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玉》全集 作者:晏宁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穿越 ... 肖南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背。 好好的二十岁生日,却被一直照顾的学长当众告白,望着底下瞎起哄的众人和学长情深款款的脸,肖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学长见他脸色不好,立马小媳妇一般凑到跟前,细声细气道:“阿南,我会对你好的。” 肖南恶心坏了,亏他还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一直敬慕有加,其实这人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恶心他的吧?老天就是嫌他从小到大被男人告白了九十九次这数字不够过瘾,非要把他身边唯一一个正常男性也拉下水。 越想越不忿,肖南当下砸了酒瓶,恶声恶气道:“靠!老子是男人!!” 学长望了他一眼,垂下头,脸红的几乎滴下血来:“可是……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 “什么?”肖南瞪大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 当女人看…… 女人…… 再醒过来时,肖南发现自己侧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很黑、很暗,空气流通也不好。稍稍动了一下,浑身就火烧般的疼,肖南心中一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翻坐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发现身上遍布的只是些皮肉伤,那个隐秘的地方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头很疼,记忆只到那句气死人的话为止,再往后,似乎就一片混乱,间或夹杂着惊慌的尖叫,思绪中朦朦胧胧一片……再后来,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现在他在这里,还带着一身可疑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口传来故意压低的说话声,肖南一惊,下意识地倒下埋头装睡。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看肖南一身伤地趴在那,心中一痛,差点心疼地落下泪来。 低低唤了一声:“溪玉……” 肖南后背僵直了,这是在叫他吗?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怪异,手脚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几缕柔顺的发丝洒落在耳旁、侧脸、颈窝……肖南一怔,他自小最讨厌被人笑话长得娘,头发一直剪得很短,要不是身边的人集体眼泪攻势,他早就英勇的把它们全剃了。就是再迟钝,肖南也能感觉现在垂在身后的头发绝不是‘有点长’这么简单,这长度,这厚度,完全是女人的头发! 神经质地在胸前一通乱抓,没摸到那象征性的两团,还好……肖南出了一身冷汗,老天有时还是比较靠谱的,要是真变成女人了,他一定诅咒那个混球生个儿子没XX!! 身后那人没觉得异样,自顾自地说起来:“溪玉,我知道你醒着,我来……只是想给你带几句话,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没听到好了。” 肖南一个翻身坐起来,直盯着身后面露惊慌的少年:“你是谁?” 少年一愣,表情有些傻傻的:“溪玉你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是容倾啊!” “容倾,容倾……”肖南来回念叨了几遍,不认识…… 容倾看着肖南焦躁的神情,有些怯怯道:“你就是生我的气,也别不认我,就是看在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也不会害你。你怎么还不明白,生在凝香楼,注定是要走这条路的,只是早些晚些的差别,命里没的选择,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这台词……肖南牙酸,硬着头皮看向那个叫容倾的少年:“请问,这里是青楼吗?” 容倾眨眨眼,义不容辞地点了点头。 肖南只觉得天旋地转,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我竟然……穿越了!!! 头脑中隐隐约约闪过那个混蛋十万分欠扁的话。 我一直把你当女人看的……… 肖南欲哭无泪。他的运气,果真是天下第一背。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挖,嗷嗷!! 2 2、接客 ... 徐嬷嬷推开雅间的门,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肖南和容倾道:“好好伺候两位大人。” 容倾连忙应了,旁边肖南正好奇地四处打量,容倾怕他紧张,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溪玉……别怕,薛大人人很好的。” 都上青楼了,能有什么好货……肖南不以为然,正要反驳,却突然被徐嬷嬷在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好疼!肖南忍着没叫出声,又不敢得罪身后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只得苦着脸和容倾一起进去了。 房里坐着两个华服的年轻女子,正对坐谈笑着,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身着月牙色长衫的女子抬头对他们温和一笑,招招手让他们走近。 虽然知道今晚是接客,但肖南心中明显是好奇大过胆怯,初次从容倾口中听说这里是个女子为尊的世界,他还以为是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楼里除了管事的嬷嬷,大多是和他们年纪相近的男孩子。除了这里的男子柔弱了一点,娘了一点,肖南还没有一丝违和感。 直到今晚接客,亲眼见到‘嫖’自己的是两个女人……肖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着容倾柔柔弱弱地向那个薛大人靠过去,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羞动人。想到自己也要如此,肖南再一次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呆呆地站在那,嘴角很没形象地抽搐着。 “后面那个是新来的?”一个略显轻佻的女声突然响起,“没见过啊,叫什么名儿?” 容倾立马起身道:“溪玉今天是初次接客,还不太习惯,请大人勿怪。” 肖南正低着头胡思乱想,冷不防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下颌,被迫着抬起脸。 澹台于磬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年长着一张明艳慑人的脸,斑鹿一般乌黑纯净的眸子没有一丝畏惧的、直直地看向她。即使年纪尚轻,也不难看出这孩子是个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澹台于磬举着扇子的手一时间僵在那里,直到看到肖南有些不舒服的皱眉才猛然回过神,她讪讪地收回手,目光还忍不住在他身上来回留连。 被人用这种轻佻态度对待,肖南有些气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道:“我叫溪玉。” 薛益笑道:“徐嬷嬷是要考验我和澹台大人的定力吗?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这儿,再谈论公事未免大煞风景,容倾,弹个曲子给澹台大人助兴。” 容倾应了,起身走进垂着珠帘的隔间,不一会儿,叮叮咚咚的琴声就回荡在酒香四溢的雅间。肖南听的有些愣神,完全忘了自己该做的事,也没有注意到澹台于磬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的目光。 从凝香楼出来,薛益明显发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不由得好笑:“没想到我们风流不羁的澹台大人也有被男人迷的神魂颠倒的一天。” 澹台于磬被好友挪移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胡说!” 薛益暗笑:“不过说起来那个叫溪玉的孩子长得确实不错,又是个雏儿,你下手可要赶快了,不然被京中其他大人们看中了带回去金屋藏娇,到时候有你哭的。” 澹台于磬嘴硬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多看了他几眼,可没起别的心思!” “真的?”薛益忍住笑。到底是谁一晚上打翻了五次酒杯,弄掉了三次果盘,换了两次衣服,最后连容倾都看出来了,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两人在岔路口告别,轿夫早被澹台于磬打发回府了,这时只能自己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明天还要去秦王府邸赴宴,今晚本没打算多喝。只是气氛一时太好了,注视着那个漂亮的孩子,脑中就不自觉地放松了,连什么时候喝多了都不知道。 她的酒量不错,但这个时候后劲上来也有些撑不住,头晕的她不想动,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靠着石阶就坐了下来。月光很亮,澹台于磬微眯着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美艳不可方物的眉眼,斑鹿般清亮的眸子纯洁无暇,菱形饱满的唇微动着,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那神态是那么的惹人爱怜…… 好想把他拥在怀里好好疼爱,好想让他只属于自己,澹台于磬想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个微笑。 3 3、亲切 ... 镜中是一张略显娇柔的美丽脸孔,肖南怔怔地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把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珠钗卸下,简单把长发一束就出去了。 那张自己一直讨厌的、过于艳丽娇媚的面容到这个世界仍然没变,只是不管身形还是长相,都回到了他十四岁的样子。虽然他一直不信转世轮回之说,但每次看到镜中那张熟悉万分的脸孔,总是仍不住想,或许这个南溪玉真的是他的前世也说不定。 像溪玉这样的清倌在破~身前本不应接客,但陈爹爹见他长的好,就有了把他培养成下一代花魁的心思。不时地在楼里露露脸,要是有幸被哪位大人看中,有了靠山,这今后的路可就好走了。 凝香楼里几个姿容出众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和朝中某位大人交好,只有溪玉这孩子性子倔的很,自持才艺是同期几个当中最好的,难免心高气傲。那日他不愿接客,陈爹爹虽然一直宠他,但这时见他实在不听话,也动了气。让人狠狠打了他一顿,关进了柴房,三顿饭都没给吃。 直到容倾眼泪汪汪地跪下来求他,自己又素来是最疼那孩子的,陈爹爹终究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他年纪还小,规矩不懂的,以后再慢慢教就是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自打那次的事过后,性格就变温和了许多,再让他接客也老老实实的去了,着实让他放心不少。 “不过几日没练,你的琴艺怎么会生疏成这样?!”教习嬷嬷快被肖南气晕了。要不是这孩子之前的琴艺都是她教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何止是生疏?就是楼里新来的小娃娃都比他强。 肖南低着头,心里委屈死了。古琴这么复杂的乐器,他怎么会? 教习嬷嬷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和谁置气哪?在我这儿耍耍小性子,我不怪你,要是让陈爹爹知道了,那可有你的苦头吃!” “我真的……”肖南头痛,又不知如何解释。就算他是一个先进的穿越人士,也不可能会这种东西。况且要让一个男人精通所谓的琴棋书画,这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教习嬷嬷见肖南‘冥顽不灵’,且毫无悔改之意,一气之下停了他的晚饭,勒令他今晚必须把这段弹熟练了,待明日她来检查,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又没有晚饭吃……肖南郁闷。 他觉得自己在穿越这件事上非常的淡定,非常的配合,就算穿到了青楼,还是个匪夷所思女子为尊的世界,他也很淡然地接受了。一来是他初来乍到,本身对这里不熟悉,也没地方可去。二来,他也没有想好今后该走的路,在没决定之前,他只能按照南溪玉的生命轨迹继续延续下去。 溪玉,溪玉……真是个好名。 不管怎么样他是回不去了,在这里,让一切重新开始吧。从今以后他就是南溪玉,肖南的人生,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一刻,已经消失了。 屋里环视一圈,净是些让他头疼的乐器。肖南……现在应该是溪玉,上辈子他连五线谱都不识,更别提演奏了。见守着他的人不在,溪玉扔下乐谱,偷偷溜了出去。 溪玉倒是没想过逃跑,只是终日被困着有些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今天前厅很热闹,不知哪位大人来了,连服侍他的小秋都心急去看热闹,早早跑的没影了。这给他提供了便利,在后院逛了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碰到。 在小池塘边站了一会,溪玉也觉得无趣,转身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 澹台于磬适时地扶住他向后仰的身子,上挑的眉眼染上一丝笑意:“小心!” 溪玉即使没有尖叫的习惯,也被这人吓的不清,挣扎着推开她,脸上浮上一丝愠色:“大人,人吓人吓死人,溪玉不才,不想做被吓死的那个!” 澹台于磬温情脉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走近了一些。 溪玉没由来的有些紧张:“我……是偷跑出来的,要是大人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溪玉……”澹台于磬伸手拉过他的袖子,微微低头看着他,“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既然碰到了,你就陪我一会。” 溪玉一怔:“找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想你了……”澹台于磬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肩上一揽,两人在池畔的石凳上坐下来,“我和陈爹爹说过了,你陪我说会话,迟点回去他不会怪你的。” 溪玉如坠云里雾里,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 望着眼前姿容俊秀的女子,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你有话要对我说?” 澹台于磬笑了,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一派潇洒之姿:“溪玉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大半夜的……还摇扇子……溪玉被此人故作风流的姿态雷的很无语,硬着头皮回道:“挺好。” “挺好?”澹台于磬微皱了眉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怎么个挺好法?” “挺好就是……”溪玉本想随便说个糊弄过去,但仰头瞧见澹台于磬暗含着期待的眸光,不知怎么的大脑一顿,脱口而出道,“亲切!对——大人您真是个亲切的好人!” “亲切啊……”听他这么说,澹台于磬似乎很高兴,亲手剥了一个葡萄喂到溪玉嘴里,“溪玉,见你总躲着我,我还以为你怕我呢,原来是我误会了。” 溪玉下意识地辩解道:“大人,我怎么会怕你呢?” 女人都是柔弱易碎的生物,需要男人付出一生去守护,他暗暗想。 “除了亲切,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澹台于磬眼睛又亮了几分。 溪玉绞尽脑汁地想:“和蔼?慈祥?温柔?嗯……大人您的优点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数的过来!” 澹台于磬听的飘飘然,宠溺地揉揉他柔顺的黑发:“谢谢你,溪玉,你在我心目中也是最可爱的。” 溪玉机不可见地抖了几下,此人,甚雷。 “来,再吃一个——” 溪玉乖乖地张开嘴,葡萄又大汁水又足,特别好吃。溪玉被伺候的很舒服,吃完了把葡萄籽吐到澹台于磬手心,又等着她把嘴边黏糊糊的擦干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到一串葡萄吃完,溪玉才惊觉有些不早了,连忙从石凳上跳起来:“澹台大人,太晚了,我要走了。” 澹台于磬也没挽留,只是淡笑着望着他:“那好,我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溪玉没多想就点点头,刚想转身就听到身后那个女子温和清透的声线:“溪玉,我心中有你,我会等你长大,直到你心中也有我的那一天。” 快速走了数十步,溪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告白了,他应该……高兴吗? 4 4、故人 ... 薛益打开面前的镂空云纹的木盒,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抬起头颇为无语地看向对面笑眯眯的女人:“我说几日不见,于磬该是闭门钻研政论去了,没想到是琢磨着怎么讨心上人欢心,如此用心良苦,实乃我朝男子之福!” “好了,别笑话我了!快看看这礼物溪玉会不会喜欢!” “没想到你对那个孩子那么上心,我还当你一时脑热。”薛益拿起木盒里做工精细的发簪,抚过尾部垂着的质地温润的玉珠,暗叹一声好玉。簪子通体透亮,尾部雕着只翡翠蝴蝶,翅膀微微翘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轻吸一口气,木质清雅的气息顿时萦绕鼻尖,只有千年紫檀才有这样的色泽和芬芳,幽幽的檀木香气升腾在茶水的雾气里,别有一番韵致。 澹台于磬神色有几分得意:“怎么样?” 薛益点点头,瞧见澹台于磬瞬间明亮起来的双眸,叹了口气:“太贵重了,于磬,你认真的?” 澹台于磬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转向窗外,眼底幽深:“谦之,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好了,这事我不劝你,你自己再多想想,免得日后后悔。”薛益小心地合上木盒,推回澹台于磬面前。 后悔?澹台于磬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时而娇憨时而魅惑的面容,淡淡地笑了。 怕是来不及了…… 两人出了酒楼,走在大街上,自然又引来不少人侧目。薛益长得温文俊秀,举止风雅,一看就知是大家女子。而澹台于磬今日穿了一件绛紫的长袍,风度翩翩,贵气天成,手里摇着一把烫金折扇,嘴角挂着众男儿心目中据说最慑人心魂的笑,一双上挑的凤目四处流波,实在很招桃花。 一路走着,就有不少年轻男儿娇羞‘偶遇’之。澹台于磬摇了摇手上的扇子,神色颇有些苦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唉,我真是造孽啊……” 薛益实在很想把她那拼命摇着的破扇子扔掉,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因为她知道,这边她解决掉一把,那边,澹台于磬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悠悠然地抽出无数把替换的。 你到底随身带了多少把扇子……薛益一直很想问,但一直没有勇气问,不是她胆小,只是她怕被雷,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人和她一样觉得没事总摇一把破扇子是很找抽的一件事么? “啊!找到你们了!” 清亮熟悉的声线,澹台于磬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颇有些无奈地看向拨开人群,兴冲冲地跑到两人面前的身材娇小的‘女子’:“尚书小公子,你又偷跑出来了?” 燕双双笑的嘴角露出一个讨喜的酒窝:“两位姐姐出来玩都不叫我,是嫌双双笨手笨脚吗?” 薛益笑道:“怎么会?” “薛姐姐最好了!”燕双双甜甜地唤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澹台于磬,见她没什么表情,不由得嘟起嘴道,“澹台姐姐,你又在想着怎么把我甩掉吧?” 澹台于磬苦笑着摸摸下巴:“这么明显?” “你——”燕双双气结,跳起来打她,薛益笑呵呵地来拉,一时间行人侧目,热闹非常。 “薛姐姐,我们下面去哪玩?” 薛益想了想,望向旁边慢慢走着的澹台于磬,遂道:“去华云阁吧。” 燕双双立马赞成,又扯扯澹台于磬的袖子,澹台于磬朝他们两人看了一眼,也笑着点点头。 “原来是薛大人和澹台大人,快快请进,小店新进了上等的宣纸,还有澹台大人上次要的枢延东阁墨。”荆掌柜一见两人进来,立马热情的招呼道。 “这回进货速度倒是快,”澹台于磬心情很好,“上楼去看看。” 几人是这家的老主顾了,看了东西,都觉得很满意,刚准备付账,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人极尽夸张的语调:“我说这是谁啊,这不是冠绝京城的才女——澹台于磬,澹台大人吗!” 澹台于磬掏银子的动作一顿,慢慢回过头来,看到身后那个一脸挑衅之色的女子,笑了:“原来是封大人,真巧。” 封子仪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到她手中的东西,又是古怪一笑:“枢延东阁墨……香彻肌骨,研磨至尽,而香不败,实乃墨中神品!澹台大人好雅兴!” 澹台于磬微笑着没有答话。 封子仪不依不饶:“看来礼部最近清闲的很,澹台大人终日留恋秦楼楚馆,逍遥似神仙,着实让人羡慕。只可惜子仪今日琐事缠身,不然定要邀澹台大人上翠云轩喝上一杯!” “封大人说笑了,”澹台于磬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封大人现在是宁王殿下跟前的红人,身负重责,公事繁忙,自不可同日而语。” 封子仪在楼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阁里的伙计见她出手阔绰,立马喜笑颜开地上去招呼。澹台于磬和薛益站在一边稍稍有些尴尬,燕双双怕被人认出男子身份,气呼呼地鼓着嘴背对着窗户站着。荆掌柜是个有眼色的,上前收了刚才买纸墨的银子,亲自把他们三人送到门口,临走还送了每人一本碑帖。 走出没几步,燕双双就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那个封子仪算个什么东西,想当年澹台姐姐才名满京华的时候,她不过个落魄的穷书生,现在投靠了宁王就神气起来,那嘴脸真让人恶心!” 澹台于磬摸摸他的头,好笑道:“你才多大,当年我读书的时候你还和一帮奶娃娃捏泥人呢。” 燕双双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嘀咕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听府里的爹爹说,澹台姐姐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九岁就是京城有名的神童了,十二岁……” “打住打住——”澹台于磬抓着收起的折扇在燕双双眼前晃了晃,“再说下去你澹台姐姐老脸都要挂不住了,饶了我吧!” 燕双双不服气道:“反正在我心目中,澹台姐姐比那个姓封的厉害多了!” “双双……”澹台于磬放沉了语调,“不管过去怎么样,人家是天启六年的状元,短短几年就官职二品,可比我强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封大人是当朝的青年俊杰,你下次再见到人家,态度一定要尊敬,知道吗?” 燕双双心中委屈,但还是乖乖地点头应了。 送走了这个难缠的小公子,澹台于磬嘴角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薛益和她并肩走着,走了一路,在临分手的时候突然道:“于磬……你真的准备,就这样下去?” 澹台于磬有些意外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我是不会问,但不代表我不会关心!”薛益神情激动起来,“于磬,这几年你已经放任自己够久了,棠儿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够了!”澹台于磬低斥一声,倏地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别说了……” “你……” “谦之,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从今往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5 5、剑舞 ... 作者有话要说:俺只是把这章补全了,不是故意伪更的~~咳咳~~ 容倾怀里抱着琴,正走着,突然发现前面的溪玉停下不走了,奇怪道:“怎么了?” 溪玉像没听到一般杵在那儿,表情怔怔的。容倾轻推了他两下都没反应,心底疑惑更甚,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几个壮硕的女人正在那舞刀弄枪,有人耍剑有人施展拳术,一个个凶神恶煞,看上去怪吓人的。 “是楼里要新招几个护院,”容倾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溪玉没接他的话,瞪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好帅……”电视电影上都是特技的效果,哪有真刀实枪看起来爽,虽然都是一群女人在打来打去,不过还是很有看头的。 “溪玉,别看了,去迟了嬷嬷会生气的!”容倾急得直扯他的袖子。 溪玉看的入神,把手中的笛子朝容倾手里一塞:“你先去,反正去了我也听不懂,还不如在这边看人打架有意思。” “这……”容倾犹豫,又瞧了一眼溪玉神采奕奕的眼睛,低声道,“你要是……对剑术感兴趣,我可以去求管事嬷嬷,让她给你请个武师……” 溪玉楞了一楞,直到瞧见容倾脸上认真的神情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兴奋地一把抱住他:“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对我对好了!嬷嬷在哪,我们快去找她说!” 容倾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的怀抱,正尴尬着。极近处瞧着溪玉脸上神采奕奕有如朝阳的神色,容倾心头突然就一热,唇瓣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脸却慢慢红了。 陈爹爹正在犯愁。这么多年来他少有看走眼的时候,何况溪玉这个孩子,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仅自小就聪明听话,学习才艺时也从不偷懒,琴棋书画虽说不上样样精通,但至少也算得上个风雅,用作这一行足够了。可没想到,自从那次的事过后,这孩子性情大变不说,连最精通的才艺也忘的一干二净。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孩子是在耍性子,过几日就好了,可每日听着教习嬷嬷的回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他听说过一种病,人受了刺激后就会把最不想记起的事全部忘了,这孩子的样子,几乎和那病症所述一模一样。 “唉……”这可怎么办,从没有听说过哪个青楼的伎子不会任何才艺,就是样貌出众,那又能维持几年?女人都是薄情的,不可能在年老色衰后还宠着你。到时候年纪大了,又没有一技傍身,当真是要流落街头的。 “爹爹!爹爹!你就答应我吧!” 陈爹爹回过神,看向眼前面含希冀的少年,犹疑道:“你说……你想学武?” “嗯!”溪玉重重地点头,澄清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容倾在一旁弱声弱气地补充:“溪玉要是学习剑术的话就可以表演剑舞了,到时候再配上暮烟的琴,翠柳的箫……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溪玉瞥了他一眼:“琴声的话,我只要你就足够了!你比他们两个弹得好多了!” 容倾脸红了,连忙低下头去:“爹爹,你就答应溪玉吧!” 陈爹爹看着跪着的两个孩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学武可是很苦的。” “我不怕吃苦!”溪玉连忙保证,乌黑的大眼睛晶莹闪亮。有苦头吃,就说明有挑战性!男人在困境中磨练自己,历经万难,最终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啊——想想就热血沸腾! 陈爹爹静默了半晌,目光从溪玉神色坚定的脸上扫过,突然道:“溪玉,从明天开始你去冷师傅那学剑,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让我看到你的成果!” 看着底下欣喜不已的两人,陈爹爹侧过身,眼底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都是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心底还是盼着他能好,就是比不得寻常人家,也希望他能少吃点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 “师傅,你坐这儿歇歇,我上台了。” 冷傲言点点头,在离舞台较远的一个偏僻角落坐下来。今天是溪玉初次上台表演,按陈爹爹的意思,要在大堂连续表演三天,反响好的话就让他继续跟着冷傲言学剑。他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傅,这些日子也学得分外用心,所以今晚怎么也要认真表演。 溪玉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扎眼的很,瞧着客人都来差不多了,便给容倾使了个眼色。容倾立马意会,垂首抚琴,不一会儿,流水般的清越之声就扑面而来。 澹台于磬此时正在喝酒,旁面坐的是尚书左仆射佟传铭。两个人坐的不是雅间,而是鱼龙混杂的大堂。澹台于磬觉得很没面子,很有压力,而且特别不符合她一贯高雅大方的形象,可无奈是对方请客,她又不能抱怨什么。郁闷地瞥了一眼佟传铭佟大人,只见她正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念叨着此位置经济省钱又实惠诸如此类的话。 澹台于磬郁卒的很,十万分地想装作不认识此人,只能低头一粒粒吃花生米。要不是这个月俸禄吃紧,心里又记挂着溪玉小美人,她才不会搭上这么一个人。 说来也是巧,这日才出了礼部就碰到这佟传铭。两人照常客套了一番,客套完了,佟传铭就提出一起去喝酒,自然是她掏腰包。澹台于磬跟此人不熟,但见她如此这番诚心实意的邀请,她就心情很好地跟着来了。这佟传铭是秦王的干女儿,官至二品,照理说应该比她这个五品小官有钱的多,可没想到私下是这么抠门的一个人。 乐声起,大堂静了半晌,突然喧哗起来。正在喝酒的两人也是一怔,直觉里抬头向四周望去,澹台于磬有些兴趣缺缺,待看到台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红衣人影,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凝目一看,果真是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剑,红绸缎带从袖口掉出来,长长地垂于两侧。 佟传铭看了一会,喝了一口酒,笑道:“剑耍得倒是不错,干净利落,很难相信是出自一个弱质男儿之手,只可惜作为舞蹈来说失之柔美,还需多加雕琢。”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澹台于磬附会,佟传铭正觉得奇怪,转头向旁边看去,只见澹台于磬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热切。佟传铭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台上那红衣少年娇媚的侧脸,红绸飞舞,霎时间倾倒众生。 佟传铭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看完了表演,趁着台下众人叫好起哄的时候找了一个跑堂的少年,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指指台上舞剑的红衣少年:“一会完了让他上我们桌伺候。” 那少年喜滋滋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的回来了,把银票往佟传铭手上一塞,苦着脸道:“抱歉啊佟大人,溪玉才下来就被封大人那一桌叫走了,我就是再大胆,也不敢扫封大人的兴啊。” “封大人……是不是封子仪?”佟传铭微皱了眉,脸色也有些沉下来。虽然她和封子仪都官至二品,但在朝中两人立场不同,平素很少来往。要是为了一个青楼伎子让大家面上过不去,那就有失明智了。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臻朝都知道,封子仪是宁王的人。 少年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佟传铭手中的银票,没发觉衣袖突然被人拉住了,不禁吓了一跳:“你说溪玉被封子仪她们叫走了,她们坐哪儿,快带我去!” “啊?好……”少年整个人都是懵的,澹台于磬心急如焚,也没顾上和佟传铭打招呼,拉着少年就走。 两人很快走远了。www.sxcnw.org “哦?”佟传铭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很玩味。修长的手指在白瓷的杯沿轻轻滑过,优美的如同一首诗。 曾经名满京华的才女澹台于磬,竟然迷上一个青楼伎子,这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6 6、记得 ... 演出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溪玉站在台上,听着底下的叫好声,面上也浮起喜悦和满足,向角落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冷傲言正微微点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溪玉还是很开心。向容倾飞过去一个感谢的咧嘴笑,容倾正忙着搬乐器,见他这般得意的样子,心中一柔,也弯弯眉眼盈盈地回了一个笑容。 “师傅!”见冷傲言起身要走,溪玉一急,也顾不上换衣服,跟着跑下台去,没走两步,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了。溪玉回首一看,原来是楼里相熟的男孩子,不由得奇怪道:“找我有事?” “封大人点了你伺候,跟我来吧。”那少年说完,也不管溪玉一脸傻愣的表情,转身就走。 “哎……你慢点!”溪玉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他的步子,“哪个封大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少年脸冷冷的:“在凝香楼里,把客人伺候得满意了就是本分,其他不必要的事少问。” 溪玉碰了一个软钉子,有些挫败地低下头,他不过就随口问问,至于这么凶吗…… 跟着那少年上了二楼,两人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那人把门一开,顺手一推就把溪玉推进门去。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溪玉忍着没发火,抬头还想问些什么,漆红的木门却突然在眼前‘吱呀’一声合上了。这人脾气怎么这样!溪玉很郁闷,他还以为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温顺可爱的呢,原来也有另类的。 “站在门口作甚么?还不快过来!”身后传来一个略带不悦的女声。 溪玉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转过身,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瞪着他,面有不悦。溪玉老大不愿意地挪到她面前,打量了半晌:“你就是封大人?” 那女人尴尬地朝旁边望了一眼:“乱说什么呢?” “这孩子倒是挺有趣的,”旁边的年轻女人笑了,伸手招他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溪玉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叫溪玉。” 封子仪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点点头:“果真是个俊秀的孩子。” 除了刚才出声的那个中年女人,桌上其余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其中还有几个长的极为出色,是溪玉上辈子最喜欢的清秀型。虽然穿越到女尊国,但溪玉本质上还是个正常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啊,尤其是这么多才貌俱佳的古典美人,只是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所以直到门再一次被大力推开时,溪玉还在飘飘然。乍见澹台于磬出现在视野中,他还在心底客观的评价下:此人风华绝代,倾世之姿,甚美。待回过神来,溪玉脑中惊现此人种种雷人行为,心中的粉红泡泡啪地一声破碎了。 见澹台于磬闯进来,封子仪脸色突地一变,右手拿杯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这不是澹台大人吗?” 澹台于磬非常自来熟地搬了一张椅子,无视众人精彩纷呈的神色,硬是挤到封子仪和刘侍郎中间,顺便把她和溪玉给隔了开来:“哈哈,真巧啊各位大人,真是的,大家同朝为官,有好酒喝有美人看怎么也不叫上我,真是太见外了!” 封子仪面容微僵,冷嘲道:“澹台大人心高气傲,怕是不愿意与我等俗人为伍。” “封大人真是会说笑……”澹台于磬不自在地扯扯嘴角,眼角的余光却瞟向身后的溪玉,只见他正有些无聊地站着,小嘴微嘟着,说不出的娇憨可爱。澹台于磬心底突然柔肠百结,嘴角经不住带上一层温暖的笑意。 除了溪玉,席间还有凝香楼里其他小倌,几乎每个女人身边都立着一个,时不时添添酒助助兴什么的。封子仪她们也号称风雅之士,自然不会在席间乱来,顶多就是手上揩点油水罢了。溪玉杵着没什么事,又直觉里不想搭理那个澹台大人,便拎着酒壶去斟酒。 仔细不让酒洒出来,溪玉完全没注意周围的人和事,直到腰上一阵异样,才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刘侍郎那张不那么美观的脸,他当下心里就一阵恶心。好在他练过武,身手利落,不动声色间就脱离了刘侍郎的掌控,小心翼翼地退到角落里站着。 刘侍郎脸色一变,就要发怒,突然被澹台于磬缠住了:“这不是刘大人吗?于磬对你仰慕已久,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天借封大人的春风,于磬一定要好好敬您几杯!来!” “好好……”刘侍郎无奈,本来她对这澹台于磬是十分看不顺眼的,仗着自己早年有几个才名,竟然连宁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也不过在礼部混了个五品小官。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都端着笑脸上来敬酒了,她总不能不应,当下只能举起酒杯不甘不愿地和澹台于磬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刘侍郎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借着酒意和澹台于磬攀谈起来:“说来惭愧,老妇当年也读过澹台大人的诗词,的确是文笔通透,惊采绝艳。当年国子监大祭酒公孙大人就一直对您赞誉有加,直夸你是咱们大臻朝数十年难遇的才女……” 旁边有人猛咳了数声,刘侍郎正讲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自然不悦,正要抬头寻找那个捣乱的家伙,却猛然瞧见封子仪阴沉无比的脸色,吓了一跳,酒意立马醒了。 她怎么这么蠢!这澹台于磬和封子仪是同期的进士,但封子仪是那年殿试的状元,可素来有才女美名的澹台于磬只混了个二甲出身,参加翰林院考试,又修习了三年,才被分到礼部做了个没啥实权的五品官。 人人嘴上不说,其实心底都清楚,这封子仪才学是不错,可和澹台于磬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要不是宁王的支持,封子仪未必能当这个状元。所以这事一直是封子仪的忌讳,有一段日子,凡在她面前提起‘澹台于磬’这四个字的人下场都凄惨无比。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再在她面前提当年的事了。 刘侍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她今日是怎么了,不过多喝了几杯,怎么就不怕死的口无遮拦起来!都怪这个该死的澹台于磬,好好的来敬什么酒,喝完了不赶紧滚蛋还拉着她胡扯一通,真是害惨她了! 一时间席上无人说话,封子仪阴沉着脸一杯一杯喝闷酒,瞳孔紧缩,浑身上下都笼罩着摄人的气势。那些小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唉……当年的年少轻狂刘大人还提来作甚么?于磬当真惭愧啊……” 刘侍郎都快要哭了,恨不得把眼前那张看了就让人生厌的嘴给缝上,再把她打晕了扔护城河里去。这不都没人提了,怎么就你还在这乱说,还不快快闭嘴,非要拉着我们一干朝廷忠臣和你一起上路么? 封子仪看着她,眼底的神情晦涩难辨。 “说到诗词,封大人可比我强多了,尤其是那句‘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唉,当年可把我不服气的,写了整整三日也没得一句更好的。” 封子仪一怔:“你竟然……记得我的词?”说完又自觉失态,轻咳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慢:“澹台大人谦虚了,你那句‘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着实强上许多。” 澹台于磬笑笑:“原来你也记得。” “那是自然……”封子仪低头看向杯中的清酒,神情有些寂寥,“就算我不记得,也总有人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提醒,直到我再也忘不了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吃过饭KTV都没去回来发文,结果JJ抽的甚是销魂,无论如何登陆不能,一直弄到凌晨,差点把我搞出精分来。就在我怀疑是不是自己RP有问题时,上BS一看,哀嚎一片,原来不是我一个人……JJ乃这个变态……害的我天亮才睡着,气的吐血~~~ PS:于是今日两更,现在一更,五点还有一更,抚摸昨天来看却没看到的亲,俺对不起你们~~~ 7 7、独处 ... 两人又默默地喝了几杯酒,澹台于磬起身告辞,封子仪神色有些疲倦,也没再为难她,摆摆手就让她走了。澹台于磬站起来没走两步,发现大概酒喝多了,腿脚有些软,便招呼旁边人扶着她出去。一直走到一个干净的房间,溪玉才一把推开半挂在身上的女人,没好气道:“你就是故意的吧?!” 澹台于磬移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笑盈盈地:“溪玉……我是真的醉的走不动了,不信,你闻闻我衣服上的酒味!” 溪玉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说话还这么有条理,骗谁啊?” “呵呵……”澹台于磬翻身坐起来,伸手在溪玉鼻子上捏了下,“小玉儿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溪玉往后一缩,还是没逃开她的魔掌,心下不忿:“我走了!” 澹台于磬一把扯出他的衣袖:“不行不行,我才把你从封子仪她们那边救出来,怎么能放任你乱跑!这个时间段还在外面晃荡肯定不是好人,你这么漂亮,出去还不被一群怪阿姨给生吞活剥了?不行,我不干……溪玉,今晚你一定要陪着我,不然你以后上哪儿我都黏着你!” 这时代流行女流氓么……溪玉额角青筋直跳,为什么,为什么说着这么欠扁的话的女人还能摆出这么纯洁无辜的表情……还能扯着自己的衣袖,可怜兮兮道:“溪玉,我好难受,你陪我说说话。” 长了一副好皮相到哪里都不吃亏,溪玉承认在看到澹台于磬‘柔弱带泪’的面孔时,自己有一瞬间心动了,而且很有上前把脆弱美人圈进怀里好好安慰的冲动。还好他没昏的彻底,在最后一刻制止住了自己危险的举动。 僵着身子在床边坐下,溪玉没好气道:“要聊什么?” “嗯……什么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满足了。”澹台于磬微眯着眼,脸上的神色无比之淡然。 “那我随便说了,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答,我知道的。”溪玉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和那个封大人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关系不太好?” “小玉儿真是的,一上来就是这么重量级的问题……”澹台于磬嗔了他一眼,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床顶上的雕花图案,唇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失却了温度,“溪玉,你是特别的,所以我会说与你听。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太小了,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等你懂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溪玉很想说他已经足够大了,但瞧见澹台于磬脸上难得的认真之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伸出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你别难过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封大人还是很在意你的。” “在意……吗。”澹台于磬轻念,侧过脸对他笑的很温柔,“谢谢你,溪玉,和你说话我很开心。” 那个笑容太温柔了,溪玉前世从未被女生这样热切地注视过,被她这么一笑,也不禁有些脸红,不自在地垂下头:“你不是有很多朋友么,有心事找她们说就好了,干嘛要找我?” “我人缘好啊,没办法,随便找哪个其他人都要吃醋的。”澹台于磬弯着唇直视着他,眼底春水融融,“溪玉,你不同,你是特别的,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听。” 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脸上的温度一直褪不去,还有越来越蔓延的趋势。这里的女人真大胆,还很直接,很直白……溪玉红着脸,吭哧吭哧地找话说:“那个封大人看起来挺斯文的,不像是坏人,要是好好说的话,她会理解吧。” “溪玉……你……”澹台于磬侧过身单手托着腮,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溪玉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硬着头皮道:“澹台大人……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澹台于磬皱眉:“你张口闭口封大人,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溪玉脚底趔趄了下,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封大人今儿才第一次见,怎么会,怎么会……” “这可说不得准!”澹台于磬不依不饶,那神情简直就是控诉他的不忠,守着她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想当初我也是才第一次见面就被你吸引了,那时我就想,今生今世都要好好对你,用尽全部力量保护你,珍惜你,再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溪玉郁闷地只想挠墙,这人……才正常了多久啊,突然又肉麻起来。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多让人乱想啊…… “溪玉我跟你说,别看那封子仪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专门骗你们这些纯情小男孩。还有啊,她这人其实特别不厚道,以前在书院的时候,每次吃包子时都是她吃里面的肉馅,把外边的面皮扔给我吃,看把我饿的,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还有啊……” 看来前世的兄弟说的不错,女人都是小心眼的生物。当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情敌时,她们通常的做法是贬低他人,抬高自己。 “嗯,还有呢?” “还有她这人特别不讲卫生!”极为顺口地接了一句,澹台于磬觉得有些异样,抬眼瞧见溪玉正含笑望着她,顿时脸上讪讪地,“我……我也不是故意给她小鞋穿的,我就是怕你年纪轻经验浅,一着不慎,就给一些色胆包天的给骗了去……” 溪玉心下好笑,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轻柔地在她裹着的被子上拍了拍:“好了,很晚了,快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吗?” “那你别走,今晚陪着我。” 溪玉无奈,这人到底有多流氓多无赖啊……没办法,冲她展开一个安抚的笑颜:“澹台大人,我在这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快休息吧。” “溪玉……你笑起来真好看……” 澹台于磬舒服地眯起眼,喃喃,酒劲上来,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轻手轻脚地拿了一张毯子给澹台于磬盖上,又把她不规矩的手脚通通放好,溪玉有些困乏,搬了一个凳子守在床边,双手托腮,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这个女人除了年纪大了点,爱显摆了点,其余……也还不错了。 仔细一看,原来她的睫毛这么长,鼻子好挺,皮肤又嫩又滑……溪玉看着看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最终敌不过睡意,头一歪,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求抚摸!! 8 8、赎身 ... 早上醒来的时候,溪玉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昨日他拿来给澹台于磬用的毛毯。屋中空荡荡的,原来她已经走了。楼里其他人还在美梦中,溪玉看了一眼天色,赶紧洗漱,穿戴整齐就向后院跑去。冷傲言对他要求很严厉,每日天都没亮就开始教习,虽然很苦,可溪玉学的很起劲,从来都是早早就来练马步。 远远看到院中立着一个笔直的身影,溪玉小跑过去,忐忑道:“师傅,我来晚了。” 冷傲言打量了他一会,直把他看得紧张的手心冒汗,才用没什么感情的声调道:“开始吧。” *** 容倾瞧着断了一根的琴弦,有些犯难。晚上他要去孙大人府邸演奏,这个时候七弦琴断了,着实让人头疼。不巧楼里修琴的师傅昨日向陈爹爹请了半月的假,回老家去了,听说她家里夫郎要生了。现在再去外面请人来修怕是也来不及,他这把虽不是什么名琴,可琴弦都是由冰蚕丝制成,要修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得花费不少时日。 调试着嬷嬷找来替换的琴,这音色……容倾轻蹙眉头,带着这样的东西去,一定会被孙大人怪罪的。正焦急着,容倾突然想到陈爹爹那里藏着一把好琴,现在情况如此危急,就算为了凝香楼的声誉,陈爹爹也会答应他的。 确定了这个想法,容倾脸上愁云散去,让人把送来的琴都放回原处,自己去找陈爹爹了。陈爹爹的房间在三楼,容倾虽然没来过几次,可是仍然很快找到了房间,刚准备叩门,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爹爹房里有人……容倾脸一红,连忙准备避开。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耳际蓦然滑过某个名字,急匆匆离去的脚步不自觉停在了那里。 房间里。 陈爹爹把手上的银票放在案几上,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凝重:“不知佟大人说要给溪玉赎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爹爹理解的意思,”佟传铭吹着手上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盖上杯盖放回桌上,抬头笑道,“这溪玉虽然是清倌,可我给的价格绝对不低,还是说,陈爹爹舍不得,不肯给佟某这个面子。” “玉奴不敢。”陈爹爹脸色有点变了,“佟大人现在就要带溪玉走吗?” 佟传铭一愣,随即笑了:“陈爹爹误会了,我说的虽然是赎身,可没说是给我。下个月的初五是澹台大人的生辰,你把溪玉给她府里送过去。” “澹台大人?”陈爹爹一惊,“是礼部的澹台于磬大人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佟传铭貌似心情很好,“这几个月她往你这边跑的不少吧,陈爹爹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实话告诉你,这事不仅是我的主意,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你要是办好了,对你凝香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白了吗?” 秦王殿下……陈爹爹腿脚一软,脸刷地就白了:“是,玉奴明白了。请佟大人放心,这事玉奴一定给您办好,绝不给您和……那位大人添乱。” 佟传铭叹道:“要是朝中人都有爹爹一半的聪明,我和殿下也不会这么累了。” 陈爹爹紧咬着唇,含糊地应了几句。想到溪玉那孩子单纯明媚的笑脸,陈爹爹心中蓦地划过一丝刺痛。 *** 容倾快步跑回房间,猛地合上门。转过身,身体里仅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背靠着木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容倾紧紧捂着胸口,感受着胸腔在手底突突地震动。怎么办?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还是关于溪玉……想到溪玉就要走了,容倾难过的直想流泪。 “容倾,容倾,你在吗?” 是溪玉的声音!容倾一怔,条件反射地打开门,果真看到溪玉灰头土脸地站在外面。 “原来你在啊,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溪玉抱怨着走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床榻上,“累死我了,今天师父训练的真狠……容倾,借你的地儿给我睡一下。” 容倾楞楞的:“你怎么不睡自己的房间?” 溪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听到容倾的问话,嘴巴鼓了起来:“要是我回自己的房间徐嬷嬷肯定又要让我练琴,我先躲你这儿休息一会儿,容倾你别跟别人讲啊!” 容倾松了一口气:“你睡吧,我替你瞒着。” “嗯……”溪玉脑中昏沉沉的,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前的床榻陷进去一块,原来是容倾在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只听到他悠悠叹了一口气:“溪玉……你觉得澹台大人怎么样?” 溪玉立马给吓醒了,瞧着容倾那张清秀美丽的脸,结结巴巴道:“容倾,你也被她骚扰了?!” 容倾摇头:“澹台大人这几个月只捧你的场,整个楼里都知道,你别乱想。” “那你作甚么突然提她……”溪玉满脸不自在。 “溪玉,你知道我们这里做的是什么买卖,现在还好,等我们大一点,破了身,日子可就和现在不一样了。我看澹台大人那么喜欢你,若是她愿意给你赎身,让你跟着她,你愿意吗?” “容倾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时候说什么赎身……”溪玉尴尬无比,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或者说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有多可怕。上辈子他一直想好好交个女朋友,可拜他那美艳无双的长相所赐,追着他跑的几乎都是臭男人,看的他就心烦。穿到这里,突然被那么多女人包围着,刚开始别提多开心了,后来他渐渐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因为这些女人看他的目光并不纯粹,甚至下流的让他恶心。 就在这里一辈子吗?做个乖巧听话的古代男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后不幸得了某某病凄惨地了结余生。 溪玉猛然摇头:“要是这样,还不如和那个澹台于磬呢!”至少那人的目光坦荡,对他是真的好。 容倾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多心了。不管爹爹的决定是什么,溪玉能跟着澹台大人,总比在楼里给人糟蹋的好。帮他盖好被子,容倾轻声道:“我晚上要去孙大人府上表演,不能陪你了。你快睡吧,晚饭时小菊会进房里叫你的。” “嗯,”虽然心有疑惑,但溪玉信赖这个朋友,乖乖躺好,“谢谢你,容倾。” 容倾对着她浅浅一笑:“我不要你谢,只盼你以后日子好了,别忘了我。” “绝对不会!”溪玉保证道,想了想又补充道,“除非我失忆了,不然你一定要准备个大棍把我打醒!” “澹台大人才舍不得……”容倾扑哧一声笑了,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又一次帮溪玉理了理被角,容倾心中轻松了许多,看了看溪玉白净的睡颜,唇角一弯,轻轻带上房门出去了。 *** 佟传铭看着跪在脚下,战战兢兢的陈爹爹,心中好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刚才那只偷听的小猫咪是……” 听着她故意拖长的音调,陈爹爹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容倾这孩子肯定是有事找我,绝对不是故意要偷听大人的话,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不让他把今儿听到的事泄露出去。” “容倾,容倾……”佟传铭轻念了两声,她的声音好听,低沉的嗓音格外魅惑,“容色倾城,好名字。” “这样吧,我再添五百两,这个叫容倾的孩子以后就跟着我吧。” “大人!”陈爹爹大惊失色,“请大人放过容倾,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佟传铭按按额角,无奈道:“陈爹爹,你先别急,你想想,我要是想害他私下解决就好了,干嘛还花五百两给他赎身?”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府里缺个小侍,我看爹爹这么护着这个容倾,想来也是个伶俐的孩子。我带他走,自然会好好待他。爹爹莫不是不相信佟某?” 陈爹爹心中有苦难言,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即使不是他亲生的,可就是那么多年看着长大的情谊,他也舍不得……都说伎子无情,可为何他这么放不下?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佟大人身后站的是神秘莫测的秦王,他……赌不起! “请大人好好待他。”陈爹爹深深地埋头跪下,心中剧痛难忍。 “那是自然。”佟传铭浅笑着站在那儿,白衣黑发,谪仙一样的人儿。这次来本来是帮秦王殿下办事,可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容倾,容倾……即使不是容色倾城,也不要让她太过失望。 9 9、沐浴 ... 澹台于磬二十二岁的生辰,收到了一份大礼。 一顶小轿,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就这么悠悠然停在了宅子门口。澹台于磬掀开帘子,眼睁睁地瞧着里面步出个红衣美人,傻了眼:“怎么是你?” 溪玉舒了舒筋骨,回头瞪了她一眼:“不是你赎的我,还装傻?” 澹台于磬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把这心心念念的大事给解决了,越想越匪夷所思。这边溪玉已经大大方方进了门,和管家一起参观起了院子。这个宅子是澹台于磬时任巡抚的舅母生前给她置办的,她的老家在荼洲,一个多病的老父和年幼的弟妹都没和她同住,留在了当地。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今年生辰她没打算大办,只打算叫上薛益她们几个平素在朝中交好的朋友在醉仙居吃一顿。可没想到今日刚走出门,就有了这个意外之喜。 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了。 澹台于磬回过神,快步走到溪玉身边,对管家说:“你先下去吧,我陪他。”两人在宅子中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庭院栽种的几株梅花下,溪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花期还没到,但院中已经隐隐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溪玉心情颇好,瞧了一眼身边的澹台于磬,笑着说:“没想到你家还挺漂亮挺气派的。”这精致的院落,古色古香的民居,要放在现代,得多值钱啊。 被溪玉这么一夸,澹台于磬也挺高兴:“你喜欢就好。”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澹台于磬自自然然就牵起溪玉的手,带着他走进一直空着的厢房,道:“你住这吧,初来乍到的,要是缺了什么就让李婶帮你置办,在我这儿你就放心住,有什么不舒心或者不习惯的,都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这么贴心……溪玉心底多多少少有些感动,但又羞于表露,只能一直乖巧地点头。被爹爹送到这里,他心里不是没想法,也知道在这个世界,这种举动已经牢牢把他俩栓在了一起。如果不出意外,今生今世,他们都会是彼此的伴侣。只是,他没处过女朋友,也不知怎么对一个女人示好。对澹台于磬的感觉,就目前为止,还止步于好感,再进一步,就茫然无措了。 有时他也会迷惑,看澹台于磬对他的态度,明显是长辈对晚辈,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鼻子。有时惹他生气了,又会买一堆好吃的来哄他……溪玉越想越气愤,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这个人,明明是把他当宠物养了。自己竟然还自得其乐,真是疯了! 胡思乱想了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天溪玉刚刚散步回来,见李婶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到他面前,正觉得奇怪,李婶说,今儿澹台大人领了俸禄,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她上人牙子那买了个手脚利落的小厮,宅子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澹台于磬怕他用的不习惯,特意买来照顾他起居的。 溪玉心里暖暖的,让李婶带着那孩子下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服。自己往偏厅里走,果然见到澹台于磬一个人坐那喝茶,见他来了也没抬头。溪玉知道她是在装模作样,也不戳穿,理理衣角,在身边坐下:“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澹台于磬放下茶杯,轻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溪玉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冷眼瞧她。过了一会儿,澹台于磬才站起来,在屋中跺了两圈:“我怕玉儿一个人在家寂寞,想早点回来陪你嘛。” 那个长长的尾音……溪玉抖了一下,直觉里想离这人远一点。但想到刚刚的事,心中一动:“我看到李婶带过来的孩子了,谢谢你。” 澹台于磬弯起唇角:“你高兴就好。” 溪玉习惯性垂着头,长长微卷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澹台于磬瞧着心中痒痒的,想碰又怕唐突了佳人,一时间就看怔了去。溪玉见她久久不出声,也有些疑惑,抬眼见澹台于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自己,心中别扭:“大人,你干嘛呢?” 被他这么轻声一提醒,澹台于磬回过神,向溪玉展开一个自认为风流的笑容。这可不能心急,要像养小动物一样,时不时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对待他,不知不觉中让他适应自己的存在。伸出爪子在溪玉小手上拍了拍,澹台于磬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无比轻柔:“每月逢五六有白塔寺的庙会,我明天早点回来带你去。” “庙会?”溪玉心动了一下,好像很有意思,不放心地看了看澹台于磬那张无比真诚的脸,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古代的日子还是有些单调了,特别对他这个曾经的现代人,现在不幸穿越到女尊国的男人来说,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无聊时还能练练武,长此以往,可真要憋出个忧郁症来。 好在澹台于磬对他许多行为都很宽容,他想出门散散步,她准了。不过到了外面他才知道,这里很多未婚男子上街都是要带着面纱的。像他这样梳着小男儿的发髻,身边又有没有成年女子陪同的,着实招来了不少怪异的眼光。刚才不过选了偏僻一点的小路,就招来了几个轻薄之徒,还好他学过武,不是这个世界的弱质男儿。轻松解决了那几个人,他也没了继续散步的心思,回了府,心中郁郁不快。 鼻子上被捏了一下,溪玉皱了下眉,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澹台于磬一点也不怕他故意摆出的臭脸,笑嘻嘻地,伸手在他脸上一通揉捏,直把他白皙的肤色搓揉的红红的,才停下手:“明天我会早点回来,你在家等我,嗯,记得打扮的漂亮点。”她的小玉儿已经很漂亮了,再打扮打扮,众人都不是去逛庙会了,而是忙着围观仙子下凡了。 澹台于磬心中愉悦,拍了拍他的头:“早点休息,我去沐浴了。” 溪玉看着她飘逸俊美的背影,撇了撇嘴。想到明日的庙会,心中温暖,忍不住笑意盈然,芙蓉如面。 *** 老邢正在后院烧水,突然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儿跑进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只见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人,便一步步蹭到她身边,细声细气道:“主子问水烧好了没有?” 老邢看他面生,心下疑惑:“你是……” 那小男儿吓的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战战兢兢道:“我是今天新来的,叫小柳。” 她在这里干了这么久,没听说主子缺小厮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孩子。不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主子这么做,肯定是为了那个貌美如花的玉公子。老邢咧嘴笑了,蹲下来继续添柴:“水早就烧好了,已经让人给主屋送过去了。” 小柳怯怯地朝她笑了笑:“谢谢这位大姐。”说完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老邢摸摸下巴,瞧着那小男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心中颇有些受伤。逃的这么快,难道她长的很吓人么…… 炉里火烧得很旺,老邢又添了一根柴,心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主子晚上有沐浴的习惯,她们做下人的都知道,每日都会在这个时辰烧好水送去前屋,从没出过差错,怎么今日就差人来问了呢?老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拍拍脑袋暗骂自己多心,主子今日大概是兴致一时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也很正常,她在这边胡乱想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明年能不能娶个体贴貌美的夫郎来的实在…… “为什么让我来这儿洗澡,每天不是都送到房里吗?” 小柳有些忐忑:“主子……我是听烧火的大姐说的,您要是觉得不对,我再去问问?” “不是让你别喊我主子了吗?这么听怎么别扭!”溪玉摆摆手,“你下去吧,我洗好了叫你。” 小柳连忙应了。溪玉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原来小柳说的不错,热水真的送过来了。转过屏风,一个超大木桶出现在眼前,这么大,这么多热水,泡澡肯定很舒服……溪玉心下乐坏了,刚准备解开衣服扣子,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不禁心下好奇,溪玉抬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一个浑身赤Luo,长发披散的女子从水中缓缓站了起来。升腾的雾气间,她的身形越发妖娆,透明晶莹的水珠顺着傲人的身材曲线,一寸一寸,缓缓地滑下,在如雪的肌肤上留下暧昧交错的痕迹。 溪玉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动作,也忘了移开视线,只顾盯着人家猛瞧。 澹台于磬回过头,就看见她家小美人正站在桶边,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澹台于磬也是一怔:“你怎么会在这儿?” 溪玉回过神,脸色一红,迅速地撇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非常迅速非常利落地从澹台于磬眼前消失了。只听到门‘啪’地一声从外面合上,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碰翻东西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孩子……”澹台于磬摇头加好笑,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发,把它们放到身后。水有些凉了,光滑的肌肤接触到空气,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疙瘩。她正想喊人再送桶热水进来,却突然听得外间传来的开门声,澹台于磬身子一僵,心想不会吧,硬着头皮问: ——“谁?” 外面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溪玉透着羞涩含着关切的声音隔着屏风低低地传过来。 “天凉,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JJ终于不抽了,俺真是太开心了。这章字数足,望大家阅读愉快,情人节快乐O(∩_∩)O~ 10 10、庙会 ... 看着眼前面露‘惊喜’,恰巧‘偶遇’的两人,澹台于磬脸黑了一半,摇着扇子的手僵在那里,半晌才咬牙道:“谁让你们来的?” 薛益讪笑了两声,望向旁边的燕双双,却不妨手背上被狠狠拧了一把,不由得苦着脸道:“听说这几日白塔寺的庙会很热闹,我和双双都想来看看,呵呵,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于磬,甚巧,甚巧。” 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扫向一边的溪玉,几月不见,这孩子真是出落的越发水灵,怪不得于磬每日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深怕被一些如狼似虎之辈给觊觎了去。 溪玉见薛益看过来,想起是在凝香楼里见过的,便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薛大人’。目光转向旁边的燕双双,愣了一下:“这位是?” 澹台于磬道:“他是燕尚书家的小公子,燕双双,比你大一岁,是我和薛大人的好朋友。” 薛益觉得自己的手臂又被狠狠地拧了一下,瞄了一眼燕双双暗暗磨牙的神情,心中有苦难言,连忙补救道:“我们三人认识很多年了,一直关系甚佳。在我看来,双双不仅是我们无话不谈的好友,更是无法替代的红颜知己。” 溪玉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燕双双一眼。 “澹台姐姐,既然碰到了,就一起逛吧,还热闹点。”燕双双仰脸看着澹台于磬,眼底透出热切来。 都这样说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澹台于磬无奈。虽然她的本意是和溪玉独处,升温一下感情,今晚气氛良好,最适合生米煮成熟饭……可是自从昨晚的事后,溪玉这孩子面对她时总透着一些紧张,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忍不住又向溪玉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却见溪玉脸色一僵,倏地移开了目光。 澹台于磬把这种行为理解为羞涩,坚决不愿承认是因为自己多年疏于保养的身材把人家小美人给吓到了…… 那边燕双双已经开始玩套圈,一个铜板十次,一连套了几十次,才套中一个做工粗糙的泥娃娃。本不值什么钱,但燕双双却很高兴,又买了五十个圈兴致勃勃地套起来。澹台于磬见他玩的开心,见溪玉站在一旁干看,以为他也感兴趣,便掏银子买了竹圈递给他。 溪玉没有接,低声道:“我不用了,你陪燕公子吧。” 澹台于磬心中一动,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不开心?” 到处悬挂着做工别致的花灯,夜晚的天空被点缀的很亮,很温暖,连带着她的眼眸都变成了浅浅的琉璃色。溪玉脑中不经意间又浮现出昨晚的景象,眼前的这个人,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站在水里,被水汽晕染的生动了许多的眉眼坦荡荡地看向他,那样子实在是…… 澹台于磬低下头,不放心地抵住溪玉的额头,神色担忧:“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别撑着。” “我没事!”溪玉倏地退后一步,和澹台于磬拉开距离,耳根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那边燕双双已经把手中的圈全部套完了,一无所获,看见溪玉手中拿着的,立马兴奋地跳过来讨要。溪玉很想告诉他那些套圈都是竹子做的,很容易弹起来,套中的概率特别低。但见他玩的这么开心的份上,也没扰他兴致,便陪着他一起玩起来。不过他的手气明显比燕双双好,全部下来,燕双双只得了刚开始的泥娃娃,而溪玉却套中了两串佛珠,一个描了青花的笔筒,还有一个造型独特的储钱罐…… 趁着老板的面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之前,澹台于磬果断地把他俩拉走了。溪玉一边走一边翻看那个泥猪,越看越觉得喜欢,特别是那两个大大的鼻孔……溪玉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澹台于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拿着碎银找旁边卖字画的换了几个铜板给他。 把铜板从猪脑袋上的缝塞进去,摇了摇,听着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溪玉很开心,一直抱着不撒手,只把澹台于磬眼红的也嫉妒起那只该死的猪来。 燕双双眼看前面两人亲亲密密地并肩走,心里难受,一直容光焕发的小脸也黯淡下来。薛益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安慰道:“说不定于磬是一时新鲜,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才不是!”燕双双心中酸涩无比,“我从没看澹台姐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玉公子长得美,性子又好,虽然出身……那种地方,但澹台姐姐既然愿意给他赎身,心里自然是装着他的。我……” 薛益心底喟叹一声,澹台于磬前几日就给荼洲老家去了信,说来年春天就迎南溪玉进门。瞧着燕双双黯淡的小脸,薛益还是没忍心把事实告诉他。况且,即使没有溪玉,燕尚书也不会把儿子嫁给澹台于磬,这朝里的党派纷争,变幻莫测,又有几张嘴能说的清楚。 前面澹台于磬给溪玉和燕双双一人买了一个糖人,溪玉面色有些古怪,薛益估计他在心里抽搐,燕双双却高兴的不得了,紧紧攥在手里看着也舍不得吃。越往前走人越多,空地上围了一圈的人,时不时有叫好声从里面传来。燕双双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上身只裹了块兽皮的女人,对天大喝一声,不一会儿,嘴里竟然喷出火来。 燕双双吓的后退了一步,回头看见澹台于磬,小脸煞白煞白的:“澹台姐姐,那人好可怕!” 没等澹台于磬说话,却听见旁边溪玉淡淡的声音:“只要掌握技巧,没什么可怕的。” “哦,这样啊。”瞧着溪玉淡然的脸色,燕双双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不再多言。 表演的是京城有名的杂技班,人人都有几手绝活,看了“海底捞月”、“上刀山”,接下来又是“双风贯耳”、“吞剑”、“仙人摘桃”,虽然在现代大多都看过了,但溪玉还是不得不承认,现场看的效果更好。 澹台于磬就站在他身边,侧脸的线条映照在喧嚣的夜色里,流畅而华美。她身上披着件纯白的棉布斗篷,黑发用发簪挽着,翩翩然站在人群里,气质高华,别提多惹眼了,连溪玉都分神朝她看了好几眼。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原来一个初次登台的小学徒拿滑了手,正熊熊燃烧的火棍就冲着人群飞过来。溪玉他们被围在人群中间,想移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朝头上砸下来。最后时刻,溪玉飞起一脚,半途改变了火棍掉落的方向,把它踢到了人群外的空地上。 小学徒被师傅臭骂了一顿,哭着来道歉,没人受伤,大家也都没忍心为难他。 澹台于磬心有余悸,刚才差点就毁容了,幸好溪玉学过武,危急之中救了她。正打算看看那孩子的情况,手臂却突然被人紧紧扯住了。澹台于磬微微惊讶,对上溪玉担忧的眼眸,心中蓦地一跳。 溪玉拽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发现确实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这孩子……澹台于磬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感觉好像贴近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乱七八糟的心思,连她自己都懒得猜。 11 11、表白 ... 瞧着眼前两人如此在意对方,燕双双心中一痛,差点又不争气的红了眼。薛益站在他身边,知他心中难过,只能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突然,袖子被紧紧抓住了。薛益一愣,只见燕双双仰头看着她,满脸恳求之色:“薛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帮忙?”薛益皱眉,蓦地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你别做傻事!” 燕双双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和玉公子单独聊一会儿,绝对不会给你和澹台姐姐添麻烦的!” 傻孩子……薛益心中低叹,想了想,道:“一会儿我拉着于磬去前面看字画,你带溪玉公子到处逛逛,这里人多,别走丢了,半个时辰后到前面的碧鸢小筑会合。” “我知道了。”燕双双点头应着,娇俏的小脸终于有了一点光采,“谢谢你,薛姐姐。” 薛益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 溪玉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年,有些不确定:“你有话要对我说?” 燕双双紧咬着下唇,手心里后背上全是冷汗:“玉公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聊天是没问题,可是为什么要单独……溪玉心中疑惑,但他和这个燕公子今天才第一次见,出于礼貌也只能点点头。 “玉公子,你……你喜欢澹台大人吗?” 溪玉脚下一个趔趄,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娇俏柔弱的少年,哪有一上来就问这个的?还用这种执着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紧紧盯着着他,似乎怎么也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自己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喜欢吗?心头倏地跳过这个词,溪玉心头麻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抬头见燕双双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溪玉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些:“大人她对我很好,一开始我觉得她挺奇怪的,大冬天还摇把扇子,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她人其实不错,对人也很和善。” 燕双双补充道:“还有才学也是很棒的!” “啊,据说她诗词写的不错……”溪玉挠头,有些羞赧,“抱歉啊,我以前文科不太好,也不懂分辨好坏,如果是数学物理之类的还有些办法……我看过她写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很厉害吧!” “当然了,澹台姐姐可是我们大臻朝名副其实的才女呢!还有她的字写的也很很棒,你不知道,在京城,澹台姐姐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以前有人专门从锦州跋涉千里,只为见上澹台姐姐一面。还有啊……” 溪玉听的愣愣的,看着燕双双神采飞扬的小脸,终于反应过来:“你对她……” 燕双双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他怯生生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总觉得有些怪异,溪玉微蹙着秀眉:“你不是对薛大人……” “不是不是……没有的事!”燕双双急得连连摆手,“我一直倾慕的都是澹台姐姐,我喜欢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一直……” 溪玉微微吃惊地看着他。燕双双说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回绞着手里的绢布手绢:“我一直不敢对她说,也不知道她的意思,我一直想,只要她还没有喜欢的人,我还是有机会的……” 瞧着燕双双红透的双颊,溪玉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有些凉,有些涩。好像前世也有相似的场景,那个女孩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面前,质问他,让他不要再缠着她的男朋友。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很不耐烦,打发走有些歇斯底里的女孩,转过身就很爽快地和那个男人绝交了。 他讨厌被人误会,一直以来,他都活的干净利落,和身边的人没有一丝不该有的牵扯。 可是,那个人……终归是不同了。他不想因为其他人而离开她,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溪玉看向燕双双黑亮纯洁的大眼睛,知道他说的每一字都是自己的真心,心中也有些动容:“燕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既然你也喜欢他,我答应你,和你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燕双双重复着他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对!选择权在她手上,如果她选择了你,我答应你,一定走的远远的,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不过,如果她最后选择的是我,你可不能再反悔,死死缠着她!” 燕双双脸涨得通红,他负气道:“愿赌服输我还是懂的,你不用激我!我答应你。” “不过……”溪玉发现逗这个小男儿很有趣,悠悠然又添了一句,“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燕双双嘟着嘴,手握成拳,“明明比我小,还装的那么老成,哼!” “笨!追女人靠得可不是年纪,是这儿……”溪玉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暧昧的笑容,看的燕双双又是一阵气愤。 出了小巷,到了人多的地方,远远看见澹台于磬她们站在小木亭中,焦急的东张西望。溪玉知道她在担心,心中没由来的一暖。燕双双在身后小跑着跟上来,小脸红扑扑的:“玉公子,我,我还能再约你吗?” 溪玉回首朝他看了一眼,心中直乐:“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情敌了,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干嘛还总要见我?真奇怪!” 燕双双握拳:“我要时时刻刻监视你,不让你有时间勾引澹台姐姐!” 真是纯情……溪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才是真傻,和一个女尊国男人谈上那么多,他能理解才奇了怪了。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浪费那么多口舌啊?正懊恼着,那边澹台于磬已经发现了他们,远远地迎上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走丢了,担心到不行,下次出来可不要一个人乱跑了。” 溪玉见她额上都渗出薄薄的汗来,掏出手帕给她擦干净,嘴角不经意牵起一抹宁静的笑意:“嗯,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乱跑了,不管在哪儿,都让你找得到我。” *** “薛姐姐,抱歉……我很重吧……”燕双双趴在女人宽厚的背上,有些不自在。 薛益假装苦着脸:“就是啊,我从没见过有男孩子重的像头小猪,还会喝酒!真是苦了我了!” 燕双双红着脸,就要挣扎着下地:“我不过喝了两杯,是你非要背我的!我、我哪有很重!” “好了好了,我们双双一点也不重,轻盈的像只小燕子!”薛益笑着调侃。 “这还差不多……”燕双双安静了,静静地趴在她的背上,过了一会儿,低声自语起来,“薛姐姐,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能和澹台姐姐在一起。” “嗯?” “我啊。虽然喜欢澹台姐姐,可是我也不笨啊,我知道她对我没意思的。以前只是见她身边没有人,一直在心里骗自己,说不定她会接受我呢……呵呵,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啦。现在她有了玉公子,他们在一起很幸福,我想,我真的应该忘了她的……” “玉公子是个好人,一定会让澹台姐姐忘了以前的事,重新幸福起来……” 薛益的脚步顿了顿:“双双,你也是个好孩子。别哭。”后背上湿了好大一块,那凉意似乎要穿透衣料,透进心底最深处,燕双双努力压抑着啜泣:“我真的只要她幸福就够了,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幸福了,我会这么难过,我是不是很坏,是个口是心非的讨厌男人?” 天空飘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那么悄然,宁静。 薛益背着身后的小男儿,站在这一片寂静里,仰头看着这从天而降的洁白。直到背上的声音渐渐停了,才把燕双双放下来。 “啊,下雪了!”燕双双眼睛肿肿的,像只小兔子,伸出手去,小小的雪花落在手心,一下子就融成了雪水。燕双双眨眨眼,长舒了一口气:“哭过之后舒服多了……”转身看向身边默默站立的薛益,他笑了,露出尖尖洁白的小虎牙:“薛姐姐,谢谢你陪我,我已经不难过了。”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得到幸福,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可我会一直默默祈祷的!” 薛益站在空地上,静静地回眸看他。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悄悄落在她的身上,像天地间最美好的祈愿:“一定会的,毕竟是那么善良的愿望。” “哇!薛姐姐都说可以,那就一定能实现了!”燕双双欢呼一声,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人间。 12 12、升温 ... 昨夜飘了一夜的雪花,今早起来,发现外面都白了。银装素裹,玉树琼枝。李婶一大早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露出光秃干冷的地面。每天天还没亮,溪玉就会早起练武,难得今日犯了懒,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原因有些难以启齿。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他都接受了,唯有这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能。每个月的这几天,他都痛苦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的压力也不小。哪个男人一觉醒来见到身下的被褥都是血渍,都会吓得魂不守舍的。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还在凝香楼,要不是容倾在一旁安慰,他可能早就吓晕过去了。 床上的被褥是早上新铺的,弄脏的裘裤也换了下来,让小柳拿去洗了。溪玉鸵鸟地缩在被窝里,实在不想见人。 每次看到老奶奶过马路他都会跑过去搀扶,偶尔去寺庙许愿也是很虔诚的,学校社会献爱心从来都是很积极的……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大男人来月事啊啊——!! 他不想这么脆弱的,实在是身上太难受了。从早上开始,恶心的感觉就下不去,手脚冰冷,下面还时不时有某种液体流出。他是个男人,吃苦可以,但是不能让他受这种折磨。还一月一次……小腹突然间又抽了一下,溪玉顿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搅出来了,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手脚冷的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还不时地渗出虚汗。 澹台于磬今日沐休,本来想在家好好陪陪溪玉。但见他这般难受,也有些慌神。虚心向老人们讨教了半天,又吩咐李婶熬了些红糖水,自己端了进来。刚进屋,就看见溪玉弓着身子缩在被子里,澹台于磬心生怜惜,上前扶着他坐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垫,尽量让他舒服点。 溪玉蹙着眉,一只手捂着腹部,眼角余光瞥向放在一边的汤碗:“这是什么?” “红糖水。”澹台于磬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至他嘴边:“来,张嘴……” 从早上就听到厨房那边鸡飞狗跳的,溪玉瞅瞅眼前热腾腾的汤水。心下感动,知道澹台于磬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极尽温柔的关心他。虽然对红糖水这些女人的东西反感无比,但此时,溪玉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一边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一月一次,溪玉一边乖乖地一口一口,很快把一碗红糖水全喝光了。热乎乎的东西下肚,总算感觉舒服了些。 澹台于磬拿水净了手,又在布巾上擦了擦。转过身来,见溪玉有些无聊的靠床坐着,时不时地打个哈欠,那样子娇憨可爱又毫不设防。澹台于磬心底柔肠百结,不由得走上前去扶着溪玉躺下,怕他冷,又贴心地给他加了一床毛毯。 溪玉闭着眼睛侧躺着,不知为什么,知道她就陪伴在身侧,低落的心情瞬间就回转了。呼吸间,胸腔里都是那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微熏的香气,让人心安。 外面天还很亮,溪玉虽然身上难受,可躺在那儿一点困意也没有。澹台于磬就坐在他身边,用那样柔和的语调,和他说话。听到有趣的,他会接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聆听。这个男女逆转的世界,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包括眼前这个女人,她曾明确对自己说过喜欢,也说过,会等他长大。 她口中的喜欢,和他对她的感觉,是相同的吗? 溪玉悄悄睁开眼,打量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她穿衣并不花哨,可是因为身材修长,姿容秀美,穿什么都极显气质。此时她斜倚在黄梨花木椅上,如瀑的青丝只用簪子在头顶简单挽了一下,其余都披散下来,更显得肤色白皙,唇色温雅迷人。 见溪玉偷偷瞧他,澹台于磬在心中暗笑,也不戳破。只是那姿态越发的飘飘欲仙,偶尔撩一下耳边的青丝,那动作都妖娆无比,偏偏她做的一片自然,从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溪玉犹豫了半晌,终于出声叫了她。澹台于磬心中一喜,以为时机成熟,刚准备在美人小嘴上香上一口。满腔的热情就被溪玉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大人你动来动去的,身上哪里很痒吗?”溪玉的眼神很纯洁,“对不起,都怪我昨天出去玩的太晚了,害得您回来没来及洗澡,现在还要照顾我,很难受吧?” 澹台于磬面容扭曲了下,连忙端正了身姿:“没有的事,溪玉一定是多心了。” “是吗……”溪玉疑惑,眼神又在她身上扫了扫,澹台于磬下意识地僵直了身子,见溪玉圆圆的杏眼看过来,连忙摆出一副清爽的笑容。溪玉叹了口气:“原来这样啊,我还想说大人您哪里痒,我给您挠挠。” 话一出口,溪玉就觉得腿上一重。原来澹台于磬像个小孩子一样,整个扑到在柔软的被面上,一脸‘痛苦’之色。溪玉弯了唇角,把手从她衣服后面伸进去,摸到一处,柔声问:“是这边吗?“手下的肌肤冰滑凉腻,水晶一般,溪玉心中微动,耳朵渐渐红了。 澹台于磬舒服地趴着,享受着美人尽心的服务。这柔弱无骨的小手,这青涩的手法……澹台于磬心中像有无数只小猫爪子似的,挠的她心里痒痒的。 想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实在短路,只能老老实实道:“身上还难受吗?别撑着。” “啊?没事。”溪玉笑着摇头,抬手把滑下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刚才喝了一碗红糖水,感觉好多了。放心,我没那么娇弱的。啊,是不是这里?” 澹台于磬轻轻呻~吟了一声,那声音婉转低沉,蚀人心骨。 “嗯……下边一点……哦……” “这里?” “好舒服……玉儿……重一点……唔……” 小柳在门外听的面红耳赤,手上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赤豆元宵,进退不得。 公子身上还不利索呢,家主怎么就,怎么就做出这种事……真是太羞人了!也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很痛,又红着脸听了一会,小柳放下心来,貌似家主的声音比较大,嗯……公子果真很厉害…… 里面又传来女子的呻吟声,小柳一惊,手上的元宵撒出一些汤汁。红着脸向里屋忘了一眼,帘幕低垂,什么也看不到。公子……你一定要撑住!我、我去给你熬姜汁红糖水……小柳把手上的东西胡乱往案几上一放,像受惊地小鹿一般跑掉了。 又挠了几下,溪玉撑不住了,往床里缩了缩:“大人,好了。”澹台于磬见他一脸疲惫,也不好意思再闹他了,帮他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施施然出去了。 手捂住她刚才触碰过的地方,溪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越发的睡不着了…… 13 13、心慌 ...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着,屋里却一片春意融融。木炭燃烧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小柳拨了几下,抬头看向斜倚在坐榻上的女子,轻声道:“大人,要不要再添点炭火?” 澹台于磬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坐直了身子。手上拿着的书卷掉在地上,啪地一声,也没人在意。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毛毯,转头见小柳还眼巴巴地在炭炉前站着,小脸被火光熏得红通通的,道:“行了,过来吧。”左右望了望,没见到溪玉,澹台于磬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到玉儿了吗?” 小柳看了看她的脸色,迟疑道:“玉公子在庭院里练剑。” “什么?”澹台于磬一惊,脸色冷了下来,转眸看向窗外呼啸的北风,“多久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小柳垂着头,怯生生地答道。 澹台于磬刷地一下从榻上站起来,胡乱披上斗篷就要往外冲,刚走到门口,就碰着刚准备进来的溪玉。溪玉一见她这副急匆匆的样子,也楞了楞:“要出去?” 澹台于磬一把抱住他,还带着屋里暖气的斗篷,包裹住了他一身的寒气。感觉手下的身子有些僵硬,澹台于磬手下紧了紧,语气带着些委屈:“这么冷的天,还折腾什么?你也不怕我心疼!” 溪玉解释道:“冬日晨练有益身心健康,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反正不能放着你不管,我不放心!”澹台于磬抱着他不撒手了,撒娇般地蹭了蹭,心思却飘向了别处。手下是少年青涩的身子,柔韧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朝思暮想的美景…… 这个时候,作为女人,应该有所作为。 不多想,一个吻就印了上去,滑过额头、鼻尖,澹台于磬轻轻含住怀中少年微冷的唇瓣,辗转摩挲。溪玉有些吃惊,杏瞳蓦地睁大了。温热的舌尖滑过他微微开合的唇,深入内部,溪玉不经意地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带着点鼻音,纯真又透着些魅惑。声音刚入耳,澹台于磬就露出受不了的神情,低头,更深地吻住了他。 两个人热火朝天地做着一些害羞的事,完全忘了屋里还有一个纯情少年。小柳把头垂的低低的,脸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大白天的,家主和公子两人怎么就,这还没进屋呢……耳边全是引人遐思的声音,小柳抖着瘦弱的小身板儿,一脸要哭的神情。 门帘被风吹的鼔鼔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澹台于磬放开微微喘息的溪玉,眼底染上一片情YU之色。俯身在他的耳边亲了一下,声音暗哑:“今晚我去你那儿。”如此赤果果的暗示,溪玉即使再迟钝也懂了。不可思议抬头地看向眼前的俊秀女子,只见澹台于磬披散着黑发,白皙的脸色此时却绯红如桃花,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正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他的眼睛。里面的热切和笃定让溪玉瞬间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澹台于磬见溪玉睁大了眼睛不语,只道他是害羞。浅笑着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柔:“别怕,晚上记得等我。”说完亲昵把溪玉拖进了屋,特别贤惠地帮他剥干果,一会儿就剥了满满一盘。瞧着眼前满满的杏仁核桃瓜子仁,溪玉无端地想到了最后的晚餐,抖了一下,再瞅瞅那女人,越发觉得她嘴角的笑容是如此的淫~荡。想到那该死的晚上,溪玉再一次被九天玄雷劈中了,脑中一片空白。 才吃完午饭,澹台于磬就心情颇好地去沐浴。 雾气袅袅。倚在木桶里,想到即将到来的今晚,一向自诩睿智沉稳的澹台大人,此时却哼起了畅春园的小曲,依依呀呀,老远都听的到。 溪玉在冷风里练了会剑,心情仍然无法平复。垂着头走进屋,看见小柳放在房里的绯色裘衣,嘴角又是一抽。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但这个奇怪的世界,男女间的那个啥啥绝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美好。肯定,肯定有哪里古怪…… 在凝香楼的时候,陈爹爹打算把他培养成花魁,一直注重培养他的才艺和气质。床笫上面的事虽多多少少教了点,但也是含糊带过。对客人来说,落入风尘的一朵白莲或许比妖娆的罂粟更加迷人。而溪玉本身对这又不敏感,导致他来这儿大半年了,也不清楚这儿的男女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几本画册。溪玉跪坐在地上,心中一阵沮丧,不会是落在凝香楼了吧?离晚饭还有两个时辰,要是回去取的话……想到这儿,溪玉蹭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跑。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临阵脱逃更是每一个男人的耻辱!还有短短的几个时辰,他一定要夺回主动权! 远远走屋前探了一下,只听到里面热闹非常。 “家主,香油都用完了!” “那还楞着干什么,快去买,嗯,跟王老板说,银子先赊着,等我下月领了俸禄……还是我用惯的紫兰香,别买错了……” “是,小柳明白了。” “快去快去……李婶,你来了!快过来给我擦擦背,痒死我了!” “大人您不是前天才擦过……” “……” ………… 此情此景,让人很容易和狗血小言剧里的宫女侍寝联系到一起,但这侍的明显是他……溪玉满脸黑线,见四下无人,脚底生风,迅速离开了府邸。 因为是白天,凝香楼还没有正式开门接客,门口徘徊着几个地痞样子的女人,满脸下流的笑容。溪玉想了想,还是准备从后门进去。后院的小门是给嬷嬷们出门买菜用的,溪玉毕竟在这边住过,很快就摸到了地方,试了一下,没稍!溪玉心中一喜,刚准备推门进去,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里面走出个人来,一抬头看到溪玉,木然的神情也浮上一丝惊讶:“怎么是你?” 溪玉想起来了,这人叫桑落,平素在楼里就总对他摆着个冷脸。顾不上感叹自己的运气差,溪玉把他拖到墙角,往他手心塞了一块碎银:“桑落,你能不能放我进去,我……我有点东西落在楼里了。” 桑落看了他一眼,摇头:“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凝香楼,从此就不再是楼里的人,我为什么要放你进去?” “我真的只是进去拿个东西……”溪玉有些焦躁,又不想惊动陈爹爹,不然就太丢人了、却听那边桑落又道:“不过你要拿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去取。” “真的?”溪玉眼睛亮了亮,刚想开口,又有些难以启齿,别扭了一会才道,“你去我之前住的房间,墙角有个红木箱子,我把东西都压在箱底了,你拿给我就行。” “行,你等着。”桑落甩下一句,腾腾腾进去了。溪玉站在墙角,心里越发没底,过了一会桑落出来了,甩给他一个小布包,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春宵秘戏图》、《风流绝畅》、《鸳鸯秘谱》、《风月机关》……都是些好东西,你要不要点点少了哪本没有?” “不用了!”溪玉脸腾地红了,胡乱塞给他一块银子,转身就走。桑落站在那儿,远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就算清清白白地赎了身,也还是要靠这些东西留住女人的心,这世界,对他们这些早就陷进污泥里的人来说,本就没有活路。早点看清还好,要是犯了傻,以为自己还能和命运争上一争,到那时,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 找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溪玉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一本,仔细看了一会,满目和谐的框框……硬着头皮把五本女尊国顶级春X图看完了,溪玉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奇怪。这这这……飞机场一样的胸部,明显是个男人,被女人压在身下,还一副醉仙YU死的表情…… 要是让他也这样……溪玉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了起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杀了他算了…… 日暮西山。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溪玉随手把布包里的图册扔给一群乞丐,立刻引起争抢热潮。“这个姿势够味!”一群女人围成一团,看的鼻血横流。 一个人逆着人流往前走,溪玉神色迷茫。突然,鼻子嗅到一阵诱人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两下,溪玉转头向气味传来的地方的看去。原来是路边卖包子的,蒸笼盖一揭,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看起来格外诱人。 溪玉摸了摸肚子,看了下日落的方向,饿了,还是回去吧。 封子仪步出醉仙居,第一眼就看到愣愣地站在路边的少年,夕阳把他的面容照的很柔和。他的神色是那么专注,那么忧郁,恋恋不舍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她……身后的肉包子上。 这个神情莫名地触动了封子仪,不由得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那是她第一次踏上京城的道路,京城的繁华是她这个自小生长在小县城的人没见识过的,瞬间就看花了眼。在她欢欣雀跃的时候,却忘了,这里和她纯朴的家乡不一样,还没到半个时辰,她身上所有的银两都被小贼摸了去。 为了省点钱以后打点,他已经两天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早就饿的头晕眼花。站在路边闻着诱人的香气,她走不动了,身上又没钱,只能站在路边偷偷看着人家卖包子。 那个时候,有人掏钱请她吃个两个大肉包。还好心给她找了住处,再后来,更是对她一番照顾。她本以为,自己一生都要报恩的,却没想到,后来事情会演变成那样…… 溪玉发了一会呆,回过神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还有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疑惑地抬起头,只看到封子仪难得温和的眉眼:“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封大人出来打个酱油,给她点肉肉的……包子…… 14 14、思凡 ... 包子很好吃,肉馅很充足,封大人也很和善……后知后觉地啃完了两个大肉包,溪玉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小老师就教育他们,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是,这封子仪也算不得完全的陌生,看她仪表堂堂的样子,应该和可疑人物联系不到一起吧…… 擦了擦手,见封子仪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溪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刚才他的吃相一定很不好。“举手之劳。”封子仪淡淡道,仔细地打量了溪玉一会,只觉得莫名的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当他是哪个大家的公子,出来玩却和家人走散了,便动了恻隐之心,执意要送他回去。 溪玉有些傻眼,虽然封子仪封大人对他这个无名小卒没印象,但是对他家里那个女人绝对是熟的不能再熟,要是这两人碰到一起……溪玉想了一下那情形,直觉里头皮发麻。刚想出声拒绝,却见封子仪已经先行一步,站在路口淡淡回望着他。溪玉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穿过几个街道,望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封子仪面上已经带了疑惑。再走几步,入目是门上贴着的那副对联,那熟悉的狂放字体让她瞳孔一缩:“你住在这儿?”溪玉刚想回答,就见着大门里冲出个人来,暗道糟糕,但已经来不及,澹台于磬一把把他抱了个彻底,心疼心慌道:“玉儿你跑哪里去了,府里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还好你回来了,要是回不来,你想让我活活担心死吗?” 溪玉被紧紧抱着,觉得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心中一软,开口安慰道:“我好好的回来了,别担心。”澹台于磬摸摸他的脸,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了。”末了又特委屈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愿意,我又不会强了你去,干嘛跑的那么快。溪玉,我被你伤透了心。” “我又不是怕你……”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溪玉脸上热辣辣的,这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在,更加不好意思。正好这时澹台于磬也注意到了封子仪的存在,颇为意外:“没想到封大人会光临寒舍。”封子仪面色微僵,扫了一眼被她揽在怀里的溪玉,冷冷道:“路过而已。”说完转身就走,澹台于磬也没挽留,只是在抬头的那一刻,眼眸幽深了些许。 可封子仪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封姐姐!” 这个声音……连正准备往府里走的澹台于磬也停住了脚步,蓦地回过身,向那个出声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柔弱纤细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拉着封子仪说话。察觉到她的视线,男子含着水光的眼眸轻抬,对她露出个浅谈的笑:“姐……” 澹台于磬顾不上跟溪玉解释,快步走到那人身边,脸上是难掩的震惊:“小凡,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男子……澹台思凡幽幽地抬起脸,如水的眸光从她面上扫过:“我接到你的书信,知道你要娶亲了,我放心不下,实在……想来看看,就去求了爹爹,让我来京城。” “乱来!”澹台于磬低斥了一声,暗地里却上上下下将他瞧了个遍。只见澹台思凡嘴唇干裂,面色憔悴,知他这一路也是吃了不少苦,也不忍心再责备。叹了口气,从他手上接过包袱,转身向府里走:“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澹台思凡却回身望了一眼封子仪,有些疑惑:“封姐姐是要回去了吗?好几年没见了呢,大概是不记得小凡了吧……”在他印象中,封子仪还是她姐姐的挚友,那个时候,姐姐总嫌弃他眼泪汪汪讨人嫌,身为好友的封子仪却对他很好,不仅带着他到处玩,给他买京城最好吃的小吃。见他喜欢读书,还抽空教他策论……这些他都记得,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姐姐回家的次数越发少了,偶尔回一次家乡,也不会提任何和封子仪有关的事。 封子仪似乎也想起了从前,冷峻的面容也微微松动:“我一直都记得小凡,从未忘记。”澹台思凡很高兴,拉着她的袖子还要说什么,却听见澹台于磬在身后叫他的声音,只能恋恋不舍地跟封子仪道了别。 “姐,为什么不邀封姐姐进来做客,你们闹矛盾了吗?”简单梳洗过后,三人开始用膳,才吃了一口菜,澹台思凡就忍不住问。 澹台于磬给他夹了一块醉鸡,又帮溪玉盛了一碗热汤,这才道,“你封姐姐是大忙人,回去还有事要做呢,哪有空陪着我们吃吃喝喝!别乱想了,你赶路也累了,今晚就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你们?”澹台思凡神色一动,看了一眼埋头吃菜的溪玉,浅浅笑道,“这就是姐姐在信中提到的玉公子吗?乍接到姐的家书说要娶亲,我和爹爹还不敢相信一直眼高于顶的姐姐会看上什么人,现在亲眼看到玉公子,我才信了。” 家书……娶亲……溪玉头脑有些乱,偷偷瞄了一眼澹台于磬,见她极尽温柔的眉眼,心中一直朦胧的云雾散开了些。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喃喃:“澹台公子过奖了。” 澹台思凡神色有些奇怪,又看了溪玉一眼,禁不住摇摇头,似在低叹:“像公子这么端方整洁的人,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出身青楼。” 溪玉楞住了,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到澹台于磬一声怒斥:“小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澹台思凡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朝她看了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哪里见不得人的。而且爹爹也这么说,你要是真心喜欢玉公子,就纳了他做个小侍,但是真要娶他做正夫未免太荒唐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开学了吧,俺也是,假期一过去,越发的没人理我了……惆怅啊~~~寂寞啊~~~ 仰头呈45°忧郁望天~~~ 15 15、朱砂 ... 澹台于磬脸冷了下来,半天没有出声。澹台思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低下头。这里面最尴尬的就是溪玉,身为争论的中心,他也很想缓和这对姐弟间的气氛。关键是,他要怎么说? 对澹台于磬:“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我就很满足了。” 对澹台思凡:“我虽然出自青楼,但无论身心都清清白白,对你姐姐更是没有一丝龌龊的心思。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对她好的。” ………… 溪玉默了,原来他这么有演苦情戏的潜质。 窗外冷风呼呼的吹过。 一只瘦猫从对面屋顶上跳下来,朝前方灯火通明的屋子‘喵’了一声,然后甩甩头,傲然迈着猫步从容离开。 饭桌上,气氛依旧冷凝。澹台于磬不说话,手下却没忘了给溪玉夹菜,只是眼神有些黯淡。溪玉默默地埋头吃饭,这个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靠谱。澹台思凡等了半天,见没人理他,也有些难受,没一会眼眶就红了。 这里的男人真是爱哭。溪玉默默地递了帕子过去,澹台思凡抬起含着水光的眼看了他一眼,接过帕子,他轻轻道:“……谢谢你。”溪玉摇摇头,又在下面扯了扯澹台于磬的袖子。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爱哭……”澹台于磬叹了口气,摸摸澹台思凡低垂的头,语气终于放柔了,“乖乖把饭吃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去呢。” 澹台思凡止住了泪,抬起头,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 等三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溪玉今天在外面转悠了一天了,又无端担心了一阵子,早就感觉疲累。就算是练武的身子,这个时候也有些撑不住。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了。睡的迷迷糊糊间,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却碰到了意外的柔软。 软软的,香香的,又很温暖,好像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这个思绪刚刚冒出来,溪玉就惊醒了。一直退,退到靠墙的位置,他惊悚地指着眼前只穿着白色亵衣的女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澹台于磬没想到会吵醒他,也有些尴尬:“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止看了,你还摸了……溪玉想到刚才舌尖碰到的手心,有些不自在。那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舌尖,一圈一圈,挥之不去。 澹台于磬也同他想到了一处。左手半握着藏在衣袖里,手心黏湿温热的感觉还在。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却无端地为这个小小的碰触心动不已。明明说着不会强迫他,会耐心等待他长大,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好想抱抱他,好想亲亲他柔嫩的唇……澹台于磬俯□,把那个纤细的少年拥进怀里,嘴唇在他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发丝间游移,触到额头,亲了一下,又一下。 溪玉觉得脸热辣辣的,又不敢反应过度像个被轻薄的女人,只能用手轻轻把她推离自己一点。手下却不经意触到她胸前的柔软,溪玉脸腾地一下红了,脑袋空白一片,只能僵着身子任澹台于磬为所欲为,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被澹台于磬压到身下,溪玉神思才有些回转,却已经来不及了。绯色的衣衫被轻易地解开,露出他白皙柔嫩的肌肤,手臂上一抹殷红的守宫砂,圆润而纯洁。澹台于磬看的有些着迷,俯下唇去亲吻他细致的锁骨,唇齿微动,骨香弥漫,她终于忍不住,张口在那漂亮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身下的少年发出难耐的喘息,澹台于磬眼眸间的清明渐渐褪去,手下的动作越发热切。 溪玉已经不想抗拒了,只是对这个上下姿势无论如何接受不能,翻了几下也没翻到上面,却被澹台于磬理解为热烈的反应。当下欣喜若狂,除去最后一丝障碍,两人坦诚相对。溪玉瞅着极近处的两团肉肉,再次不争气地涨红了脸,倏地撇过脸去,连脖子后面都变得粉粉的。 ………… 殷红的朱砂渐渐褪去,露出下面纯白娇嫩的肌肤。 澹台于磬怜惜地亲了亲溪玉满是汗水的额头:“痛不痛?”溪玉摇了摇头,撇开脸去,不去注视她的眼睛,柔嫩的下唇全是被咬出的印子。 那倔强忍耐的神情甜美而诱人,澹台于磬觉得自己越发的禽兽了,玉儿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应该让他多休息一下。可忍耐的感觉太过煎熬,心爱的人在自己的怀中却不能好好疼爱,着实是一种折磨。澹台于磬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摸摸手下滑嫩的肌肤,心思摇曳,见溪玉没有反对的意思,滚烫的身子又蹭了过去。 亲亲他的后背,察觉到唇下肌肤瞬间的紧绷,澹台于磬有些坏心地调笑道:“怎么不出声?” 怀中温软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好一会,澹台于磬才听到溪玉闷闷的声音:“我不要在下面。” 澹台于磬楞住了,待反应过来笑的像只狐狸。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被纳入,澹台于磬满意地看着溪玉既痛苦又难耐的表情,在他粉润的唇上舔了舔:“今儿你是第一次,我不想你累着。”动了几下,见溪玉的神色已经渐渐模糊,澹台于磬忍住浑身涌起的热流,紧紧抱住怀里的身子,在他耳边低喃:“等到下一次,我们换个姿势,让你在上面。” 陷入昏迷的那一刹那,溪玉耳边全是这个人无耻加无赖的声音,眼睛一闭,终于气晕了过去。 16 16、流言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每动一下,浑身都说不出的酸疼。溪玉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发出一个音节都困难。只能睁着眼睛仰躺在那儿,默默地盯着床顶的雕花纹饰。想到昨夜的荒唐,溪玉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特别是最后,自己、自己竟然发出那样的声音……莫不是到了这个古怪的世界,终于连内在也变得女人起来? “公子你醒了?”小柳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溪玉的胡思乱想。可溪玉此时一点也不想见到熟人,他现在这副凄凉的模样,不管被谁看到都觉得丢人。闭上眼睛,放慢呼吸,溪玉努力说服自己不过是和女人睡了一晚而已,而且此女长得还算养眼,在床上很温柔,技巧也算过得去…… 脑海中又出现了昨夜暖帐中,澹台于磬抱着他,轻咬着他的耳垂,用低沉舒缓的声线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玉儿,溪玉……简单的字句,到了她的嘴边就变了味道,一声一声,深情缠绵,仿佛情人间最美丽的呢喃。 没注意到小柳被惊吓到的脸色,溪玉猛地翻身坐起来,胸口急速的震动。目光发直地望着前方,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溪玉呆呆坐了半晌,才在小柳担忧的视线中,沉默地把整张脸埋入手心。 他大概是……没救了。 *** 此时澹台于磬不在府中。 看着不远处俯身在小摊子上挑挑拣拣的澹台思凡,澹台于磬心思却有些飘远了。早上起身的时候见溪玉还在睡着,小脸微皱,一副负气的模样。自己昨夜真是有些过分了,想着要顾惜他的身子,可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一直痴缠到他受不住晕了过去才收手。 不知道现在溪玉醒了没有,若是醒了见她没在身边,会不会很失望。想着想着,就有些多了,连澹台思凡连喊了她几声也没听见,直到袖子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澹台于磬才回过神,抱歉的看着澹台思凡一脸不满的神色,浅笑着岔开话题:“看中了什么没有?” 澹台思凡眼神黯淡了一下,咬着唇,默默地转过身去。澹台于磬看出他生气了,但她一向不娇惯这个最小的弟弟。装作没发现他的异样,她神态自然地拉着澹台思凡进了华云阁。转了一圈,给自己添置了必要的纸笔,又帮溪玉买了本通俗易懂的话本,打算给他闲着的时候打发时间。想了想,又把看好的铜镇纸放了回去。 还是留着给溪玉添几件像样的冬衣吧……澹台于磬被自己的体贴感动了一把,神清气爽地步出华云阁。走了一会没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无奈地回头,果然看到澹台思凡一脸委屈的神情,垂着头站在原地。过往的路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澹台于磬无端受了这探究,头又忍不住开始痛了。这个弟弟的性格,自己从小就没办法。动辄就眼泪汪汪,谁也劝不住,还尤其喜欢黏她。以前就被他折腾的够呛,想着他这几年大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也该稳重些,可没想到还是这么一副柔弱易碎的模样。 再住上几日,就让李婶找个可靠的人送他回去吧,总待在她身边也不是办法,爹爹那里也会担心。这么一个待嫁的娇弱男儿,就算是姐弟,总黏在一起,也总有些不妥。澹台于磬心中低叹,上前拿扇子点点他的额头,声音放柔了些:“还想去哪里?” 澹台思凡微微抬起下巴,眼底仿佛盛满了水,轻轻一晃就会落下来。 他的声音哽咽:“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澹台于磬愣住了:“小凡,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你没说,可是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陪着我,想早点把我打发走……”澹台思凡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满脸都是泪痕,“不用你赶我,在你厌烦我之前,我会走的。”澹台于磬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待回过神来,澹台思凡已经跑出老远。围观的人群皆向她投以鄙视的神情,澹台于磬苦笑了下,收起手中的折扇,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澹台思凡伤心不已。他这一路上吃了许多的苦,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京城。等终于见到两年未见的姐姐,他开心的不得了,觉得就是吃点苦也值了。可没想到的是,澹台于磬却一点也不为他的到来欣喜。不仅从一开始就没好脸色,昨晚还因为那个青楼小倌冲他发了火。就是现在带他出来,也是不情不愿的。和她说话,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走神。 哼……肯定是在想那个南溪玉!不就是长的好看了点,皮肤嫩滑了些,会暖床了些,可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好,一点该有的仪态都没有。哪家公子会像他这般,不仅一口气能吃上两碗米饭,连嘴边沾了酱汁也不知道擦干净,还要姐姐亲自帮他弄。 就算当年棠儿哥哥还在的时候,姐姐也没有如此忽略过他,现在却变的这么陌生,这么彻底。澹台思凡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要是姐姐真的喜欢南溪玉,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和几位大人从沁云居出来,封子仪就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从眼前摇晃着走过,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小凡。”澹台思凡转过头,一脸恍惚的神色,待看清是她,立刻委屈地扑上来:“封姐姐!” 封子仪瞧着澹台思凡一脸的泪,也有些吃惊。刚想问出缘由,就看到一脸尴尬的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澹台于磬,心下了然。皱了皱眉:“你把他弄哭了?” 澹台于磬猛摇扇子,神色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见我时哭,见了我更哭,我也是很无奈的。” “狡辩,哪次不是你做的过了,小凡又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封子仪接口,安抚了一下缩在她怀中抽泣的澹台思凡,抬头又道:“到底怎么回事?” 澹台思凡扯着他的衣襟,细声细气地说:“封姐姐,和她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懂事。” 封子仪冷哼了一声,心道十有八九和她有关系。从以前就是如此,长了一张欺骗人的脸,个性却恶劣至极,读书的时候就常常把男孩子弄哭。后来有了才名,知道要文质彬彬温雅如玉,就整天穿着一身白衣,拿着一把破扇子招摇过市。就她那副样子,竟然也受到不少无知男儿的倾慕。最可恶的是,每次遇到丑的,就谎称肚子疼,一概扔给她应付。 当年被街口卖猪肉老张家的胖公子缠上,是封子仪一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无奈她饱读诗书,诗书却没告诉她,该怎么逃开一个男人疯狂的追赶。外受压迫,内里煎熬,一日,望着张公子那张胖乎乎又涂满胭脂的圆脸,她终于承受不住,倒下了。恍恍惚惚病了七八日,那张公子见她眼神涣散,气若游丝,担心跟着她会守活寡,终于忍痛放弃,泪奔而去…… 后来澹台于磬和一众朋友踏青归来,见她瘦的还剩一把骨头,惊奇道:“张公子家是卖猪肉的,怎么把你饿成这样?”当时就把她气得血喷三尺,要不是代替她去和张公子见面,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可恶澹台于磬还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答应以后几天多分点菜给她,晚饭的包子也不抢她的馅吃了。她恹恹地躺着,说不出话。病着的时候,竟然连这样的话,也无端生出些感动来…… “封大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封子仪一惊,渐渐回过味,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久之前的事来。那些日子,早已经离她们很遥远,几乎看不清模样了。她看向刘侍郎,却见她神色古怪,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刘侍郎一噎,目光在封子仪、澹台于磬、澹台思凡三人之间移动,这情形,怎么瞧怎么诡异,又不知如何开口,额上不禁渗出泠泠冷汗。那边澹台于磬突然开口:“小凡,封大人她们还有事要忙,你快过来。” 澹台思凡微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边。澹台于磬看出气氛不对,简简单单告了辞,拉了澹台思凡就走。也不知今日这一出,会引出个什么来?走的虽急,但澹台于磬没有错过封子仪微深含着深思的目光,也有些感叹,刚才的对话……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说过话了,自然的,不带一丝客套和试探。自从那件事过后,真的已经很久,很久。 摸摸澹台思凡的头,见他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下,摆出一副气呼呼的脸,眼角余光却偷偷落在她的脸上,强撑着又有些心虚的模样。澹台于磬笑了,从袖口里变出一个玛瑙手串,套在澹台思凡光洁的手臂上。 “喜不喜欢?” “嗯。”澹台思凡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着迷,有些欣喜。末了又有些忧伤,大概姐姐成亲后,就再也不会送他礼物了。他不是故意胡闹的,澹台于磬过去的事,他隐隐约约知道一点。担心的同时,也希望她能幸福。 “姐姐,成亲后,也回家来看看吧。爹爹他……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好。” “不许骗我!” “是真的。” 澹台于磬的声音很温柔。听在耳里,澹台思凡却无端的想要流泪。 这样,就足够了。 此后几日,朝中都流传着一个古怪的传言。据说现在正蒙圣宠的二品都御史封子仪封大人,日里和一个礼部五品小官当街争夺男宠,情形十分激烈,并有见证人若干。有心人士探得,这凝香楼的清倌本是封大人看中的,却被这没见识的澹台于磬给横刀夺爱了去,那小倌也对封大人恋恋不忘,那日在街上就不住冲进了封大人的怀中,求她带她带他离开。那澹台于磬不服,两人就当街闹了起来。那情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泣。 当然,这些流言也就私下传传,还真没放到台面上来。直到有个下属给自己塞了个小侍,封子仪才察出点不对劲来,原因是,这小侍的面貌,怎么看怎么和那个叫溪玉的孩子有六七分相似。旁敲侧击出缘由,封子仪也有些哭笑不得,冷静地处理了那个小侍,又勒令府里的下人把嘴巴封严,这事就算过去了。 夜晚,封子仪独自在书房读书,黯淡的烛光摇曳。无端地,她突然想起那一日的偶遇,纤细清雅的少年静静地立在路边,沐浴着夕阳,浑身都是浅浅暖暖的色泽,一张忧郁漂亮的脸蛋确实美的,让人心动。 17 17、怜惜 ... 冬雪初融。 庭院里,几株腊梅悄然开放,清幽的香气盈满整个院落,阳光撒在积雪未完全融化的屋顶上,一片晶莹剔透。 庄严的宁王府邸中,封子仪正在陪着主人下棋。 封子仪棋艺不弱,但和宁王比起来明显还有一段距离,开始还能跟上宁王的落子速度,越到后面越觉得吃力,每落一子,都要考虑良久。 又落下一子,宁王端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茶,见封子仪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我倒是忘了,子仪最近醉溺温柔乡,怎么有心思陪我这个老古板下棋。” 封子仪犹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待放下手中的黑子才反应过来。微微惊讶地抬头迎向宁王带着戏谑的眼,疑惑道:“殿下?” 宁王没多想,随意落下一子,道:“京中所传本王也略有耳闻,甚为有趣。要是子仪不介意,不妨说说,本王可是感兴趣的紧。到底是何等美人能把我们正经严肃的封大人迷住,唉……真想一见以睹芳容。” “这……”封子仪头疼,没想到殿下也听到了那个传言,虽说不是真的,可那天的事被朝中那么多大人看在眼里,会误会也是难免的。她最近一直在忙,也没费那个心思去解释,以为很快就会过去。可没想到不过几日,连殿下这边都知道了,这外面也不知传成什么样了? 不过她了解宁王的性格,知道她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多少真意在里面。封子仪当下只是略微一愣,随即露出个苦笑来:“这事的确是微臣处理不当,让殿下见笑了。” 宁王哈哈一笑:“见笑倒未必,感兴趣是真的。子仪,据说那小男儿有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不仅一支剑舞冠绝京华,个性更是冰清玉洁、傲然如霜雪,堪比当年的楚君紫苑,可是当真?” 那么小的孩子,从哪里倾城,又哪里倾国了?后面的两句更是以讹传讹,不靠谱的很。封子仪颇为犯难,难得宁王也八卦一回,她却想不出话来附和,只能苦笑着干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木凳上。昨日京城下了很大的雪,直到半夜才停,现在虽有阳光,周围还生着几个火盆,可封子仪还是觉得很冷,听了宁王的话,她无端觉得冷的更厉害了。 草草下完了一盘棋,封子仪刚准备起身告辞,就听到宁王有些玩味的声音:“只是那个叫澹台于磬的,本王记得,早年也是有些才名的,公孙大人还特别向本王推荐过,只是那时本王已经得了子仪你,就推了。现在看来,本王当时的选择没错,那澹台于磬在礼部几年,也没听说混出多大名堂来,想来不过如此。这些年,也鲜有令人惊艳的作品问世,果真是,徒有虚名。”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似是别有深意。 封子仪微微变了脸色,躬身道:“子仪谢过殿下这些年的栽培。” 宁王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本王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自以为是,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起那个孤傲难驯的澹台于磬,更合适做本王的棋子。” 封子仪神色一僵,眼底顷刻间寒涛汹涌,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面上一片冷然:“殿下谬赞,微臣以后定当更加用心为殿下办事。” “你去吧。”宁王不在意地冲她摆摆手,见封子仪礼数不缺地退出了暖阁,脸上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些。 隔间的门缓缓地合上,木质沉闷的声音在冬日洁净的空气里来回游走。宁王重新在刚才下棋的案几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从袖中抽出保养得当的手指,在放满棋子的木罐里搅动一阵,最后捏起一粒,轻轻放在满是空白的榧木棋盘上。 棋子敲击在棋盘上,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 身后看不见的角落,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殿下用这样的办法,不怕封大人心生不忿,以后无心为殿下办事?” 宁王换了一只手,又走了一步黑棋,然后托着下巴作深思状:“我倒是希望她不忿,而且反应越大越好,要是她是那种激也没用的蠢货,我也不会用她。” 暗处那人轻笑一声:“殿下好狠的心。” 偌大的棋盘上,白子渐渐显露优势,很快控制了左上方,宁王蹙起眉头,左手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粒黑棋,犹豫着该走哪儿。对那人有些不恭的语气也没上心,道:“对手下的人要时常敲打敲打,立立规矩,要是稍有疏忽,被自己的棋子反将上一军,那滋味可不好受。” 眼睛突然一亮,在错综复杂的版面中,黑子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宁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将黑子放到了预想的位置上,只一步,局势立刻明朗起来,本以为稳稳杀死的黑棋,活了。 这下,该轮到白子了,该怎么应付这逐渐复杂起来的局面呢?全力压制,还是……进攻? *** 不管外面流言满天飞,澹台府里依旧其乐融融。把那个娇弱的宝贝弟弟哄走,澹台于磬长舒一口气,总算没人打扰她和溪玉独处了。那日回来,溪玉就有些神色古怪,虽然不躲着她了,但每次靠的近点,都能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抗拒,但也……算不得热情。 果真还是那一夜太粗鲁了吧……澹台于磬叹了口气,都怪她一时没忍住,下手狠了些,给那个可怜的孩子留下了坏印象。那种情况下,只要再多点耐心,再温柔一点,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说不定现在,她早就夜夜抱着溪玉香软嫩滑的身子睡觉了。 抱抱,亲亲,溪玉都很乖,一动都不动,缩在她怀里任她为所欲为。只是每次进行到最后一步,那孩子就一脸纠结欲死的表情,虽然这样,他还是顾及着她的感受,小心翼翼地提出‘在上面’的要求。 澹台于磬每看到那双盈盈水目中的恳求和屈辱,心中就痛的无以复加。这孩子在凝香楼那种地方一定吃了许多见不得人的苦,虽然心里抗拒着服侍她,但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感受,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为了让她开心,竟然连‘在上面’这种屈辱的想法都提了出来,这样的溪玉,只会让她更加的怜惜。 亲亲怀中人光洁的额头,澹台于磬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在溪玉真正爱上她之前,自己都不会勉强要他。某一天对溪玉说了这个想法,他神色古怪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望过来。澹台于磬把他这种举动理解为感动,克制住了上前狠狠抱住压倒他的冲动,澹台于磬故作潇洒地微微一笑,用着最最轻柔的声音道:“今日天气不错,出去逛逛吧。” 年关将近,街上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路边是各色小摊,吃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 路上行走的大多数是成年女子,但偶尔也有一两个蒙着面纱的妙龄男儿出现在人群里,施施然走过大小摊位,所过之处,有如香风拂面,引得一众女子心神摇曳。 澹台于磬带着溪玉走在路上,开始还好,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溪玉虽然年纪尚小,但肤色白皙身材窈窕,十足的美人胚子,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摇摆,水灵的似乎一双手就可以掐过来。 察觉到周围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身边的人儿,有些还颇不怀好意,澹台于磬当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起来,买了一个垂着皂纱的帷帽递给溪玉。溪玉正走着,见了这古怪东西微微愣了一下,抬头见澹台于磬有些严肃的神情,没说什么就把帷帽戴了起来。 真乖……澹台于磬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满足感,又隐隐的,有些心疼。 捡了几个男孩子都喜欢的东西,拿去问了溪玉,那孩子却犹豫着摇了摇头。澹台于磬心中的怜惜之意更甚,怎么会有这么沉默听话的孩子,她见过的男子,不是像小凡那样爱哭爱撒娇,就是精明算计的不留一丝余地。从没有一个人像溪玉这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说,多少苦都自己默默承受。好像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他沉默着站在那儿,用那双纯净的眸子看着自己。 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皂纱下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晰。澹台于磬在心里悄悄勾勒他的模样,一定是微抿着唇,神色淡然地看着前方,乌黑如点墨的眸子清澈沉静。想着那孩子最近故作成熟的模样,澹台于磬忍不住微微一笑。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倍疼爱他,让他真正开心快乐起来。 前面不知是什么杂耍,围了不少人。澹台于磬刚要提醒溪玉小心人流,就看见他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一个女人的冲撞。澹台于磬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溪玉一直默默走在她的左手边,不管她的步子是快是慢,都能很快地跟上来。开始她还以为这是练武的缘故,后来渐渐才看出意味来。 看着小心地帮她挡住人流的冲撞,还要注意着不要让皂纱挡着视线的溪玉,澹台于磬嘴里发苦,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了,既痛又麻。又一次理所当然的侧身动作,澹台于磬几乎被溪玉整个挡在怀里,她听见少年淡淡温软的声音:“小心。” 马车驶过,烟尘滚滚。 路上恢复了宁静。溪玉放开揽着澹台于磬的手,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先走一步。怔怔看着溪玉纤细沉默的背影,澹台于磬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沉甸甸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18 18、红粉 ... 转着转着,两人走到了东街的品苑堂门前。 这品苑堂是先代的图阁老所创,一开始只是个收藏稍微丰富点的书阁,知晓的朝中大人们常来这看看书,查阅些典籍。后来阁老仙去,这品苑阁就传到了她小女儿图迦手里,这图迦虽说没多大才名,可本身是个极好风雅的,对有才之士更是仰慕推崇至极。每年都请来各地的才女佳人、书画名家,切磋交流,以文会友,这品苑阁在她手里不出几年,竟办的颇为红火。 澹台于磬官虽做的不大,可在京城的才名也是一等一的好,几次相邀,澹台于磬推脱不过,也就施施然去了。参加了一回才发现,这阁里的氛围的确不错,同来相聚的人也没有碌碌之辈,反而见解独特,各有所长。几次下来,澹台于磬感觉受益颇多。这几年,她和薛益每个月都会来这么三两回。只是这些日子她一心扑在溪玉的身上,竟把这事给忘了。图迦若是见她一连两个帖子都请不来,只怕要恼她了。 果然刚进门,就听到图迦带着些挪移的腔调:“这不是澹台大人吗?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风流倜傥,姿容绝代,难怪引得一众男儿苦苦相思。只可惜我这偌大的品苑阁,竟成了鸿雁传书之所,真是作孽啊!” 说着拍了一个信封在澹台于磬胸口上,眼神透着了然,压低声音道:“好样的,连京都第一才子殊月公子都倾心于你,你快说说,到底是给这些美人们下了什么迷魂汤,每次你和谦之来的日子,我这里都热闹的不得了,这个要我引见,那个要我递信物,你这家伙,就不能在外面解决了再来!” 澹台于磬低咳了一声,迅速把那封信塞进衣袖里,道:“别胡说,快给我安排一个雅间,我想两个人静静,别让闲杂之人扰了我们。”她故意咬重了‘两个人’三个字,图迦果然意会,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溪玉,脸上不正经的调侃迅速收拢了,叫来人给他们引了座。 推开雅间的门,澹台于磬一眼就看见站在窗前的白衣男子,听见响动,那男子回过身来,一双沉静萧索的美目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望了过来。澹台于磬脸上禁不住浮上一丝无奈,但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招呼道:“俞公子。” 俞殊月沉沉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走近了几步,水红的唇瓣动了动,终于溢出几个破碎的字句:“澹台大人……” 图迦刚得了消息,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见这屋内场景,也傻了眼。狠狠瞪了身后垂着头的下人一眼,打发她又去添了两个凳子,拉着澹台于磬坐下来,努力炒热气氛:“于磬啊,俞公子已经等了你老半天了,不说别的,就是这诚意,也值得人钦佩。” 澹台于磬在心里低叹一声,故意不去看俞殊月投注过来的盈盈目光,只是摇摇虚敬了一杯清酒,仰头饮下。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身边的溪玉,见他还戴着那碍事的帷帽,不禁笑道:“快取下来吧。” 溪玉听话的站起身,解下带子,把帽子拿下来在身后的案几上,末了还自然地甩了甩长发。回过身,见一桌人都在看他,溪玉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澹台于磬,只见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当下也有些不自在起来,摸了摸脸:“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你很好,快坐下吧。”澹台于磬最先反应过来,亲密地揽过溪玉纤细的腰肢,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喂他吃了口点心,脸上的神情很温柔:“好不好吃?”溪玉点点头,就着她的手又吃了一口。 刚才的情形真是……澹台于磬瞳孔缩紧,她的玉儿,完美无瑕的玉儿,怎么能被其他不相干的人看去美好。碍事的皂纱拿去的那一刹那,连她这个日日相处的人都忍不住心跳如雷,更不用说别人。只见那图迦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家玉儿,那眼神一看就知不怀好意。澹台于磬第一次有种想把她打晕的痛恨感,可恨她之前怎么会把这种人引为知己,还来往多年! 察觉到对面的俞公子的目光跟针扎似的,溪玉很想装作没看到,继续吃他的东西,但无奈对方不放过他,一会儿就拿着诗书画之类的问题来向他‘讨教’了。可怜他上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这辈子倒霉掉到了青楼,也没学个才艺出来,面对这个京都第一才子,他想弄斧也得看看地方。 那俞公子见溪玉几个问题都答不出所以然来,嘴上不说,但眼底已经渐渐露出轻蔑之意。又大度地出了几个简单的对子,溪玉依旧摇头,这下不禁俞殊月,连图迦都面露惊讶之色。大臻朝百年来尚文轻武,边关猛将没出几个,文人才女倒是不缺,就是养在深闺里弱质男儿,也多学习吟诗作对,才学好的大家公子在婚事上也会更顺利一点。要是女子早早有了才名,那更是极为难得的一件美事,不仅仕途顺畅,走到哪儿,还颇受男子的仰慕。 这也是为什么澹台于磬仕途上并不顺利,但一直是京中众男子心目中的理想妻主人选。图迦摸摸下巴,本来以为像澹台于磬这样早有才名的女子,就算不选俞殊月这样蜚声京都的才子,至少也会是个通情达理,蕙质兰心的才情男子。放在书房里添纸研磨,红袖添香,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刚才看到那叫溪玉的孩子除去面纱的那一刻,她的确惊艳了一下。那自然的甩动长发的动作,清爽流畅,眉眼清澈,不同于一般的深闺男儿,别有一番风情。(此情节请自行脑补现代洗发精广告……) 那坦坦荡荡的神情,无辜的眉眼,确实让人想捧在手心好好呵护。前些时候她确实听说澹台于磬从凝香楼赎了个小倌,还和二品都御史封子仪当街闹了不快。今日见到,这个叫溪玉的男儿确实有当祸水的资质。只是,这不通文理,不精书画,多少有点美中不足,白璧微瑕。美玉应该无暇,可偏偏有了这个显眼的瑕疵,着实让人惋惜。 俞殊月忍不住道:“澹台大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受人尊敬,南公子就算资质有限,也不应该自暴自弃,放任自己。” 溪玉奇怪道:“我怎么自暴自弃了?” 俞殊月朝澹台于磬望了一眼,见她正低头倒酒,低垂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心下定了定,道:“澹台大人素有才名,京中人人知晓,她身边的人着实不应该是资质驽钝之辈,那样只会辱没了大人。只有真正才学高雅之人,才配待在待在大人身边,做大人的红粉知己。” “俞公子……”溪玉水灵灵的眼睛瞅着他,摇了摇头,“我虽然资质驽钝,也不会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更是没一项精通的。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配待在大人身边。” “噗——!”图迦一口茶喷出来,这个孩子,说话真直接。果然抬头看看,俞殊月已经脸色发白了,但他还是压抑着手指的颤抖,牵起一个勉强的笑:“为什么?” “因为个性互补嘛!”溪玉笑眯眯道,“在我的家乡,性格沉稳的会找个性活泼的,文静内向的配上热情活泼的,他们都处的很好,相反个性太过相像的,反而容易闹矛盾。” 澹台于磬侧过脸,瞧着溪玉神采奕奕的小脸,心底化了一片。 这样笑着,眉眼弯弯,带点顽皮的样子才像他。 俞殊月紧咬下唇,神色也透露出紧张:“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么怪的事?” “这可不是我胡乱说的,是有科学依据的,是人家研究人员多年实践实验总结,可信度和可靠度都很高的。”溪玉一本正经,继续忽悠,“大人的才学那么高,我们家有她一个就足够了,我再努力也达不到那样的程度,干嘛要费那个功夫。” “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我每天都有坚持练剑,师傅给我的剑谱已经练到第七重了。上次散步时还顺手抓了一个小贼,这样以后,家里来了贼就不用怕了,我会把他抓住狠狠教训的!” 澹台于磬忍住笑意:“那我每晚可以放心睡了。” 溪玉挺起胸膛,那神情颇为得意:“包在我身上!” 低头狠狠又喝了一口茶,图迦紧紧盯着溪玉容光焕发的小脸,心中一片悔意。这哪里是白璧微瑕啊,明明是一块尚未被发掘的绝世好玉啊! 可惜已经被识玉人早早收入匣中,此生,只可远观,永远无法亲近。 “还有啊,等我的轻功练到第八重,就可以带着你到处玩了,嗯,现在还不行,我一个人是没问题,但带人有些吃力了……”溪玉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澹台于磬心中温暖,摸摸他的头,温柔道:“没关系,你想去哪儿,我雇轿子就好了。” 溪玉摇头:“我讨厌坐轿子,摇晃的太厉害了,还有啊,上次雇的轿夫里竟然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我看她颤颤巍巍的,实在不忍,就下来陪她走了一路。” 澹台于磬心都化成了水,也不管身边还有人,亲昵地低下头抵住溪玉的额头,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好,以后都不坐了。等你功夫练成了,我们俩一起去看离山的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一连炮灰了三个男配,俺很欢乐~~~继续着俺地恶趣味~~~ 19 19、对手 ... 眼角余光瞥见俞殊月惨白的脸色,图迦忍不住叹息,这么心高气傲的男子,受了如此重重一击,也不知何时会恢复过来。再瞅瞅那两人甜甜蜜蜜的相处,她更郁闷了,这么好的男人,老天为什么也不赐她一个?白白便宜了那个澹台于磬! 心中转了一圈,图迦仍是没忘记要紧的事,见俞殊月沉默地坐着,抬手给他斟了一杯清淡的果酒,然后不咸不淡提了一句:“下月十八我准备办个诗会,地点定在华亭,俞公子可愿赏脸一去?” “我……”俞殊月语塞,抬眼望了一眼澹台于磬的方向,见她仍然在和那个小倌聊的欢快,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形。俞殊月脸色又黯淡了一些,贝齿咬在丰润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图迦了然,但面上仍是一片浅笑盈盈:“俞公子再考虑考虑,完了让小厮给我这送个信就成。” 俞殊月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是不习惯酒的味道,但还是仰头全数饮下。放下杯子,他的神色有些寂寥。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澹台大人……会去吗?” “澹台大人要是不去,我这诗会办的还有什么劲?俞公子放心,不管想什么方法,我都会把于磬给带过去的。”图迦刚说完,就听到对面传来澹台于磬清朗的笑声:“图小姐好大的口气,于磬不才,倒想请教小姐,什么方法能把我带过去?” “这个吗……很简单。”图迦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溪玉俏生生的小脸上,笑了,“南公子,图某有个请求,不知可否一说?” 溪玉连忙放下手边剥着的干果,拍拍手上沾着的碎屑,抬起头,正色道:“图小姐请说。” 图迦笑的更加欢乐,无视澹台于磬咬牙的神情,声音不失温柔亲切,有如春风拂面:“图某打算下月的十八在华亭举办一场诗会,不知能否邀请南公子前来一叙。” “图小姐,你知道我不懂诗文的……”溪玉脸红,这是个很好看的女人,难得人家这么亲切的和他说话,还邀请他去参加诗会。可是,可是他真的学不来诗文,高考时硬背的几句名句也早忘到爪哇国了,唉……要他在情敌和美人面前一再承认自己的缺点,实在有点难堪,亏他还一直表现的那么淡定,成功地忽悠走那位俞公子,可这个图小姐明显没那么单纯,所以,只能实话实说了。 图迦就等着这句话:“南公子放心,这次诗会我不仅请来了蜚声京城的几位书画大家,还有许多江湖上近些年成名的青年才俊,其中不乏武学佼佼者,到时候,大家切磋交流,不失为一件美事。” “真的?”溪玉眼睛顿时亮了。 “当然,图某一向说话算话。”无视澹台于磬无奈兼咬牙的神情,图迦一脸‘我是大好人’的无害表情,继续撼动溪玉不那么坚决的心防:“我已经得了回复,那日江湖排名第七的尹尧晖也会来,据说她一把青铜长剑使得出神入化,是青年一辈的翘楚。” 大侠啊……溪玉满目艳羡,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澹台于磬,那神情,看在另外几人眼里,绝对是楚楚动人的恳求。 澹台于磬狠狠剐了图迦一眼,转脸对上溪玉斑鹿一般清澈的眸子,心狠狠跳了一下。一把揽住他靠近的小蛮腰,俯□,在他耳边轻轻道:“玉儿,你要是想去看看,我陪你。” 耳边热热的,全是呼出的热气。溪玉微微的不自在,但也没想过挣扎,毕竟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当下只是乖乖的点点头。图迦看在眼里,又忍不住羡慕加嫉妒,撇了撇嘴,掉过头去。 两人之间弥漫的温馨和默契是那么明显,俞殊月怔怔地看着,心中一痛,脸上渐渐浮现出悲哀的神色。 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 时间很快到了这个月的十八。 溪玉今日早早就起来暖身,晨跑半个时辰,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为了今天的切磋,他昨天也练到很晚才睡。不过和他的期待比起来,澹台于磬明显兴趣缺缺,一直睡到溪玉去挠她的痒,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仔细地修饰了每一根头发,抚平了衣服上的每一个褶皱,最后,直到连澹台于磬自己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才施施然动身。 京郊太远了,步行去肯定不行,在大街上策马狂奔也不太妙。澹台于磬知道溪玉不愿坐轿子,便让李婶去雇了马车。溪玉今天倒没想那么多,见有车,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还掀开帘子催促澹台于磬快点。 这么急着去见别的女人么……澹台于磬心中委屈,那种不懂风雅的武妇哪里好了?怎么想都是自己和小玉儿女才郎貌,最最相配了,那些粗野的女人哪里配的上玉儿一根头发?澹台于磬上了车,犹在腹诽着。溪玉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握的紧紧的放在腿上,满脸的兴奋,也没注意到澹台于磬不甚开心的神情。 马车驶的很快。溪玉时不时撩起帘子看向外面,满眼的好奇。平时就算出来也不会走的太远,今天算是出了趟远门。原来这个城市是这样的……溪玉渐渐看的入了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澹台于磬一直注视着溪玉的每一个表情,微笑的,欣喜的,惊奇地睁大眼睛的……看着看着,那些不快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上前去搂住那个漂亮的少年,把他温软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澹台于磬于磬语气有些酸:“溪玉,到了那儿,不认识的人别随便搭理,特别是女人。” 这人怎么总把自己当小孩子……溪玉不满地动了动,却还是被澹台于磬牢牢地圈在怀里,嗯,发现被她这样抱着也挺舒服的……溪玉红着脸,老实地不动了,低着头吭哧吭哧:“我没有搭理别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不随便的。”末了又握紧了拳,眼神坚定:“嗯,才不会随便呢。” 澹台于磬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调笑道:“你只要对我一个人随便就够了。” 溪玉:“……” *** 京郊,华亭。 两人刚到地方,就有小厮来给他们引了路。澹台于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溪玉快步跟在后面,眼角余光四处张望,又不敢做的太明显被人笑话。见旁边的澹台于磬姿态平静,一脸从容,溪玉也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神情摆的严肃一点,端正一些,弄出个深藏不露的形象。 他们来的有些迟了。其他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有人已经在亭中摆着笔墨的地方写了起来,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或低声谈论,或凝眉深思,不一会儿,就有阵阵叫好声从里面传来。 “真热闹!”澹台于磬笑叹一声,边走着,边向遇到的才女佳人们颔首致意,看到薛益,笑意扩大,“我就知道这事不会少了你!” 薛益也笑:“我也想着会碰见你。”看见她身边的溪玉,也没有太惊讶,浅笑着点点头。 “于磬,南公子,原来你们在这!” “图小姐?”溪玉认出眼前这人正是这里的主办人——图迦,目光扫向她身后的两个青年公子,发现对方也在打量他,颇有些审视的意味,溪玉心下好奇:“这两位是?” 图迦满脸兴奋:“我不是说过要帮你介绍几个武学深厚的对手吗?这不,可给我请到了。我来介绍,这两位是碧水山庄的男弟子,清竹公子和清修公子,都是这届武林大会的新秀。” 对手!溪玉兴奋的脸都红了,差点伸出爪子跟人家握手:“我叫南溪玉,请多关照。” 清竹和清修对望一眼,清竹没出声,清修笑了笑:“南公子客气了。” 他们都是名门正派的公子,自然不屑南溪玉这样的身份,但碍于图迦的面子,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在清竹眼里,不过是一个有些花架子的小倌,仗着那澹台于磬宠他,就妄图跑到这风雅之地出风头,真是可笑之极。 苦了他们这些被托付的正派弟子,不仅要控制着力道不弄伤他,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至于让他输的太难看。要不是师傅一定要他们来这露露脸,他们才不会接下这苦差事。 心里虽这么想,溪玉雄心勃勃地拉他们去比试时,清竹和清修仍然爽快的答应了。 才交上手,溪玉就有些吃惊,虽然两人姿势很不错,一看就是从小习武,基本功很扎实。但这力道、气势,都比冷傲言差了不止几倍。比划了半天,两人也有些吃惊,看出溪玉并非柔弱无用之辈,渐渐使出了全力。但即使是这样,也只有招架之力。他们的剑气根本伤害不到溪玉分毫! 众人望去,只觉得三个娇美少年凌空飞舞,衣袂飞扬,飘逸如仙,实乃人间美景。 溪玉却心中失望。他白白期待了那么久,却只换来如此漫不经心的对手。他一心想逼出对方的真本事,可他没想到,清竹和清修光是招架已是十分费力。但碍于面子,犹在强撑。每一招的姿势都划的很足,但不管是剑气还是力道渐渐都力不从心。 打了一炷香的功夫,清竹有些撑不住了,头上渐渐冒出虚汗。清修看了他一眼,咬咬牙,从腰间摸出一个暗器甩了出去。溪玉灵识极为敏感,快速地后退了两步,用剑隔开飞速而来的暗器,www.sxcnw.org.心中更加失望。这样的人,怎会是他的对手! 脚尖移动的时候,眼角余光瞟向一边的木亭。只见澹台于磬姿态悠闲地坐在中间,身边或坐或站着几位美貌公子,从容谈笑,竟没有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这个花心的女人!! 溪玉心下气愤与失望交织,剑气一瞬间汇聚,无意识地向着眼前空地挥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破石声乍然响起,在场的所有的说话声都停止了,一时间,只有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回荡在清雅的华亭别苑。 清修早就背着清竹偷偷离开了,只剩下溪玉一个人站在湖边,身前是被他一剑劈的粉碎的湖石,满地的狼藉,视觉冲击绝对惊人。 溪玉脑中一片空白。这这这雕刻的湖石,很贵的吧?!! 图迦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澹台于磬吃完了最后一个核桃,悠闲地站起来,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找抽。 她幽幽叹道:“图小姐不知道,为了今日这诗会,溪玉日夜苦练,终于在昨夜练成了他那厉害师傅留下的剑谱第八重,虽然一直知道我的玉儿是最厉害的,可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又长长叹了一声,澹台于磬神情倏地温柔如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20 20、吃醋 ... 诡异的静默中,只听到一个女人清朗的笑声:“哪家的小男儿,好俊的功夫!” 溪玉犹站着发愣,冷不防眼帘跃入一抹艳丽的绯红,疑惑着抬起头,入眼处是一张英气勃勃的少女面孔。那双湛如朗星的眸子正紧紧胶着在他的脸上,不带一丝掩饰的探究眼神弄的溪玉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你是……” “我叫纪彦卿。”少女弯起唇角,隔空扔过手里的长剑,溪玉反射性一把接过,抬头看向那纪彦卿,脸上的表情越发迷惑了。 澹台于磬脸色微变,刚要出声制止。那边纪彦卿已然拔剑,凌厉的剑气直指溪玉!溪玉一惊,顾不上多想,用剑鞘挡下了迎面一击。纪彦卿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后跃两步,见溪玉没有露出惧怕的神情,反而迎了上来,心中的赞赏之意更甚。 湖畔,两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澹台于磬心中焦急,刚想上前去分开他们两人,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转眸一看,原来是纪彦卿的好友,京城最大皇商温礼的独生女——温熙云,当下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温小姐为何拦着我?” “失礼,”温熙云浅笑着放下手,朝那两人打斗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澹台大人放心,彦卿只是指点南公子一二,并不会下重手。” 不会,还是不能……澹台于磬停下脚步,眼底一片幽深。 两人从湖畔打到回廊里。往后一个仰身,避过随之而来的剑势,溪玉凌空跃上石阶。 看着慢一步跟上来的纪彦卿,溪玉心里明白,眼前这女子是真的厉害,和刚才那两个男子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溪玉并不气馁,自从冷傲言不再教他之后,他一直是一个人练剑,还没和人这样酣畅淋漓的打过!遇到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嗯,虽然是个女人……不过也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这样一次学到的东西,比自己苦练十天半个月成效都高! 二人你攻我拆,犹如一场华美的剑舞,甚是好看。 正打的起劲,溪玉一时用力过度,锋利的剑锋竟向着纪彦卿脸侧划了过去!溪玉大惊,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纪彦卿的剑已经到了他的胸口。收住已经来不及,溪玉一咬牙,足尖一偏,狼狈地跌倒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艰难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溪玉郁闷的要死。这么一个清爽漂亮的美人,要是真把人家的脸划伤了,他就是再穿越一百万次也赎不了罪。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才那些明明可以避开的,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手臂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了,力度之大,直把溪玉洁白圆润的小臂上勒出一圈红痕。 溪玉诧异地抬头,对上纪彦卿怒极的面孔。她不明白,刚才那只是个简单的剑势,要不是这少年中途古怪的顿了一下,何以落得这么狼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中,又隐隐升起一丝庆幸,要不是刚才那剑刺得浅,要是她再大意一点,恐怕长剑早已穿胸而过! 瞪着跪坐在地上的青衣少年,纪彦卿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生气,连胸口都在隐隐涨痛:“你这个笨蛋,要是再往前一点,你以为还有活路!刚才和那两人打气势倒是十足,对我就这么漫不经心,你是看不起我吗?!” “我不是躲开了嘛……”一连串怒气冲冲的话语把溪玉打的有点懵,见眼前这人横眉竖目,一副全是他的错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辩解,“我也是不想伤到你。”……的脸。 纪彦卿神色一僵,抓着溪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话音刚落,身边响起簌簌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澹台于磬微微发白的脸色,额前的发丝竟被汗水沾湿了。似是匆忙赶来,胸口犹在不规律的起伏。她的身后是参加集会的众人,原来是大家担心他们的情况,都放下手中的事赶了过来。 澹台于磬冷冷的站在最前面。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分开靠在一起的两人。粗略查看一遍,确定溪玉没有显而易见的伤口,澹台于磬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的情形,瞳孔瞬间缩紧了。 见她脸色不好,溪玉连忙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对澹台于磬露出点讨好的笑:“我没伤着,就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事都没有。”澹台于磬没应声,只是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见溪玉一脸知错就改的乖宝宝表情,她心中一软,叹了口气,牵了溪玉要走,却没想到被纪彦卿拦住了去路。 澹台于磬心情不佳,也不管对方是凝云山庄的大小姐,语气也有些冲:“纪小姐还有何贵干?” 纪彦卿没说话,只是深深望着被她牵在手心的溪玉,半晌才道:“刚才,对不起。” “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毕竟是我不小心!”溪玉连连摆手,对他露出个宽慰的笑,“纪小姐,你真的很厉害,能和你一起练剑,我很开心。” 手被狠狠捏了一下,溪玉暗暗皱眉,不经意瞥到澹台于磬咬牙切齿的神情,吓了一跳,连忙闭嘴。这个女人很小心眼的,自己风流花心也就算了,还不让他多看别人一眼,今天被她看到这令人误会的情形,回去又要折腾他了。 听了他的答复,纪彦卿终于露出一个微笑:“下次来凝云山庄吧,我教你。” 溪玉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澹台于磬拉走了。纪彦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心中的某个部位似乎剥落了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冷冽的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温熙云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那远去的两人。 “彦卿,如果你开口,我会帮你。”温熙云突然道。 纪彦卿有些羞恼,狠狠瞪了好友一眼:“这事你别问了,我、我只不过没见过这种性子的男子,一时好奇而已,又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更何况,他都许了人家了,我又怎么好横刀夺爱?”说完拂袖离去。 瞧着好友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和红通通的耳朵,温熙云浅浅的笑了,淡色温润的眼里波光流转。 彦卿,只要你想要的,渴求的,恋慕而不得的,我都会帮你实现,不管代价是什么,哪怕逆天而行,我都义无反顾。 我只想你此生无忧,开心一世。 *** 回家的路上,澹台于磬都冷着一张脸,不管溪玉怎么蹭,都像个木头人似的没反应。溪玉郁闷,果然这人又开始小心眼了,他不过和别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气成这样?连解释都不想听。 前世的学长很多的不靠谱,但唯有一点没说错。 女人真是这世界上最小心眼,又最难伺候的生物了。 直到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溪玉犹在纠结这个问题,连衣服被解开了都不知道。直到后背凉飕飕的,才受惊地跳起来,伸出手指指着眼前道貌岸然的女人,打着哆嗦:“你、你做什么?” 澹台于磬笑的阴恻恻,露出一口白牙:“帮你检查伤口啊。” 溪玉抖了抖,越发觉得此女人的笑容很猥琐,眼神很变态,不知那据说冠绝京城的脑袋又在想什么折腾人的法子。为了自保,溪玉抱紧了衣服,一脸视死如归:“先说好了,我要在上面!” “上面?”澹台于磬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望向缩在床角的溪玉,笑容不经意地扩大了,“玉儿,你想在上面就在上面吧,今晚,我都听你的。” 鸡皮疙瘩掉了一层,但瞧着澹台于磬真的不动了,坦坦荡荡的站在那儿,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溪玉咽了下唾沫,颤颤地摸上去……解扣子。 一件一件,滑落在脚底。 最后一件,溪玉手有点抖,耳边传来那女人有些戏谑的声音:“小玉儿,要我教你吗?” 不管了!溪玉眼睛一闭,随手一扯,然后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去够她的唇,轻轻的一下,很快就分开。只是这浅浅的触碰,就让他不自在地偏过脸去,心跳的飞快。 腰被紧紧地揽住了,一瞬间的功夫,天旋地转。溪玉呆呆地注视着上面那张含情的妙目,直到身上的衣服全被剥光了,才哆嗦着唇控诉:“你……你说让我在上面的……” 澹台于磬在他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红了:“笨蛋,笨蛋玉儿,都让你别搭理那些居心不良的女人了!你偏不听话!还有那个闲心担心那个纪彦卿,我……我被你伤透了心……还说在上面,你都搭理其他女人了,还要在我上面做什么?” 21 21、惊变 ... 第二天,溪玉没能起来。 这到底是个多么不争气的身体啊,随便被那个女人摸两下,亲几口,就软的能化出水来。溪玉恹恹地趴在床上,心情糟糕透顶。都拜这个南溪玉的身体所赐,他现在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掌控。一想起昨晚的场景,溪玉就恨不得昏死过去,一遍一遍催眠自己,那个不是他,绝对不是,真正的他,怎么会在女子身下婉转承欢。最后迷迷糊糊,还说了许多羞耻不堪的话…… 真是不堪回想,要是在前世,即使他没什么经验,但也不至于丢脸成这样。 总有一天他要夺回主动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挫败地把整个脸埋进枕头里,溪玉在心底哀嚎,那到底是哪一天啊…… 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一早就不见了人影。问了小柳,那孩子也一脸迷茫。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完毕,溪玉刚准备出门,就被小柳扯住了。溪玉有些惊讶,这孩子一向乖巧听话,此刻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一脸的不赞同。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溪玉猜想大概是澹台于磬对他说了什么,才让小柳为难了。遂道,“我只是出去散散心,不会走远,也不会闯祸,你别担心,就算大人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小柳摇摇头,脸有些红,许久才挤出一句:“公子,你……昨晚那么劳累,今日还是歇歇吧。” 溪玉乍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尴尬的脸都红了,底气不足道:“我哪有很劳累?” “可是……公子你的脸色很苍白,小柳不放心你出去。公子若是要买什么,就让小柳去吧。”这孩子今日意外的执拗,黑眼睛水润润的,满是恳求。 溪玉没辙,只能取消出行计划,乖乖地待在府里等澹台于磬回来。可直到日落,也不见澹台于磬的踪影。溪玉心下担忧,也不管小柳的阻拦,衣服也没加就出去了。 直到走到大街上,溪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到,该去哪里找她啊?办公的地方,不知道,平时喜欢去的地方,这个……不会是凝香楼吧?溪玉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了一下,想到澹台于磬坐在雅间里,身边环绕一群美少年,饮酒奏乐,欢声笑语。不时偷两个小香吻,再然后,就顺理成章的那啥啥—— 足尖一点,溪玉施展轻功向前掠去。寒风吹在脸侧,有些刺痛,溪玉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已经遥遥看见无数顶绿油油的帽子在向他招手,再不快点,等到夜也深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他就算再不愿意,也要咽下这口窝囊气。 那个风流花心的女人,要是让他发现她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转过几个街角,空荡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慢慢走着。溪玉心中一喜,停住身,刚要出声叫住澹台于磬,却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陌生杀气!后背乍然起了一层疙瘩,溪玉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个破旧的雨棚下面,紧张地等待着那人下一步的动作。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几乎是大地陷入黑暗的同一刻,一直静止的杀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澹台于磬正在走着,眼前突然一晃,竟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直向她的喉咙刺来!澹台于磬只是个文士,哪见过这等场面,当下就愣在那里,想着大概今晚就要命丧于此,眼前骤然闪过溪玉明媚若朝霞的眉眼。 昨晚要是温柔点就好了……闭上眼的那一刻,澹台于磬如是想。 硬质的刀剑击打声回荡在寂静的寒夜。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澹台于磬微微惊讶,也有些侥幸,自己大概是人品太好了,这样都有人救。看向那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澹台于磬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喉咙里,手指狠狠地掐进肉里。玉儿,怎么会是她的玉儿?这么晚,为什么要擅自跑出来? 好狠的剑法!才过了十几招,溪玉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他虽然天赋极高,这半年又得了个好师傅指点,但毕竟只是个才接触剑法半年的新手。一旦真刀实枪的打起来,他的弱点就暴露了。更何况这人功夫十分阴毒,专攻击人的软肋。看出他缺少对战经验,就故意虚晃一招,骗的他上前一步,随即一个匕首就刺了过来。饶是溪玉反应灵敏,迅速往边上一闪,但手臂上还是被划了一刀。 血溢出来,瞬间染红了衣衫。 眼见澹台于磬还站在一边,溪玉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吼道:“快走!” 单手抵住头顶的剑锋,疼痛和紧张侵蚀着身心,额上渐渐溢出冷汗。溪玉咬牙,使出浑身之力格下了那人的剑,再用力一推,却没想到自己反被一股大力逼的后退了好几步。 眼角余光瞟向旁边,溪玉心脏瞬间缩紧了。他怎么这么蠢,竟然忘了,敌人未必只有一个!眼见着另一个黑影飞快地向澹台于磬掠去,手上握着的长剑几乎要刺到她的胸膛! 这一瞬间,溪玉什么也不能想,也无法想象。 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唯一的长剑已经飞离手心,直直地向那个黑影飞去。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黑衣人不可置信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掩盖在黑纱下的唇瓣动了动,连惊讶都来不及传到眼底,就缓缓倒下了。 她没事就好……溪玉一口气松下来。 只是一瞬,黑衣人已经跃到他面前。木讷的眼睛闪现一丝嗜血的光芒,她举起利剑,向着溪玉一步步靠近。身后已无退路,溪玉扶着左臂靠在墙上,眼前是黑衣人狰狞的面孔。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一点一点,向自己劈下来。 22 22、圣手 ... 最后一刻,纪彦卿赶到,帮溪玉挡下了致命一击。 交战了几回合,黑衣人发现不是纪彦卿的对手,也不顾同伴的死活,果断退去。纪彦卿眼看着她逃走,也没有恋战的心思,把剑一收就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溪玉。 “你怎么样?”不小心碰到少年受伤的手臂,听到溪玉忍痛的闷哼,纪彦卿一惊,连忙松开。摊开手,薄薄的月光下,手心一片暗红的黏腻。 溪玉苍白着脸,眼神还算镇定:“我没事,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纪彦卿这才想起一边的澹台于磬,颇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见她倒在一边,阴影下的脸看不清楚。该不会吓晕了吧……纪彦卿心想,走进了一点,才发现不对。澹台于磬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几近昏迷。纪彦卿不通医术,但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她怎么了?”溪玉迎了上来,满目焦急。 “别担心,我带你们去医馆。”见溪玉一张小脸苍白着,满是仓惶,纪彦卿心中又痛又涩。这种情况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代步工具,纪彦卿心一横,背起澹台于磬就走,好在她长年习武,带着一个人也不觉困难。一连找了几个医馆,却发现都已经关门了。溪玉气的差点踢门,纪彦卿拉住他,咬咬牙,继续向前赶。 回春堂。 郑大夫收拾了东西,刚准备回家看她满月的小女儿。冷不防门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诧异的回过头,就看见一男一女冲了进来,那女子身上还背了一个,一看就受了极重的伤。刚进门,那个小男儿就冲她吼起来,一脸惊慌焦躁。郑大夫也不敢怠慢,让那女子把背着的人扶到榻上,搭上脉来一看,心里也是一惊。这、这是…… 收回切脉的手,郑大夫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各位还是另请高明,这人……老妇医不了。” “医不了?怎么会医不了?你这不是叫回春堂吗,才看几下就说救不了,算什么大夫!”溪玉心下一凉,瞧着榻上沉睡的女子越来越黯淡的脸色,心直直的往下掉。 郑大夫被溪玉的气势唬得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又是恼怒又是羞愧:“这位小姐中的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毒,毒性十分霸道,老妇也无能为力,整个大臻朝,能解这‘棠棣’之毒的,恐怕只有‘圣手’柳知亚了。” 溪玉一听,立马道:“她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去请她!” 郑大夫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柳圣手行踪不定,四海为家,所到之处,必然福泽百姓。关于她的事迹,也只有十余年前雍州的那场瘟疫,近几年,江湖上已经鲜少有她的消息传来,见过她的人极少,知道她身在何处的,更少。” “那你这么说,她是没救了?”溪玉死死地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如雪。耳边传来纪彦卿唤他的声音,似是有些犹豫:“溪玉……” 溪玉却一把抱起昏迷的澹台于磬,也不顾自己犹在渗血的手臂,咬牙道:“我们走!我就不信,偌大一个京城,找不到一个能救她的人!” 郑大夫嘴张的很大,满脸被雷劈的神情。这小男儿……好大的力气…… 走出回春堂,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帘一掀,走下一个温文俊秀的女子来。见溪玉打横抱着澹台于磬一脸凝重的步出医馆,温熙云也怔了一下,直到看到他身后紧跟而出的纪彦卿,才回神道:“彦卿!” 纪彦卿抬眼看见她,脸上瞬间闪过喜色,对溪玉道:“上车,我知道柳知亚在哪里!” “真的?!”溪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见纪彦卿郑重认真的神色,直觉里觉得这人不会骗他,“他在哪儿,我去请她来看病!” 温熙云拂开帘子:“先上车再说!” 溪玉当下不再犹豫,和纪彦卿一起扶着澹台于磬上了马车,还没坐定,就急着问道:“那个柳大夫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就去吗?” “柳圣手现下在凝云山庄。”温熙云语气淡淡,截住溪玉急切的追问,“而且,只有凝云山庄的人,才能得到柳圣手的医治。外人冒冒失失闯进去,是见不到柳圣手的。” 见溪玉才有点血色的小脸又开始变白,纪彦卿连忙道:“不过你放心,等到了凝云山庄,我会去求柳大夫给澹台大人医治的。” 温熙云瞥了她一眼,沉默。 溪玉点点头,把澹台于磬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见她迷迷糊糊的痛苦神态,心中也跟着忽上忽下。纪彦卿摸出一颗秘制的丹药给澹台于磬服下,暂时压制住她身体里的毒性。因为不了解澹台于磬身上的毒,其他的药丸也不敢给她乱用,只能祈祷那秘药能多撑上一阵子。 在纪彦卿一再的催促下,溪玉才胡乱把自己的手臂包扎上。眼睛却一刻也不离澹台于磬,见她不舒服地皱眉,溪玉心底隐隐的钝痛,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如果她的难过和痛苦,可以让他分担,他就不会这样自责。可是,这样的折磨,连替代都不能。 溪玉抚上她蹙着的眉尖,一点一点,温柔地抚平。 就算不能分担你的痛苦,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坚持,给你信心和勇气。 我希望,你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纪彦卿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眼神很坚定,神情却温柔似水,耳边是他祈祷般的低喃。温熙云坐在对面,见纪彦卿明亮的眸光渐渐转暗,心口一窒,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一行人终于在天亮前赶到凝云山庄。 紫出阁。 整理了一夜的医书典籍,柳知亚站了起来,熬夜真是不好,头晕眼花不说,还有反胃的迹象,实在难受的很。比不得年少轻狂的时候,那时,就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能熬过来,可现在这身子骨。柳知亚摇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刚准备进内室补眠,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门口的小侍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纪彦卿他们已经进来了。 柳知亚皱眉,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心情甚差:“纪小姐,这是……” “柳大夫,请你救救她!”一个少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柳知亚向出声的少年看去,再看到他怀中的女子,一愣,随即脸色凝重起来:“跟我来!” 房间里。 幽幽的檀香,蒸腾的雾气。 柳知亚抽出银针,向着澹台于磬发间的穴位扎下去。又一根,澹台于磬还没恢复意识,但痛苦的低吟还是从唇边溢了出来。施完针,柳知亚额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听着澹台于磬渐渐正常的呼吸,她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完全,但这个危机总算过去了。 目光凝聚在榻上女子虚弱苍白的面容上,柳知亚也有些怔怔,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了,却还是,误打误撞,相逢于未知。 23 23、醒来 ... “柳大夫,她怎么样了?” 柳知亚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发丝凌乱,嘴唇干裂,一脸的疲惫,漂亮的杏眼底下一圈深深的阴影,一看就是为里面那个女人担心了一夜。 “唉……”忧郁地叹了口气,柳知亚不明白,为什么世上的好男儿都那么没眼光,都对那个花心女人痴心一片,像她这样低调勤勉的女子反而无人问津,真是世道不公。 见柳知亚一见到他就长吁短叹,满面愁容,溪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扯住柳知亚的袖子,急切道:“她、她病得很严重么?连你这个神医都救不了?还是,已经,已经……” 察觉出少年故作镇定的神色下流露的丝丝惊惶,柳知亚突然起了恶劣的心思,继续假惺惺地叹气:“可惜了……”溪玉心脏猛地漏了半拍,截住她的话:“什么可惜?她真的,已经……”说到后面,眼眶都红了一圈。 柳知亚拍拍他的肩:“进去看看吧。” 听到这句话,溪玉浑身僵硬,一时间,耳朵里全是空洞的轰鸣。 身后的人叹息着走开,最后,门前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溪玉轻轻推开房门,沉静的檀香扑面而来,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颗粒,折射着午后的暖阳,一片宁静悠然。虽然心沉的厉害,溪玉还是忍不住,目光移向躺在榻上的女子。 她睡的好香,长长的黑发散落开来,为秀丽苍白的面容平添了几抹诱惑。以前怎么没觉得,她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就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也漂亮的让人心动。溪玉垂着头站在榻前,心中酸涩无比,到这个世界,除了容倾和师傅,就是这个女子对他最好。时时刻刻在意他的感受,想方设法讨他欢心,逗他笑,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 一颗水珠落下来。 落在澹台于磬的眼角,轻轻滑落,像极了一滴泪。 “唔……”一声轻微的嘤咛,却瞬间击中了脆弱的心防。溪玉睁大了眼,死死地看着榻上的女子渐渐红润的面色,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膛。 澹台于磬神情有些痛苦,无意识地呻吟一声:“棠儿……” 没听清澹台于磬说了什么,但知道她并没有危险,溪玉满心的激动欣喜,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满满地溢出来:“你说什么?” 过了许久,澹台于磬悠悠地睁开眼,看到眼前圆圆的清澈的杏眼,唤了一声:“……玉儿。” “你醒了?”溪玉探头过来,笑意扩大,“饿不饿,我去厨房找点东西给你吃?” 澹台于磬觉得头疼的像要裂开一般,昏迷前的记忆断断续续,不甚清晰。张开嘴,才发现声音哑的厉害:“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凝云山庄,昨天是纪小姐救了我们,还把我们带到这儿,让柳大夫给你解毒。”溪玉耐心的解释道,转身拧了布巾给她擦脸,收拾干净后,又端过案几上的米汤:“先喝点润润喉咙。” 澹台于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只是乖乖的张开嘴,喝了几口米汤。喝完了,溪玉放下碗,细致给她擦干净嘴边。扶着她躺下,笑着道:“你才醒,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我去厨房帮你看看,能不能弄点清淡的菜式,你先歇着啊。” 盯着溪玉离去的背影,澹台于磬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玉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了? 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一个女子挪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还是这么受男子欢迎啊!”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澹台于磬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对上柳知亚那张和五年前几乎没变化的面孔,脱口而出道:“怎么会是你?” “先别激动。”柳知亚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纪彦卿带你们来了凝云山庄,你又中了毒,找上我,我就帮你解了,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澹台于磬靠着软垫坐着,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五年来音讯全无,竟是躲在凝云山庄?” 柳知亚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躲,从小说话就这么不讨人喜欢,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俊朗男儿喜欢你?”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真是记仇……”澹台于磬无奈地牵起嘴角,眼底却一片暖意。蓦地想到什么,又轻叹了口气,“师姐,这一次要不是遇见你,我这条命怕是救不回来了。”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为什么不注意点?”一说起这个,柳知亚就忍不住气愤,“要不是你那小男儿是个有主见的,知道带着你来找我,再迟个一时半会,你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就是万幸保下了,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溪玉那孩子……”澹台于磬怔了一下,也有些感叹。 那么清透温顺的孩子,遇到昨夜那种情形,一定是吓坏了吧。可恨她无武艺傍身,几乎是任人鱼肉。可没想到把那个无辜的孩子也牵扯了进来。想到溪玉为了救她,扔掉了手中唯一的长剑,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澹台于磬心微微一颤,有什么东西似乎满满的,像要溢出来。 柳知亚看她这副神情,拍拍他的肩,笑的意味深长:“那小男儿不错,你要好好待人家。” 澹台于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么正常的话,真有点不适应。” 柳知亚额角青筋暴跳了一下,这个家伙,若不是看她还是病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当下转移了话题:“事情我都从那小男儿嘴里听说了,对那晚对你动手的两人,你心里有数没有?” 摇摇头,澹台于磬微微蹙眉:“我只知道,她们不会就此收手。” “于磬,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是非之地,像我这样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柳知亚忽然道,“难道你还惦记着当年的事?” “我早忘了。”澹台于磬神色淡淡,琥珀色的瞳眸沉静如秋水。 看着她淡然到冷漠的面色,柳知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这个聪明固执的小师妹,她从来没有办法。当年的事谁也没错,或者谁都错了,但那都已经过去。她可以用五年的时间忘记,可于磬不同,她明明伤的最深,最应该忘记,可偏偏,一辈子都要背负当年的罪孽,不死不休。 门外,溪玉端着饭菜,静静地站着。犹豫了半晌,还是转身离去。 *** 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除了澹台于磬不时悲叹,年假病假事假全部休完了,回去要被秋尚书翻白眼了。其余的几人一直很和谐。纪彦卿时不时来找溪玉切磋武艺,打着打着,两人就跑到小亭里吃起点心来。 远远瞧着两人言笑晏晏,澹台于磬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偏偏又要在情敌面前死撑着面子。一直等到晚上,才无耻地用自己很‘虚’很‘弱’的身子把溪玉骗来和她一起睡。虽说不能做什么,但每早起来看到情敌眼眶周围一圈黑眼圈,还要强撑着笑容向他们打招呼,澹台于磬都心中暗爽。 这日溪玉依旧早起练武。练完了,还出了一身的汗,便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路过后院,溪玉远远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水池边洗衣服,旁边的木桶里堆着老高的脏衣服,看着她细瘦的胳膊吃力地拧着衣服里的水,溪玉突然有些不忍心。刚想上前去,就看见另外几个男子拿着盆出来,把脏衣服往少女旁边一堆,语含轻蔑道:“这是客人的衣服,急着用的,中午前一定要洗好!” 溪玉眼尖,一眼瞧出上面正是他的衣服,还是贴身穿的……倏地跑过去,从少女手中夺过那些衣服,溪玉有些脸红:“我、我自己洗吧。” 少女抬头向他看了一眼,苍白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溪玉抱着脏衣服,硬着头皮去找肥皂,胡乱揉了两下,又手忙脚乱地找干净的木盆。刚才离开的几个男子回来了,无意间看见是他在洗,惊叫了一声,纷纷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衣物,赔笑道:“怎么能让南公子做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干吧!” 溪玉有些尴尬,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男子压低的训斥声:“安秋你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你想让我们陪你一起受罚是不是?” 男子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溪玉心里有些不舒服,转过脸,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沉默低着头的少女身上,她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干着手里的活,漆黑的眼睛平静的如一汪深潭。 24 24、安秋 ... 等到人群都散了,安秋还蹲在那儿洗着衣服。天气已经回暖,可井水还是透着深深的寒气,一双手泡在里面大半天,早已没了知觉。日上三竿,终于三大盆衣服都洗干净了。安秋舒了一口气,抱着木盆站起身,却没想到腿蹲了许久早已麻木,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额头磕到池边的石头上,顿时有血珠渗出来。安秋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确定没有哪件被划破了,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她重新打来清水,拖着不利索的左腿,把弄脏的衣服又洗了一遍。 好不容易把活全部干完,安秋擦干净手上的水,进了厨房,才发现食盒是空的。肚子很饿,昨晚只喝了半碗小米粥,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下肚,早就头晕眼花。安秋默默地盖上食盒,走到到水缸前舀了碗冷水,仰头咕噜噜灌进了肚。转身见尤慎尤敏她们都坐在门口闹磕,地上全是瓜子壳。安秋放下碗,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听见尤慎她们嘴里不干净的字眼,也只当没听到,专心干自己的活。 正扫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安秋左腿不便,差点一头撞上去。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意盈然的少年面孔,怔了怔:“南公子?” 溪玉左右望了望,原本满是希望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竟然没有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尤慎一听,立马跳了出来:“怎么会,公子想吃什么,小的叫人弄好了送到房里去。”说完,又讨好地从碗柜里捧出个上下盖着的大瓷碗,掀开碗盖,里面是两个黄澄澄的大鸡腿,旁边还有几块酱牛肉。 “公子先用这个垫着吧。” “好吧……”溪玉颇有些不情不愿,他不太爱吃荤的,转眼瞧见一旁默默站立的安秋,伸手招呼她过来。 安秋有些迷惑,但还是听话地跟着溪玉出了厨房,转了几个弯,到了个无人的假山后,溪玉才停下。一把把手上的碗递到安秋手里:“吃吧。” 见安秋一脸惊诧,溪玉挠挠头,有些不知怎么表达:“我见你一上午都在洗衣服,中饭都没吃,这个,虽然凉了点,不过还能将就,你别嫌弃。” 低头看着手里两个还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鸡腿,安秋空了许久的肚子叫了起来,她咽了下口水,把手上的碗递给了溪玉:“南公子,我……不能要。” “为什么?”溪玉一愣,“就说是我吃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安秋仍是摇头,牙齿把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咬没了:“安秋谢过公子的好意,只是,安秋真的不能要。” 见她这么固执,溪玉原本的好意也成了尴尬,恹恹地拿起一个鸡腿啃了起来,一边还用委屈的目光瞅她。直把安秋苍白的面色看的更加不自在了。 犹豫着拿起剩下的那一个,安秋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但一天没进食的肚子实在太饿了,安秋啃了几口就忍不住,越吃越快,一个鸡腿很快就进了肚里。意犹未尽地剔出光光的鸡骨头,安秋抬眼,看见溪玉正站在那儿,笑意融融地看着她,木讷苍白的神情不禁也染上了一丝羞赧。 两人从假山后走出来,穿过拱门,迎面碰上了纪彦卿。 “溪玉!”纪彦卿看见他,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你到哪里去了,害的我到处找。” “我……”溪玉语塞,不经意地回身望了安秋一眼,纪彦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低着头的瘦弱少女,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是你?” 溪玉一看气氛不对,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何古怪,但见纪彦卿瞬间阴沉的脸色,也知道她不喜欢安秋。连忙解释道:“是我让她帮我点忙。”转身对安秋使了个眼色:“没事了,你先走吧。” “是。”安秋沉默着退了下去,木讷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两人并肩走了一路,纪彦卿仍然臭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溪玉犹豫着开口:“你刚刚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纪彦卿这才回神,抱歉道:“山下的黄乐镇新开了一家兵器铺,昨儿去转了一圈,感觉不错,就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真是好人,知道他想选一把好剑,就一直在帮他留意。虽然纪彦卿也曾说过要从剑阁里选一把送他,但溪玉绝不会无缘无故收女子的东西,就拒绝了。纪彦卿不在意,转眼就帮她找好了卖剑的地方。溪玉微微感叹,现在吃穿用度都是用的人家的,实在过意不去。等澹台于磬的身体修养的差不多了,就回去吧。总在这儿,虽然纪彦卿一直对他非常热情,但终归是别人的地儿,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见溪玉不说话,纪彦卿又道:“你要是不想去,我让纪烁捡几把好的,上来给你挑。” “我去。”溪玉截住她的话,心中暖暖的,“谢谢你。” 纪彦卿注视着溪玉清亮的眼瞳,心中几许怅然,如果他们相遇再早一点,会不会这泓清泉,就会完全属于她?她的嘴角牵起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对我还说谢,溪玉,你太见外了。” 见溪玉垂下头,脸上是微微困扰的笑,纪彦卿心底的柔软像被什么划了一下,没有强烈的痛楚,那种顿感,深入五脏六腑,流过血液,直达心尖。 你会对我见外,是因为对你而言,我只是个外人。 有时候,我是多么羡慕,那个被你当成自己人的家伙。因为你的一切美好,都只会完整呈现在那人的眼中。作为外人的我们,只能偶尔拾得一点春光,却已如获至宝。 无意识地摸摸他的发,纪彦卿从未笑的这样苦涩:“明天,一起去吧。” *** 从黄乐镇回来,溪玉捧着新买的长剑,一脸兴奋,急欲找个清净地划上两下。走到后花园,就看见安秋艰难地爬在树上,伸着手臂去够挂在枝头的纸鸢。树下是两个华服的小公子,小小年纪满脸的趾高气扬,一边催促着安秋动作快点。 够不着……安秋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努力地伸长手臂,不去想现在到底离地面多远。不利索的左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安秋忍不住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就这样松手,会不会轻松一点…… “安秋,别怕,等我上去救你。” 耳边传来清透的少年声音,安秋一惊,睁开眼向下面看去,却突然整个人被拉入一个怀抱。柔软的,温暖的,鼻尖全是清雅的香气。安秋睁开眼,只看见少年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菱形的唇紧抿着,满目的焦急担忧,心突然重重一跳。 把手上的纸鸢扔给那两个小屁孩,溪玉难得有些脸色不好:“这么危险的事,该找会武艺的人来做!” 紫衣的小公子颇有些不服气,刚准备辩驳,被旁边的蓝衣小人拉了一下,才气鼓鼓地闭嘴。两人拿着已经被撕破的纸鸢,一溜烟地跑的没影了。 溪玉回过身,刚想安抚安秋几句。却听她淡淡说了声谢谢,转身向后院走去。溪玉看着她瘦弱微跛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跟着她走进后院,只见安秋挽着袖子,正在劈柴。细瘦的胳膊衬着一堆堆粗圆的柴火,看上去特别扎眼。 溪玉走上去:“我来帮你吧。” “不!”安秋迅速答道,见溪玉有些尴尬的神色,她的声音放低了,“你是二小姐的客人,不能让你做这个的。” 溪玉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找了纪彦卿,旁敲侧击起安秋,没想到纪彦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变了脸色:“提她作甚么?”见她脸色阴沉,溪玉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心不在焉的和纪彦卿聊了会天,溪玉出来,碰到刚进门的温熙云,虽然不熟,但溪玉还是习惯性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晚饭后,把澹台于磬那个‘虚弱’家伙扶到床上休息,溪玉准备散步,就看见温熙云站在院中等他。溪玉有些奇怪,快步走过去:“温小姐,有事吗?” 温熙云神色有些微妙,但也不绕圈子:“你今儿和彦卿提了安秋的事?” 溪玉疑惑着点点头,温熙云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怪不得彦卿心情这么差。”见溪玉一头雾水,温熙云又道:“既然是你说的,彦卿定然不会怪你,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知者勿怪,只是日后,还是别在彦卿面前提起这个安秋比较好。” “为什么?”溪玉不解,“她那么可怜,腿脚又不利索,山庄上那么多人,给她安排轻松一点的活有什么关系?”温熙云道:“幸亏这话你是在我这说,要是被彦卿知道,又该气的胃疼。” 见溪玉一脸不服气,还欲辩解,温熙云只能道:“彦卿的父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了,后来老庄主一直未娶,世人都道老庄主是个念旧情的主,可自从安秋的父亲安沐来到庄里后,就一直和老庄主有不好的传言。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假的,直到安沐带着安秋来老庄主的寿宴上闹,非说安秋是老庄主的女儿。后来没办法,滴血认亲,才发现安沐在撒谎,这安秋根本不是老庄主的孩子。可这事过后,安沐受不了众人的谩骂和侮辱,很快就得病去了。” 溪玉听的八卦炯炯有神,心道这滴血认亲很不靠谱,说不定这安秋真是纪彦卿的妹妹。只是人家的家事,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闪着大眼睛,听温熙云继续八。 “彦卿不是会亏待下人的主,只是这安秋,身份确实不那么光采,把她留在庄里已是仁至义尽。后院的事,也不是故意刻薄她。偌大的山庄,下人们之间也会相互挤兑,何况安秋过去的事在那儿。”温熙云叹了口气,望向溪玉,“这事我今晚说说就算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溪玉点点头,没由来的,还是觉得安秋很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好冷{{{(>_<)}}} 25 25、保护 ... 这是个小番外,温熙云的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尘烟里。 走到纪彦卿身后,注视着她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温熙云心中微叹:“就这样让他们走,你不后悔?” 纪彦卿没有回头,只是这么站着,过了一会儿,淡淡萧索的声音响起:“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因为我知道,后悔的感觉是多么难受。缠绕一生,绝望的让人窒息。 “走吧。”纪彦卿深深地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不去理会心里翻涌的酸涩和不甘,狠狠心转过身,对着好友灿然一笑:“熙云,陪我去喝一杯。” “好。”温熙云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和她并肩行走在寂静的山道上。 无意识地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到草丛里,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温熙云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小时候的纪彦卿,也总喜欢干这些顽皮的事,没少被被老庄主训斥。那时候总被夫子夸赞有教养的她,还被纪彦卿偷偷的嫉恨过,一有空,就往她的桌子里塞蚯蚓和蜈蚣。 年少的记忆,总是亲切又动人。 后来纪彦卿表现出绝佳的学武天赋,少年成名,她却随着娘亲辗转各地,几经历练。多年后再回凝云山庄,已是物是人非。当她凭着记忆找到那棵大树,那是她们唯一一次双双逃课呆过的地方。也曾约定,不管走出多远,回来的第一个地方一定是这里。 所以当温熙云扒开藤蔓,看到的就是少女倚在古树上沉静的睡颜。她的心莫名地触动了一下,犹豫着该不该叫醒纪彦卿,还有,醒了后该说些什么。一向沉稳睿智的她竟有些忐忑,脚尖无意识地踩过地上的枯枝,发出啪啪的声响。 微风拂过,少女缓缓睁开眼,看见了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少女,懒洋洋地笑了:“你来啦?” 那一瞬间,记忆定格成永恒。 ****** 宁静古朴的小道上,远远走来一个华服的女子。 等到走进了,才看到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娇俏的少年。少年似乎是扭伤了脚,气鼓鼓地趴在女子背上,左脚缠着白色的布条,鼓鼓的像个小馒头。 “还在生气?”见背上的少年久久没有声音,澹台于磬知道他心中郁结,也忍不住摇头加无奈,“热心是好,可是也不能因为救人就把自己伤到了。” 溪玉趴在女子温暖的背上,不满地撇嘴:“你都念叨了一百遍了,好烦,不过是脚扭到了嘛。”刚才在酒楼里看到有人公然吃霸王餐,还调~戏良家男子,实在可恶。溪玉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下,却没想到那人也是个练家子,虽然功力不及他,但出手狠毒,逃走前还摆了他一道。 澹台于磬步子顿了一下,脖颈附近萦绕着少年温暖湿润的呼吸,痒痒的。无奈地苦笑了下,这孩子平素乖巧听话,碰到不平之事,又冲动好强的不输于任何一个女子。 走了一会儿,又听到溪玉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澹台于磬牵起嘴角,感觉到少年环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好笑道:“你瘦的没几两肉,怎么会累?”背着她家玉儿,就算累也值得了。 溪玉声音低低的:“你不是大病初愈嘛,又逛了一下午,那个……你要是撑不住,就叫轿子吧。我可以的。” 澹台于磬心中柔软一片,把少年放在路边的树下,蹲下来,含着笑意的眼睛直视着他:“好,听你的,休息一会儿。” 从凝云山庄回来,两人的感情是越发好了。 就算不是时常腻在一起,可举手投足的默契,眼神流转间的心动,都是那么的温馨动人。 瞧着被布条缠的像个小馒头的左脚,溪玉一阵气闷,赌气道:“再让我看见那个混蛋,一定把她打的满地找牙!”就算她是女人也一样,太可恶,太耻辱了! 澹台于磬拧了一下他皱巴巴的小脸,顺毛:“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不许再拉着我了,说什么和气生财之类的废话!哼!”溪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杏眼立时变得圆溜溜的,可爱中透着一点憨态。 “好。”见溪玉又一副年少深沉,天降大任的模样,澹台于磬不禁莞尔。摸摸他柔顺的黑发,被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娇嗔地瞪了一眼,澹台于磬心底化了一片,耳边仿佛流过潺潺的水声,低下头,含住少年娇嫩柔美的唇瓣,辗转吮吸。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只是稍稍挣扎了两下,就软□子任她为所欲为,澹台于磬渐渐着了迷,吻的更深入了一点,舌尖轻触,带起温热的颤栗。 不知什么时候,腰肢被一双手轻轻环住了,澹台于磬惊讶地抬眼,视线落在溪玉微微涨红的脸颊上。她的玉儿,何时变得这么热情……澹台于磬笑弯了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怀中娇俏的少年。溪玉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放开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一点。 奇?“玉儿……”虽然动作还很青涩,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澹台于磬满足地喟叹一声,垂下头,再次吻住了怀中那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书?粉色的桃花瓣在风中盘旋,悄悄的,落在两人的交缠的发间。 网?溪玉睁开眼,只觉得发髻上多了个摇晃晃的东西,直觉里伸手去摸,却中途被澹台于磬按住了。溪玉疑惑地抬头,触及澹台于磬浅浅的琥珀色瞳眸,里面满是温柔怜惜,满满映照着他的影子。溪玉心神一颤,低声问:“是什么?” “早就想给你了,可是,一直没勇气。”澹台于磬执起他的手,神情温柔似水,“玉儿,嫁给我,做我的正夫,可好?” 溪玉仰头,呆呆地看着她。 澹台于磬惩罚地在他水润润的唇上咬了一口,见他瞬间吃痛的表情,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不许拒绝我!” 瞧着眼前这张清丽动人的脸颊,相逢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带给他的记忆和欢笑竟已经那么多。心怦怦跳着,手心全是湿热的黏腻,溪玉却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这样两心相许的感情,上辈子的他期盼了一世,却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回应。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大概,也不想拒绝……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时间,花香弥漫,红粉漫天,优美的如同一场梦境。 溪玉揽住澹台于磬纤细柔韧的腰肢,欺身上前,在她唇上浅浅地吻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假装没看见澹台于磬惊怔的眼神,溪玉直起身,单手抵着身后桃树的树身站起来,微风把他的衣袖吹的鼓鼓的,少年清透的眼底写满认真和笃定:“我想保护你。” 26 26、梦境 ... 溪玉郁闷的要死,从小到大第一次表白竟然被对方嘲笑了,虽然那人一直努力摆出正经的神情,但眼底眉梢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不管他怎么强调:“我是认真的!”澹台于磬总是好脾气地嗯嗯,其实心底一定在偷笑。 为什么不相信他啊?溪玉趴在澹台于磬背上,仔仔细细琢磨这个问题。难道是因为他长得不够高大威猛,没有安全感?还是现在他一无事业二无房产,是个吃穿住行全靠女人的没用男人?溪玉脸绿了,在这个世界太久,不知不觉,他身为现代男人的锐气都被磨平了。他怎么能这么不思上进,就安心地让澹台于磬养了起来? 他把脸埋了进澹台于磬的颈窝,低低道:“我会努力的,你要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澹台于磬回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这孩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为了把他从莫名的纠结中解脱出来,澹台于磬开始转移话题:“今年的桃花开的真好,等你的脚伤好了,我带你去离山,那里的花开的更美。” 溪玉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那时候,花都谢了。” 澹台于磬弯起嘴角:“没关系,没有花赏,就看美人吧。” “美人?谁?”溪玉倏地瞪圆了眼睛,“还有其他人要去吗?” “谦之和双双,你以为我口里的美人是谁?”澹台于磬挪移道,成功地让溪玉涨红了脸,“不过你要是想和我独处,我不介意中途把他们两个扔了。” “你不厚道!”溪玉控诉,手勒了她一下,“谁要和你独处?你要是想见燕公子就去好了,我才不会在意!” 在吃醋,绝对的……澹台于磬心中暗喜,刚准备说上几句好听的安抚一下,就听到溪玉清亮柔和的声线:“你累不累?转过条街就到家了,我下来走就好了,脚只是扭了一下,一点都不痛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被家这个字眼温暖了心房,澹台于磬没有放开手:“我想背着你走。” 风起,扬起一地的花瓣。溪玉微眯了眼,看这漫天桃粉。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没有俗世纷争,没有怨怼隔阂,即使不说话,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等我长高了,力气大了,就可以背着你走了。” “呵呵,那时候我一定又老又丑,玉儿肯定不愿理我。” “我才不像某人,那么负心。” 看着某人委屈地皱起脸,溪玉笑弯了眉眼。 如果世界上有没有尽头的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走,一直走,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许多年后,在遥远苍凉的雍州,只剩他一个人对月独酌。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唱离人歌,银月冷辉泻地,却不见故人影。醉酒朦胧中,他想起那年一路盛开的桃花,洋洋洒洒,红粉漫天。伸出手,似乎还能触到那人身上的温暖。只觉得,那是他少年时候做过的最长,也最美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昨晚第一卷就该结束了,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最后告白的场景,不想在下面放这么破坏气氛的章节,捂脸~~我错了~~~ 爬向狗血遍地坑爹的第二卷,表扔臭鸡蛋,忧郁地爬走~~~噌噌~~ 27 27、恍如隔世 ... 一年后。 京城,佟府。 容倾踏进正厅,一眼就看见那个正垂首喝茶的少年,心中欣喜:“溪玉!”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看见容倾惊喜的表情,当下也是弯唇一笑:“容倾,好久不见。” 也不顾身后的小厮低声唤着‘慢着’‘小心’之类的话,容倾快步走上前,拉起溪玉的手,感叹道:“真的好久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牡丹宴吧?啊,你长高了,也瘦了……” 溪玉笑着站起来,稳住容倾因为激动而动作幅度变大的身子,道:“坐下来慢慢说,你现在这样子,要是不小心有什么闪失,佟大人还不恨死我。” 听溪玉这么说,容倾红了脸,旁边一直干着急的小厮立马拿来垫着软垫的椅子,扶着容倾不那么利索的身子坐下来。他大概有七八个月的身子了,以往纤细的腰肢已经看不出原样,腰腹高高的隆起,一坐下来,就更为吃力。 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是男人生孩子,但亲眼见到昔日的好友这副孕夫的情状,溪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好奇地碰了碰容倾的肚子,被身后的小厮暗地里白了一眼后,溪玉讪讪地收回手,嗯,好像皮球…… 容倾因为有了身孕,一直被困在府里,除了身边的嬷嬷小厮,再没有说贴己话的人。但他素来是极听话的性子,见佟传铭公务繁忙,自然不会说这些给她添堵。不过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早乏味的很。今儿见到溪玉,想起以往在楼里的艰辛,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人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打发走碍事的小厮,两人相对而坐。就像从前在楼里一样,毫不顾忌地谈笑着。说着说着,容倾忍不住问了最近总在心中挂念的事:“溪玉,你和封大人的事……是真的吗?” 溪玉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连你这样每日安心养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见容倾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溪玉拍拍他的手,道:“我和封大人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那日……也只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传的那样不堪。” “那澹台大人……” 溪玉眼睛闪了一下,忽地笑了:“她一直很信任我,容倾,别担心我了,还是说说你的事。最近过的好不好,佟大人对你怎么样?还有啊,怀着宝宝是不是很辛苦?” 不等容倾回答,溪玉又皱起眉头:“听说她最近新纳了一房小侍,还颇为宠爱,是不是真的?” 容倾垂下头,白净娇俏的小脸上浮上几许忧伤,轻轻道:“大人她一直对我很好,这一年多也只有我一个,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够,配不上她,总害的大人在外人面前丢份子……主夫爹爹总催着大人娶正夫,可大人一直推脱,前些日子……是万不得已才纳了紫月弟弟。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冷落了我。我……应该知足的。” 瞧着容倾脸上强牵起的笑,溪玉心中一阵钝痛,但又想不出话来安慰。过了许久才道:“你真的觉得这样正常吗?” 这话问的古怪,连容倾都不得不放下心中郁结的思绪,抬眼疑惑地看他。溪玉移开了视线,神情落寞地盯着地面:“女尊男卑,女子可以三夫四侍,男子却只能从一而终,女子在外面怎么风流都不为过,男子呢……要是和其他女人有一点亲密关系,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容倾有些傻傻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啊,《男戒》上也是这么写的。” “原来你也这么想。”溪玉笑的有些苦,“大概不正常的只有我。” “溪玉……”容倾被他的笑容刺痛了眼,握住溪玉略有些凉的手,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容倾皱起眉,刚想喊人进来问问出了什么事,就看见茹香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满眼的不知所措。 “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吗?” “主子……”茹香仰起脸,嘴唇动了几下,结结巴巴道,“大夫说……姚主子有喜了。” 容倾脚底趔趄了下,溪玉连忙扶住他。 茹香看了两人一眼,脸色暗了暗,低下头,默默地下去了。 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热闹非常,院里的每个下人都得了打赏,都喜孜孜地聚在一起,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姚紫月的贴身小侍小桃正指挥着小童们煎药,神色间满是颐指气使。有意无意间向正厅方向望了一眼,眼底颇有些得意。 “我应该去道贺的……”容倾神色间有些凄楚。 “不要勉强自己。”溪玉紧紧握着他的手,像要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过去,“这些事就让手下人去吧,我扶你回屋休息。” 扶着容倾在床上躺好,盖上薄被,溪玉刚要起身,衣角就被扯住了。 疑惑地向容倾看过去,只看见他嘴边一抹苦涩无助的笑:“溪玉,你明日还能再来吗?我害怕一个人,你……来陪我好不好?” 溪玉心中一疼,似乎要渗出血来,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好。” *** 从容倾那儿回来,天色已晚。 溪玉并不急着回去,慢悠悠地在人群里走着。有几个女子大着胆子多看了他几眼,很快就被自家夫郎发现了,拖到了别处。剩下的,只敢偷眼打量他,一边在心底嘀咕,这么晚了,如此秀美的男儿怎么独自在路上闲逛。 没有注意周围人的眼光,溪玉心底还想着容倾和他提起的事。 苦笑了一下。那件事,他是真的冤枉。 偶尔去一次藏书阁,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没想到竟然被哪个糊涂的给锁了,一起被困的还有不十分熟的封子仪封大人。本来他想一刀劈了那锁完事,但被封子仪轻飘飘一句前朝遗物给镇住了。十分憋屈地在那小小的书阁缩了一夜。早上醒来,却不知为什么身上覆着一件女式长袍,还没来得及问明,门口传来响动,眼前大亮,澹台于磬带着一群人急冲冲地推门进来。于是,衣衫不整的他和仅仅穿着裘衣的封大人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瞬间闪瞎了一群人的眼。 事后他解释了,也不止一次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可澹台于磬都反应淡淡,看不出生气还是介意,只是往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这个月更离谱,已经连续两天彻夜不归。问她原因,也只是‘公事忙’或是‘你别多问’。忙?忙什么呢……溪玉不想说出怨妇一样的台词,可以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忍耐了,如果是真的忙,为什么每次回家身上都带着陌生的脂粉味? 被奔跑的人群撞了一下,溪玉清醒过来。定定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他依然会是那个穿着体恤爱打篮球的普通学生吧。没钱花时去打打工,情人节看着舍友一个个出双入对,暗暗嫉妒一下,然后把桌肚里那些臭男人送的玫瑰全部扔垃圾桶。 那样的生活,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了。 稍稍的感怀,眼前蓦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紫色。溪玉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抬腿跟了过去。转过几个圈,瞧着眼前越来越熟悉的景致,溪玉手心冒出冷汗,紧咬下唇,眼睁睁地看着澹台于磬进了凝香楼。 这就是所谓的公事?还很忙?溪玉站在门口,看这一片花红柳绿,灯火喧嚣,几乎要大笑出声。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溪玉倔强地站在那儿,瞪着那个一年前他走出的大门。过往的客人见这么一个娇俏的美人立在门口,以为他也是楼里的,有急色的上前动手动脚。溪玉不想闹的太难看,皱眉避过了,还有不死心地来纠缠的,也被他制住了手脚。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凄厉的声音。 “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就会勾引人家的妻主,我、我跟你们拼了!” “哼,也不照照你那样,就你长的这副尊容,你妻主又不是傻子,会喜欢你才怪呢!在家奶孩子就算了,还好意思找到楼里来,管不住女人是你自己没本事,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快走吧!” 粗布衣服的男人被护院推倒在地,无人敢上前去扶,都围在一边看笑话。男人坐在地上,满脸沮丧,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嫩的手,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漂亮的少年面孔。他犹疑着借着力站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无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男人不死心地看了凝香楼最后一眼,转身,见旁边的少年也和他一样,满脸怅然地看着一排排悬挂的红灯笼。 问了一句:“你也一样?” 溪玉楞了楞,明白过来,苦笑:“我也一样。” 男人咂咂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满脸的同情:“像你这样漂亮的小男娃,怎么也比楼里那些伎子强,你那妻主也忒没眼光了,放着这么可人疼的夫郎不要,非要来这些下三滥的地方!” 溪玉沉默,他也来自同样下三滥的地方,又怎么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手心全是泠泠的冷汗,溪玉注视着男人略显沧桑的面孔,心底流过一股微妙的情绪。他站着,想到过去,想到未来,独独没有现在。仰头看天,却发现,没有星星的夜空,是那么的孤寂。 28 28、今夕何夕 ... 溪玉练了一夜的剑。 直到清晨,澹台于磬才匆匆赶回府,换了衣衫,就准备出门。路过庭院,见溪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树下站着,身上仅着一件青灰的长衫,澹台于磬皱了皱眉:“怎么又穿成这样?” 溪玉不吭声,双眼直直地盯着地面。 澹台于磬耐住性子:“不是才给你添了新衣吗?”说完瞧着溪玉仅仅绑着一块布巾的长发,又是皱眉:“送你的簪子也好久不见你戴,溪玉,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 无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溪玉声音有些僵硬:“那些东西我不喜欢。”不等澹台于磬说话,溪玉猛地转过身,走进屋内。 澹台于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底一片幽深。 屋里,小柳举着新做的衣服左看又看,满眼艳羡:“公子,大人对您真好,听说这衣服的料子可贵了,彩云坊每年只出两百匹,寻常人家就是想买也买不到呢。” 看着床上摆着的新衣,溪玉有些怔忡。浅粉色的云锦,质地柔和,衣襟上绣着精致的花朵,无论款式还是做工都十分精美。若是这个世界寻常男子,得妻主这般爱护,恐怕早已欢喜不已。只是他终归不同,相识这么久,连澹台于磬的心思都搞不清,他又谈何开心。 转身选了一件旧衣穿好,还没系上扣子,就听见小柳惊叫:“公子你、你不穿新衣吗?可是大人昨儿特地吩咐过的,让公子你穿这件,晚上要去赴孙大人的家宴呢。” 溪玉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瞥了小柳一眼,道:“把衣服收起来吧,我就穿这件就好。” “是。”小柳满脸疑惑,黑溜溜的眼睛闪了闪,但还是什么都没问,乖乖把衣服收进了箱子。 晚上澹台于磬回到家,见溪玉仍是一身青衣落拓,脂粉未施,头发上仍然绑着那条半新不旧的布带。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吩咐小柳把衣服首饰拿出来,看着抿唇站在一边的溪玉,冷冷道:“换上。” 溪玉杵着不动,神色倔强。 小柳捧着衣服,左右为难。过了一会,见两人都没有松动的迹象,抱着衣服蹭到溪玉身边,讨好道:“公子……我、我给你换上,像公子这么美的人,再好好打扮一番,一定好看的像天仙一样。” “不用了!”溪玉截住他的话,逼自己不去看小柳水水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小柳,把东西都收起来,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地方丢人!” 澹台于磬被他气的半死,半晌冷笑起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溪玉怔怔地坐下来,瞧着小柳手中粉色的衣衫,上面盛开的娇艳海棠似乎在咧嘴笑,嘲笑他这个误入的灵魂,竟然妄想得到唯一的幸福。 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溪玉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床顶。其实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薄薄的窗户纸,遮住了唯一的月光。耳边是喧嚣的虫鸣。一阵一阵,永不停歇。以前总会嫌太吵,可现在听在耳里,却觉得,这是他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 她回来了吗? 脑中骤然闪过这个问题,溪玉顿时心口一阵窒闷。闭上眼,也停止不了思维向不想预料的方向驶去。 头疼欲裂,溪玉猛地从床板上跳起来,随便披上件衣服就推门出去。已经很晚了吧,来到这个世界,最不适应的就是这孤寂的夜,漫长又漫长,完整的让人难以忍受。 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走着。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只在云缝间落下几许光线。走到书房门前,竟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溪玉警惕起来,握紧了腰侧的短剑,轻轻推开门。 云破月来。 一时间,皎洁的月光全部打在书案上,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伏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溪玉屏住呼吸,走进了几步,瞳孔蓦地缩紧了。 醉酒的澹台于磬,正静静趴在书案上,皱着眉头,睡的正香。 溪玉心中一阵翻腾,不去计较她为什么不回房,上前推了推,见澹台于磬没反应。咬着唇站了一会,刚打算上前去扶着澹台于磬起身,就看见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喃喃:“棠儿……” 寂静的黑夜,些微的声响都显得那么清晰。 溪玉惨白了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澹台于磬无辜的睡颜。指甲狠狠地陷进皮肤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是第几次了?自从一年前在凝云山庄那次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人都有过去,他不想纠缠在无谓的事情上,那个时候的喜欢和想要在一起的心情都是真实的,他没有后悔过。 只是,这样一次次,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之间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这种滋味,原来是那么难受的。难受到不想忍受,难受到选择故作不知,用刻意的冷漠代替心伤。 他永远记得,那天,他穿着新做的衣服去找澹台于磬,见她熟睡了,还坏心地挠她的痒,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样?” 他并不喜欢过于花哨的衣服,但因为是她帮着置办的,心中也溢出淡淡的欣喜来。像个前世最不屑的小女人一样,穿着新衣就去问澹台于磬的感受。别看他面上笑嘻嘻的,其实心中羞窘的很,问完了,就低着头站着原地,从耳廓到脖子都是红红的。 可是澹台于磬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就倒头继续睡。 只一句,就让他的心凉了透彻。 “棠儿……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很美……” ………… 溪玉瞪着眼前熟睡的女人,月光勾勒出她完美无瑕的侧脸,精致中透出悄然的冷漠。 那日的情景和眼下的状况重合,历史重演,一切恍然如昨,似乎是一个可笑的轮回。 或许在她的记忆中最美丽的时段,也有过那样的场景。美丽娇俏的少年,穿着粉色花团锦簇的衣裳,娇羞地仰脸问:“好不好看?”或许,多年前绚烂的桃花林中,她也亲手为一个少年插上发簪,对他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我不是我,那现在在这里的我,还有什么意义? 溪玉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一口气跑到池塘边,俯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猛地一阵咳嗽,松开捂着嘴的手,伸到月光下,只见一片猩红的黏腻,妖冶而落寞。 29 29、渐行渐远 ... 天气渐渐热起来。 月初的时候,容倾顺利诞下一个女儿,乳名豆豆,白白胖胖,可爱极了。溪玉去看了一回,在一群乳爹小厮的包围下也抱着转了一圈,看着怀中小丫头皱巴巴的小脸,溪玉不禁弯起唇角。想起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送的,就解下脖子里的暖玉给豆豆系上。 容倾还要说些什么,被他给劝住了,笑道:“其他贵重的我也出不起,只有这块玉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要是不嫌弃,就给豆豆戴着玩吧。” 溪玉这样说着,胸口却没由来的一痛。 他浑身上上下下,哪一件不是澹台于磬给他置办的,除了脖子上这块玉,是从他穿越过来起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可这也是属于本来的南溪玉,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在他发愣的工夫,容倾已经把暖玉从豆豆脖子上解下来,一脸郑重地塞回他手里:“溪玉,这块玉是你爹爹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你一直都爱惜的不得了,从前在楼里,就算再艰难也没舍得动。这叫我怎么收?只要你答应豆豆长大后认你做干爹,我就满足了。” “干爹?”溪玉被这个称呼雷了一下,但见容倾态度坚决,只得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容倾望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溪玉见他这样子,心里也猜到他大概想说些什么,拍拍他的手,故意笑的轻松:“放心,我没事的。” 容倾眼眶有些红:“本来我们都是楼里出来的,也不该多想。可澹台大人既然娶了你做正夫,怎么也不该如此冷落你,还、还……” “还什么?”溪玉拧起眉尖,心头闪过一阵寒意。 容倾说完,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见溪玉目光清明地看着自己,咬咬下唇道:“我听人说,最近澹台大人很迷楼里一个小倌,经常去捧他的场。” 怪不得她最近都回来的这么晚……溪玉握紧手心,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匆匆道了别,在容倾担忧的神色中转过身,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路过一家饼店,只听见老板正在对自己夫郎叫骂,什么难听的字眼都用上了。旁边围观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为那男人说话,只叫那女人消消火。女人低骂了一声,蹬蹬瞪进去了,男人闷着头继续揉面。一抬头,见溪玉站在店门口,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公子,要买糕饼吗?” 溪玉看着男人被风霜浸染的面孔,问:“她这么对你,你不难过吗?” 男人愣了一下,笑的有些局促:“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吧,妻主脾气虽急躁了点,但平素对我还算不错。刚才也是我笨手笨脚的,才惹得她生气了。” “我不是问这个。”溪玉截住他的话,眼角余光瞥见半掩的门帘里,女人搂着另一个娇滴滴的男人,在内室笑闹,也没放过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她这样三心二意,你为什么不离开她?” “离开?”男人吃了一惊,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们这样的上了年纪的,离了妻主,又能去哪里呢?” “可是她不仅三心二意,还违背誓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中还心心念念地装着别的男人!”溪玉扯住他沾着面粉灰扑扑的衣袖,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引得行人侧目。 男人吓了一跳,抽出手,看向溪玉的眼神也有些悲伤:“公子年纪还小,不懂,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敢祈求什么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好了。” “忍?”溪玉怔怔地垂下手,“都不会难过,不会愤怒吗?” 男人忙着招呼生意了,耳边全是他有些卑微地赔笑声,溪玉站了一会,慢慢地转身离去。 原来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他。 澹台于磬对他说过喜欢,也依着诺言娶了他,只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一生只要他一个。 原来,错的是他。他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这个世界,以至于,和她越走越远。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问了李婶,知道澹台于磬已经回来了。虽然惊讶她今日怎会回来的如此早,但溪玉没有多问,走到屋前敲了敲门,见没人应声,就吱呀一声推开了。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 溪玉想起旁边的案上有蜡烛,想拿过来点上,只听到澹台于磬淡淡低沉的声线自黑暗中响起: “别点。” 停下手中的动作,溪玉直起身,虽然看不清帘幕后面的人影,但他还是将身子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我有话要对你说。” 澹台于磬的口气有些不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谈?” “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你回来。”溪玉回道,不出意外地听到帘内呼吸一顿,胸口也跟着泛起阵阵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状态不太对,折腾一晚上也只有半章,么么大家,蹭走~~ 30 30、咫尺之颜 ... 澹台于磬隔着帘子,幽幽叹了口气。 只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就让溪玉心中一酸。如果这个时候澹台于磬稍稍解释一句,他会听进去的,假如她有苦衷,他仍然愿意相信。可惜,澹台于磬只是叹了口气,就沉默着不再说话。 溪玉心中涌起的希望渐渐冷却,咬着下唇,刚想上前扯开帘子。至少最后,两人要开诚布公地谈谈。即使……挽回不了什么,但,什么都不做,只是逃避,只会让两人的关系陷入死局。如果因为误会和无聊的自尊错过,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手还没触到帘子,溪玉就听见澹台于磬沉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内室:“今晚我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你去偏房睡吧。” 黑暗中,溪玉的手有些抖:“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 “我累了,你走吧。”澹台于磬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平静地让人生寒。 溪玉恨不得撕开帘子,揪住里面那人的衣襟,看看她的脸上,到底写满了怎样的冷漠?压抑的怒火已经无法控制,蔓延着,疯狂的燃烧着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月光撒进来。 澹台于磬苍白着脸,看着压在身上的少年,一向淡然平静的语调也夹杂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玉儿……你要做什么?” 溪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着她冰冷的唇。一只手滑向下面的衣带,轻轻一扯,露出里面光滑凉腻的肌肤。澹台于磬知道了他的意图,几乎怔住了,半晌才剧烈挣扎起来,气急败坏道: “你疯了!” 辗转吻过每一处敏感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微肿的唇瓣上,溪玉觉得自己的心从没有这么平静过,俯身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直到两人的口腔里都弥漫出淡淡的血腥气,才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满是震惊屈辱的眸子:“我只是不想后悔。” 手腕被紧紧攥着,澹台于磬狼狈地仰着头,承受着来自少年的侵~犯。少年比她想象中的更有力量,双手都被紧紧钳制着,使不上力,她这个样子,根本阻止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激烈的动作,连她都觉得疼。 澹台于磬咬着牙,不愿发出难堪的声音,最后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上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 耳边是少年呼出的气息,温热中带着情~色的感觉。澹台于磬不自在地偏过头,却被强硬地扳了回来。她忍无可忍,就要张口吐三字经。突然,一滴水珠自上方滑落,轻轻砸在她微肿的唇上,澹台于磬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好苦,也好涩……异样的感觉从血液汇入心脏,所有的感觉一瞬间都停止了,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震撼。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澹台于磬伸出手,抱住了身上的少年。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澹台于磬突然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僵硬了半晌,过了一会儿,就发狠地在她身上咬起来,似是委屈,似是愤怒,每一下都用足了劲。 澹台于磬忍着疼痛,闭上眼,却没有松开抱着溪玉的手。 *** 一朝转醒,发现手边空荡荡的,微风吹起皂色的纱帐,徐徐地从鼻尖划过。那个人……终究是不愿面对他。溪玉苦笑了下,闭上双目,努力忽略心底浮起的阵阵苍凉。 挣扎着爬起来,在小柳怯怯的视线里梳洗干净,换上一件素净的单衣,转头,见小柳还呆呆地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溪玉压下心底的不安,道:“大人呢?” 小柳明显被吓了一跳:“大人她……”对上溪玉清澈的眼神,小柳眼眶红了,倏地低下头,道:“大人她今早让人把东西都送到衙署了,说这个月都不回来住了。” 溪玉笑了,拍拍他的后背:“别苦着脸,没事的。” 小柳仰起脸,眼泪汪汪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大着胆子拽拽溪玉的衣袖:“公子,你别难过,等大人不生气了,就会回来了。过几天我做些糕点,公子给大人送过去,说不定大人一开心,就会重新宠公子了。” 单纯的孩子……溪玉摸摸他的头,仿佛看到一年前的自己,心中苦涩。 “李婶,让人给大人捎个话,我要去桃花庵住一段日子,短期内不会回来。衙署伙食不好,夏天又到处蚊虫叮咬,要是住的不习惯,就回来吧。” 李婶愣了愣,瞧着溪玉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才领命下去了。 小柳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眼眶红红的抱住他的胳膊:“公子,别扔下小柳,让小柳和你一起去吧!” 溪玉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叹气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那里很苦的。” “小柳不怕吃苦,小柳要照顾公子!” 傻孩子……溪玉再次摇头加叹气,勉强点头应了,小柳立刻破涕为笑,跑着去收拾东西了。 初夏的微风吹的人很舒服。 溪玉静静站着,身体还残余着昨夜的酸痛,胸口却空落落的一片。 大概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但愿,他的决定没有错…… *** 在桃花庵的日子虽然清苦,溪玉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每日在苦茶的香气中幽幽转醒,耳边是做早课的声音,虔诚而安详。偶尔,溪玉也会在后山桃林中练剑,桃花谢了,却不显荒凉。练累了,就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吃着小柳偷偷从外面买来的烧鸡,就一口清酒,还要注意不被人发现。 这样的日子过的久了,往日的不快似乎都抛到了脑后,只有眼前的美景是真实的,他不止一次的想,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日庵里来个面生的小厮,敲了溪玉房间的门,恭恭敬敬道:“玉主子,大人让您回去一趟。” 溪玉有些恍然,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厮摇摇头:“小的不知,只是大人让主子您尽快动身。” “好。”溪玉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出来这么久,也冷静的够了,该回去了。 小柳兴冲冲地收拾了东西,黑亮的眼睛神采奕奕。溪玉知道他心里是最盼着自己回去的,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想着即将到来的相见,心中也涌起淡淡的喜悦。 路上的人不多,车驶的很快,很快就到了澹台府。 “公子,你不进去吗?” 溪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对着大门发起呆来,瞧着小柳担忧的神色,冲他安抚地一笑:“进去吧。” 才进门,就听见耳边传来陌生的喧哗。 溪玉抬头,看见一个男子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小厮。前面引路的正是李婶,一抬头,看见溪玉站在门前,面上划过一丝欣喜,唤了一声:“玉主子!” 听到声响,那男子倏地向这边看过来,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溪玉顿了一下,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又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向自己走过来。 “溪玉……”男子开口,细长的眼上挑着,“好久不见了。” 见他这个神情,溪玉心中划过一丝熟悉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久不见,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当下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喃喃吐出一个名字:“桑落……” 见桑落冷冷地站在那儿,不说话,眸光却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溪玉后背有些凉,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一个小厮突然插嘴道:“我们主子是因为有了身子,才被大人接进府居住的。” 溪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李婶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才将震惊的目光扫向桑落。夏日的衣衫很薄,桑落顺着他的目光将手爱怜地放在腹上,感受着手下的隆起,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大人很期待这个孩子,说要亲眼看到她的出生。” 明明是夏日,溪玉却手脚冰冷,几乎要冷的打颤。 李婶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挡到两人之间,不亢不卑道:“大人找玉主子有事相商,要是桑公子没什么事,就让老奴领玉主子去正厅。” 桑落的目光跳过李婶,落在神色恍惚的溪玉脸上,轻笑了一声,施施然转过身。 “玉主子,请跟老奴这边走。”李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忍去看溪玉脸上的神情。 听到声音,溪玉僵硬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李婶不敢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娇俏的主子倔强地站着,眼底是一片绝望的沙漠。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溪玉浑浑噩噩地走着,松开紧攥着的拳头,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血腥暴力兼具重~口,心脏脆弱者慎入! 于是,谁说床上还有个人的?木有吧,哈哈哈~~~ 31 31、一纸休书 ... 李婶推开门,溪玉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入目是熟悉的摆设,屏风上的莲花照水图还是澹台于磬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描上去的。 他当时紧张到不行,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澹台于磬从后面揽住他,握着他的手,慢慢把画坏的地方描出了一朵水莲。 不用回头,都可以想见身后人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弯起唇角,眼底春水融融。 那个时候,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美好的。 “玉儿。” 溪玉抬起头,满脸让人心痛的迷茫。唇瓣动了两下,却胸口窒闷地说不话来。只听到澹台于磬低沉的声音:“玉儿,到这边来。” 走了两步,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中年女子,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就是溪玉?” 溪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下意识地看向澹台于磬,却见她只是神色淡淡地喝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溪玉胸口一痛,望向眼前的人,问:“你是——” 女人的神色有些唏嘘:“果真是柔儿的孩子,和他当年有七八分像,就是不说,单凭这清丽无双的长相,我也不会认错!”见溪玉呆怔着没有反应,女人笑的和善:“你是不是有一块贴身的玉佩,是你爹爹留给你的遗物?” 溪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块暖玉。女人捧在手里细细看了会,眼底渐渐溢出水光。低声喃喃:“果真是柔儿的东西,我就知道,老天一定会让我找到柔儿的骨肉的。”溪玉被她激动的神态弄的糊涂了,到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去,就被紧紧抓住了:“溪玉,跟亭姨回碧水山庄吧,以后,有亭姨护着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溪玉还是没能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听这自称殷沐亭的女人讲了好多以前的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人,该不会是原来南溪玉的亲人吧?联系之前的对话,溪玉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慌乱。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澹台于磬起身的声音,溪玉心中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却只触到一双平静萧索的眼。澹台于磬走到殷沐亭身前,淡淡道:“殷庄主,玉儿就拜托你了。” 溪玉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瘦削的侧脸:“你说什么?” 殷沐亭把溪玉揽到身后,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有劳澹台大人费心,溪玉是殷某最疼爱弟弟的孩子,就是大人不说,殷某也会倾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他被一些薄幸之人欺了去!” 似是没有听到殷沐亭话中的讽刺之意,澹台于磬轻笑出声:“既如此,于磬就放心了。”转身面向一脸苍白的溪玉,叹了口气,似乎还想摸摸他的头,但手抬到半空,还是落了下来,澹台于磬神色有些倦怠:“玉儿,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后跟着殷庄主,碧水山庄是武林名门,在那里总比跟着我受苦强。” 溪玉仰着头,漆黑的眼睛混沌暗沉:“你要休了我?” “她敢!”殷沐亭额角青筋直跳,瞪着澹台于磬,语气颇有些恶狠狠的,“我们碧水山庄出来的人,怎能让她这样欺负!” 心直直地往下落,溪玉没有听见殷沐亭又说了什么,望进澹台于磬的琉璃色的眼睛,慢慢道:“你真的要我离开?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澹台于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溪玉低笑出声,再抬起头时,眼底都是泪,“为我好要赶我走?为我好会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为我好……会让其他男人怀了孩子?!” 澹台于磬没说话,只是目光越发阴沉。 瞧见案上的纸笔,溪玉笑的越发讽刺,蘸了研好的墨汁,刷刷写了一份,递给她:“还费什么功夫搞什么和离,直接写休书给我,我南溪玉没那么贱,被人轻贱至此还赖着不走!” 静静瞧了他半晌,澹台于磬接过他手里的笔,一笔一划稳稳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溪玉看着眼前薄薄的一纸休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昭示了他们关系的结束。 殷沐亭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室内只余他们两人。溪玉满脸茫然,呆怔着不知作何反应。幽幽听得澹台于磬在耳边一声叹息,溪玉脑中一热,伸手扯住她的袖子,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满腔的愤怒失望似乎都消散了,只余苍凉。 “玉儿,都结束了,放开吧。” 溪玉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过了一会,只觉得手指被一根根扳开,最后,空落的掌心什么也不剩。 澹台于磬徐徐从他身边走过,带过一阵清幽的香气,溪玉闭上眼睛,耳边还萦绕着那人低沉舒缓的声音,轻的只能让他一人听见: “保重。”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 这次,大概真的结束了。 *** 小柳收拾了东西出来,眼睛哭的都肿了。见外面停着碧水山庄的马车,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抱着溪玉又哭了出来:“公子,公子……让小柳和你走吧,小柳要照顾你!” 溪玉摸摸他的头,见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眼睛肿的像核桃。心底一软,但还是道:“我走了以后,要乖乖听新主子的话,做事利索点,别总是犯迷糊。等再过两年,就去求了大人让她给你指个好人家,她虽然……其他地方不靠谱,但对底下的人还是照拂的。” “公子……”小柳软软唤了一声。府里的下人们都远远聚到了一起,观望着门口的情形,眼底流露出怜悯或愤慨的神情。李婶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但她只是个管家,不能对主子有半句怨言,只能让下人们收拾时多尽点心。溪玉笑了,他在这里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过,至少他走了,有人会为他难过。 “府里新来的几个下人,我都抽空指点过她们武艺,来了高手估计不行,但对付一般小贼足够用了。每月省了请护院的银子,府里的伙食也能好些……” 小柳已经泣不成声,李婶也红了眼眶,默默地转过头去。 转身,再不留恋地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他,今日一别,此后将永成陌路。 上了马车,终究是没忍住心底那一丝可笑的情愫,掀开帘子,向府里看了最后一眼,却只看见那人扶着桑落进门的背影,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含笑呵护的侧脸,看在谁的眼底,都温馨的让人妒忌。溪玉倏地放下帘子,疲惫地倚在车厢上,只觉得一颗心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沉了下去。 *** “大人……” 桑落走进来,眼睛不能适应屋里的黑暗,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轻轻唤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那人的声音自里室响起:“卖身契我给了你的贴身小厮,拜托你办的事也已经结束了,这里有些银两,你拿着,去找个安稳的地方过活吧。” 桑落说不清心底的痛感从何而来,有些不死心道:“大人现在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桑落留下,照顾大人?” 澹台于磬没有理会他的激动,淡淡道:“你要是没地方可去,就在府里生下孩子,如果想走,我也不会拦你,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强求。” 孩子…… 桑落抚上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没人要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何必? “我累了,你走吧。” 澹台于磬转过身,突然脚底一个踉跄,膝盖撞在书案上,砰的一声。 桑落惊魂未定地扶住她的身子,只觉得手下的胳膊是那么细瘦,似乎一碰就会折断。那个人和她朝夕相处,为什么会没有发现?他眼底隐隐有了泪:“大人……” 澹台于磬沉沉地笑出来,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声音带了多大的苦涩:“师姐的还骗我说这药能撑两个时辰,没想到这么快就失效了,幸好我早早把玉儿送走了,不然肯定露馅。桑落……麻烦你,扶我到榻上去,我有些使不上力……” 桑落没说话,眼泪却落了下来:“大人,你的眼睛……” 澹台于磬安慰道:“别哭,师姐说只要找到七叶妖姬,我身上的毒还是能解的。” 只是苦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玉儿…… 澹台于磬闭上眼,胸口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让人窒息。 如果当时没有推开他就好了。澹台于磬捂着胸口,感受着那下面的心跳,唇角的笑意渐渐冷却。 直到最后,也没能好好亲亲他,玉儿,她的玉儿……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只怕投胎都不得安生。 *** 疾驰的马车蓦地停下,帘子掀开,奔出一个纤细的少年。 他捂着嘴,慌忙跑到路边的草丛里,还没来得及蹲□,就痛苦地吐了一地。 32 32、碧水山庄 ... “大夫,你看看这孩子到底……” 老大夫细细把了一会脉,转身对殷沐亭道:“这位公子得的不是病,是喜。” 殷沐亭神色一僵,心烦意乱地听老大夫说着恭喜之类的话,心里把那澹台于磬骂了个狗血淋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昏睡的溪玉,殷沐亭摇摇头,遣了小厮随大夫下去抓药。 床榻上,溪玉蹙着眉头,即使睡着,也不踏实。 这孩子,从小流落烟花之地,不知吃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苦。好不容易盼着赎了身,又碰到那个负心薄幸的澹台于磬,殷沐亭恨的牙痒痒。她急于把这孩子接回碧水山庄,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怀上澹台于磬的孩子,要是溪玉醒来知道这个消息,又会作何想法? 注视着那张和柔儿七八分相像的清丽面容,殷沐亭苦笑着在床边坐下,思绪不禁飘回从前,这个弟弟自小武艺出众,貌美无双,又是江南第一庄庄主的幺子,从小就眼高于顶,寻常女子都不放在眼里。娘亲曾经私下里对她说过,柔儿在武学上的天赋比她这个姐姐还要高上一截,可惜身为男子,不然这庄主之位怕是要让给他做了。 柔儿个性倔强,寻常女子即使满心倾慕,也接近不了他。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优秀的男子,后来会遇到那样的劫,遇到那个一生中最不该遇到的人…… 溪玉睡的很不踏实,呼吸时急时缓,不一会儿额上就渗出细细的汗珠。殷沐亭叫来贴身小厮,帮溪玉把汗湿的里衣换了下来。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一路,但溪玉隐忍沉默的样子和那个弟弟出奇的像,果真是柔儿的孩子,连倔强的个性都一模一样。明明很痛苦,却还是隐忍着,什么都不说。但到底还是个柔弱男儿,被妻主休弃一定心痛欲绝,现在又有了孩子,一定很想回那女人身边吧。 殷沐亭想的心烦意乱,却没发现那边溪玉已经睁开了眼,瞳眸乌黑,有些搞不清状况,涣散的目光扫过陌生的屋子,最后落在一脸惊喜的殷沐亭身上。 溪玉忍住头痛,轻轻唤了一声:“亭姨……” 小猫一般柔弱易碎的声音,瞬间就瓦解了殷沐亭的心防。她快步走过去,看着溪玉苍白干裂的唇瓣,心中的怜惜之意更甚,柔声道:“玉儿,我们到碧水山庄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交给亭姨,有什么困难亭姨会帮你解决,安心住下来好不好?” 溪玉静静听着,完了,很轻很软地‘嗯’了一声。 那乖巧的样子,让殷沐亭疼的心都揪起来了,不禁又在心中大骂那该死的澹台于磬,要不是她风流处处,最后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她怎么也不会执意将溪玉带回碧水山庄。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要是溪玉得知自己有了孩子一心要回去,又该如何是好? 小冬端了药进来,扶着溪玉坐起来,把药来回倒凉了,刚准备喂他喝,就听见溪玉略带疑惑的声音:“这是……什么药?” 可怜小冬是个心无城府的,当下就欢喜道:“是李大夫写的方子,给公子保胎的。” “保……胎?”溪玉怔怔地重复,眼睛慢慢睁大了,“你是说,我有了……孩子?” 见他神色不对,小冬也有些怯怯:“大夫说有一个多月了,还说公子这段日子忧思过重,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溪玉已经听不见小冬后面又说了什么,耳朵轰鸣着,细细密密的痛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皮肉,融入骨血。他重重咬了下唇瓣,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他真的……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思绪飘向那荒唐的一夜,他忘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把身为女子的她压到身下,一夜过后,她拂袖离去,他黯然去了桃花庵,再次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手掌贴上平坦的腹部,轻轻抚摸,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他完全不会想到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溪玉神色复杂,手掌不知不觉凝聚了真气,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少年银铃般的笑声:“听娘亲说她找到玉儿弟弟了,是不是真的?”溪玉一惊,迅速放下手,抬头向入门处看过去。 少年的声音清脆,人也清丽脱俗,一身鹅黄长衫,衬着那双水汪汪的眼,让人联想到山谷里的小黄莺,一见就顿生好感。 溪玉没吱声,只是抬眼看着他。 少年也不尴尬,弯眼一笑:“我是殷慕情,比你大半岁,叫我情儿哥哥就行啦!” 溪玉想了想,轻唤了一声:“哥哥。” 殷慕情笑嘻嘻地坐下来,细细打量了溪玉一番,探究的目光在他平坦的腹部上扫了几个来回,如此直白的好奇让溪玉也有些尴尬起来。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僵着身子任他打量。 殷慕情打量完了,自觉也有些不妥,笑了两声,跳了起来:“娘亲说你今天太累了,还千叮万嘱让我不许吵着你,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啊!”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耳边还能听见殷慕情叽叽喳喳和门口的下人说着什么,过了一会,那声音渐渐远去,周围安静下来。溪玉合上眼,疲惫感突然涌了上来,什么也不去想,很快就睡熟了。 溪玉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除了最初的恶心不适之后,就没有过大的反应。刚开始的时候,溪玉对自己以男人之身怀了孩子很是纠结,一直躲着不愿见人。殷沐亭的夫郎沈梅见他郁郁,不仅时时来开导他,还亲手做了许多营养汤送过来。溪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感动的,久而久之,怨愤的心思淡了,竟真的在山庄里安心养起胎来。 这日照常在庄内散步,远远的,看到荷塘那儿围了不少人。溪玉不想被太多人看到,刚打算悄悄绕道过去,就听见殷慕情清脆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溪玉!” 感觉到几道意义不明的目光刷刷扫过来,溪玉有些无奈地停下转身的脚步,刚想抬起头,露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溪玉。” 熟悉的声音,满是不敢置信的深情。溪玉抬眼看去,果然见到纪彦卿难掩激动,又强作镇定的面色。眼角余光瞥见跟上来的殷慕情好奇的神色,溪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露出个清淡模糊的笑容:“纪小姐。” “果然是你!”纪彦卿没有注意到溪玉疏离的神态,脸含热切,“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情儿叫你的名字才敢相信,溪玉……我……真的像做梦一样……” 溪玉静静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纪彦卿眼底的笑意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看不够一般,目光凝聚在溪玉略显苍白的小脸上,许久才道:“你瘦多了。” 溪玉心中一颤,忍住心底升起的酸涩,强扯出一个大咧咧的笑:“长身体,会瘦是正常的。” “是长高了,去年还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豆丁呢。”纪彦卿笑,被溪玉瞪了一眼后,心中顿时暖的要化出水来,近乎贪婪的目光围绕在溪玉身上,滑过他清丽无双的眉眼,瘦削挺直的身段,无一例外,都美好的让人心动。 自己这副痴迷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大概可笑至极,可偏偏停止不了。纪彦卿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画他的眉眼,傻傻笑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一年未见,本以为淡下去的心思,此刻却翻涌而上,瞬间占据了她整个思绪。 “纪姐姐,你们原来认识啊?”殷慕情等了许久,只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尤其是纪彦卿的神情,绝不是‘认识’这么简单。心中焦急万分,又不敢贸然插话,平白惹人厌烦。 纪彦卿这才回过神,见殷慕情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好奇。当下含笑点头:“我们是去年在诗会上认识的,后来机缘巧合,溪玉来凝云山庄住过一段日子,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未见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这么巧?”殷慕情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刚开始请姐姐来庄里做客,还不太乐意,要不是我拿碧水剑做赌注,你才不会理我呢!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 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是多方推脱,纪彦卿脸上升起一丝羞赧,不由得看看一旁的溪玉,见他仍是浅笑盈盈地站着,心中一暖,连殷慕情下面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听。 “溪玉,你还怀着孩子呢,不能受凉。荷塘这边风大,我让人给你拿个披风。” 溪玉一怔,道:“不用了,我等下就回屋。” 殷慕情黑亮的眼睛闪了闪,随即体贴道:“还想和你多说说话的,不过身子要紧,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吧。我晚上帮你送补汤去。” 纪彦卿从他们的对话中回过味来,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你有了身子?” “纪姐姐你不知道?”殷慕情惊奇地睁大眼睛,“你们关系这么好,情儿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溪玉弟弟现在才两个多月,还看不明显,听爹爹说到三个多月就能看出来了。” 纪彦卿的脸色越发苍白。 溪玉叹了口气,不去看她有些伤情的眼神,咬咬牙,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头疼,码完迅速滚去睡觉,呼呼~~ 33 33、雨落月明 ... 在碧水山庄碰到纪彦卿,确实让溪玉很意外,但没想到不过两日,他就见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跟在纪彦卿身后帮她抱剑盒的少女,不是安秋是谁,溪玉心中涌上淡淡的欣喜:“小秋!” 安秋略有些吃惊地抬头,目光触及溪玉含笑的眼眸,愣了愣,过了一会儿,苍白的面色染上丝许红晕:“南公子。” 纪彦卿重重哼了一声,安秋立马低下头,默默把手上的剑盒放到案上,退到一旁。 溪玉瞥了她一眼,纪彦卿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只有耳朵边浅浅的红晕泄露了她的心思。打开剑盒,溪玉小心翼翼地敲了几敲、掂了几掂之后方才将剑从鞘中缓缓拔出,顿时寒光四射,逼人的利气扑面而来。 溪玉不由地屏住呼吸,用手在剑身上轻轻摩挲,笑道:“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好剑!” “想着你会喜欢,就拿来给你看看。”纪彦卿静静凝视着溪玉弯起的唇角,心底柔软一片,“这一年多,我走遍江南一带,也得了几把精巧的玩意,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新奇,看着也还有趣。等你有机会去凝云山庄,我带你看看,要是看上哪样千万别跟我客气!” 溪玉呵呵笑道:“当然。” 两人又站着看了会剑,想到之前在凝云山庄的生活,都有些感叹。直到殷慕情进来,见了案上的长剑,吓了一跳,然后把纪彦卿安秋连人带剑一起赶了出去。还气鼓鼓说纪彦卿是个笨蛋,明知道溪玉肚子里有宝宝还带着利器进来,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溪玉按住他暴跳的身子,笑着摇摇头,也知道纪彦卿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自己。他痴迷于剑术,也喜欢各种各样的名剑,纪彦卿一直都知道,现在他这样的状况,她不嫌弃,反而想方设法讨他欢心,实属不易。 刚开始,纪彦卿知道他怀了澹台于磬的孩子,还被休弃,自然是愤怒的无以复加。如果不是一干人等死命拦着,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后来总算冷静下来,又开始担心他的身体,请了各种名医来给他问诊,熬了大堆的补药,搞得溪玉现在闻到药味就想吐。 其实纪彦卿的心思,溪玉未必不懂。可他除了感动,再也拿不出其他。本来,能结交像纪彦卿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任谁都会好好珍惜。而纪彦卿不仅不嫌弃他被休弃之身,反而处处呵护备至,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这其中的奥妙。 果然,不出几日,庄里就流言四起,连沈梅看他的目光都深邃了许多。溪玉想过躲避,但庄子就这么大,且不说他避无可避,就是有,纪彦卿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溪玉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但也不想给殷沐亭夫妇添麻烦,毕竟他们好心收留了他,现在搞得庄中乌烟瘴气,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这几日看到纪彦卿,溪玉的态度一直谈不上热情,说不上两句,就以要休息为理由把自己锁在房里。 这日散步中,远远看见纪彦卿和殷慕情在亭中,溪玉刹住脚,迅速往回走,假装没听见纪彦卿那一声无奈又伤情的呼唤,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纪姐姐!”殷慕情扯住她的袖子,见纪彦卿直直地注视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有些受伤,不由得劝道,“溪玉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别把他逼得太紧了。” 纪彦卿的视线没有收回,忍不住苦笑:“是我太心急了。” 可是如果不心急,那个人,似乎就要再一次从眼前溜走。 小翠端了水晶糕上来,殷慕情尝了一块,直呼好吃。讨好地捧着盘子到纪彦卿跟前,可惜纪彦卿心情不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殷慕情捧着下巴,微撅着嘴,抱怨道:“纪姐姐真是的,眼里只有溪玉,我们这些小人物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纪彦卿尴尬:“乱说什么呢?我对溪玉只是……” “只是?”殷慕情挑眉看她,渐渐把她看的不自在起来。纪彦卿轻咳了一声,调过目光:“现在让他养好身子,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的,我虽然……心急,但也不会不知分寸的。” 小翠看了看交谈的两人,犹犹豫豫地插话:“要不要给南公子房里也送一碟?” “嗯,你去吧。”殷慕情又吃了口水晶糕,香软清甜,入口即化,想来溪玉也会喜欢。 “我去吧。”一把夺过小翠手中的食盒,纪彦卿脸上蓦然有了神采,刚要大步离开,就听到小翠有些惊慌的声音:“纪小姐,你——不行!还是让奴家去吧!” 纪彦卿站住身子,神色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去送盘糕点,谁去还不一样?” 小翠吓的有些哆嗦,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可是,可是玉公子会困扰的……” “溪玉?”纪彦卿神色有些冷凝,走进两步,低声喝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翠小脸吓的蜡白,求助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咬咬牙道:“我、我听庄中下人说,玉公子是因为无子才被妻主休弃的,小翠也是男子,知道被休弃的痛苦。老天垂怜,玉公子现在又有了妻主的孩子,等孩子大了,就能回到妻主身边了。可是偏偏……” “可是什么?”纪彦卿口气有些烦躁,心中隐隐浮上不安的情绪,“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谁教你的,一次给我说清楚!” “纪小姐关心我们玉公子,是好事,可大家都说,您对玉公子越是关心,越会害了他。” 见纪彦卿黑着脸没有应声,小翠大着胆子说下去:“您想啊,玉公子也是寻常男子,离了妻主肯定很伤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能回去了,要是因为纪小姐被人传了什么不该传的,让他妻主恼了他,再也不要他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怪不得溪玉最近总是躲着自己……纪彦卿无意识地揪住胸口,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凌厉的目光扫过目光闪躲的小翠:“别学人乱说,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定饶不了你!”说完不顾殷慕情的挽留,转身离去。 拿着细细的银箸,把盘子里剩下的水晶糕一点点戳碎。耳边是小翠抽答答的哭声,殷慕情心烦地甩掉筷子,水汪汪的眼睛瞪的很大:“哭什么哭,烦死了!” 小翠捂住嘴,眼泪却顺着手背流下来。 “我……我是照着公子教我、教我的说……可是纪小姐看上去很生气,我、我怕她恼了我……” 殷慕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种小人物,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呢!顶多说你两句,骂上几下就完了!真是,笨死了!” 小翠还在哭,殷慕情已觉不耐烦,把他一个人丢在亭子里,自己去看新做的衣衫了。 作者有话要说:撑不住了,今天就先这样~~ 最近天气诡异,大家注意身体,别像我这样,被流感打倒了才后悔怎么不多注意一点~~ 34 34、无关风月 ... 刚进屋,就看到小冬站在一边,有些愁眉苦脸的。溪玉心下奇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公子啊,那个人好奇怪,不让我们用烟熏,非要进去捉蚊子……” 正说着,那个‘奇怪’的人已经从帐中出来了,一抬头看见溪玉站在跟前,脸倏地一下红了,迅速说了句:“熏香对宝宝不好。”然后没等溪玉说话,就倏地消失在门口。 “是吧是吧,那个人真的很奇怪的!”小冬撅着嘴。 溪玉注视着安秋消失在夜色中的瘦弱背影,静了静,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放心,她是个好孩子。” 确实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害羞了。 翌日,路过清园,远远看见正在干活的安秋,溪玉很开心,也顾不得周围人怎么想,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可人家只是嗯了一声,就低下头去干手中的活。溪玉尴尬,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是很想多聊几句的,可安秋的态度……确实不是适合长聊的场景。 瞧着安秋低眉顺目的小脸,泛着青白的指节,溪玉很罪恶。觉得自己像十恶不赦的流氓,人家女孩子明明避之不及,却还要死命缠着不放,真真是丢脸死了。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见安秋,就很想和她说说话。看到她沉默地咬着唇的时候,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老套的说辞都已用完,安秋除了必要时嗯了一声,其余时候都低眉顺目地垂着脸,不吭声。溪玉郁闷,难道他真的长了一张居心不良的脸? 可某人不是说,他这张脸即漂亮又标致,还很耐看,怎么看怎么欢喜。那个女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温柔的能掐出水来,然后还会趁机在他脸上摸一把,哄他说就是他以后老了,不好看了,也会一直宠着他。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笑话,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在他笨的不可救药地相信了这些话的时候,就注定了此后无可挽回的分离。 大概,那个人现在正在和桑落说着同样的话。溪玉有些恍然,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发觉。 “南公子……” 并不有力的声音,却把溪玉从过去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一抬头,触及安秋略含着担忧的眼眸,溪玉心中像被注入一股融融的暖流:“我没事。” 安秋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过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溪玉。 “给我的?”溪玉有些不确定,见安秋点头,才接了过来。香囊放在手心里小小的,做工却极为复杂精致,最上处是绿荷托红莲,下连色彩斑斓的鱼,鱼的身体边缘衬有水纹,水纹之下是五色串珠缨络。溪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顿觉清香扑鼻,惊奇道:“这是什么?” “晚上睡前放在枕头下,有助睡眠。”安秋脸色平静,但耳边一抹胭脂色泄露了她的羞窘,“这是爹爹以前做给我的,用的都是温性的香料,对宝宝没有坏处的。” 溪玉看来看去,有些爱不释手,挠挠头:“你爹爹留给你的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我就这么拿走了,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反正我用不着。”安秋连忙道,见溪玉仍在犹豫,脸上的神情骤然局促起来,“这个……是不是太寒酸了?要是不喜欢,就别要了,小姐跟前有好多好东西的!” 溪玉抱着后窜了几步:“你都送我了,不许反悔!” 安秋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心里也有些甜。 拜这个神奇的香囊所赐,溪玉很是睡了几天好觉。每天的精神都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只是和纪彦卿之间,似乎隔了什么,薄薄的,但终究回不到从前。 但夏日闷热,总有几天不那么舒服。这天夜晚,溪玉被热醒后一直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实在心烦意乱,最后从床上一跃而起,批了件外衣就出了门。 夏日的夜晚很宁静,到处是蛙声和虫鸣的叫声。碗大的月亮悬挂在头顶,夜幕中星光闪烁。微风拂过,树影沙沙,溪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无端地觉得有些心冷。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 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足够一个人改变,然后,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无意识地把手放在腹部,溪玉神色有些复杂,大概,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虽然很荒谬,但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女尊男卑,还有,他在这里对一个女人动了心,还怀了她的孩子。 无意识地摸摸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溪玉喃喃,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宝宝啊宝宝,我该拿你怎么办?” 四周安静一片,溪玉收回手,苦笑了一下,低着头往回走。 宝宝还很小,等到再大一点,就可以听懂他的话了。 心中有心思,不知怎么的,就走错了方向。一直走到主屋门口,溪玉才定住脚步。屋里的灯还亮着,亭姨他们那么晚了还没休息…… 虽然疑惑,但溪玉也懂得分寸,刚准备往回走,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内力已大有长进,周围又极静,只是这细微的声音就听得清清楚楚。当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屋中人口中吐出来时,溪玉并没有太惊讶,但听到下面的内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凝。 屋里,豆大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沈梅靠着殷沐亭坐着,脸上的表情似嗔似喜:“你怎么这么坏,连自己的侄子都利用!” 殷沐亭道:“梅儿,怎么能说利用呢?太难听了,你看看,吃的住的用的,我哪里亏欠他了?” 沈梅笑起来:“那孩子确实是惹人疼,要不是有用处,我原也是起了心思,想好好待他的。难为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花街生活了那么多年,落到被妻主休弃,你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有功劳。” “这……不也是情势所逼么?梅儿,你是最了解我的心思的,怎么也说些有的没的来编排我。等溪玉和月晏之主相认,就算以被休弃之身,也不难找到好的归宿。” “就你的鬼主意最多!”沈梅抚了下散下的额发,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将信将疑,“南这姓不算多见,但也不是独一无二,更何况,当年和你那弟弟有纠葛又不止月晏皇女一人,你就这么确定溪玉是她的儿子,这么多年,也不见月晏国主来寻过,这事……可怎么想怎么蹊跷!” 殷沐亭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梅儿你放心,这事十之八九错不了,就算错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只要我们帮了月晏国主这个忙,到时候,我再顺势提出点小小请求,以月晏的实力,这一届的武林盟主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沈梅还是有些不放心:“妻主,你说这月晏国主这么多年没动作,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找寻失散在外的孩子了?” 殷沐亭顿了一下,见沈梅目光盈盈地看着她,想起这么多年这位结发夫郎陪她吃过的苦,心中也感慨良多,不知觉就把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你有所不知,这南都晏生性风流,偏偏命数极硬,不仅父母早逝,连唯一的哥哥也在她登上皇位的那一年因为落马而亡,这么多年,后宫更是一无所出。算来算去,就剩她和柔儿的这个儿子了,我就不信她连自己唯一的骨肉都不要。” 殷沐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又道,“只是这南都晏生性狂妄,生平最讨厌他人威胁,我们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好让她乖乖地助我登上盟主之位。” 沈梅扑哧一声笑出来,使劲捶了她一下:“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跟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忘了当年是怎么栽到我手里的!” “你是说……”殷沐亭面露犹疑,“这……不太好吧,不说别的,这玉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怕一万,但要是有个万一,可就弄巧成拙了……” “那澹台于磬的孽种,要着有何用?妻主,放心交给梅儿吧,定叫你心愿得偿!” “呵呵,还是梅儿你懂我!” “妻主……” ………… 怎么会这样,溪玉惨白着脸后退了几步,他深信的亲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肩膀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溪玉受惊,迅速地回过头,只见殷慕情笑眯眯地站在身后,顿时七魂吓掉大半。 “我……我……”越是着急,越是说不话来。 殷慕情凑近了一点,看的溪玉背上冷汗都出来了,才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溪玉你迷路了对不对?” “迷路?”溪玉脸色和缓了点,强作镇定地点点头,“晚上睡不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好啊!”殷慕情笑的眼睛弯弯,亲热地拉起他的手,“走吧,这么晚了,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才不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纪姐姐可是要怪我呢!” 走了几步,溪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晚,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联想起刚才屋中殷氏夫妇的对话,溪玉心底一阵发寒。 殷慕情咯咯地笑起来:“玉儿弟弟你别怕,只是一点让人动用不了内力的药,你现在怀着孩子,要是妄动真气伤了胎气,可不好办呢!”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溪玉咬咬牙,挣开他的手,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殷慕情抚上他的脸,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冷:“溪玉,这次的事就是要告诉你,偷听可不好,尤其是,偷听到你不该听的事,更是该死!” 35 35、棠棣之华 ... 身下是冷硬的木板,硬邦邦的,咯的人浑身疼。 嘴唇已经干得不成样子,张了张嘴,想叫人送碗水进来,却发现自己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澹台于磬在心中苦笑,终于也到了这一天,毒入五脏,身边却连个亲近的人也没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万劫不复。 干灼的喉咙陡然流进一汪清泉,澹台于磬欣喜若狂,顾不上多想,就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一碗水下去,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干裂的唇瓣,哑声道:“……谢谢。” 来人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声音,这个气息……澹台于磬干瘦的手微微颤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棠儿?” 又是一声带着讽刺的笑:“可不就是我,师姐,意外吗?” 虽然知道在黑暗中,眼睛已经丧失了辨认东西的能力,澹台于磬还是拼命将自己的脸转过去,向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棠儿……我知道是你,当年的‘穿肠’是我亲手下的,有多少分量,我心里清楚。” 季棠儿呼吸一顿,继而冷笑,没有温度的手滑上她的颈侧:“师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每天在噩梦中醒来,只能借着药物和身体的痛苦忘记过去的一切,而这些,都是你和那人一刀一刀划在我的心口上的!”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看着澹台于磬痛苦扭曲的脸,季棠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他凑到澹台于磬耳边,道:“师姐,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聪明,虽然聪明得让人讨厌,不过那个老家伙不正是看中你这一点,才把掌门之位传给你。我真想看看,她看到自己心爱徒弟的惨状,会是个什么表情……” 澹台于磬几乎不能呼吸,断断续续道:“棠儿……你是……何苦,师傅她……” “住口!”季棠儿双目瞪圆,手下无意识地收紧,“没我的允许,不许提她……” 有血沫从嘴角蜿蜒而下,暗红的,滑过瘦削的下颌,顺入颈间。季棠儿满意地收回手,看着澹台于磬一阵痛苦地侧身猛咳,几乎要把肺中的空气全部咳出来,不一会儿,皱巴巴的前襟上就染红了一片。 他笑了:“师姐,我花了五年改良的‘棠棣’比之当年如何?连二师姐这个享誉江湖的圣手都没有办法,就是说,真的很厉害喽?怎么样,每天抱着你那小夫郎,嘴里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那种滋味,是不是锥心噬骨?还好你够聪明,把你那小夫郎早早送走,这点倒是算得准,我对跟你无关之人没有兴趣。” 澹台于磬闭上眼,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嘴里鼻腔里都是血腥气。眼睛是早已看不清了,现在连耳朵都出现了幻听。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玉儿的声音,故作冷淡的,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你没事吧?” 澹台于磬很想说她很好,让他不要把眉头皱的那么紧,她看得心疼。可是心中所想还没说出口,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季棠儿冰冷冷满是嘲讽的语气:“秦王不收无用处之人,师姐,你这个样子,大概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你为秦王办事,拿到金晏和银月。” “秦王……野心勃勃,棠儿,你不能……别陷进去……” 季棠儿冷冷看了她一眼,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还要留着你,让那无心之人也尝尝失去的痛苦。” 又是一阵猛咳。 冷风刮过,澹台于磬缩成一团,薄薄的衣衫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越发显得消瘦苍白。她松开捂着唇的手,费力地摸出床头的帕子,一下一下,擦干手心的污血。 身边恢复了平静,季棠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澹台于磬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 人生短短二十余年,她一直活得意气风发,恣意而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得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她想笑,却无论如何牵不起嘴角。 大概是……后悔了。 她不想让玉儿看到如斯狼狈的样子,总想着把他送走才是最保险的做法。这么多年,她每做一件事,都极尽冷静地寻找损失最少的法子,每一回都在预料之内。唯有这次,从最初,就不断的犹豫反复,最终,狠心写下休书,亲手送走了他。可后来,再怎么骗自己是为玉儿好,也止不住的心底涌上的后悔。 没关系了,都没关系。 被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也罢,承认自己的懦弱和软弱也好,就算会吓着那个纯洁善良的孩子,我也好想……再见见他。 澹台于磬终于低低地笑了出来,只是那声音,满是令人心惊的苍凉。 玉儿,如果可以,我多么想,再看你一眼。 只是一眼,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上次更新的时候太急忘说了个事,就是……那个,俺下周六有个重要的考试,俺要抽出点时间看书,估计这周更新会不太给力,我尽力吧。(愿JJ之神保佑我明天能弄出两章存稿,阿门~) 这期没榜,估计会冷的掉渣,一直霸王的小盆友,至少露露小脸让我看看嘛~~我都肖想好久了,真是,不让摸,看看还不行么~~o(>_<)o ~~ PS:本章应求虐女主,解气不? 36 36、离恨天外(一) ... “唉——纪姐姐,你别进去,会扰到溪玉休息的!” 纪彦卿推门的手生生顿在那里,转过头,见殷慕情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瞪着圆圆的眼睛瞧她。纪彦卿的神色有些尴尬:“庄中有些事,大姐催促我早日回去,走前,我想……和溪玉道个别。” “纪姐姐,你要回去了?!”殷慕情惊呼一声,“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太失礼了!娘亲知道吗,我去告诉她!” 纪彦卿拉住他,道:“我才从殷庄主那里出来。”说完又抬头向屋内看了一眼,犹豫的神色落在殷慕情眼里,有些刺眼。他眸光闪烁了下,浅笑道:“溪玉那边我帮你说,他最近睡眠不太好,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就别去吵他了。” 纪彦卿沉默了半晌,许久才牵起嘴角:“好。” “溪玉还是个孩子,总不会照顾自己。你是他的哥哥,若是得空,就多督促他休息,多吃点饭,让他把身子养养好,我——等过一阵子,我会再来看他。” 殷慕情点头,直说让他放心。纪彦卿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等到她走远了,殷慕情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冷冽下来。回身推开房门,走进室内,看向那个无力地躺在床上怒视着他的少年,浅浅地笑了:“溪玉,你的救星走了。” 溪玉咬住下唇,愤怒的眸光投在殷慕情身上。殷慕情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拂了他的哑穴,果不其然听到溪玉略微沙哑的声音:“你困着我,到底想作甚么?” 殷慕情眨眨眼,摸摸他冰凉的脸,叹了口气:“溪玉,你怎么说也在青楼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还如斯单纯?还是,嫁给一个自诩聪明的女人,连内在都变得迟钝了?” 溪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你这么困着我,亭姨也默许了?” “嗯,这个问题倒还有回答的价值。”殷慕情在床边坐下来,对上溪玉乌黑如斑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以为,那么重要的话被你听去,娘亲会放过你?还是你真得天真到,以为娘亲是为了所谓的亲情,事隔十多年,才费力把你找了回来?” 溪玉握紧了拳,手心汗津津的一片。 如果真的顾念,就不会让他孤零零在凝香楼待了这么年。如果真的是为他好,根本不会这么轻易让澹台于磬休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男子而言,被妻主休弃是一件多么痛苦和无奈的事,可殷沐亭不但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他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这所谓的亲情,不过是场自导自演的戏。可笑他贪恋这虚假的温暖,竟然把自己置于如此窘迫的境地。 活了这么多年,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从没有真正吃过苦。 虽然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地,可外婆一直待他极好。后来住校,每天都是学长帮他打水,偶尔不去食堂吃饭,也有人帮他打好饭带回来。就算一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没有受过多少委屈,有容倾,有师傅,陈爹爹也没有强迫他做不愿的事。后来去了澹台府,澹台于磬那人虽然有诸多的不靠谱,可确实是会疼人的性子,各个方面都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直到今年春天的百花宴,澹台于磬带着他同去,席间,却被秦王身边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少女吸引,中途就不见了人影。回来后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也不再去他屋里了,再后来,竟然发展到彻夜不归。 他虽然生气,但还是担心地出去寻人,最后还是在一间小酒馆里找到她的,她喝酒一向克制,那一次却喝得酩酊大醉,见到他就笑开了,傻乎乎地抱着他的腰,唤着:“棠儿,棠儿……” 溪玉痛苦地闭上眼,耳边缠绕着殷慕情故作惊奇的声音:“溪玉,你到底在哭还是笑啊,真难看!” 是啊,真够难看的。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辩解。 溪玉无力地笑了:“亭姨的算盘未必打的太满了,我那娘亲自出生起就没出现过,想来根本没把爹爹和我放在心上,不然我也不会流落花街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还让她为了我受亭姨摆布,想想都可笑至极!” “溪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殷沐亭目光灼灼,直盯着他开合的唇,“娘亲他们盘算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扣着你,只是因为——我讨厌你!” 37 37、离恨天外(二) ... 微光透过茜色的窗纱,朦胧袅娜。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走了进来。溪玉仍旧闭着眼,低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这次又是什么?” 没有回答,嘴里突兀地一凉,被强硬地灌入药汁。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溪玉惊怔,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可怕的预想。顾不上全身无力,剧烈挣扎起来,殷慕情没想到他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猝不及防间被溪玉一把推开,药汁撒了大半。 溪玉趴在床前剧烈干呕起来。殷慕情神色微冷,走到窗下,把剩下的小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倒入外面的花圃里。净了手,回来看到溪玉还是呆呆地伏在床头,神色木讷,殷慕情摇摇头,道:“你以为是什么,红花?” 被人扯着头发扔回床上,额头在冰冷的床柱磕了一下,顿时天旋地转,溪玉疼的咬紧牙关,却还是一声不吭。殷慕情渐渐有些不耐烦:“爹爹在你身上中了蛊,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让你那尊贵的娘亲受我们牵制罢了,平时乖的很,不会发作的。” 溪玉听得迷茫,尚不及反应身上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听到殷慕情有些抱怨的语气:“我劝过爹爹了,说你有了孩子,别用这种对胎儿不利的蛊毒。但爹爹决定的事,我也没办法改变。真是讨厌,要是你没了孩子,又有个尊贵的爹,那时候再勾搭上纪姐姐怎么办?以纪姐姐的个性,一定会于心不忍,又被你迷惑的。” 没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思绪在第一句上打着转。蛊毒……还会对他的孩子不利。溪玉忍不住牙关打颤,手脚冰冷,许久才愣怔道:“宝宝……会怎么样?” “别苦着脸嘛,我用银针帮你克制住蛊毒的发作,只要你那娘亲早日出现,满足了娘亲的心愿,到时候自会有解药的。” 溪玉盯着他的眼睛,见殷慕情神色坦荡,不像在说谎:“为什么要帮我?” 殷慕情从怀中掏出银针,听到他的话扑哧笑出声来,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般,连连摇头:“溪玉,你怎么这么傻,我怎么会在帮你?要不是娘亲需要你,我倒是宁愿你死了,一了百了。不过你要是跟了那南都晏离开大臻,我也不会做的那么绝,毕竟,我还是你的哥哥。” 哥哥?溪玉勾起嘴角,笑的嘲讽。 银针从头顶刺进,溪玉紧咬着牙关,手脚都疼的痉挛。一共十二根,每进一分,疼痛就加深一分。不一会儿,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眼前白腾腾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是真实的。纵使溪玉耐力异于常人,此时也有些受不住,唇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漏了出来。 殷慕情皱着眉头,下针飞快。 溪玉已经疼的快要昏厥,唯有一口气在强撑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施针完成。 把精致的银针一根根收好,放入袖中。殷慕情长呼了一口气,拿帕子把溪玉额上的汗珠擦干,见他侧着脸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胸膛浅浅起伏,已经意识不清了。殷慕情抚开他痛苦皱着的眉头,低叹:“我也不想的,看你受苦,我也不忍心。” 许久,溪玉才睁开眼,见立在面前的殷慕情,缓缓道:“别……假惺惺了。” “溪玉,你真伤我的心。”殷慕情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再怎么讨厌你,也总算为你保住了孩子。只要你以后乖乖的,不碰不该碰的东西,你还是我的好弟弟。这几天你就安分地住在这,别起不该起的心思,庄里人手众多,就是纪姐姐发现不对,折回来想救你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溪玉干脆闭上眼,不理睬他。他孤立无援,从未想过向谁求助。 殷慕情自觉无趣,扁扁嘴,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房间里清净下来。素色的帘子随风摇摆,暖风拂过,本是舒服惬意的场景,床上的人儿却痛苦地皱着眉头。那种深入脑髓的痛,无法忘却,像噩梦一样紧紧缠绕,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溪玉大汗淋漓着醒来,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饥肠辘辘,嘴唇干裂的厉害,却没有人进来给他送饭食。溪玉费力地撑起身子,伸手去够不远处的茶盅,可施针后的乏力感还没完全散去,手指一滑,杯子就从床案上掉落,水渍和碎瓷片撒了一地。溪玉软软地倒回被褥间,喘息着,后背发丝间都是粘湿的汗液。 他不想这般没用。溪玉静了半晌,伸出手覆上小腹,却发现,平时引以为傲的内力,此时却半点也使不出来。那里隐隐地坠痛,□似乎有黏腻的感觉。溪玉不愿多想,可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 清醒了一会,眼前就开始模糊,撑不了许久,溪玉又沉沉地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觉得有人在轻唤自己的名字,急切的,温柔的。 大概是他的错觉,现在这种境况,怎么还会有人担心他的安危?虽这样想着,溪玉还是挣扎着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床边伏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轻唤着:“南公子……” 这个声音…… 少女干干的没什么感情的音调听起来分外熟悉,在耳边转了几圈,溪玉才有些恍然地回道:“……小秋?” 安秋一惊,但很快抓住了他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哑:“公子……我带你走。” “你怎么会在这?”溪玉也有些吃惊,“纪小姐回了凝云山庄,你没跟着一起走?” “二小姐遇了急事,快马先回了山庄,我们这些下人要等明早才能上路。”安秋一字一句说了清楚,乌黑沉静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溪玉,手上又握紧了些,“南公子,她们要害你,这地方不能再待了,现在二小姐不在,救不了你。” 见溪玉虚弱无力的样子,安秋眼睛有些红,哑声道:“我弄到了马车,公子……我带你出去。” 想到殷慕情下午的话,溪玉心头微冷,摇摇头:“小秋,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我……不管了!公子,我不能看着你受苦!”安秋睁大了眼,脸涨得通红,“只要出了庄子,我们就去找二小姐,她一定会救你的!” 澄净的双眸,满是急切和热忱。 溪玉低下头,手心轻轻地贴上小腹,纤长清疏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光芒。怎么办……他这辈子第一个辜负的,大概是肚子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 对不起……原谅我的残忍和自私。 反手握住安秋同样冰冷的手,溪玉慢慢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底隐隐有破碎的光芒闪烁: “小秋,我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往后一周会日更3000+ 不过明天上午考试,晚上还要上课到九点,我尽量在11点前写好放上来。不能熬夜的亲可以后天来看,只要JJ让我登陆,肯定会写的,这周两万跑不了的~~ 嗯,就这样 另,希望明天有个好天气~~ 38 38、逃亡 ... 夜幕重重。 偏僻的山间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飞快的驶过,乘着月色,带过一阵疾风,把路边疯长的杂草吹的倒向一边。 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安秋顿了一下,大路顺畅,小路保险,该走哪边?犹豫着,听到里面的少年有些虚弱的声音:“怎么了?”随即一只手伸出来,撩开帘子,露出溪玉有些苍白的脸。 安秋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看见溪玉突然捂着肚子,又跌坐了回去,皱眉的神色像在忍耐着什么:“小秋,走左边吧。” 隔着厚厚的车帘,溪玉的声音有些模糊。安秋咬咬牙,掉转车头,上了左边那条偏僻小路。道路颠簸,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安秋几次想原路折回,但想到车上的人,又忍住了。 终于无路可走。 前方是幽深的密林,天还未亮,几颗黯淡的星星嵌在墨色的苍穹上。林中传来一阵风,厚重的车帘随风划出几道皱褶。安秋回头,看见溪玉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单薄的身子清清朗朗立于月下。 看着眼前的萧索之景,溪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安秋被他这样的神情刺痛了眼,连忙钻上车,拿了披风又跳了出来。 “公子,我给你系上。”溪玉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夜未睡,安秋眼底都是疲惫的青黛色,被月光照着,越发的惨白。溪玉心生愧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安秋帮他系上带子时轻声道了句谢。 安秋抬起脸,乌黑沉静的眼眸比往常都亮。 马车进不了树林,只得忍痛放弃。天黑,路又不熟,两人走的磕磕碰碰,等到终于出了密林,都满身狼狈,衣服皮肤上全是被树藤划出的红痕。安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按着溪玉在石头上坐下来,要给他上药。溪玉拗不过她,再加上走了许久的路,早就困顿不堪,只一直强撑着,现在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没办法,只得撩起衣袖任安秋细细地,把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 料理好伤口,安秋去打了水来,先给溪玉喝了,然后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干粮,捡了块绿豆糕小心翼翼地递给溪玉,自己从怀中掏出个炕的硬硬干干的饼,蹲在一边啃了起来。 溪玉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越发的娇气了。可安秋并不在意,吃完了东西收拾好就准备上路。溪玉犹豫了下,看着安秋拖着不灵便的腿脚,还小心地帮他把两边的杂草踩平,让他好走一些。 温热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可溪玉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们两个,一个怀着身孕,一个腿脚不利索,又没了马车,根本走不远。要是不想点办法,一旦殷沐亭发现庄里少了人,稍作判断,不费多少力就能追上他们。 没有让焦急在脸上显露出来,可溪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回去的心思,还有小秋,绝对不能让她受到牵连,最不济,也要保证她能安全逃出去。 正想着,溪玉突然神色一肃,拉着安秋就躲到路旁的草丛里。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果然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武妇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扛着青铜大刀的胖子嗓门极大,老远都能听得到她那破锣似的嗓音:“老酒,你说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碧水剑法可是去年武林大会剑谱排名第三,只有碧水山庄的嫡传弟子才能修习。这殷沐亭究竟在想什么,竟放出话来,谁找到两个小娃娃就把剑谱给谁,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旁边一个醉醺醺的矮小女人道:“千里居在武林素有威望,碧水山庄也是百年世家,应该不会有假。据说这个消息是千里居主事一个时辰前用百来只信鸽向全国放出的,这会,估计黑道白道都知晓了,我们姐妹可要动作快点,这等好事,叫别人占了先就太亏了!” 胖女人嘻嘻笑道:“不就是两个弱不禁风的娃娃么?据说一个还怀着身孕,该不会是和小情人私奔吧?怪不得殷老庄主气的不管不顾,连珍藏的剑谱都能拿来交换。哈哈……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我们姐妹出马,还不手到擒来!” 察觉到旁边人微微发颤的身子,溪玉忍下腹部的坠痛,紧紧握住了安秋全是汗的手。安秋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凌乱的草间,露出一双略含着惊惶的眼睛。 “我们刚才在树林外发现的马车,顺着足迹,应该就在附近没错!屠六,在附近仔细看看!别让那一对小鸳鸯在我们眼皮底下逃掉了!” “老酒,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胖女人满脸自得,胡乱地甩着大刀拍打周围的草丛。两人离溪玉他们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近,刀锋掀起的利气迎面而来,安秋神情紧绷,浑身僵硬。溪玉紧紧抓着她的手,其实自己的心也跳的厉害。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否则就是自乱阵脚。 溪玉额上冒出冷汗,但还是僵持着一动不动。青铜刀已经到了眼前,突兀地停住了,只听到那胖女人的声音:“老酒,看来他们早走远了,我们快追上去吧!” 两人一合计,果然收手。 见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溪玉紧绷的神经乍然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腹部就一阵剧烈的疼痛,来势汹汹,他忍不住低哼了声。安秋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满脸担忧和急切。 谁知这一点小小的响动惊动了才走不远的两人,屠六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溪玉已知避无可避,在安秋耳边轻轻道:“小秋……快走!” 安秋急了:“我走了,公子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能走一个是一个吧。”更何况,本来就是我把你拖到这样危险的境地。溪玉唇色蜡白,笑的有些勉强,“她们还要拿我换剑谱呢,不会怎么样的。你快走!” 安秋咬咬牙,蹲□,背着溪玉就走。远远听到胖女人的叫声:“在那!快追!!” 可怜安秋左腿不利索,走路本就比常人费力些,现在背上又背了个人,更走不快了。很快就被逼上了绝境。看着眼睛冒着光,笑嘻嘻地向他们靠过来的两个女人。安秋心中绝望,察觉到身上的少年疼的手脚痉挛,心痛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是这样的无力,如果是二小姐,一定不会让公子受这样的苦。 如果她有个正常的身体,说不定可以带着公子跑的更远。要是她像二小姐那样习武,眼前这两个人绝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如果……如果…… 把溪玉轻轻放在树下,安秋没有回头,一步步向那两个女人走去,不顾身后溪玉虚弱又无力的呼唤,安秋走的很稳,很快。 从出生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心是热的,从绝望中亦能生出勇气来。 安秋狠狠瞪着眼前的胖女人,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蔑的目光,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争取少许的时间,让公子有一线生机。 屠六把刀甩在肩上,眼睛眯成了线:“瞧这瘦弱的小身板,那小美人怎么就跟着你呢?怪不得殷庄主气得都快犯糊涂了!来,和姐姐比划比划,要是胜了,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安秋知道屠六只是随口说说,想拿她取乐。但还是镇定了神色,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好,但你的刀那么厉害,我手无寸铁的,而且你们有两个人,对我太不公平了!” “哈哈,脑袋不错,挺会算账的啊!”屠六爽快地把刀一扔,道,“来,小丫头,姐姐心情好,陪你玩玩!” 安秋深吸了口气,刚准备向屠六冲过去,脸上就挨了狠狠一下子。顿时头晕眼花,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轰鸣声,安秋努力睁开眼,就看见屠六猥琐的笑脸:“小丫头,我都放水了,你要是还呆站着不动,我的拳头可是不等人哦!” 安秋脸色惨白,扶着树干倔强地站着。 被打到的地方疼的厉害,嘴角似乎破了,几丝暗红溢出来。隐隐看到破空而来的拳头,安秋知道自己避不开,干脆闭上了眼,却只听到一声惨叫。 她惊讶地睁开眼,只看到屠六肚子上插着那把青铜大刀,双目暴突,鲜血从肚子上的缺口处潺潺流出,很快汇成一线,染红了地面。 溪玉软软地倒地,额上全是虚汗。 老酒半晌才回过神,像疯了一样向他们冲过来。安秋第一个反应就是回身抱住虚弱的溪玉,往旁边一滚,但后背还是被暴怒的老酒击中了一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小秋……快放开我,你撑不住的……” 安秋紧紧护着他,紧咬的牙关却不断的渗出血沫来。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杀了屠六!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们,用你们的人头祭拜她!”老酒双目赤红,右手成钩,不管不顾地向溪玉他们扑过来。 鲜红的血幕。 溪玉微微喘着气,手里拿着那把滴血的青铜刀,前襟全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最后一刻,他用才恢复少许的真气推开了安秋,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具,杀了这个人。 老酒躺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半张,似乎还有无尽的不甘和怨恨要诉说。溪玉愣愣地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眼前一片血色,心跳的厉害,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 安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握住溪玉犹在颤抖的,满是血污的右手,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公子,这……不是你的错。” 溪玉神色木然,扔下刀,身子晃了两下,终于在安秋惊慌的视线中倒了下去。 39 39、求生 ... 往后的几天里,溪玉他们一直处在近乎疯狂的追捕下。 除了碧水剑谱这个诱因,另一个不确切的消息渐渐在江湖中流传。据说,那个私逃出来的小男娃身上带着江湖人人企及的双令之一——金晏,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毕竟这么多年来,金晏和银月只流传于各门各派上古的传说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娃娃身上?但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也有大批的武林人士蜂拥而来,渴望一睹传说中的金晏。 而觊觎双令带来的名利的宵小之辈只会更多。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空穴来风,溪玉他们的处境,只是一日比一日艰难。 安秋背着溪玉东躲西藏,几乎不眠不休。虽然满身的狼狈,但竟然带着溪玉躲过了众多武林人士的追捕。但她亦伤痕累累,尤其是左腿伤的更重了。可情况危急,根本没时间料理伤口。溪玉于心不忍,几次出声让她休息,都被安秋摇头拒绝了。 到最后,安秋已经意识不清,只是靠着毅力磕磕碰碰地向前走。跌倒了,也不忘先护着溪玉。除了渴到难以忍受时才喝上少许水润喉,其它能吃的能用的都给了他。一次一次的跌倒,爬起来,溪玉看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身子,声音都哑了:“小秋,小秋……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公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安秋身子晃了晃,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如果我不那么自大,先去通知二小姐让她来救你,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溪玉手下用力,紧紧扯着她被汗湿的衣服,哽着声音道:“不是的,不是的小秋,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救了我的人也是你——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虽然迟钝,但殷慕情眼底的怨毒他看得清楚,哪怕再多待一日,他都生不如死。如果不是安秋冒着危险带他出了碧水山庄,说不定他早被殷慕情折磨的不成样子。他怎么会怨恨这样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比起自己,永远多考虑他的事,到了这种境地仍然对他不离不弃! 安秋没有力气了,但还是断断续续道:“公子……如果可以,我想带着你走远一些……那些人、她们都不是好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公子交给他们……” 小秋……溪玉握紧了手心,默默地把脸埋进少女消瘦纤弱的背上。 两人在天黑前找到一个山洞,深处的角落里堆着些用剩的木柴和一口破旧的铁锅,大概是之前有猎户或上山的村民在这里过夜留下的。安秋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儿,在上面铺了层干草,把溪玉扶过去坐好。这才松了口气,却忘了自己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她连包袱都来不及取下,就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安秋再醒来的时候,完全是被香味吊起了胃口。费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溪玉蹲在一口大锅前,不断地搅动着。见安秋迷茫地望过来,溪玉隔着袅袅烟雾对她笑了笑:“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没有碗筷,只能就着锅吃。安秋饿的厉害,但也知道剩下的干粮已经不多,只少少吃了几口,就缩到阴影里。溪玉这回态度很强硬,硬灌着她把剩下的都吃了,才放下心来。 溪玉手臂上也受了些伤,但没有安秋那么严重,只是腹中时不时抽痛,让他心生不安。 现在这种境况,就是想看大夫也找不到地儿,他和安秋也没有一个精于医理的。只能祈祷到了下个城镇时,能尽快找个大夫看看。 两人在山洞中躲了几日,等外面风声弱了点,就决定继续走。 所剩无几的干粮也吃完了,安秋受了伤,只能做几个简便的陷阱,等了大半天,也只收获了一只瘦巴巴的野兔。溪玉的内力时好时坏,明明在体内流畅无碍,但刚凝聚到手心就散了。也不知道碧水山庄那些人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溪玉心急,但也于事无补,只能四处捡了些野果,又不敢多吃,怕有毒,只收了些放在包袱里留着日后充饥。 远远的,安秋拎着野兔向他走过来。 溪玉弯起唇,刚准备出声叫她的名字。可笑意还没到达眼底,眼前突然银光一闪。安秋身后的草丛里,有道隐秘而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脑中警铃大作,溪玉惊恐地瞪大眼,唇瓣动了动,但已经来不及。安秋一抬头也看见了他,举了举手上的猎物,阳光下,一向木讷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肩上蓦然一痛。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溪玉僵硬低下头,只看到绿幽幽的箭头穿骨而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有埋伏。不止是小秋,他也在别人的狩猎范围里。他只顾着眼前,却忘了这片树林,说不定早已埋伏了数名高手,只等着他们出现。 剧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到安秋神色惊慌地向他跑来。他想说别过来,可早已开不了口。嗖嗖几声,凌厉的短箭如雨般落下,腿上,背上……疼的几乎麻木…… 大概……真的到了尽头。 “公子!!” 小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 草丛里。 “老大,对两个小娃娃,是不是太狠了些!” 精壮的女子眼底滑过一抹狠厉:“别忘了老酒和屠六是怎么载的!对方不管有没有金晏,都不是能轻易应付的主!你们给我上心点!” “是,老大!”看了看她的脸色,手下又弱弱接了句,“这要是把人折腾死了,可就问不出金晏的下落了……” “哼!不会避开要害么!白养你们这么久了,一群饭桶!” *** “公子,公子你醒醒好不好?” 好痛…… 溪玉慢慢睁开眼,就看见安秋通红的眼睛,太阳穴涨痛的厉害。周围很黑,空气中有股腐烂的湿味。他缓缓环顾四周,哑着嗓子:“这是哪里?” 安秋突然抱住他,很紧,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公子,你终于醒了,我好怕,好怕你……” 原来他还活着,溪玉有些无奈地笑了,动了动酸痛的胳膊,在安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上拍了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才发现,感谢的,道歉的,在现在的情形下,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安秋突然抬起头,眼底流露的一抹决绝让溪玉蓦地有了一丝不安:“你……” “公子你醒来就好了,我就……放心了。”安秋的语气很温柔,溪玉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焦急地去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只听到安秋淡淡的,却含了无限柔情的声音:“我存了够三日的干粮,要是三日后我还没有回来,就别等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溪玉急道:“小秋,你要做什么?” 安秋站起来,挡住了身后的光线,只剩一双乌黑沉静的眸子。 溪玉伤的极重,浑身疼痛根本动不了分毫。仰着头,看着安秋淡淡满足的神情,溪玉眼底渐渐湿润,喃喃:“为什么……” “公子,你救过我。” 见溪玉愣愣地看着她,安秋露出个略有些羞涩的笑:“公子大概不记得了,是去年在凝云山庄的时候,那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没想到是公子救了我,可后来,我却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好好说……” 握住溪玉冷的发颤的手,紧紧抵在胸口的位置,安秋笑的很甜:“忘了也没关系,安秋记得,永远都记得。” 溪玉动了动唇,眼泪涌出来。 *** 安秋走的当天晚上,溪玉就发起了高烧,受了箭伤的地方也开始感染。祸不单行,腹部又开始阵阵坠痛,下~身隐隐有落红渗出,断断续续,一直不利索。溪玉烧的迷迷糊糊,也没有力气弄东西吃,越发的虚弱不堪。 第三日清晨才总算好了点,溪玉挣扎着拿起安秋留下的水囊,可还没凑到嘴边,手一软,就把好好的一壶水洒了。手忙脚乱地拾起来,水囊里的水早已流出大半。溪玉把剩下的都喝了,还觉得不解渴。可他的身子还没到可以随意移动的程度,只能耐心等待。 第四日,安秋没有回来。 第五日,天开始下雨。溪玉用手撑地移到洞口,伸手去接从天而落的雨水,冰凉的雨滴落在干燥的唇上,顿觉舒服了许多。腹部又开始疼痛,溪玉难耐地捂住那个部位,这几日接连遭遇变故,身体虚弱,受伤……他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又是一痛,溪玉弯下腰,后背渗出的冷汗湿透了衣衫。疼痛一次比一次剧烈,似乎有什么在血液中游走,溪玉渐渐支撑不住,眼前开始模糊。 雨声漫天。 溪玉静静倒在雨幕里,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溅起水洼中的泥水,弄脏了他憔悴但仍然瘦削漂亮的脸蛋。殷红的液体从双腿间缓缓流出来,染红了身下潮湿的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再虐一章……嗯,之前吓跑的筒子们,准备准备,可以回来了啊!! 40 40、月晏之主 ... “你这不老实的,说进山打些野味回来,结果连根野鸡毛都没瞧见,还拖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了,还要花钱请隔壁村的跛脚大夫来给他看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要是好心救了个祸害回来,害人又害己可就遭了!” “这小娃娃受那么重的伤倒在雨里,看着怪可怜的。就当是行善积德,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孩子他爹,你给这孩子换身干净衣服,我去河里抓几条鱼给他补补身子。” 看着自家女人走远的身影,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一屁股坐下来,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在旁边做针线的少年抬起头,笑了笑:“姐夫,别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就是热心肠。看见没人要的小猫小狗还想着往家领,更别提一个受重伤的人了。” 男人哼了一声:“可我昨天想吃糍粑她还不冷不热的,怎么对这么一个外人……” 少年认真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状似无意道:“刚开始没觉得,现在洗净了一看,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大姐这么上心。” “真的?”男人神情紧绷了下,皱着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起昏迷的少年,半晌才撇过脸,硬邦邦道,“这么小年纪就怀着孩子流落在外,还长得这么祸害,谁知道是什么脏地方出来的!” 少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可大姐心疼的紧呢。”看着男人变得愈加难看的脸色,他又道:“姐夫,你说这人醒来发现孩子没了……会不会怪我们,要是乘机赖着不走,可不妙了。” 男人大惊失色:“孩子不是他自己弄没的吗?要不是妻主好心给他请大夫,他能活到今日?” “说是这样没错啦。”少年低下头,嘴角勾了勾,“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可就糟了。” “这可怎么办,妻主现在又不在。”男人没了主意。 “姐夫,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跟大姐说,你知道大姐那人,对人是最没有猜忌的。连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都放心往家里带,还尽心照顾。你要是在她面前说漏了什么,肯定会惹大姐生气的。” 见男人愁眉苦脸地坐着,少年眸光闪了闪,道:“听说,明天陈牙子要来村里,趁着大姐要去集市,要不要把她带来家里看看?” 男人张大嘴:“你是说,要把这小娃子卖了?” “姐夫你想想,要是继续留着,凭着这人的姿色,保不准哪天大姐就被他迷住了……我可不想多个姐夫……” “她敢!”男人咬牙切齿道,看向溪玉的脸有些扭曲。 “姐夫,别犹豫了。” “好。”男人攥紧了手心,目光慢慢变得怨毒起来,“我听你的。” ****** 大夫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回身对满面焦急的樊嬷嬷道:“这么小哥伤的极重,需得好生休养,少说也要十天半月不能下地。” 樊嬷嬷愁的脸皱成了一团,探头看了看蝶衣肿了半边的脸,也知道要他顶着这吓人样子去接客,还不把客人都吓跑。叹了口气,那城守的小女儿也太乱来了,每次来都把楼里的小倌折腾的三四天不能下地。整个楼里,几乎没人敢接她的生意。 昨儿也是蝶衣运气不好,下去随随便便唱个小曲,就被这纨绔女给看上了。折腾了整整一夜,隔着几个房间都能听见蝶衣的求饶声。他听的不忍,在房门外徘徊了许久,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一个卑贱的管事嬷嬷,怎么敢得罪城守大人的女儿。在荼洲这个小地方,处处得仰人鼻息,大人们轻飘飘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付出所有。 吩咐小厮好好照顾昏迷不醒的蝶衣,樊嬷嬷对小厮道:“今晚的客,让子衿去接。” 小厮一愣:“可子衿公子……” 樊嬷嬷骤然凌厉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道:“叫他少耍小性子,一天在楼里,就给我好好办事。不然传到主事爹爹耳朵里,管他是哪位大人的心头肉,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小厮唯唯诺诺地应了,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房里。 苏子衿听到小厮的传话,气的把手中的梳子砸在地上,嗙地一声:“樊嬷嬷太过分了,知道那成默不是个好东西,还让我去接客!” “那成小姐点名要楼里的四公子作陪,蝶衣现在还昏迷不醒,凌舞和歆蕙去张大人府上表演了,剩下的,就是公子你了……” 苏子衿气的面色扭曲,顿了半晌,突然道:“新来的那个呢?” 小厮愣了下,见苏子衿不耐烦地皱眉才反应过来:“是陈牙子前天带进来的那位公子?别看他平时一声不吭的,听说性子可倔了。昨天嬷嬷安排他接客,他竟然把人家恩客的脸给抓伤了。被金嬷嬷狠狠修理了一顿,现在还在柴房里关着呢!” “来的时候我瞧过,是个美人胚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苏子衿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隐隐透出红润,“把那件桃红的纱裙找出来。” 小厮恍然:“公子,你是要——” 苏子衿托着腮,笑意盈盈:“别忘了给小六子他们塞些好处,这样就算嬷嬷事后知道了,有人帮村着,也不至于太为难我。” 想到那天看到的少年苍白却遮不住美艳的脸庞,苏子衿眼底寒芒一闪而逝。怪不得他狠心,在这种地方,能撑过一日就是一日,哪有空暇顾及他人死活?更何况,那个叫溪玉的少年十足倔强的性子,在这里根本行不通,迟早会吃亏。他只是,顺手推了一把。 ****** 月上柳梢。 花街明亮如白昼。糜烂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到处是纸醉金迷,欢歌笑语,不堪入目的景象掩在浓重的夜幕里。 百花楼二楼。 隔壁房里传来压抑不住的低喘和引人暇思的呻~吟之声。南都晏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进房里,竟看见榻前伏着一个华服女子,正急色地解身下人的衣服。 南都晏很是不悦。 她记得她吩咐过,每月她来的时候都不必接客,蝶衣一向谨慎,何时也这般不小心。 那女子被色~欲冲昏了脑袋,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南都晏看的心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就给打昏了扔了出去。目光扫过床上的人,南都晏怔了下。娇俏中满是红晕的脸,紧紧闭着颤抖的双目……这人,不是蝶衣! 难道她走错了房间?南都晏有些莫名,环视房内,见她上次带来的楚越古琴还摆在案上,墙上挂着蝶衣最爱的青城居士的画…… 转过脸,这回视线落在床上昏睡的少年身上。应该是很古怪的场景,或许是陷阱也说不定,可南都晏莫名地觉得,眼前的少年不是奸邪之人,而且,那倔强皱着眉头的神情,隐隐透着熟悉…… 刚才被成默解开的衣襟松散不堪,溪玉在睡梦中还在痛苦地低喃,动了动身子,衣襟半敞,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玦滑了出来。 龙凤呈祥…… 南都晏掩不住眼底的震撼和不可置信。那是她十六年前,亲手送出去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仔细地看过他精致的眉目,菱形的唇瓣,一个想法渐渐在脑中成形,南都晏眼眸幽深,压抑不住的炽烈目光凝聚在榻上仍在昏迷的人儿。 柔儿,难道你…… 溪玉翻了个身,苍白的唇动了动:“宝宝……” 南溪玉碰了碰他皱着的眉头,感受到手下的温度,一惊,随即搭上溪玉的脉,细细诊断了会,南都晏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怒气冲天。 五毒蛊、云袖针、凌霄、箭伤、鞭笞……还有……南都晏神色复杂地看了溪玉平坦的腹部一眼,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可却最终失去了。 这孩子……到底在过怎样的日子? 南都晏一把将溪玉打横抱起来,看着怀中少年痛苦低喃的神色,从未有过的怜惜和痛楚在胸中翻涌。她南都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该尊贵非凡,受万人敬仰,何以沦落自此?柔儿,你怎么可以狠心不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存在,看到他受苦,你真的觉得开心吗? 抱着溪玉走出百花楼。 夜风微凉。溪玉缩了□子,无意识地往南都晏怀里靠了靠,苍白的小脸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甜蜜的笑。他仍然昏迷着,唇瓣却动了两下。南都晏温柔地低下头:“你说什么?” 溪玉抓紧了她的衣服,喃喃:“妈妈……” 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皎洁明亮,纯洁的像另一个世界的景致。 南都晏愣怔。虽然没有听懂怀中人在说什么,但对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莫名的有一种熟悉。 拍拍他的背,南都晏眼底满是怜惜和宠溺。如果月晏的臣民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国主,冷漠狷狂的南都晏竟然也会露出温热如斯的神情。 南都晏抱紧了怀中的少年。 玉儿……你是我的玉儿对不对? 原谅娘亲,这么久,才知道你的存在,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从今往后,娘亲会好好照顾你,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玉儿…… 南都晏凌然颀长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身后的花街,一片火光冲天。 41 41、偷香窃玉 ... 见太医陆续掀帘而出,一直在寝宫外焦急等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首先按捺不住出声的是满脸憔悴的太女:“陆太医,皇母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陆天充敛着眉,态度不卑不亢:“皇上只是连日批阅奏折,稍感疲惫,只要多做休息即可,请太女殿下放宽心。” 太女明显松了口气,担忧了整晚的脸色也好看多了。刚想追问,就听到秦王在一旁道:“既然只是微恙,皇上为何不让我等进去探望?” “皇上刚刚歇下,还请各位晚些时候再来探视。”陆天充道。 太女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身后一直默不出声的宁王拉住了。见她回头,一脸疑惑的神色,宁王笑得和煦:“既然皇上需要静养,我们就别去烦扰她了,只要知道皇上身体无碍,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就放心了。” “这……”太女看了一眼秦王,见她只是沉默,也不好再说什么:“皇姨说的是。” 宁王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越儿,最近在工部历练的怎么样?皇姐身体抱恙,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帮她多照看你。” 太女被女皇的病又惊又吓了一整晚,早就疲惫不堪。面对宁王长辈似的教导,也只是表面摆出一副恭顺认真聆听的模样,其实心思早飘到昨儿刚进府的那个俊俏戏子身上。等宁王长篇大论完,太女连忙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一溜烟走的没影了。 瞧着太女行色匆匆的背影,宁王暗自叹了口气。回过身,见秦王还站在寝殿前,仰着头,脸色有些不好看。宁王踱过去:“秦王殿下在想些什么?” 秦王闻言神色一僵,随即笑了:“当然是在担忧皇上的龙体。” 宁王摸摸下巴,没接话,过了半晌才另起了个话头:“听说世女近日和越儿走的很近,两人常一起去聚贤居听曲,昨儿还为了个戏子和北齐使者闹红了脸,可有这事?” 这只老狐狸……秦王暗自咬牙,但还是面色如常:“小辈们的事我不太过问,要真有这么回事,我回去第一个打断那孽女的腿!” “哎?我就是说说,皇妹不用如此上心。世女还小,做事难免考虑欠周,出了这事也怪不得她。北齐使者那边我已经叫人去安抚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宁王说的诚恳,仿佛没看见秦王越来越黑的脸色,又道,“我前日给越儿请了个骑射师傅,早晚都安排了教习,估计这段日子都不能去府上走动了。要是世女对骑射感兴趣,也一起来,好让越儿有个伴儿。” 想到自己那孽女终日不是花天酒地,就是到处捅娄子给她丢脸,秦王脸都绿了,匆匆寒暄几句就找了借口离开。 “皇妹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宁王摇头,唤了声,“言。” “王爷有何吩咐?”身后紧跟着的黑衣男子跪地应声。 宁王仰头望向辽阔的远天,想起昨夜安插在皇姐宫里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心思又重了几分。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宁王幽幽道:“言,去把她找回来吧。” 没问是哪个她,男子只是沉声道:“是。” 眼前的人倏地消失在视线里。宁王没让下人跟着,一个人慢慢走在宫道上。 多年前无意间埋下的暗线,也到了该剥开的时候。沐儿,你是对的,见过你的人,怎会再爱上其他人?终其一生,都活在当年的幻象里,忘不了,也不愿忘记。 ****** “那边车里的是什么人?” 燕双双探出头,看着身穿戎装的女子板着脸向他跑过来,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但还是勉强扯起笑脸:“家姐病了,要出城寻访名医,望这位小姐行个方便。” “不行不行!这几日出城不论老少都要仔细盘查,绝不能让那贼人逃出城去!” 燕双双愣住了,这才想起这几日京里出现了个自称窃玉娘子的采花贼,十分猖狂,到处祸害良家男子。昨日更是强了宰相家的小公子,惹了众怒,现在全城戒严,就为捉这么一个人。 “可……家姐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看着澹台于磬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燕双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不是坏人的,求您了,放我们出城吧!” 守卫脸一板,刚要训斥,就听见一声热络的招呼:“这不是陈大姐吗?” 面带疑惑地转身,待看见那个远远而来身着银红常服的女子,陈忠吃了一惊:“佟大人!” 佟传铭笑哈哈地搂住她的肩膀:“看这样子,忙的够呛啊!啧啧,为了个不入流的小贼,连赫连营都出动了,阵势可够大的!” 陈忠被她状似无意的挪移激的脸都红了,可又不敢反驳,只得低着头吭哧吭哧。佟传铭看到一边的马车,‘咦’了一声:“这不是燕小公子么?怎么了,要出城?” 燕双双紧张地点点头。 陈忠在一旁道:“说是姐姐病了,要出城找大夫。你说现在这样子,我怎么敢随便放人出去。更何况京中多名医,更没有要出城看病的缘由。” “姐姐的病京中的大夫治不了的!要是可以,她也不会……不会……”燕双双倏地提高了音调,红通通的眼睛直直盯着陈忠,直把她看的不自在起来。 佟传铭拍拍她的肩:“这孩子一片丹心的,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走,站在这儿也不是法子,我们到那边去聊聊。” 陈忠有些犹豫:“这……” “走吧走吧——”没理会她的犹豫,佟传铭硬揽着她的肩膀向路边走,临转身前还不忘给燕双双使了个眼色。燕双双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这佟传铭是在帮他。来不及去想此中深意,燕双双只催促车夫快些出城。 可还没驶出两步,就被人狠狠扒着车窗,被迫停了下来。 没等燕双双掀开帘子,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双双,你太乱来了!” 怔怔看着车前喘着粗气的女子,燕双双红了眼眶,嗫嚅道:“……薛姐姐。” 薛益擦擦额上的汗珠,瞪着车里低眉顺目的娇柔少年,只觉得最后一丝好脾气也消失殆尽:“我跟你说过,于磬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一个闺阁男儿,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风险送她出城?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后面的话薛益没有说下去,只是紧握着拳瞪着他。 “薛姐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燕双双抬起脸,眼底闪着清澈的泪花,“可我等不下去了,看着澹台姐姐一日日虚弱下去,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一日日痛苦……薛姐姐,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每日每夜都绝望的想哭,很害怕一睁眼就再也看不见她了……我、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至少我还能照顾她、安慰她,孤单害怕的时候,告诉她并不是一个人。” 薛益看着他,眼中像在酝酿着狂烈的风暴。 许久她才艰难开口,道:“双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燕双双带着泪笑了:“薛姐姐,我知道的。就算她醒来后不要我,我也不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只想留在她的身边。” 指甲掐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痛了。 许久,薛益平静下来,垂下眼,声音冷漠而疲倦:“你走吧。” “薛姐姐……”燕双双最后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马车绝尘而去,掀起滚滚烟幕。 薛益静静看着城门的方向,眼底清州白雪,荒芜寂寥。突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这不是薛大人吗?听说最近升迁了,怎么也该春风拂面。可现在见着,怎么一副被甩的神情?” “佟大人。”不去理会她的挖苦,薛益冷静地应了声。 见薛益面无表情,佟传铭叹了口气:“刚才那是燕小公子吧,啧啧,这孩子心思单纯倒是难得,可是……唉……真是冤孽……” “可是什么?”薛益眸光一瞬间凌厉起来。 佟传铭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道:“我看刚才那车夫,拿着缰绳的手细皮嫩肉,可不像是常年奔波劳累的手。我刚才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人的小指上似乎绣了朵梅花……” 全城通缉的采花贼——窃玉娘子,最好认的特征之一就是左手小指上绣着朵五瓣梅花! “你——!!”薛益气的浑身发抖。回身对跟在后面的薛福吼道:“找辆马车来,快!” 薛福愣了愣,见自家素来温和好脾气的小姐气到扭曲的脸庞,也知道大事不妙,一溜烟跑去办事了。 焦急地注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薛益悔的肠子都青了。 双双,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42 42、番外两则 ...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小卡,先来个番外,大家看着玩玩吧。 因为大家都快不记得女主了,先让她晃晃,告诉大家这文其实是有女主的……=_=|| 【番外之生日愿望】 “玉儿,生辰快乐。” 看着面前丰盛的佳肴,溪玉默默闭上眼睛。澹台于磬心中好奇:“怎么了?” 溪玉在心中默念几遍,睁开眼,见澹台于磬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有些不自在:“许愿。” 澹台于磬愣了一愣,突然凑上去:“玉儿许了什么愿,说来听听。” “说了就不灵了。”嘴上这么说,但瞧着澹台于磬明显含着期盼和讨好的琉璃色眼瞳,溪玉一下子没忍住,把心底话给说了出来,“我希望大人以后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盯着别人家的漂亮孩子看,也不会随便拈花惹草,还有,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告诉我……嗯,最重要的是,不许纳妾!” 澹台于磬脸黑了黑,颇为无语地看向自家小夫郎。溪玉也一脸严肃的回望她。 澹台于磬头皮麻了,故作微笑着岔开话题:“还有呢?都是些和我有关的,玉儿自己呢,有没有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才说完,就看见溪玉的脸突兀地红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撇过头去,但耳尖透着诱人的粉色。 澹台于磬看的有趣,凑近了在他唇上咬了下,笑盈盈地抬眼看他。 溪玉脸更红了,许久才从齿间蹦出几个字:“以后……我都要在上面。” “上面?”见溪玉不自在躲避的神色,澹台于磬瞬间反应过来,坏笑着揽上他的腰,顺手在他水润光滑的小脸上捏了下,调笑道,“玉儿,上上次你说要在上面,结果才做到一半就晕了过去。上次在温泉里也是……才三次你就说不要了不要了,害得我忍了一整晚,最离谱的是昨夜……” 溪玉死死捂住她的嘴,脸已经红透了:“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这种事——”澹台于磬在他红通通的耳朵上咬了口,坏心道,“还是交给为妻吧!” ****** 【番外之养家不容易】 两人自成婚以来,这澹台府的日常开销就归溪玉管了。 缘由很好理解。礼部的月俸虽不算多,但用于正常开销足够了。可澹台于磬此人在吃穿用度上极为讲究,还是个好附庸风雅的,最最注意自身形象气质。今日添置一个新式发箍,明儿又瞧上个翡翠手把件。直接导致了每到月底都两袖空空捉襟见肘,难熬的很。 自从娶了溪玉后,澹台于磬就开始每日一反省。终于意识到还像以往那样是绝不可行的,当下就下了狠心,每次领了俸禄,都记得第一时间给溪玉选礼物。谁知眼巴巴送过去的东西,她家玉儿却没表现出多少高兴的样子。还劝她别把银子浪费在这种地方,不如多买些实在的东西云云。 澹台于磬很委屈。百花丛中过,她还真没在这种事上为难过。 友人见她闷闷不乐,问出缘由,纷纷给她支招。一个说:“这男子不爱财,定是个心高气傲纤尘不染的,你用这些俗物自然打动不了他。” 澹台于磬受教。 下个月就没再买男孩子喜欢的首饰衣物,而是作诗一首聊表情意。果真到了晚上,玉儿热情了许多,甚至还趁她睡着的时候偷亲了她。澹台于磬欣喜若狂,当下一发不可收拾,今日送自绘的扇面,明日又带着去荷塘赏月。 这日两人在河边小亭中坐着,澹台于磬见旁边石榴开的正好,兴致所发,就折了朵给溪玉戴上。红艳艳的花朵,衬着乌黑的发,格外好看。 澹台于磬心下满足,刚要趁着没人做些害羞的事,就见溪玉满脸纠结的神情。 “怎么了?” 溪玉看了她一眼,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的。” 澹台于磬没听明白,也没继续往下问,因为下一刻,溪玉就吻上了她的唇。略有些生涩的举动,却洋溢着年轻的热情,让澹台于磬迷醉不已。 往后的几日,溪玉都越发的乖巧。只是澹台于磬渐渐觉得奇怪,有次她回来早了,满院子找了很久,最后才在后院找到满身风尘的溪玉。晚上亲热的时候,也发现他身上有细小的擦伤。她旁敲侧击的问起,也被溪玉几句带了过去。澹台于磬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逼迫他。 她的玉儿是好孩子,等到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她。 这日友人之一生辰,她们去了畅春阁听曲,一番尽兴,可出来时澹台于磬才发现根本没吃饱,便在路边的面摊坐下来,叫店家煮了一碗牛肉面。老板娘把煮好的热腾腾的面放在她面前,回声招呼:“小玉,把桌子收拾下!” 小玉?澹台于磬心中微动,抬起头,视线却和手中还拿着抹布的少年对上了。 澹台于磬默默吃完了面,喝完了汤,付了银子,默默地站起身,走了。却在路边的拐角处站住,从阴影里回身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洗碗的少年。 怪不得最近他的手裂了那么多细小口子,问他,却说是因为练剑的缘故。 澹台于磬默默握紧了拳。 直到一个瘦巴巴的男人过来送饭,溪玉才解开围裙,站了起来。澹台于磬看着老板娘数了几块铜板给他,溪玉小心翼翼地接过,放进了荷包里。 走到拐角,溪玉似有所觉,向澹台于磬落脚的地方看过来。 澹台于磬从阴影里缓步踱出,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溪玉垂下脸,没吭声。 澹台于磬无奈地转过身,埋头向前走。溪玉默默地跟在身后,直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轻声道:“我……我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我有找过其他工作,可她们都嫌弃我是男子,不肯收我。只有这个婶婶很好,愿意每日让我帮忙几个时辰,天黑就可以回去——” 辛苦?澹台于磬心蓦地痛了一下,回身紧紧抱住了他。看着溪玉还有些迷糊的脸,澹台于磬苦苦地笑了:“玉儿,你怎么总让我心疼?” 溪玉在他怀里颤了下,伸手环住她的腰:“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可什么都没做到……这里和我之前的——很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至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你怎么会是负累?”澹台于磬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玉儿,以后别这样了,我会心疼。” 溪玉看着她,很轻很缓地‘嗯’了一声。 数月后。 华云阁的荆掌柜:“澹台大人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关顾了呢?我才从南方进了紫玲珑的春月画卷,上次来的时候,她不是说过很感兴趣很想收藏的么,咋就不来了呢?” 醉仙居。 某花魁:“你有没有觉得澹台大人好久都没来了。” 小厮甲:“是啊,公子特地练了一个月的小曲,还等着唱给大人听呢。” 花魁单手托腮,忧郁状:“难道大人另结新欢了?” 准花魁一:“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好不好,别自作多情了!” 花魁摔桌子:“滚——!” ………… 不远的集市上,澹台于磬跟着李婶到处奔走,累的满头大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只买了些必要地物品,就费了不少银子。澹台于磬站在街头,强忍住心头的焦急,看着李婶为了半文钱和小贩讨价还价了半个时辰,仰天长叹。 女人唉……养家不容易。 43 43、谁家新燕 ... 作者有话要说:这真的不是愚人节礼物……我只是被破JJ这个系统给愚弄了…… 明明这期两万字已经完成了,它给我来个“亲爱的作者,你离本期榜单任务还有五千字,加油哦↖(^ω^)↗…… JJ……乃真的不是在耍我么…… 人家要睡觉啊啊啊!俺的设计图还一毛钱都没动笔呢!!! 于是俺从昨晚到现在写了将近八千……我想SHI……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好吧好吧…… 不打扰大家看文了(大早的,谁看啊,魂么??) …… …… 愚人节快乐吧…… 喂了昏迷不醒的人吃了一颗百花玉露丸,又用浸湿的帕子润了润她干裂的唇瓣,燕双双神色间满是担忧。以前听薛姐姐说过,澹台姐姐有个很厉害的师傅,但生性淡薄居无定所,要找到她并不容易。还有她的两个师姐,一个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可似乎被什么绊住了脱不开身,昨日稍了口信来,让他们去落花谷找她。 自己那个时候真是抛开一切了,满心只想着能让澹台姐姐快些好起来。他知道这不告而别意味着什么,本来娘亲已经给他定下了亲事,是今年的武状元郭淳,虽然她家中已纳了两房小侍,可他嫁过去仍然可以做正夫,最不济,也有个侧夫的身份。 别人都羡慕他寻了门好亲事,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刻是多么的无助。看着爹爹和姐姐们喜气洋洋的脸,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接受。 身侧的人发出一声机不可察的嘤咛,燕双双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朝身边看过去,顿时喜出望外:“澹台姐姐,你醒了?” 澹台于磬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眼瞳转向燕双双的方向,试探地出声:“双双?” 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燕双双连忙过去帮忙,拿过软垫放在她身后,见澹台于磬的脸色竟比之前有了点血色,燕双双欢喜极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澹台于磬淡淡带着沙哑的声音:“双双,帮我把师姐留下的药拿出来。” 燕双双愣了愣,随即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个小瓷瓶,知道澹台于磬看不见,便小心翼翼道:“是不是蓝色的瓶子?” 澹台于磬点点头:“给我吧。” 燕双双把最后一颗丸药倒进手里,或许是车里太暗了,他总觉得手心里这粒药丸比之前的都重。他甩了甩头,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扶着澹台于磬把药吃了下去。澹台于磬浅浅地呼了口气,过了会,额上竟渗出一层薄汗,燕双双吓了一跳:“澹台姐姐,你还好吧?” 澹台于磬缓缓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虽然还是涣散的眼眸,可不知怎么的,看到她的笑容,燕双双顿时心安不少。澹台于磬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燕双双有些忐忑,又不好开口,只好低着头坐在那儿。眼神却时时刻刻落在澹台于磬身上,见她哪儿不舒服,都立马体贴地帮她弄好。 过了一会,见澹台于磬似乎渐渐恢复了力气,精神也明显好了起来,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燕双双欢喜极了,等他找到那个神医师姐,澹台姐姐肯定就有救了! 马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燕双双撩开帘子一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他满脸疑惑,刚要出声询问,就听见澹台于磬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不管一会看到什么,都记着不要出声。” 热气呼在他的耳廓上,惹得他浑身都战栗起来,燕双双神色恍惚地点点头。 夜色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燕双双吓了一跳,直觉里就向澹台于磬身后躲去。靠到一半才想起澹台于磬现在是病人,更需要照顾和保护,燕双双害怕地僵住了身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慌神间被澹台于磬揽到了身后。注视着澹台于磬挺直的背影,燕双双吃惊地瞪大眼,刚才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病弱体虚之人使出的! 难道……燕双双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刚要出声,脑中突然闪过澹台于磬刚才叮嘱过的话,连忙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躲在她身后。 马车倏地炸开,四分五裂。燕双双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愣住,连尖叫都忘记了,总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澹台于磬紧紧护在怀里。顿时吓的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道:“澹台姐姐……你、你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 “小美人别哭,姐姐我来陪你。”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格外刺耳。 燕双双吓的止住了眼泪,只听到那人用轻佻的音调继续道:“你家那位病怏怏的,恐怕也满足不了你,长夜漫漫,没人有陪伴该多寂寞啊。要不,美人你就从了我,共享鱼水之欢如何?” “阁下说的病秧子,可是指在下?” 窃玉娘子一愣,看着从月色中慢慢走出来的人,凌厉的气势竟让她心头发憷。定睛一看,只见那病怏怏的女人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一看就是久病之人。皱巴巴的衣衫挂在单薄的身子上,空空荡荡的。 窃玉娘子定了心神。这人双目无神,身形消瘦,明显就是在强撑,自己刚才怎么会被她的气势唬住? 虽然她只是个采花贼,但京城那么多守卫都没有留住她,一个双目失明的病弱女子怎会是她的对手!窃玉娘子冷哼了一声,手敛进袖中,瞬间已摸出数把精致的小刀。她本师出于侗衣山,八年前因为轻薄了知府公子而被师傅赶下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起了偷香窃玉的勾当。浪迹江湖多年,美人看过了不少,也糟蹋了不少,最后还混得了个窃玉娘子的恶名。 她冷冷笑道:“本来准备和你那小情人亲热一番就放过你们的,可你非要强出头自寻死路,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一会可别扯着裤腿求我放过你们!” 澹台于磬面无表情地站着。半边脸笼罩在浓浓的夜色里,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黯淡的眸光。燕双双急了,想拉着她跑到安全的地方去,可被窃玉娘子用猥琐下流的目光打量着,顿时委屈的眼泪汪汪,紧张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伸出手紧紧扯着澹台于磬的衣袖。 背对着他,澹台于磬突然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见她如何动作,对面的窃玉娘子就如同见鬼了一般,眼睛瞪的老大,嘴还来不及收拢,身子就晃了晃,砰地一声倒下了。 燕双双‘啊’了一声,从澹台于磬身后露出两只眼睛,怯怯道:“她死了吗?” “制造噩梦的迷药,够她难受一会了。”澹台于磬说着,也没有再看倒在地上的人一眼,而是转身向着空无一人的树林,道,“出来吧。” 树影梭梭。燕双双好奇又害怕地睁大了眼,过了一会,果真有数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跃了出来。互相使了个眼色后,就从四面缓缓围过来,把澹台于磬和燕双双困在中间。 燕双双颤着声音:“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其中一个年纪年长的女子哑着声音道:“澹台于磬,只要你乖乖交出银月,我们保证不会再为难你,放你和这位公子安全离去,如何?” “阁下是欺澹台不懂江湖事吗?银月是何等尊贵之物,莫说不在我手里,就是在,让我就这样乖乖地拱手相让,还没有半两银子的好处……呵,原来在阁下心里,在下竟是这等好骗善欺之辈!”一番话冷嘲热讽,直把那黑衣头领也说得窘迫起来。 “澹台姐姐……”燕双双低声喃喃,怎么觉得,澹台姐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明明之前连说话都觉得费力,现在面对那么多人,竟然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看着这样的她,本来害怕的心思也淡了下去,满心都是充盈的心安。燕双双擦了擦红红的眼睛,澹台姐姐病成这样还要保护他,他不能这么懦弱,至少,不能扯澹台姐姐的后腿。 黑衣首领被澹台于磬这么一噎,面色也有些难看,和手下对视了一眼,换上了狠厉的神色:“既然阁下不肯就范,我等只能出手了。” 澹台于磬笑了:“诸位好歹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天机堂门人,如此数十人围攻一个病弱体虚之人和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男儿,说出去,只怕会让令堂主颜面有损吧?” 黑衣人旁边一个矮个少女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才说完,就看见澹台于磬脸上滑上浅浅的戏谑神色,顿觉上当,气的心血翻涌,不顾师姐的劝阻拿着剑就冲了上来。 才跃了两步,眼前就突然一黑,脸上剧痛。她伸手摸了摸,只见额上满是血,可恨她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她在同期中年纪最小,却最有天赋,师傅极喜欢她。这次的任务也是,几位师姐都在争夺来的位置,师傅最后却给了她。她本来还满心欢喜,觉得这次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只要她夺了银月,从此更得师傅青睐,说不定,下一任堂主就是她了。 可现在,被一个不会武艺的文弱女子戏弄,还在众多同门前丢脸。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顶冲去,师姐们的目光像针扎似的落在她身上……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说,可是她知道,她们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现在见她失手,一定都在心中偷笑。 素衣的瘦弱女子就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只要她动动手,就能叫她生不如死。到时候擒住这人,狠狠折磨,还不怕问不出银月的下落?何必像师姐她们这般磨磨唧唧!她尚还稚嫩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杀意,不管不顾,疯了一般举起长剑向那个看似无力的女子劈去。 剑落下的那一刻,那澹台于磬竟对她缓缓绽开个讽刺凉薄的笑容,身形一晃,竟到了远处。广袖素衣,恬淡自若。 竟敢小看我!少女气红了眼,连基本的剑法都忘了使出,只举着剑一通乱砍。剑下似乎有轻微的顿感,本以为刺中了,抬起头,又看见那人站在不远处,冷眼瞧她。耳边轰地一声炸开,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门,她已经疯了,不管眼前有什么,都、要、死!!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她茫然地抬起双手,不明白这满身满手的血污从何而来。 僵硬地转过身,只看见和她一起来的师姐们都倒在了血泊里,她们……怎么了?手碰到个冰凉的物体,她惊恐地低头,只见大师姐正死死瞪着眼睛,青白色眼珠暴突着,僵硬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小腿。 “啊——————————!!!!!” 惊恐癫狂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寒鸦阵阵。 看着癫狂倒下的女子,燕双双吓的缩在澹台于磬怀里,颤抖道:“她们怎么了?” 澹台于磬掩上他的眼:“都是骗人的,不过,别看。” 许久,嘶哑的叫声停了下来。燕双双缩的更紧了,不敢回头看那些人的惨状,只轻声说:“澹台姐姐……我们快些走吧,我好害怕。” 没有了马车,两人只能互相搀扶着步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个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但又不敢多做停留,只能捡好走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想起刚才的场景,燕双双还是止不住的后怕。那些人说的什么银月,天机堂……他是一点都没听懂。只知道那些人在找件很重要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在澹台姐姐身上,所以她们不顾一切要置他们于死地。可刚才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澹台姐姐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就看见那群人一个个满脸惊恐地倒下了。 见澹台于磬神色淡淡,燕双双扯着胸口的衣料,想问又不敢问,欲言又止。 “双双,别害怕。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忘了刚才的事吧。”澹台于磬突然道,勾起嘴角,黯淡的眼底浑浊无光:“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早就习惯骗人了。” 燕双双一阵心痛。 许久,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紧紧跟了上去。从后面看着澹台于磬瘦削的不像样子的身板,燕双双觉得鼻子又酸了。眼前闪过六年前的百花宴上,那个紫衣少女被众人围在中间,谈笑自若,风姿倜傥。转眸微笑间的春光,足以让人沉醉。 那个时候他还瘦瘦的小小的,毫不起眼,绑着个女子发式就跟着二姐姐遛来玩了。谁知在后花园里,燕双双无意间撞到澹台于磬执着郡君哥哥的手,一笔一划教他画牡丹。当时燕双双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最喜欢的郡君哥哥,竟然不陪他玩而是躲在这里和个女人亲亲密密!当时就跑上去弄翻了案上的砚台,然后哧溜一声跑的没影了。 哼!花心的坏女人!郡君哥哥一定是被她迷惑了,才不和他玩的! 燕双双在湖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扔小石子,冷不防身后响起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做了坏事还不逃跑,拿无辜的小石头撒火,燕小公子好大的脾气!”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燕双双警惕地回过身,看见那个满面笑意的紫衣少女,心底的厌恶又上了一层,“我在等郡君哥哥,谁会逃跑啊!” 澹台于磬扑哧一声笑了。看她以扇掩唇,满眼明亮的笑意,燕双双气的脸都红了:“笑什么笑?不要以为郡君哥哥对你好一点就是喜欢你,你没来之前,郡君哥哥对我可是最好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想着我!我——我才不会输给你!” 澹台于磬笑的更欢了,见燕双双气的炸毛,才勉强止住笑意,一本正经道:“小小年纪,勇气难得,值得鼓励。” 燕双双重重哼了一声:“爹爹跟我讲,喜欢一个人一定要一心一意,郡君哥哥也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懂啦……不过我肯定比你好!谁像你,才和郡君哥哥说完话,又和其他哥哥们笑嘻嘻的,真讨厌,郡君哥哥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人没有在意他又说了什么,只是念着这一句,似有所得。许久才抬起清亮的眼,对他展颜微笑,“双双,你的名字那么好,何不是一双人之意?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人,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 …………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能和我共度一世的人,却还没有找到。 澹台姐姐,你果真是个大骗子,最喜欢骗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燕双双忍住满心的酸涩,低下头轻声道:“骗人才不会习惯!澹台姐姐,你总是不说真话,说了 43、谁家新燕 ... 不愿意的谎话,最难过最痛苦的一定是你自己……你就没有后悔过吗?” 澹台于磬身子一僵,苦涩地笑了笑,慢慢道:“后悔便是对我们这种人最大的惩罚,双双,以后千万不要像姐姐这样,做了不可弥补的事,想后悔都来不及。” 后悔便会想弥补,就会一遍一遍问自己,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早就该看开的事,早就不该奢望的原谅,为什么到现在心底不死心地叫嚣?大概是对最该信任的人撒了谎,伤了他的心,后悔痛苦的折磨比之前都强烈的多,几乎要把她淹没。 玉儿……只是念出这个名字,胸口就无可抑制的刺痛。澹台于磬绝望地闭上眼睛。 44 44、峰回路转 ... 走着走着,燕双双就觉得不太对劲。澹台于磬呼吸渐渐急促,脸色也越发的苍白。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满头是汗。燕双双心中不安,扶住她的身子,道:“澹台姐姐,你怎么了?” 澹台于磬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胸口急剧起伏着,曾经纤尘不染的衣服早就又脏又皱。过了半晌才对燕双双露出个勉强的笑:“说是骗人的,可是也费了不少力气……双双,我怕是走不动了。” 燕双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可是刚才……” 澹台于磬牵起嘴角,没说话,也没再看他。 燕双双反应过来,脸倏地白了。动了动唇,露出个要哭的表情:“澹台姐姐,你又在骗人了对不对?刚才也是,明明身体没好,还强撑着……我怎么这么傻,每次都被你耍的团团转。” 想到刚才澹台于磬吃下的药丸,燕双双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还要追问,就听见澹台于磬淡淡带着无奈的声音:“双双,我这个样子没法护你周全,那药也只是权宜之计,你别生气,没事的。” 燕双双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中苍凉。他不忍心澹台于磬受毒物折磨,抛弃一切和她去落花谷寻她的师姐。可没想到的是,他这番举动,却将澹台于磬带入了更危险的境地。他终于知道在城门口薛益为什么要阻止他,可现在知道已经太晚。 是他太没用,不仅没有帮上澹台于磬,反而害得她处处受累。还要靠着药力强撑击退歹人,护他周全。 他真是个笨蛋……燕双双在心中告诉自己别哭,可还是止不住。这些天的担忧、焦虑和不安,连带着现在满心满腔的委屈后悔,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眼泪一滴滴落下,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澹台于磬无奈,她什么重话也没说,怎么就哭成了这样?耳边是他压抑的抽泣,想帮他擦擦满脸的泪,可眼前混沌模糊,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澹台于磬苦笑一声,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低□子,打趣道:“怎么哭的像只小花猫,再哭的那么丑,我可真要丢下你了!” 燕双双眼泪掉的更凶,一边用手臂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在澹台于磬胸膛上一下一下捶着。轻轻的,一点都不痛,澹台于磬也不敢动,蹲在那儿给他捶,就盼着这燕小公子能早点停住哭泣。再聪明的女人,对男人的泪水都毫无抵抗之力。 好像从认识他开始,总是不断惹他生气,两人之间总是拌嘴的居多。那么多年了,自己看着他从一个不修边幅的假小子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家公子,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念他还小,怕是还分不清仰慕和爱慕的区别。她一直没有点破,只想他大点自会明白。 自己一直把他当弟弟,比之小凡还亲近些,却始终没有动过不该有的心思。可到最后,自己身边却只剩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公子。澹台于磬心软了,摸索着摸摸他的头。 只是个小孩子罢了,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坦率又可爱。 刚想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澹台于磬心中蓦地一阵绞痛。 脑中突兀地出现那夜溪玉满是痛楚的双眸,明明伤心到极致却不愿服输的倔强神情,澹台于磬握紧手心,难堪地别过脸去。怎么又想起来了,印象中,玉儿从没在她面前哭过,连唯一的眼泪都隐在黑夜中。如果那个时候,玉儿哭着不愿离开,她再心软一点,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 十二岁那年,山下的村子起了火。师傅领了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进了谷里,送到澹台于磬面前,板着脸说让她代为照顾。那时澹台于磬就惊异这小男孩和师傅相同的姓氏,还耐不住好奇问过,可师傅从来都含糊带过。季棠儿倒是不久就以谷主之子自称,和谷中众师姐妹打成了一片。澹台于磬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对这小师弟的防备从何而来。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季棠儿残忍地剜去当年欺辱过他的女子双目,并在她身上刺了一十九个血窟窿。澹台于磬才知道,自己的防备没有错,这个小师弟,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主。也清楚,他若要下手,定叫人生不如死。 那时候,谷中众人都认为他天真又良善,澹台于磬却从一开始就知道,能面不改色对自己居住了五年的村子下手的人,必是个狠辣的男子。可她那时候并没有点破,后来季棠儿来缠她,她虽然知道他满脸的温柔仰慕都是假装,也没有拒绝。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顾及着师傅的想法,并没有痛下杀手,却没想到六年后的今日,遭到了季棠儿近乎疯狂的报复。 棠儿后来做出的事给了师傅不小的打击,按门规是要在禁地关上整整二十年的。她知道师傅嘴上不说,心中也是万分不忍心,便有意放棠儿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他逃出后竟然不知悔改,带了一帮利欲熏心之辈闯进了落花谷,可谷中机关精巧,遍布迷阵,又怎是这些宵小能随便进入的?她知道这次不能再徇私,冷眼看着她们在天枢阵中全军覆灭。 那时在阵里,棠儿一口口吐着血,神色凄然地对她伸出手来:“师姐,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她知道,这个小师弟,直到最后也没有一句真心。他所说的话,只是要诳她交出解药罢了。 繁华尽过,一晃眼已是六年。 多少次,她想说出真相,都在看到溪玉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时打消了念头。 她不能把玉儿拖到恐惧的深渊里。她知道季棠儿的手段,既然是谋划已久有备而来,必不会轻易让她们逃脱,她身中剧毒,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迫不得已,只能先送走玉儿。 当年的事,本就说不清谁对谁错。所以在六年后的今天,在察觉到季棠儿的目的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到玉儿。 她清楚自己没有做错,即使是师傅,怕是也不愿意对门下弟子赶尽杀绝。知道季棠儿还活着的事,师傅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师傅还是开心的,不然也不会跑到后山的墓前喝了一夜的酒。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年最后的收手,带来的,却是无情的报复。 从去年那次暗杀开始,一步一步,平静的生活终被打破。在凝云山庄时,师姐就对她说过,只要棠棣的毒没有除尽,她就永远不可能恢复当年的功力。调养的那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却再一次中了相同的毒物,霸道残忍尤甚当年。 她知道季棠儿是故意的。看着她们痛苦,便是最好的乐趣。三月前从百花宴回来,她就莫名地再一次中了棠棣之毒,连二师姐都束手无策。 她没心思担心自己,只怕他会对玉儿下手。她知道季棠儿折磨人的法子,越是在乎,越会成为他攻击的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狠心斩断两人的关系。送走玉儿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却忽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玉儿,被她无情的休弃该有多么伤心。 ………… “澹台姐姐!澹台姐姐!” 澹台于磬从回忆中抽回思绪,隐隐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波动,道:“双双,怎么了?” 燕双双看着仿若扭曲的天色,心中惊恐,紧紧抓着她的袖子:“澹台姐姐,周围好像都变了,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 澹台于磬皱眉,周围极尽,连风声都消散无踪。她在心底笑了,连天枢阵都使出来了。棠儿啊棠儿,你当真是恨我入骨,一步一步,把我逼入绝望的深渊。 澹台于磬握住燕双双冰凉的手,让他别慌。燕双双憋回眼泪,声音虽轻但很坚定:“我才不会怕。”澹台于磬浅笑了一下,混沌暗涩的眸子转向前方,里面的温情陡然降下:“向前七步。” 在阵里兜兜转转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 察觉到燕双双掩不住的喘息声,澹台于磬知道凭着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很难走出去了,索性席地而坐。 燕双双吃了一惊,连忙道:“我不累,我可以的——澹台姐姐你别放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澹台于磬笑了:“双双真勇敢!” 见她还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燕双双心中虽急,但顾忌着澹台于磬虚弱的身体,也不便随便催促,只焦急地望着四周千篇一律的景色。 “别怕……”澹台于磬低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真的?”燕双双眼睛一亮,刚想追问,就听见耳边传来嗖嗖嗖几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一会儿,笼罩着夜色的混沌渐渐散开,前方隐隐出现了光亮,燕双双开心地叫了起来:“澹台姐姐,真的,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 树影婆娑,清风阵阵。 耳边是燕双双开心的声音,澹台于磬不由得弯起唇角,向着微风拂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充盈着鼻尖的清冽气息告诉了她来人的方位。 宫枢羽缓步步入林间,一眼看到那个倚在树下,仰头淡淡微笑的女子。只见她身上狼狈不堪,近了,才看见她的双目黯淡无光,宫枢羽不由得面色一沉。 这人……也太胡来了。 澹台于磬摇摇燕双双的手,笑着道:“这下不用担心了,有魔宫少宫主亲自来接我们,天机堂就是把它的顶级杀手全派过来也于事无补。” “魔宫?”燕双双瞅瞅面前黑衣冷面的年轻女子,傻乎乎道,“她很厉害么?” 宫枢羽无语地听着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后悔扔下宫内事务亲自跑过来。挥挥手,让手下把两个人扶起来,扔进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自己则向另一辆马车走去,从她们的车前走过,还能隐隐听到那家伙恬不知耻的声音:“说到江湖鼎鼎大名的魔宫少宫主,她最厉害之处就是把人不当人看——” 伴着那个少年长长的抽气声,宫枢羽嘴角抽了抽,颇为无语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眼底慢慢浮上一丝戾色,敢与魔宫作对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剩下的,她会好好的,慢慢的,收拾掉的。 45 45、物是人非 ... 作为江湖为之色变的魔宫少主,宫枢羽的品味也自有其特别之处。按常理来说,像魔宫这样坏事永远比好事做的多的组织,就算不建在深海绝地,至少也该修建在神秘幽邃的地下。可宫枢羽偏偏反其道而行,把宫殿建在了人流最为密集的陪都锦州,堪称一代创举。 锦州繁华的街道上,一列车队整齐有序地驶进城门。 车队在最热闹的地段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个青衫少年扶着个病弱女子下了车,燕双双仰头看见头顶一块金灿灿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魔宫。忍不住喃喃:“真气派。” 旁边澹台于磬摇摇头,天真的小男孩,总是容易被眼前的风光迷惑。殊不知这魔宫看起来气派,可建在这等繁华地段,各项开销都少不了。据她所知,要不是宫枢羽巡视各地钱庄时,偶然听到她被天机堂追杀的风声,念着早年的一点情分出手相助,估计现在她和双双都喂了深山饿狼。 情分这种东西,当真不靠谱。 当年在落花谷时,澹台于磬从没想过这个冷言冷语的大师姐会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早知如此,那时候就不想着法折腾她的爱宠云云了。犹记得那圆滚滚的毛毛虫香消玉损的那一日,宫枢羽喝的酩酊大醉,最后还抱着二师姐喊着云云宝贝……直把柳知亚气的面色潮红,甩出一把银针把她插成了只刺猬才解气。 当年呵……真是让人怀念。澹台于磬眯起眼,刚想说什么,就被兴奋的燕双双扯着袖子进了门。眼睛虽然不利索,但得了宫枢羽带来的药物相助,其他五感都变得极为灵敏,连对面客栈数道凌厉的目光都感知的清楚,澹台于磬微笑着,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任由燕双双扶着往前走。 两人连夜赶路,后来被天机堂追杀,早就疲惫不堪。这会见了松软干净的床铺,自然欢喜。燕双双简单收拾干净,倒头便睡着了。澹台于磬本来还和他说着话,中途突然没了声音,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听见他浅浅平稳的呼吸声从被褥间传出,香甜中透着心安。澹台于磬不禁摇摇头,让下人扶着她回房。 想起进门前那一道道凌厉暗含着杀气的目光,澹台于磬无谓地牵起嘴角。 大师姐最讨厌别人在她的地盘撒野,这些人,不管打着什么算盘,想成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看来无需她操心,还是安心睡个好觉,等着二师姐的到来。 紧绷的心弦突然松下来,周身支撑的力气就像被全部抽走了一般,澹台于磬身子晃了晃,腿脚发软,眩晕感在眼前挥之不去。她慢慢扶着床沿坐下来,手腕抖的厉害,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要不是靠药物强撑,哪能这般面不改色地走了一路?中途遇见的天机堂的门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要不是身上带着‘七幻’,恐怕早就落入敌手。 如果敌人拿双双的命做要挟,她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办。澹台于磬无奈地勾起嘴角,等待那一波波的晕眩过去。可这次的发作分外漫长,她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倒在了软榻上,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似乎已过了好久。庭前似乎有鸟儿在叫,叽叽喳喳,清脆却不吵人。她不由得笑了,转过头,只见窗边负手站着个青衫女子。澹台于磬心跳的飞快,唇动了动,嗓子却哑的厉害,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那人却似有所觉,掩在袍角里的手暗暗握紧了,慢慢的,转过身来。 目光触到那张熟悉的沧桑面孔时,澹台于磬有些难以掩饰的震动,苍白干裂的唇形动了动,最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师傅…… 再一次陷入昏迷的时候,澹台于磬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的眼睛……竟然恢复了。 ****** “都解决了?” 黑衣女子直挺挺地跪着:“属下该死!” 宫枢羽回过身,神色微微诧异:“很少见你失手?怎么,那群人很厉害?” “回少主——从他们的身手和行动能力判断,应该是夜莺。” “这两年新起的邪教夜莺?”宫枢羽若有所思,看着跪在下首神情坚定的女子,道,“放走她们的首领,是你的失职,下去领罚吧!” “是!”女子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起身向内惩堂走去。 宫枢羽转眸看向窗外,宁静的眉宇间,不觉笼上一抹深思。 ***** 三年后。 柳知亚上山采药回来,看见屋前站着的女子,笑道:“吃过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做!” 澹台于磬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她的声音,不禁抬头对她一笑:“师姐。” 柳知亚见她气色不错,也放心下来。这个小师妹,从小就心高气傲,当年她失去一身武学,她和师妹们都怕她想不开,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直到后来师傅坚持把掌门之位传给她,澹台于磬却拒绝了,独自一人进了京。 一别多年,再见已是在凝云山庄。 三年前她心急火燎地赶到锦州,见到气息奄奄的澹台于磬,差点没急白了头。后来借着师傅深厚的功力,和宫枢羽不知从哪收集来的秘药才勉强把她给救了回来。 这三年间,柳知亚用了不知多少药草,试了无数种办法,总算让她的五感都恢复了正常。很多时候,柳知亚心底也没谱,犹豫着不敢下手。澹台于磬却满不在乎地劝慰她,让她只管放心救治,要是一时失手,也是她澹台于磬命该如此,怪不得旁人,柳知亚只得咬牙照办。 两个月前,澹台于磬总算清除了身体内的余毒。柳知亚欣喜万分,只有她知道,她这个小师妹到底吃了多少苦。每次到了疼痛的几乎忍不住的时候,她却笑的最是开心,手心却攥的鲜血淋漓,看的柳知亚心都颤起来。每日的药浴过后,又是漫长的施针,三年来,天天如此。 柳知亚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去的,很多次,她都差点说出放弃的话。但触到那双淡淡的仿若盈满笑意的眸子,所有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翻遍医书,四处请教名医,想尽一切办法,总算将澹台于磬从无尽的痛苦折磨中解救了出来。 那天清晨,她趴在澹台于磬床前照看了她一夜,注视着澹台于磬平静的面孔,柳知亚很害怕,很怕她就这么昏睡不醒。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她懵懂地抬起头,听得耳边一声极轻的‘师姐’,当时眼泪就没忍住,也不管澹台于磬虚弱的身子,抱着她就哽着声哭起来。 “师姐……” 柳知亚回过神,见澹台于磬琉璃色的眼睛淡淡看着自己,连忙放下背篓,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嗯……昨晚的南瓜粥还剩了点。” “别忙了,我有事和师姐商量。”澹台于磬拉住她,笑着摇摇头。 有事?柳知亚疑惑地看向她,见澹台于磬一脸坦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讶道:“你要出谷?” 澹台于磬点点头,看向她的眸色也带了淡淡的愧疚。 柳知亚心中了然,但也知道这是她三年来唯一的念想。在她的肩上拍了拍,转身向厨房走去:“于磬,到桃树下把我们十年前埋下的酒取出来,我去做几个菜,在你走前,我们两个再好好喝上一杯。” “师姐——”澹台于磬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 柳知亚走进厨房,盯着干净的锅炉发了会呆。回过神,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澹台于磬的心思,这三年来,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貌美如花的小夫郎。几次被逼到绝境,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这三年,柳知亚看着她一步一步从痛苦折磨中熬了过来,现在总算有了起色,本该高兴,可……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那小夫郎且不说还寻不寻得到,就是有幸找到了,也说不定早已物是人非。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看了徒惹伤心,又是何必? 于磬大病初愈,要是再遇上什么……柳知亚在心中暗骂自己尽往坏处想,摇摇头,往锅里舀了几瓢凉水,开始淘米做饭。 两人在院前的桃花树下摆了桌子,柳知亚炒了几个时令小菜,配着美酒,聊着这些年的事,远远听去,笑声不断。一顿饭下来,两人都颇为尽兴。 到后来柳知亚有些醉了,就索性趴在了桌上,笑的有些傻:“这三年不知在你身上费了多少珍贵药草,我、我早就想过了,等你好了,一定要让你和我一起上山采药……唉,可你刚好就要走,太不厚道了你……” 澹台于磬苦笑。 “等你寻着那小夫郎,让他天天来我这儿做饭好了。” 澹台于磬目光沉静如水,道:“等我找到玉儿,一定带他回落花谷。” 柳知亚嗯了一声,头一歪,睡了过去。 落日西沉,暖阳把一人一树照的红彤彤的。 睁开眼,对面空无一人。柳知亚撑着头坐起来,身上的薄衫滑落在地,她没有俯身去拾,只是怔怔望着出谷的方向。 她走了…… 柳知亚略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不知她这一去,何时再回来,还是再埋几坛好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正文还有一章,准备再写两个番外,一个是双双和薛益的,我很喜欢这两人,想写她们两人甜蜜生活:还有就是棠儿的往事,看大多人都不明白我弄这么人个是神马意思,要是弄个他视角的番外就清楚多了~~~ 虽然JJ最近很抽,但表霸王我啊,看着可怜的评评,动力都快被冷没了~~冷的我直打哆嗦~~ 看在小宁每晚排练合唱累死累活,只能中午和吃饭前后码字,早上五点爬起来画设计图,困得几次走路差点睡着的状况~~亲们给我点动力吧,码字很辛苦,没回应神马的最寒心了~~ 日更一周,求安慰求抚摸,各种求~~花花什么的最有爱了~~~ 46 46、【番外】一生一世一双人(上) ... (燕双双和薛益的番外,以双双为第一人称写的,希望不要产生混乱。) 澹台姐姐伤势很重,我知道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要不是我扯后腿,澹台姐姐怎么会伤上加伤?每日见下人们神色紧张地端着一盆盆黑乎乎难闻的药汁进出,我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心里焦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每次只能在澹台姐姐施针完毕,偷偷进去看一眼。 澹台姐姐睡的很沉,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却满是疲惫之色。我拿帕子轻轻擦拭她额上的汗,痴痴凝视着她瘦削的面孔,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来这里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她。可这一路过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是那么的没用,不仅帮不上忙,还成为了她的累赘。 可就是这样,澹台姐姐也没有好转的意向。常常早上还是清醒着,可转眼间的功夫,就又昏睡了过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澹台姐姐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后来竟然发展到几天几夜不醒。柳圣手和我们商量着要带她去落花谷,说谷里有个可以养身去毒的温泉。 现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我默默收拾了东西,准备和她们一起去落花谷。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何种代价,我只盼着澹台姐姐能早点好起来。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来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看着薛姐姐一脸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想到上次在城门口的场景,我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可薛姐姐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去找了宫枢羽,见他们详谈甚欢,竟是把我撇在一边,我有些委屈,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薛姐姐这次来是要带我回去,可我既然出来了,就没存了回去的心思。可临走的晚上,澹台姐姐醒了过来,醒来见了我的第一句话竟是让我跟着薛姐姐回去。我急红了眼,辩解了许多许多,也保证以后再不给她们添麻烦。可澹台姐姐只是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看着我,苍白的脸上浮出略有些无奈的神情:“是我让师姐通知的谦之,双双,听话。” 从小我就是个调皮的孩子,现在也是,那么大了,还随着自己的小性子来。可澹台姐姐只是简简单单说了句‘听话’,我就止不住眼泪,边哭着边点头。 我不想看她为难。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可她说的话,我不能不听。 在马车上,我撩开帘子,远远看着澹台姐姐被她们带走了,又是哭了稀里哗啦。薛姐姐默默坐在我的身边,等我哭完了,就递了张干净的帕子过来。我低低说了声谢谢,没有接,只是拿袖子擦了擦。薛姐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陪在我的身边。 回到家里,自是少不了娘亲一通训斥。爹爹心疼地护住我,说我瘦多了,说着说着又开始唠叨起娘亲不关心我们父子。娘亲被他说的没办法,也没了心思说我,就甩手走了。待娘亲走后,爹爹收起了泪眼,问了我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又见我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不知道我失踪的这一个月是怎么瞒过去的,除了我的随侍小月,其他人都以为我和娘亲去了清安寺吃斋。而小月,也在我回来后就被爹爹送给了个外地商贾,那人只是偶然进京探望亲戚,没几天就带着小月回了荼洲。 后来爹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薛姐姐安排的。怪不得自从我回来后,意料中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出现。见爹爹旁敲侧击地问起我对薛姐姐的心思,我只是假装羞涩地垂下头。 我什么也没法说。薛姐姐一直对我很好,可我不能用这么不纯粹的心意去她的身边,更何况,我年前就订了婚。我所有的勇气都被那一次出走耗尽了,回来后,我就安安分分地呆在府里。做着我平素并不喜欢的男红,安安分分地等着嫁人。 其间薛姐姐也来看过我几次,可我不知该对她说什么,以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我们三人总是轻松惬意的像家人一般。可现在只剩我们两个,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可她并做出没有让我为难的举动,每次只是带点新奇的小玩意来给我打发时间,或者坐着喝杯茶就走了。我想我把她当作姐姐敬慕,她也一定只当我是个淘气让人头疼的弟弟。虽然有好几次,她望着我的眼神都含了些别的什么,可我潜意识里不愿乱想。 如此简单的关系,对我们,对大家都好。 可还没等到我出嫁的日子,娘亲就出事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人会对我这个男子说朝堂上的事。我只见家中的姐姐们神色越来越焦急,娘亲每晚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一夜之间像是老了许多岁。后来,经常来府里的大人们也渐渐没了影子,空荡荡的府邸,下人们之间的流言越来越多,说燕家得罪了秦王,要倒了云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又不敢去给娘亲和爹爹添堵,只能终日担忧。后来爹爹来找我,对我抹着眼泪说,我和郭大人的亲事怕是不成了。我愣了半晌,看着爹爹噙着泪光的眼,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待明白过来,脑中仿佛空了一片。 爹爹怕我想不开,明明心中难受还想着法子劝慰我。我却知道男儿家一旦被退婚,这辈子恐怕都难有出头之日了。运气好的,恐怕还有人愿意收了做个小妾,运气差的,只怕真要孤独终老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竟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爹爹只当我是难过的傻了,只说回老家后一定托舅母帮我再物色个好人家,我却笑着摇摇头,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回过身去。 如果这辈子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我情愿孤独一生。 又过了几日,娘亲遣散了家仆,几个从小就在燕府做工的不愿走的,就留了下来。可我们都知道时局不好了,我收起了哀戚的心思,开始帮爹爹处理些府里的事。这种时候,娘亲和爹爹压力最大,有一大家子要养活,我不能让他们操心。 娘亲辞了官,我们一家人准备回利州老家。舅母在利州有几处产业,算得上富足,我们这次回去就准备投靠她。虽然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但世事如此,也只能狠下心不去想。 晚上,娘亲找了我谈话。我虽是疑惑,但也放下手中的事乖乖去了。推门进去才发现爹爹也在,我见她们面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有些疑惑,不知她们要对我说什么。过了一会娘亲开口道:“薛大人刚才来过了,说愿意迎娶你为正夫。” 我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薛姐姐说要娶我?” 爹爹执了我的手,劝道:“薛大人也是有才有貌的好女子,要在往日,我们尚书府的公子倒也不会高看她两眼,可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她还能念着旧情,愿意娶你为正夫,实属难得。双儿,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看着爹爹殷切的脸,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因为上次郭淳退婚的事,爹爹和娘亲都觉得愧对于我。薛姐姐在这个时候说要娶我,无疑让他们欣喜不已。听爹爹又说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我这才了解到,娘亲在官场上的事,也是薛姐姐费尽心思从中周旋了多日,这才让我们一大家子安全回归故里。 娘亲一直没说话,只在爹爹抹完了眼泪,才淡淡说了一句让我随心。我看着娘亲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庞,想着小时候,她举着我捉知了的情形。那时她的神情很骄傲,还总爱把自己吹嘘的不可一世。说等我们双双长大了,就给我找天下最好的妻主。 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噎住了,眼前朦胧一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道:“娘亲,爹爹,能让再我想想吗?” 我无法做出回答。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作姐姐一样看待,突然说出嫁给她这样的话,我仍然觉得很不真实。或许心底那一块,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不知道澹台姐姐在落花谷怎么样了?毒都解了吗?上次走的时候,也没有好好道别,不知道何时可以再见到她……我想了一夜,却终究未想出个结果来。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去了薛府。 有些话放在心底也不是办法,我得找薛姐姐好好谈谈。 我在薛府等了整整一日,却始终没等到薛姐姐回来。去院子里转了一圈,看时候也不早了,我决定明天再来。可转过假山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厮在议论着什么,我一时好奇就站着听了会。 只听到其中一人道:“最近各家都送帖子来,堆了老高,我家大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另一个道:“可不是,听说北郡王的郡君也对我们家大人青眼有加,昨日还请了大人去府上,到现在还未回来,肯定是看上我们家大人了!” “要是大人娶了郡君殿下,那可多好!” “是啊,到时候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 管家很客气,坚持要让人送我回府,我拒绝了,一个人出了薛府大门。可才走没两步,就被人叫住了,我惊诧地回头,只看见薛姐姐有些焦急的神色。 她快步走过来,神色虽然焦急,但眼角眉梢却带着掩不去的笑意。她走到我面前,眼底是融融的亮色:“双双你找我,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见她身后聚着一群衣着华丽的世家女子,正好奇地盯着这儿,心中突然不太舒服,摇摇头转身就走。不一会儿薛姐姐竟追了上来,夕阳下,大概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的脸有些红。见我抬眼看她,薛姐姐难得露出些扭捏的神色,唤了声:“双双。” 我冷静了下来,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我想了想,抬起头,无意中触到薛姐姐隐隐含着期盼的眸子,心尖突兀地一痛,但还是道:“薛姐姐,事情我都从娘亲那里听说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能答应你,我准备和大家一起回利州,再也——不回来了。” 薛姐姐的脸刷地就惨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底暖融融的亮色慢慢消散尽了。我被她的神色弄得心很痛,可我不想骗她,只能低着头,轻声道:“薛姐姐,www.sxcnw.org.一直以来你都很照顾我,但是……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男子。”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许久她才惨然一笑:“你总是对我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我做了许许多多错事,从一开始,就亏欠了她许多,分不清,也还不了。 我心中感伤。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日后,她的身边会有更多美好又高贵的男子相伴,或许很快,她就忘记了,曾经有那样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总是跟她说对不起,总是让她……伤心。 想着想着,那种心痛难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搅的我心中难受不已。 可我还是微笑着跟她说了再见。 或许再也不能见面了吧…… 我转过身,感受着她炽烈沉痛的目光胶着在背上,我挺直了背,不想让她看出我的犹豫和感伤。走出了好远,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了,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慢慢的,继续向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说甜蜜生活吗?甜蜜在哪里啊口胡!!某宁抱头鼠窜,下章一定让她们甜蜜,相信我!吼吼!! 下章结束这个番外,下下章玉儿就可以出场了,抹汗~~表急~~~ JJ有点抽,评论可能有些不能及时回复,但大家的留言我都认真看了,先加了精,等不抽了集中回复。谢谢大家的鼓励,看了大家的评才知道还有这么些人在看这文,动力也来了,俺会继续努力日更滴!请大家不要大意地继续用花花砸我吧!! 47 47、【番外】一生一世一双人(下) ... 利州是个小地方,突然搬回了一大家子,其中一点缘由早传开了。我被退婚的事也不再是秘密,连舅母家的下人小厮们偶尔看着我的目光都带着些怜悯,开始时我还会和秦叔她们上集市逛逛,只是后来被议论的多了,也少了出去的心思,终日在家呆着。 家人怕我闷着会胡思乱想,就让还未出嫁的小表弟常过来陪我谈心。可我自小生长在京城,和这个小四岁的表弟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生疏的很,表弟又是个拘谨的性子,说不上两句就红着脸垂下头。所以大半光景,都是他在一旁做着针线,我捧着一册半旧的书卷在窗边发呆。 年少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知道她才学极好,也曾经兴冲冲跑去买了许多诗词歌赋回来看,可我从小就耐不住性子,常常看的一知半解。后来薛姐姐见我苦恼,就帮我找了不少浅显适合男儿家看的本子,我那时怎么说来着……我抵着头想了半天,脑中竟然空空一片,连有没有对她说过谢谢都记不清。 只记得那时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了半个月才作出了了第一首诗,满怀期待地拿去给澹台姐姐看,结果被夸奖了还被亲切地摸了摸头,晚上乐和地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着床顶咧着嘴笑。 后来澹台姐姐娶了正夫,我心中又难过又悲伤,却无人诉说,还要小心着不让家人看出来。白天对着熟悉的人时强颜欢笑,夜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想着以前的欢笑回忆,就止不住眼泪。常常第二天起来就肿了眼睛,我想爹爹一定知道我为何事伤心,只是不说破。 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不过是过去的延续,为何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脑中像塞满了棉花,想事情要想好久才能反应过来。有时候爹爹和我说着话,我却还游离在自己的思绪里,唤了几声才恍惚着抬起眼。家人很为我这样的状况担心,越发的想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 那日我趴在窗边打着盹儿,就被怜儿摇了起来。难得打扮了一番,补了些胭脂,又换上身水蓝色的长裙,进了前厅,就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坐在太师椅上,正和娘亲攀谈着。见我进来,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文的笑来。 那个笑容很熟悉,我在脑中搜寻了许久,才想起只有一个人总对我露出这样温柔宠溺的笑。即使是被我伤了心,也不忍说一句重话,只是痛苦又无奈地看着我。 我恍恍惚惚地坐着,问三句也答不了一句,众人只道我是害羞。后来那人又问了我些无关紧要的话,我也约莫着答了,等人走后,却连说了什么都记不清。 那人叫连纭,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因为父母去的早,一直忙于料理家中生意,导致现在二十多了还未成家。本来娘亲对商贾之流是最看不上眼的,但现在我的情况,能得一人相伴已是奢望,怎敢要求更多?见那连纭性子模样说的过去,看上去也是个老实勤快的,娘亲嘴上不说,心中也是满意的,没谈多久就让连纭带我出去走走。 我虽是不愿,但瞧着娘亲和爹爹期盼的神色,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闷闷不乐地跟着连纭出去。舅母在利州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也不是小门小户的。我又是这样的身份,还没走出两条街,就遭遇了许多刁难的目光。 只听见那人阴阳怪气地说连纭为了巴结舅母,连燕家的破鞋都往家中捡。我当时气的就要发作,还没起身,就被连纭按住了。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却只让我不要惹事,还有什么和气为贵之类的话。手抖了抖,我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恶心,颤着声道:“她这样说我你都不介意?” 连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随即换上一抹假笑:“她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吧,我们又不会少一块肉,双双,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我差点没吐出来,站起身掉头就走。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她和薛姐姐笑起来很像,简直是对薛姐姐的侮辱!连纭在酒楼门口没形象的大叫我的名字,我越发觉得恶心,走的飞快。却被她赶过来抓住了手臂,我瞪她:“放开!” 她面孔有些扭曲,竟道:“人家又没说错,你反应那么大作甚么?要不是你表弟还未到出阁的年纪,我也不会找上你!你放眼在整个利州看看,除了我连纭,谁敢要你!等你再过两年年纪大了,就是给人做小妾也不见了有人愿意要……” 我的心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见我苍白了脸不说话,以为我妥协了,就要过来牵我的手。我惊恐地往后一闪,却突然被人紧紧抱紧了怀里。温暖的怀抱,带着书墨的清香雅致,要不是那人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我一定以为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回来了。 “你是什么人!”连纭气的涨红了脸。 那人抱着我,一只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摩挲,她低低唤了声:“……双双。” 我浑身一僵,却没有勇气抬起头,只乖乖任她抱着。只听到薛姐姐低沉含着力道的声音:“双双是我未过门的夫郎,请问阁下是哪位?” 我懵了。我没想到薛姐姐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脑中仿佛空了一段,直到听到周围嗡嗡地议论声传了过来,才羞窘地挣扎起来,却被薛姐姐用力抱住动弹不得。她急急道:“双双,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回利州的,你怎么怨我都好,只是答应跟我回去,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从她的眼中看到关心、留恋和浓浓的爱意。她又说了一遍:“双双,我不能没有你,回到京城,我们就成亲,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夫!” 周围的喧嚣消失了。 我没办法回答她,只是低着头哭的不能自己。 所有的委屈无奈和不甘,在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都找到了出口。很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刻我都忍不住微笑。只记得那一天,我哭了好久好久,把这么多年的伤心不甘都发泄了出来,记忆中,一直有一双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那么的温暖,包容了一切的伤痛和苦楚,带我回到了最初的地方,最终的守候,从此再不会伤心哭泣。 在这个人的身边,我所有的过失都会被原谅,所有的委屈都会得到安抚。这么多年,就像我暗恋着那个人一样,她也一直默默地在我身边,注视着我,给我温暖。 在绝望的困境中,她找到了我,给了我依靠的臂膀。 我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 成亲两年,我们过的很好,唯一的缺憾是没有孩子。这天主夫爹爹又把我叫到跟前,说起了给妻主纳妾的事。我看了他带过来的孩子,粉白的小脸,看上去清爽水嫩,很像我十五六岁时的样子。我虽是不愿,但迫于主夫爹爹的压力,也只能把这事应了。 晚上妻主回来了,我托说身上不爽利,硬把她推去了书房。 躺在床上,想到她此刻正把另一个美貌的少年拥在怀里,把满腔的温柔缱绻都投注在他身上。或许往后,我都得和另一人分享妻主……心中一酸,一滴泪珠便顺着眼角汇入发间。我压抑着哭泣声,心中酸涩难忍,身边空荡荡的,往日的温暖不在,分外凄凉。 哭着哭着,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终究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觉得脸上痒痒的,艰难的睁开眼,就发觉身边有人,熟悉的指腹温柔地抹去我眼角的泪痕,黑暗中,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你总是这么傻。” 我扑腾一下坐起来,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攥紧了被角,痴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双双,你真的愿意和别人分享我?” 我拼命摇头,眼泪又流了出来。觉得那人熟悉的气息就在眼前,没忍住,又扑到了她的怀里哭起来,断断续续道:“我、我不想的……可爹爹说薛家不能无后,这几年我肚子又不争气,我——不想让你难做……” 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本想过来好好惩罚你一顿的,可一见你哭,我又狠不下心了。”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我觉得很安心,在她身上蹭了蹭,又听得她无奈中含着笑意的低喃:“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我抱住她的腰,微笑着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上辈子的事,只知道,这辈子,待我最好的,一定是你。 几年后。 皓儿在院子里玩耍,难得她小小年纪便颇具冒险精神,才从山洞中钻出来,又摇着小胖手小短腿往树上爬,直把府中一众小厮奴婢吓的心惊胆战。 我远远看着,弯起唇角。皓儿脸模子像我,一双眼睛却像极了她,只是这调皮捣蛋的性子,怎么看怎么和我小时候有的一拼。此时正坐在树丫上,依依呀呀地唤着:“娘……娘亲……” 皓儿,你的娘亲很快就要回来了。 我微笑着把视线转向门前的路,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带着温柔宠溺的笑,向我和皓儿走过来。然后把我抱进怀里,在耳边轻声道:“双双,我回来了。” 而我亦会对她,展颜微笑。 这是我们的家,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温暖,最让人眷念的地方。 许多年前,那个紫衣俊秀的少女曾对我说过:“双双,你的名字那么好,何不是一双人之意?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人,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是是非非,也走过了许多弯路,错过了很多,所幸的是,她还在我的身边。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我很幸福,如果可以,我想和她一直这么走下去。 有她,有皓儿,我的一生,已然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晏小宁:薛大人我爱你~\(≧▽≦)/~ 澹台XX:你……你把我写的那么渣原来是因为不待见我么? 晏小宁(摸下巴):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文女配里你还真排不到前三…… 澹台XX:你——!!那三个女人是谁???!!!我要回去扎小人!!! 溪玉:大人,莫急~~~你看她看小说那么多年,喜欢的男配女配哪个不是路人甲兼炮灰,你看她把你写那么没用又花心,可最后还不是让我对你不离不弃的……其实你不被她喜欢真的很好命啦! 晏小宁:…… 48 48、重生·开始 ... 第一次来月晏的人,必会欣喜于这里纯朴的民风,精致的建筑和繁华的街市。只是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活力从脚底传遍周身,过往路人的眼底闪烁着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司耀今按按涨痛的太阳穴,抬眼看见侍从一脸好奇羡慕的神情,坐不住似的扭来扭去,眼角余光不停地瞄着帘子被风吹起的缝隙,不由得骂道:“口水流下来了!” 小豆子吓得赶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用力擦了擦,然后求救般地抬脸看向她家主子。司耀今没理会她,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皱眉:“这么好看?” “不不——才不是呢!”小豆子连连摆手,换上赌咒发誓的郑重神情,“还是我们西茨最好,赤那河是我们子民永远的骄傲!” 见她一边说着,眼珠子却直溜溜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捏糖人的老汉,口水在嘴角摇摇欲坠。司耀今笑骂了一声,索性不去管她,闭目靠着软垫休息。 连日奔波,加上水土不服,司耀今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要不是皇姐忙的脱不开身,这出使月晏的苦差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可没等司耀今清净一会,就听见小豆子夸张的叫声。咬咬牙直起身,司耀今很想拎着她的耳朵狠狠教训一顿。放眼整个西茨,估计她这个随侍是最最聒噪的,要不是母妃非让她带上,她真想半途把这家伙给卖了! 小豆子第一次出远门,见到那么多新奇的物事,早就看的眼花缭乱。一乱了,就开始得意忘形: “主子主子你快看,那边有人在走绳索,啊——那边的哥哥们衣服真好看!”某侍从开心地手舞足蹈了,完全没发现对面的主子早忍耐的青筋直跳。 靠之——!! 一个垫子扔过去,直砸在那张口水横流毫无形象的脸上。小豆子正看到精彩处,猛然被砸了个没头没脑,委屈地朝对面看过去,眼泪汪汪:“主子……” 司耀今狠狠瞪她:“闭嘴,再吵着你家主子休息小心把你给卖给了!” 小豆子害怕地缩了缩,见司耀今脸色不佳,立马狗腿地蹭过来抱她大腿,谄媚道:“主子要是把小豆子卖了,小豆子顶多是伤心以后再没福分服侍殿下……可殿下每天的饮食起居可怎么办,那些人都笨手笨脚的,哪有小的服侍殿下多年来的贴心!” 司耀今哼了一声,一脚踢开她:“不差你一个!” 马车空间不大,司耀今那一脚也并没有用上真力,小豆子揉了揉被撞疼的部位,委屈地爬回来,继续抱大腿:“就是殿下真不要小豆子了,也是小豆子没这个福分……殿下回西茨后,一定要吃好睡好,别半夜踢被子……呜呜……” 也不管真哭还是假哭,鼻涕眼泪倒是一大把,还好死不死地往司耀今干净的袍子上蹭。司耀今额角青筋直跳,满脸嫌恶,又一脚想把她踹开,可惜小豆子这回长记性了,死死抱着她的大腿不放手,眼泪汪汪:“主子……主子……小豆子不想离开你……” 司耀今无奈地按按额角,要不是还得靠她打点吃食,她真想现在就掀开车帘,把这个聒噪的家伙踹下车去自生自灭。这次出使月晏的本该是她大皇姐,可朝中党派纷争不断,这个时候太女决计不该离国,只能让她这个三皇女孤身出使月晏。 ^奇^来了快半个月了,除了第一日有几位大臣接待了他们,后来就全部没了影子。在驿馆住了多日,却连个接风宴都没瞧见。虽说她们西茨比不上月晏国力富足,近几年又因为内战搞得民心涣散,但好歹也是四国之一,月晏这般作为也太不把她这个西茨皇女看在眼里了! ^书^但人在异乡,这回又是有求于人,自然得放低姿态。司耀今调整了心情,带着小豆子进了偏殿。这几日多方走动,不知疏通了多少关节,总算有人带着她们来见月晏皇子。 ^网^可等了许久,茶已经连续了三杯,却始终不见那传言中的皇子出现。司耀今渐渐耐不住性子,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还不能发作,面上仍然带着笑,心中已是在寻思着怎么开口。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小豆子总算做了回聪明的奴才,道:“殿下,这皇子殿下说丑时接见我们,可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还不来,也太不把我们西茨放在眼里了!” 司耀今神色淡淡,斥道:“皇子日理万机,我们等上稍许,也是应该的。” “可是……”小豆子扁着嘴,她家主子明明是生气了嘛……还装的那么淡定,其实心底一定把那什么皇子骂到狗血淋头。跟了那么多年她最清楚了,她这个主子很小心眼的…… 旁边伺候的内侍神色一敛,连忙上前又是赔罪又是斟茶水,却始终不提他们那皇子何时出现。司耀今只是淡淡笑着,纤长的手指在案几轻轻敲击,那姿态倒是做得很足。那内侍垂着头,渐渐额上冒出冷汗来,干笑着退了出去。见她一走,司耀今立马冷下脸,招呼小豆子上来给她倒了杯茶,才喝了一口就重重放下了。 小豆子站了半天也累的要死,刚想偷偷找了地方歇歇,结果衣角还没沾到椅子,就被司耀今在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连忙连滚带爬地躲到柱子后,弱弱道:“殿下……别气别气!等见到那什么皇子,要是漂亮的就抢回去给殿下当小妾!” “什么馊主意!”司耀今作势要拿杯盏扔她,小豆子吓的捂住头,补救道,“要是……要是殿下看不上,就每日让他端茶送水,服侍梳洗,顺便暖床好了……” 这似乎不错……司耀今摸摸下巴,随即想到什么狠狠瞪她:“那要是丑的不能见人怎么办?本皇女最讨厌丑男了!” 小豆子狗腿地跑过来,小脸兴奋地红通通的:“殿下你有所不知,这月晏的皇子可是个有名的美人呢!” “真的?”司耀今心动了,见四下无人,向小豆子钩钩手指。小豆子立马附耳过来,两人如此这般窃窃私语了一番,分开时,都笑的一脸猥琐。 门口处,内侍总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司耀今立刻换上正经的表情。 “皇子殿下现在有事脱不开身,请三殿下跟老奴这边走。” 小豆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眼底竟然难得露出点不舍来,那神情分明在说有诈啊主子要小心。司耀今突然有点感动,第一次没拧她的耳朵,说了句让她好好呆着就转身走了。 跟在内侍身后,眼看着周围原来越陌生的场景,司耀今神色有些诧异,有些不确定道:“这里是……校场?” 内侍恭敬道:“正是如此。” 突然之间吼声震天,气势磅礴,直冲云霄,天地为之震颤。 司耀今不由得顿住脚步,眉头皱了起来。这月晏皇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本来以男子之身监国已足够让四国之人非议,这两年更是做了许多让人瞠目的事,即使西茨和月晏中间还隔着个同庆,这位身份不明的皇子的‘光辉’事迹也时不时传到她的耳中。 尤其是他手中的飞虎营,早已让四国之人闻风丧胆,上次莫林那帮人就莫名其妙地载了,还一直嚷嚷着要雪耻。其实她一直把这个当笑话来看的,本来,男人嘛……除了整日哭哭啼啼还能有甚么作为?这月晏皇子迟迟不嫁,竟然和军中皮粗肉燥的女人们为伍,定是个丑的不可救药的!那所谓美人的传言,估计也是月晏国主怕自己儿子嫁不出去才命人传开的。 司耀今打定了注意,不管一会那月晏皇子说什么,自己都要不亢不卑,小心应对。不然以自己的样貌气度,一不小心被那皇子看中,追着要嫁她,可就遭了! “喝——!!!” 离的越近,将士气势逼人的吼声越明显,大地似乎在震颤,司耀今觉得耳朵都发麻了。硬着头皮再走前几步,皱眉抬起头,却突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的不能言语。www.sxcnw.org 清一色戎装士兵,手执银枪,神色肃穆。随着一声口令,迅速变换阵型,动作之迅速,气势之凌厉,直把司耀今看的冷汗迭起。可不管怎么变换,在场的将士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年轻的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热切和疯狂…… 或许被这些将士的神色感染了,司耀今也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远远的高台上,墨色的云锦被烈风盈满,上面缀满金色的枫叶。黑发黑瞳,那人清清冷冷的目光似是不经意从这边扫过,只是一眼,就让司耀今仿若定在了原地,痴痴地驻足凝望。 天边残阳如火。 晚风把他的锦袍吹的哗哗作响,溪玉静静地站着,注视着底下数以千计的将士,她们眼底都燃烧着热烈的火焰,名曰希望,此生不灭。 眼角余光瞥见校场一角的颀长身影,溪玉嘴角勾了勾。 这便是我的骄傲,我的筹码。 西茨皇女,希望你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把坑爹的第二卷写完了,别告诉我你没看懂,我会哭的~~o(>_<)o ~~ 49 49、似曾相识 ... 翠绿的青草间,一朵柔嫩的小花若隐若现。女孩蹲□,盯着它看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地咬着下唇,伸出手去,却没想到半途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她惊慌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圆圆脸的小男孩正抓着那朵花,蹲在身前冲她眯着眼笑。女孩僵硬的神色蓦然放松下来,往后一倒把自己埋入苍翠的青草间。 圆脸男孩在她身边坐下,把手中的花递过去:“给你。” 女孩撇过头,声音闷闷的:“不要了!反正——反正他也好久没来了……” “可是我刚才听许哥哥他们说,公子的马车已经到村口了,大概现在已经到了吧。”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女孩唰地一下从草丛中翻起来,见男孩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笑着看他,脸突兀地一红,但这时已经顾不得许多,追问道,“公子真的要来了!你没骗我!” 见他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女孩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谢谢都忘了说就飞快地向村子跑去。刚跑到自家门口,就撞见许哥哥端着陶罐从里面出来,一见她就笑开了:“快进去吧。” 小枫兴奋地满脸红通通的,冲进院子,果然见到那个青衫男子抱着才两岁的萌萌,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意,侧脸清隽唯美。她呆呆站在原地,本来日日盼着的人出现在眼前,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还是公子身边的安侍卫先看到了她,出声提醒,男子转过身,见她还傻站着,嘴角微扬,唤道:“小枫。” 声音不大,却清透温润的让她红了脸。小枫低着头蹭过去,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心跳如雷:“公子。” 旁边的哥哥们又开始笑话她:“公子你不知道,每次你走了之后,小枫这家伙就开始急得上蹿下跳,每日问的最多的就是‘公子什么时候再来’,那几日村里所有人看到她都要绕道跑。” 另一个接着糗她:“小枫,每日不是见你精神的很,怎么公子来了,就羞答答地说不出话了?” 小枫脸更红了,冲看她笑话的众人龇了龇牙,转头见溪玉含笑望着自己,全身的血液唰地冲向头顶,她吭哧吭哧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溪玉摸摸她的头,只觉得少女比两月前个子窜了不少,脸被晒了有些黑,黑幽幽的眼睛偷偷地看着他。溪玉知道这孩子一向依恋自己,眼底也浮上温和的笑意:“教你的东西可有好好练习,别趁我不在就懈怠了。” “我没有偷懒!”小枫仰起头,急急辩解,“公子要是不信,可以问许哥哥他们!你上次教的拳法我都学会了,还有还有……反正我没有偷懒!”小枫生怕溪玉不信她,急得抓耳挠腮,一抬头,却触到溪玉暖融融含着宠溺的目光,她突然就说不话来,耳边烫的厉害,不自在地掉过视线:“我还可以做的更好的。” 溪玉也只是逗逗她。转过身去,让下人把带来的吃的用的分给村中的老少,又去书院检查了孩子们的学业。回来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午饭是在秦婶家吃的,大家都知道他不讲究又好相处,也只是弄了些田里新鲜蔬菜,炒了四个鸡蛋,做了个清淡的汤,孩子们端着碗欢乐地往他身边挤,饭没吃上几口,光顾着回答这些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提问了。 这里是虚山脚下的小村庄,与世无争,悠然宁静。发现这儿也是偶然,刚开始只惬意于这里的风光。后来成了习惯,每月都会来看看,顺便带些生活必备品。孩子们在院中肆无忌惮地奔跑,不小心撞翻了东西,吐吐舌头又一溜烟地四散了。溪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温馨宁静,止不住微笑。 才吃完饭,又被小石头拽着去她家看才生的小猪仔。溪玉盯着那圆滚滚粉嫩嫩的一团,只觉得滑稽,实在瞧不出哪里可爱。但为了安抚孩子们幼小的心灵,还得表现出欣喜的模样。那家人见他赞了几句,竟然当下表示要送只给她们带走。村里人质朴,说个话的当儿,已经抱着只粉嘟嘟的东西出来了。 溪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数步。过了一会儿,只见安秋神色僵硬地抱过那只小胖猪,一碰到那肥肥的蹄子,饶是镇定如安秋也不禁变了脸色。 向安秋投去个抱歉的眼神,溪玉不厚道地和小枫先走一步。一路上,聊起了他不在时村中的趣闻,小枫本来还有些扭捏,但话头上来,立刻就恢复了少女活泼的个性,叽叽喳喳讲了起来。村民见他们经过,都停下手上的活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田间小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两边是绿油油的菜地,种着常见的蔬菜。溪玉眯着眼看着这一派田园风光,耳边是少女清脆的声音,忍不住弯起唇角。真是个好地方……不管有多少烦忧,只要嗅到这里清新的空气,就会从心底生出希望和动力来。 溪玉嘴角带了笑,回过头,见小枫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温和道:“怎么了?” 被他的声音一惊,小枫狼狈地后退了一步,脸不自觉红了。溪玉只觉得奇怪,但想着是个孩子,便也没有多问。没想到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公子……你带我走吧。” 溪玉诧异地回头,见小枫已经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斟酌了一下语句,溪玉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吗?” 小枫摇摇头,满眼的坚定:“公子,小枫想跟着你,像安秋姐姐那样跟着你。” 溪玉无奈地看着她:“你还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就让小枫急得跳了起来:“我都十一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像安秋姐姐那样跟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 看着那张急切的小脸,溪玉沉吟良久。这么小的孩子,放在他那个时代还在上小学,怎么能把他带入复杂诡谲的宫廷,而且,这个岁数放到飞虎营也不合适……小枫仰着头,小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目光紧紧胶着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溪玉想了想,还是对她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生活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小村庄是何等幸福的事?他现在的身份,身边自然不缺人。就是需要,也犯不着让这么小的孩子犯险。更何况,朝中的争斗,后宫的汹涌诡谲也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承受的。 他本是好意,小枫却只当他是嫌弃自己,心中酸涩,仰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泪珠悄悄落在青草间。 溪玉刚要说什么,就见小枫转身跑开了。 她跑的飞快,正好撞在迎面而来的安秋身上。安秋迅速稳住身子,小秋却因为冲力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安秋安抚好怀中受惊的猪仔,再抬头,见她已经爬起来跑远了。 安秋回过头,看向神色有些无奈的溪玉:“她怎么了?” 溪玉却盯着她怀中挣扎不断的猪,道:“她说要跟着我。” “你拒绝了。”安秋像是毫不意外,末了,和他下了一样的结论,“小枫太小了。” 本来溪玉以为小枫只是闹闹别扭就完了,可直到最后走的时候,也没再看见她的身影。溪玉在心中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甚是敏感。但他要务在身,抽得半日来这里已是不容易,也不可能为了个孩子多做停留。只让许晴找到小枫后好好安慰,又说了下次来的日子,就和安秋上了马车。 *** 随侍帮他系上腰带,正要把珠帘往他头上戴,溪玉示意不用了,只简单用了根青玉簪把长发挽了起来。 想到那个西茨三皇女,溪玉好看的眉不由得聚拢。据他所知,这司耀今此次前来是要商量借粮的事。月晏近两年风调雨顺,两国之间邦交也一向不错,就是借给她也没什么。这几日他有意让手下冷着她们,前日又让她去了校场,为的就是挫一挫这西茨三皇女的锐气,顺便谈个好价码。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诡异。 那日的会面,司耀今绝口不提借粮的事,倒是说了大堆不着边际的话。今日更是离谱,大早就跑来让他领着参观月晏都城。溪玉莫名其妙,但碍于对方皇女的面子,还不能把话说的太死。他没带其他侍卫,身边只跟着安秋一个,进了墨香楼。 司耀今正对着饭桌上的菜色苦恼。月晏的食物和她们国家的不一样,好看是好看,可不中吃,花样还特别多,到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让人家皇子笑话……小豆子还在一边给她添堵,几次伸着爪子想偷吃,直到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才委委屈屈站到一边。 正兀自纠结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司耀今抬起头,看见缓缓走近的男子,饶是知晓他的美貌,也不免呼吸一窒。溪玉今日穿了身藕荷色长衫,清隽挺拔,眉目端静,墨色的发丝垂下来,更添了一股飘逸的美感。 司耀今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但被他沉静的眸子一扫,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虽不知道这西茨皇女在搞什么鬼,但关乎到两国邦交,溪玉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应对。端起酒杯,道:“三殿下……” 司耀今连忙打断:“在外边就不要叫的那么生分了!” “这……”溪玉沉吟了一下,抬眼见司耀今亮亮的眸子,有些莫名,但还是道,“司小姐。” 司耀今脸僵了一下,见小豆子捂着嘴偷笑,一肚子火没处发。但还是撑着笑意道:“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说完又一脸期盼地看着溪玉:“我可以叫你玉儿吗?” 溪玉脸僵了一下。就听到那司耀今喜孜孜的声音:“玉儿玉儿……听起来真不错,我一直想试着叫叫看。” 安秋皱眉,此人就算是西茨皇女,也太放肆了。 吃了饭,司耀今又热情地拉着溪玉逛集市。边走边逛,溪玉越发觉得此人不是心机深沉就是完全不会掩饰,说出的话都甚是让人无语。 看着兴冲冲地向他走来的某人,溪玉实在想抚额叹气:“你又买了什么?” 司耀今得意洋洋地摇开一把折扇,霎时间金光闪闪:“玉儿,怎么样?” 紫衣黑发,上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摇开一把扇子,回身笑望着他:“玉儿,好不好看?” ………… 曾几何时,确实是曾经的事了。 司耀今又低头挑选配饰,左挑右选,最后拿了个玛瑙串子。抬起头,却见溪玉微微白了脸,怔怔地看着她。 那神色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最不愿触及,却又最美好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这浮云的文案,让懵懂的童鞋们点进来,又让一直追文的亲如遭雷劈。文案无能,现在的还是纠结了一晚上的产物,因为最近要保持更新就不瞎折腾了。反正这文走向正常,写了这么多大家也大概能猜到下面是什么剧情,千万别再发生被文案雷走的事了~~ 有人反应过看不到评,那个,俺在后台是能看到的,应该是都回复了。大家不用担心被抽没了,其实每次它那小菊花转上三四圈基本上就发评成功了~~~ PS:尽量下章让女主出现,实在不行就下下章,我也想看两人的对手戏了,虽然会很狗血~~~ 50 50、犹不识 ... 见他脸色不好,司耀今不由得关心地问:“怎么了?” 溪玉却已经回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司耀今一愣,刚想追上去,却被眼尖的老板给逮住了,直揪着她的衣袖让她付钱。小豆子到了关键时刻又开始掉链子,见自家主子为难,竟然还眼巴巴地捧出干瘪的钱袋:“主子,带出来的银子都花光了。” 司耀今傻眼了,眼睁睁地看着溪玉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人流中。 老板俨然把她们列入了黑名单,一双小眼死死盯着她们,生怕不付钱就跑了。 小豆子在司耀今凌厉愤恨视线的扫射下,瘦弱的小身板抖了抖,大着胆子道:“主子……要不,我回去取点银子,劳烦您在这多等片刻……” 司耀今咬牙,挥挥手:“快滚!” “哎!主子你等着我啊!”小豆子圆润地滚了。 徒留司耀今一人干巴巴地站在摊子前,四处搜寻溪玉的身影却遍寻不到,不禁心中焦急。抬头见老板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心中郁闷之火熊熊燃烧。 这坑爹的霸王! ******* 溪玉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儿,累了就在街边停下来。侧过头,果然看见安秋站在离他不愿的地方,不禁露出微笑:“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三皇女到处找你,很着急。”安秋走到他的身边,静静注视着他。 溪玉瞧着她额上的汗,心道找不到他,最焦急的恐怕是她。但安秋不说,他也不会问。顺手拿过手边摊子上的纸鸢,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张头哪见过这么清俊的公子,当下就有些傻眼,但看见他身边那个肃颜冷面的黑衣少女,害怕地抖了抖,说了个数儿。眼前银光一闪,老张头捧着手心那块碎银,再抬头看向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下感叹。是兄妹两个吧,不知哪家有这样的福气,得了两个如此俊秀的孩子。老张头把那块碎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埋下头整理摊子。 安秋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思绪不禁回到三年前。 那一日,她本是怀着必死的决心去引开那些江湖人,可恰逢山中下暴雨,那些人未来得及到山崖下检查她的尸体就走了。她被大雨浇醒,拖着伤腿苦熬了数月,终于等来了个樵夫。 可等她终于能走路时,再回到那个山洞时却不见了溪玉的身影。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么绝望,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不会放弃。 那一年,她几乎找遍了整个荼洲,她也想过溪玉会被带到南方。做工攒了些银子就准备从水路去青州。临上船的一刻,一个黑衣女子找到了她,对她透露了溪玉在月晏的消息。初时她不信,以为又是一场骗局,直到那人拿出溪玉的贴身之物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数日的颠簸磨灭不了她内心的渴望。那一日,她跟着内侍走入华丽的宫殿,抬起头,看到那个白衣纤弱的少年从椅中直起身,正面带欣喜地看向她。她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上去就抱住了那个日夜担忧的人儿。 旁边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准备上前拉开她。溪玉却摇摇头,阻止了他们上前。 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腰默默流着泪。 溪玉把手放在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中含着欣慰:“小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也是她想说的话……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一年来,她从未放弃过找寻的希望,多少次在黑夜中簌簌发抖,被老板克扣了工钱也只能默默忍耐,只为攒点路费继续去找他。而现在,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清瘦的脸庞带着熟悉温暖的笑意,温热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这不是又一个荒诞的梦。 因为她不是月晏人,他身边的人都对她的身份多有异议。但溪玉坚持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还在全国遍寻医术高明之人给她治腿。她不愿辜负他的期望,腿还没完全好就开始学习这个国家的一切。在飞虎营也从最底层做起,任何艰苦的训练都没放过。 她什么也不求,只希望那日的悲剧永远不要重现。从今往后她都会守候在他身边,再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溪玉脚步顿住了,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无奈地回过身:“那个司耀今……要是再来找我,你就说我这半个月都住在飞虎营,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安秋毫不犹豫地点头,像每一次那样坚定、深信且毫不怀疑。 溪玉对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向前走。安秋敛了眉,也跟了上去。 不管他走的快或慢,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步的距离,这两年来,天天如是。安秋看着溪玉清瘦颀长的背影,心头涌上淡淡的满足。 就算你看不见我也没关系,我只想注视着你的背影,静静守候。 ****** “哎呦!” 随着一声惊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上跌落。 小枫揉揉摔疼的屁股,狠狠瞪了一眼在树上轻快跳着的鸟儿。什么嘛……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原来是只鸟……早知道就不会摔下来了。 这到底是哪儿啊?偷偷从村中跑出来,凭着仅有的一点线索找到这里,可,可这里怎么看都是军营,公子那样一个清雅温润的男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可说不定在这儿真能见到他…… 小枫焦急地在树下走来走去,猛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来找人……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哦……” 那人正在洗菜,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小枫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跑开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捏着折了回来。 “请问,你是在这儿做工的吗?” 见人家不理她,小枫也不沮丧,笨拙地帮她淘米。见那人望她,小枫嘿嘿笑道:“我想找公子,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啊?”终于等到那人开口,小枫却纠结了,“我们都叫他公子……” 那人叹了口气,抱着洗好的菜站起来。小枫讨好地凑上去,却被甩了个大冷脸。她挠了挠头,也知道自己这次偷跑出来的举动太冲动了。许哥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担心死了,还好她让君君带话给他们……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骂的很惨……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顶帐篷。 帘子一掀,从里走出了个中年女人来,一见那人就冷了脸:“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等她说话,就看见了身后跟着的小枫,怔了怔:“这是谁家的孩子?” “在后山发现的,大概是谁家走丢了。” “那带到前头老李那儿去,她正好要出门置办东西,你让她带着这孩子到附近人家去问问。” 她明明是来找公子的,才没有走丢呢!小枫暗自腹诽,却见那人平淡无奇的脸上滑上一抹无奈,放下东西,牵了她的手:“走吧。” ******* “殿下,外面日头毒,还是进来歇歇吧。” 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但见底下人个个恳切的神色,溪玉也只得下了高台。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了过去,溪玉心中突兀地一跳,再仔细朝那边看去,却已经空荡荡一片。 安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怎么了?” 溪玉摇摇头,调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那两个人影,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51 51、错觉 ... 见小枫又开始好奇的东张西望,灰衣女子有些头疼,这么小的孩子乍然跑到世人闻之色变的飞虎营,不觉得害怕就罢了,还满脸的跃跃欲试。也不管她们也才刚见面,拉着她就兴致勃勃地问起来。 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求知欲旺盛,但这么黏着她这样一个陌生人,也太离谱了。远远见老李走过来,女子刚要出声叫住她,可老李满面红光地迎面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们两个一眼。 这是怎么了…… 看老李的神态,似乎有什么好事。她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沉稳的老李这么开心的样子。几个小兵从后面小跑过来,同样兴奋地咬耳朵:“听说殿下来了,我们偷偷去看看好不好?”另外一人虽然眼底同样闪烁着雀跃的光芒,但仍然有一丝犹疑:“殿下不是说禁止围观么?要是被发现了……” 那人曲起食指在她后脑勺上敲了一下,骂道:“都说是偷偷的,你就不能放机灵点,别被发现就好了!” 可真被发现了会很惨啊……那人苦着脸,犹犹豫豫地去了。 小枫把那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突然抬头对牵着她的灰衣女子道:“大娘,那边有好玩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这什么鬼称呼!灰衣女子瞪着她天真无辜的小脸,开口:“你不是说要找人?” “我一定会找到公子的!”小枫坚定地握着拳头,说完又讨好地看着她,“我们去看看嘛——看完了我就乖乖走……” 正说着,那边已经喧哗起来了。 溪玉按了按涨痛的太阳穴,抿了口茶水,很想无视外面一道道热辣辣的目光。虽然几乎每个月他都会来飞虎营巡视几天,可不代表他喜欢被这么多女人围观。但他也知道,这些单纯的家伙并没有恶意,或许还是仰慕好奇占了大多,但也不能纵容。 过了一会安秋掀开帘子进来,对他道:“总共一十二人,全部罚跑。” 溪玉点点头,又抿了口茶,问:“多少圈?” 安秋神色淡淡:“二十。” 溪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很少见你这么手下留情。” 安秋依旧没什么表情:“我让她们绕着后山跑了。” 一口茶喷出来,溪玉止不住低声猛咳,感觉到安秋担忧地在他背上轻拍着,溪玉无奈摇头,虚山这么大,那群人恐怕要折腾到明天早上了…… 忽地听得帐外又有人在喧哗,似乎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今儿都是怎么了……溪玉朝安秋看了一眼,安秋会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就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个小丫头,一见溪玉就开心地直扑上来:“公子!” 溪玉被扑了个彻底,手上的茶都撒了。 “公子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溪玉挣扎着直起身,看着小枫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乱蹭,忍住了推开她的举动,改用左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站起来,好好说话。” “公子……”小枫不情愿地直起身,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溪玉身上打转。见他虽然言辞冷淡,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便讨好着蹭过去,好奇道:“公子——她们为什么都叫你殿下?” 哪里来的小孩子,这么不懂规矩! 旁边伺候的小李子怒了,刚要出声训斥,就看见安秋制止的眼神,连忙把满肚子的不满哀怨全数咽了回去。 溪玉被她问得愣住了,瞧着这孩子透亮的眼睛,心底一软,终究是不忍心骗她,只能岔开话题:“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小枫脸红红地看着他:“公子,我想跟着你,吃多少苦都不怕的。” 溪玉在心底叹气,这孩子还真纠结在这事上了,强行把她送回去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更何况被小枫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溪玉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抬头对安秋道:“你找人给村子捎句话,说小枫现在在我这,很安全,让她们不用担心。” 一听这话,最开心的莫过于小枫了。她本来还准备了好多死缠烂打的功夫,但就怕公子生气不理她,可没想到溪玉这么爽快就应了下来,实在让她意外。正喜滋滋的,又听得溪玉的声音:“你怎么摸到我这儿的?” 小枫这才想起来:“是厨房的大娘带我来的。”溪玉皱了皱眉,果然看见个女子垂首远远站着,身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沉默的像块木头。 这人进来这么久,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难道是太没存在感了?但一个下人还不值得他多想,当下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了。倒是小枫弯了眼睛,在她背后喊道:“大娘,谢谢你哦!” 溪玉在她头上狠狠拍了一下,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小枫这孩子竟然管人家叫大娘,太失礼了!下意识朝那人看去,果然见她僵直了背,虽然没回过身,但溪玉却觉得她定是在无奈苦笑,唇角微微的弯起,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宠溺纵容…… 直到那人走远了,溪玉还有些怔怔的。过了一会才用手抵住额,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怎么对着个陌生人也会产生这种奇怪的错觉。 本来小枫还打算多腻一会儿,但见溪玉忙的不可开交,只得识趣地缩在一边。那些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只是隐隐觉得很重要的样子。公子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在案上敲击,好看极了。小枫偷眼看着,只觉得公子真是天下最好看的人,而且下面这些人都对公子很尊敬的样子。 她的公子果真不是普通人……小枫心扑通扑通跳,看着看着,就渐渐看痴了去。直到有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叫唤,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只见溪玉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小枫脸一红,立刻跳起来,还不忘擦擦嘴边黏糊糊的口水:“都、都好了?” 溪玉眼底也有淡淡的疲倦,但还是牵起嘴角,温和道:“吃饭吧。” 晚膳只在里间摆了个小木桌,总共只有溪玉、安秋和小枫三人。小枫今天折腾一天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见桌上摆的满满的各色佳肴,当下就欢呼一声,埋头大吃起来。 溪玉却看了小李子一眼,这满桌子精致的菜肴,一看就是宫里的厨子做的,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伙食?心下不悦,但也只是瞥了小李子一眼。小李子被看的满身冷汗,咬着唇递上一碗汤。皇子殿□娇肉贵,怎么和外面那些女人吃同样的东西?要是一个伺候不好,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溪玉喝了一口汤,意外的觉得味道不错。虽没有御厨的做的精细,但也有种独特的风味在里面。而且,这味道还很熟悉……溪玉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都喝光了,舔了舔唇,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胡椒的,可这汤却像极了他前世爱喝的味道。他怔了怔,抬眼看向低着头的小李子,问道:“这汤……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还没看出女主在哪吧?嘿嘿~~~ 52 52、熟悉 ... 小李子刚要说话,就听见溪玉接着道:“你去厨房看看是谁在那?要是忙得过来,就让她再做几个拿手菜送上来。” 这些粗糙的饭食到底哪里好了……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小李子忍不住犯嘀咕,但殿下的话他是肯定要听的,连忙应声下去了。 进了厨房,见里面只有一个人蹲在地上烧火。小李子约莫着就是这人,便捂着鼻子尖声尖气道:“殿下说你手艺不错,让你再弄几样小菜送过去。” 那人闻声抬头看过来,平凡无奇的一张脸,脸颊被厨房的烟熏的有些发红,见小李子站在门口一脸嫌恶,笑了笑:“原来是李公公。” 小李子虽说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自小一直在宫里当差,接触的都是皇亲国戚,自然对这些下人们看不上眼。当下也没摆什么好脸色,皱眉道:“你快点,我还要赶着急给殿下送过去。” 那人倒也不惊慌,只是慢悠悠地洗菜择菜,见小李子在门口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便道:“公公先回去吧,一会派个人来取就好了。” 小李子正等得不耐烦,闻言把眼一瞪:“殿下要的东西,我当然要亲自看着!你给我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到时候让殿下等急了你担待的起吗?”见那人好脾气地低头不说话,小李子心情更加烦躁:“厨房怎么就你一个!”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揭开锅,大瓷碗里的炖蛋金黄诱人,香气扑鼻。用干净的纱布包着碗取出来放在托盘上,撒上一圈切好的葱花,盖上盖子,再配上几个清爽的小菜就全部完成了。小李子走过来看了看,嗯了一声,随即甩了甩手:“端着跟我来。” 那人闻言竟愣住了,小李子走了几步不见人跟上来,不耐烦道:“还不快点!” 不是不想见,只是……摇了摇头,程严端着托盘默默跟上。才刚进门,就听见一个欣喜的声音:“大娘,原来是你啊!” 手抖了抖,幸好碗里的东西没有撒出来,程严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了抬头的冲动,把菜一样一样放在案上,就默默地退到一边。 送上来的菜色不算新奇,但意外地对他胃口。溪玉这几日一直吃不下饭,今儿难得遇上爽口的饭菜,不知不觉就吃的有些多了。一碗牛肉羹下去还意犹未尽,又吃了好几块香脆的糍粑。 真的很好吃…… 溪玉忍不住想赞几句,一抬头,只看见那人垂着头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楚。溪玉眯了眼,脑中浮现出下午看到的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孔,说实话,这人的长相没有任何出挑到能让人记住的地方。这样的人,或许看过一眼,转过身就忘记了。 但从这个方位看过去,她下颌的线条精致流畅,意外的漂亮。溪玉总觉得这人周围的气场莫名的熟悉,到底像谁也说不上,只是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放下筷子,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李子连忙推了她一下,那人也没有露出半丝惊慌的样子,低声道:“小的叫程严。” 程严……溪玉在唇齿间轻念了几遍,很普通的名字,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却总有一种异样的不协和感。但溪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毕竟这只是他一人的胡思乱想。目光扫过那人平凡无奇的脸,笑道:“菜做的不错,这几日我都会住在这里,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着。” 程严愣了愣,小李子在旁边看的真切,骂道:“还不快谢过殿下!”程严苦笑了下,弓着身道过谢,就继续等在一旁。 小李子越看程严越觉得不顺眼。 他在皇子殿□边伺候将近三年了,很少见到殿下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这要是旁的什么人有她半分的好运,就算得见他家殿下一面,都该感动到痛哭流涕!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得了殿下这么大的恩典竟然还一副淡淡的神情,好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的冒火! 可程严不知道小李子的腹诽,见他总瞪着她,只是好脾气的笑笑,就又低下头去。殊不知,这个笑容恰巧落在刚好抬头的溪玉眼中,瞬间和很多年前的影像重合了……溪玉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只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很久了。有些尴尬地调回目光,掩饰地低咳一声:“这里没外人,程姑娘也一起用膳吧。” 小枫连忙笑眯眯地向她挥手:“大娘,公子都这么说了,快来吧!” “这……”程严有些犹豫,立刻被小李子狠狠剐了两眼,意思是让她识点抬举。没办法,程严只得净了手走到桌边,见小枫拍着身边的凳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程严便撩开袍子坐下来。小李子是坚决不肯上桌的,但还算尽职的给她添了一副碗筷。察觉到全桌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那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可程严知道没有临阵脱逃这个选项,只得埋头刨起饭来。 “大娘,你别光顾着吃饭,这是宫里御厨做的,很好吃哦!”小枫体贴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程严见状抬头对她一笑,也顺手给她舀了一勺香菜豆腐。溪玉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的猜疑更重。一个人可以轻易改变容貌、声线,可气质和习惯是潜移默化形成的,想改绝对没那么容易。 难道他们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溪玉想的有些出神,直到安秋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怎么就在这胡思乱想起来了?溪玉暗道自己真的想多了,不过一个厨娘,怎么会是他认识的人呢?就算是,既然人家不表明,估计也没熟到那种程度。 这么想着,溪玉便释然了,接过安秋手上的方巾擦了擦嘴。抬头见另外两人也吃好了,温和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小枫,让小李子带你去住处好不好?” 啊……她还想腻着公子多聊聊呢,为什么他要这么忙啊?小枫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拉了拉程严的袖子:“大娘,你陪陪我嘛。” 溪玉正起身,听到她的话也是一乐,勉强止住笑意,道:“没礼貌,叫姐姐!” 小枫耷拉了脑袋,没松开手中的衣袖,认命道:“好吧好吧,姐姐大人,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喊你大娘了。” 程严被她皱着脸的神态逗乐了,摸摸她的头,没说话,但眼底已经融上一层浅浅的琉璃色。溪玉有些恍惚,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亲切地摸着他的头,微笑着看着他。不管他说什么,那人都满脸的纵容和宠溺。 心尖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眼前骤然模糊。 安秋接住他不稳的身子,担忧道:“你怎么了?” 溪玉微微迷茫地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涣散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秋满是焦虑的脸上,喃喃:“头有些晕,大概是这些天累着了。” 安秋没再说什么,而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小李子吓的连忙去叫大夫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小枫和程严两个人。 小枫也很急,但她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不安分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正烦躁着,转头见程严白着脸坐在凳子上,小枫忍不住道:“公子他会没事吧?” 程严无意识地点点头,神色有些僵硬。 没有人发现,她藏在袖子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疼痛的早已麻木。 53 53、征兆 ... 一觉醒来,就看见安秋担忧的神色,溪玉浅浅笑了下:“都说了只是有些累,不碍事的。” 安秋捉住溪玉被子下的手,本是初夏,他的手指却透着凉意。溪玉没有抽开手,只是神情有些无奈。这都好几年了,自己都习惯了不去在意,可周围的人却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每次有个小病小痛都要紧张半天,并且小心翼翼不去提过去的事。 都过去了这么久,该忘的他早就忘了,剩下的一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褪去了颜色。见安秋仍旧皱着眉,光洁的眉心都拧了起来,溪玉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额上轻扣了下,道:“小秋,皇母前一阵子又找我说了那件事。” 那件事?安秋怔了怔,望进溪玉美如墨玉的眼瞳,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皇上又给你物色妻主了?”见溪玉略有些尴尬地点头,安秋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 “这次,皇上她又推荐了哪几家的小姐?”许久,安秋才淡淡道。脑中划过司耀今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皱了皱眉,就听见溪玉的苦笑声:“这回可不是皇母的主意!”见安秋不解的眼神,溪玉摇了摇头,坐起来,披上件外套倚在床头:“前些日子皇夫听说了我的事,说是想起了她早夭的儿子,见不得我一人孤苦伶仃,非要给我指个好妻主。这不,前些日子还把他那在做京兆尹的侄女给招进了宫,硬是拖着我和那人处了一个时辰……” 安秋神色微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溪玉侧过脸对她绽开笑颜,弯起嘴角:“皇母膝下无女,唯一的皇弟也早早夭折。这两年皇母不在宫里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插手月晏的政事已经足够人诟病。本来应对朝中那些老古板已经足够头疼,这回竟连自己的妻主人选,也要时不时被那些家伙拿出来说一说。” “别勉强自己。”安秋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如玉的侧脸上,慢慢道,“殿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要在意那些不动听的话,那不重要。” 溪玉觉得心头暖暖的。 看了会书,眼皮又沉重了起来,身边人温柔沉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浑身仿佛都舒展开来。他知道那人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唇角松开一个舒展的弧度,裹着被子熟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洗漱穿戴完毕,就见案上摆满了轻粥小菜,墨绿色的酱黄瓜看上去很可口,温热的白米粥香气袅袅。溪玉摸摸肚子,发现自己竟然被这简单的早餐引起了食欲。在小李子惊异的视线中扫光了案上的吃食,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低头瞧瞧空了的碗,溪玉实在是很想再来一碗的,但知道早饭不能吃太多,只能叹息着站起身。 今日的一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早上和莫将领一起督导将士们训练,又和易春坊的人研究了下新型的武器。把图纸最终定下送了过去,溪玉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从现代而来,但毕竟只是个从未进过社会的学生,脑袋里装的只是理论知识罢了。真要问他现代厉害的武器怎么制作,那可是个技术活,怎么可能想的起来?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加上自己的一点见解,然后让这里的工匠自己领会。 这回做的是改良后的弓弩,比之前的射程更远,设计也更为精巧,最好的还能做到三箭或者五箭齐发。这在这个时代,若是遇上战争,将会是最有利的武器。 战争……身为从和平年代来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但现在四国局势动荡,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平衡,但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就有可能瞬间陷入混乱。月晏虽无争霸之心,但若想在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没有强大的军队是不行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他把一腔心血都投注在飞虎营上的原因。若是国之将乱,这些将士,将是月晏手中最后的王牌! 从校场回来的路上溪玉顺便视察了厨房,远远地,只见到程严在一本正经地剥土豆,小枫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戳蚂蚁。溪玉莫名地觉得这一幕很温馨,也没上去打搅,站着看了会,就转身走了。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程严蓦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眼眸幽深如古井深潭。 才用过午膳,宫里就来了人。看着那些人声色俱佳的表演,溪玉其实很想笑两声给她们捧场,但见安秋无奈的眼神,只得忍住了笑意。肃了肃神色,溪玉慢吞吞地开始说话,比之前这些人的话更加玄乎,更加让人听不懂,终于成功把这些讨厌鬼给打发走了。 闭目仰靠在椅子上,感受到安秋温热的手指从后面贴上来,一点一点按着他肩上酸痛的地方。溪玉舒服地喟叹一声,放松心绪任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一般情况下,他不说话,安秋也不会说,所以每次忍不住寂寞先开口的人一定是他。 过了一会,僵硬的颈椎总算都被按摩的舒服了。溪玉动了两下,发现果然好多了:“小秋,休息会吧。” 安秋听话地放开手,静静地退到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溪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外面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不由得一笑:“进来吧。” 小枫有些羞赧,但还是飞快的跑了进来,见溪玉面庞已经不复昨日的苍白,粉色的唇瓣微抿着笑看着他,小枫脸又红了。公子今天穿的是件白衣,可是也很好看,笑起来也很温柔。见小枫仰着脸痴痴地看着自己,溪玉失笑,拍拍她的头:“住的习不习惯?” 小枫用力点头,见溪玉脸色温和,便试探着道:“公子,我想……我想加入飞虎营……” 溪玉一愣,和安秋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期待。上次她说出要跟着自己的事,他考虑到小枫年纪太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结果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跑了来,幸好没出事,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村子里的人交代? 思及此,溪玉正色道:“飞虎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可能付出生命的工作,你要是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进去的!你可考虑清楚了!”见小枫被他严厉的神态吓的怔住了,溪玉在心中微叹了口气,心道果真是个孩子。见她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溪玉到底不忍心,便答应在回宫之前多抽点时间陪她。 小枫一听这就乐了,笑嘻嘻地跑走了:“我去告诉大娘!” 这孩子,让她别乱叫了,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生气。想到程严每次听到小枫喊她大娘时抽搐又忍耐的神情,溪玉笑着摇摇头,心情突然变的很好。不知道晚上会吃什么呢,遭了,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期待晚饭,这……貌似是很不好的征兆? 会变胖的…… 可能……也许吧。 溪玉有一搭没一搭胡思乱想着,却迟迟没见晚饭送上来,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好烦……他没由来地觉得厌烦,便捂住耳朵不想听,还把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混沌的思绪中,似乎听见那人在耳边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说句了什么,但他没听清,再然后,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梦中也睡的不安稳。 总有个冷漠的背影,无论他怎么呼喊,那人始终没有回过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冰冷的空间只留他一人。 溪玉乍然惊醒,后背都是粘湿的冷汗。 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溪玉愣了愣,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人低沉舒缓的声音。沉默了两秒,溪玉蓦然起身,向外面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收到两个地雷,谢谢mengluohua 和亲爱的柔大~~俺很幸福~~~ 还有mengluohua 亲补分辛苦了,到现在还在感动的余韵里(*^__^*) 嘻嘻…… 54 54、残念 ... 覆在身上衣服的余温还在,平静无波了三年的心,此时却跳的飞快。溪玉脚下的步子很快,甚至有些急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耳边只回荡着那人低沉舒缓的语调。 如果——如果刚才的情形不是梦,如果他听到的都是真实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就在他的身边! 不管怎样,他需要一个证明,证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 小李子一声呼唤淹在喉咙里,还没发出音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家殿下掠的没了影儿。小李子挠挠头,服侍殿下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急切的神情,是见到了故人吗?小李子暗骂自己多心,这黑灯瞎火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故人啊? 殿下会不会有事啊,要不要跟去看看?小李子踌躇了,想起在宫里的时候殿下也不喜欢人跟着,只能缩了缩脖子,继续尽责地守在门口。 溪玉脚下步子掠的飞快。 刚才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走近。 本来应该立刻睁开眼的,但他实在太累,也察觉到那个气息温暖中带着熟悉,竟然鬼使神差地放任自己睡了过去。可那人把饭食放下后,竟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他身边静静注视了半晌。 他虽然闭着眼睛,可也能感觉到那人炽烈的视线,徐徐地留连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让他厌恶的感觉,可总是不说话也很让人莫名。 正当他不耐烦地要睁开眼睛,却清楚地听到了一声:“玉儿。” “玉儿,我终于见到你了。” ………… 溪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只觉得手掌下的部位正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着。那个声音,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曾经无数次听她在耳边浅笑低吟,无数次用暧昧宠溺地语气,叫着玉儿,玉儿…… 当年的事他没有怪过任何人。只是时不时会想,若当年的他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那个无辜的孩子?他错就错在,把这女尊的世界想的太简单,以为两人相爱便可相守一生。可这样的世界,本就不是他能理解的,爱上了,便要面临最严苛的考验。 那时他面对澹台于磬的变心,骨子里还是傲气的,到最后也不肯放低姿态,造成那样的局面,或许他也有错。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不说他在月晏,估计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就是哪天碰巧遇到了,可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生,早已无法修补。桑落的事,那个失去的孩子,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枷锁,牢固而倔强地存在着。 可程严的出现说明了什么?他一度认为,自己和澹台于磬这辈子是不会再见了,但没想到,那人竟会出现在他的飞虎营里,而且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为他洗手做饭。 她现在有了家室,或许孩子都已经长大,现在为何还要来寻他?既然见到了,又为何不声不响扮作个厨娘,日日为他洗手作羹汤却不愿露面? 远远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站在树下,明明心中准备的都是质问的话,可在那个熟悉的背影进入眼帘的那一刹那,溪玉竟然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张开嘴,那个禁忌的、许久未曾开封的名字就要从唇中吐出。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树丛钻出来,向着程严跑过去,溪玉下意识地止住步伐,眼看着程严弯下腰和小枫说笑,平凡无奇的面孔笼在夜色中,竟有种温和宁静的味道。 第一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不管她再怎么隐藏,有些东西不会变,更何况那朝夕相处的一年,再不愿承认,对她的一些小习惯和细节早就熟悉到了骨子里。 溪玉怔怔地站着,风拂过他的白衣黑发,清醒而静默。 那边小枫不知为何拿出一把木剑,笨拙地开始比划起今天偷学的剑招,但因为用力不当,时不时闹笑话。在这个角度,溪玉看见程严抿着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只是微笑,却让周围的气氛都变了。 溪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闷,有些堵。刚准备从树后走出来,就看见程严伸手拿过小枫手上的木剑,把刚才她比划的几个招式重复了一遍,然后在小枫惊怔的视线里把剑扔给她,笑道:“再试试看。” 小枫这才回过神,兴奋地满脸红通通的,立马卖力地比划起来。 程严负着手,心道小枫这孩子确实聪明过人,她刚刚不过粗略演示了一遍就记住了大半,懂的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要是好好磨练,假以时日必定出类拔萃。 她面朝着湖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人因为她这简简单单的动作白了脸。 溪玉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隐没在浓密的阴影里。倚着树干,溪玉闭上眼睛,荒唐的想笑。自己真是疯了,不过是个和她有些相像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就生出如此可笑的想法? 他怎么忘了,澹台于磬虽是享誉京城的才女,可对武道一窍不通,每次他练剑的时候她都百无聊赖的在一旁等着,几乎睡着,等他练完了才讨好地凑上来。 可看程严刚才那几下子,明显是学武多年,还有深厚的内力根基。可笑他当年无聊也曾探过澹台于磬的内息,却发现她浑身一丝内力也无,完全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所以那时他才会说,他会保护她,可澹台于磬根本没当一回事,只当他是在说笑。 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会把这两人错认。溪玉慢慢握掌成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苦笑,他大概是魔怔了吧…… 程严略带好笑地看着小枫皱成一团的脸,有意不开解她,让她自行琢磨其中的奥妙。 见小枫又一次走错了步子,程严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开口,突然后背一凛,清凉的气息夹在风息里穿过她的发丝,熟悉的让她轻颤。 她慢慢地回过身,看着那人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月华极盛,几乎全撒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白衣皎洁,肤如盈露,水盈盈的一双眼,只是这么望过来,就让人忘记了言语。 程严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男子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那个总仰着头看她嫌弃自己不够高大的少年已然长大,冷然魅人的眼角微微扬起,挺翘的鼻梁下是暖色水润的唇。 他就这么走到她的面前,墨黑的瞳眸直直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程严几乎要说出很多藏在心底的话,关于她的过去,一切的缘由和深深的思恋。 溪玉似乎没有看到程严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转头对小枫道:“这么晚了还乱跑,还不回去!” 小枫是最听他的话的,连忙手忙脚乱地收起木剑,一溜烟地跑远了。溪玉注视着她小小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身来,淡淡道:“程姑娘也早些回去吧,这么晚了还到处乱晃,是想惹人怀疑吗?” 程严被溪玉说得愣住了,见他转身要走,下意识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袖。溪玉却皱着眉迅速后退一步,程严眼睁睁地看着那飘逸到一尘不染的袖子从指尖溜走,茫然地抬起头,只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是防备和警惕。 连触碰……也不可以了吗? 程严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痛如绞。看着他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身影,衣袂决然,漂亮残忍的仿佛暗夜的歌谣。 55 55、算计·追求 ... 眼瞧见远远而来的身影,小李子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殿下你可回来了,安侍卫出任务回来发现你不见了,急得到处找……”话音未落,小李子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喜,目光越过溪玉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某处:“安侍卫回来了!” 其实在那抹熟悉的气息刚刚靠近时溪玉就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回头,反而把帘子一掀,率先进了屋。安秋明显是跑着回来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在看到溪玉身影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迅速放柔了。见溪玉一声不吭地进去了,安秋眼眸微沉,但她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屋。 屋里烛光跃动。安秋走进去的时候,见溪玉一反常态沉默着坐在那里,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想起刚才得到的消息,安秋突然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 “小秋,宫里有什么事吗?” 听见溪玉淡淡清透的声音,安秋迅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道:“这几天,东宫那边不太平。” 溪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听完安秋下面的话,沉吟道:“还有吗?” 安秋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余都还好,心下稍安。简明扼要地把刚才从眼线处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见溪玉始终垂着头若有所思,脸上的神色很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安秋心中升起一抹古怪的感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溪玉这样的神情心中很难受。 安秋压下心底古怪的思绪,但瞬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那个司耀今——” “东西都给她了,怎么还不回去?”溪玉有些头疼,“这西茨三皇女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秋闻言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面色微白,但仍然挡不住那清丽慑人的姿容,想到那司耀今灼人迷恋的眼神,安秋心中仿佛有股凉意浸过,咬紧下唇,转眸看向溪玉在烛光中越发显得剔透的眉眼,心中突然翻涌起酸涩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思竟然变了? 本以为这辈子能注视着他的背影,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不受伤害已然足够。可在他身边的时间越长,越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满足单纯的守护者身份,变得贪婪,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想要更多,自私地想要让这份美好只属于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这般贪婪?无时无刻不想着,要他只能注视着自己,只对着她展开笑颜,再不会为其他不相干的人伤心忧愁。 这样的想法太可怕,安秋忍住心中剧烈翻腾的绞痛。她这样的身份,应该学会知足,如果祈求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连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失去。 极致的寒冷中,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秋的眼睫颤动着,慢慢扬起,露出一双澄清的盈满痛楚的瞳眸。溪玉一怔,喃喃:“小秋……”话刚出口,就被安秋紧紧抱住了。 她抱的很紧,却仍然控制着力道不弄疼他。 溪玉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轻轻回抱住了她。察觉到安秋身子有些僵硬,溪玉心疼地在她背上拍了拍。这孩子从小就吃了好多苦,现在跟着他也没多轻松,不仅要面对朝中的波涛汹涌,还要时时刻刻注意保护他的安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受了太多说不出口的委屈。 安秋一向沉稳冷静,从来没在他面前诉过苦。以至于他常常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而已,甚至比他自己还小一岁。可在一起的这两年,却一直是她在照顾他。溪玉羞赧地移开视线,唇动了两下,刚想说什么,身上的温度急速散去。溪玉怔怔地抬头,却见安秋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平静淡然,站起身,低下头退到了阴影里。 “小秋……”溪玉念道,仰头望向她的目光温柔如水。 那样不设防的、完全信任的目光……安秋紧紧握着拳头,只觉得心底的痛感并没有消失,仍旧在心尖来回搅动,似乎要延续到她整个生命。 殿下,公子…… 安秋在心中默默念着,每念一遍,疼痛就加深一分。 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这是她唯一的温暖,她绝不能失去。 ******** 在飞虎营住了几日,本以为会远离尘世舒展身心。可溪玉完全失算了,注视着眼前司耀今那张笑盈盈的脸,溪玉真的很是无语。 要不是把这位皇女殿下约到外面见面,说不定她就这么赖在在飞虎营不走了。上次让她看一次已是极限,再看,可就牵扯到利益层面了。也不知道这位三殿下是真傻还是假傻,直愣愣就往人家军营里冲,还口口声声说要见他。见到了,又一直傻笑着不说话。 于是,这个世界的女人都是这么奇怪的么? 溪玉瞟了眼身边的安秋,见她一身黑衣挺拔若修竹,松了口气,还是有正常的好孩子的。 那边司耀今又开始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她身后的小厮叫做小豆子的更是夸张,就差没站到桌子上喊主子加油了。溪玉很莫名,其实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实在没有功夫陪这位悠闲的三殿下谈天说地。求助的眼神还没放出去,就见司耀今一脸笑意地凑了上来。 溪玉头又开始疼了,这司耀今不说话倒还好,俊朗的容貌,挺拔的身材,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是翩翩女儿郎一枚。可毁就毁在,生着一张俊美不凡的脸,还笑的春光灿烂捧着个鸽子蛋眼巴巴地瞧着自己,那欢喜的神态,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宠物…… 溪玉连忙忍住快要抽搐的嘴角,斟酌着开口:“三殿下……” 司耀今脸一苦,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朗的声线:“小姐若是把花在礼物上的心思放在别处,想必会更得佳人欢心。” 溪玉皱眉,抬头看向来人。那人坦然迎上溪玉的目光,微微一笑:“微臣见过殿下。” 溪玉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女子二十岁上下,身着暗红常服,自有一股风流气度。她刚才的话,分明是知道两人的身份,溪玉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等想清楚了始末,又开始无语了。 真是江湖遍地是熟人。 这位大姐不是前些日子皇夫极力给他游说的妻主人选,风头正盛的史上最年轻的京兆尹,当朝皇夫的亲侄女——徐舟。那日在御花园见了一次面,相顾无言,默默无语,这回到了外面,怎么开始风度翩翩口若悬河起来? 见溪玉戒备地看着自己,徐舟微微一笑,伸手拂下肩头的花瓣,动作优雅至极,却没由来地让溪玉寒了一寒。 司耀今十分不爽,从这个小白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十分十分的不爽。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厚着脸皮赖在月晏不走,才得以见溪玉一面。怎么这个小白脸文绉绉的一句话,就把美人的注意给勾跑了。当下便硬邦邦回道:“本皇女做事自有原则,用不着阁下烦心!” 徐舟听了也不生气,回了一礼:“看来是徐某多事了。” 司耀今毫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趁着两人静默下来的时机,溪玉突然冷冷地看向徐舟。虽然他没有刻意装扮,但那边刚刚才出了飞虎营,这边就有熟人撞了过来,说是巧合也巧合的过分了。 徐舟一愣,随即又露出那副生冷不忌的笑容:“殿下多虑了,微臣只是偶经此地。没想到打扰了殿下和三皇女私下相处,实在是罪过,微臣这就离开。”说完还满脸了然的神情,暧昧的目光在司耀今和溪玉身上来回扫过。 溪玉咬牙,眼见徐舟笑眯眯的神情下,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今天和西茨三皇女私下相会,还没有旁人在场,这情形只要稍加修饰说出去,绝对会是个很好的八卦谈资。溪玉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前阵子才被皇母找去语重心长地谈过,颠过来掉过去也就是一个意思,让他找个顺眼的赶快嫁了。在这风口浪尖上,他要是再和司耀今传出点什么,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溪玉狠狠瞪了徐舟一眼,这人上次见面还是个文弱官家小姐,这会就露出了狐狸本色。溪玉对这种笑面虎很不感冒,只觉得这人不简单,要小心应付。 于是原来的四人行又加上了个徐舟,五个人形态气质各异,走在大街上分外显眼。 才走两步,溪玉就开始后悔了。本来他以为有外人跟着,司耀今就不会动不动就粘上来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徐舟人气实在太高,每走两步,都有围观群众惊喜地叫道:“这不是徐大人吗?”“徐大人来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整条大街都知道爱民如子、把京都治理的井井有条的徐大人微服私访来了,立刻引起了轰动,于是溪玉一行人被惨无人道地围观了。 司耀今为了讨溪玉欢心,今天特别穿了一身月晏的服饰,全身上下都是天青色。为了彰显气度,还特意在手中拿了一把烫金的折扇。可她本是西茨人,身形比月晏一般女子来的高大,作这身打扮实在是不伦不类。但好歹她算是长相俊秀,不纠结她的服饰倒也算不得雷人。 但坏就坏在,现在他们身边走着个徐舟。 有了人气偶像的对比,司耀今的形象顿时在质朴的群众心中变得猥琐起来。虽然没被扔臭鸡蛋,但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直接导致司耀今一颗脆弱的少女心产生了裂痕,走了几步,躲到个没人角落去画圈圈了。 旁边是笑眯眯的徐舟,不远处蹲着那个笨蛋皇女,转眸一看,安秋正面无表情地走在身后。溪玉无奈地按住额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56 56、曦儿·相信 ... 见徐舟还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溪玉实在没力气和她周旋下去了。安秋适时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溪玉眉头微拧,随即抱歉地抬头看向身边面含笑意的徐舟,含蓄地表达了自己要回宫的意思,还请她负责把那个笨蛋皇女送回驿馆,说完就带着安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驾。 眼见着马车跑了起来,溪玉松了一口气,笑看着安秋:“还好你机灵。” 安秋愣了下,但还是如实道:“刚才的消息……是真的,太女殿下已经一天不肯进食了,皇上现在不在宫里,皇夫那边也还在瞒着--” 溪玉恨恨地踢了车厢一下。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才进门,就听见一声还带着童稚的哭喊:“你们都出去!” 旁边的侍女浑身颤抖,溪玉瞥了她一眼,淡淡吩咐道:“下去吧。”那侍女如遭大赦,一步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溪玉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迎面扔来个纯白的物什,他下意识地侧身躲过,只听见脚边‘哗啦’一声,破碎的瓷片和花瓶中的水撒了他一身,耳边传来小太女拔高的音调:“叫你们都出去,听到了没有?!!” 溪玉叹了口气,慢慢踏进了室内。一片狼藉中,站着个瘦弱的小女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恶狠狠地回过头来,刚要出声训斥无礼,但在待看清来人后,小太女满脸的戾色迅速褪去,眼眶红了一圈:“玉哥哥……” 溪玉的手臂还没有完全张开,小太女就用力撞到了他的怀里。虽然只是六岁的孩子,但情急之下的冲力也不小,溪玉稳住身子,抱着怀中那个不断颤抖的身子,柔声道:“曦儿怎么啦?” 小太女用力地摇头,声音几乎都哽噎了:“玉哥哥……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的人都好坏,曦儿好害怕……这宫里有好多人都要害曦儿……” 冷冷扫了一眼在门外张望的奴才们,溪玉脸色发沉:“这是怎么回事?” 太女的贴身侍从梦柳白着脸跪了下来:“殿下说……食物里有毒,说我们都要害她,坚决不肯吃东西,已经一整天了,再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会受不住的……还请二皇子多劝劝我们殿下……” 小太女踢了她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恨恨道:“你们都是坏人,害了我的娘亲,还想来害我,本殿下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见梦柳只是咬着唇趴在那里让小太女在身上踢打发泄,溪玉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把小太女拖到一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曦儿,听玉哥哥的话,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的,那时候坏人还没来,自己先倒下了可怎么办?哥哥才从宫外回来,饿的不行,曦儿听话,陪着你玉哥哥一起吃点,好不好?” 见她满脸怀疑的神色,溪玉暗暗向梦柳使了个眼色。梦柳连忙扶着手臂站起来,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吃食进来了。溪玉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小太女在案前坐下来,自己先把每样菜都试了一口,然后才把筷子递给她。 溪玉清晰地看见小太女喉咙上下动了一下,见溪玉朝她看,小太女一惊,连忙调过视线,还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果真是小孩子……溪玉心中好笑,但面上一片淡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还故意把菜嚼地噼啪响,完全没有了皇子该有的风仪姿态。但幸好周围只有他们两人,倒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看见。 倒是小太女被他吃的香甜的样子吸引了。她摸摸肚子,想起自己确实一天多没吃东西了,早就过了忍耐极限,刚才又大吵大闹了一番,现在静下来饥饿的感觉更加明显。但她倔强地很,想吃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绷着脸别扭地坐在一旁。 突然眼前的碟子里多了个水晶虾饺,小太女愣愣地抬头,就看到溪玉温柔的笑脸:“吃吧。” 小太女鼻子突然一酸,这么多日的惶恐、憋闷和害怕,在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就神奇地没了影儿。她抽了抽鼻子,安静地低下头去,拿筷子戳戳那个虾饺,只听见溪玉在耳边劝道:“很好吃,快趁热吃吧。”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乖乖地低头吃起来。 有了开始,下面就好办了。小太女毕竟好几顿没吃东西了,这些天又总是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好。此时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自然是吃什么都香。几乎是争着抢着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见她犹不满足地舔着嘴唇,溪玉一个眼神止住了梦柳想要再去厨房的步子,温和地拍拍小太女的头:“别一下吃太多了,晚上会胃胀难受的。” “啊……那好吧,我听玉哥哥的,不吃了。”小太女在他身上蹭了蹭,撒娇道,“玉哥哥很忙吗?今天能不能陪陪曦儿?” 溪玉语塞,这孩子黏他,但他手头上的事多到头痛,这个时候皇母又不知道云游到哪儿去了……看了看恭敬地站在一边的梦柳,溪玉笑道:“曦儿要是无聊了,可以让梦柳她们陪你玩,等过一阵子皇母回来了,我就天天来陪你。” 小太女嫌恶地看了低着头身子僵硬的梦柳一眼,不屑地调过头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们无趣死了,我才不要和她们玩!” 这个孩子,心防是不是太重了点?溪玉想尽办法哄着她,总算把她安抚着睡下了。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睡着时褪去所有防备的面容,溪玉在心底喟叹一声。 还是个孩子呀,早早让她坐上这个位子,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己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辅佐她,直到她可以独立的那一天。 梦柳送他到门口,道谢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出口。溪玉看出她的踌躇,笑道:“好好照顾曦儿,有事就上秋水阁找我。” 梦柳目送着溪玉离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一阵欣慰。幸好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有二皇子殿下在,要不是,她那个敏感脆弱的小主子到底该怎么办?一定会崩溃吧…… 抚摸着身上被掐出来的伤口,梦柳苦笑了下,打开帘子进了内室。 主子醒来看不见她们,又该发火了…… ****** 没走几步,就看见安秋迎上来,溪玉习惯性对她扬起嘴角,却把周围一干宫人看傻了去。安秋却难得地绷着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近,道:“手怎么了?” 溪玉疑惑地‘啊’了一声,抬起左手,这才发现手心破了个口子,很小,不放到阳光下还真注意不到:“估计是刚才在曦儿那里,被她乱扔的花瓶碎片划的。” 抬头见安秋板着脸,溪玉低咳一声,无声地把手藏进袖子里,兀自往前走:“曦儿总说宫里有人要害她,这么小的孩子,无缘无故被送进宫来,还当了太女,身边没个亲信,会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唉,也不知她大了以后该怎么办……” “太女还小,只要耐心教导几年,必然能堪大任。” “你怎么也跟我说这些……”溪玉无奈地回头,“你也知道曦儿不是我的亲妹妹,她娘亲睿亲王也不知是怎么去世的……皇室里都流传是皇母怕这个妹妹夺位暗中杀害的,可我不相信皇母会这么做。但曦儿还这么小,我怕她被奸人挑拨,对皇母产生仇恨之心。” 安秋绕到他的面前:“我只担心你,只要他不把仇恨发泄在你身上,我都无所谓。” 溪玉被她说的愣住了,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加摇头:“你说曦儿会因为皇母恨我?” 见安秋凝重的脸,溪玉还是不能相信:“她那么单纯,那么小,也很喜欢我,小秋……别说了,我不会信的。” 注视他黯然转身的背影,安秋沉了眸子,紧紧跟了上去。 ********** “太傅……你说,玉哥哥真的会害我吗?“ 摸摸孩子软软的头发,穆修文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芒:“宫中男子生性贪婪,最善于伪装,殿下还小,不知道这宫里为了这太女的位子,早就争得头破血流。” 小太女伤心地把玩着溪玉送她的小老虎挂坠,撅着嘴道:“玉哥哥对我太好了,比爹爹娘亲在世时还要关心我,可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害我呢?我、我什么都没有啊?” “殿下不要懂,只要照臣说的去做,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穆修文垂下头,恭敬淡然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她刚才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上真是太糊涂了。不过是个江湖男子生的孽种,还有一半臻国的血统。这样卑贱的男子竟然可以统帅三军,甚至把整个大陆最厉害的飞虎营控制在手里。这样男子野心太大,如果不趁早除去,将会动摇月晏百年根基,实乃祸国妖孽! 再次慈祥地摸摸小太女的头,穆修文的眼底的戾色收敛了许多。 只有她们月晏皇族最正统的血脉,才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其他人,连肖想都不能! 小太女被她摸的很舒服。 自从来到这个皇宫她就日夜担忧,总觉得有人要害她,身边的人不管是笑脸还是冷眼,她都不敢相信。爹爹临终前曾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如果信了,就是她生命终结的那日。 她不要死,她还要活着,为爹爹和娘亲报仇。 玉哥哥……我好喜欢你,可是,你为什么也不愿放过我呢。小太女忍不住啜泣起来,我好怕你自始至终都是骗我的,我不能相信你。 如果你不在了,我就可以一直相信了吧。 小太女噙着眼泪,弯月般的眼睛渐渐盈满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果真写变态什么的最有感觉了,啊……写完这章,俺整个身子都清爽了…… PS:下章女主要倒霉了(这章折腾半天也没轮到她出场~~) 57 57、发现·惩戒 ... 在宫里住了几日,把积压的公务处理完毕,溪玉就马不停蹄地回了飞虎营。倒不是他多心,只是这几日一直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去了。果然刚进了校场,就听到手下来报,说是抓到了个奸细,已经捆好了等他发落。 奸细?!溪玉难以掩饰眼底的惊讶,转脸望了一眼安秋,见到对方和他同样迷惑。转眸看向那个来报的小兵,沉声道:“带路。” 进了营帐,果然见到一个女子被结结实实地捆着跪在地上。溪玉眯了眼:“就是她?” 身边的小兵立马道:“是的殿下,此人被发现在殿下屋里鬼鬼祟祟,还企图在您的吃食里下毒,幸亏被我们及时发现!” 下毒?溪玉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是觉得跪在那里的女人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他快步走到主位坐下,抬起头,淡然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刚准备说话,突然就愣住了。 因为那个跪在地上,发丝凌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程严。 溪玉大概愣的有些久,连底下的人都察觉出了他的异样。安秋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溪玉,眸色愈发深沉,道:“郭参将,你们说此人是奸细,可有确凿证据?” 一个戎装女子越众而出,抱拳道:“二殿下,此人在众人午睡时偷入殿下帐中,被发现后毁灭物证,后来属下搜查了她的屋子,发现了这个……” 精致的檀香木盒被手下呈了上来。 幽幽的香气在帐内弥漫。 溪玉盯着那个镂空云纹木盒,心中猛地一颤。 ………… 那一年的春天,漫天桃粉,蝴蝶在花枝间翩翩起舞。 澹台于磬背着崴脚的他在小路上慢慢走着,精致的林间小路,只有他们两人。粉色的桃花瓣在风中盘旋,悄悄的落在两人的交缠的发间。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脚轻踩在桃花瓣上的细碎声。 他趴在澹台于磬的背上,想到两人将来,幻想那些未来的曼妙时光,却从没设想过,后面有那样多的坎坷和磨难在等待。 那个时候,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 溪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打开。” 手下恭敬地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紫檀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溪玉有些恍惚,看着在眼前不断晃动的玉蝴蝶,伸出手去,把那个簪子拿在手心,细细摩挲。 当年的澹台于磬,就是乘他不注意,把这簪子插~进他的发间。那时他总觉得男人戴首饰太别扭太娘气了,也只是家里没人才戴着玩玩。澹台于磬以为他不喜欢,总是对着他的胡乱束起的头发长吁短叹。 其实他很喜欢这个紫檀簪子。 她送给他的东西,他每一样都喜欢,收到时都满心欢喜。没事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摆弄,但就是不好意思常戴着。还口不对心,劝着她把精力放在实际点的地方。 他不是需要女人哄着宠着的柔弱男子,两人在一起,只要互相信任,总能走下去。 后来他会想,或许他应该更坦率一点说出自己的喜欢。 只是沉默,只会让人心生不安和嫌隙。 溪玉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淡然。 这三年来,他只有这一层保护色。在这样一个乱世,他需要的是力量,不然连自己都无法保护。多年前懵懂不知地说出要保护她的话,现在想来,也只是笑话。没有力量,弱小到可以让人任意践踏,这样的他,有什么能力可以让澹台于磬相信,他可以保护她? 他不会是女尊世界躲在女人身后的柔弱男子,这么多年了,生活方式和细小的习惯可以改变,只有这点,恐怕直到死亡也无法改变。 但三年前的事,那个失去的孩子,已经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多少次午夜梦回,伸手抓住的都是虚空,盯着漆黑的夜幕,泪水就漫无目的地流了下来。 溪玉走到程严身边,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这簪子……是你的东西?” 程严点点头。 溪玉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又道:“你不过是个厨娘,为何会有如此贵重的男子首饰?还有,你在我的房里鬼鬼祟祟,到底意欲何为?“ “这簪子是我夫侍的东西……他是个很好的男子,却因为我的自私和怯懦错而过了,这次出来,我便是寻他来了。”程严垂着头,低声道。 溪玉紧紧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有些迫人:“既如此,为何迟迟不去见他?只是躲在一边做些情深不寿的戏码,很有趣吗?” 程严苦笑一声:“我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身子一僵,溪玉突然低低地笑起来,抬起脸,那笑容越发的冰冷慑人。明明是失望到极点的笑,在周围将士的眼里却变了种颜色,失魂落魄却美丽到让人窒息。 溪玉在众人的目光中伸出手,慢慢在程严脸上摩挲。暧昧的,由上及下,一点一点摸遍她整个脸庞。他嘴角噙着笑,手法却暧昧撩人,引人遐想。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目中那个冷静高贵的皇子殿下竟然会露出这样的妖冶惑人的笑。 安秋暗暗握紧了拳。 敏感的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突起,溪玉嘴角勾起,眼底的温度却渐渐褪去,顷刻之间已是荒原冰雪,一片寂寥。 他倏地回过身,冷冷道:“带下去,杖责五十,反省三日,不得进食,以示惩戒!”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个悲催的大学生必读书考试,那个书单……哦,都是神马东东啊,一本都没看过……俺十年前看的小言都还记得男主名字,这都是些什么必读书啊?要是让我编写材料,一定是耽美言情女尊给选其代表,这才是大学生必读嘛~~~(你就做梦吧!!) 这两周都是每周六更,写了四万字,自认为还是挺勤奋的,可评论还是好少好少~~俺果真就是冷体质,那既然明晚考试,就这样吧,要是下周有榜单呢,俺就抽时间更,要是没有,就让俺考完后洗个澡歇歇,周末继续奋斗。 俺要温暖的评评,看文不给评地霸王们,俺要用俺傲人地体重压向乃们!! 抬头,一个圆滚滚地大丸子砸下来了,扑~~~ 58 58、相见·荒谬 ... 从头至尾,程严都没有一句辩驳。最后被带出去的时候,也只是抬眼看了溪玉背过去的身影一眼,便毫无抵抗地跟着两个小兵走了出去。 其余众人也慢慢散去,不一会儿,帐中就安静下来。 耳边没了声响,不管是想听到的,还是在心底隐隐抗拒的,都渐渐化为了虚无。溪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突然觉得口很渴,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案上摸索,却差点打翻茶杯。幸好安秋眼疾手快,重新斟好了热茶递给他。 溪玉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没由来的涩哑。 安秋蹲下来,直直看向他漆黑如水墨的眼眸,温声道:“你可以放了她,现在还来得及。” “为什么?”溪玉撇过脸,“不经允许进入我的营帐,被人发现又说不出缘由,如此可疑之人怎可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安秋无意识地低喃,苦笑了下。不管哪个营里,只要被冠上奸细之名,不管是真是假都难逃被严刑逼供的命运。只处以五十杖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算是留情了…… 只是这样,你还是不忍心么?安秋看着那张记忆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就算这几年来变得越发的冷静淡漠,但面对她时,总是洋溢着淡淡的温情。此时她就在他面前,他却因为帐外那个曾经辜负过他的女子,面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心中又开始熟悉的抽痛起来,安秋敛了眉,不敢再去看溪玉脸上的神情。她怕她再看下去,就会做出些疯狂的无法挽回的事。 外面隐隐约约听到小枫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的公子。溪玉回过神来,对安秋摇了摇头。安秋懂了他的意思,两人都没有出声,过了一会,那声音果然渐渐弱了下去。没有他的命令,守卫不敢随便放人进来。溪玉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够狠,但他也清楚,不这么做,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等待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一丝阳光从指间散去的那一瞬间,溪玉猛地起身,满脸的决然和坚定。安秋默默地走上来,帮他系上披风,轻声道:“去吧。” 溪玉点点头,脚下却一刻没停,飞快向帐外冲去。 帐门拉起又放下,黑暗中,安秋闭上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沉痛和哀伤。 ****** 程严很没形象地趴着,斜眼看着坐在她身边红着眼睛的小枫,竟然还有闲心打趣道:“被打的那么惨,我都没哭,你怎么哭的两眼睛肿的像只兔子?” 小枫使劲用袖子抹抹眼睛,哽着嗓子道:“谁让你做坏事了!被打也是活该!我……我才不担心你呢!” 程严一笑,侧过头去,只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疼的全身是汗。小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伸出食指轻轻在她没受伤的地方戳戳:“喂——你没事吧?” “没事!”程严咧嘴,“只是……” “只是什么?”小枫紧张地凑近,却听到程严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我饿了……” “啊?”像是没听明白,小枫张大了嘴,那样子傻的很可爱。程严笑了下,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语气无比哀怨:“我现在是伤残人士,也没办法给自己做饭,躺到现在也没吃上一粒米,实在饿得狠了。” “哦……那、那我去给你弄吃的……”小枫蹭地跳起来,就往外面跑,却冷不防地撞上刚进来的人。她揉着被撞疼的部位,刚抬头准备道歉,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瞪圆了双眼。 溪玉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直直扫向躺在那儿的女人。顺着她血迹斑斑的裤子向下,到破碎的布条下隐约露出的伤口,心突然就揪紧了,过了一会才对呆立一旁的小枫道:“你出去吧,我和程姑娘有事相商。” 小枫回过神来,满脸紧张:“大娘她知道不对了,你别再打她了!” 溪玉没说话,只是眸光越发晦涩。 “小枫,你先出去,我和殿下说会话,不会有事的。”程严连忙道,见这孩子还是一脸的防备,苦笑了一声:“你不是还要去帮我拿饭么?再不快点,我今晚可真要饿肚子了。” 小枫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等外面都安静下来,溪玉在程严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伤势,问道:“疼吗?” 程严摇摇头,那目光竟似是有些欣喜。 溪玉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透不过气,难堪地别过脸去,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她在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溪玉的心突然一跳,就听到那声熟悉的,却在这三年来万分想忘掉的称呼:“玉儿……” “玉儿……”程严又唤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汗。但她仍然坚持看向溪玉略有些朦胧的眼睛,面色变得温柔起来:“玉儿,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错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溪玉有些怔怔的。只听到那边程严继续用温情脉脉的语调说着:“这半年,我一直在到处找你,也想着,见到你该说些什么……玉儿,我好害怕你不再原谅我,不想再见我,当年的事,你若愿意,我会一件件说给你听……” 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溪玉突然觉得荒谬极了。不管怜悯还是补偿,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忘不了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 溪玉刷地一声站起来,只给了那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程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你说的一切,我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59 59、过往·痛楚 ... 见溪玉竟似要走,程严——也就是澹台于磬一急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闷哼一声,无力地倒了下去。 那一声饱含痛楚的呻~吟传入耳中,溪玉心尖也跟着颤了一颤,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你来有什么目的,但伤好了就走吧,若下次再被抓住把柄,可不是这么轻飘飘的处罚就完了。你——好自为之。” “玉儿!”澹台于磬唤了一声,见对方没有一丝动容的意思,心中黯然,但还是咬牙道,“我这个样子不能给你准备饭食了,这几日千万要注意,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不认识的东西一定不要乱吃,我知道你不愿意让身边的人成为靶子,但饭食还是让她们先试过再吃……” 澹台于磬很少说话如此没条理,但因为着急,也不管内容多么匪夷所思,就这么噼里啪啦说了出来。溪玉却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有人要在我的饭食里动手脚?” “只是猜测。”见他终于肯听进自己的话,澹台于磬松了口气,忍着身上撕扯的疼,道,“但诸事小心,有益无害。” 两人虽然有那样一段过去,但溪玉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他知道澹台于磬这么说必定有自己的缘由,说不定她混入飞虎营正是为了这件事。溪玉深吸了口气,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僵硬,道:“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我自己会小心的。” 注视着溪玉离去的背影,澹台于磬瞬间失去了支持的力量,极没形象地倒在榻上。 她真是没用,只有在说到正事时才能让玉儿多看她两眼,但不管怎么说,玉儿也没想象中那么厌恶她,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低低地苦笑起来,冷不防牵动了伤口,疼的她频频抽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溪玉出了门,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复。三年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就算说着歉疚和弥补的话,他也不可能再心动了。他从现代而来,更加明白这种感觉。感情的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死死纠缠着过去不放,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和澹台于磬,算是他的初恋,却失败的这么彻底,到底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既然散了,也没想过复合的可能。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可他现在是月晏的皇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皇母疼爱自己,到处积极主动地帮他物色妻主人选,大概再过两年,他便不得不面临比现在更大的压力。只是让他再去找另一个女人,再去体会一回那闺阁男子的生活,他会疯的。 虽然他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观念,但这个世界的人是绝对在乎的。这也是皇母为什么如此急切想把他嫁出去的原因。他出生青楼,又是被休弃之身,还为其他女人怀过一个孩子……这三点中任何一条都足够压垮这个女尊世界中柔弱男子,更何况,他可是三样都占了,在这个世界,按理说该是没有女人敢要他的,注定孤苦一生的命运。 这三年来他忙着军队中的事,对自身关注极少,就是宫里的人问道,也只是含糊带过。现在惬意的生活,又有何不好? 曾经的他是这么想。 但直到再见到澹台于磬,听到她那句轻飘飘的“跟我回去”,他突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虽说在澹台于磬看来,或许这辈子他都该属于她,无论身心,但他毕竟不是这个女尊世界的柔弱男子,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抱负。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能得到妻主的疼爱就是一个男子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可他从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无法认同这个观点。三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他放弃了去外面闯荡的想法,收起了自己的野心和冲动,而选择待在澹台于磬的保护下安安分分过日子,结果却发现两人的心越行越远。 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无法理解自己爱人的想法,同样,他也无法对任何人坦诚相待。 他不容于这个世界,从根本上,就是颠覆的。 “公子……公子……” 溪玉抬眼,看着面前端着托盘的女孩,微微一笑:“送进去吧。” 小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难过。他最喜欢的是公子,可公子冷漠起来,又比谁都可怕。她好害怕,有一天她做错了事,公子也会用那样漠然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感觉,真是比死都难受。 “真饿啊——小祖宗,你说拿饭给我拿哪去了?” “来了来了!身为厨娘自己不做饭,就知道催!尽欺压小孩子!”小枫端着东西送到澹台于磬面前,看她费力拿勺子实在可怜,小嘴一撅,不情不愿地给她喂起饭来。 “慢、慢点——看都撒了!”澹台于磬嘴里吃着,一边还毫不客气地抱怨着,直把小枫气的想拿饭勺敲她。要不是看在她身受重伤的份上,她才不会给这个笨蛋喂饭呢! 抱怨归抱怨,但小枫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做事有始必有终。把澹台于磬这个伤残人士给喂饱了,又拿来伤药帮她擦上,擦着擦着,小枫又觉得眼睛酸酸的。公子也真是的,下手太狠了,看这样子程大娘要好几天下不了床了……小枫去拿了干净衣服来,准备给澹台于磬换上,才掀开上衣,就看见她腰侧有个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仍然狰狞恐怖的吓人。 小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在上面描过,耳边突地听到澹台于磬闷哼声,吓了一跳,蹿开两步,结结巴巴道:“大娘,很、很疼吗?” 澹台于磬摇摇头,吐出一个字:“痒。” 小枫松了口气,悄悄移了回来。目光仍然胶着在她腰侧的伤口上,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大娘……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啊?” “这里?”澹台于磬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腰侧一眼,笑着道,“被坏人砍伤的,是不是很吓人?” 小枫连连点头,望向她的目光也带了同情。 水汪汪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澹台于磬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小枫难得地没有躲开,耳朵却泛着淡淡的粉色。大娘的手很温暖,以前在村子里,公子也总会这样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奇怪,两人的动作、手法都好像啊……连力道都一模一样…… 澹台于磬这回伤的的确重,还伤在了不能启齿的部位。幸亏这里没人会亏待她,好汤好水的伺候着,过个大半个月,也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小枫算是她的忠实护卫,这半月来除了刻苦练武,剩下的时候就会来照顾她,这么瞧着,似乎比刚来时候可靠了不少,已经有了个小大人的样子。只是在碰到溪玉的时候仍然会撒娇,但回来时都会被澹台于磬鄙视,小枫一气之下,就把她的晚饭拿去送给路过的小兵,直把澹台于磬饿的辗转反侧、悔不当初。 小枫扶着她下地走走,总闷在屋里也快发霉了。可每动一下,身后那个地方总会有隐秘的痛感,澹台于磬皱了皱眉,伸手扶住门框,对着满脸担忧的小枫道:“我就不出去了,就在这站会好了。” 小枫点点头,嘴里嘟囔一句,让她别勉强。瞧着那边人头攒动,忍不住撅起嘴:“那个小孩子是谁啊,公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澹台于磬微微一怔,抬眼看去,果然见到不远处溪玉和个黄衫小女孩一前一后走着,每次那女娃扯着他的衣角撒娇,溪玉都露出和煦的笑容。远远看去,当真赏心悦目。 真是,好久没见他这样的笑了…… 澹台于磬忍不住弯起唇角,留恋地注视着那抹明艳的笑颜。 突然间,眼帘中出现了个高大冷峻的人影。明明场中那么多人,却只有她的气息格格不入,冰冷中透着诡异。澹台于磬蹙眉,这个小女孩身后的侍卫,那样凛冽的眼神和气息,竟是如此的熟悉。那人似有所感,朝这个角落望了一眼,只是一眼,眼中流露的杀意就让澹台于磬白了脸。 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澹台于磬咬着唇,伸手捂住那个部位,明明已经愈合的伤口,却突然如那夜利刃划过肌肤,留下的最冷酷的痛楚。 60 60、补偿·执念 ... 在飞虎营里走了一圈,尽管对这里简陋的环境有诸多抱怨,但小太女还是闹着不肯回去。溪玉规劝许久无果,又被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心下一软,就让她住了下来。 “快进去吧。”看着在帐前磨蹭,一脸不情愿的小女孩,溪玉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小太女闻声看了他一眼,那神情里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但她也知道,玉哥哥虽然对她多有宠爱,但该严厉的时候也毫不含糊。所以想要一起睡什么的,还是别想了。不满地嘟囔了句,小太女便闷闷不乐地钻进军帐中,任凭怎么喊也不肯出来了。 溪玉也没太在意,知道让她别扭下就好了。他虽然疼爱曦儿,但也不会溺爱到是非不分。只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不管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他把她当亲妹妹般疼爱。 倚在榻上看了会书,总觉得额角涨痛的厉害。伸出手指按了按,却没有什么效果。溪玉懒懒地坐起来,放下手中的书卷,刚想叫人,突然想起安秋被她派去出任务了,外面守着的只有小李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溪玉躺了回去,低叹一声,连烛光都没吹,就闭眼小睡起来。 外面虫鸣阵阵,听在耳里,不觉吵闹,却别有番滋味。溪玉沉沉地睡过去,过了一会儿,帐中只剩他浅浅安稳的呼吸。就在这静谧中,突然响起一声微不可查的衣料悉索声。溪玉倏地睁开眼,凝目四视,厉声道:“谁?!”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帘幕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澹台于磬的声音自阴影缓缓中响起:“玉儿,是我。” 溪玉只是想到澹台于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光明正大地摸进来。冷眼瞧着那张这几日见惯了的平凡面孔,溪玉止住了自己想一探底下真实容颜的冲动,语气平淡道:“你来作甚么?” 澹台于磬没有回答,却在床侧坐了下来,满足的目光在落在他身上,来回流连。溪玉忍住心底翻涌的怪异感,又问了一句:“澹台于磬,你这么晚了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玉儿……”显然被那一声毫不留情的称呼伤害到了,澹台于磬灼灼的目光暗了暗,从怀里拿出一份图纸,在溪玉防备的眼神中递过去,“这是我在半路上截下来的。” 见她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溪玉半信半疑地展开手中的纸,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薄薄一张图纸,却详细记录了飞虎营大大小小的十几种阵型,旁边用小字仔仔细细记录了变换的时机,人数和薄弱之处。 这样一张图纸,假如落到敌人手上,其后果该是多么可怖……溪玉心底翻涌着蓬勃的怒气,只听得澹台于磬在耳边轻声分析:“这个细作该是十分熟悉飞虎营的布置,想来该是来了一年以上的老人,要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我刚才为了追回这章图纸,大概也把自己暴露了。” 背叛什么的,溪玉以为只能在上辈子的电视剧里看见。他从不愿去相信,底下那些眼底总闪烁着敬佩和热切清澈光芒的将士们会真的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可事实不容他反驳,这张图纸的存在,已经说明他的天真差点酿成大祸。 不想让澹台于磬瞧出眼底的黯然,溪玉想起另一个问题,随口道:“我不知道你武功这么好,以前……”顿了下,溪玉自觉这话题着实无趣的很,转了话锋,又皱眉去瞧案上摊开的图。只觉得那细致的手法,把他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漏洞记载的无比详细,越看就越觉得心头发冷。 澹台于磬却从他眼前抽走了那副画,折了几折放在蜡烛上点燃了,扔到铜盆里。溪玉皱眉,但也没扑上前补救:“你干什么?” “实际上,我拿回这张图的时候,偷偷换了一副差不多的但在重要地方改过的图,这时候,她们一定以为手里的才是正品吧。”溪玉瞧着她嘴边有些得意的弧度,心底忍不住泛酸,毫不客气地打击道:“你就这么自信,若是敌方发现图上动了手脚,不动声色回以一击,到时候载的还是我们。” 见溪玉脱口而出的我们,澹台于磬心底一甜,但还是敛容道:“我有九成把握她们不会发现。” 溪玉狐疑地瞅着她,烛光在瞳眸中闪烁,突然抬起手向她的脸上伸来。澹台于磬僵硬着没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点被扯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消瘦面孔。 溪玉眯着眼,神情有些恍惚。烛光摇曳,衬得那张消瘦的面容有了些柔和。久久不见溪玉有何反应,澹台于磬也心中忐忑,抬眼瞧去,只见溪玉怔怔地看着自己,那眸光竟似有些怀念。 她心中大喜,刚准备唤声玉儿,就见溪玉已经恢复了淡漠的神情,眼底融融的星光似流星一闪即逝。澹台于磬心中剧痛,不顾溪玉的挣扎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声音低哑:“玉儿……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知道你一定恨毒了我,我只想着能让你好过点,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溪玉嫌恶地挣开手,身子往后移去。见澹台于磬失神地看着自己,那眸子饱含愧疚和痛楚,让溪玉更加难受,浑身都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道:“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有恨过你,你也不用总想着补偿。现在我们之间,只是陌生人而已。” 溪玉说的是真心实意。 从澹台于磬出现在飞虎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当年的事或许是误会。虽然澹台于磬一直支支吾吾没有明说,但溪玉知道古代人极重承诺,或许她答应了什么人绝不能说出来,再或许,她因为某个使命不想连累他。 来这里也有五年了,渐渐了解了这里人的思维。这么想想看,当年的事的确有许多漏洞,可他那时被桑落的事气昏了头,后来一番波折,更是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回想,很多事只要细心,不难发现澹台于磬是骗他的。可那又怎么样呢,都过去了,失去了都回不来了。想到那个无辜的孩子,溪玉心尖丝丝抽痛,抬眼看了澹台于磬满布痛苦的脸孔,苦涩地笑了。 不管你再怎么愧疚、悔恨,那个孩子,都不会回来了。 所以,何必呢? 他脸上的面容淡淡的。忽然就有些倦了,厌倦了这般不清不楚不干不脆。对澹台于磬摇了摇头,他声音难得有些柔和:“我没怪过你,以后,你也别再来了。我现在是月晏的皇子,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盯着,若你被查出是臻国人,我也保不了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这回的事,我谢谢你,但这是我的路,再艰难,以后我也会走下去。” 明明他说的一派淡然,没有一句重话。澹台于磬却觉得心痛如绞,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情愿玉儿打她骂她,至少说明他心中还有自己,可看他这淡然的模样,明显已经全部放下了。澹台于磬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来想好了,如果玉儿质问她,她就算违背当年的誓言,也会把事情都说出来。可玉儿就这么淡淡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告诉她,她只是个陌生人,从今往后都别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等了三年,也只为了这一刻,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终局。 澹台于磬浅浅的笑了,溪玉还没研究出她的笑有哪里古怪,嘴唇就被轻轻啄了下。温润的触感一直停留在唇上,挥之不去……溪玉惊怔地推开身前的女人,见澹台于磬一脸平静,忍不住脸色变了又变,压抑住呼呼往上窜的火气,道:“我的话你没听懂?” “我懂。”澹台于磬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比之刚才明显不一样了。执起溪玉略有些冷的手,在手背上印上一吻,抬起头,一双琉璃色的瞳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玉儿,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的。” 见溪玉脸色僵硬了下,澹台于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只是,我不愿意按你说的做。玉儿,你明不明白,你对我来说,永远都不可能陌生。当一个人三年来每日活着都是为了见到另一个人时,那种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洗也洗不掉了。让我放手的唯一可能,便是我全身血液流干的那一刻。” 再次探索着贴上那微微失血的柔嫩唇瓣,澹台于磬喃喃:“玉儿,比起死,我更情愿生不如死的活着,只有这样,我还能看到你。” “所以,玉儿,别让我死。” 61 61、暗袭·陷阱 ... 记忆中,澹台于磬一直是很随和的一个人。当年两人在一起,是澹台于磬先表明的心意,溪玉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底还是喜滋滋的。后来被澹台于磬赎回去,两人相处的融洽,性子也合的来,很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那时他没想太多,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或许他们真能过一辈子。 可看着这样的澹台于磬,溪玉才惊觉,自己并不了解她。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就算有口角,也是她包容宠溺的居多。他从没想过,会从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危险的,凌厉的,却又不容忽视。 溪玉脸色一变,刚要出声,就听得外面有喧哗声。眼前衣影闪过,溪玉手上一凉,见澹台于磬隐入暗处。迅速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道:“什么事?” 小李子的声音隔着帘子,听起来有些模糊:“殿下……似乎是太女殿下那边出了点状况……” 溪玉心头一跳,迅速从榻上起来,走过去掀开帘子,神色急切:“曦儿出事了?” 小李子声音有些抖,但还算清晰:“刚才巡夜的人看到有黑影从太女殿下的帐篷里出来,刚要出声,就听见太女殿下的哭声,这一个闪神,就让人给丢了。”见溪玉满目焦急,小李子连忙道:“秦副将已经带了手下去搜了,还请殿下放宽心。” 这种情况,还怎么放心?溪玉按着眉心,只觉得后脑勺都疼了:“我去看看曦儿,她没见过这阵势,肯定吓坏了。” 小李子一听,连忙劝道:“殿下,外面这么危险,您千万别出去!要是伤到哪儿,小李子怎么跟皇上交代!小殿下没事,有那么多贴身侍从跟着呢,受了点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溪玉被他念叨的头疼,摆摆手让他出去。小李子尽管不愿意,但也不能违背溪玉的意思,边走还边道:“殿下,小李子就在外面守着,殿下要是有事,就出声唤奴家。小李子一定第一个跑进来。” 总算把他打发走了,溪玉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溪玉脸色有些凝重。澹台于磬从帘后走出来,在他的对面坐下。溪玉今儿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也没力气再撵她。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是不是最近太松懈了,一直引以为傲的飞虎营竟然混进了那么多人进来。先不说对面这个,曦儿难得来一趟,就这么巧遇上了刺客,还有那幅布阵图…… 事情的发展越发的超出他的预料。 如果再这么下去,不出事就怪了。 溪玉撑住额头,细细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澹台于磬就坐在他的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溪玉被她看得心烦意乱,皱眉瞪着她:“你怎么还不走?” 澹台于磬弯唇,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被溪玉敏捷地躲开了。她倒也不生气,只是脸上滑过少许的黯然,眼睛亮亮的,没了之前的颓废和犹豫不决,倒似想通了什么一般,眼底捉摸不透的光芒让溪玉寒了又寒。直觉里想一棍子打晕她然后扔出去。 但溪玉气度一向良好,只要她不再做什么失礼的事,都犯不着动气。 可澹台于磬到底是十足的好耐性,就这么直直盯着他看了整整半个时辰。等到溪玉实在熬不住,要拉下脸赶人时,澹台于磬突然神色一凛,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溪玉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耳朵竖的尖尖的,关注外面细不可查的动静。 掌风吹过,烛火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不顾溪玉的抗拒,澹台于磬拉着他一起躲到帘子后。只听到小李子试探地叫了两声,殿下,然后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了声息。 溪玉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握紧了身边澹台于磬的手。只听到澹台于磬在他耳边轻声道:“房顶一个,前门两个,窗下还守着一个,都是好手,小心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溪玉忍住心尖泛起的阵阵酥麻,点了点头。 在宫里这三年,因为皇母保护的好,这种情况算不得多见,但一月也有个三两次小猫小狗的摸进来。但每每还没到他面前,都被跟在他身后的隐卫收拾了。可这回,人都快摸进他寝室了,外面都听不得一点动静。 刚才乍听闻曦儿遇刺,溪玉便把人都调去那边,自己身边带的人比平常少了一倍多。没想到就出了这事,这些人来的可正是时候。关键时候,安秋又被他派去做任务了。溪玉思绪迅速转了一圈,只觉得真有些不太妙。 趁着人都被曦儿那边吸引了过去,他身边的守卫严重不足,实际的目标,原来是他么…… 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只听到澹台于磬安抚的声线:“别怕。” 溪玉眼皮跳了一跳,在黑暗中瞪了她一眼。 他怎么就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麻烦,到时候身份暴露了,他该怎么向众人解释他帐中凭空多出了个大活人的事实? 越想越头痛,索性不去想。溪玉专注于外面的情况,那人足够谨慎,久久没有动静。正当溪玉有些按捺不住时,澹台于磬突然道:“闭气!” 溪玉神色一凛,猛地闭气,却是有些来不及了。不知不觉中,身子已经酸软不堪,试着运用了下内力,却发现只剩下大概三成的功力。 失算了!只提防着偷袭,却忘了还有下药之说。看这效果,该是早就布置好了的。这个时候,越发不能慌乱。敌人很镇静,自己也不能失了分寸,否则就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溪玉深吸一口气,刚打算爆发出所有的内力突击出去,身后的澹台于磬突然动了,不仅她动了,还顺手带着自己。溪玉一句话梗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的说,已经被澹台于磬带着破窗而出。 回过神时,地上已躺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 借着月光,溪玉看清了那人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干脆、利落且毫不留情。抬眼瞧着澹台于磬冷峻的侧脸,溪玉觉得心底有些违和感。记忆中的一些东西似乎颠覆了,这样干脆地手法,很难和那个初次见面时风度翩翩的多情女子联系到一起。 原来人都是会变的,还是,这才是真正的她? 溪玉难得的有些恍惚。转身之间,他伸手摸到腰侧了匕首,拔出来,顺手在向他狰狞着扑来的黑衣人身上刺了一刀,拔出来时血溅了一身,弥漫的血腥气让他微微皱了眉。 杀人的滋味不好受,但眼角余光瞟到倒在地上暗卫的尸体,即使这些人溪玉从没见过,但也知道她们是为自己而死。冷眼瞧着越来越逼近的黑衣人,溪玉眸光幽深,手下也毫不留情起来。 兵刃击打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奇怪的未荡起一丝涟漪。 那些黑衣人见溪玉他们竟然没有被迷药迷倒,反而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她们几个同伴,也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退到暗处,耐心地观察她们两人,伺机等待最好的攻击机会。 察觉到内力的飞速流失,溪玉面无表情地站着,小心不让人瞧出端倪。脑中飞速运转,不管是何原因,救助的人迟迟不出现,这其中的猫腻他懒得多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怎么突围出去,这种情况,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眼前突然视线一暗,溪玉皱眉看着澹台于磬半边身子移过来,遮住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凌厉杀气。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有人护着未必是坏事,该庆幸刚才没把澹台于磬赶走么?溪玉烦恼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无聊的问题,迅速估量了下周遭的形势,他突然想到个脱身的好办法。 只要退到后山小树林处,那里有十几处连军师都不知道的陷阱,是他精心布置的。只要把这些人引到那儿,必能攻个出其不意。 溪玉脑中转了一圈,刚想出声提醒澹台于磬,就发觉她身子有瞬间的紧绷。顺着她警觉的视线看过去,溪玉看见高处一双冰寒刻骨的眼睛在黑夜中闪动,像某种冷血动物,只是对视就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溪玉这人不简单,或许比周围这几人难对付的多。溪玉神色一凛,也顾不得在心中计算得失,压低声音道:“往后山走。” 澹台于磬也不知明白了没有,但看她的行走的方向却是对的。溪玉忍着没出声,刚才吃了颗解毒丸,虽然不能根除药性,但内力尚在缓慢恢复。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暂时依靠澹台于磬带着他走,只要到了小树林,尚还有一搏的可能。 可溪玉想的太顺利了,没走出几步,澹台于磬便抱着他转了个圈。溪玉定睛看去,只见月光下,她手臂被利器划了个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心底翻涌着不适,溪玉很讨厌别人为自己受伤。抬眼向那个黑衣人看去,正撞上那双面无表情的眼睛也看过来。见一击未中,那人也没有流露半点沮丧的情绪。反而抽出长剑,蓄势待发。 溪玉低低道:“放手。” 澹台于磬没吭声,没受伤的手仍然紧紧揽着他的腰。 溪玉皱眉,脚下借了个力挣脱开她的怀抱。澹台于磬明显一怔,刚要追上来,那黑衣人已经扬剑迎面向她劈来,反手堪堪挡住迅猛的攻击,澹台于磬朝溪玉的方向投去担忧的一瞥。见他脚步悬浮的往小树林里走,另两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也进去了。 澹台于磬心中焦急,恨不得飞过去把他护在怀里,可无奈眼前这个人难缠的很。上次就在她手上吃过亏,腰上被划了一刀,养了好久才恢复。这回再见,澹台于磬自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可这人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一时半会没那么好解决。 两人过了几十招,澹台于磬总算用‘杏花春雨’把那人制住了。来不及查看身后的人到底断气了没,澹台于磬把剑一收,急急向小树林掠去。 玉儿,玉儿—— 焦躁和恐惧像要冲破胸膛,灼热地释放出来。澹台于磬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别乱想,凝聚了自己的五感,入了这林间迷阵。 越往里面走,迷雾越重。 澹台于磬小心翼翼,生怕哪步行差踏错,自己就枉送了性命。 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澹台于磬终于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倚着个单薄的人影,正闭目浅浅喘息着。不禁大喜,唤了声:“玉儿!” 溪玉睁开眼,幽幽的黑瞳水光盈然,朝这边看来。 见他没事,澹台于磬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刚想去他的身边,就见溪玉遥遥对她摇了摇头,清冷的侧脸隐在树影里,越发的迷离诱人。 澹台于磬看的着迷,心中不解,但仍然适时止住了步子。 澹台于磬很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话刚到嘴边,却在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微微变了脸色。 一瞬间,月华大盛。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两边的树上各钉着个黑衣女子,双目暴突,神色惊恐,惨白的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越发显得青白骇人。她们的心脏处,都插着根寸长的木剑。穿胸而过,尚未凝固的血渍顺着剑端流下来,在脚下汇成暗红的河流。 见澹台于磬微微惊讶地看着自己,溪玉抿紧唇,神色平静:“你若是想变成她们这副模样,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了。” 62 62、笃定·暧昧 ... 澹台于磬神色未变,竟又往前走了一步,见溪玉敛眉看着她,未有动作。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走到溪玉面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溪玉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过来,竟似完全不受他话的影响。 她就这么笃定,他不会害她? 溪玉被紧紧地抱着,相贴的身子是那么温暖。许久之前,他们也这么拥抱过,只是那时,他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个子小小,才到澹台于磬的肩头。 现在他长大了,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相拥的感觉。 眸光在澹台于磬脸上转了一圈,溪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复杂深思的光芒。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推开她,转身向林中深处走去。澹台于磬苦涩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你若是想变成她们这副模样,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玉儿的话是真的,她也差点就信了。可才说完,他就移开了视线,低垂着的眼睫在月光下微微震颤着。 以前每一次他说了言不由衷的话,都会是这个模样。 澹台于磬弯起唇,跟紧了前方那个美丽修长的背影。她的玉儿变了很多,但最纯真最本质的,一直都在。每每在不经意间,就展露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树影重重,走了十几步,却是别有洞天。 看着前方打开的石门,澹台于磬眼底流露一丝丝讶异。怪不得玉儿特意要走这条路,原来是早有准备。两人走过长长的石阶,推开地下室的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个小型兵器库。 溪玉转了一圈,挑了一把长度适中的刀别入腰间,又整理了一包暗器,最后顺手拿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部塞进怀里。澹台于磬正看着木架上的银枪,冷不防眼前银光一闪,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厚重感,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手心里躺着把别致的宝剑。正要出声询问,就听得溪玉淡淡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习得是什么功夫,但看起来也是走的轻巧路子,这把虽不是什么名剑利器,但胜在精巧细致,薄而锋利,你若用的顺手,便拿着。” 澹台于磬弯了眼睛,当下往腰间一别,然后抬了头笑盈盈地看他。 溪玉被她弄得有些莫名,也就没再多言。两人从地下室出来,溪玉下意识看了眼洞顶的星盘,脸色微微一变,喃喃:“这样也能追来?” “怎么了?” 溪玉研究了下星纹的走向,脸色凝重:“四个——不,六个!” 这下子,真有些难办了。 自己的内力大概回复了五成,澹台于磬的伤也不重,只是皮肉伤。可对方是六人的话,就没必要硬碰硬,还是早点出去为妙。 略微思考一阵子,溪玉伸手在几个枢纽处移动了下,洞顶的路途瞬间变了样。这样……应该能为他们争取些时间。剩下的,果断地把身上刚才搜罗的东西全部打包,又把澹台于磬的佩剑也取了下来一并包好,见澹台于磬恋恋不舍的眼神,溪玉瞪了她一眼,道:“一会我们走水路出去,你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走?” 随便找了个缝隙把包袱塞进去,就继续往下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耳边渐渐传来潺潺的水声。只要从水底沿着光亮处一直游,就可以通到外面。溪玉把碍事的袍角能打上结,也不管身后澹台于磬怎么想,姿势优美地跳入水中。 练武的人在水中闭气都没有大问题,更何况溪玉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对前方感知的很清楚。可游了十几米后,才觉得有些奇怪,身后的女人似乎没有跟上来。 在水中脑子也有些不清晰。 溪玉突然想到,他从没有看过澹台于磬游水,也从没听她说起过。 该不会…… 溪玉自认倒霉,原路返回,到了一个拐角处,见澹台于磬扶着石壁站着。水纹浅浅,从她的脸上流过,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似乎有痛苦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这个笨蛋—— 溪玉伸手揽过她的腰,两人以无比贴近的姿势。另一只手费力地拨着水,向前游去。其间袍子似乎被什么勾了一下,嘶地一声。 溪玉没空去管了,只觉得带着一个人无比的累。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溪玉心中一喜,奋力往上游去。突然嘴唇被什么堵住了。软软的,冰凉的气息顺着肺部流遍周身。溪玉又惊又怒,推了推禁锢着自己的胸膛,却发现在水下使不出力来,只能任那人从口中夺取呼吸。 水下的吻很奇妙。 窒息般的感觉,明明头顶就是蓝天,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耳朵里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如雷的心跳声。 出了水,溪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容易才缓过气来。 他瞪圆了杏眼,怒视着那个抱着他缓缓涉水的女子:“澹台于磬,你——” 苍白的清丽面容如出水芙蓉般,脸颊因为怒气染上薄薄的红晕,澹台于磬看的心尖痒痒的,低下头贴着他的额头:“玉儿,我没骗你,刚才是因为伤口进了水,才迫不得已停下的。” 伤口? 溪玉狐疑地看向她的手臂,果真见到没包扎的手臂被冰冷的潭水泡的青白,里面的肉翻出来,看起来竟有些可怖。溪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放我下来。” 澹台于磬笑着:“水下太冷了,让我再抱抱你。” 溪玉一脚踢上她的腰腹:“别废话!” 腰上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澹台于磬苦笑,刚要放手,就听得林间一阵沙沙,只是瞬间,就听得一人高昂狂喜的叫声:“殿下!” 两人动作都是一顿,抬头向岸上看去。 秦副将带着一众手下,满头大汗地从林中钻了出来。一看见溪玉他们,满脸惊喜地跑近几步,就差没老泪纵横了:“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话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在看清水中两人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将士也一个个没了声息。 见她们一个个目光古怪,溪玉疑惑不解,低头一看,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澹台于磬抱着他站在浅浅的潭水里,刚才在水里,他的袍角被什么勾到,划破了一大块,现在大腿处凉飕飕的,露出里面的白皙的肌肤。再加上他刚才气不过,踢了澹台于磬一脚,现在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所以现在他是非常暧昧地攀在澹台于磬身上的姿势。 自行脑补了下现在的情形,溪玉面无表情地对一众手下做了个手势。看到这个手势,想到之后随之而来的地狱训练,众将士泪流满面,齐刷刷向后转,呈呆若木鸡状。 安静了。 溪玉在心底叹了口气,转头见澹台于磬还抱着自己不放,皱了皱眉。膝盖在她腰侧又顶了顶,只听得她闷哼一声。 勾着细长的眼角看她,溪玉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魅惑,水色从墨色如缎的发间流下来,容色浅浅:“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63 63、回宫·不离 ... 澹台于磬回过神来,虽然她也很享受这个姿势,但被这么多人围观也不太妙,只能颇不情愿地把溪玉放下地。 溪玉刚刚站定,就见澹台越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给自己披上,遮住了满目的春光。溪玉虽讨厌别人把他当娇柔的花朵,但此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发,溪玉对秦副将吩咐了句,让她在这好好守着,招呼一会从里面出来的‘朋友’。 说完,他就这么随意披着件女式长袍,披散着如缎的长发,姿态悠然地往回走。澹台于磬连忙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落,那紧张的神态落在飞虎营众将士眼睛里,又有了更深刻的意味。 奸~情啊,这不是红果果的奸~情是什么?! 秦副将捂着扑腾扑腾跳跃的胸口,一颗敏感八卦的心在里面鲜活地跳动着,她来了飞虎营两年零一个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目标。 天边透出青白。 把剩下善后的烂摊子都交给底下几个手下,溪玉懒洋洋地回了自己营帐。见小李子正在里面抹眼泪,一见他就面露惊喜地扑上来。溪玉被他哭的头晕眼花,又懒得发火,等到终于见到床时,已经困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也不想,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好久,等醒过来,天都要黑了。翻坐起来,溪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子虚乏的厉害。 鼻子突然钻进一股诱人的香味,甜甜的,溪玉不觉咽了下口水,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有些饿了。赤着脚走出去,掀开帘子,他询问的话刚到嘴边,就在看到蹲在地上的女人时戛然而止。 澹台于磬转头看着他,笑意盈然:“快回去把鞋子穿上,地上凉。” 溪玉无语地转身,穿了鞋又回来,咬牙道:“谁让你进来的,不怕又被当成奸细拖出去暴打一顿?” “玉儿,你在担心我?”暖融融的琉璃色眼瞳波光浅浅,澹台于磬又带上了那张平凡的面皮,只有淡淡温柔的笑意弥漫出来。揭开手上的小砂锅,清香随着热气升腾而出,澹台于磬盛了小半碗递到他手上,“先喝点粥垫垫,晚上想吃什么,说出来我去做。” 瞪着眼前的银耳莲子粥,虽然被这诱人的色泽挑起了色泽,但溪玉不愿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狠狠瞪了澹台于磬无辜的笑脸一眼,对外面唤道:“小李子!” 小李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结结巴巴道:“殿、殿下——” “谁让她进来的!”溪玉长眉一挑,气势逼人。 小李子腿颤了颤,道:“可、可不是殿下您昨儿才说过,不想再吃宫里御厨的菜,说要找个和程严手艺差不多的厨子。可今早她自己找来了,说是愿意给殿下做饭,奴家想着她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殿下你一直夸她的手艺不错,才同意让她来做的,要是殿下不喜欢,奴家立刻再去找一个来!” “不用了!”溪玉脸越来越黑,见澹台于磬虽然低着头,但嘴角的笑意满满的都快溢出来,心下更是烦乱。当下摆摆手,不耐道:“都给我出去!” 澹台于磬把东西都摆好,躬着身出去了,小李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家心情似乎不那么好的殿下。只见溪玉慢慢在桌前坐了下来,转眸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挣扎。 见四下无人,溪玉握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下,然后,端起碗,搅动两下,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那样子甚是香甜。 他自认为做的隐秘,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帘子后一双闪着精光的小眼中。 小李子咬着手绢,心中甚是纠结。真是搞不懂,他家殿下明明很喜欢那个程严弄的东西,却还总是给她脸色看,搞得他都不知是对那程严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男人心,海底针啊! 小李子犹在胡思乱想,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了个小侍从跑进来,满头的汗。小李子皱眉:压低声音道:“什么事情如此慌张,没看到殿下正在进食吗?” 那侍从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也来不及告罪,就急急道:“回李公公的话,太女殿下说要回宫,我们这些人都劝不住,还请劳烦公公通报二殿下一声。” 溪玉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进来说话。” 那侍从一听,脸上的表情似松了口气,连忙进了里间,见溪玉简单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清透的双瞳直直地看向自己。那侍从脸一红,连忙低下头,道:“殿下,还请去看看我们小殿下,因为昨晚的事,主子吓坏了,一直闹着要回宫……” 溪玉略微一沉吟,站起身:“我去看看。” 小李子一见这架势,连忙上前服侍他更衣。溪玉心里惦记着曦儿,也只是穿了件便服就直往她住的营帐走。 才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 小太女死命往他的怀里钻,哭着道:“玉哥哥,我们不要再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昨晚、昨晚我就差点——我好害怕,我们回宫好不好?” 察觉到手下小小瘦弱的身子抖的厉害。溪玉心底涌上一股怜惜,拍拍她的背:“别怕,有玉哥哥护着你,没事的。” 小太女在他怀里频频摇头,泪水沾湿了前襟,呜咽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和那双黑亮水润的眼睛对视着,溪玉心软了,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去。” 这么说完,当下连晚饭都没来的及吃,溪玉就带着小太女回了宫。 哄着小太女睡着,溪玉抽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袍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和梦柳打了个照面,见对方脸带歉意地朝他福身,溪玉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出了东宫。 夏日的夜,到处弥漫着幽静的香气。 溪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往自己的秋水阁走。小李子在前方带路,主子没说话,他也不敢吭声。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溪玉在黑夜中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只是一切的序幕。往后,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来。 麻烦…… 如果仅仅到这种程度,尚且好对付,怕就怕的是,来的会是灭顶的灾难。 往后的每一步,都该小心了。 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股熟悉温润的气息,溪玉浑身僵了僵,头又开始痛了。与其担心那么长远的,还是想着该怎么解决这送上门的大麻烦吧…… 白天睡了一天,夜里越发的清醒了。 溪玉瞪着头顶的雕花床盖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没好气道:“出来吧,别躲着了。” 澹台于磬默默地走出来,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唤了声:“玉儿。” 即使有黑夜阻隔,溪玉也能感觉出澹台于磬柔情脉脉的眼神,鸡皮疙瘩又掉落了一地。他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这人黏人的功力如此强劲。军营她也能混进来,现在回了宫,她竟也能毫发无伤地追了过来。 看到她,溪玉就明白为何会有军情泄露了。有澹台于磬这种人存在,再严密的防护都有机可乘,还有什么地方她是进不来的? 可奇怪的是,从那幅图的出现,到后来的偷袭,他怀疑过很多人,却从没怀疑过澹台于磬。溪玉忍不住眯起眼,有些纳闷。 难道潜意识里,他还是相信她的? 澹台于磬本身就是个大谜团,自己和她朝夕相处过一年多,却始终没能弄清楚她的身世。再见面时,这一身奇特精巧的武功,也让溪玉诧异。若说她是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伺机谋取什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为什么这么久了,自己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正想着,就听到澹台于磬恳切的声音:“玉儿,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吗?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时时看到你,我就满足了。” 溪玉不怒反笑:“澹台大人好功夫,连月晏的皇宫也能进来。可若是我心情不好,喊上一嗓子,到时候数千禁卫涌上来,想离开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玉儿,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澹台于磬温和地看着他,“要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或者给你念段书,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赶我走。” 明明是夏天,溪玉却没由来的寒了寒。 好像回到了最初,他们相识的时候,澹台于磬总时不时酸他一下,还满脸自认为浪漫无比风流绝代的笑容,直把他雷到外太空去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这样? 溪玉突然很想笑,但还是很厚道地忍住了。枕着手臂躺下来,道:“我的身边不能不明不白多出个人来,还是,你就当定那个厨子了?” 澹台于磬一愣,看着溪玉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漂亮极了。心口像在火上煎着烤着似的,炙热地喘不过气来。她按捺住焦躁的情绪,道:“不管是侍卫厨子还是其他什么,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 “……呵。”溪玉轻笑,黑亮的眸子平静无波,看不出在想什么,“好,我答应你,让你跟在身边。”听见澹台于磬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溪玉弯起唇角,接着道:“但我们从今往后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我的一切决定,你都没有权利干涉。” 不等澹台于磬答话,溪玉就转过身,背对着她:“还有,在我面前,就不要顶着那个奇怪的面皮了,看着别扭。” 澹台于磬怔怔地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心底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个洞,呼呼地灌进风来,冷的她牙关直颤。 扯下面皮,那张华美夺目的面庞,此时却笼罩着黯然的情绪。 玉儿……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选择别人? 榻上的人难受的动了下,澹台于磬瞬间惊醒,抿着唇向那个冷漠的男子看去。只见他一只手手心朝上,撂在枕头上,像极了某只可爱动物。 这么多年了,他的睡姿还是那么……奇特。 澹台于磬突然笑了,眼底光芒闪烁。 有她在,玉儿身边怎么还会出现其他人? 如果不能让玉儿从今往后只注视她一人,如此的大费周章,又有何意义?澹台于磬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把溪玉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去,毫不意外地被他甩了一下子。卸去了白日的冷漠,睡着的溪玉尤其可爱。澹台于磬没忍住,在那嘟着的脸上点了点。 玉儿,玉儿……她在心中轻轻念着,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满心的幸福和满足。若能够再一次拥有这温暖,便是再让她受苦三年,也是值了。 64 64、亲近·对峙 ... 毫无预警的,第二天一早,溪玉就发起高烧来。他的身体素来不错,所学的内功心法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除了三年前的那次,再没有病的那么重过。 御医来看了好几遭,珍贵的药物不知用了多少,总算降下了温度。第二天傍晚,在无数人期盼焦急的注视下,溪玉总算幽幽睁开了眼睛。 “殿下……你觉得怎么样?”小李子小心翼翼道。 视线一时是模糊的,头昏沉的厉害。溪玉张了张嘴,只发觉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用润湿的帕子在他唇上轻轻点着,冰凉润泽的感觉缓解了他难受的感觉。他转眸看过去,却撞入一双琉璃色担忧的眼眸。 溪玉心尖没由来地颤了颤。 病到虚脱,反应也变得迟钝了。竟想了许久才想起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溪玉抿了抿唇,哑声道:“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伺候的人很快都走了,只留下澹台于磬和溪玉。溪玉才想挣扎着坐起来,就被澹台于磬抱住了。那人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想来为了照顾他,也是几天没休息。溪玉身子无力,只能这么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莫名的,溪玉想起很久以前,他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原因病得恹恹的。澹台于磬满脸的惊慌无助,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道:“玉儿,别再病了,我会心疼。” 现在这个样子的他,她也会心疼么? 溪玉好笑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她想什么,想的是谁,和他又有何关系?用手肘往后抵了下,皱眉道:“去换身衣服!” 澹台于磬听话地松开了手,眼底暖色融融,没有半分不悦。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衫,相对而坐。溪玉刚想说正事,却被澹台于磬过于炽烈的视线搞得很头疼。低咳一声,移开视线,道:“这几天,我身边可有异动?” “异动?”澹台于磬明显一愣,见溪玉竟然面色认真地看着她,才想起那晚的约定。她自然担心他的安危,这月晏皇宫表面风光,可背地里暗潮汹涌,、复杂难测,实在不适合玉儿这么单纯的人。在这之前,她也一直在想法设法为他挡去不必要的伤害。 可这两天,溪玉病的那么重,她一腔心思都用来担忧他的身体,其他方面倒是疏忽了。被溪玉这么正经严肃的一问,才回过味来。 溪玉见她久久没答话,只是皱眉沉思,心道果然有事发生。刚要出声询问,就见澹台于磬缓缓摇了摇头。溪玉一愣,没事?这个想法才一闪而过,就听到澹台于磬坦然的声音:“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边澹台于磬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缘由,又诚恳地道歉了,对着那么张脸,溪玉觉得火气都被磨灭了。不想再跟她废话,溪玉决定去宫里各处走动走动,顺便给某些人看看,他已经健康无碍,省的总有不识相总往他这儿跑。 刚想下床,就被澹台于磬扯住了:“玉儿,你身体才好,再休息会。” 溪玉甩开她的手,下了地,却猛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被牢牢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澹台于磬抱回床上。温柔地盖上被子,澹台于磬在他额上轻啄了一下:“睡吧。” 溪玉猛地坐起来,一脚把她踹下床。 澹台于磬闷哼一声,捂着屁股站起来,见溪玉坐在床上怒视着她。微微一笑,伸出爪子想去握溪玉的手,却被溪玉敏捷地躲开了。望着澹台于磬眼底满满的,都快溢出来的委屈,溪玉心头闪过些异样,竟有些做错了事的感觉。 可恶呀……这人以前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装可怜装天真,硬是把彼时纯真单纯的自己吃的死死的,现在又是这副德性? 想通了这个道理,溪玉又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他才大病初愈,面色苍白泪眼朦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诱人。澹台于磬觉得脑中的一根弦啪地断了,凑过去吻他苍白柔嫩的唇瓣。溪玉身后是墙壁,避无可避,冷不防被吻了个正着。 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羞耻?溪玉怒极,很想一掌把她打飞出去,但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被里里外外亲了遍,脸都涨红了,才猛地运气推开她。 恶狠狠地把她按在床上,扯住她的衣襟:“澹台于磬,别太过分了!再不经过我同意,对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 对她干什么? 自己一个男人,把一个堪称绝色的女人推倒在床,最极端的手段莫过于,莫过于—— 把上辈子所有的荤话在脑中转了个遍,溪玉脸颊不禁染上淡淡不自在的红晕。 澹台于磬一直牢牢注视着他的神色,见他水光盈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耳朵红通通的,可爱极了。刚想再做些奇怪的事,领口就被勒的更紧了,澹台于磬忍不住痛苦地低咳起来。 “别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溪玉气的神色都要扭曲了。 澹台于磬明明是受制于人的狼狈姿态,但那唇角的笑意却没有一丝慌乱,她微微喘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道:“玉儿,若是经过你的同意,我便可以再亲近你了?” 溪玉不可思议地瞧着她,原来人的脸皮真的可以厚到如此地步的。 听她的口气,似乎笃定自己一定会再回到她的身边。溪玉一阵气闷,手下就用了些力气,直把澹台于磬勒的不断咳嗽。 溪玉冷眼看着她,只觉得自己以前脑子一定坏掉了,竟然喜欢上这么个人。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两人一起扭头看去,就看见安秋推门而入,满脸的风尘仆仆和掩饰不住的担忧:“殿下,你病了?” 话没说完,安秋就愣住了,沉静的目光在溪玉和澹台于磬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那些炽热的担忧的东西慢慢就沉淀下来,变作了无波的深潭。然后不置一词,就转身出去了。 珠帘无声地晃动着。 澹台于磬低叹一口气,见溪玉望着那人背影怔怔的视线,眸光不免变得幽深起来。溪玉很想叫一声小秋,可那样冷硬的背影,是他从没有看过的。回神一看,只见自己还扑在澹台于磬身上,想到这样暧昧的姿势被小秋看到,溪玉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澹台于磬姿态悠然地整整衣服掀帘出去,溪玉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她嘴角那个笑容有些古怪。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站起身,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刀剑出鞘声。 溪玉只来得及穿上一只鞋子,飞快地跑到外面,就看见安秋面无表情地拿剑指着前方,漆黑的眼底暗潮汹涌。 澹台于磬脸色未变,反手格住他凌厉的剑势,仍是笑的恣意:“安侍卫这是何意?” 其余宫人们早已吓的腿软,小李子刚想出声叫嚷,就被溪玉一个凌厉眼神制止了。见两人毫没有相让的意思,溪玉不免有些气闷:“住手,在我的宫里,成什么样子!” 安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手,视线却没有从澹台于磬脸上移开,许久才淡淡道:“是属下失职,竟把澹台大人当成居心叵测的刺客,拔剑相向。”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大家一章,俺熬夜把赶起来,大家洗洗睡吧,明天就能看到了~~~ 扭~~扭~~~ 65 65、诡计·失望 ... 对这个一直跟在溪玉身边的女子,澹台于磬不可能没印象。在军营里那些日子,她日日注视着心上的那个人,也自然注意到了安秋。想起来几年前在凝云山庄她们也见过一面,只是年代久远,记忆早就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沉默内敛的少女。 可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明显不一样了。 冷静、忠诚、坚忍。 只是短短几个照面,澹台于磬就迅速在心中下了定语。 看着眼前神色冷凝的女子,澹台于磬勾起嘴角,朝一脸不虞站在旁边的溪玉露出个安抚的笑。眼角余光瞥见安秋骤然紧抿的唇线,澹台于磬心中渐渐通透,那笑容却越发的灿烂了。 但她现在还是毫无地位可言,毫不留情地被溪玉赶出门来,瞧着那两人走进内室。门碰地一声在眼前带上了,澹台于磬心底无限哀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就算她家玉儿相信那个姓安的,她可是一百万个不放心。 看那安秋的神色举止,明显就早就对她家玉儿情根深种,要是被她的出现刺激到了,做出什么事来——澹台于磬想的面色扭曲。有她盯着,休想有人动玉儿一根毫毛! 谁知这边这个还没解决,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白痴皇女,看着溪玉和那人言笑晏晏,自己只能站在一旁添茶倒水,澹台于磬差点憋出内伤来。 司耀今眼巴巴地看着眼前温雅动人的男子,只觉得几日不见,他消瘦了几分,却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只这么一眼望过来,浅浅的眼波水雾晕染,直叫人心都酥了去。 那边司耀今目光痴迷地看着溪玉,这边澹台于磬看的牙痒痒,万分想把手中的茶壶化作凶器向那个白痴皇女砸过去。但还没动手,就被溪玉状似无意的轻轻一扫,澹台于磬立马老实了,换上副讨好的笑。 溪玉冷哼一声,转头见司耀今眼睛都不眨一下痴痴看着自己,立时头又疼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啊,虽然知道这司耀今在西茨也只是个打酱油的闲散皇女,除了吃喝玩乐朝堂上的事一概不关心,可就这么赖在月晏也太奇怪了。可他作为东道主,还真开不了这个口赶人。 司耀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溪玉的神色,见他又暗暗皱了下眉,心中一颤。连忙给他盛了碗甜汤,眼巴巴地递过去:“玉儿,你尝尝这个山药羹,很好吃的。” 听见这个称呼,澹台于磬眉头一皱,认真的眸光第一次落在这个西茨三皇女身上。俊朗的眉目,高挑的身材,再配上那副款款的深情,实在教人挑不出错来。 虽然这司耀今只是个没什么权势的,但她身份高贵,月晏和西茨又是素来交好的,真要联姻,这两人也算得上相配。 这么细细分析,自己的胜算越发渺茫。澹台于磬知道千算万算,决定权都在溪玉手上,若是他不愿意,必定没有人能强迫了他去。可看他待这司耀今,虽说算不上多么热情,可也进退有度淡然有礼。这么看去,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是一对璧人。 溪玉不知道那边澹台于磬已经吃味到姥姥家了,他对这个司耀今实在头疼,只能推脱身上不舒服,想早点回宫休息。可又换来司耀今惊急交加的神色,一个劲地要送他回去。溪玉最后实在不耐烦,便遂了她意。他是真的有些累了,昨夜为了完成新的部署,只浅眠了半个钟头。早上去陪皇夫说了说话,后来又被这司耀今拉出来逛了这么久,早就困的撑不住了。 习武之人本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也无妨,只是溪玉三年前落下了病根,受不得累,这事只有他近身的人才知道,这几年由御医调理着也就过来了。可最近兴许是过于劳累,身体竟变得这么虚了。 司耀今殷勤地帮他打开帘子,这般粗活由她一个皇女来做更显得怪异。溪玉没说什么,上了马车,刚坐定身边却突然一沉,溪玉不悦地睁开眼,只见司耀今讨好地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让我好好看看你。” 溪玉干脆闭上眼,不去理会她的聒噪。司耀今倒也不气馁,不是递帕子就是帮擦汗,那关心疼人的模样连一旁的小李子都感动了。 澹台于磬冷眼看着,心中的鄙视之意更甚。 马车一个颠簸,溪玉瞧着被扯住的两只胳膊,对身边两个无聊女人各瞪了一眼:“我坐的住。” 司耀今悻悻地放开手,衣袖从手腕上滑下,露出里面蜜色的肌肤。澹台于磬冷哼一声,视线不经意从她身上扫过,却突然被她手臂上一闪而过的伤痕吸引住了。 这个位置,这个深度和形状…… 澹台于磬垂下眼,遮住眼底翻腾的震惊。 只要一眼,她就看出这是‘杏花春雨’的伤痕,从愈合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她不认为这会是师傅的手笔。若是师傅出手,这人早就没命,怎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儿装无辜。 澹台于磬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日在飞虎营莫名遭到追杀,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到底凶险异常。后来找到的尸首也大多是死士,根本查不出什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跟在溪玉身后,注视着前方那个清隽漂亮的背影,澹台于磬心底涌上浓浓的心疼怜惜。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本该单纯无忧的人儿,却不得不面对这般复杂的算计、卑劣的诡计。 若是没有当年没有她那么自私的举动,玉儿也不会卷入这是是非非。连自己的爱人都不能保护,她要那些无谓的坚持有何用? 强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澹台于磬面色苍白如纸。直到身边的人都退下了,才急急道:“玉儿,小心那个司耀今,千万不要和她单独——” 溪玉满脸疑惑,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只见小太女听到响动开心地跑出来:“玉哥哥,你回来了?” 溪玉有些疑惑:“曦儿,你怎么来了?” 小太女却不满地看着身后的澹台于磬:“这人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哦,她是新进的侍卫,现在跟在我身边伺候,曦儿没见过也是正常的。”溪玉连忙道,见小太女仍然皱眉看着澹台于磬,连忙把她的视线调回来,“用过晚膳了?” 小太女摇摇头,负气道:“玉哥哥上哪去了,害曦儿等了好久!” “那好,我们一起吃。”溪玉浅浅一下,牵着他的手走进内室,吩咐人摆好饭食。坐定了,见小太女仍然闷闷不乐,溪玉也不免有些担忧,道:“怎么啦,白日有不开心的事?” 在底下踢了桌腿一脚,小太女表情愤愤的:“都是太傅啦,我明明都把一本都背上来了,还说我不会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念念叨叨的烦死了!” 原来是这样。刘太傅是三朝老臣,要求自是严格,也难怪曦儿会抱怨了。再过些日子,还要给曦儿找位教导武艺的师傅,那时候就更忙了。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的胆子就这么重,溪玉心下疼惜,只能劝她多吃些东西。早些长大,就有力量应付这一切。 小太女今儿心情却出奇的差,溪玉给她夹什么都不肯吃,最后还把甜汤给弄撒了。看着湿哒哒的袖子,溪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刚想叫下人来给他换身衣服,就见澹台于磬俯身跪着,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衣服上的污渍。擦完了手,澹台于磬又轻轻擦起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尽用心。 虽然屋里人不多,可她这番举动未免暧昧。溪玉还没出声,就听见小太女忽然拔高的音调:“谁让你碰我玉哥哥的手的!太放肆了,来人——” 小李子一直在帘外候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进来。见屋内的情形又是一愣,直觉里求助地向溪玉看过去。溪玉示意他先不要急,转头温和地对小太女道:“曦儿,没什么大事,快坐下吧!” 小太女一向听他的话,此时却是不依了。望着澹台于磬低垂的脸,突然一笑:“玉哥哥,你这个侍卫长的真好,比画上的神仙郡主还好看呢。” 溪玉被她笑得心头发冷,刚要说话,就看见她朝澹台于磬走过去。站定了,小太女笑眯眯的,完全没了刚才凌厉的气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澹台于磬静静跪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下颌:“回太女殿下的话,属下复姓澹台。” 小太女似乎没安心听她说话,一双眼睛只在她的脸上来回游移,明明是天真无邪的目光,却让溪玉觉得心头异样。过了一会,就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可你长成这样子,在玉哥哥宫里多惹人闲话啊,还是,毁了这张脸比较好呢。” 溪玉闻言怔住,澹台于磬似乎也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倏地抬起投来,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女孩。 “果然很好看……”小太女嘴里嘟囔了句,俯身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碎瓷片,在澹台于磬的脸侧比划了两下,似乎在犹豫着怎么下手。锐利的尖端在滑嫩的皮肤上游走,留下浅浅的红痕,暧昧而妖冶。小太女嘴角不由得勾起浅浅的弧度,白白的小手微微一转,抓着的东西却却突然被人打掉了。 看着脚底破碎成无数块的碎片,小太女捂着被拍红的小手满脸委屈,见到溪玉正冷着脸瞧着她。低低唤了声:“玉哥哥,你生曦儿的气了?” 溪玉没吭声,小太女自觉理亏,低下头吭哧吭哧吃饭,连往日不爱吃的粥都喝了大半碗。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要走的时候小太女居然恋恋不舍地闹着让溪玉送她。溪玉正想找个机会好好说说她,便答应了。 “你们都不许跟来,我和玉哥哥有悄悄话要说!” 澹台于磬见那女孩拉着溪玉就要走,心中一急,连忙上前假意帮他系上带子,分开时,在溪玉耳边轻轻道:“玉儿,小心。” 溪玉眉尖微蹙,把澹台于磬微白的脸色尽收眼底,抿了抿唇,就和小太女并肩向前走。他倒是不相信曦儿真会对他怎么样,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骄横了点,但也不至于做事没有分寸。 苍穹浩瀚,满天繁星。 “玉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到处游玩好不好?” 溪玉看了她期盼的眸子一眼,点点头:“好。” 小太女微红的面色笼在夜色里,竟有些妖艳的美丽:“你答应曦儿的,永远都要放在心里哦,要是忘记的话,曦儿会伤心的。” 溪玉暖融融的视线看向她,朱唇轻启:“我不会忘的。” 永远,永远都记得我。 小太女在夜色中笑了,眼底似乎有晶莹闪动:“玉哥哥,我好高兴。” 指尖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溪玉隐隐觉得头晕目眩,曦儿柔嫩的小脸就在眼前,却晃动的厉害。快要……看不清了…… 溪玉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就陷入了昏迷。 “你醒啦!” 溪玉从喉咙中模糊地‘嗯’了一声,就听到那人在耳边咯咯笑道:“没想到你迷糊的样子这么可爱。” 那人轻佻的语气让溪玉有些不舒服,可头疼的厉害,眼前也不是很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俊美无俦的面庞,没了之前那孩子气的神情,却有种摄人心魂的美丽。 “司——耀今?” 看着溪玉讶然的神情,司耀今似乎很满意,在他光洁的下巴上摸了一把,见溪玉嫌恶地皱眉,司耀今眼底的笑意更甚:“我还以为这一刻要等很久,要不是你那个侍卫发现我的身份,我还要装成那个迷恋你的白痴皇女一段日子,拜她所赐,现在所有计划都得提前,真是苦恼啊。” 她说着苦恼的话,神色却没有一丝不虞。 “玉儿,小心那个司耀今,千万不要和她单独——” 脑中倏地转过澹台于磬之前对他说的话,溪玉渐渐清醒过来,收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客栈,没什么特别之处,却也没有一丝能用的线索。 察觉到溪玉的小动作,司耀今眼底染上一层冰冷,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凉意的大手顺着光洁的手臂向上,直到某个部位。衣服被毫不留情地撕开,白嫩如藕段手臂整个暴露在视线里。 手臂被那只手暧昧地揉捏着,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柔嫩的肌肤,激起阵阵战栗。溪玉忍住翻涌的恶心,咬唇不愿出声。 司耀今却突然叹了口气,扬眉无辜地看向溪玉:“只是听说月晏二皇子出身青楼,还是被休弃之身,我本是不愿意相信的,可亲眼见到殿下手臂上没有守宫砂,随便被女人摸两下就情~动成这样,我真是好失望——” 手下渐渐用力,司耀今神色越发冰冷慑人:“小玉儿……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这般的失望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俺是亲妈…… 66 66、营救·相拥 ... 作者有话要说:改文好痛苦…… 见溪玉倔强着不出声,司耀今大概也觉得没意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你手下那些将士看到她们仰慕的二殿下这副狼狈模样,会不会备受打击呢?” 不想理会这个疯子。溪玉微微蹙眉,想把衣服拉好,却忽然被手指牵扯起的痛感阻碍了动作。手停在半空,溪玉压抑住喉咙间的低吟,仰头看向司耀今:“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耀今的视线一直在他藕白色的胸膛游移,见他终于开口,当下弯了唇角:“二殿下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溪玉没有说话,其实从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心中明白了大半。安秋提醒过他,甚至澹台于磬也说过,让他小心。小心谁?该防着哪个?他早该知道的,可潜意识里不愿相信,前一秒还对着他天真撒娇的孩子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皇母曾对他说过,他的心肠不够硬,不适合做个上位者。他是不服气的,用两年的时间建立了飞虎营,也在四国间闯出了名号。宫中的事情,他注意着不行差踏错一步,这几年总算安稳度过有惊无险。可他这点小心机,放在这些在宫廷侵淫多年的人眼里,该是多么可笑。 溪玉眼底渐渐露出黯然的神色,看在司耀今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滋味。 “南溪玉,我一直在想,能带出令四国闻风色变的飞虎营的男子,一定是个了不起人。可你的表现,真让我失望!可笑的是,我最爱的人竟然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上,你叫我如何甘心?”她眼底的笑意变冷:“秋萝是因你而死,从他死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加倍的讨回来。” 不顾溪玉的惊诧,司耀今像是陷入某种了回忆,声音透着寂寥: “秋萝是同庆人,他从小跟着爹爹来了西茨,机缘巧合来了西茨皇宫,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曾经对他许诺,等到我成年了便娶他为夫。可我没想到,秋萝的娘亲竟是同庆的守将秋平啸,你两年前攻破邺城,逼得秋平啸投降。同庆国主震怒,以此为耻,竟下令诛杀秋氏满门,秋萝的爹爹本是担忧秋平啸的安危,带着秋萝偷偷回国,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没想到这司耀今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溪玉沉默了,当年的事,再追究谁是谁非毫无意义。若败的是他,或许也会有人为他伤心难过。对那个无辜死去的男子,他只有抱歉,但并没有后悔。 冷眼看着司耀今眼底的波涛汹涌,溪玉冷冷地勾起嘴角:“没能护好他的是你,让他白白送命的也是你,司耀今,现在才来为旧爱复仇,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被溪玉一顿冷嘲热讽,司耀今脸色阴沉,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溪玉的眼睛。溪玉毫不客气地跟她对视,僵持许久,司耀今突然笑了。溪玉不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样,只见那司耀今又恢复了悠然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捉摸不透。溪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嘴里就被迫着塞进个药丸。 入口即化,满嘴甜香。溪玉干呕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吐出来。司耀今蹲下来,拍拍他汗湿的脸:“春狂的滋味怎么样?据说最贞烈的男子也抵挡不住它的药性,我倒要看看,你能强撑到何时?如果现在求我,我还能发发好心放你一条生路。” “你……这个变态!”溪玉狠狠地咬住下唇,齿间溢出血来。 司耀今冷笑,手指在他的颈间游移,果然发现手下的肌肤烫的吓人。所过之处,都能引起阵阵战栗。司耀今勾起嘴角,眼底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尊贵的二殿下,你到底能撑到何时呢? 浑身都好热,溪玉难耐地呻吟出声,无论怎么压抑,甜腻的声音都止不住,在房间里回荡着。司耀今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功夫,却渐渐被溪玉妖娆的失去神智的模样吸引去了注意。原本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却在药物的作用下面色潮红,眼底雾气弥漫,诱人的像暗夜的精灵。 手慢慢向下滑去,在左边那颗红樱上打着转,果然听到身下的男子发出难耐的低喘。司耀今眸色越发暗沉,毫不怜惜地在那柔嫩的胸口上揉捏着,惊异于手下的触感的甜腻美好,司耀今慢慢俯□去,鼻尖都是那清甜的体香,动人的身姿…… 耳边突然传来巨响,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司耀今迅速回过神,却已是晚了。被那人的气势逼的后退几步,司耀今抱着犹在滴血的手臂站在破碎的桌前,冷笑道:“竟真有不怕死的找上门来了!” 澹台于磬却仿若没听到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抱起衣衫凌乱的溪玉,心痛如绞。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轻柔道:“别怕,我会带你离开。” 浑身都好难受,难受的让他想哭。可抱着他的怀抱好温暖,溪玉忍不住往那人的怀里缩了缩。 身边剑光闪烁,司耀今得意地看着迅速聚拢的手下,看着眼前的灰衣女子:“别太嚣张了,想从我这里夺人,也要看看你够不够这个格?” 澹台于磬神色未变,只食指微动,外面就传来轰然巨响。瞧着外面骤然而起通天火光,司耀今脸色蓦地变了,恶狠狠地盯着澹台于磬:“火药?你疯了,这样做你们也别想逃出去!” “那又怎么样?”澹台于磬垂下头,神色温柔如水,“我和玉儿本就是要同生共死的。” 那样的姿态,那样的淡然宁静,似乎真的放下了一切,看破一切,潇洒的让人唏嘘。 司耀今握紧拳头,骂道:“疯子!” 如果真倒霉遇上个疯子……自己贵为皇女,前程似锦,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怎么能陪个疯子葬身在这儿?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司耀今沉默不语,其实内心已在动摇。可若这人只是虚张声势,自己那么多人围着还给她逃了,她岂不遭人耻笑? 两难。 额上滑下一滴汗珠,在脚边啪地散成无数碎片。在只听外面又是一阵爆炸声,手下已经面露惊慌,不时地看她脸色,欲言又止。司耀今的心在缓慢的跳动着,她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澹台于磬浅笑着站着,其实心中也不好受。带着虚弱的玉儿,面对众高手的围攻,能逃出去的可能性只有三成。犹在思考着对策,唇上却蓦然一暖。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慵懒的音调,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清冷少年。 澹台于磬神情微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笑颜。溪玉圈住她的脖子,笑的甜美又羞涩。澹台于磬不知道这是否是药物的作用,可这样妖娆的玉儿,却美的让她沉醉。 见澹台于磬犹在发怔,溪玉不满意了,凑上去舔那诱人的唇瓣,一下又一下,软软的滑滑的,真的很舒服,好想亲近。澹台于磬心尖滚烫,托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下去。 耳边似乎能听到黏腻的水声。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着,情~色又狂热。 一旁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司耀今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惊骇道:“你们……” 月晏的二皇子竟和他的贴身侍卫是这种关系,真是让人唏嘘。这等丑事,若是被月晏国主知道,该是何等的震怒!本该是恶心的事,司耀今却觉得满心的怒火。 手臂上突然被狠狠掐了一下,澹台于磬睁开眼,蓦地触上溪玉强忍清明的眼瞳,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察觉到司耀今心神的放松,澹台于磬神色一凛,就是这个时候! 周围全是木板震落声,簌簌地掉着木屑,趁着司耀今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澹台于磬已经迅速抱着溪玉从窗口跃了出去。 “殿下,属下立马派人去追!” 司耀今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皱眉:“不用了!把消息给宫里的那位,就说司某的答应的已经做到,剩下问题的就留给她们自己去解决,西茨断不会插手。” “是!” 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司耀今眼底阴霾弥漫。 南溪玉,你能从我这儿逃脱,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可以,我真想留到最后好好欣赏你惊骇绝望的神色,可惜,大概没机会了吧。 ********** 夜深雾重。 看着在榻上痛苦反侧的男子,澹台于磬心痛难忍,低下头去,在他唇上印上轻柔的一吻。溪玉被药力折磨的意识不清,突然得了这甘甜,便紧紧地抱住不放,炽热的唇瓣有些急切的辗转索取着。 身上突然一凉,溪玉骤然清明,看着俯身在上的女子,她的眼底是浓浓的怜惜,而自己正用最不堪的姿势缠绕着她,就算脑中再不愿意,被药物控制的身子自己也会紧紧依附着她,摆出最放荡的姿势,做出些他这辈子都不会做出的事。 他不能,不能—— “啪——!!!” 溪玉急促的喘息着,扯住被子遮住满目春光,只是藏在被单下的手抖的厉害:“滚!” 无暇去理会疼痛的左脸,澹台于磬直起身,拉好被扯开的衣服,嘴角一抹讥诮:“玉儿,我在你心中原是这般不堪。” 看着推门而出的女子,溪玉软软地瘫倒在床。 他这个样子,这副放~荡不堪的模样,不想让她看见,一点都不想。那样,不仅弄脏了自己,也弄脏了她。他最后的骄傲,早已被摧残成泥,汩汩地流出血来。 越是痛楚,脑中越发清醒。这药的确厉害,饶是溪玉内力强劲,也抵抗不了一波波悸动。无助地呻吟出声,溪玉只觉得浑身烫的厉害,脑子都快烧的不清楚了。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能一人强撑,他只是个凡人,外表再怎么故作坚强,心底也早已疲惫不堪。 额头突然一阵清爽的凉意,溪玉来不及压抑住唇齿见暧昧的呻~吟,睁开眼,蓦地撞入一双琉璃色满是担忧的眼瞳中。白日故作坚强的冷漠早已卸下,潮红的脸上露出脆弱敏感的神色。澹台于磬看的心痛,俯身抱住他:“……玉儿。” 别怕,我会陪着你。就算你讨厌,我也不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离开。 或许是她的神色太过温柔,溪玉渐渐放弃了挣扎,蜷成一圈在她怀中蹭着。澹台于磬脑中最后一根防线终于断了,狠狠印上他的唇。 算、算了……也只是身体需要而已。溪玉模模糊糊的想,伸出手来抱着澹台于磬滚烫的身子,见澹台于磬只用手在他身上抚弄,虽然舒服,可还是不够。溪玉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不耐道:“不要就算,我去找别人!” 手下的动作顿住,澹台于磬眸光一沉,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直把他摸的腿都打颤了,溪玉呼吸渐渐不稳,眼底雾蒙蒙的:“快、快点!” 澹台于磬咬他的唇,还用了些力:“这下,还要不要去找别人?” 混蛋……明明知道,他这么多年,也只有她一个。如果真能这么轻易接受其他人,就好了。溪玉恨恨地别开脸,不在说话。只在澹台于磬纳入他时隐忍地低吟了一声。 久违的相拥滋味甚是美妙,两人都渐渐沉醉其中。 红烛暖帐,颠鸾倒凤,自是一夜风流一场醉。 67 67、查探·旧识 ... 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似乎有股不知名力量阻碍了回宫的路线,反反复复几次,溪玉也觉察出不对劲来。虽说逃离了司耀今的掌控,可事情明显朝着更诡异的地方去了。 处处受制,每走一步,都能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 京中已经不安全,唯今之计,只有先出城再说。城中的密道共有六处,溪玉选了最为隐秘的那条,两人总算有惊无险的出了城。澹台于磬找来马车,两人扮作返乡的商贾,一路往莲城去了。 路上也遇到几处伏击,但幸好澹台于磬精通布阵,不时布下陷阱,再用上障眼法,声东击西,总算没出太大纰漏。溪玉的身体时好时坏,不知那日身上被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虽不至于疼痛难忍,但浑身虚软无力,功力竟半分都施展不出。 察觉到身体里的内力凝聚到一点,溪玉心中一喜,刚要要强行运转,就倏地散的没影了。这几日总是这样,循环反复,把他搞得精神疲倦。 澹台于磬见他面露沮丧,伸手擦了擦他额上细密的汗珠,劝道:“别太心急了。” 溪玉并不心急,事实上,他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如此淡定。明明是危急落魄到让人追杀的境况,他却没有太大的心境落差,甚至每经过个地方,尚有闲心欣赏下当地的景致,胃口也不错,要不是吃着吃着隔壁桌就飞来刀子,大概真的像出游多一些。 “刚才的那些是什么人?” 澹台于磬正在整理着意外之财,听他这么问,淡淡一笑:“大概是些山贼,见我们两人孤身上路,想乘机打劫些银子吧。” “然后就被你痛扁一顿,身上所有东西还被洗劫一空。”溪玉瞧着落在地上的各式荷包、碎银和小刀匕首等等,澹台于磬倒是下手毫不留情,能用着的都搜罗了来。 劫人者终被人劫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等才能?溪玉调整了下坐姿,把碎发撩到耳后。闭目假寐,却又想起那夜的荒唐。司耀今给他下的那春狂,确实是种霸道的春药,连他这般意志力之人也抵受不住。若是那夜澹台于磬没有救出他,恐怕更不堪的事他都做出了吧?想到要和那司耀今…… 溪玉胸口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 “玉儿,怎么了?”澹台于磬注意到他的异样,担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递了水壶过来,柔声道,“忍着点,再过不久就到莲城了。” 溪玉没吭声,闭上眼睛倚在车厢上。隐约感觉有双手温柔地帮他擦去额上的汗,过了会,耳边有清凉的风吹来,溪玉闭着眼睛也知道,是澹台于磬在帮他打扇。这人的细致体贴,他一直都知道,但一直刻意忽略了,潜意识里,他还是有所抗拒的。 连夜赶到莲城,总算抢到最后一间上房,也顾不上屋里还有人在,溪玉果断的脱衣服。这么个大夏天的,三天不洗澡简直是挑战他的极限。跨进盛满水的巨大木桶,溪玉舒服的低叹一声,懒洋洋地倚在桶壁上,任浅浅的水纹在周身游走。 屏风后,传来澹台于磬沉沉的音调:“玉儿,我进来给你擦背吧。” 拒绝的话才到嘴边,却没来得及吐出来,某人已经走了进来。溪玉干脆背过身,双手搭在桶沿上,露出个光洁的后背给她。澹台于磬眸色幽深了些许,竟真的仔仔细细擦了起来。 溪玉很少让人近身,便是贴身的内侍也很少传唤,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了。可现在光~裸着身子,被澹台于磬从里看到外,倒也没什么膈应的。溪玉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找到皇母留给他的暗营的势力。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个人就在莲城,只要能让她手下的连家军站在自己这一边,回京的路途便会畅顺很多。 为了尽快到达莲城,溪玉选的路途极其偏僻,虽说没遇上阻碍,但把手下的人也给弄丢了。现在他身边只有个澹台于磬,每日保镖兼保姆做的甚为惬意。可这宫里的事,还要他亲手去解决,只是他的功力反反复复,像个定时炸弹似的让人定不下心来。 可这事还拖不得,谁知道下一秒那人会不会离开莲城,那他一路的心思可就白费了。溪玉决定明日上街上走走,打探下消息。总闷在客栈里,也委实查不出什么来。澹台于磬见他皱着眉头,便老老实实抱着被子在外间搭了几张凳子睡了。 休息了一晚,溪玉觉得精神好多了。简单易了容,发现澹台于磬也顶着那张假面皮出来,见溪玉平凡了许多的脸,澹台于磬微微一愣,随即弯唇勾起个笑。就要伸手来摸溪玉的脸,溪玉下意识往后一躲,闪开了她的手。 自从发生了那夜的事,第二日起来虽然心照不宣啥都没说,可溪玉每次看到那双清透淡然的眼,总觉得微微的不自在。想着昨夜澹台于磬睡了一夜的冷板凳,估计现在眼下的黑眼圈都能塞熊猫。溪玉又是一阵别扭,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走吧。” 澹台于磬无奈地收回手,从喉咙间发出个肯定的音,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莲城虽比不得京中繁华,但街上道路整洁,百姓生活和乐,看着倒也不错。远远瞧见‘侗衣居’三个大字,溪玉刚想进去,就见个小童笑盈盈地迎上来:“这位公子,可有帖子?” 溪玉心中生疑,抬头又看了眼招牌,确定是那三个字没错,问道:“这位小哥,我们专程从外地来,想见你们东家,可否麻烦通传一声?” 那小童露出个恍然的神色,忙招呼着溪玉进来:“原来两位不是来观礼的,比试很快就要开始了,其他的小姐公子可早早就准备着了,两位可要抓紧了!” 虽然没听明白小童说的什么意思,但溪玉也没有点破,跟在那小童后面就进了门。澹台于磬趁机环视了一下四周,却见里面人头攒动,脸上神情似激动似期盼,都在兴奋地谈论着什么。玉儿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澹台于磬心中疑虑,快速扫了眼右边那两个奇装异服的女人,敛了容低头往前走。 其实溪玉心中也在犯嘀咕,据手下来源可靠的消息,这侗衣居是莲城最大的情报组织。尤其她们的东家,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厉害人物。这次前来,便是会一会这位连大东家,若是顺利,求得她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必定事半功倍。 可越往前走,眼前的人越多,直到小童推开一扇木门,溪玉才发觉出不对劲来。门里聚集着数十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女人,见他们二人推门进来,纷纷投来锐利的探寻目光。情报组织什么的不是应该很低调的吗?还是说,这热闹的场景只是幌子?在心中迅速转了几圈,溪玉也学着周围众人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打算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果然有青衣小童进来,道:“各位请进来吧。” 如石子投入波心,刚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有人已经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走往大堂冲去。溪玉和澹台于磬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便跟着人流往前走。才走到大堂,就听到个活泼欢快的声音:“来的人还真不少,秃头的大肚的,男人耶有?!太神奇了!哇!老婆婆你有五十了吧,还惦记着我们少主哪?” 溪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个白衣少年蹦蹦跳跳跑出来,两边的发髻梳成小包子,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圆润可爱。特别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葡萄似的。 那老妇被少年挪移的满脸涨红,扯着嗓子道:“小兔崽子,别废话!今儿你们莲心公子我见定了!” 少年捂嘴笑:“想见我们少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说罢朝大堂里跃跃欲试的人群扫了过去,果然每个人都是满脸的自信,那少年弯了眼,又跳到一边打趣那个肥头大耳年轻女人,直把人家好好的脸色调侃成了猪肝色。 这事态这么看怎么诡异……溪玉微微皱了眉,有些后悔没打听清楚就进来了。只听到身后澹台于磬轻声道:“看这样子,是要比试过后,胜出的人才能见他们少主。玉儿,要比吗?”耳边是她浅浅温热的呼吸,溪玉忍住心底的异样,点了点头。没有白来一趟的道理,至少先看看情况再说。 果然是要比试。 一共比书画琴艺武艺三样,一轮轮淘汰,最后只剩下的两个人。这里来的大多是武林人士,前两项难倒不少人。写字作画对澹台于磬来说并不难,但情势未明,太锋芒毕露是不明智的。所以她笔下的画也只是切题,并无多少神韵,但比之其他人已经好很多。 “带雨蜘蛛,恍似晶珠结网,下面是什么?”白衣少年捧着脸,笑的狡黠。 澹台于磬弯唇,接道:“穿云雁字,浑如锦绣回文。” 见她这么快就对了出来,白衣少年没劲地‘切’了一声,又转身去戏弄其他参赛者了。 琴艺也比的毫无悬念。澹台于磬看着四周,两场下来,剩下的只有四个人。大概最后就是从她们四人中选出两个。只是,一般比试都是选出最优秀的那个,最不济也是个前三名,从没听说要选取两个优胜者。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澹台于磬皱眉深思,脑中突然闪过个大胆的想法,可若这么做会不会很任性,打乱玉儿的部署怎么办?其实澹台于磬想的不错,但有一点没猜对,就是溪玉来这儿纯属碰运气,还只在观望阶段,倒没有什么深入的想法。 正想着,就听见溪玉压低的声线:“我看过了,这里和影卫描述的并不相同,或许是我搞错了,你要是不愿意展露功夫——” 这不是正巧? 澹台于磬弯起唇角,突然扭头对主事的中年女人道:“这位大姐,我可以弃权吗?” 那人一愣,竟下意识向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少年看去,那少年闻言迅速跳到澹台于磬面前,眼睛瞪的圆圆的:“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要放弃!” 留下三人自然喜不自胜,可溪玉却一瞬间明白了澹台于磬的用意。四人取两人只要分组各比一场就行了,而三人就需要比三场才行,得排出个名次来。 可澹台于磬确实多心了,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武林人士,就是观察她们的武功也看不出什么来。溪玉没点破,只站在旁边看了会,只觉得这三人的功夫都普通的很,就是气势足了点。那眼花缭乱的招式跟本让人叫不出名字,三人打了许久,总算分出了胜负。拨的头筹的是个一脸傲色的年轻女子,正挺直了腰杆,得意洋洋地看着另外两人。 第三的正是那个年逾五十的老妇,她此时又是懊悔又是难堪。心想,要是刚才那人没弃权,她说不定也能争个第二。可现在,胜负已分,她只能等到下月了。 唉,想到又和那美如天仙的莲心公子缘错一面,真是不甘心哪! 似乎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澹台于磬心中觉得不妙,拉着溪玉没走两步,果然听得身后少年清脆的音调:“赵小姐啊,那位小姐明显是瞧不起你们才弃权的,所以我说,你这个头筹拨的可不光彩啊,所以一会公子若是不愿见你们可别怪我哦!” 很浅薄的挑拨,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上钩,可这赵小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斗鸡一般叫嚷起来:“那谁谁的,有种跟我比试下,看谁是真正的第一!” 本意是不想暴露来路的,可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被人给刁难上了。澹台于磬苦笑,附耳过去:“要不,我们逃?”溪玉眼睛眨了两下,道:“你快些把那人解决掉不就行了。”虽然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但分辨气息似乎并无歹意,应该不是追杀的人。在这里避开反而惹人怀疑,不如落落大方地比试一番。 只是听他们的口气,这里的少东家是个美貌男子。而这些女人,都是冲着他来的。溪玉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本来是想来买些消息的,可看来是跑错了地,只要别再惹麻烦上身就谢天谢地了。 被那黄衫女子狠狠瞪着,澹台于磬却很是无聊。 “两位都要加油哦,水色最喜欢看女人为男人争风吃醋的样子了!”白衣少年干脆地击掌两次,弯了眉眼,“别让我失望哦!” 于是他果然没失望,因为澹台于磬很简单就把那人解决了。乘着大伙还在愣神,澹台于磬把剑一收,微微笑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吗?” 叫水色的少年微张着嘴,傻傻愣愣的,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刚点点头,突然又大叫着跳起来:“沐语你快来看,有人比你的剑还快呢!好厉害好厉害!” 从楼上走下个同样白衣的少女,清淡的容貌,只一双清透的眼睛特别漂亮。此时正牢牢地盯着澹台于磬,眼底隐隐透着欣喜。 澹台于磬被她看的莫名,只觉得那神情有哪里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来。正转身要走,就听得水色不依不饶的声音:“别走啊,我们少主你还没见呢。” 水色说完,就笑眯眯地去看旁边的少女,一向沉默寡言的沐语脸上闪过丝挣扎,但还是道:“请这位小姐和我来。” 澹台于磬并不放心溪玉一个人在大堂里,刚要出声拒绝。就被水色推着往前走,那聒噪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着:“别舍不得你家夫郎嘛,要知道小别胜新婚,那是绝对有道理滴!”听得旁边沐语低咳一声,水色挪移道:“怎么,连你也看上她了?” 这下不仅沐语,连澹台于磬都尴尬了。这少年,说话真是百无禁忌,心脏脆弱点的都得敬而远之。 水色却浑然不知,凑上来细细看着澹台于磬的脸,突然手迅速一伸。澹台于磬暗叫糟糕,可脸上已经凉凉一片,沉着脸抬头,果然见到水色撅着嘴打量手 67、查探·旧识 ... 上的人皮面具,嘀咕道:“这么逼真,要不是凑近了我还真被蒙过去了!” 抬起头来看着澹台于磬,水色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艳:“怪不得沐语总盯着你看,原来是个大美人嘛!” 原来真是她。 沐语心中一阵激动,从看她使出流水剑法的那一刻就确定了的,可亲眼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那张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脸,心底的激动仍然无法止息。 可是,她一定都忘记了。那时的自己,还多小啊,还很爱哭。 沐语失落地低下头,轻声道:“跟我来吧,少主还在等着。” 68 68、承诺·牵手 ... 楼下又有人在吵吵嚷嚷,原来是那败于澹台于磬之手的女子不服气,说侗衣居做事不地道云云,非要讨了说法去。水色满脸鄙夷,暗骂这人好没眼色,袖子一甩,‘蹬蹬瞪’地下楼去了。 沐语神色未变,示意澹台于磬跟上自己。回廊很深,拐了几个弯,光线暗了下来。澹台于磬有些担心独自在外面的溪玉,想着这边结束了就立马回到他的身边。 “少主。”沐语手搭在门把上,极轻地唤了声。 里面悄无声息,过了会才传出个清寂淡然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澹台于磬跟着沐语身后走进去,只见个年轻公子凭栏站着,听见响动回过头来。暖阳洒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皮肤更加温润无暇。看见澹台于磬,那人只是点点头,甚至并未走近。 只听到沐语在一边说:“这是我们侗衣居的少东家。” 澹台于磬闻言又朝那年轻公子看过去,原来他就是那传言有着倾城之色的碧莲心,青衫乌发,白皙的鹅蛋脸,琼碧秀挺,风风韵韵,明艳端庄,确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心思转过一圈,只见那碧莲心眼底有些不情愿的情绪,澹台于磬微微笑道:“见过少东家。”碧莲心点点头,目光落在澹台于磬身上,并未出声。沐语见状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言语一番,听着听着,碧莲心脸上的淡漠渐渐收去,抬起眼,用奇怪的目光扫了澹台于磬一眼。 澹台于磬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底有些着急。她不该把玉儿一个人放在外面,想到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是这时候追兵出现,可不妙了。 碧莲心走近几步,在桌前坐下,道:“澹台小姐有什么事要让侗衣居办的,尽管提出来,莲心虽然只是个弱质男儿,可许诺的事,必不会反悔。” 许诺?澹台于磬一愣,才想起此行的缘由。据说拨的头筹的人可以换取侗衣居少主一个承诺,千金不换。澹台于磬心念急转,如此好机会,他们此时又是这样的处境,真可谓天赐良机。当下便道:“在莲城这段时间,我希望侗衣居能保证在下和同伴的安危。” 碧莲心神色有些微妙,淡色的唇动了动,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盯着他的脸看了会,直到碧莲心脸上露出淡淡的薄怒,澹台于磬才收回目光,貌似不经意间道:“不知云泽的凌姬和碧公子是什么关系?” 碧莲心眼底墨色氤氲,姣好的唇形紧紧抿成一条细线,定定看了神色悠然的澹台于磬许久,似要想在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澹台于磬垂着头,暖阳落在她琉璃色的眼瞳里,流露出点点温暖的色泽。碧莲心脸上一沉,冷冷道:“不相干的人和事,莲心一概不知。”说罢一甩衣袖,竟就这么扔下二人离开了。 沐语看着碧莲心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淡淡尴尬的神色,见澹台于磬一脸淡然地站着,便劝解道:“小姐放心,少东家是个极重承诺的人,只要他亲口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澹台于磬刚要说话,就听得一声酸溜溜的声音:“呦~~我说沐语你平时呆得跟块木头似的,怎么这会来了个美人就对人家问长问短,关心的不得了!” 水色从门口跳进来,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的:“沐语你这个见异思迁的!” 站在一边地澹台于磬也被他恶狠狠瞪了一眼,心中苦笑。大概这水色喜欢这个叫沐语的小姑娘,时不时找她打趣儿,可自己也被莫名其妙地扯进来,就有些诡异了。 远远看到站在大堂等候的溪玉,澹台于磬心底暖意融融,也顾不得脸上的神情多么傻气,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溪玉白嫩的一双手,包在手心细细摩挲。身后还能隐隐听到水色聒噪的声音:“人家都娶夫郎了,小沐沐你就别看了!” 沐语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多少谴责,但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还是让水色瞬间住了口。撅起嘴哼了一声,眼瞧着那灰衣女子扯着男人的手,满脸的柔情缱绻,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在里面了。水色的好奇瞬间就被勾了上来,按理说那女子有才有貌的,娶的夫郎当也不差,要不然那眼高于顶的女人怎么会看的上。他就越发的好奇,那看着普普通通的男人底下会是张多么美丽的脸。 溪玉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见澹台于磬平安回来,他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的。但眼角余光瞅着那两个漂亮的少年少女‘脉脉’地盯着这边,特别是那叫水色的少年,那火辣辣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吞了似的。 这家伙,该不会这么短的时间也弄出点麻烦来吧?溪玉狐疑地瞅了澹台于磬真诚的笑脸一眼,想到她一贯奉行的风流而不下流的处世原则。溪玉心头涌上淡淡的薄怒,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玉儿?澹台于磬还来不及惊讶,连忙快步跟上去。也没注意到身后沐语落在她身上的、殷殷切切的儒慕之思。 两人走在莲城的大街上,虽说都易了容,但周身的气质不是那么容易被遮掩。即使混在一般群众里,也能分辨出那点点不同来。按理说他们现在是在逃亡状态中,更应该谨慎行事,可偏偏这两人思维都与异于常人。逛了逛集市,买了必须的用品,又到布衣坊买了几件成衣,带着换洗用。竟像个普通的百姓般悠闲自在。 这样的气氛很不错,可澹台于磬还是有些不满足。原因在于溪玉的态度,虽说不上亲密,可也客客气气的有事说事,直视着她的目光也从不回避。可就是这样,才让她有些不甘,越是客气,越能感受到疏离。 那晚上的事,玉儿不记得了,她却记得很清楚。要不是顾忌着现在还在逃亡中,要保存体力,她真想抱着玉儿好好温存一番。 溪玉觉得手被紧紧地握住了,皱眉瞪着那个温情脉脉看着自己的人,没好气道:“干什么呢?” 两人的手隐在长长鼓鼓的衣袖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可溪玉还是觉得一阵别扭。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两个成年人手牵手总觉得那么……怪异…… 甩了甩,奈何澹台于磬抓的很紧,根本不给他逃离的空间。溪玉索性不和她计较,装作不在意地转头去看墙上的字画。 澹台于磬弯了眉眼,更加用力握紧了掌中那只柔嫩的手。 这次,她可要抓紧了。 69 69、护卫·交锋 ... 第二天一早,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不等澹台于磬出声招呼,水色就大喇喇地进了房间,看见她没来得及放回原位的凳子,当即大惊小怪了一番。待看到溪玉真容后,又是傻愣愣地瞪圆了眼。 “你们怎么来了?” 擦擦快流出来的口水,水色笑嘻嘻地凑过去:“少东家让我们来保护你们。” “你们两个?”错愕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澹台于磬有些头痛,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那个碧莲心到底在想什么?派两个小孩子来,是嫌现在的情形还不够乱吗? 水色已经在屋中转了一圈,见沐语还杵在门口,连忙一伸手把她扯了进来。见澹台于磬还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情,连忙掏出一直揣着的纸包,讨好地展开放在桌子上,笑盈盈道:“这是我们莲城最好吃的荷叶卷,来尝尝嘛。” 溪玉在桌前坐下来,水色连忙递上筷子,然后眼巴巴地守在一边盯着他看。溪玉被他执着期盼的视线盯着,颇为不自在,只得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味道竟然不错,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少年紧张兮兮的神态,溪玉笑了笑:“是不错,谢谢你。” 被那个淡淡清新的笑容惊艳到了,美人啊……水色一脸陶醉地飘回沐语身边。见沐语还是呆呆地站着,便免不得嘲笑她。 沐语这家伙,还以为他不知道!本来少东家手下那么多人,派谁来都一样。可沐语这个呆瓜竟然跑去找少东家,说自己愿意来。这下可好,少东家对她起了疑心,愣是把他也派了过来,好好看着这个呆木头。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溪玉白皙的侧脸上,水色捧着脸,恩恩,有美人看也不错啦—— 只是旁边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身为女子,怎么可以这么肉麻,这么低姿态!眼瞧着那澹台于磬轻轻把粥热气吹散了,再小心翼翼地递到美人面前。还好美人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就自己吃了起来。看那澹台于磬吃瘪的模样,水色心中暗爽,就差捂嘴偷笑了,扯扯旁边沐语的袖子,让她赶紧来看笑话。谁知扯了半天却没等到反应,狐疑地转头看过去,只见沐语怔怔地看着前方,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水色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完了,完了,小沐沐不会害了相思病吧?还是最最悲催的单相思…… 沐语想到那些久远的往事,心中柔软又酸涩,冷不防怀中扑进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水色的脑袋,惊讶道:“你怎么了?” 水色抬起被眼泪弄得黏糊糊的脸,抽泣道:“小沐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那个天涯何处无小草,前方还是有很多很美好的恋情在等着你的……呜呜呜……” 无奈地把这个脱线的同伴扯起来,那边两个人都奇怪地望着自己,沐语不由得脸一红。刚想板起脸教训水色几句,可又被他水汪汪可怜兮兮的神情弄的没办法。水色这家伙最爱乱想了,可每次被他耍了自己也不会生气,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和不知怎么应对。 玩笑归玩笑,沐语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刚才上楼的时候,就发现些许的蛛丝马迹,那些人也太不安分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的。凭她和水色的功力,捉住那些人很容易,可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惹上麻烦。 两人的独处本是美妙的,可突然多出两个人,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身后都有两双透亮的眼睛盯着,即使脸皮厚如澹台于磬者,也不免有些尴尬。更何况那个叫水色的,本来就是个聒噪的主,只要一时放着他不管,他就能自己捣鼓出点事来。 一早上的时间就在百无聊赖中度过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小二上来送敲门,顺便送点茶水。见屋中突然多出两个人,也是吓了一跳。但这小店平时来往的都是些武林人士,她见识的多了,也不敢多问,添了茶就快步下去了。 溪玉正无聊着,掀起杯盖看了看,摇摇头,又盖上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看上去很像金主么?怎么什么小毛贼都能找上我们。” “只是些听到风声的小猫,留着她们,还可以引来更有趣的东西。”拿起茶水倒进花盆,又把窗户的从里面捎上,澹台于磬也不顾及屋里还有外人,就开始重新摆设屋中桌椅花盆器物的位置。知道她在布阵,溪玉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倒是水色,看到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单音节的感叹词表现自己的惊讶。 等澹台于磬都摆好了,屋中的格局已经大不相同。却偏偏奇怪的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要不是亲眼看见,水色真的会以为只是眼睛出了幻觉。揉了揉眼睛,瞧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很是想不通。水色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刚要出声询问,就被沐语拉着下楼了。 瞅着沐语嘴唇紧抿的模样,拉着自己的手明明那么冰,却又微微颤抖着。水色眯了眼,哼,沐语这个家伙,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四人要了角落的位置,才坐下,就收获了不少探寻的视线。除了扭来扭去的水色,其他三人都无比之淡然。沐语试了菜,对澹台于磬点了点头。溪玉慢慢喝着粥,他也感觉到了,不仅大堂里,对面的酒楼里也有不少视线。 自己就算没什么掩藏,可也不至于暴露的这么快。被这般严密的监视着,到底是什么缘由?溪玉有些想不通了,不像是宫里的人手,这些手法,更像是浪迹江湖人的作风。 “哥哥,哥哥,买朵花吧。” 天真无邪的声音,瞬间阻隔了外面的喧嚣。溪玉朝出声的人儿看过去,只见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怯怯地站着,手臂上挎着个小篮子,里面稀稀落落摆了些各色的花。因为跑了一上午的缘故,花朵都失了水分,恹恹地躺在篮子里。 从进来开始,就一直被人拒绝,小男孩已经有些不抱希望。但还是抓起最大的一朵对澹台于磬道:”大姐姐,给这位哥哥买朵花吧,多漂亮啊。” 小男孩仰起脸,小脸被骄阳晒的红彤彤的,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扑扇着。溪玉眼尖地发现,他的手上布满被锐利的花刺划破的伤痕。好可怜的孩子……从他手上接过花,溪玉知道自己又在犯傻,有某人在身边,他总会做些傻事的。 澹台于磬微微一笑,付了钱。小男孩眼底露出欢喜的神色,红着脸跑走了。 溪玉看着那朵花,叹了口气:“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刚才那孩子走的时候,眼底的那点欣喜是真的,不过是因为门外的大人会给他奖赏吧。 神情淡漠地弹掉身上的花粉,果然发现自己十个指甲都开始变黑了。毫不情愿地倒在澹台于磬怀里,溪玉不甘心道:“一会儿给我好好教训她们!”竟然利用小孩子给他下毒,太可恶了! 就是引蛇出洞也犯不着这样…… 知道自己说也是白搭,她的玉儿,在某些方面甚为固执,自己能做到的事,绝不会求助于她。澹台于磬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把溪玉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心疼地咬着他的耳朵:“严不严重?” “得装的像点,不然……不然,幕后的家伙不会出现的……”溪玉觉得力气在急速的流失,浅浅喘着气,再不出现,他可要撑不住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可也让人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这滋味实在不是那么好受的。 像是知道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淡然,澹台于磬揉着他冰冷的手心,宽慰道:“别担心,我们有两个厉害的护卫在呢。” 过了一会,果然见到沐语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众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武林人士进来,水色在一旁落井下石,用特制的针戳她们,直把一群人扎的哭爹喊娘,泪流不止。 大堂里能躲的早就躲开了,小二都跑的不见了踪影,掌柜的躲在柜台里,时不时露出两只浑浊的小眼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整个大堂,就只剩下靠墙的那桌服侍怪异的人按兵不动,但澹台于磬知道,那些人不是不动,只是没有动手的必要。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她和玉儿,只是无故被卷入这场是非中。 果然,其中一人站起身要走,却突然被一连串干哑的笑声吸引去了注意,在众人的视线里,一个干瘪的老婆婆慢慢走了进来。她的容貌甚是丑陋,嘴里还镶着金牙,一笑,满脸的褶子簌簌抖动着。溪玉一阵恶心,但还是柔柔问道:“阁下是?” 老婆子看了他一眼,竟然摇摇头:“都说月晏的皇子是个绝世美人,怎么长成这样?莫不是带了人皮面具?”说完眼珠转了一圈,伸出干枯的爪子来抓溪玉的脸,却被澹台于磬抱着溪玉急速往后退了两步。 可恶的老太婆……澹台于磬气的牙痒痒,刚想一把暗器散出去,就被溪玉狠狠拧了下。 真疼……澹台于磬委屈地收起满身的气势,眨了眨眼睛,看见溪玉眼底的怒气,立马脸一苦,满脸的悲伤惊惶:“玉儿,玉儿你怎么了?”见溪玉打定主意不理她,澹台于磬又一脸愤恨地瞪着那老太婆:“你是什么人?我和玉儿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下这么毒的手?” 溪玉按了按额角,这是哪儿的三流电视剧啊?演的也太过了这是—— 那老婆子摇摇头,神情颇为得意:“看你年纪轻轻武功不弱,也该是正正经经学武功的,竟然不知道我千石老人,女娃子,还要多加修炼啊!” 澹台于磬当然知道这千石老人是谁,还知道她看起来其貌不扬,其实难对付的很。当下也只是一脸正气地摇摇头:“我不管你是谁,快把解药交出来!” 水色咂咂嘴,抖着手臂上的鸡皮屑子:“假、太假了!” 沐语默默地掉过头去。这么多年不见,那个清冷倨傲的少女怎么变成这样了……太幻灭了…… 靠墙的一桌人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个红衣女握紧了手中的剑,刚想出声,就被身边人按住了。 面容冷峻的女子低声道:“你干什么?” 红衣女有些急:“这、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这老婆子太过分了,我去教训她下!”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们出来是办事的,不是惹事的!”女人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蓝衣女子轻咳一声,连忙住了嘴,面露忐忑地看着旁边那个面容深刻的女子。 红衣女的气势也一下熄了,弱弱唤了声:“主子……” 那人没有应声,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如果她没有听错,刚才那人说的是‘月晏的皇子’,据她所知,这月晏至今只有一位皇子,还是个鼎鼎大名四国无所不知的主。 拿眼瞧着大堂上越来越微妙的情形,那人深刻的面容也不免染上淡淡的笑意。 如果真是这样,可就有趣了。 70 70、血玲珑 ... 要说这千石老人,在江湖上的声名说响不响,但也绝对是排的上号的一位老前辈。可她这人生性懒散,早就退隐江湖多年,在这地处边陲的小地方遇到,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令溪玉担心的是,现在虽然明面上只有这老婆子与自己周旋,可暗地里的窥视的眼线多了去了。而且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很谨慎,能做到不露声息,不显踪迹,只怕是看到他们这边露出一点疲态,就会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 要说刚才,他还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只是稍稍表露出‘中毒受伤’的假象,溪玉就敏锐的感觉到周围的戾气增加了不知一倍。那些贪婪的、执着的气息穿透层层阻隔,扑面而来,实在令人骇然! 溪玉感觉到了,其余三人也同样肃穆了神色。连一直咋咋呼呼的水色,也暗暗在十个手指上布满了银针,嘴角虽然还挂着笑,可眼神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千石老人张了张嘴,露出一口金牙:“你们不用那么紧张,只要乖乖交出金晏,老妇断然不会为难你们,还会亲自护送你们出城,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金晏?溪玉讶然,都顾不得装出虚弱的模样,感受到其余三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忙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嘻嘻嘻……”千石老人笑的越发猥琐,咬了咬指甲,呸了一口,笑眯眯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消息能瞒过我千石老人?还是乖乖把金晏交出来,这样也能少吃点苦。” 周身的压力在老人说出‘金晏’两个字后瞬间爆棚,溪玉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下的衣服,对面茶楼中窥视视线中的戾气压的他透不过气来。这几日混乱的思绪一下子顺畅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古怪,原来是这个原因! 当年他从凝云山庄出来,就遭到了江湖人士残酷的追杀。那时的他毫无自保的能力,若不是有安秋在一旁守护,恐怕早就被那伙人捉去,极尽羞辱之能,怕是不能熬到今日。 那时的缘由,就是人称江湖密宝的金晏。 他不懂,这样的宝物,怎会在当时狼狈地顶着休弃之名的自己身上。后来跟随皇母来了月晏,派人多方查探,更加坚信,当年的事只是殷慕情一个并不太高明的轨迹。却让他无辜成为众矢之的,受尽苦楚,几乎丧命。 几年后,历史重演。面对这些坚信金晏在自己身上的武林人士,他该怎么办?杀……或,逃? 逃并不可耻,但重要的是,怎么逃? 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要金晏在自己身上的谣言还没有破,这伙人就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对此溪玉毫不怀疑,但重要的是,关键的道具——那个叫金晏的宝物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幕后放出这个消息的人,除了想让他遭受江湖人士的追杀,拖住他的脚步,打乱他的视线,是不是还有其他用意? 只是这一时半会的,他还没有想明白。 这边溪玉犹在思索,那边沐语她们已经和千石老人动上了手。沐语虽然年纪小,可武功却是不弱的,和那老婆子从屋里打到屋外,面上没有露出一点慌乱。水色在一旁跳上跳下给她打下手,时不时扔个小暗器什么的,两人配合的倒是很默契。 这地方看来是不能再待了,冷不防角落里一道视线递了过来,溪玉狐疑地转过头去,对上一张深刻消瘦的面容。他都忘了,大堂里还有其他人在。看她们并没有出手的意愿,估计也是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中。溪玉也并没有多想,便转头关注场上的情况。 千石老人毕竟是年纪大了,几十个回合下来,竟有些气力不支。但她也算是江湖老资格了,要是在这边被个不知来头的小女娃打压了,往后她的面子可就没地方放了。沐语是想让水色带着月晏皇子先走的,可看着澹台于磬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和千石老人打斗,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沐语心中一热,连忙把视线转了过来。 “小娃娃,乖乖认输的话,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要不然,呵呵——” 耳边回荡着千石老人得意的笑,沐语却不为所动。这次的机会,是她自己求来的,怎么也不能搞砸了。难得的相见,要是被个猥琐的老婆子搞砸了,她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眼前突然热浪刮过,沐语心中警铃大作,急急向后空翻了几次,才堪堪避过外面突如其来的攻击。她退的很快,可还是被剑势撩伤了。水色连忙跳到她身边,看了看她受伤的手臂,眸色一暗,咬紧了红润的唇。 千石老人躺在地上,惊恐地睁大眼。一把金刀透体而出,暗红的血渍顺着刀身流下来。 “沐沐,疼不疼啊?”水色眨了眨湿漉漉的眼。 沐语毫不在意,只是神色肃穆地看着跳窗而入的红衣人。掌柜一看死了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溜烟地跑的没了影了。门被人乱刀踢开,嘻嘻哈哈地进来了不少人。 澹台于磬放开溪玉,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在刚才看沐语和千石老人比试时,溪玉就已经解开了毒,现在早已无碍。他见澹台于磬准备加入战局,也没打算再这样看下去,这是他的事,没道理让这些人为他卖命。 “听说你有金晏,是真的吗?”红衣人笑嘻嘻的,从千石老人身上拔出金刀,也不管喷涌出来的血渍弄脏了衣服。 溪玉站起来,那副柔弱的姿态已然不见,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们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消息,只是,现在我说没有,也没人愿意相信,何必多费唇舌!” 那人连连拍手,眼睛都弯成了新月:“都说咱们的皇子殿下不是寻常男子,不仅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连别国的将士也敬佩不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 她的声音甜腻腻的,满是戏谑,澹台于磬脸色微沉,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目光在溪玉脸上转了一圈,那人摇摇头:“虽说我们这些平民,妄图一睹皇子殿下真容着实是冒犯了,可在动手之前,怎么也得看看美人真貌,不然就是做鬼也不安心哪!” 溪玉已经有些动怒了,本想再多套些话出来的,可也被这人毫不掩饰的视线搅得心烦意乱。刚准备拔剑,眼前突然一晃,却见澹台于磬已经拔剑上去了。 溪玉愣了愣,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那人明显没想到澹台于磬剑术这么强,而且招式很是诡异,见招拆招,又轻灵飘忽,几下就制住了她的金刀,让她的蛮力使不出手。 情报上可没说,这南溪玉身边有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时陷入了混战,场中其他人见老大出师不利,也纷纷上来帮忙。可沐语虽受了点小伤,可砍起人来也毫不客气,水色气鼓鼓的,随手洒出一把银针,就有一群倒霉鬼倒地。溪玉待在军中多年,武艺也没放下,这些小喽啰自然不放在眼底,也是见一个砍一个。 大堂里出现了一个以四人为中心的包围圈,外面的人攻不进去,还时不时有惨叫声传来。挥剑的间隙,澹台于磬还偷眼看了看身边的溪玉,见他神色淡然,但还是止不住担心:“玉儿——”溪玉知道她的意思,却连脸都没侧一下,只顺手砍翻了一个红着眼扑上来的小喽啰。 “专心点。”他淡淡道。 澹台于磬心底一柔,要不是在这种诡异的时刻,她真想拉着玉儿的手说许多许多的话。于是对眼前这些破坏气氛的人更加的看不顺眼起来,一连使出几招‘银霜’,直把那些人打的腿都软了。 这里已经不能呆了,因为人有越来越聚集的趋势。虽然他们四人战斗力都不弱,可这么车轮战下去,体力总有耗尽的一刻。那个时候,乖乖躺着任人宰割可就是他们了。 沐语看懂了溪玉的意思,用剑打开了一个缺口,率先冲了出去。水色紧跟其后,澹台于磬又是一记‘银霜’,也不顾那几个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拽着溪玉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侗衣居在莲城有好几个据点,可沐语知道并能使用的,也只有两个而已。镜月湖在城西,离这里实在太远。四人便从古董行的后门进去,沿着地道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成功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可为难的事,出口是荒无人烟的郊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或许比城里更加危险。 水色笑眯眯地:“没关系的,我们在林子外面埋了好东西呢,就算有人来,也没那么容易呢。” 话音刚落,林外就响起爆破声。 溪玉脸色微微变了。这么快?手紧紧抓着腰侧犹沾着血渍的长剑,刚要拔出,手背就被覆上一抹温暖。诧异地抬头,就对上澹台于磬仿若浅色琉璃的眼瞳。 别担心?还是……别害怕? 不明白这些柔软的情绪从何而来,溪玉忍不住缓缓勾起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到达眼底,就蓦地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一把锋利的刀,毫无征兆地没入澹台于磬的后背。 血色瞬间迷了他的眼。 溪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只看见水色冰冷机械的眼睛和沐语同样苍白的面色。 71 71、暖意起 ... 水色看了看手,也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没刺中要害?”沐语急切地冲到他面前,脸上的震惊早就没了影儿,倏地拔高音调:“水色,你在干什么?!” 见溪玉已经扶着澹台于磬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自己,水色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成功,想伸手去拉沐语,却被她反应激烈地拂开。 水色眉眼一暗,诺诺地收回手,道:“沐沐你快过来吧,少主已经撤回护卫的命令了,更何况他们有金晏在手,怎么能轻易放过?” 沐语愣了愣,但还是默默走回澹台于磬身边,手按着剑柄,一脸警惕地盯着水色。水色真急了,抓耳挠腮跳上跳下的:“少主的命令是绝对的,沐沐你怎么这个时候胳膊肘往外拐?而且就算你帮了他们,也不见的会被感激,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劝说了半天,却见沐语神色越发的坚定起来。水色气的都要骂街了,暗恨那澹台于磬到底给沐沐下了什么咒啊,怎么平时那么通透聪明的人突然就糊涂的彻底,少主还让他好好看着沐沐呢,要是知道这个结果还不气坏了? 三人退到暗道里,沐语小心地封上石门。幸好最后一刻移开了稍许,伤口并不很深,澹台于磬趴着,看着溪玉小心翼翼地给他敷药,漂亮的侧脸掩在长长的刘海里,突然觉得满心的幸福,就是再被捅上几刀也无所谓了。 到了这种关头,还这副不正经的嘴脸!溪玉紧了紧手中的布条,果然听到澹台于磬压抑的呻吟,冷哼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只听到澹台于磬讨好的声音:“玉儿……” 见溪玉冷着脸不理她,澹台于磬连忙厚着脸皮腻过去。其实她知道,玉儿一直是担心自己的,如果他真的厌恶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不与自己相见。她何其有幸,做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错事,还能有机会再一次和玉儿相见。如果不能牢牢抓紧这份因缘,只怕老天都不会放过她吧? “玉儿,如果我们能出去——”她的目光温情脉脉,溪玉心尖没由来的一烫。转过头去,只看见沐语远远站着,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还不走?” 沐语垂下脸,失血的唇瓣动了动:“对不起。” “各拥其主,我没有资格指责你。”溪玉神色淡淡,看了一眼毫无形象趴着的澹台于磬,心道,你留下来的原因又不是我。但嘴上还是带上一丝嘲讽,“只要你别像刚才那个水色一样,背后来一刀就好了。” “我不会!”沐语脸色苍白,看了受伤恹恹趴着的澹台于磬一眼,咬牙道,“我会送你们出去的。莲城……已经不安全了。” 溪玉抬眼看她,微笑:“我可不是某个笨蛋,那么容易信你。” 门外又响起水色不依不饶的声音:“沐沐,沐沐,你们别垂死挣扎了!外面的出口你知道,少东家当然也知道,你们没有胜算的!还是乖乖把金晏藏匿的地点说出来吧,我会为你在少主面前求情的!” 沐语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溪玉都看不下去了,捣了捣澹台于磬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澹台于磬连忙讨好地腻上来:“你说我们留在外面那些东西该发挥用处了吧?” 果然,话语刚落,就听见外面本来的喧嚣突然没了声息。沐语奇怪地望着他们两人,澹台于磬微微一笑,示意她打开石门。沐语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从门中的缝隙看过去,只见刚才还嚣张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连水色都虚弱地软倒在地,满脸青紫,只是还有意识,挣扎着向她伸出手:“你们……” 澹台于磬扶着石壁站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看起来还算正常,见水色满脸不甘的神情,道:“我中了你一刀,你落入我的迷阵,两清了。” 水色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强撑道:“少主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沐语看的不忍,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上前。澹台于磬拍拍她的肩,告诉她不会有事的。对这个孩子,她总有着莫名的熟悉,虽然大家立场不同,但也不愿意赶尽杀绝。 “我们走吧。”溪玉看了看天,耳边都是沙沙的风声,半人高的杂草随风摇晃。这般阴沉,接下来的路,怕会更难走了。 沐语沉默跟在他们身后,才踏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水色虚弱的声音:“沐沐……” “是我对不起少主,如果要惩罚的话,我甘愿接受。”沐语没有回头,看了看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形,沐语下定了决心。只要把她安全送出城,就立刻回去领罚。不管惩罚是多么严酷,甚至是死,她都不会后悔。想通了这点,沐语加快了步伐,硬起心肠不去理会身后水色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看着前方渐渐走远的三人,水色慢慢撑着坐起来,脸上的青色竟慢慢散去了。 “沐沐那个笨蛋!”害他折损了那么多人,该怎么向少主交待啊? 水色纠结地扯着头发,对天啊啊啊了几声,仍然不解气。都怪那个澹台于磬,不禁拐走了他们月晏的皇子殿下,现在连他最喜欢的沐沐也给骗跑了。水色眼泪洒洒地看着自己暂时动不了的手脚,心中大悔,早知道就不手下留情了,得多捅几刀才解气。 水色对月长叹,沐沐你快点回来吧,人家想你了。 ********* 其实绕回城里并没有这么困难,只是被一些小喽啰挡住了去路,解决起来不胜其扰,自然阻碍了他们赶路的步伐。澹台于磬受了伤,行动也没那么灵便。却还是坚持着护住溪玉,于是多多少少又受了些伤,刚开始沐语还忍着,后来就无可救药地爆发了。 含着眼泪把陷进肉里的暗器挑出来,上了药,注视着澹台于磬苍白如纸的脸色,沐语想起刚才,手又有些控制不住颤抖。哪有人这般不要命,飞身就护住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那人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石洞的另一边,闭着眼休息,却连问候一声都懒得给。 世间怎会有这样薄情的男子! 沐语压抑住心底的火气,听得那男子又道:“有水吗?”本想不搭理的,但见澹台于磬恳求地看着自己,沐语很没骨气地放下手中的活,气闷地去给那高贵的皇子递水。 溪玉把水壶凑到嘴边,细细吮了一口,总算舒服了点。见沐语不待见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递过水壶:“谢谢你。” 沐语冷着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背后传来溪玉淡淡温润的声音:“难为你了。”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沐语却瞬间听懂了。 奇?她一向沉默寡言,做事却很有自己的原则,也很少与人争辩。只是这时看到溪玉这副淡然的模样,就开始为澹台于磬不值,但她不善言辞,也只能试探道:“她受伤了,你——不去看看?” 书?溪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 网?“她为了你——”激烈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沐语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没有指责的立场,要说责任,她也有很大一部分。若是她能早点发现水色的意图,也不会变成这副境况。 沉默了半晌,沐语又蹬蹬瞪地走了回去,继续守在洞口。 溪玉在心底低叹一口气,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外头躺着的女人,刚才的惊险还在眼前久久挥散不去。若不是澹台于磬反应灵敏,迅速帮他隔开两边的剑,恐怕他早已身受重伤了吧? 那个笨蛋……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啊。右腿忽冷忽热的,沉重的像灌了铅似的,仿佛还有蔓延的趋势。外面阴风怒号,明明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境地,为何他心中没有一丝绝望,反而坦然到释然。 为什么呢,溪玉闭上眼,只觉得心中那久久郁结不去的东西渐渐崩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慢慢涌了出来,包围了他冰冷的周身。 72 72、通心意 ... 风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沐语不安分地转了个身,却没有醒,转头继续睡,只是眉头不由得皱紧了。她睡的很沉,很香,竟浑然察觉不到四周的动静。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小时候的梦了,就算那人的轮廓已经模糊,可那藏在清冷面目下的温柔,自己绝不会忘。 “小语,你真努力。”那人难得笑了一下,顺手递上个编的精巧的竹蜻蜓,微微笑道,“奖励!” 自己的第一招剑势,第一套剑法,完全是那人教会的。那时自己年纪是同门中最小的,自然得到了最多的宠爱,可师傅不在的时候,那人对自己的教习内容完全和其他师兄妹是一样的。虽然导致她当年吃了无数的苦,可不得不说,在谷中的那段时间,是最快乐的。 可也只有短短一年。 一年后,门中发生了那场灭绝人寰的惨案。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站在同门师姐妹的尸首中,白袍浴血,那一副空洞失神的表情。后来大师姐二师姐相继出谷,自己也即将被家人送到其他的门派去,可总被幼年那些血腥的梦魇所缠绕。 临走的时候,那人一反常态,摸了摸她的头,琉璃色的眼瞳还倒映着那抹洗不去的血色,慢慢扯出个苦涩的笑来:“从此以后,不相见,不相认。” ………… 火焰‘啪’地炸了一声。 沐语大汗淋漓地醒来,弯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顺着额上慢慢滑落,她随意用手擦了擦,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略略在周围扫了一下,只见另外两人都安心地睡着,火光在他们脸上跃动着。目光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上打了个转儿,沐语定了定心神,连忙起身继续走到洞口护卫。 不相见,不相认,她还记得。只是若能好好守护,她便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 就这样东躲西藏了两日,攻击的力度渐渐小了下来。甚至说,实力相较之前早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似乎有股看不清的势力在向这些人宣战,且实力不俗,直把这群人打的哭爹喊娘。 溪玉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其实他早该发觉了,只是一直并不确定。所以直到看到那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才确定了自己的看法。 碧莲心站在疯长的草丛中,青衫广袖,风一吹,带起他的黑发,竟颇有种飘飘欲仙的味道。 溪玉并没有直接见过这名侗衣居少东家,只是察觉到身边澹台于磬微眯的眼角和沐语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瞬间便猜到了,可他并没有点破,只是远远打量着这过于年轻的少东家。或许该提及他另一个身份,暗营的谋士——青莲。 碧莲心仔细打量了溪玉几个回合,那目光可看不出一点客气的意思。溪玉的面皮早就扯掉了,奔波了几日的面色略显疲惫。碧莲心看了许久,末了,才标标准准行了个礼:“属下见过殿下,前日多有得罪,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溪玉很淡定,旁边的沐语却一副呆呆的样子,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欲言又止。 溪玉虽说已经猜到了缘由,可这么不痛不痒的道歉,实在让他很难接受。当下也不说话,只是这么冷眼看着,也不说让碧莲心起身的话,碧莲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单膝跪着。看时间差不多了,溪玉才冷哼一声,示意他站起来。 他说怎么这么巧,刚来莲城就碰到这所谓的侗衣居,殊不知名字相同,里面早已换了人。还有这些不明不白的追杀,要说是计谋,更像是一场试炼。 他们大概不知道之前他中过司耀今的毒,至今仍未恢复,下手也就毫无顾忌。要不是身边有澹台于磬这个膏药在,说不定真遭了毒手了。 想通了缘由,溪玉越发愤怒:“你们暗营的人好大的胆子,明知是我,还下了格杀令,到底是和居心?” 这回碧莲心倒是很老实:“殿下息怒,暗营的人从不问目标,从不质疑上级的命令。这次对殿下出手,也是确确实实接到上面的命令的。” “你说皇母会对我下毒手?笑话!”溪玉笑容越发冷冽,见碧莲心面色平静的站着,溪玉思绪蓦然一闪,数月没有想通的问题竟就在这么一瞬清明起来,脱口道:“是凤后下的命令?” 碧莲心诧异地抬头看了溪玉一眼,虽然面上还是冷冷的,但那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点了点头:“属下失职,直到今晨才发现蛛丝马迹,凤后就算能调动暗营的势力,可若是没有主上的金龙令,他也于事无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主上直接授意的。” 见溪玉面上瞬间冷却的神情,碧莲心连忙补充道:“可经过属下的分析,凤后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便是借那些听信谣言的江湖人士的手除掉殿下,可没有成功。便想到了我们,不知用什么办法把主上的金龙令调到手,假传了旨意,只为一击必杀!” 溪玉越听越皱紧了眉头,喃喃:“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皇母和凤后的感情虽然不深,可也有多年结发的情谊在,唯一的嫌隙,便是没有孩子…… 等等,孩子?! 溪玉乍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人纸,却在碧莲心脸上看到肯定的答案:“属下刚才收到消息,证实凤后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竟然是这样,怪不得要利用曦儿和他反目,竟是打算一箭双雕么?还是他就这么肯定,自己这一胎肯定是个女儿?溪玉脑中继续运转着,隐藏在袖子的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去未央宫请安时,那个尚有一丝慈祥的男人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无非是些让他注意身体的小事,却说的真挚动人,仿佛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估计那人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预谋了吧,大皇子夭折,六宫凋零,皇母把自己找回来,本是想享受承欢膝下的乐趣,在这些人眼里,却成了毒花。如不连根拔起,只怕连做梦都不得安生! 可后宫已经多年没有传来消息了,皇母这几年沉迷于武道,回宫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溪玉眼底的疑问,碧莲心道:“这几年,凤后一直在寻找能人异士,灵丹妙药,这回,怕是真的。” 溪玉沉吟不语,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回宫一看。不管是凤后的野心,还是曦儿的利用,他都需要一个了结。 碧莲心眼观鼻鼻观心:“属下必定尽全力护殿下回京。” 这边解释完毕,溪玉就准备动身。这回,该找的人也找到了。他不知道皇母是个什么心思,是不是如碧莲心所说一般,因为凤后的缘由对他起了猜忌。 有了人护卫,回宫的路自是畅快无比。只是沐语明显有些不在状态,赶路闲下来时,溪玉就听见他偷偷问碧莲心水色的状况,碧莲心道:“他伤了殿下的人,自是不能轻罚。”沐语就开始有些失魂落魄的,后来溪玉看不过眼,就让他先会莲城了。 “自己犯的错误,却让手下来承担,我越发觉得你不能相信了。” 面对溪玉的嘲讽,碧莲心还是那副面瘫脸:“属下也是按照暗营的规矩,绝不徇私。” 十几天的赶路,是个人都被折腾的不出人形。在郊外找到个小溪流,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到,溪玉就跳进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洗完上来,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自是神清气爽。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溪玉难得的没有生气,道:“你这偷窥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澹台于磬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紧紧拥住了他。溪玉垂首看着圈在腰上的手,她的手本来白皙修长,非常漂亮,此时却布满了伤口,看上去挺瘆人的。 “玉儿……”她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溪玉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来,奇怪道:“你怎么了?” “玉儿,别回去了。”澹台于磬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灼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阵阵战栗,“我们一起游遍青山绿水,去天下最好玩的地方,看最新奇的表演,再不去考虑这些纷纷扰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然后,再找个桃源隐居,你说好不好?” 那确实是美妙的场景,溪玉闭上眼睛。自己何尝又不想?这些日子以来,虽说在逃亡,可却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就算昨日的隔阂依在,可午夜梦回之际,苍白空虚的感觉早已烟消云散。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可以重新来过? 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失去信心,裹足不前的一直是他。如果这些甜蜜时光还在,他是不是可以再勇敢一点,再多一次尝试? 月光正好。 他轻轻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困死,上午实习又要摇摇晃晃了…… 宿舍人迷上了看职来职往,笑的甚是开怀,可怜我码字戴耳机也木用,音量都调到20几了,还是不能阻绝身后惨绝人寰的笑声…… 于是什么悲伤地情绪,甜蜜地情绪,被这么一弄,啥影儿也没了 囧…… 73 73、决定·囚笼 ... 虽然只是轻微一个点头,澹台于磬已经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狂喜,手下抱的更紧了。溪玉倒是没再扭捏,乖乖让澹台于磬抱着。 其实就这么在一起,会忘记很多事,可这种快乐,并不能掩去过去的一切。 说着不在意,可到底,还是纠结着过去不能忘怀。 溪玉挣开腰上的手,转过身,对上澹台于磬有些惊讶的眼睛,慢慢道:“我想知道皇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不被信任,就算被遗弃,也总要个理由,我——必须去。” 澹台于磬心中没由来的一酸,眼底倒映着溪玉湛如星子的黑瞳,喃喃:“不会的。” 本来她有很多话可以说,可刚才的狂喜还没有散尽,现下又满心的心疼。要不是顾忌着玉儿现在的身份,她早就把人强硬着带走了,何必在那沉闷的皇宫受苦!这段日子以来,她能明显感觉到玉儿态度的软化,虽然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可那些小动作根本瞒不住澹台于磬的眼睛。 她知道玉儿放不下宫里的人和事,倒不是贪图富贵荣华。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玉儿是个怎样的人,和沉闷的宫中生活相比,他绝对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看他这样烦忧,澹台于磬除了心疼,还有一点无法为他分担的懊恼。 次日,澹台于磬醒来,手边的余温还在,却不见了那个让她心疼怜惜的男子。 澹台于磬心道不好,她一向警觉,但对方是玉儿,是她唯一的软肋,她自不会多个心眼怀疑。刷地从床上跳起来,也顾不上把衣服拢好,澹台于磬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在小桌上发现了被小瓷瓶压着的字条,上面写明了一个月后在京都的茶馆相见。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就让澹台于磬满心的烦躁郁闷化为了一声叹息。 桌上除了纸条,还有瓶疗伤药,澹台于磬回枕头下摸了摸,发现个小布包,里面都是些银两。澹台于磬也不客气,全部放进了怀里,拿了那瓶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简单收拾收拾就急冲冲往外赶。 澹台于磬知道溪玉不辞而别必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打算一个人抗。可她却没那么放心,皇宫那种地方,稍稍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何况她的玉儿虽然聪明,可关键时候总会心软。澹台于磬心底又是一阵懊悔,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缰绳。 也不知溪玉他们是不是中途换了坐骑,反正澹台于磬费力赶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郁闷地喝了口凉茶,连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把,澹台于磬望着皇城的方向,眸色幽暗氤氲。 希望,她能赶得及。 **********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东宫的景致已经物是人非。 没踏入这里之前,溪玉在心中做了不下二十种假设,来证明这只是个并不高明的诡计。可在他看到小太女披散着头发,瘦巴巴的小手颤颤地伸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溪玉才明白过来,这不可能作假。曦儿她……真的疯了。 溪玉沉默着,冷眼看着那孩子怯怯的神情,呆滞的眼神。 周围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老嬷嬷小心翼翼地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还是先行回宫吧,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小太女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笑的天真无邪,却让宫人没由来的一颤。有眼明手快的已经见机挡在两人之间,溪玉脸上的表情的并未松动,事情的缘由他大概听说了。只是亲眼看到的震撼是其他无法比拟的,虽然他一度失望过,也决心不再相信她,可不代表他可以忍受这么年幼的孩子成为某人的弃子。 不顾众人的阻拦,溪玉摸了摸小太女冷冷的小脸,见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见溪玉没有恶意,小太女才扬起脸,乌黑的眼睛惊惶地闪动着:“哥哥……” 溪玉一怔,她还认得自己? 眼角余光却看见周围宫人们摇头叹息的神情,心中诧异,回眸看去,只见小太女抱着枕头,嘴角挂着一丝不自然的笑,脚下磕磕绊绊,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 “玉哥哥,玉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曦儿错了,曦儿不是故意的,是、是他们不放过我……我好害怕……爹爹娘亲都死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呜呜……你不要死,你回来吧……曦儿以后都会乖乖的,再也不听那些人的话了……” 有宫人上前,惊慌地捂住小太女的嘴,道:“我的殿下,您都在说什么呢!快进屋休息吧!” 小太女的嘴被紧紧捂着,脸涨得通红,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 “呜呜……哥哥……” 指甲陷进肉里,溪玉眼底的温度越来越冷,抬起手,猛然一个耳光向那名宫人甩过去,只把她打的头晕目眩,跌倒在地。 立马就有人上来拖走了犹在捂着脸发愣的宫人,其余宫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屋内气压直降。www.sxcnw.org 小太女还没从刚才的境地中反应过来,所以现在还是傻傻地站着,左看看右看看,眼睛湿漉漉的。溪玉上前去牵起她的手,温和道:“曦儿,天晚了,该休息了。” “嗯。”小太女点点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看着他,“我每天都这么听话,玉哥哥是不是就不生我的气,就会回来了?” 溪玉心中没由来的一痛,但他还是带着微笑道:“当然。” “啊,那我以后每天都那么听话,早早睡觉,吃多多的饭!” 摸摸那孩子柔软的头发,溪玉笑容有些苦。终究还是不忍心,罪魁祸首是身在高位的那个男人,既然已经逼到这个程度,他也没必要再手下留情。只是这么一来,他却要是食言了。 ******* 虽然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事,可在踏入内室的那一刻,溪玉还是被床上的人影惊住了。地上掉落着脏乱的衣服,某人很没形象地倒在床上,听到他进来,无比委屈地控诉:“玉儿,你怎么可以丢下了我一个人跑回来!” 溪玉想问“你怎么进来的?”“让你在茶馆等,为什么要现在追上来?”……几个问题在胸口盘旋,可对上那双盈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闷闷地在床边坐下,澹台于磬顺势抱住他,还想在调笑几句。但见他沉着脸,立马收起满肚子的不正经,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溪玉简略给她说了一遍,澹台于磬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玉儿……” 听到耳边满是叹息的轻唤,溪玉有些恍惚,但还是道:“我要留下来。” 昨日的诺言还在耳畔,青山绿水,执手逍遥,该是多么让人向往的场景。可他还是选择了放弃,看到曦儿现在的样子,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算计,他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见溪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澹台于磬心疼,连忙伸手去抚,许久也不见他的脸色好转。澹台于磬转过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玉儿,你若是想留在宫里,我也留下;哪日,你倦了,我们就一起离开,然后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也很好?” 溪玉看着她自信张扬的眉眼,第一次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好像每次遇到关于她的问题,大脑就运转龟速,还闹出不少笑话。 因为在意,难免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澹台于磬见溪玉还是闷着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想着怎么赶走自己,急了,便无赖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你看,我们从莲城分别,足足三天三夜,我都看不见你,听不到你的声音,真是把我急疯了。玉儿,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不能在你的身边。” 虽然早知道她的甜言蜜语,可过了这么多年,溪玉还是拿她没辙。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听她讲下去。 那边澹台于磬又道:“我早就决定了,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抓起溪玉的小手摇了摇,迅速地在手背上亲了口,假装没看到溪玉的怒目相视,澹台于磬严肃道:“就算你赶我走,也是不行的,要是出现了其他女人,我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她赶跑……” 溪玉有些撑不住了,本来沉沉压在心上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大半。身上的手又不规矩起来,溪玉索性扭过头,不去理睬那个猥琐无赖的女人。 “玉儿……” “嗯?”头有些昏,大概是累了,溪玉随口应了声。 手下用力,澹台于磬吻上他的耳垂,语气轻柔却不失坚定道:“就算这皇宫是挣不破的牢笼,我也想陪在你身边,玉儿,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心尖狠狠地颤动着,溪玉蓦地睁开眼,透亮的眼在夜色里水润润的。定定看着眼前的女人一会,溪玉骤然俯身上去,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74 74、承担·幸福 ... 在溪玉回来的第二日,安秋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除了溪玉和他手下少数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安秋去干了什么。 走进来的那一瞬,看见溪玉安然地坐在上位,神态平静的看着自己,安秋心中一暖,忘记了连夜赶路的疲惫,刚准备说话,就一眼看见站在溪玉身后的女人。 那个人,正站在自己曾经守护的位置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取而代之。 察觉到安秋迅速收拢的气息,澹台于磬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退出他们谈话的意思。 溪玉没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简单问了安秋路上的情况,接过她呈上来的本子,大略看了一遍就放在案上。他急着找安秋过来,本来是想让他着手调查曦儿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向迟钝的他此时也看出了安秋脸色并不是很好,因此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她去休息了。 澹台于磬扶住他的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想什么?” 溪玉放松了身体,道:“在想皇母什么时候回来。” 澹台于磬嘴角的笑意一僵,随即委屈兮兮地看着溪玉面无表情的脸,极尽肉麻之能事,道:“玉儿,我不想和你分开!” 溪玉没说话,但看那样子似乎冷哼了声,澹台于磬立马噤声,小媳妇般给他拿捏肩膀。过了会,见溪玉脸色和缓了点,澹台于磬才碎碎念道:“见家长需慎重,我知道我这位婆婆必定是眼高于顶的,身份又是这么尊贵,唉……其实我很忐忑啊!” 溪玉没理她,只听到她又在那故作柔弱,假设了无数种恐怖的场景。又非常自恋的表示,自己好歹也一表人才,精通书画,善于乐律,让未来婆婆喜欢自己似乎也不是这么难的事。可没过多久,澹台于磬又陷入了另一层忧郁,她现在的身份,怎么看都和玉儿都是不配的。就这么傻愣愣的过去要人家女皇把宝贝儿子交给自己,怎么看都是不可能成功的吧,说不定还会被暴打一顿扔出来! 澹台于磬甚为忧愁,却没发现溪玉眼底淡淡的笑意。 他是不怕的,等皇母回来,他便会和盘托出,这家伙的事,过去的事。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反正现在他们整日黏在一起,该留心的早就留意到了,也用不着遮遮掩掩。要是皇母不同意,非要他嫁什么豪门世家女,他就直接把这家伙拎出来好了。 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都发生了一遍,总该有人承担不是? 溪玉想着,嘴角眉梢都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澹台于磬悄悄看进眼底,心底早就化了一片。她最想看到的,就是她的玉儿从心底发出的笑。再次相见后的溪玉,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姿容绝色艳丽,可眼底总笼罩着淡淡不易察觉的寂寞。即使笑了,笑意也总是无法到达眼底就散了,让人看了就止不住心疼。 突然,澹台于磬捏了捏溪玉的脸,一本正经道:“胖了。” 溪玉刷地转过脸,怒目而视,恨不得一剑砍了她。自己这些日子东奔西跑,好不容易回了宫,又被曦儿的事打击的不轻。怎么也该憔悴了一圈,没道理会胖的。 难道……真的…… 溪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脸颊,却被澹台于磬一把抓住了手。抬头看去,就见澹台于磬眯着眼,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这人总是这样,不正经又爱戏弄人,可手被她牢牢抓着,溪玉却没那么想甩开了。 “放心,我的玉儿就是胖了也很美。”澹台于磬又开始每日的肉麻功课。 溪玉倍感恶心,狠瞪了她一眼,回过头去,脸上的神情却瞬间轻松了不少。 谁知,第二日起来,澹台于磬就和他来了个不辞而别。还学他那日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留了张纸条,说是最迟半月后回来。谁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溪玉一肚子火没处撒,又不能追出去揪住她问个明白,只能在焦急中度过了十余日。 到了最后几天,溪玉明显不在状态,往往盯着一个方向就能发呆许久。看着手中的情报,明知道那人安然无碍,可溪玉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烦躁。 想了几日,他已经知道这人是干什么去了。真是傻瓜一个,要是等皇母回宫,他陪着一起去见就好了。就这么独自跑到蟠龙山去,要是被人当刺客给摆平了……怎么该灵活的时候就钝成这样?溪玉咬牙,决心等那人回来一定好好好教训。 日子一天一天过,溪玉却无端地觉得漫长难熬。每日就是例行的琐事,请安、巡视、接见各派人员……没有那个人在身边,耳边听不见那略微欠扁的声音,似乎生活都变得单调了。 溪玉叹了一口气,又恨得敲碎了一只玉盏。 ******** 城楼上空是绚烂的烟花。 风把溪玉的衣袖吹的沙沙作响,他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终于舍得回来了!” 久久听不到回应,静默的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传来。溪玉一惊,迅速回过身,就被拥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 溪玉有些慌,忍不住想抬起头来:“你……怎么了?受伤了?!”急切地想查看那人的情况,可澹台于磬把他抱得很紧,竟让溪玉一时半会没有挣开。 “玉儿,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仿若一声叹息,却让溪玉没由来的一颤,不可置信道:“皇母答应你了?!” 澹台于磬笑着点头:“可她也说了,若是我再让她的宝贝孩子受苦,绝对要把我流放三千里,在荒蛮之地和野兽抢食物,终身不得回国,啧啧,真是比死还可怕!” 这下,溪玉也忍不住嘴角的弧度,见澹台于磬脸色苍白强撑着笑容,知道她受了不小的内伤。 “皇母为难你了?” “没有,只是让我接了三掌。”澹台于磬微微笑着,“别看我这样,也是可以为心爱的男人做很多事的呀!” 见她受了伤,还颇重的样子,溪玉也忍住没再吐槽她。 澹台于磬柔情脉脉地摸上他的手,眼睛亮亮的:“玉儿……” 身后烟花绽放,照亮了黑夜。 暖色的光落在溪玉的脸上,映出个清丽绝伦的笑颜,他嘴角噙着笑,声音柔和温存:“我知道,我也很开心。” 总是隐藏着自己的想法,羞于说出口。其实,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不是么? 可他还是不会告诉澹台于磬,他说的快乐,指的是什么。 最早在军营里的相见,那时认出带着人皮面具的她,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漠然。后来,听到她说要两人重新开始的话,表面的冷淡早已掩盖不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那一点点滋生出来的喜悦,钻出他并不严密的心防,很快蔓延到他的全身。 现在他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很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心中的欢喜。 这辈子他大概都会是这样没出息的人,心软,屈从于眼前的幸福,不会想的很长远。可如果现在的他觉得开心,觉得值得,就够了。 “啊!” 溪玉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向澹台于磬看去,只见她面色扭曲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溪玉一惊,上去扶她:“伤很重么?和我回宫看御医……” 澹台于磬柔柔弱弱地的靠在他怀里,走了几步,才貌似羞怯道:“皇上说了,要是这两年咱们努努力,给她多添几个皇孙,以往的事就不追究了……” 靠…… “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第三卷快结束了,真不容易啊,抹汗~~~ 75 75、坦白·过去 ... 女皇那边默认了,他们之间的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几日,澹台于磬已经摇身一变某某州某大儒的后代,朝堂上新生潜力股一枚。连溪玉都觉得十分神奇,明明前一天跟在他身后嬉皮笑脸的女人,隔日就变成了文渊阁大学士的关门弟子。 韩大学士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突然就得了皇帝殿下这个匪夷所思的懿旨,自是不敢不遵从。带着澹台于磬在朝堂内外转了一圈,基本混了个脸熟。余光瞧着澹台于磬不亢不卑地跟在身后,完全不畏惧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进退有礼,态度也很谦逊。韩大学士点点头,这未来驸马倒是有几分胆识。 溪玉对这事没有很焦急,可他不急,周围人却明显着急的不行,恨不得明天就把他打包给嫁了。去太后那儿请安时,又是好一通念叨催促。但众人也都清楚,他们这是复婚,也不适合大肆操办。太后便拟定了个良辰吉日,让溪玉和澹台于磬把这酒席给摆了,以后仍然是一家人。 这旨意一下去,宫里就热闹起来了。皇子府早就建成,只等着他们搬过去。澹台于磬这些日子也谋了个差事,也不知女皇是不是看她不顺眼,反正每天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婚宴的事溪玉也没怎么操心,都交给宫里的老人去办,他唯一忧心的就是曦儿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无论请了多少名医,可曦儿的精神还是一日一日差了下去。据太医院的说法,曦儿怕是熬不过明年春天了。 “怎么又叹气了?” 溪玉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便懒懒地靠在那人怀里,叹道:“我很担心曦儿……” 澹台于磬捏捏他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了。 “看着曦儿现在这个样子,我却什么都帮不了她。虽然知道害她的就是凤后,可我现在却还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父后……” “玉儿,沉住气。我们现在羽翼未丰,自是不能与他正面交锋。可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便没有过不去的坎。”澹台于磬绕到溪玉的身前,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玉儿,经历过过去的事,我才知道过去的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抓住溪玉垂在身前的手摇了摇,贴在脸上,澹台于磬微笑着:“玉儿你看,这样抓着你的手,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如此简单的话语,心却瞬间暖了起来。溪玉凝视着她的眼睛,想到几天后婚宴的事,想了想,欲言又止。澹台于磬猜到他的心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道:“我的亲人都在大臻,这路途遥远,怕是赶不及来参加我们的婚宴了。” 溪玉想起当年,虽是成了澹台家的正夫,可本家那边的人对他却是很看不上眼的,背后的奚落嘲讽自是少不了。还好那时澹台于磬护着他,他本身也不是个敏感爱计较的,也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在本家没住几天就回京了,后来不过一年他就被休弃,自是再没见过那边的长辈。 普通人家要复婚,自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去官府登记下就成了。溪玉这边要不是有太后在上边压着,早就不想弄这么多麻烦的事了。所以对澹台于磬这么一说,溪玉是半点没在意。 “玉儿……”澹台于磬突然唤道,一向自若的神情竟有些紧张,“当年的事……” 溪玉心一跳,转眸看向她琉璃色的眼瞳。手被她抓的有些痛,溪玉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也有些紧张起来。当年的事,说不在意,那都是骗人的,可骗不了自己。他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包括那个孩子,后来更是整日整夜的被梦魇缠绕,三年了,他只想求个明白而已。 “我从小在落花谷习武,谷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大家都相处的很好。师傅虽然严厉,还爱板着个脸,可也用心的教导我们。后来棠儿来了,我看的出师傅很喜欢他,谷中也有传言说棠儿是师傅的孩子,后来师傅托付我照顾棠儿,我答应了。可没想到,没过几年,棠儿就会引了外人来了落花谷,只为窃取谷中百年相传的宝物,害得落花谷一众弟子死于非命、凄惨无比!那时师傅不在谷里,等到她赶回来,一切已成定局。” 溪玉听的沉重,见澹台于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下不忍,也只能沉默着不出声。过了一会,澹台于磬继续道:“师傅再不忍心,可作为一门之主,也只能按门规清除叛逆。我按着师傅的吩咐引他们入了生死阵,看着棠儿痛苦挣扎的模样,我心中既恨又痛。可我还是下了手,那么多同门丧命,我不可能原谅他。我记得他那时眼睛瞪得很大,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可我只是负着手,冷漠地看着他在阵中流血惨叫。” “可师傅还是没下得了手,最后又倾尽全力救了他。后来师傅觉得愧对我们,更愧见那些惨死的弟子,便辞去了掌门之位,在江湖上隐没了踪迹。几年后我再见到棠儿,便知道他对我的恨已深入骨髓,必会报复。后来,我不小心中了他的计,自知命不久矣,又不敢让你知道。那时我怕的不得了,害怕我死了他便会折磨你,便想着和你切断关系,让殷庄主好好照顾你。可没想到,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玉儿,我是不是个笨蛋?” 原来是这样……这其中兜兜转转,竟差点就让他们错过了。 “自以为是又自大,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笨蛋来着。”溪玉瞥了她一眼,故意轻松道,“可我竟然会喜欢你这个笨蛋,可能我自己,也有哪里不正常吧!” “被你喜欢,就算让我变成全世界最笨的,也值了。”澹台于磬勾起嘴角,神情温柔如水。 虽然澹台于磬说的轻松,可溪玉知道,那残留在记忆里的影像,必是痛不欲生的场景。即使时隔这么多年,也可以想见当年的惨烈。 那些痛苦,她一直都一个人承担么?溪玉摸摸她的头,脸皱了起来。 澹台于磬抬头对他一笑:“说出来舒服多了。玉儿,这么久才对你坦白,害你难过,让你受苦,都是我的错。我不敢说让你原谅的话,只想从今往后都陪在你的身边,让你快乐,给你欢喜,做天下最幸福的夫妻。玉儿,你说好不好?” 柔和的语调在寂静的内室回荡,溪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不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却总是很轻易的,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怦然心动。 “你还有两天的时间,要是过了后天,你可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后天,是他们婚宴的日子。 澹台于磬看着溪玉故意撇过去的脸,红红的很是可爱,她心底柔成了一片:“我高兴还来不及,恨不得那天早日到来,又怎么会后悔?” “我说过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再不会食言了。” 就算你食言,我也不会从你身边离开了。我才不会那么傻,一次又一次被你骗走。 溪玉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弯唇,笑的像只小狐狸。 76 76、告白·决然 ... 当年的事破绽太多,如果他用心一点,不被怨恨蒙蔽双眼,必能看出其间不合理的地方。这三年多以来,他渐渐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其实,当年澹台于磬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好懂,可叹他那时被桑落的事气的不清,又固执地不肯松口,结果就这么僵成了死局。 那时澹台于磬大概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担心她那变态师弟找自己麻烦,便开始故意冷落自己,后来又不知怎么脑抽了,设计出桑落的事让他气的吐血。他失落死心后,整个人都恹恹的,想也没想就跟着殷沐亭离开了京城。 澹台于磬这样做,也是煞费苦心了。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溪玉都不会觉得高兴。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和她共同承担,而不是独自一人逃出生天。 想起那之后的是非曲折,溪玉也只能无奈叹息。他想过无数种假设,可事实如此,容不得他一想再想。庆幸的是,虽然走了许多弯路,可他们现在还能聚到一起,也算是缘分未断。那些逝去的,已经无法挽回,只能用一生去铭记。 说话间,手不经意间滑过小腹,心尖蓦地一缩,不是生理上的疼痛,可那种针刺样的感觉还是蔓延了全身,连指尖都微微颤抖了。澹台于磬察觉到他身躯的僵硬,关切道:“玉儿,怎么了?” 溪玉摇了摇头,等待那习惯性的疼痛过去。抬眼见澹台于磬一脸忧色地看着自己,溪玉神色慢慢古怪起来。那个孩子,那个还未成形就失去的孩子,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痕,他没有做父亲的自觉,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痛。 事实上,失去那个孩子,最痛苦的就是他。那段时间,身边的一切都仿佛成了空白。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他便终日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笑,完全成了木偶。只有偶尔在梦中见到那个孩子,他才会流出欣喜的泪来。 她还不知道那件事…… 溪玉张了张口,却发觉喉咙干涩的厉害。从没有一件事让他如此难以开口,她知道后,会不会很伤心?会不会愧疚到辗转难眠?溪玉心直直往下沉,眼底滑上浓浓的伤感,现在说了,除了徒增伤感又有什么意义?他并不想看到她难过啊。 见溪玉魂不守舍的,澹台于磬越发担忧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不舒服就休息吧。” 溪玉拍开她的手,撇开脸,故意岔开话题道:“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三年多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一直等着?” 澹台于磬苦笑,摸摸溪玉的头:“玉儿,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自信。这三年来,我无数次想过你已经不再需要我,或许你的身边已经有可以照顾你的人,我的出现,也只会增添你的烦恼而已……每当这样想着,我就发疯一样想快些见到你,然后把你抱进怀里,再也不分开。可等见到我,我又开始无谓的害怕和恐惧,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傻乎乎地守在你的身边……” 郁闷的心情被这一席话舒缓了许多,溪玉笑的眉眼弯弯,当时澹台于磬混到军营里,还灰头土脸地当起了厨娘,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怎么会做饭了?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溪玉随口问道,澹台于磬却脸色微微一变,见溪玉狐疑地瞅着自己,澹台于磬连忙苦笑道:“这三年……一直在找你,饭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走过的地方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虽然被澹台于磬轻描淡写带过去了,可溪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待发问,澹台于磬就笑盈盈地凑上来,硬要和他挤着睡。最后还是宫里的嬷嬷看不下去了,也不怕得罪这未来的驸马大人,板着脸把她给赶了出去。 “殿下啊,不是老奴多嘴,在婚宴之前还是少和澹台大人见面为好,毕竟宫里人多嘴杂的,到时候流言满天飞也就不好了……” 听嬷嬷不厌其烦地在耳边碎碎念,溪玉反倒轻松多了。耐心地听她念叨完,溪玉实在撑不住了,倒头就睡。很久没有睡的那么安稳,似乎连梦境都感染到他的欢喜,里面久违地出现了他们以前的影像。 那时的他初入异世,对周遭的一切还懵懂无知,却在最早的时候就遇上她,很简单的相恋,很温馨的相处。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那都是一段动人的时光。 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他似乎可以想见以后的快乐了。经历过那么多,苦头也吃了不少,剩下的,大概就是幸福了吧。溪玉翻了个身,唇角一弯,又睡了过去。 沉静的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寂寞地凝视自己,那样清澈的眸光,却写满了忧伤。 溪玉懵懂地睁开眼睛,隐隐察觉到身边清冽的气息,他头有些疼,试探着唤道:“小秋?” 身边的人没说话,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溪玉直起身,转眸看向身边的少女,有些意外安秋会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见她沉默地和自己对视,溪玉越发疑惑,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状况?可看安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样子,又不太像是急事。 安秋专注地看着溪玉的眉眼,许久才道:“你原谅她了?”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可溪玉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她’是指的谁。他摇摇头,道:“我没恨过她。”溪玉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一丝勉强的成分在。安秋却是一愣,目光渐渐深邃复杂起来。 “我早该知道的……”安秋喃喃,蓦地伸手抚上溪玉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是我太怯懦,以为在一起就是幸福,却没想过总有一天会有人独占你,让你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说着这样话的安秋很陌生,溪玉愣了半晌,仰头触到她凝视着自己的、透着悲伤的眸子,唇动了动,本来想说的话也忘记了。 安秋说完这些话,似乎是自嘲一般地笑了。她单膝着地,仰头看着溪玉,那一瞬间,溪玉从那双眼中看见了许许多多深沉的感情,深情的、痴迷的、不甘又痛苦……溪玉心中一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安秋。 这样的情形,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从没有这么一刻,溪玉如此厌恶自己的迟钝。安秋静静看着他,见溪玉满脸的茫然无措,叹息,想像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溪玉却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触碰,安秋微凉的手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溪玉尴尬极了,想解释,到嘴边的话却找不出半点合适的字句,只能随着安秋一起沉默了下去。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之间第一次弥漫着这样寂静的空气。 许久,安秋才开口,道:“殿下,你不用害怕,就算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往后不再需要我了,可在我心中,你仍然是第一位的。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做你讨厌的事。就算以后立场不同了,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溪玉听的懵懵懂懂,只是伤感地觉得,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女,终究是离他远了。 “小秋……”他开口,混沌的灵识蓦然惊醒。除了安秋和他,秋水阁外的暗卫和侍卫竟然都没了声息,溪玉皱紧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脸隐在夜色中的安秋。 安秋点点头:“我不想让人打扰。” 偌大的宫殿,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知道她绝不会伤害自己,溪玉还是无端地汗湿了衣衫。 “殿下,我的想法没有变,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安秋的大半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只一双眼睛幽黑沉郁:“如果当初知道分离来的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我应该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意。是我太没用,明明在你身边的是我,这些年陪伴你的人也是我,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把你抢走。” 溪玉的眼越睁越大,因为他听见安秋清晰决然的声线:“殿下,安秋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喜欢,现在,哪怕永远,这份心意也不会变。” 溪玉完全愣住了。 安秋痴迷的目光滑过他的脸,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 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爱的如此卑微,以至于永远的失去了你。 安秋缓缓地绽开笑颜。 他是很少笑的一个人,平时大多清冷淡漠,这个笑容好比暗夜的昙花,美艳绝伦。 殿下,做你想做的,抓住你认为的幸福。即使这一切,都让我心痛绝望到无法自拔。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我想得到的,终究会得到,即使那样,会失去你的笑容。 “小秋……”溪玉低喃,心又隐隐地痛起来。 他没有想到,往后许许多多的擦肩而过,悲伤离别,都是源于这一晚,近乎绝望的告白。 安秋已经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温和道:“早些休息吧。”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溪玉心中像被人挖了一块,好想拉着她微凉的手,让她不要走。可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那些亲密,那些信赖,或许此生再不会有了。 小秋,小秋…… 寂静的宫殿里,清冷的月光静静流淌着。 溪玉用手背遮着脸,不一会儿,便有凉腻的液体缓缓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本卷结束,下面就进入第四卷,也就是最后一卷。端午估计要出去两天,这周我尽量日更,除却某人在宿舍里狂嚎《荷塘月色》《爱情买卖》等不和谐因素……咳咳……我会努力的! 本月积分还有剩余,想要的留言过二十五字就可以送分了,不过一定要记得登陆,不然我不好送~~ PS:小秋你果然杯具了,呜呜,亲妈对不起你~~o(>_<)o ~~ 77 77、酒宴·深情 ... 虽说要低调要低调,可毕竟溪玉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谁都不会就这么马马虎虎地放过他。在新建成的皇子府摆了酒席,除了宫中有等级的妃嫔,澹台于磬名义上的老师文渊阁韩大学士也在受邀之列。 月晏的民风还算开放,可这种休弃又重新在一起的事情确实不那么光彩。就算是皇家也是不好大肆张扬的。可不管怎么说,酒席是肯定要办的。剩下的就是把两边比较重要的亲人请来,给他俩做个见证。 宫里人来的不少,澹台于磬却因为老家在臻国,溪玉又知道她的爹爹和娘亲是早就过世的,最后也只来了几个宗族中地位比较高的长辈。连一桌都没不满,确实显得寒酸了。澹台于磬还没来得及忧愁,就有人不请自来。来就来了,还呼朋引伴前呼后拥,华丽丽带来手下若干名,挤了满满三桌,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澹台于磬颇不情愿地给溪玉做了介绍,宫枢羽打量了溪玉一阵子,咂咂嘴,满意地频频点头,那副老怀欣慰的表情看的澹台于磬脸部一阵抽搐。 眼前这个黑衣华贵女子竟然是澹台于磬的大师姐,溪玉有些吃惊,知道她是魔宫的少主时更加不可置信了,他记得澹台于磬有个师姐是江湖有名的医圣,还有个奇怪古板的师傅和变态的师弟,这回这个更离谱,竟和大名鼎鼎的魔宫扯上了关系。 溪玉仔细打量了澹台于磬许久,直把她看得寒毛倒竖,浑身的不自在。见溪玉露出怀疑的神色,澹台于磬连忙无耻地撇清自己:“师门多出怪才,但我绝对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溪玉半信半疑,但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他也不好闹别扭,只能被澹台于磬牵着手游走于各桌之间。这三年来溪玉也是历练了不少,可这样的场景还是有些让他招架不住,特别是宫枢羽,一副看妹夫的眼神慈祥地盯着他,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女皇也早几日回了宫,此时穿的雍容华贵坐在主位上。被她锐利的视线盯着,澹台于磬禁不住冷汗直流。不是她没骨气,只是这未来的母亲大人实在气势骇人,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喜气洋洋的大堂里,吓的一众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就算澹台于磬是个恣意从容的性子,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幸好溪玉就在她身边,澹台于磬握紧了手心温热的小手,暗暗吐了一口气。 作为月晏的女皇,南都晏大多数时候都是淡漠且理智的。今晚是他最心爱孩子的大日子,她虽是一国之主,可在这个时候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看着溪玉被另一个女子牵着手,南都晏心中不是不复杂的,在天下所有母亲心底,自己的儿子理所当然值得更好的。更何况澹台于磬之前还有‘花心风流不负责任’等等黑历史存在,所以此刻,南都晏看澹台于磬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要不是脑海里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存在,南都晏真想把眼前这碍眼的女人喀嚓掉,但溪玉眼底的快乐是真的,就算其他人不懂,做母亲的又怎会无视。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吃了好多苦,如果这个女人能让他幸福,她又怎么会反对? 只是,只是这面上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 南都晏冷冷哼了一声,仰头灌下澹台于磬敬上的酒。 如果某人敢辜负她的玉儿,下场可不是生不如死这么简单了…… 本是气氛温馨的家宴,澹台于磬却无端地感觉到阵阵寒气袭人。 疑惑地四处望了望,却只看到一派和谐和祝福。澹台于磬有些纳闷,莫非是错觉? 见澹台于磬发怔的神情,溪玉不满地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专心点!” 瞧着溪玉不满的小脸,澹台于磬连忙扯开笑容,巴巴地去扯他的衣袖,嘴里还颇没骨气地碎碎念:“玉儿,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他们两人的互动都落在不远处桌上宫枢羽的眼中,宫枢羽摇了摇头,叹息,修行不够啊师妹,怎么搞得像个初涉情场的黄毛丫头般?太丢我们落英派传人的脸了! 除了女皇无形中发出的低气压,和魔宫众人时不时闹出点不和谐,其余一切还是比较美好的。 夜深了,宾客纷纷起身告辞。澹台于磬送了人回来,却左右不见了溪玉,刚要询问,就被两个老嬷嬷推着往里间走。 “外面这些就交给老奴收拾,皇子殿下在屋里等着呢,驸马还是快去吧!” 看见她们满脸的暗示,澹台于磬微微一笑,因为心情好,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澹台于磬头有些晕,估计是刚才被灌了多了,可这还不妨碍她找到房间。推了门进去,果然看见一袭红装的男子正坐在床前,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门声,溪玉飞快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溪玉的脸竟毫无征兆地红了一下,连忙调开视线。 重逢之后的溪玉在她面前一直淡漠成熟,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害羞和孩子气了。可此时此刻,澹台于磬清晰地看出了他的羞涩,耳朵红红垂着头的玉儿很可爱,澹台于磬被那一抹绯色吸引着,她走过去握住溪玉的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中满是柔情缱绻。 溪玉不自在地撇过脸去。 明明两人早已相识,就算分开了三年,可他们并没有隔心。这些日子以来,澹台于磬每晚都厚着脸皮摸到他房里,估计女皇早就知道了,但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那时溪玉只想着误会解开了,喜欢就在一起,也没觉出哪里不妥。可现在被她这样牵着手,用炽热的目光看着,溪玉却是浑身的不自在。 总该说些什么,没什么比沉默的凝视更让人紧张了。可面对外人建立起来的冷静防备在此刻都没有用,溪玉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澹台于磬含住了唇瓣。 很轻很温柔的动作,微微带着酒气的亲吻,很轻易地就让他沉醉其间。澹台于磬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玉儿,我终于找回你了,我好开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你离开了。”澹台于磬有些醉了,可手却抱得紧紧的,似乎生怕溪玉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 这个傻瓜……溪玉弯起唇角,黑亮的眼睛浮出温柔的光芒。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从倾心于她的那天开始,他的心意就没变过。有人为他不值,有人为他叹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个中滋味。喜欢的感觉,伤痛的感觉,思恋的感觉……一切仿佛都在昨日,可不管以前如何,至少现在他是快乐的,那就足够了。 他也只是个俗人,没那么多高尚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上他本是孤独的个体,就算表面装的再坚强,也无法掩盖内心的脆弱。那时候,面对澹台于磬无微不至的温柔,他明知道不可以,可还是一点点沦陷了进去。 明明是同样的温柔,同样的柔情缱绻,为什么其他人就不行?最寂寞无助的时候,他也这样问过自己。随着他渐渐长大,眼界渐宽,又是这样尊贵的身份,见过的优秀女子自然不在少数,可再没有人能触动他的心弦。 那时的他才知道,当年,在他情不自禁说出‘喜欢’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深深驻进他的心底,别人再好,也无法替代她在心中的位置。 肖家的子女生来长情,就算这辈子他成了南溪玉,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从他心动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的,这辈子都不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上别的什么人。 这是他的初恋,大概,也会是终恋。 溪玉睁开眼,眼底波光水润。澹台于磬看的欢喜,轻柔地在他眼睑上吻了一下又一下。察觉到唇下肌肤的轻颤,澹台于磬弯起唇角,嘴唇顺着他优美的侧脸下滑,触到温热的肌肤,忍不住咬了一口。 惊喘掩在喉咙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溪玉睁大眼睛,嘴唇已经被牢牢吻住了。心底的热浪一波波涌来,那些拼命压抑的,不想被人发觉的情感已经压抑不住,在他的胸腔中翻滚,似要穿膛而出。他下意识地扯住澹台于磬的袖子,声音干哑:“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澹台于磬心疼的在他馨香的发间轻啄着:“不会了,这辈子到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算你以后嫌弃我了,我也是要赖着不走的。” 心底那股燥热的情感升腾的更快了,溪玉低下头,不想让澹台于磬发觉他的异样。被她温柔抚摸的指尖热的发烫,往日的冷漠已被打破,他好害怕这样炽烈的情感,控制不住,像要燃尽一切,只为这片刻的相守。 三年前他还可以承受被休弃的痛楚,即使终日与寂寞为伴,也没有扭曲掉自己。可现在幸福来的这么快,澹台于磬眼底的深情和温柔都是真实的,明明甜蜜的心尖都在发痛,可他还是止不住内心隐隐而来的惶恐不安。 如果往事重演,眼前的幸福再一次被打破,他无力承受,必将成魔。 “你是我的。”溪玉攥紧了手中的袖子,连他自己都可以听出声音里的颤音:“我再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了!” 澹台于磬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她的玉儿从来内敛又羞涩,很少这么直白的把情感宣之于口。不管是这样表现出浓浓占有欲的他,还是仰着头用那样专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他,都可爱到了骨子里,怎能不让她怜惜? “玉儿,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从今往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再也不分开了。” 温柔的话语,简简单单就破了他心防。溪玉眼底渐渐渗出水光,樱花般的唇瓣轻轻动了两下,最终化为一个甜蜜的笑颜。 衣服一件件褪去,溪玉倒在床榻上,长发披散,妖冶惑人。澹台于磬痴迷地摸上他的唇,细腻温润的质感让她沉醉不已。有些惊异于溪玉眼底闪烁的热情。往日的冷漠防备尽退,余下的是她所不知道的,单纯炽烈如火的情感。 “玉儿……”不知为什么,澹台于磬突然间心痛了一下。这样的玉儿让她无措,那样盈满深情的眼睛,完全信任的姿态,让她看得心都痛了。 凑到那浅色的茱萸上轻轻舔弄,听得耳边溪玉发出抽泣般的低喘,澹台于磬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过,明明是这么幸福的时刻,却意外地伤感起来。 她移开唇舌,暧昧的烛光中,只能隐隐看见溪玉眼边那点点晶莹。澹台温柔地舔去它们,苦苦的,还有些涩。她禁不住伸出手,把那个让她心疼的男子牢牢抱进怀里。 玉儿,我再不会让你伤心了…… 澹台于磬不知道,她这一刻萌生的想法,在往后那坎坷的一年里,不止一次救了她的命。让她在绝境中,亦能坚定地走下去。因为她知道,在遥远的沧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一定站着那个身穿水色长袍的男子,静静地,等她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完,进入最终卷,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鞠躬~~ 78 78、逼近·温情 ... 哑奴正小心剪着手上的花。 他做的很仔细,连上面细细小小的刺也不放过。主子已经出去月余了,不知何时能回来。他下意识抬眸看了看窗外。外面只有两个在打扫园子的小厮,因为管事嬷嬷不在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哑奴又低头专注手上的事,殿外却突然传来阵阵声响,脚步声和人说话声掺杂在一起。刚才还懈怠的人都是一震,连忙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不过片刻,殿外的人就走了进来。 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时,哑奴才反应过来,连忙随众人跪倒在地。 底下的人都有些意外三皇女怎会突然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刚才偷懒的样子有没有被发现,众人心里打着小九九,伏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司耀今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意挥手让众人起了身,又简单吩咐了回宫的事务,就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了。哑奴跟着众人出来,见周围人皆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朝里面望了一眼,却只瞥见司耀今俊美无俦的侧脸。 没想到主子那么快就从南越回来了,是计划不顺利还是…… 但这个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下奴,不便表现出过多的疑问,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蹲在那儿擦花瓶。 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司耀今看着,眉头微蹙。听得一点声响,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等到把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了才抬头,果然看见哑奴低着头站在阴影里。 “你过来。” 哑奴听话地走近,在司耀今面前跪了下来。 “我走的这段时间,宫里可还好?” 他点点头。 “皇姐那边——” 哑奴摆摆手,示意并没有什么要担忧的状况。 司耀今‘嗯’了一声,见眼前这卑微的毫不起眼的男人神色平静,便知她一直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去南越的事本是皇姐的意思,她一开始并不赞同,但禁不住皇姐和一众谋士的劝解,最终决定亲自上南越走一趟。其间几多波折,但就结果来说还算不错,那南越的新皇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甚至没等她开口就放出了更为诱人的条件。 莲城么…… 司耀今笑了。 既然大家的目的这么一致,那放□段合作一回,又有何妨?她本就不是那么食古不化的人,若这样能帮皇姐分忧,她不会拒绝。 哑奴一直在仰头看着她。 他跟了司耀今有九年了,虽然身有暗疾,但胜在胆大心细,手脚利落。平素在这宫里,很少有人会防备一个哑巴,虽然受了不少奚落和白眼,甚至被众人孤立,但他并不后悔。 “月晏,莲城……”司耀今喃喃,神色慢慢变得复杂。 霍同的计划几乎和自己是不谋而合,都是盯上了莲城这块肥肉。不管哪方,只要抢先占据了莲城,那以后的战事,几乎可以说是无后顾之忧了。况且现在莲城的守将穆孝之虽是一代猛将,但已步入暮年,并不足为惧。 而近日,年仅七岁的太女的病逝也在月晏朝堂上掀起了一场风波,据说因为这事,二皇子私下里和凤后闹的很僵,女皇虽已经出来主持大局,但月晏的混乱可想而知…… 司耀今细细盘算,只觉得没有一刻比现在更适合。不管是为了皇姐,还是为了整个西茨,她都有一拼的责任。 只是,涉及到月晏,那个人…… 司耀今不自禁地沉了脸色。 哑奴担忧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许久,司耀今勾起唇角,笑容灿烂如朝阳。 或许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天真善良的皇子殿下…… ******* 帘幕低垂。 底下跪着的黑衣女子垂着头,承受着里面人释放出来若有若无的压力。 自从接到那两个消息,主子已经沉默太久了。 虽说主子一向喜怒莫辩,神色淡淡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办起事来那叫一个爽利狠决,连一向严厉的主上都对她赞许有加。 黑衣女子不敢出声,只咬着唇跪在地上。外面明明是春日,冷汗却濡湿了衣衫,紧紧贴在背上。 “西茨和南越联手了,月晏,危险了……” 许久,低垂的珠帘后才传出个年轻女子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一直跪着的女子暗自松了口气,空气中漂浮着的紧张气息倏地散去,快的仿佛那只是一个错觉。 珠帘被风吹拂过,交错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赫连营拨三千精骑过去,听我的命令行事,切忌轻举妄动……” “是!”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了行踪……” “是!“ 那人顿了下,似乎苦恼地闷笑了下,喃喃,“算了,他那么聪明……总会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黑衣隐卫总觉得主子这一刻一定在笑,眼底还该有些许的宠溺。因为她的声音之比从前,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温柔,怎么会是温柔?她浑浑噩噩地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是。” 她默默地退下,临离去前偷偷瞥了一眼那掩在帘幕后的容颜,无意间捕捉到那一向清冷的嘴角,浮起的略带温暖的笑意。 那样简单,却又异样的美好。 ******* “驸马,你怎么还在这儿,该是吃饭的时辰了!” 澹台于磬放下手中的笔,对管事的嬷嬷温和笑道:“这就好了。”说完来不及多看两眼自己花了一上午画的画,跟着嬷嬷向前厅走去。 “玉儿呢?”似乎一上午都没看见他。 听她这么问,嬷嬷掩唇而笑:“殿下早在前面等着了,驸马快跟老奴来吧。” 怎么都神神秘秘的……澹台于磬心中疑惑,但仍然微微笑着。转过几个弯儿,才进门,就见溪玉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的很素雅,一袭藕荷色的长袍,身上没佩戴任何华丽的拾物,乌黑的发辫仅用块薄薄的玉片卡住,自然地垂在脑后。因为这些日子的静养,溪玉的气色显得特别好。粉白的脸水盈盈的,嫩的像能掐出水来。 澹台于磬心中跳了一下,突然就生出些旖旎的心思。虽然是自己的枕边人,日日夜夜对着,可还是怎么都看不够,怎么看怎么的……迷人。 溪玉见澹台于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红了些许,也有些不自在。低咳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快来坐吧。” 两人方坐定,澹台于磬就被桌上那个奇异的东西吸引了。 圆圆的,上面涂着厚厚的白色膏状物?那是什么,羊脂?倒是挺香的,可这是吃的吗……澹台于磬陷入了沉思,见上面还点着细细的蜡烛,更是摸不着头脑。看向溪玉:“这是?” “我们那边庆生,都会和亲人朋友分享蛋糕。”溪玉脸有些红,“虽然做的不怎么好看,可大概是这个样子吧,我在厨房尝过了,也不算难吃……我……” 澹台于磬明白过来,顿时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她抓住溪玉的手,不顾他的躲闪,一根根展开放在唇间细细亲吻。抬眼瞧着他耳朵都红透了,道:“玉儿真乖,记得为我庆生,还亲手给我做这新奇的玩意儿。我真开心,玉儿,你真狡猾,你总对我这么好,这样不是让我越来越爱你,一步也舍不得离开嘛!” 虽然肉麻兮兮的,可溪玉还是心中发甜。 两人一本正经地许了愿,又手把手地切了蛋糕,古代的奶源绝对新鲜纯正,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刚才许了什么愿?” 澹台于磬勾起唇角:“你刚才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溪玉严肃地:“你可以写。” “……” 澹台于磬失笑地从后面抱住他:“我的心愿很简单,只要我们两人这样在一起,简简单单,长长久久,每年都可以在一起庆生,我就很幸福了。” 是啊,很幸福…… 没有人打扰,一派宁静温馨,只有他们两个,真真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溪玉懒懒地缩在她的怀抱里,眯起眼去看天际变化多端的云朵。 可这样的宁静,终究不会维持太久。 不过一年,以往的那些雄心壮志仿佛都消失殆尽。若不是曦儿死前,紧紧拽着他手的那股冰凉还深深印迹在记忆里,恐怕他就要一直这样沉沦下去了。这趟浑水他已经淌了,后来的事避免不了,他也不会逃避,只是,免不得要把她一同拖下水。 澹台于磬察觉到溪玉的僵硬,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紧地抱住了他。 “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们就去落花谷,每日种种花养养草,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嗯,到时候我就跟你师兄学习医术,然后每月下乡给那些穷苦人家看诊。” “再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识字习武……” “我也这么想,可这光靠我们不行,还得多请几个教书先生……” ………… 两人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过了一会儿,澹台于磬发现怀中的人呼吸平稳,竟是已经睡着了。 她弯唇一笑。 溪玉睡着前的喃喃还在耳边回响,小猫一般委屈可爱的语气:“不要离开我。” 傻玉儿…… 离开你,心痛的感觉这么让人绝望,这辈子我都不要再来过。 爱怜地在那张漂亮的唇瓣上轻吻了下,澹台于磬眼底的温柔宠溺足以把人融化。 怎么办呢,越来越喜欢,恨不得日日夜夜把这份温存攥在手心,再也不放开,到最后,连每根头发,没个指甲都充盈着爱意,她早该知道的,这份感情没有尽头。 你在我心中已经这么重要了,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忘记自己,只贪恋着你给我的温暖不愿醒来。 真是……澹台于磬在溪玉柔嫩的侧脸上蹭了蹭。 反正是自家夫郎,想怎么疼就怎么疼,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可若是别的什么人欺负了她家玉儿,她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一定要好好教训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好不容易修好了,还用的战战兢兢,就怕警报响,于是最近真的很霉啊…… 孩子的事还没解决,表着急,我还在犹豫这是当个虐点来用还是直接就一笔带过算了,满矛盾的,再给我几章时间想想…… 这章有榜单任务,2万是跑不掉了……熬夜吵架掉头发也要更啊~~游魂状飘走~~ 79 79、交心·惊变 ... 步出殿门,急转几步,直到走到一处隐蔽处,溪玉才停下来。他冷然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暗卫,淡淡道:“说。” “上月,西茨的三皇女偷偷潜入南越,据传接见了某位南越皇室的大人物,还达成了某个协议。但回国后,她并没有大动作,而是每日闭门不出,说是身体不佳,需要静养。” 溪玉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这司耀今就是只纯种的狐狸,说什么静养,只怕背着众人又在偷偷计划着什么。自己之前可是被她狠狠摆了一道,这回既然是她先送上门来的,他也没必要再客气了,该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半点也不会有手下留情的想法。 余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溪玉听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这司耀今去南越干什么去了?寻取同盟?倒是有可能,但目的又是什么?月晏虽然最近有些局势不稳,但多年的根基在这,他不相信司耀今会这么无谋,以为有了南越的帮助就能为所欲为。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缘由呢? 溪玉想的入神,完全没注意暗卫欲言又止的神色,挥挥手让她下去,自己揣着一肚子心思提步往回走。走到门外,听得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他愣了愣,连忙把脸上的沉重敛了,进了门。 “玉儿,你去哪儿了,去了那么久?”澹台于磬抬头见了他,连忙起身迎上来。 溪玉笑笑:“说什么那么开心?” “是连翘在说家乡的趣事,”澹台于磬揽过他的腰,笑道,“我都不知道月晏有如此有意思的地方,等我们闲了,也去那里走走看看,想必也有意思的很。” 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溪玉突然觉得有些累,顺势就靠在澹台于磬的怀里。连翘和其他几个下人看的红了脸,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悄悄退了下去。 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不开心?” 溪玉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样的日子,你会不会觉得无趣?” 澹台于磬扑哧一声笑出来,捏捏他的鼻子,假意怒道:“谁告诉你的!小玉儿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本驸马在这可是吃好睡好,终日美人在怀,乐的很!再不知足可是要遭天谴的!”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可溪玉还是不由自主地舒缓了心情。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稍许悸动。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驸马这个称呼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并不如外人所想,攀上他这棵高枝就可以为所欲为,反之,她的才华都因此而受到了限制。以前在大臻时,澹台于磬因为那变态师弟对仕途心灰意冷,只找了个五品小文职混日子。可溪玉知道她满腹经纶,自是不会甘愿平庸,可现在因为他,背井离乡,在仕途上也被压抑着,现在几乎是闲散在家,每日泡泡茶写写字,几乎是半隐退状态了。 澹台于磬像看穿了他脸上的忧郁,握住他的手,道:“玉儿,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虽然只是在这一方皇子府,可难得是可以朝夕相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见心爱的人的睡颜,这是何其幸福又难得的事?如果让我选择,比起在朝堂上艰难求生,我更情愿过这样的日子。” 手被她温暖的手心包容着,溪玉只觉得心尖都变得滚烫起来。 这样就很好了,他也经常这么想。有她在身边,以往那些艰难和力不从心都不见了踪迹,好似从心中生出勇气来,不管前方有什么阴谋阳谋,只要手心交握的温度还在,他就能坚定地走下去。 曦儿临终前,紧紧拉着他的手,黯淡的双目无声地流着泪。他记得那个孩子最后对他说的话,那样的卑微,那样的不甘。她明明痛的不行,可到最后还是笑着的,天真的小脸都凹陷了下去,喃喃:“不要忘记我……不要……” 玉哥哥,不要忘记我…… 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请不要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存在,忘记我是那么绝望的挣扎过、痛过,最后不甘地离开。 溪玉倏地闭上眼睛。 依稀听到澹台于磬在耳边叹了口气:“玉儿,别把别人的罪孽揽到自己身上,那并不是你该承受的。” “我知道。”溪玉表情略有些伤感,“只是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就要被卷入这争斗中,还无辜失了性命,我就不能这么快释怀。曦儿之前的算计,我也曾气过失望过,可心底还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保护好她,不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溪玉这副脆弱的模样看的澹台于磬心痛不已,手下紧了紧,把他更加用力地搂在怀里。 少年时的玉儿一团孩子气,满脸的朝气蓬勃,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几年不见,玉儿长大了,也越发的淡然成熟,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可澹台于磬知道他并不是无坚不摧,他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只是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显现出来。 这样的他,更让她心生怜惜,更想抱在怀里好好呵护。 凤后搞出的那些事,连她都能察觉到,她不相信女皇会一无所觉。只是女皇年逾五十才得了个小女儿,自是小心翼翼,哪怕是她不待见的男人生的,也很难短时间内下重手。她能想通这点,溪玉比她更接近权力中心,自是早就了解了这等情况。只是曦儿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有时候难免会生出怨怼。 “玉儿,沉住气,来日方长不是么?”她摇摇他的手,笑的温和。 溪玉瞥了她一眼:“我没那么笨,直接跑去和他硬碰硬。我就是搞不懂,那个位置以后自会是皇妹的,我一介男子,又不会真的和自己的亲妹妹争什么,他何必在背后搞这么多有的没的!” 澹台于磬沉吟了一会,道:“或许是你在军中的威名让凤后不放心,这些久居深宫的人,心思自比别人重些。我们一些无意的举动,落到这些有心人眼里就是别有深意了……” “想觊觎飞虎营?”溪玉冷笑一声,“他还真把自己当一国之父了,外戚的势力大的都快天怒人怨了!现在皇母只是顾忌着丞相那边的压力,还有刚刚出世的皇妹才没有立刻动他,他这嚣张跋扈的模样,不是存心给别人留话柄么?!” “不管怎么说,军队里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飞虎营的调动权我暂时不会让给任何人。”如果没有这点威慑在手,只怕凤后早就迫不及待对他下手了。这男人,心思歹毒无人能比,也不知皇母这些年如何忍耐他的?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敲击声,不明显,但耳尖的溪玉一下子就听到了。看了眼身边人,溪玉想了想,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暗卫深深伏在地上,声音有一丝颤抖:“殿下,刚刚收到急报,郭守将被杀,莲城被占领,现在,西茨和南越的十万大军囤积在落音山谷,怕是要往沧州去了……” 溪玉哗地立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80 80、四国·战事 ... 莲城这一场败的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在这些自小生活安逸的皇亲国戚心中,西茨那是什么?不过是个偏居一隅的小国家,比资源它比不过版图辽阔的大臻朝,论富庶也不可能比过占据地理优势的月晏,况且这些日子朝堂上正为太女登位的事僵持不下,怎么可能这般雷厉风行就拿下了莲城?!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的人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莫名其妙、 现在这片大陆上基本是四国并立,分别是臻国、月晏、南越和西茨。 其间最为强盛的当属臻国。 这臻国版图辽阔,各类矿物资源丰富,文人才子辈出,虽然边关猛将少了点,但在这个太平盛世似乎也无伤大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皇帝年逾六十,却是个儿子专业户,后宫妃嫔众多,这么多年卯足了劲给皇室传承大业添砖添瓦,可也不知怎的,皇子们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女儿却迟迟不见踪影。就在皇帝本人都开始绝望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宝林给整个大臻朝带来了希望,顺利诞下了皇长女。 这个孩子自打出生就享受了至尊的荣耀,不仅没有人和她争夺太女之位,连皇帝都有意无意地纵容着她。于是就这么把一个女孩儿给娇惯坏了,无法无天不学无术不说,还整日和京城里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不管请了多少严师也无法改变她那玩世不恭的性子。即使这样,她那太女的位子也做的稳稳的。 可就在年前,这臻国唯一的皇女殿下意外坠马而亡,整个臻国都震动了。老皇帝直接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最后还是久不问世事的宁王出面稳定了局势,最后还几经波折寻来了个据说是老皇帝遗落在外的私生女。 这事相当神奇,老皇帝奋斗了那么多年才得了个宝贝女儿,怎么会这么凑巧有个遗落在外。但老皇帝一醒,两母女见了面,这女子就立马被册封为太女,动作神速的让群臣乃至各国称奇。而且让其余三国不解的是,一直在朝堂上暗自较量的四王对这事也选取了默认的态度。皇帝已时日无多,臻国的朝堂似乎正以这位神秘的皇女为中心运转起来。 紧排其后的是月晏。 月晏是个不大的内陆国。人口不多,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终年气候湿润,四季分明,典型的鱼米之乡,人民生活富庶。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月晏皇子南溪玉,执掌飞虎营把四国觊觎的势力一一还击了回去,其英勇不下女子。 虽然国主南都晏经常一人跑去深山研究她那独门武学,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个贤君。只是这月晏国主也是个生女困难户,除了二皇子南溪玉,后宫妃嫔那么多年也没弄出个动静。倒是凤后那边去年终于传出了喜讯,十个月之后产下了一个女孩。虽然南都晏没表态,但群臣都琢磨着等皇女一天天长大,这封太女是早晚的事,但皇帝都没说话自然没人敢多嘴,因此都在观望状态。 南越和西茨,按到底来说应该相差不大。相对于月晏和臻国,这两国就没那么幸运了,国土贫瘠,气候条件艰苦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两国人民。南越除了国主霍同,其余就没什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了。 而西茨,二皇女和四皇女为了皇位斗的正欢,其余三国乐见其成,都看好戏一般看的欢乐。这也是很多月晏人想不通的事,这么个算不上强国的西茨,怎么就打起了月晏的注意呢?就算月晏国土富饶,有着他们一切渴求的东西,可也犯不着用战争的方法解决吧?这不是没大脑吗?在一般人乐观的想法里,这么一个蛮夷小国,自是应该俯首称臣,怎会有攻打月晏这等蠢事发生。 月晏的人民安逸的久了,被西茨这么气势汹汹地一冲,都有些被唬住了。等反应过来,那边又接连掉了两个县,那些平时只顾拿俸禄的大臣们终于开始急了。照西茨军队这个速度,不过半月就会到沧州。沧州和皇都在一个中轴线上,只要沧州失守,基本月晏最后一道防线等于被攻破,退路完全被封死,只能束手就擒。要是沧州被占据,那可不是说了笑了就可以完事了,被人在心脏上插了一把刀的感觉可不好受。 “你想领兵去沧州?”南都晏压抑着怒气,看着跪在下首的男子,“以前我都顺着你胡来,可现在你已经成了婚,和驸马一起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溪玉面色未改,道:“请皇母成全。” 南都晏那个气啊,可又不能对这心爱的孩子发火,便又不情愿地搬出澹台于磬来。可溪玉照样说的大道理一套一套,无非是国家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思想境界无比地高尚,瞬间把南都晏这个名义上的月晏国主给映衬的渺小了。磨到最后南都晏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拿借口搪塞了过去。 可形势摆在眼前,已经容不能再做犹豫。不过一天,又有一个郡县失掉了。因为是奇袭,西茨军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边关的将领根本来不及回防。竟然就这么被西茨军一路通行,直逼沧州。收到消息的当晚,从宫里拿来手谕,溪玉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带了飞虎营三千精兵就直奔沧州而去。策马而奔三天三夜,总算在日落前到达。 沧州的守将是余达,三年前对同庆的一战就是溪玉和她一起去的,自是知道这看似柔弱的皇子并不是一般人。看到他来了,心里竟隐隐松了口气。但随即就看到溪玉只带了三千人马,虽然个个都是个中翘楚,但西茨号称十万大军,怎么看都是个极大的威胁。这么一想,余达心中不免又吊起了巨石。 面对她的疑惑,溪玉点点头,道:“我们这是主战,最应该避免的是战士因思乡心切而心散逃散。只要我们能做到三个方面,那固守沧州,把西茨军赶出月晏,都该是稳操胜券的事。一是对我军要集人聚谷,安军心民心;二是要保城备险,拒敌深入;三要绝敌粮道,困敝难战。” 余达也有多年的守城经验,听的溪玉这么说,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现在情况危急,也容不得拖延,于是两人连夜进行了部署。天亮出了军帐,两人皆是一脸疲惫。 溪玉脚步虚浮,跟着小兵进了自己的军帐。才撩开帘子,就见个女子坐在榻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溪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沉住气往里面走,可还没走几步就被那人跳起来抱了个满怀。 “小玉儿,这几天没有我是不是没睡好?眼眶都黑了一圈呀……快让为妻给你瞧瞧……” 听着澹台于磬戏谑的话语,溪玉不知怎么的就放松了下来,没好气道:“马背上颠了几天,能休息的好就怪了!”说完看见澹台于磬也是满脸难掩的疲惫,溪玉连忙收了声,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澹台于磬在他腰上狠狠一捏,满意地听到溪玉一声闷哼,才恨恨道:“别以为用那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就会心软,我很认真的在生气,南溪玉,你这回真的过分了啊!” 溪玉弯起唇,澹台于磬顺势在他唇瓣上啃了一口:“还笑,好没良心!” 溪玉笑的更开心了,只是鼻子微微的酸涩了。过了一会儿,只听到那人在耳边沙哑的声音:“玉儿,我说过要和你同生共死的,你可不许再撇下我了!” 这个人,一步一步的在实践着自己的诺言。这么危险的事,他是月晏的皇子飞虎营的统帅自是担负着重责,可她并没有必要卷入这危险中来。每每牵扯到危险,他总是直觉里想把她推开,独自面对,单就这点来看和以前的澹台于磬多有相像。 但她变了,她说过,要和他同生共死,所以什么都不怕。 同生共死。听起来很决绝的一个词,却让他的胸腔中充满了想哭的冲动。 “来,几天没休息累了吧?把这汤喝了,好好睡一觉,我替你守着。” 溪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果然是平时喝惯的口味。简单填饱了肚子,任由澹台于磬拿了方巾给他擦了脸,溪玉昏昏沉沉的,连日赶路的疲倦终于涌了上来。靠着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他全身都放松了。 溪玉慢慢睡了过去,本以为梦里会出现骇人的战争场景,但结果只有各式各样的汤摆在传动带上,小鸡蘑菇汤,西湖牛肉羹,冬瓜排骨汤,野菌煲……一个个经过他的眼前,结果就是吃不着。随后便看见个头戴厨师帽的现代版澹台于磬端着美味汤飘到他面前,得意洋洋道:“你若是答应以后到哪都带着我,我就天天给你做好喝的汤!”梦里他渴的不行,连连答应,结果汤刚刚到手一口还没喝就醒了。 这家伙,不带搞美食的诱惑的…… 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香味,大概是帐外传来的食物清香,溪玉摸摸肚子,无语地望着军帐顶。 好饿—— 81 81、算计·重逢 ...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因为之前莲城的惨败,将士们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不管什么命令下达下去,完成度都高达百分之百。溪玉琢磨着,只要挫了西茨先头部队的锐气,再调集军队从后面断绝他们的粮草,两面夹击,他相信,不出三月,西茨就会军心溃散,自取灭亡。 但这么一说,就遭到了除他之外几乎所有人反对。 理论上,大家都是信服的。照这个办法,虽然不能说是完胜,但至少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不然溪玉也不会厚着脸皮提出来。可在这个先锋军人选上,大家都一致地把溪玉排除在之外,原因很简单,他是主帅,还是月晏皇室的象征,只要他坐镇军中,就算不亲自出击也足以达到鼓舞士气的作用,犯不着跑到最前方和敌人硬碰硬。 溪玉自然也明白,但他知道,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澹台于磬。 澹台于磬在军中顶替了个参将,平时行事也不遮遮掩掩,他的军帐进的比他还勤快。众人都只当不知道,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了。可在出战这事上,旁人都替他们捏了把汗。要是皇子殿下去了,驸马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这不管伤了哪个都是天大的麻烦事。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这些人是死活不会让溪玉直接带兵冲锋陷阵的。 但溪玉手下的也不是庸人,这几年,他培养出了好几个年轻将领,个个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虽然还稍显稚嫩缺乏历练,但战场就是最好的学习,所以溪玉也没有忌讳什么,第一次大任就交给了他平素最看好的一个将领。这人也没有让溪玉失望,把西茨的先锋军队打的七零八落不说,还连杀了对方两员大将,实在是大快人心! 随着时日的推移,西茨军果如溪玉一开始所料,陷入困顿的窘境,但西茨的指挥者还算沉得住的气,不管条件多么艰苦都还勉力支撑。于是,东躲一下,西藏一下,实在很像鼹鼠,让人疲于应付,真想天降一锤把这帮家伙全灭了。 于是溪玉他们也只能陪着他们干耗。好在他们粮草充足,军中又因为最近频频传来喜报而情绪高涨,暂时没有出现问题。局势总算稳定了下来,皇城那边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弦松了下来。秦楼楚馆中又开始生意兴隆,街上百姓脸上那股忧心忡忡的神情消失了大半,对飞虎军的赞誉自是更上一层楼。 溪玉没空去注意这些,让他烦心的是女皇又开始催促他回京了。在南都晏看来,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宝贝玉儿重要,什么西茨,随便砍砍就好了,哪值得她可爱的玉儿为此劳心劳力。但溪玉却不这么乐观,根据一开始的情报来看,西茨明显是有了南越撑腰才敢对月晏下手,可两军对峙了那么久却没见到南越的一兵一卒。是南越中途反悔了,还是另有所图? 虽然潜意识告诉他这只是他的多心,但溪玉还是不能这么快放下心来。 果然,一天后,最凶猛的攻击开始了。西茨的兵士也许是知道此战必败无疑,个个眼神中都透着决然,抱着能多杀一个就多杀一个的决心,号角一开始,就勇猛地冲了上来,确实比之前棘手了很多。这个时候,固守在城内也不一定安全。最后关头,身边的人都被冲的乱了,溪玉也不甘于就杵在一边干看了,骑着马就冲到了前头。 负责守卫他的人都吓得半死,连忙策马追了上去,可在敌人的战阵里想近一个人的身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所以亲卫队的士兵虽然武艺高强,可也一时冲不到溪玉身边。倒是澹台于磬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作,溪玉神色一动她就立马跟了上去,一路上帮他引开了不少流箭。 这仗胜的毫无悬念。清算的工作交给了余达,溪玉因为胳膊受了点小伤,连庆功宴都没喝上就被澹台于磬拖走了。旁边澹台于磬小心翼翼给他换着药,溪玉却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胜的这么漂亮,怎么还一脸不开心?” “……嗯。”溪玉含糊地应了声,“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好像什么地方想漏了,可专注去想吧,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唔……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明明眼前形势一片大好,可总是安不下心,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唉……但愿不要让我这乌鸦嘴说中了……”溪玉埋下头,神色恹恹的。 澹台于磬摸摸他的头,道:“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语气温和宠溺,眼底却闪现出一丝凝重。 溪玉闭目养神,但没过一会就跳了起来:“我总觉得要不好,于磬,我想带一千亲兵悄悄潜入莲城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澹台于磬叹了口气:“一千太少了,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根本来不及。把剩下的人都带着吧,这边局势已经定了,有余将领在这坐镇已经足够,我和你一起去莲城。” 溪玉还是摇头,澹台于磬有些错愕:“玉儿,你不会……” “我要一个人去。”见澹台于磬又有咬牙切齿要发怒的前兆,溪玉连忙放软了声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逞能,只是真的不放心这边,但愿一切只是我的多心……我去莲城看看,没什么情况立刻回来于你们会合,绝不会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冲动。你在这替我守着,好不好?” 澹台于磬挑挑眉,正要说话,冷不防手里被塞了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又是一阵无力。 “这个令牌可以代替我调动飞虎营的兵士,以防万一……这个先放在你这儿……”被澹台于磬灼热的视线看的头越垂越低,溪玉有些呐呐,“我会尽快回来的……” 澹台于磬看了他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溪玉惊诧的目光中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傻玉儿,去吧。” 虽说想一直守护在他身边,想一直保护着他不让危险接近,但这毕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玉儿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比她有分寸,她再怎么担忧,也不能总把他牢牢拴在身边……唉,如果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也是爱人的一方面,她只能苦笑着选择接受。 “玉儿,你只记住,在你做任何决定之前,想想我——”澹台于磬顿了顿,见溪玉俏脸微红,道,“反正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独活的,定要和害你家伙拼个鱼死网破再潇潇洒洒地去找你,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溪玉心中震动,只默默地看着澹台于磬难得严肃的脸。 凑上去在她唇上印上一吻,溪玉抬起眼,睫毛上水润润的:“我记住了。” 说完顾不上看澹台于磬脸色就提步出了营帐,只留了个萧索的背影给她。澹台于磬立在那儿,目光直直地看着那已空空如也的帐门,地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分外孤寂。 带着心腹在莲城外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明明先锋部队已经被他们打压成那样,守在这儿的西茨兵士却是不见焦躁,仍然该干嘛干嘛,像是……溪玉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这是胸有成竹的表情。 这么说,还是有后招? 派了几名暗卫自八个方位潜入城里,溪玉带着余下人找了条隐蔽的小沟躲了起来。等待总是分外漫长,就在溪玉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被用尽时,对方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城外的援军……而是…… 溪玉啪地立起身,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不隐蔽了,错愕地盯着隐隐升起火光的方向。城内,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厮杀,不是他的人,到底是谁?溪玉心中没由来的焦躁,带着余下所有的亲卫冲进城里。可已经晚了,城里哭叫声一片,到处是战火冲天,走散的小孩子茫然的哭喊着四处寻找着双亲,大火渐渐吞没着整条街道。 他只看到乱箭齐飞,西茨领队的将领颓然从马上坠落,带着满脸的震惊和错愕。她直到死也不明白,南越的援军迟迟未来,来的确是这样一支强悍到变态的队伍——赫连营。 那边西茨的队伍已经完全乱了套了,多少人哭喊道:“殿下,殿下——” 溪玉站在街角处,脸颊被火光灼的生疼。 暗卫极快地在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溪玉心中一跳,再次抬头向最混乱的地方看去。 司耀今死了?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支军队?溪玉心中没一丝西茨彻底败了的喜悦,反而跳的越加厉害。似乎有什么就要破茧而出,潜伏在这场古怪战事背后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可能,这个结果不管对月晏还是西茨,都会是一场灾难。 忙着理顺混乱不堪的思路,却完全松懈了自己周围的状况,等发觉时为时已晚。溪玉咬牙抬起头,浑身竟然没有了一点力气,连抬个手臂都无法做到。 身边都是自己人,谁暗算了他? 溪玉强自镇定地站着,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唤。那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清泉流过的清透声线,仿佛和这个惨烈的战场隔绝了。可听到这个声音,溪玉却蓦然僵硬了身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公子,好久不见。” 安秋身着一身黑衣甲胄,胸前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隔着重重的火光朝他微笑。 82 82、陌生·内鬼 ... 在溪玉的记忆里,安秋一直是当年那个沉默的孩子,性格冷冷清清甚至有些木讷。可溪玉在她身边总会很安心,过去那三年如果没有她的陪伴一定会更加难熬。溪玉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有人对他好他自然百倍的回报过去。但和安秋的相处,明显安秋付出的多,溪玉在很多方面甚至有些依赖她的照顾。 这三年来,安秋一直默默守护在他的身边,两人默契的仿佛多年的好友。溪玉一向迟钝,没有察觉出安秋早对他抱了不该有的想法。安秋也缄口不言,两人相处倒也愉快。本来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婚宴前夕的那天夜里,安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的‘喜欢’让溪玉措手不及,从那一刻起,他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安秋选择了离开。这一别,就是一年。 安秋又往前走了两步,暗卫连忙挡在溪玉面前,两个最得力的下属掩护着他急速的往后退。溪玉仍处在某名的惊诧中,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那样安秋是他从未见过的,容貌上并没有哪里不同,只是他熟悉的安秋,不会有那样森冷的眼神。 溪玉的思维有些乱,他带来的人不多,一起潜进城的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现在他又莫名的中了埋伏,浑身上下都动不了。他不愿怀疑这身边最后几个人,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总有相识提点的情分在。 他的犹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层层包围了。 数千上万只明晃晃的箭尖直指向中心,只需一个手势,他们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溪玉心脏蓦地缩紧了,驰骋沙场这么久,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情绪。不是为自己,而是蓦然想起了不久前和澹台于磬的约定,那句决然的同生共死牢牢地印迹在心底。那个傻瓜,若是自己真的遭遇不测,会不会真跑来和人家拼命? 用仅存的力气握紧了拳头,溪玉摇晃着站稳了身子,努力不让人发现他的异样。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就在这时,铁桶般包围圈出现了一丝裂缝。溪玉定了定神,远远看着那人越过众人走了进来。全然不顾身后将士担忧的呼唤,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溪玉仰头看向那个黑衣甲胄的清冷女子,眼睛有些模糊了。 如果到这个时候他还什么都猜不到,那就真的太傻了。赫连营,臻国最为神秘也最为强悍军队,能够调动它的只能是臻国皇帝本人或者嫡系的皇位继承人。那人只是这么站着,身后赫连营的将士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完全服从的姿态,敬慕的目光全数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隔着重重夜幕静静对视。 溪玉终于明白那种重逢后的距离感是什么了,以前的安秋,绝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好似他已是笼中之鸟,再也无力逃脱。 “小秋,你要杀了我吗?”溪玉的声音莫名的有些哽,但仍倔强地仰着头,“或许我该尊称你一声臻国‘太女殿下’?” 安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样温和的目光的看着他。扶着溪玉的一个暗卫见有机可乘,当机立断甩出袖刀就向这个敌国的太女劈去,可刚有动作,手腕就一阵剧痛。她闷哼了一声,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接踵而至的箭雨射成了马蜂窝。 失去了半边搀扶,溪玉颓然向下倒去,却被安秋拦腰抱住,一个闪身迅速退到了阵外。这下,赫连营的人再也没了顾忌,嗖嗖嗖把箭往剩下的人身上招呼。那几个暗卫虽是武功高强,可也抵挡不住万箭齐发,不多时就血尽而亡。 “你——” 你也曾是飞虎营的一员,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看着阵中空地上的惨状,那些曾经跟着自己的下属残缺的尸身,溪玉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对方是臻国的太女,他不管说什么都是在犯傻,溪玉渐渐红了眼眶。 手被轻轻握住了,溪玉抬起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却只触到安秋溢出欣喜的眉眼。 她捉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胸前,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玉儿,我终于抓住你了。” ******** 如果说一开始溪玉还有些不确定,但看见安秋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假借西茨和南越联手的机会,背地里却和南越一起先收拾了西茨,再掉转枪头直指月晏。西茨正忙于内斗,再加上这次出兵损失惨重,自然没有余力出兵征讨。而臻国正好坐收渔人之利,牵制了南越,又狠狠打击了西茨和月晏。而沧州,正是他们一开始就盯上的肥肉。 但他们的计划能进行的那么顺利,他的身边一定有内鬼……溪玉倏地睁开眼睛,难道—— 安秋一直凝目看着他,见溪玉突然睁开眼,眼底渐渐涌上不可置信和愤怒,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其间的关节。 “是余达……”溪玉脸色变得很难看,转眸看向安秋,安秋不置可否。溪玉便认定了是内鬼是沧州的守将余达没错。他离开沧州的时候直接接触过的只有余达,当时她听说自己要去莲城时还很是惊讶,直拉着他的袖子让他三思。估计毒就是那个时候下的,正好支撑他到了莲城,被安秋逮了个正着。 可恶啊,因为以前合作过就没疑心这家伙,看起来也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时候反了都不知道,或许在更早之前?溪玉想的心悸,又转过头去打量安秋。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包括他以为永远都不会变的,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却变得心机深沉,连他都算计了。溪玉说不上什么感觉,憋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会去臻国的?” “你忘了,我本来就是臻国人。”安秋看着他,淡淡道。 溪玉一愣:“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为什么要在月晏待了三年?” 话才刚出口溪玉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安秋会待在月晏估计都是因为他。他一直不知道安秋的对他的爱慕,等知道时他已经和澹台于磬在一起了。那晚安秋对他的告白,他除了尴尬就没别的想法。婚宴过后,安秋那样干脆利落的离开,大概是被他伤了心,思量之下就回了臻国。 这么想来,还是他对不起她。可私事归私事,溪玉却没糊涂到把这个和现在的情况混淆在一起。安秋现在捉了他也不知是个什么目的,人质?用来威胁皇母?貌似有这个可能,反正他暂时没生命危险就是了。眼下最担心的就是澹台于磬那边,余达是臻国的奸细,可这点除了他没人知道。要是反的只是余达一人那还好办,但如果连同她手下的兵全反了,但整个月晏都要乱套了。虽然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少之又少,可也不能完全排除,溪玉担忧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沧州的情况,我以为你会很担心她。” “我自然担心于磬。”溪玉想也不想就道,直视着安秋有些变色的脸,弯起唇,“可她若是这么容易就败了,辜负了我们整个月晏的期望,我回去一定休了她!” 安秋脸色有些阴沉,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淡淡道:“那我们就赌一赌,命运之神到底是站在哪边?” 83 83、假象·逃离 ... 比起陌生的敌人,明显是曾经的朋友更让人害怕。 安秋在月晏三年,后来还入过飞虎营,对里面的细枝末节怕是知道的比溪玉还清楚。所以她的自信也不是没缘由,若放在平时,沧州应该早就在她策反余达的那一刻起收入囊中,剩下的工作除了作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可溪玉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也不是为了逞强,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有澹台于磬在,沧州要落入敌手还不是那么容易。 小小一个余达他还没放在眼里,他现在只是担心敌人弄出更险恶的计划,澹台于磬孤身一人,怕是没办法应付这么多突如其来的状况……希望那个家伙能明白他把飞虎营令牌交给她的用意,静静等待就好,千万别因为他做出什么冒险的事。 虽然嘴上说的痛快,但溪玉其实是心里没底的。这个时候患得患失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点罢了。况且若是论能力,澹台于磬绝不会比他差,虽然溪玉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从六年前他喜欢上澹台于磬开始就一直在苦恼着,身为穿越人士,他很难接受被女子护在身后,于是勤奋练习武艺想保护心爱的女子。 现在,这样的想法仍然没有变。可这么多年,溪玉也看明白了,论头脑,澹台于磬这曾经的才女绝对不输给他,若论武艺,想他那变态同门们个个彪悍,她自己当也不差。这些年澹台于磬在他面前总笑嘻嘻没个正形,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他其实是个挺厉害的人来着。 可再厉害的人也只是纸上谈兵,骤然遇到战事还是会慌乱吧。溪玉不自觉蹙了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肩膀骤然一松,一双略带冰冷的手在上面揉捏着,连力道都掌握的恰到好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溪玉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道:“你……” “坐久了会累,我给你按按。” 是安秋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温情。溪玉一阵恍惚。 因为背对着,溪玉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觉得一双手在肩上游走,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被按摩的很舒服。安秋很懂得掌握力道,对溪玉的身体状况也很熟悉,几下就舒缓了他疲惫的身心。 只是这样不说话,就好像以前那样,默契的相处,亲密的宛如血缘至亲。 溪玉也只放任自己沉沦了这一会,等到安秋放下手时,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古怪的沉默。溪玉暗暗叹了口气,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现在这点点温馨的假象,也只不过是在缅怀过去那段无忧的岁月而已。 突入起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古怪对视,进来的是个面容平凡的小兵,看见安秋立马附耳上去如此这般一番,脸色似乎不太好。溪玉偷偷留意着这两人的举动,果不其然,听到那小兵报上来的消息,安秋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等到两人嘀咕完,安秋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那小兵也止不住向他这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溪玉心中一跳,但仍然强装镇定的坐着。 安秋踱到溪玉面前,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的!”溪玉飞快地抢白,眼巴巴地盯着安秋的脸。安秋笑了一下,倒没有太大的忌讳,道:“南越的援军已经到了,国主霍同亲自集结人马往沧州而去!” 靠!这是哪门子的好消息?!! 溪玉怒视了她一会,安秋脸上没有一丝不自在,淡淡道:“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好消息。” “坏消息呢?” 安秋看了看他气呼呼的侧脸,心情突然好了很多:“看来那澹台于磬也没我想象的那么无能,在余达猝不及防下杀了她,还连夜控制了沧州的将士,连带着飞虎营的三万人马,现在的沧州可谓固若金汤,我们想趁乱拿下没那么容易了。” 不经意的笑意从嘴角散开,溪玉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因为他不在就出大乱子……安秋定定看着那笑颜,半晌才道:“你就不怕我以你为威胁,要求澹台于磬无条件投降?” “你要想这么做找就做了,干嘛等到现在?”溪玉摇摇头,直视安秋的眼睛,“况且你以前不是说过么,就算以后立场不同了,也不会做我为难的事,更不会伤害我。现在呢,这话还算数么?” “当然。”安秋的眸色越发的深沉,里面似乎酝酿着更难解的情绪。 溪玉长呼了一口气,往后倒去。身后是软软的床榻,他抱着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连日来的疲惫让他撑不住,现在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处境不容乐观,但当务之急是先休息好再说吧。 在梦里不知嘟嚷了什么,安秋站在一边怔怔地看着溪玉的睡颜,心中流过阵阵酸楚的情绪。 她已经抓住了这份美好,再不会放开了。 ********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安秋的踪影。溪玉感叹,要不是现在安秋的身份尊贵异常,两国又是敌对的状态,他本想好好跟她说说话的。在他心中,不管她再怎么变都是当年那个拼死护着他的少女,即使自己做诱饵也要救他出去。那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却对现在的安秋再难表露出来。 溪玉还记得那日的情形。在莲城他们被赫连营的箭阵包围时,安秋只是简单一个指示,他身边的暗卫就一个个死于非命,那毫不犹豫的杀意让他心生寒意。那一刻溪玉已经意识到她变了,就算她不会伤害自己,可自己身边的人,月晏的将来,都是凶险未卜。他无奈,只能小心防备,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公子,奴家服侍你梳洗吧。” 溪玉愣了愣,就见一个圆圆脸少年进了视线,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那少年却热心的很,不管溪玉怎么说都要亲自服侍他,还用一副闪亮亮的神情看着他。溪玉被他折腾的没法子,只能随他去了。洗漱完毕,那少年眼睛弯弯的:“公子真好看哪。” 那圆圆的脸弯弯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溪玉心头存了疑惑,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等那少年满足的离开,溪玉才假装随意地起身,在院子里散步。这里大概还在月晏边境,景致并没有如何变。院子不大,守卫的却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但这些人都只是充当着护卫,眼看着溪玉在院子里乱逛也不出声,甚至有人还担心溪玉给闷坏了,专门给他送来了一堆小玩意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瞧着眼前一堆哄小孩的玩具,溪玉无力极了,他看起来就这么幼稚么? 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打发时间,溪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怨念。拿着羊皮小鼓拨了两下,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就这么一瞬,院子里的守卫都毫无预警的倒下。溪玉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嘟囔道:“闷死我了,还是在战场上比较有存在感啊!”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圆脸少年含着笑走进来:“走啦!” 此人正是当时在莲城遇到的水色,虽然当时闹了种种不愉快,但后来澄清了才发现这人算是他手下的人。这地方戒备森严,也不知他是怎么混入的。但溪玉来不及多想,简单换了行头就跟着水色偷偷潜了出去。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看见大路,那里有马车在等着。”水色蒙了脸,趴在草丛里伪造痕迹,“一会我走左边,引开他们的视线,公子你一个人多小心。” 溪玉点点头。早上水色扮成小厮给了他解药,现在他已经恢复了一身功力,独自一人上路也是没问题的。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做诱饵的水色,要是不小心被抓住了,他不相信安秋会轻易饶了这个少年。 水色倒是毫不在意,轻松地一挥手就往左边去了,边走还边道:“公子加油啊!” 可水色没走两步,就惊叫了一声,抱着小腿倒在了草丛里。溪玉连忙跑过去,看着他的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短箭,心中骇然。耳边传来衣料滑过草叶沙沙的声响,溪玉略带僵硬地仰起头,果然看见那个黑衣女子慢慢向他走过来。 伸手一拽,溪玉就到了她怀里。 安秋抱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还好你没有走远,不然我会疯的。” 溪玉僵硬地被她抱着,许久才道:“放了水色,我跟你回去。” 安秋含糊地‘嗯’了一声,挥挥手,那些拿刀架着水色的侍卫立时散开了。察觉到溪玉身体的僵硬,安秋抬起头,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流连,柔声道:“若是那里住的不习惯,我们就回大臻,只是不要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我会担心。” 溪玉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安秋凝视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再回月晏是为见你,现在既然见到了,我怎么还会再放你离开。” 84 84、禁锢·分离 ... 相比之前的淡然,溪玉这回的反应就激烈的多。可安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顺着他的柔弱少女了,几乎用一种强硬的姿态把他带离了月晏,在路上,溪玉几乎是被她牢牢禁锢在怀里,连吃饭穿衣都是安秋亲手服侍,绝不假手于人。旁人几乎惊诧于这种宠爱,可溪玉却觉得难堪极了。 他一直认为安秋对他的喜欢只是依恋居多,等她长大了,见识的人和事多了自然会慢慢忘了年少时的情感。可他根本没想到安秋对他的执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与月晏翻脸也要强行带走他。 一路上,溪玉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逃脱,因为现在安秋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他,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又一次被安秋给堵了回来,溪玉都快抓狂了,差点把马车给拆了。安秋倒是不为所动,隔日就换了辆更坚固的,夹层都加了精铁,溪玉踹了一脚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脚趾伤着,郁闷的都快憋出病来了。 安秋倒是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每日都腻在他的马车里。一路上,溪玉从一开始的怒目而视到后来的渐渐麻木,最后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就这么拖拖拉拉地走着,不到一个月,还是到了大臻的皇都。这里和四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从熟悉的街道上走过时,溪玉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悸动,把车帘掀开了一角。 曾经他也在这里生活过十几年,对这故土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熟悉。溪玉看的入神,眼神渐渐透露出点情绪来。安秋在旁静静瞧着他的侧脸,捕捉到溪玉眼底那点点怀念,心中柔软,自己也说不出胸腔中那股升腾而上的热度是什么。大概因为在他身边,心就跳的比平时快些,那样清晰有力的心跳,总是在宣示着她是多么在意他。 可是他并不懂,他想着的,只是该如何逃离自己。 安秋握紧了拳,指节泛出青白。正在向她回报军情的下属吓了一跳,傻傻盯着她缓缓渗出血渍的右手,差点忘了继续。 “继续说!”安秋脸上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语气更冷了一点。那人一抖,连忙将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当说到现在沧州的主帅是二皇子的驸马澹台于磬时,只看到自家殿下的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听完了月晏的军情,安秋略作思考便作出了指示。等那人战战兢兢地下去了,安秋心底却有了计较。眼下的情况倒是最好了,自己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这人。现在她自己非要顶在这麻烦位置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倒是最正常不过了。 溪玉最终被带到宫里一处偏殿里。 这些日子被囚禁着,已经足够溪玉冷静下来。对每日来探望他的安秋,他除了漠然,想不出该摆出怎样的脸孔。现在他倒真是希望对方是真的把他当人质绑了,好让他觉得自己有点价值。但被这么当禁脔禁锢着,他只会觉得屈辱。不管安秋对他再好,他也提不起兴致说上两句话,于是两人就这么一日日的,陷入了僵局。 小叶是安秋找来服侍他的宫奴,一团的孩子气,还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龄,终日都叽叽喳喳让溪玉烦不胜烦。即使溪玉心情不好,也不会无缘无故迁怒个孩子,只能终日被他的十万个为什么缠绕着。 “公子,殿下对你那么好,每天都来看你,你为什么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啊?” “嗯……”溪玉仔细想了措辞,对个孩子撒谎太不好了,只能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这辈子我只想和妻主在一起,别人再好那也不是我该想的呀。” “那,公子的妻主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一定很温柔很帅气吧!” “她呀……就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浪荡女,见到美少年就色心大发恨不得金屋藏娇之,但苦于没有银子,只能借酒消愁,对着月亮吟吟诗作作对。”溪玉想了想,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想当年我就是这么被骗的,真是悔不当初!” 小叶眨巴着眼睛,傻傻看着溪玉嘴角的笑。就算他不通人情世故,也能分得清什么是真心的笑容。 “那公子你很喜欢你妻主喽……” “喜欢?”溪玉念了念,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喜欢就好了,至少被伤了心还能遗忘。可若是有人在你心中占了极重的分量,那自然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而且时间越长久,越深刻。” 这回小叶不懂了,但他也能看出溪玉脸上弥漫的淡淡忧伤:“公子你别难过,小叶什么都帮不了你,只想着能把你伺候好了,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这样的日子谈何开心?听不到外面的消息,不知道沧州的战事如何了,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因为他不见了而焦急上火……他每天都在反反复复想着这些问题。其实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每日生活在这么闭塞的宫殿里,他找不到任何东西来分散心神,想着想着就有些多了,然后开始无止境的担忧。外人只看到他冷漠防备的面孔,就这么熬着,终究是一天天瘦了下去。 听得小叶的话语,溪玉勉强扯起一抹笑。不管这孩子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有他的陪伴日子不是那么难熬。 “殿下,要下奴进去通报一声吗?”院子里面两人的谈话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玲珑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不怒自威的女子。 “不用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安秋神色如常,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玲珑:“他晚上睡不好,这是安神的药材,你每晚负责给他点上,还有,玉儿喜欢吃清淡的东西,那个食谱,要是吃腻了就去换一份。” 玲珑边听边点头。每天都要重复听这么一遍,他都快麻木了。他在旁边瞧着,这溪玉公子也不像是感动的样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殿下那么深情体贴,换了谁都要感动了,怎么会有这般不识好歹之人? 腹诽归腹诽,殿下交代的事还是要照办的,怀里揣着那包东西,玲珑急冲冲地向内殿里走去。 安秋转身往回走。 “殿下太心软了。”虚空中传来一个尖细粗噶的声音。 “不需要你来教导我怎么做事!我自有分寸。”安秋顿了顿,脚下的步子快了稍许。 那人也不忌讳惹恼了这位尊贵的太女殿下,哈哈一笑:“年轻人哪——”那语气竟是十足的挪移。 安秋没再搭理她。 溪玉和小叶隔着墙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虽然心中早有预备,但这么直接地从他口中听到总会觉得幻灭。她知道自己这般执着地等待并没有意义,若想得到想要的,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他知道,就这么分开两人,只会让他们的心更加坚定,对她没用一丝一毫的好处,所以,她不会那么蠢,她比谁都了解溪玉最在意的是什么。 就想四年前那样,让溪玉对那个人彻底失望,似乎并不怎样难办。 几步之隔的宫殿里,明明气温并不如何凉,溪玉却感受到了一股透体的寒意。大概是站在风口久了吧……溪玉没多想,早早梳洗就睡了。空气中弥漫了甜香,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同样的月色下,澹台于磬猛灌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寂寥。胸口的绷带又渗出血来,握着杯子的手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刮伤。连日作战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意识却清醒的让她害怕。 玉儿……玉儿…… 她的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玉儿信任的只有自己,她所能做的,就是替他守护好最珍惜的东西。只是这分离之苦犹如魔咒,缠的她几乎不能呼吸。 又是一口烈酒,眼前开始晃动,澹台于磬单手抵住头,嘴角渐渐露出个苦涩的笑。玉儿,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尽力去做。你答应我的,可还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秋,我就是喜欢黑化版的……嘤嘤嘤嘤…… 85 85、布局·凝滞 ... 听手下回报的消息,澹台于磬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这么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军帐。 刚进去,一个白衣少年就跳了过来:“哇——!没想到你这样文文弱弱的人穿上这一身立马不一样了,好神奇,等下也借我穿穿看!” 澹台于磬苦笑着拂开他的爪子,问道:“玉儿怎么样了?” 水色鼓起嘴:“人家千辛万苦地探听消息回来,你都不问问人家有没有受伤,只知道关心你家玉儿小宝贝!呜呜呜呜……太没良心了,我水色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心如铁石的主子……嘤嘤嘤嘤……” 见他哭的起劲,澹台于磬又是一阵头疼。明明知道他这个样子就说明玉儿没有大危险。可她心里还是急得慌,现在哪怕是只语片言,只要是关于玉儿的,她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旁边沐语见她一脸难色,知道水色又开始使坏了,捣捣他:“殿下到底如何了?” 水色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水汪汪的眸光转了一圈,落在沐语白皙清秀的小脸上,鼻子抽了抽,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沐语你这个坏蛋,驸马不担心我就算了,连你也不关心我!我算是看清你了,把你的定情信物收回去,我就知道……哼……我就知道你们有奸情,哼哼哼,趁着殿下不在就眉来眼去的!同气连枝的!亏我还想着给你生孩子……我看走了眼了我!” 沐语都懵掉了。什么定情信物,什么奸情,什么孩子……水色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但他平时虽然冷心冷清的一个人,但面对男孩子哭总是没办法。特别是水色,从小到大都是看着别人被他欺负到哭,那看过他哭的这般委屈的模样,当下就慌了手脚。 还是澹台于磬镇定的快,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我本来想等战事结束后就给你和沐语成亲的,既然现在你看不上我家沐语,那这事……就当我没提过吧!” “啊!”水色一下子止住了眼泪,扑到澹台于磬面前,满脸掩不住的惊喜,“真的?” 澹台于磬点点头,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可你既然不愿意,我就不强求了,等小沐满十八岁了,我就和玉儿在皇族里寻个漂亮的小郡主指给她……” “停!停——!!”水色大叫,澹台于磬满意地闭了嘴,拿茶杯掩了笑意,眼角余光看见水色扯着一脸莫名的沐语,脸都急红了。 “那些皇室男子都最做作了,而且长的也不怎么好,都是靠金珠银粉打扮来的(当然我们殿下除外)。我告诉你沐语,你要是敢娶那些娇滴滴的男人回来,我一定跟你绝交!!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呜呜……一辈子都不见了!!” 沐语还是一脸迷茫,下意识地朝澹台于磬看过来。澹台于磬只是微微一笑,又低头喝茶。没办法,沐语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见目的达成,水色满意地放开沐语的衣袖,飘到澹台于磬面前,“殿下现在还算不错,那个家伙没有为难他,只是看守很严,我们没办法直接对上话。” 澹台于磬放下杯盏,脸色凝重:“东西呢?” “按驸马说的布置了,殿下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发现的!” “但愿吧。”澹台于磬叹了口气。 听到玉儿平安的消息,她无疑是开心的。可是,多在那个人身边呆一秒,她就会不安一分。安秋对玉儿是什么心思她怎么会不清楚?连她在想什么,想干什么都通透无比。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放在对他有企图的女人身边,再怎么安全,她也没办法释怀。 如果不是赫连营在前面虎视眈眈,她又怎么会安然呆在这里。她答应过玉儿,会帮他守护飞虎营和月晏的臣民。她现在好后悔,她才不想管什么家国重任,她现在只想单枪匹马冲到地方的阵营,把玉儿救出来。 如果玉儿知道她穿着象征主帅的乌金铠甲,心中却存着这样的心思,一定会笑她没出息吧。 澹台于磬怔怔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一痛,好久没看见玉儿的笑容了。要是可以看见他,别说是笑,就算是骂她凶她都成,只要能真实的触碰到,不再是每夜虚幻的剪影,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美好的事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会让她这样的俗人唾手可得。 澹台于磬苦笑。 她的代价,便是等待。 ****** 最近几日安秋都没来她这儿,溪玉倒也乐得清闲。 以前的他是很喜欢和安秋在一起的,因为她安静内敛,从不说不该说的话。对他的喜好也知道的很清楚。现在的她,虽然依然对他无微不至的好,可是与日俱增的压迫感让溪玉不自在。他们终究是回不到从前,安秋希望的事,他也不可能答应。就算安秋囚禁他再久,他可不可能背弃所爱,投入他的怀抱。 这个道理,他懂,安秋自然也懂。但她装作不晓得,也只是给自己找了个不算高明的借口罢了。总有一天她会看开,对自己的感情不过是镜花水月,只是长久依恋下生出的幻象,虽然天真美好,但终究会淹没在生涩的记忆间。 “公子,你看这花是蓝色的,多漂亮!” 溪玉闻言看过去,果然见花瓶里新换上了一捧鲜花,花朵大而润泽,蓝艳艳的很是漂亮。在现代,溪玉也只听说过一种花是蓝色,但也一直只是听说而无缘得见。但这花的样子明显比玫瑰大,饱满的花瓣舒展着,看上去漂亮极了。 溪玉对这些花啊草啊兴趣不大,但也忍不住凑上去闻了两下,有股甜香,淡淡的,整个心胸似乎都畅通了。 看了两圈,溪玉实在喜欢,便道:“小叶,拿进去放在我床头。” 小叶‘嗯’了一声,欢快地抱着花瓶就进去了。溪玉在外面坐的无聊,对中年男人们的八卦又不感兴趣。只得拿本食谱在那儿看起来,小叶摆好了花,现在在一旁伺候着,见溪玉无聊的直打哈欠,连忙想着法子逗他说话,可他叽叽喳喳的,越说溪玉越困。 小叶急的饶头,见溪玉又在看食谱,便道:“公子,我们今儿吃什么啊?” 最近吃的饭食都是溪玉指定的,因为实在无聊了。每日只能想着吃吃喝喝,这样的日子下去迟早变成猪。于是制定食谱,早茶下午茶夜宵都琢磨个透,美食健康养颜三不误。顺便照着食谱练练字,也是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方法。 溪玉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掉到面前的食谱上,随便点了点:“就这个黄金紫薯糕,还有这个爆炒鱿鱼卷,香酥虾片……都不错嘛……” 小叶笑弯了眼,提着裙摆就往外冲:“我去告诉厨房大娘!” 溪玉在后面叮嘱道:“油盐少放,多点糖!” “我知道公子爱吃甜的,放心吧!”小叶头也没回,急冲冲地跑掉了。溪玉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止不住笑着摇摇头。在宫廷里很少还能看到这么率性的孩子,只希望这里不要磨平他的棱角,让他的快乐单纯能一直保存下去。 ****** “玉儿很单纯,一定不愿意连累别人。”澹台于磬看着眼前的地图,绵延的山川河流在烛光下越发的暧昧模糊。 “所以我给他的提示是两个选择。”水色摇摇手指,“一、是能迷倒所有人,只要自己服了解药就没事,到时候趁乱逃出来。成功几率大概在六成以上;二、就是所有人都没事,只有他自己中了暗算,但事先服下解药,趁着众人以为他是病人手忙脚乱时逃出,最好能把乘那个太女不备把她挟持为人质,呃……别瞪我,确实有这个可能嘛……这个几率不好说,我觉得只有两成,沐语却估算有八成把握,真不知道那个呆瓜怎么想的!” 澹台于磬一笑,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我和沐语一样,都选第二种,而且这个计划在玉儿手中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大概在九成以上吧!” “喂喂——!!!你们两个故意拆我的台是不是?!”水色瞪圆了眼。 沐语昨日被他哭怕了,这回一见他要怒,立马缩的远远的。倒是澹台于磬接过话头,道:“凭我对玉儿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会选第二种,因为第一种很可能会连累他身边的宫人。而且也不安全,就算跑出了宫殿,皇城的禁卫军也不是那么容易逃过的。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再那么嚣张可不行啊!” “喂喂,你不也是臻国人么?” 澹台于磬眉头一皱,水色和沐语都瞬间想到了某个方面。 我说错话了吧……水色捂着嘴,见她久久沉着脸半天不说话,也有些忐忑:“呃……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现在既然是月晏的驸马,两国开战你帮哪边都没有错。你要是义理上实在过不去,明儿就让我和沐语蒙了脸替你往前冲,反正我也想见识下传说中的飞虎营!” “不,我没在烦恼这个。”听完水色的话,澹台于磬脸色总算缓和了过来,但还是有些凝重。 见水色和沐语都担心地瞅着自己,澹台于磬无奈一笑:“既然替玉儿上了战场,我就没有退缩的打算,臻国是我的故乡,月晏也是,哪边臣民受苦我都于心不忍。所以,我只希望能尽快止住这场战争,以免更多的百姓在战争中流离失所。” 见她神色无碍,目光坦然,水色松了口气,又开始死性不改挖苦讽刺:“驸马大人果然胸怀广阔境界高远,还让我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俗人怎么活啊!唉唉唉——” 两人都没理会水色的胡言乱语,沐语跪了下来:“驸马若是担心,沐语愿意去一趟荼洲。” 澹台于磬苦笑:“小沐,怎么能让你冒这个险。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又恰逢战乱。那人若是存心针对我,必会先拿澹台家开刀!” 说完,澹台于磬眸色暗了暗。 但愿师姐能赶得及,不然她定会后悔一辈子。 86 86、咫尺·相见 ... 可还没等他们的部署付诸行动,溪玉发现自己又被转移了位置。也不知上面是如何吩咐的,这回下人们对他一点不客气,一路蒙着眼睛,只感觉到上了辆马车,一路颠簸急行的他都要吐了。 等脸上的黑色罩布被扯掉的时候,溪玉发现自己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仅是周围的环境,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拨,个个沉默寡言,木头一样。 溪玉很想念以前服侍他的小叶,那孩子虽然有时聒噪了点,但有他在身边一定不会觉着闷。看现在外面守卫重重,很显然,安秋对他并不放心。 _奇_自己那些小动作,她又发现多少?了解多少? _书_溪玉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已经开始着急了。距离他失踪已经去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月晏的情况到底如何。若是大臻和南越联手,月晏又能有几分胜算? _网_虽然心底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澹台于磬的实力,但溪玉还是忍不住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澹台于磬又是个不会退缩的主,万一她有什么差池,他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安秋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溪玉皱着眉头,略有些哀伤的模样。 她心中微动,悄声走到他的身边。溪玉却突然回过头,见是她,立马换上冷漠防备的神情。安秋看了他一眼,道:“还习惯吗?” “这是什么地方?”溪玉皱眉。 安秋看了他一会,才慢腾腾道:“告诉你,你不会计划着逃离吗?” 溪玉语塞,安秋望着他笑了,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道:“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溪玉摸不透她的想法,但他现在急于离开这囚禁的小院,所以不管安秋这举动是试探也好,另有图谋也罢,他都会紧紧抓住。当下就爽快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晚上果然来了马车在外面等着,溪玉被服侍着换上套颇具异域风情的纯白长裙,脸上蒙了薄而华丽的面纱。乌黑的发挽成发髻,额上垂下淡粉的珠帘,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宫奴拿了镜子来,溪玉眯了眼,只见镜子里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妖娆男子,长而卷的睫毛如蝶翼微翘,孔雀蓝的眼影精致而魅惑。溪玉看了半天,愣是没瞧出这是自己。 上了车,安秋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调过视线。溪玉端端正正地坐着,这样的打扮让他莫名,但也没费工夫去问。这么久了,他总该知道安秋的脾气。该他知道的,不用问她也会主动说,若是安秋执意不想让他知道,他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进去的时候,安秋又叮嘱了一次:“记住千万不要出声,知道了吗?” 溪玉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点点头。不管今晚看到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不动声色了。反正就他一个人,想逃跑根本是天方夜谭,说不定逃跑不成反而惹怒了安秋,真把他关到什么深山地窖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就悲催了。 和其他同样打扮的舞姬一同立在帘后等待差遣,溪玉好奇地睁大眼,从帘幕的缝隙中往外看。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子的说话声。但离的太远了,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溪玉见其他人都忙自己的,没人注意自己,便小心翼翼地往前移了几步,扒开帘子朝说话的女子看去。 仅仅一眼,溪玉就蓦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坐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澹台于磬。溪玉止住心中翻涌的激动,眼角余光瞥见有下人正准备端着果盘上去,连忙跑过去夺进怀里:“我去送就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溪玉装作完全陌生的模样走上大堂,在澹台于磬身边跪下。他深深埋着头,把果盘放在面前的案几上。他可以感觉到对面安秋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若有若无的目光。他也知道,这普普通通的酒楼,屋顶上、地板下、甚至方圆几里都布满了皇宫的暗卫。只要他稍稍一个动作,就会是乱箭穿心的下场。 他就在她的身边。 那么近,似乎连她的心跳都可以清晰听见,可溪玉却连抬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溪玉止住心中翻涌的悲哀,拿酒壶的手微微颤抖着,几滴琼浆洒落,却恍若未知。蓦然间,冰冷的手覆上一层柔软。那人的手心因为连日拿剑,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紧贴着他手背柔嫩的肌肤。溪玉心脏猛地缩紧了,只听到她温和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小心,别弄洒了。” 溪玉张了张口,眼角余光瞥见安秋旁若无人地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杯,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可他却感觉到心中猛然一阵冷意。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了下去。 两人不知又说了嘀咕了什么,从她们脸上完全看不出端倪。溪玉心中焦急,这个笨蛋,怎么就一个人跑到敌人包围中来了?他潜意识里希望澹台于磬留有后手,就这么傻乎乎地跑来的确不像她的风格。 那边安秋突然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澹台于磬身边,俯下~身,在澹台于磬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溪玉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鬼,只看到澹台于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澹台于磬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就在溪玉以为这只是个错觉时,澹台于磬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牵起一抹笑,仰头饮下杯中的酒,吐出一个字:“好。” 不一会儿,乐声起。缠绵的琵琶声中,一个身着湖绿色纱裙的美貌少年款款走了进来。先是姿态柔媚地福了福身,水润的目光在堂上扫了扫,然后就在澹台于磬身边坐了下来。 瞧着那少年妖娆的侧脸,溪玉心头隐隐涌上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不过一会,那美貌少年就如像被抽了骨般娇娇柔柔地趴在了澹台于磬胸口上,澹台于磬也没有拒绝,只独自喝着酒。 那少年自持如花美貌,怎甘心被冷落。柔嫩的小手在澹台于磬身上缓缓滑动,上扬的眼角闪过丝轻佻的春~意,他含了一口清酒,妩媚一笑,缓缓向澹台于磬的唇靠去…… 靠……春天都过去了,怎么还给他出墙了?! 溪玉瞬间觉得头上绿油油的,眼瞧着那两片唇就要贴合在一起,溪玉急的冒火,顺手抄起个铜质的杯盏,用力向两人砸过去! 哐当一声,满堂皆惊!数百名暗卫从外面冲而来,一时间,耳边全是宝剑出鞘的钝响。舞姬们尖叫着,有胆子大想往外冲的全被暗卫一剑结果了,胆子小的直接惨白着脸晕了过去,剩下的都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簌簌发抖。 澹台于磬猛然站起身,向溪玉扔出东西的方向跨了几大步,全然不顾包围住她,直指要害的剑尖! 两人隔着纯白的珠帘静静对视着。 溪玉张了张口,一声呼唤已经含在嘴里,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股大力扯着向后倒去。 “玉儿,你不乖。说了不要出声的。” 被安秋紧紧拉着外走,耳边传来澹台于磬那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溪玉挣扎着回过头去,正碰上澹台于磬含着欣喜的眸光…… 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 溪玉揉了揉眼睛,脸上的面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下。 明明处在那么危险的境地里,怎么还傻傻的,只想着他的事。 溪玉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被数百名暗卫拿剑指着,澹台于磬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往前又跨了一步,明晃晃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在她颈侧留下一道血痕。溪玉心中一紧,见她站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用那样温暖的、欢喜又欣慰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琉璃色的眼眸亮如星辰,全然不顾自己的危险。 溪玉抽了抽鼻子,眼眶渐渐模糊。 那个笨蛋…… 87 87、利用·决绝 ... 回来的路上,溪玉一直沉默不言。安秋也不去打扰他,悠然坐在一边。回到了那个小院子,溪玉走进房里,看也没看摆好的晚餐一眼就进了房间。 下人们面面相觑,这月晏的皇子虽然表面上是质子,但明眼人都看的出太女殿下对他的关心,连每天的饮食都是她亲自打理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太女殿下问起来,他们可没法交待。 所以他们也不敢怠慢了,敲了敲门也不见回应,小琴有些急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殿下还不把他们生吞活剥啦,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就推门进了屋。 屋里静悄悄的。小琴一边轻唤,一边悄悄走进内室。一抬头,就看见溪玉面朝里在床上躺着,小琴暗笑,这月晏皇子平时看上去冷冰冰一副天塌下来都不甚在意的模样,乍一看到他这样气鼓鼓的举动倒觉得有意思多了。 溪玉当然很郁闷。被关了这么久,说没脾气那都是骗人的,只是一直忍着强忍着,想着作为一国皇子不能失了气度。可这么久下来,内里的烦躁早已经控制不住,只差个突破口而已。 “公子,吃饭了。” 溪玉没好气的:“不饿!”但他知道这样说也没用,因为现在服侍他的这帮人个个脑袋僵化,溪玉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洗脑了,导致只会没玩没了地重复一句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琴也不反驳他的话,只站在他身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报时一般提醒他要吃饭了。溪玉想睡又不能睡,郁闷地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最后只能乖乖吃了饭,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继续忧郁。 最近这些日子,他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些事,前后联系,更觉得现在的情形很诡异。今晚的一幕更是让他不能理解,安秋既然千方百计要把他绑在身边,为什么要让他去见澹台于磬?他实在想不出她有这么做的理由。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趣味,并没有什么深意在里面……溪玉越想越费解,睡意全无,干脆一翻身坐了起来。 外面很安静,溪玉轻咳了两声,立马有个声音响起:“公子有什么吩咐?” “哦,没事。”溪玉在黑暗中眨了两下眼睛,外面的声音很听话地停歇了下去。 果然,守备很严密,没有一点可以让他钻空子的地方。 想的一晚上都毫无进展,第二天早上,溪玉顶着两只黑眼圈在屋中晃荡,把服侍他的人吓坏了,一个劲地劝他好好休息。安秋来看了他,见他这副憔悴样子也直摇头。 见桌上一口未动的菜肴,安秋皱眉:“胃口不好?” 溪玉不理她,继续托着腮盯着院子里盛开的花。安秋暗自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玉儿,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在我这儿,我不会亏待你,但也不会任你胡闹。难得那人同意我的条件了,玉儿你也合作一点,别让她的心血白费了。” 溪玉一怔:“她答应你什么了?” 往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安秋道:“想知道就乖乖吃饭。” “好。”这回没再推脱,溪玉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扒拉了干净,连汤都喝了两碗,直到肚子饱了不行才放下筷子。擦了嘴,溪玉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安秋:“这下可以说了?” “你还真是关心她……”安秋弯着唇,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连做做样子骗骗我不屑,玉儿,你真狠心。” 溪玉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听得安秋有些淡漠的声线:“我答应她,只要她交出银月,就会停止这场战争。” 目光在溪玉的侧脸上滑过,安秋冷然的眸色浮起丝丝温情。反正她这次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多取得几个城池,她想要的,早已经得到。 “银月?就是那个人称江湖秘宝之一的……”溪玉惊奇,“怎么会在她手上?” 安秋倒也没隐瞒,道:“澹台于磬有个师弟,他曾经是秦王的幕僚,因为知道太多秘密,四王之乱后就被人追杀,是我的人救了他。从他嘴里得出的消息,我想还是可信的。昨日我只是稍稍提及,澹台于磬就松了口。你看,我也不会白白占人便宜,还特意带你去见她一面。” 澹台于磬的师弟,那个叫棠儿的?!溪玉难掩震惊,心中微冷:“那……那个季棠儿现在怎么样了?”溪玉担心他又会去找澹台于磬麻烦,如果和安秋联手更是麻烦…… 安秋一怔,随即见溪玉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低低笑出声来:“玉儿,你在宫中这么些年,怎么还如此天真?秦王的人,我怎么可能还留着,用完了自然就扔了。” 用完了就扔么……溪玉心慢慢往下沉,眼前的人除了眉眼依稀残留着当年那个苍白瘦弱孩子的影子,其余已经被时光消失殆尽。永远带着冷意的眼瞳,抿成直线的嘴唇,眼前的人早不是他熟悉的小秋,而是那个工于心计的太女殿下。 他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意:“那于磬告诉了你银月的秘密,你是不是也会对她……” 微凉的手抚上他的侧脸,安秋眼底闪烁着夜一般的黑:“我告诉过你,总对一些无意义的人这么关心,我会伤心的。伤心之余,总会做出些难以控制的举动。” “你看,现在我得了银月,对皇母也总算有个交代,朝中也不会再有人能撼动我的太女之位。”望着溪玉慢慢变色的脸孔,安秋淡漠的嘴角竟浮上一抹笑意,“至于我想要的,我总会得到。” “你做了什么?”溪玉手指冰凉,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如果她有什么事,最大的原因就是他。 “公子,我说过不会伤害你,就算立场不同也不会让你为难,这些话,直到现在我也记在心中。” 溪玉心中涌上难以掩饰的苍凉:“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在意的人?” “好啊——”安秋答应的很爽快,微凉的手指描上溪玉形状姣好的眉,一下一下,认真又专注,“只要她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自然不会动她。可是,她想要的太多,我怎么能放心再留她在你身边呢?” 心头一个响雷当空炸开,溪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到底怎么了?” 安秋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慢慢冷凝,许久才道:“没什么,我不过在她必经之处设了埋伏,赫连营一万神射手应付她那区区五百人应该足够了……” 啪————!! “如果她有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溪玉收回手,神色冷如修罗。 安秋狼狈地坐在倒在地上,按着被打的红肿的侧脸,沉浸在震撼里久久回不过神来。待反应过来,那边溪玉已经夺了她的佩剑,冲出去和暗卫交上了手,招招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安秋看的心惊肉跳,也顾不得样子狼狈,大声道:“不要伤了他!” 那边暗卫有了顾忌,溪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安秋没有禁锢他的内力,也是她的自大给了他可乘之机,但她也不是无谋。确实,这么多暗卫,就是人墙战术就能把他堵死了。 “公子,这边!” 远处传来呼叫声,溪玉来不及分辨是谁的声音,但身体已经先于做出了反应。一个翻身,溪玉从几个暗卫肩上踏过,跃到马上,猛地一拉缰绳。 “玉儿!”安秋从人群中走出来,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慌乱的神色。 溪玉朝这边看了最后一眼,眸光冷冷地从众人身上扫过,再没多言语,掉转马头决绝地向前驶去。安秋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一片,她有预感,至此一别,从此就是陌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3 88 88、欺负·来世 ... 穿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溪玉总算见识了一下什么叫悬崖不死定律。 两人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竟也没有去阎王那去报到。溪玉除了身上被树枝划出的大大小小的擦伤,其余都好的很。澹台于磬倒是最后急于护住他把腿给伤了,可就是这样,那人还一直弯着唇笑,好似现在这种糟糕的境况是什么乐事。 溪玉仰起头,只见头顶云雾萦绕的,根本看不清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看这样子,我们得在这里呆上几天了。” 他一路疾驰,赶到这个悬崖边,看到的就是数百精兵把澹台于磬一行人逼至崖边的情景。最后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也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跳了下来。那时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没想到他们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仍然安然无恙。 澹台于磬熟练掏出火石开始生火,把两只鸡翅膀烤的香喷喷油汪汪的,笑眯眯地递到溪玉面前:“没有调料,味道不会太好,不过这里就将就下吧。”溪玉这才从白日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盯着她的伤腿看了会,默不作声地接过烤好的食物,埋头吃起来。 溪玉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红彤彤的,澹台于磬浅浅一笑,看自己那串也好的差不多了,当下也大口大口吃起来。 悬崖下面是个小丛林,荒芜人迹的,到了夜晚就更加阴森了。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可以遮蔽的山洞,弄了点干草垫在身下,外面风呼呼的,溪玉根本无法入睡,再加上和澹台于磬月余不见,自然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最后竟然渐渐睡了过去,可石壁实在太硬,第二天醒来两人都是四肢僵硬浑身酸痛。 澹台于磬的伤口不能进水,移动也不方便。可这里食物有限,救助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溪玉四处查探一番,没发现上去的方法,回来的时候脸上就带了点失望。走进昨夜的山洞,见澹台于磬拿着个圆筒样的东西看的入神,听到脚步声,澹台于磬回过神看向站在洞口的溪玉,笑道:“有发现吗?” 溪玉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澹台于磬也叹了口气。掉下来的时候太凶险,估计上面的人都认为他们丧生了吧。就算有忠心的下属来这里搜索,可是崖壁这么长,根本没人知道她和玉儿掉到了什么地方。幸好她走的时候已经把虎符托付给值得信任的将领,只盼望她能撑到增援部队到达的时候。 溪玉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突然道:“你打算用这个?” 澹台于磬点点头,眉头深锁:“唯今之计,靠我们两人想上去太困难。可要告诉上面我们在这儿,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发信号弹。可这么一来,要是一个运气不好,反被上面的敌人看见,连夜下来追杀我们两个可就完了。” 事实确实如此,慎重是必需的。 溪玉沉吟了会,道:“三日。我们只能等三日,如果三日后还是被困在这,我们就赌一把看看。” 澹台于磬呵呵笑起来,抓过他的手,眼底全是欣喜温暖的光泽,挪移道:“那我不是有三日的时间和我家玉儿独处……这么久不见,我可是想的紧啊……” 溪玉拍掉她的手,鄙视道:“伤成这样了,还不正经!” 对自己夫郎不正经有错么……澹台于磬委屈了,可被溪玉这么一瞪,她心中又开始痒痒的。要不是大白天的,她又是有伤在身的伤残人士,真想扑倒玉儿做些热火朝天的事。但澹台于磬也知道现在只能在心里肖想下,要是真的付诸行动可能被打成猪头。就算有伤在身,她家玉儿也是毫不手软的。 在小树林里转悠,打了两只野兔,采了几个不知名的小果子,又趁着天亮把两人藏身的小山洞拾掇了下,溪玉忙的满头大汗。转头见澹台于磬埋头给自己换药,手法倒是利落漂亮。见溪玉看她,澹台于磬回以一笑。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平时免不了磕磕碰碰,随身也带了些简单的伤药,正巧这时派上了用场。澹台于磬伤在腿上,看上去血淋淋的挺吓人,但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骨头,又用了上好的伤药,只要好好休养不出一月就该好了。可这样的环境,未卜的前路,总让人不那么放下心来。 见溪玉的眉头又有皱起来的趋势,澹台于磬也顾不得自己的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溪玉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又忍不住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这样才惹人心疼…… 澹台于磬把他抱的更紧了,开始主动承认错误:“这一月以来,在我手上失了的千里和卓殷两个县,还折损了许多飞虎营的将士,更是让自己深陷险境……玉儿,我让你失望了,罚我吧!” 面对压倒性的大臻和南越的联军,死守一月,能得到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可用惊骇来形容了,就算他自己也不能做的更好了。溪玉拍拍她的后背,眼底闪过温柔的光芒。 他早就知道他选择的这个人有怎样的才能,以前在心中偷偷介怀过,也想着要争意气长短。可在一起久了,这样的心气就渐渐消散。只要对方能懂自己的想法,在一起时心意相通就足够美好,这一点点差距又算的了什么? 可在最危急的关头,溪玉所能想到的,最为信任的也只是她。 知道这家伙又在装疯卖傻,溪玉心中好笑,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是该罚!” 澹台于磬大惊失色,手有些抖:“玉儿,你舍得?” 溪玉转过身,故意轻佻地捏捏她的脸,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澹台于磬抖的更厉害了,手却在溪玉小腰上乱动,羞涩道:“那殿下可要温柔点,小的现在身上可带着伤呢。”嘴上这么说着,可下手一点不含糊,一会就把溪玉衣服扒下来大半。 “你这家伙——”一把抓住澹台于磬扯他衣带的爪子,溪玉无奈极了。瞥了瞥她的伤腿,感叹这家伙可真够执着的:“我来吧。” 玉儿主动?! 澹台于磬兴奋地爪子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见溪玉一件件解开她的衣服,神色淡淡,没有一丝窘迫的模样。两人顺势倒在干草铺就的简易床铺上,澹台于磬看着上方那张带着精致魅惑的脸孔,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渴。 溪玉从上方看着她,勾起嘴角:“确定要继续?” 大概是月余不见,怎么觉得玉儿气势越来越强了呢?可火都点起来了,澹台于磬也顾不得多想,换上副壮士断腕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但很快,被自家夫郎迷的昏头的某人终于察觉出不对,这……姿势怎么瞧怎么怪异…… 但反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澹台于磬嘴唇抖了两下,但很快被吻了个正着。 唇齿相贴的感觉是那么美妙,仿佛灵魂交融的契合,两人都沉醉在这个久违的吻间。直到左腿一阵拉扯的疼痛,澹台于磬从喉咙间发出声模糊的音符,总算头脑清醒了些。 可大势已去,澹台于磬叹了口气,作可怜状:“不带欺负伤员的。” 溪玉垂下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下,淡淡道:“不好意思,想欺负你很久了。” ****** 情~事过后,两人都是疲惫不堪。 澹台于磬暗暗想,虽然玉儿主动滋味也很不错,但这腿还伤着呢,又流血又捆绑的太重~口了,偶尔为之是闺房趣味,多了就伤身了,一定要克制克制……咳咳…… 两人倦倦地躺着,溪玉突然想起一事:“那个银月,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起那夜的情形,溪玉一直心存疑惑。据安秋的说法,澹台于磬用银月换取他的安危。可那是她师门的圣物,怎可轻易拿出来? 听完溪玉的话,澹台于磬竟是一笑,手抚上溪玉胸前的暖玉:“借用一下!” 和他的玉有什么关系?虽是疑惑,可溪玉还是取下来给她。澹台于磬拿着玉走到山洞前的空地上,把玉玦放在中心的石头上。溪玉更加疑惑了,澹台于磬抬首向他微微笑,示意他耐心。 果然,过了会,云破月来,月光照射下的暖玉竟发出耀眼的光泽,在溪玉惊怔的目光中,黑暗的半空中印出一圈影像。 月光下旋转的水莲,美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光影。 溪玉仰着头,喃喃:“原来这就是银月……” “其实世上本没有一般人口中的银月。所谓银月,就是这月光,本是人人都可拥有的东西,却硬被传成神乎其神的东西,其间不知枉送了多少人命。而金晏,就是你脖间这块玉……”见溪玉满脸难以掩饰的惊诧,澹台于磬道,“金晏,银月,合起来就是月晏。很多人当这是巧合,其实这本就是月晏皇宫的东西,通过皇上的手给了你爹爹,后来又到了你手上。” “那什么二者得一可平天下的传言……” 澹台于磬摇头:“都是江湖人以讹传讹,据我所知,这不过是百年前月晏皇女送给心上人的信物,最后一代代传了下来。到了这几年,不知是什么缘由,竟成了江湖各门派人人争抢的对象。” 溪玉脑中一阵混沌,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苦笑。 真正的原因竟是这样…… 当年那些江湖人追杀他,说是什么金晏在他身上,那时的他莫名其妙,那么多年后他终于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那时失去的,早已经无法挽回。 望向空中发出淡淡荧光的景象,溪玉怎样都无法提起心神去怨恨。 当初制出它的人,也只是想要和最爱的家人一起观赏这难得的美景。却没想到,后世利欲弥漫的人心让它蒙上了尘垢,数百年后,这绝世美玉才在这荒无人迹的悬崖下绽放出光芒。 “如果我们的孩子也能看见就好了。”这么好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澹台于磬第一次听见溪玉亲口说出那个孩子的事,因为女皇严厉的言辞,她并没有过多的询问玉儿当年的事,怕再引起他的忧思,对他的身体无碍,只想着尽力去弥补。 现在听他说了出来,澹台于磬除了心疼,还有一丝释然。 一直以来,玉儿都太过坚强,独自承受苦痛。她喜欢他这样的性子,想和他相伴到老。可偶尔,她也希望玉儿能像这世间最普通的男子一样,对她撒撒娇,使使小性子,把心中的苦痛与她一起分担。 澹台于磬走到溪玉身边,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 “这么多年,我们的孩子一定也转世投胎,去了个好人家过日子了。” 溪玉闭目一笑。 澹台于磬收紧放在他腰间的手,故作不满道:“玉儿不信有来世之说么?” 笑了笑,溪玉摇头,凝望夜空。 既然他可以穿越无尽的时空来到这里,那来世,也是可信的吧。那个孩子,不管现在身在何处,一定是幸福的。比任何人,都要拥有幸福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2 还有一章,抹汗~~ 89 89、完结章 ... 听得外面的通传声,女皇刚毅的脸上也显现出一丝笑意。 身着华丽宫服的男子走进来,神情清朗,风姿卓然如仙。 她月晏皇家能出这样一个孩子也算是上天庇佑了,南都晏满意地点头,没想到这个一向倔强沉默的孩子,竟能在月晏最危难的时候力挽狂澜,连大臻的赫连营在他的手下都没能讨得好去。 这几日频频传来战报实在鼓舞人心,南越已经有退兵之意,估计不出十日,这仗就要结束了。自家的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欢喜,南都晏免了溪玉的虚礼,温和道:“到这边来坐。” 溪玉和这世唯一的血脉感情很是深厚,虽然他不过是占据了这具身子的一抹异世幽魂,但南都晏这些年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前几年他刚来月晏时身子亏损的厉害,南都晏更是费尽心思为他寻找名医,调理了几年才略见成效,可后来他执意要去军营,南都晏虽是心疼他,可也架不住他一再请求,最终同意了。 屋里还有股掩不去的药味,溪玉皱眉:“皇母最近身体不好?” 南都晏神色没有丝毫介怀,挥挥手,笑道:“不是什么大事。” 皇母是习武之人,身体一向健朗,宫里的御医都清闲的很。可这回竟然闹的要吃这么多天的药,到底是怎么了?溪玉心中转过一圈,突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女子。她一生追求武道,却无奈生于帝王家,自是不能随心所欲。膝下子女稀少,除了刚出生的三皇妹,只他这么个孩子,他却要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溪玉并没有迷茫太久,他既然答应了那个人就想到了今天的局面,能做的他都会做好,剩下的,自是轮不到他来操心。 凤后的势力已除,才出生的皇女交给了孙贵妃抚养,南都晏对这三皇女反应淡淡,谈不上多么宠爱但也绝不亏待,所以朝中上下现在也不敢胡乱猜测南都晏的心思,都一致抱了观望的态度。 “皇母,我们去看看妹妹吧。”溪玉突然道。 南都晏有些意外溪玉会在这时提出这个要求,想起溪玉一直在战场上,怕是没见过这个同母的妹妹。当下也没有多想,两人就往孙贵妃地方去了。 孙贵妃平时深居简出的,要不是他抚养了小皇女,怕是南都晏都记不起后宫还有个妃子。但他性子平和,与心机深重的凤后不同,所以南都晏几番权衡之下,才决定让他代为抚养三皇女。 被南都晏伸手一扶站起身,孙贵妃脸上浮上淡淡的红晕:“皇上,凌儿还在睡呢。” “那我和皇母可得轻点,要是一不小心把小皇妹吵醒,娘娘可要怪罪了。”溪玉笑道,孙贵妃抬头看到他,面露羞窘。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去,就见小包子在床上酣睡,溪玉看了会,忍不住伸出手在那白白的小脸上戳了戳。真软呀,溪玉眯起眼,真想好好折腾一番。 其实前世的肖南同学也是幻想过妹妹这种生物的,梳着双马尾的傲娇小萝莉也曾是他的最爱,可眼前的这个明显还是个小包子,未来能不能长成小萝莉还有待考证……溪玉开始胡思乱想,冷不防指头一下子被小家伙含住了……吸的还挺狠,这个小坏蛋,溪玉换了个手点她的鼻子,惹得小家伙不满地皱脸…… 南都晏看着两个孩子相处的其乐融融(?),也颇为安慰。 突然,溪玉解下胸前的暖玉给小家伙系上,不等南都晏发问就在小家伙脸上又捏了把:“以后可要争气点,我们月晏可就靠你呢!” 小家伙终于醒了,挥舞着小手表示抗议。 溪玉笑的眉眼弯弯。 这孩子竟是放弃了吗……南都晏惊诧不已,溪玉确是一阵释然。 那日在悬崖下,澹台于磬曾问过他:“玉儿你想当皇上么?”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她的嘴里冒出来却如斯自然,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一般。 溪玉不知怎么回答她,要说一年前他完全没有野心是在骗人。 那时的他频频出入朝堂,手握重兵,早就引起了一干人等的猜忌。他不惜让皇母为难也要获得如此多的权利,到头来,扳倒了凤后,却没料到他会留下这么个妹妹,以溪玉的性格,是不可能对无辜的孩子下手的,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软肋。 但真正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见澹台于磬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溪玉一阵气闷:“这个世界女子为尊,我虽然自负,但也不至于逆天而为。” “这可不像是我家玉儿说出的话……”澹台于磬摇头,一脸的笃定。 溪玉气结。 真正的原因还不是你……他知道澹台于磬并不喜欢宫中的生活,这人和他一样,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宫廷不适合他们。他记得她之前说过的话,两个人一起,去天下最好玩的地方,游遍世上最美的绿水青山,那样的生活,是她的向往,他亦同样。 想着,溪玉脸上就露出浅浅满足的笑容。 继续逗弄无辜的小家伙,溪玉难得以兄长的口气自居:“以后要乖乖听贵妃的话,要好好听课,不许让皇母为难……恩恩,还有尊敬我这个哥哥……” 一旁南都晏心情复杂,他的意思本是……可没想到,玉儿一点也不在意,就用这样的方式把人人渴望的荣宠拱手让人。自小生在皇家,她见识的姐妹亲情极少,这么多年也只得了这两个孩子,哪个都是她的心头宝。她本还有过这样那样的担忧,可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清楚,即使玉儿手握重兵军功显赫,但他并没有觊觎那个位子的意思。 溪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南都晏。 南都晏长叹一声,既然这是玉儿的选择,她这个不称职的皇母自然十二分的信任。自己的孩子的心思她最清楚,幽禁在皇城里的日子并不是他想要的,这样向往自由的孩子,不该被困在这里。 南都晏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温暖的笑意:“去吧。” 到最需要你的人身边去,走遍青山绿水,逍遥一生。 ****** 月晏历1332年九月初九,历时三月的战事终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大臻和南越宣布无条件退兵,得知这一消息,月晏举国欢腾。 九月十五,南都晏封年幼的三皇女为太女。 同年十月,二皇子南溪玉交出飞虎营兵权,从此不在朝堂露面。 翌年二月,月晏和各国重新签订友好条约…… ………… ****** 山脚的茶肆前,车来人往,人声鼎沸。 过往的有江湖人士,也有路过的商队,小小的茶肆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但老板显然是在这做了许多年的,也不怕这些个奇装异服的武林人士,该招呼的招呼,该收茶钱的果断收钱,利落的很。 “年轻人,去哪啊?” 被问到的女子温和笑道:“落花谷。” 老板一边吩咐小二斟茶,对眼前这年轻人有莫名的好感。正巧眼下也算不得忙,便寒暄道:“我看你这腿还受着伤呢,为何不休养好再走?” 那女子摇头:“自家夫郎在家等着呢,再不回去,他可要等急了。” 倒真是大意了,没料到对方阵里还有个神射手,临撤退还给她左腿补了一箭,当时真是惨不忍睹,吓的沐语连夜把师姐给找来了,就这么拖着养着,竟然将近两个月才好了大半。 “你这女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只是下面的路马车可进不去,你这伤的可不轻,要不你给写个纸条,我找个小伙计给你家夫郎送去,让他先别担心,等养好了伤再走吧!” 落花谷前迷阵密布,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进去? 澹台于磬微微一笑,刚要出声拒绝老板的好意,就见远远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晨曦中,那人的白衣单薄如纸,似沾染了夜的风华,远远走来,清逸出尘的跟那画上的谪仙似的。 “啧啧,这哪家的小公子,长的真是俊哪!”老板感叹,围观人群也看的痴了去。 老板转身见澹台于磬还坐着,想起刚才的事,一拍脑袋就准备唤自己的伙计,澹台于磬连忙阻止了他,望了一眼远处正慢慢走近的男子,笑道:“不用了,接我的人来了。” 老板一脸疑惑,再看看眼前的女子,已然换了一副温柔如水的神情,和众人一起向那男子走来的方向望去。 那样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老板了然一笑,但还是习惯性八卦:“他是——” 澹台于磬没有移开视线,唇角翘起:“这么快就发现了,不愧是我的玉儿。” 不管走出多远,不管在哪迷了路,只要想到你的笑容,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男子走近,停在澹台于磬面前,清冽如泉水的眼慢慢弯成了新月:“找到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打上了完结,自己先感叹下。来到JJ写了三篇文,第一篇写了一年半,第二篇写了一年,这篇是第三篇,从开文到现在也将近五个月了……咳咳,在JJ写手里绝对算慢的了,但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至少一篇比一篇快了嘛,下本看能不能努力三个月完结! 这文其实挺多遗憾的,后面为了减少虐的程度,删了不少狗血桥段,自己也觉得挺可惜的。其实文案那里我本来想写笨蛋女主失忆了,还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然后玉儿跑去鞭策她……现在想来又雷又狗血,但当时还挺喜欢的。 本来是还有两个番外的,一个是可怜的学长(第一章,还有人记得他不?),这位倒霉的同学也穿了,还无情地被掰弯了……还想写个平行世界,现代的肖南和于磬的故事,但还有几天期末,估计是暂时出不来了,得投入紧张的复习了。现在宿舍的家伙都叫俺‘淡定姐’,因为大家都忙着复习,俺还在码字……泪……其实俺一点也不淡定,简直是噩梦连连,我觉得补考的黑手就在不远处向俺使劲地挥着……我的天,谁送我个佛脚抱抱吧…… 最后谢谢大家这五个月的支持,俺暑假会努力开坑填坑,努力保证速度,希望到时候还能看到些熟面孔,能有个人交流俺就满足了。 动动小手收藏下俺专栏吧,也是对宁子写文的一种肯定O(∩_∩)O~ 鞠躬,菇凉们,假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