …… 太后半晌无语,再想说话时,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有些打了结。可是盛嬷嬷却不然,她只是自顾地倒了碗茶递过来,再柔声说: “其实,跑了也好。” “此话怎讲?” “太后您想啊!当初送蓝丝姑娘出去,咱宫里可是摞下了话儿,说她是一出了宫门就自己走的。如今,这不正好应了咱们的口实么。照奴婢看,这人自己逃了,她就不会再回宫里来。这几天奴婢差人在几个宫门口儿都留意着点儿,另然再暗中使了人去和亲王府那边看看,其它的地方许是她也去不了。” “嗯。”听她这样说,太后便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可是随后又道:“那曹沾跑了可怎么办?那可是皇上下令关地人,他跟着一起跑了皇帝肯定是要追查的,可这一查……不是一下就能查出事情的蹊跷么?”正如盛嬷嬷所说,她已经在弘历面前说出了蓝丝已经自行离去的话,若是让人差出她在扯谎,就算没有人敢对太后治罪,怕是那本就有了裂痕的母子之情也就荡然无存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怨人,还是… 一想到这儿,竟有些后悔自己对蓝丝的做法儿。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牙挺着。 “太后——”盛嬷嬷再度开了腔,“这事儿依奴婢看,到不如这样,您跟皇上讨个恩典,就说曹家的事已经过去几年了,想他们家的先祖也是圣祖爷身边儿侍候的人。就请皇上在这正月里把那府的禁给解了吧,算是做一件善事。到时候指个咱们的人把这差事给接下来,那边的下人本就是办差不利,谁也不敢多言的。” 听了这话,太后着实仔细地斟酌了一番,过会儿子才点头应下,可却又马上担心地道: “你说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跑了呢?唉,当初也是太急了,要不然安排个别的去处给那丫头。” “当时也是瞧着那地方是最好的了,刘公公说那里本就是禁地,管事儿的又是咱们这边儿的人。皇上从来不过问,想来只有放到那里才最不容易走露风声。再说……”盛嬷嬷嘴角一扬,露了一丝笑意。“他们就这么跑了,不正好么?”见太后不解,忙又道:“若是以后皇上真问起,那就是叶姑娘跟着曹沾跑了,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府里怕是日久生了情,皇上慢慢的也就断了这份念想。” 老太后点点头,直听到这里,才略觉得心安起来。在她看来,如果真是那两个人产生了感情,她就能松一口气了,日后也可以此来堵住皇上的嘴。 “行,你去趟前边儿,告诉皇上忙过了事务到我这儿来一趟。再叫人告诉曹府那边儿,一切照常,不要表现出异象,再派个年轻人穿成曹沾的样子留在那府里,就……就先称个病吧!” 这个安排到没出什么差错,弘历本就无心继续禁闭曹府,毕竟,硕大的家族只剩那么一个书生,想要闹也闹不起来了。于是顺着太后的心意,拟了一道圣旨,以太后慈悲的名义将那曹沾给放了。因为是以太后的为名,这颁旨之人便也由太后安排。 是阴差还是阳错?此去经年,究竟是该怨人,还是该怪命运? (祝大家“双节”快乐!今天只能两更了,看了一天的电视,看晕了,呵呵~) 第二百五十四章崔尔庄村 一连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别说在外头赶车的雪芹,就连一直坐在车里的蓝丝都有些受不住了。天寒地冻,她就一直咳啊咳,待又到了一个小村落时,终于忍不住叫住了雪芹—— “别走了!就这儿吧!”预感自己的哮喘症有复发的可能,蓝丝再也不肯继续赶路。 见她面色苍白,雪芹也知道这几日实在是有些苦,于是指指村口儿,道: “前面就是个村子,咱们进去看看吧,如果可以,先落脚在这儿。” “好!”蓝丝点头应下。 其实这几日身后并未见有追兵,本还有些奇怪,但一来二去的,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那太后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此时见她跑了,说不定还在那紫禁城里暗自叫好呢! 今天的太阳还好,不像前两天一直都是暗沉沉的。反正也不在人际嘈杂的城里,蓝丝干脆掀了帘子与雪芹并坐在车外。用力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却不想又咳了起来。 “快回车里去,呆会儿进了村子我给你瞧瞧病,听你这个咳法儿可不像是伤风。” “呵~”蓝丝笑了起来,曹雪芹果然是通医术的,这到与史实相附。“本来就不是伤风,我这是气喘的老毛病,家族遗传的。” “哦,这样。也罢,那就别圈在车里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正说着话儿,车子已经驶进村里,在刚刚村口儿处,蓝丝一恍的瞟了眼一块木头牌,那上头写的显然是这村落子。只是……沧县崔尔庄村,这地名她有印象,应该是在哪本史书里看到过。 “哥。”几天下来,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我们到了河北的地头上了么?” “对,这里是在沧州管辖范围内的。” “沧州……”努力地思考好半天,却终是没有想得起来这个地名有何典故,见雪芹已经下车四下看着,她也只好作罢。 “哎,你看那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租房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在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跨院儿,从外面看,应该是五间的样子。门口正有一位年轻人在同另一人商量着什么,隐约听得出好像是在商量价钱。 “哥你是说那人在卖房子?”随即打量了一下自己手里拿着的包裹,“可是这五间的跨院儿,怎也得上千两吧?咱怎么买得起?” “哎!”雪芹一扬手,“我听着不像是要卖房子,许是在租,咱过去看看。” 蓝丝也从车上跳下来,难得再次用两条腿走路,感觉好轻松。 刚走到近前,之前那位来谈价钱的刚好摇摇头走了,许是因价钱没谈妥,那房主模样的人也是大摇其头,嘴里不停地叹着气。 “这位兄台!”雪芹上前一拱手,“敢问这兄台,可是想要租屋?” 见又有人来寻问屋子,年轻人神色一喜,赶紧转过身应道: “哎!正是要租屋子!请问您……”话说到一半,却又在看到蓝丝之后停了下来,面上也见了难色。 “兄台!”雪芹又开了口,“可是有何难处?” “这个……”年轻人顿了顿,“实不相瞒,这院子是在下祖上留下的田产,父母早年双双过世,如今只剩我一人,又没什么大出息,住这样大的地方实在是浪费了。正想着租出去几间,自己也能有个收入。” “那好啊!”雪芹一乐,“我们兄妹二人想来此落脚,正要找个住处。兄台这里若要合适,就租给我们兄妹如何?” “可是……”这人有些为难,“我只打算租出去两间,后面有一个别院,那是我的住处,平日里读书写字,暂时还不想搬呢!在下本来是算计着租个男子,这样便可以一起住下去。只是现在……”又看了看蓝丝,“您是跟妹子一起,怕是我在此里就不太方便了。” “是你自己有心避讳,还是怕我不方便?”蓝丝轻声开口。 第二百五十六章成交 “哟!自然是怕小姐不方便,在下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避讳的。” “那就好!你这房子我们租了,我本也不是那样矫形的人,再说我们是兄妹两个,谁能说出什么闲话来。” “如此甚好呀!”年轻人一乐,随即又道:“这屋子一共五间院儿,我住一间,你二位各住一间,还有两间已改成了客室与藏书阅,正好,正好。” “不知您每月的租金要多少银两呢?”蓝丝继续问着,“这院里可有下人?” “每月租金五两,下人早已经遣散,如今只留了一个烧火煮饭的丫头,还有一个打扫院落的老伯。若是姑娘住下,在下就再去请个近身侍候的丫环来。”他看得出,这兄妹俩并没有带了下人,身上的衣着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但两人又为何流落到这个小山村里来,他便琢磨不透了。不过好在他不是那嚼舌根子的人,看这二人性情也好,反正自己就是个租屋的,只要不打扰到做学问便好。 蓝丝又笑笑,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样,轻声道: “我看您这气质到像是个教书先生一样,不管怎么说,就叫您一声先生吧!先生不必多虑,我家兄长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作画,想必会与您相处得很好。小女子不才,自小在西洋长大,直到前些年才回到中原与家人相守。到是对外界的事物了解得很多,咱们往后互相帮衬吧!请丫头的事,就请先生帮着去给找找,您也瞧得出,我跟哥哥都是离了家的。既然出来,那就是想躲个清静,所以还是请先生给找个不多事的丫头,能签死契的就更好,银子方面不需您费心,我们自会承担的。” 年轻人闻言一阵大喜,赶紧打开大门把二人迎了进来,又带着他们前院后院的走了一圈儿,直到他们点头满意,这才接下了三个月的银子。 这家院落极大,看得出这年轻人的祖上还是个富裕人家,至于怎就剩得他这一人,到也不是她们关心的。正如他所说,五间院儿,三间大的住人,一个间小的备着来客用,还有一处偏了点儿的,则被完全改成了藏书之地。 第二百五十七章又一名人 雪芹见了这极多的书,两眼立即放起光来,直指着那院子就问道: “兄台家里好多的书,往后可否让在下也来看一看?” 见他喜书,年轻人哈哈大笑,随即拍了拍雪芹的肩,朗声道: “不瞒你们啊,我这院子之所以没有租出去,就是找不到适合的同住人。我是个读书的,物以类聚,今儿总算是让我碰上了。行了,既然都住在同一幢宅门,那咱也就别再客气,什么兄台不兄台的,直接报了名号便好。” 几句话,即刻使得这年轻人在蓝丝与雪芹的心中增加了好感。于是两人双双浅施一礼,道: “小姓叶,叶沾!这是我妹子……” “我叫叶蓝丝!”张口就道出了真名实姓,在想通了一切道理之后,蓝丝也不再怕朝廷的追兵了。 听他们说完,那年轻人也同样一恭身,说道: “小姓纪,单名一个昀!字——晓岚!” 蓝丝呆了,直盯盯儿地瞅着前眼这人,片刻过后哑然失笑。这世界真是怪了,自己歪打正着地遇着个曹雪芹,如今这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纪昀纪晓岚也跟着来凑热闹。再一想,打从来到这个世界,弘历、弘瞻、十四王爷、钱氏,哪一个不是重要人物!难不成这是穿越人同共的命运? 自顾地笑了起来,却看得纪昀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纪先生看上去跟我家哥哥年岁差不多吧!”这是名知顾问,1724,这是两人共同的生年。 果然,纪昀紧接着说道: “我是雍正二年生人。” “哟!还真让我妹子说着了,我也是雍正二年生,咱们龄呢!” 一番对话,又将二人的心思拉近了几成。蓝丝也跟着高兴,凑热闹地道: “那我就叫一声纪大哥吧!您大我三岁呢!” “哎!哎!”一声纪大哥,叫得他高兴至极,忙叫人帮着他们将车赶到后院儿,再喂喂马。之后亲自帮着雪芹整理好房间,而蓝丝那边则是自己动手不劳他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晓岚秉性 待一切收拾妥当,衣物也重新换过,三人这才又重聚到饭厅,煮饭的丫头已经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了。 “老叶你不用客气,饭菜自有我这边负责。咱虽吃不起大鱼大肉,但也能混得不错。” “老纪你还让我不客气,你自己已经够客气的了。行了,快吃吧!这几天赶路可饿坏了我。” 两人埋头苦吃,蓝丝撇撇嘴,这才多大的年纪,老叶老纪的,叫得倒是自然。 雪芹称饿到是真的,这些天她们说是赶路,实际则是逃命的。路上只买了些干粮匆匆垫吧几口,还未曾吃过一顿正经的饭食。可是看看眼前这有滋有味的四菜一汤,再偷偷瞄一眼纪晓岚,她却又想起曾看过的一本书。 那是采蘅之的《虫鸣漫录》,卷2上曾写道:纪文达公自言乃野怪转身,以肉为饭,无粒米入口,日御数女。五鼓如朝一次,归寓一次,午间一次,薄暮一次,临卧一次。不可缺者。此外乘兴而幸者,亦往往而有。 可再看看这一桌子菜,均为素食,青菜萝卜而已。里面偶尔挑得几片肉,也只是借个味道,可见这人也不真的是无肉不欢。至于女人…… “纪大哥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纪昀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即明白了蓝丝话里的意思,遂答道: “正是!一介书生,还未曾娶妻。” “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想必那是后来的事了,也或者根本就是捕风捉影,所谓史料,又有多少能是真的呢! 一切暂时安定下来,纪昀往大书房里又抬了套桌椅,雪芹便不客气地搬了进去。两人平日里就是看书写字,雪芹还比纪昀多了一项乐趣,那便是作画。他能看得出,纪昀做学问是冲着科考去的,这一点两人到是有所不同。纪昀也曾问过他为何不奋科考,雪芹只答: “家道中落,早已无心官场之事。” 第二百五十九章租金 晓岚是个聪明人,见他如此,便已明白必定是家中遭遇了什么不幸,从此便再不提起这个话茬儿。不过雪芹的学问是极好的,晓岚更不用说,两人又同在作文章上极有讲究,渐渐地竟成莫逆之交。 而蓝丝的日子过得也还算充实,上午会随着他们一块儿看看书写写字,后来又兴致极高地临摹起雪芹的画来。雪芹明眼人,只看到她落了两笔便明白蓝丝定是学过的。因是打着兄妹的幌子,所以当着纪昀也不好问起她这有些怪异的笔法是师从何处,后一想到曾听她说自小在西洋长大,也便不再奇怪,自顾地担起了指点的重任。 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到是也快,三个月转眼便匆匆而去。 当蓝丝再将一年的租金递给纪昀时,他却拼命地摇着手,说什么也不肯收了。 “不行不行!再不能收你们的银子。不说我跟老叶已经是好朋友,单是你们平日时买的那些个好酒好肉就已经花了不少,我跟着吃不说,若是再要银子,那我纪昀成什么人了。不能要!不能要!” “纪大哥,你就拿着吧!你看你也没有其它的收入来源,若是不靠房子收些租金,怕是连买纸买墨的钱都没有了呢!” 她说的是实话,这纪晚岚满脑子都是诗书,却是连半点生财之道都没有。好不容易租了房子出去,若再收不上来租金,他可就真要断粮了。 “可是……” 纪昀还是放不开这个脸,本来说好他收了租金,每日的饭菜都收他来供应。可是那些子租金,也只能弄点青淡饭菜维持个温饱。但长此以往,别说两个大男人,就连蓝丝都受不住了,用她的话说,再不吃点儿荤腥,她就快成了兔子。于是自二个月起,蓝丝主动将买菜的任务承担下来。好在家门口儿就有村民们自发形成的两排小摊位,她跟那煮饭的丫头就变着花样儿的买了吃食来。 第二百六十章药铺 其实蓝丝心里也有数儿,她们虽说从曹府带了银子出来,可也不能老是这样坐吃山空。在坚定地将租金塞到纪昀手里之后,她便也开口道: “纪大哥,我昨儿跟哥哥也商量了一下,咱们不能老是这样吟诗作画的,作学问是好,但总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哥哥的意思是,他略通医术,想平日里出出诊,为村里的百姓瞧病。这样多少也能赚点小利。” “这个主意甚好!”只听她一说,纪昀便是精神一振,“不才,我也对草药有些研究,倒不如将最外面的一堵墙给打通,空出来一间屋子开了药铺吧!咱们请个伙计来看店,我负责药材,老叶负责出诊,这样也担务不了学问,还能添好些收入。也省得……省得旁人老是问我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蓝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纪昀将屋子租给了两上外乡人本就奇怪,偏偏她跟曹雪芹平时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来还是正常一些的好。光明正大地走到人群中去生活,反正也不会再有来追他们。 正说着,雪芹自屋中走出,三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开始筹备起开药铺的事。包括要采买的药材、要添的家什、桌椅柜面,还有请来的伙计也要懂医理、可以出诊的那种。 不出半月,叶草堂挂牌开张了,几人还特地买了两挂鞭炮在门前来放,一时间好不热闹。 纪昀与雪芹约好,药材采买归纪昀负责,每隔半月统一置办一次。每天还要将用量大的药才统计出来第二天及时添加。平时小诊,便由那伙计去出,伙计瞧不了的病,雪芹自会上门。若有病人上门求助,自由雪芹亲自给瞧。有人单来抓药,若是单味,照抓即可,若是成副的方子,必须由雪芹问过病人情况,再仔细检查了那方子下药是否正确方才给抓。 而蓝丝,则负责每日清点与帐房事务,又跟着纪昀学了不少关于草药的知识。她与雪芹早有商量,既然纪昀有意科考,那他们就要多分担一些,多给他留些时间做学问。 (节都过完了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乡试一案(… 虽然蓝丝心里明白,纪昀不会在这个年纪有何做为,但多积累一些学问总还是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倒也安生。村里的百姓终于见得纪昀的两位房客,本还有些好奇,但见他们行医作善,渐渐的也都生出了好感。药铺的生意越好的好了。 三人早就议好,将每月所得分出四成,蓝丝与雪芹从此不再付房租,所以两人共拿其中一成,纪昀拿两成,剩下的一成放在公中,是柴米油钱。 当然,纪昀除了采办药材,平时也是会出门的。最常去的就是附近的镇子上,那边也有一些与他一样正备着科考的士子,众人经常会聚在一起聊聊闲话,侃侃诗书。 这一天,纪昀再次回来,却带来了一个令天下士子气愤至极的消息——顺天乡试有弊案了。 纪昀冲的不是本次科考,但此次顺天乡试的弊案还是把他气了个半死。打从外面回来之后一直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好半天都没有出来,直到蓝丝叫他去吃晚饭,这才幸幸地来到饭厅,可刚一坐到饭桌前,就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纪大哥这是怎么了?”蓝丝皱了皱眉,“可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雪芹也没有动筷,都在静等听他的下文。 纪昀咳了咳,方才道: “天下读书人都明白,只有过了乡试才有资格参加会试与殿试,因此每一界都是重中之重。今年顺天的乡试皇上了极为重视,特派了亲近的大臣进行严密审查。你们说,读书就说读嘛,读不好,下次再来。可是偏偏有人不懂这个道理,结果,只在头场,便搜出了挟带者二十一人,交白卷者六十八人,不完卷者三百二十九人,文不对题者二百七十六人。” “这么多?”雪芹一愣,以往也听到过有关的消息,但万没想到这一次竟会有这么多人落网。 “那接下来呢?”蓝丝急声问出口。 第二百六十二章乡试一案(… “唉!”纪昀重叹一声,“本来皇上严令重查是好事,可是……在第二场,又搜出夹带者二十一人,且点名时散去者竟然达到了二千八百余人……不是我替士子们说话,他们作弊自是不对,可是还有比这更令人气愤的。那些个搜身的官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先前规定了,每搜出一名作弊者,会有三两的赏银。这下可好,那些搜役便自己准备了些许纸片之类的物品带入,用以诬陷考生,以此取利……” “这事儿皇上怎么说?”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蓝丝的心里有一丝紧张。 “后来,工科给事中吴炜上奏指出,科场搜检,不能培士气而鼓善类。可是对此,皇上竟认为,科场怀挟之弊甚多,势不得不严行搜检。” 啪! 手中筷子突然滑落在地,蓝丝这才回过神来,忙弯腰去捡,之后才道: “对不起,有些失神了……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看看。” 这些尴尬地离了席,也不管那两人是否奇怪,转了个弯就奔自己的屋子走了去。 直到进了屋倚住门,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地闭了眼睛。 原来过了这么久,还是忘不掉啊…… 再次回到桌前,纪昀与雪芹二人已将话题移至皇家另一项举动上。蓝丝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方才知晓,原来,位于京城西北郊的圆明园、附园长春园和绮春园,都建成了。 纪昀连连感叹皇家在此项工程上花费巨大,言下之意,是想着如果可以将这些银子用在百姓身上,不是更好? “这也算是国家建设,后世自会得福的。”她也不知为何,本来是很反对弘历这种做法的,但是听到别人的埋怨,却还是开口为他说了句好话。 纪昀低下头不再多言,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直到几日后方才跟雪芹问起,说你这个妹子好生奇怪,像是很对皇家之事有些敏感。 雪芹苦笑了一下,只道: “许是在西洋呆久了,想法总有与我们不太融合之处,还望兄弟见谅。” 第二百六十三章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就真的是多年以后。 早便说过此去经年,只是这个经年,还只是刚走到一半而已……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蓝丝不太喜欢冬天,除去彻骨的寒会令她流涕以外,还因那厚厚的积雪总是害她摔跤。只是从村头到家里的一小段路途,当她第二次坐到雪地里的时候,干脆将手里拎着的一篮子青菜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转而抬头望天,迎着扑面而来的雪,一段已经从她的生命里被生生剥去的记忆又重新转了回来。 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那个人让跤倒的她覆在背上,再一步一步地前行。 “跟着我,多年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泪,肆虐地流。曾经流在那座独一无二的紫禁之城,如今,却是洒在了乡间的小路。那时,她残忍地选择将那人的誓言甩在耳旁,固执地把目光专注于另一抹身影。可直到现在,直到岁月一逝再逝,逝到很多事情她都有些模糊之时,却忽然间有一丝清醒。那人心中,有君、有臣,却无夫、无妻。哪怕真的能够与其为伴,看在他人眼里,也不过是芸芸佳丽中的一员罢了。即便她是特别的! 可是,人总是会念及初使。毕竟,在她刚刚来到这个时空时,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一段算是美好的回忆。也正是那段回忆,牢牢地禁锢了她所有的情感,再不肯施舍给他人。纵使有一个同样尊贵之躯许了她那样重的承诺,她的心,仍然无法别移。 “这么冷的天,摔了怎么还不快点起呢?”忽地,眼前添了一堵暗,同时而来的,还有焦急的声音。 蓝丝张开微眯的眼睛,纪晓岚的一张脸清晰地映在面前。 “起来!”手向前一伸,就像多年前的弘昼一前,令蓝丝的心头紧跟着暖了起来。 “扭到脚了。”倒不是存心为难,只是,大脑竟不经思考地蹦出了这句话来。 看着她脸上的一抹倔强,纪昀长长地重叹一声,随即转过身: “到我背上来,剩下的路,我背你走。” (晚上还有两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纪昀的心 他当然看不到蓝丝那夺眶而出的泪水,就好像那一年趴在弘昼的背上一样,带着满腹的委屈就这么放纵自己去接受别人的关怀。然,背她之人也皆知,在她心中的人,永远都是另外一个。 “蓝丝。”终于,他还是开口。这个女子就好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就这么跟着自己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十年。曾不止一次的试着去探索,然,直到今日,关于她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却都还是个迷。“……蓝丝啊!” 终还是无从说起。 记得那一年,雪芹娶妻,那个女子本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却因家道败落而遭到家人的反对。他纪昀挺身而出,以过了乡试及会试的贡生身份敲响那姑娘家的大门,却又在喜娇进门之际将新娘完好无缺地交到雪芹手上。也就是那一天,他看到了新娘子对蓝丝的陌生,这让他头一次对他们的兄妹身份产生了怀疑。终于,第二日,雪芹大方地报出真名实姓,同时也告诉他,蓝丝,决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我叫叶蓝丝。”背上的人动了动,“这个名字,到是真的。” 就这么轻易地道出了他心中的猜测,纪昀没敢回头。这就是叶蓝丝,一个好像可以将人看透的女子。 “更不要去乞求什么。”她继续道:“这么些年,那个人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怎样抹,也抹不去。” 身子猛然一震,面上凭添了一丝落寞,却仍是将她再向上驮了驮,脚步未变。 “你们这都是何苦呢!”蓝丝缩了缩有些发冷的身子,纪昀的心思她怎能不知?十年了,十年啊!一个人再如何的掩饰,又怎么经得住如此漫长的岁月。可是……“对不住啊!”这一声歉,她对弘昼都未曾说过。“我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 无奈地摇头,他看得出,这个女子虽说学识满腹,虽说故作洒脱,可是在她的心里,放不下的,太多太多了。 “蓝丝啊……”终于再度开口,声音仿佛有一些灵空。“你要记住,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做了,就坚持下去,不要后悔。” 忽然心生感激,更多的,却是感动。想来,老天对她还算是厚待的,纪昀既出了此话,那便说明在他心中,已经是放下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红楼梦初始 “嫂子!”次日,蓝丝正抱了几本新从镇上买来的书往书房走去,未等推门,曹雪芹的妻子梅初便将门自里拉开。 那是一个沉静内敛的女子,话不多,看起来有些娇弱。 “快进来!”梅初将蓝丝让进屋里,“外头多冷,还出去干嘛!昨儿不是说脚伤了么?还要纪先生背你回来。”说着,疑惑的目光便向她的脚上投去。 蓝丝噗嗤一笑,自顾地走到书架前将几本书放了上去。 “嫂嫂身子全好了么?还要多休息才是。” 梅初上月小产,本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胎儿匆匆舍离母体,使得他们夫妻一度心寒彻骨。 “无大碍了,也不好才是躺在榻上。”梅初帮着埋头写字的雪芹再填了一盏茶,随后转向蓝丝,“你陪你哥哥说会儿话吧,别让他一天老是写啊写的,也好些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蓝丝闻言向雪芹仔细打量了去,果然,一张脸上倦容明显。于是朝着梅初点了点头: “嫂子放心去休息,我来劝哥哥。” 梅初点头离去,雪芹却依然在不停地写着什么。蓝丝眉头皱起,微闭了眼,极力地在脑中搜索着那段有用的史料。半晌,心略一惊,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 “怎么了?”雪芹终于停下笔来,却像是才发现屋里的人已经换作蓝丝,“你嫂子呢?” “回去休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1764,乾隆二十九年……这个人的生命只剩下十年了,印象里,《红楼梦》正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开始正式创作的。“哥,你在写什么?” “嗯……”雪芹很是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终还是摇摇头,“还不知道,只是有那么一个想法,想将生命中的林林总总以一个特别的方式表现出来,留给后世。” 心猛然一颤,她知道,《红楼梦》,已经开始在他的心中酝酿了。 “把过去的,都留给历史,不好么?”终还是看不得雪芹在家庭的悲剧中越走越远,一个人若是长期陷在那样惨痛的回忆中抽身不来,赔上的,终会是自己的性命。 第二百六十六章你多大了 虽然她明知没有这一切便不会有那部留给后世的恢弘之作,可她毕竟不是史学家,也不再是那个专研清史的大学生。如今,她分明就只身于历史之中,成了这片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这个人,就这么鲜活地与自己的生命产生了交集,那么,她便再也无法视之不理。 “哥,你也有了自己的妻,为什么还要固执地承担一个家族的过去呢?把一切放下,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 怔了半晌,那被劝说的男子居然笑了,随后抬手打向蓝丝的头: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教训起哥哥来了?” “不是教训!”心有些急,“我只是不明白你写这些个劳什子干什么?” “不是劳什子!”雪芹摇摇头,神情很坚定。“我相信,若我能够完全,这部书,足以流传千古。” “那又能如何?” “能……”面对蓝丝的固执,雪芹竟也语塞,独自思量了半晌,随后也是一阵摇头。“又能如何……是啊,又能如何呢?” “哥……” “别劝了!”二人对视,一瞬间,在那双眼睛里,蓝丝看到的,分明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一定要写?” “一定要写!” “……好!”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历史终究还是历史啊!纵使我有心改变,却还是徒劳。” “你说什么?” “没事!”好大一张笑脸扬起,既然劝不了,就带上微笑顺着历史走下去吧!“哥,男儿有志总是好的,可你要记得,你可以用写去写,但是心跟心血,是要分得开的。你还得想想自己的身体,还得想想大嫂。你可以沉浸于自己的生活,只不过,这生活是向前看的,可不是过去那些。” 良久无语,随后,雪芹犹豫地扬起手,像是想要拍拍蓝丝的头,可是颤了半天,终又放下。 “你多大了?” “嗯?”蓝丝一愣,心下有些迟疑,直呆了好半晌才缓缓地道:“二……二十八……了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一切未变 这怕是此次“回到过去”的事件中,蓝丝头一回这样直面自己的年龄。尤其是在这十年,在她刻意的遗忘下,时间这两个字几乎相忘于天涯。如今再被提起,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抬眼看向雪芹,这个十年前还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如今早已娶妻成家、到了不惑之年。想想两人的第一次相见,竟还是在那样的一片政治背景之下,一转眼物是人非。可她到底还是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要往哪里走,那一场逃避了的浩劫,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呵~”雪芹忽就笑了,“都说女孩子禁不住老,可是你看,我跟老纪都不再年少,你却还是这个样子,竟然半点变化都没有呢!” 猛地,身子发凉,心缓缓地沉了下去。一双美眸里面,透出的,居然是丝丝恐惧。忽然间,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又在耳边萦绕起来—— “她的样子竟是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变化……她是仙女……她不会老……西娅是仙女……” “我真的没变么?”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是想要再次确定一下。 “没变!” “呵~”随口一笑,寒声道:“许是老天眷顾我吧!哥,别光说我,嫂子的身子真的大好了么?”急急地转开话题,只怕再继续下去,她的恐惧会更甚。 “唉!”雪芹一声长叹,神情颇有些无奈。 “怎么了?不好么?”隐隐想起,曹雪芹的原配夫人梅氏并没有陪着他走到生命的尽头,好像在此之后还有过另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这次小产,对她的身子损伤极大。”雪芹自身行医,对妻子的身体自是了解。“现在看起来没事,可是病根儿已经烙下,身子越来越弱了。” “怎么……会是这样?那她今后……” “怕是生不得孩子了。”雪芹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遗憾,对他来说,流掉的那个孩子,是曹家最后的一丝血脉。 第二百六十八章遗传基因 “哥。”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知道,曹雪芹是有一个孩子的,只不过,孩子的母亲不是姓梅。“很多事情,我知道我们的看法不同,我的思想更多是来自另一个地方。在我们那里,相近的血缘之亲是不能够结为夫妻的。有一种物质叫做遗传基因,生命一辈一辈的延续就是通过这种基因传递信息来完成……你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她无法以现代的专有名词来为曹雪芹讲述这些,因为他听不懂,说了也是无济于世。“总之,相近的血缘会给后代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 “这么说,这孩子小产,还是幸事?” “那到不是。” “我知道。”雪芹悠然一笑,一瞬间,蓝丝好像又看到了那张十年前的容颜。“我也是行医之人,这一点道理怎会不懂。不过你放心,我这个表妹啊,本是我姨丈的一个侍妾所生。那侍妾因难产而死,姨丈这才把孩子交给后来进门的姨母来抚养。算起来,与我并无半点血亲关系。” “呼!”长出一口气,“我这不是跟着瞎操心么!不过,如此说来,你们……到真是可惜了……” 最近这两三年,纪昀专心备科考,药铺的生意渐渐就停了下来。先后通过了乡试与会试之后,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殿试了。 这几日,梅初一直在不停地收拾些什么,蓝丝见了,也不问。许是她太过敏感,在这空气中,像是已经嗅到了分别的味道。 雪芹还是那样,一整天一整天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常常是一进门去,便看到地上扔着的无数被揉成团的白纸。对此,梅初开始时还会劝上几句,后来见百劝无益,便改成了陪伴。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雪芹含笑走出书屋。带着梅初,叫上蓝丝、纪昀。几人坐于正厅内,气氛,有些压抑。 蓝丝的心中,泛起了恋恋的不舍。 第二百六十九章离别 “老纪、蓝丝!”雪芹开口,“咱们在一个院子里,就这么一直住了十年。老纪,成亲之后我便对你坦明了身份,你也知道蓝丝不是我的亲妹子。如今你科考在即,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你分心,可是我已经答应初妹与她一起回江南……” “哥。”一声轻唤,神色暗了下来。她看到梅初正倚在雪芹的身旁,两人的手紧紧拉着,已然是彼此的依靠。“有点舍不得呢!” “是啊!”纪昀也道:“连你自己都说,十年了,我同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一起生活过十年。”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最终,还是蓝丝打破了僵局。 “既然有聚,就总会有散的。”起身,走到梅初身边,“嫂子,你要好好的养好身子。另外,也勤劝着点儿哥哥,写书可以,但总不好熬尽了心力。” “嗯。”梅初含泪点头,看看蓝丝,再看看纪昀。起身,忽地就拜倒在地。 “嫂子!”蓝丝先是吓得后退一步,待回过神来,又立即上前将她扶起。“你这是干什么呀?” “蓝丝。”紧紧拉住她的手,“您虽不是沾哥的亲妹子,可是这么些年,比亲妹子还亲。本来咱们应该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也要好好照顾你。可是……嫂子对不住你,嫂子实在是……” “我明白。”蓝丝淡淡一笑,她当然明白梅初不可能向人淋漓尽致地诉苦。只是,每一个女人都希望过上安定的生活,都想要营造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二人世界。古今中外,皆是如此。“去吧!江南有山有水,远离纷争,既适合养生,又适合作业。” “老纪!”雪芹也走上前,看看蓝丝,话里透着郑重。“我把妹子就交给你了。” 眉头突地一跳,随即浅笑着挽起鬓边的散发,故作不懂。“哥你说什么呢!” 纪昀了然,低头,再抬头时,一片坦荡—— “你放心吧!从今往后,蓝丝……就是我的亲妹子。” 第二百七十章新的名字 院子里的空竹篮还落着积雪,北风扑朔而来,吹得脸颊生疼。 就这么送走了雪芹一家,她终还是在他最后十年的生命里,与《红楼梦》失之交臂。 “纪大哥。”伸手拉回还站在门外望向远处的纪昀,“回吧!都走远了。” 不舍地转回身,两人相视而笑。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蓝丝微笑点头,随后又道:“还有不到两月就是殿试了,收拾收拾,我伴你上京。” “啊?”纪昀一愣,转而又是极度的惊喜。“你说什么?” “我说陪你一起赴京赶考!”蓝丝语带轻松,回手指了指院子——“只是,我们走了,就没有人看家了。” “不碍的,不碍的!”纪昀连连摇手,喜悦之色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让下人看着就好!” 两人就这样说定,在曹雪芹携妻离开的第五天,蓝丝与纪昀也坐上马车,直向着京城奔去。 “纪大哥!”抬手掀起车帘,已是正午。看向不远处已经及目的城门,蓝丝淡淡地道:“从今往后,我叫早早。” “早早?”纪昀不解。“当初雪芹隐姓之时你都没改,如今又是……”话说到一半,顺着蓝丝的目光向城门,刹那间,心中了然。“好!早早。早,既是初……人生若只初见啊!” “……哈~”呆滞半天,蓝丝实在是忍不住,放下车帘,直指着纪昀就笑了起来。笑了好久方才止住——“纪晓岚就是纪晓岚,这名字……也只有用你纪晓岚的方式才能解得如此准确。”说到最后,嘴角仍然挂笑,可是眼中,却已含了泪在。 乾隆十九年,纪昀纪晓岚,河北沧州沧县崔尔庄人,高中进士,又授为翰林院庶吉士、编修,同时因学识渊博颇为乾隆赏识。 瞧瞧,不管是否有一个人冲破了进空的漩涡掉入不属于她的时空,历史依然倔强地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草堂 当纪晓岚为新赐的宅院起名“草堂”之日起,蓝丝便在心中发出了一丝嘲笑。她这么折腾,到底想要改变什么?又能够改变什么呢? 草堂不大,标准的四合院式,三面儿的房子加一面儿的门,把这院子给围成了一个圈儿。纪昀住了间偏房,将采光最好的上房让给了蓝丝。蓝丝本要拒绝,但他说喜欢安静,适合读书,这才做罢。其实她明白,把好的让给自己,怕是纪昀已经习惯了。纪昀喜肉,这是蓝丝在与他同住了几个月之后才确认的这个事实。也是因为开了药铺后生活得到了些改善,这才让他渐渐地暴露了本性。但纵使这样,见到蓝丝也爱吃,他仍是会把自己的那一份全都夹到她碗里,然后自己挑些青菜下饭。 草堂请来了一个负责打扫烧饭的丫有关当局,再有一个照看门院的下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对于纪昀如今的身份来说,如此安排,实在是太甘酸了点儿。但二人皆认为够了,本来就两个主子,家里头没有太多的事儿,再加上有蓝丝在,请来太多的人也不大好。因此,平日时的琐碎小事蓝丝便包揽下来,反正她是闲人一个。 下人们都知道这位早早小姐是纪大人的远房表妹,现下芳龄十七,与她表哥一样博学多识能写字能吟诗。蓝丝头一次听到纪昀如是对他们说起之时,笑得肚子都痛了。 然,笑过之后,却又是一阵酸楚。 空有十七岁的面容又有何用?身边的人渐渐老去,就连那个思念了十年的人也都四十有三了,她这样儿,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愁呢? “小姐。”有人轻声唤她,回过头去,丫环桃儿手捧了一套衣服走了出来。此时,蓝丝正在浇灌院子里头刚刚发芽的花草。“早早小姐,衣服都熏好了,您闻闻,透着桂花香呢!” 闻言,将鼻子凑了过去,用力一吸—— “嗯!”满意地点点头,“还真是,桃儿熏衣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走,换上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东富西贵北… 听得主子夸,小丫头很是高兴,连忙又捧了衣服跟着蓝丝到屋子里。待衣服换好,蓝丝抬眼一笑,道: “今天天气挺好的,咱出去走走吧!家里的供香也该添置了。” “好呀好呀!”桃儿乐得跳脚,机灵地自柜中取出一块面纱递到蓝丝跟前,“小姐,给!” 淡笑接过,再挂上耳后的珠花。自打来了京城,这块面纱就成了她出行的必奋之物。早跟府里的丫头说好,到了外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小时候遭了磕碰,脸上留了疤。丫头都是挑得利的性子买来的,很是听话。 从雍正后期起,京城里就流传着“东富西贵北贫南贱”的说法。 所谓东西南北,是说以紫禁城为中心,“东”是指朝阳门、东直门一带,那里聚集着许多做生意的人,也就是富商。 “西”是指什刹三海一带,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都愿意选择此处建府居住。 而“北”,则是指从西直门、德胜门到安定门一带,住着的,多是贫穷的平民百姓。 这“南”呢,是说前门以南的外城,亦称南城,那里居住着的,基本都是从事“卑贱”行业的人。比如说青楼、戏子,等等。 纪府当然建在西边儿,出了府门只需拐过一条街,便是热闹的集市。古玩器皿、吃喝杂耍、工艺摆设无一不有,直看得蓝丝暗里咋舌。 “真不知道这社会是越来越进步了,还是越活越回旋了。”信步走入一家卖瓷器的铺子,随手拎了个花瓶,“真好看!”这是一只青花瓷瓶,半臂大小,可以放在案上插几朵花儿的。“这样的烧瓷手艺,在现代还真鼓捣不出来!” “小姐,您说什么?” “没。”淡淡一笑,再将瓶子举起,“我是说这瓶子好看。” “哟!”一听买家说东西好,那卖东西的店家马上上得前来,大声赞道:“小姐真有眼光,这可是雍正年间上好的官瓷,在民间能买着的可不多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花瓶 “是么。”依然是淡淡地声音,“多少钱?” “八十两。”店家伸手比了个八字,却说得蓝丝微微皱眉。“小姐是嫌贵了……六十!少了六十两可不能卖了。” “五十两吧!”从来也没有买过这么贵的东西,但是这个花瓶又实在喜欢,若是可以五十两到手,还真是不贵的。蓝丝想着,回头放到纪昀那屋儿,也给他平添些生气。“五十两卖给我。” “这……”店家很是犹豫了一会儿,看看那瓶,再看看蓝丝,再为难道:“五十两少了点儿……” “那我不买了。”随即将瓶子放回原处,拉了桃儿转身就走。这一招儿还是在现代的时候学来的。 “哎!”见人要走,店家可急了,赶忙追了几步,再瞅了瞅蓝丝,紧接着狠跺了下脚。“罢了!看小姐也是个实货的人,五十两——卖了!”之后转身回到屋子,亲手把那瓶子用几张油纸给包了起来,再递到蓝丝跟前儿——“小姐往后常来光顾便是。” 笑着接过瓶子,再冲桃儿点了点头,小丫头乖乖地送上五十两白银去,心里却是好一阵心疼。小嘴就这么嘟嘟着,直出了店门儿才对蓝丝抱怨道: “早早小姐,就这么一只瓶子,就五十两啊?够咱们家吃好几个月了。” “嗯。”蓝丝也有些心疼,“是贵了点儿,可我是真的喜欢这瓶子,不买吧,我这心里头就老是惦记。” “是啊,您惦记,怕是这五十两花了,您这半年就都得委屈着吃穿了。”桃儿明白,依她们家早早小姐的性子,以后的几个月,怕是新衣服也做不得好吃的也吃不得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却不想,这一幕刚巧被街角的转弯处的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给看在了眼里。那人的目光一直就停留在罩着面纱的蓝丝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半晌,却又摇了摇头,之后自顾地离开。 第二百七十四章寒酸 “你再便宜二两,便宜二两我就买了。”正往回家的路上走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直窜进蓝丝耳朵。一偏头,在那个贩卖笔砚的小摊子前站着的,正是纪晓岚。 “哎哟我说这位爷!”那小贩一脸苦相地求着纪昀,“我这是小本生意,这么好的一方砚台,只卖四两银子,您却还要讲去一半!哎哟!不卖了不卖了!”一把抢回已被纪昀拿在手里的砚台,“想要便宜的,上别家去买吧!” 眼见手里的东西又被人夺了回去,纪昀明显地现出了不舍,可是伸手入怀,却又是一片黯然。 “老板,您看,我这实在是囊中羞涩,又极喜欢这方砚台,您就抬抬手,二两银子卖给我得了。”语中带了乞求,声音也放低了去。 买砚台的看了也实是不忍,可却还是把那砚台收了起来,再摇头道: “这位先生,我不是不买给你,您给这价儿实在是合不上。做生意也是有本钱的,这东西二两银子我都买不来,还怎么能卖给你呢!” “您抬抬手,照顾照顾我,我就……” “先生!”蓝丝轻唤一声,心下泛酸。略回了头低声对着桃儿道:“你回去,把这瓶子给退掉,就说我们不要了。”之后拔足走向纪昀,再将一块碎银子从袖口掏出,“老板,这砚台我们要了。” “哎!蓝……早早,你这是……” “先生!”没有理他的阻拦,自那小商贩手中接过包好的砚台,直接塞到纪昀手里。“走吧!”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蓝丝抬抬头,硬是逼着眼角一滴液态物体倒流了回去。 “唉!”身边那人一声长叹,“让你看笑话了。” “这不是笑话。”坚定地摇摇头,再直看向他,“整个儿京城,这是我看到的最美好的一幕。” 她没有忽视刚刚讨价还价时纪昀的认真,更没有错过他因口袋没钱而现出的无奈。可是自己呢?只为了一只花瓶,出手就是五十两。正如桃儿所说,那五十两,足够草堂吃上好几个月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斗篷坏了 “对不起。”极小的一个声音,这个男人低了头去。“我纪昀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苦。”她答得简单,鼻子还是酸的。记得过年的时候,为了给她做一件锦缎的新装,纪昀硬是咬着牙,三个月没去碰视他之如命的烟杆儿。如今又为了二两银子放下身段几近乞求…… “怎么不苦!我虽是个官儿,可却怎也没有人家当得体面,满朝文武,怕是只有我那草堂最为寒酸了。只靠着俸禄过日子,难免清贫。” “贫点儿好!”从他手中抢过砚台抱到怀里,面纱下面的樱唇微微上翘,“粗布粗衣,活得踏实!” 时近六月,太阳一天天毒了起来。蓝丝不喜热,常常是望着外头的艳阳一声声地叹,然后懒懒地喊着: “桃儿,煮点绿豆汤吧!这么热的天儿,小心中暑了。” “小姐,放心吧!”桃儿嗤笑,“早就煮好了,不但有绿豆汤,还有酸梅子呢!” “好!好!”还是懒,这样的天气,哼哼,就是用来睡觉的。 “小姐!”出去转了一圈,桃儿又抱着什么东西回了来,走近蓝丝,向前一递道:“小姐您看!” 刺眼的红映了来,却是那一件紫貂领儿的斗篷。 “怎么了?”不解地看向桃儿,这东西不是早就被她压进箱子底儿了么。 “蛀掉了。”桃儿一脸可惜地将那斗篷抖落开,那紫貂儿的毛随着她的动作掉了一地,几个虫洞也随之显露出来。“许是放久了,您瞧,这毛不用碰,自己就往下掉。还有这面料,也被虫子咬坏了呢!” 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盯盯儿地看了那斗篷好一会儿,直到桃儿用手在她面前又晃了晃,这才又回过神来。可再一看向那东西,不免怔怔地伸出手去—— “怎么就坏了呢?” “小姐!”桃儿不明就里,只当她是心疼这件斗篷。“照桃儿看,这东西至少得放了五年以上了吧?有点儿捂着了。” “呵!”惨惨一笑,忽地就将那斗篷夺来搂在怀里,神情一片哀婉。 第二百七十六章蓝贵人 老百姓喊热,皇宫里头也不例外。从早到晚,冰块儿一车一车的往宫里头送,摆扇的宫女就没消停过,胳膊一直摇啊摇的,只盼手中的大扇子能让皇帝更凉快些。 也不知道是后宫里头的哪个院儿,十几盆冰块儿包围着的一间亭子,到也泛着丝丝清凉。 “皇上!”极娇媚的一个声音嗲嗲传来,继而,一团嫣红跌进了弘历的怀里。“您瞧,这葡萄好酸呢!” 早已不再年轻的弘历眉心微皱,随即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这女子从身上推上。再道: “酸么?别的人,还没有呢!” “就知道皇上最心疼蓝儿。”这女子极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模样,嘴角轻轻一翘,立即笑颜如花。 弘历看在眼里,有些失神。不自觉地抬起双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心下泛凉。再好的保养,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袭。十年浮沉,如今他四十有四,再十年,就该有白发了。 “皇上你在想什么呢?”女子一侧头,“蓝儿弹琴给您听,可好?” “哦?”弘历一乐,“好啊!”再向亭外一看,早有太监将一架西洋钢琴抬了来。“蓝儿这是早有准备啊!” 女子甜甜一笑,像只蝶一样扑进花丛,袖间带起一阵清风,弘历感叹,年轻真好! 悠悠一曲传来,弘历不知它叫什么名字,却知道定是一首来自西洋的调儿。是啊!西洋的琴就该弹出西洋的曲儿,这蓝贵人,也不会弹别的。 十年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像是在数着年月。这么些年,他封了好些个贵人妃嫔,却还是与蓝丝脱不了干系。有的眼睛像她,有的鼻子像她,有的神情像她,有的身段像她。而眼前这个,则是因为会弹钢琴。 可是怎也不如蓝丝弹得好! 弘历听着,心里也这样想着,渐渐地,便更加挑剔起来。 “停了吧!”声音中略带了怒气,手在空气中随意一挥,琴声戛然而止。“为什么不是朕要你学的那一首?” 第二百七十七章替代品 听说九五之尊话里带刺,可这蓝贵人倒是不怕。这几天,皇上最宠的就是她,碰上这种事情,撒个娇,就好了。 “皇上!”带笑地飘了回来,“那首曲子西洋先生跟本就不会弹,您换换口味,别再想着那个了。再说,果亲王不是会弹么?奴婢给您弹别的吧!那一首不好听,万岁爷以后别听了。” “放肆!”猛地一拍椅把儿,跟在身边的太监都吓了一跳。“朕说听什么,哪还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 “这……”显然是没见过弘历发这样大的火,这蓝贵人一时间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兄!”朗朗地一个声音传来,“很多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来的。汤药跟浓茶的颜色再像,喝起来到底还是两个味儿!” 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踏步走来,深蓝色的官袍在身,额上湛了点点汗珠。 “弘瞻,你回来了!” “臣弟叩见皇上。”褪去了稚气,如今的弘瞻意气风发,正是年华大好时。 见他来,蓝贵人也起了身,微微俯下,算是见礼。弘瞻只看了她一眼,既不还礼,也不答话,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这种漠视,对于一个美丽的女子来说,实在是不够礼貌到了极点。 可是弘历不理,她便也没有了发作的借口,瞧了瞧两人,一跺脚,转身离开。随行的太监宫女紧跟着离去,弘历这才又道: “甘肃的事情办得如何?” 弘瞻也不跟他客气,自顾地坐在一旁边的椅子上,端了下人送上的茶喝了一口,之后答道: “甘肃买官卖官一案已结,知府一干人等革职察办。臣弟做主,提携了一个没有卷进此案的官员坐上了知府的位置。原知府不问政事只顾着捞钱,城内大量贫民饿死街头,是那个人拿出了自己家的粮食和旧衣服来到街上分发给贫民,这才令百姓们对官员的不满情绪压制了一些。” 第二百七十八章其它消息 “好!”弘历大点其头,再看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终于成材了,等到有一天朕见了皇阿玛,也能有个交待。” “说什么呢!”没有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坐在面前的这人是大清国的皇帝,但他不怕,这哥哥可不是他皇阿玛,怎也不会害他这个弟弟的。 “瞻儿。”弘历身子微向前探,“你……有没有其它的消息。” “嗯?”弘瞻一怔,“什么其它消息?” “别装傻。”弘历有些急,“这么些年,咱们从来也没有间断过暗里查访蓝丝的事。你出趟门儿,一路上就没有打听打听?” 见他提起蓝丝,弘瞻的脸色暗了暗,端着的茶碗也放了回去。 “这事儿继续查吗?”语中带了不屑,转头瞅了瞅园子里的钢琴,“臣弟以为您早就忘了,都十年了,查不查还有什么用。宫里头有这么多代替品,还找正主儿干什么。” “你……”弘历哑然,虽说充实后宫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是他选来的这些个人,还是让弘瞻跟弘昼这两兄弟看出了端倪。 “臣弟还没有回过府,先行告退了。”话毕,不等弘历做出反映,人已经快步走开。 眼看着最近的一盆冰块儿渐渐化成了清水,弘历硬牵着嘴角挤了一丝笑来,再冲着身后挥了挥手: “福顺儿啊,回乾清宫吧!”声音尽显疲惫。 出了宫门,弘瞻并没有回到自己府上,而是直调了轿头奔着和亲王府而去。 与皇宫里的热闹景象不同,虽是个大热天儿,可是这和亲王府里头却清静得让人有些发冷。数名穿梭在院中的下人也都个个儿木讷,只顾着忙活自己的事,互相之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弘瞻也习惯了,自打蓝丝失踪,这往日最热闹的和新王府便一改常态。再不见他发阳丧也不见他纳新宠,就连府里原有的福晋格格们也都渐渐开始独守空门。与弘历刚好相反,此次事件中,弘昼选择了沉默。 第二百七十九章同样的问话 为此,弘瞻几次试图到太后那里打破僵局,想着多多少少总会探出点消息来。怎知,每次一提此事,却都是以太后重病而告终。一来二去的,弘历明令禁止,任何人再不许于太后面前提起此事。日子久了,叶蓝丝这个名字就好像真的从这宫廷里头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五哥!”进了院子直奔书房,弘昼几年前迷上了看书,看闲书!古往今来的故事、手抄本,全都被他搬回家里,然后就坐在书房一本一本地看,好像钻进了故事里去就可以忘记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哟!”自一本书中抬起头来,下额生出的一片胡须验证着岁月的流逝。“你回来啦!” “嗯。”直坐到椅子上,门外有下人紧跟着送上茶来,弘瞻喝了一口,在那下人离去并将房门关紧之后,才道:“我说五哥,你这府里老这么冷清也不是回事儿啊?这都十年了,你也不能老是这样冷着嫂子们。你瞧瞧咱们那皇帝哥哥,叶贵人蓝贵人的弄了多少个进宫,看看人家那日子!” “哼!”一提到此,弘昼极度不满地冷哼一声,随即道:“我可没他那么大的心,人家可是打着为咱大清朝传宗接代的幌子,三宫六院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呵呵。”弘瞻无奈一笑,“照我看,他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身上,哪一个没有蓝丝的影子?” “对了!”弘昼一挥手,不愿再说皇帝的事,直走到弘瞻身边于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探问道:“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 盯盯儿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弘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实不客气地指着面前的五哥道: “还真是兄弟,听听,你们俩个问的话都是奔着一个目地。” “他也问了?” “问了!”弘瞻摇摇头,“可是没办法,我失望,你们也跟着失望吧!一来一回两趟暗访,皆是杳无音讯。” 第二百八十章我怕把她忘了 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多少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心,好像都有些麻木了。 “五哥。”弘瞻的声音再次响起,年轻轻的,却透着沧桑。“都过去十年了,我……我一直很害怕,如果再找不到她,我怕是连她长的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当年蓝丝离开,他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印象中,那个女子并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漂亮,但却很清秀,就像是一朵水莲,清静得就连站她身边的人都跟着淡雅起来。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智慧,弘瞻觉得,她就像是一个迷,在她身上总会有挖不完的秘密。 “是啊!”弘昼也现出一声长叹,双目飘向窗外。“你看四哥,找了那么多贵人,天天提醒着,从眉到眼,那么些人,总能拼凑个十之七八……可是我不用——”转头直视弘瞻,单手放于左胸口上,“我不需要提醒,她就刻在我的心里,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也可以将她认出。谁也替代不了!” “背影……对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弘瞻急忙摇了摇弘昼的胳膊,“你说背影,到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来。今天上午刚回京,我在街上看到一名女子,那眼神和身形像足了她。” “哦?”弘昼一怔,“眼神……你都看到了眼神,那长像呢?” 弘瞻微微摇头,颇有些惋惜: “没看到,我离得不近,能看到眼神已然不错了。那女子罩着面纱,后来她的丫环折返回来退一只花瓶,我这才上前去问了。” “怎样?”心有些急。 “小丫环说,那是她家小姐,因小时候受伤脸上留了疤,所以一直都是以面纱示人的。” “这样的理由可以编造的。”弘昼现出了少有的兴奋,可是立即又被接下来的话泼了一头冷水—— “不会是她!”弘瞻说得很坚定。“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还是能看得出那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你算算,蓝丝现在都是奔三十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英吉利 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以手向自己的面上抚去,此时的弘昼现出了同弘历一样的神情。 “老啦!”虽然无奈,但这也是事实。“岁月不等人,她若再不回来,我都变成老头子了。” 他们当然不知,那个被弘瞻看在眼里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却正是她们朝思暮想的人。同西娅一样,时间在她们的身上……选择了静止, 纪昀做的是文官,很认真,也很辛苦。蓝丝眼见着书案上摞了越来越高的书本,心下有了打算。于是,越来越多的见解向他诉去,再借纪昀之口传于皇上用于朝纲。渐渐地,纪晓岚,成了乾隆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臣。 这日朝堂之上,弘历威坐,大太监刚刚把一份外国使臣递来的折子念完,满堂上下显然还沉浸在纳闷与猜想之中。 时值太后千秋节,昨日下午,福建送来一份六百里的加急快报,其中就夹着那份为外国使臣所上的折子。上面说有一个名为英吉利的国家,要在太后寿辰之日赶来献礼。 见堂下无一人说话,弘历再将那折子要了过来捏在手里,反复翻看了多次,终于开口,却是叫了那个太监: “福顺儿,把《大清一统志》呈上来!” “辄!”福顺答应着退下,不多时,一本《大清一统志》便送到了弘历面前。 他并没有看,只是将这书向前头扬了扬,随声问着殿下的大臣们: “这是一本《大清一统志》,上头本该记载着我大清现今所知道的所有国家。据福建来报,这个英吉利,他们的人其实早已经与我大清有了贸易往来,可是为何英吉利这三个字朕却是第一次听说?而咱们这本《大清一统志》里头,也并没有记载呢?哪位爱卿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众大臣皆不敢言语,谁都听出了皇帝语带质问,不想在这个时候却当那不讨好的出头鸟。 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至少纪晓岚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其它人一样选择沉默。 第二百八十二章国宴 横着跨出一步,再一恭身,道: “皇上,就此事,臣道是略知一二。” “哎!”弘历身子向前一探,神情有了丝兴奋。“那你快说说,这个英吉利是怎么回事?” “皇上!”纪昀上前一步,“其实早在乾隆初年就有空上国家的人来到我大清国土,臣也是曾听家里亲戚提过。但是那个时候双方还没有建立确实的往来关系,都是从沿海城市零散的靠岸,又因为他们的长相与荷兰人极相似,所以人们把他们弄混了,统统都叫红毛番。” 一席话,引来众大臣阵阵轰笑,红毛番三个字实在是有些不雅。 可是弘历却在笑,不但在笑,而且还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随后道: “纪昀说到朕的心里去了!百姓可以混淆,甚至可以不知,但是,大清的官员绝对不可!”再将手中的《大清一统志》扬了扬,“看来,很多书籍都需要重新编撰了,特别是关于外绑他国的事情,更是要了解清楚。纪昀!此事交由你来完成。” “臣领旨!”高呼万岁跪于地上,这个差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好! “另外!”纪昀归位,弘历继续道:“此番英吉利特派使臣来贺我大清太后的千秋节,朕心甚喜,定要设宴款待。众爱卿回去都好好想一想,这宴,要备成什么样才好!记住,既要让使臣满意,又要展我大清国威。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每人都要上报你们所拟的宴席章程,被采纳者,定有重赏!” “设宴款待英吉利人?”听到纪昀回家之后的转诉,蓝丝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沸腾开来,十年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那根神经又开始了不安份地跳动。 “嗯。”纪昀点头,“说起来,我第一次听到英吉利三个字,还是从你这里。” “你在朝堂上说了?”停下正在收拾书案的动作,直瞪向纪昀。 “我可没提你!”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将今天在朝堂上的话重复了一翻,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蓝丝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至于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我想进宫 “没事。”匆匆摇头,却又立即抓住纪昀的衣袖道:“纪大哥,皇上不是要你们都想想怎么来办这宴会么?我帮你想好不好?如果你的案子选中了,那你能不能带我进宫去见识见识?” “你要进宫?”虽说蓝丝表面上现出很平常的样子,甚至提到进宫的时候只露出普通人家对于紫禁城的那种向往。可是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甚至有一些害怕,好像蓝丝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我……只是想去看看。”看出了纪昀的戒备,心底幽幽一叹,这突然兴起的念头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呢。 “非要去吗?”他不是傻子,自蓝丝的一言一行中早就看出那座皇宫必然与她有着或多或少的瓜葛,只是还想不通瓜葛究竟在哪。“其实,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确是很好,可是对于蓝丝…… “我会罩上面纱,以你妹子的身份去瞧热闹的。”这话从语面儿上来讲,是在与他商量,可是单凭语气,却已经是坚定的了!“呵~”忽而又笑笑,抬头敲敲自己的头,“自己到是打算上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帮呢!” “这个宴会……” “我到是有些想法,容我再斟酌斟酌,与你说说,然后纪大哥拟个折子吧!” “这……也好!” 一日之后的傍晚,纪昀带来了宫中赏下的荔枝,一边往书房里头走一边召唤着蓝丝。等蓝丝也走进书房之后这才道: “前几日听你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说想吃荔枝了,刚好今天皇上有赏给果亲王,我就跟他要了些来。来!快吃吧!” “果亲王?”眼睛忽地一亮,却又立即黯淡下来。 “怎么了?”纪昀奇怪。 “没事!”摘下脸上的面纱,“刚在外头买了些李姝记的酱牛肉……”顺手拿了荔枝剥开,“这样好的东西,可惜老百姓们都吃不到。” “那是自然。”纪昀没再多话,急急地铺开纸张,又亲手研了磨。“早早,快把宴会的事情与我说说,今天有几位大人已经上奏了,但我瞧着皇上还不太满意。” “还真有积极的!”蓝丝也一愣,随即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荔枝,点点头道:“我早就想好了,你听着——” 第二百八十四章计划 “不是要展我国威么,我建议,太后寿辰的一些准备照往年规格就好,在这上面我们不需要太过牵就西洋使节。纪大哥,你记着,现下,虽说海外很多国家的经济与科技都在悄然升起……哦不!”蓝丝轻轻一挥手,“不要打断我,我知道你是想问什么是科技,那科学和技术的共称,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就解释不清楚。总之你要明白,虽然外面已经在变强,但是在这当今这个年头,我大清还是一片最大的版图,还是这世界上经济流通之首。所以,我们只需将此次寿宴举办得再隆重一些便可,一些装饰摆设要多挑些精品,要有我们大清特色。另外,请来的杂耍班子也要好好的调教,专演咱的拿手戏目……” 半晌,清了清喉咙,见纪昀有些不解地看着,又解释道: “我生长在西洋,所以我清楚地明白,东方国土对于他们来说,有着一种不可言表的神秘。在他们看来,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未知、太厚重的历史。毫不夸张地说,那紫禁城的一砖一瓦都会吸引他们的目光。我们有着太过深厚的文化底蕴,那是他们无论如何之强大,也换不来的。所以,做好我们自己,那便是最好的展我国威!当然——”端起一碗茶喝下去,继续道:“光是展国威是不够的,那些西洋人的脑袋里头可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观念,若是光做这些,他们势必会嘲笑咱大清朝坐井观天对外界之事毫不知晓……呵~”说着说着竟无奈地笑了,“不过,这也是实情……”声音越来越小,“闭关锁国,本就是为大清朝招来灭顶之灾的根本。” “你说什么?”纪昀没听到后面的话,写字的笔也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蓝丝。“早早,你刚才的话我没听清楚。” “哦!”一下子回过神来,暗里捏了一把汗。“没什么,我们接着说。要解决这一问题倒也不难,在正常的庆典之后,我们将宴席环节全部改为西式,全部按照西洋宴会的规格来举办。让这些英吉利人能在我们大清的土地上既欣赏到异国风情,又能够感受到他们本土的文化。不是说我们坐井观天么,那就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事情,我们一清二楚!” 第二百八十五章折子 “一清二楚……”纪昀琢磨着,却又为难地抬头看着蓝丝:“外面的事情……我们确是知之甚少啊!就连英吉利这三个字,若不是你曾提过,我也是不晓得的。” “不碍!”一边嚼着荔枝一边冲纪昀摆手,“你忘啦?我就是在英吉利长大的呀!后半部份的西式宴席就交给我吧!你只要把我带进宫去便可。”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进宫。”纪昀面色有些难看,却也不是坚绝的反对,因他知道,但凡蓝丝决定的事情,任何人再做多辨,都是没有意义的。“非去不可?”还是想要再次求证。 “非去不可!”她也不再多辨,只看着纪昀,淡淡一笑。“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座紫禁城,是我的梦魇。” 半晌的沉寂,之后纪昀摇头轻笑,再不多问。忽然逗弄心起,许是想要打破这令人不大愉快的气氛,于是抬手,轻拽了一缕她掉下的发,把玩起来。 “不要弄我头发啦!”蓝丝慎道,随即面色一变。 这动作让她想起弘历,那一年在热河时,她们共乘在一匹马上,他将她环在身前,就喜欢这样绞弄着她的发丝。 “怎么了?” “没事!”轻甩了头,暂将压抑抛在脑后。“纪大哥,你写折子吧!有了消息再来告诉我。另外……带我进去,你那边……” “放心,我只说你是我府里一起来帮忙的就好,现在就看这个折子皇上批不批了。” 批!弘历当然批! 纪晓岚将折子递上去后,又加附加了一番解释,直让弘历觉得这个臣子把话都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纵观其它人递来的,里外里都是些崇洋媚外的主意,他看着没一个心里舒坦的。幸好朝中出了个纪晓岚,只不过……为什么这份折子拿在手中,会让他有一种错愕感?好像是某样熟悉的事物渗透到了里面。字里行间表透的某些意件,搜一搜记忆,好像曾经听某个人说起过,虽说语气不同,但是思想却又极为相融。 第二百八十六章真的想见他 曾经,那个女人怒吼着对他说: “你这叫坐井观天!一家独大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只把你的眼光放在这紫禁城里有多奢华,你该听听外面来的人是怎样说的,该了解一下其它国家的现状! 那时他答—— “哼!蛮夷小国,有什么可了解的。想那朝鲜、琉球,不也要向我大清称藩纳贡!” 那女人又道: “我说的不是这些小国,是西洋、欧洲!是海的另一边!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英格兰人!” 英格兰……那时他根本不知何为英格兰,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说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英格兰,就是她最初的家。可是…… “英吉利是不是也叫英格兰?”忽就问出声,目光直射向纪昀。 “臣不知!”答得很快,弘历也跟着愣了一下,却又无奈地笑了,“你是不会知道,就连朕都不知道呢!行了!你这折子朕准了,朕已经去了加急文书给山东、江苏、浙江、福建等沿海几省官员,命他们提前做好充分准备,无论何时遇到英吉利船只,都要马上稳妥地护送进京,不得迟误。你提的这个宴会的办法儿……即日起,也着手准备吧!” “臣遵旨!”想了想,又再度恭身,“皇上,臣可否带上几个家里的下人跟着一起进宫操办?” “行!”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朕将此次寿宴全权交予你,纪晓岚切记,不可令朕失了颜面,更要让太后满意!” “臣谨记!” “另外,再过些日子,英吉利使臣进贡的物品也该报上来了,到时候你看看他们都送了些什么,走的时候,我大清也好回礼。” “遵旨!” 说起来,蓝丝想要进宫,确是一时兴起之为。但是过后想想,却并不觉得后悔。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娇弱女子,心中也没有那么些主子奴婢的阶级观念。当初迫于太后的压力被赶出宫,这一走,就是十年。现在够了么?她把感情压抑了足足十年,这十年来的苦,究竟谁能够说得清楚? 她的脑中满斥着几百年后的思想,隐忍十年,怕已经是极限了吧? “真的想见他吗?还有那些个妃嫔……”倚在窗边,蓝丝这样问着自己,随即,自顾地点了点头。“那就去见吧!” 可是,总要带些礼物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准备宴会 礼物! “呵呵~” 礼物! 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的礼物,就算是让这大清朝提前感受一下时代的变迁吧! 太后的寿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些日子,蓝丝每天都会跟着纪昀一起进宫,直奔最东面为贺寿而新建的万福楼,然后便开始在那大院子里不停地穿梭忙碌。 当然,她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做事情,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对一干做事的下人在不停地讲着些什么,然后再在人们不解的目光中一遍一遍的解释。直到人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之后,这才会放人离开。之后,便开始了反复的检查、指导、纠正,有时也能听到赞扬。 在这个西式宴会之前的,是传统的祝寿看戏环节送礼环节,这些统统归由纪晓岚来打理。虽说任重同样重,细节同样多,但在蓝丝看来,那些终归属于本土文化,宫里的人一年一年的早都做习惯了。于是闲暇之余,纪昀便经常偷个小懒,跑来瞧瞧蓝丝这边的进展。 一切都还在进行阶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的,到是有许多新鲜词语灌进了他的耳朵,像什么——鸡尾酒、自助餐、生日蛋糕、香槟塔、沙拉、牛排……还听一个小太监说她要来了宫里能找到的所有的葡萄,说是要自制那西洋的红酒。 纪昀头上见汗,同时也是目瞪口呆。他们认识十年,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蓝丝除了学腹五车,在她的脑袋里居然还藏有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说的这些就是所谓的西洋民俗吗?那些东西就代表着海的另一边吗? 不由自主地将头仰起,望向紫禁城上方的天空。蓝丝对他说她自小在英吉利长大,如今看着她试图将那些陌生的东西带入中土,这一番折腾,对于她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他至今仍猜不到蓝丝到底为什么要跟进宫来,既然进来了,为何又要在各宫各院派来视查的太监嬷嬷走近的时候溜之大吉。他当然不会明白,蓝丝这是害怕,她怕这一次又是在没有见到弘历之前有意外发生。所以她不能大意,在这个宫里头还有个太后,还有个处处与她作对的颖妃。虽说她也有一班“死党”,但那那几位,又有谁能够想得到消失了十年的人,如今,竟然就是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第二百八十八章西洋舞裙 其实她完全可以去和亲王府找弘昼的,早在当日回京的时候蓝丝便想过这个事,甚至在几次出府的时候,都有心将腿向和亲王府的方向迈去。 可是,终究是不能去的。她知道弘昼的心思,而自己却又以为报。既然不能够答应什么,那么,便也不能再去利用人家的感情,那样做对弘昼太不公平,也太过煎熬。 煎熬啊!煎熬的事,就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吧!她偏生不信,坚强地挺过了十年,如今人都进宫了,到是要看看,那老天爷还能有多狠的心让他们再来一次分别? 当然,纪昀从蓝丝处看到的新鲜事儿远不止那些。 过了些日子,蓝丝又唤来了制衣局的所有人,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新手展了一副画来。 纪昀知道,那画上面是一名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女子。 所谓的奇怪衣服,是一条连衣的裙子,很长,足够及地。裙摆上褶皱颇多,也大得夸张,上面还画着一画画大大的花瓣,一圈一圈地斜着绕在裙子上。上身更是让人觉得震撼,大清国的人哪见过这样暴露的衣物,两条胳膊完全裸露在外不说,就连脖子下面也一连露到了锁骨往下……或者说,还要再往下。 那日纪昀在家第一次见到蓝丝画出的这份成品时,险些惊掉了下巴。在听说了这衣服在西洋很普通后,又是连连摇头。在他的脑袋里,根本想像不出这样的衣服还能穿得上身,甚至还能招摇过市。 不过衣服很美,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特别是经了蓝丝的笔画了出来,更是极入神。几处细节还特别画了放大的图样来,很是仔细。 她的画功是曹雪芹亲自传授的,练了十年,早已配得上纪昀挑起大拇指称赞。只是没想到展在外人面前的第一副,却是为了给裁缝们当样版来裁衣服。 在听了蓝丝反反复复对那衣服的描述,裁缝们终于点头离去,蓝丝却又开始对下人送来的布匹精挑细选。眼看着日落西山,这才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与纪昀回了草堂。 出宫门时自语感叹: “十年了,从来没有这样忙过。” 第二百八十九章时间 再后来,蓝丝又弄了个几十人组成的舞蹈队来,据说是人间的班子,管事儿的太监帮着找的。这些人一进宫,便由蓝丝亲自管理,十几天下来,终于将自己精心编排的一段舞蹈练到满意。 穿过来十年出头了,这些东西再不好好运用一下,她就快要忘了。 忽地心升起一阵伤感,赶紧别过头去,一滴泪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掉了下来。 忘了……她怎么可以把那个时代给忘了?这样的感觉让她害怕,让她几乎不敢正视自己的存在。 “早早姑娘!”一个跳舞队里的女孩唤着她,再扬了扬已经穿上身的裙子。“可以开始练舞了吗?”面上有着害羞,但却可以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这新作的裙装。 “哦!”蓝丝回神,“好!”随即起身朝着钢琴走去。 此时,纪昀也来观看,还有其它的宫人们,都好奇地往这一堆儿扎过来。 之前大家也看过她们跳舞,都对蓝丝教授的舞步感觉怪异。不过,这种奇怪却又在配上蓝丝用钢琴弹出来的一首曲子之后,转为了惊叹。 钢琴是纪昀差人从藏音阁里头搬出来的,西式宴会么,没有这东西怎么能行。 说起弹钢琴,蓝丝还是有些犹豫的。一来,十年没碰过这东西了,手生很得,曲子更是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再忆得起来。二者……用了钢琴,那便是此地无银了。虽说十年没见,但是她相信,在那个人心中,总会有些念想的。可是相反,这也算是个机会。若是弹了这曲琴,某人能够想到从前,还能够记得有一个叫蓝丝的人,那她的思念就算是没有白费。如若人家未有任何反映,那么……不见也罢! 本来一直都认为,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怎也不会相忘于心的。 但是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中却也跟着越来越忐忑起来。都说时间是个很残酷的东西,再深刻的情,在它面前,也都是那么的渺小。那么,他们的感情呢?禁得起这时间么? 第二百九十章卡门 单纯用钢琴弹出来的《卡门》自然没有众多乐器结合到一块儿那样好听,不过蓝丝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这东西看在人们眼里足够吸引眼球。就是那些英吉利来的人,也会为之惊叹。她只想要这样的效果,达到了,就行了。 “哎?是谁在弹琴?”正往万福楼这边走着的弘瞻忽地住了脚,随手拉住了对面走过来的太监问着。 “回王爷!”那太监打着千儿道:“是纪大人家的早早小姐。” “就是那个帮着纪晓岚一块儿准备寿宴的?”他早听说纪晓岚把自己的远房表妹带进宫来,帮着一块儿忙活。“早早……名字到是挺好听的。行了!你去吧!”一挥手打发了那太监,之后朝着那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蓝丝是将钢琴万福楼后面一块大空场上的,此刻她正在场中央弹着琴,在她四围,则围满了跳着卡门的舞者。姑娘们显然是已经跳了好久,个个略显疲惫,不过面上的神情却是兴奋的。她们曾告诉蓝丝,穿着这样的衣服跳着这种舞步,虽然咋看上去有些荒唐,但是真的好过瘾,让她们停也停不下来呢! 躲在万福楼的一人拐角处,弘瞻就这么盯盯地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对那个开发此事件的早早姑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够创造出如番景象?”不觉间呢喃出声,再顺着不断舞动着的人群的缝隙处看去,随即倒吸了口冷气——“是她?” 他认出,这人就是他刚从甘肃回来那日在街上看到的。没错,就是她!虽然同样罩着面纱,但是那份熟悉的感觉还是能够直射人心。 她的身段、她的眼神无一不在散发着蓝丝的气息,弘瞻真的呆住了,他没想到,时隔十年,那个女子仍然可以带给他这样大的震撼。哦不,也许只是一个与她很像的人。呵呵~只是很像而已,看这姑娘这样年轻,应该是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吧!怎也不会是蓝丝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谁在偷看 “早早小姐!”随着钢琴声落,姑娘们也纷纷停下了舞步,围到她身边。“怎么不弹啦?” 隐藏在面纱下的唇角轻轻上扬,忽地扭过头去,一道目光直射向万福楼的一角。同一时间,吓得正躲在那里的弘瞻迅速藏起身子,心口开始咚咚地跳。 “没人么?”疑问出声,再看向身边的几名女孩子,又问道:“刚才,跳舞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啊?”刚才说话那女孩一愣,随即咯咯地笑,再用手指了指外围:“早早小姐,看,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呀!每次我们练舞都有好多好多的人跑来这里偷看的。呶!角落里,长廊里,柱子后面,假山周围,全都是人呢!” 是这样吗? 蓝丝还是有些怀疑。 刚刚她明明感觉到有一束不太一样的目光,直看得她阵阵发冷。会是谁呢? 再将头扭了过去,却实在很难看出究竟,不由得皱起眉,全身泛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早早小姐。”见她这样,姑娘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们……” “今天先到这儿吧!”缓缓起身离开琴凳,抬头向太阳望去,这也就是午后两点的样子,现在收工是有点太早了。“你们再练一练,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你没事吧?”姑娘们很体贴,“要不要我们聊你?” “没事!”蓝丝摇头,“我到园子里坐一会儿就好,你们先练着。” 摆脱了人群,蓝丝一头扎进万福楼后面的院子里,再坐到人工湖边,要大口大口地喘上两下才能平复了突然乱起来的心情。 许是因为距太后的生日越来越近,她也跟着越来越紧张,所以总是紧绷着神经,以至于慢慢变得敏感起来。 可是刚才她是真的觉得有人在偷偷地向这边看来,那不是因为好奇这舞蹈,而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少年 扑通! 一颗石子落入湖中。 蓝丝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看向四周,却并没看到扔石子的人。而一直跟在后头的弘瞻也在这时隐到了柱子后面,借着那粗柱的木柱很好地隐住了自己。 但是,这石头,并不是他扔的。 扑通! 又是一颗。 这回蓝丝可看明白了,那石子是由上至下扔来的,这就说明,那人并不是在地面上。从高度来判断,应该是在湖边那颗大杨树上的。会是谁呢? “好好儿的地面不呆,非要爬到那树上去。”一斜眼间,早看到了在树杈上晃悠的一双脚,知道最多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这个判断让她暂时放下了戒备心里,起了玩儿念。“上面的空气好吗?” “你好聪明呀!” 唰地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蓝丝面前,即而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 果然是个半大的孩子。蓝丝饶有兴趣地看过去,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十来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点的婴儿肥,白白净净胖胖乎乎,一双大眼睛瞅着她一眨一眨地,可爱极了。 这样子,让她想到了十年前的弘瞻。她们初识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吧?只是那弘瞻有些早熟,小小年纪便已经满面英气,与这个小可爱比起来,弘瞻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了。 “哟!”蓝丝噗嗤一笑,忽就向着这孩子抬起手来,“好可爱!快来让姐姐捏捏!” “呃……” 发出声音的是躲在不远处的弘瞻,这位早早小姐的举动还真是有够……搞笑的。 “不要捏我的脸啦!”孩子往后一躲,蓝丝的手指只稍稍碰了那小脸一下,捏脸未遂。 “干嘛这样小气!”蓝丝嗔道,干脆从地上爬起,再蹲到那孩子面前……其实,在这个年代,十岁的孩子应该叫少年了。好吧!再蹲到那少年面前——“你就让我捏捏嘛!看你这小脸儿肥嘟嘟的,不给人捏可惜了。”这孩子她看着就喜欢,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由心升起。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二百九十三章面纱被揭(… 少年这次没有再躲,乖乖地任由蓝丝对他上下其手,自己则是偏着头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姐姐。 他觉着奇怪,是因为蓝丝一直罩着面纱,俏脸只留得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可是少年仍是能够从这眼睛里看得出她是在笑的。于是,他也笑了! “姐姐!”少年无邪地展露着两只大大的酒窝,抬手指向蓝丝的脸,“你为什么要蒙着脸啊?你的眼睛好漂亮,比我额娘的还要漂亮。” “哦?”早看出这孩子身份不凡,特别是他腰间垂下的黄穗子,那是皇家的象征。“你的额娘是谁呀?”是弘历的孩子么?看这眉眼,到还真的有些像呢!不过那家伙可没这小不点儿可爱。 脸一下子就红了,如此时候竟还想起弘历,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不告诉你!”少年的小脸向上一仰,“除非……除非你把面纱拿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哎!”蓝丝愣了一下,“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跟人讲条件了。”作势瞪了他一眼,“这可不好,这样就不可爱了。” “你也不可爱!不敢以正面目示人,就不是正人君子,男子汉大丈夫要……”话到一半便住了嘴,少年也觉出自己的话有些失言。面对一个女子,居然连男子汉大丈夫这样的话都扔了出来,自己这脑袋是不是出毛病了! “呵~”看着这小男孩一副懊恼的模样,蓝丝咯咯地笑,然后安慰道:“放心吧!出了点小差错而已,我又不会对别人说,你……哎!” 突然一声大叫,竟是那孩子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自己的一张脸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天哪!”少年愣了,“你有病吧?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干嘛还要带着面纱啊?” “你……你快把面纱还我!快点!” 蓝丝急了,作势去抢。那少年却连着退了好多步,再把面纱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还。 第二百九十四章面纱被揭(… “不给!你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不然,我不会把面纱还给你的!” “你这样子对一个陌生人是很没有礼貌的!”无奈,连说教的招数都搬了出来,“快点,乖乖的把面纱还给姐姐。” 两人在争执着,躲在一旁的弘瞻却是看得惊心动魄。打从那面纱被摘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一直在叫:转过来,转过身来! 蓝丝是背对着他的,所以即便现在露出了真容,他却还是看不到,狠得弘瞻开始磨牙,抬脚就要冲上前去。 “还我!”猛然间,蓝丝的声音大了起点,怒意也跟着明显了。惹得弘瞻放缓了脚步,那少年也吓得愣在了当场。“给我,快点!”声音坚定,却也着急。因为她看到正有一群装着高贵旗装的女人自远处而来,怕是再走上二三十米就到了近前了。 “把东西还给人家!”弘瞻像是也发现了情况不对,急忙走了过来。 蓝丝却迅速别过头去,将自己的脸错了开。 “六叔!”那少年看着弘瞻怯怯地叫着,之后极不情愿地把面纱递给他。 “姑娘!”弘瞻将面纱向蓝丝一递,“东西还你!小侄年少,还望姑娘不要与他计较。”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转向正面去看她的脸。 “谢谢!”看都没看他,一把抢过面纱重新罩回脸上。然后身子一直转一直转,就是为了躲开自己的脸。知道这样子极不礼貌,但是蓝丝此时已经顾不得多想,那群妇人就要走到跟前了。面纱终于罩好,这才转过身来冲着弘瞻道了个福:“多谢这位公子,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虽然这人给了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还不想惹上太多麻烦,先走为妙吧! “哎!”这一声叫是弘瞻跟那少年一块儿发出的,之后,弘瞻拔足追去,少年却不得不留在当场。 因为,他的额娘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六阿哥与纯… “今天不是要练骑射吗?怎么跑来这里了?”为首的一位妇人来到少年面前,微皱起眉,嗔诉道:“一准儿是你又偷懒了,廖师父也是,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只皮猴子?” 这话听起来是在训人,可是妇人的眼中却满带了疼惜,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尽是期许。 “孩儿给皇额娘请安。”少年单腿一跪,还不等妇人答话,又自顾地起来,然后撒娇般地拽起妇人的胳膊,道:“廖师父今天下课早,不光是我,哥哥们也都散了呢!” “六阿哥!”妇人身边的一名宫女叫道:“您有没有去给皇上请安呀?昨儿皇上还念叨您呢!” “去了去了!这不刚回来么!” 没错,这少年正是六阿哥永瑢,被他叫做皇额娘的,便是弘历的纯妃了。哦不,早在五年前,她便已进为纯皇贵妃了。 “哎!”纯贵妃朝着刚刚弘瞻跑去的方向一指,“你六叔怎么看到我来就走了呢?还走得那么急。哦,好像还有一个人……” “呵呵!”永瑢咧嘴笑开,“刚才在这湖边,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呢!许是那姐姐怕羞,见额娘来,就走开了。我六叔真没出息,见人家跑,他二话没说就去追。呵呵~” “你这孩子!”纯贵妃以手点了点永瑢的头,“怎么说话儿呢!呵~”随即自己也笑了,“看来你六叔是去追漂亮姑娘了。” “嗯。”永瑢点头,“刚才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啊!就是不知道为啥老是带着面纱。刚才我把她的面纱给摘下来了,却又觉得那人好像是在什么地方面过。” “淘气!”纯贵妃笑呵呵地训着儿子,又拉起他的小手左问右问,无外乎就是功课上的事。 永瑢似有些心不在焉,任由额娘拽着东拉西扯,脑子里却是在拼命的想刚才那个姐姐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半晌,突地一叫,随即整个儿身子一下子窜起老高—— “额娘,我想起来了。” (今天最后一更) 第二百九十六章画里的人 “哟!什么事儿啊?”纯贵妃显然被儿子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为什么瞅着那个姐姐眼熟了。” “哪个姐姐?”纯贵妃一时没反映过来。 “哎呀额娘!就是刚才六叔去追的那个呀!我想起来了,以前在皇阿玛的南书房里看到过一个女子的画像,跟刚才那个姐姐好像啊!” “什么?”纯贵妃手一抖,忙又问道:“你是不是说那副画了个穿着冰蓝色旗装的女子,那画儿的右下角处还写了个蓝字?是你皇阿玛亲手画的。” “对呀!”永瑢点头,“就是那个,真的好像呢!” “这……”纯贵妃大惊,蓝丝两个字就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再望向刚才弘瞻跑走的方向,一条腿甚至已经抬了起来要追过去,却又突然想起个细节——“孩子!你刚刚管那人叫什么?姐姐?” “啊!”容瑢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皇额娘的反映有些奇怪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纯贵妃略有迟疑,却还是又追问道:“为什么管她叫姐姐?” 容瑢挠挠头,对纯贵妃这问题感到好笑。 “她比我大,当然要叫姐姐喽!” “还是可以叫姑姑的。” “哎呀不可以啦!”永瑢撅起嘴,“她那么年轻,看上去比六叔还要小几岁呢!怎么能叫姑姑!” “这……这样啊!”纯贵妃长叹一声,掩示不住的失望。“比你六叔还小啊!那肯定不是她了。” “谁啊?额娘你在说什么?你认识那姐姐吗?” “哦,不,不认识。”她摇头,“可能是从外面进宫来为太后筹备寿宴的人。”后又拉起永瑢,“走,跟额娘回礼合宫去,昨儿内务府给你送过来几套新衣裳。去试试,挑挑看太后寿宴那天要穿哪套。” 永瑢点头答应,再看看那二人离去的方向,不舍地跟着纯妃走了开。 第二百九十七章弘瞻要见早早 另一边,蓝丝罩好了面纱,慌里慌张地跑去万福楼东院儿去找纪昀。直看到他的身影,心才算稍稍放下一些。可神情却还是带着惊慌。 “哎?怎么了?”见蓝丝跑来,纪昀细心地看出她的面色不对,随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早早,出了什么事?” “我……”被他这一问,蓝丝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道:“我有些不舒服,咱们现在就回家吧!” “好!”纪昀很聪明,一见蓝丝这样子便知道,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生。既然她要马上出宫,必有她的道理。“你稍等我一下。”紧接着转过头,对身边一直跟着他的一个官员道:“这里你先盯一下,再弄一个时辰就叫大家都散了吧!我家里有事,先走一步。”见那官员点头答应,这才又拉了蓝丝的胳膊,“走!咱回家!” 两人直奔了距万福楼最近的一个宫门去,纪府的马车每日都是停在这里等候。蓝丝心急走在前头,率先上了马车。眼见纪昀也紧跟着钻到了马车里,手里的车帘子就要放下,弘瞻再忍不住,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到车前,一把抓住了纪昀正要放下帘子的手—— “纪大人!等等!” “啊?”没想到会有人拦车,纪昀先是一愣,待看清了来人后,又惊道:“果亲王!”随即就要下车去请安。 弘瞻一手拦下了他,探头探脑地向里面打量着。 “刚刚有幸碰到早早小姐,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她便走了。” “早早?”没想到他是冲着早早来的,纪昀微微一愣,随即道:“果亲王,真对不住,早早身子不舒服,我们正要回草堂呢!待她身体好一点,我们再来拜会吧!” “她是你什么人啊?”弘瞻这话问得有些不客气,纪昀却也拿他没办法。 “是微臣的一个远房表妹。” “哦!”见纪昀再没有让他见早早的意思,又扔出了人家女孩子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弘瞻讨了个没趣,无奈地放开手,“得了,你们走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相认 纪昀道了谢,又别过弘瞻,这才催了车夫马上回府。 车子行出不到十米远,蓝丝突然混身一惊,随后瞪起大眼睛看向纪昀: “纪大哥,刚才跟你说话的人你叫他什么?……果亲王?” “是!”纪昀点头,“他便是当今皇上的六皇弟,果亲王弘……” “停车!”蓝丝猛地一叫,身子也随之站起了一半,“快停车!” 车夫与纪昀皆不明白就里,但还是按着她的吩咐将马停了下来。还不待停稳,蓝丝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晃晃悠悠的,吓得纪昀小心地在后面护着。 从马车上跳下,脚刚一着地,蓝丝眼瞅着刚出来的宫门口儿正有个年轻人欲转身往回走去。心下一急,忽就开口大叫: “弘瞻!弘瞻!” 草堂 “我不是在做梦吧?”弘瞻打从进了马车一直到现在回到了纪晓岚的书房,一双眼睛就没停的瞪着蓝丝。 蓝丝没辄,存心想要逗弄他一番,一抬手,狠狠地掐上了他的脸。 “呀!”弘瞻跳脚捂脸。“你干嘛掐我?”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在做梦。”蓝丝抿嘴窃笑,再颇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你长大了,脸上的肉没有小孩子的好玩。” “哼!”弘瞻白了她一眼,却又向前凑了凑身子,“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胖嘟嘟的孩子是谁?” “我怎么知道。”一个白眼送回,“无外乎就是你四哥的哪个儿子呗。” “是儿子没错,但是你认得的,再猜!” “我认得?”微微一怔,随即瞪大双眼,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指着弘瞻,“天啊!你是说,他是……” 弘瞻点点头,没等她再往下说,便已经明白,她猜到了。 “哈!”蓝丝笑得灿烂,“原来是我们的小永瑢!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小永瑢!真的是小永瑢?都长这么大了!” 身边的人直撇嘴—— “刚才还一副酸溜溜的样子说无外乎就是四哥的哪个儿子,怎么这儿居然说是我们的小永瑢,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二百九十九章摊牌 “弘瞻!”佯作怒意地看着他,“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从小到大,你不跟我唱反调能死吗?” 人就是这么有趣,眼下蓝丝这么说话,果亲王同志不但没有生气,反到笑了。 “笑什么?” “笑你也没变,打小儿就爱骂我。” 一句话,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弘瞻下意识地往自己脸上搓搓,道: “过了十年,我都长大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保养的好,天生丽质,没了你们哥仨烦我,我心情愉悦。行吗?”对着弘瞻,蓝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行!”弘瞻嘿嘿一笑,再指着她道:“知道吗?你这张脸,足够把紫禁城的那些个后妃都给气死。” “是么?”又现出一丝落漠,直让弘瞻后悔说了这句话。“要是真都能气死,那到好了。” “行了!”弘瞻一挥手,“咱不说这些不痛快的!能再见到你,总是好事,你不知道,这十年我可想你啦!” “呵呵~”蓝丝咯咯地笑,天知道她也无时不在想念着他们啊。 帮帮帮! 三下敲门声起,蓝丝站起身走去开门。 纪昀亲自端了茶点进来,冲着弘瞻点了点头,然后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纪大哥!”蓝丝出手拦住,“坐下来听听吧!跟你打了十年的诳语,也是时候说点儿真话了。” 弘瞻也跟着点头: “有些事情,还请纪先生帮着出出主意。” 于是,蓝丝娓娓道来,从热河开始,包括太后、包括钱氏、包括十四王爷。再到回宫之后,再到被逼离开。最后,是这十年的生活陈述。 一番讲述,热河部份,是听的两人都惊,回宫之后弘瞻了然、纪昀吃惊,到了这十年的生活,就换做了弘瞻瞠目结舌。 “有些事情……”蓝丝轻声细语,“是相信你们,所以才说,还请二位……” “我们保密。” 几人心照不宣,都明白她说的是太后与钱氏的事情,于是当下许了诺绝不外传。 蓝丝当然相信,如果连他们都骗她,那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真实? 第三百章叙旧 “原来在热河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弘瞻这话像是在问蓝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与太后自热何行宫回来,就好像发生了某些需要刻意去规避的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后倾尽全力也要将蓝丝送出皇宫。 纪昀很聪明地没有再说话,做为一个臣子,无论是在什么样的立场,对于皇家的事都是不好妄自言论的。更何况,屋子里还坐着个皇家的亲王。 半晌,弘瞻站起来,双手抱拳,向着纪昀就是一个躬身—— “纪先生!弘瞻在这里跟你道谢了!还有那曹家大哥,你们照顾蓝丝十年……谢谢了!” 这孩子怕是没给哪个臣子行这样的礼吧! 蓝丝看着,却没拦。 纪昀本还想推阻,对弘瞻这态度颇有些生气。他这么一谢,生生的把蓝丝跟自己的关系拉远了好多,好像这个认识了十年的丫头一下子被人家给抢走了。 可是慌忙间看了一眼蓝丝,她那一脸坦然的神情却促使纪昀把弘瞻这一礼硬受了下。 “纪大哥。”蓝丝轻笑,“受吧!说起来,我还是这孩子的老师呢!” “切!”弘瞻撇撇嘴,再用在纪昀的腰间比划了一下——“认识她的那年,我十岁。个子也就到你这儿。可是现在,我那府里头福晋格格都一大堆了,她却还是这副样子。”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一字一句都在召示着彼此的相熟。纪昀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终还是无法融进她的生活,在眼皮子底下瞅了十年,到头来仍只能拱手相让。这个女子就像是团迷雾,怎么样也是看不透的。 “原来在你心里的那个人……”还是没能忍得住,纪昀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蓝丝体贴地接了过来。 “弘历那家伙都不知道想我呢!” “怎么不想!”弘瞻翻翻眼皮,“哪有不想你的,不但我们想,就连纯妃和又雪姐都想。” “呀!”蓝丝跳脚,“又雪呢?她还在宫里吗?” 第三百零一章改身份 啪! 一个暴粟敲过去。 “在什么宫里,她都多大了,还留在宫里干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跟妖精似的。” “呃……”蓝丝话结,“这话在这里说说便罢,若是在别人面前说我是妖精,那我可就麻烦大了。” “我知道!又雪姐早就嫁人了,说起来,那人你也该认识。” “谁啊?”脑子里拼命地搜索宫内不多的几个熟人,良久,却还是摇摇头,“想不起来。” “托合理。” “托合理?”这名字好熟悉……“啊!”想起来了。“是他呀!不错不错,又雪的眼光还行。”依稀记得那是个很壮实的小伙子,一脸正气,在热河的时候她们还真算得上是熟人呢。 “早早。”固执地叫着这个名字,蓝丝也答应。她知道纪昀的心思,也存了些抱歉。“你是想借着太后的寿宴见到皇上?” “是。”点点头,“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可是太后那边……” “不碍!”弘瞻把话接了过来,“皇额娘这些年也有些后悔了。因为蓝丝的事,皇兄对她虽然依旧孝顺,但是那份亲情里头,却生生的加了些客气进去,母子两个生份了。照我看,如果蓝丝回去,能够让皇兄跟皇额娘重新回归到从前那般的母子关系,皇额娘也是愿意的。” “是么?”蓝丝轻道,“但愿吧!这个结,总是要解的。” “不好!”纪昀一盆冷水泼了过去,“怨结可解,心结却很难。” “那先生有何法?” 略想了想,纪昀冲着蓝丝一指—— “她现在是我的远房表妹,早早!” 嘶! 两人倒吸了口冷气,弘瞻盯盯儿地看了他好半天,方才问道: “你是说……给蓝丝改个身份?” “对!”纪昀点头:“真正的蓝丝,在跟曹雪芹一块儿逃命的路上已经死了!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消除太后的疑虑。再说,以蓝丝现在的样子,太后就算心生奇怪,也不会有何怀疑。因为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三百零二章改跳舞 “也好!”屋里静了一会儿,蓝丝悠悠地开口:“我是早早,就随着你姓纪吧!呵呵~”说完又不自主地笑笑,“这下,你真成我哥哥了。” 纪昀却是无奈。 “早早~呵呵。”弘瞻笑,“这名字怪好听的。对了,在宫里头见你弹琴,你不能再弹琴了,那样太明显。” “这……”蓝丝有些犯难,眼下大家一至通过了纪昀的这个方案,再弹钢琴确是不大合了。“可是,那舞蹈怎么办?” 弘瞻眯着眼睛瞅了她好半天,再开口,颇有些狠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的记性真差到这份儿上了?忘了我也会弹琴么?” “嗯?”蓝丝一愣,随即大笑。“对啊!我怎么给忘了,果亲王可是我的高徒啊!不过……十岁时候学的东西,你现在还能记得么?” “我说你……”弘瞻气到直磨牙,“这些年,我就不能再跟别人学啊?告诉你,原来你常弹的那架钢琴都被我搬回家去了!四哥找我要了半年我都没给。” “无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拍手,“好,弹琴的人也有了!那我干什么?” 弘瞻想了想,道: “我看万福楼院子里立了个高高的架子,是干什么的?” “那个呀!”蓝丝想了想,“本来想找个人在那上头跳舞,可是后来想到了更好的舞,就打算放弃了。” “别放弃呀!”弘瞻向她一指,“你上去跳。” “我?”蓝丝大惊,“我哪会跳舞!” “学呗!你那么聪明。” 蓝丝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不过又一转念,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面纱,又能笑了—— “好吧!我跳,而且还要带着这面纱跳呢!回头再教你首曲子,你练练,给我伴乐。” 这是典型的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弘瞻咬牙点头: “好!我学!” 两人你来我往,纪昀却是在旁边不停地思索着。 第三百零三章献给皇上 见她们终于安静下来,才又说道: “果亲王,烦请您先跟太后打个招呼,就说找到了一个跟蓝丝长的很像的女孩,想要献给皇上。这样一来才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蓝丝一阵不舒服,“献给皇上”四个字重重地抨击着她的心。 想见弘历,就意味着入了那个后宫么?就意味着要与无数的女人共同去分享一个丈夫么?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她又怎能不知呢! 可是不做他的女人,那她回来是干什么?见的这一面又有何意义? 正想着,弘瞻又开了口: “这没问题,皇额娘一定会答应的。反正这么些年他那后宫里也没少入住一些打着很像蓝丝旗号的女子,皇额娘对此还是乐意的。那些女人……”说着说着,忽地住了口,既而愧疚地狠敲了自己的脑袋。“蓝丝,对不起,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蓝丝黯然,却还是道: “说吧!我无所谓了……” 几人就这么一路商量着,其间还在草堂用过了晚饭。眼瞅着天都要黑了的时候,弘瞻这才起身告诉辞。 蓝丝被他依依不舍地拉着衣角一直送着,纪昀知趣地没有跟出来。 到了门口,弘瞻颇为迟疑了会儿,终还是把话说出: “你……要不要见见五哥?” 像是早有准备,蓝丝摇了摇头,轻扯开他的手: “不见了。就当叶蓝丝真的死了吧!十年前我选择了你皇兄,十年后还是一样。辜负了弘昼的一片真心,我……没脸见他。再说,不要因为我让你们兄弟间有什么隔阂。” “……这样,也好。” 太后的千秋节说到就到了。 因采纳了弘瞻的提议,蓝丝只得去跳舞。她必须得展示点什么才能够名正言顺的出现在皇帝面前,继而留在皇帝身边。这种方式让蓝丝很不舒服,感觉就像是太阳下的陈列品,只等着人家来挑了。 但是她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答案是:没有! 所以她只能这样。 (下午五点半有新文上,大家去捧场啊!《嚣张青春:帅哥,听我的》) 第三百零四章洋人 跳舞不是她所擅长的,但是没关系,蓝丝聪明的把这一支独舞融进了瑜伽的动作,再教了弘瞻一首合适的颇有些印度风的曲子。这样一来,不但她能跳得好,而且配上曲子和动作,就连她罩在脸上的面纱都显得那么的搭调,好像这一切就本该是这样子的。 这天一大早蓝丝便随着纪晓岚进了宫。 寿宴的前半段环节设在万福楼内,众臣朝贺、献礼、说吉利话、看戏,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后面的部份则是在楼东面的大空场,这里已经被蓝丝给改装成了面式的自助宴。此时,下人们正忙碌地穿梭其间,做着开席前的最后准备。 蓝丝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发现一切都还不错。杯子上的小樱桃、点心上的小纸伞、自创的六层生日蛋糕、精心调制的鸡尾酒,无一不在向这个时代发出挑战。虽然无法与二十一世纪相比,但是当它们出现在这里时,蓝丝还是有了一丝小小的感动。 呵呵,遥想当年穿越时,又怎知日后年年岁岁? “早早小姐,早早小姐!”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急得满面通红。 “怎么了?”被她抓着袖子,蓝丝一脸茫然。 “早早小姐,你快去看看吧,有一个洋人死缠着巧心,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谁也听不懂的话。” “洋人?”眉微微一皱,“洋人现在不是应该在主楼里头看戏听曲吗?” “是啊是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出来一个。早早小姐,现在大人们都在楼里头陪太后,外面的事怕是只有你来拿个主意了。” “好!”想都没想,蓝丝放下手中的一只杯子便由那宫女带着往小园子边儿走去。 “在那儿呢!”宫女伸手一指,果见一个卷发男人正围着一个小丫头不停地说着什么。一双手还不安份地在拉拉扯扯,吓得那小丫头都快哭了。 蓝丝带着疑惑走近了些,方听到那洋人正以英文说着: “你已经收下我的信物,自然就是我的爱人。”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 第三百零五章调戏 很显然,那叫巧心的丫头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还时不时的往后躲。蓝丝看着那个长得油头粉面的洋人,打心底升起了一股讨厌。 “哎呀美人!”又是一句英文传出,那洋人再向巧心靠近了些,“你看,我把这样贵重的东西都送给你了,你马上就要做我的女人,让我亲一下能怎么样呢?” 蓝丝这时才发现巧心手里正拿了样东西,看上去像是坏怀表。 “你……你要干什么。”躲来躲去,巧心快要哭了。 “就让我亲一下嘛!” 眼看着洋人的脸就要向上贴去,蓝丝一阵恶心,张口就道: “Stop!” 只一个单词,几人都愣了。那个正在调戏宫女的洋人也转了过来,疑问道: “你会说我们的话?” “你都会调戏我们的姑娘了,我会说你们的话有什么可奇怪的。”(英)蓝丝翻了翻眼睛,里面充满了鄙夷。 “你……”那洋人显然没想到会遇上个言语如此犀利的人,正要发怒,却一转念,放开了拉着巧心的胳膊,开始上上下下打量着蓝丝,半晌道:“大清的女人还真是漂亮!” “英利吉的人还真是轻浮!”蓝丝与其针锋相对,旁边两个丫头全然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却是在蓝丝凌厉的眼神中看到了怒气。 “巧心!”一转头冲着吓傻了的巧心道:“把你手里的东西还给他。” 巧心迅速把那怀表往这洋人手里塞去,然后跑到蓝丝身后,带着哭腔说: “不是我要拿他的东西,是他硬塞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事了。”安慰着巧心,再看向那个同样一脸怒气的洋人——“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万福楼里陪着皇上么?你们英吉利的人是怎么管教手下的?溜出来一个都不知道?” “哼!”洋人又是贼贼地一笑,“现在让你猖狂,一会儿我就去跟你们的皇帝说,我要娶你,到时候你和她——”往她身后的巧心一指,“你们都是我的!” 第三百零六章乔治 “英吉利派使臣来我大清,怎么也不挑挑人品?还是说,你们国家的人像你这样轻浮?” “姑娘!”又一个声音扬起,却是在众人身后。 蓝丝回过头去,看到另外有一个洋人正朝着她们走来。那人个子高高的,有些瘦,同样的黄色卷发,看起来,却是绅士十足。 “姑娘!”待走到蓝丝面前,站定后,恭身施了一礼,说的,却是有些蹩脚的汉话。“请原谅胡安的失礼,也请原谅我的管教无方。” 下一秒,蓝丝一个没忍住,竟笑了。 管教无方!哈~这洋人居然连无方这两个字都学来了,看来为了出使大清,还真是下了不少的工夫。 “他叫胡安啊!”她却换上了英文,“虽说应该讲究入乡随俗,但是也不好让远道来的客人太过为难,我还是说你们的话好了。”说着,又看看那胡安,“是该好好的管管你们的人,来我大清是要建交的,可不好因为这样生活锁事而坏了你们在我大清国人眼中的印象。” “姑娘说的是!”那人很是有礼,“我一定好好管教他。”接着,狠狠地向那胡安瞪去,那人扬扬眉,有些不服气: “乔治,你怎么向着外人?要两个姑娘,那皇帝老儿不会那么小气吧?” “住嘴!”这话是蓝丝与乔治一块儿喊出来的。 蓝丝相信,乔治叫他住嘴是因为怕这话被人听了去,坏了他们此行的目地。虽然是外 国人,但是公开叫皇帝老儿,也是不好听的吧!而她自己叫人家住嘴,却是实在觉得此话难听,在她的面前如此称呼弘历,她怎能给那人好脸色。 “你信不信就凭你这一句话,足以让你们所有人都走不出紫禁城的门?”她是真的怒了。 乔治连连摇头,直冲着蓝丝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有意的,我替他道歉。” “管好你的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乔治!” 第三百零七章太后来了 “……”虽然最后这乔治二字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但还是让那人不由得抬起了头来。 蓝丝秀眉正微皱着,带着面纱,但是那一双眼怎也遮不去智慧的光芒。乔治心中一动,道: “姑娘能告知芳名吗?” “……早早!”对这人任象还好,蓝丝也不介意把名字告诉他。毕竟他们是出使大清的使节,闹到太僵反而不好了。 “早早……”那人念叨着,“真好听。早早、早早……” “纪大人!”身后的巧云突然叫了一声,众人回头,果然是纪晓岚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到了近前,见有两个洋人站在这儿,纪昀明显一怔,却又马上拉着蓝丝道: “早早!万福楼那头儿的戏唱完了,大家马上就要过这边儿来,你赶紧准备一下。” “啊!”蓝丝了也一惊,“这么快!” “对,你快点啊!我这会儿还要再回去,那头儿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动作利索点。” 嘱咐完,纪昀一路小跑着又回了去。蓝丝扭头对着乔治抱歉一笑—— “皇上和太后马上就要来了,两位请自便。” 话闭,带着两个丫头离了开。胡安还是一脸流里流气,毫不在乎,乔治却是一直目送着蓝丝走远。此次中原之行,大清朝廷给找来的一个即会说洋文又会说汉话的神父,解决了他们汉话不好的问题。如今又见到一个可以说着一口流利英文的大清女子,实在是令人意外。特别是那早早姑娘的一双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却完全见不到底。那里面不但藏着智慧,好像还有许多秘密,就像这块神秘的东方土地一样,令人既费解,又向往。 “你们,快到各自的位置上站好,皇上跟太后马上过来,第一个节目就是这曲《卡门》,知道了吗?” 一边提醒着早已换好服装的跳舞姑娘,一边开始寻找着弘瞻。 他们要来了么? 怎么这样紧张呢? 第三百零八章见太后 越是紧张动作越是迟缓,蓝丝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正从手心冒出的汗珠,还有微微发抖的双腿。 什么时候这样没出息了? 打心里小小的把自己鄙视了一把,稍定了定心神,开始往人群里继续寻找着弘瞻。 终于,熟悉的身影入眼,不由得松了口气,再赶紧迎上去: “可找着你了!” 还不等再多说一句话,急忙赶来的弘瞻便冲她挤了挤眼,快步上前,小声道: “皇额娘要见你。” “什么?”蓝丝一惊,却再也没有多说话的机会,就在弘瞻的身后,一人正被人群簇拥着的、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已经朝这边走来。 “奴婢(奴才)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还不等她缓过神,身边的一众人等早已经跪拜下去,一时间,竟只有她跟弘瞻还杵在这里。 “快见礼!”弘瞻低声提醒着,之后朝着太后迎过去,“皇额娘!” “奴婢叩见太后千岁!”蓝丝也跪下,却在心里又将这封建制度的礼数狠狠招呼了一遍。 “行了,都起吧!各忙各的。哀家先来一步,过会儿啊,皇上就要来了。” 得了这话儿,下人们又是千叩万谢一番,之后匆匆退去。 “皇额娘!”这是弘瞻的声音,蓝丝站到一旁候着,心里头七上八下地乱撞。说起来,这个老太太算是她的仇人呢!“皇额娘!”伸手指向蓝丝,“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早早姑娘。” “哟,是嘛!”老太后慈眉善目地看过来,蓝丝只觉虚假和好笑。“听说你是纪大人的表妹?” “回太后,只是远房亲戚而已。”蓝丝欠了欠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虽然她现在连唇角都在抽搐着,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好隐忍着。 “哦,那也好。若是以后可以进宫,就要好好儿的侍候皇上了。” “是。”这话听着有些反胃,侍候皇上?她叶蓝丝也有了今天。 罢了罢了,还不都是自己找的。 “你怎么罩着面纱啊?摘下来让哀家看看。” “这……”有了一瞬间的犹豫,好在弘瞻把上把话接了过来。 “皇额娘,她一会儿就要跳舞,这是为跳舞特意准备的,现在摘下来,一会儿来不及再戴好了。” “哦。”老太太笑着点头,能看得出她今天的心情很好。“那就戴着吧,皇上……哟!来了!” 第三百零九章紧张 蓝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了开来,随即全身僵硬,甚至忘记了要跪下或是把路给让开。 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前方的另一群人一步一步地走近,一只指甲生生地陷进了肉里。 “怎么了?”弘瞻快步上前,低声问。 “弘瞻,我……我怎么动不了了呢?” 是脚生了根吗?为什么她想要挪动却偏偏一步都动不了? 情一急,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看得弘瞻慌了。 “哎,你别这样。跟我走——”硬是把她拖着离开,蓝丝只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挂在弘瞻身上,若是他一松手,自己马上就会跌倒在直。“你听着!”好不容易把她拉到了钢琴旁,“你现在不能见四哥,要等寿宴之后,名正言顺的进后宫,然后在只有你跟四哥两人的环境下才能说明身份。知道吗?这样才万无一失,万一你被人先认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好!”定了定神,终于恢复如初。再将眼偏去,那一身明黄色,已经坐到龙椅上了。“我知道了,一切照常进行。” “你确认没事?”虽然隔着面纱,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弘瞻还是能看得出,她的脸,白得吓人。 “没事!”轻摇了摇头,“第一曲就是《卡门》,你该准备了。” 话毕,抬脚离开。 既然选择回到他身边,那就来一场华丽丽的邂逅吧!那座五米的高台上,她就做一回礼物,被弘瞻以这样的方式献给皇帝! 不多时,琴声响了。舞者们穿着蓝丝亲自设计的长裙上阵,即刻引来了阵阵惊叹。蓝丝看得到,一共五位西洋来客,都对这场面目瞪口呆。 她轻笑,那些个洋人怎也想不到这外人看来闭关锁国自认一家独大的大清朝,居然真的熟知异国文化,甚至就连这曲《卡门》,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呢! 舞蹈只看了一半,蓝丝便开始从一侧的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 第三百一十章是否像一个人 一曲终了,弘瞻几乎是没有停顿地便将曲子接着弹了下去,中间只由一串滑音做了间隔。 不等人们反映过来,这边,融合了印度舞、瑜伽与二十一世纪现代舞于一身的表演已然开始。 这舞台居正位并不远,四面皆由紫色的围布包着,交错着围上了白色的鲜花,使得蓝丝此致刻看起来,就像是花丛中的仙子,又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 一个转身,脸朝向正面,那个思念了十年的人终于映入眼来。 他老了! 这一个感觉让她的舞步有些凌乱,幸好紧接着是一个跪地的动作,这才避了过去。 只是,她的眼自此便再也离不开那片明黄,鼻子发酸,一滴泪,啪地一下落了下来。 也瘦了! 为什么要留起胡子呢?为什么要以这种象怔来体现自己的年龄呢?这么些年,她一直不愿去想弘历的年岁,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是最初见时,那么的力壮潇洒、那样的意气风发。 一如她现在的名字:早早! 纪晓岚猜得对,早,即是初。初,便是初见。初见,人生若只初见啊! 十年了!她终于又再见到他,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天知道她有多难…… 许是看得久了,渐渐地,弘历的眼竟也幽深起来,却只是握着手中的茶碗微微摇头。 “皇上啊!”坐在旁边的太后开口说话,“你看那个姑娘怎么样?” “哦?”像是没听清楚太后的话,弘历一扭头,言语间带着疑问。 “哀家是问你觉得跳舞的那个姑娘怎么样!”满意地看着弘历的表情,太后此时的心里确实是欢喜的。若是真能用这些个所谓的长得像的人来替代了叶蓝丝,既而让她们母子恢复了以往的亲情,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那姑娘……”弘历有些迟疑,“那姑娘……” “可是觉出她像一个人?” “皇额娘?”弘历一惊,手中的茶随之溅了出来。“您是说……” 第三百一十一章乔治动心了 “瞻儿找来的,我瞅着那双眼睛啊,比你那些个贵人小主可像多了。” “皇帝陛下!”正说着,乔治却起身走上前来,手捧个盒子,道:“这是我们带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哟,你们还有礼物啊!” 弘历的注意力很快的便被乔治吸引了去,蓝丝在上头一边跳一边留意瞧着,发现那盒子里拿出来的东西,应该是一只望远镜。同时脚下的声音也让她发现,胡安并没有跟着乔治一块儿去献礼,而是跟着另外一个洋人正围着自己的舞台不停地转悠。 “查洛,看到了没?”这显然是胡安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仗着别人听不懂他的话,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居然隔了五米的高台,那话还清晰入耳。“那上面跳舞的美人,可是随了咱们乔治大人的心呢!” 什么?暗暗皱眉,这胡安的话说得好糊涂。 “哦?乔治动心了?”另人洋人附合着,“你怎么知道的?一般的女人可是很难入得了咱们乔治大人的眼!”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会讲咱们的话!” “真的?”显然,这一句话,另那个人也对蓝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下面安静了好一会儿,蓝丝相信,那两人一定是正在一齐抬着脑袋往上看。 可是她已经顾不得去想什么乔治动心的事了,也不知道那个乔治跟弘历说了些什么,此时,弘历正眯着眼睛向她这边看来。蓝丝一阵心慌,要很努力地抚平心绪才能够听得清弘瞻的琴声。 本来她算好了能有六分半钟的曲子,现在却让她觉得比跳了一个世纪还要长。 她看不懂弘历的眼神,其实这舞台与弘历和太后坐的位置离得并不远,本就是为了观赏性而搭在那旁边的。可是此时弘历的眼神好复杂,蓝丝只觉得里面有疑惑、有不解、有感伤,却也有怒意。 突然,那个九五之尊大手一挥,嗓声放大: “蓝贵人,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坠台 之后,立即有一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妇人像朵笑开了的花儿一样扑到他身前。蓝丝看着他们相拥,秀眉紧紧地皱到了一处。 “哟!乔治跟大清的皇帝讨这女人了!”又是胡安的声音,说得蓝丝的心越来越凉,甚至就连弘瞻的琴声也有些慢了拍子。她想,弘瞻一定是听到了乔治在跟弘历说什么吧! “好!”弘历终于在又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将双掌击到一处,发出了啪地一声。太后却在这时赶紧的拽了他的胳膊说着什么,可是弘历却笑着摇头,依然朗声道:“皇额娘!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朕就算找遍了全天下像她的女子,可是又有谁能真正的替代得了呢?就让那个人活在朕的心里,朕记她一辈子……多好!” 这话字字入耳,蓝丝的泪突地就滚落下来,很烫很烫。 她又看到,那靠在弘历身旁的女子也是面色一怔,却又适时地再向他拥近了一点,弘历没有拒绝。 “乔治啊!”话音又起,“难得你大英使节来我大清,又爱上我大清的女人!好!那朕就将那女子赐予你,带回西洋去吧!” 哗! 场上议论声起,几乎所有的人都将头扬起来,重新审视起舞台上面那个跳舞的女子。 蓝丝却完全听不进他们的指指点点,她只看到那个穿着一身象征着大清国最高权利的龙袍的男子在说那句——朕就将那女子赐予你时,抬起的手,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她! 琴声停了,蓝丝的双腿开始发软。突然,脚下一晃,紧接着,猛地一头扎向地面。 坠台的一瞬间,脸上的面纱被一朵鲜花勾住,掉了下来。 也就是这一刻,弘历清楚地看到那面纱下面罩着的一张脸,正是那夜夜出现在梦里的娇容。 “蓝丝!”再不顾及其它,一把推开了身前的贵人迅速向前冲去。 同时,四面八方的,还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同时响起。 “早早!” “蓝丝!” “蓝丝!” 第三百一十三章终于相拥 砰! 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面,之前的一瞬间,她清楚地辨认出,那叫早早的人,是纪昀。那两个同样叫着蓝丝的,一个是弘昼,另一个,是弘瞻。 “蓝丝啊!”弘历猛地扑到她身前,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抬起,再拥入怀。眼中的液体汹涌而出,湿了她的脸。“传太医!快去给朕传太医!!” 最后一声,嗓子突然就哑了。 努力地嵌了嵌嘴角,却终是徒劳。 十年了,当她终于再次投入这个挚爱的怀抱,怎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命运,你可真是残忍。 “丫头,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啊!丫头,你把眼睛睁开,你看看,是我,我是弘历,是你的弘历啊!” 耳边的呼唤阵阵响起,蓝丝挣扎着再度张开眼睛,却发现,已经有丝丝血迹流了进来,她再看到的人,是染了一片红的。 想要努力地看仔细弘历,却在一晃间,看到了那个立于他身后的人。同样不再年轻的一张脸,上面满挂着难以置信。 弘昼,是弘昼啊! 蓝丝在心底声声地呼喊着,视线却又开始模糊。 “你们让开!放我过去!”这是一连串的英文,恍惚间,她看到了正被众人拉扯着的乔治。他正在拼命的以他的母语喊着:“大清的皇帝已经把这女子赐给了我,不管她伤成什么样,都应该收我来照顾,你们不能拦着我!” 然后,人们挡不住他的蛮力,却是弘瞻上前与之扭打了起来。 再然后,她看到了弘昼一点点后退的脚步,他的头微微地摇着,一双带着委屈的眼紧盯着蓝丝,里面,充满了质问。 还有,还有纪昀那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矛盾,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句一句地唤着: “早早,早早。” 流入眼里的血更多了,终于,彻底地盖住了视线,耳旁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下一秒,神志不在…… 第三百一十四章不明的空间… 恍惚中,蓝丝进入了一个飘渺的空间,四周泛着淡黄色的光,暖暖的,好像太阳。 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是真的看不见。极目之处就好像隔着重重浓雾,把她紧紧地包裹着,能见度是零。 试着抬了抬手,什么都触不到,想要往前走走,却在刚一动念间,身子开始了自然的前行。 是的,她可以感觉到身子是在前行,虽然没任何的参照物,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因为她有经验,那一年从古墓中坠入时空迷洞,有那么一瞬间,就是这样子的。 忽地心中一动,好像有一点儿明白了目前的所在,却又不好确定。 正想着,忽地一个声音响起,像来自前方,又向来自四周,那声音响得奇怪,蓝丝听着,就好像没有通过耳膜而直接慑入了心灵。他问: “你来啦?” 蓝丝答: “是的,我来了!” “呵呵~”他笑笑,“你试式用大脑去想,不需要开口说话的。” “哦?”蓝丝心里一惊,却也照着他的话去做了,只一会儿,便又听到那个声音响起。 “你问我是谁?我就是那个把你送到这个时代来的人啊!” 果然,她还真就不用开口,自己的心思在人家面前一览无遗。 于是,蓝丝又“想”道: “人?恐怕你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吧?” 那声音明显地一顿,然后哈哈大笑—— “对!可以这样说。” 没有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讨论,因为蓝丝的脑子里一下子涌起了在太后的寿宴上坠台的一幕,这样一想,仿佛额头上立即开始隐隐做痛。 “怎么?是不是很伤心?”声音再起,俨然一个旁观者的感觉。 蓝丝点头: “是啊。很伤心,很伤心。对了!”忽地气愤起来,“为什么把我送来这个地方?既然送了,为什么又让我过得如此辛苦?”想到这么些年自己的遭遇,蓝丝真没有办法不对这些擅自作主改变她生命的人感觉到气愤。 第三百一十五章不明的空间… 可是那声音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仍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你来到这儿,是机缘,也是你命中注定的事。在你的命数里,十七岁以后的生活都是在这个时代,所以你必须回来。而你又得了那本是西娅的玉兔,因此回来之后便要遇以他。其实……”声音顿了顿,“你本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你却偏偏动了想要改变历史轨迹的念头。这是自作孽。”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对我的惩罚?” “你可以这样理解。”那声音老实不客气,“但是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正常的运转规律。” “啊?”蓝丝几乎笑了,“你说什么?运转规律?”不由得以手抱住了头,好半天才放下来。“我人都穿越时空了,哪里还来得什么规律?蝴蝶效应早就产生,你们是后知后觉啊还是在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怎么就不明白!”那声音显得有些急躁,“都已经说了,这是你的命,你命里本就该如此。命中注定你会来,所以,这不是改变,而是顺其自然呢!” 空间里有了片刻的沉寂,蓝丝张开的嘴好半天没有合上,试了好多次,才可以再次做出反映—— “我懂了!”恍然间,她就好像开窍了一样,是真的懂了。于是她道:“原来,我回来才是对的,老天爷的规定,那个世界上,我只能存在十七年,而之后的生命,是在这里的。” “对!”那个像是很高兴她能想通,甚至立即响起了一阵掌声。 “可是……”蓝丝又道:“为什么我的脸不会变?为什么我还是十七岁时的容貌?” “这样不好么?你们女孩子不是一向都喜欢这种不老的容颜?” “谁跟你讲的这些个歪理邪说!”蓝丝怒了,“你知不知道顶着这样一张脸,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困扰?这还是在古代,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我还不得被送进实验室当小白鼠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不明的空间… 一阵窍笑的声音飘来,那人也没想到看似温柔宁静的叶蓝丝也会以这样凌厉的声音讲话。但是他也无奈—— “怎么办?这是每个回归者共同的命运,不只是你,西娅也一样。” 突然间说到西娅,蓝丝其实并不意外,但是却又在一动念间捕捉到了某些信息,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却怎也抓不住要点。 “你把我叫来干什么?”这还是正经话题吧!不然,她怎么又平白的出现在这里? “叫你来,当然有正经事。”声音严肃起来,“叶蓝丝,放弃与命运的挣扎吧!放弃你想要改变历史的心思吧!只有这样,你能才够平平安安地活着。” “你说什么?”突地一愣,却又立时明白过来,可是她不甘心。“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历史如常?眼睁睁地让堂堂中华自乾隆时期开始一点点的走向衰败?我做不到!”她拼命地摇头,“我真的做不到!很多事情都在我的脑子里,几百年的历史都在那里,你要我怎么能忍得住不去让他知晓?不去劝着他规避错误?” 那声音一叹: “可是,折腾到现在,你又改变了什么?你一次一次地跟他说那些个道理,他又听得进去多少?” “听不听是他的事,我说不说做不做,那是我的事。” “你怎么又不明白了呢?就算你说了,他该怎么做还是会怎做,你的国家不会提前进入那所谓的改革开放,你也不可能把第一次工业革命搬到大清朝来!” 蓝丝存心与他杠上了—— “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他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那我说不说,你又何苦来操这份心呢?” “你……呵~”那个笑了,蓝丝感觉他好像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到是我的不是了。我只是不想你再多做那些无用功,其实你若是能学学西娅,日子会过得更好……也罢!反正有很多事也是因了你的到来而顺其自然的发生了,你本就存在于历史,无所谓改变不改变。” 第三百一十七章恢复神智 他这话给蓝丝留下了好大一片想像的空间,很多事情因为她的到来而发生,那比如—— “比如永瑢这个名字?” “没错!其实在那个孩子身上,将来还是会有一些事情有是因你而起的。现在不必多问,日后你自会明白。这——便是因果!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们再不会分离,我我也不会再来打搅你。你自己的生活自己去把握吧!其实,除了改变历史之外,了解历史,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都有了最真实的解释……叶蓝丝!去吧!好好的过日子!” 他们一说,蓝丝就感觉正有一股力量将她往后推去,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远。 “等等!”她突然大叫,“还有一件事,请你回答我!” 力量消失,那人的声音又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你的父亲现在很好。” “很好?”蓝丝苦笑,“怎么会好?妈妈不在了,我也不在了,他一个人,怎么会好?” 不待说完,眼前忽地白光一闪,那个空间瞬间消失了…… 取代之前意识的,是一阵要命的头痛。蓝丝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周围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 一时间有点不大适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把思绪从刚刚那场混沌之中分离出来。 重新投入到乱成一片的现实中时,除了疼,最大的感觉就是她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缠住了,绷得很难受,微微一动,又是撕心裂肺地疼。 “丫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是醒了么?不要动,头上刚缝了针呢。” 这声音一起,蓝丝那还没有力气睁开的眼睛“唰”地一下就滑下了泪来。 弘历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又忙着帮她把泪拭去。 “丫头,不哭,不哭了,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第三百一十八章醒来 蓝丝听着听着,就觉着身子好暖,紧绷了十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安心地放了下来。她相信这个人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比十年前还要相信。 可是他的声音怎么还是这样哑?她清楚地记得,坠台的那一刻,他冲过来抱住她,然后拼命地喊太医。喊着喊着,嗓子突然就哑了去。现在想想,那是一股子急火突然间攻了上来。 手指动了动,与他的指紧紧地勾在一起。依然轻闭着眼,久违了十年啊,现在终于又抓在手心,怎么想,都像是在做梦呢! 是的!做梦!她好累,这梦做得好长,好想睡觉…… 再次醒来时,好像是个傍晚,蓝丝看到窗外的太阳已经明显的偏西了。 头上的伤口依然很痛,但是精神却好了许多,至少她可以轻松地把眼睛睁开,再也没有那种要命的沉。 试着动了动身子,胳膊稍微有一点痛,但还不影响她挣扎着坐起来。 这里……好熟的摆设,桌子、柜子、花瓶,还有那些个人造盘景,老天,这里是祥禧轩! 蓝丝心中大喜,不但因为回到了自己本该住的地方,而且还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完全没有变化,一桌一椅都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她一直是生活在这儿,只不过睡了个长长的觉,如今醒来,一切如初。 这感觉真好,没有陌生,没有失意,回忆一下子填了进来,满满的,尽是感动。 再一动,一丝疼痛传来。蓝丝撸起袖子,发现胳膊上有好大一块儿擦伤,看上去已经擦过药的样子,只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再将四肢活动了一下,随即暗松口气。还好都没有伤到筋骨,想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骨折,还真是万幸,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神仙”暗里帮了她一把。 但是头上……依稀想起,那日好像是听弘历说她头上缝了针。抬手摸去,还是好疼,而且正被纱布包着,鼓鼓的,里面应该是敷了药。 第三百一十九章皇帝亲自下厨 缝针……是谁给缝的呀?想想大清的那些个御医,应该还没这个本事和胆量,难道是…… 正想着,忽听到门开了,只见一个身穿着深蓝色纱袍的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说他小心翼翼,是因为他的手里正端了一只碗,那碗里头好像有怕洒出来的东西,所以走得很慢。那人低着头,紧盯着碗里的东西,腰间系了一条围裙,一头的汗,走近时,带了一股子淡淡的油烟味儿。 “弘……弘历?”蓝丝不确定地叫着,眼睛瞪得好大。可是那张扬起头来的笑脸却又分明是那个九五之尊。 “那帮老家伙说得还真准,你真在这个时辰醒了。”一边说着一边把碗放到了床榻旁一个小宫女儿搬过来的小桌子上,随后朝那宫女挥了挥手,小丫头便屈身告退。 蓝丝张着诧异的双眼看向那碗里,原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弘历正在用袖子抹着头上的汗,见蓝丝看过去,才又道: “晾一会儿,太烫了!” “你……你做的?”本不该往这上面想,哪有皇帝亲自下厨房的。可是看他这样子,满头的汗,还有身上的味道,很难不让蓝丝产生疑问。 “呵呵~”皇帝笑,有点傻乎乎的。“我小时候常跟着西娅姨娘去小厨房烤番薯,长大以后就从来也没进过厨房了。听说生病的人应该吃点热汤面,这还是跟御膳房的人学的,拿小葱花爆了锅,一会儿你尝尝,要是好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好像有液体涌出眼眶呢! 蓝丝抬手拭去,却又一下子被弘历握住。 “丫头,想我吗?” “……想。”伸手抚上他的脸,细细的胡茬有些扎手。“你瘦了。”嘴紧紧地抿着,生怕一张开,就会失声哭起。 “我老了,四十四岁了……” “不老,不老!”她拼命地摇着头,眼泪随着摆动飘飘洒洒。“你一点都不老,四十四,正当壮年呢!我的弘历怎么会老,我不老,你也不可以老的。” “好,好!不哭!”轻擦去她脸庞的泪,再伸手揽入怀中。这个女人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抱,他不可以再让她离开! “弘历啊!”不在乎头上的疼痛,蓝丝弱弱地张口,“这一次,就算要老,也请让我看着你老吧!我想看着你……天天都想……” 第三百二十章天下第一美味 热乎乎地吃下那碗面条,弘历的手艺果真不好,这东西有些太油了。不过蓝丝依然吃的很香,就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最美味的东西,甚至连汤都喝得一粒不剩。吃到最后,吓得弘历几乎是用抢的才从她手里夺下那碗—— “不要一下子吃这么多啊?你也不怕撑着。” “我爱吃啊!”蓝丝抿嘴一乐,“弘历做的东西,我就是爱吃。一滴都不能剩,我要把它全吃下。” “你傻啊!”爱怜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不是说了么,如果爱吃,我以后天天都给你做。” 蓝丝嗤笑,主动抓上他的手,一下一下地翻看着。 “你是皇上,哪有那么些工夫来给我做饭吃。再说,让下人看到你天天下厨,指不定给我编造出什么绯言来呢。还是免了吧!” “他们敢!”弘历咬牙,郑重地扳着她的肩。“听着,叶蓝丝,我,爱新觉罗弘历在这里发誓,从今往后,决对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哪怕是我的皇额娘。朕——要定你了。” 这是一句好重的诺言,蓝丝明白,他是在用自己尊贵的身份来许下这份承诺。她唯有相信,也只能相信。 那个“神仙”不是说以后他们不会再分离了么?真是天大的恩赐啊! “对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头上缝针了么?” 弘历点点头: “缝了四针……不过你放心,伤口在头发里面,好了之后就看不到的。” 他是怕她担心留疤痕呢,蓝丝笑着摇头: “我不怕这个,只是不知道这针是谁缝的。” 弘历耸耸肩,有些不情愿地道: “那个英吉利使节。” “乔治?”当然不会去猜胡安,那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医术的样子。 “臭丫头!”弘历白了她一眼,佯装怒意,“你还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说!你从高台上面摔下来,是不是因为听到我要将你送给他?” 第三百二十一章再见乔治 微愣了一下,之后哧哧地笑,边笑边点着头: “是!你居然没有认出我来,还要把我送给别人,你知道,那时候我都要急死了。” “知道知道,我知道!”一把拉她入怀,“我怎么能不知道。我的蓝丝受苦了,真是受苦了。” “苦尽了,甘才能来啊!”满足地吸了吸他身上的气味,又道:“这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那人怎么说也是外国来的使节,大清皇帝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弘历随便地扬扬手,道: “不碍,我说你是我的妃子,装扮好了上台要给我一个惊喜的。他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坚持,我另送了几个美女给他,这事儿也就结了。不过说起来,你们认识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不只是看到你跳舞才来提的亲。” “呵~”蓝丝一阵苦笑,“什么认不认识啊,只是你们没从万福楼里出来的时候,跟他一块儿来的另一个洋人有意调戏咱们的小宫女儿,被我骂了几句。大概是他见我会说英吉利的语言,这才上了心吧!” 一听这话,弘历不禁又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儿,之后再次拥了佳人入怀: “我的蓝丝还有待开发,你有太多的东西是我不知道的了。这可不好,这可不好。” 孩子气的一番说,说得蓝丝咯咯地乐,心里踏实极了。 七天后,乔治再次出现在蓝丝面前,为的是把她们头上伤口缝的线给拆掉。 蓝丝笑着用英语跟他说了谢谢,这还是弘历头一次听到她说英文,一脸好奇。 那乔治看起来颇为无奈,看向蓝丝的眼神欲言又止。 蓝丝看得出来,他是有些不死心,也很难接受她是大清皇帝妃子一事。于是长叹一声,悠悠开口,说的,同样提英文: “乔治,很高兴能与你结识,但我确实是皇上的妃子,我也不叫早早,我叫叶蓝丝。之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是想给皇上和太后一个惊喜,不想,却让你生了误会,真是对不起。” 听她这样一说,乔治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第三百二十二章拆线 古代没有效果太明显的麻药,太医院用了草乌尖、川乌尖、生半夏、生南星、蟾酥、番木鳖、白芷、牙皂等数味中药研成了末,再加上药酒调制了一些糊状的东西涂抹在蓝丝的伤口周围,凉凉的,到还真是有些麻。 乔治利落地拆掉她头上缝的线,再涂抹上一层药膏,蓝丝痛到眼泪直流,紧紧握住弘历的手,指甲陷到了他的肉里。 一套程序终于完成,乔治长出一口气,再看向伤口,安慰蓝丝道: “你放心,伤口恢复得很好。”之后,便在弘历霸气的目光中恭身告退。 “给我拿面镜子来。”蓝丝咬着牙对站在一旁侍候的小宫女道。 小丫头依言去捧了面铜镜来,蓝丝把它端在面前,照了又照,之后颇为沮丧地指着额头上一小块儿露在头发外的伤口道: “看,到底还是露在外面一些,我要变成丑八怪了。” 弘历噗嗤一笑,挥挥手叫众人退下,然后捧起她的脸,郑重地道: “丫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只要你还是叶蓝丝,就好!” 蓝丝却突然间混身一颤,随即瞪大了眼睛看向弘历: “听着,如果有外人在,千万不要再提叶蓝丝这个名字,我叫早早,知道吗?” “为什么?”他皱眉,“难道你不相信我这一次真的可以保护好你吗?” “不是。”她摇头,“你知道,因为钱大娘的事,太后一直对我心存顾及。十年前的那次事件,虽然我没说,但是这些年,想必你也知道个大概了吧。现在这样做,只是想换得太后她老人家一个心安。上了岁数的人,难免会想得多些,我不怪她。再说,你瞧我这模样,十年来没有任何变化,如果还说是叶蓝丝,还不被人编排成妖精。” 静默半晌,弘历终是一声长叹。之后抬腕,一只温润的玉兔从袖口处露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美好的日子 蓝丝一阵欣喜,又见那红绳是被绑在袖子里面一颗扭扣上的,不解。 “太小了,我戴不进去。”他自顾地解释着,完全可以猜得到她的心思。 “换个绳子不就好!” “早晚都是要交还到你的手里,换它干啥?”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早知这辈子蓝丝必会回来,那么的坚定。 话闭,将那玉兔自袖口摘下,再套进蓝丝的腕。不大不小,与十年之前一模一样。 “你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变,全都一样……真好!” 受伤的这段日子,蓝丝只觉得是这十年来最为舒心的几天。除了上朝和睡觉,弘历几乎都是留在她这里。那家伙据说是天天跟御膳房的大师傅学手艺,颇做得几样小菜。于是现起宝来,几乎除了早餐之外,另外两餐都是他亲自下厨。蓝丝吃得津津有味,看得祥禧轩里侍候的一干下人目瞪口呆。 谁曾见过皇帝下厨?只为一个女人? 于是,好多人背地起悄悄地议论着祥禧轩里头住着的女人到底是谁。 有人自告奋勇地来揭谜底,说这位姑娘名叫早早,是纪晓岚纪大人的远房表亲。 还有人说不对不对,谁都知道这祥禧轩一般人是住不进来的,如今这位姑娘一定跟皇上早就认识,要不然皇上怎么能让她住到这里来,而且还天天亲自到小厨房做菜给她吃。就算是太后和皇后也没见得这个待遇啊! 蓝丝有时不小心听了一两句去,却也觉得好玩。听得出,下人们虽是议论,但也实实在在是出于好奇,并没有恶意。相反的,因为她待她们也好,所以祥禧轩里的宫女太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侍候她。看到皇上待蓝丝好,她们也跟着高兴。 这样的气氛让蓝丝心情愉悦,身体恢复得更快了。 不出十天,整个人便又可以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头养花弄草。 在这期间,纪晓岚来看过她一次。临走时说: “本想说如果住不惯,就跟我回草堂去。现在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太后驾到 弘历说要把她保护得很好,便就真的将她保护得很好。就连他上朝的时间,都会留下御林军亲卫把守这里,任何人未经蓝丝允许都不得进入。 但是,这个规矩谁都可以拦,却唯独拦不住太后。 这日,蓝丝才刚起身,刷了牙,还不等穿好衣服呢,就听得外头一院子的宫女太监齐声高呼: “奴才(婢)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愣了一下,心里扑通扑通地连着跳,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而这时太后已经在一个老嬷嬷的搀扶下走进屋来。 “早早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 良久无人搭话,蓝丝不好自行起来,只得硬着头发再唤了句: “太后吉祥。” “起吧!”终于听到太后说话,“你们先下去。”第二句便是喝退了众人,蓝丝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你刚刚说,你是谁?” 她皱眉,这话听来有些阴森。 “早早,奴婢是早早。” 老太太一脸无奈,自顾地坐到椅子上,指着蓝丝道: “人人都知道欺君是死罪,可你知不知道,欺骗哀家,你也活不了。” “太后何出此言?” “何出?就凭你这张脸!” 心里一凉,到底还是这个原因。 突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来,就是那日昏迷之时在那个混沌的空间里,说到西娅之时,她忽然起的一种感觉。那个时候摸不着头脑,现在再次看到太后,终于明白——她眼见西娅从生到死,就连弘历都说西娅是个不会老的仙女,那么,现在的她…… “你不是什么早早,就是叶蓝丝!不老的脸,多少年前,哀家也曾见过!” 果然! 蓝丝再不多话,郑重跪地—— “民女叶蓝丝,叩见太后!” 啪! 太后将一个指甲勾生生地掰断。 虽然早就想到,但是眼下人家亲口承认,对她来说,还真是个不小的打击。 “太后娘娘放心,蓝丝这一摔,摔坏了脑子,过去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皇上,记得纪大哥,就连您……还是因为那日在寿宴上见了一面,现在才认得出。” 第三百二十五章该来的人 显然是没有想到蓝丝会做了这样一番解释,老太太愣了半天,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蓝丝话音又起: “太后,蓝丝能够再见到皇上已经很开心了,不过,蓝丝已然决定,不会住在这宫里。待我的伤彻底养好之后,我会求皇上赐给我一个住处,放我出宫。” “你……”太后有些犹豫,“你说你要出宫?” “是。” “不行!”老太太坚决地摇头,“这一次,哀家不会再让你走……唉!”重重地一声长叹,蓝丝从这叹声里听到了岁月的痕迹。“人老了,想的东西都不一样了。只要皇上开心,你,你就留下吧!”话语间,已带了哀求。 蓝丝却还是摇头: “太后,蓝丝是真的不想留在宫里。容我自私一次吧,我不愿与这么些女人一块儿分享丈夫,住在宫外,我还能保留一份遐想。” “你……” “你放心,我不会再与弘历分开,只是要换个地方住住而已。您跟他的母子关系,会比从前更好的。” 蓝丝这话像是给太后吃了颗定心丸,老太太心满意足地走了。 头又有点痛,看了看还未收拾的床榻,干脆,再补个眠吧!反正就算她睡到天黑,也是没人管的。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而且通常还都会一起来。 蓝丝硬懒在床榻上一直到日上黄昏,刚刚穿好衣服想起来吃点东西,一个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打了个千儿,道: “早早姑娘,和亲王来了,您要不要见?” 正往头上插珠花的手突地放下,继而长叹一声: “让他进来吧,我见!” 不多时,弘昼踱步进屋,蓝丝屏退了下人,请他坐。 弘昼移至桌前,眼睛从未在蓝丝的脸上移开过,直到蓝丝再次幽幽长叹—— “你这是何苦。” “我何苦?”忽地一声大喊,着实吓了人一跳,“叶蓝丝,你问我何苦?”猛地上前把住她的肩,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时的眼里,分明是含了泪的。“我等了你十年,也找了你十年,你回来了,却又选择了十年前的老路。为什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我放手 这一声声质疑字字敲进了蓝丝的心,她也曾多次问过自己,为什么?然而,终还是为了爱。 “我是早早。”轻轻地答,没敢再看他。 “我不管你是谁。”弘昼下意识地一挥手,“你是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也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随着我走,那么,当年我曾说过的话,就还作数。” 恍恍惚惚的想起了那个大雪天,她摔倒,他一路背着她回到祥禧轩。也就是在那天,他对她说:跟着我,多年以后,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 “我想跟着他。” “决定了?” “是的。” “罢了!”弘昼一转身对向窗子,“知道你一准儿会是这个答案,我却还是想来问问。” “和……弘昼啊!”终于又叫出这个名字,她看到弘昼突然转过来时,脸上有一丝的欣喜。“做个闲散王爷,其实……挺好。” “是么?”弘昼点点头,“好,我听你的……蓝丝,如果有下辈子,请让我先遇到你。” 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丝风。蓝丝追了两步却又停下,那背影的落寞让她心酸。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嘻笑弄骂的人了,她还记得初遇的那天,他正在一个挂满白幡的亭子里转来转去,还像个大孩子。 急步走出祥禧轩,还来不及掩去脸上的愠色,竟一下子与刚忙完政务匆匆赶来的弘历走了个顶头碰。 “没长眼啊!”在蓝丝那里憋了一肚子的怒气全部暴发出来,直把弘历吓得一愣。 “你干什么?”不解地看着这个弟弟,再瞅瞅他走过来的方向,一切了然。“……你去见她了?” 看到被骂的人是弘历,弘昼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道歉、没有见礼,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是道: “请你好好待她,不要让她顶着另一个人的灵魂去活。” 弘历眨眨眼,一只手按向了兄弟的肩: “在我心里,蓝丝就是蓝丝。” 弘昼仰头,长叹。 “如果这样……我就放手。” (明天,两个人会有突破性进展) 第三百二十七章终于在一起 见他离去,弘历快步走进院子,进屋后,蓝丝正苦着一张脸,望向窗外。 “你看到弘昼了吧!”是她先开了口,言语间,哀伤又哀伤。 “是。”弘历点头,他知道弘昼跟蓝丝交情甚好,弟弟的心,他又怎能不懂?若是旁的,他定不舍得跟弘昼去抢,只要是他要的,他都会给。唯独蓝丝不行。 “弘历啊!”蓝丝转过脸来,突然之间,把一片伤感溢满了这间屋子。“你知不知道,能够来到你的面前,我走过了几百年的时间啊。” 弘历呆呆地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猛然想起,同样的话,多年以前,好像皇阿玛也曾说过。 蓝丝摇摇头,主动走到他面前,抚上他的脸: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知道我再不想忍受一次分离,就够了。” “你放心!”弘历点点地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什么人能够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从现在起,除了上朝,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守在你的身边。我的蓝丝,你永远……都是我的。” 两唇紧紧覆在一起,混合着泪水。渐渐地四臂相拥,弘历的唇绕过耳畔、颈弯,落在她的盘扣上。 一颗、两颗……终于,外衫散落…… 这一次,蓝丝没有躲,相反地,她是那么热烈地迎合、索要!当两人冲破一些阻碍隔合在一起的时候,从她的嘴里,终于喊出了那声深藏已久的—— “我爱你!” 次日清晨,一张开眼,忽见枕边躺了一个人。蓝丝吓得猛地起身,随即又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又慌忙躺下。 早已经醒来的弘历哧哧地笑,终忍不住将她一把揽在怀里。 “一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呢!” 一句话,说得蓝丝面红耳赤,想起昨天傍晚和夜里两人的多次缠绵,不由得再将身子往被里头缩了缩。 弘历好笑,存心逗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在她的周身上下胡乱摸索,吓得蓝丝惊呼救命。 如此调笑一番,两人终于起得身来。 支退了下人,蓝丝亲自为他穿衣。 就快上朝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我要离开皇宫 “蓝丝。”弘历恋恋不舍,“我今天可以不上朝么?” “不可以。”她摇头,手上还在系着扣子。 “我是皇帝,我说不上朝就可以不上朝的。” “我不想丈夫是贪恋美色的晕君。” “你说什么?”弘历眼睛一亮,直抓住蓝丝的胳膊不住地摇晃着,“你刚刚说什么?丈夫?这个称呼真好!真好啊!”紧紧拥她入怀,“你知道么?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说我是她的丈夫,她们只当我是皇上,我……”话到这里,终于停住不再往下说。怀里的人明显地颤了一下,弘历狠拍额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在你面前提起她们的。蓝丝,我……” “我知道。”蓝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恢复了神态,语气淡淡的。“我实在不愿跟那些女人去分享你,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我不想住在皇宫。” “什么?”弘历大惊,反握住她正给自己系扣子的手,“你不住在皇宫?” “是。”蓝丝点头。 “蓝丝,我保证从今往后只对你好,那些人都只是充充场面而已。” 蓝丝笑,挣开了他的手,系上最后一颗钮扣,再把腰带拿了来。“你别误会,我既然说了不想再与你分离,必然就不会走得太远。只是想跟你打个商量,就在某处宫墙边给我修个院子如何?只要是在墙外边,我的心里就可以舒服一点。至少,不在宫里,我就不是你的妃嫔之一,你想到我那儿去,也不用跟敬事房翻牌子。我只想过平静安稳的生活,那些个荣华富贵,还真不稀罕。你要是在宫中烦了腻了,就到我那里坐坐,那样,我便可以欺骗自己的保留了不与别我共同分享你的自尊。” 弘历呆愣半晌,过后苦笑: “难为你了。”继而又觉得有趣,“以前一听说我要修园子你就不乐意,现在终于肯主动来要东西了!真好!” 第三百二十九章去看纯妃 蓝丝赶紧捂上了他的嘴: “别瞎说!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弄多大一片园子,再修个一年半载的,我没那福分享受那个。只要个小院子就好,就像草堂那样就不错。多种些花草,最好一个多月就能搬过去。” “为什么这么急?”弘历不解。 此时蓝丝却已经为他穿戴完毕,心情一下子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自顾走到门前,将房门一开,双手向上伸向太阳—— “为了早日住进那个只属于我们俩个的真正的家!” 这句话深深地感染了弘历,当天散了朝,便把这项任务布置了出去。而接这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纪昀纪晓岚。 对于纪晓岚,弘历是心存感激的,当然,是因为蓝丝。而偏偏纪晓岚又是个高材的贤臣,这更是让弘历爱不释手。纪昀与蓝丝相识十年,又是一直住在同一屋檐下,自然熟识蓝丝的喜好秉性,这事交由他去处理,最为妥当。 而纪昀便也因此又与蓝丝多了来往,常常到祥禧轩来跟她问东问西,当然都是关于那院子的,其它的,一概不提。 这样的氛围让蓝丝很满意,再加入已经入秋,天气凉快得刚刚好,最是让人心情舒畅。 弘历日日宿在这里,仍是常常下厨,与蓝丝两人一如平常夫妻,一来二去的,就连在祥禧轩里侍候的下人也都习惯了,觉得皇上并没有那样可怕,反而很亲切呢! 当然,皇上总还是要理朝政的,不可能见天儿的陪着她。这阵子弘瞻又去了外地办差,无聊中,蓝丝又恢复了十年前每日去礼合宫去逗弄永瑢的日子。 只不过,以前的小永瑢是可以被抱在怀里随便捏随便亲的,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那家伙已经长成了个半大小子,蓝丝的手刚一往他的脸上伸过去,臭小子居然先她一步,抱住蓝丝的纤腰就开始蹭。嘴里还嘟囔着: “漂亮姐姐身上好香,软软的,真好。” 第三百三十章该叫什么呢 纯妃哭笑不得,赶紧上前把他拉开,再拍了拍他的头道: “什么姐姐啊!要叫蓝姨……呃……”顿了一下,看向蓝丝,“还是叫叶姨?或是……干脆叫母妃得了。” 纯妃当然知道蓝丝跟弘历的事,打她回来的这段日子,弘历就没去过任何一个妃嫔的寝宫,她这里自然也是冷清至极。不过她无所谓,反而为蓝丝高兴。纯妃觉得,跟蓝丝比起来,自己的命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听得她这样问,蓝丝到也是犹豫了许久,之后大笑出声—— “哈哈~什么母妃呀!这称呼叫得我好老,再说我又不是她的妃子!叫蓝姨就好,或者……”低头看看永瑢,“就让他叫姐姐。” “好啊好啊!”永瑢拍手大乐,“就是姐姐!” “不要胡闹!”纯妃笑骂,“这孩子从小就淘气,皇上还说最像他小时候的性子。” “弘历小时候很淘气吗?呵呵,也许吧!”蓝丝歪着脑袋,很奇怪,看到纯妃,她丝毫没有妒意,这大概就是纯妃心善面也善的缘故吧。她们是不吵不相识,相识之后关系大好,这一点蓝丝很欣慰。若是没有纯妃,这紫禁城对于她来说,怕是更冷清了吧。 拉着蓝丝坐下,永瑢也坐在一旁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蓝丝。纯妃对于蓝丝的归来很是高兴,乐得拉着她的手一直在说: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啊!”转而又道:“皇额娘寿宴之前,永瑢说看到了你,那时候我还不信呢!”再拍拍自己的脸,“你看,我都老了,你还是这样。怪不得永瑢要叫你姐姐。” “对啊!”一听提起这个,这小子又来劲儿了,站起身走到蓝丝面前:“我在皇阿玛那里看到过你的画像,所以那天就觉着眼熟。” 蓝丝想了想,问他: “是不是南书房那张?”记得那时候弘历兴起,非要拉着她画像,结果她整整在院子里头坐了一个下午他才画好,之后就一直挂在南书房里。 第三百三十一章教你画画 永瑢点头,之后一脸惊叹: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蓝丝噗嗤一乐,逮个机会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肉肉的,好玩极了。 永瑢也不再躲,任由她上下其手,自己呵呵地乐。纯妃看着,同样挂了满脸的笑。她一直认为蓝丝是永瑢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蓝丝当年当机立断,若不是因为皇上肯听她的话叫人去请洋大夫,永瑢怕是长不大啊! “那画儿画的不好。”蓝丝突然蹦出来的一句,把在场的两个人都吓得一愣。 纯妃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妹妹,那可是皇上亲笔画的,怎么能说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蓝丝撅起嘴,在她心里可从来都没有皇帝至上的概念。“不像!” “已经很像了。”永瑢叫着,“至少我那天看到你就想到了那副画……哎?”这上子突然奇了怪来,“那画儿从小就挂在皇阿玛的南书房,你……”不客气地指着蓝丝,“你怎么还是跟画上一样?一点也没老?” “哼!”佯装生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天生丽质,保养的好。不行么?” “这孩子!”纯妃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妹妹你别理他,女人么,谁不愿意年轻一点。” 没在这话题上再多停留,蓝丝拉了永瑢,笑盈盈地问: “永瑢喜欢画画么?” 少年点头: “喜欢!”又道:“可是都说大清皇家的孩子要以课业和骑射为重,我没敢跟皇阿玛提,怕他说我不学无术。” “这叫什么不学无术!”蓝丝哼了一声,“蓝姨教你,学不学?” 永瑢大乐,却又担心地看向纯妃,纯妃忙点了点头: “还不快谢谢你蓝姨!” “那……皇阿玛那边?” “你放心!”拍了拍他的头,蓝丝打起保票,“他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到底还是小孩子,一听说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又不用怕被家长骂,立即乐得直跳脚。“蓝姨你真好!永瑢以后就跟你学画画了!你就是我的师傅了。” 蓝丝一愣,无奈苦笑。她这是怎么了?以前教弘瞻弹琴,现在又教永瑢画画,这到了古代到有了当老师的癖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画画的天份 蓝丝只在第一天里与永瑢讲了一些理论上的知识,然后便开始传授其作画的方法技巧。当他第一次亲手拿笔开始试画时,蓝丝便发现,永瑢在美术上算是极有天份的。无论色彩的分配还是物体的比例他都掌握得极准。不出半月,这小子居然可以像模像样地画出一副山水来。 蓝丝在大加赞赏的同时不由得暗叫不平,想当年她跟着曹雪芹学画时,要到第三个月时才有永瑢这种度,看来,这人跟人的天资,实在是比不得,人比人气死人哪! 当弘历听说了永瑢正跟着蓝丝学画时,真就像蓝丝说的那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极高兴的。他知纯妃性子极善,蓝丝十年前就与她交好,而且永瑢那孩子也随了他娘,善良又老实。蓝丝跟他们在一块儿,他也放心。 于是,一连几天下了朝都是直奔礼合宫,跟纯妃一起看着儿子学画,然后等蓝丝教完再与她一块儿回到祥禧轩。 蓝丝几次叫他留下来与纯妃说说话,都让纯妃给挡了。见永瑢跑出去玩,她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皇上!”盈盈一拜,然后起身,坦然地抬起头,“臣妾不用陪,就算皇上真的留下,心怕是也早就不在这儿。二来,臣妾如今真不在乎这个,甚至也不指望儿子能在朝政上有个好前程。只希望永瑢能快快乐乐地长大,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够了。就像蓝丝妹妹教他画画,永瑢高兴,臣妾也高兴。生活已经这般美好了,臣妾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到是蓝丝,苦了十年,该享享福了。” 一番话,说得蓝丝湿了眼眶,弘历也是心存感激地冲她一笑,随即拥着蓝丝离开。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景,纯妃轻轻一叹。 其实,哪一个做妻子的能不希望丈夫陪在身边?她只是明白,争也没用,反到是讨人厌。况且,她是真的心疼蓝丝。虽然美貌还在,可是那颗心啊,明显的老了许多。在外头受了十年的苦,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还能与她去抢呢?现在的生活让她很满足,有蓝丝可以陪她聊聊天,有永瑢承欢膝下,真的已经够了啊! 第三百三十三章幸福 这天,永瑢高高兴兴地从外面跑回来,直奔了祥禧轩。守门的御林军一见是他,忙笑着行礼,然后放行。 这小子是祥禧轩的常客,蓝丝早已吩咐下去他可以随便出入的,只是到了房门口还要丫头禀报一声儿。 此时,弘历正跟蓝丝献宝,是两件新做的斗篷,一件红色一件蓝色。之前蓝丝曾说过自己原来那件因年久蛀掉了,当时也只不过说说而已,却没想到,弘历竟上了心去,没多几日便做了两件新的来。 蓝丝捧在手上,欢喜极了。听到下人来报说六阿哥来了,忙高兴地让他进屋。 弘历在这儿,永瑢心知肚明,他知道,现在除了上朝和给太后请安,皇阿玛基本都会在祥禧轩里。有的时候赶得巧了,还能吃上皇阿玛亲手做的饭菜。很多时候他都有一种错觉,感觉一进了这祥禧轩,就像是不在皇宫里,而是平常的百姓家一样。很舒服,很幸福。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蓝姨请安!” 恭恭敬敬地行礼,弘历乐呵呵地叫他起来,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 “瞅你怎么跑的满头是汗,中午没吃饭吧?先吃几块儿点心填填肚子。” “哎!”永瑢也不客气,抓起一块儿点心就往嘴里塞。跟蓝丝混久了,渐渐地他便觉得皇阿玛也挺亲切的,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威严。当然,这种感觉只限于在祥禧轩、在蓝姨面前。现在,他也不怎么怕弘历了,有的时候还会撒撒娇,弘历也惯着他,只要是不出格的事,基本上有求必应。“那红的好看,衬得蓝姨一脸喜气。”一边吃着一边指了指蓝丝手里拿的斗篷,乐呵呵地道:“你就穿吧,再过几年我真得跟现在六叔一样,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 “哈哈~”蓝丝大乐,“你六叔是不是觉得自己老了?哈哈~”这话让她想起了当年那个气势汹汹地跑到祥禧轩来找她算帐的弘瞻。 第三百三十四章温暖 弘历也乐了,大概也想到了当年的种种,不由得点了点蓝丝: “你那个徒弟让我给派到老远的地方办差去了,临走前还跟我说如果不等他回来吃喜酒我就私自纳了你,他后半辈子就要赖在我寝宫里头连吃带喝,谁也赶不走。” 一番说话得三人爆笑,之后蓝丝捧了那件蓝色的斗篷递给永瑢—— “你阿玛当然知道我是穿红色的好看,所以啊,这套蓝的是他做给你额娘的。正好你来了,要不我还得特意送过去一趟。” “什么?”永瑢一愣,随即看向弘历。 弘历也愣了下,但他反映快,知道蓝丝的一番苦心,于是点点头: “拿着吧!你额娘也不容易,这件蓝的朕愁着她穿一定好看,就着人一块儿做了。” 吧嗒! 一滴泪从少年的眼里滚落下来。 他怎么能不明白,这份恩情怕是蓝丝赏下来的。但既然皇阿玛肯承认,那就说明还没忘了额娘。 “皇阿玛。”永瑢跪地,“儿子替额娘谢谢阿玛,谢谢蓝姨。” “快起来。”蓝丝一把将他扶起,“都是一家人,干什么又跪又拜的。以后啊,在我这里就没这些个规矩,他就是你的父亲。” 弘历没有反对,到是点了点头: “你蓝姨说的对,你额娘心肠好,朕……阿玛会善待她。” 话间一个改口,又让这孩子大洒泪水。直到蓝丝没辙,用眼睛开始瞪着弘历时,他才呵呵一笑,伸手用力一拍永瑢的肩膀: “大小伙子,没事儿老哭什么!打起精神来,说说你今儿干什么来了?我怎么瞅着你刚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的吧?” “嗯。”永瑢点点头,擦干了泪。“儿子今天把蓝姨画的一副竹林拿给二十一叔公看,二十一叔公大赞呢!说蓝姨画得好,很有灵气。” 蓝丝沾沾自喜,她这一手画可是曹雪芹的真传,练了十年啊,怎么能不好。 第三百三十五章允禧 永瑢又道: “二十一叔公说他以后也可以教我画画……”看向蓝丝,颇有些不好意思,“蓝姨,我可不可以再多拜一个师傅?你不知道,二十一叔公的画儿画的可好啦!连皇阿玛都夸过呢。是不是,阿玛?” “嗯!”弘历点头,“朕这个小叔叔的画儿是够刁钻,好得令人佩服啊!” 蓝丝笑: “当然可以多拜师傅。”再拍了拍永瑢的头,“孩子,说句自夸的话,你的命还是我从鬼门关里给拽回来的,所以,蓝姨自然希望你好。就像你额娘说的,你只要开开心心地活,不要去争名夺利,咱们只求快乐,那就好。” 这话永瑢其实不是很明白,但是他听得出也看得出蓝丝对他的好,于是点点头: “蓝姨,我明白。请阿玛和蓝姨放心,永瑢会是个好孩子的。” 待永瑢高高兴兴地拿着斗篷回了礼合宫,蓝丝突然想到,刚刚他说二十一叔公,那不就是允禧吗?康熙的小儿子允禧。 她知道,历史上,永瑢是被过继给了允禧的。当初读史书时一直不理解乾隆的做法,且不说这样乱了辈份,单是凭着永瑢的身份也不应该去过继,除非是他犯下了大错使得弘历再不容他。可是……如今,不知道刚刚的事情是不是个由头,如果是,那么她到是很欣慰,至少永瑢的过继有了一个很好的解释。 她终是希望大家都好的。 “想什么呢?”弘历凑上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斗蓬明明是给你做的,干嘛送了别人。” 往他的怀里钻了钻,很暖合。 “纯妃人好,心善。永瑢聪明,可爱。” “那……”弘历一丝坏笑,“什么时候你也给我生个宝宝?我一定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他。” 蓝丝红了脸,轻笑,摇头: “什么最好不最好的,有些福气,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享得了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蓝丝的院子 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座五跨间的别院建好了。 蓝丝验收过后觉得除了大了点之外,其它的都还满意,于是赶紧收拾东西,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搬了过去。 这院子是紧挨着紫禁城建的,甚至最里面的一堵墙就是宫墙。弘历在那宫墙上开了个小门,里面派了亲卫把守,与祥禧轩的规矩一样,除了他自己跟几个特别的人,比如说弘瞻、永瑢、纯妃等,其它任何人都不得在此门通过。包括太后。 而外面临街的大门也同样是御林军把守,来客必须经过通报并得到蓝丝允许方才可以入内。 纪昀在这院子里种了好些花草,都是蓝丝平日时常摆弄的。另外,还特别给她弄出好大一间藏书阁,里面厚厚薄薄的摆满了书。还有桌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皆是从弘历那里淘弄来的好东西。 蓝丝大喜,直赞这书阁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见她高兴,弘历也乐,又拨了十几个下人来供她使唤。蓝丝嫌人多,弘历却说这是为了能让她过得更舒服一点。无奈只好应允。 这间别院没有名字,只在府门口儿写了一个大大的“蓝”,蓝丝说这样好,这样能够证明这院子是她自己的。弘历笑言要不要给她写张地契,蓝丝不客气,手一摊,道: “拿来!” 弘历暴汗。 除此之外,太后在蓝丝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那天下午,特地到祥禧轩来送了好些个东西。有布匹、有首饰,还有一整箱子银元宝。 蓝丝看着这些东西目瞪口呆,太后却只道: “给添置点儿东西,算是哀家的一份心意吧。” 蓝丝道了谢,看出了太后的放心,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自打有了这院子,弘历的大部份时间都留在了这里。每日三餐,蓝丝亲自告诉小厨房要做什么,怎么做,还会偶尔下厨鼓捣出几道新鲜玩意。 弘历回来,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乐呵呵地吃,然后一个批折子,一个窝在一旁看书画画儿,小两口儿的日子过得令满院子的人羡慕不已。 第三百三十七章幸福的小两… 因着蓝丝说不想把这里搞得像个朝廷,所以,她这里的下人见了弘历只要行礼就好,不需要三跪九叩。弘历来这儿也没那些个讲究,对下人也和气,仍是时不时地亲手做几道菜来,然后听着蓝丝品头论足,只觉心满意足。 当然,每隔四五天,他就会消失一次,那总是蓝丝最难熬的日子。夜里,她就抱着弘历的枕头拼命强迫自己入睡,可每每都要折腾到天空发白,才能有一点睡意。而第二天,则会一直睡到弘历下了早朝赶过来拍醒她。 她自然知道弘历去哪儿,后宫雨露均沾,这是当皇帝的份内的事。弘历算起来每个月只有四天不在她这儿,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只不过,潜意识里,她仍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每当第二日弘历回来,就算是在大白天,她也要硬逼着他彻彻底底地洗过一次澡。 其它的,她从来不问。 也真依了上次那个“神仙”所言,她开始消消停停地过日子,再不与弘历说什么闭关锁国,再与批评他奢侈浪费。两个人就这样如寻常百姓般,日子,实在是安生。 平日里,她这府上的常客,无外乎就是永瑢、纯妃还有弘瞻,就连纪昀都因弘历时常在这儿而鲜少过来。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流逝,一转眼,又是多年。 这几年发生了好些事情,却都无关蓝丝。她现在是一个标准的宅女……呃,宅妇。蓝丝现在是一枚标准的宅妇,而且宅得很高级、很自在。 弘瞻弄了架钢琴给她送来,没事儿的时候还会带着永瑢来这里蹭饭,蓝丝会笑他们勾搭成奸,弘历跳着脚叫他们不要来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当然,日子也不是全然没有波澜,蓝丝的心,还是在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那一年,十五阿哥永琰出生了。 这个消息是贴身侍候她的丫头香儿告诉她的,因为弘历早早儿的就过去守着,让人告诉这边说晚些再过来。 她到不是心酸别的妃子生孩子,只是遣退了丫头,自己对着西洋镜百般不解。 第三百三十八章发配新疆 乾隆二十五年,按理说,她这岁数应该都三十三四岁了,可是这张脸却还是这样。当然,这一点并不稀奇,那个“神仙”早就说过这是穿越人的通病。让她郁闷不已的是,自己几乎天天与弘历同床共枕,怎么这肚子这么多年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弘历曾叫太医给查过,太医言之凿凿地说她的身子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又开了好些大补的方子。 可都是徒劳。 后来,她也不想了。不是不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而是突然想到,这也许也是历史的规律之一。她可以做一个旁观者冷眼看历史,甚至可以亲自涉足,但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叶蓝丝这个人,只能随着她的生而生她的死而死。待她百年,这个世界就又会一切如初。 可是,她不说不做不代表别人无动于衷。 早在多年以前,她就对纪昀跟雪芹两人进行过“思想教育”,将“改革开放”的思想潜移默化地给他们灌输到了脑子里。 于是,纪昀开始在朝堂上向弘历提出各种各样的建议。 终于,弘历在他的劝说下决定加大力度开海,尝试着先在沿海城市搞活经济。并且点彰要多多汲取西洋的先进事物,特别是在工业与医学上,要多多看齐。 然而,试了近一年的时间,却发现沿海城市的老百姓在接受了外界事物之后,很有些人开始想方设法地出海远渡从此一去不回,更有一些人还对大清的律法产生了质疑。 从前,他们真的认为大清国正逢乾隆盛世,天下太平五谷丰腴。 但是如今跟人家一比,地方虽然还是自己的大,可百姓终于明白了,大清国只是个摆着好看的空壳子,在很多领域上已经无法跟得上洋人的脚步了。 渐渐地有人传言说是这么些年女真的人都是在糊弄老百姓,实际上外面早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于是弘历又紧忙关海,又将沿海的百姓做了一定数量的关押,再迁移。用了近两年的时间,这才将一切恢复如常。 而纪昀却因此被勒令发配新疆。 第三百三十九章好日子在后头 临走的前一天他来到了蓝府的大门前,这时候弘历正在早朝上呢,他是罪臣,已然不需上朝。 本有一肚子话要讲,可是见了如今恬静安逸的蓝丝,很多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蓝丝为他倒了碗茶,亲自递到他手里。 “纪大哥。”还是这样的叫,很亲切。“对不起,妹子没能帮得上你。” 纪昀不置可否—— “这事儿不需要人帮,我自认做得没有错,但好像时机不对。蓝丝,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世界真的会变成你说的那样儿。今后……我还是会朝着那个目标而努力,而你……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等……如果我还能回来……再来看你。” 纪昀转身,蓝丝看到了他的手迅速地在眼角擦过,却摇了摇头,并没有太多的不快。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知道,这个人纪晓岚啊! 果然,当天晚上弘历便跟她说这个惩罚虽然重了些,但是他其实是想借这个理由让纪昀走出去看看。要委以重任的人,必须得经了一番历练才好。边疆那边一直让他操心,又不好亲自过去,而对纪昀,他信得过。 半晌又道: “丫头,我知道你跟纪昀的交情,也正是因为此,我才对他格外地看重。” 蓝丝表示理解,主动向他的颈窝处钻了钻—— “我看纪昀当大哥看,就如同当年的曹雪芹一样。他们与我是过命的交情,不是亲人,但是总觉得血脉早已连到了一处,当妹子的,自然希望哥哥好。纪昀是个可靠之人,放心的用,蓝丝不会骗你害你。相信我。” “我知道。”弘历点头,“如果你都不能信,这世界上,我还能信谁?” 她笑笑,不知道这番话对他们各自的影响能有多深,但她当然知道弘历对纪昀的看重,所以对纪昀远走新疆并不担心。历史上名振一朝的纪晓岚怎么会因这点事情就被打败了呢?怕是归来之后,他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吧! 第三百四十章三年后 刚送走了纪昀没几天,蓝丝跟弘历正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摘桂花做香水,可一篮子花瓣还没等装满,容瑢便失魂落魄地跑了进来。看到弘历也在,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面容哀泣,眼泪哗哗地流。 他说: “皇阿玛,蓝姨……二十一叔……去了。” 三年后 纪昀此行一去三年,三年后,弘历一道旨意将其调回京城。 蓝丝这个消息是从永瑢那里知道的,那天一大早,侍候她的小丫头天真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微一附身,道: “主子,瑢贝勒在宫门那儿叫您呢,说是有急事。” “哟!”蓝丝一愣,“这小子,进来不就得了。” 天真也摇摇头: “奴婢也让他进来,可瑢贝勒说他还要赶着上朝,让您快着点儿,他说句话就走。” “哦。”蓝丝点头,放下了正吃了一半的早饭跟着天真就奔了弘历特地在宫墙上开的那个门去了。 瑢贝勒,当然就是永瑢。那年允禧去世,他跟着守了百天的灵。一年之后,也不知道那爷俩达成了什么协议,弘历竟答应把永瑢过继给已经去世的允禧。 事后问了,才知道那是永瑢自个儿提出的。这几年跟着允禧学画,他们之间着急培养了真正地感情。蓝丝曾跟弘历笑言这是最佳安慰奖,可是又想想,以永瑢那至诚至孝的性子,确实也真做得出这事的。弘历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过继之后,妃纯进纯皇贵妃。 “蓝姨!”永瑢站在宫门口儿喊了一声,再往里迈了一步,“你快点儿。” 紧走几步到了近前,蓝丝往他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大清早儿的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有事儿不会自己进去啊?” “哎呀我这不是急着去上朝么。”他这一说,蓝丝才反映过来今天是叫小起的日子。昨天弘历没睡在这儿,所以冷不丁儿的还没回过神来。“哎!”永瑢招招手,把蓝丝叫近了些,然后趴在她的耳边有些兴奋地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纪大人回来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乾隆二十九年 “真的?”蓝丝大喜,“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才听说的,宫里也才接到奏报,据说是连夜回来,这会儿就要进宫早朝了。皇上也是才知道不久。” 这话说得蓝丝心里酸酸的,自从永瑢过继给了允禧之后,他便不能再管弘历叫皇阿玛了。为了免去那份儿尴尬,连带着这院子他也很少来。其实有时候蓝丝有点怪他太重感情了,学个画么,怎么就亲成了这样儿。 不过,眼下她没心思想这些了,纪昀回来了,阔别三年的纪昀终于又回来了。 打发了永瑢去上朝,蓝丝高高兴兴地回院子开始准备。她知道纪昀一定会来这儿,她要做一桌子好菜给他接风。 “哎,天真!”小丫头闻声而至,她又道:“买办的出府了吗?” “呀!”天真一跺脚,“刚走呢!奴婢这就去给追回来,今天从正门走的,说是要去东街买干菜。” “我跟你一起。” 纪昀的归来让她很兴奋,至少扫去了近几月来的提心吊胆。 自打进了乾隆二十九年,她的心就一天都没有放下过。她知道在这一年该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每天年的某些事情她都知道,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与她无关,她便也不去多问。可是今年不同,乾隆二十九年……曹雪芹离世啊! 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毕业,纪昀回来了,心情总该好些。 天真冲在前头开了府门,还不等蓝丝的脚往外迈呢,便听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大叫了起来: “你是早早小姐吗?早早小姐……我……” 声音停止,蓝丝看去,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正抱着一个好大好大的布袋子与守门的御林军拉扯。而此时,见到蓝丝出来,喊了两声居然晕倒。 侍卫不知该怎么办,看向蓝丝,而蓝丝此时的注意力却是被街对面的一伙凶神恶煞的人给吸引了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红楼梦(1) 很显然,那伙人是冲着这丫头来的,此时看到她倒在自己门前,本是想要上来抓人的,但大概是看到了这府第并不一般,特别是这些侍卫的黄马褂,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是招惹不得的。所以,他们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并在发现了蓝丝的目光之后,闪身混入小巷,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了。 “主子,这人……” 一个侍卫有些为难,手一松,小丫头一下滑到地上,手里紧紧抱着的包袱也散了开来。而让蓝丝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大包袱里面竟然装的全都是一打一打的手抄本,而最明显 散落在外的一本,蓝丝看得真切,那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红楼梦! 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管这摊子闲事,还在想这丫头为什么知道自己叫早早。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红楼梦这三个字足够让她把事情包揽过来。可同时,心,却也凉到了谷底。 她知道,曹雪芹出事了。 一个大力的侍卫把小丫头抱到了蓝丝的房间,蓝丝亲自抬了那包袱回来,再让天真去拿盐水给她灌下。 这丫头并无大碍,只是又累又饿,喝了水之后一个刻钟便醒了过来。 蓝丝遣了天真去煮些粥来,却也是想将人支开自己好问问想知道的事情。 见天真出门,蓝丝这才坐到床榻边,盯盯地看着已经坐起身的女孩,问: “你是谁?” 小姑娘揉揉眼睛,呆了半晌,倒反问向她: “你是又谁?”随即面色紧张,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着某些东西。 “你放心。”蓝丝安慰着,再向桌子上一指——“都在那儿呢,一本都没少。” 果然,小姑娘看到自己拼命保护着的那只大包袱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却又追着蓝丝问道:“你是谁?” 蓝丝摇摇头,道: “方才在门外,你不是叫我早早小姐么?我就是早早。你……跟曹沾是什么关系?” 第三百四十三章红楼梦(2) 一听她自报了家门,小姑娘慌忙起身,直跪到床榻上不住地给她磕头: “早早小姐,求您救救留蓉救您给雪芹先生平反啊!” 蓝丝紧皱着眉心中早已经疑惑到了极点,一把将这站头按住,急声道: “别磕了,快点儿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雪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知道我叫早 早?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蓝丝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脸白的就跟纸一样。 小姑娘见状也稳了稳心绪,却还是跪着。她道: “早早小姐,我叫留蓉,是雪芹先生的侍女。雪芹先生今六月里……去了,当时,身边 只有我一个。”说着,不顾蓝丝已经开始颤抖的,又向桌上的包袱指了指:“那里面,装着雪芹先生耗费十年心血写出的巨作,雪芹先生管它叫《红楼梦》。近两年,一直都都有书商在惦记着《红楼梦》的书稿,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只要拿去刊印定会赚钱。有人欲以千金换得,可是雪芹先生怎也不肯卖,他说这部书完稿之后一定要交到纪晓岚纪大人手上,由他出面方可卖出。可是……”小姑娘擦了擦眼泪,“现在,《红楼梦》还没写完,雪芹先生却……”说到这儿,小姑娘的神情突然变得愤恨起来,咬着牙道:“那帮该天杀的书商,见得不到《红楼梦》,就开始打了歪主意——” “她们勾结官府,硬说《红楼梦》是反书,现在官府已经开始立案审理,但是还没有上报朝廷。” “你……”蓝丝听了好久,忍不住插口问道:“你跟了雪芹多久?” 小姑娘想了想—— “五年。夫人过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丫头侍候着雪芹先生。” “哦。”蓝丝点点头,她知道曹雪芹的正妻早早去世的事,“你接着说。” 第三百四十四章反书 “说起来,我是夫人买进府的丫头,曹家对我有恩,如果没有他们,我就饿死在街头了。这些年雪芹先生身子一直不大好,夫人去世的时候他还吐了一腔血,自那以后,身子就更差了。可是他却仍是把自己扔到了《红楼梦》里,没日没夜呕心沥血。那书不是用笔写的,是在耗着他的血啊。可是我劝不住,便只能好好地服侍着。可是,他终还是没能把《红楼梦》写完便撒手而去。雪芹先生临终之前嘱咐留蓉,一定要来京城找纪晓岚纪大人,说只有他才能保住这份书稿。” “那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我两天不吃不喝,好不容易找到了草堂,可是纪大人正坐了轿子要进宫。我跟他说是雪芹先生让我来找,他便告诉我马上过来找您。可是半路上就有追兵到了,就是那伙要抢书稿的人。早早小姐,如果您再晚出来一步,留蓉怕是护不住这书稿了……早早姑娘!”留蓉说着话又磕起头来,“求求您,看在纪大人的份上,您帮帮雪芹先生,保下这书稿吧!这不是反书,是雪芹先生一生的心血啊!” 蓝丝没有再去拦她磕头,准确地说,她是还没有从曹雪芹逝世的悲痛中缓过神来。 可是,眼下也容不得她再去感伤,耽误之急,是要想办法保住这书稿。《红楼梦》是不是反书她当然心中有数,只是没有想到,这反书一事竟是因这样一个缘由而起,不由得愤恨起来。 曹雪芹终是没能逃过一劫,看来,历史的猫步走得还真是直呢。 “早……早早小姐。”留蓉见蓝丝神色不对,起了一丝担心。 径自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留蓉,蓝丝发现,这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丫头。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里,带着丝许的惊恐和不安。 “不怕。”拍拍她的头,却是在安慰自己。“你相信我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我为它平反 “……不”留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可是我相信雪芹先生,既然他临终前让我来找纪大人,那么,纪大人就一定可靠。而纪大人又让我来找你,那么,你也一定可靠。” 这是便留蓉的逻辑,一个挨着一个地信,总之病急乱投医,只要是有一线希望,她就会去闯一闯的。 蓝丝突然很喜欢这个丫头,雪芹能让她一直跟在身体,想来她一定是讨喜懂事的。 而留蓉此刻也对面前这位早早小姐满腹好奇,看起来她的年纪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可是她坐在面前,只几句话,却让人觉得已历经世事数十载。她眼中的那份自然流露出的成熟,是自己怎么也及不了的。 “你跟雪芹……”蓝丝突然想到这一点,虽然这丫头年纪还小,但在清朝,女孩子这个岁数已经可以嫁人了。 话虽没有说完,留蓉却也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红着脸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他跟夫人在街边买来的丫头。雪芹先生与夫人感情极好,就算是夫人去世了,他也没有再填房的意思,更不会收我。留蓉是真心地侍候在他身边,给他洗笔磨墨。” 蓝丝淡淡一笑: “好!是个好姑娘呢!你放心,《红楼梦》的事……我接了,一定为它平反。” 像是没想到蓝丝答应得这般痛快,要知道,这个时候谁敢提为某本反书平反,那可是要冒圣讳的。弄不好,就是杀头的死罪。她本是对这事不抱希望的,但是雪芹曾说过他跟纪昀是莫逆之交,这才生出了一线希望。可万万没想到,阴错阳差的,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你……你不怕么?”留蓉很聪明,她没有问你能办到吗,而是选择了问她怕不怕。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对她的信任表示了出来,同时又让人感觉她是关心对方的。“早早小姐,虽然留蓉一心想着完成雪芹先生的遗愿,但是也不能害了你呀!反书一事若闹到了朝廷上,你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总算找到你了 蓝丝依然是淡淡地模样,但却很坚定,雪芹的去世在这个早上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可是眼下最重要的,却是他遗留下来的这部传世巨作。虽然明知道《红楼梦》不会被毁,但是至少在这次事件中,不要再牵连他人。比如说眼前这个丫头,怎么也得保命的。 “你怕吗?”又是反问。 “我不怕。”留蓉说得坚定。 “你不过一个曹雪芹的丫头,你都不怕,我是他妹妹,我怕什么?” “啊?”留蓉突地愣住,过了好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指着蓝丝道:“你说……说什么?是……是他他……你是蓝……” 蓝丝笑了,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啊,许是被自己刚刚的话吓道了吧。不过听她能叫出个蓝字,那就说明她是认得自己的。于是点点头: “我叫叶蓝丝。” “那早早……” “呃……”她想了想,“小名儿,呵呵。” 她这一承认,这丫头反映更大了。再不局限于在床榻上磕头,而是一个骨碌爬到地上,抱着蓝丝的脚就开始哭: “主子,奴婢总算是找到您了。”知道了蓝丝的身份,留蓉主动改了称呼。“先生这几年身子不好,总是跟奴婢说起您,说当年你们跟纪大人一块儿开了药铺,那时候他的身子还很硬实……”留蓉有些说不下去了,可还是坚持着,“他总是跟奴婢说您,说纪大人。留蓉现在找到主子了,真的就放心了……呜……” “唉!” 蓝丝长叹了声,上前将她重新扶回床上,这时,天真做好的吃食也端来了。 虽说看到自己主子这么快就跟刚救回来的这位姑娘如此亲近有些奇怪,但是这蓝院儿的奴婢都是宫里训练出来的,很有分寸,主子不说的事,她们决对不会多嘴去问。天真只将东西放到桌上,然后冲着蓝丝附了附身,又出了屋子开始忙自己的活计。 第三百四十七章另一伙人 看着留蓉冲到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蓝丝泛起一阵心酸。 这丫头像是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也难怪刚刚会昏倒。 “慢点吃!”她劝着,“东西有的是,管你吃饱。” 留蓉只冲她展了个随意的笑,之后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填饱肚子上。 蓝丝暗叹,她清楚,红楼梦里有一切人性的污点,有少男少女的情爱,有官场的黑暗,有世俗的冷暖。别说是在大清朝,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如果摊上文化大革命那个年代,硬是想搞个什么文字狱出来,那么,它就还是一本反书。 可是事到如今了,她不能不管,总不能眼睁睁地让这一部传世巨著蒙受不白。那是一部好书,世间再不会有如此好的书了。如果能为《红楼梦》多争取一点,至少能够保留原稿而不被虽人修复,那也不错。 自桌上捧着书稿,当年与曹雪芹相遇相识再相携而逃的林林种种……她知道,就算是只为了他,自己也会尽力去挽回一些事情。 突然很想对那个空间里的“神仙”说声抱歉,真的很抱歉,她的忍功不到家,眼下,还是想要耍些手段来为《红楼梦》谋个更好的出路。至少,要在这事儿捅到朝廷之前,先让朝廷肯定它的价值。 可是想想,这事儿还不能去求弘历。朝中有言官,就算是弘历有心庇护,那些言官犯起厥来就算是用口水也能把人给淹死了。而且她明白,弘历若是听了那些个挑事人的道理,怕是也不会待见这本书。 该怎么办?蓝丝不由得挠挠头,还真得好好想想了。 她这边想着,殊不知,另一头也有一伙人在窥视着这部书。 京郊的一间破庙里,那伙追人追着留蓉到了蓝府门口的人此时正站在一位背着手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相貌平常,略有些书卷气,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幕僚。 听了那群人中为首一人的回话,这中年男子眉头紧锁,好半天方才疑惑地问: “到了什么府?就算门前有人拦着,你们直接冲上去把人抓了不就行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纪昀来看 下面站着的人皆摇了摇头,为首人道: “方师爷,不是小的们不抓,只是那府实在是古怪。” “哦?”幕僚的疑惑更甚,派这些人去追那丫头本还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差子,不问清楚了回去怎么跟主子交代。“细说说。” “是!”那人抱拳,“说起来,单看那府门道没什么特别的,门口儿的匾额上写了一个蓝字,应该是叫蓝府。那地方临着宫墙,门口把守的……好像都是御林军。” 嘶! 幕僚倒吸了一口冷声,御林军三个字令他遍体生寒。 “你们说……救了那丫头的是一女子?” “是。”他答:“看上去大不了曹家丫头几岁,不过那些御林军好像很听她的话。” “御林军……你们没有看错?” “不会错。”那人肯定地道:“那些人都穿着黄马褂。” “知道了。”幕僚心思翻滚,“去,盯着那蓝府。” 一抬手,这群人迅速散去。他却仍是背着手,不过,手心里已然被汗水湿透。 他只是个替人办事的师爷,主子说了,《红楼书》的书稿一定要抢到手,决对不能让别家的书商得到。他们不怕与官府打交道,可是眼下事情却跟皇宫扯上了关系,这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的。 在这之前,他们本已经抱了破釜沉舟的打算,想着如果不能得到它,那就想办法毁了。没错,把《红楼梦》说成反书上报顺天府的事就是他们做的。红,就是朱。只这一条,就足够把它打入十八层地域了。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必须马上回去跟主子商量,看来此事要做另一番打算。 再说纪昀下朝之后,急匆匆地赶来蓝府。早上碰到那个丫头的事一直在他心里头盘旋着,他知道,曹雪芹一定是出事了。 他知道今天是给太后请大安的日子,皇上下了朝就往慈宁宫去了。这才放心地驱轿前来。 府门一开,阔别三年的两人终于又见,却已然被曹雪芹的事冲淡了离别的感伤。 第三百四十九章蓝丝的主意… “你瘦了些,也黑了。”蓝丝仍是淡淡地,眼中却是带着欣喜。 纪昀眨眨眼,努力地笑笑,方才道: “你可好?” “好!一切都好。” 纪昀点头,他当然知道她好,皇上迷恋他的远房表妹早早,这事儿早多少年前就已经传开了。 “本想给你带些新疆的特产物,但一来怕他猜忌,二来反正也给他带了不少,想是他定会拿到你院子里,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进屋,此时留蓉正在把雪芹的书稿一本本地整理着。见纪昀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马上想起来他是谁,立即跪倒在地不住地道谢。 蓝丝上前将她拉起,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纪昀讲了一遍,然后急声问道: “纪大哥,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纪昀想了好半天,却还是无奈道: “说皇上虽说复了我的官职,但是赶在这个时候去说这事儿,怕是会引起他的反感。”即尔看向蓝丝:“要不你跟他说说?” 蓝丝摇头: “我虽不是他的手宫,但也是不能干政。而且就算他想管,只怕朝中有人起事,到时候他有言官牵制着,只会更难心。” 留蓉听糊涂了,纪昀是官,提到皇上本是正常。可是蓝丝为什么也听着像是跟皇上很熟的样子?她是皇妃吗?不像,皇妃不可能不住在宫里。 她的疑惑没能逃得开蓝丝的眼,叹了口气,却不想这个时候与她解释。见其不说。留蓉也配合地将疑问压了下去,一心想着《红楼梦》的事。 “丫头!”纪昀突然扭头看向留蓉,“雪芹那书里写着什么?难不成真有不臣之心?” “当然没有!”蓝丝急了,抢着说道:“不但没有,而且那是一部伟至极的作品。”随即眼睛一亮,一个主意应运而生,指了指桌上的书稿,“纪大哥,这些东西一会儿给你送到草堂去,之后你有一个任务,就是把他们重新抄写一份,然后以‘石头记’为书名,每天十页纸,送到宫里。不,不是给弘历,是给太后。你就说这是你在新疆时闲来无事写的故事,送进来给老太后解闷的。” 第三百五十章蓝丝的主意(… 留蓉点点头,看向蓝丝: “这书本来就叫‘石头记’,后来有人看了,传了出去,慢慢的竟有人叫它《红楼梦》。而我家先生也觉得这个名字好,这才改了名字。只是蓝主子怎么知道的?” “我……”蓝丝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太心急了,对于其它人来说,她并未看到过这部书啊。于是只得打了个马虎眼:“以前曾听哥哥提起过。”留蓉也便不再怀疑。 “这……这样行吗?”纪昀有点儿傻了,“这万一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啊!” “没事。”她摇摇头,“有我在,弘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你在新疆这三年,也是他为了让你去清清连疆事务。” 纪昀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总之,先试试吧!我这边还要再想其它办法。”想了想,再看向留蓉,道:“只要她不从我这府的正门出去,外面追她的人自不会想到东西已经易了主,所以,你那里应该很安全。”再看看留蓉,又对纪昀说:“但是,这人你也得带回去。你知道,我这里留不了的。” 纪昀有些为难,到不是不想她去草堂,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想把这么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蓝丝想了一下,拍拍他的肩—— “这事我来做。天真!”一扬声,天真赶忙从院子里跑了进来。“瑢贝勒今天会去礼合宫给纯妃娘娘请安,你去把他叫来,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新画了一幅画儿,让他过来看看。” “是。”天真答应着,匆匆跑去,这边的管事奴才跟贴身宫女是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的。天真是蓝丝身边唯一用惯的丫头,当然可以随时从后面的宫门进去。 见她离开,蓝丝才又道: “一会儿永瑢来了,我让留蓉跟着他从皇宫里头走,轿子直接抬到你府上,追她的人想找也找不到的。不过这事儿咱们得暂时保密,万一外面的人不准备发难呢?我们就静观其变。太后那里,全当故事先看着。如果外头的人发了难,到时候让太后站出来说话,那些言官言得了皇帝,但却管不了太后听故事。只要她老人家说这是一部好书,而且她自己也都看了,想必也没人敢再挑事端了。” 留蓉很紧张,一听到自己要从宫里头走一圈儿就更怕了,小脸惨白,看得蓝丝一阵心疼。 “留蓉,别怕。一切都有我呢,怎么说也得把我哥这书稿给保住喽。” 想了想,又能在桌案上展开了一张纸来。纪昀见她要写字,赶紧起身帮着研磨。 第三百五十一章枉凝眉 不多时,一首后世传唱的《枉凝眉》现于纸上。纪昀不知就里,只是感叹: “好词。” 留蓉却惊讶地指着那词,又看了看蓝丝—— “好配《红楼梦》啊!” “这就是给红楼梦写的。”蓝丝显得很从容,“刚不是跟你说过么,以前听哥哥提起过。他曾给我讲过心里想的这个故事,这是早就想好的词。”之后起身,把纪昀换过来,指着一张空白的纸道:“这首词叫《枉凝眉》,纪大哥你帮着我抄一份,回头我想个曲子把它唱出来,就跟别人说也是你写的,是为《石头记》专门作的。咱们双管齐下,你给太后送故事,过几天,我去给太后唱歌。” “来得及吗?”留蓉急得快哭了,“官府已经把这定成反书了,怕是用不了几天就会上奏朝廷啊!” 拍了拍她,蓝丝轻轻摇头: “没事。既然有人在追你,那官府就不会那么快的捅到朝廷上来,他们还是以利益为重的。” “嗯。”纪昀也这样认为,再提醒蓝丝:“派人注意你的府门口儿,如果盯稍儿的人还在,那就说明咱们还有时间。如果他们撤了,那咱们就得马上反击了。” 话毕,坐到椅子上将那首《枉凝眉》以自己的笔迹重新抄录一遍。之后,蓝丝当着他们的面燃了火石,把自己的那份烧成了灰烬。 东西刚烧完就听到外面扬起天真的声音: “主子,瑢贝勒到了!” 蓝丝也与他客气,快步走出去一把将永瑢拉了进来。随即又拉过了留蓉,推到他跟前: “套上你的马车,从宫里头走,把这丫头送到草堂去。” 容瑢不解,好笑地看着她,半晌道: “这丫头不是杀人犯吧?” “说什么呢?”蓝丝嗔道:“这是纪大人的相好,他不好意思就这么领回家,就算是你送给他的吧!可不要跟你皇阿玛说是从我这儿抬走的哦!留蓉,把你的行李拿好,跟着瑢贝勒走吧!” 说着话儿,将装着《红楼梦》书稿的包袱塞进了留蓉怀里,再推向永瑢。 纪昀咬牙切齿,永瑢却是一副狡猾地笑,显然对她这解释并不满意。不过他这些年被蓝丝欺负惯了,在她面前,自己只有做事的命。 于是点点头,拉过留蓉就往宫门走去。蓝丝注意到留蓉的脸上眨起了一片红云,还注意到她临走时看向纪昀的目光。不由得拍拍自己的头,心道这清朝的丫头都有恋父情结么? 第三百五十二章给太后看书 纪昀仍从蓝府正门坐轿回去,蓝丝留意到那伙追着留蓉来的人正躲藏在街对面的拐角里偷偷地窥视着这边。 “早早。”纪昀看看她,有些感伤,“真没想到,他……” 蓝丝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按上他的胳膊,五指却加了力道: “纪大哥,以后可要好好地辅佐皇上,凡事多想想多看看再去做。” 见她这样,纪昀也不傻,马上接话道: “妹子放心,为兄可不想再去一次新疆。另外,你收的那个丫头,我看找个机会跟皇上说说,送进宫里侍候人去吧,老在你这儿也不是个事儿。”终还是不放心看到有人窥视蓝府,纪昀只好把这个大麻烦扔到宫里,得让那些人知道,如果想要找那丫头,还是上宫里去碰碰运气吧! 说完话,转身上轿,临放下轿帘那一瞬突然想跟蓝丝说声保重。可是想想,却又觉得自己多余,呆愣半晌改口道: “幸福就好。” 纪昀的书在第二天就送到了太后面前,正如他们所讲,只是另抄了十页纸呈上去,说是他在新疆闲来无事时写的故事。 一连三日,稿子准时送到,而蓝府门前的探子也蹲在那儿整整三天。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夜闯蓝府。可是想了想,毕竟不是江湖高手,在众多御林军的眼皮子底下翻墙越户,一个不小心,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所以,还是做好本职,只守在这里为好。 弘历这几天很忙,纪昀自新疆回来后上了一份厚厚的折子,里面除去边疆地区的百姓生活状态之外,主要还是当地各路官员的大事小情。这让弘历很是费了心思,也正因此,便也忽略了蓝丝这里略现紧张的气氛。 其实门外的与御林军早就发现那几个贼眉鼠眼的窥视者,也知会过蓝丝。但见蓝丝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管,只是默契地比平时更加严密地把守着蓝府。这么些年下来,他们早摸清了蓝丝的脾气,如果是大事,她自会与皇帝去说。如果她不说,那他们这些守门的自然也不需要去讨人嫌。这里与皇宫不同,宫里头全是规矩,在这儿,只要听蓝丝一个人的话就行了,皇帝都不会管。 第三百五十三章太后的反映 三天之后,太后有些急了,故事越来越精彩,每日十页纸根本不够看。于是趁着弘历来请安的时候开始大吐苦水,直逼着弘历去给她催稿子。 弘历听说是纪晓岚写的故事,到是颇感兴趣。晚上到了蓝丝的院子里还拉着她兴奋地讲: “知道吗?纪昀在新疆的时候写了本书,太后看得大乐,让我去给她催稿呢。” 这样一说,蓝丝心里便已经作了数,于是笑笑,与弘历逗趣着: “早知道了,还用你说。” “你知道?”弘历先是一愣,之后哈哈大笑,“是啊!纪晓岚那家伙有了新作一定先上你这儿来卖弄一下的,我怎么给忘了。” “卖弄什么!”蓝丝嗔:“那书写得是真好,也怪不得太后喜欢,你没看看?” “哪有那工夫,再说,纪晓岚也没给我看哪!” 蓝丝噗嗤一乐,只觉弘历这我我我的,说的还挺顺口。她知道,过了那道宫门,这个我字就与他无缘了。 见蓝丝喜,弘历眼睛一亮,一把扯过她印下一记深吻。正欲继续下去,去被蓝丝推开,随即走到桌案前,自一本书里抽出一页夹着的纸来。 “说到《石头记》我到是想起来了,那日纪大哥来看我,还留下了这个,说是给《石头记》写的词。” 弘历接过,看了一遍大呼过瘾,直道: “看来纪晓岚的书我是一定得看看了,这词真好。” “我也觉着好。”蓝丝没再管她,自顾走到古筝前,揭开上面盖着的薄纱。“这几日闲来无事,把这《枉凝眉》谱了曲,弹给你听听。” 琴声响起,悠悠扬扬地,《枉凝眉》飘然而出…… “一个是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第三百五十四章唱歌 琴声止,屋子里还是静静的。多时,弘历终再开口: “妙,太妙了。”他已经无法形容,这本不是这个年代的歌曲,经蓝丝这样一唱,直让他觉得像是入了仙境一般。“蓝丝,这……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唱歌。” “是么?”蓝丝呆了呆,再一想,可不是么。在他面前,她弹过琴、跳过舞,也画过画,可就是从来都没唱歌。“好听么?” “好听!纪昀的词是真好。” “我是说我唱的。”白了他一眼,有些不乐意了。 弘历大乐,上前拥了她: “当然好听,我的蓝丝,做什么都是好的。” 第二天,弘历去慈宁宫请安,太后此事正倚在软榻上抹着眼泪,旁边的一个识字的嬷嬷还捧着一页纸在那儿缓缓地念着。 “皇额娘!”弘历见状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向那嬷嬷诉道:“太后身子弱,怎么还念这些伤人心的?” 那嬷嬷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太后却拉了他坐到身旁边,有些埋怨道: “你不帮哀家去纪晓岚那儿催稿子就罢了,怎么还跑这儿来阻挠咱们看书?” 弘历从太监那儿接过茶碗递了上去,这才道: “儿子是看皇额娘伤心,怕对您身子不好。” “唉!你要是能让纪晓岚快点儿写,哀家的身子就大好了。” “纪昀的故事真的好看么?” “好看,也哀伤……” “对了!”弘历忽然想到昨晚蓝丝唱的歌,“纪昀还给这《石头记》写了词,昨儿早早闲着无趣就给唱了出来,叫做《枉凝眉》,实在是好听得很。” “哦?”太后犹豫了一下,要说是唱《石头记》,她可是很上心的。可是一听到唱的人是早早,便又踌躇起来。 弘历知她的意思,也不强求。但是老太太忍不住了,《石头记》的诱惑实在是大,就在弘历要告辞离开时,赶紧抬手叫住了他—— “哎!……让她来吧,唱给哀家听听。” (今天六更结束,最近每天都可能会加更。) 第三百五十五章蓝丝进宫 蓝丝进宫时,依然是罩了面纱的。走进慈宁宫,冲着太后的方向盈盈下拜: “民女早早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自称民女早早,这让太后心里很舒服。虽然过去了这么些年,可是那件事仍是像一只暗箭一样,总让她觉得会防不胜防。 “起吧!”见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带着面纱,老太太有了些许的不忍。“也不用自称民女,就叫早早吧!说起来,你也算是哀家的儿媳妇了。” “早早不敢。”称呼的事她应下,但一声儿媳妇,可是万万不敢的。有谁听说皇帝的女人不住在宫里的?如今不点破什么都好,一旦说破,那就全都是事儿啊。 “嗯。”太后也不再强求,“听说你会唱《石头记》?”她还是记不住枉凝眉三个字。 “是。”蓝丝点头,“纪大人写的词,早早闲来无事,就唱了出来。” “那甚好。”老太太高兴,早叫人布了古筝,此时向那筝一指:“弹唱给哀家听听。” 蓝丝附了附身,遂走到古筝前,坐定后,手指一拨,《枉凝眉》的曲调又弹了出来…… 这一次,太后也惊了。 “哀家从来也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唱得也好。” 蓝丝临走时,老太太赏下了好多首饰,由一个嬷嬷跟着送到了宫门口。 可是,这天过后,纪昀那边却断稿了。 太后急得没法儿,叫了好多人去催,均无果。 这倒是纪昀与蓝丝临时商定的。 就在蓝丝从宫里回来之后,天真悄悄的对她说,外面窥视的人全撒了。 蓝丝大惊,赶紧差人叫来纪晓岚。她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纪昀带来的消息是,就在刚刚蓝丝进宫之时,斥《红楼梦》为反书的折子已经递给了皇上,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红楼梦》就是《石头记》呢。 两人当下商定马上反击,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太后那边的稿子给断了。 太后上了瘾,这就跟抽大烟的人一样,已经有了瘾,中间突然断掉就像掐断了生命线一样,生不如死。 老太太一天催了三次,终于在慈宁宫的太监第四次来到阅微草堂时,纪昀亲自进宫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开始行动 “请太后恕臣欺瞒之罪。”人一跪下,就扔了这么句话出来。 老太太不明就里,紧着问道: “纪卿家何出此言啊?”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话,纪昀反道是问向太后: “太后,您读《石头记》,可觉得好?” “当然好了,要不然哀家怎么三番五次地派人去催?” “那太后,可曾在《石头记》中读到反清的内容?” “这……”老太太犹豫了一下,随即一拍桌子,“这话从何说起?《石头记》怎么跟反清扯上关系了?” 此话一出,纪晓岚不由得长出了口气,再一个头叩下: “太后,实不相瞒,本书原名《红楼梦》,且并非是臣所做。它的真正作者……是曹沾。” “曹沾?”老太太愣了,“曹家的那根独苗儿?” “是。臣也觉得这书写得实在是好,这才想拿来给太后您老人家解闷。但曹家是罪臣,所以只好说是臣所写。” “哦。”太后点头,可还是不明白,“那为何又跟反书扯上了?当年皇上已经赦了曹家无罪,就算是他写的,也跟反书二字没有关系啊?” “正是如此。”纪昀说得更来劲儿了,“太后说得极是,可却偏偏有人给朝廷上了折子,说《红楼梦》是反书。” “红楼梦……”太后重复着,半晌才又开口,“这名字倒也没啥,怎么就成了反书了?”随即一招手,立即有个近身的太监上了前来,“去南书房看看,皇上这会儿应该在,请他到慈宁宫来一趟。” 一听说太后这就要见皇上,纪昀有些尴尬,但又一想,这事儿已经到了这步,如果不见皇上,怕是日后也难辞其咎啊! 于是坦然等待。 不多时,弘历急忙来见。太后轻易不会差人去叫,他还以为是身子不舒服,可到了这儿一瞧,地上竟跪着纪昀。突然心念一动,他好像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第三百五十七章不出意外的… “皇上。”在纪昀见驾之后,太后最先开口。“来,到哀家跟前来坐。” 弘历皱皱眉,坐下后却是看向纪昀的,惊得纪昀出了一身的冷汗。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闹到太后这里来了?”他的声音似有些许的不快,瞟了纪昀一眼,又道:“起来说话吧。” 这边的人谢恩起身,那边,太后又说了: “哀家听说,有人诬告《红楼梦》是反书。” “皇额娘,现在还不能说是诬告,朕已派人彻查。” “皇上可知,那《红楼梦》便是哀家看的《石头记》啊?” “什么?”弘历一愣,再看向纪昀:“你好大的胆子,朕可以治你欺君之罪。” 纪昀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连道: “臣万死!只是实在不想看着曹沾的一部巨作就这样被人诬陷,其实若不是有那些书商为了抢夺利益,也不会有人说《红楼梦》是反书,皇上,此事要彻查啊!” “反什么呀!”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了,“要说这书哀家也看了,实在是没看出半点儿跟反有关的事。再者说,如果是反书,那就是传阅收藏者皆可定罪,那么,哀家就也有罪了。” “这……”弘历有些为难,早在蓝丝给他唱枉凝眉的时候他便知此事定与蓝丝有关,没准儿还就是她出的主意。现在知道了《红楼梦》即是《石头记》,且又是曹沾所作,他的心里已然有了思量。“皇额娘,此案朕会彻查,另外,那些言官想也是有意为难,但儿子没法治言官的罪啊。” “那就让他们来见哀家,哀家不言政,只想请他们帮着评评《石头记》,告诉他们这是哀家最喜欢的故事。” 果然,见过了太后,那些言官再不提《红楼梦》为反书一事。他们知道,言官左右得了皇上,但是对老太后,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谁也不想太过得罪皇家的人,再者看出皇帝有意袒护,另外,硬说《红楼梦》是反书也确有些牵强。此事在朝廷还没等掀起风潮便就此做罢,只是苦了那上折子的知府,本以为当今圣上对反书一事很为敏感,想着能借此为自己在朝廷里搏个彩头,却没想到是上了那些书商的当。当初人家蛊惑他是为了利益,后来便是铁了心的要看这知府的笑话。 第三百五十八章正红旗下钮… 本来,如果那位幕僚的主子愿意将这蓝府的奇怪告诉知府,那知府怕也不会冒着得罪皇家的风险上这等折子。其实,哪怕是让他知道此事纪晓岚已然插手,他也不会再跟着参合了。 《红楼梦》算是平反,但是老太后却又为没有完成的巨著唏嘘不已。无奈,雪芹已逝,《红楼梦》本来就是一部没有完结的遗憾。后来弘历实在不忍,只得命纪昀续写此书,纪昀欣然接受旨意。 此事的结局,蓝丝没有遗憾。能把反书一案以这种方式压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没有牵连太多的人,只是她听纪昀说,当初那伙追留蓉的人是正红旗下钮钴禄家的包衣。 这倒是意外地触动了蓝丝的某一处神经,一来是没有想到那家书厂的后台老板竟是个京官。二来……正红旗下钮钴禄氏……总会让她想起点什么。 续写《红楼梦》,纪昀用了四年,老太后的身子越来越差,《红楼梦》的完稿就像是强心剂一样为她的生命又注入了些许的活力。 弘历对太后的身体很是担忧,蓝丝算了算,此时,据太后的逝世应该还有八九年,于是常常劝他要放宽心,太后没事。 对于弘历来说,蓝丝的话总是可以让他稳下心神,这么些年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只要有蓝丝在,整个儿世界就都是美好的。 自从上次进宫唱了枉凝眉之后,太后倒经常会差人去传蓝丝进来聊天,而聊得最多的,便是红楼一梦。 老太太知道,把《红楼梦》化名《石头记》送到自己面前定是蓝丝的主意。想想当年,曹雪芹算是对她有恩,所以她得报。而自己也算是欠她一份情,所以还乐于奉还。只是她也因此而明白,原来当年的事蓝丝一直记在心底,不只是自己送她去曹府,记得更深的,怕是在热河的那一幕一幕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弘昼之死 也不知道自何年月起,蓝丝开始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绸巾将头发缠住,然后再挽个简单的发髻在脑后,就连装点用的首饰也全部都以深色为主,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中年妇人。可是往近了瞧,却还是无法在她的脸上寻到任何岁月的痕迹。 啪! 狠狠地将一只发簪抛在地上,吓得正在给她梳头的天真一个哆嗦。 “主子……” “拆了吧!” “什么?” “我是说把头上的绸巾都拆了吧!再怎么折腾还不是此地无银。” 到不是为自己这经年不老的容颜而懊恼,她只是心烦。 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在镜子中看到天真正后退开去,紧接着,整个人倒向了一个踏实的怀抱。 “年轻点儿好,我不嫌弃你。” 这话惹开了红颜的笑意,可是眉间却也很快地拧成了一个结。 “我只是不想数着你的白发度日。” 两人皆再无言,谁都无法否认弘历一天天变老的事实,她愿与他共白首,却不愿像这般青丝伴白头。这让蓝丝的心很不安,很不安。 弘历知道,自打乾隆三十年弘昼去世,蓝丝的状态就一直不好。其实也说不上是不好,只是偶尔就会做出比较偏激的行为,比如说她怨恨自己的这张脸。 弘昼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那一年,他第一次看到蓝丝哭得惊天动地,他劝、纪昀劝、弘瞻劝、永瑢劝,都停不下来。直到三天后颓然昏倒,再醒来时就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狠狠地道: “求你,等到那一天,让我走在你的前头。”于是他明白,她离不了他,于是宁愿先死。 这日,蓝丝刚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不见天真。 喊了两声,小丫头一溜小跑地进来,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主子!”她叫得很急,甚至要动手把她从床榻上拉下来。“主子,快,天真侍候您梳洗。” “怎么了?”弘历今天早朝叫大起,蓝丝一个美美的回笼睡补得很香。 “梳洗好了您快进宫吧!”天真急得眼泪打转,“刚才瑢贝勒派人来报信,纯妃娘娘……怕是不行了。” 第三百六十章纯妃逝 这消息令蓝丝有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便像是疯了一样用最快的迅速梳洗穿衣,然后一路被天真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奔向礼合宫。 许是自那一年曹雪芹病故的消息传来之后,蓝丝的神精就变得异常脆弱,死亡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毒虫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脑子里啃咬着。终于轮到纯妃、这个她在大清朝唯一的女性朋友时,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承受不起这种伤痛了。 站到礼合宫前,大大地吸了几口气,多年未犯的哮喘症似乎又有复发的迹象,这种感觉很不好。 弘历早已经守在里面,看到她来连连招手。蓝丝急步向前,就在纯妃的病榻前,她看到的是一个瘦到已经走了形的女人。 “姐姐……”她轻唤,握住的手不敢用力,她确信这手指已经受不起太大的力道了。“姐姐啊……” 半晌,纯妃的眼终于无力地张开,看到蓝丝,竟努力地扯出了一丝微笑。 蓝丝的泪流了满面,这个曾经笑颜如花的女子,如今正在用她全部的生命绽放最后的笑容。 “蓝丝啊……”纯妃气若游丝,“别哭,人……总会有这么一天,替我……看好永瑢……” “姐姐别这么说,你会没事。”随手拉了弘历的手过来,再将纯妃的手塞了进去,道:“你看,皇上洪福齐天,有他保佑着你,会没事的。” 纯妃又笑笑,看向弘历的眼充满了不舍。蓝丝知道,自从容瑢再不能唤他为皇阿玛那天起,纯妃的病就在心里生了根了。 再见不得这场面,蓝丝掩面离去。自己得了弘历这么些年,最后的时刻,还是留给他们吧! 踉踉跄跄地回到院子,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好半天,总算将气息平缓,泪,却一直在流。 终于,屋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蓝丝的腿一软,生生就朝着地上跌了去。膝盖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钻心地疼。 (今日六更结束) 第三百六十一章和珅 “主子!”天真没想到她会突然跌倒,吓得赶紧去拉她,却发现蓝丝的身子抖得厉害。“主子,快起来啊,您可不能有事啊!” 拼了全力将蓝丝从地上拉起,蓝丝膝盖一痛,又欲向前跄去。天真死死地抱住她,自己却也站力不稳。就在两个人都要向地上倒去时,一双手臂突然出现在面前,将两人往起一拦,再抓着蓝丝的胳膊把她的手按到旁边的柱子上。 有了支点,膝盖的痛也缓解了一些,蓝丝这才再次站定。 抬起头,见来人是一位三十左右岁的男子,面貌俊朗,着官服。在其身后正跟着数名太医和几个提着药箱子的民间郎中,应该是来为纯妃看病的,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此时这人见蓝丝望向自己,遂二话不说,单腿点地跪在她面前,道: “奴才和珅给主子请安!” 身子又是一晃,却也及时稳住。再将目光投向这人时,蓝丝的心中满是感叹。 看吧!该来的,终究还是都来了。 乾隆四十二年正月里,六十好几的弘历学会了一道新菜,正窝在小厨房里准备向蓝丝献宝。蓝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肘拄在花坛的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划着里面的积雪,虽然很凉,但心情还不错。 正玩着,天真匆匆地走到近前,道: “主子,十五阿哥来了!” 蓝丝把头扭向大门,果然,十五阿哥永琰正站在门槛外往里面观望。 她招手,永琰面上露了喜色,忙大步朝她走来。到了近前,单腿一拜: “永琰给蓝姨请安。” “快起来。”蓝丝笑着去扶他,“今儿怎么有空来看蓝姨?”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到这府上,以前都是跟着永瑢一块儿来的。蓝丝见他神色犹豫,知道定是有事,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其开口。 “怎么了?”她问了声,却忘了告诉他弘历也在的事。 永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于是道: “请蓝姨借一步,咱们到屋里说话。” 第三百六十二章永琰的事(… 她没拒绝,引着永琰来到书房,门刚一关,就见永琰双手抱拳朝着自己深施一礼—— “蓝姨,永琰有事相求。” 蓝丝一乐,未来的嘉庆皇帝有事求她,这话差一点儿没冲出口去。 “说吧,看我能帮上你什么。” 转身坐在椅子上,她知道,永琰如此郑重相求,怕是会与弘历甚至是朝廷有关。按说她不应该管,但是永琰来求,怎也不好拒绝的。 见蓝丝坐定,永琰长叹一声,她注意到,打从进了院子,这孩子的眉就没有展开过。 “蓝姨,你……你可听说和珅?” 蓝丝点头。 他又道: “永琰今日肯请蓝姨亲自跟皇阿玛谏言,和珅是大清第一贪官,请皇阿玛莫再纵容!” 这话说得重了,蓝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起。思索着看了永琰半晌,方才道: “和珅……永琰——”她想到了一些从前自己总结出来的观点,再加上自己设身处地在这大清朝对和珅的了解,她到是可以给永琰一个很好的解释。“蓝姨问你,你说和珅是大清第一贪官,那他除了贪,对政事处理得如何?对你皇阿玛够不够忠呢?” 永琰很认真地想了想,看样子很想否定,但最后却又不得不挫败地点点头: “是,他能力极强,对皇阿玛也足够忠心,可是她这忠心是为了让皇阿玛保住他的荣华富贵,不能做作了数的。” 蓝丝笑着摇头,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抬眼间,看到外头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她知是弘历,此时永琰背对着门口,自是看不见的。蓝丝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道: “听蓝姨给你说一番道理吧,你听后如果认为是对的,那就看着你阿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如果是错的,那么,蓝姨自会帮你解了心中这一大苦闷……其实在我看来,和珅尽管年纪不大便位居臣首,但和和你皇阿玛比起来,也只不过是如来佛手心里的孙猴子而已,闹不出什么妖蛾子来。他是贪财,但你也要知道,金钱是一柄双刃剑,和珅手里聚敛的这笔特别巨大的财富,一方面是富有的满足,从另一个角度讲,是对他形成了牵制和压力……” 第三百六十三章永琰的事(… 蓝丝继续道: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和珅既然挖空心思地积累这么多的财富,就更怕失去它,而能真正让这笔财富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阿玛。所以,精明的和珅清醒地知道这一点,他不想让自己以及自己拥有的财富成为不稳定因素,便会自觉地在思想上和行动上更加地忠于皇上。和珅与其他官员所结成的无形的关系网,也是纯粹靠金钱来维系的。这些人结成的这张网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构建能够顺利得到物质财富的一条渠道,而不是为了营造与皇帝抗衡的另一个权力核心。对于这个圈子的建设,和珅作为主导者,是不可能让其变成有谋逆政治主张的组织,而只是互相利用和制约的松散结合,不但不会危及皇权,相反,他会在圈子里传播自己的观点,让更多的人认同他所谓的‘忠君’思想,进而,让你阿玛的皇权统治更加牢固。于是,在这个思想的主导下,和珅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这个圈子里做自己的财富领袖,而你阿玛则可以高枕无忧地做自己的皇帝。两者平安相处,互利双赢。” 永琰一边听着一边也在认真地思考,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但也绝对没有蓝丝想得这样深。再者,在他的身边,也不会有人对了如此推心置腹地讲这些道理。可是知道了这些他并不满足,在他看来,和珅掏走了大清国大量的钱财,如果放任下去,等到国库空无一物之时,怕是他皇阿玛这个皇帝对和珅来说也没有再利用的价值了。” 见他仍存着疑虑,蓝丝继续道: “别急,听我往下说。老话儿说的好,‘肉烂了也还在锅里’的想法。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给予某些大臣一些土地、房屋、金钱,那也是以赏赐为名义的,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是一种使用权的暂时转移,它们的所有权还是属于皇家的。和珅贪财,聚敛了无数不该他得的财富,你皇阿玛还没老到糊涂的程度,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依蓝姨看,你阿玛之所以听之任之,一方面有刚才我所讲的第一个原因之外,另一个原因,无非就是让和珅暂时帮着保管一下罢了。有一天大清真的要是需要钱了,可以随时随地将之拿回来,一道圣旨,和珅不敢不从?” 第三百六十四章永琰的事(… “另外……”蓝丝还在讲,“另外,这笔巨大的财物放在和珅家里,你们爱新觉罗家应该很放心才对。他贪再多的钱物也只能藏在自己的家里,而对于大清国来说,不论是国家的大金库还是个人的小金库,‘肉烂了还在锅里’,反正都是皇家的,你阿玛想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不会视和珅为一块心病了。而他所贪所满的都是金银元宝和珠宝玉器,成堆的金银都堆在他们钮钴禄家的的库房里,你想想,这不是为国家的金库节约了场地么!况且,和珅所贪污受贿的钱物中,有很多是那些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如果将这些宝贝放在宫里的库房,那些管库的太监们因为不是自家的东西,便不可能会特别经心照看。常年的虫蛀鼠咬、发潮霉烂,肯定会对这些宝物造成损害。尤其是那些古字画,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而放在和珅家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因为他是个视金钱比生命还重要的守财奴,肯定会严加看护、特别精心地来保护,保证不会有任何毁损的。” “哦?”永琰眉一挑,“蓝姨是说,皇阿玛实际上是给咱大清国找了一个管库房的?” “没错!”蓝丝笑道:“现在国库应该还不缺钱吧!所以先在他家里放着,总有一天……你会用到。”这话她想了一下子,终还是说出。然后看看永琰,反而更加坚定地道:“相信蓝姨,你阿玛不会害你。” 永琰一愣,不解道: “蓝姨,你说什么?” “没什么。”话已至此,无意多说,蓝丝站起身径自踱到门前。她留意到,在自己站起来的瞬间,站外的人已然离去。“回去吧,一会儿你阿玛就过来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必跟那和珅多费心思的。” “嗯。”永琰点头,他知道面前这女人在自己的皇阿玛跟前意味着什么,今天她的话就算不代表阿玛,但也必将影响到阿玛,所以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特别是那句“你阿玛不会害你”更是让他上了心思。 第三百六十五章看不到自己… 见他离去,蓝丝转身回了主屋。果然,弘历正站在门口等着。门一开,里面的人不由得猛击起双掌,惹得蓝丝白眼翻起。 “自己儿子来了,竟还鬼鬼祟祟地躲在外头,真是的。” “哎!”弘历大手一挥,拉着她到桌前坐下,再递上自己亲手做的一碗像是芡十宝的东西。“尝尝——不是我有意躲着,永琰来找你一定是有事,看到我,他可能就不会说实话了。” “都听到了?”轻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听到了!所以才要给你鼓掌。” “不怪我干政?” “这算哪门子干政!”弘历一时兴起,捏捏她的脸,最近也有些肉了。“不但不怪,还得谢谢你呢!” 蓝丝无奈—— “我若不说,这些你怕是也想不到吧?” “是!”弘历坦然承认,蓝丝刚刚对永琰讲的话确实让他心中一亮,很多事情竟随之而解了。只是……“你对永琰……” “你不是这样想的么?”颇有些挑衅地看着他,“对永琰,你不是也那样想的么?” “……”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直到蓝丝气恼踩了他的脚,弘历这才感叹:“丫头啊,有的时候总觉着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而且又那般的笃定。就像那年你斥我闭关锁国,斥我只知道一家独大时,我就觉着你好像知着天下,知着所有人的命运一样。” 这话触到蓝丝的心底,抬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想是要抓住些什么,碰到的,却只是空气。 良久,终还是抓住了弘历的袖口,有些颤抖地道: “我看得到所有人的未来,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的……” 快过年了,皇宫里却并没有因此而略添喜气。太后病重,弘历的全副心思都扑到了慈宁宫,蓝丝的院子也有两天没来了。 对此蓝丝到是不怪,为人儿女的,尽尽孝道自是应该。 可是她不能进宫去探,一来怕自己这一露面更加刺激了老太太的病情,二来……最近也不知为何,精神头儿总是很差,且时常气喘,一天里总有大半天是要倚在软榻上的。 这事没敢告诉弘历,这个时候她不想分他的心。乾隆四十二年正月……这正是太后离世的日子啊! (今日七更,晚上还有两更) 第三百六十六章不速之客。 这日中午,蓝院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此之前,蓝丝从没想过有一天和珅会登门拜访,她也只是在纯妃去世的时候见过他一眼而已。眼下,若不是他自打着千儿自报家门,怕是自己根本就记不出他是谁来。 和珅是站在门口的,看样子并没有进府的打算,蓝丝只得自己往外走了两步,这才道: “和大人今天怎么想到我这府上来了,实在是稀客呢!” “主子过谦了,奴才今天是来给主子送礼的。”和珅笑着实话实说,听起来却让人很舒服。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拐弯抹角越是招人讨厌,实话实说了,反而能博得些对方的好感。就像和珅现在,光明正大地扔出送礼二字,换来了蓝丝噗嗤一笑。 “和大人真逗,送礼也该给宫里的贵人小主去送,怎么到我这偏门小户来了。进来说话吧,大冷天儿的。” 身子侧开,要把和珅往院子里让。她说的没错,大冷天儿的,和珅再不进屋,她可禁不起冻了。 不想和珅却连连摇手,再自一旁的随从手里接过一只巴掌大小的方盒子—— “奴才不进了!”把那盒子往蓝丝面前一递:“奴才前阵子听皇上念叨过您喜欢香料,刚好家里得了些波斯奇香,这就想着赶紧给主子送来点儿。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新鲜。主子收着吧,用来熏熏衣服也是好的。” 见他不进屋,蓝丝也不好再让。其实她明白,外臣除了纪昀之外,是没有敢往她这院子里走的。 东西已然递到眼前,蓝丝也不再客气,直接拿到手里。。一份香料么,还真就像他说的,值不了什么钱。再说她心里有数,和珅把东西送来给她,不过是想讨个好罢了。反正他是也贪,自己不拿白不拿。 “如此说来,早早就谢过和大人了。” “瞧主子说的,您能收下这就是奴才的福份了。天冷,主子快进屋儿吧,奴才这就回去了。” “好!”蓝丝点头,“和大人慢走。” “谢主子。奴才告退。” 第三百六十七章闻香晕倒 礼物送出,和珅乐呵呵地坐轿走了。目送他离去,蓝丝不由得撇撇嘴,自己也算是收过和珅的礼了,想想还真是有趣。 精致的小盒子捧在手里,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蓝丝下意识地捧起来闻了过去。却不想,清香过后,自己的脑中竟突然间开始一揪一揪的疼,就像有虫子在里面啃咬一样。 啪! 盒子掉落在地,里面的香料散落开,淡紫色的,很好看。 “主子!”天真大惊,赶紧用手去扶,也亏得她及时以手托住了蓝丝的头,这才不至于让她磕到地上。“主子,你怎么啦?” 天真是真的怕了,蓝丝此时正一边用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是面色发青,已然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主子!主子!”天真吓哭了,但还没望了招呼府里的其它人——“快,进宫去找皇上、宣太医啊!” 当院子里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到乾清宫的时候,弘历正准备招呼纪晓岚陪他一块儿用饭。 这小太监是直接闯了进来的,纪昀第一个认出他是蓝丝院子里的人,再见他这模样,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抓了他的衣领就吼—— “是不是你们主子出事了?” 小太监哇哇地哭,也顾不上给弘历磕头,抱了纪晓岚的胳膊就道: “主……主子突然倒在地上,看……看起来不好啊!” 两人再不多问,纪昀搀着弘历就往蓝院儿奔去。可还没等走出两步,又有一个太监朝着他二人冲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 “皇上快去慈宁宫!快去慈宁宫啊!太后娘娘病重了!” 宫里不能说病危,犯忌讳。这太监眼下如此惊慌地高呼太后病重,谁都知道,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弘历的手抖得厉害了,纪昀反而镇定下来,拉着那小太监并对身后的一院子下人道: “快,护好皇上去慈宁宫。”说着再看向弘历:“皇上放心,她那边儿臣去看看。” (今天七更完毕,明天不管还剩多少,全部完结。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三百六十八章太后离世 弘历点头,明知道自己心系的是蓝丝,可是眼下太后病危,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可能撇下慈宁宫直奔向蓝院儿的。那样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蓝丝那儿成为众矢之的,对她无益的。 纪昀松开扶着弘历的手,一招呼那蓝院儿来的太监,两人一路狂奔着往那小宫门去。 先说慈宁宫这边,打从弘历看了第一眼后心中便已然明了。老太太气数已尽,眼下硬撑着一口气在,想必只是为了等自己吧! 鼻子一酸,大颗的泪滚了下来。虽说早已知道她并非是自己的新生额娘,但好歹也是自小儿把他捧在手心里、当成自个儿的亲儿子养大的。这辈子,除了蓝丝的事以外,他挑不出她任何不是来。 “额娘!”故意去掉了一个皇字,人已至此,他只愿她是自己的额娘,而不想再将皇权掺杂在里面。 老太后挣扎着握住了弘历的手,却久久无言。八十多年了,要她撒手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自己的儿子,她还真是舍不得。可是,看着弘历的眼…… “你的心思不在这儿。” 弘历点头,他也不瞒着,只道: “早早突然病了。” 老太太长叹一声,却对这消息并不惊讶。 “那女人让哀家提心吊胆了半辈子。” “……那女人也让朕爱了一辈子。” 太后摇摇头,不再提及蓝丝,却转而道: “哀家这就要走了,到了地下,或许能看着她。” 弘历先是一愣,却又马上反映过来她说的是谁,立即摇摇头: “在朕的心里,只有您这一个母亲,您就是朕的亲额娘。” 这话果然受用,老太太哀伤的面上竟展开了一个舒心地笑,久久没有退去。直到弘历握着的手突然滑落到床沿,这才发现,老太太已然含笑而去了。 慈宁宫里一片悲泣,那自小便侍候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终是受不住这打击,当着弘历及众人的面,一头撞死在床榻的木框上,也跟着走了…… 宫人们有序地操办着老太太的后事,弘历恍恍惚惚地往兹宁宫外走去,只是想呼吸一下没有悲伤气息的空气。 他快受不住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看蓝丝 “皇上!”刚才那来报蓝丝晕倒的太监又跑到了他面前,弘历心中一紧,却见那太监神色并不再慌张,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主子怎么样了?” “纪大人宣了太医,主子这会儿还晕睡着,太医们说命已经保住了。” …… “好。”长出一口气,“保住命就好啊!” “皇上!”小太监还在跪着,“您节哀……” “嗯?”弘历眉一挑,正要斥责,随即又想到这太监说的是太后的事,于是点点头,算是领了情。再想想,道:“快带朕去看你们主子!” 终于进了蓝院儿,一到屋就见蓝丝正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两道秀眉纠结在一起,拧得让人揪心。 见他来,屋子里的太医和下人们跪了一地,而纪昀正捧着一只暗蓝色的小盒子站在一旁。 “皇上。”纪昀上前一步,将那盒子打开,弘历看到,那是几块儿已经碎了的香料。 “这是什么?”一边疑问,一边急步到了蓝丝榻前,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再将凌厉的目光扫向地下跪着的一群太医——“你们谁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纪昀再次上前,又将那盒子递了上去,同时开口道: “皇上,早早是闻了这香料才气喘病发的。” “气喘病发?”弘历没顾得上理那香料的事,只是瞪着那些个太医斥道: “朕跟你们说了多少次,眼下天凉,一定要注意早早的气喘症,你们把朕的话都当饭吃了么?” 太医们吓得哆哆嗦嗦,弘历却看着蓝丝痛苦的表情心疼不已。一边用手努力舒展着她皱紧的眉头,一面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 “蓝丝乖,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不怕,啊!” 终于,一个老太医跪不住了,连连向前爬了几步,抬手便从纪昀手中抢过那香料,颤颤微微地道: “皇上,主子是闻了这香料才发病的呀!” 第三百七十章她的记忆 “什么?”这才注意到事情的关健,目光又向那只盒子投去,依稀觉得有些眼熟。“这香料是哪儿来的?” “这……”太医一脸紧张,头上见了汗,听得弘历问,又有些不敢说了。 “说!”突然一声大喊,弘历已经怒到了极点。 “皇上。”纪昀把话接了过来,“这香是和珅和大人送来的。” “和珅?”眼睛狠狠地眯起,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瞅着那盒子眼熟,同样的东西,和珅也给他送来过。不多时看向纪昀道:“和珅即刻辑拿,关入宗人府等候审讯。” 太医们高呼万岁,个个儿均长出了一口气,至少有和珅冲在前头挡着,皇上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了。 去传旨的是弘历随身的太监,同时又有蓝院儿的御林军跟着,纪昀见人已离去,又想了想,还是凑到弘历身边,道: “皇上,还有一事,臣觉得蹊跷。” “什么事?” “表面看来是和大人这香料出了问题,可是……早早身边儿的丫头天真……刚刚投井自尽了。” “谁?”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纪昀的话,“你说谁投井?” “天真。” “就是一直跟着蓝丝的那个丫头?” “是。” “……纪昀,彻查!” “臣领旨!” 很意外地,蓝丝整整晕迷了三天三夜。太医们明白,如果单是哮喘症犯断不应该如此,于是在纪昀的叮嘱下更是对那香料仔细研究了起来。 这段时间,弘历又要料理太后的后事又挂着蓝丝的病情,几天下来,人日渐憔悴。 太后是国丧,大意不得。弘历想了又想,终还是把这事情交予十五阿哥永琰亲自操办。这一举动等于向满朝文武及天下百姓摆明了十五阿哥的地位,大臣们更是心中作了思量的。 三天后,蓝丝转醒。 但情况却没有人们想像得那样好,自醒来后就一直精神不振还是小事,更可怕的是一直守在她身旁边的弘历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恍间,从那眼里看到了一丝空洞和迷茫。 弘历隐隐地觉出她在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了…… 周围关心声起,有弘历、有纪昀、有永瑢、有弘瞻…… 于是,人们很快地便发现原来蓝丝忘记了许多事情,比如说现在是哪一年、比如说她现在什么地方、又比如说她为什么叫早早……还有,她问—— “弘历,你怎么这样老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错怪和珅了 终又沉沉睡去,这是弘历自上帝位以来头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他倔强地抱起蓝丝,任她在自己怀里睡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如今,他不知道蓝丝到底还记得什么又忘掉了什么,他怕,怕有一天蓝丝突然对着他说:你是谁? 屋内众人纷纷退去,纪昀却在一个时辰之后又急匆匆地返回,然后站到弘历面前,道: “皇上,咱们错怪和绅了。” 候了多时,弘历终于有了反映。慢慢地放下蓝丝,再拉纪昀到外间,自顾地坐下,方才问道: “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昀递上了一个折子,同时答道: “和珅确实是来送礼的,咱们不但不该怪他,反而还要感谢他了。”见弘历现出置疑,又道:“皇上,这是臣与太医院众人在经过几日彻查过后联名写的折子。和珅送来的香料确实只是波斯香,臣审过他,他说是听皇上您提过早早喜欢香料,这才想给她送过来点儿。臣等已经查名,是早早每日都喝的那副缓解喘症的药出了问题,但那是慢性毒,本来是该在三五日之后才有毒发表现的。但赶巧的是,那药里的毒与和珅送来的香料相互排斥,以至于早早刚进了一日的毒就借着香料发作了。而也正因此,毒性得以在较小的时候被排解掉,若是没有和珅送香料一事,待早早五日毒发,只怕是……神仙也难救回了。所以……”纪昀顿了顿,“臣等以为,问题出在那投井的侍女天真身上,早早的药十多年来都是她一人亲自端送,因此……” 纪昀之言令弘历由心升起一阵彻骨的寒,倒不全是因为下毒之举,而是他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次汉军旗下秀女大选,皇太后看着当时还一脸稚气的天真对他说: “哀家瞅着这个丫头还挺机灵的,想来早早院子里也没有几个懂规矩的奴才,就留下来让宫里的嬷嬷教教,算是哀家给她找个可心人。” 第三百七十二章枪 他当时不是没有想过这人怕是太后安插在蓝丝身边的心腹,但是观察了多年都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把心渐渐地放下来,注意力也不再放在天真身上了。可是没想到…… “皇上,臣查过,早早晕倒当天,太后身边的李嬷嬷曾来过蓝院儿找天真……” 这句话再次提醒了弘历,李嬷嬷,那不就是紧随着太后撞头而亡的老宫女么?原来是老太太终究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啊! 他挥挥手,尽现疲惫。 “把和珅放了吧!替朕谢谢他,赏双眼花翎。” 自蓝丝再次醒来之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她开始习惯性地头痛,气喘症几乎常发,虽说轻微可解,但仍是让弘历整天提心吊胆的。于是,伴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可是蓝丝的记忆似乎只是停留在几十年前,她问弘历: “我们不是刚从热河回来么?怎么你一下子就老了呢?” 而当纪昀在她彻底清醒后再来看她时,她竟然指着他道: “你说你是纪晓岚?”然后再看向弘历,“天哪!纪晓岚都入朝为官了?” 两人对此皆是无奈,可蓝丝却想了想,又对弘历道: “你五弟呢?只见一面就跟你要我,真是的。”刚说完,又挠了挠头,“我的枪呢?” 这下子,发呆的就是纪昀了。弘历当然明白她说的话,可是纪昀不懂,他不知道蓝丝还有一把手枪,他也没见过真正的火器。于是在弘历亲自到柜子中拿出一个包袱,再从里面拿出一把精致的手枪时,纪昀是真的傻眼了。 见手枪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蓝丝伸手接了过来,确定了里面没有子弹之后随手拉了拉膛,可是又马上皱起眉头,左看右看,奇怪地道: “怎么这样涩?” 弘历皱眉,几十年了,怎么还会一如当初。 可是蓝丝的目光马上又被屋子里的一座西洋自鸣钟吸引了去,于是拉着弘历自顾地道:“西洋的东西不仅仅都是奇淫技巧,你叫人拆了这只钟,看看它里面的齿轮,咱们大清如果掌握了那种工艺,就可以用在制造火器上!” 弘历一怔,直觉得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年冬天,蓝丝与他争得面红耳赤,说他闭关锁国,说他奢侈靡费。 他明白,之后的年月,怕是已经不存在于她的脑海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记忆的橡皮… 接下来的日子,或是弘历或是纪昀,两个人时时伴着她,帮着回忆、讲述,从热河回来,讲到她离宫出走,再讲到回到弘历身边,一直到这次晕倒。 蓝丝的脑子里开始闪现无数个片段,渐渐地忆起一些事情了。 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状况之后,她对弘历说: “你要记得天天来看我,我怕有一天……把你给忘了。” 其实蓝丝不知道,有的时候她会在梦里叫着爸爸和妈妈,弘历一直不解,他当然不明白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几次想问,可是话到嘴边终又忍住。在他心里,蓝丝与西娅一样,总是有好多的秘密,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甚。每天夜里他都要把蓝丝紧紧地搂在胸前,他得感觉到真实的存在,这个女子越来越飘渺了,他真怕有一天一觉醒来枕边无人,更怕像当年西娅那样,眼睁睁的就在阿玛面前化为灰烬。 而蓝丝,她也在害怕。 在她看来,自己的脑中好像有一块橡皮,正在把她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擦去,而且擦去的还都是她来到大清以后的林林种种。在这同时,反到是在现代时的生活会时不时地窜入脑中,甚至是在学校里上课的情景也会偶尔出现。 她好害怕,怕有一天突然醒来会忘记弘历是谁,会忘记自己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于是,她开始拼命的写,只要还有一点精神,她就要把自己的记忆全都写在纸上,等到有一天可以靠着这些来证明自己是否存在。 乾隆四十三年,在蓝丝不断的潜移默化下,弘历终于下旨:如西洋人自请进京效力的,即为奏闻送京,不必拒阻! 同年七月二十日,弘历亲率八旗官兵从京师出发,开始了第三次东巡盛京。 这一次,蓝丝就伴在他身旁,一路走走停停,心情到也愉悦。 可越是接近陪都宫殿,蓝丝的心里就越是发慌,究竟是何原因她也不知,但却好生盼望能够早一点到了那里。 第三百七十四章盛京行宫 队伍终于停下,蓝丝抓着弘历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弘历不解,奇怪地看着她,问: “怎么了?” 她摇头: “没事,这地方……以前我来过。”一边说着一边拉了弘历走下龙撵。 恍惚间,弘历只觉得这一趟出行走到终点时,竟像自己是在被她带着,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陪宫,然后进了大清门,看到崇政殿…… 弘历并不知道蓝丝什么时候到过陪宫,但是他留意到,蓝丝真的对这里极为熟悉,她甚至指着西路的一块空地对他道: “弘历,那里!以后你要以那里建一座‘文溯阁’,纪大哥修好的四库全书就可以存放在那儿了。”说这话时,她一脸的笃定。 这种感觉让弘历很不安,而这种不安终于在蓝丝站于太庙前时猛然爆发。 那一刻,蓝丝转身与他对视,然后幽幽地说: “听着,从努尔合赤称汗算起,大清历经二百九十六年,亡于鸦片、亡于锁国……” 他的周身冷汗泛起,一伸手强行捂住了她的嘴—— “别再说了。” 蓝丝摇头,在她的眼里充满了渴求,可是,他不能放手。 其实,早在西娅离世的那一年他便知道这个世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不能让蓝丝继续说下去,他怕她就像当年的西娅一样,秘密一旦捅破,人就也随之离开。 蓝丝的手轻轻抬起,一直带在她腕上的玉兔又现在弘历面前。 她已不再挣扎,却将那玉兔自腕间褪下,硬塞到弘历手中。 蓝丝再也想不到,就在玉兔离开手腕的一瞬间,竟是一阵天旋地转。 勉强能睁眼视物时,感觉自己好像躺到了地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一位身着古装的老人正抱着自己,有泪滴到自己脸上,凉凉的,一如他抓着自己的那双手。 “你是谁?”这话终于问出。 弘历只觉得心底的一堵城墙轰然倒塌…… 第三百七十五章伤离别 “蓝丝。”他说,“我的蓝丝,终于还是……把我忘了吗?” 怀中的女人笑得有些凄惨,却没有放开与他紧紧握着的手。 他想说:三十多年了,终还是不能留你一生。 可是这话却止在了蓝丝那一道陌生的目光中。 是啊!她已经忘了,忘了大清,忘了自己。 “咦?”怀中的人突然出声儿,弘历惊喜地看去,却听得她说:“这只玉兔真好看。” “是么?”他跪在地上,再不顾她身子是否不适,狠狠地将这女人搂进自己的怀里。“蓝丝啊!你是要走了么?弘历舍不得……舍不得你……” 她用双臂将他环起,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很烫。她说: “为什么你这样伤心?为什么要抱着我?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的疼?你是谁?为什么……我竟觉得……我爱你……” 忽然间,就在弘历的眼前,一个大大的黑洞凭空出现。蓝丝背对着它,虽看不到,但是却能感觉到身体正在被一个巨大的引力吸咐着。 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眼前的男人,却终是徒劳。 意识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一瞬间,她听到那人在喊: “蓝丝!下辈子换我去找你!” …… —————————————————————————————————————————— 今天的太阳好暖! 叶蓝丝懒洋洋地坐在校园的石椅上,对面就是学校的礼堂,再过不久就要有一位清史专家在那里进行演讲。 据说为了请到这位专家,学校足足排了一年的队才等到那人的档期。 下意识地敲敲头,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动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觉得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了一样。直觉告诉她,那好像是某一段记忆,又好像是某一个人。她曾经试图去寻找那丢失的部份,可惜都是徒劳。 远处铃声响起,蓝丝起身奔向礼堂,刚走出草坪,竟“砰”地一下与人撞了满怀。 她低头说声抱歉,正要离开,却听身边有人说: “安教授,您没事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尾声 蓝丝停住脚把头扬起,看到一位年近五十的妇人正冲着身边的陪同人员摇摇手: “没关系,不碍的。”很优雅、也很漂亮。继而转向蓝丝——“小姑娘,快去礼堂吧,讲座就要开始了呢!” 蓝丝的心中又是一阵抽动,却怎也抓不到根源。 慢慢地向礼堂挪动着脚步,一张关于本场讲座的大字报悬挂在门前,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那清史学家的名字—— 安雅舒! 清嘉庆四年,公元一七九九年正月初三。 弘历病榻前,永琰含泪把老父的枯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那只红绳绑着的玉兔就在他手心里攥着,生死不离。 “皇阿玛。”永琰轻唤,半晌,弘历的眼微微睁开。“儿臣跟您讨最后一个恩典。” 弘历笑笑,轻轻摇头—— “我知道。” “阿玛,儿子知道您是为了蓝姨。” “……是啊!”苍老的声音带着回忆,弱弱的。“当年若不是他那香料,怕是你蓝姨早被你皇阿奶害死了。” “阿玛放心,儿子会是个好皇帝。” “嗯。”他答得有些无奈,大清的命数早已在他心中,就算真的是个好皇帝……又能如何?“传和珅吧!” 他是无奈,永琰却是欣喜。 和珅终跪在二人面前,正准备哭着向病榻边扑去,却见弘历伸出手朝着他跪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坚定地告诉永琰说: “这是皇阿玛留给你的最后也是最大一笔遗产!” …… 就是这样,一切终了。 你们说,穿越时空,究竟是命数,还是机缘? 冥冥之中, 是谁在三百年前寻寻觅觅, 是谁在三百年后切切呼唤…… 全文完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