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漫天飞花卷西楼》 作者:温柔一叶   梦非梦1   没完没了的加班,累得连吃饭都懒得多咀嚼几下,看着盘里一大半的美食,尚菲皱了皱眉头,吃不下,倒了吧!刚想站起来,同事小香过来了,拍了拍她的肩头问:“菲菲,到明天可以休息几天了,有什么好节目啊?我们一起去玩”。尚菲轻轻一笑,说:“经过这几天地狱式的加班,我准备在这个世界消失几天,你去玩吧,别来吵我哦”。“你这家伙!”小香耸耸肩,走掉了。   回到家,打开台灯,尚菲被桌面上的泛着光的一张全家福刺痛了眼睛,这是她五岁的时候拍的吧,照片上爸妈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一家三口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是在动物园拍的呢!忽然间觉得有些郁闷,尚菲把照片往桌上一盖,叹了口气。这两人已经离婚了,妈妈在国外,一年也见不到一次,爸爸已经另有家庭了,还好现在能赚钱养活自己,不然的话靠他们……尚菲心里冷笑了一下。明天不用加班,先好好的睡上一觉再看看怎么打发自由时间吧.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哇,太阳老高了!尚菲起床胡乱地吃了点东西,找了个半旧的背包,出门去也!一个人东逛逛西逛逛,走到一栋仿古建筑,抬头一看,逛到西风书院来了,这可是个看书的好地方啊!里面有好多外面买不到的书籍,还有许多繁体的古文书,没几个人会看呢,想到这里尚菲轻轻抿嘴笑了。   西风书院其实是个图书馆,尚菲一向偏爱古典文学,这个书院偏偏就是以收藏这类书籍闻名的,她每每有空或者是郁闷的时候都会跑来这里泡上一整天。那俩口闹离婚的时候,尚菲就经常跑到这里来打发时间,要她回去面对那没完没了的争吵,她肯定活不了。   尚菲悠闲的逛过一排排书柜,这一排的书淘过了,那一排的书也淘过了,眼角余光一瞥,角落里一个短柜没怎么看过,那些可全是繁体古文啊,她还是逛过去了。随手抽了一本翻翻,好难认啊,估计给她一篇英文的文章会比较快念出来。咦! 这本书……尚菲轻轻地把这本发黄的书抽出来:“《漫天飞花卷西楼》,好像蛮有意思的,今天就它好了”。尚菲决定把今天的时间用来啃这本名字让她一见倾心的古文书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说不定这是本让自己惊喜的好书呢!   她如获至宝地把书捧在手里,跟往常一样,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靠着木板墙,往光亮如镜的地上一坐,翻看其手上的书来。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加班太累还是什么的,尚菲看着书觉得有些模模糊糊起来,用手揉了揉眼无济于事,于是使劲闭闭眼再睁开,忽然一道强光掠过,顿时天旋地转起来,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呼出,她彻底掉进黑暗的深渊。   梦非梦2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尚菲消散的意识慢慢凝聚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只是觉得头痛欲裂,满身酸痛。她皱着眉头慢慢把眼睛睁开,入眼之处却是满山苍翠,心里不禁疑惑了一下,我不是没有和小香她们一起去爬西山吗,怎么跑到这来了?等等,不对啊,刚才不是在西风书院吗,怎么?难道?书院里管理书库的老头是土匪不成,自己被劫到这里来了?各种想法在头脑里盘旋不已,就是没有一丝力气再动一动,肯定是在做梦,于是又闭上眼,嘴里喃喃“赶快醒来赶快醒来”!   “这丫头真是命大,果然没死!”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把尚菲吓了一大跳,迅速把眼睛睁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铁塔似的汉子,灯笼似的大眼诧异地望着她。 OH MY GOD,真的是劫匪啊,正当她想竭尽全力的呼出“救命啊” 三个字时,又一个人飘着三缕优雅的半长胡须出现在她眼前,惊惧的心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尚菲又倒抽了一口冷气“长胡子”噢,天哪,他们身上穿得是什么,不是古人的衣服吗,天哪,难道是拍戏!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演员啦?   “喂,丫头,你叫什么?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摔到这里来了?”……一连串的问题从铁塔的嘴里蹦出来。尚菲只是傻傻的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这样跟他说:我是尚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顺便还要问上他一句,你们是演戏么,演什么,我也在演么……这样回答可好?   一愣一愣间,美髯公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把起脉来。使劲揉揉眼,没错,那手娇小纤弱,那是我的手吗?惊疑的眼光不由往自己身上扫去,噢!无力的呻吟一声,平时引以为傲的美胸没有了,她看见的是一具平坦纤细的身躯,分明是个小孩子的身板啊,我不要哇,这是怎么了,一个多星期的加班就把自己虐成这样了,我不干了,我辞职……   “嗯,这丫头没受什么重创,只受了些惊吓,她身上还有些擦伤,你们帮她上点紫芙霜吧”。美髯公说完又飘走了。“是,文管家。”一个叫娇柔的声音应道,然后尚菲木然的被一位容颜姣好的少女撩开那俱不属于她的身体上的衣服搽起伤来。   “他们怎么办,文管家?”那个炸雷似的声音又响起来。“看不出是什么人,身上又没有什么可证明身份的信笺物品之类的,可能是遇上劫匪了。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给点银子让他们把这些人就地葬起来吧。”美髯公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自有一种威严渗在其中。如此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忙乎了。   不去管身上伤痕的疼痛,她的眼光随他们说话的内容四处飘移着:一辆损毁的马车支离破碎的横卧在旁边,一个轮子还飞到十几步远的草丛里。身旁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满身是血,尚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眼移开,却发现这样不止一具尸体在自己周围,她特别注意到的是一具娇小的身躯,躺在离自己不远处,看起来是五六岁女孩子的身躯,穿着粉色秀服,衣服被割开一个口子,鲜血染红了半条裙子,裙摆还迎风飘扬!   尚菲拼命压抑住想吐的感觉,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是昨晚看得电视太血腥了,所以梦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这是梦这是梦!   “文管家,她怎么办?”帮尚菲搽完药的少女用娇滴滴的嗓音问身旁的美髯公,他拈着须沉吟了一下,回过头去望身边的一辆高大结实的华美马车,尚菲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门帘掀开之处露出一张宛如天上仙童似的脸,没错,就像观音菩萨身边的小金童,小脸圆润饱满,眼睛犹若黑宝石般耀眼,小嘴巴红嘟嘟的,正盯着尚菲眼都没眨下。   “小少爷,你可要她给你做个伴?”身旁的少女笑着问马车上的“小金童”,“小金童”眼睛眨巴了几下,忽然旁边又冒出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说:“少爷,看那丫头不说话也不哭只会盯着人看,可能是个傻子也。”说了这句话,大家都看着车上那位锦衣华服的小少爷。尚菲觉得啼笑皆非,我怎么就变成傻子了,不过眼前这个样子,还真是让自己傻眼了,她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小金童”。“她不是傻子,她的眼睛会转动。”金童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就把门帘一关退进车里去了。   美髯公回过身嘴旁挂丝微笑,朝身边的少女点点头,少女开心地笑了,俯身把尚菲抱了起来,往后面比较小的马车上走去。尚菲有点尴尬的看着少女抱着娇小的自己,嘴角不禁一阵小抽抽。   尚菲刚在马车上平躺下来,就觉得浑身像散架一样,一阵火辣辣的痛在身上蔓延着。正在龇牙咧嘴时,门帘被掀开了,一个淡紫色的小身影风一样坐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她,正是那个“小金童”。脸靠得那么近,密密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黑宝石正亮晶晶的朝她闪着,小脸蛋两抹淡红使尚菲想起苹果的味道,似乎觉得身上没那么痛了。   正想裂开嘴朝这个可爱的孩子笑一笑,“小金童”忽然发话了:“你是我捡来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了,无论我说什么都要听,记住了吗!”不等惊愕中的她反应过来,“小金童”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从门帘消失,尚菲回过头,两手紧握拳头,咬牙切齿的说:“这一定是个梦”!   梦非梦3   “你真的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吗?”   尚菲摇摇头。   “你真的不记得家里都有谁?”   尚菲摇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尚菲还是摇摇头。   ……   于是乎,每次问话后的一句充满怜悯的感叹句收尾“唉,可怜的孩子!”   这一路走来,她不知道被人问过多少次这类的问题。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这个也太让人接受不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这个样根本就不是什么做梦拍戏,而是她现在真的变成了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而且身处的年代朝代还不是很明白,有时偷听到伺候少爷的丫环们会说一些“我们殷鸿国怎么样怎么样”这类的话,这才有点明白现在自己是处身在一个叫殷鸿国的地方。   尚菲所处的马车是伺候少爷的婢女们乘坐的,从她们的言谈之中尚菲听出来现在她们是在回西府的路上,看来西府是个让人向往的地方,看她们谈到西府的时候脸上会出现或激动或喜悦表情。而且一定是个颇有财富或者颇有权势的人家,看那小少爷出行的派头就知道了。   虽然一直坐着马车在路上颠簸,尚菲心里反而更踏实,西府对她是陌生的,还不知道是龙潭还是虎穴。目前的情况,除了小少爷有时候冲进马车跟她吼她是属于他的之类的宣言,其余时间都不会有人打扰她,她也不多说话,除了吃饭、如厕之类的必须要走出马车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马车上调整自己的思想。   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超级无敌、独立自信的尚大美女了,我现在只是个小女孩,确切几岁还不清楚,而且身份之类的又无处考证,简直就象那小屁孩说的那样,是个被人捡来的物品了!唉,命苦啊!我是乖乖扮演可怜的失忆女孩,还是告诉他们其实我已经20几岁了,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这样的话有人会相信吗?而且现在的年代思想封闭,不被他们当成妖怪把我给灭了才怪呢!   有一次尚菲无意中听到文管家和黑雷(铁塔似的汉子)谈话才下定决心乖乖扮成可怜的失忆孩子。   黑雷是护送少爷出行的护卫头子,长得五大三粗但是功夫甚是了得,好几次看见有些强盗小贼之类的想打车队的主意,没靠到边就给他赶得找不着影了。   他问道:“文管家,那丫头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呢?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好像她什么都懂,一点也不象没了记忆的样子,我心甚是疑虑,除非这丫头是傻子,不然怎么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练武的人果然厉害,尚菲偷偷吐了下舌头。   “套了好多话都问不出什么来,失忆症倒是有过先例的,如果头部受创严重或者受到极大刺激如此可导致失忆症的发生。”   估计文管家拈了拈胡须,又接着说:“由那么高的山上坠下来,而且除了她,周围的人都死了,受此刺激失忆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有些事情是有点奇怪的,相信黑护卫也看出来了。”   “是的,看她的衣着不象是个小姐,为什么那些人似乎想保护的是她呢?”   ……   一阵沉默。   尚菲听到他们的谈话,有点不寒而栗,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想起刚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那些人的惨状,还有那个年纪跟自己现在差不多的小姑娘,到现在有时做梦还能梦见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裙子迎风飘起的镜头。   “不管怎么样”,黑护卫的话又响起来“如果一发现这丫头有什么可疑的话,是计决不能留的。”   “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   以上谈话的内容是在某个小城镇打尖的时候,尚菲为了躲避小金童找她麻烦躲在某个厢房的橱柜里面偷听到的。不知道给他们发现自己在偷听会怎么样呢,杀人灭口吗?尚菲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等外面的人走了,她才蹑手蹑脚回到自己住处,瘫在床上半天不敢动弹。害得随后而来的小金童以为她又犯傻劲了呢。   也就那一晚,尚菲决定不再考虑那么多,就按照醒来自己所面对的境况来过生活吧,黑雷说的对,我当然什么记忆都没有丧失,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根本就没我什么事,你再怎么问也白搭,我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不说你也奈何不了我什么。我现在就好好扮演失去记忆的可怜的小姑娘吧,一直扮下去,直到回到二十一世纪的那一天。想着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临,尚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选好了自己的路,尚菲也不再整天躺在马车上不声不响,开始跟婢女们慢慢熟悉起来。她知道了当初帮自己搽药的少女叫彩儿,彩儿对她很好,什么事都会细细和她说。   尚菲现在知道了那个金童般的小孩儿叫西子翼,是西府的二公子,此次出行是给驻扎在殷鸿国最主要的边城-雾城的威虎大将军西玉岭贺寿的。这个威虎大将军是西子翼的二叔,据说这个大将军及其疼爱这个侄子,一直视其为己出。威虎大将军娶了两房夫人,只生了两个千金,还好,生性豁达的他对子嗣这类问题不是很看重,并不着急要儿子。不知道为什么,西二公子很对他的眼,每年都要想着招叫子翼去陪他住几个月。大将军的哥哥也就是子翼的父亲,现在西府的主人西玉山知其脾性,也都随他心意。只是二公子每次远行都要叫其最信任的文管家随行,贴身伺候着的是府内最伶俐的丫鬟才放心,而西将军处总会叫其麾下得力干将黑雷带一队精兵负责接送,所以二公子虽然年纪小,倒也不会令府内的人太担忧他的出行。现在西二公子是在回家的路上把她拣着的,对于尚菲,还真不知道这是她的福气还是霉气!   “彩儿姐姐,西府真的那么大由东往西走一天也走不完吗?”   “当然了,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迷路了。”   “府里四个夫人哪个比较好一些?我和你会在同一个园子吗?”   “你这小丫头,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能问,以后要伶俐一点知道吗!我是二夫人府上的,你在哪个园子要给夫人们看过以后才知道。”   “彩儿姐姐,在西府做事会不会很辛苦,能吃得饱饭吗?”不知道怎么搞得,尚菲脑里想起电视剧里地主老财们家里的丫头小厮总是生活得很悲惨!   “呵呵呵~”彩儿半掩着嘴扭头往旁边也是一脸笑意的圆脸丫头看去说:“小孩儿就是好,这么快就忘记那些可怕的事了,现在还担心起会不会饿肚子了,呵呵呵……”   彩儿的笑声就像银铃般的悦耳,听起来还真是一大享受呢,尚菲懒洋洋的想到。   西府的丫环们好像都有一种天生的得意劲,似乎不管对象是谁,只要有人问起西府的事,总是喜欢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向你介绍,而且一定要令你只要听到西府这个名字,都得要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所以不用几天,尚菲对自己所去的地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明白了为什么丫环们为什么会酱紫了!   西府在殷鸿国是个名门望族,其祖上当年是商人,因为生财有道,家财颇为丰厚,简直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于是当年的君主为了西府的财富不会对国家造成某种威胁,下旨封官,使西家从此走上了仕途之路。前几代的西府人为官都是官大无实权的,到了西子翼爷爷这代,西门一家开始在朝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到了子翼他爹这一代,殷鸿国朝中文有西玉山,武有西玉岭,除了现在当今皇后的娘家,富府可以与之抗衡外,可以说没有其他再能与之争锋的了。   “这就是你即将要去的地方,尚菲呀尚菲,以后是喝粥还是吃饭,就要靠你二十一世纪的精明的脑袋瓜去奋斗了”。尚菲轻握着一枚拇指大小淡紫色的半月形玉佩,口中喃喃说道。这枚玉佩是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一直带在身上的饰物,玉身温润透明,可看得见丝丝云朵蕴在玉内,旁边还有几朵淡黄色祥云托着月身。虽然她对玉不是很有研究,但是也看得出来这是价值不菲之物,说不定这玉佩能解开“我的”身世之谜呢!想到这里,尚菲又小心地把它挂回自己的脖子里,细细用里衣遮好,便睡过去了。   初入西府1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停下来了。终于到了吗?这个令人惴惴不安,又令人向往的地方。尚菲心里有些紧张起来。彩儿头探进来了“快,小丫头,快下来”!尚菲赶紧手忙脚乱的爬下马车,抬眼望去,满眼亭台楼阁,曲径延绵,假山林立,原来已经在府内了,可惜大门没看到,一定很有气势。彩儿伸手握住尚菲,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一个大院走去。   西子翼走在前面,早有几个婆子丫头打扮的人亲热地想去牵小子翼的手,谁知小子翼把手一甩,背在身后,谁都不理,神气活现的昂着头,快步走进园子里去了。尚菲心里有点小鄙夷,也就七八岁的小屁孩,这么大的架子,有钱人家的派头啊!   抬头望去,一个雕花的圆形拱门上面雕刻着几个字“博园”,听彩儿说,这是老爷平时不上朝时修生养息的住所,一般有什么事,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的地方。走进去,不知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物前,正看到西子翼朝一个满头珠翠的华衣美妇人怀里扑过去,还听到美妇人口里呼到“我的翼儿回来了……”这一定是西府三夫人了,西子翼的生母。一帮人都不知道是谁,前呼后拥的围着西二爷进门去了。看他那撒娇的样子,果然还是没有断奶的小孩儿呀,尚菲不由偷偷笑了。   彩儿拉着她和其他几个婢女一起在门前等着,文管家可能进去述职了。站在那里,尚菲的心又有点惴惴不安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尚菲站得脚有些发麻,思绪不禁飞回以前读初中的时候,被老师第一次罚站的情况,那是那两口子第一次闹离婚,尚菲觉得很郁闷,在学校的外墙上多转了几圈,进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半个钟了,于是剩下的半节课是站在门边听完的。有点类似现在这种心情:懊恼,不安,又累又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有了新家庭,但是一个月总也会通上几个电话,忽然间自己不见了,作为爸爸的他会着急吗?他会去找我吗?忽然觉得眼里有些热热的东西即将涌出来。   思绪飞到远处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丫环走出来了,朝她们一指,你们都进来吧。   尚菲赶紧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跟着她们一起小心地迈进大门,抬眼望去,里面雕梁画栋,庄严堂皇,堂中右边坐着一位打扮得富贵得体,穿着镶金边绿色锦袍的中年美妇人,这一定是大夫人了,她左边椅子空着,这一定是老爷的座位,他并没有在堂中。两边或坐或站着一些人,尚菲不敢乱看,跟彩儿她们一起,跪在地上给几个夫人行了礼。可怜的小膝盖,在这种鬼年代动不动就要跪,哪像在现代啊,要人下跪那是侵犯人权!尚菲愤愤不平的想着。   “你们都起来吧”大夫人用温婉的嗓音说道,“谢夫人。”众丫环回道。   彩儿手推了她一下,尚菲抬头望去,原来是大夫人招手叫她过去,她怯怯地走前了几步,   耳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她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啊~”;“看起来是个明白人,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呢?”;“长得倒也眉清目秀的~”……这时候全场的目光都盯着她看,尚菲有点头皮发麻,不安的望着那位大夫人,你想干嘛,有事就说啊!   也看了她一会的大夫人问道“你果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能不能问些有新意的问题啊,尚菲有点郁闷,但还是很用力的点点头,勇敢的望着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她的大夫人。   “可怜的孩子,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几位妹妹,如何?给她取个好点的名字吧!”大夫人望着其他几位夫人,尚菲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几位夫人都在掩嘴轻笑,扭捏什么啊,古代女人都这样,烦哦!   “阿莹,你文采好点,还是你来吧”阿莹是二夫人,她身旁偎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一定是府里的三小姐了。   二夫人优雅的一笑说“我见这孩子年纪虽幼,但是清丽脱俗,眉目如画,不如叫她入画如何?”   “入画”这个名字获得一致好评,看来是通过了,尚菲松了一口气,以后不会因为别人问她名字而犯愁了。眼光不由得扫了一圈,看到依偎在三夫人怀里的小屁孩正得意地望着她,还有一位穿着白色锦袍的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正看着她,那少年眉眼之间优雅淡定,高耸的鼻梁下面是一张看起来很温柔的嘴,怎么看怎么好看,一定是府里的大公子西子清了。尚菲,现在叫入画了还注意到一位坐在离大夫人较远的长得极美的夫人,她穿的衣裳远远没有前面三位夫人那么华贵,头上也只是插了一支碧玉簪,朴素洁净,另有一番动人心弦的美,这一定是目前不受宠爱的四夫人了。   入画看到四夫人眼里流出一丝暖暖的东西,不由贪恋的把目光留在她脸上,四夫人忽然对她微微一笑,笑得很轻,但是尚菲注意到了,来这里那么长时间第一次觉得心里涌动着一丝暖流。   这时三夫人开口了“姐姐,这丫头年纪尚小,欠缺管教,但翼儿这一路上有这丫头相伴倒也消去了不少远行的烦恼,妹妹愿意领其去调教几年,不知可否?”   大夫人笑着说“我早就听闻翼儿这孩子把她当作私人珍物了,虽然是幼儿之间的玩笑话,但毕竟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是翼儿收留了她,就让她好好的服侍二公子吧,给她一个报答的机会。”   “如此,谢谢姐姐了!”三夫人笑答。   于是,入画被分到沁碧园,三夫人的住处。这一定是那个小屁孩跟她娘要的我,想到这里,不由瞪了一眼小金童,果不其然,他笑得更得意了。喂喂喂,别笑得那么鬼,虽然我身体比你小两三岁,但是我的思想20多岁,可以做你娘亲了。想到这,她不由啼笑皆非起来。   这小家伙那么淘气,本来想着入府后能分到其他院的,不过似乎怎么也脱离不了这小子的“魔爪”,难道真是有缘不成!罢了,以后我就运用我二十一世纪的精明脑袋对付你了,别说我欺负小孩子就行,HOHO!   初入西府2   与博园宏然大气的风格不同,沁碧园建筑钟奇灵秀,佳木葱茏,碧溪边的海棠花开得繁妍似火,景色优美动人。这是个享受的好地方,可惜啊,从此佳人落了个伺候人的命运,不知道这个园子里主人有没有公司里那个变态的老板那么难伺候,红颜薄命啊,尚菲有点忿忿不平。   自从进入沁碧园,入画在马车上受的待遇没有了,那时候毕竟是个伤兵,有人伺候自己。但是现在地位变了,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三夫人把她交给一个叫绿莺的丫环调教,这绿莺可没有彩儿那么好,有点白眼狼的味道,没人的时候老指使她做这个做那个,更别说照顾她了。   入画的麻烦也来了。首先她不怎么会穿古代的衣服,什么肚兜裤子裙子花样繁多,全穿在身上要费好大功夫,她想起在马车的时候就穿着绣脚长裤,对襟外衣,没有现在这么复杂啊!大户人家就是麻烦,一个小丫头穿衣服都要那么讲究。后来经过一番推敲穿出来的效果还是有点怪模怪样,走出去当然是引起一众丫环的嗤笑了。   “看来这个丫头以前是个大小姐,穿衣服都不会,是不是别人伺候惯的呀,呵呵……”   绿莺有点幸灾乐祸的笑着,把她拎回房,指导她重新穿了一次。什么大小姐,我还是一公主呢,哼!想起以前小的时候,爸爸都是叫她小公主的,想到这里,入画心里不由一沉。   头发不会梳抓髻,那就小辫子好了,入画把长长的头发一分两半,梳了两条小辫子挂在胸前,也不理会她们带笑的目光,挺胸出门去了。   “入画丫头,怎么半天不见出来,公子都等烦了!”刚走到桂花林石子甬路转弯处,千鸣跑过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跑起来。千鸣是西二公子的贴身小伺童,在马车上说她是傻子的就是他,害得入画到现在还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我可怜的小短腿啊,千鸣身长脚长扯着她跑得飞快,入画只好三步并两步,简直是半飘的状态跟着往前跑。   西子翼背着手,看着两个小人儿以一种极奇怪的姿势来到面前,当然很奇怪了,因为两个人都是半侧着身手拉手,步伐凌乱,手臂乱甩的“飘”过来滴。   入画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身子,双手扶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两根细细的辫子垂在跟前。“呼呼哧……呼哧……锐不起……呼哧……公子,我……啊!!~”刚想跟他说对不起,西子翼伸手捉住她的一根辫子一揪,说“臭丫头,要本公子等那么久,要是先生罚我的话有你好看的!”说完顺势拉着她的辫子走起来。“好痛,放手啊!你干甚米!”入画心里那个悔啊,为什么不会梳两个抓髻呢,会梳的话,他就无从下手了。   原来是去学堂,西府财大势大,每位公子小姐都各请先生为其授业解惑。据说西二公子的先生是殷鸿国有名的儒生,满腹经纶,颇有雄才伟略,以前位翰林院之首。后来厌倦官场上的是是非非,辞官休笔退隐山林。之所以肯屈尊为西二公子的先生,听说是为公子的聪灵敏慧所吸引。“聪明剔透,是个可造的栋梁之材!”吴先生如此夸耀,使得西老爷大为高兴,西府立刻宴请三天,以贺二公子找到明师。西二公子平时娇纵蛮横,但是吴先生他是非常尊敬的。   还好,吴先生没生气,轻扫了一眼入画,等西二公子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后,为他讲起《论四国战》。入画对这些毫无兴趣,她闷闷地站在西子翼的旁边,为他摇摇扇,递递水,磨磨墨。这些估计是千鸣以前做的事,当她做得不太好时,千鸣会朝她把眼睛一瞪。   入画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这下千鸣和西子翼都瞪着她看。吓了一跳,看向先生,还好先生正稍显激动地说道:“……当时烈风国大将军带着五万精兵往我国雾城夜袭而来……”。抱歉的朝二公子咧嘴笑笑,殷勤地为他磨起墨来。   无奈磨墨这种事不擅长,入画觉得手有些不协调起来,一抖,竟然把墨打翻了。“你这个臭丫头!”西二公子咬牙切齿的望着她,拳头握起来了。右手袖子一团墨迹,编出一个美丽的菊花图案。吴先生一顿,抬头看了看天,罢了:“今天的时间也到了,公子勿恼,回去换身衣裳吧。   送走了吴先生,入画欲躲走,西子翼把她辫子一揪,拉她近身,把有墨迹的衣袖往她脸上擦去,于是乎丫头的脸黑乎乎的,二公子大笑起来:大花脸,大花脸,哈哈哈!入画那个气啊“小兔崽子,岂能被你戏弄一次又一次。”头脑一热,忘了主子跟下人的差别,回身沾了一手墨汁也往他脸上伸去……   郁闷,怎么我的手那么短啊,拼命把手伸过去就是够不着那颗苹果。我跳我跳,我要跳起来抓他的脸。正拉扯间,在一旁本来笑着看热闹的千鸣见势不对,赶紧冲上来拉入画。入画够不着苹果正气恼呢,转头看见梨子凑上来了,毫不客气的抓上去。梨子没躲开顿时脸上多了几条黑印,正要发脾气,忽然一个黑乎乎的袖子也往脸上盖来,本能的把头偏了开去。正当黑袖子努力攻击梨子时,红彤彤的苹果可爱的在自己眼前晃动,于是入画奸笑着狠狠地把手摸上了苹果。   “呀,二公子,你们两个放肆!”正当外边的丫环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时,这边开心不已地三个小孩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只见二公子一手盖着千鸣的脸,一手挡着小丫头的手;千鸣是一手挡着黑袖子,一手拉着小丫头的衣领;小丫头是头往后倒,一手扭在身后拉千鸣的衣袖,一手伸向二公子的脸,三个都是满头满脸的黑印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间,一起爆笑起来。   哈哈哈,大花脸……   嗬嗬嗬,你也是……   呀哈哈,你的更花……   看他们笑得那么开心,众丫环都傻眼了!拉开又不是不拉开又不是,因为平时还没见二公子笑得那么开心过。   自从大夫人说过要她好好报答二公子,入画被教导起如何伺候二公子来。因为年纪还小,伺候公子吃饭穿衣休息的还是以前做惯这种事的丫环,入画在一旁观看,等年长一些的时候这些事都会轮到她了。   公子用饭的时候,丫环们小心翼翼地剔着鱼骨,入画睨眼看着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你以后长大了定是没出息的人”。公子咬着菜无意中看到她那鄙夷的表情不由有些纳闷,入画眉头一挑,若无其事的欣赏起用雕花瓷盘盛着的鸡汤来。   进食完毕,西子翼没接入画递过来的水,而是把她的辫子一拉,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入画无奈的把头朝公子那侧着,大声说:“没有想什么,奴婢哪敢啊。”心想,这小屁孩还真厉害。   “谅你也不敢造次,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了吗?”   ……   “说呀,记住没有?!”   “奴婢记住了,疼啊!”   揉着头发,入画有些郁闷,这就是真正的万恶旧社会,富人笑穷人哭,身份地位压死人呀!   两小无猜1   这一日,入画被允许去看西二公子练功。练功处在沁碧园南面,一片开阔的空地,周围用木桩围了一人多高的木墙,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练功情况的。一般很少人能进去,除了贴身丫环,其他闲人都得在外面等候。以前入画都是当作闲人存在的,每次听见里面的呼喝声,心里有点小痒痒,不知道这个没断奶的小少爷练起功来会怎么样?   进去后看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树荫下面摆着几张凳子,里面倒是什么也没有,就一片空地。八个跟西二公子差不多年级的男孩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黑色短靴,英气勃勃的站在当中。再看二公子,白色劲装配白色短靴,系着一根紫色腰带,乌黑的发丝被高高束在头顶。满脸的稚气现在不知所踪,一脸严肃,眼睛凝神。入画看过蛮横的二公子,看过撒娇的二公子,也看过得意的二公子,就是没见过今天这样的,简直可以用酷字来形容。入画带着一种崇拜的目光打量着她家二公子。   用帕子扇着凉风,入画似在等着看某出期待已久的好戏般,笑吟吟的,看身边巧云也顺眼多了。巧云是二公子现在的贴身丫环,可能入画的存在会给她带来某种威胁,所以从来没给小丫头好脸色看。   只见二公子抬步走向那帮男孩中间,入画咂舌,不是一个人打那么多吧!千鸣曾经跟她说过,西二公子的师傅是一位世外高人,除了西老爷,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每月会固定几天来向公子传授武艺。听说等公子再大些就会陪着师傅闯荡江湖几年,这是那位高人向西老爷提的唯一条件。搞得入画还为之兴奋了好多天,终于有摆脱这小子的时候。   旁边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的青年男子可能是西府的护院之类的,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左手叉着腰,嘴里呼了一声:“开始。”声音洪亮,把入画吓了一跳。   一条白色的身影瞬间朝灰色扑过去,那些陪练们也是训练有素,马上列好队形,或防守或攻击,队形丝毫不乱。西子翼拳脚有力,毫不慌张的应对着众多攻击,不一会就把几个打翻在地。倒地的男孩们也很快的起身,继续加入攻击。   入画的眼睛直了,真的是够够够精彩呀!以前在电影中看过的武打场面现在就在眼前上演,而且这里的比电影还好看,忍不住跟其他人一样,拍手叫起好来:“公子好棒啊,加油!”   一时间有些飞沙走石,被灰色圈住的白色身影出招更快速,倒地的人更多起来,有些只爬起来一半又被踹倒在地。洪亮的声音又来一句:“你也去”,马上看见一条浅色身影朝打斗中心扑过去。   “呀,那不是千鸣吗,他也会武功啊!”入画赞道。   “看你那傻样,少爷身边的人没几个不会武功的。”巧云语气透着轻蔑。   “是吗,那巧云姐姐,你也会武功啰?”一样是不屑的问着。   巧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没这样的命。”说完离小丫头挪远了几步   入画笑嘻嘻的把目光收回到打斗中心来。   千鸣也在攻击西子翼的一方,看来他的武功比起场上那些陪练男孩们又要好些,不断倒下的人里没有千鸣。   入画觉得有点诧异,平时哄着跟宝贝似的西二少爷在这练功场上,没有人因为他是少主的身份而故意让他,每个人真的是实拳实脚的出招。千鸣曾使出一掌打到二公子身上,隔得那么远都能听到那一声“嘭”。   她忽然想起那次跟这两个人相互撕扭着往脸上搽墨汁的时候,可不知道这两个小屁孩武功不错,要是他们对她用武,那真是小命不保了,吐吐舌头,怕怕!   随着那青年男子一声喝下,打斗停了下来,休息的时间到了,他们往树荫走来。   西子翼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红扑扑的,更像熟透的红苹果,脸上汗津津的。哇,我的小英雄真是可爱啊!入画带着有点谄媚的笑容,把一条干净的汗巾递给西子翼。西子翼欲接过来,一看是入画,把手一放,头朝她微微一抬。真是受不了这个家伙,入画嘴里有点小抽抽,但还是伸出握着汗巾的小手帮他在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   西子翼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小辫子低声问到:“你刚才说的‘加油’是何物?”入画一愣,忍不住笑起来,笑意在眉眼之间无丝毫纤尘,甚是明妍动人。西子翼在一愣神间,一股恼意又浮了起来。入画赶紧解释:“加油就是赞叹公子甚是了得,公子真的好厉害哦!”听了入画如此说,西子翼高兴起来,得意的把手一松,说:“把茶给我拿过来吧。”   唉,脱下武衣,穿上华衣锦袍,又成了令人头疼的小顽童了。入画不晓得西二公子为何会对她的小辫子那么感兴趣,动不动就拉她的小辫子来取乐,假如以后我成了秃子可是拜你所赐,到时一定不会放过你。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有了向别人请教梳头的想法。   考虑再三,入画决定跟红儿学梳头。红儿也是三夫人的贴身丫环之一,说话直来直去,对人也不错,最起码平时挺照顾自己的。   于是花了老半天的时间,才在红儿的指导下弄出两个象松糕似的东西顶在头上,还会摇呢!回过头问道:“红儿姐姐,这样真的可以吗?”红儿笑着说:“已经不错的了,画儿妹妹真是聪明,慢慢来吧,会越梳越好的。”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有些得意地站在西子翼面前,看他这次还怎么拉,总不成把我头发全部揪下来吧,嘿嘿!   猜对了,当西子翼看着入画头上顶着两个不伦不类的抓髻,忍不住一脸的不受好,在小丫头得意的笑容还未隐去,伸出魔爪把她绑头发的彩带一把揪下来,还说:“弄两个鸟窝在头上难看得很,公子我不喜欢。”正当入画欲哭无泪,悲愤交加时,千鸣在她身后一探脑袋笑嘻嘻的说:“是啊,我也觉得麻绳好看些。”   这个家伙,上次的事情还没完,现在又来火上浇油。明明是两条乌黑发亮的小辫子嘛,竟然敢说是麻绳!小丫头蹭得来火了,公子不敢惹,转身就朝千鸣奔去,我让你拽……   千鸣见小丫头来势汹汹,猴精鬼灵的转身躲开了,“哈哈。小丫头发怒啦。来抓我啊,抓到了,哥哥我给你当马骑,哈哈哈……”   入画更气了,披着满头散发,张开小手,东捉西捉,就是抓不到千鸣的一片衣襟,西子翼在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追得气喘呼呼,跑不动了,停下来擦了把汗,用眼角狠狠瞪了一下满脸坏笑的西二公子。   千鸣见小丫头停下来了,也笑呵呵地停在西子翼身边。小丫头鼓着嘴,满脸通红,气呼呼的望着千鸣小哥。忽然,西子翼抬起脚干净利落的往身边的人使了一招,千鸣象大鸟展翅般的面朝下摔将下来,啃了个满嘴泥。好机会呀,小丫头大喜,立刻冲上去一把将千鸣压在身下,捶他、捏他、或者咬他,不,还是这样好,伸出白嫩的小手在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上一扯,哈哈,过瘾阿,头发掉下来了。小丫头想象成扯的人是西二公子,东拉西扯,揪了个不亦乐呼。   千鸣在身下惨叫不已:“够了,小丫头,快停手,不然我把你甩出去了!”哈哈哈,好啊,我停手,入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胸中的恶气还没出完,这人肉垫子不错,转身一躺,小手指着天上的云大发感慨:“啊!天上的云多白啊!”西子翼捂着肚子在一旁乐不可支。   千鸣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裳和满头乱发:“算你狠!”,小丫头在一旁笑得若无其事,嘴上还不闲着:“可惜啊,这么好的人肉枕头,我还打算打个盹呢,千鸣哥哥就是小气。”梨子脸更绿了,瞪着眼睛,气发不出来,有公子给你撑腰呢,我忍。西子翼也不闲着:“既然这个枕头那么好使,那就……”千鸣急了,央求的叫了声:“二公子!”好歹咱在同龄人中也是个高手,要是被别的弟兄知道我被一个小丫头骑在头上那还了得。公子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算了,算了,还是走吧,不然又要被吴先生罚了。”   前思后想,还是算了,既然自己怎样都避免不了“魔爪”的摧残,就把梳头的事情放一边吧,同时也松了口气,偷偷在心里辩解,这可不是偷懒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何必呢,嘿嘿!   两只手熟练地结着辫子,在辫梢用一根粉色彩带绑了个蝴蝶结,抱着镜子左看右看,嗯,还是这样比较顺眼。把辫子一甩,跑了出去,远远看见西子翼和千鸣,高兴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带着发梢两只翻飞的蝴蝶,朝他们飞奔而去。   两小无猜2   穿过一道圆形拱门,沿着满是桂花香味的石子甬路,闷闷不乐的往碧溪边走去。入画在溪边的石头上抱膝坐下,下巴轻搁在膝盖上,回想起刚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   “入画,你这丫头又偷懒了”,绿莺气呼呼的声音响起来:“叫你打扫一下屋子,你就随便糊弄一下,看这些灰尘”沾了灰蒙蒙的手举了起来,示威般的朝她晃了晃,又接着说:“别当真自己是大小姐了,要不是公子收留了你你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郁闷,这不是因为我不够高所以架子上面那一层我擦不到吗,虽然三夫人不在沁碧园,也轮不到你作大,要发雌威也别这么显眼啊!入画懒洋洋地抬头看了她一下,闷声不响。   “受人之恩就要用心回报,看你这小贱婢是怎样做的,整天想着偷懒,指给你做的事一次都没好好做过。别以为二公子喜欢你就自以为是宝,公子现在还小,不晓得好坏之分,等公子长大了你还不是贱婢一个,真的想飞上树头攀高枝了……”越说越不象话啦,本来绿莺长得还算可人的,现在看起来,她的颧骨有些偏高,下巴也太过尖瘦,没福气之相。   “……”本来想把她的话当吹风,偏偏又有个人一起吹起风来了。   “绿莺姐,你又骂她了,歇口气吧,这丫头笨着呢。”小琪在一边嘲笑的望着入画。   “又笨又懒又爱出风头,我都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三夫人偏偏就指给我来教导她。”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笨什么笨啊,现代可没什么针黹女工之类的要人学。入画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像她心气那么高的人,长期看别人脸色做人,积压了很多抑郁在里面吧。这黑暗社会的丫头啊,生活什么时候有过自己尊严在里面,现在是找另外一种方法发泻吧。   偏偏那位叫小琪的嘴巴不肯闲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丫头让人看起来就不舒服,看她年纪小小的,老是一付阴沉的样子,有时候让人觉着害怕呢!哦,这可是巧云姐姐说的。”   西府的人就是厉害,当面说人的不是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入画不由一阵恶寒。   “是啊”,绿莺也不落后:“说不定我们都被她骗了,或许这贱婢可聪明着呢,老是想着怎么讨好主子,怎么攀上高枝……”   捂着耳朵,不听了不听了,好歹我也是个五六岁的弱童,拿这种话来刺人也太不厚道了,这些人太可怕了,以前跟彩儿一起的时候还觉得这里挺很美好呢。心里有些刺痛,用力捂住耳朵跑了出去。   “你去哪里?给我回来!”   不愿再听绿莺的声音,小丫头跑得远远的。   我真的是很阴沉吗?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想的事情可比同龄人多太多了,为什么这些人看我就像看眼中钉,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入画闭着眼睛苦苦思索。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因为我的行动跟身份不符合?我干不了的事别人叫我干我从来不会推辞,这是我的错吗,有时候没想到自己还是幼童而已。这就是她们老是说我爱出风头的原因吗?   唉呀,想不通想不通,头又痛起来了。看来这个五六岁的脑袋根本承受不起那么深入考虑问题的时刻。难道我真的只能是从幼童开始重新做人吗!   入画忽然坐起,趴在溪边,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水中的倒影来:扑闪扑闪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满脸稚气的小脸蛋。忍不住朝水中的小人儿笑了一下,一个浅浅的笑靥在脸颊浮现,心中不由一宽,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这根本就是一张无忧无虑的脸蛋啊,我一直在辜负它,为甚么还要让自己想那么多呢,你还真以为你现在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尚菲啊,抱歉,你不是了,你现在是入画,西府二公子的丫头。   水中的人儿眼睛更亮了,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光芒在打量自己,似乎在问,你找到你自己了吗?我想我应该怎么做了,有人的时候是入画,没人的时候是尚菲,我要用尚菲的思想来保护好入画,我要好好的活在这里,这世界一定是美好的!   迈着轻快的步伐,嘴上哼着欢快的小调,入画一向走一边扬手从桂花丛中扫过,沁碧园的一草一木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顺眼过,呵呵!   刚过石拱门,就看见千鸣急冲冲走过来,一把拉住小丫头的手说:“跑去哪里玩了,让我好找,二公子出事了,赶紧回去吧”。不是吧,出什么事了?千鸣急匆匆的解释,公子发烧了。   不是吧,发个烧而已,小孩子不生病不会长大,这可是以前对门王大妈的经验之谈啊。   原来是二公子跟三夫人去玉泉寺烧香的时候,在山下附近城镇贪玩流连甚久,回来的时候可能中暑了。   只见往日活蹦乱跳的西子翼嬴弱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旁的三夫人一边流着泪一边不断地伸手摸摸公子的额头,嘴里还不断地埋怨:“都怨我都怨我,不给他去玩就好了,我的翼儿呀……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公子都照看不好,平时少待你们了吗?!”这个时候的三夫人虽然嗔怒交加,却丝毫不损其美态,怪不得甚得西老爷的宠爱。下面跪了几个丫环伴从,一动不敢动,巧云也在里面。   入画与千鸣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吭一声。看向床上的西子翼,满脸发红,眉毛时不时纠在一起,嘴里有时还哼哼,表情甚是痛苦,不禁有些心疼起来。忽然想起古代有些小病都能害死人,心里有点发慌。   “嗯,疼,头好疼!”   “翼儿!快,快来人啊……”三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呼身边的人,看看谁能为她心肝解除点痛苦。红儿她们手忙脚乱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为公子敷在额上。   “夫人,药马上就煎好了。”   “怎么那么慢啊,什么事做不好!要是翼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们。”   看着痛苦的西子翼,入画不由得暗暗着急,要是有冰枕就好了。话也脱口而出:“有冰块敷在头上的话,公子会没那么辛苦。”旁边的红儿偷偷递了个眼神给她,要她别乱开口,不然会惹祸上身。   快快拿冰块来,三夫人也没有注意说话的是谁,只要有任何能减轻儿子痛苦的方法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只恨不得自己为儿受过。   古时大户人家都在下雪的时候把一些干净的雪收起来制成冰,藏在地底下,象西府这样的人家当然也有了。很快就有人把冰块拿来了,丫环们敲碎几块用帕子包了轻轻地搁在二公子的额头。果然见西子翼纠起的眉毛很快放下来了,口里的哼哼声也小了。   沁碧园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来看望二公子的人络绎不绝。大夫人来了,二夫人当然也不会落后,同时送来不少珍贵补品,名贵药材。但是入画总觉得夫人们关心的眼神有些虚假,并不像她们表面那么担心二公子的病情,用尚菲的思想来分析,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但是妻妾之间为了争宠明争敢斗更是常见的。   四夫人是来得最迟的那一位,入画见到她时,她刚好告辞出来,小丫头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四夫人还是那么朴素高洁,令人好感顿生。她温柔的伸出纤纤素手在入画头上怜爱的抚摸着,软语如莺:“在这里还好吗?可还想着家里的爹娘……”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歉意地朝入画笑了笑。“回夫人,入画在这里一切安好”小丫头望着凤眼如谜、脸若桃腮、 肤若凝脂的四夫人满心诧异,如此的美人儿在西府却不受宠,不是西老爷有毛病就是有难言之隐吧,忽然心中没由来的一酸。这两个互为对方心存怜惜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们会住在一起,还会成为彼此之间重要的人。   进入公子卧室,看见西子翼好多了,正在拒绝喝药,巧云对他威逼利诱:“公子,不喝药病就不会好,就不能出房门玩耍了。你不是很喜欢梅姨娘的梅花蜜吗,她又送来好多,喝完这碗药,奴婢给你冲一碗。”   “不要不要,难喝死了!”西子翼倔强的摇着头“给我倒掉它”。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在公子烧迷糊的时候勉强可以灌些汤药,现在他清醒了,可难办了。   看见入画来了,西子翼招手叫她过去,拉着她的小辫子晃着玩。   看见还是满满的药碗,小丫头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甜甜地笑着跟西子翼说道:“二公子,你不敢喝这碗药啊,这药是很苦,但是一口吞下去就没事了。”   “不要喝,这药又苦又难闻。”西子翼翻了下白眼。   “但是不喝病就不会好啊,等你病好了,可以出门了,跟奴婢一起去摘桂花,奴婢做些桂花糖水给你喝,比梅花蜜还好喝哦。”   西子翼有些动心,但是还是皱着眉头。   “你不喝药病就没那么快好,也不能出门去玩了,我还有很多捉弄千鸣的方法呢,你不想一起玩吗。” 在一旁候着的千鸣眼睛睁得浑圆,脸又有点发绿了。   听到这个,西二公子眼睛浮起一层笑意。   是机会了,丫环赶紧把药碗端起,用小勺小心的递在他嘴边,还是没张口。   “公子,闭着气一口气就可以喝完了,你要加油哦,加油!”小丫头在一旁添油加醋。   听到“加油”两字,西子翼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英勇就义的气概,把手一伸,我自己来,丫环惊异地把碗递给他,只见西二公子深吸一口气,一昂头,大口大口的喝着苦药,最后一滴也没剩下。   “公子好厉害哦”、“公子真是乖”在众人交口赞叹的同时,西二公子苦着脸,咧着嘴快速从巧云手里接过梅花蜜,狠狠地喝了几大口。小丫头在一旁笑得如花般灿烂。   药喝完了,该服侍公子休息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西二公子竟然指着小丫头说要她做枕头,“人肉枕头很舒服的嘛,上次你自己都这么说”。公子对着泫然欲泣的小丫头毫不羞耻道。这下别人更会说我心存歹意,想入非非啦,入画哭笑不得,总算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二公子脸上却一片孩童烂漫的笑容。最后结果当然是小病人取胜,当入画跟还发着低烧的西子翼躺在一起时,西二公子开心地伸手抱住入画,把头靠在她胸前,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闭上眼睛。   眼前金童般的人儿分明还带有一丝奶味,脸上容颜洁净得分明就像一粒不染纤尘的珍珠,这么小年纪哪里会想什么男女之情,不由为自己刚才有点不善的想法有些羞愧。忍不住伸出小手在西子翼的背上轻拍,哄他入睡。小公子长长的睫毛跳了跳,嘴角展开一丝笑容,很快的睡了过去。   天亮了,小丫头睁开眼,转头看见睡在一边的西子翼,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凝神望着那熟睡的面容,忽然又有了一种闻到苹果味道的感觉,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一下脸蛋,哇,感觉真不错,软软滑滑的,又忍不住圈起拇指跟食指轻轻捏了一下脸颊,好可爱啊,嘻嘻的偷笑着,忍不住左手右手齐上捏捏。   一道亮光射过来,手上的苹果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小丫头的笑容僵在脸上,还在想怎么开口跟他说话时,忽的脸上一痛,西二公子的手也毫不怜悯地捏住了她的脸蛋。于是两个人你捏我我捏你,最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入画照顾患病的西二公子有功,三夫人赏了她两套新衣服,若干饰物,因为年纪小没用处,小丫头大方的将饰物送与其他丫环。   浊世翩翩佳公子   在西府无惊无险的过了两年,入画觉得自己已经有八岁了。因为及时调整了心态面对生活,小丫头倒也没遇到令她特别难受的事,虽然偶尔还会有看她不顺眼的丫环给她小鞋穿,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扮扮可怜,或者干脆小嘴一张大哭一场,令那些想为难她的人反倒下不去手来对付她。   因为年纪小,入画在西府除了沁碧园,哪里都没去过,当然除了沁碧园的人,其他园子里的人也很少机会见到。而西老爷除了有几次远远看见他的身影,长得什么样子,小丫头可是一点没见着。   西老爷一年中呆在府里的时间不多,因为他是朝中重要臣子,所以呆在京中的时间要长些。殷鸿国的京都是佑城,从府里到佑城的距离有两天的路程,所以,西老爷在京中另觅得一处住所。入画曾听到一些年长的丫环们私底下偷偷嚼舌根,说西老爷在佑城又找了第五房夫人,并且现在又有不知是小姐还是公子即将降临了。听到这些留言,入画暗暗观察了一下三夫人,却见她未动声色,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偷偷吐了一下舌头,西府里的人就是不一样。   二公子又去雾城了,千鸣这个家伙也跟着去了。入画闷闷不乐地在碧溪边坐下,看着满树的海棠花发呆。这两年里,千鸣跟她混得也很熟,他们三人在园里年纪差不多,除了公子每天例行要上学堂和练功外,其余的时间都在一起玩耍。千鸣脾气还不错,每次小丫头捉弄他,当时很生气,第二天就没事了,不知道是因为她有公子撑腰还是千鸣故意让着她。而且这个梨子脸的千鸣每次跟公子外出时,总会带回一些好玩的小东西给她。让她觉得园里公子除外,最信任的人就是千鸣了。   “画丫头,画丫头,绿莺姐姐找你。”河对岸传来了一个丫环的声音,“嗳,就来了。”入画赶紧站起来,疾步往回赶。这个绿莺可不是什么善碴,她宁愿得罪千鸣十次也不宁愿得罪绿莺一次。   气喘吁吁的赶到绿莺面前,绿莺正一脸不耐烦呢,看到小丫头来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去干什么去了,一天到晚尽想着偷懒,把东西拿好,快跟我来。”   原来是三夫人的娘家托人带了好多礼品,正欲送上一份给大夫人,二公子现在不在府里,入画显然是比较空闲的人,所以这趟跑腿叫她也跟着去了。   小丫头大喜,刚才的不快一下子就没了,除了刚进府那时进过博园,西府的其他地方她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呢。高高兴兴地抱着一大堆礼品,乐呵呵地跟着绿莺往蕴晖园走去。   西府果然很大,据说沁碧园跟蕴晖园相距不远,但是入画觉得走了好长一段路了。跟着绿莺左行右拐,走过几座小桥,经过几个亭子,手上的礼品盒愈来愈重,快抱不住了。不由气恼得看了眼一旁满脸喜意、手上捧着疑装珍贵补品类小盒子的绿莺。这么高兴,可能三夫人准许她顺道去看她的姐姐吧,小丫头忿忿然。   绿莺跟她姐姐一起被卖进府里做丫头,姐妹俩被分到不同的园子,红燕跟了大夫人,绿莺跟了三夫人。   看着牌匾上写得龙飞凤舞的“蕴晖园”三个字,入画松了一口气,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前来迎接她们的大房里的丫环。轻松下来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蕴晖园跟钟灵秀美的沁碧园相比,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象,无处不显出其富丽大气的格调。毕竟是正夫人,这里的房屋殿阁都显得华丽些。   进去给大夫人行完礼后,绿莺伶牙俐齿地向大夫人表达三夫人的心意跟问候,入画则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你这丫头,越来越伶俐了。”大夫人满意的赞了一句,又把目光投向小丫头。“这不是入画吗?这小丫头长了不少,更显清秀些,看来西府倒是挺合你的。”入画恭敬地回了大夫人一些是否习惯之类的问题,脸上装出一副蒙夫人垂询受宠若惊的表情。问答完毕跟绿莺一起告辞出去了。   红燕早就在外面等候着了,看见她们出来,高兴的冲上来抱着绿莺,这下小丫头成了她们的影子了。红燕跟绿莺眉目之间有些相似,但是她的脸较绿莺圆。跟她们走进一座亭子里,红燕说要给绿莺看什么宝贝,就把小丫头撇在那里,走之前绿莺还凶巴巴的对小丫头说:“你呆在这里等我,别乱走,不然走丢了没人理你。”   入画乖乖坐在那里等,眼睛却不闲着,优哉游哉的看着蕴晖园的景色来。不远处一丛茂盛的牡丹吸引住了小丫头,哇,竟然有紫色的牡丹,入画的眼睛一亮。紫牡丹又名魏紫,是牡丹花中的名种,据她所知,紫牡丹代表长寿之意,花开绚烂甚久不衰,在古代甚难种植此名种,而在西府,竟然种了那么大一丛。她有些坐不住了,反正不是很远,等下再回来就是了。   好不容易才转到紫牡丹跟前,入画痴痴地望着这碗大的魏紫:花瓣外形宽大,罩着里面细碎密集的小花瓣,淡黄色的花蕊,高贵的紫色从花基晕到顶部。一阵风吹过,迎风摇曳,婀娜多姿,就像一位紫衣仙子在跳舞。好美啊!发自心底地赞叹着,嘴里不由得吟出文学巨匠郭沫若先生的名句:“牡丹有意酬知己,料应纷披直到今”来。呆呆的看了好久才回过神,全然不知不远处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呀,绿莺该回来了吧,赶紧起身往回赶,凭着记忆,入画很快回到了刚才的那个亭子里。等了好久还是不见绿莺回来。糟了,不会是刚才看牡丹的时候绿莺回来看不到我就走了吧。小丫头想到这里有些慌了,要不要去找她呢?可能还没来,再等一会儿,不来再去找她吧,稍微自我安慰了一下。   还是没来,入画坐不住了,刚才她们是往那条小路去的吧,去找找她们算了。于是小丫头在蕴晖园的大花园里晃悠起来。出亭过池,入桥出林,不仅没找到绿莺,而且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怎么蕴晖园里人那么少的,小丫头快哭出来了,她并不知道,这个园里的大花园大得惊人,她已经彻底迷失在这个陌生的园子里了。   “绿莺,绿莺姐姐,你在哪里?”焦急地喊着,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渴望听到绿莺那声凶巴巴的“画丫头” 。远处河岸好像有人影,连忙喊起来:“有人吗,有人吗?”无奈人小声弱,对岸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她,一晃就过去了。这下再也忍不住,强忍着的泪水滴了下来,干吗去看什么牡丹花啊,好好呆在那里不就好了吗!又埋怨起那两姐妹,不知道人家年纪还小么,把人家一个人放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你就是把我放在大门口也好啊,555555555!西子翼呀西子翼,千鸣呀千鸣,你们在哪里啊!这两个人在跟小丫头玩捉迷藏的时候,不管小丫头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她的,她坐在地上伤心地哭着。   日头已经有些偏西,小丫头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不由饥肠辘辘起来。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累死也得饿死,我一定要找到出路, 双手握紧拳头,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 倔强的向前走去。   天渐渐黑了,入画的脚步有些踉跄,一定要坚持,不然就死在这里了。咦,那是什么,那不是灯光吗!小丫头欣喜若狂的往片希望之光走过去。   近了近了,小丫头甚至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一个草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也不管了,分开重重的枝草,不管枝叶划破她的皮肤,不理枝杈弄破她的衣服,不能再转弯了,不然连这片灯光也见不到了。   走出那重重的草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在月下舞剑的白色身影闯入了她的眼中。   忽如行云流水,忽如海浪激涛,颀长的傲人身姿把长剑舞得呼呼生风。入画用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来形容眼前这个人。她忘了腹中的饥饿,忘了肌肤的刺痛,也忘了此刻狼狈得一塌糊涂的姿容,只是入神地欣赏着这一幕。   看得正入迷,忽然身影一晃,一道白光向她袭来。她张开嘴,呼不出声,脚也像生根一样挪不开,脖子上一凉,闭上了眼睛。   脖子上的凉意还在,但是剧痛的感觉却没有,她偷偷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是一双幽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下是一张好看的嘴,正是西府大公子西子清。   带点冷意的眼神柔和起来,西子清把剑收回,倒握在臂后。细细打量着这个邋遢的人儿,两根不成形的辫子,发上还粘着几片树叶;脸上几条细细的划痕,泪痕残留;身上的衣裳破烂残败。这就是今天在牡丹花旁说出“牡丹有意酬知己,料应纷披直到今”的人儿吗?!忍不住嘴角轻扬。   柔声问了她一句:“迷路了吗?”   “嗯!”可怜巴巴得点着头,忽然觉得一阵虚脱。小丫头体力严重透支,刚才又被吓着了,身影晃了晃,似要跌下来。西大公子伸手扶住她手臂,唤了声“江河。”马上一个人过来接了入画,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好香啊,是什么味道,睁眼一开,哇,玫瑰松子糕、油炸莲藕片、花生脆皮饼……真是太好了。也不用别人招呼,小丫头拿起一片玫瑰糕狼吞虎咽起来。   主仆二人有点好笑的望着这个毫无吃相的小丫头,那个叫江河的少年还喃喃说道:怪事,这小丫头竟然跑到落枫居的后院来了。   虽然这小丫头脏兮兮的,吃相也不雅观,但是丝毫遮掩不住她那清丽脱俗的气质,让人看着不但不会心生厌恶,而是油然而生一种愉悦之情。   沉吟片刻,西子清抬首向江河说道:“天色已晚,这个小丫头又疲惫不堪,看来送她回沁碧园是不可能的了。夫人处离这也不近,就让她在落枫居住一晚,你让翠儿把她领走吧。顺便差人到两边的园子里报个信,府里丢了人,估计两边都惊动了”。 “是,公子”江河领命。   于是,入画被安排在大公子的居所住一晚。太好了,知道回去难免一顿责罚,还是让她养好精神再接受吧!吃饱洗净,再也没力气想什么,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这晚,入画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翩翩白衣公子向她走近,伸出手却触摸不到,依稀是西子清的面容,再仔细看看却变成西子翼的了,于是一个晚上在西子清和西子翼的面容交叠的睡梦中渡过。   翌日,入画身上穿着翠儿为她缝补好的衣裳,梳洗得整整齐齐,去向西府大公子道谢兼道别。   进入门中,十六岁的佳公子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小丫头恭恭敬敬地朝大公子行了个礼,说:“奴婢多谢大公子救命之恩”。   西子清抬首向她轻轻一笑,说“小丫头不必多礼,昨晚来不及问你,你是怎么迷路的,难道就你一人来蕴晖园不成?”   小丫头在这犹若春风拂面的笑容里迷失片刻,老老实实的叙说了她迷路的经过。随后有些垂头丧气起来,这次闹大了,都怪自己乱走乱闯,回到沁碧园肯定免不了的一番责罚。不由想起以前闯祸的时候,总有西子翼会想办法帮她开脱责罚,而现在西二公子不在府里,这次就没那么幸运能逃脱责罚了。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西子清笑着跟她说:“我已经叫人跟三夫人解释过了,你是遭到园里恶犬追赶才迷失道路的,如此想来她们也不至于太为难你。”   欣喜地把头抬起来,眼里跳动着光芒,“真的吗,入画多谢大公子维护之意。大公子真是好人!”由衷地感谢道。小丫头不明白,这么一个翩翩俊秀佳公子怎么会为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出头。   入画当然不明白西子清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单纯的以为他不仅长相好看还是个仁慈善良的人。可她又忘了一件事,西府里连个丫环都不简单,更何况是府里未来的主人了。   轻笑着摆摆手,叫江河把她送到大夫人处去了。   回到沁碧园,入画果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只是被说了一顿,而且还引起一众丫环对她的怜悯,被恶犬追哦,谁不怕!倒是绿莺被罚得不轻,扣了一个月的粮饷不说,还被罚扫院子一个月。谁让她把小丫头抛在一旁自己快活去了,到回家的时候出了蕴晖园才想起还扔了个小丫头在里面,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看着她挥汗扫院子的身影,小丫头在一旁偷偷地笑了。   离愁盈我心   冬去春来,又一年过去了,入画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四年多了。这一年是殷鸿国天权二十六年,适时殷鸿朝野分两大派,一派是以添城西府西玉山为首,另一派是以褚城富家富吉衡为首。这两派在朝中为了争权夺利,经常明争暗斗。经过数次交锋,彼此都损折了不少人才良物。   这褚城富家是殷鸿国响当当的家族,当年先祖皇帝开国的时候,富家祖上富义为了相救在战斗中陷入困境的先祖皇帝,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定国之后,富义被封为安义侯,世袭罔替。殷鸿国建国近百年时间,富家人甚得皇室恩宠,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每朝总有富家千金入朝为妃,当今国母便是富家人,富家更是一度权倾朝野。曾经有过众臣上朝议事时,富家人说一绝对不再有人说二的时期。   然而,任何皇帝都是不能容忍有如此强大的圈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存在,所以当今天子天权皇帝撒手使出手中的另一张牌与之抗衡,那便是添城西府。一直以来,西府在朝中虽然是位高无权,但是从没停止过散金收买人心。西子翼爷爷入朝为官的时候,因其聪明灵敏、能力颇佳,已经开始有些权力。而到了这一朝,睿利的皇帝觉得更应该是放牌的时候了,开始重用西府人,使原本就野心勃勃,老谋深算的西玉山一下子如鱼得水,在朝中迅速扶植了自己的势力。与此同时,皇帝也把重要兵权交给了西玉岭。这下,西府人更是有了与富家抗衡的资本。   这一年也是西府二公子满十二岁的年头,按照西府老爷跟西二公子师傅的约定,这一年将是是西子翼伴师学艺闯荡江湖的开始。   入画掰指算算,九月初三,还有十来天西子翼就要离府了吧。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闷闷不乐的低下头,细心地绣着手上的东西。   来到这里四年多了,已经习惯了在西子翼身边生活的日子。由被他捡着到现在,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生活着。公子高兴的时候陪他玩耍,不高兴的时候被他拉拉小辫子,闯祸的时候求他帮帮忙摆平……西府里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知道被捡来的失忆的入画小丫头是西二公子的宠丫头。等公子离府后,在西府这种地方,自己的生活肯定不会那么好过吧。   很快,离别的日子到了。西府二公子十二岁生辰这一天,三夫人整天眼睛都是红红的,眼光追着二公子跑。西子翼对于离开富贵奢华的西府从此跑上颠沛流离的江湖生涯倒像是无所谓一样,一点悲伤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入画还细心的发现,二公子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从没见过的光芒,似乎对于这一天期盼已久,如今真的来了,掩饰不住地兴奋吧。   今天连西老爷也回府了。西府去年在西楼摆家宴的时候入画才清楚地看见西老爷。西玉山长相俊逸,留着长及胸口的胡须,入画觉得他的胡须比文管家更要来的飘逸潇洒,大概主人就是不一样吧。这样一个人却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乍看之下,其举手投足间让人觉得温文尔雅 ,但是眼神深邃幽远,时有精光射出,令人不敢小瞧。   按照约定,入画在枫树下静静地等着西二公子。此时夜凉如水,秋风微送。旁边的西楼灯光耀眼,大概告别仪式还未结束。   满月洒着清辉,冷冷地的罩着入画,抬头痴痴看着月亮,心情很复杂,好像自己很重要的人要离自己远去一样,心思回到现代去了。她想起了离婚后的妈妈离开自己去国外的前一晚,明明满心眷恋、满腔恨意,但在泪眼汪汪的母亲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条身影飞掠过,稳稳的停在入画身边,转头一看正是西子翼。西二公子凝眸看着丫头,轻声问道:“画丫头,你又在发什么呆了?   丫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公子告别完了吗?”   西子翼眉头微微一皱,说:“是的,娘拉着我不放,不然早过来了。”   入画把拽在手上很久的东西递给了西子翼,说:“这是你的生辰贺礼,奴婢这次没有忘了”!西子翼满脸喜意的看着手上的荷包,黄绸做底,绣了两朵紫魏花,虽然绣工并不是太理想,但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丫头看他不出声,有些恼怒,说:“你知道我的手艺不是很精,公子若嫌不好的话,给回我就是了。”   西子翼闻言,马上把荷包放进衣兜,笑着说:“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我收下就是了。”丫头本来绽开的笑颜又隐回去了。   西二公子看她这样,开心地笑起来,伸手拉住她的小手说:“我和你开玩笑的,别恼了。”拉着的小手晃了晃,又说:“我此次离家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欺负你,你好生记着,我回来定不饶他们。”顿了顿又说:“记住,不准忘了我,否则本公子回来有你好看的,明白了吗?”   丫头嘴角一直带笑,就是不说话,听到这里,只是点点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希望能脱离这只魔爪吗,现在愿望达成了,你怎么好似在难过呢?”是啊,我真的是在难过,真的是在难过了……   不远处一个清亮的声音低喊:翼儿,该走了。   西子翼松开手,又轻轻扯了一下丫头的辫子,说:“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说完朝声音处跃去。   好像清醒过来,丫头大声朝他说了句:“公子保重!”   看着渐渐隐没在冷月清辉下的身影,丫头满抑的泪水,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西府二少爷离府了,这一走最少五年,这是西老爷和公子师傅的约定。这样一来,公子随身的丫环和小厮自然要或遣或被另分配。巧云因为年纪不小,被指婚府内的护府家丁。而入画年方十岁,被派去打扫书屋。   入画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好的运气降临到自己头上,当她踏进书屋的那一瞬间,一颗小心肝仿若小鸟一样,快乐的飞起来。书屋很大,书架上下十层,嵌在墙壁上,每两丈远就被一个窗户隔开,使屋里的光线充足。屋内还有些古董玩器之类的装饰着,而空白的墙面挂着几张名家狂草,几幅花鸟山水佳画。屋内还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笔墨一应俱全。来了这么久,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好地方,想当年本姑娘在现代的时候可是很喜欢泡图书馆的,嘿嘿!   她又想起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问题,一直想不通,就是在西山书屋看了一下书就莫名奇妙的来到这里。难道是因为连续加班,所以在看书的时候过劳死翘翘了?想不通,还是别再想了,珍惜眼前美妙的生活吧!   入画和另一个叫小容的九岁小厮每天的工作是打扫书屋,每有人来到书屋,看书或写文章,走后要立刻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是西府未来主人西子清立下的规矩,当然来书屋最多的人就是西子清。   不论如何,这份差事可比那些缝缝补补,伺候人吃饭穿衣要好多了,更何况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这满大间的书虽然毫不奢望它们会是由简体汉字著成的,但是只要有书,难怕是看不懂也好。作为一个身份低下小丫头,都不知道多久没摸过书了,繁体字虽然难认,但是看得多也就好了吧。   于是,这两人在不用打扫之余,小容总会偷偷跑出去玩耍,而入画则捧着一本书,坐在地上阅读。这屋里书目种类繁多,有诗词歌赋,奇闻逸事,传奇野史,甚至兵书等等。作为书虫的她是哪类书都乐得翻翻的。有好几次,西子清进入书屋盯了她半晌都没发觉。   终于,西大公子忍不住开口问她:“画丫头,你懂看书?你识字么?”   望着越发显得优雅英俊的脸,入画有些惴惴不安的回道:“懂一些,可是很多字不认识。”   “这么说,你曾经还学文识字,为什么别的事你记不住,但是学过的文字却记住了?”   “嗯,这个,这个……”丫头歪着头使劲想了一下,豁出去了,用手一指书上的文字,道:“或许是它们认得我,所以我才认得它们吧!”   “哈哈哈……”看这个精灵丫头理直气壮的说出理由,西子清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又如春花绽开,把丫头笑得如堕春梦里。   “怪不得曾经听你读过一句‘牡丹有意酬知己,料应纷披直到今。’,想来这句诗也是认得你的了。那你能告诉我,此句诗为何解。”   晕了,他怎么知道这句诗,我没跟他说这段那,难道看牡丹的时候他竟然在我身边,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怪不得我跟他说迷路的原因他一点也没怀疑呢!   看来这个好看的大公子一点儿也不含糊,是个厉害角色,自己要当心点,别被美色给诱了!   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随便掐点来说吧:“这句诗是赞美紫牡丹的。牡丹花中,紫牡丹甚难栽种,甚至栽种成功,也难开出繁花。但是有一好花之人,耗尽毕生精力,终于在其年迈之时栽出紫牡丹。为了答谢懂它照顾它的爱花人,此株牡丹花开得绚丽无比,且花开不断,由此爱花人欣慰无比,竟然在其满八十岁高龄之后再活三十年。此翁于一百零九岁时寿终正寝,而此株紫牡丹在主人去后,也枯萎了。故此诗是赞美紫牡丹为酬知己花开绚烂之意。”(这段入画乱作的典故跟事实有点出入,只是为了文章好看,请注重史实的看官绕过此段,砖头勿拍偶,戴钢盔中~)   西子清愣了,轻轻抬起丫头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这位娇小的人儿,这是十岁孩童能讲的典故吗?知己,她懂知己为何物?何况她在失忆中,就算未失忆,这亦不是普通孩童所能叙说的,她身上太多难解之谜了!   丫头的下巴被西大公子捏着,脸被其眼睛盯着,还靠得那么近,天哪,我说错话了吗?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懂好,看吧,自己被自己扯进去了,5555555,早知道扮不识字好!   可怜巴巴地叫了声:“大……大公子!”   西子清回过神来,放开了丫头,嘴旁又弯起了常有的微笑,说:“你不是很多字不认得吗,以后我来教它们认识你吧!”   自此,入画在打扫书屋的同时,在得到西大公子的指点下,阅读了大量书籍。以前在西府,她只是一个小丫头的角色,从不清楚身处何夕何年。而在书屋呆了一载多,不仅对自己所处的朝代有了了解,更是清楚了殷鸿国及周边几个国家的人文地理。   原来多年前这个地方拥有众多小国及部落,后来由于某些具有实力的国家不甘现状,不断的攻城略地,经过一连串残酷的战争……众多小国及部落被吞并了。直至在百多年前,由五个实力强大的国家构成了五国分立的局面,结束了令百姓苦不堪言的战乱之苦。这五国分别是:殷鸿国、烈风国、应天国、厉鹰国、泊迟国。这五国中,以殷鸿及烈风地处平原最为富饶,而应天多处在高山苦寒之地;厉鹰是游牧民族,崇武好战;泊迟位于东边,众多江海之地。这五国由于签订了《五国盟约》,所以百多年来,除了有些小规模战乱,其他时间都是太平无事,百姓从此过上平和的日子。   而其中殷鸿与烈风国境相邻,其风俗习约大致相同,虽然有贸易往来,但是摩擦最多。彼此之间相互垂涎,都恨不得把对方国土纳入自己版图之中。所以殷鸿国与烈风国都把自己最重的兵力分别派在相邻最近的雾城和卞城中。   虽然这个朝代在中国的历史中没有记载,不过还好,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还是我们可爱的中国,不然去到国外某个国家的某个奇怪时空,那才糟糕呢。入画长长的舒了口气!能来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呆在那个地方,毕竟让自己留恋的东西不多也不强烈。又或者这里才是自己真正归宿,而在现代的自己只是一名过客吧!   君心我心   这一天,入画站在西子清面前,看着他读完文章后露出令人着迷的笑容,松了一口气。笑着问他:“大公子,我这篇文章默写得怎么样?”   西子清毫不奇怪这位聪明精灵的丫头会把他布置的难度颇大的文章完整无缺的默写下来,微笑着道:“尚未发现有错之处,说吧你要什么奖赏?”   丫头欢呼:“大公子太好了,说什么便是什么!奴婢想要的是……”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安地问道:“公子当真是我想要什么便赏我什么吗?”   西大公子眉头一挑,鼓励她往下说。   “我想出府去看看,可以么?!”说出来惭愧,原来丫头入府这么多年,从来没到府外去过,现在读了那么多书,更想到外面去看看天下有多大了。   西子清大概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皱了皱眉。当初只是应允她把文章默写出来就奖赏她一样东西,想不到这个东西还真是不一样。不过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反悔,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难题,便说道:“我还以为你想要首饰宝物什么的,你不提损失的可是你了,要知道本公子可不随便向人允诺的,你想出府,我安排一下就是了。”   入画大喜,道:“能让奴婢出去看看便是赐予奴婢最好的宝物了,入画谢谢公子!”   于是,第二天入画便跟着苏大叔一起走出了西府大门,苏大叔此次是外出添置一些新的笔墨纸砚之类的。时值隆冬,天气严寒,丫头外头罩了一件白色棉布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添城是殷鸿国有名的商业重镇,两旁商铺林立,酒家青楼,繁华无比。或许天气严寒,行人不多,但是入画依然看得津津有。正目不暇给地看着一栋栋漂亮的建筑物在自己面前闪过,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苏大叔招呼他:“画丫头,下来吧。”   丫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苏大叔后面,进了宣纸铺跟笔墨店,每当苏大叔说这间店这次入的货不好,丫头便会很高兴地跟着大叔转到另外一间店。她颇有兴趣地看他们买卖东西的情形。而每到一家店,那里的人都会打趣的问苏大叔,什么时候多了个清秀可爱的孩子,每次都伴以苏大叔爽朗的笑声,说:“我要是有那么个可爱的孩儿就福气了!”   终于,购完了要购买的东西,苏大叔带她到了一处建筑物前,交待她在外面等,就进去了。   丫头站在门外,双眼到处看着。这一定是青楼吧,楼上的美人胭脂搽得也太厚了,还有衣服穿那么少,不冷吗?!那边的酒楼看起来好大,东西一定很可口吧,要是能有机会进去试试就好了。   眼角又转到青石路边的一辆黑木做成的马车,马车看起来很名贵,不知是达官还是贵人乘坐的,隔着厚厚的灰色绸布帘。似乎有些什么吸引着她,不由深深地望了一下。   “你这小叫花子,给我滚!”入画忽然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旁边酒楼有个小小的身影被人扔了出来。“求求你大叔,给点吃的吧,我弟弟快支持不住了!”可怜的小身影爬起来,用哽咽的声音说道。入画的心一紧,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看到乞丐,年纪跟自己现在差不多。身子瘦小的可怜。   “求求你了,发发善心吧,大叔……”被无情的斥责之后,小叫花子低下头经过黑木马车踉跄地走到一个墙角旁,入画定睛一看,一个更加瘦小的孩子卷缩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茅草下。小叫花子俯下身把那小小的身子抱住,两个衣着破烂单薄的小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入画难受得咬着嘴唇,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孤儿,不然哪有爹娘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露宿街头,上街乞讨。自己曾几何时也有过像孤儿的心态!   心头更难受得要命,打定主意,快步向那两个小孩走过去。那个小哥哥看丫头站在他们身边,狐疑地抬起身望着她。   躺在地下的小孩儿脸色发白,嘴唇发黑,看来是冷得受不住了。入画赶紧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用手拢了拢,把他严严实实的包起来。虽然不是很顶用,但是也比衣不遮体好。   想了想,又把手上的银镯子摘下来递给小哥哥。那是西子翼还在西府时,三夫人在过年的时候赏给她的,她还央千鸣给她刻了“入画”两个字。小哥哥没接,瞪着一双与脸型极不相称的大眼睛望着她,里面有坚毅,有防备,有疑惑,还有一丝渴望……这种眼神让人受不了!   丫头也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说:“拿去啊,不想让你弟弟活命了吗?!”听到这句话,小哥哥身体震动了一下,抬起有些发抖的手,缓缓接了过来。   入画还摸了摸衣兜,什么都没有,不由有些后悔平时夫人们赏的东西都给她送光了,忽然想起身上还有个玉佩伸手便往脖子上摸去,但是转念一想,这可是现在这个身子身上唯一的东西,万一“她”的爹娘找上门来,没了相认的东西岂不是很对不起“她”。想了半天,手又放了下来,满脸歉意地看着小哥哥。多年以后,她还在想着今天这一幕,要是当时把玉佩拿出来,一切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小哥哥丝毫不知道她此时的歉意,大声地说:“以后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瘦小的身子仿佛充满了力量,眼睛坚韧而执著。入画微微地笑了笑说:“快拿去给你弟弟买吃的吧。”转身便往刚才所站之地走去。   经过黑色的马车,忽然门帘一动,从车里走下一个人和入画打了个照面,此人面相有点凶,眉尖长了颗很大的黑痣。那男的也有些疑惑地看了丫头一眼,转身离去了。看着他的背影,入画觉得有点眼熟,但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快步走开了。   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苏大叔终于出来了,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来他借此次出门,顺便访问朋友吧。在回府的路上,入画思绪连天,一会儿想起笔墨店那玩笑着要她做儿媳妇的肥胖老板;一会儿想起青楼里为了招揽顾客,衣着暴露的美女;一会儿想起可怜的两兄弟;一会儿又想起那辆古怪的马车,那个熟悉的背影……   冬日阳光暖暖的洒在西府书屋,入画绘声绘色地跟西大公子说着此次出府之行,当然她把小乞丐跟黑马车的事隐去没说,没说小乞丐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而黑马车是她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说出来都会有点心悸,所以她只拣那些令人开眼界的事情说了。而西子清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一直轻扬着,甚至有了带她去看更好看的东西的念头。看小丫头高兴他就高兴的感觉,这是后来忽然发现的。   这天中午,入画正开心地爬上木质梯子扫着顶层书架上的浮土,就看见小容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嘴上还嚷嚷着,大喜事啊,大喜事!   丫头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小子几岁大,能有什么好事了!”小容招手叫她下来,说:“真的是喜事,不是我是大公子啊。”入画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赶紧从梯子上爬了下来,问道:“大公子的喜事,是什么啊?”   这小子平时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这个大自己一些的丫头,有时会觉得自惭形秽,现在是小丫头追着他问为什么了,不由得意洋洋起来,卖弄着说:“你不知道了吧,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的。大公子要成亲了!”   入画心里头一震,说:“他……他要成亲了吗,新娘子是谁啊?”   小容更得意了,叉着腰说:“我就知道你不晓得,告诉你吧,新娘子是二等忠义侯的女儿,明湘郡主。我是听到我老叔他们说的。”小容老叔就是苏大叔,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   丫头心里有些闷闷的,怎么没听大公子说过,想着这位英俊潇洒的大公子要成亲了,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教自己识文断字,不由微叹了一口气。   二等忠义侯,看来西家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有力的帮手,不知道这桩婚姻是两心相悦还是政治婚姻,入画有点担心起大公子来。   忍不住又问:“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婚吗?”“当然知道了,是下月中旬,这亲事早就订好了的。”小容的笑容未免太灿烂了些,唉!   晚上,西子清又过来了,看着他颀长飘逸的身影,不由有些黯然。默默地帮他点了一盏明灯放在台前,转身去看壁上的书画。   平时活泼话多的入画如今缄默不语,西子清不由得心中一沉,看来自己要成亲的事府里无人不晓了。   “画丫头”西大公子呼道。   “是,公子,你还需要什么书吗?”平时西子清要找什么书,丫头总是很快帮他找出来。   “不需要了,我会在这里呆很久,你回房歇息吧。”西子清扬扬手。   “可是,公子……”   “没事,明晨你再来收拾。”   入画在桌旁看着西子清,平时明亮清澈的眼神此时有着一丝落寞,看来这门亲事有些……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向他道喜,抬眼一看,西子清正愣愣望着自己,心一跳,垂下眼帘,朝他施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跨出门口一霎那,西子清忽然喃喃说了一句近似呓语,但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朵里的话:“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   心仿佛鹿撞,丫头抬起脚,逃也似的往外面奔去。   欲加之罪   黑漆漆的夜里,丫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脑里回荡着西子清的那句话“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我长大了又能怎么样,在这个年代,你是高高在上的西府大公子,未来西府的主人,我只是一个身份低下的小丫头,就算我长大了,还是西府里的丫环而已。丫头啊丫头,你还是别想那么多,好好面对现实吧。唉,大公子成亲的对象是位郡主,二公子成亲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非富即贵的人家吧。   正胡思乱想着,前面有几个打着灯笼的人往这边过来也不觉,等看到了,回避也来不及了。待更近些,才看出来是西府老爷,怎么现在跑到这里来了?入画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俯下身给老爷施了一礼。   “起来吧,三更半夜怎么呆在这里”耳边传来西府老爷有些疑问的声音。   入画定了定神,不慌不忙地说“那是因为大公子在书屋里面阅书,奴婢怕扰了公子,因此到屋外候着。”   西老爷抬眼望了一下灯火明亮的书屋,唔了一声,又道:“我有些书要找,你跟着进来吧。”   “是,老爷。”入画松了一口气,站直身,眼光忽被西老爷后面的人吸引住了,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老爷身旁的人面相凶恶,眉尖有痣,便是那日出府时看到从黑马车上下来的人。怪不得看其背影那么眼熟,原来是跟随老爷经常出入西府的人,只是没打过照面,每次都是远远看到身形罢了。   那个人也是满脸惊疑,看来他当时也觉得丫头眼熟,只是没想到是西府的人而已,因为年纪尚幼的人是不能随便出入西府的。此时他的眼睛闪过凶光,入画把眼睛移开,希望自己只是看错而已。   看着丫头跟着老爷走进书屋,西子清并无丝毫异常,起身给西老爷行了个礼,道:“爹怎么这么晚还来书屋,要什么书差人来取就是了。”   西老爷朝儿子点点头说:“我是来取绝本的《西泠亭记》,好让措光拿去京城送与孔大人。”   西子清闻言,会意的点点头,在隐蔽的地方找到这珍贵无比的绝本书。   又让入画帮找了几本其他好书。西府里无人不晓得入画识字,每次有人找书都是叫这位伶俐的丫头找的,所以刚才老爷把她叫了回来。西老爷把书全交给了叫措光的凶相男子,并交待说:“此孔大人不好财色,只好书,这本《西泠亭记》更是他愿意穷其全部财产交换的书,你送与他,不愁他不愿意帮忙把尚明放出来。”措光低声说:“是,老爷,属下一定尽力办好这趟差事。”   看来又是跟富家争斗,赔了个良将进去了吧!虽然这不是什么太秘密的事,入画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隐藏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主人们的秘密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然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临出门,丫头注意到一道凶光又在自己面前掠过,不由暗暗心惊。   临西大公子婚期越近,府里的人更为忙碌。入画时不时想起那个长相凶恶的眼神,做什么事都加倍小心起来。   偏偏事与愿违,怕什么就有什么。这天丫头刚刚把书屋打扫完毕,走到屋外,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要不是小容打扫完后跑出去玩,她还以为那小子惹祸了呢。   跑进去一看,西府传家之宝,镶金雕花青釉瓷瓶被摔了粉碎。看着满地碎片,丫头惊呆了。刚才擦好之后,明明是把它稳稳地放回原位了啊!   这尊瓷瓶是西老爷的曾祖父不知何处购得,因其色泽苍古优雅、质感如冰似玉,莫不为历代西府主人所喜好。   因为此事兹大,府里管事的不敢做主,很快,丫头被带到了博园。刚好西老爷亦在府中,此时大大小小都聚在一起,商讨着西子清成婚一事。正讨论着如何把落枫居弄得再好一些,迎接郡主居住,就被府内管事的人打断了。   入画直挺挺地跪在堂上,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如何说呢,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书屋的,而且自己还在门外,瓷瓶就碎了。   西老爷闻言气得一掌把椅子扶手打烂,心爱之物一下子没了,叫他如何咽得下气,再好的涵养也没有了。只指着入画说:“你这该死的丫头,老祖宗之物给你弄没了,该当何罪!”   这下幸灾乐祸的也有,心存怜惜的也有,暗暗着急的也有。   入画深吸了一口气,坦言说道:“老爷,瓷瓶不是奴婢摔碎的,奴婢也是听到瓶子摔碎的声音才折返回去。”   “你还强嘴,小命都不想要了,我还没见过像你那么油滑的丫头,想把责任推到谁身上了?”头顶上方传来大夫人愠怒的声音。   反正怎么都逃脱不了惩罚,入画勇敢的看着上面的老爷和夫人,眸子闪闪发亮,说道:“如果真是奴婢所为,奴婢绝对不会嫁祸别人。不过此事非奴婢所为,奴婢断不敢承认。”   这下不屑的有之,钦佩的也有之了。   在西府大概从未有过象入画这样大胆的丫头,一时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都把目光投向了西老爷。   西老爷却没说话,只是把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丫头脸上,仿佛第一次才认识这个丫头似的。   那是一张清秀凄绝的脸,稚气、倔强、坦然,就是没有一丝羞愧在里面。这丫头要不是擅于演戏就是真是被冤枉的,我该怎么办才好呢?不教训她不以正家法,要是真下狠心去教训她似乎有点于心不忍……   正在气氛变得有些令人窒息的时候,三夫人不阴不阳的说道:“真是的,就在大公子大婚之前把祖传之物损坏了,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一语双关,影射到西子清的婚事上去了。   丫头心里寒了一下:三夫人呀三夫人,你不念在我好歹也跟你几年的份上,帮我开腔求求情也就算了,还在这个节骨眼为了争一时之气落井下石。哼哼……心里冷笑了一下。又想起西子清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气恼婚前祖传之物“被我损毁了”,坏了兆头呢。但是却没有勇气看他一眼。   西老爷的脸色看着又变了。善于察言观色的西府管事看出了老爷脸色不善,献策说道:“老爷,这丫头犯了弥天大错又不承认,依小的看来,把她打二十大板,再把她赶出西府就算了”   真是条好计策,就自己这身子骨,二十大板下来,估计小命也没了,再赶出西府,睡在大街,也就跟上次那小乞丐差不多吧!   西老爷沉吟了一下,把右手缓缓抬起,气氛又凝重起来,大家就等着他挥手同意这个做法了。入画看到这里,却不想求饶,只是把眼睛紧紧闭上,不管了,听天由命吧。   就在西老爷挥手的一刹那,一个清婉声音急切地响起来:“老爷,妾身有话要说。”大家惊异的把目光投向了一向话不多二句的四夫人,一个向来被人忽略的人。   望着西老爷诧异的目光,四夫人平静地站起来,轻移莲步站到丫头身边说:“老爷,这丫头年纪尚幼,本分不清事情的大小缓重。人孰无过,如今出了这等事,丫头想来是吓得头脑不清,所以胡言乱语起来。”见众人不语,四夫人又道:“这丫头身世堪怜,家在哪儿也不晓得,如果把她赶出府未免给外面的人落下西府不善的话柄。因此,恳求老爷,把她交给妾身,让妾身好好调教她吧。”四夫人说完,朝西老爷深深一礼。   西老爷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个当年极宠、极爱,却从来得不到她欢心的四夫人。这个依旧娇美如花的女人,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丫头,竟然向他低下那清高的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向他垦求。心里刺痛了一下,不由暗骂自己:西玉山呀西玉山,你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她的一颦一笑一欲一求还是那样牵动着你的心,还是那样无法自拔,真没用!   没办法拒绝她,便考虑了一下说:“还是四夫人心思慎重,如果那样打发了这丫头,未免给人说府里的闲话。但是教训是少不了的,不然不以正家法,二十大板打完后送到四夫人处调教吧。”西老爷后面那句话是跟府里管事说的。   还是免不了到鬼门关一游啊,入画心头叹道!   西子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淡淡的,有点事不关己的味道:“爹,孩儿不久便要举行大婚,为求事事顺利,不生无谓枝节,对这丫头略惩小戒便算了。”   这时几位夫人都没再说什么,大夫人心头仍然有气,见儿子都这样说了,便不再吭声;二夫人乐得见三夫人跟大夫人暗斗,当然不说话;三夫人本来就对入画没什么成见,只是利用她来作为刺激大夫人的武器,现下更无话好说了。只是这三人都望着四夫人,若有所思。   西老爷似乎有些疲倦的挥挥手,说:“那就十大板,下去吧,都别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样完了。”   入画此时的心犹如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升到顶端,又一下落到谷底,然后升上来缓爬,却一个急转弯后再次坠入谷底。而眼里的燥热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洪水一下涌了出来。被管事提起的一刹那,她抬眼看向了西子清,无奈泪水迷眼,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个优雅飘逸的白色身影,渐渐从自己眼里飘远。   巴掌宽的板子重重砸在丫头的身上,开头还能硬挺着挨两下,愈往后,愈觉得身体似要分家,由头到脚的神经随着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板子声紧紧抽着,疼痛不已,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在失去意识之前,想起了西子翼曾说过谁欺负了她就不饶谁,现在是他爹娘欺负了自己,他又能如何呢!   夕阳下,城门外,一辆黑色的华贵马车停在萋萋芳草中,里面传出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禀主人,那丫头没被赶出府,被留在梅园。此事大出属下之意外,恕属下无能,是不是去把她灭了了事。”一个清缓的声音响起:“这丫头没把命送掉是她的造化,你我何必多此一举,时刻注意她的举动便是了。想来她看到你从我处下车,也计决不晓得何事,下次小心些便是。我也要回去了,你好生注意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向我汇报”!“是,属下尊令。”   此时的入画正卧在梅园处的某个小房子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迷着。她身边有位美貌妇人撅着眉头,时不时帮她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入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天,只是现代今世各种熟悉的画面不断在自己眼前浮现,一会是爸妈吵架的画面,一会是带血的裙摆迎风飘动,一会是西子翼调皮的笑容,一会是西子清沉稳的微笑……好像还看到西子清面带焦虑的脸孔,认识他这么久,从来都是一副英俊优雅的面容,何时看过他这副表情啊,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啧啧!丫头转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入画终于能下地了。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四夫人处叩头谢恩。   进入夫人的房间,夫人正倚在竹椅处看书,看见丫头进来了,笑着坐起来。入画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说:“入画多谢四夫人相救之恩!”夫人赶紧把丫头扶起来,道:“丫头不必多礼,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把入画安置在软塌坐好,又道:“在梅园不似在其他园里那般拘礼。这里少有人来,我便把它当作府外一般。只是这里的吃穿用度也不如其他园里那般好,你这丫头别嫌简陋便好。”   入画用坚定的语气道:“入了梅园,丫头哪儿也不想去了。其他园的荣华富贵入不了丫头的心,在这里看到四夫人,便觉得心安,夫人既然说把这里当府外却是再好也不过。不过入画生性顽劣,日后若有烦扰夫人之处,打我一顿便是,千万不要把我送出梅园!”   四夫人笑了,爱怜的抚摸着入画的小脸,道:“你这丫头,嘴却挺巧的,当初见到你便满心怜惜。年纪小小遭变故,连自己出处都不晓得,看着你便觉得你不象活在这世上一般,便如我,也象是没活在这个世上一般……”这时四夫人的凤眼忽然幽暗下去,转瞬被一层浓浓的忧伤覆盖着。入画心头一酸,一双小手紧紧握住四夫人的玉手,企盼能把她从绝望忧伤中拉出来。   此后,入画便在四夫人居住的梅园住了几年,从幼年进入西府的小丫头,在梅园无惊无险的成长为青葱少女了。   佳人相逢梅花林   一身轻盈的浅色长裙,领间袖边绣有红梅几朵;腰间乌发飘垂,头上桃木作簪;两颊发丝轻垂,衬着小花银耳环一对。一个清秀绝伦的少女,脸含笑意,在溪边濯洗刚摘采的杜鹃花叶子。伸出纤纤素手,摘得红花一朵,轻巧放入樱唇中。   入画慢慢嚼着略带清甜的杜鹃花,想着如果被香儿姐姐看到,肯定又会大惊小叫地说她又犯傻了,唇边不由绽出一抹微笑。香儿姐姐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丫头经常把花放进嘴巴里嚼,有时候连生菜叶也难逃魔口。香儿姐啊香儿姐,你可知道这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啊,在此没有农药的年代,任何绿色植物都是养颜美容排毒的绝佳食品呢!想到这里,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看着娇艳欲滴的红杜鹃,忍不住想起一句诗:杜鹃花里杜鹃啼,浅紫深红更傍溪。   迈着欢快轻盈的脚步,进入四夫人的房中,找了个蓝花装点的白色瓶子,把彤红似火的杜鹃花摆好,放在屋内显眼的位置。刚要转身走出房间,四夫人走进来了。   四夫人跟身旁的香儿相视一笑,说道:“不用看什么时节,单看画儿每天会采来什么好花便知道今昔是何季了。”年纪稍大的香儿姐姐掩嘴一笑,说:“没见过这么喜好花的丫头!”   入画眼里满是笑意,进前拉着夫人的手臂,扶她在竹椅上坐下来,道:“夫人你看这花儿不好看么?与其让它在园子里孤零零的自开自灭,不如摘之以增添屋内光彩。这可是两全其美啊!”   “那倒是,自从画儿来了我们梅园,便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冷清了。”香儿快言快语说道。四夫人则优雅地抿嘴轻笑,凤眼里一抹温柔,怜爱的望着入画。   画丫头俏皮地朝香儿闪闪眼睛,道:“夫人回来就好,我去端些点心过来。我今儿又做了些新点心,香儿姐姐也尝尝吧。”不等别人说话,她朝夫人施了一礼,灵巧的转身走出去了。   梅园在四夫人入府前是一处梅花林,四夫人进门后,因其姓梅,又甚喜梅花,西老爷便命人在梅林建了一处园子,为四夫人居所。与别处不同,这边没有雕楼画栋,所建的楼房甚是古朴简洁,据说这是根据夫人所好而建的。能把简朴的楼房建成典雅清幽的韵味,无不显示出能人巧匠的高超技术。   因为四夫人早已失去西老爷的宠爱,又无一儿半女的,所以梅圆比一般的园子要冷清。圆里候着的丫环家仆们甚少,除了夫人的陪嫁丫环香儿外,随身的丫环便是入画及尚小一些的彩荷,洗衣、做饭各一仆妇。而管理园子的则是好脾气的贺叔及手下的两个小厮,当然贺婶也在梅园帮忙的。   这里正像四夫人说的,不当其在西府。来此的访客甚少,而西府其他的人也不重视梅园,每次府里有什么好物事分发的时候,梅园总是最后被想起的一处,甚至少爷小姐们吃穿用度之类的也会比这里要好上一些。作为一个西府身份尊贵的夫人之一,四夫人从不去争取自己的利益,而西老爷也当作没看见。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管事当然把好的东西都先发给前途比较光明的主子了。   入画当然很满意此处,自从上次被冤枉之后,她甚少出梅园,每次府上有什么聚会或宴会之类的,都是香儿陪着夫人去的。所以除了进梅园的人外,府里其他人,入画都是几年未曾见过。   在这里,入画犹如鱼儿得水,生活得逍遥自在。四夫人是位仁慈的主人是不必说的了,或许这本是没什么前途的园子,所以丫环家朴们又都毫无心机,相处得倒也融洽。所以她根本不会担心甚么时候会闯祸甚么时候会挨板子。而四夫人又甚宠她,经常在梅园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除了比较古板的香儿有时会骂她一两句疯丫头外,倒是无人敢拿她怎么样。当然这丫头伶俐活泼,平易近人,园子里的人都喜欢她。来到这个时空那么久,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她经常霸占厨房,美其名曰给四夫人制作点心。把负责烧饭的罗姐赶出厨房,在里面一呆就是大半天,但是每次出来后总是戏法般的变出花样繁多的美味佳肴,这可是从小学烧饭的罗姐从来没见过的花样啊,而且味道不是一般的好!入画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传授一两招给罗姐,这让罗姐大为感动,要知道这也是一门手艺,一般都不能随便传授与人的。其实这只是俏丫头想吃某物又懒得动手而已。   一碟油炸红薯条,一碟绿茶酥油饼,一碟香萱素心饺,一碟芋头糕……啧啧,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手艺了,俏丫头高兴地托着一盘点心,向夫人房里走去。   来到这里会经常怀念现代的美味食品,所以在这个能给她自由发挥才能的地方,她很快能做出跟以味道差不多的美味赝品。有些食物在这里没有,她就用别的代替。比如这个油炸红薯条,由于以前自己很喜欢吃肯德基的炸薯条,嘴馋了,没有土豆,就用红薯代替。第一次炸发觉红薯是甜的,放了盐后便不咸不甜怪怪的味道,于是后来什么都不放,就这么把红薯条炸出来,入口香甜爽脆,另一种风味的炸薯条,哈哈。这可是香儿姐姐最喜欢的点心啊。   把托盘端进去放在台上,果然香儿姐姐看见炸红薯条两眼放光了。每次四夫人浅尝之后,剩下的点心总是赏了下人,所以入画做的点心都是分给大家吃的。香儿姐姐喜欢的东西她会经常做,因为当年她受伤卧病在床的时候,香儿没少照顾她。丫头可是会知恩图报的!   刚把筷子拿起来递给四夫人,彩荷过来禀报了,:“夫人,三小姐过来了。”   入画嘴角小抽抽,这西府千金倒是会挑时候来。   随着一阵环佩相击的清脆声,门外随即入来了一位容貌绝美的华装少女。只见她盈盈向四夫人施了一礼,用娇美的声音呼了一声:“梅姨娘好。”四夫人笑着抬抬手,她扶直身,转眼便往桌子上的点心看去,高兴的大叫:“哈哈,我果然来对时辰了。”   美丽少女迅速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去夹芋头糕,入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道:“三小姐,夫人还没尝呢!”呃!连忙把手中的筷子递给四夫人,讨好的道:“梅姨娘,你先尝。”四夫人笑着拿起筷子,夹一片芋头糕微微咬了一口,朝少女点点头,说:“都试试吧。”规矩过后,三小姐毫不客气的夹起一块点心狠狠地咬了一口,身旁的一众丫环都在掩嘴偷笑。   “唔,画丫头,你的手艺是愈来愈见长了”,毫无吃相的西府三小姐又夹了一块绿茶酥油饼,咬了一口说:“这饼入口清香,咬之酥爽可口,不错不错”。入画在旁哑言失笑,这三小姐,外边看起来丽质高贵,清高难攀,性子却是如此直率可爱,跟那美貌虚伪的二夫人却是毫不相同,不由得想起在梅园初次相识的时候。   那是园里万梅竞开的时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梅园,却遮不住那阵阵幽香和在白色中透出的一点红。入画身披浅蓝披风,捧着一个小罐,穿梭在梅花林间,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花瓣上的雪。顺手摘下冰梅一朵放进樱唇,又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在嘴边呵了一下。   眼角忽被一抹殷红吸引住,透过蔓延的梅枝,俏丫头注意到对面曲折的木廊上,走来几位丽装少女,当中一位身披火红的披风,帽沿上镶名贵貂毛,显示其身份高贵。大概她们也看到对面坡上的入画,便往她所站的地方走来。   面对面的站着,火红披风的少女,在帽子中现出其倾国倾城的容貌,睁着浑圆的杏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清秀佳人。俏丫头也被这位气质高贵、明媚娇美的人儿吸引住了。短暂的对视后,入画朝眼前的美人施了一礼,道:“见过三小姐。”原来这便是西府二夫人的女儿,西子瑶。   三小姐盯着俏丫头,娇语如莺,道:“果然冰雪聪明,我也知道你是谁,你叫入画,对不对!”   入画微微一笑,道:“正是奴婢。不知三小姐来此处所为何事?”   西子遥侧头望着头上一枝形状颇美的梅枝,道:“听闻今年的梅花长得特别好,本小姐过来采几枝装点室内。”   俏丫头又说:“小姐要是需要的话,大可打发人过来知会一声,奴婢采几枝叫人送去。”   西三小姐把头摇了摇道:“自己过来采才能找到心中所好的”,狐疑地望了入画一眼,看她隔着披风捧着一只小罐,又问道:“你在梅林不摘梅花,捧着个罐子作甚么?”   丫头把怀中的罐子递给三小姐看,道:“我不采梅花,我在采雪。”   西子瑶讶异地问道:“采雪?你采雪做甚么?”   入画抿嘴轻笑,道:“这梅花雪啊,用处可多了。这些雪是奴婢从盛开的花朵间采来的,里面渗有花粉,这些可是宝贝啊!三小姐没喝过用梅花雪煮成开水泡的茶吧,不仅味道鲜美独特,更可以养颜美容。”   “花粉?养颜美容?”   看着西子瑶的杏眼越睁越大,她笑意更浓,说:“就是令三小姐的国色天姿更上一筹。还有,用梅花雪制成冰收藏好,待酒醉的时候,用此泡上一杯腌梅子水,是解酒的最好良方。当然还有众多好处,奴婢也不能一一列举!”   美丽的少女惊异地望着这位俏丫头,想:原来这丫头不仅不怕死,还有这么多学问啊!还好她当初没被爹爹逐出西府,不然也不知道她这么有意思。   西子瑶把脑袋一歪,道:“我现在口干了,你去给我准备一杯茶来吧。”   入画笑意盈眼,说:“三小姐请随奴婢来吧。”   简朴的斗室里温暖如春,火盘里火苗正旺。玉手接过俏丫头递过的白瓷杯,低头看着杯里的茶,碧绿色的茶水间漂浮着几朵鲜嫩的梅花,热气袅袅升起,清香扑鼻。轻抿一口,一股清甜顺着舌尖滑向喉间,初始微觉酽酽欲醉,下一刻便又神清气爽起来。西子瑶赞许的望着她点了点头。   入画开心的朝西子瑶眨眨眼,又倒了分给三小姐的两个贴身丫环,赞叹的声音从她们嘴里不断的发出。   西子瑶环眼四周,道:“你这丫头够伶俐,怪不得梅姨娘这般宠你!”   入画奇道:“三小姐怎会知四夫人宠我?”   “看此张古琴,这该是爹爹花尽心机购得送与梅姨娘的吧,我常听人谈起以前爹爹是如何宠爱梅姨娘的。而梅姨娘却愿意让你弹奏,不是宠你又是何意呢!”说完,指尖在弦上划了一下,清远悠扬的琴声响起,绵绵不绝……   入画心中不由动了一下,原来这是老爷赠与夫人的,自己因为听夫人弹琴甚为动听,才缠着夫人教我的,想不到她不仅用心授琴艺与我,还把这名贵的古琴也一并赠我用了。望着通体黝黑的古琴,俏丫头想着,什么时候再把它还与夫人。   西子瑶此时刚喝完茶,只见她脸颊娇红,肤若凝脂,杏眼闪耀,果真是个绝世美人,怪不得西老爷等一直拿她做未来的皇后娘娘来教导。将来进宫不是皇帝便是皇子的妃子,这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野心颇大的西老爷,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早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作筹码了。更别说西子翼年纪尚小便被送出江湖,还不是为了他能成为未来的威虎大将军吗。有这样的爹真是……入画不由得怜悯的望了一下明媚如花的容颜,微叹了一口气。   歪头想了想,对西子瑶道:“三小姐等等,奴婢这还有好东西呢。”说完提起裙摆,朝外头走去。   待她进得门来,手上端着几个透明的琉璃圆杯子,杯子上插有竹签。西子瑶杏眼微眯,看这个精灵古怪的俏丫头又变出什么新花样来。   只见俏丫头拿起一个圆杯,捏着细竹签,左转转右转转,然后用力一拉,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形冰块被带了出来。粉红冰块里面点缀着几朵颜色不一的梅花,煞是可爱。   入画笑嘻嘻地把手上的冰块往三小姐手中一递,说:“三小姐,拿着。”   西子瑶黑玉般的眸子字写满了疑惑,但还是伸出纤纤玉手拿住竹签,问:“你给我这个做甚么?”   入画看见三小姐接过冰块,高兴得笑起来,道:“这是冰棒,是在我以前的那个时候,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的好东西。在这里只有冬天才吃得到哦!”说着自己也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还用眼睛示意西子瑶学她吃。   西子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这丫头,这样也能吃吗。但是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忍不住轻舔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不错,便放心大胆地咬了一小口,嗯,爽爽的,舌头冰的有点麻。于是西子瑶于冰雪连天的时节,在一间温暖的小房间里吃了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根冰棒。   “哇,还有菊花的,我还要!”三小姐吃上瘾了。入画连忙制止,说:“三小姐不可,这冰棒好吃,但是不能多吃,不然肚子不舒服,奴婢下次做好叫人给你送过去!”偷偷吐了下舌头,你大概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吃多了坏肚子,我就惨了,别人还以为我下毒呢。   西子瑶见入画如此说,便作罢,毕竟还要顾及小姐的面子,别给自己丢人。便清清喉咙,道:“等下你帮我摘些梅花送过去吧!我还要去拜见梅姨娘,不便久留。”   入画奇道:“三小姐不是要自己采才能找到新中所好吗,怎地叫奴婢去?”   西子瑶眼睛朝她眨了眨,道:“你摘的我想也不会错,记得下次叫人把冰棒送过来哦。”   点点头,一丝笑意在入画的嘴角晕开来。   从此以后,西府三小姐成了梅园里少有的常客,美其名曰找梅姨娘学弹琴,其实做什么只有她两个贴身丫环才知道了。   琴残情难了   这一天西子瑶又在梅园磨蹭了很久才回去。送走了三小姐,天已经有些微黑了,四夫人和往常一样,在这个时辰进内堂烧香礼佛,看来又要呆上一阵子才会出来。入画便去提了些热水注入浴桶,把自己美美地泡在有玫瑰花瓣的桶里。   微眯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不由得又想起了西子瑶狼吞虎咽的吃点心的情形,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初初以为受尽万般宠爱的西府独女西子瑶性格会跟一般的千金小姐一样刁蛮任性、骄傲清高,但是自从跟自己在梅园一遇后,两人竟然成了“朋友”。   刚开始,自己对她当作主子来看待,想着她的待遇让人可怜,从小就像傀儡一样,被人灌输将来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没有自己的主见跟自由,对她也就特别好一些。但是有一天自己在午睡时,被一个哭哭啼啼的脑袋撞上胸口之后,才对西子瑶另眼相看。   当时,窗外蝉虫正躁,好不容易才眯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痛,募地清醒了。低头一看,却是一个满头珠翠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不是西子瑶是谁!吓了一跳,忙问:“三小姐,怎么了?”   西子瑶身着粉红锦衣,身子一耸一耸哭的正厉害,不由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疑问满腹,是谁那么大胆把西府千金弄得哭成这样啊?看着梨花带雨的娇美人,于心不忍,忙连声问道:“三小姐,别吓奴婢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谁欺负你?奴婢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听了入画这么说,西子瑶哭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要入宫,我不……不想做皇后,不想做妃子,为什么他们都逼我呢,呜……”哭了一会儿又道:“我今天就是不想学那些甚么规矩,我把书撕烂了,娘生气就打了我一巴掌,呜……!”说着说着哭得更响了。   入画听了大吃一惊,想不到温柔如水的二夫人竟然会打自己的亲生女儿。抬起西子瑶的脸看了看,果然有几道细细的指痕。赶紧让她躺在床上,拧了一条凉帕子帮她敷脸。心想,二夫人怎么下得了手。不过也难怪,相比其他两位夫人,就她生了女儿,如果女儿嫁进宫里,脸上可比那两个生儿子的还有光彩啊。   看着眼睛红红的西子瑶,入画叹了口气,说:“三小姐,别再难过了,二夫人打你也是因为爱之切,责之深。奴婢想着,她现在心里肯定是懊恼极了,恨不得把巴掌打到自己脸上才是。”   好不用容易停止哭泣的西子瑶眼睛又红了,道:“画儿,你不知道,我并不恨我娘,我只恨自己错生了女儿身。我多想跟大哥二哥一样是位男儿,做什么都可以,没人逼着你入宫为妃。由小到大他们都说我是皇后的命,要我一定要从小就做好入宫的准备,小时候我也以为这是我的路,我会很高兴走下去,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再忍受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是命中注定要进皇宫做妃子吗?”   入画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到的西子瑶,在大堂偎在二夫人身边以一种凌人之上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恐怕那时候她很愚昧地认为自己就是将来的皇后吧。   拍拍西子瑶的手说:“三小姐别这样认为,没什么是命中注定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要你没进宫一天你都有选择自由的机会。”   西子瑶讶异的望着这个俏丫头,知道她与众不同,但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来安慰自己,不由开心道:“画儿,我就知道你最好。我苦恼的时候,个个都不愿意听我诉说,反而斥我不应该有这些想头,连自己贴身丫环也如是说。”   入画怜悯地望着西子瑶道:“那是她们的脑袋不开窍,谁知道进了宫一定是好的呢!万一不受恩宠或者惹怒天威,岂不是一家都跟着倒霉。”   西三小姐眼立刻亮晶晶起来,道:“就是,就是,怎么就没人想过这些呢!明天我跟娘说去。”   “哎呀,三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说是奴婢说的,不然二夫人饶不了我!”入画急道。   “我晓得,你敢说这么大胆的话又怕被别人听到,真是让人奇怪。”西子瑶调侃的说。   “那当然了,奴婢可是吃过挨板子的亏,现在还怕怕呢。”   呵呵呵……笑过之后心情好起来。   西子瑶又道:“画儿,你知道为什么我老爱来梅园呢。因为我喜欢找你说话,你跟别人不同,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当我得了癔症,总是把我的话听进耳里,还安慰我,逗我开心。娘就做不到,但是从来我想什么他们都是不知道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入画脑中泛起一个画面,当西子瑶说不想入宫做妃子时,二夫人总是气急败坏地斥责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然后苦口婆心地跟她分析入宫的必要性、重要性。久而久之,西三小姐有了叛逆的心理,找不到人诉说便把这些藏在心里,没人知晓她在想什么,不定现在在打什么小九九呢。便跟她说:“三小姐,无论你做什么,画儿都支持你。”   眼睛一亮,道:“真的吗!画儿,你真好,我没有姐妹,只有两个哥哥,他们都不怎么理我的。虽然我的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我就觉得你象我姐姐一样善解我意。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用装,我原本是什么样的便是怎么样的,这种感觉真好!”   听到尊贵的西府千金如此说,是不是该受宠若惊呢,想了想便对西子瑶道:“三小姐如此说奴婢承受不起,不过你如有不开心之处可来此散心,奴婢定会做些好吃的点心给你。”   “嗯”,西子瑶开心的说道:“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我没进宫一天都有选择自由的机会,画儿,你看着吧。我再也不愿意做回那个软弱无能的西子瑶了。”   此时西三小姐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终于会抵抗命运了,不知道是二夫人一巴掌打醒的,还是被自己一句话点醒的,入画摇摇头说:“我给你做点心去”。   于是西府千金那次闹脾气被俏丫头一顿美味的点心打发后,美好的收了尾。   水已经有些凉了,入画用干布包着自己长长的秀发,眼睛又瞥到左臂上的一个状似枫叶图案的红色胎记,这个胎记从小就有了,她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年纪越大,红得越鲜艳罢了。看来这个身子的主人是孤儿无疑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找上门来认亲,曾经幻想过自己是富贵人家千金的美梦破灭了。   披着长长的湿发,穿着淡绿色的衫子,抱着一张通体黝黑的古琴,走到四夫人处一看,果然还没休息。入画给躺在软塌上看书的四夫人施礼,道:“夫人,画儿把琴拿过来了。”   四夫人凤眼一挑,道:“怎么又把琴拿过来了,不是让你练好再说吗?”   入画笑道:“这是张好琴,配夫人高贵的身份和高超的琴艺才能奏出动人的曲子,丫头学艺尚浅,奏此好琴实在是浪费。等日后丫头琴艺进步再来弹奏一曲,那才是真的好呢。更何况,丫头很久没听过夫人弹过曲子了。”这才是来此的真正理由吧。   四夫人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坐在台前轻扶琴身,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却扶上琴弦,指尖轻动,一曲《离人怨》似玉珠落玉盘般的流泻开来。俏丫头眯着眼,慢慢地沉醉在这支令人忧伤感动的曲子里。   正沉醉间,忽然彩荷慌张的跑入禀告:“回夫人,老爷来了。”   耳边的曲子嘎然停止,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吩咐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于是入画跟彩荷都褪了出去,在门边遇到西老爷,便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西玉山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把手挥了挥,示意她们平身。一股淡淡的酒味顺着风飘过来,入画皱了皱眉头。   因为老爷难得来梅园一趟,所以入画跟香儿守在门边,怕老爷有什么吩咐,怠慢了。   正站着脚有些发麻,忽然里面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呀,怎么两人象是在吵架。不由惊疑地望了眼香儿姐姐,只见她紧紧地锁着眉毛,似乎在担心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了,“……我待你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为这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解开心结,……一直以来我的心里只有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断断续续传来西玉山咬牙切齿的声音。   “多谢老爷爱我之心,但心是死的,再也没办法解开,还望老爷别在我身上浪费更多感情,妾身承受不起。”四夫人的声音平日熟悉,所以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四夫人抬高声量说的话。   香儿害怕地闭上眼睛,入画则把耳朵竖得更高,想知道老爷和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   “若冰,你真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吗,毕竟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怕告诉我,你心里面有我的影子便也足够了。”西老爷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爷请回吧,若冰今天有点不适,想早点休息。”四夫人淡淡地回道。   “你……”西老爷接着吼起来:“你还想着那个人,还妄想着跟他在一起,哼哼,实话告诉你吧,那个人不是流放而是早死掉了,死掉了!你去跟他在地府里相会吧!”然后“磅”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砸烂了。   香儿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正当入画狐疑地望着她,西老爷怒气冲冲的撞开门甩袖而去。   入画和香儿赶紧进入房中,一看,屋内满地狼藉,四夫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夫人!”两人吓得没命的扑过去,抱起四夫人,香儿吓得大哭起来。   冷静要冷静,入画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大声对香儿道:“别哭了,你快来帮我把夫人扶到床上,彩荷!”彩荷闻声跑了进来,看见这个画面,也吓得捂住嘴巴。“你赶紧让贺叔请郎中过来,快点去!”不等彩荷神情缓过来,马上下了个命令给她。彩荷有点慌不择路的跑出去了,还让门槛给拌了一下。   于是入画抱起夫人身子,香儿抬起夫人的腿,把奄奄一息的四夫人抬到了床上。   “夫人,醒醒,别吓奴婢啊!”两个丫环连声喊着夫人,无奈夫人紧紧闭着眼,脸色发白,一动不动。   该怎么办呢?入画在床边走了两圈,翘起拇指在四夫人人中上狠狠按了下去,还是无丝毫反应。天哪,到底老爷对夫人做了什么,难道他打了她?!赶忙把夫人检查了一遍并无任何伤痕,那刚才发出的声响是……眼睛被地上的古琴吸引住了。   那张通体黝黑的古琴此刻静静躺在地上,琴身已摔成两截,崩断的几根琴弦似乎还在颤动。无言地走过去,抚摸着那张残琴,心想:琴摔坏了,那情呢?心忽然一阵揪痛。   郎中终于来了,细细诊断过后,说四夫人是受了过大的打击,悲痛过度而昏厥的。开了一些安神养身的药便走了。   入画轻轻地坐在四夫人身边,看着那宛若天仙的面容,心想,是谁让夫人如此,是他吗?那位老爷口中说的死掉的人,看来夫人是受不了这个打击才昏倒的。又把疑惑的眼光看向一旁眼睛红肿的香儿,她是夫人入府的时候带过来的贴身丫环,她肯定什么都知道。问问她可好?看着犹在昏迷中的夫人,皱了皱眉,还是没问。   “绍辰……绍辰……”昏迷了很长时间的四夫人忽然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把在一旁眯着的入画惊的跳起来。“夫人,夫人醒醒啊!”   夫人蠕动了几下樱唇,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刚把热好的药又端进来的香儿见状,放下药碗扑到四夫人跟前声俱泪下地喊道:“夫人,你看看奴婢啊,老爷说的都是骗你的,绍辰公子没死,他只是被流放到荒城去了,他真的没死啊!”   听到香儿的叫声,四夫人终于微微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问到:“绍辰……绍辰在哪儿?”   香儿抑住悲泣,安慰道:“夫人,绍辰公子在荒州不是吗,他好端端的在那里呢!”   四夫人凤眼迷蒙,晶亮的泪水流了下来:“香儿,他死了,早就死了,不然他为甚么不来找我,我早该知道的。”   香儿摇着脑袋,悲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入画不明所以,甚是着急,忙哄道:“夫人……老爷说这些话正是气头上,他恼你不理他,所以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你。夫人,你先把药吃了,赶明儿我叫人打听绍辰公子的消息去,他一定会没事的。”   四夫人的泪水似乎怎么也止不住,她摇摇头,紧紧地闭着嘴巴,不论入画和香儿怎么哄都不愿意张口喝一口药。   经过对香儿的旁敲侧击,入画大致上了解一些原委。绍辰公子原是四夫人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心心相印,情有独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青州的一次牡丹花会上,办事到此的西玉山对貌若天仙的梅小姐一见钟情,后来更是到了相思入骨的地步。不堪梅小姐即将嫁与他人,便想了一条毒计把梅小姐的兄长及绍辰公子都陷害进去了。因为西玉山甚有财势,所以梅家庄的人正中下怀地求到他头上,他便顺势提出了娶梅小姐的条件。为了相救情郎跟自己的兄长,梅小姐只好含悲下嫁。于是那本来被判死罪的人,一个被释放,另一个即绍辰公子则被流放到偏远的荒州。   进入西府后,西老爷对四夫人宠爱异常,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来给她。而四夫人虽然对西老爷无意,但看在对她有恩的份上,倒也以妻之职待之。无奈世上总有不透风的墙,梅家庄的人在一次探望四夫人的时候,向她透露了这件事始作俑者原是西老爷后,其大受打击,连腹中已成形的女婴也不保。四夫人小产后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对西老爷含恨生怨,形同路人。而西老爷大怒,此后再也不许梅家庄的人探望四夫人。怪不得四夫人处从来没有亲人来看过她,原来竟有这等缘由,入画摇摇头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西玉山为了斩草除根,在流放路上就把绍辰公子给害死了,只是四夫人一直不知道,不然早就跟了去了。这么多年来,西老爷一直得不到四夫人的原谅,肯定也很痛苦吧。入画不止一次看过西老爷望着四夫人时眼里流出的那种痛楚。本来象西老爷这样有财有势、相貌俊逸的人,想嫁他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用靠卑劣的手段去强娶一位女子,看来是爱四夫人极深,才让自己心里投下一道阴影吧。但是费尽心思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失去的更多,这也是西老爷没料到的吧。   望着躺在床上的四夫人,入画心里微痛,这是位命如黄连的女人,只因为自己绝世容貌而失去了一生的幸福,老天爷真是会捉弄人啊!脸上微凉,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梅家雪公子   松泠山下,长风坡前,一轮残月淡淡地映着坡上衣裳翻飞的两个人。紫衣公子目若朗星,即使月光甚淡也掩盖不了那咄咄眼神。对面淡蓝衣衫的公子嘴挂淡淡微笑,宛若仙人般的气质让人惊羡。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一个人先开腔打破了这段沉默。   “在下尊师傅之命,恭候阁下多时”紫衣公子声音清越,中气十足。   “在来的路上师傅也早已叮嘱在下,会在此遇到阁主,并交待在下与阁主一试。”蓝衫公子彬彬有礼回道。   “没跟阁下一试,不敢自封阁主。师傅说了,师叔向来不满师傅尊为阁主,想来他的徒弟升为阁主,师叔也是不满的。便只有叫在下在此恭候师叔之徒,一战过后若谁赢谁便是暗渊阁阁主”紫衣公子甚为谦虚。   “在下甚愿意尊阁下为阁主,无奈师命不可违,这一试总是不可避免的。”蓝衫公子客套。   “如此甚好,那就开始吧!”   于是,在惨淡的月光下,两条人影迅速纠在一处,紫衣拿剑、蓝衫执萧,很快斗在一处。只见两人时而招式相同,时而路数各异,招招见风,剑(萧)气凛冽无比。   长剑从肋下刺来,举萧往外挡开;萧往命门点来,扭头翻身跃开;忽然剑气一收,再出招便是快如流水,往对面的人全身穴位刺去;边退边举萧管化解剑尖,最后却是一跃而起,萧管向下直插头顶。   两人过招之处,树木杂草纷纷掉下断枝,天地也为之动容。那惨淡的月色此时更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斗到酣处,两人招式更是繁杂多变,潇洒飘逸。令人乍看起来不像是激烈的相斗,反象惺惺相惜的武艺切磋。   渐渐地,天发白了,不知为何,相斗的两人忽地同时收起招式,向后跃去。   紫衣公子竖提长剑,收拳一礼,道:“阁下果真是好身手,在下佩服之极。”   蓝衫公子横卧玉萧,也是一礼,道:“阁下武艺非凡,非雪甘拜下风。”   紫衣公子道:“无怪乎师傅命暗裔与阁下一战,是想让在下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蓝衫公子说:“师傅嘱咐我,战斗多时如无多一招所占,便让在下放弃此次比试,看来师傅甚有先见之明。”   紫衣公子翘起俊美的唇轻笑道:“其实师傅也是极佩服师叔的本领,嘱咐暗裔相候时,神色甚为严肃。经此一战,暗裔明白了,便是阁下当阁主在下也是心服口服!”   蓝衫公子也挂着优雅淡笑,道:“斗到此时,非雪亦明白,在下内力稍逊阁下一筹,这已见高低之分。暗渊阁阁主非阁下莫属”   “但是阁下招式多变,令人招架甚艰,暗裔自叹不如。”   谦逊许久,对望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这一笑是豪气万丈,没有仙人般的优雅,也没有守礼般的姿态。   两个人说话也随和起来。“此番你我皆可以去复命了,暗裔兄在此候我多时,惭愧有之。无奈非雪还有私事,不便久留。下次相见定与你把酒言欢。”   “所谓何事,如若暗裔能助一臂之力,便是在下的荣幸。”   “谢阁主之言,非雪只是去添城探访故人,并无难事。”   暗裔眼神一亮,道:“添城何处?”   非雪眼神清澈,道:“添城西府,想来阁主也晓得此处吧。”   暗裔点点头道:“西府在添城当为大户,知道的人并不会少。稍时我也会去添城一趟,到时候与你把酒言欢。”   “那么非雪在添城候之,告辞了!”   两人在道别之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离开了。   四夫人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每次喂她吃什么都吐的干干净净,柔弱的身子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   梅园一间布置幽雅的房间内,一位俏丫头正揪着一个山羊胡子郎中的领子,气急败坏地对他吼:“你不是说夫人只是受了些刺激,没什么大碍么,现在怎么会这样,连东西也吃不下了,你这个庸医!”   郎中急得脸都涨红了,用手拉着衣领,要把它从那个发飙的丫头手里抢救回来,结结巴巴地辩护:“姑娘,不不是老身诊断有……有误,是夫人她……她自己……”   入画继续发飙中:“什么夫人她自己,明明就是个庸医。你赶紧想办法把夫人治好,不然跟你没完!”   郎中急得直瞪眼,没想到这个丫头看起来温柔美丽,却这么野蛮.要不是这里诊金出得高,自己才不来这受罪呢。娘勒,我的脖子,饶了我老命一条吧。哀声道:“姑……姑娘,是夫人一心要寻死,恕老身无能为力啊!”   丫头火气大,旁人无人敢上去劝解,正拉扯间,门外走入一个白色影子。随着一声颇有威严的:“住手!”拉扯间的两个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入画恨恨地扭头一看,英俊优雅的脸庞,不是西大公子是谁呢。一愣,慢慢把手松开了。   郎中眼看到救星到了,抚着刚从魔爪上解放出来的衣领皱摺,嘴里忙不迭地说:“请恕老身无能,夫人的病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   西子清道:“有劳先生了。在下调教无方,让这丫头冒犯了先生,在下定会好好将她治罪,先生莫怪才是。”又吩咐身边的家仆道:“去帐房取银两给先生,莫怠慢了。”家仆应后,带着摇头叹气的郎中走了。   看着西子清眼里一丝责备的眼神,入画把头低了下来。几年没见,他还是那么英俊飘逸,而且现在更显成熟沉稳。   可惜现在还不是欣赏帅哥的时候。西子清发话了。“夫人象这样已经多长时间了?”   刚才在一旁急得干搓手的香儿现在放下心来,道:“回公子,四夫人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再这样的话,恐怕……”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明显的带有哭音。   西子清皱皱眉头,把手搭上四夫人的手腕搭了搭脉,叹了口气说:“要想办法让梅姨娘吃点动西才好。”随即吩咐随身家仆去找城中最好的郎中,而且把府内最好的药材补品送到梅园,又把府内最伶俐的丫环和家仆调来此处以备差遣。此时西老爷并不在府中,他已在来梅园的第二天就回了京城。就算他知道四夫人有事也不一定会关心吧,入画如是想。   因为西玉岭在朝中位高权重,大部分时间都在京中办差,所以西府内外事都是交由西子清做主。现在四夫人病重他当然不敢怠慢,赶紧过来探病及主持大局。   交待完要交待的事情后,西子清又深深看了一眼眼眶犹带微红的入画,便走了,并未责备她一句。   最好的郎中开了另外的药,但也无非是些安神补药之类的,一点用都没有。最好的补品也炖好放在一边,没吃进嘴里,还不是跟白水一样。入画哀愁地望着面前那个生命在一点点抽离的身子,泪珠在眼眶里转了一转又落下来。她是铁了心要随绍辰公子去了。   在这几年的时间,四夫人对她的宠爱和关怀已经使入画把她当作在这个时空里最重要的人,如今她要去了,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俏丫头一下子觉得无依无靠起来。不行,我不能让四夫人就这样离开人世,一定要想办法救她,怎么救呢?直恨这里没有现代的针水,不然给她输液多好啊。忽然想起西子清的话,要给她吃点东西才行。   望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四夫人,如画眼睛蓦地一亮,怎么没有早想到呢。赶紧出去叫贺叔帮她寻了一段手指大的竹子,竹节弄空了,好喂药。   入画把竹节含在口中吸了一口补药,在香儿帮助下撬开四夫人的樱唇,把另一头放进她口中,然后慢慢把药汁放了下去。慢慢地喂着,药汁并没有溢出来,四夫人无意识的咽了下去。成功了,她兴奋地抬起头,和同样惊喜地香儿对望了一眼。香儿赶紧把剩下的药水递过来。   于是就靠这种方式,丫头给四夫人喂了一些汤药,好歹又熬过两天。但是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每当夫人有点清醒时,她就拒绝再吃东西,根本就不想再活下来。   西子清经常过来看情况,西子瑶也来了好几趟,那几位夫人偶尔过来探望一下,交情不深,她们也不是很关心,而西老爷则忙着朝中的事物,一次也没回来看过。   正当个个手足无措时,能救四夫人的人来了。   在房间里心不在焉的吃了一点东西,还在想着怎么救夫人的入画听到有人说,四夫人的侄儿来了。她心里一动,梅家庄终于有人来了,怎么那么快,通知的人应该还在去梅家庄的路上吧。不管怎么样,看看再说。便朝四夫人处快步走去。   望着眼前这个人,入画微微恍神。淡蓝色衣衫,头上墨发用同色镶白玉缎带束起一半,凤眼如谜,皓齿朱唇,气质非凡,跟夫人面貌有点像。   只见眼前的翩翩公子正坐在四夫人的床边,伸手帮她把着脉,神态自若的开了一付药方交待他随身侍从去熬。不知为什么,入画见到他便觉得夫人有救了。   药熬好后,入画便用以前的方法给夫人喂药,不小心瞥到旁边佳公子眼里赞许的目光,不由得脸红起来。好不容易喂好了药,便在一旁候着。只见梅公子用手握住四夫人的手掌,凝神敛气,似乎在给夫人灌输真气,旁边伺候着的人大气不敢出。   终于,梅公子放开夫人的手掌,长呼了一口气。旁边的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梅公子用优雅的声音说道:“大家不用担心,夫人明晨便可转醒。”   众人纷纷放下心来。但是入画心里却梗着,梅公子肯定不晓得状况,就算夫人醒来又有何用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梅非雪转头看了一下这个俏丫头。   要不要跟梅公子说呢,入画心里有些犹豫,转头望了一下四夫人,又望向香儿,香儿却朝她点点头,看来已经跟梅公子说过了。香儿是夫人从家里带出来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看来是比自己有分寸的。   第二天,夫人果然清醒过来了。   看到久未谋面的亲侄子,夫人原本暗淡的凤眼清亮了不少。梅非雪行了跪拜礼后,以与姑母说些贴己话为由,把所有的丫环家仆们支出屋外,两人关在屋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梅公子出来以后马上叫人炖煮汤药和补品于夫人。众人只顾又惊又喜,没去细想别的东西。   之后,夫人没再一心寻死。而细心的入画却发现四夫人经常拿着一柄小刀时而含笑时而发呆,很是让人费解。   梅语亭内,一位优雅不凡的白衣公子与一位温润如玉的蓝衫公子正在品茗,入画在旁伺候着,忙着在身边小碳炉中煮茶。   蓝衫公子品了口茶,轻轻放下杯子说:“此菊花茶清香扑鼻,入口微甘,饮后回味无穷。真乃好茶!”说完朝在煮茶的入画点点头。   白衣公子笑说:“用三妹子瑶的话说,我们府里的画丫头就像一座宝藏,总是有令人惊喜的地方,想必这煮菊花茶还不是她最拿手的。”   身旁添水的俏丫头侧脸一笑道:“这个茶不是靠煮的功夫,是要看材料的好差。今年的菊花开的极其茂盛,奴婢特地挑选了上好的花朵晒干制成的,因此才有此等佳味。”   身边的两位佳公子都露出赞许的微笑。时值深秋,身旁盛开的菊花香味浓郁,花朵灿烂夺目,陪衬着两位公子令人赏心悦目的笑脸,让入画好一阵发呆。   又品了一杯,西子清对梅非雪道:“想不到梅贤弟竟有如此过人之处,能令梅姨娘起死回生,子清好生感激,不然无以向爹爹交待。”   梅非雪道:“哪里,非雪只是略通医术而已,所学浅薄,不敢称之为过人。姑母病重,非雪只是微尽孝心而已,子清兄不必多礼。”顿了顿又接着说:“非雪此次登门造访是奉了家父之命,特来探望姑母。怜姑母甚长时间未见亲人,特恳请子清兄让非雪在姑母身边多候些日子,以尽非雪子侄之礼。”   西子清正色道:“因为子清忙着府内跟朝廷一些事务,没能在梅姨娘身边多尽孝礼,尤觉不安。梅贤弟既有此份心意却是再好不过,还请你能多住些时日才是。你是住在梅园还是另觅住处?子清好为你安排。”   梅非雪展颜笑道:“如此叨扰了。非雪住梅园即可,此处清幽舒适,是再适合非雪不过了。”   西子清又笑道:“梅贤弟住此处也可,只是要小心这位丫头,上次那位郎中是再也不敢踏入西府一步了。”   入画向他扮了个鬼脸,却满心欢喜:梅非雪要住在我们梅园啦,哈哈,真是个大好消息,告诉彩荷她们去,这下有得她们流口水了!嘴里笑道:“我去给公子拿点心去。”话没说完撒开脚丫轻快的跑起来。回廊处丫头忍不住侧头望了眼亭内的两位大帅哥,却未曾料到那两个人也正笑着望她,嘴里还不知在说些什么。入画气恼的把头扭走,肯定是那位西大帅哥又在编排她什么了,可恶!   学艺归来   服侍四夫人喝完药,入画没走开,而是拉了一张坐垫坐在四夫人脚边,双手托着腮笑着望她。总算又可以见到温文娴雅的梅夫人了,心中很安定的感觉。   四夫人也是微笑着看向旁边的俏丫头,手不经意间抚上了她的头,摩挲着。两人之间就像母女似的,感觉很温馨。   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悠扬的箫声,让听的人如痴如醉!   “夫人,以后你再也不要吓画儿了!”入画有点哀怨,道:“以后我会做好多好点心给你吃,泡好多花茶给你喝,再也不许你不吃东西了!”说到最后却是有点撒娇的意味。   四夫人轻笑道:“这段日子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好好在此。放心吧,我既然醒转了,也不会再沉睡……”入画高兴地笑起来。末了,夫人却从身边拿出一炳小刀,比拇指稍大些,细看却是粗糙打就,绝对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只是刀身刻有一个“冰”字,字体苍遒有力。原来这就是夫人经常看着笑的东西,入画心里一亮,莫非……看向夫人,夫人只是低首浅笑不语。   入画轻快的迈着脚步,向自己房中走去,嘴里还哼着欢快的小曲。在转角处却看见梅非雪站在廊边,看向头上的一轮满月,手中执着一根碧玉箫,两根浅蓝带子随着满头墨发披散在肩。望着那身长玉立的身影,入画心怦怦地跳起来,怪不得彩荷她们说要流口水,自己也不能幸免啊,实在是太好看了。不由得轻轻走到他身边,随着他望向那轮满月,半天不语。   梅非雪转过头轻轻一笑,犹如谪仙般的笑容令她又好一阵迷惘。这月色,这笑容,这人儿,差点要高歌一曲《都是月亮惹的祸》了。   为了掩饰窘态,入画讪讪地问道:“梅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梅非雪清声道:“今晚月色撩人,忍不住多看了会。夫人安歇了吗?”   “是的,刚刚入睡,今晚她的心情好些,和我多说了会话。”   “难为你了,姑母身体恢复得快,也是你照顾的好。说来梅某还未与你道谢,要不是你亲身喂药,姑母也挨不到我来。”   入画急道:“梅公子千万不可这样说,你来了夫人无恙了,入画都不知如何感谢你呢。”   梅非雪正色道:“无论如何,姑母身体无恙便是非雪的福分。时辰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入画朝他施了个礼转身走了。   这晚,入画枕着梅非雪悦耳动听的箫声香甜地沉入梦中。   手中托着一盘点心,向四夫人房中走去,刚迈进房间,便听到西子清园中的前来送药材的小莲吐沫横飞的说道:“……老爷不日也要回来了,听说要在府中大摆宴席以庆贺二公子艺成归来呢!”   入画心里咯噔一下,二公子要回来了吗?天哪,多长时间没见他了,那个可爱的苹果脸,西子翼。脑里不由翻飞起小时候跟西子翼在一起的记忆来。   俏丫头没注意到别人朝她投去的诧异目光,因为她自从听到二公子回来后一直是心不在焉的,差点把配药喝的梅花蜜倒入夫人的炖汤中。夫人嗔爱地望了她一眼,她垂下眼睑,报了个歉意地微笑。旁边的梅非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不知道他现在变得怎么样,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的苹果吗?多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快六年了吧,比他们在一起生活过的时间还要长。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她?入画倚在窗台,看着前面一簇黄色的菊花,有两只蝴蝶在上面翩跶起舞,痴痴地想着。她还想起他走的时候跟她说过的话:“记住,不准忘了我……”这句似带威胁,却是情真意切的话。西子翼呀西子翼,现在我再也不是你的贴身丫环了,你也不会跟以前一样,做什么都要我陪着你吧,现在的我在你眼里说不定跟彩荷小莲她们一样,只是个丫环而已,小时候的事你早就忘了一干二净吧!可是我没忘,小丫头根本就不会忘,当初是你把我捡来的。   那一晚,在她的梦中全部都是西子翼可爱的、调皮的、生气的,恼怒的脸……   “入画,三小姐叫你去雅菊园,说有些事要你帮忙!”西子瑶婢女宝燕嗲声嗲气地喊着她。入画把眼一翻,又有什么文章写不出来了!“嘘,别这么大声,小心被人听见。”宝燕小心翼翼的提醒。入画哑言失笑,西府里有名的才女二夫人生出来的女儿竟然深惧诗词歌赋,每次有什么文章之类的总要叫入画去代写,真不知道她是故意装不会还是对此无兴趣!   “好了,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去向夫人告个假吧。”入画道。   “好啊,你快点,我等你。”宝燕还是嗲声嗲气的回道。   回明四夫人后,入画还拿了一盒做好的点心,便跟宝燕一起向二夫人居住的雅菊园走去。一路上穿林过桥,两个俏丫环边走边开心的聊着,入画时不时引得宝燕一阵娇笑,然后又被宝燕粉拳追着打。这样打打闹闹的走着,忽然看见前面一帮人走来。   隔得不近,但是看得出来走在前面神采飞扬的是一位身着浅色华服的贵公子。入画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这眉眼,这神情,不是西子翼又是谁呢!他……他他真的长大了,以前金童般的西二公子却是再也看不见了,现在变成这位……越来越近,不敢再看,垂下眼睛,心咚咚地跳着。宝燕在耳旁说什么却是听不见了。   他过来了,真的见到他了,我该怎么办?扑上去拉着他的衣袖叫声二公子还是离他远远地,他还认识我吗,还会叫我一声画丫头吗?   正胡思乱想间,西二公子已经到眼前了,她没上前也没躲开,只是无意识的让在一旁,与宝燕一道向他施个福礼。而西子翼却似没望到她们一般,头也不回的过去了。   咬着嘴唇,抑住满腹的心酸,他终究是忘了我了!入画没勇气再回头看他背影一眼,转身垂头默默地走着。   宝燕的嘴巴却不停:“这位就是二公子啊,长得实在是太好了,跟大公子又是完全不一个样……”宝燕双颊微红,满眼痴迷:“要是我能呆在他身边就太好了,哪怕是一小会儿也行啊!”说着还频频回过头去寻找那道亮眼的背影。   看着身旁的人痴迷不已的样子,入画不由得有点忿然:“有什么好的,我还跟他睡过呢,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但是他的鼻子实在是太完美了……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宝燕回过神来瞪着她,刚才有句话没听清楚,好像是句很刺激人的话。看着宝燕的神情,入画无力的一笑,道:“没说什么,三小姐该等急了,我们走快点吧。”   来到三小姐住的栖凤阁,她果然正等的不耐烦呢。见入画来了,一把拉住她,高兴地说:“你终究来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过一段日子我要进京了。” “进京?”俏丫头瞪大眼睛看着她:“要进宫吗?现在就进去?”   满身锦翠的西子瑶笑着摇摇头,道“是进京不是进宫,虽然爹爹此举让我进京是为了更好的接近皇室,但是我却不这样想。京城是国中最繁华的地方,虽然我们添城也是大城,然则毕竟比不上天子脚下。我此番去肯定要好好游玩个够。去他的皇宫,姑奶奶才不愿意去呢!”后面这句话是捏着嗓子说的,怕传到二夫人耳中引起轩然大波。   入画捂着嘴偷偷地乐着,这位千金小姐大概在她面前才会如此放肆吧,俏丫头不能想象,二夫人在听到她十几年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乖女儿,说出“去他的”之类粗俗语言后的反应。她忍笑道:“我真是羡慕煞小姐了,不知道你何时出发。”西子瑶曾强烈要求,不让入画在只有她们两的时候说什么奴婢小姐,俏丫头具有现代意识,当然也不据于这般小节了。   西子瑶得意地拿着入画带来的点心一口咬下,毫无形象的大嚼着说:“可能半月后,等爹爹回来,府里举行完迎接二哥宴席后,准备好了就去。此事最让我高兴的是娘不跟着我去,嘿嘿。”   入画笑着摇摇头,这小姐还不是一般的叛逆呢,难保她去了京城不会惹出什么大事来。想了想又问:“你此次叫我过来就是告诉我这个么?”三小姐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止是这个了。娘叫我写一篇《咏荷曲》我看着这些就头痛,好画儿,你就代我写了吧!”就知道会这样,丫头忿忿然提笔,嘴里说:“记得另外抄下来再给你娘送去。”西子瑶在旁殷勤地磨墨,点点头。   其实这个西三小姐文笔甚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喜她娘用只要你文墨过人,进了宫里别人就不敢小觑你如此这般的教条来要求她。   入画过了几天无精打采的日子,连梅非雪这位一向不喜轻易向人开言的人都忍不住开口问她:“画儿,怎么这几天不泡你那些独门花茶了?”丫头怏怏地回道:“泡花茶是一门学问,泡茶的人心情愉悦时,泡出来的茶自然是清香可口;如若泡茶的人心情抑郁,泡出来的茶却是苦涩难咽。入画不想荼毒生灵,唯有如此!”   梅非雪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入画不由得脸上一红,他似乎能看穿人的心呢!他却没再说什么,掏出袖中的玉箫吹起来。箫声悦耳,含有轻快之意,入画满腹的忧思似乎减轻了不少。他是在安慰我么?看着这位温润如玉,宛若谪仙的梅公子,她想,眼前有这么个大帅哥养着眼球,还去为那个该死的西子翼伤心什么,真傻啊!想到这里,入画高兴地站起来,向梅非雪道:“梅公子,奴婢去泡兰花茶给你喝吧。”   彩荷端着一碗补汤往夫人房中送去,入画拦住了她,反正也要去给夫人请安,就代她去送吧。彩荷乐得偷懒,便高兴地把托盘给了她。   夫人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反正自己这辈子都决定跟着四夫人了,干吗为了个小屁孩生那么多天的气,难道还想回到他身边啊,还是别了,梅园才是自己的家不是么!   入画边走边想,一不留神竟然和刚从夫人房中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啊”的一声,手中的托盘凌空而起,一碗还滚烫的人参鸡汤毫不留情的泼向对面的人,丫头手无意识的抓向那碗汤,几滴热热的汤汁溅在手背上,一阵火辣辣地疼。对面的人比她更快,蓦地捉住她手腕往旁一让,避免了更多的鸡汤亲吻她手背,只是那人的衣裳被淋得透湿。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等入画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这位目如朗星,鼻如刀刻,俊朗无比的人,不是西子翼却是谁呢!此刻他的眼神复杂多变,似有一丝恼怒、一丝不解、一丝诧异,还有一丝是怜惜吗……两人相视无语。   忽然手上一阵疼,看向手背发红的地方,入画蹙着眉,这汤大部分招呼在他身上,不会被烫着了吧。另外空着的手忍不住朝他胸口那被淋湿的地方抚去,却被他另外一只手抓住。两只手被他握住,一甩,忍不住退开了几步。什么意思,闲我的手脏吗,虽然我知道刚才的动作难免有吃豆腐之嫌,但还不是担心你吗!入画气恼地瞪着他。这时屋里的人都出来了,连梅非雪都被闹出来的声响吸引了过来。   看见西子翼,梅非雪的眼神可疑地闪了一下,两人只是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四夫人看见西子翼狼狈的衣裳,忍不住“呀”了一下,“这毛手毛脚的丫头,翼儿没事吧?”西二公子摇摇头,道:“没事,梅姨娘,翼儿告辞了。”又跟梅公子点点头算是道别,没再看入画一眼,风度翩翩地走掉了。   看着满地的碎片,又看看四夫人嗔怪的眼神,入画歉意地对她说:“夫人,画儿不是有意的,真对不起,我让厨房再炖一碗汤去。”四夫人眼神转柔,道:“罢了,我如今也好的差不多,这些东西不喝也罢,以后叫厨房少做点吧。”丫头默默的点点头。   蹲在地上捡着碎片的香儿却一口一个笨丫头絮叨个不停,入画满心歉意,也蹲下来帮忙捡。手却被她一拦“你的手还不去上药,又来捡碎瓷,是不是又想被割伤以此偷懒不干活啊!”入画满怀感激叫着:“香儿姐姐……”   刚站起来就看见梅非雪递了一瓶药过来,柔声道:“这是我们梅家的‘清露膏’,治烫伤却是很有效的。”   伸手接过药膏,入画眼睛有点湿,这个梅园是多温暖的地方啊,金窝银窝我都不愿意换,更何况是沁碧园。晕,怎么又想起那个西子翼了,看他那目中无人的神情,不愿意睬我,我还不想理你呢!欠扁的西子翼,哼哼……   西楼夜宴   今天是西府设宴的日子,碰巧香儿病了,便要入画代她陪夫人去赴宴。入画是千万般不愿意去的,又不放心彩荷陪着四夫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入画梳了个双髻,长发分成两束垂在胸前,白色长裙,淡绿色绣白兰背心,一幅标准的丫环扮相。她可不想在西府的家宴上出风头,越少人注意到她越好。   又一次看到西楼,上次看到是在西子翼走的那天吧,依旧是那么雄伟壮观。西楼是西家先祖为了迎接皇帝下旨封官而特地建造的,楼高三层,上面那层是露天的,楼台巍峨,玉栏围绕,雕梁画栋,壮观无比。此乃添城最高的楼,每次有重要宴会及受封之类的喜事都是在西楼举行的。西楼已经成了西府身份地位的象征。   第一次进入西楼,俏丫头好奇的左盼右顾,果然里面的装饰名贵豪华。踏着玉阶好不容易爬上了三楼,重新体会了一回在现代回家爬楼梯的感觉,眼睛忽然一下子开阔了。地面金砖铺就,雕花白玉栏杆环绕,数十盏明灯照得楼顶犹如白昼。阵阵花香扑鼻,整个添城尽在眼中。   西老爷坐在当中,宾客跟西府家人各□份地位就坐,入画看到梅非雪跟西子翼他们坐在一起,被当作上宾。四夫人下首又坐了一位艳若桃李的美妇人,这一定是早闻其名的五夫人了,身旁依着一位五六岁的男孩,有着西府人特有的乌黑发亮的眼睛,有西子翼当年的影子。听说五夫人出身青楼,本来地位低是不能作为夫人身份入住西府的,母凭子贵,令她如愿以偿进入府中。不知怎么,入画觉得她眉眼之间与四夫人有点相似,也有一双凤眼,但是她却没有四夫人那种玉洁冰清、宛若仙子般的气质。   坐在大夫人身边的美貌女子一定是西子清的夫人明湘郡主了,只见她神色倨傲,郡主身份果是不同常人。   入画正张望间,忽觉好像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望过去,却看见西子翼如刀刻般的侧脸,鼻子高耸,剑眉入鬓,紫色锦服,玉冠束发,怎一个帅字了得。西子清却把头转过来,对上入画眼神,跟她微微一笑,俏丫头也回了个灿烂的笑容,西子翼冷冷的眼光扫过来,她却云淡风轻地把眸子移开,假装对前面的轻纱罩灯很感兴趣。让你拽,切,我比你更拽!   宴会开始了,总有宾客溜须拍马称赞西老爷有福气,大公子精明能干,二公子才高八斗,三小姐貌美无双……所生儿女皆为人中龙凤。而西老爷总是笑着用几根手指轻拈长须,客气的说几句谦虚的话,手指上的红玛瑙戒指格外引人注意。   那边厢优雅英俊的西子清,貌若谪仙的梅非雪,俊朗帅气的西子翼绝对是吸引全场女宾眼球的焦点,有几次入画看见几位衣服华丽的小姐盯着他们差点不顾形象地流下口水。唉,他们还真是个祸害,这让不少苦心经营淑女形象的美女们一下坏了十几年的功力。还好,自己有了免疫力,口水只会往肚里吞,不会往外冒,嘿嘿!俏丫头得意地想着。   酒过三巡,撤掉残羹冷炙换上香茶果盘,有好事者提出让学艺归来的西二公子舞剑助兴。这好像是必备的节目,西子翼没有推辞,应大众要求提着三尺宝剑走到场中,抱拳一礼,剑锋一抖,行云流水似的舞起来。   西子翼英姿矫健,手中的剑招连绵不断,千变万化,潇洒威武,赢得观众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俏丫头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想象小时候那样扑上去给他擦汗为他加油了。   最后一招舞完,西二公子气不喘脸不红,连头上的发丝都未乱分毫,神态自若的回到座位。观众的喝彩声更为热烈,拍马屁的程度也加深起来,西老爷还是那样优雅的笑着,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他们西家更为辉煌的未来!   应女宾的要求,西府的另一个焦点人物西子瑶为他们弹琴献艺。西子瑶小嘴一张,要梅大哥为她吹箫伴奏,梅非雪微笑应允。   只见西三小姐玉手轻抬,修长的手指下一串欢快的琴音流泻而开,梅非雪的箫声相互呼应。琴声箫声忽而纠缠忽而分开,让人听得如痴如醉。入画注意到三小姐望向梅非雪的眼神跳动着异样,脸上有种羞涩的红晕,莫不是……入画又看向梅非雪,可惜这位气质非凡的仙公子依旧是那付不染人间凡尘的神色,一点也不为佳人柔情所动,礼貌地配合着三小姐的琴声。可惜了,这叫女有情来男无意啊!旁边却有人说“郎才女貌”,表面看来果真如此。   一曲终了,丫环们为各位奉上西老爷特地从京城带来的特级香茶,大家正喝得津津有味,却不料,西子瑶用娇柔清脆的声音说道:“我喝过的茶,却是入画丫头用梅花雪泡的梅花茶为之最了,喝过梅花茶,让我三日喝其他茶如同喝白水,真真叫人赞叹!”认识入画的人都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入画一愣,三小姐呀三小姐,我知道你想要闹些不寻常的事出来,但是别在我身上开刀啊!平时白疼你了。如是想着,但是神色依然没变,只是微微一笑报以各种目光的洗礼。   大夫人却开口了:“这是入画丫头啊,这么多年不见越发清秀可人了,看来四妹调教得不错啊!”四夫人神态自若地回道:“画儿只是粗丫头一名,让姐姐见笑了。”   西子瑶惟恐天下不乱地说道:“这丫头伶俐着呢,点心也是做得无人能比,更别说她还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了。”说完嘴边还挂着调皮的笑容。旁边的二夫人果然脸色变了,她理想中的女儿是不会在大众面前胡乱开言的,更何况是在夸一名身份低下的婢女了。刚刚为女儿自豪的神色还没收起来,脸色便开始发黑,连连向女儿使眼色。而西子瑶视而未见,用优美的姿势端起茶杯轻启撄唇。   旁边的三夫人眼含嘲讽,笑着瞥了二夫人一眼,道:“是么,以前这丫头在我府上的时候没见她有这般才气啊。看来三小姐不顾身份,平易近人,连下人长处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真是位好主子啊,姐姐真福气,呵呵!”二夫人脸色更难看,气又不能发出来,毕竟这个宴会是为她儿子办的,等着吧,等瑶儿进了宫,我要你们一个个排着队来巴结我讨好我!   二夫人气恼的看了一下周围,瞄到大夫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一动,道:“是啊,不顾身份、平易近人的并非瑶儿一个。当初这丫头在书屋的时候,清儿可没少教她读书认字啊!”   这下周围的气氛更让人难以忍受,入画看到明湘郡主神色不善地盯着她,似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起苦来。眼神往西子清那边扫了一下,果然都听到这边的对话了。西子清双眉微聚,但是神色不惊;西子翼毫无表情,望着手中握住的杯子发呆;梅非雪有点怜惜地看了俏丫头一眼,给了她旁人无法觉察的微笑。   西子瑶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着急的看着入画,一脸歉意。   大夫人没想到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眼睛一转把矛头又对准三夫人,道:“同样的树木在不同的地方会结出不一样的果子。这丫头在三妹处没有这等才气也是不奇怪的了。”   这里“三国志”正上演的热闹,周围好奇探究的目光也越来越多了。   早知道就不来,让彩荷来就好了,俏丫头犯愁。不知道是自己的灵魂还是这幅身子命中犯克,每每遇到这么多高贵的夫人们就会引起战争,看来自己前世跟导火索很有关系。不由得恼怒的瞪了一眼西子瑶,下次我往点心里下几个大辣椒,辣死你!三小姐朝她尴尬地笑着,眼里含了乞求的味道。原谅你,门都没有!   逞了口舌之快的三位夫人谁都没得到便宜,又被相互抢白了一番,不由得把怒火都发到入画身上,怒气腾腾地望着她。她哀叹了一声,真是红颜薄命啊!心里怒气蹭的也起了,你们三个老妖精,偷偷地争风吃醋就罢了,还把战火到处乱烧,也不看看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夫人的矜持高贵都跑到哪里去了,还残害我无辜的心灵,鄙视你们!眼里也毫不客气地对着她们的目光直射过去,怕你们才怪,心里顺便把她们祖宗也问候了一遍。连你们的后代也不放过,恶狠狠的把目光向公子们扫去,却看到西子翼直愣愣看着她。   终于记起我是谁了吗,看见你娘是如何对我了吗,你不是说过谁欺负我就不放过谁吗,现在看到谁在欺负我了吧,是你最亲近的人,你能如何呢!想到这里,心里的怨气更重了,重得眼里似乎有些东西要支撑不住落下来。   只见他蹙着眉,嘴巴微动,似乎要跟她说什么。去你的西子翼,她把头一扭,瞪着明亮犀利的眼睛继续跟那几位夫人作战去。那几位身份高贵的夫人没想到这个小丫环竟然敢这样,都愣住了,脑里不约而同的记起她小时候因为花瓶被打烂而宁愿挨打决不承认的事,她们得出的结论都是:这丫头不怕死!   而恰恰西老爷也看过这边来了,好像觉察到这边的气氛不一样。真真是难熬的时刻啊!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你显显灵下场大暴雨吧,把这些人都冲走,我就可以早点脱身,就算下不来雨,打个雷也好啊!旁边一阵响,不是打雷的声音,而是四夫人震天的咳嗽声。入画收回目光着急地看着夫人,轻轻地拍着四夫人的背,叫着:“四夫人,你怎么了,还好吧!”   四夫人兀自咳嗽着,话都说不出来,大家都看着她,连西老爷也不例外。这时大夫人“关切”的问道:“四妹还好吧!”四夫人摇摇头又咳起来,入画赶紧拿着一杯茶给她润喉咙。好不容易才停止下来,四夫人扶着俏丫头柔柔弱弱的走到老爷身边,道:“老爷,妾身感觉不舒适,请允许妾身先行一步。”西老爷关切地问:“你感觉如何,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四夫人摇摇头,西老爷挥挥手,道:“你先梅园吧。”四夫人躬躬身子,由入画扶着转身走了,由始至终她都没看西老爷一眼。   主仆两人经过夫人们坐的地方也没有跟她们道别,皆神色凛然,仿佛当她们不存在似的。下楼梯的时候,梅非雪也告辞出来了,与入画一道扶着四夫人,三人袅袅娜娜,仿若不属于尘世间般,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黑夜正沉,万籁俱静,入画托着腮看着不够丰盈的月亮,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心头的愁思一缕缕的飘出来。自己到这个时空有十年了吧,这十年里都呆在西府,哪里也未曾去过,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西府一位丫环了。那个叫尚菲的人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要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回到现代的话又会怎么样呢,那时候自己会是入画是还是尚菲,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变回原来那个尚菲呢。这时梅非雪幽怨清澈的箫声又响起来。唉,真的回去的话这边的人能忘记吗?最起码四夫人,梅非雪,西家兄妹也会忘不了吧!   在西府,看似自己的生活很开心很简单,但是到处都似乎有陷阱存在,刚才那几位夫人的嘴脸又浮在脑里。天哪,如果自己一辈子都在这个时空的话,以后会不会跟她们一样,嫁给娶了几位夫人的老公,一天到晚跟几位怨女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又会不会跟四夫人一样,被一位自己不喜欢的人强娶,过着一辈子都不开心的日子。在现代,婚姻不如意男女都可以提出离婚。而这里如果女人提出离婚的话,大概要被浸猪笼了。这样想想都不寒而栗,真不如一辈子不结婚。有空打听一下做尼姑的待遇,如果真的没路走了去做个尼姑也不错吧。   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吓了一跳,喝道:“是谁,谁在那边?”一个颀长飘逸的身影从一棵梅花树下闪了出来,淡淡的月色照着俊朗的五官,原来是西子翼。入画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嘴里有些不受控制的问道:“二……二公子,你怎么到此处来了,宴席结束了吗?”西子翼却不说话,看着俏丫头默默地走近窗边。   入画本来以前想过再见到西子翼时,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可现在真的在眼前,话反而无从说起,他也是这样吧。不知道是彼此的容貌起了变化,还是时间冲淡了感情,现在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皆无语。不过俏丫头心里却暗暗高兴,原来这个小屁孩,错,现在是大帅哥了,还记着我啊,不然半夜三更跑到我住处干什么!想到这里,不由得嘴里绽开一丝笑容,眸子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人变柔和的脸。   “我……”两人一起说了同一个字,又同时停住了。正在此时,不远处有人走过来,西子翼回头一望,身子一闪却不见了。   丫头揉揉眼睛,真的没了,刚才是在做梦吗?正发呆,梅非雪轻柔的声音响起来:“画儿,刚才是你在喊吗?”入画神色茫然的看着他,她也不清楚了,不过还是回他:“刚才眼花看见一个东西在动,待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只猫。”梅非雪点点头,道:“没事就好。”停了停又问:“方才在西楼,你还好吧!”俏丫头有点脸红,刚才的遭遇他看得是一清二楚,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么平凡的一位丫头会被人当靶子吧。   入画笑了笑,说:“画儿没事,是夫人们拿我闹着玩的。我的脸皮厚,被她们开开玩笑也不打紧。”   梅非雪抿起好看的嘴唇,凤眼里满是欣赏,这丫头一点也不寻常,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惜没人知道,让人想忽略都不行。想起她跟几位夫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形,笑意更浓,对她说:“不知道是夫人们拿你开玩笑,还是你拿她们开玩笑,今晚真是让我开眼界了。”说完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俏丫头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靥,衬得她的笑容清新绚丽,就算最明媚的海棠花与之相比也逊色下去。他深埋在心底的某种东西不可察觉的动了一动。   等梅非雪走后,入画大开着窗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可惜西子翼再也没过来了。   进入京城   “入画!”三小姐清脆的声音喊着她,俏丫头望向门外并没动,在厨房里做着点心。要在平时她早就跑出去迎接三小姐了。不要那么容易就原谅她,谁让她令自己难堪呢!   西子瑶俏丽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厨房,娇喘连连地说:“画儿,叫你怎么不应我,还在生我气么?”俏丫头把身子一转,不理她。“画儿,别生我气了好么,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气娘亲一定要我在宴会上弹琴,而且一定要我弹那首曲子。”三小姐摇着入画的手臂,脸上装出一付惹人怜爱的表情。   入画故意耸了耸肩,还是不理她。西子瑶可不容易打发:“好画儿,你别生气了,不然下次你做的新点心可没有人试吃了,少了我这个实验品,你的损失可就大了。”入画嘴角小抽抽,明明是你自己老来蹭吃蹭喝,还给自己冠了个美名,西府的后代都是无赖。   “这是什么”?西子瑶看见俏丫头做的新点心,表皮用玫瑰汁染成红彤彤的,煞是好看,忍不住拿了一个,就要放入口中。入画赶紧抢了下来,嗔怪地望着她。道:“三小姐,你不怕我下毒吗?”   西子瑶却笑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好画儿,我不怕,谁毒我你都不会毒我的。”看着她那清澈无辜的眼神,俏丫头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努力板着脸道:“三小姐还是离开此地吧,厨房邋遢,免得弄脏你的绫罗绸缎。”   西子瑶双手捧住她的脸,道:“你这丫头,小姐我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你还生气我就明天才告诉你,让你心里痒痒,晚上睡不着觉。”入画笑靥浅显,道:“我就不听,让你自己也憋着痒得睡不着觉。”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三小姐撅了撅嘴,道:“我要上京了。”入画白眼一翻,我早就知道。“那要是我告诉你你也一起去呢?!”三小姐歪着头,笑着瞥她。“什么、什么!”入画好象没听清楚。西子瑶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上京城你也跟我一道去。我娘跟梅姨娘都同意了,我刚刚去求过她的。”   入画没说话,欣喜地扑闪着两只黑眸,真的要带我去吗,太好了,京城呀,殷鸿国的首都。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首都北京都没去过,真是失败!这边西子瑶却按捺不住了,拿起刚才的点心一口咬下去,俏丫头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啊!这是何物,吐……”西子瑶惨叫一声,不断吐出口中之物,小嘴红肿起来。入画哭笑不得的做了个遗憾的动作,“我早不是叫你别吃了吗!”西子瑶气结:“你真的下毒害我,呜!”入画赶紧摆摆手,道:“这不是毒药,这是辣椒,你是小姐当然没见过,但是吃却是吃过的。这个除了辣一点,不碍事的,还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呢!”西子瑶痛苦的张着嘴,拿起丫头递给她的水大口大口地喝着,虽然不懂什么是维生素,但是没毒就好了,这丫头看着也不生气了。   两人坐在梅语亭里,西子瑶吃着没有辣椒的点心,入画则在一旁给她添茶。俏丫头一脸喜意,问着她:“二夫人怎么会同意我跟你去京城呢?”西子瑶调皮地眨眨眼睛,道:“我跟娘说了,画丫头聪明伶俐,去了京城肯定能助我顺利进宫。这样一说,她就同意了!”两个人都巧笑嫣然。   正说笑着,一裘淡蓝往这边走来,正是梅非雪。入画注意到西子瑶赶紧把口中的点心吞下,又拿水漱漱口。俏丫头招手喊他:“梅公子!”梅非雪看到亭子里的两个俏佳人,微微一笑,抬步往亭子走来。   彼此见过礼后,入画便高兴地跟梅非雪说:“梅公子,我们过几天要去京城了。”梅非雪看了一眼西子瑶,似乎知道她们此番入京的目的,说道:“如此甚巧,碰巧我也要去京城一趟,如不嫌弃,我们一道上路吧。”俏丫头一听,高兴得拍手叫好:“那太好了,有梅公子一起上路,旅途也不会太无趣。”而西子瑶眼睛闪闪发亮,抿着嘴笑得嘴角弯弯,脸上有两道红霞飞出来。此时的三小姐举止高贵矜持,一点也没有刚才那种大咧咧的形象了。   两天之后,她们按时启程,跟车的又是文管家。入画很少在西府见过他,据说他一直跟老爷在京城办事,此次西二少爷回府,他便跟着老爷回来帮忙设宴一事。老爷和西子清他们已经先去了京城,留下文管家护着三小姐入京。浩浩荡荡的队伍里,骑马走在前面的是梅非雪,他果然跟她们一起进京城。   入画跟西子瑶坐在同一个马车,宝燕她们则坐在另外的马车,有事才叫她们。此时两个人在马车里面窃窃私语,三小姐问入画:“我让你准备的男装准备好了吗?”入画道:“我好不容易才央贺婶帮我找了一套,要男装何用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西子瑶得意洋洋的卖关子道:“要你找男装,肯定有用武之地。现在先不告诉你,到京城再说。”入画噘嘴,“不告诉我就算了,反正现在随了你,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便是。”西子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我就知道画儿最好了。”   她一度怀疑西子瑶想离府出走,所以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带着,万一这位千金小姐真的要带她出走的话,也好有点防身的东西。只是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在四夫人房里逗留了很久,就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马车一路走得很平稳。入画从来没觉得像现在那么开心自在过,一直在西府里呆着,没有机会到其他地方看看,现在一出门别是去京城,心里别提多兴奋了。入画时不时打开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或者说上几个现代听来的笑话逗逗西子瑶。无聊了,便叫上梅公子说说话,她现在才知道梅非雪虽然看起象不染凡尘的谪仙,但是却去过很多地方,连最边远最荒凉的荒城也去过。每次他跟她们说起一些各地不同的习俗或者是有趣的事,入画总注意到西子瑶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梅非雪,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不由得一动,要是三小姐不入宫,跟梅非雪到处游玩江湖,她会不会很高兴呢!   一天下来,坐马车累得腰酸背痛,揉着发酸的腰部,入画想:“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坐飞机不用几个钟就能到京城了吧。”这一晚,她很快便睡着了,一夜无梦。第二天也是一样,不过就寝前,文管家好好叮嘱大家,一定要休息好,明天要渡江。咦,还要坐船啊,丫头期待着。   果然,当他们站在波光粼粼的瀚江时,入画觉得自己的心胸一下子就开阔了,看着清澈的江水,她暂时想不起自己是在现在还是在古代,只觉得天地永恒便在这一刻间。她们乘坐的是一条宽阔豪华的船。西子瑶是因为第一次乘船,觉得有些不适,早早回舱休息,而入画早就迫不及待的找了个最佳位置,站在船边欣赏两边的好风景来。   只见江帆点点,一群江燕忽高忽低,戏逐着水中的鱼儿。两岸山色青翠欲滴,忽有两三人家升起袅袅炊烟。这一切让人感觉是如此美好,入画不由得闭着眼睛,深呼吸着,手臂也伸展开来。啊!手触到什么了?睁眼一看,原来是梅非雪。他正站在自己身边,嘴边一抹淡淡的笑容,俯视着她。入画脸一下子就红了,“梅……梅公子”!   秋风卷着她的发丝飘舞着,温热的阳光在她脸上染出两抹绯红,美丽的眸子显着醉意,淡绿色的衣裳在风里轻摇。梅非雪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抚平她发丝的冲动,嘴里说道:“我以为你也不能承受乘船之苦。”入画奇道:“乘船很苦吗,我倒是喜欢的紧,比马车好多了。我还盼望着这一路都是水路呢。”   梅非雪看着江水,道:“这以前由添城去京城翻过两座山,不过两三天就到了。但是前年下大雨,山上泥土坍塌,把入京城的道路堵塞了,现在只能绕道走水路才能进入京城。”俏丫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也好啊,走得路多方知道天地有多大。如果一辈子就呆在一个地方,那你的天地永远就是那四方小院了。”入画悠悠地说道。   梅非雪侧头看她脸上的寂然,轻声说:“如果哪天你不愿意呆在四方小院,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天地有多大!”望着他那俊逸的面容,入画心里一阵感动,笑着朝他点点头,同时心里却在想“如果西子瑶听到他说这番话,是不是会比我更开心!”   她们就这样一程山路一程水路,走了六天,终于到了京城。“佑城”两个字在城门上闪闪发亮,估计是镀了金粉,京城就是不一样啊!马车里面的两个俏人儿叹到。   入画忍不住撩开一个小角,偷看着外面的热闹。哇,路比添城大街宽多了,这里的楼房也比添城的要高大华丽。那边是什么,好多人在一起,耍把戏吗?不由得兴奋起来,以前在电视经常看到这种场面,现在也遇到了,真想立刻就跑出去看。西子瑶也是如此,激动地拉着入画的手要她看那边。策马在旁的梅非雪低声跟她们说:“你们都坐好别乱动,如果想看下次带你们出来看,现在快到府了,安顿好再说。”那两个人乖乖地坐回去,不再心思思了。   终于到府了,这里的府门上也是写着“西府”两个字,这里的西府比起添城的西府差远了,楼台园林都比后者差一大截,估计在天子脚下不敢如此奢华吧。   她们被安排到南边的梅韵居,入画欣喜地看到这里也有一小片梅林,而这边的房屋格调跟添城的有些相似,心里一动,莫不是西玉山专为四夫人准备的,等她哪天回心转意便带她在此居住吧。   梅非雪在送到她们到府门口的时候就走掉了,不肯住在西府,说已经有人为他安排好住处了。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入画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你说要带我们出去玩,可别忘了哦。”梅非雪笑着点点头,道:“放心吧,梅某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忘”。“如此甚好。”入画依依不舍得松开了他的衣袖。   入夜,在小姐闺房,只见西子瑶穿着一件绯色锦服,头上的墨发用玉冠束好,手上拿着一把檀香骨纸扇一开,神态优雅的摇起扇来。好一位风流倜傥、貌比潘安的美少年!这边厢,入画穿着一件青色缎袍,头发用同色缎带束好,带尾垂在胸前,双眼如漆,好一位俊秀无比、风度翩翩的俏公子!入画的双手拢在身前向西子瑶轻轻一礼,道:“这位兄台,在下这厢有礼了。”西子瑶把扇一收,也向她施礼“幸会幸会,不知小兄弟有何指示?”对望一眼,两人相拥大笑起来。   “明天的这个百子宴真的有皇子参加吗?”入画瞅着西子瑶。   “嗯,殷鸿国每三年才办一次百子宴,国内所有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都会参加此宴。由太子领头带领宫中适龄皇子一同主持。每次宴会都来很多人,虽说是百子宴,但是有时候参加的有上千人不等。”西子瑶解释道。   “这个宴会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在里面呢,为什么会是皇子们主持的?”   “我也不晓得,只是听说开此百子宴,是为了增长皇子们的见识和增加对国内的了解,而且也给国里未来的栋梁多了解皇子们的机会。”   “嗯,想来这也是让皇室跟平民之间最好的接触,皇子跟才俊们都是殷鸿国未来的顶梁柱,这样一来,大家便会更齐心为自己的国土鞠躬尽瘁吧!”入画说。   “是啊,画儿,你真聪明,不枉我求那么多人才能带你来一趟。”西子瑶笑道。   其实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两个聪明有余、精明不足的丫头没想到的。就是这个百子宴也给各怀心思的皇子们寻找自己的力量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俏丫头又问:“明天我们去参加百子宴,你不怕见到你的兄长么?”   三小姐摇摇头:“我才不怕,本来在西府他们都没怎么理我的。我现在扮成公子,他们未必能认得我呢!怎么,你怕了?”   “我才不怕,有事你顶着,我说我是被逼得不就成了,嘻嘻!”   “你这个臭丫头!就算给爹爹发现了也不怕,爹爹疼我,央求他两下,想来也不会怎么吧!”西子瑶笑道。   入画嘴角抽抽,你不会怎么样难免我不会怎么样,板子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但是能见到百闻不如一见的皇子们,再挨板子也要去的了。   惊叹祈风阁   第二天还是运气奇好的没见到西家父子,到了傍晚,入画和西子瑶便依计行事。当然首先要威逼利诱三小姐的两个贴身丫环做掩护,刚开始两个人说什么也不敢答应,死活拉着她们不给出去,后来西子瑶说了一条让入画颇为惊讶的理由“与其让皇子们来选我,不如我来选皇子,万一因为这次不去百子宴而错嫁皇子的话你们两个丫头也跟着倒霉!你们能担得了这个罪吗?”唬得两位丫头一愣一愣的,拉着她们的手也松开了。   她们特地把自己的眉毛画粗,声音也压低嗓子进行反复练习,等到时辰差不多了,便差宝燕去引开后门的家仆。随着宝燕在那边“哎哟”一声娇呼,颇为满意地看着站门口的小子向宝燕跑去,两个人猫着腰快速的窜出后门。   一路狂奔,也不在乎旁边的人看到两位美公子张开惊讶的嘴,等她们觉得安全了便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等气稍匀,两个人开心地对望着,拉着手大笑起来。   等到安静下来,她们才发现,开百子宴的祈风阁在哪里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看着西子瑶有些张惶的脸,入画得意洋洋,这下可轮到我出马了吧!她一拉西子瑶的手,道:“祈风阁那么出名,京城没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吧,我们去找辆马车坐着去,跟我来。”于是两个人在京城大街一前一后的走起来。   正不愧是京城,这里崇阁巍峨,路阔人繁,玉桥似带。虽然是夜晚,但是酒楼青楼,赌馆茶室无不灯火通明,客人满座。连街边也小摊也挤满了人。但是她们还有要事要办,这等热闹还没有心情去欣赏,就在她们东张西望,看看有没出租的马车时,身后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两位兄台可是去赴百子宴?”   入画两人吃惊的往后一看,一位穿着月白衣服、长相端正的公子睁着圆圆的眼睛在看她们,他身后还有两位书生打扮的人。心中沉吟了一下,道:“正是,不知兄台等可也是去赴宴?”那公子高兴得笑起来,“我们刚好也是去赴宴,不如我们一道同去,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如何?”入画眼睛一亮,好机会啊,看了一眼尚有犹疑的西子瑶,又看看一脸真诚的书生,便说:“如此甚好,就怕打扰兄台了。”那公子摇摇头,说:“不打扰,反正都是顺路同去的,时辰不早,我们赶紧走吧”于是他们几个人上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大家在马车上闲聊,彼此之间道了姓名跟来处。入画跟他们介绍道:“在下尚非,来自添城。”又指了指西子瑶:“那位叫姚惜,是与我同一个地方来的。”西子瑶向他们拱拱手,算是认识了。刚才那位公子叫罗奇,来自蓉城,另外两位一位跟他同城也姓罗,另一位则是别个城镇的。   听到她们是来自添城,罗奇便道:“说到添城,有个西府举国闻名,而那府内的两位公子更是才貌过人、出类拔萃,不知二位可有福分见过。”她们对望了一眼,西子瑶轻启朱唇,道:“这个……未曾见过。”入画则道:“西府乃大户人家,我们小户人家可没那等福分。况且,不管西家兄弟如何拔萃,与毫无关系的在下看来,实与普通人差不多。在今晚遇到兄台等人,在下反而认为是我们天大的福分!”西子瑶在后面偷偷捏了一下她的腰,让你乱说话。俏丫头嘴角僵了僵。   罗奇听了入画的话很受用,高兴的笑着说:“遇到你们这等出众的人才,在下也认为是一种天大的福分!”于是他们问明年龄之后,便仁兄、贤弟的叫上了。西子瑶无奈的翻翻白眼,原来这丫头还有这等本事!   事实证明,入画刚才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他们来到祈风阁门口,却见有士兵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检查帖子,她们一愣,怎么没想到这茬,有皇子参加的百子宴怎么会随随便便让人进去呢。入画眼睛转了转,忽然很痛心的道:“哎呀呀,姚兄,我把你我的帖子忘在旅馆了,这可怎生是好!”西子瑶一听,马上装出很懊恼的表情,不断拿扇子击打自己的手掌,嘴里道:“怎生是好啊!”   罗奇看见她们这样,同情的安慰道:“开宴时间即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去拿了,我们有三张帖子,五个人一道进去也不打紧吧。”于是两个人便一脸“无奈”的跟着他们后面,祈祷着能顺利混进去。   门卫拿起他们的帖子仔细看了下,又把眼光对着没帖子的二人,罗奇一指她们,说:“我们是一道的,帖子少送了。”门卫看向衣着举止不凡的两人,又看到她们的样貌实在招人喜欢,与某些杀人越货的角色相去甚远,便爽气地把手一挥:“进去吧。”进门后,入画的腿还有些软,恨不得立刻找张凳子坐下,看着西子瑶的表情便知道她与自己的心情相差无几的。   进了祈风阁,众人觉得眼前一亮,一条玉溪环绕着一片开阔的空地,阔地里面摆满了座椅,而旁边起着一栋两层高雅致的楼房,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他们五人顺着游廊往溪中间走去。在路上遇见比较顺眼的就停下来,相互问好,互报家门。而入画这下没乱说话,一双俏眼到处看个不停,惊叹于这里的人才济济。又想到等下可以见到皇子,心中更欣喜不已。   溪水映着灯火泛出粼粼银光,溪边的花木散发出不知名的幽香。他们走着之字桥进入阔地中。里边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站满了殷鸿国有名的青年才俊。他们有的彼此寒暄,有的闲话当今,也有比较酸的在哪里吟诗作对。很快他们便散开了,西子瑶拉着入画去看刻在一个假山上的字,而入画则对身边桌子上摆着的水果比较感兴趣,她居然看到葡萄,在西府那么多年了可从来没见到过,当然毫不客气的伸手摘了几粒放入口中。清甜多汁,口中满意的嗯嗯了几下。   一个身穿淡紫色锦服的贵公子正穿过一棵桂花树,朝假山方向走来,当他看到正摇头晃脑读着假山上刻着的诗的人时,蓦然一顿,眼里射出骇人的目光。当西子瑶看清正向自己走来的人时,吓了一跳,下识意想逃走,但是刚迈开一条腿便被那骇人的目光定住了。   紫衣公子压低声音,重重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地?”西子瑶垂下目光,口中讪讪的说道:“来看看,看看……”入画听到有人跟三小姐说话,回过头看了一眼,马上把头转回去,一瓢冷水由头浇到底。   他没看到我,赶紧逃走,这是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意识。但是脚怎么也挪不开,怎么可以这么没义气,不能就这样把西子瑶扔下逃命啊,更何况躲得了今晚逃不过明天,罢了!   她鼓起勇气,把身子一转,走到西子瑶身后探出一个头左手挥了一挥:“嗨!二公子,真巧啊!嘿嘿……”   等西子翼看清后面的人是谁时,脸上的表情由气恼变成惊异,转瞬间更大的怒气在眼中   迸发。入画赶紧把目光锁在西子瑶后脑勺,打定主意不再看西子翼的脸一眼。   西子翼咬牙切齿地说:“好啊,你们两个,都不要命了!”西子瑶看了身后的入画一眼,有人壮胆,反而镇定下来。口中平静地说道:“真的好巧啊,二哥,我还想着会不会见到你呢。”西子翼怒气冲冲:“你们……”   这时,入画的脑中转了无数念头。反正早就预着要碰着你的了,如今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们揪出祈风阁吧。回去要怎么罚,随便你好了,等我今晚看过皇帝的儿子们再说。于是心中定了定神,从西子瑶身后走出来,对着西子翼说:“二公子,你不觉得今晚月色撩人,而此处景色迷人,是个赏月观景的好时刻吗,千万莫被些琐碎的事坏了兴致才好啊。”   西子翼恨不得这个丫头此刻生出两条小辫子,好被他拉在手中,再跟小时候一样,狠狠地拧拧她的脸蛋。   西子瑶也跟着发言:“是啊,二哥,我可是盼了好久才能如愿以偿地在此观月赏景啊,这份心意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所以有人要打断我的话,我是绝对不愿意的。”摆明了战斗到底的态度了。   西二公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这两个丫头比想象中的要顽固,看来现在把她们撵走是不太可能的,只有把她们盯紧了,才不会出什么大事。嘴里狠狠地吐出几个字:“跟我来!”两个丫头对望了一眼,没招儿,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西子翼身后。   等到了西子翼领她们去的地方时,她们的反应便是想拔腿就走,原来,那柳树下的几人中也有西子清跟梅非雪,看来此行不顺,非常的不顺啊!   西子翼反手拉着西子瑶的衣袖,把她拽到白衣公子面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对西子清说:“来了两位朋友,大哥好好跟她们叙叙吧。”一样是又惊又怒的表情,不过西子清涵养功夫好,什么话也没说,很快便恢复如常。倒是梅非雪一脸玩味的看着这两个“俏公子”。趁他们不注意,入画朝梅公子调皮地眨眨眼,反正梅非雪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拉个同盟的再说。梅公子笑得一派风和日丽,西子翼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他们当中有个衣着华丽的英俊公子,看见西子瑶跟入画的加入,很是高兴,只嚷嚷着要西子清为他介绍。西子清很是为难,怎么跟他介绍呢,他可是修王爷的儿子,直说是自己的妹妹又不好,不说万一哪天被拆穿了,便是欺瞒之罪。正踌躇间,一旁的俏丫头忍不住了,上前施礼道:“在下尚非,那位是姚惜,不知兄台作何称呼?”反正已经出了西府,你们就让我做一回尚非吧,老是做小丫头,现在换个身份玩玩也好啊。她注意到,身边的几双眼睛全都射出深浅不一的利箭,有警告的,有惊异的,有气恼的……入画全甩了个别理我的眼神,反正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西子瑶躲在身后偷笑着,你们总算见识到这位丫头的厉害了吧!   见警告没什么收效,西子清只好说:“那位是修王府的小王爷。小王爷,这两位是在下的远方表亲,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小王爷不要怪罪才是。”我还成了你的亲戚了呢,这个身份不错,嘿嘿!俏丫头高兴地挑了挑眉。   哪知这位小王爷却一点也不在乎入画的直白,反而喜欢她这份豪爽,他高兴地拉起丫头的手道:“哪会怪罪呢,本王高兴都来不及,子清兄,你有这等可人的表亲也不早点介绍我认识。真真是你的不对。”西子清的脸色一子就变了。另外的几个人也是如此。   正当大家都紧盯着小王爷跟入画拉着的手时,又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了,小王爷便放开俏丫头的手,跟别人寒暄去了。   入画松了一口气,王爷见过了,接下来该是皇子了吧,只盼连皇帝都见到才好,嘿嘿!心里正得意的想着,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往后拽,她后退了几步,直退到西子翼的身后才停下来。眼里还无意间瞥到西二公子发青的脸色。   她恼怒地皱起眉头,狠狠盯了他后脑勺一眼,这个可恶的西子翼!抬步便想从他身旁走出去。但是西二公子好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伸手一挡,又转过身来瞪了她一眼,眼里带出警告: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好。   西子瑶也紧跟着走到西子翼后面,跟入画两个人对视着笑,一付英勇就义的表情。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跟她们想象的最坏的结果一样,西府两个公子都见到了,现在的心情反而比来的时候更轻松,接下来便是该看的看,该玩的玩了。   她们两个用手拨着垂柳,指着对面的人或物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直到梅非雪也走到身边才停下。西子瑶有些羞赧,而入画却高兴地跟梅非雪道:“梅公子,原来你上京也是来参加百子宴的,早点告诉我们就好了,我们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才能来到这里。”梅非雪一脸笑意:“原来你们早就打算好了,一路上连我都被瞒着,你们俩是怎么进到这里的?”入画看向三小姐,路上我也被瞒着呢,别说你。西子瑶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便改向梅非雪说道:“全靠这丫头伶俐,我们很容易就进到这里,一点苦头也未曾吃的。”梅非雪看着入画,眼里一点讶异的神色都没有,好像她能做到这些是不奇怪的事。   大家正谈的热闹,忽然有人在那边大叫:“各位少爷、公子们请入席了。”整个阔地又加了无数明灯,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百子宴忽变   他们一行人被领到靠近中心的一张桌子就坐。那张桌子旁边有个大圆桌,上面铺着一层黄色的锦布,据入画的经验分析,那个大圆桌应该是皇子们就坐的地方吧。估计西子清他们身份高贵,因此得以靠近大圆桌就坐。入画心中窃喜,还可以近距离看到太子跟皇子们,真是好运气,不由得暗自庆幸遇到西家兄弟。   不等安排,入画找了个能以最好的角度观摩皇子们的座位蹭的坐了下去,西子瑶跟着坐在她右边,西子翼则毫不意外的坐在她左边。俏丫头偷偷在心里给了他个白眼,别盯猴子似的盯着我啊,我又不会飞。得找个时候好好跟他谈谈,看他这些年来都变成什么样。这时,西子清在西子瑶旁边坐下,梅非雪则在西子翼旁边坐下。这两个丫头被他们围在中间了。   各张桌子都被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哇,这个人长得不错,哦,那个也不错……等待期间,入画东张西望的欣赏着帅哥。不小心又瞥到身旁那个人的脸,唉,还是没人比他帅!西子翼好像觉察到入画在看他,把脸转过来,她回避不及,便直接给了他一个鬼脸,小屁孩!西子翼不由得一怔。西子瑶笑着看好戏,轻摇手中的扇子,忍不轻声叫到:“二哥,你还跟梅姨娘讨要画丫头么,我劝你还是别费这个心了,我跟她讨要过很多回都不给呢!”   入画听了一愣,我以为你一直都不想认我呢,原来却……她转头过去看他,他却把头扭开了,一脸沉静,嘴里淡淡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要回我的东西罢了。”脑里嗡的一声,“东西”,“东西”,这两兄妹都把我当作东西要来要去的,哼哼,入画恼怒不已,转头怒瞪西子翼,一字一句用足以让他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把我当作物品要来要去的,四夫人当然不会理你。任何一个下人四夫人都会好好放在心上,哪像你们,都不把下人当人看吧。”一句话连自己都惊得呆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西子翼的话觉得很伤心,忍不住把刻薄的话都说了出来。   西子瑶扇子也不摇了,愣愣的看着入画,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入画心里大大地内疚了一下,不小心刺伤了西子瑶,别人不说,就这个三小姐一直对她很好,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也没把她当下人看待。满怀歉意地看向西子瑶,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而西子翼脸色发僵,谁也不知道他听了这些话心里是怎么想的。梅非雪轻柔地看着她,他自然也听到了,入画看出了他眼里的安慰,不由得暖洋洋的,还是梅家的人好啊!   入画垂下头,正觉得尴尬间,便听见同桌的人发出惊叹声:“安义侯府的小侯爷也过来了,他身边的黑衣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连忙把头抬起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群人往他们身旁的桌子走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神色嚣张跋扈的贵公子,头有些微抬,似乎目中无人是他的本能。然而那帮人最引人注目的反而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黑衣人。一身黑色长袍,头发如墨散落,脸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菱角分明,眼神望人如利箭射出。最与众不同的便是他那身气势,冷酷而孤绝,即大气又傲然,经过众多桌子他眼睛都不斜视一下,只是看到西子清这台人时,眼神瞬间亮了一下,把目光在这张台流连了一下。   入画觉得自己也被他的眼光扫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目光太冷了。   那帮人跟这台人彼此之间认识,遥遥对着相互施礼,但是不太热情,客套一番而已。“安义侯府怎么会有这等人物?”旁边有人诧异,西子清沉着地说:“此人来历定不简单,须得好好查探一番才是。”   正谈话间,今晚的主角上场了。   尽管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主角出场,入画的心还是怦怦跳起来。只见有宫女太监们伴随着的一伙人从桥那边迤逦而来,果真是往大圆桌的方向走来。走在当中的那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黄色锦绣袍,头戴金冠,面如珠玉,一脸和善,这一定是太子了。跟在他身后几位年轻的皇子们气质高贵、神色威严,各有各的气势。   入画满怀激动,紧紧地扯着西子瑶的手,连声道:“来了、来了,快看是哪位……”她自己也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西子瑶说过要选皇子,现在机会来了就须得看仔细了。西子瑶跟她亦是一样的激动,但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个不停。俏丫头说什么,她只是唔唔点着头。   等皇子们在圆台旁边站定,所有的才俊们都站起施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各位皇子殿下。”太子道了句:“平身”。见过君臣之礼后,太子站在红布铺就的地下,朗声跟众人说道:“欢迎诸位参加此次的百子宴。今晚见我殷鸿国人才济济相聚于此,孤甚感安慰。诸位都是我国才智过人、出类拔萃的栋梁之材,孤已然看到我殷鸿必然是光明前景。今晚大家不必拘君臣之礼,好好品尝这三年一宴,开怀畅饮之后,还请各位把最好的才艺展现出来,让孤及皇兄皇弟们能欣赏各位惊人的才能,以除去我们处在深宫,见识狭小之弊处。”众人谢恩,皇子们就坐后,便开始陆续上菜了。   哇,吃完后还有才艺表演啊,激动之余的入画忍不住用手抓住西子翼的手臂摇了摇,道:“喂,你有没有准备什么才艺啊?”西子翼剑眉一挑,瞥了眼入画,她不由得一愣,尴尬地把手拿开,忘了刚才还在跟他生气呢。   忽而又看到对面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长相俊美神色凛然的皇子往这边看来,还点点头,不由得高兴的推推西子瑶,看看,他跟你笑了!“别胡说。”西子瑶有些不好意思,却见西子清等人跟对面那位皇子恭敬地回礼。   入画心中一动,这一定是三皇子玄英了。她曾经听西子瑶说过一些朝中之事。现在的太子并不是富皇后的儿子,是她过继的。不知道为什么,富皇后曾几度怀孕均诞不下皇子,好不容易保住一个,却早早夭折。曾有相士断言,当今皇后命中无子,所以皇后只能把早逝的如贵妃诞下的二皇子玄熹收为养子,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当时富家人位高权重,玄熹如愿以偿地当上太子。而到了如今,皇帝年事已高,朝中权利分散,各皇子均有打算,太子的地位摇摇欲坠。以西玉山为首的集团却是暗中扶植三皇子,希望他将来能登基好保住自己集团的利益。西子瑶最有可能的便是嫁给他为妻,难怪她会脸红。   八宝兔丁、片皮乳猪、清蒸桂花鱼、红烧鹌鹑、五香大虾……众多美食让人眼花缭乱,刚才一番折腾之下,肚皮早就空了,入画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这可是难得的宫廷御宴啊,不大快朵颐岂不对不起自己。还有酒,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剂、非酒精兑成的佳酿啊。这酒入口甘醇,虽然不懂但是已知这是上等好酒,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忽然感到一束冷冷的目光射过来,那口酒顿时呛在喉咙进入气管,入画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西子瑶帮她拍着后背,她只觉得气欲出而不能出,是在是憋得难受,只能不管不顾的咳嗽着,只差趴在地上了。她注意到自己已经吸引了众多目光,正在此时。西子翼在她身上某个位置一戳,她惊异地发现嘴里已经咳不出声音,也动不了,口水还是能吞的,只能强忍着喉管里面的抽搐,狠狠吞了几大口口水,直到慢慢恢复下来。   见她脸色回复平静,西子翼才解开了她。扶着桌子爬起来,心中已经明白刚才西子翼点了她穴道,忍不住冲他低吼:“你……”“女儿家毫无矜持,吃相如此难看,成何体统!”西二公子云淡风轻地化了她的抓狂。入画忽然想起刚才好像连皇子那桌人都盯着她看,不由得脸色发红,不敢看周围,只把眼睛朝无人之处乱瞄。   咦,看见什么了?屋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使劲闭上眼睛再看,没有了。难道喝多了?再看一眼,忽然倒抽了一口气,屋顶上忽然显出几条人影,还没等她把张开的嘴巴合上,那些人影快速朝中心处飞来。与此同时,在宴席中也有些人跃出朝中心扑去。   “有刺客!”声音响起,顿时大乱起来。砰磅声不绝。   西子清等人猛地扑上去保卫众皇子,与刺客打斗起来。西子瑶在旁边尖叫,入画还在发呆,连传说中的刺客都见到了,不会那么好运吧!忽然一只酒壶飞过来,刚好砸在她面前的盘子上,把她吓醒了。手臂也一痛,不知道谁把她拉起来,朝外走去。无奈人多混乱,不断有高空掷物往下落,砸得人群更慌乱起来,却是一步也走不得。入画抬眼看去,西子翼神色严厉,一手拉着自己一手拉着西子瑶,眼睛看四周,似乎在看哪个方向好走。   慌乱间,看向大圆桌,只见刺客们围着那边,皇子们被众多侍卫护着,西子清冷面黑衣人等都在与刺客混战,打得人越来越多,都分不清哪些是刺客哪些是侍卫了。会武功的人都加入战斗,不会武功的人都在慌乱躲避,尖叫声、呼喝声、哐当声不绝于耳。   西子瑶还在兀自哭泣,西子翼一手拉一个,人多混乱,轻功也施展不开,于是伸腿踹开在前面挡路的人,拉着她们往前走。忽然一只手臂往他们那边飞去,那边的人更是吓得慌乱散开,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朝他们三人冲去,西子翼一只手没抓稳,身边的人被带走一个。   入画被人流冲得欲站不稳,踉跄着朝一张歪躺着的凳子扑去,翻身刚坐起来,便见有人向自己踩来,吓得一抖,顺势朝桌子底下爬去,里面好歹不会被人踩。   不断看到有人被推倒在地,也不断见盘子碟子往地上砸,刚刚庆幸自己占了个好位置的俏丫头忽然听见有人在喊“画儿”,连忙把头探出去,就看见一抹淡蓝从人群中消失。手伸向那边哎了一声,忽然脸微微一热,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却是殷红一片,身上也被洒上了一些血。紧接着头顶嘭的一声巨响,桌子也飞开了,砸向旁边的人。   啧啧叹自己运气还不赖,踩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入画又瞄准了另外的桌子躲进去,无奈都有人了,挤了挤,没挤进去,只好又转移阵地。又是有人,刚想转身,后面的人却惊喜地叫住了她“尚贤弟”,回头一看,大喜:“罗大哥。”于是又躲了进去。   “尚贤弟,开宴之前你们去哪了,害我好找。”罗奇关切地问。她有些不好意思,居然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典型的过河拆桥啊!嘴里讪讪道:“我们逛了逛,到开宴了,便胡乱找个位置坐下。”罗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看来今天晚上来了不止上千人啊。”正谈话间,一个满身带血的人在他们身边重重落下,吓了好大一跳。   罗奇拉住俏丫头的手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还是出去吧,你跟着我走,不会有事的!”她点点头,只能这样了。于是这两人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拉着手往人流方向跑去,圆桌那边还怦怦磅磅打得正热闹。   谁知走了没几步,入画忽然身子一紧,低头一看,一只淡紫色手臂环在她腰间,然后身子忽然凌空而起。看着罗奇惊异的脸在自己眼里越变越小,不由得害怕得叫了起来“啊!”   飞了一阵,落下来,却是在一个坡地上。入画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紧紧拉着身边的人。西二公子带丝嘲讽的笑容:“我以为你不会害怕呢。”蓦得看到她脸上的血迹,心一紧:“你受伤了。”举着丫头的脸看了看,又仔细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没见受伤的样子,松了口气,把她放开了。   入画却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我还在晕,二……二公子,三小姐呢?”西子翼柔声道:“她没事,我已经叫人先把她送回去了。”还好,暗自庆幸了一下。想了想又问:“对了二公子,你看到梅公子了吗?他刚才也在找我。”西子翼深邃的眼睛闪过一丝异常:“刚才曾见过他,他也没事。”入画心中又宽慰了些。   西子翼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轻声说道:“我还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再带你回去。”不等她点头,西子翼对什么地方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她,我会再回来。”“是”恭敬的回答。入画抬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身旁多了两个人,西子翼则一瞬间便不见踪影。   月夜释怀   西子翼离开了好一会儿,此时天气已近深秋,夜晚的的气温已经很低。刚才在祈风阁人多热闹还不觉得冷,现在到了寂静空冷的山坡,入画不一会被冻得瑟瑟发抖。保护她的人现在隐身不见,令人怀疑如果她真的遇上什么麻烦,是不是真能冲出来救她。   疏影横斜,冷风萧瑟。上下牙交战着,入画双手紧抱肩头,往西二消失的方向看着。忽然有人影晃动向这边移过来了,心中一喜。来人很快掠到她面前,确实是西子翼,令她惊奇的是梅非雪也跟他一起。   见到在寒风中战栗的俏人儿,梅非雪满脸关切,近前一步:“画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梅公子,刚才在里面听到你找我,刚想应你,你就不见了。”入画道。   “是我大意了,刺客来的时候我刚好没在,不然不会如此!”梅非雪轻声道。   而一边的西子翼则冷冷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道:“倾诉完了没有?正事谈完再说。”于是梅非雪笑着看了俏丫头一眼,抬步往西子翼身边走去。   两人跃上突出在山边的一处巨石上,轻声谈起来。   “这些刺客身上都带暗渊阁的牌子,很明显要嫁祸于我们。”西子翼低沉地说道。   “这些人的武功也刻意模仿我们暗渊派招式,看来此事不简单。”梅非雪眉峰聚在一起。   “无论如何,这件事马上要着手调查,你们那边我这边不方便插手进去,还请梅兄多费心了。”   “这是梅某应当做之事。师傅虽然另立一派,但是自始至终他都认为自己是暗渊阁门下。现在我暗渊阁出此大事,当是共同放下嫌隙,一致对外时期。”梅非雪正色道。   “如此甚好,如有任何异常,即刻互通消息。”西子翼听着下边俏丫头响亮的喷嚏声,又道:“此事便如此决定,下去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跃将下去,走在前面的西子翼脱下身上的外袍一下罩在入画身上,道:“苦头吃够了么!你这丫头胆大包天、私自出府,看回去如何罚你!”入画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道:“今晚如此精彩,不仅见到闻名的太子,还看到传说中的刺客,呵呵,再多的苦我也愿意吃。”   “包括挨板子吗!”   丫头一听西子翼如此说,皱皱鼻子:“话不投机半句多。”   梅非雪还是挂着那谪仙似的笑容,望着入画,凤眼里泛起一丝温柔。   西子翼看了他一眼,忽然抓住她手臂道:“再不回府连我也保不住你。梅兄,我等先行一步,告辞。”梅非雪点点头,回了一礼。   入画用手抓紧身上的袍子,还不忘回过头叮嘱梅非雪:“梅公子,你说要带我们去逛京城大街,别忘记了哦……”不等她说完,西子翼带着她施展轻功很快便消失在梅非雪视野中。   本以为要一路横挂在某人的手臂晕头脑涨的回西府,但出了小路不久便见到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在等候着。入画双手紧紧揪着马鬃,靠在身后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这种感觉舒服多了。   这条路平稳寂静,西子翼并没有快骑得很快,一路小跑着。入画忍不住回首问他:“二公子,回府后你不会真的要罚我吧?”   “你害怕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出府之前我就想过了,不过能看到这么多想看的人,再怕我也要出府。但不过我们只是出府而已,又不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罚我们呢?”   “在梅姨娘身边那么长时间,女儿家不能随便出府,不能随便见陌生人的女训难道你都不晓得?!”西子翼假装很奇怪:“要是传出去西府三小姐与使女在外边抛头露面参加男人们的宴会便会有辱家风。”   “我们只不过跟你们一样,去相同的地方见相同的人,为什么你们去就光耀门庭,我们去就有辱家风,这大大的不公平”俏丫头有些忿忿然。   “为什么,因为你们是女儿家呀。”觉察到她的怒意,西子翼存心要跟她抬杠。   “女儿家又怎么了,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今有刘胡兰不畏强权,为了革命牺牲自己的性命,此举不知折服多少男儿,只有你们才满脑袋的男尊女卑。”恼意一上来,入画不由得信口开河。   “刘胡兰?革命?”西二公子一愣。   “呃,我的意思是说比男子汉优秀的女儿家多得是,为什么你们就是要看轻女人呢。而且,千年之后,这个世上会提倡男女平等,因为女的跟男的对这个社会的发展发挥着同样重要的作用。”俏丫头款款而谈。   “千年以后?社会?”西子翼皱着眉,曲起手指在她脑壳上一弹:“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学了些甚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摸着后脑勺,入画暗叹了口气,跟这些上古脑瓜说现代的事就好像说童话一样,没办法,上千年的代沟是怎么填也填不了的。就换了个话题:“算了,你要罚的话就偷偷地罚好了,千万别告诉老爷,板子我可不要挨,像当年拜你娘所赐挨了十大板,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对了,就罚我做些好吃的点心给你吃好了,嘿嘿!”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我也好久没有吃过“炸薯条”了。   西子翼心一紧,不由得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吃了好多苦吧!”入画摆摆手道:“没有,后来去了四夫人处,小日子过的还不错。”   因为骑着马,俏丫头有些凌乱的发丝在自己脸庞轻划,而自己的下巴时不时蹭在她的头顶,柔软的身体轻靠在自己胸膛,一种梅花的幽香环绕着自己,心跳的感觉微微加速,不由暗道:这丫头终究长大了。   自己离开她有六年的时间,而这六年里却是无时不刻在想念着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因为早听千鸣说过,这丫头在自己离开后去了书屋后来便在梅姨娘处,便一心想着回到西府便把她要回来。只是这六年的时间,脑子里都是她双辫垂耳,活泼可人的幼女印象,却不曾想再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却变成清丽委婉的少女了。   那日远远一瞥就知道是她,与自己心中所想的却是差别甚大,一时间不由得心中七上八下,不晓得要如何跟她说话,江湖中再凶险的处境我都遇过,也没有那个时刻让我如此不知所措,为了掩饰这种窘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只有装作没看到她。但是没想到的是她也好似不在意我一般,只是行了个礼便过去了。在我离府的那一刻,明明听到她不舍的轻泣声,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成。   当日初见错过了相认的机会,于是自己特地去梅园寻她,却看见梅树下,巧笑倩嫣的她把玩着梅非雪的玉箫,梅非雪一向不喜人碰他的玉箫,如今却让一位婢女握在手中。看着他们的笑容,我只觉得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这本是我的丫环,如今却在跟别人谈笑甚欢。于是我终究忍不住去跟梅姨娘要回我的贴身丫环,但是梅姨娘却以“画儿跟我日子已久,已离不开她”为由,婉转的拒绝了。正当我心冷出门时,却碰翻她的汤盘。拉着她的手腕,终于认认真真地看到长大后的小丫头,记忆中可爱小脸变成眼前清秀面容,眼神没变,只是我已不能像以前那样,拉拉她的小辫子,捏捏她的脸蛋,相互拉扯打闹了。西子翼默默地想着。   寂静的夜晚,两个人都在想着心事,马并没在奔跑,而是缓慢而均匀的行走着。此时,除了马蹄声,便是一两声夜鸟的啼叫。入画仔细想了今晚发生的事,便已经知道西子翼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自己遭到危险总是奋不顾身的前来相救,但是为什么刚回府的时候他却对我如此冷漠呢。   心里想着,嘴上也说出来了:“二公子,那个,刚回府的时候你有没有在雅菊园外边的林子里见到过我?”   “见到了。”西子翼轻声道。   “那为什么不理我呢?”   西子翼一怔:“没有,我只是……你不是也没理我么!”   “我见到你,本来想叫你的,但是你都不看我一眼。”丫头的语气有些委屈,“难为我还老是想起跟二公子一起玩的时光呢。”   “你当真经常想起我。”西二公子语气透着喜悦,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想是画儿身份低微,二公子不放在心上也是正常的!”俏丫头含讥诮的口气。   “画儿,你忘了我离府的时候叫你不能忘了我么,我自然是没有忘记你的。”西子翼沉吟了片刻才说到。   入画开心不已,这个家伙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西子翼低首看着眼前发丝如墨的人儿,柔声问道:“画儿,你还愿意跟在我身边吗?”   入画一愣,含着歉意,咬了咬嘴唇说道:“对不起二公子,其他园子没有梅园给我温暖的感觉,四夫人对我恩重山,我并不想离开她。”   西子翼带着一丝伤感:“我晓得,上次西楼夜宴的时候看见我娘她们如此对你,便知再要你回沁碧园已是无望,而梅姨娘却是真正疼你的人,她不让我带你离开,这是她要护着你的原因。”这时没由来想起梅非雪,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见西子翼如是说,入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消除了隔阂,此时心中喜悦的感觉很快又充盈心房。虽然此刻冷风刺骨,却是感觉不到一丝寒意,不知道是身后的人给予的温暖太炽热还是自己的耐寒能力提高了。   西子翼实在舍不得破坏此时的气氛,但是大乱当前还是早些把丫头送回府为好,便说:“你刚才说要罚自己做点心给我吃别忘了,不然本公子有你好看的。我们现在要赶紧回府,你坐稳了。”说完扬起马鞭一抽,骏马疾驰而去。   这次入画和西子瑶出府之行竟然瞒过了西老爷,不知道是不是此次行刺事件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还是西家两公子惊人默契的刻意隐瞒,总之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给他发现。其后果就是西子瑶连做了三天有关刺客的噩梦,而入画则因为着凉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连给西子翼做点心的事都给忘记了。   因为以前百子宴从未遇到过有刺客光临的场面,此次皇子们遇刺便惊动整个殷鸿国。从朝中到街头巷尾,加上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某些人的描述,这件事情便给添油加醋的增加了好多版本。有说是因为皇帝老矣,皇子们欲夺皇位而暗中安排刺客刺杀与己有一争的皇子;有说是因为皇帝以前错杀的官员后代为了报仇而刺杀皇子;更有的说这些刺客是近年来时与殷鸿国有战争的烈风国派来的刺客;更荒谬的甚至连一些神鬼派来的使者欲换殷鸿江山之说也有。殷鸿国中一时人心惶惶。当今天子龙颜大怒,亲自下令,如果再有谈论此次宴会遇袭事件动摇人心者格杀勿论,这才解除了不利言论过多带来的危机。   此时,在西府的一间密室,西玉山正捻着胡子在麒麟镂空铜炉前沉思,半响才对身边的人道:“还好此次遇袭事件除了六皇子手臂受了轻伤,不然更难收拾。只是,刺客身上都带有暗渊阁腰牌,还好我从未向外人透露你真正的门派,不然此次对我们大大不利。你对此事看法如何,会是你们的人所为吗?”   一旁的西子翼站着纹丝不动,听了西玉山如此说,嘴角微微往上提:“爹爹一定忘了,我们暗渊阁要刺杀的人,从来手下没活口。这不是一个人手臂受伤便能打发的了。”   “我也如此想,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掩饰身份才装扮成殷鸿国第一暗杀门,又或者是这些人与你们有仇才会在百子宴上陷害你们?”西玉山又捻起了美髯。   西子翼目光凌厉深邃,道:“不管他们是何种目的,已与暗渊阁结上不解之仇,翻遍五国也要把这些人揪出来不可。”   西玉山眼里闪过一丝诡色看着西子翼道:“听说你们暗渊阁新阁主年轻有为,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领袖人物,不知翼儿是否见过?”   西子翼面容不改:“新阁主至尊之人,岂是翼儿所能见的。”   西玉山狐狸般的眼睛很快便恢复成慈爱的神色,道:“现在是多事之秋,朝廷也很不太平,特别是此事之后。你从小便离开家里闯荡江湖,按理说我没必要担心你,然由小到大为父甚少陪伴过你,但这关爱之心却是从未曾少的。”这时西玉山眼波流转,父爱之情却是实实在在流露出来的。   西子翼无语。在自己前面有个西子清,长子自然更得宠爱。在自己后面有个西子瑶,西府独女也是不能让人忽视,现在又多了个小弟弟,西玉山便甚少把父爱放在自己身上,甚至二叔西玉岭给自己的父爱比西玉山所给予的会更多。虽然爹爹在物质上从来不会亏待过自己,但是心底跟他的感情终究淡了些。此刻,心中却也感动,便恭恭敬敬说道:“翼儿永远是爹爹的孩儿,爹爹对我的好,孩儿却是明白的。”   西玉山欣慰的点点头:“那就好,你先下去吧,我再好好想想如何解决这件事吧。”   西子翼便辞别父亲,走了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佑城大街   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梅韵居一扇半开的窗户上,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坐在窗下心不在焉的绣着一方锦帕,身边一个清理脱俗的绿衣少女正在为她配绣线,铜炉里面散发着一丝丝幽香,显得屋内更温馨更静谧。   入画抬眼望了西子瑶一眼道:“三小姐,你又绣出来了。”西子瑶“啊”的一声,看着绣坏的海棠花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入画摇了摇头,在她身边的圆凳坐下,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道:“是不是思春了,把心事说来听听,到底看上哪位皇子了?”西子瑶脸色微红,啐了一口道:“你这丫头,老是说些不正经的话,就是惯你不得。”俏丫头把头一歪,笑着道:“喏,被我说中了不是!你害什么羞啊,画儿我可是很好的心理郎中,为人治理相思病啊,可是手到擒来。”西三小姐又羞又急,道:“你胡说什么,谁相思了。还有啊,什么心里郎中啊,别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气我。”   入画笑得一脸灿烂:“不是相思病,那为什么从百子宴回来后一直心事重重的,连笑也少见你笑了。是不是见到可能要嫁的人,心里反而无所适从了?”西子瑶俯首无语,她的心事都瞒不了这个冰雪聪明的丫头。   入画怜悯的看着她,古时女人的命运就是可怜,婚姻大事自己做不了主,就连皇帝的女儿也不例外吧。忽然又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不会是要待到结婚生子垂垂老矣吧!想着自己还是丫环的身份,说不定会落得比西子瑶还更不堪!想到这不由得浑身起了一层寒意,我将来要怎么办呢?愁意在眼中流露出来。   西子瑶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画儿,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我……你那晚见到几位皇子觉得如何?”入画恢复了平静想了想道:“皇子们固然各有各的长处,但一众皇子中我倒觉得三皇子最为气宇不凡。”西子瑶眼神蓦然亮了一下,又好似想到什么,又皱皱眉把头复低了下去,摆弄着手上的绣帕。   入画曾经听西子瑶说过西老爷有意把她许配给三皇子为妃,所以百子宴上确认藏青锦服的人是三皇子后,便特意仔细观察了他,觉得他比其他的皇子看起来更有种威严的气质,这是不是所谓的帝王面相她不清楚,反正对他比较有好感就是了。   “爹爹跟我说过,三皇子玄英胸怀沟壑,人品人才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那日看了我虽觉得此话不假,但是即便如此我……本来看到爹爹的话不假应该高兴才是,但不知为何,我都高兴不起来。”西子瑶蹙着眉头眼光转向别处。作为深闺中的小姐,说这些感情的话未免有些臊人,但是在俏丫头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自己心底最想说的话,不晓得为什么自己就是信任她。   为什么,你心里早就有人了呗,入画心中一目了然。不知道多少次西子瑶问她梅公子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逛京城褚如此类的问题了。本来心底有些疑惑的,但是每次看到西子瑶见到梅非雪那付红晕绽现、娇羞动人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思春了。心中微叹了一下,想起梅非雪曾说过要带自己出去游玩天下,那是他看出我有这种念头想成全于我罢了。如果他知道三小姐对他有意,而且也是无意于深宫侯院的生活,他也会跟她这样说吗?如果二者只能选一,那你会带她走还是带我走呢?   正当这两个人各怀心思,默然相对时,便听见宝燕过来传,梅公子到了。两个人欣喜地对望了一眼,连忙站起来往厅堂走去。   当她们换好男装行走在京城繁华的大街时,心底那份满足和喜悦是没办法用文字来形容的。自从百子宴后失踪了多日的梅非雪终于履行了他的诺言,把她们带到了热闹的佑城大街。当三位美如冠玉、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行走在繁街商铺时,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蓝衣公子温雅如玉、绿衣公子淡雅脱俗、绯衣公子明艳高贵,吸引了无数红男绿女又羡又妒的眼光。   入画看着活生生的古代闹市,兴奋得不得了,一下拉着西子瑶看捏面人,一下拉着梅非雪看卖字人挥笔疾书……进了古玩店又进首饰铺,忙得个不亦乐乎。   当他们走进雅韵斋时,入画拿着一根紫竹箫笑着对梅非雪说:“梅大哥,这里的箫都比不上你的好,价钱还要那么贵,要是你的碧玉箫拿出来卖的话,价钱肯定能出得比这些贵上好多倍。”梅非雪轻轻一笑,心中暗道:“你这丫头,我这箫可是无价的。”   不等他开口说话,入画又跑到古琴架上打量着,虽然不是很懂行,但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琴比西老爷送给四夫人的要逊很多。随手在弦上一拨,流水似的声音发散开来,嗯,音色也差远了。这时正拿着一个小编钟的西子瑶对她一笑:“好久没听过尚贤弟弹琴了,你上次弹的《人约黄昏后》现如今我还萦绕于耳。”入画抿嘴一笑,调皮的眨眨眼,心道,我这是今曲古弹,你听着当然很新鲜呢。梅非雪则“哦”了一声:“梅某遗憾竟未有此耳福,但愿能觅得一个好机缘听得好曲一首。”入画望着谪仙般的梅非雪说:“不怕你笑话,我弹的都是些浅薄淡俗的曲子,如若梅大哥不嫌难入耳,我倒是很愿意弹给你听的。”梅非雪豁然道:“如此甚好,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下了。”   “群芳飘香”入画又看到了曾经在添城大街惊鸿一瞥的青楼。正当她咬着手指考虑要不要把梅非雪拉进去看看时,一只手臂忽然环在她脖子轻轻把她带着转过了身,抬眼看到梅非雪那哭笑不得的眼神,忍不住拉着他的衣袖问:“梅大哥,青楼啊,你有没有进去过?里面是怎么样的?我们进去看看好不?”   一向淡定不惊的梅公子此时露出一丝愕然,虽然知道这丫头不同寻常,但是如此毫无顾忌的话说这些话还是让他感到讶异,看着那清亮无邪的眼睛,忍不住问她:“画儿,青楼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我当然知道啊,这地方我可是如雷贯耳好久了,以前只闻其名现在我可是能见其形了。”说完还开心的笑起来。梅非雪眼里的疑惑更重了:“你以前就对这个地方很在意么,在西府里你是从何处得知青楼的?”   呃,丫头哑然,糟,破坏我的清纯美好形象了。想了想,便道:“我以前在书屋的时候看书知道的啊。我这人好奇心重,既然看见了青楼便想看看是否如书中所写,如此而已。”看着梅非雪还有疑虑的样子,怕他问出更难回答的问题,忙转移方向:“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进去过没有?里面是不是美人如云……”   不等她问完,梅非雪唇边挂丝微笑如仙人出尘般地走开了,顺便把头往前面一扬,示意西子瑶早走远了。只见西子瑶远远在那边驻足等着他们,眼睛还不敢望这边。经过青楼的时候,西三小姐害羞早就加快脚步离开了。哪像入画,盯着人家的大门看着眼都不眨一下,让人家误以为这位“俏公子”是位色胚呢。   那边忽然发出一阵叫好声,他们循着声音望去,一堆人围着个圈,好像在耍把戏,入画一马当先,挤进人群,原来是卖艺的。只见一个身着红衣头梳双髻的俏丽少女一双柳叶刀舞得虎虎生风,娇躯腾挪、英姿飒爽。入画忍不住用力鼓着掌,大声叫着好来。这时,梅非雪和西子瑶都挤到她身边。   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刀法使完,又有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拿着一杆红缨枪和这位红衣少女对打起来。他们配合得很有默契,不会让对方的刀或枪碰到自己,还加了很多惊险的招式在里面。入画和西子瑶看得很入神,不时拍手叫好。梅非雪凤眼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俏丫头,暗道,你还有什么让人惊奇的东西还没表露出来呢!   看完表演,有些饥肠辘辘起来。细心的梅非雪没有再带她们去逛商铺,而是把她们带到一个叫“一味居”的酒楼。他们上了二楼雅座靠窗的位子,窗外是一个碧如翡翠的湖,岸边柳丝垂湖,水上画舫轻摇,拱桥游人如织,煞是热闹!   入画打量着这间酒楼,虽然没有在添城看到的那间大酒楼那么华丽,但是里面的布置装饰却很雅致特别。“这里为什么叫‘一味居’,但凡酒楼不都希望自己味道繁多以吸引客人么?”俏丫头奇道。   “这里有最平常的菜色,但是却有最不平常的味道。”梅非雪优雅从容地解释说:“之所以称‘一味居’,是因为同样的菜色,众人在此处吃过以后便只会记得这里的味道。这家店看似平常但是却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   “哦,原来如此!”两个丫头频频点头,看来此次出行收获颇大,还能来京城名酒楼吃饭。入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添城大街看的大酒楼,跟此处实在是不堪相比,这里无处不透露着一种“雅”。两者相比好像是一是穿金戴银的土财主,一是出尘灵秀的隐士。心中迫不及待的要大快朵颐了。   他们点了翠湖红烧鱼、百花酿鹅掌、五香小脆虾、水晶撕鸡……梅非雪好像要满足这两位孤陋寡闻的丫头,点了很多特色菜满足她们的欲望。入画咬了一口百花酿鹅掌,哪种入口爽滑,香味绕鼻,甜而不腻的感觉,那叫一个好吃啊!想不到古人也会那么讲究吃的,学了来回到现代开个特色菜馆多好啊!口中美滋滋地吃着,心中乐呵呵地想着,还有帅哥可看,真是太好了,呵呵!   正当他们细心品尝着这些美味佳肴时,后面小二带来的一帮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巧遇   正当他们细心品尝着这些美味佳肴时,后面小二带来的一帮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雅间没有了,你要我们公子爷坐在大堂上跟这些人一起吃饭!”一位随从打扮的人正竖着蚕豆眉对跑堂的说。“真是对不住,今天来的客人多,只好委屈各位大爷在雅堂就坐,小的这就给你找个好位子去。”跑堂的哈着腰一脸歉意。   后面的那些人原来就是在百子宴见过的安义侯府的小侯爷,当今皇后的亲侄子富云杰带领的一帮人。连随从大约有七八个人,那个冷酷帅气的黑衣人也在。   只见那随从一把揪住跑堂的领子说道:“我们公子爷从来不坐大堂,只坐雅间,不管有没有,你现在立刻给爷腾出一间来,不然把你这酒楼拆了。”那跑堂吓得连声说道:“大爷你就饶了小的吧,如果有的话我是立马给您安排,无奈雅间的客人还未用完餐,小的也不好去赶客人呀。”那蚕豆眉大怒,一把把跑堂的扔在地下,正欲挥拳过去,小候爷才稍微把头低下一点喝了声:“富安!”蚕豆眉忙把拳放下,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梅非雪一脸的波澜不惊,还是那付颜若谪仙的模样。西子瑶有些害怕,把头一直低着,不敢乱看。入画却一直看着这一幕,鄙视的神情毫无掩饰的现在脸上。这些恶霸,手中有权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年在现代的时候酒楼客满大家都毫不例外的排队候位,要是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早就给群殴了。忽然瞥到一丝冷酷的眼光,心跳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这时一位掌柜模样的人过来了,向他们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各位客官真的很对不住,小店今天人多,雅间已经满客。各位若不嫌弃的话请坐到那边靠窗的位子,那位子可以就近欣赏翠湖,在下可以用屏风跟外面隔开,各位您看如何?”   那位小候爷看了一下黑衣人,便点点头,那随从马上对掌柜的说道:“还不快点去办。”掌柜见事情解决,便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把屏风摆好,桌椅碗筷的也很快摆好了。于是那帮人便坐在入画他们三人的旁边。   因为屏风是隔开外面,所以入画等人还是能看到他们一桌的。黑衣人正好坐在入画的正对面,而他旁边正是那位目空一切的小候爷。抬眼就看到这两个人,入画有些不自在起来,把目光望向湖面。梅非雪好像看出她的不安,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道:“试试这里的翠湖红烧鱼,这鱼是外面的湖里捕捞上来的,鱼肉鲜美异常,是这里头牌名菜。”丫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西子瑶却把头低下来了。入画微觉不安,这梅非雪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有时说些贴心话,有时开开玩笑。而对西子瑶却一直以礼相待,未曾超出礼数一步。便也夹了块鱼放进西子瑶的碗里道:“瑶瑶,你也试试吧。”西子瑶唇边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吃着可口的鱼,入画又把目光望向旁边随从们坐的桌子,当中有个深色衣服的人,是那位黑衣酷哥的随从,他身材健硕,双目如炬,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两眉之间的一道伤痕,约半指长呈直线形,这道伤痕不显狰狞,反添英气,令方方正正的脸看起来英勇神武。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喝酒,不象另外的随从们乱侃一气。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抬眼望向俏丫头。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入画赶忙低下头,吃鱼。   正沉默间,对面说话的声音大起来。当中的一个锦衣公子正讨好的问黑衣酷哥:“风世兄此番回去要多长时间?”黑衣人冷冷道:“总要十天半月的。”小侯爷点点头:“恩,只盼傲野早日返回佑城,云杰将设宴等候。”黑衣酷哥深邃的眼睛一闪,正色道:“傲野在佑城能结识小侯爷,实为在下荣幸。但得侯爷如此抬爱,傲野受之有愧。”虽然他说话的话卑谦有礼,但是神色超然,令人觉得听他说话的人反而更应该卑谦。小侯爷摇首:“哪里哪里,能与你成为朋友实为云杰的福气,客气话不必多说,我们干了这杯酒当为你践行。”于是黑衣酷哥没再说什么,微微一笑,手中的酒杯举了一下,一饮而尽。   哇,他还会笑啊,入画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这位冰块似的人也会笑,而且笑容还那么迷人,真让人感到意外!在黑衣酷哥的眼光还没来得射向偷看他的人,入画把目光移开了。注意到梅非雪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由脸一红,低声跟他说道:“没想到这帮蛮横的人也会讲礼数,只是说不定这些人心里想的和说的都不一样呢。那位侯爷想说的可能是‘早走早好别再回来让我看见你’而那位仁兄说不定想的是‘认识你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浑人是我的不幸,一辈子不再见你就好了’梅大哥,你们说是不是啊!”呵呵呵……他们三个人都笑起来。惹得那桌人都忍不住看向他们。入画夹了些五香小脆虾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好像没有看到某些冒着火星的眼球。   平静了没一会,问题又来了。刚才那位问黑衣人的锦衣公子此刻正骂着跑堂的小子。挨骂的又是刚才那位,他正耷拉着脸直叹自己今天出门不看黄历。“翠湖红烧鱼竟敢让老子等那么久,而你这兔崽子竟然说鱼还在湖里等着捞,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跑堂的急道:“小的没有这个狗胆欺骗大爷,确实是因为活鱼用完了。本店的鱼都是现捕现用以求新鲜,大爷们再等一会儿鱼就来了。”   锦衣公子怒气难抑,看见入画他们桌上只剩下一半的鱼便一把揪住跑堂的衣领,用手一指,道:“没有鱼,那是什么?你这小兔崽子不想活了。”跑堂的偷偷安慰自己,还好这件衣裳不是新的,不然肉痛啊,嘴里可怜巴巴地道:“大爷,刚才那些公子们点的时候鱼还有,这不,如今没了就等着湖里捞出来的了。”   哈哈,原来最后一条鱼进了自己肚子了,活该这些混蛋没口福,入画心中乐不可支。见对面的人都顺着锦衣公子的手朝他们的鱼看来,忍不住对着那盘鱼作了个“请”的手势,显得很大方,但是嘴边的笑容却掩饰不住得意。对面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那位揪着跑堂衣领的公子愕然,手也松了。跑堂的瞬时溜走了。   此时,对面的眼光怒火腾腾的有,玩味的有,感兴趣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入画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唐突,便有些尴尬,用手挠了挠脸,看向窗外一指,讪讪道:“这个……你们的鱼大概已经捕捞上来了,我看到了,那个……网也收了,估计会比我们的鱼大吧,嘿嘿、嘿嘿!”一道汗水从后背流了下来。   手上的人给溜走了,对面的臭小子又那么嚣张,竟敢指着盘残羹叫我吃,老子我一堂堂太尉府公子,竟然成了要饭的了,这小子找死。哼!拿着手上斟满酒的杯子朝那臭小子掷去,不把他的眼睛打瞎我倒着走出去。   看着杯子朝自己飞过来,入画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梅非雪拿着筷子的手漫不经心地一划,杯子原路飞回,稳稳下落到它刚才呆的地方,一滴酒也没溅出来。只听他优雅从容地说:“阁下的酒还是自己品尝吧,我这位兄弟年少人微,实在是无福气消受阁下的美意。”   太尉府公子见自己的杯子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又不敢乱发飚,因为对方的功力高深,只抬手轻轻一划就滴酒未洒地把杯子送回来,要是这杯子往自己眼睛砸来,自己躲得了吗?   这时那些随从们都站了起来,一脸戒备的看着梅非雪三人,只等主子们一声令下了。在此紧要关头入画还注意到那位深衣随从一脸平淡的坐在凳子上,未有举动。而他主子坐在对面也是冷酷如常。   空气似乎凝结了,入画的心懊恼万分,早知道别这么冲动就好了,谁让自己看不惯恶霸行为,对着这些混蛋充耳聋装哑巴不就好了。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这边除了梅非雪,就是自己和西子瑶两个弱女子,打架铁定是输的。抱歉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西子瑶,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梅非雪则波澜不惊,夹了一块兔肉放在俏丫头的碗里道:“这姜末兔丁也是此处的美食之一,多吃几块。”又夹了一片放进西子瑶的碗里:“你也试试吧。”这时西子瑶的脸才稍微有点血色。   得,还是怀柔政策吧,架就不打了。入画朝对面施展了一个毫无公害、魅力十足、无比灿烂的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谁再动手就是没道德了。却看到小侯爷玩味的表情和黑衣帅哥冷冽的眼神。笑容一僵,还是埋头吃死自己吧,入画拔拉着米饭。   却听见小侯爷用带点傲慢的声音问道:“这位兄台好身手,不知尊姓大名?”入画一愣,他是在跟我们说话吗,把头抬了起来。梅非雪笑看了俏丫头一眼,用手佛去她嘴边的饭粒,然后姿态优美地向他们那边拱手,道:“在下落城梅非雪,打搅了诸位用餐实感歉意”。   “哦,原来是梅公子,在下早就听说过落城梅公子大名,那日在百子宴一见已是惊鸿一瞥,今日再见,更是不同凡响。”小侯爷语气变柔了一些。梅非雪则道:“不敢,小侯爷气质过人、谈吐大方,梅某有幸得见实属福气。”   小侯爷又把眼光转到入画和西子瑶身上,如果没看错,这两个人也曾在百子宴见过,与西子清等人坐在一起。梅非雪是西府姻亲与西府人坐一起没什么奇怪,但是这两人不知打哪儿来。那俊俏的绿衣公子似乎没有把我们这台人看在眼里,如此不惧我们身份的人,似乎不是一般人物,怎么自己的眼线没发现呢!眼下敌我双方都急需人才,先试探一番再说。   小侯爷不落痕迹地问道:“这两位兄台相貌堂堂,恕富某眼拙,竟想不出两位的出处。”梅非雪还是一脸淡雅的微笑:“这位是尚非,那位是姚惜。这两位一直在家寒窗苦读,甚少出家门,小侯爷未听过其名也是情理中的。这位尚小兄弟年轻率性,冒犯了小侯爷等还请不要见怪才是。”小侯爷宽宏大度摆摆手,笑道:“哈哈哈,这位尚小兄弟性子直率可爱,富某等想想结识都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听了小侯爷这么说,入画松了一口气,似乎没那么可恶嘛!于是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对面一举:“小侯爷原来也是爽快之人,尚某敬你一杯,我们就小事化无吧,我先干为尽。”说完一仰头把酒喝干了,杯子口向下举着,眸子亮晶晶地,唇边一抹明丽的笑容。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矫揉造作,虽带一丝妩媚却又潇洒万分。小侯爷不由得怔了一下,这个人……于是也端起杯,一饮而尽。旁边那些饱含火药味的随从们早就找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了。   后来掌柜的亲自带了他的招牌鱼向他们说了一大堆歉意的话及陪了无数的笑脸,并承诺那顿饭给他们打折,饭局风波才平静下来。   而入画他们则在西子瑶的强烈要求下,草草的结束了那顿饭。在他们走后,小侯爷马上给他的属下下了一道命令:尽快查清这两个人的底细,如果对他们有威胁之处立即除之。   在回家的路上,入画一脸崇拜地对梅非雪道:“梅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读书人,没想到你的武功也这般了得。丫头真是万分敬佩啊!是不是啊,瑶瑶?”西子瑶红了脸娇羞的点点头。真是受不了这个扭捏的小姐,丫头暗暗摇摇头。梅非雪笑得云淡风轻。   入画又道:“梅大哥,既然你武功这般好,那以后我们就象去浅雾山的仙痕寺这些远点的地方也不害怕了,呵呵!”梅非雪终于出声:“原来这一路说我好话是为了要我带你去仙痕寺,你这丫头!”见梅非雪没有生气的样子,入画更放心了,拉着他的衣袖道:“我去仙痕寺是为了烧烧香拜拜佛,祈求佛祖保佑四夫人身体安康,顺路再游玩游玩而已。你就带我们去吧,好么?”梅非雪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梅花雪韵飘   暗渊阁大殿内,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头戴银色面具的人坐在上首,从面具下面透出来的两点寒光威严地扫视着下边站着一动不动的下属。   两个黑衣劲装打扮的人正在复命:“阁主,属下等已然查到百子宴刺客不是本国人,很有可能是从烈风国那边过来的。至于是烈风国哪路人马,还需要再查。”   “嗯,想来殷鸿国还没有敢冒充我暗渊阁之人。然这些刺客身上有我阁的腰牌,武功路数也刻意仿照我阁,看来也与我暗渊阁有些关系。”阁主沉思道。   “是,属下等现正全力查找腰牌之出处,不出三天便可查出。”   “好!除此之外,你们还需查探之前从我阁叛变出去的人的下落,本阁怀疑此次事件与他们有关联。”   “属下遵令”两黑衣人叩首离开了。   “暗鸣,那个人的身份你可查明?”阁主箭似的眼光转到一位英姿挺拔,显得精明干练的人身上。   “禀阁主,属下查到那人是烈风国的一位富商,来我国从商已有几年。”   “他叫何名?”   “此人名叫风傲野,据说在烈风国有数不尽的田产与商铺,是最近才成为侯爷府的座上宾。并未查出与刺客有何种关系。”   “嗯!”见他说出自己还想问的话,阁主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无论如何,此人与刺客同时出现在百子宴不能不令人怀疑,你等务必查探清楚。一定要把嫁祸于我暗渊阁的幕后黑手揪出来,此等小人,本阁绝不轻饶!”阁主冷冽的目光扫过,下边的人寒了一下。然后整整齐齐地传出一声“是!”   小雪初晴,一位身披蓝色风衣的俏佳人正流连梅树林中,寻找着合心的梅枝。此时梅花含苞待放,若有若无的幽香传来,让人好一阵陶醉。   摘了一个漂亮的梅枝,丫头正高兴间,便听到有人叫她“画儿”,回过头一望,原来是梅非雪。只见他从梅花丛中穿越而来,脸上带着出尘俊逸的笑容,让丫头好一阵发愣,怀疑谪仙入凡尘。   “画儿,为何又发呆了?”梅非雪戏谐道。丫头狡辩:“没有发呆,只是眼睛有些累,不想转动而已。咦,你手上是何物?”梅非雪把布掀开,笑道:“你看是何物!”入画眼睛蓦然一亮,惊喜说道:“是古琴。”   这尾琴微长,隐隐透出些红色的琴身光滑润泽,入画看了爱不释手,道:“这是好琴吧,梅公子去何处寻得的?”梅非雪轻轻一笑:“我喜欢听你叫我梅大哥。此琴乃从我一友人处所得,只因我还记着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便过来寻你了。”入画脸上微微一红,想不到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雅韵斋那些古琴的失望神色。心底却暗暗感激,只有他才真正把我当朋友吧!“梅大哥,我们去那边的亭子,我抚琴给你听。”   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看着眼前与四夫人有些相似的脸,心中感触颇深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梅家的人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他们面前从不用掩饰自己,就像家人一样吧。入画心底暗道。   心中柔情忽起,一首曲子在指尖流淌,唱这首《梅花雪》他会喜欢吧!   梅花飘雪情深厚 多象你的手   牵着我的目光走 年年情依旧   过小桥 上山头 不怕冬天的寒流   在那梅花路上寻温柔 人间春色眼底收   青山永不改 绿水永长流   我爱这梅花飘雪的时候   我要永远握住你的手 握住春秋 走到天尽头   一阙唱罢,梅非雪已经深深沉浸在这美妙的歌喉和乐音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一个人心底波澜翻动,是为了她的歌,她的琴艺,还是她这个人?以前是对她的聪颖、勇敢、特别感兴趣,那现在呢,在心底柔柔蔓延又呼之欲出的感觉是什么?   梅花飘雪意幽幽 多象你的手   牵着我的梦儿走 岁岁爱常留   永难忘 好朋友 海阔天空任遨游   在那人生路上苦追求 英雄自古数风流   青山永不改 绿水永长流   我爱这梅花飘雪的时候   我要永远握住你的手 握住春秋 走到天尽头   小亭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枫树下,一位身姿挺拔的身影无言的看着这一幕,俊朗的脸上难掩失落,她和他……为什么她的歌里面都有他的影子,她要牵手的人是他吗?难道自己从来没有在她心里过?还是自己太有自信,以为她就算在别人身边也是属于自己的!又或者她从来没属于自己?想到这一刻,心不由得抽痛起来,难道自己错了,一直错了……扶在树杆上的手硬生生抓下一层厚厚的树皮,紧紧握着,直到化为粉末。   一曲终了,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那优美动人的旋律似乎还萦绕在这片梅花林。当入画抬眼望到西子翼时,吃了一惊,她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助和狼狈,这样的他可是从来没看过的,莫非看花眼?等她眨眨眼睛再看时,西二公子已经恢复了那惯常从容潇洒的表情,这才是他,入画心中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   “两位真是好雅兴,不知西某的出现有没有烦扰到两位。”西子翼语气平淡的说道。   “画儿绝美的歌曲能有人共享是再好也不过,怎能说烦扰呢,子翼来的正是时候!”梅非雪一脸诚恳。   入画脸微红,想不到梅非雪文质彬彬,赞起人来却是那么直接,便说:“哪里,我只是感叹这雪后初晴的美景,抒发心中之意罢了。”顿了一顿又对西子翼道:“二公子,你来梅韵居可是来找三小姐,又或者想折些梅枝?画儿给你折去。”   西子翼剑眉一挑,道:“我是来找你,你忘了还欠我东西吗?”   啊!欠你什么东西?转念一想,哦,知道了。俏丫头抿嘴一笑:“谁让你那么久才出现,我这就给准备点心去。梅大哥你也一起吃。”说罢刚要转身,梅非雪叫住了她:“画儿,不用忙我的,我这次来除了送琴给你,还想与你们道别。仙痕寺暂时去不成了,我有要事在身,下次再找时机去吧!”   入画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梅大哥,你有要事在身就先去忙,仙痕寺下次去不打紧。”梅非雪看着她轻笑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等梅非雪告辞走后,西子翼便跟着入画,满脸阴沉地看着她做点心。入画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个满脸黑线的家伙,谁把他惹成这样了,毕竟是大府人家的少爷,脾气说上来就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欠了他一笔债呢。   把做好的点心在他面前一放:“吃吧,不过不要再给脸色我看了。谁气了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恼啊,西-二-公-子!”俏丫头没好气地说道。   西子翼却没看她,一把拿起个点心往嘴里一扔,一点也不珍惜那些费了她好大心思弄好的美食。入画气鼓鼓看了他一眼,罢了,还是别招惹他了,免得自己浪费一天的好心情。转身便走。   “你到哪里去?”西子翼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入画停住脚:“到哪里去也好过在这里看你的黑脸啊,丫头怕怕,伺候不了公子!”“你!只有你才敢这样跟我说话”西子翼有些无奈的道。入画心里暗笑:是又如何,小时候都没怕过你,更何况是现在。   “你的梅大哥走了,是不是很失望!”   “没什么好失望的,他还会再来啊!”她有些不明所以。   “梅大哥、梅大哥你倒是很会认亲戚,连仙痕寺他都愿意带你去。看不出你这丫头竟然会有这等心眼。”西子翼脸上竟然一层怒意。   入画听着这句不善的话,心中的火气上来了,猛地上前几步:“他待人宽容随和,对我满心怜惜,而且从来不把我当下人看待。我心中敬他,尊称他一声梅大哥又如何。不象你,高贵的西府二公子,便是再给我一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造次!”这个臭小子,竟然把我当成那些为了目的乱耍心计的人了。   望着这个俏脸气得通红,身子微微颤抖的人儿,西子翼暗叹一下,该死的,怎么在她面前就是沉不住气。虽然她的话刺痛自己,但是自己说的话何尝没有刺痛她呢。“我只是提醒你,西府的门不得随便出,如果谁都可以自由出入府门,岂不是乱了分寸。你的仙痕寺还是别去想了。”   入画怒极反笑:“西府大门我已经自由出入好多趟了,二公子不许我去仙痕寺,莫非是不愿看到其他人与我同往?如果二公子想陪我去的话,丫头却之不恭。”   西子翼气恼的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她,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管你与谁同往,总之就是不许你去,你听好了,要是以后你再迈出府门一步,我要你好看。”   入画吃惊的看着西子翼一步步走近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了,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脖子,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生气的脸 ,那喷火的眼睛……罢了,还是看向他的脖子吧,脖子线条优美,可以欣赏。但是听了他蛮横的语气,火气又增:“二公子大概忘了我现在不是你的丫环了,你能如此管我吗!仙痕寺,不管梅大哥在不在,我自己也是去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并没有卖身到西府,我要走的话,是谁也拦不住的吧!”   长睫毛低垂,樱唇紧闭,一脸的坚毅。西子翼吃惊的瞪着她,怎么就忘了呢,她果真不是卖身进府的,只是自己在路上把她捡进西府而已。心中一震,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道:“不管你有没有卖身进府,你都是西府的人,没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能去,你大概忘了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了吧!”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入画手腕被他捉的疼痛,心乱如麻,他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谁记得住啊,这位少爷今天发什么疯,自己又没惹他……不会是看到自己给梅非雪抚琴生气了吧!难道是吃醋了?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火气没消,手腕的刺痛不减反增,于是紧紧闭着嘴巴,不理你这可恶的人。   西子翼看着眼前这位咬着嘴唇,隐忍着泪水,一言不发的丫头,心微微痛起来。手松开了道:“你真的很想去仙痕寺吗?我……陪你去。”   入画揉着发青的手腕,不知道是怒还是喜好,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下。狠狠甩了甩头转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一双修长的大手抚上了脸颊,轻轻为她拭去晶莹的泪水。西子翼心疼不已道“画儿,别哭了……是我不好,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好么?”   她恨恨地闭上眼睛,明明是你把我的手捉痛,听起来好像是我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张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西子翼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脸上被他温厚的手掌捧着,身上温厚的气息包围着她,不由得脸色发红、心跳加速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金童般,散发着奶味的西子翼了。   看着入画娇羞的脸,西子翼心脏仿佛停止跳动,眼光一刻也不愿意从她脸上移开。看着西子翼挨得越来越近的脸,入画正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时,宝燕娇软的声音飘来:“入画,你在这里吗?三小姐找你了。”   当她走进屋时,两个人已经分开了,西子翼还是那幅潇洒淡定的样子,他对入画说了一句:“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瞥了一眼给他施礼的宝燕便走了。宝燕看着一脸狼狈的俏丫头,又回头看了一下西子翼,狐疑道:“二公子跟你说什么了?”见入画沉默不语,宝燕眼睛便痴痴地追着西二公子洒脱的身影,直到消失。   误劫   “你是说,那两个人是西府里的人?”   “是的,属下看着他们进了西府以后就没见他们出来过。入夜,属下还进去打探了一番,却没再看到那两个人。不过……”   小侯爷双眼微眯:“那两个人进西府后便消失了?说下去。”   “属下查探到西府三小姐从添城来到京里。”   狭长的眼睛亮了一下:“西府三小姐?西子瑶!”   “是的,属下本欲去确认的,但是那个地方有高手保护,属下不得近旁,只好先回来复命。”   小侯爷带着一丝不明的微笑:“富安,做得不错。看来西玉山这个老狐狸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儿送入宫了。三天之后,在宫里举行的赏梅会是为皇子们选妃子的时机,西玉山早就做好准备了吧,哼哼!”   富安卑谦地说道“是,小侯爷英明。”   冷笑过后,小侯爷神色凝敛,他脑里闪过一张笑靥倩嫣的脸,只有女人才有如此窈窕身态,才能笑得如此魄人心魂吧。绿色身影清秀俏丽,红色的身影明媚娇艳,到底谁才是西子瑶呢?小侯爷眉毛皱了起来。   如瀑布般的长发在自己手中流泻,入画灵巧的梳着西子瑶的头发,这种如缎子般的感觉她很喜欢。结合现代的审美观点,她帮西子瑶的发髻梳得很有立体感,戴的头饰也讲究层次和合衬。她不喜欢帮西子瑶满头都插满饰品,如果配戴合适,一支金步摇都很好看。   入画却不喜欢在自己头上弄得很复杂,一个简单的发髻就够了,再梳下一些碎发衬托着自己的瓜子脸,看上去不会太呆板,否则辜负了一双灵动的眸子。她还是不习惯头上顶着复杂繁重的发髻,晃来晃去的很别扭。要是这里能剪短发梳马尾就好了,她想。   望着镜中的人儿,平时活泼娇媚的西子瑶此时一声不吭,眼睛看着某处发呆,脸上散发着一丝忧郁,入画心中暗叹了一下。马上就要入宫选妃了,不知道西子瑶有没有与梅大哥表白,要是央求他带她走,他会答应吧。心底不由微微一酸,却又想起西子翼,那天他是要……入画脸有些发红,不敢再想下去。   婢女们拿着几套美轮美奂的锦裙等着西子瑶试穿,这可是西老爷花了重金买来最好的云织锦、请来京城最好的裁缝特地做成的,只等着西子瑶在赏梅会上大出风头,凭着西子瑶的绝色姿容,应该不是难事吧。   入画帮她挑了一套粉紫色绣金边的衣裙,这个很配她,既显高贵又不失妩媚,她向西子瑶说:“三小姐先试试这套吧,觉得不合适再试其他的。”   看着入画帮自己试着衣裙,西子瑶脑里不由闪过一张俊雅如仙的脸,为什么他对自己如此冷淡。“瑶儿身份娇贵,自然不能在外面奔波吃苦。”这是自己在试探他能否带自己离家时他回答的话。“瑶儿天资聪颖、丽色无双,当然是身份尊贵的人才能般配……”言下之意,做妃子才是自己的宿命。心里无比痛恨小时候那个断言自己将来身份无比尊贵的相士,大家都把这个当真了。本来想不顾一切跟梅非雪表白的,但是看着他那付对自己尊重却难以靠近的神情,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但是他对她,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却完全不一样,他为她笑为她皱眉为她显尽自己的温柔。真的是如她所说,他是因为梅姨娘的关系才待她不一样吗?!为什么他对自己不能象对她一样呢,难道自己不如她,一个卑微的丫头?!   当入画抬起头说了一句:“还是这套紫色好看……”忽然被西子瑶含恨的目光吓得没说下去。   西子瑶收回目光,把头扭了开去,淡淡说道:“你说哪套好看就用哪套吧。”入画无语,默默地收拾着手上的衣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看着愁眉不展的西子瑶,等四下无人,她便走向靠在软塌上发呆的西子瑶道:“三小姐,你……在担心入宫的事吗?”看了她一眼,西子瑶懒懒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天生是尊贵的命,就算我穿身破烂衣服去也会被挑进宫吧。”口是心非的家伙,入画心里有些郁闷,平时爽直的西子瑶也变得心事重重了。   “三小姐,我以前跟你说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如果你不想入宫,我可以帮你去找梅大哥……”西子瑶有些愠怒:“找梅大哥做甚么,谁说我不想入宫了,我身份矜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左右我未来的。”   入画神色不变,道:“既然如此,我会为你进宫做最好的准备。我明天出府为你找些好的胭脂配你这身云裳紫纱裙。上次在胭脂铺我看到一种很适合你用的,画儿只想看到最美丽的三小姐。”西子瑶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遮住了自己复杂的心情。   因为看守后门的小子早已被宝燕搞掂,所以入画很轻松地出了府,还是一身清雅的男装。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心情有些不畅快,早就想出来喘喘气了。她马车也不找,慢慢地走着,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西子瑶即将入宫,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她一起入宫的,只能在这个地方又少了一位朋友。西府不是自己长久的安身之处,离开是必定的,只是何时离开如何离开自己还没打算好。且离开之后自己去哪里?跟着梅非雪走吗?只怕给西子翼知道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我走的。   入画正胡思乱想间,身后有人忽然喊了一声“西子瑶!”下意识的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忽然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粉色水纱蚊帐,自己什么时候跑到西子瑶的床上来了,做梦吗?入画皱着眉头想了想,猛地把眼睛睁开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回答她的只有那些陌生的桌椅泛出的冷光。她挣扎着爬起来却摔倒在地上,痛疼袭来让她更加清醒。怎么回事,自己应该在大街上的,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难道自己被绑架了?这个想法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四面连个窗都没有的墙壁,诡异的烛光跳跃着,一股寒意从后背蹿上来。   “有人吗?这里是哪里?”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望着那个空洞的黑栅门,她眼都不敢眨下,好似随时都有怪物跑出来一般。正当她再欲喊叫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入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入来的是一位年轻的丫环,表情冷漠,向入画说了一句:“小姐醒了。”我穿着男人的衣裳,她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入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还好,还算整齐。   “这里是哪里?你们把我抓来干什么?”入画怒气渐盈。   “小姐稍安毋躁,主人请你来并没有恶意,请小姐安心在此住几天便送你回去。” 丫环不卑不亢地回答她。   “你们主人是谁?叫他来见我。”   “主人说了,他当见你的时候就会见你,还请小姐放心住下。需要什么请吩咐奴婢,这几天就由奴婢服侍你。”   服侍我,我还是服侍人的呢,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开口就叫我小姐?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有人叫了声西子瑶,不会把我当成她了吧!这件事实在蹊跷,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还是先别问那么多,免得中了什么计都不知道。当下收起怒火,冷冷地向那丫环说道:“我口渴了,给我拿杯茶来。”   那丫环连忙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她不接,道:“我要喝热茶!”那丫环大概没想到她那么难伺候,愣了一下,便转身出去了。   门没锁,入画赶紧冲出去,刚到门外,她就顿住了脚步。两个夜叉似的人正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她,怪不得门没锁就那么放心地走了。入画有些丧气,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外边的情况,就被“夜叉”的凶恶的眼神请回去了。   看来逃跑无望,外面还不是空地,类似山洞的地方,怪不得这里没窗,有窗都没用处。在这里会不会被憋死还是个问题。入画担忧起来。   过了一会,丫环回来了,不仅拿了一壶热茶,还拿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入画吞了一口唾液,肚子还真的饿了,不过这点心不会有毒吧!见入画警觉地看着点心,丫环伶俐的说道:“小姐请放心,主人对你没恶意,只是希望能好好款待小姐几天而已。”“好好款待,你们就是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来款待的吗”入画冷冷说道。丫环没再说什么,鞠了个躬就出去了。   真要我命的话,直接把我咔嚓就行了,何必还要浪费粮食跟毒药呢。想到这里,入画便放心地吃起点心来,吃饱了好想办法脱身。   入画复躺在床上,还是没有人来看她,看来这些人要软禁自己。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没财没势的丫头一个,有什么好给人贪的,难道是贪图自己的美貌,她猛地坐起来!拉倒吧,天下美女多的是,你算什么,自嘲地笑笑,被人抓来还偷着乐,大概就你一个吧。   入画又想起昏迷前有人喊的那一声“西子瑶”,如果我不回头的话,会不会没事呢?我是西府的丫环一个,任谁也不会跟我过不去,西子瑶就不同了,她爹在朝中做官肯定得罪不少人,那些人拿下西子瑶来泄愤是不奇怪的!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被当成西子瑶的可能性最大,这也太冤了。那些人说要款待我几天,假设被款待的是西子瑶,那又会如何?   “赏梅会!”她低声吟了出来,原来如此!两天以后赏梅会结束了,假如西子瑶没到场的话,这次便失去了进宫的机会。看来这些人是为了阻止西子瑶入宫而用此下三滥的手段。只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当成西子瑶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入画反而定下心来,如果自己的想法没错的话,那就有了迎战敌人的筹码,最起码不会糊里糊涂的呆在这里。剩下来就是要考虑怎么做了。   如果自己是西子瑶的话,作为西玉山的女儿,他们是不敢乱下毒手的。偷偷的虏了来再偷偷的放掉,只要目的达到,这些人是不会为自己惹上大麻烦的。但是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三小姐身边的丫环又会怎么样呢,直接杀人灭口吗?毕竟大府人家失踪了个婢女不是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她冷汗流了下来。看来要好好扮演西子瑶才行,为了自己,也为了她。假如被那帮人知道自己是假的,肯定还会对真的下手吧。西子瑶啊西子瑶,我今日如此待你,也算还了你平日待我之厚了!   脑里掠过一张俊朗的脸,假若西子翼知道自己被抓了,会来救我吗?自己说过要离开西府,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离开的,入画苦笑了一下。还有梅非雪,他平时待自己那般好,要是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他送的古琴还没弹过几次呢,假如自己真的那么背的话,真是辜负了他赠琴的一番好意了。   黑屋子里装饰豪华,所用的家具都是上品。自己曾经幻想过过小姐公主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给享受到了,嘿嘿!入画自我安慰着。   智斗   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内,一个贵公子拿着一只琉璃杯摇晃着,里面的玉液随之摇动,散发出一阵醉人的香甜。他并没有望着下面的婢女,把酒杯放进唇边浅尝一口,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一付醉心于享受的样子。但是微眯的眼睛暴露了他某种情绪,终于忍不住道:“没有哭泣不曾求饶,还毫无顾忌地吃你拿进去的东西。哼哼……此人果然很有趣。如果不是真的西小姐那就奇怪了。”   “是的,主人。而且我在门外守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她有何种不正常的反应。只是吃了睡睡醒了就发呆。”   “好,那就继续看好,爷要亲自会会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后面的那句话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的。   “禀主人,那边已经开始有高手进出。”   略显高傲的脸此时露出真正满意的笑容,仿佛才品尝出佳酿的精美之处一样。   “瑶儿,你老实回答我,你们来了京城除了百子宴,哪里都没出去过?”西子翼咬着牙问道。   “没有,哪里都没去过。”西子瑶冷漠以对。   “是吗,我怎么听说最近你们还逛了趟京城!”西二公子目光射出冷意。西子瑶低头不语,为了个丫头值得那么紧张吗。   “画儿与人无怨无仇,要不是你们在京城招惹了什么人,至于到现在人踪全无!她出去干什么你总知道吧。”   “二哥你何必苦苦追问,为了一个丫头置我的面子于不顾,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啊,眼里只有她!”西子瑶再也忍不住,扑倒在软塌上抽泣起来。   西子翼叹了一声,口气也软下来了:“你好好想清楚,要是想到什么便告诉我,如若不说,不晓得何时才能找到画儿。你待她不也是很好吗,假若她再也回不来你会快乐吗?”说完这番话,西子翼转身黯然离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西子瑶哭得更凶了。   此时,一个隐蔽的山洞里,一间幽暗的房间内,入画正做着蹲下起立的动作。这间屋子看不到阳光,她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天还是两天,反正困了就睡觉,睡醒了吃东西,无聊了再睡。她静候着那个与敌人正面交锋的时刻。   她的内心是矛盾的,既想见到他们又怕见到他们,如果自己言行一个不慎,小命会有不保之忧。想的烦恼之余,便起来运动一下。正做的有些发热,那丫环又来了,叫人搬来了一个盛满热水的木桶,手上捧着一叠干净的衣物。恭恭敬敬的对她说:“小姐,奴婢伺候你沐浴更衣。”   入画眼睛一亮,想不到这个地牢里还有如此待遇。她是个爱洁净的人,困在这里那么久早就浑身不自在了。听到丫环要帮她沐浴,嘴角不由抽了一下。被别人伺候洗澡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便对丫环说:“你放在那里,我不习惯被别人伺候,自己沐浴就行了。”看了一下满脸狐疑的丫环,又说:“呃,不习惯被陌生的人伺候洗澡。”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丫环半信半疑地走了出去。“帮我看好门口,别被人随便闯进来啊。”她又大声地加了一句。   温暖的水缓解了她紧绷的心,她把头深深埋进水里,感受着另一种窒息,她承认,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赏梅会结束后,自己的身份就曝光了,那时该怎么办呢?会有人来救自己吗?!自己在这个时空那么久了,会在某些人身上烙下印记吗。还是就在这个地牢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再也不会被记住呢?   不管怎么样,先熬过这几天再说。她不再贪恋水中的舒适,赶紧起身穿衣,这毕竟不是个享受的地方。衣服是女装的,精美舒适,大小合身。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挑起一些松松地挽个髻,背后的墨发飘散,显尽女儿娇态。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的不再是那个丫环,几个蒙脸黑衣人走了进来。终于等到主角登场了,入画缓缓站了起来。   彼此凝视片刻,入画决定先声夺人。“你们这帮匪人好大胆子,竟敢强虏我到此,你等可知我是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道:“小姐好似在下的一位故人,为解疑惑特意邀请你到寒舍一游,还请小姐勿怪才是。”尽管他刻意压低嗓音,但是入画还是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哼哼……”她冷笑几声道:“为解疑惑把人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脸都不敢露出来见人,便是你的故人也会心寒。本小姐奉劝你一句,识相的干紧把我送回府,不然等我爹爹哥哥知道了,你们下场将会很惨。”入画双眼如寒星般闪耀着,娇柔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   黑衣人仰头大笑了几声:“很好,小姐果然是不同常人。如今才发现在下的故人与小姐有天壤之别,你的勇气和风采是少人能及。敢问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狡猾的家伙和我玩猫捉老鼠,那我就奉陪之。“我是西府里的人,竟然你们弄错了就送我回去吧。我本无名之辈,姓名甚的就不必拿出来献丑了。”入画不慌不忙应到。   黑衣人目光闪烁,这美人果然不是好对付。他身边的一个人反倒沉不住气:“问你是谁就实话实说,你究竟是西府何人?”黑衣人手一举,那人不敢说话了。只见那黑衣人往前踱了几步,用骇人的眼神盯着入画道:“在下听说西府小姐容颜绝世、才华过人,实在是满心仰慕之,不晓得有没有这个福分见到她。”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在入画面前死盯着她的脸。   和我玩眼战,你可比西府那几位怨妇差远了!她神色不惊地后退了一步,缓缓道:“既然你已经猜到我是谁,那就明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黑衣人深不可测的说道:“既然是西小姐,在下不胜荣幸。绝世容貌在下见识过了,遗憾才华还未能欣赏。”然后啪啪两声,马上有人捧着一张古琴过来,他又接着说:“听闻小姐的琴艺超群,诗词一流,还请西小姐不吝赐教。”   入画抚着桌前的古琴,心中冷笑,你们这帮混蛋果然还是不敢确定是否捉到正主,我自然要扮演好了才是。便道:“子瑶才疏学浅,实在是不敢称之为超群。”   黑衣人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西小姐别误会,其实在下就是倾慕小姐才学才请你到此,还请小姐莫辜负在下仰慕之情才是。”   终于吐出实情了吧!入画没再说什么,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一首曲子从指尖流淌开来。曲子激昂顿挫,饱含愤怒之情。一曲终了,听的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疑惑已解还是愤怒之音终停。   黑衣人又恢复了深不可测目光,道:“小姐果真名不虚传,在下领教了。请安心在此稍住几日,很快便送你回府。在下告辞。”随后几个人转身便走。当然琴也被收走了。   “站住,你们是谁?捉我来做甚么?到底把我关了几日了?……”入画追出门外喊,无奈人已走远。   在安静的洞中走着,黑衣人对他身旁的随从说道:“最大的障碍已扫,嘱咐倾玉放心行事。”他身边的随从奉承道:“恭喜主人,只要倾玉能顺利成为三皇子近妃,不愁大事不成。”黑衣人无声地笑了。   望着梳妆盒里整整齐齐摆放好的头饰,西子瑶心中惆怅不已,这是她失踪前给自己挑好的。她果真还未回来,虽然自己对她心中有恨意,但是……西子瑶想起了入画给自己做点心、为自己抚琴填词、听自己倾诉心事的种种过往。自己和她相处甚密,这个丫头看似平常无奇,但实际是才华横溢、聪慧过人。自己是被她倾倒才愿意与之亲近的,梅大哥这般另眼看她也不奇怪,自己为甚么要恨呢?!西子瑶终于愿意面对自己压在最底下的心事。   她对自己很好,只有她才不会笑我的奇思怪想,她还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她还说尽力帮助我入宫……西子瑶心烦气躁地想着,而且她说帮我去买胭脂配我的云裳紫纱裙!西子瑶仿佛看见入画拿着盒胭脂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假若她再也回不来你会快乐吗?”西子翼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她用力捂住嘴巴,似乎要把某种惊惧的东西压回肚里。画儿虽然是丫头,但是一直以自己朋友地位存在,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又为她做过甚么呢?眼睛又不受控制地潮湿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西子瑶快速从椅子上起来,不顾小姐的身份,快速向西子翼居所奔去,大声叫着:“二哥……二哥……”!   脱险   又是难熬的一段日子,入画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在这段时间里,她回忆起了很久以前有些消散的记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有她的亲人,虽然那时候的自己并不是特别幸福快乐,但毕竟家人朋友的关怀也是有的。莫名奇妙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变成女娃,连这付身体主人的身世都搞不清楚就做了大府人家的丫环十多年,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厚待”她。即使这样就算了,还要安排她做别人的替死鬼,她已经想过身份被拆穿后的结果了。   那些小姐公子们早就忘了我的存在了吧,哼哼,在这个该死的社会里丫环的身份那么卑微,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鞠一把同情泪,何况我只是失踪了而已,可能会有人千方百计来营救你吗。在西府十年,自己还未觉得做丫环是如何微小,只当自己是在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打工,但如今,我的确是感受到了旧社会身份低微的人的可怜。入画悲哀地想着。   “西子翼,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入画已经想起来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她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金童般的小子翼俯着身子扑闪着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她说:你是我的,你以后要听我的话……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她还想起那天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那么笨拙,但是神情那么温柔。现在呢,早就忘了有自己这个人存在了吧!她狠狠地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并下决心,如果有命出去的话,要狠狠地鄙视他,别想再让自己为他做任何事。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富云杰那无比难看的表情闯入了她的眼睛。入画心里暗暗冷笑了一下,果不其然,忍不住开口讥讽:“小侯爷,我们又见面了,好戏结束了吧!”   小候爷这次没再刻意压低嗓音,恶狠狠的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赏梅会结束了,西子瑶以其绝色姿容及无人堪比的才艺夺得头魁,被指做了三皇子正妃。哼哼,很好很好!”   入画心里一喜,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起来,西子瑶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啊!不过,该轮到自己了,既然他连真面目都显出来,看来是不打算再让我看到天日了。笑意从她嘴角慢慢隐去:“哦,是吗,西府小姐盖人的名气自然不是假的,难道小候爷觉得她不配有此殊荣吗?”   “配,怎么能不配呢!”小侯爷表情阴晴难辨,慢慢走近入画:“你呢,你是谁啊?”入画把头扭开一边,说道:“我只是尘世中一个卑微的丫环罢了,承蒙小侯爷这几日殷勤招待,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哦,那我这几日是给一个丫环给耍了,哈哈……”小侯爷自嘲的大笑几声,又道:“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卑微的丫环,那么这几日在我侯爷府上方飞来飞去的人是谁呢?西府的人总不会接连派绝顶高手来寻找一位普通的丫环吧!”   入画闻言心中暗喜,果真有人来寻自己吗?会是谁呢,会是他吗?脸上努力维持一付平静的样子,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小侯爷还不赶紧放了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侯爷又靠近了一些,阴阴地说道:“放了你,为甚么?我还舍不得让你走呢!”入画后退了几步:“小侯爷,趁现在没有铸成大错,你就放了我,我自会为你解释清楚这几天的误会。假若被他们在这里找到我,误会也难澄清了。”明知无望,她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丁点的机会。   “误会!哈哈哈……你以为他们能找得到这里吗!这个地方连苍蝇都找不到门进来,更何况是人呢。”小侯爷洋洋自得的笑道。入画心里一寒,难道老天真的不愿意给我机会:“你到底想怎么样?总不至于把我杀了吧。”   “杀你,你以为我不敢吗!本侯的计划被你破坏了,在赏梅会看到西子瑶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立刻把你掐死在手中!”他眼露凶光,伸手向入画探来。她躲避不及,脖子被他掐住,本能的用手去掰他的手。   小侯爷狞笑着,用另外一只手拉开她的纤纤素手,道:“柔若无骨!当天在酒楼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女的呢。怪只怪你当时把我气得够呛,不然也不会这么眼拙。”入画挣扎着,用脚去踢他,得逞了一下,第二脚再也踢不到了。   “这样也好,当初你向我笑的时候,本侯一直忘不了,害我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他放开她的咽喉,猛地揽住她的腰,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是西子瑶,那我就不会放你回去。你只要乖乖跟了我,本侯爷就不会杀你,听懂了吗!”   入画继续不要命的挣扎着,他一定是疯了,这不是强抢民女吗,在这里活了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可恶的混蛋,她把头用力地向他袭来的脸部撞去。“啊”的一声,小侯爷捂着眼睛松开了手。   看着那高傲的脸此时刻露出可怕的表情,入画惊恐地连连后退着,不小心被身后的椅子绊倒在地。还没等他伸出的魔爪再次碰到她,门外有人轻轻叫了一声“小侯爷”。   他生气地回过头,大声说道:“甚么事?”一般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属下是不敢随便打扰他的。“禀侯爷,风公子派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小侯爷听了这番话,脸色沉了沉,当下站起身对入画狠狠说道:“本侯这次饶了你,不想死的话就想清楚应当如何做,逆我意者,从来没有好下场,哼!”说完把长袍一甩,转身走了。在门口传来他的声音“看好她!”“是。”那丫环应道。   入画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把手按在胸口。看好我,哼,怕我走掉还是怕我寻死!放心好了,死我是不会的,姑奶奶定要找机会出去。再度把房间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类似地道之类的东西,而那丫环则在门边冷冷得看着她。   “看甚么看,给我出去!”她朝丫环怒声喝道,那丫环愣了一下,把身子隐到门外。入画丧气地坐在地上,看来不想死只有顺从一条路了。刚开始她是打算跟他们耗上几天,看能不能拖到有人来救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地方那么隐蔽,救她的人早来了,就是找不到这里。本以为身份拆穿后会小命不保,没想到这个混蛋侯爷居然还看上自己了,她讽刺的笑了一下。他不会一辈子把自己囚禁在这个地方吧,她心里寒了一下,那还不如死掉算了。   思前想后,自己坏了他的大事,小侯爷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入画在屋中寻找着,当她看到跳动的蜡烛时,眼睛不由得一亮。一把拿过烛台,把蜡烛一拔,烛台中间一根尖尖的铁刺露了出来。她赶紧把烛台藏在身上,虽然用处不大,但是也不能让你那么好过。入画愤怒的想着。   又是一段难熬的时间,她静静的靠在桌面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终于支持不住,歪倒在桌上。   在梦中,她看到了一个潇洒飘逸的身影来救她,但是被一脸阴沉的小侯爷追上,一剑刺过来,那身影转身搬起桌子砸过去,“哐啷”一声……她惊跳着醒过来了。恍惚的看着门外,顿时吓得发不出声音。只见地上倒着几个人,包括那个丫环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蒙脸黑衣人快速向她奔来,不等她说话,封住了她的穴道,再把她往肩头上一扛,快速向门外掠去。   动作快得让她找不着北,等她清醒过来,她已经在一条弯曲漆黑的山洞道路上了。这人是谁啊?既然是来带我离开那个屋子,那他应该是来救自己的吧,会是谁呢?入画张开口想询问,但是声音发不出来,只得作罢。虽然她现在一点也不舒服,头朝下,肚子挂在这个人的肩上,但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只盼望他能带自己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千万别给人在半路截下来才好。   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入画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山洞了。   此时夜色沉沉,偶有灯光的花园小路蜿蜒曲折,入画感觉到这个人专门找黑暗的地方走,看着眼前不断飞掠的景物,便知道此人轻功了得。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心里暗暗着急起来,莫不是被发现了吧!拜托了老兄,千万别让人把我抓回去,不然的话我的命就没了!这个人奔走得更快,入画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   正在晕头脑涨中,忽然身子一震,原来是救自己的黑衣人与人接了一招。不是这么快就被人追上了吧,入画欲哭无泪。耳边却听到有人轻呼“停手”。接着她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原来是被那人抛开了,心中的惧意刚起,就稳稳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感觉一下子袭来,入画惊喜万分。她听见西子翼对那人小声道:“请问阁下高姓大名,此恩西某记下了。”那人却不说话,很快就隐没在黑暗里。后面的骚动近了些,西子翼把她打横抱在胸前,紧紧箍着,与身旁的两个人一道几个起伏便翻出了侯爷府的大墙。   这样可比刚才舒服多了,入画躺在西子翼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忍不住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反正一到西子翼怀里,入画便沉沉地睡过去。不知道是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了受不了还是自己在山洞的房子里根本就没好好睡过,这一路上她始终没清醒过来。第二天她眼睛睁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明亮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只得把屋内的窗帘全部挂上才缓和一点。   静听松风寒   风卷窗帘轻扑,入画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阳光的刺眼,这是几天没见太阳的缘故。她看了看坐在一旁不语的西子翼,心里不由感叹了一下,总算得以见天日了!   见她清醒过来了,西子翼俯身望着她,发红的眼睛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怜惜与焦虑,他柔声问道:“你醒了吗,现在感觉可好?”入画好一阵茫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跟她说话的小金童。只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可爱的红苹果,现在的他年轻俊朗,眉宇之间带着勃发的英气,让人心生羡意。她忍不住就要把手抚上他的脸,好确定这是不是真实的。   刚抬起的手被西子翼紧紧地握住,他声音有点嘶哑地跟她说:“画儿,你吃苦了!我该早点找到你才是。但是没想到,侯爷府竟然有个这么隐蔽的地方,连暗影暗尘都没能找到。我……”暗影暗尘是暗渊阁中最出色的探子,入画当然不知道,但是西二公子眼中的歉意她看出来了。   她朝他虚弱的一笑,轻声说:“我知道啊,小侯爷说那个地方连苍蝇也找不到门进去的。若不是他这样讲,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找我呢。”西子翼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说道:“怎么会不找你呢,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的第一句话了?我岂会让你在我面前随便消失。”又来了,不过这次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什么话,因为在暗房里已经回忆起好多遍了。所不同的是这次听起来觉得很顺耳,不象以前总是带点刺的感觉。   放松了,她忍不住要开点玩笑:“二公子,若不是你曾经跟我说过那句话,就不来找我了么?”西子翼脸色一沉:“我说没说过那句话心里都是那样想的,从让你上马车的时候我便这样想了。你莫非以为我在开玩笑!”入画有些后悔,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忙转移方向:“我只是想着如果自己没死又能出来的话,见到没来找我的二公子会怎么生气而已!”   西子翼眼底一簇火光掠过,生气地跟她说:“我不许你说这个‘死’字!富云杰该很庆幸没有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不然我绝对让他死得很难看!哼,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过他。”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看了眼娇弱可人的俏丫头,剑眉蹙紧又道:“你怎么会以为我不来找你呢?我在你心中是这般无情的人么?”脸上有丝受伤的痕迹。   入画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是误会过他,忙道:“不是这样的,其实画儿一直在等着二公子来救我,真的!”这个的确也是事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西子翼唇边微翘,总算有点笑容。她稍微放下了心。   她想了想,还有重要的事没对西子翼说,便道:“二公子,你可知道小侯爷本来要绑的不是我,是三小姐。”西子翼点点头,说:“你失踪之后,我们查探到你是被虏到侯爷府便知道他的目的了,只是不晓得他为什么把你当成瑶儿!”入画暗道,他可能见我比西子瑶更有气质更像个小姐吧。忍不住为自己的臭美偷偷地笑了!   “那小侯爷那么用心险恶,西府岂不是要找他兴师问罪。”入画又问。西子翼摇摇头道:“明着是不行的,毕竟真的子瑶他没劫去。况且,就算找上了他,只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言论来诬陷你,那时你的处境就危险了!”这时西子翼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入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小侯爷大可以说自己勾引了他,所以把自己带进侯爷府。而西府明知他是错的,但是为了维持双方之间表面上的和平与尊严,自然会牺牲自己。她在这个地方又一次感觉到身份低下的悲哀。   西子翼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他重声道:“不过这件事西府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一定要在他身上加倍讨回你受的苦楚。”入画听了他的话有些开心,原来他挺重视自己的,但是她却忍不住说道:“其实也没怎么折磨我,除了一天到晚被关在那个黑房子里,待遇还是不错的。”这是事实啊。   西子翼松开她的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沉着脸问她:“真的好吗,那这是什么?”她抬眼一瞧,这不是那个烛台吗,原来自己收得那么好,几番折腾都没掉。入画脸有些发烫,含糊说道:“呃,这是……我怕他欺负我,所以……”西子翼打断她的话:“我不许你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着,你要相信我一定会去救你,知道了吗?”   她有些咂舌,看着神色激动的西子翼她忍不住想发笑,原来这个可爱的二公子以为自己拿着烛台要自杀。古人思想比较保守,未出阁的女子清白被毁大抵会自杀了事。但自己一心就想着让那混蛋侯爷吃点苦头而已,自杀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还是没想过的。要不是怕此时被充满自责的西子翼掐晕,她会忍不出笑出来。只得把眼睫毛垂下,轻轻说道:“嗯,我知道了。”手又被西子翼重新温柔的握住。   她心里一片感动,听他的意思,就算自己清白被毁他也一定会救自己出来,他不在乎别的只在乎自己的命,他对自己那么好吗!   正在气氛变得有些旖旎时,入画的肚子不识时务的叫起来,她有些尴尬的看向西二公子,他微微一笑,刚才神情凌厉的西子翼不见了,变回了那个俊朗帅气的佳公子,他朝外边叫了一声:“把东西端过来吧。”很快有人端来了一些食物。   望着面前的清粥小菜,入画高兴的吃起来,在暗房子里虽然伙食没有亏待自己,但是在那个情况下吃什么都味如嚼蜡,那及得现在的好心情。西子翼看来也没吃东西,跟她一道慢慢吃着。他那个样子比自己斯文多了,公子少爷就是爱装斯文。她无奈地摇摇头,把碗端起喝起粥来。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薄雪覆盖,周围静悄悄的,屋外的竹篱笆内耐寒的植物叶子结成冰花,晶莹碧绿,甚是好看。几间屋子连接着,简洁雅致,假如再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小动物,那这里就是典型的农舍了。想不到堂堂的西府二公子还会住在这种地方,不过我喜欢!入画高兴地想着。   西子翼并没有带她回西府,而把她带到了这个叫松风岭的地方。在这个不太起眼的住处,却经常有些神秘人来找西子翼,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过她也不想去打听,反正自己在这里过得舒畅就行了。   这天入画惊喜地看到了一位故人。“千鸣!”她高兴的拉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这么久没见,这个梨子脸也变得成熟帅气了,一双眼睛锐光闪耀,精明强干的样子。入画围着他左看右看,见到幼年时的玩伴自然是件很开心的事。西子翼离府的那年他也跟着离开了,想不到在这里看见了他。而千鸣则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还说:“你这丫头怎么跟以前一样,还是这么爱闹。”“你还不是一样,这些年去哪了,也不来看我一下。”入画抱怨道。后面忽然传来咳嗽声,他们望过去,西子翼一脸不悦地望着他们。千鸣带着抹不明的笑容离入画远了一些。   “等我跟公子谈完正事再找你吧”千鸣严肃地跟她说道。入画点点头,来找二公子的人虽说也就来回那几个人,但是好像每回都有重要的事要谈,眼前的千鸣也是一样吧。于是她就跑进厨房专心弄点心去了。   西子翼跟她说西子瑶很快就要进宫了,半个月后大婚。赏梅会那天,西子瑶穿着入画被掳前帮忙配好的衣裙跟首饰在宫里大放异彩。本来西府三小姐天姿国色兼才艺过人,加上她刻意在赏梅会表现自己,所以几位皇子竟然都被他迷倒了。她当然意属三皇子,就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三皇子正妃。这下二夫人该高兴坏了吧!入画想到。   “瑶儿对你异常挂念,在你未解救出来时甚是担忧。她说不想让你为她白费心血,因此在赏梅会时刻意表现自己。还说你若知道了她当上三皇子正妃定会很高兴。”听到西子翼跟她说的这番话,入画心里暖洋洋的,毕竟谁都没有抛弃她不是吗!便央西子翼在三小姐大婚时一定带她回趟西府好亲自为西子瑶梳妆打扮。   只是她进宫以后再也吃不到自己做的莲子千层糕了,入画暗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等他们谈完了,入画便拉了西子翼跟千鸣到她住的小屋子吃点心。刚开始千鸣因西子翼身份的缘故不肯一起坐,后来经二公子示意他才坐下。以前幼时经常玩闹的三个人今天终于坐在一起,入画觉得倍感温馨,毕竟是自己刚来这个时空时最亲近的两个人啊。   千鸣吃了口点心看了一眼入画道“你这丫头到现在还是不让公子省心,你可知道公子为了找你一连几天都没就寝过。”这倒没错,她睁眼时看到西子翼通红的眼睛就知道了。“只是我们就被骂惨了……”千鸣已朝她偷偷眨了只眼睛,小声地说。入画忍不住看了西子翼一眼,他只是笑而不语地喝了一口茶,忙端起松仁馅饼递给他道:“画儿知道二公子为了寻我费了好大功夫,丫头就算是给你道谢了。”西子翼拿了一块后,她又端到千鸣面前道:“为了寻我你也费了好大力气吧,画儿也给你道谢了。”千鸣看了一眼满脸愉悦的西子翼也伸手拿了一块,反正二公子甚宠这丫头,这会儿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   西子翼吃完点心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救你这件事我们只是做了一半,真正把你救出来的却不是我们的人。这人能知道侯爷府的秘密所在,定是不简单的人物。可惜没能查探出是谁。也不知他为何要帮我们。”他看着入画,总不会是因为这个丫头本身的缘故才来相救吧。   千鸣也道:“是啊,属下跟他对了一掌,发觉此人功力深厚,武功绝对不会在我之下。”   原来那日跟救自己的人过招的是千鸣啊,他怎么在西子翼面前称属下?二公子跟大公子不一样,西子清虽然多数时间是处理西府的各种业务,但其在朝中有功名跟官阶,他的下属自称属下没什么奇怪的。而西子翼在朝中并无官阶,千鸣如此称呼他应该是江湖地位吧。不知道他这么年轻在江湖会有怎么样举足轻重的地位。入画瞄了瞄西子翼,忍不住笑了。   她真心实意地说:“要是能知道救我出黑房子的人是谁,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还请二公子一定帮画儿找到他!”“这个自然。”西子翼说道。   后来千鸣告诉她,在殷鸿国中属于侯爷府的一些重要的地下产业被人偷偷拔掉或接手了,这让侯爷府打击很大,因为这是他们财富重要来源之处。他跟她这样说无非是想平息一下她对侯爷府的愤恨之情,并不明说是谁干的。但是入画猜想,不是西府的人干的就是西子翼这帮人干的。而拔掉的多属地下产业,所以当属后者的嫌疑比较重。这类事情西子翼从来不和她说,可能是怕她担心吧。   浅雾山之行1   在山上的这段日子,入画过得安宁而快乐。在这里除了她和西子翼,再有就是一个老仆和公子贴身的侍童了。除了打扫房间做做点心,也没有别的事要她操心。大部分时间她会在西子翼的书房找些书来看,不然就走到屋外散散步,看看周围的风景。   西子翼也是没离开过这个地方,他经常坐在书房里,看看书或者是看些奇奇怪怪的册子,看得很入神,有时会抬头看着小桌子旁的入画笑笑,然后又陷入沉思。千鸣上次来过后没见再来过,他说现在在西子翼手下办差,问他办什么差又笑而不答,有些秘密知多了也不好后来入画也没再追问。   有次两个人在书房,西子翼看了一眼在旁读书读得入神的入画就问她:“画儿,小时候我不知道你还会认字,是不是在书屋的时候大哥教的你?”   入画心想,自己是不太会繁体字,后来西子清教过她一段时间就好了很多,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的?便说:“我在入府前些须认得几个字,在书屋做事时,承蒙大公子不嫌弃,指导过我一段时间。”   西子翼微微一笑,道:“怪不得他会对你不同些。”   入画奇道:“大公子待人宽厚仁德,对所有的人都是一视同仁,哪里对我不同些?”   “他曾经在人前说你聪明过人,一点就通。西府大公子甚少夸人,但是于你却毫不吝夸赞之词。我想这与你跟他在书屋相处那段时间不无关系吧!”   她忽然想起西楼夜宴上明湘郡主那有些嫉恨的目光,不由得寒了一下,道:“唔,我想这是先生教得好,学生才会学得好啊。就算我与他有师生之谊,那也不能说他待我不同些,大公子对谁都是那么温文尔雅的。”   “那你可知道百子宴那件事他先我一步叮嘱知情人不得泄露,怕是为了维护你吧!”西子翼故意加重语气说道。   “才不呢,大公子是为了三小姐,哪会为了区区一个丫头,二公子莫要说笑了!”入画辩解着。   西子翼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笑而不答。   她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嘴里咕哝道:“二公子就是爱拿我说笑。”   这一天,西子翼的贴身侍童小其早早来敲入画的门。好梦被打断,她恼火的披着外衣探出头问:“天还未亮呢,这么早叫我做甚么?”小其说道:“不算早了,公子说这个时辰去仙痕寺最合适不过。”“啥?仙痕寺么,好我马上来。”入画双眼放光的应着。   回到房里,入画赶紧梳头更衣,很快就收拾好了。等他们吃完早餐,准备上路时天才微微发亮。   西子翼一身深色的貂皮长袍,贵气逸人、英挺潇洒。入画则是一裘雪狐披风,她现在跟在西子翼身边待遇好很多,单单这裘披风就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可以拥有的。她用根碧绿色的带子绑住墨发挽到胸前,避免长发披在身后披风压住不舒服。她和西子翼都坐上马车,天气寒冷,这里距离仙痕寺还有一段较远的距离。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入画兴奋的心情还未消失,咧着嘴问西子翼:“二公子,怎么想到今天去仙痕寺?”西二公子睨了她一眼道:“是为了某些人不再吵着让人带她去仙痕寺。”俏丫头一听,笑容被冻结,然后小声抗议:“我又没有吵你带我去!”斜靠在软塌上的西子翼慵懒的说道:“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带你来啊。”入画脑袋转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这里的因果关系,把身子往侧旁的软塌上一靠,不理他了。   西子翼似乎很喜欢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当下转颜一笑道:“浅雾山的雾凇在殷鸿堪称一绝,现下是最值得观赏的时期。不知画儿喜欢否?”佳人才眉头轻展,抿嘴笑着点点头。   到了官路马车行得快。入画本来睡眠不足,马车颠簸似摇篮,车内暖炉的热气薰人,所以支撑不住,倒在软塌上睡着了。在马车几次大晃动之后,迷迷糊糊的俏丫头顺手抱着一个软软的“枕头”枕在上面又睡了过去。   西子翼哭笑不得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俏佳人,脑里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曾经抱着她娇小的身躯作枕头,不由得心中一动,柔情顿起。他解下身上的貂皮长袍盖在她身上,心想:不管别人对你有多好,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开一步。   一路摇晃着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有人在挡路。入画下意识的醒了过来,睁眼看到西子翼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还挨得那么近,忍不住吃了一惊,赶紧爬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来刚才自己枕在西子翼的腿上睡觉时,脸刷地发起烫来。真丢人,自己的睡相被他看了个够,没有流口水吧?她赶紧抬手擦擦嘴角,还好,没什么可疑的东西。二公子看见她一连窘相,忍不住笑了,笑得那么帅气那么好看。她连忙低下头,脸红的更厉害了,心还怦怦地跳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娇滴滴的叱喝声:“怎么驾驶马车的,还不赶紧把路给本姑娘让开。”入画皱皱眉头,谁那么蛮横啊?窘态也消失了一半。西子翼笑够了,把手伸给她说:“还不赶紧扶我起来,我的腿都麻了!”她又不自在起来,不过还是赶紧过去拉他。   当小手伸过去时被他修长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入画一下子就把他拉起来。“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起得这么利索。”她看着高大的西子翼站在自己面前时,无奈的想。   外面的小其和那个姑娘正吵得热闹。西子翼正要出马车,被入画叫住了,帮他披好貂皮长袍。西子翼走出马车后,外面的姑娘尖锐的争吵声变成了惊呼:“呀,原来是西二公子,嫣儿得罪了。”入画好奇地打开车帘望出去。   当听见是西子翼时,对面的马车人也下来了,是一个身穿鹅黄色锦袄,外面罩了件水貂毛的斗篷的美人。这个人艳如桃李,美丽不凡,跟西子瑶相比又是另一种妩媚。入画不由得暗叹这世道,古代就是好,没化学物质的污染,人都长得那么美。她旁边的穿着一身杏色衣服的婢女没有了刚才吵架的气势,正退在她主子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西子翼。   只听见西子翼优雅的说道:“原来是孔小姐。子翼管教不严,让下人冲撞了孔小姐,我必会严惩之。”然后声调抬高:“小其,把马车拉开给孔小姐过去。”   孔小姐却道了声“且慢”,她看着西子翼,满脸飞霞嘴旁带笑地说:“是嫣儿无理在先,还请二公子恕罪才是。理应是我让开的。”看着微笑不语的西子翼,芳心暗跳又说:此路是上浅雾山的路,不知二公子……”这时她看见了马车里露出个头入画,不由得微微一愣,眼里一道阴狠的光射出来,不过稍瞬即逝,连西子翼都没觉察到。入画还兀自笑着向这位娇美的小姐招手打招呼。很快这位孔小姐又变成刚才那付娇滴滴,羞怯怯的样子接着说道:“二公子可是和友人一起去赏雾凇呢?”   西子翼说道:“正是!看来孔小姐已然欣赏过了。”孔小姐娇笑道:“是啊,玉儿在山上住了两日,今天才回家。”西二公子点点头:“子翼也正准备上去小住几天。”孔小姐笑脸有点僵:“不知车上那位是?”不等他说话,车里的入画笑着说道:“他的丫环”然后指指西子翼。不知怎么搞的,看见这个含羞带笑的小姐就想起西子瑶,不由得对其有些好感。孔小姐的脸一下放松了,露出善意亲切的笑容“哦”了一声。孔小姐身边的嫣儿却恨恨地看着入画,露出不满。这丑丫头竟然是西二公子的贴身丫环,比自己差多了,哼!   结果还是西子翼有男士风度,把路让开给孔小姐了。   坐回车上,孔小姐阴沉地对身边的人说:“好好查查那个丫头的来历。”西子翼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普通的一个丫环,我就不相信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坏了自己的大事。   “是”身旁的人简单利落的说道。   看着她们远去的马车,入画回过头看正品着热茶的西子翼:“二公子,这位孔小姐是谁啊,和你很熟吗?”“这孔小姐是刑部尚书的千金,偶尔见过几次罢了。”西子翼说完又不知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二公子的红颜知己什么的。”丫头促狭地朝他眨眨眼。西子翼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道异光。   刑部尚书孔乔是朝中属于中立的人之一,西派和富派极力争取的对象。无奈此人不好财色,难以贿赂,尚属于廉洁的高官。但是人再强也有弱点,这人好书如命,特喜欢绝版古书,因此西老爷曾经用一本绝版的《西泠亭记》求他帮过忙。   入画把玩着手上的杯子,心想:看来这位孔小姐对西子翼有情,刑部尚书的千金跟他也算是门当户对。只不过她身边的那个丫环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果,大概是象绿莺样的人物,欺善怕恶之辈。假如她们进了府……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真有那一天的话,自己早就走了吧!不由有些黯然。   因为她在西府不是卖身进来的,所以打算等年纪大些就离开西府。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在柔柔地牵绊着她,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等要看清楚的时候她却躲开了。   马车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泛起一道水花,因为杯底较深没有溢出来。这是用天然的大理石做成的,杯质半透明。这种杯子是富贵人家专门在马车上使用的,在颠簸的马车里不容易把水弄出来。她慢慢转动着杯子,里面的茶叶还是停在原处不动,跟自己的处境相同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西子翼斜靠在软塌上看着她,若有所思。   终于到了浅雾山,这时日头有些偏西了,入画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起早,原来真的很远啊!当然如果在现代的话坐汽车大概一两个钟头就到了。那木质马车轮子能驶上时速20公里就算很快了,她无可奈何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发软的筋骨。西子翼关切地问:“还好吗?能不能爬山?”入画笑道:“放心吧,爬山难不倒我的。”在另外的时空里,她经常在有空的时候约上一两个好友去爬山。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当时同意跟小香去爬山而不是去书院看书会怎么样呢?还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吗?   蹬蹬脚上的鹿皮软靴,戴好披风上的帽子,入画把长裙一提,生气勃勃的说:“我们走吧!”西子翼笑着摇摇头跟在她后面。不一会儿小其也跟上来了。   洁白的雾凇宛如玉树琼花,满树的晶莹在金色的夕阳光下闪耀,他们三个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让人惊叹的美景。“实在是太美了!”入画舍不得走了,贪婪的看着这一切。“这里常年薄雾环绕,因此每年冬天生成的雾凇是最奇美的。不过在这般夕阳将下的时辰看此雾凇却另有一番夺人心魄之美!”西子翼叹道。   于是三人走走看看,说说停停,冬天日短,太阳很快沉下去了。抬头看看还有近一半的路程,再看看已有些疲惫不堪的入画,西子翼果断地把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三下两下就窜上了山顶。令人惊奇的是小其又很快跟上来了,看他年纪不大,居然轻功也不错。   他们停在山顶上的“迎仙客栈”前。看着这间丝毫不逊色于京城任何一家的高级客栈,入画满心惊讶,这么高的山是怎么把材料运上来啊?这家店的老板真厉害。   “今晚在此休息,明天可以好好游玩仙痕寺。”西子翼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入画毫不犹豫地踏进客栈。房间优雅华丽,看见软绵绵的床褥,她想马上就躺进里面大睡一场,毕竟一天的马车半天的爬山不是那么容易吃得消的。但是肚子问题还没解决,这山上的特产肯定不会少,她迅速放好东西,欢快地朝西子翼他们房中奔去。好好搓他一顿才是王道。   浅雾山之行2   殷鸿国天权三十三年十二月末,闻名天下的第一暗杀集团暗渊阁终于查清楚震惊朝野的百子宴刺客事件系阁内叛徒纠合邦外神秘杀手所为,并寻找出若干证据呈与朝上。因此暗渊阁跟朝廷之间日趋紧张的关系得以缓和。   又殷鸿国皇帝殷天权因为近年疾病缠身,到岁末的时候更是重病不起,因此三皇子的大婚改为次年开春进行。   此时,入画正在浅雾山山顶的某个客栈里推开窗户,拥着被子美美的欣赏着夜色雪景。窗外冰冷的空气跟屋内暖融融的气流相撞,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忽然窗外冰雪连天的密林里飘过几个黑影,行动迅速有如鬼魅,似乎有个人被架着,不像是雪夜赏景的。她吓了一跳,忽然想起百子宴时也是看见奇怪的黑影后便上演惨剧,赶紧把窗户关紧,窝回床上。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过想到西子翼在旁边的房子里,又稍微放松了一些。困意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客栈另一侧,一位身材高大的人向面前的黑衣人说道:“公子,他们已经得手了。”   冷魅的声音传来:“是吗,只怕得到的不是他们最想要得吧!”   “正是如此。”   “没关系,已经没用了,让他们收拾干干净了也好。”冷峻的脸孔竟然绽出一丝笑容,冰雪消融的风采让面前的人一怔。   那位禀报的人不再说话,重重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天气晴朗,正是游玩的好时机,他们先到目的地仙痕寺烧香。关于这个千年古寺还有个美丽的传说。浅雾山景色优美,秀树奇葩繁多,常年薄雾萦绕,宛若瑶台仙境,因此吸引了天上的几个神仙下凡游玩。其中的一位仙人因为贪恋凡间杯中美酒,多喝了几杯,竟然醉倒在一块大青石上。后来那位仙人睡了几天几夜才酒醒得以返回天庭,而他睡过的青石板上留下了清晰的卧痕。其后一些有识之士在那青石板旁边修了个寺院,取名仙痕寺。据说在这个寺院许愿什么的很灵,甚至有不少香客是从其他国慕名而来的。   在庄严的大殿内,入画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在慈祥的菩萨面前许愿。许完愿后,小其还笑她:“许了什么愿要那么久?是不是求菩萨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啊?”入画照例是两个栗子招呼他脑袋:“年纪那么小思想那么歪,姐姐许什么愿关你什么事啊!”小其抱着头笑着躲开了。小其十三四岁的年纪,人小却机灵聪明。   “姑娘原本命运多殛,但每逢遭难必有贵人相助,苦难却也不受全。因此在下奉劝姑娘把自己当作过客来看待自己的命运,心境超然,便会有不平凡的际遇。”这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解签人给入画的签注。当时她听到的反应就是愣住了,自己不正像一位过客在这个尘世中存在吗!她现在是帮别人活还是自己在活有时她会迷糊,现在听解签人一说才发现似乎她既是过客也是自己,总之要开心地好好地生活这是最重要的。   入画后来又问:“你说我命运多殛是现在还是以后或者一直都是呢?”解签人神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也。”但是他放了一样东西在她手心,她缓缓伸开手掌一看,却是一朵娇艳的梅花。什么意思?难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又或者……?她握回手掌蹙眉暗想。再望向解签人,他却意味深长地笑着朝她点点头。   西子翼他们正在大殿外等着,朝他们嫣然一笑,她快步走过去。绿色衣裙在白狐披风内若隐若现,看着娉娉婷婷走过来的入画,宛如一株白梅,清秀雅致,出尘脱俗,西子翼的嘴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入画,看你笑的那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求了支上好的姻缘签啊!假若没有我们公子那么好的人,你还是不要……”话还没说完,小其又抱着脑袋躲开了。   “你这臭小子,脑袋发痒的话我给你揉揉!”入画举起粉拳,嗔怪地说。小其躲在西子翼身后笑嘻嘻的。   “好了,我们去静烟湖看看吧。今天没风,说不定能看到绝景。”西二公子淡笑着打圆场。   “绝景,那我们赶紧走吧。”丫头高兴的说。   静烟湖仿佛一面镜子嵌在浅雾山的半山腰中。当他们走近时,湖里的水并没有完全结成冰,只有些薄小的冰块漾在水波里,折射出璀璨的微光。最奇特的是湖面上竟然升起一层薄薄的雾,萦绕在周围。湖周围的雾淞被淡雾萦绕着,如梦似幻,仿佛瑶台池里面的玉树琼花。入画欣喜地说道:“怪不得天上的神仙都要下凡到此游玩了,难道这里比不上天上的仙境吗!果然是绝景啊!”   西子翼朝她赞许的点点头,走近静烟湖掬湖里的水。入画则穿梭在千奇百态的雾淞中,欣赏着大自然塑造的美景。   一阵幽香传来,咦,这不是梅花的香气吗?这种香气清幽淡雅,沁人心肺,比一般的梅花更吸引人,入画到处遍寻不着。明明就在附近,怎么会不见呢?她正奇怪着,眼睛被大松树后边露出个角的优美树枝吸引住了,覆着雪花洁白晶莹,“原来是白梅!”她高兴的说着,往那边走去。   折一支回去放在床头,晚上做梦都会甜一些。她高兴的想着,绕过大松树,往上走去。她去踩一处微凸的地方,却一脚踩了个空,吓了一跳,忙把重心放在后脚。哪曾想路滑无比,她向后摔去。   “啊!”惊叫声刚起,入画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   扯住人家的衣襟,好不容易站稳脚,入画打量了一下救她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松开了手。眼前的人深刻的五官,帅气冷峻,正是见过两面的风傲野。风傲野俯首看着她,眼神微异。   这个人与富云杰那么熟,想来也不是好人,入画紧张的考虑着该向他道谢还是大声喊西子翼,风傲野却迅速转身走了,连跟在他身边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   这个人怎么也在这里,莫不是也被白梅的香气吸引过来了。“画儿,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西子翼找过来打断了她的思考。入画抬头看着旁边的梅树。“这株梅树长得真好,香气清雅,你要哪枝我帮你折?”他看着入画。“我要那枝形状独特的。”她指着上边。西子翼轻捷地跃上树,折了一枝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雪,递给入画。她陶醉地闻了一下,道:“遥知不是雪,惟有暗香来。”西子翼眉头一挑,宠腻地看着她笑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客栈吧。”入画点点头。   坡陡路滑,西子翼拉着她的手,小其扛着梅花,等他们走到客栈时,太阳已经亲吻着地面了。   吃过晚饭,清洗完毕,入画还不想睡觉,便想着找西子翼陪他走走。敲敲他的房门,却没人应。他们去哪里了?她诧异地皱皱眉头。算了,自己在客栈门口逛逛也好,她往外走去。刚要下楼梯,便听见小其在喊她:“入画,在这里。”她看过去,原来他们在楼上的平台里,便走过去。   刚出平台她打了个寒噤,天气很冷,她把披风裹紧了。走出去却看到西子翼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起,心里紧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西子翼和风傲野正围着一个火炉,对着寒月饮酒。这两人什么时候成朋友了?入画奇怪的看着他们。“画儿过来,坐在这里。”西子翼指着他身边的一个木凳子说道。她也不扭捏,跟他们施了一礼坐了下去。心想,不管他是什么人,既然和二公子坐在一起饮酒,我且把你当作友人吧。   风傲野再次见到入画时,已经没有了白天的那种眼神,还是冷酷依旧,神色如常。   围炉夜话   炭炉中的火烧得很旺,入画坐在旁边,把手伸过去烤火。西子翼眼神温柔看着她说:“画儿,这位是风公子,是烈风国鼎鼎有名的商人,风家商铺由烈风开到我们殷鸿来了。”   原来是有钱人,她暗想,怪不得富云杰一个劲的巴结他了,可是看他的样子,不像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啊!她说:“风公子年少有为,认识你是入画的荣幸。”   风傲野微微点点头,道:“画姑娘千万别这么说,风某只是浊流中一位沾满铜臭的生意人罢了。不敢当‘有为’二字。”他神色淡然,好像是说别人一样。   入画本来想就今天的事跟他道谢,但是看他冷酷淡然的样子,就怕自己说出来他会说没这回事而出丑,就忍住了。   风傲野的随从和小其都站着,入画本来是一个丫环的身份却和主人们坐在一起,但没人提出质疑。对于西子翼来说,入画本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风傲野当然知道入画是什么身份,但是他绝对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入画倒有点不自在,早知道二公子跟这位冰山一起我就不过来了。看他跟富云杰那帮人一起的时候话都不多一句,沉闷得很。而且显得自己很多余似的。   她把目光转到风傲野身后的随从,是上次在“一味居”看到的那个人。额头上有道伤疤,眼睛黑亮看起来有种孤独倔强的神韵。那个人见入画打量他,便看了过来。恍然间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她忙把头转开了。   “嗯,那个风公子,烈风国跟殷鸿国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之处……我是说风俗人情之类的。”入画没话找话,她受不了冷场的时候西子翼跟风傲野之间某种暧昧的暗中较劲的感觉。她从来没看过西子翼轻谈慢笑中带有一种戒备的表情   他沉吟了一下道:“烈风国跟殷鸿国风俗人情有八成是一样的,若说不同之处,殷鸿国人崇尚诗词歌赋,烈风国人则喜丝竹旋乐。”   “哦,殷鸿国的人也喜丝竹旋乐啊。”入画有些不解。   “烈风国内乐器繁多,有一半的乐器是殷鸿国没有的。烈风国人十之八九会唱歌,上到九十老者下至刚刚学语的幼儿,无不能唱出几首歌谣。”   “哦,真的?”入画有些讶异。   “而且任何能发声的物体烈风国人都能拿来做乐器,比如这个杯子。”风傲野举起手中的白瓷杯。   “我知道我知道,在几个杯子中添加不等量的水便会发出不一样的调子。”入画兴奋地说道,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有些人用杯子奏出美妙的曲子。   冰山帅哥眼神发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嘴边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西子翼有些好笑又有些吃惊:“你这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试过么?”   “没有没有!”入画摆摆手不跟他解释,还有更感兴趣的事情呢,她眼波流转望着风公子说:“你说烈风国人都会唱歌,那风公子你会不会唱呢?不如给我们唱首歌助兴如何!”想着冰山唱歌的样子,她兴奋得双眼放光。   “不得放肆。”风傲野后面的随从说了一句。   风傲野却举起手挥了一下:“如此雪夜美景,佳人在前,有好歌一曲助兴是在好也不过。奈何风某乃属烈风国中不会歌者一员,怕是要扫画姑娘之兴。改日有机会,风某一定会请烈风国中最擅唱歌者为画姑娘高歌一曲。”   好戏看不成,入画有些失望。不过还好,由此可见这个冰山不是跟自己想象的那样难以靠近,心下放松不少。   西子翼则象看好戏般地看着他们,还悠闲的拿起杯子浅啜着酒。   “看来烈风国也有趣的紧,二公子,我们什么时候也出趟国,去那里看看好不好!”入画扭头看着他。   西子翼微笑着说:“好啊,你想去哪里陪你去就是了。”   风傲野则道:“假若西公子与画姑娘肯移尊驾到烈风,风某将盛情款待之。”   太好了,看来这个风公子还是好人一个啊!她高兴得笑了,笑得妩媚动人。   此时,月亮被遮住半边脸,但是铺天盖地的白色让黑夜看起来皎洁多情。看着炉子里的碳烧得通红耀眼,入画心生一计。她说:“二位公子,这样坐着喝酒没什么意思,我来弄点下酒菜给你们尝尝,免得辜负了这一炉好火啊。”说完站起来在小其耳边说了什么。小其有点看起来有些苦恼,正想说什么,入画一推他说:“快去啊,你这么机灵的小鬼办这些事会难倒你才怪呢!”小其只好翻翻白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西子翼笑着对风傲野说:“我这位丫头有点逾礼,还请傲野兄莫要计较才是。”风傲野却说:“我看画姑娘性格直率可爱,风某欣赏之,为何要计较呢。”   入画闻言大乐,原来冰山也会夸人啊!哇,原来冰山变柔和的脸是那么帅,丝毫不比我们子翼差呢。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冰山难得一见的俊颜,忽然被西子翼伸过来的手挡住了视线,心一惊,看向他,西二公子却不露痕迹地帮她把遮住眼睛的几丝碎发拢在一边,脸色有点沉。她有些心虚,不是吧,我只是偷偷在心里说他长得不比你差,不是这个你都知道吧!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风傲野,说:“画儿只是位不谙礼数的粗丫头,风公子抬爱了。”她的回答让西子翼满意地一笑,解除了他眉尖不少的阴霾。心里有点恼,这家伙!   很快小其带着两位跑堂的拿着几盘东西过来了,其中一位笑嘻嘻地跟他们说:“对不起了,公子小姐们,现在天色已晚,店里只有这些东西,不知各位满意否。”   入画不理会那两个愕然的公子,伸长脖子看向盘里:一大盘鸡翅膀、一盘切薄的生牛肉、一盘烟熏肠、一盘小鱼干和一盘新鲜的蘑菇,还有一些盛了油盐酱醋的小碗,哦,蜜糖也有。她高兴地向跑堂的说道:“这些已经够了,谢谢二位小哥。”那跑堂的见这位笑靥如花的小姐跟他们道谢,欢喜得眼睛变成一道缝儿,忙不迭地说:“那请你们慢用,不够的话小的再想办法加上些。”   等跑堂的走了,入画站起来拍了拍小其的肩膀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办得好,等下姐姐给你烤个鸡翅膀慰劳慰劳你。”小其甩了甩肩膀,睨着她说:“早知道你自己去还好,看他们那幅样子,说不定千年珍藏的东西都会拿出来给你烤呢!”入画笑嘻嘻的拍了拍手:“夸你还不喜欢啊!好了,我们开始吧。”   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几根粗铁线勉强可以算得上烧烤工具,好,这下看我的吧。入画挽起袖子,串了几只鸡翅膀,串了一些牛肉,串了一些香菇,涂抹好了酱,便分给大家,还说:“大家一起来烤才有意思,两位公子没什么意见吧?”西子翼和风傲野有些玩味的对看了一眼,把铁线接了过来。   风傲野对身边的随从说道:“岳林,叫店家多拿几壶‘仙人醉’过来。”他马上利索地转身走开了。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蔓延起来,烤肉流下来的油滴在炉子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入画的强烈要求下,站着的两个人也坐了下来。刚开始那位叫岳林的不敢,后来风公子特意开口叫他坐下他才坐。真是个愚忠的人,她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下。   入画兴致很高,大声说着:“小其,你好笨啊,把肉翻翻再烤,只烤一边你看这边胡了那边还没熟”小其不满地嘟噜:“我们在野地里烤东西哪有这么麻烦。”   “嗳,二公子,别把鸡翅膀往炭里埋啊!”……   “嗳,岳林……”   大家都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丫头,不过看在正烧烤的东西看起来蛮好吃的份上,且让她继续发雌威。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在入画的渲染下,个个兴致很好,以至小其和岳林破例跟主人一起吃东西喝酒。当入画把烧得漂亮可口的鸡翅膀递到小其面前时,他愣住了。   “给你,看你的牛肉烧得跟炭一样,干脆扔下去直接做炭算了,那是不能吃的。刚才我不是答应过要慰劳你吗,快点拿好啊”入画一脸诚意。   “还……还是给公子吧”小其有些羞愧,刚才还在心里说她很麻烦呢。   入画看了一眼烤得丝毫不比他差的西子翼说:“公子自己也烤好了,再说我刚才许过要给你的,公子才不会跟你争这个。”她举着手里的东西伸到他的鼻子底。“快拿着啊!”   小其看了一眼西子翼并无丝毫不悦之色,终于有些颤抖的接了过来。   “快试试好不好吃啊。”入画期待的看着他。小其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股鲜美的汁液立刻充满口腔,皮鲜肉滑,他双眼放光:“实在是太好吃了,你烤得真不错!”   入画满意的笑着。   西子翼的也烤好了,他把手中烤得香喷喷黄澄澄的鸡翅膀递到入画面前。她一愣,西子翼笑着示意她拿着,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唔……味道好极了,还算这个家伙有点绅士风度。看着毫无淑女之态满意地啃着鸡翅膀的入画,西二公子发自内心的高兴着。   “这就是仙人喝过以后醉了好几天的美酒吧,味道真不错。”入画酒量不是很好,但是这酒鲜美异常,她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是啊,这酒甘美无比,但是后劲很足,连仙人都被醉倒了。画儿,可别多喝。”西子翼说。   入画看着杯中的酒:“仙人醉醉仙人,这么好的酒不多喝点可惜了!对了风公子,烈风国可也有这等好酒?”   风傲野闻言看了她一眼,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美食与美酒的侵袭下变得眼神炙热深邃,而且竟然还有一丝妖冶。正当她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眼风傲野说起话来。   “烈风有种酒叫‘笑春风’的能与此一比。”风傲野唇边带笑。连岳林也有点惊讶,今天主人的心情那么好!   “哦,看来烈风跟殷鸿真的相差不多,连好酒也不分家,以前大概是同一个祖先的吧!”入画嬉笑着,几杯美酒下肚,脸蛋变得红彤彤的,娇美无比。   西子翼与风傲野听到入画这样说,各怀心思的对望一眼。   西子翼淡淡说道:“虽然两国风俗人情差不多,但是也有不尽相同之处,比如说我们殷鸿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却是烈风望之兴叹的。”   风傲野也一脸莫测:“烈风矿产资源丰富想来也是殷鸿难以及背的。”   入画忽然插话道:“嗯,要是两国可以互补的话就好了。两国之间难道没有这类的贸易往来吗?取长补短。”她把刚才风傲野给她的蘑菇塞了一片进嘴里。   风傲野的眼睛看向她更深邃了,而西子翼则吃惊地看着她,这大门不出的丫头怎么会懂得这些。   “曾经有过取长补短的一段时间,奈何后来烈风国出尔反尔,私自抬高了矿产的价格与多增了购买的条款,便作罢。”西子翼忍不住跟她解释。   风公子轻笑两声:“倒不如说殷鸿国无端增加烈风商人采购税金,至于采购条款当然也不见少。”   入画此时有些明白,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两国之间摩擦增多的原因之一。现在是虽不致翻脸但是小仗不断的局势。讨不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干脆据为己有,看来两国迟早会爆发战争。   空气中除了肉香酒香还有一丝火药的味道,入画轻轻喉咙,说:“嗯,那个烈风国的女儿家有什么特别,也是跟殷鸿差不多么?”她实在是想不出说什么了。   “自然很特别,现在烈风当权者是皇太后,烈风国绝无仅有的女皇帝吧。”西子翼轻笑着说。风傲野脸部有些僵硬。   “哦,真的!不是男的做皇帝吗?”入画欣喜地睁大眼睛,难道是第二个武则天?   “自然有皇帝,只是这个皇帝软弱无能,大权让皇太后掌握而已。”风傲野眼中忽然闪出一道恨意,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却被西子翼犀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唇边浮起一丝淡笑。   入画在酒精的作用下兴奋地说:“原来烈风比殷鸿进步多了,女子的地位要比男子高吧!本来这世上就应该男女平等而不是男尊女卑。而且人人平等,没有身份高贵底下之分。人人平等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像我们这样,我们三个不是你们的家奴,只是为你们服务的,我们拥有和你们一样的自由和权利。我们三个为你们服务,你们要发我们工钱。而你们觉得我们服务的不好可以随时解雇我们;而我们觉得你们不好服侍也随时可以离开你们。这就是双向选择,清楚吗?”   他们几个人被她这番话震惊了,无一例外的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其还夸张的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此时入画面泛酡红,清纯的脸变得妩媚动人,一双美眸辗转流盼,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见他们露出这种表情,她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旁边的小桌子:“在这种封建的鬼地方,本姑娘最最不齿的就是在这里为什么男人被允许拥有三妻四妾。感情这种东西只能是一对一,才能显示出其可贵之处。假如男人今天娶一个妻明天娶一个妾,这让天下的女子情何以堪。只不过徒生出许多深宫怨妇而已。”   西子翼的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说道:“画儿你……”   “嗬嗬,就像小西的爹爹,不是娶了一房又一房吗,可有哪位夫人是真正开心的!”她忽然凑近了他用有些暧昧的语气说:“说实话吧二公子,你将来不也是会跟你爹爹一样么,看大公子都娶了第二房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西子翼果断地伸手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对似笑非笑的风傲野道:“这丫头有些醉了,请风掌柜别见怪,子翼先送她回房。”心中暗恼,这丫头在这几位大男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怕公子我生气。   话音刚落,入画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不满地说道:“你才醉了呢,我的话还没讲完!哦,呵呵,你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啊。唉,你们男的就是比较无耻。”   “当啷”一声,岳林手中的酒杯掉了下来。   “不管这个世道如何,我入画一定不会随波逐流,我嫁的人只能娶我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长相厮守,感情到老!要我跟别的女子争风吃醋我宁愿孤独终身。”入画的神情坚定而动情,一种摄人的气势竟然在她柔弱的身躯散发开来。   西子翼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隐隐有一簇火苗在眼底跳动。小其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画姑娘品质高洁,实在让风某真心钦佩。”风傲野一脸真诚。岳林黑亮的眼睛更亮了,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一时之间,周围静悄悄的,无人说话。她忍不住再说时,却发现舌头有些僵硬:“而且,我还……”话未说完,西子翼再次打断了她:“好了画儿,你真的醉了,我送你回房吧。”这次不等拒绝便温柔地抱起她,往里面走去。入画举起手在他胸口捶了几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还没走到房间门口便睡了过去。   西子翼帮她解开披风,脱掉靴子.模模糊糊中觉得少了些禁锢的丫头利落地转个身往床内缩去.西子翼想了想,把她轻轻拉出来,把她身上的锦袄也脱了,用被子把她盖的严严实实。俯首看着她,手触上那娇艳如花的脸轻轻抚着,心中暗道:‘孤独终老’,你要看本公子答不答应!你这丫头到底脑子里还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难道大哥在书房对她的指导影响有这么大么。想到这里,剑眉蹙了起来。   后来西子翼回到炉边与风傲野把酒畅谈一番,这两个人均暗暗佩服对方的雄才大略,也更确定了对方不是简单的人物。   “这位西子翼不像一般富贵人家子弟,有这般胸怀和才气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可惜只查到他师出暗渊阁,在其中处于何等地位却难以查清。看来他不似富云杰那般轻易就可为我所用。岳林,这个人我们不得不防,你须得叮嘱他们跟紧一些。”这是后来风傲野给他属下下的命令。   “这位风傲野的文韬武略令人侧目,绝对不是区区生意人这么简单。无奈我们的人几次查探都是一个结果,然而毫无破绽之处便是最大破绽,生意做的如此大却没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只能说明是某人欲盖弥彰。暗影暗尘,你们不能松懈,一定要差人打探到他的真实身份为止。”这是西子翼后来对他的属下说的话。   至于那位醉酒的丫头,第二天回家的路上又趴在西二公子的腿上睡了一天,直到晚上到家时才稍微清醒过来。   又见雪公子   殷鸿国天权三十四年一月初,江湖上遍传暗渊阁已经把叛教之徒悉数擒拿。江湖人士对其雷厉风行、精明强干的新阁主分外好奇。之所以好奇是因为知道新阁主身份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几个心腹及特殊地位的人知道外,普通门人都只是见到戴着面具的新阁主而已。   其实江湖中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暗渊阁在捉拿叛徒时恰恰有条重要的漏网之鱼逃脱了,那个人是这些叛徒的头领之一,叫暗纤,是已被捉住的另一个头领暗炽的妻子。暗渊阁门人对他们进行围剿时,暗纤在夫君的掩护下,成功逃走。当然她把叛教时盗走的暗渊阁宝书《暗玄心法》也带走了。   时值殷鸿国内多事之秋,皇帝病弱的身体时好时坏,朝廷中以西、富为首的两派人之间的斗争进入白热化。在某些人的精心挑拨下,皇帝果然对优柔寡断、凡事依赖富家的太子产生了不满,多次上朝时当着大臣的面斥责他“外强中干,只知道吃喝玩乐”。而内敛沉稳的三皇子当然   在这个紧急时期不再掩饰其过人的才干,在皇帝患病期间,帮他处理了几件棘手的大事,让他刮目相看。   像西玉山等政客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对太子落井下石及对三皇子称赞吹捧的机会。然而,富家为首的一派也不是吃素的,在太子被责难期间,一边暗嘱太子修身养性,以痛改前非的态度赢得老皇帝的怜悯。一边以太子的名义在国内多做善事,还多方使绊让三皇子吃难。总之朝中热闹非凡,老皇帝知道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所以有关皇位的问题一点口风都不透,让西、富等人在争斗的同时还暗暗心怀疑虑:万一皇帝把皇位传给另外几个貌似最不可能当皇帝的皇子呢?   因为前段时间烈风国的小股骚扰已经平定,而且皇上的身体比以前稍好,所以三皇子迎娶正妃的大典在一月底举行。皇子纳妃也是件值得庆贺的大事,殷朝皇室借此举安抚开始有些惶乱的人心。   入画坐在屋内补着西二公子的黑绒披风,已经两天没见到他了。自从来到山上的小屋,他最多只是出去半天,这次说是办点事情,结果出去了两天都没回来。小其也跟着去了,只剩下一个老仆人陪伴着她。   西子瑶很快就要成亲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西子翼说西子瑶大婚前夕一定会带自己回去看她一次,因为入了宫再见面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入画心里有些微酸,毕竟她们曾经要好过。   窗外有什么闪动吸引了她的注意,抬头一看,一张宛若天人的脸正微笑的看着她。她一惊随即大喜:“梅大哥,你怎么来了?!”梅非雪蓝衫飘逸笑吟吟地踏进门来,道:“许久不见,来看看你。”她忙着为梅非雪拉凳泡茶,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他叫我来看看你的。”他柔声说。入画奇道:“是二公子吗,他去哪里了?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的?”梅非雪脸上有些异色,说:“你放心吧,他没事。他去办一件重要的事,过两天再回来。”“哦,原来如此!”她放下心来。   梅非雪在山上陪了她一天,听他的意思,是西子翼担心入画在山上有事,所以叫梅非雪来看看,听说是因为捉拿叛徒的事所以二公子才离开那么久。   他们在屋外的草坪中散步,幽静的黄昏把树影拽的长长的,泛起的微风把两个人的发丝轻摇,时而纠缠,时而分开。入画很高兴,那么久没见都想念他了。   “梅大哥,你回梅庄那么长时间事情都处理完了吧,这次来京城可会待久一些?”   “庄上的事已经处理完。我是到处走,不一定只在京城的。”梅非雪侧头看着她。   “哦,三小姐要成亲了,你会去看看她吗?”入画问道。   “瑶儿即将进入宫为妃,我在暗处为她祝福便可,见不见都无甚要紧的。”梅非雪抬头缓缓说道。   入画想起西子瑶对他的心事,忍不住说道:“可她或许想见你,梅大哥你对她……”   “瑶儿才貌双全、风华绝代理应成为三皇子正妃,将来可能富贵无量,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只是她可能还未意识到而已。我又何必多生枝节呢。”梅非雪果断地打断了她。   他回头凝望着入画,沉吟了一下说:“倒是你,画儿,你打算一直在西府吗?我好像和你说过如果你想畅游天下的话,我会带你去的。”   望着那双真挚迷惑的凤眼,入画有些迷茫,说:“我不会一直待在西府,我会走的,只是……”她也不晓得何时走是最好的,至少目前她还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吗?”梅非雪的脸上有一丝无奈。   “不是的,是因为我舍不得……”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到底是舍不得谁啊?西子瑶?她马上要进宫了;四夫人?自己已经离开她那么久了!……她无言地低下了头。   梅非雪忽然用带着一丝痛惜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气自己,为什么你每次有难的时候都不是我在你身边。”   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梅非雪剑眉微蹙,凤眼紧紧罩着她,俊逸的脸此时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入画心底的某处陡然刺痛起来。   眼前的蓝衫人俊雅如仙,在那种目光下,她在心痛之余又有点窘迫,脑子努力地转了几个弯后才有些费劲的说道:“那些灾难,当……当然不要再来一遍的好,你说是吧梅大哥?!”   梅公子淡淡的笑了,“自然如此,再有一次的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把你带走!”入画心跳慢了两拍,没想到这位温柔可亲的梅大哥说话也这么直白。   梅非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一股淡淡的冷香袭来,这是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入画心慌连忙摒住呼吸。他轻轻地撩开了挂在她睫毛上的发丝,然后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她才放松地呼出来,心中暗暗感激。   刚开始见到梅非雪的时候,入画感觉他宛若天人,难以接近。但他在梅园住下以后,才发现他是一个待人和善,没有架子的公子。她是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才敢放下戒备跟他熟络起来。来京城的时候大家一路同道,才更了解了博学多闻的他。   而梅非雪的照顾让入画感觉到了一种缺乏已久的温暖,令她觉得跟他在一起会无所顾忌,而且很相信他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所以再次见到他时会觉得分外亲切。   她这时想起了西子翼,跟二公子在一起时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时会生气于他的霸道,有时又会感动于他的温柔,心绪很容易会被他搞乱了,跟眼前的梅大哥是完全没得比的。然而为什么自己还不离开西子翼呢,难道还把他小时候的那句话当真了不成?不,不能这样,还是什么时候跟梅大哥走吧,我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她垂头默默想着。   梅非雪看着她,也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小屋那边忽然传来了老仆的呼唤:“梅公子,画姑娘,晚膳准备好了,请过来吧。”   两个对视一下,一起转身向小屋走去。他们来的时候谈笑风生,回的时候均缄默不语。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去,天边一颗小星星已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   快到门口的时候,入画忽然停住了,梅非雪转过身看着她。入画对着那双清亮柔和的凤眼问道:“梅大哥,假如有一天我要离开西府的话,你真的……可以……”   梅非雪忽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柔夷,斩钉截铁的说:“我一定会带你游遍天下。”入画感受着掌心他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一种控制不住的喜悦由心底蔓延,直冲到她的眼睛,即将漫出眼眶。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拭擦了一下她的眼角,柔声说:“我们进去吧。”   那晚,入画听着梅非雪的箫声难以入眠。梅非雪告诉她,他回去的时候经过添城西府顺道探望了四夫人,四夫人又病了,一直不见好,身子比她离开前更弱了。入画听了以后很难受,心里自责的想着要不是自己一心想到外面看世界,陪在她身边会好很多吧。毕竟四夫人给了自己久违了的母爱,丫头心中暗想一定要回一趟添城去看看她。   梅非雪的箫声忽然一变,一曲熟悉的《梅花雪》响起。入画再也睡不着,披着一件外衣站在窗口看着满天的星斗,初春的夜晚仍旧寒冷,但是她却一动也不想动。要是自己现在就跟梅非雪走,并且把四夫人从西府接出来,然后三个人一起生活会怎么样呢?她痴痴地想着。   “东方不败”   翌日清晨,入画跟梅非雪在小屋外的青藤架下喝茶,两人绝口不提昨晚上的事。丫头绘声绘色地说着浅雾山之行的所见所闻,梅公子则淡雅的看着她笑着,气氛融洽温馨。   忽然一只灰色信鸽扑棱棱地飞到梅非雪身畔,入画惊讶地停住嘴,梅非雪若无其事地把它捉了过来。他取下鸽爪子上的一个小圆筒,展开筒内的小字条,看完后剑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梅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入画担忧地看着他。   梅非雪抿着嘴唇淡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转过身子对丫头说:“西子翼快回来了,看来这边也没什么事。我马上要离开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入画点点头:“好的,梅大哥,你去办你的事吧,这里一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有了麻烦事,怎么跟西子翼一样有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唉!   梅非雪很快离开了,入画望着他走的方发了一会儿呆,便往房内走去。西子翼快回来了吗,都好多天没看见他了,丫头心里忽然没有来的一喜。   “入画姑娘在吗?”门外忽然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她一惊,忙打开门走出去。四个婢女打扮的人在一顶青色软轿边候着。入画疑惑地望着她们:“四位姑娘来此所为何事?”自己分明不认识她们啊。   穿红衣服的圆脸美女娇笑着说道:“你是入画姑娘吧,西二公子让我们来接你回府。”   入画闻言有些诧异,刚才梅大哥明明说西子翼要回来啊,怎么现在差人来接自己?而且自己的身份哪有这么高,竟然叫四个婢女过来,这事有蹊跷,且试试她们再说。便说:“二公子不是叫小香来接我吗,她人呢?”   那红衣婢女眼睛闪了闪,说道:“二公子临时差小香去做其它事了,我们来接你不是一样吗。”入画心中冷笑一声,小香在二十一世纪呢,二公子能差她去做事才怪呢!当下冷冷地说:“对不起,你跟二公子说入画今天不舒服,改天再回府服侍他。”   红衣婢女还是娇笑倩兮:“不舒服也没关系,我们会把你服侍得很好的,赶紧上轿吧。”言毕与蓝衣婢女欲过来拉她。入画大惊连忙后退,心中暗道,糟糕,又是绑票的。   这时两道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向四位婢女攻去,那四位娇滴滴的美人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毫不惊慌地招架起来。入画赶紧退回房间,隔窗观看。   这四位婢女剑法精湛,以二对一,配合得天衣无缝。但是那两个黑衣人武功了得,在双剑的攻击下丝毫不见慌乱。这两个人应该是他们留下来保护我的吧,但是什么人又要来绑架我呢?入画百思不得其解,只盼望着黑衣人能早点把她们打跑。   正看得心惊肉跳中,侧房一个人冲了出来,原来是老仆,只见他拿着一柄长刀朝打斗中心扑过去,头上隐约有血痕。入画害怕地捂住了嘴,原来老仆人一早就受到她们伏击了。平时看着老仆人年老昏庸,没想到他的身手那么好,打起来身姿矫健,丝毫看不出他是年纪大的人。   很快那四个婢女落在下风,狼狈地招架着。蓝衣女子的长剑被打得“当”的一声落在地上。老仆人的刀往她头上砍去,入画吓得闭上眼睛。   这时耳边传来异样的声音,她赶紧睁开眼睛,又吓了一跳,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穿镶金边玄色绸衣的人,那人仅用几招便打倒了另外一个黑衣人。玄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蓄着短胡子。   他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身上,带着邪气的眼睛扫了一下几个婢女,冷冷的说道:“没用的东西,这几人都打发不了。”那些婢女们摸着伤痛处向他拜倒:“属下不才,请主子责罚。”他把衣服一甩:“还不赶紧把她弄走,西子翼马上要回来了。”然后又冷笑一声:“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跟我斗!”   入画一听,惊慌地转身欲走,但是走没两步,脖子一痛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久,当西子翼等人回到小屋时,看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半晌无语。他抽出插在门边的一根金子制成的羽毛,瞬间握在手中把它碾碎,嘴里恨恨说道:“赤凤门”!   入画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妖冶的男人时,脑中的第一个反应是“东方不败?!”   眼前的男人长发完全披散下来,眼角上勾,典型的桃花眼,嘴唇红艳艳的,仿佛涂了价格不菲的唇膏。他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锦袍,斜坐在软椅上,手撑着头,小指往上翘着。要不是他嘴唇周围冒着青色的胡茬,入画还以为他是女的。但是这付样子也太“另类”了,她忍不住恶寒了一下。   他身边站着的人就是把老仆人等打倒在地的玄衣人,入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恶的坏蛋!   “东方不败”捏着嗓子说:“哟,这丫头醒了,挺精神的呀,看来副堂主还挺会惜香怜玉的。”玄衣人看了一眼入画,目无表情的说道:“谭某自然不会带回来一具死尸,不然鱼儿来了也不会咬饵。”“嗬嗬嗬……副堂主办事我自然是很放心的。”“东方不败”妩媚地捂着嘴笑。   入画无力地望向窗外,这些人也不怕被他恶心死,她又汗了一个。刚才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鱼儿来了也不会咬饵”,谁是他们的鱼啊?西子翼还是梅非雪?他们跟小候爷有什么关系吗?她紧张的思考着。   “入画姑娘,本堂主真是羡慕你长了付女儿家的好身子。你别害怕,我们请你来这里玩儿几天,等我的好朋友来了,自然让你回家。”又是和富云杰一个调调,明明是不安好心,却说成殷勤相邀,她鼓起勇气看向他,大声说:“你们到底把我捉来干什么?你的好朋友是谁?”   “我的好朋友便是来接你的人,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因为呀,你们俩本堂主都喜欢,嗬嗬!”他又媚笑起来。   这个死人妖肯定设了个大圈套来害救我的人,西子翼还是梅大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入画暗暗着急,但是口中却平静地说道:“入画只是身份卑微的丫环,平时没什么朋友也无亲人,阁下所说的好朋友只怕不会特地来此处接我。”   “东方不败”翘着兰花指捏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才说:“三天,三天之内肯定有人来接你。不相信的话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输了该怎么罚你呢?”   看着他用风情万种的表情看着自己,入画忍不住骂了一声:“臭人妖!”她当然不会和他打这个赌。那人听入画说了这句话眼睛微眯,疑惑地看着她。她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忙说:“东方不败先生,你是不是搞清楚一些才好,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那人诧异地看着入画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氏?不过我不叫东方不败,我叫东方莲。”入画“啊”了一声,心里想着怎么就叫出来了呢!她眼睛闪了闪说:“我是因为见先生有点像我老家的一个人,所以情不自禁地叫出他的名字了,嘿嘿!”   “哦,你老家的那个人有本堂主那么风流倜傥吗?!”东方莲不以为然。“当然是东方堂主你更胜一筹了。”入画诚恳地说。把东方不败跟他相好的名字凑到一块,你当然更胜一筹了!她忘了危险,差点忍俊不禁。   东方莲满意地点点头,算你丫头识相。他唤了一声“红桥,你把入画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别委屈了她。”在山上见过的红衣婢女赶紧过来拉她。入画自知再说无用,叹了口气随红桥走了,只盼望菩萨保佑让她安然渡过此劫。   红桥带着入画在一个硕大的园林里东绕西绕,把她带进了一座木屋中。还好,不像那座令人窒息的黑房子,她暗暗松了口气。   木屋内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纸笔放在书桌上。“姑娘在此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摇这个铃铛自会有人来伺候你。”红桥没有了刚见的时候那种娇滴滴笑嘻嘻的表情,冷漠地瞥了一下入画又说:“红桥去给姑娘准备晚膳,请稍候。”说罢转身走了。   入画讶异的看着那个铃铛,什么意思?我要找人外面叫不就行了吗。等红桥走远,她马上冲到门口,没上锁。她推开门探出头去左右看了一下,果真没人。入画暗喜,赶紧往外走出去。   外面奇花异草繁盛,草蔓 交错,周围静悄悄的,有些诡异。入画试探地往红桥走的方向行了几步,还是没人来阻止她。于是她不假思索,加快脚步跑起来。   绕了好久,当她气喘呼呼地看着眼前的木屋时,顿时呆住了。刚才自己不是从这里出来的吗,怎么又回来了?入画掉头又跑,肯定是自己刚才走错了,重新走过。   她跟刚才不一样的方向重新走着,不相信走不出去!结果再一次看见小木屋时,她要昏倒了。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己又回到这里?还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地方?入画咬咬嘴唇,在手上撸了一个银手镯往地上一扔,转身又走。   当她再次来到小木屋时,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手镯,再也支撑不去,一下坐倒在地上。苍天啊,原来真的有奇门遁甲之术,怪不得他们这么放心地让我独自在此。入画伸出颤抖的手捡起银手镯脚步踉跄地回到屋内。   没多久,红桥过来了。她放下托盘内的东西对入画说:“姑娘忙乎了那么久,早就饿了吧。请用膳。”入画恶狠狠地给了她一眼,看了看眼前的食物,拉到面前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吃饱了我还逃,哼!   被围凤羽堂   隐藏在深谷里一处雕梁画栋的建筑物前,一位身长玉立,衣襟飘抉的公子独立风中,如寒星般的眸子发出凌厉的光,昂首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看门的都没有,给人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可明明里面传来丝竹歌乐、玩笑嬉闹的声音。来人年轻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他把衣裳前襟一撩,施展绝顶轻功,三两下跃进那又高又深的大门。   他丝毫不停下脚步,在屋顶上飞掠而过,直奔到一处宽敞的花园里。花园的亭子里面有个长相妖冶的男人,正斜躺在座椅里,几个婢女在给他捶腿或捏背。   来人的出现让他脸上显露愉悦的表情:“原来是西二公子到了,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东方好不开心呢。”   西子翼缓缓举起手,忽然往亭子的方向一扬,那些婢女惊慌地挡在东方莲的身前。西子翼手中发出来的几块碎金片却尽数嵌进旁边的柱子里。他冷冷地说道:“东方堂主盛意拳拳的邀请,西某岂有不来之理。”   东方莲咯咯一笑,坐直身子,婢女们退在他身后。他举起手背纹着一只血凤的手,理了理鬓前的发丝,媚眼看向西子翼说道:“东方爱慕公子一表人才,特意请你过府一叙以解仰慕之意。”   西子翼仰首一笑,“哈哈,东方堂主风流妩媚,江湖人士无不叹服,西某岂敢在尊驾面前妄自菲薄。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人在哪儿?”   东方莲有些不满的睨了他一眼:“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西子翼抿唇笑而不语。   “我听有些人说,在浅雾山时陪在公子身边的佳人玉貌花容、伶俐可人,少不得让人羡慕。你也知东方素喜美妙之物,这不,在西公子忙碌时日,特意邀请佳人过府叫人相伴,以解其寂寥。”   西子翼剑眉轻扬,“哦,怕是东方堂主另有图谋吧。”东方莲给了他一个“不解风情”的表情,话锋一转:“听说最近我义弟在西公子手里,我甚是挂念,不知道你们的人对他是否客气?”   西子翼似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暗源阁正规门人是断不会与东方堂主结为兄弟的,你所说的义弟怕是我们最近擒获的叛徒吧。堂主既然开口问到,子翼自然知无不言。对待叛阁之人我等自然是不会客气。”   “那就太可惜了,我心痛之,恨不得立刻见到他为他解除痛楚。”东方莲一脸凄然。   “据我所知,血凤门下凤羽堂东方堂主风流妩媚,却心肠凶狠,手段毒辣,何时变得如此儿女情长了。看来尊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西子翼轻描淡写说道。   东方莲妖冶的表情忽变,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   西子翼视而不见,悠闲地迈进亭中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东方堂主似乎有失待客之道,西某只好不请自坐了。”   东方莲的脸部一僵,同时他身后忽然出现了四个劲装打扮的人,这是凤羽堂的四大护法。他望着潇洒自如的西子翼,冷冷说道:“既然如此,本堂主也不拐弯抹角了。暗炽是本堂主三跪九叩的结义兄弟,还请西公子成全。”   “你觉得我会拿阁中叛徒去换一个贴身婢女吗!你也太小看西某了。”   “我看西公子甚是喜欢这丫头,你也不想她遭遇不测吧。拿一个叛徒来换暗渊阁阁主的女人,我想你们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吧。”东方莲皮笑肉不笑的说。   “哈哈哈……”西子翼仰头一阵大笑,尽管笑意并未达眼中,“东方堂主什么都算计好了,看来暗纤那个女人跟堂主已经达成协议,只要把暗炽救出来就把《暗玄心法》双手奉上吧。本阁主奉劝一句,东方堂主还是走回正途,把暗纤交还暗渊阁,以免惹上不必要之灾。”他双眼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方莲。   “阁主何必苦苦相逼,你明知东方不能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的。交易做好就得了,我可不想惊动门主他老人家。”东方莲说到。   西子翼讽刺地笑了,“虽然血凤门在江湖人数众多,为殷鸿第一大派,但是暗渊阁从来不曾向血凤门低过头,无不成为你们门主他老人家心头憾事。最近我们暗渊阁静派的暗点受到你们袭击,虽说双方伤亡不大,但是闹的动静不小,怕是你们门主没什么不知道的吧。”   静派是西子翼师叔、梅非雪师傅分出去的支派,还是在暗渊阁名下,但是行事比较自由,没有被暗渊阁完全控制。   “既然这样,本堂主也没话可说了。”东方莲阴狠地说完这句话,悄悄打了个手势,四大护法如狼似虎地扑上来,西子翼不等他们沾边,已然后退了几步。   四大护法再扑上来时,西子翼忽地跃起,赤手空拳地向前迎战。那四个人手中的兵器是长鞭、大刀、双剑、长枪。当长鞭撤走时,长枪立刻抢袭,长枪扑空双剑又迎上……这四人原本武功高强,平时单打独斗在武林中已是绝顶高手,东方莲之所以叫他们一起围攻是因为对方是血凤门的死对头的新阁主,身份不低而且从未和他交过手,摸不准他身手如何。   西子翼凭着绝世轻功在四人的围攻下潇洒自若的腾、挪、移,出手干脆利落,四人没碰到他衣衫的边却被他重击了几掌,高低已然很明显。这时又一个玄衣人加入围攻行列,玄衣人武功显然比四大护法更高些。西子翼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抽出一把软剑,与这五人激战起来。   东方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希望凤羽堂这五大高手能把他制住,不管是《暗玄心法》还是其他什么想要的东西都能手到擒来了,那时自己在血凤门的地位自然是少有人能比,想到这里得意起来。   再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他眉头皱了起来,四大护法中已经有人负伤了,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年轻人了。只能这样了。“大家都住手吧,我有话说。”东方莲高呼了一声。那五人闻言立刻停手,只是使长鞭的收鞭不及,鞭尾打碎了一盘鲜艳的红色奇花,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西子翼见他们停招,便缓缓地收起长剑,目光冷洌地望着东方莲。   “停手吧阁主,东方莲自知门下无能,无法与你抗衡。入画姑娘在那边的林子里,你要领走她请自便吧。”东方莲一脸失落。   西子翼心中疑团甚重,但是也不表露出来,只是对着玄衣人说:“西某不知自己丫头如此重要,竟然劳烦副堂主亲自去请,实在三生有幸。”玄衣人脸色难看“哼”了一下,想不到这个人让自己自失风度加入围攻的行列,传出去面子也没了,毕竟凤羽堂副堂主在江湖中也是绝顶高手。   “绿汀,你带西阁主去领人吧。”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婢女应声走了出来。西子翼扫了一眼东方莲说:“不用了,我自己去领。”   此时,在一处蔓藤环绕的小木屋内,入画正坐在靠窗小几旁郁闷地把玩着一个银制摇铃。自从发现这木屋周围设了迷魂阵后,她就只好把怒气转移到摇铃身上。无聊的时候摇、来气的时候也摇,只是苦了红桥,每当听到铃声立马飞奔而来。   “姑娘,有什么事?”   “没事,只是看看摇铃以后你是不是真的会过来。”   ……   “姑娘,请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刚才没听清楚铃声是否悦耳,因此再试试看。”   ……   “你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看看你出现得有多快,数到十你就出现了,嘿嘿!”   ……   后来红桥干脆不走了,一脸难看的站在屋内候着。再后来入画觉得独自一人的时候比红桥在旁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要好受些,就把她打发掉了。   唉,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把自己掳到这里来。这次可不是替人受过,这是被人指名道姓带来的。正闷闷地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袭来,她抬头向窗外看去,一裘淡紫色的身影正从小路快步而来。   “西子翼!”她惊喜交加的站起来,冲到门口,正见西二公子朝她展开英俊的笑容。心怦然跳着,入画掩饰不住欣喜向他奔过去。   西子翼看见毫发无损的丫头出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当精灵般的人儿向自己奔来,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于是在相遇的那一刻,两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这般默契,这般亲密,仿佛这是个再也正常不过的举动。   半晌,当入画感觉到西二公子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脖子上时,顿觉尴尬起来,微挣脱了他的怀抱。顾不得自己有些绯红的脸,她记起了什么,忙说:“二公子,他们捉我要引你们过来,好像有阴谋。”西子翼微笑着看她:“我知道,没事的不用怕。”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西子翼好笑地看着她脸上的两抹晕红,握起她小巧柔软的手:“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好像走不出去,我走了好多遍了!”入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没事,我能走出去。”西子翼云淡风轻的说。   好不容易绕出小屋,他们两个人在另一条曲折弯绕的幽径中行走着,周围满是奇花异草,要不是现在身处险境,入画可真想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西子翼,一只手提着裙摆,尽管如此,裙边还是被地上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给勾勒住了。这种植物整条路都种满了,有些还延伸到路中间,入画的裙子就是这样被勾住的。   她皱皱眉,停下来用手去拉那枝条,冷不妨,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她“啊”了一声,抽回了手。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鲜血,她感觉有些麻麻的。原来那娇柔艳丽的花朵下面隐藏着细细的尖刺。西子翼连忙蹲到她身旁,看着那如红宝石般的红点,毫不犹豫地把她手指含进嘴里。   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蔓延了全身,入画心如鹿撞,连忙说:“二公子,我没事了。”西子翼凝神望着她,没说什么,把她连腰抱起,加快脚步走起来。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那个东方莲不会为难咱们了吗?”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西子翼这样抱着,但是这次听到他那均匀有力的心跳,入画觉得有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晓得再不说点什么,自己就会迷失在这种晕眩里。   “嗯,我们现在往大门走,这周围都是机关,只有大门方向才没有。”西子翼沉吟片刻跟她说到。入画心里一紧,看来还是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西二公子冠玉般的脸俯首看着她,忽然绽开了一丝微笑。入画看着头顶上的人:扇般的睫毛、黑玉般的眸子、醉人的微笑,是多年前的小仙童,又是如今英姿飒爽的二公子。心底的那抹柔情一圈圈荡开来。她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在心中占据着,不管是离别多时还是日夜相对。就算是危险就在身畔又能如何,从把她“捡”来到现在,他从来就没离弃过自己不是吗!   她轻轻闭上眼睛,把自己往他怀里扎得更深,听着他那浑厚的心跳声她觉得很动听,很安心。   激战凤羽堂   入画窝在西子翼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心底柔柔的,只想这样跟他一路走下去。西子翼像是受到某种感应,总是忍不住低头看她一眼,与她对视一笑,温馨的感觉散发在这静谧的幽林中。直到一声不和谐的咳嗽声响起。   “真是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得佳人如此,西阁主好福气!”东方莲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西二公子给了她一个“不用怕”的眼神,把她慢慢放了下来。入画立刻转到他身后躲着。   东方莲换脱下锦袍换上了有护心镜的褐色武服,妩媚风流的脸此刻变得阴沉严肃。他后面副堂主和四大护法皆全身戒备。好不容易暗渊阁的头儿陷身在此,岂能把他放走,生擒或击毙他对于血凤门来说都是奇功一件。   “东方堂主竟如此不舍得在下,子翼何德何能啊!”西二公子毫不惊慌,唇边一丝冷笑。   “对啊,西阁主难得登凤羽堂大门一步,东方岂能怠慢与你。请和入画姑娘一起留下,我定会好好款待你们。”东方莲前进了一步,手上缠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钢鞭。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西子翼斩钉截铁的说。   与此同时,东方莲手上的鞭子一甩,西子翼纵身跃起,左足一点鞭尖,把它踢开。入画迅速退后,远离打斗中心。玄衣人和四大护法立刻亮出兵器把两个人围在中间,好伺机上去给敌人致命一击。   东方莲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鞭梢过处,石凳、假山、地上无不留下一道道鞭痕。可惜连西子翼的衣边都没沾到。尽管如此,一旁的入画大气也不敢出,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凶险的场面。她很明白,要是鞭子招呼到西子翼身上肯定是皮肉翻飞。她只好暗暗祈求上苍保佑。   西子翼想速战速决,把软剑也抽出来了,与东方莲的钢鞭缠斗着。不一会儿,东方莲避闪不及身上已有两道浅浅的血痕。他牙齿一咬,手上的钢鞭舞得更激烈,把毕生所学的招数全用上了。而西二公子还是潇洒自如地转身、闪避、还击。当东方莲的头上着了一脚时,他低吼了一声“灭了他”,这下另外五人也攻过来了。   本来胜券在握一下变得凶险万分,入画担心地喊了一声:“小心啊!”西子翼看向她,忽然踢了一块石子过来,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开,石子从她身旁掠过,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她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捂着嘴后退了几步。一个婢女倒在地上,脸上已然血肉模糊,旁边掉着一把短剑。原来是想趁自己不备伺机刺杀,好让西子翼分心。入画周围看了看,大概是这婢女死得惨,没有其他人再过来讨苦吃。她气愤地把短剑捡起来,谁要是再过来让谁好看,大不了同归于尽。   场中的战斗更激烈了,西子翼一跃而起,躲开众多兵器,同时剑招忽变,宝剑在他身上化作朵朵银花,激起一阵剑气,把他们震退了几步。   “是《鸣渊剑法》”副堂主恨道。东方莲阴沉着脸:“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学会此剑法,果真有两手,哼!”手势一打,全部又攻了上来。但是《鸣渊剑法》厉害无比,他们近不得身,四大护法已有两人被剑气伤到。   正处在上风的西子翼忽然觉得自己气息有些滞,心蓦然一沉,凌厉的攻击有些减弱了。老奸巨滑的东方莲觉察到他的变化,眼睛闪着欣喜的目光,说:“要发作了吧,大家退后把他围起来。”于是拼死围攻的几个人立刻撤退,形成一个大圈把他围在中间。   西子翼持剑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们。高高束起的发丝随发带迎风扬起,更衬得他若树临风、傲气飞扬。   “嘿嘿,西阁主,你是不是气息不稳、下盘虚浮、欲动还休啊!”东方莲得意洋洋地说道。西子翼心中暗惊,什么时候着了他的道?一般的毒粉毒气对自己根本无用,这个是?   东方莲好像看出他的疑惑,大笑着说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是什么吧。告诉你,你是中了我的‘飘乐散’”。“飘乐散?”西子翼皱起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啊,这毒配制方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非得有人配合才行。说到这个我还得多谢入画姑娘呢!呵呵。”东方莲又恢复了那付妖媚的嘴脸。   “我!你说什么?”入画此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紧紧地抽着,只愿意中毒的是自己。   “是啊,要不是你的手指被月断肠刺了一下,怎么会引得你亲亲西公子去帮你吸毒呢。”   “月断肠?”入画脑中迅速捕捉到西子翼把她刺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的那一幕。   “对,月断肠。要是不把毒液吸出来,每个月中毒那一天,你的手指将会疼痛无比。”东方莲笑着看了西子翼一眼。   入画闻言脸色发白:“这么歹毒的花你却种得遍地都是,东方莲你还是人不是!”西子翼却朝她温柔的一笑,说:“画儿别听他的,那小毒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心中暗道,难道会有什么与这相生变出另一种毒?他目光在园中搜索,最后定在几盘红色鲜艳,拳头大小的奇花上,那花芯是紫色的,香气浓郁。   “西阁主好眼力,这就是我的‘彩云飘红’。是我千辛万苦从应天国带回来的,想必你没见过吧。也难怪,就应天国本国的人也少见呢。”东方莲阴森地说,“‘彩云飘红’香味本身无毒,但是混了月断肠的毒却是最好的散功药。西阁主今日一试,可认同东方的解述。”   西子翼还是那付淡雅从容的模样,笑着说:“原来名满江湖的凤羽堂堂主喜欢用此卑鄙下流手段来应付对手的。”东方莲脸色一变。   入画早已泪流满面,“你胡说,我也中毒了,为何什么事都没有。”东方莲看了她一眼:“傻姑娘,你没武功,散功药对你当然无用了。你还是舍了他跟在我身边,让你做四大美婢之一吧,好吗?”   入画把眼泪擦掉,恶狠狠地说:“你也配,你给我挽鞋我还嫌你脏呢!死人妖。”东方莲闻言怒气顿生,西子翼却哈哈大笑起来。   “哼,死到临头还笑得出口。”东方莲恶言过后话锋一转:“西阁主,东方看你年纪轻轻、武艺高强还真是舍不得让你死。不如带领暗渊阁归到我血凤门门下,凭你的本事定会获得门主青睐,将来地位肯定在我之上。”   “多谢东方堂主对子翼的青眼有加,你们血凤门素来喜欢吞并比你们弱小的门派,我暗渊阁最不耻与你等横行霸道者为伍。”西二公子傲然说道。   “那就休怪本堂主无情了。你要自裁还是要我们动手,东方尊你是位人物给你选择。”东方莲阴狠的说。   “不要!”旁边的入画再也忍不住,就要往圈子里冲去。“别过来。”西子翼适时喝止了她。   “想不到东方堂主对觊觎已久的《暗玄心法》这般没信心,子翼虽然受了点毒,但是在我受毒气影响之前把你们杀死是绰绰有余的。各位要不要试试看。”西子翼冷冷看着他们,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东方莲脸色煞白,虽然他知道“飘乐散”厉害,但是《暗玄心法》的奥妙他是吃不准的。于是把心一横:“好啊,既然这样,本堂主让你死得更快。”只见他把钢鞭一抛,周身运功,身边的残花败叶在他边转成一圈。   好厉害的内力!西子翼暗叹。他把宝剑横在胸前,全神戒备,凝神运功,知道东方莲此举必是下杀招。   “星罗棋布”随着一声呼喝,满天暗器如一张网朝西子翼罩来。他向后跃开,挽成朵朵剑花抵挡着这些暗器。这是东方莲的成名绝招之一,不知道有多少江湖豪杰死在这一招“星罗棋布”上。不过给西子翼尽数躲开了。东方莲一惊,难道“飘乐散”真的是对他影响不大?   他咬咬牙再度发功,不过这张网不是发向西子翼,而是发向那边一脸焦急的入画。眼看她就要变成刺猬了。西二公子疾冲过来,暗恨东方莲阴险歹毒。   入画正傻着眼,忽然被西子翼一把抱住,她只感觉到被他紧紧圈在怀中急速转开,耳旁传来丁丁当当的声音,还感受到西子翼忽然身子微微一僵。   西二公子再一次把暗器须数挡开,没等东方莲再一波“星罗棋布”发出来,他把宝剑一抖,从地上挑了些掉下来的暗器向东方莲那边射过去。在他们躲闪的时候,西子翼抱着入画几步跃上屋顶,快速向门口方向奔去,只留下一句话“东方堂主好招待,西子翼记下了。”   东方莲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身上有毒支持不了多久,快追。”于是一大帮人朝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西子翼抱着入画施展过人轻功,在跃出大门的一霎那,外面那些埋伏好的凤羽堂门人还没来得及把放箭口号喊出,已被西子翼踩着脑袋一跃而过。很快堂主跟四大护法也跃出来了,于是那些喽罗们在这次战斗的唯一用处就是脑袋被当作垫脚石供一众高手施展轻功绝计。   疗伤   在大树参天、青藤垂蔓的山道中,东方莲等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追赶着,西子翼中了毒支撑不了多久,只要把他们追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了。他气急败坏的想。   入画紧紧地依在西子翼怀中,心情也随他的奔跑一起一伏,既为走出狼窝而高兴,又因未脱虎口而担心,现在只能做的就是搂紧他的脖子,让自己更牢固的挂在他身上。她抬头看着他,西子翼此刻神情凝重,少了往日潇洒不羁的表情。入画担忧之余,眼角却被某些红红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二公子,你受伤了!”她惊叫起来。   “不碍事,放心吧。”西子翼宽慰着她。   “可……可是你!”入画心痛万分,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他的左肩已经殷红一片。她的心紧紧抽着,忽然感到西子翼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声也粗重起来。   “二公子,快放我下来。”入画挣扎着,她明白了西子翼的毒也开始发作了。   “为什么?”西子翼不解地看着她,但是并未停止脚步。   “你受伤了,我不要拖累你,你先找个地方藏了我,然后你再去搬救兵回来找我,如果不这样的话两个人都走不掉的。”她一口气说出想说的话,手也从他脖子拿下来了。   西子翼听了她的话猛地停了下来,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傻丫头,如果我把你独自放下来何必一开始就来找你呢?”   “可是你的毒……你自己走的话肯定能走出去的。”她看着西二公子那刺眼的血红,哽咽着说。   他皱了皱眉,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响动,试着周身运功,发现内力正慢慢抽离自己的身子,便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说,就算我一个人也走不出去呢?”   入画睁大眼睛,慌乱地看着他,那眼里分明没有调侃的意味,这么说是真的了。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我们怎么办啊?”   西子翼微微一笑:“你提醒了我,既然走不出这密林,我们待在这里便是了。”   他往周遭看了看,抱着入画借剩下的内力窜上了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浓密的树叶把他们的身子给遮住了。入画紧搂着他大气不敢出。   “大家快点追,他中了毒又带着一个人走不掉,只要在出密林前把他截住,他就没活路了。”下面清楚地传来东方莲的声音,几个人影快速从下面飞窜过去了。入画微微有些寒意,东方莲这嗓子吼的有些让人吃不消,不知道是不是他扮女人的语气扮的多,所以就连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命令的语气也有点柔阴的味道。   西二公子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便刷地跳下来,眼睛打量了四周,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小心翼翼地跳跃着,尽量不留下痕迹。等东方莲发现上当了,再回来找他们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了。   “二公子,你把我放下来自己走吧。”丫头一心想着他是个受伤的人,抱着这么大一个人难免吃不消。西子翼不理她,反而紧了紧搂住她的双手,兀自走着。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不由得心神为之一振。山路拐弯过处,一条宛如白练的山涧飞流而下,撞在石壁溅起千万朵白色晶莹的水花,又顺着扑进碧潭里。   西子翼看着怀里的丫头笑着说:“要不要洗把脸。”此刻入画的心情也是出奇轻松,她愉快地点点头。   两人走近潭边,掬着清水洗着脸。入画衣袖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粉藕似的手臂,她欢快的扒拉着水往脸上泼。这水清冷,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西子翼却迫不及待的喝了几口潭水,水质清甜甘冽,他觉得胸口那股躁闷没有那么难受了。他看了看满脸水珠却笑容松闲的入画   ,心里明白自己现在是不能再接着跑了,顽强支撑着的那股内力一旦全部消失,再凝聚起来就难了。   “二公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口要不要紧?”入画清洗过后担忧地看着西子翼,他的脸有些苍白。   “不碍事,不过现在我要找个地方运功疗伤,而且天也快黑了不能再走。”西子翼轻轻帮她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挑开,脸上显出淡定的神情。   “那,我帮你把伤口清洗一下。”他左肩那块触目惊心的红令她不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下再说。”西子翼站了起来,眼睛看着某处。   入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发现什么,于是转开了视线,看见不远处有个残旧的木屋,有了。她高兴地对西子翼说:“二公子,我们去那个木屋好不好,虽说残旧了些,但是可以遮风挡雨的。”西子翼笑着望了她一眼:“那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却不是个躲藏人的好去处,万一晚上风羽堂的人找过来怎么办!”丫头吐了吐舌头,现在是逃命啊,哪能这么逍遥,应该是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才对。   西子翼往一处山崖走去,入画紧跟着他。“画儿,你看到那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入画顺着他的手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啊,哦,是不是青草浓密些?”她有些郁闷的看着上面约五十米高的地方。“我的丫头就是比旁人聪明些!”西二公子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里是个山洞,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看。”话音刚落,西子翼已经纵身跃起。   入画昂起头看着他飘逸的身影,几个起伏后,便失去踪影。身边没人了,她有些害怕的看着四周,偶尔一两声归鸟的啼叫让她惊起鸡皮疙瘩,那随风晃动的树叶更是让她害怕会忽然跳出几个风羽堂的人来。正缩头缩脑间,西子翼颀长的身子出现了,入画高兴地上前拉住他。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怕了。   西子翼双手扶着她的肩,脸有喜意:“上面果然有个山洞,我们且在那里过一晚吧。你抓紧我。”他手要用力所以把入画背在身后,山崖比较陡,西二公子有伤在身,所以花了一些功夫才上到那山洞。   拨开覆盖住洞口的青草,他们钻进山洞。洞口看起来小,但是里面还挺大,相当于一个小房间,两个人在里面是绝对没问题的。入画打量了一下,洞里很干燥,似乎是天然生成的。   她看了一下西子翼,却见他在洞口洒着什么东西。“二公子,你在干什么?”西子翼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洒些药粉在这里,防止晚上有什么东西爬上来吓着你。”她心一动,为什么自己没注意过,原来他的心那么细。不由得柔情忽起,目光如水地望着那忙碌的身影。西子翼好像感应到了,又回眸看着她,微微笑了。那富有朝气的脸庞是那么俊逸不凡,入画的心跳加速,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西子翼走近她,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发完傻就把眼睛闭上,我要处理伤口。”入画回过神来“处理伤口?嗯,我帮你。”“你不怕吗?”他指指胸前的殷红,“我……不怕,你自己是没办法处理的,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入画一脸诚挚地望着他。西子翼看了了她一会儿   ,没再说什么,慢慢伸手解开衣襟,入画赶紧上去帮忙。   当好不容易把粘在伤口周围的衣服扯下来,入画倒抽了一口冷气。伤口已经红肿,因为把衣服拉下来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现在又流下些血来。然而更更触目惊心的是伤口里面有个黑点在里面,正是那铁钉样的暗器。他身上中了暗器还抱着自己跑了那么久,过程有多疼只有他自   己知道了。入画提着他衣服的手颤抖起来,“二,二公子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西子翼飞快的在伤口周边的穴道点了几下,脸色苍白。   他抬头看着同样是脸色苍白的丫头笑了一下,道:“叫你别看你还看,我现在要把暗器取出来,你让开一些闭上眼睛。”入画急道:“可是……”看着西二公子关切的眼神,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承受暗器从他身上拔出的一刹那,她只好紧紧闭上眼睛。   趁她闭眼的功夫,西子翼忍着痛,咬牙把手指嵌进肉里用力把暗器拔了出来。   “叮”的一声细响,入画忙把眼睛张开,正好看到他的伤口喷出一股血液,她一下呆住了。西子翼又飞快地点了一下穴道,血流变小了,蜿蜒地顺着他胸膛流下来。   这一刻,她觉得有什么剜着自己的心,仿佛痛不在他身上在自己身上,眼泪不可遏制地流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刺眼的鲜红,心里无比痛恨那个让他受伤的人。   “好了,别哭了,丫头来给你家公子上药。”西子翼尽量用欢快的语气招呼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丫头,尽管他的脸色已经变成惨白。入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近他身旁,颤抖着抓起他手上的药瓶一把拉开瓶盖,把里面的药粉倒下去。西子翼看着眼前泪痕满脸,瞪着眼睛认真给   他上药的入画,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欣喜的笑容。   那药粉似乎很有效,血很快止住了,入画暗暗松了一口气,西子翼闭着眼睛打起坐来。   入画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记忆中的西二公子从来都是衣饰整洁、仪表不凡,现在是血痕斑驳、衣发凌乱。要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会弄成这样。看着他那苍白英俊的脸,入画忽然很想把他搂在怀里,象小时候的西二公子生病要她做枕头那般,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那枚暗器静静的躺在地上,入画过去把它捡起来看,跟普通铁钉差不多大,只是尖刃处有倒钩。她怒极,这东方莲也太不是人了,这有倒钩的暗器进入肉里再拔出来就难了,不知道西子翼是怎么弄出来的,这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做到。这帐迟早有一天要从那人妖身上算回来!   她恶狠狠地想。   “我还想多谢东方莲没在这暗器上淬毒药呢。”西子翼带丝诙谐的声音响起。入画忙回头看过去,他的脸色好多了,眼睛黑亮,神情愉悦地望着自己。丫头惊喜地坐回他身边,按住他的手问:“你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疼?!”   西子翼笑着摇摇头:“好多了别担心,没有伤到筋骨,这皮肉之伤用我们暗渊阁的灵药敷上很快便会没事。”   “但是会很痛不是吗?”入画蹙着眉看他。   “出来行走江湖连这等小伤都不能忍受的话,那还出来干什么!”西子翼安慰似的紧紧她的小手。   入画点点头“这东方莲也太歹毒了,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你。”她想起就来气。   “这次是我太大意了,本以为对付他不会太难。”西子翼陷入沉思。   “他当然不是二公子你的对手了,他仗着人多又使用诡计。”入画想了想又道:“二公子,他说你是什么阁主,为什么你自己来冒险,你的手下呢?”   西子翼轻轻一笑:“这事一来是我太轻敌,二来是因为我怕人来得太多,东方莲狗急跳墙对你危险就大了。他志在于我,只要我孤身来的话,他达到目的就不会轻易对你下毒手。”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原来是怕自己太危险他才孤身进入狼窝的,她想到这个,眼圈又有点红了。   “傻丫头,凤羽堂的人抓你是为了要挟我,我该派多些人来保护你的。”西子翼脸上闪过一丝内疚,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   入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两人相视半晌无语。总之现在出了狼窝,性命暂时无忧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入画如是想。   动情   山风一阵紧过一阵,夜色慢慢降临。西子翼刚才嘱咐她好好待在山洞然后就出去了。入画扒开洞口的草望出去,外面的树草已经有些模糊。二公子才处理完伤口又跑出去了 ,到底去了哪里?她有些焦急。   正当她再一次扒开洞口的草望出去,西子翼英挺的身影出现了,入画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西子翼带回了一些野果。“不能打野味,万一生火的时候招来凤羽堂的人就不好。”他把一些山梨递给入画时说。   经过一整天的紧张刺激的遭遇,平定下来的入画这才感到饥肠辘辘。“有这些吃就很不错了。”她忙不迭地咬了一口,山梨酸酸甜甜的,爽脆可口,真不错。   “我以为你去了哪里,原来摘果子去了。”   “嗯,一整天没吃东西,怕你饿坏了。免得说公子我虐待你。”西二公子一本正经地说。   “也是,我确实被你虐待到了。不过看在你辛辛苦苦救我出来的份上,那就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入画显得自己很宽容。   “你这丫头!”西子翼无奈地说。   “哈哈哈……”她开心地笑了出来。   白天所有的不快似乎随着这悦耳的笑声消失了。   吃完山果,天也完全黑下来了,洞里黑乎乎的,对方的脸也看不清楚。外面山风很大,呼啸着从洞口而过。山洞口有青草遮掩,所以洞里面温暖宁静。   西子翼忽然问她:“画儿,你今天捡的短剑还在吗?”“在啊,我一直带着,公子要用么?”入画赶紧把别在腰上的短剑拔出来。西子翼说:“我不用,等下我要运功逼毒,在这过程中我不能和你说话,如果你害怕了就把剑拿在手上壮胆。不必担心有蛇虫鼠蚂爬进洞,洞口的药粉它们闻了会避开。”   入画听了有些惴惴不安:“公子,你运功逼毒是不是很重要,不会走火入魔吧?”她脑袋里忽然想起另一个时空经常看的那些电视剧,似乎N多大侠在运功的时候走火入魔而变得疯疯癫癫,比如射雕里的欧阳峰。   “是的,这种毒很厉害,要不是我用《暗玄心法》特殊的内功抑制住,恐怕已经葬身在凤羽堂了。”这时西子翼在黑暗中绽开一丝讽刺的笑容,东方莲算得那么细,就是失算了他梦寐以求的《暗玄心法》的利害,这下他恐怕更得费尽心机要得到我阁的宝书了。   “我运功要比较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也不要喊叫,别给人打扰到我运功。这洞口隐蔽,黑夜里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你且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西子翼叮嘱她。   “嗯,好的,我知道了。”入画说道。   于是西子翼在洞里开始了危险而艰难的逼毒过程。入画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唯恐自己打扰到他。外面的风声和野兽的声音充斥在耳中,但是那些似乎离她很远,所以入画一点儿也不担心。西子翼均匀的呼吸令她感到心安,不禁往二公子身边挪了挪,直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热才停了下来。   黑暗中,入画忽然想起了一张宛若天人的脸,那个曾经跟她说过“为什么你每次有难的时候都不是我在你身边”的梅非雪。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次生死关头还是西子翼陪在自己身边,是老天爷的安排吧。   正胡思乱想,外面忽然传来刺杀声。入画心里猛然一跳,忙爬到洞口边,她轻轻撩开洞口的   青草看下去。   在朦胧的月色下,隐隐约约看到有些身影在晃动,耳边传来刀剑相击和呼喝惨叫声。入画心中有些发毛,这些人会是谁呢?是仇家相斗或者是西子翼的人和凤羽堂的人相遇?她连忙回过头去看西子翼,暗淡的月色透过草缝,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轮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给他们知道西子翼在这里疗伤,否则就麻烦了。她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把面前的青草摆弄好,退了回去。   又靠近西子翼身畔,感受到他的呼吸,入画蜷起身子靠在洞壁上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清晨,叽叽喳喳的清脆鸟啼充斥着山洞,西子翼好笑的看着眼前还在沉睡,身子蜷得跟虾米一样的丫头。几缕发丝落在红扑扑的脸蛋上,头上的发髻有些松乱,粘着几根草末。她白皙纤巧的小手还紧紧拉着自己的一个衣角。西子翼清咳一声,压住心头那一股莫名的骚动,弯起食指跟拇指与小时候一样,在她脸蛋轻轻一捏。   入画皱了皱眉,慢慢打开弯翘的睫毛,眼睛转过看到一张笑意盎然的脸。她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惊喜地问道:“二公子,你醒了,你还好吗?”   “当然好多了,我可是醒了好长时间了。”西子翼似笑非笑。   “那你在干什么,干吗不早点叫醒我?”入画不解的说。   “看你流着口水睡得那么香甜,我哪忍心叫醒你呢!”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   入画下意识地用手抹向嘴唇,当发现什么都没有而西子翼笑的那样灿烂,又给他忽悠了!她想都不想恼怒地在他胸膛一捶“你欠扁”。西子翼“嗷”了一声,捂着左肩抽了一下,然后又大笑起来。入画倒急了,忙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的,你的伤口没事吧?”西子翼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柔声说:“我没事,别担心。”入画松了口气。艰难险阻的经历已然成为过去,两人笑着看向对方,焦虑担忧已经被喜悦安宁所代替。   “哦,对了,昨晚有人在下面打斗,打得很激烈,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入画忽然想起来。   西二公子沉吟了一下:“看来是我的人已经来了。我们本已说好约定时辰没有回去,他们就会来寻我。昨晚他们在这里遭遇到了吧。”   “啊,那他们还在吗?我们要不要去寻他们?”入画有些着急地看着西子翼,如果他的属下没有走那就好了,再遇到东方莲他们打架也有胜算。   西子翼笑着点点头:“不找到我他们是不会走的。”   入画好像忘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哦,对了,那天在小屋保护我的那些人怎么样了,老家仆有没有事啊?”西子翼脸色一暗:“有两个已被打死,还有一个受了重伤。”他不说是哪位受伤,看来老家仆凶多吉少了。虽然她平时很少与老家仆说话,但是毕竟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入画有些恻然。   “这几笔帐暗渊阁一定要与凤羽堂的人算清,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是无后悔药买的。”西子翼的眼神坚定而深邃,入画望着他轻轻点点头。   “好了,我们下去吧。”西子翼说完抱着她一跃而下,姿势优美敏捷,看来昨夜的运功很有效。   他们又回到昨天的那个小潭边,现在的心情与昨天自然毫不相同,他们才发现这里的景色别样的美。潭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好多小鱼在游来游去。水边长着星星点点的粉红小花,偶尔飞来一只鸟在啄水。   入画用冰凉透彻的水洗干净脸,又就着潭水照着倒影,把粘在发上的草末仔细地摘干净,用水把头发理顺。想了想,她伸手摘了两朵小花,别在发旁,满意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大乐,清新美女出炉了,呵呵!   陶醉完毕,她回过头看向西二公子,他早就洗完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入画嫣然一笑,西子翼顿觉天地开朗、心花怒放。   当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入画心一沉,她走到西子翼身边说:“二公子,你的伤口现在好点没?把伤口周围清洗一下再上点药如何?”   西子翼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只是怕吓着你。”昨晚丫头看到他伤势的反应还历历在目。   她嗔怪地望了他一眼:“我像是那么软弱的人吗?!人家昨晚只是担心你性命不保才这样啊,早知道你那么耐伤我才不操这份心。”她口是心非地说。   西子翼嘻嘻一笑:“那就别理了,由得伤口腐烂吧。”入画气呼呼地看他一眼,轻轻地帮他揭开衣服。   伤口已经干了,周围也没有红肿,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难看的附在他身上,那个药粉还真不错。入画撕了一块衣襟在水中清洗干净,再小心翼翼的帮他拭擦着伤口周围,尽量不让生水碰到他的伤口,古代没有抗生素,引起发炎就麻烦了。布染红了她又放进水里清洗,然后继续拭擦着。   入画看到西子翼结实的胸膛还有其他粗粗细细的伤口,知道这肯定是他闯荡江湖的时候留下的,心中暗暗佩服。他是西府的二公子,荣华富贵都享受不来,却能闯荡江湖吃苦受伤。这些伤都是他十二岁离家以后受的吧,看他一付潇洒不凡的样子,其实不知道受过多少苦。入画不由心中微微发酸,眉头也蹙起来了。   西子翼看着近在咫尺的丫头,她刚洗干净的脸散发着一种迫人的美,脸上淡淡的红晕宛若盛开的红梅,粉红的樱唇微抿,眉毛轻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是她。她身上的幽香阵阵袭来,不由得心神俱乱。   放下手中的湿布,入画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倒了一些在手上,轻轻搽上他伤口。抹得不够均匀,她又倒了一些在手上,正要抹上去,忽然感到有道灼人的注视着自己。她抬起头看上去,正见西子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睛里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看他眸子里自己有些慌乱的表情,入画脸蹭的红了,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忙低下头,手上的药粉也掉了。   你这家伙,再这样看我的话……入画窘迫的心里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西子翼修长的手臂环住   ,紧紧地拥在怀里。只听见西子翼喃喃地说道:“画儿,画儿,我该用什么方法把你永远留在我   身边……”。入画头埋在他的胸膛,感受他那急促的心跳,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她闭   上眼睛,直觉告诉她,自己心里只有他,什么都容不下了。于是自己纤细的手臂也环在他腰上。   惊喜温馨萦绕着她。   忽然西子翼把手一松,入画诧异地看他,西子翼捧着她的脸说道:“以后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好么?”入画此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羞涩的点点头,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她闭上眼睛。西子翼笑了,看着她那诱人的红唇,俯下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彼此的存在。不管天长地久不管海枯石烂,这一刻就是永恒。他们深深地沉醉在这美好中。   西府有女待嫁   入画依偎在西子翼的怀里,回想着那温柔缠绵的吻还兀自脸红耳热。她觉得开心无比,从来没想过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可以这般美好,可以让周围的景色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颜色,可以让柔风变得香甜无比,可以让飒飒作响的树声变得悦耳动听……她只想永远跟他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不去想什么身份地位,不去想什么今夕何夕,只有她和他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西子翼忽然说了一声:“都出来吧。”才打断了入画的思绪。她讶异地抬头,只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可疑的笑意。接着入画被忽然出现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属下来迟,请阁主责罚。”几个人单脚跪地齐声说道。入画大窘,欲离开西子翼的怀抱,却被他手臂紧紧环住。   “我无甚要紧,各位都还好吧。”西子翼语调沉稳。入画挣不开他的怀抱,只好把满是红晕的脸藏在他怀里。   “回禀阁主,属下等潜入凤羽堂还是未找到暗纤,不过我等把他聚宝阁所布下的机关全毁了。”为首的一个人说道。   西二公子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马上把消息散发出去,凤羽堂聚宝阁机关全毁,让他的仇家与江湖好财的人去找他晦气吧。”   “属下尊令!”又是异口同声。   西子翼站了起来,马上有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衫帮他换下了满是血迹的旧衣。入画静静地站在一旁,刚才跟西子翼拥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人也在现场,虽然他们没有一个敢直视过来的,但是毕竟是人在当场,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不好意思。不对呀,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是早就来了吧?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   当她把询问的目光对着西子翼,却看见他云淡风轻的笑着。心里一跳,入画凑近他耳朵悄声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西子翼用认真的表情说道:“他们么,该来的时候已经来了。”   “甚么是该来的时候呀?你给我说清楚!”入画急了。该不是刚才那香艳的一幕被看到了吧!   “你放心,他们绝对是把背影对着我们的。”他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得色。   “他们……果然……”她气恼地在他后背捶了一下又一下,早知道有那么多观众,怎么也不能让他得逞才是。西二公子大笑起来,他的属下跟出现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忽地把她抱在怀里,西子翼在她发烫的脸旁亲了一口:“别羞了,我们回去吧。”这次西子翼直接把她带回了京城西府。   西府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到处焕然一新,原来西子瑶的好事将近了。   入画回到府里好好梳漱了一番,再趴到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她实在是没力气去向西子瑶道喜了。她是被一阵咚咚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她一下惊醒了,叫道:“三小姐!”   “你这死丫头,回来了也不来看我,亏我这么想念你,哼!”西子瑶性感的小嘴噘着,一脸的恼意。刚才的咚咚声是她跑过来的声音。   入画嘴角小抽抽,这就是即将做王妃的人!“我……我本来想马上就去找你的,但是想着你肯定很忙,就算了。嘿嘿!”她讨好的干笑着,没想到一直被这个“身份高贵”的人想念着,她心里有些小感动。   “你还找借口,跟二哥到处游玩,那般开心快活早就忘了我了吧!”西子瑶不满地说。   还开心快活呢,差点就没命了,入画有些哭笑不得,她笑着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自从听到你要当正妃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早就央二公子在你出嫁前夕带我回来跟你一聚了。”   说到这个西子瑶的脸上才显出一丝羞涩:“是这样才好呢,我还怕入宫前还见不到你一面。”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入画轻蹙眉头说到:“画儿,我是怕有些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在你失踪的时候,我……很担心你。”见入画认真地看着自己,她那歉意的话始终说不出来。   “后来我知道你是被人误当成我被抓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只有在当时好好表现自己,气死他们,才能为我们报仇。”西子瑶如今说起来还是满脸愤怒,把入画被软禁起来受的苦当两个人一起受了。   入画感动地拉起她的手,真切地说:“过去的事我们别想那么多,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也马上要入宫作正妃了,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这是最主要的。”她这话说的一语双关,因为她曾经在西子翼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自己被小侯爷捉了之后发生的一些事。西子瑶当时的反应出于什么目的她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后来西子瑶终于抛开杂念做了该做的事,证明还是对她有几分情谊的。现在西三小姐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动,她心底的些许怨气也没了。   西子瑶点点头,玉手与入画紧紧握在一起,两人对视着笑了,所有的不快与心结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些天我过得多无趣,心里话也没人说,每天就是跟宫里派来的人学宫廷礼仪,我都快成木偶了。”西子瑶愁眉苦脸的向她大倒苦水,   入画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并没看到她脸上有某种伤心的痕迹,难道她对梅大哥一点情分也没有了?那毕竟是她暗恋过的人啊。入画想了想,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入宫前肯定要学会这些规矩。宫里规矩多人也杂,虽说你是个王妃,但是在那里稍有不慎就会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话柄。未雨绸缪总是有好处的。”   西子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娘他们也这么说。所以你看我忍耐到如今该学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   “嗯,看来梅大哥说的不错,三小姐理应是皇室里的人,能做到如此将来必定富贵无量。”入画试探着说道。   西子瑶眼睛里似乎暗了一下,她把目光转到别处淡淡地说:“梅大哥这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好的命。”入画心里暗暗叹息,始终还是有些放不下。但是作为千金小姐的她到底是没勇气跳出金丝笼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这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入画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也是在古代,一个身份地位压死人的时代,自己跟西子翼的身份相差那么远,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时红影晃动,打断了两个若有所思的人,是宝燕来了,和入画开心地拥抱了一下,再传话说二夫人叫西子瑶去试新衣裳。西子瑶叮嘱入画休息够了一定要在这几天好好陪她,便恋恋不舍地走了。   后来入画了解到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来了,这次三皇子大婚皇室很重视,为此西府做好一切准备。西子清也早在夫人们之前来了,西老爷入朝为官,西府的生意跟家事大部分都是西子清在操持,与皇室联姻这么大的事当然少不得他来操办。   入画还从宝燕处打听到四夫人身体一直欠佳,夫人们来京城的时候她还卧病不起呢。入画为此很担心,心想着等西子瑶婚礼过后,叫西子翼带她回一趟添城西府看看四夫人。   既然两位夫人来到京城,入画不得不去向她们问安。大夫人比以前看起来更加圆润,见是入画便淡淡地点点头,随便说了几句客气话,显示了她作为西府第一夫人的高贵、仁慈的形象。   然后到了二夫人处,西子瑶也在。二夫人看起来虽显消瘦些,但是她那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由内到外表现出来。入画从来没看过她的杏眼如此明亮过,特别她在看向西子瑶的时候,那种骄傲自豪的神情让人暗生羡慕。不等入画跟她请完安,她便拉着入画叫帮忙西子瑶选首饰。   “虽然宫里有特制的名贵首饰,但是民间有名的巧匠制出来的首饰宫里人也趋之若笃。带多了怕给人说我们看不起皇家,带少了又怕别人说我们西府不济。画丫头,你帮着挑几样好的,瑶儿一向最相信你了。”二夫人唠叨着。   入画惊讶极了,这二夫人没有了往日高傲严厉的表情,现在有的只是一位慈母对即将远行的孩儿的不舍与怜爱。心里有点同情她,毕竟女儿入了宫再见面就难了。   搞得西子瑶有些嗔怪地对她母亲说:“娘亲,孩儿用不了那么多,上次都挑了好些了,剩下的给你自己用吧。”说完还向入画俏皮的眨眨眼。入画笑着说:“还是听二夫人的话吧,再挑一些带入宫,将来用不了可以送给人呀。”根据她以往看宫廷戏经验,皇宫里生存很需要拿些好东西来贿赂人的。   二夫人眼睛一亮:“画丫头说的没错,怪不得瑶儿老赞你聪明。那就多挑几样吧。”于是她们一帮女人在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给西子瑶的嫁妆增添了好多漂亮的首饰。   天擦黑入画才疲倦的回到房间。刚把灯点亮,就被懒懒地卧在软榻上的人吓了一跳,不等看清楚就已经知道是谁了,她开心地笑起来。   西子翼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伸手把入画搂进怀里:“你怎么才回来,让我好等。”   “ 三小姐要嫁了,很多事情我要帮忙啊,你在这里等多久了?吃晚饭了吗?”入画把头投靠在他怀里。   “女人真是麻烦,我什么都没吃,没看见你我吃不下,饿坏我了,你要怎么补偿?”西子翼亲了一下她的脸说。   是人家阁主的时候表现的比他老爹还要成熟,变回西二公子就跟小孩子一样,入画忍住笑说:“那你等着,我去厨房弄点好吃的给你。”   “刚看到你又要走开,存心让公子我难受不是。”西二公子不依不饶。   “那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去厨房弄些好吃的给你当作赔罪可好。”入画嘴角小抽抽。   西子翼英俊的脸闪过一丝狡黠,把脸靠近她柔声道:“你说呢!”嘴唇覆了上去。   入画在窒息前把头转开了:“你在这里好生待着,我去厨房,你不饿我还饿呢。”不等西子翼开声,她笑着走开了。   西府有女待嫁2   入画手里捧着一罐东西步履轻快地朝西子瑶闺房里走去,那是她一大早起来调好的面粉蜂蜜面膜,她很乐意看到准新娘把最美的一面带到婚礼上去。   今天因为她心情不错所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夹袄配白色兰花里裙。鲜艳的衣服平时她很少穿,但是如今西府到处喜气洋洋,为了应景,她也乐意改变一下。长长的秀发被她用丝带缠绕垂在右肩,看起来俏皮可爱。   虽然京城西府远没有添城的那么宏大华美,但也是亭台楼阁相叠,水榭雕栏曲转。入画刚转过一道长廊便看到了一道俊逸的白色身影,原来是大公子西子清,她停住了脚步,施了个福礼。大公子看到她也有些吃惊,深邃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子清看起来成熟沉稳了很多,已经没有了当初在书屋里的那种年少气盛的感觉。他举手投足间更显儒雅不凡,与人相处优雅和气,让人如沐清风。   入画站直身子微笑的看着他。幼年的时候跟西子清相处过一段日子,也得过他的不少帮助,所以心底一直对他有好感。西子清还是跟以前一样,脸上老是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他先开口道:“画儿,这段日子过得还好么?”   “回大公子,画儿过得很好,多谢挂心。倒是你,三小姐的婚事你可累着了吧!”她关心地问。   望着她脸上的笑靥,西子清抿着嘴笑了一下才说:“这是我们府内的幸事,累点又何妨。”他喜欢看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纯真,毫不虚假。别说其它人,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能如此坦然无惧的对着自己吧。   “也是,这是西府人人都高兴的事,所以画儿也不闲着,等下我要帮三小姐美美容,我要让她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她举举手中的罐子,灿烂地笑着。   西子清剑眉一扬优雅地笑着,虽然他不知道“美容”是指什么,但也没问,从小这丫头让他惊奇的地方多的是。“那很好,你去吧,不过我很久没尝过你泡的花茶了。”他忽然说道。   “放心吧,画儿定会为大公子泡壶好茶,公子别嫌弃就是了。”她开心地说,以前在梅园的时候西子清跟梅非雪经常会在梅语亭喝她冲泡的各类花茶。   西子清眸子带笑,点了点头。   两人告别,刚离开几步,入画好像记起什么转身叫道:“大公子请留步。”西子清惊讶的转过头,她又急步走近他身边:“大公子,听说四夫人身体欠佳,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西子清轻蹙眉头说:“梅姨娘还是以前的老毛病,在寒冷的日子给冻着了,现在还有些毛病未去。”他看了一下满脸担忧的入画安慰道:“别担心,梅姨娘一直有最好的郎中给她看着,天气再暖些她会好点的。”   入画有些沉重的点点头,再次拜别西子清转身离去。   二夫人担心看着在旁忙活的丫头:“你确定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入画一边用小木条在西子瑶脸上抹面膜,一边回过头对二夫人说:“夫人请放心,这个是用面粉和蜂蜜再加点玫瑰油调制而成的,对皮肤无伤害,而且还会去除脸上无用的东西,能令皮肤滋润光滑白皙。哦,还能去除皱纹呢!二夫人要是愿意一试的话,画儿帮你涂上。”说完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木条。   二夫人听了虽然有些动心,但是要她在众人面前往脸上糊上厚厚的白色粉浆,让人笑话那是万万不可的,她睨了入画一眼:“你这丫头,敢拿夫人开玩笑,瑶儿轻信你就算了,我还跟着她癫不成。”旁边一众丫鬟都在捂着嘴偷笑。   入画吃吃的笑道:“二夫人你可冤枉奴婢了,这个面膜真的很好的,三小姐跟宝燕已经用过好多次了,不信您问问她们用完之后脸是不是更好看了。”被面浆涂满脸的西子瑶忙点点头,模糊地“嗯嗯”应着。宝燕也笑着说是。   二夫人嗔怪地望望她们,对入画道:“你这丫头,就喜欢鼓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二夫人,你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让奴婢帮你再美美容,然后跟三小姐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会说你们是姐妹呢。到时候,连老爷也……呵呵!”入画打趣道。她说的也没夸大,古代女子早婚,虽然西子瑶即将成婚,但是二夫人还不到四十岁。加上贵夫人的养尊处优,保养有方,二夫人看起来皮肤还是光滑细腻,让人羡慕。   “你这丫头,越说越不象话了,存心惹我恼是不是,讨打。”二夫人羞红了脸,但是被这丫头赞了一下,心里还是暗暗高兴的。   旁边的丫头们笑出声来,都众口一言称赞二夫人美貌,附和着入画。她们看得出来二夫人不是真的恼,连西子瑶也憋着笑,拉了拉入画的衣襟。   笑声还未落,就听门口有人娇声道:“什么事那么开心?说与我听听可好。”大家转过头,便看见一个艳若桃李、神态雍容的美人提着裙摆袅袅诺诺的走了进门。咦,这个人不是上次去浅雾山的时候在路上碰到的孔小姐吗,她那个凶巴巴的嫣儿丫环也跟在她后面。   “玉儿见过莹伯母。”孔小姐莺语婉转,仪态万分地向二夫人施了个福礼。二夫人脸上又恢复了高雅尊贵的神情,扶起她柔声道:“玉儿免礼。瑶儿在京城寂寥孤单,你经常来与瑶儿作伴,真是难为你了。”   “莹伯母客气了,玉儿自从见到瑶姐姐便觉得我们言谈甚合,近似投契已久的友人。而且玉儿为姐姐过人的才气所折服,能与瑶姐姐相伴倒是我的福气。”孔小姐谦逊的同时还不忘抬眼瞥了一下入画。   见有外人来,西子瑶急欲拿东西遮住脸上的狼狈,被入画拦住了,好不容易才抹好的。孔小姐走近西子瑶,看着她诧异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小姐这是做美容呢,画儿说是脸部保养,待会儿洗干净脸后人会更美了。”一旁的宝燕不愧入画平时的教导,“新名词”被她说得顺溜无比。   “美容?保养?”孔小姐微蹙眉头,实在是很怪的词。   入画笑着说道:“就是让脸吸收补品,就像我们经常吃些补品可以让身子更好。这是一样的道理。”她言简意骇地解释着。   孔小姐颇有深意地望着她,淡笑着道:“原来如此。”她的丫环嫣儿则稍显不宵。   既然被看到了,西子瑶也不再挣扎,乖乖地躺在那里,不能说话,只有一双杏眼在骨碌碌转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看来这个孔小姐与西子瑶很熟了,不用通报就可以直接房。她是什么时候与三小姐熟络的,是在浅雾山相遇之前还是之后呢?入画一边看着西子瑶的脸一边默默地想着。这个孔小姐似乎对西子翼有兴趣,她忽然想到了这点。以前还觉得他们般配,但是现在看来这孔小姐显得高傲些,一点也配不上他,天知道她接近西子瑶是不是别有用心,自己可要看紧西子翼才是。公子和丫环在这里的恋情实在危险,要想办法把他拐跑才是。想着西子翼,入画不由笑了。   终于帮西子瑶把脸弄干净,众人围着她啧啧称赞着.   “你们看看三小姐的脸,多光滑,不用擦粉就可以如此白皙,我没有骗你们吧。”入画兴奋地展示她的成果。“果然比之前好看多了!”“原来用这白浆涂脸真的有用啊!”“入画你真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连二夫人也一脸兴趣的看着女儿的脸。女人啊,不管是老的少的,古代还是现代,爱美之心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个,还有其他美容方法呢。有空再教大家吧。”入画笑着说。“那太好了,一定要教我们啊。”丫环们得到入画的承诺个个显得很高兴。   孔小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个被众人围绕着的丫头查不到任何来历,只知道从小就在西府长大,是西子翼身边的丫环。不过在浅雾山脚见到他们两个的神情,真是公子丫环那么简单吗?看着笑得灿烂如花的入画,忍不住一股酸意冒了上来。不过很快她就改变想法,不管怎么样,那始终是个身份低下的丫环,我是高贵的小姐,这种人实在不配我为她生气。想到此,孔小姐勾起一丝轻蔑的笑。   “画儿果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真是羡慕瑶姐姐身边有如此人儿呢,要我们嫣儿有她一半伶俐就好了。”孔小姐满是羡慕的神情对着西子瑶。她身旁的丫环可不乐意了,噘起了嘴。   “哪里,她只不过比一般人古怪了些,哪比得上嫣儿的细心体贴。她要是一个不乐意,我都拿她没辙。”子瑶打趣说道。   “三小姐真是愧煞奴婢了,好心帮你美容你却如此数落我,丫环好伤心。”入画故意带着哀婉的表情说道,手上利落的收拾着东西。既然有孔小姐陪西子瑶,自己就不在这里耗了。说不定西子翼又在找自己了,她满是甜蜜的想。   “看看,她连嘴也刁,你算看走眼了吧。”西三小姐笑着对孔小姐说。   “好好好,奴婢嘴也刁,又古怪又难看。奴婢要回去好好想一下,怎么在嘴巴抹上蜜糖说一些让小姐高兴的话。夫人小姐们,奴婢告辞了。”说完朝她们盈盈一礼,带着罐子笑着走了。后面传来西子瑶的笑声:“你瞧瞧,她这就是脾性……”   西小姐大婚   回到屋内等了一会儿,不见西子翼来找自己,入画有些郁闷的托着腮发了一下呆。闲着没趣她又站起来,仔细地泡了一壶兰花茶,用托盘捧着往大公子处走去。   去到大公子住处,入画看到不断有人进出,料想他一定很忙,于是叫了个小厮把茶送了进去。放下一件心事她心情轻松了些,悠闲的欣赏着焕然一新的西府。一些楼宇的墙壁重新粉刷过,每栋房子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垂着红绸带。府里的迎春花、金盏花、桃花等好像也知道这是个喜庆的日子,开得格外灿烂。   “你这丫头,见了老爷也不避开。”一个粗大的嗓门忽然响了起来,把正欣赏美景的入画吓了一跳,忙把头转回来,正是穿着官服西玉山与几个随从,看来是刚从朝中回来。她暗叹了一声倒楣,施了个礼让在一边。   哪曾想西玉山没有过去,而是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入画诧异地抬起头,却见西老爷一双深邃精明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眼神深不可测。她吓了一跳,他干吗这样看我,难道与西子翼的事被他发现了?他每天在朝中的时候多,应该不可能吧。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   她努力定定神,道:“奴婢该死,冲撞了老爷,还请老爷恕罪才是。”   “无妨,目前府里事多,好生做好你的差事便好。”西玉山却用少有的温和语气回答她。   入画心里更疑惑了,他从来没这样跟一位丫环说过话吧。而且他那深邃的眼睛却似一刻不停地研究着自己,我有什么让他如此在意的地方吗?入画努力保持着镇定,疑惑之情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恭顺地点点头。这个老狐狸,以前吃过他的亏呢,看到他就想起那十大板,没办法,这让人记忆太深刻了。   西玉山没再说什么,迈步走开了。   入画拍拍胸口松了口气,想起他那奇怪的样子,她不禁皱皱眉头。   回到屋里等到晚上西子翼还没有回来,心想他一定是被阁里的事情缠住了。入画在府里没有听到一个人说过西子翼在暗源阁的事,就留了个心眼,猜想是不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自己也从来没跟人说过西子翼的事情。   做好的点心在桌子上一点都没动过,看来他今晚不回府了。入画打了个哈欠,爬上床,静静地躺下,脑袋里不断地想着今天看到的孔小姐、西玉山等人,然后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一条矫健的身影闪入她房中。颀长的身影轻轻走近她床边,低头看着睡得沉稳的入画,西子翼嘴边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的一截藕臂露在外面,长发柔柔地散在绣枕上,更要命的是一只纤巧的玉足也露在被外。西二公子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入画转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西子翼伸头细听,听出来一个“翼”子,不由得哑口失笑,凑近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几下。看她依然沉睡,西子翼又恋恋不舍地在她眼睛脸上吻了吻,才走开。走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点心,顺手拿走一碟,又回头看了一眼秀美的身影他才离开。   喜事将近,西府的人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前来道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都是些名贵东西,堆满了几间屋子。   入画等人则每天在西子瑶身边,陪伴她,照顾她,好让她在入宫前保持最好的状态。二夫人既兴奋又矛盾的心情更加表露无遗。有几次入画看见她望着女儿由满脸喜悦突然变成了眼眶发红。大家都说二夫人这是喜极而泣,但是入画却想,二夫人在悲哀自己往后孤长的岁月里再难见到亲生女儿一面。表面上的风光如何能填补心中的思念之情。缺少丈夫的疼爱和儿女的绕膝之乐,古代妇女的日子过得却是再凄苦不过了。   等园子里的戏台搭好,长明灯点好,西子瑶的大喜之日到了。   在华美的闺阁里,西子瑶在众丫环的帮助下穿好吉服,在入画的努力下化了个美艳的妆,最后坐在梳妆台上,二夫人要为她梳头。   二夫人脸上流露出慈爱骄傲的神色,默不作声,一下一下的梳着那柔软乌黑的长发,西子瑶也不出声,默默地看着镜中母亲的身影。看着那母慈子孝的一幕,入画羡慕不已,曾经几何,自己年幼时母亲总是喜欢帮她扎两根朝天辫,在辫端总是绑着两颗毛绒绒的小圆球,让她看起来可爱活泼。不过自从母亲出国后,母爱也随之失去了。   二夫人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帮西子瑶梳了个福髻,她梳得一丝不苟,所以这个发髻完美无瑕。再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凤冠戴上,新娘装完成了。大家都看呆了!   西子瑶的百鸟朝凤红绸吉服上镶绣了无数颗璀璨的宝石,裙尾长长的曳在地上,一只金线绣成的凤凰跃然而上。红色祥云绣鞋露出一点点,刚好把两颗硕大的珍珠显露出来。头上的凤冠镶满了各色宝石、珍珠、和金叶子。一只造型奇美的金凤在顶上展翅欲飞,凤嘴上銜着一串各色玛瑙串成的珠子垂在她眉眼之间。西子瑶本来就很美,在这些华丽名贵的衣服饰品的衬托下顾盼生辉,流光溢彩,更显艳若桃李千娇百媚,无怪乎众人见了咂舌了。   这时候的二夫人眼眶发红嘴唇微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眼角悄悄流下一滴晶莹,这是喜悦骄傲的泪水。趁人不注意,她连忙抬手擦掉了。   本来不声不响的坐在高椅上看她们忙活的大夫人眼中也闪着惊喜的光芒。虽然西子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嫁入皇室让西府地位更加显赫,自己作为西府第一夫人脸上也有光。   在大堂里,西玉山穿戴整齐坐在正中,大夫人和二夫人分两边端坐,西子清和西子翼又分别坐在夫人们的下首。个个神情肃穆,望着眼前娇艳的新娘子。   西子瑶分地位高低长幼排序分别给他们行礼,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西府女儿的身分向他们叩拜。今晚之后再见面,便是此刻堂上坐着的这些人要向她行礼了。   随着钟鼓响起,吉时到了。盖上坠着红色流苏喜帕的西子瑶被众人簇拥着,走向宫里前来迎接新娘的八抬大轿。入画在一侧扶着她,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有些紧,而且还有些冰冷,知道她在紧张,于是轻轻的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西子瑶坐进花轿,马上有宫女太监们随伺在两旁。“起驾---”随着一位有些娘娘腔的太监一声大喊,花轿被缓缓抬起。   西府两位公子作为兄长要护送妹妹进宫完婚。西子翼今天穿了一件闪着银光的紫色锦服,头上墨发用金丝掐就而成的发冠束起一半,剩下的一半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俊逸,好一个让人侧目的贵公子。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坐稳后还不忘在送别的人群中看了一眼入画,向她展开了一个别人无法看出的微笑,再一拉缰绳催马赶上去了。   入画捂住胸口,喜悦的心情无法言喻。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帅,差点令自己失态给他一个飞吻了。看来还得加强西子翼的美男防御才行。   陪嫁的丫环们跟着坐上后面的马车里,宝燕也在里面。入画曾经有晚无意听到宝燕跟后面看门的那个小子在泪别,听出来他们两人已经有些情意,但是她要随西子瑶入宫,所以只好斩断情丝,分隔两地。西子瑶也曾动过把入画带进宫的念头,无奈刚提了个开头就被入画见势头不对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西子瑶也知道她誓不愿随自己入宫只好作罢。   皇室迎亲的队伍壮观无比,浩浩荡荡地穿行在京城大街,惊动了全城的老百姓,个个候在花轿经过的大街等着看迎亲队伍。多年以后当西子瑶成为皇后,眼前的一幕还被百姓们津津乐道,仿佛曾经看过皇后的迎亲队伍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西府众人站在府门口看着迎亲队伍直到消失,才慢慢散开。西老爷高兴的回到宴客厅,那里有众多宾客在等着祝福他,大夫人与他一道去了。而二夫人则由丫环搀扶着,说身体有些不适回房歇息去了。   西子瑶一走入画就闲多了,望着变得清淡的人群不由得呼了一口气,竟有一些曲终人散的感觉。这些天她也忙得够呛,觉得有些疲惫,于是慢慢向住处走去。绕过一段曲径,突然听见从假山后面传来微小的啜泣声。她吓了一跳忙说“是谁在那边?”那声音停了下来。   入画紧了紧拳头,壮着胆子,小心地蹭过去。没等她第二次开口,那人探了头出来,看见入画便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见人便松了一口气:“是你啊,小天。怎么躲在这里哭?小姐大婚之日你竟然在这里悲泣,被别人听到了可不得了,你不要命了?”   小天脸上有些哀戚:“入画,见是你我才出来,不然早跑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这般伤心吧!”   入画同情的点点头:“我知道,是为宝燕吧。但是她已经走了,你还是不要太伤心了。”   “伤心又能如何,她终究离我远去了,本来我想央求小姐留下她,但是她阻止了。还说什么从小跟着小姐,西府待她不薄,不能作此背信弃义的事。”小天心情沮丧无比。“我让她跟我走,我会对她很好,但是她告诉我说她是做奴婢的命,不能过上好日子的。我……我只好躲在这后面再看一眼刚刚经过的她了。”   其实就算宝燕去央求小姐也不一定有用,因为她一直是小姐的贴身丫环,让她随着进宫西老爷跟夫人是再放心不过的了,哪会为了她的儿女私情而放她走呢。入画心中明了,便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回去吧,宝燕已经走了,伤心也没用。你别再这里哭泣了,不然老爷定不会放过你。”   小天耷拉着脑袋点点头,便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他们尚且如此,自己和西子翼又会怎么样呢?这里真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带自己离开。他不会舍不得离开西府吧?入画有些惴惴不安的想着。   柔情蜜意   初春的太阳暖暖的照着,混合着各种花的香气氤氲醉人。人在这种时候感觉舒适慵懒,在椅上坐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入画在花架下的竹椅侧躺着,手上拿着一本《散花集》,看不到几页便觉得上下眼皮打起架来,她打了个哈欠,侧身斜躺着,又翻开一页书。   自从西子瑶嫁到皇宫,入画在西府里的事情少了好多。她现在跟随着西子翼,粗重活都不用她做,比以前轻松好多,令她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不折不扣的米虫了。   正当她觉得眼前的文字又变得模模糊糊时,一只大手忽然盖上她眼帘,“睡着了吗?”。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西子翼那灿若春花的笑脸。   “二公子,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唔,没人的时候我让你叫我什么?”西二公子忽然神色一正。   入画东张西望了一下,才说:“哦,子翼!”说了脸色有些微微发红,我还想叫你“达令”呢。   西子翼满意的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中柔声说:“这就对了,我还怕你不敢这样叫我。”   “开玩笑,我为什么不敢这样叫你,再难听我还照叫不误呢。”她笑着说。   “哦,原来你还想用更难听的名字来喊我。说说看,到底是什么?”西子翼低头看着她,剑眉一挑。   “我怎么敢呢。你多心了,叫你子翼多好啊。”入画忍住笑,“猪头”“笨球”之类的词语不断地在脑海飞过。   西子翼一脸怀疑地望着她,入画终于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无奈地弓起手指敲敲她的头说:“真想看看你的脑瓜里面藏着些什么东西。”话音刚落,西子翼抱着她三两步窜上花架外一棵高大的榆树上,又找了根粗粗的树枝两人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后背往树干上一躺,眼睛里带着笑意又带着丝柔情目不转睛的看着入画。她东挪西挪,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也看向西子翼。没想到来到古代找了个这么帅的人做男朋友,她满意的笑起来。   “傻丫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看见你就想笑了。”她老老实实的回答。   “原来如此,虽然本公子知道自己很帅,但不要老用如此的眼神看我,不然别人以为我调教无方。”西二公子一本正经的说。   “少臭美了,我只是看见你脸上有块脏东西,你还浑然不觉,所以很想笑。”   “什么!在哪里里?”西子翼伸手往脸上擦去。   “哈哈哈哈……”见诡计得逞,入画开心的大笑起来。   “你!”西子翼明白自己受了她的愚弄,长臂一伸,把她抓到自己怀里:“我还没见过姑娘家笑成这个样子的。”   入画把头抵在他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这样笑有什么不好,只有开心的时候才能这样笑的。”斑斑驳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到她脸上,她惬意地微眯着眼睛。   “我喜欢看你这样笑,不象那些大家闺秀,脸上的笑什么时候是真的都看不出来。”西子翼在她头上吻了一下。她的头发从来不抹发油,永远是清清爽爽的自然清香,鬓边老是有些不听话的发丝跑出来,轻扑在她的粉颊,衬得一双灵动的眸子更显晶亮。   “哦,是么!难道孔小姐那绝色的笑容你不喜欢?她那么美,我可是很喜欢看她笑的。”入画想起孔小姐看他的时候,老是带着一种娇羞美艳的笑容,心里不禁一阵不自在。   西子翼用手轻抬她下巴,让她眼睛看着自己。入画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忽然有些恼怒。   “呵呵,好大的醋味,莫非是某些人喝了醋。”他还煞有其事的到处嗅了嗅。入画皱着眉抬起拳头,毫不客气的在他胸口砸了一下。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西子翼笑着把她轻拥入怀中,“在我眼中,任何人的笑都是比不上我的画儿的。”   入画脸上缓和了一些:“那还差不多,你们男的那么花心,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西子翼眼神一暗:“我何时欺骗过你?”   她想了想,确实没有想出西子翼欺骗过自己事,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我多心了,你别生气了哦!”   西子翼轻轻握着她挠着自己衣裳的手,道:“我要让你这种开心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陪伴着我。”他想了想又说:“但是我不要看见你对梅非雪跟我大哥都这样笑。”   入画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还说我呢,好大的醋味啊!”说完促狭地笑了。   “没错,我是在吃醋,就连你跟千鸣说笑我都不舒服。”   没见过说这种话的人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入画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炽热的唇把话逼回肚里。他的吻热烈缠绵(过程大家自己YY吧,嘿嘿!),入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担心一个不稳栽下树去。   好不容易才调匀了气息,入画望着他说了刚才没说的话:“子翼,你知道梅大哥对我来说就像兄长,跟四夫人一样,像是我家里人似的。每次看见他我都会有亲切的感觉。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能戴着假面具来面对他。”西子翼目光深邃,但是有些了然,他微微笑了,然后点了点头。   “至于你大哥,小时候承蒙他对我多番照顾,又教了我很多知识,我很尊敬他,因此也不想对他有虚与委蛇的心态。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她真诚的看着他,希望这个大醋缸别再跟这些事过不去。   西子翼在她粉红的唇上啄了一下,道:“我知道了,画儿是个重情义的好姑娘。我不再胡思乱想了。”   “还有千鸣……”   “我知道了,他是你从小的玩伴,跟你我一起长大的人。”西子翼有点无奈。   “你知道就好!”入画忍住笑说。   “对了子翼,最近我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我,是不是你爹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会有关系么?”虽然不想破坏气氛,但是入画把一直萦绕在脑海的疑虑向西子翼说了。   “哦,会有这等事!在我这个院中除了我的心腹,绝对没有其他人敢进来的,爹不可能知道我们的事,这个你可以放心。至于有人跟踪你,是什么时候的事?”西二公子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听了他的话,入画放了一半心。在古代公子和婢女相爱最终的后果都是被人棒打鸳鸯,所以她一直害怕被西玉山知道他们的事。其实她也说不准是不是有人跟踪她,只是心里一直有点担忧,所以有些风吹草动都让她反应敏感。她说:“我也说不准,只要出了这个院子我就感觉有些不自在,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西子翼静静的凝视着她,然后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你在害怕么!就算给他知道又如何。你不相信我会带给你快乐吗?”   入画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你会对我好,但是你爹绝对不会让一个婢女做他的儿媳吧。你说说我们以后怎么办?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西子翼听到“儿媳”两个字嘴唇弯了弯,等她说完后便说:“是我娶媳妇又不是他娶,你如果不喜欢西府的话我会带你离开远远的,我带你去一个你定会喜欢的地方。”   她闻言欣喜地抬头看着西子翼,在这之前她还想过如何用计把他拐出西府,没想到他自己倒有这个念头,那可真是皆大欢喜啊。呵呵……   “是什么地方?那地方美吗,他们找不找得到我们?”她可不想被人捉住浸猪笼。   “那地方很美,有花有草有湖,那地方他们是找不到的。”西子翼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说好了,那里的女主人只能是我一个人,再多一个绝对不行。”入画抬头看着他说,眼里是坚决的神色。   “我知道了,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上一个醋坛子。”西二公子故意叹了一口气。   入画高兴地抱着他,有他这番话,之前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她突然很想听他说三个字,无奈古代没有这句能把爱情表达到最高境界的话,于是她开始循循诱导。入画把身体摆正,与西子翼面对面坐好。西子翼见她如此庄重,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可不可以跟我说……你爱我”她有些害羞,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来了。   “嗯,你爱我!”西子翼忍住笑说了出来。   “不是这样说,是‘你’爱‘我’”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爱我’呀”   “弄错了,是把你我对调,反过来说。”   “哦,你跟我对调了说还不是一样,你刚才不也是这样说的么?”他皱着眉头作思考状。   入画恼怒地用手指在他脸上一点:“你这家伙是不是耍我,对调过来怎么可能一样,对换后变成‘我爱你’好不好。”   “哦!”西子翼恍然大悟,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很好!”   看着一脸坏笑的西子翼,她有了种上当的感觉,恼怒地扑过去想捏他的脸“你这个家伙……啊……”她一下没坐稳,在树枝上一头栽了下去。   当头晕目眩的感觉盘旋了一下,便稳稳摔到一个人的怀里,眼睛还没张开就听见有人在耳边深情地说了一句:“我爱你!”入画闭着眼睛抱着那个人的脖子,幸福地笑了。   孔府之行   入画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往二夫人那边走去,西子瑶离开的时候曾经要入画多帮她照顾一下母亲,所以入画隔两三天就会去二夫人处转转。   二夫人看起来精神还蛮不错的,那是因为刚刚听人从皇宫里打听到,西子瑶在宫里甚受宠爱的好消息。看见入画来了,忙招呼她过来坐自己身边,与她闲聊起西子瑶的事来。二夫人知道入画之前与西子瑶比较要好,所以老是扯些话题让她谈论自己的女儿,似乎能从中得到某种慰籍。   二夫人没有回添城西府,那是因为半个月后她能被准许入宫探望自己新婚的女儿,因此一直在京城居住。   正当她笑眯眯地听入画说西子瑶如何写了一篇文章来取笑府里的管事婆骂婢女们的神态时,外面有人传话说孔小姐的婢女嫣儿来了。入画闻言停住了嘴,心里有些奇怪,她怎么来了?   嫣儿把手上的一盒东西交给旁边的婢女,再恭恭敬敬地向二夫人施了一礼,谄笑着说:“奴婢见过二夫人,我家小姐要我代她向夫人请安了。这是我们小姐孝敬你的血灵芝,她怕您思念三小姐过度伤身,特意备此薄礼给你补补身子,请夫人笑纳。”   血灵芝,这可是罕有之物,那孔小姐干吗花这么大手笔来孝敬二夫人?是西子瑶现在成为炙手可热的皇子妃的原因吗?看孔小姐那高傲的本质她不会做此谄媚之事啊?入画诧异地想着。   “玉儿太有我心了。”二夫人高兴地说“瑶儿有此挚友,真是几生修来的福分。”   “请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晚辈的一点儿心意。奴婢见二夫人神色愉悦,身体安康,回去也能安心向小姐禀报了。只是小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成全。”嫣儿欲说还休。   这礼物果真不是白送的,入画暗道。   “哦,是何事?但说无妨。”二夫人关心地问道。   嫣儿望了入画一眼,有些扭捏的说道:“我们小姐见入画上次给三小姐做‘美容’做的不错,因此想叫她到我们处传授美容术几招。”   “哦,呵呵,原来如此!画儿刚好在我处闲聊,没甚要紧事,就让她随你出府一次吧。”二夫人温和的说。女儿家爱美貌,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入画心中一紧,原来自己是她此行的目的啊。二夫人怎么这么爽快就把自己给“卖”了,想反对也来不及了,总不能置西子瑶母亲的面子不顾,说自己很忙吧!但愿真如她说的,只是让自己给孔小姐做美容就好了。而且还能顺便摸摸底,搞清楚孔小姐是不是真的喜欢西子翼才是。想到这里入画已定好主意,开口说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孔府比西府显得小些,园林布局也没有那么豪华大气。楼台小榭处处透着严谨庄严,这跟主人的性格不无关系吧。这样的一处地方也能孕育出孔小姐那般娇媚的美人,真是有趣得紧。入画好奇的到处看着。   “我们这里比西府要差远了,入画妹妹是不是觉得不适应啊!”嫣儿笑道。   入画不习惯一直对她有敌意的嫣儿这样跟她说话,汗了一下说道:“没有啊,孔府自有胜出之处,我觉得这里的假山秀水的搭配就比西府的协调很多,看起来很舒服。”   嫣儿捂着嘴咯咯地笑着说:“入画妹妹真是会说话,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   说话之间,她们来到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楼房。进了门还没等嫣儿禀报,就听见被淡黄色纱幔隔住的内屋传来一声娇语:“已经到了吗,过来吧。”   很快有人打开了纱幔,入画随嫣儿走了进去。屋里有一种淡淡的香气,那是从熏笼里渗透出来的薄烟散发出来的。孔小姐斜卧在软塌上,看见入画便坐直了,朝她微微一笑。真是沉鱼落雁之姿,那时跟西子翼说过喜欢看孔小姐笑不是假的,美人的笑让人赏心悦目,任何人也爱看的。   入画不卑不亢的向她施了一礼:“孔小姐安好。”   “不必多礼,你能来我很高兴。”孔小姐声音婉转,跟她表面的气质不太相符。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水纱裙,梳了一个螺髻,斜插了一支金步摇。要不是她眼里时常透露出一种凌人的目光,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娴静优雅了。   不一会儿,孔小姐身边的婢女包括嫣儿脸上都涂了厚厚的一层面膜。当然这个高傲的孔青玉小姐却不肯让入画碰她的脸一点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一些有关西子瑶的旧事。入画从她那里听到西子瑶在宫里颇有人缘,与众皇家妯娌相处的不错,当然除了与富皇后亲近的不算。入画觉得有些纳闷,作为深闺里的小姐,孔青玉应该不知道那么多八卦的事才对,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打听到的。   旁边一个年纪较小的丫头正在用毛笔记下入画所说的美容步骤,她记得很认真。孔小姐对入画倒算是温和客气,看来真的只是为了要她传授美容秘籍,而不是想为难她,才请她过来的,入画提防的心暗暗放了下来。但是因为孔青玉一句都没提西子翼,所以入画又有点失望,这样自己也不能从她嘴里套出她与西子翼之间的暧昧了。   “我曾经听瑶姐姐说过你们去参加百子宴的事,那过程紧张刺激,让她难以忘怀。”孔小姐说道。   听孔青玉说到此事,入画不由得笑了,西子瑶后来连做了三天噩梦,自己也因为伤风卧床几天,当然会让她难以忘怀了。于是她笑着说道:“我以为三小姐不敢再提那晚的事,想不到她还念念不忘。”   看到入画笑的灿若晨星,孔小姐有瞬间失神。很快她转开眼睛淡淡地说:“不能如你们这般多增长见识,实在是我的人生一大憾事。”   “孔小姐如果想去什么地方增长见识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她眼睛转了一下,又说:“如果孔小姐害怕路上有什么凶险的话,我们可以求西二公子陪着一起去可好。”   孔青玉把眼皮垂下,轻轻说道:“如此甚好。”   没看出孔小姐的真实心意,太可惜了。这个孔青玉不是很害羞就是很厉害,还是小心点为是。入画暗暗想着。   众丫鬟终于把脸上的面膜洗干净,大家在一起对比着效果,惊奇高兴的神情浮现在脸上,叽叽喳喳声一直不断。入画微笑的看着她们,也为自己的成果感到高兴。孔小姐也面显悦色,她把手优雅的挥了一下:“你们都下去吧。”于是除了嫣儿和另一个绿衣服的婢女,其他人都退下去了。   正当入画考虑着是不是要告辞时,一个婢女用托盘端着点心上来了。   “画儿,你来我这里费心教导几位丫鬟美容之术,我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试试这里的点心吧。”孔小姐微笑着说。   “不敢有劳!孔小姐对我们夫人如此费心厚爱,我们尚且过意不去,我只是作了一点点小事而已。”她推辞说道。   “你不必推辞,其实我也有个私心。早就听闻瑶姐姐说你是个做点心高手,你就帮我品尝一下,我府里厨娘的手艺如何。”孔青玉说着先捧起一碗,勺起碗中的汤丸先吃了一粒。   那位婢女把托盘举到入画面前,静静地候着。她想了想,那就试试吧,总不能故做姿态不领情吧。于是她也捧了一碗。那是六粒莹白半透明的汤丸,如鸽蛋般大小,圆溜溜的甚是吸引人。她用白玉汤匙舀了一粒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   孔小姐有些期待地问她:“感觉如何,假如不好吃的话请指教。”   “这粉揉的很和好,柔滑易吞,味道很不错。如果香料少放一点点就好了,霸了内馅的原有味道。”入画也不扭捏,直接说出了不足之处。   “这就对了!”孔小姐笑得很娇美,“我也是这般想,嫣儿,下次叫厨娘少放香料。”嫣儿恭敬的应了。   还没吃完,就听见外面有人传,接入画的马车到了。孔青玉干笑着说道:“想不到西二公子这么紧张你,来了我这不到一会儿便派人寻你来了。”   入画闻言一笑,也不辩解,三两口吃完汤丸便告辞回家了。   告别送她出来的嫣儿,她很快爬上外面候着的马车。掀开车帘刚钻进去,被里面躺着的一个人吓了一跳。没等她开声,那人很快把她搂在怀中,用手掩上她的嘴。她瞪着眼睛嗔怪地望着一脸笑意的西子翼。马车行了好一段路西二公子才把手放开。   “干吗捂我的嘴巴。”入画又好笑又好气。   “被人知道我这堂堂西府二公子巴巴在外边等着一位凶婢女,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西子翼有些无奈 。   “那你还等!”她白了一眼。   “我想早点见到你呀。本来你在孔府的这段时辰是陪我的。”他恼怒地说。   入画扑哧一笑,贴近他怀里。   “你怎么出府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西子翼搂着她,神色有些严肃。   “我后来不是叫彩云去通知你了吗。”她闪闪无辜的眼睛,况且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呀。   “不管怎么样下次再有这类情况,你一定要问过我了才能出府,明白了吗!”   入画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便点了点头。   西子翼又说:“下次假如我不在府里,孔小姐的人邀你过去一定要推脱掉,知道么?”入画诧异地望着他问:“为什么?”西子翼神色难以捉摸,只是说:“你听我的话就是。”她皱了皱眉,知道他不会再解释,只有再点点头。西子翼又爱怜的把她搂进怀中。   “你衣兜里是何物,为什么不肯给我看。是不是你的某个红颜知己送与你的。”入画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掏着,西子翼一直不给她看他贴身藏住的东西。   他笑了笑说:“嗯,这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送的。”这次不再阻止她。入画恶狠狠的望了他一眼,用力把那东西拽出来,是一个荷包。   入画刚要发飚,突然觉得那荷包很眼熟。有点旧,不太方正的外形,黄绸底上绣了两朵紫魏花。那绣工有点拙劣。她抽了抽嘴角,这不是N年前自己送给他的那个吗。他竟然那么宝贝,一直带在身边,而且连自己也不让看。   西子翼清了一下喉咙道:“我不想给你看,是因为怕你看到当年自己的劣品而遭受打击。”入画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说:“那你干吗还要带在身边。”他把手撑在头上斜靠在软卧上,然后 叹了一口气说:“谁让我那时候心中一直放不下它的主人呢。”   入画又感动又喜悦,“我给你换过一个新的好不好。这个也太难看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这样的东西当年也敢送给他。   西子翼欣喜地说道:“好啊!”顺手夺过她手里的荷包又宝贝地放进衣兜。她只好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一定要把那个劣品消灭掉才好!   阴谋与交易   夜凉如水,在布满荷叶的水塘内,一座孤零零的亭子里传出一阵悦耳的琴声。挂在亭子上的纱帘随乐声飘舞,让人欲对帘内的佳人一探究竟。   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弦上灵巧的拨弄着,流出的音符似在叹息又似在哀怨。美人的眉头轻蹙,如有万般心事萦绕在胸口一般。旁边一个身穿杏黄色的婢女突然开声说:“小姐,他来了!”于是琴声嘎然而止。须臾之间,一位身长玉立,俊逸不凡的紫衣公子悄然而至。   “二公子果然很守时,我一首曲子没弹完你就来了。”孔青玉款款起身,盈盈施礼。她身边的婢女不知什么时候回避了。   “孔小姐既然有事相商,西某理应重视之。”西子翼举止有礼但语气冰冷。   孔青玉低首淡笑,纤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壶往杯子里斟酒,说道:“二公子请坐下,与玉儿小酌几口如何?”西子翼抬眼扫了一下桌中几道精致的小菜,淡淡说道:“孔小姐如此招待,西某惶恐。”   “你能不能不再叫我孔小姐,‘玉儿’二字如今这么难叫出口吗。”孔青玉忍不住说道,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西二公子神色一凝,开口道:“我只是怕失了礼数。”   “何谓礼数?以前我们初相识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叫我玉儿的吗,如今多年不见,西二哥哥何以如此见外!”孔小姐美目微红,竟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西子翼年幼的时候,西玉山曾多次带他进京城,那时与孔青玉已然相识。西子翼闯荡江湖回府后,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曾经是幼儿玩伴,长大后的相见只是疏远客套的问候一下而已。西子翼有些诧异,但是他很快恢复神态,说道:“竟然玉儿如此说,那我也不拘礼了。”说完他轻轻一撩长袍,在孔青玉对面坐下。   孔小姐这时才笑容轻绽,把小巧的酒杯端到西子翼面前。然后眉目含情地望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西子翼不动声色的看了看。   “西二哥哥怕我下毒吗?”孔小姐娇笑倩兮,眼波潋滟的望着西子翼。   西子翼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孔青玉翘起小指也端起杯子浅尝一口。   “玉儿,此番让我前来所为何事,请说吧。”西子翼说到。   “西二哥哥,难道非要有事你才能前来,平时无事便不能来看我一眼吗。”孔青玉娇嗔的说。西子翼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却不言语,且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见他低头喝酒不语,孔小姐捂嘴轻笑:“我只是说说而已,西二哥哥不必介意,不如我抚琴一首为你助兴如何?”不等他有所表示,她走向琴边,面对着西子翼柔情绵绵的弹起来。   她琴艺高超,弹奏的曲子是《双飞曲》,是一首表达男女之间甜蜜爱情的曲子。曲调缠绵轻快,她不时含情脉脉地望向西子翼。而他却似没见到她如火的目光,只好像颇为欣赏她的琴艺,不时点点头,又尝一口酒。   一曲终了,西子翼满意地点点头:“玉儿琴艺过人,让闻者如痴如醉。今夜真令我大饱耳福。”   “西二哥哥过奖了,我这种雕虫小技哪比得上子瑶姐姐。或许,连你身边的入画姑娘也比不上吧!”孔青玉又优雅的坐回石桌前,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玉儿何必如此自谦,你的琴艺是少有能及的。”西子翼似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清亮,嘴角含笑。   孔青玉心中没由来的一酸,定是想起她了吧。   两人先对半晌无语,西子翼忽然站起身道:“既然玉儿无甚要事,子翼告辞了。”欲转身而走,便听见孔青玉幽幽说到:“想必西二哥哥已然猜到我请你来的目的,我们也不必再绕圈子吧。”   西子翼转过身冷冷的说道:“不错,我们早该不必兜圈的。”   孔青玉声音有些颤抖:“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我们曾经相识的情谊么。”   “我正是念着我们有相识的情谊,所以今天才来与你一会。看在你称我为兄长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赶紧回头,千万别行差踏错坏了你父亲的名声。”   西子翼言语落地有声,惊得孔青玉杏眼圆瞪,呼吸粗喘,只能说道“你……你……”。她粉拳紧握,白玉酒杯在她手中变成了碎片。   西子翼目光冷冷的看着她把手中的碎片洒在桌面上,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谁能想到孔府的千金,竟然是血凤门下凤翼堂的四大护法之一呢。”   孔青玉眼睛转到别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也罢,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再顾及情分,做我要做的事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吧。”西子翼面无表情的说。   孔小姐猛地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带着坚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堂堂正正的进入西府,而不是为了讨好逢迎某人才能进去。”西二公子紧抿嘴巴,头微扬等她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要以西府人的身份堂堂正正住在那里,而西府二少夫人的这个身份是最好无疑了。”她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亮,似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哈哈哈……”西二公子终于不可遏止的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前段时间你费尽心思接近子瑶,又使尽手段讨好二姨娘,只是为了你能入西府走近路。看来,血凤门不像表面那么风光,竟然把脑筋动到西府上。这对于我来说不知道是乐好还是苦好。”   “我们血凤门绝对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不堪,我们尊主他只是为了能加速统一江湖,好早日结束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孔青玉愤怒的辩解着。   “哦,是吗!孔护法难道不认为最近江湖中的腥风血雨都是由血凤门挑起的吗。试问最近几年你们血洗了多少门派,夺了多少钱财!哼哼,原来即使这样也解决不了血凤门困窘的局面。吞并其他门派固然得到不少好处,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恐怕你们也是估计不到的吧!”西子翼无不讥讽地说。   孔青玉脸忽红忽白,他说的没错,血凤门为了吞并其他门派做到一统江湖,确实花了不少人力财力。要想继续这宏伟的计划,必须要有更多财力才行,而传闻中的西府宝藏是他们最眼馋的一块肥肉。据说早在进入仕途之前,深谙伴君如伴虎之道的西府人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把当时富可敌国的一半财物找了一个地方埋藏起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有居心不良的人打那笔宝藏的主意,但是不知为何,西府宝藏至今并无任何人能探得出下落,又加上西府人一直强调宝藏之说是讹传,所以西府在最近几十年里过上了太平的日子。但是这种平静又要被血凤门打破了。   “想不到血凤门竟也相信西府宝藏一说,上百年来无数高人进入西府打探却从未觅得任何踪迹,孔护法何以有信心能查出并无实事的东西呢。”西子翼咬牙冷笑,“况且,孔小姐也知道当今朝中西府与富家之间的争斗有多激烈,要是真有这笔宝藏的话,西府早就拿出来作为斗争的本钱了。用这笔财宝用于打败富家是轻而易举的,但何以到现在两家还是斗的个不分高低。所以孔小姐还是想清楚的好,别为了这等谬事毁了你的终身。”   “不管怎么样,进入西府寻找宝藏是我的使命,我定要将之完成。”孔青玉面容忽然一红,眼里忽然泛出丝丝柔情,她又小声说到:“况且,能成为你的妻子我……我很乐意。”   “西某实在无此福气娶你为妻。你今天既然捅破这层纸,想必已经有进入西府的理由,哼!我倒想听听这理由能不能使我改变主意.”西二公子冷冷道.   当听得他不愿娶自己为妻时,孔青玉的脸顿如死灰,待他说完时,她换上了阴戾凶狠的表情,她咬牙说道:“假如我用凤引珠的解药换取西府二少夫人的身分呢?!”   西子翼闻言俊目怒张:“凤引珠?你竟然用了凤引珠。”   “没错,我把凤引珠下到她身上了。”孔青玉露出狰狞的笑:“其他的毒对二公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况且能吃到我们门主特制的药,算是她这样一个低贱的丫头无上的荣幸了。”   话音刚落,西子翼如鬼魅一样把手放在她脖子上了,“快把解药交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忍隐。孔青玉脸色憋得通红,她努力拉着他的手,费力说道:“只有她才会让你如此吧,看来这剂药我是下对了!嗬嗬……”她从喉咙发出怪异的笑声,一张美丽的脸已扭曲变形。   “现在。你……你就是掐死我也拿不出解、解药。”她在窒息之前费力说出这句话。西子翼怒气盈眼,但是却把手慢慢松开了。孔青玉摊在椅子上,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也知道,只能由我们门主的血……制成的解药,才能解此凤引珠之毒。等我如愿以偿进入西府时,门主……他才会把解药给我。不然如今杀死我都没用!”   “想不到你们用来对付各门派首领的凤引珠,用在一个对你们丝毫造不成危险的弱女子身上。血凤门的本事日益见长了。”西子翼又是讥讽说,渐渐把怒气隐藏在平静后面。血凤门门主心狠手辣又阴险狡诈,他自然知道孔青玉的话不虚。   “哼哼,下在她身上总比下在二公子身上强,凭你的本事,没人可以小看。你放心,事成之后,你若是不想再见到我,我离开你就是了。”她眼神有些黯然。   “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会答应你的交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贴身婢女而引狼入室呢!”   “二公子一定不想看到她临死前悲惨的样子,那该有多痛苦你一定很清楚。”孔青玉嫉恨说道。   “在她痛苦之前我会先把她杀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身子却无力的坐回石凳上。想起她那清丽如花的笑容,自己真的下得了手杀她吗?而自己也绝对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嚎叫的那一幕。西子翼用有些颤抖的手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孔青玉又得意又嫉恨的看着他,阴谋就要得逞了,但是自己心中仰慕已久的人为了别的女子变成这样,心不由抽痛起来。自己有什么比不上那个女人,他甚至连多看一眼自己都不愿意。她恶狠狠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倒要替入画姑娘惋惜了。怕只怕到时候西二公子下不去手,真有那天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西子翼苍白的脸上,目光更加深邃:“你真是位恶毒的女人,想必就是拿到解药你也不会放过她吧。”   “不,不是的!假如能让我进西府,我保证不会再伤害她。但是你也要保证绝对不要干涉我的自由。”见西子翼有些松口,她赶紧下另一剂猛药,“并且我可以把你们的叛徒交还给你,你们的圣书自然回归你处。”   “哼,看来你们在暗纤身上得不到什么好处吧!你打算在西府呆多久,一辈子找不着就一辈子待下去?这恐怕西某无法忍受。”西子翼坚决地说。   “我要你给我……一年时间,这不会长吧。”孔青玉知道这笔交易即成,期待地说道。   西子翼站起身面对满是黑黝黝荷叶的池塘,眼睛用力闭上又缓缓睁开,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我不会干涉你在西府寻宝的举动。但是胆敢对西府里人的有任何伤害,我自不会放过你。”   “三个月?这也太短了点。须知有人用几年的时间都未曾寻到什么!”孔青玉惊呼道。   “以你孔护法的聪明,三个月时间也就够了。别说我不提醒你,我大哥可不是寻常人物,我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都嫌长了。”西子翼不无讽刺的说。“三个月后,你最好自动消失在我眼里,不然我怕控制不住把你杀了。”   望着他那凌厉的目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不相信这三个月时间凭我的花容月貌、过人才气驯服不了你,只怕到时候我想走你都不让了。“好,三个月就三个月,解药我在适当时候会给你。”   “我不希望她在吃解药之前受到一点痛楚,你可听明白了。”西子翼心里划过一道重重的伤痛,恐怕到时候这凤引珠未发作,她也会痛苦万分吧。她的痛苦我尚会怜惜,但是我心中的痛苦又有谁明了呢!   孔青玉脸色难看的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交易已毕,西子翼施展轻功,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池塘边。   晴天霹雳   “子翼,你怎么了?”入画终于发现了倚在门边上看了她半晌的西子翼,刚才她坐在窗边绣着荷包,只差一朵兰花就绣好了。   看见脸色苍白望着自己发呆的西子翼,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走近他。莫不是生病了吧?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用手拦住了。“我没事,放心吧。”他牵着入画走入屋内。   “看看,我给你做的新荷包。快完成了, 到时候那个旧的要给回我哦。”入画欣喜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看。西子翼接过来看着,那是一个绿色的荷包,点缀着几朵浅黄色的兰花。还有一股幽香潜入他的鼻中,是入画身上的那种味道。他忍不住闻了又闻。   “别把它弄脏了,我还没做好呢。”入画抢了回去。看了眼仍旧沉默不语的西子翼,她有些纳闷,他到底怎么了?   西子翼望着她,平时神采飞扬的眼神此刻有些黯然。   “子翼你……”话没说完,忽然被他紧紧拥入怀里,抱得那么紧,让她气都喘不上来。“没别的事,刚才一会儿没看见你想你了。”西子翼在她耳边呢喃着说。入画有点哭笑不得,“傻瓜,经常没看见我不见你这样,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入画刚挣开身子抬头望着他,又被西子翼重新拥入怀里,紧紧的,似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子里。   从来没见他这样,入画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她不再问什么,双手环上他的腰,就这样静静跟他相拥着。   西子翼闻着她秀发的香味,感受着她的存在,贪恋着她的温柔。她一直是属于自己的,不管梅非雪还是大哥都不能象自己那样,深驻她心底,无奈自己很快就要失去这样的资格了。   “画儿,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相信我好么?”耳旁传来西子翼幽幽的声音,入画心里咯噔了一下。西子翼终于把她放开,望着她晶亮的眸子,他轻握着她的手按到自己心房,“这里只有你一个。”   他从来都未曾如此郑重其事的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尽管满腹狐疑,入画还是喜悦无比,心跳加速,忍不住掂起脚尖在他无色的唇上亲了一下。   入画望着他那波澜暗涌的眼神,终于忍不住问道:“子翼,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好吗 。”   西子翼珍宝似的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拂开她的碎发,脸上是爱怜的神情,他柔声说道:“傻丫头,能有什么事,别多心了。”   “可是你刚才说什么将来……”   “没错,将来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你定喜欢的地方,我们两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用坚决的语气说完,他把嘴唇轻轻覆盖住她粉红的樱唇,轻啄慢吮着,仿佛那是无上美味一般。   入画沉醉在他如水的柔情中,那炽热温柔的吻早让她迷失方向,什么疑虑、不安早被他抛到脑后。任何困难他都能解决的不是吗?!   翌日,西子翼禀明父亲,因与孔小姐自幼相识、两情相悦,要求早日与孔小姐共结连理。西玉山闻言自然是应允,因为这样一来,朝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刑部尚书就是自己人了,于是立马上门求亲。而孔府能攀到在殷鸿国中财富与权力数一数二的人家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因为孔小姐八字有异,一月内必须完婚,不然往后五年内不适合婚嫁。最后看皇历算日子,把他们的喜事订到二十日后。   婚事一宣布,马上引起众人热烈的谈论和猜测。西三小姐那场豪华的大婚刚刚从众人口中平息下来,西二公子的婚事马上又变成人们茶余饭后八卦的话题。对于这场仓促的喜事,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奉子成婚”这个话题。因此要问殷鸿国天权三十四年最轰动的事件,莫过于西府这两场喜事了。   当入画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轰了一下,直接的反应就是:这肯定不是真的!   “二公子这场婚事办得比较仓促,所以大家定要……”,“孔小姐是刑部尚书的千金,礼数要周到,不能委屈了……”。   胖管事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断刺激着入画的耳膜,她觉得全身像落在冰窟窿里,动弹不得。她把指甲用力嵌进掌心,抑制着发抖的手,但是一点痛意也感觉不到了。   胖管事把脸对着入画这边:“你们是二公子处的,特别要小心谨慎,不然新夫人进门有什么不妥之处,唯你们是问!”他那一张一合的嘴还说了些什么,入画再也听不见,只感觉到西子翼的脸不断地在眼前飞舞,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入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小天的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我送你回去吧,是不是病了?”入画抬起脸看着他摇了摇头,象个幽灵般毫无意识的继续往前走着。   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大院,她走到西子翼的房门,呆呆地看着。平时他在里面的话,早就跑出来拉她了。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孤清寂冷的身影立在屋内。   同样是苍白的脸,两人无声的对视着,空气中漫延着那种悲痛难言的的气氛让人窒息。   “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他们说的都是疯话!”入画也不明白为什么从自己的口中能吐出那么冷的声音。   “画儿……”西子翼深邃的眼眸此刻带着一抹痛楚,一抹歉意还有一抹怜惜。   入画的心陡然一沉:“快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她跑到他面前大声地说道。   西子翼不敢看她的脸,把头抬起来,苍白无力的说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她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她承认自己很没用。西子翼紧紧抿着唇沉默不语,抬起手想帮她擦去泪水,入画后退了几步,不愿再让他碰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的,但是自己还一直傻傻的相信能打破这种宿命,太高估自己了,而他连个解释都没有。入画痛苦地嘲笑着自己。   “画儿,你……”西子翼的话是那么的无力。入画摇着头,“不用再说了,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西子翼黯然地望着她,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他果然残忍到什么解释都不给自己,入画咬着嘴唇,痛苦万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入画从昏睡中醒来,看着空洞洞的帐顶,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今天发生的事是真的。激动过后认真地想一想,似乎这件事颇多可疑。她想起前两天西子翼异常的举动。他要自己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心中只有自己。难道他早就预到有今天?入画蓦地坐起来。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被孔青玉捉住,所以迫使他娶她?他一定有什么难处,可是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难道他认为自己不是能跟他一起同担当的人不成。不行,一定要他说清原因才是。入画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向西子翼房间奔去。   气喘吁吁推开房门,入画惊讶的看到千鸣在里面,很久未见过他了。不过她没心思理千鸣,入画对着有些惊讶的西子翼说道:“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告诉我原因,或许我不会怪你的。”千鸣知趣的走出房间。   西子翼神情难测地扶着她的肩头说:“画儿,你别想那么多,你只需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就行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有什么用,为何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子翼,爱情是双方的,我想我有权力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要娶孔青玉。”   望着眼睛依然红肿的入画,西子翼心疼莫名。他蹙着眉,轻轻抹着她脸上的痕迹:“画儿,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与她的婚事即将举行,我想你还是回到梅姨娘身边吧。”   入画心中刺痛了一下:“但是,你什么原因都不给我,你明明有难处的不是吗。你不能这么残忍……”接下来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好狠狠咬着嘴唇。   原因,我能给你原因吗!我能告诉你这样是为了换取你的解药;我能告诉你孔青玉的身份是什么;我能告诉你这只是一场卑鄙的交易吗?不能,只怕你知道的更多就更危险,血凤门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如今我所能做的只有这样了。西子翼硬起心肠说:“没有原因,过两天我送你回梅姨娘处,我这边你暂时不用留在这里。”   “西子翼,你果真什么原因都不肯给我就要与我分开!我错看你了!”入画心碎万分,刚才的满腹希望已然破灭,她把手中的东西用尽全力往他身上砸去“我恨你,我恨你!”,转身跑出去了。   站在门口的千鸣赶紧跟了上去,“画丫头,别伤心了,公子他心里也很苦。”   入画想都不想,“滚开!我不想看到你们。”千鸣只好尴尬的止住脚步。   幽静的屋子里,西子翼俯下身子捡起刚才砸到身上的东西,是她刚绣好的荷包。精巧的外形,栩栩如生的两朵兰花。翻过背面,她另外还用深绿色的丝线绣着两颗桃形的图案,用一只箭串在一起。她跟他说过那是心心相印。   “我恨你,我恨你。”她这句话还一直残忍的萦绕在自己耳边。那么快就恨上了!西子翼惨一笑,他把荷紧紧地拽在手中,我一定让你再度回到我身边,那时没人再能拆散我们了。他脸上换上了坚决的表情,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   再回梅园空惆怅   五天以后,入画回到了添城。她实在是没办法再面对西子翼,刚好从京城请的郎中要去帮四夫人看病,所以她一起跟着回去了。此番回添城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跟四夫人道别,因为她知道现在自己非走不可了。   回到西府,当她见到四夫人的时候大吃一惊,原本美丽娴雅的四夫人病得形容枯槁,那双美丽的凤眼变得更大而无神。她的心痛得抽起来,把西子翼带给她的伤痛冲淡了一些。她的计划也被打乱了,原本准备告别四夫人后马上就走的,但是现在她没办法走,香儿因为一直照顾患病的夫人也累得病倒了。入画没办法忽略自己对梅园的感情,所以决定等四夫人好点以后再走。   彩荷见到入画如同见到神一样,高兴得眼眶都红了,香儿病倒了只有她一人独撑着,原本她就不是一个能担待的人,如今入画回来她可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四夫人见到她的时候也很高兴,那晚的眼神亮了不少,入画亲自喂她吃粥也多吃了点。梅园里的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京城里请的陆郎中素有妙手回春之称,他给四夫人搭脉问诊后,暗自摇了摇头,背后对西子清等人说夫人已经病入膏肓,能捱多久就是多久了。入画闻言心如刀绞,此后一步也不愿离开她。在这个时空四夫人是真心疼爱她的人,且不说四夫人曾经救过她,一直以来对她的宠爱呵护,让她对初来这个的世界的陌生和惶恐减少了些。她能从四夫人身上感觉到久违的母爱,这下入画正是以女儿对母亲的爱来回报她的。   夜晚,回到熟悉的小房间,入画紧绷着的心有所松弛,于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刺痛又立刻冲出来侵蚀着她。白天她能装得毫不在意,但是晚上寂静孤独的时候那种刺骨的痛她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于是静静地淌泪。她不想抑制自己,她相信把悲痛释放完后便可以获得解脱。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很想念梅非雪的箫声,他的箫声能给她带来某种慰籍,总能让她安然入睡。而此刻她觉得心里茫然,四夫人生死难料,自己前途未卜。离开西府后自己能去哪里?能做些什么事情?如何存活下来?这都是个未知数。但是前路再怎么艰难也比将来在这里看孔青玉两主仆的脸色好,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她们对自己的客气笑脸是这么的虚伪狡善。虽然自己一直对她们暗自防备,但是究竟给她们摆了自己一道。入画摇摇头,唉,梅非雪现在在这里就好了,他答应过带自己离开西府的,最起码跟着他也容易在外面立足,自食其力对自己来说不在话下。但是梅非雪自从月前来看过他姑妈后就再也没来过,听说到烈风国去了。   喂完了四夫人喝药,入画帮她掖了掖被角,便坐在一旁陪着她。四夫人慈爱的看着她,入画心中一动,对她说:“四夫人,你想吃什么吗?画儿给你做去。”   四夫人淡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不用,看见你回来我很高兴。”   入画眼眶一红:“对不起,我早该回来的。”   四夫人用瘦尖的手拍了拍她的手道:“别说这等话,你本不该一直待在梅园的。这里桎梏着我就够了,不应该也桎梏你的。你能回来也难为你了。”   入画心下凄然,她知道四夫人是多么渴望离开这个困了她十几年的“家”,但是四夫人无力冲破这个牢笼,只有等她油尽灯枯之时,借助幽魂离开此地了。她强颜欢笑道:“夫人,回来看你是画儿应该的。唉,我就是贪玩,早点回来多做些好吃的东西与你,你定会比现在好很多。不过不要紧,如今我回来了,定会把你养得好好地,你就放心吧!”   四夫人温柔的笑着,把手抬起来,入画忙靠近她。她轻轻抚着入画的脸:“瘦了些,画儿也吃了不少苦楚吧。我的女儿要是能养成便与你一般大了,无奈我与她有缘无份,竟连见也未见过一面!还好,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稍解了我对她的渴念之情。”   入画听了更难过了,她以前从来没听四夫人谈论过自己的女儿,如今说出这种话,怕是感觉到了些什么了吧。她赶紧说道:“夫人别想这么多,画儿会一直陪住你的。你要养好身子,赶紧好起来才是。”   四夫人闭着眼睛道:“嗯,我现在有些倦了。”“那你歇息吧,画儿在这里陪着你。”   好不容易四夫人睡着了,入画叹息着看了她一眼,心下烦闷,打算去外面走走。   入画心不在焉的走在梅林中,如今的梅林是绿绿葱葱一片,满园的梅花落尽,结出小小的果实挂在枝头。突然间,她觉得有人在窥视着自己,忙回头一看,后面的枝叶闪了一下,并未看到什么东西。她按住怦怦乱跳的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了西子翼,心底不实,以前曾经有过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努力镇定下来,回头慢慢走回去,前面还是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于是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陆郎中又来给四夫人复诊了,又开出一大堆的名贵补药。这些东西没什么用,每次熬好后,四夫人都不太吃。陆郎中走后,西子清还留了一会儿,嘱咐梅园的人要尽心服侍好四夫人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因为西府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西三小姐大婚后没多久西子清就先回来了,见梅姨娘的身体每况日下,所以特地让人从京城请了陆郎中来。等他嘱咐完所有事情,示意入画送他出梅园。   在曲折的幽径中,西子清跟入画一起走着,江河跟在他们后面。按照规矩,不能跟主人并排走,所以入画特地落后他一点。然而西子清把脚步放慢了些,好让她与自己平着走。   “画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听说为了照顾梅姨娘,你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西子清温柔的向她说道。   “这是画儿应该做的,四夫人病了那么久,我早该回来照顾她的。”入画恭顺地说。   西子清看了她一会儿,道:“总之你在梅姨娘身边我也放心了些,只是别累着,看你比京城时憔悴多了,也瘦了些。”   入画觉得有点窘,总不能跟他说因为遭受某种打击才变得憔悴了吧,而且西子清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觉得有些不习惯。她想了一下说:“或许是天气渐热,胃口差了些。”   西大公子“嗯”了一下,又看着她说:“最近我们府里有又喜事,所以我以后会少来梅园。假若这边需要什么或者有任何问题,你只需打发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会尽量解决的。”   入画心中咯噔了一下,难道说西子翼回添城办喜事。   西子清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又说:“因为二弟是男丁,所以他的喜事必须回到添城来办。虽说你以前跟在他身边,但是梅园这边人手本不够,因此你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的好。”   入画感觉到西子清逼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垂下眼睑说:“画儿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待在梅园。”   “如此甚好。”西大公子回道。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自己离开京城又如何,始终逃脱不了面对西子翼婚事的时刻,这就是命吧。梅园里有个重病人,西府的婚礼再热闹,应该也影响不到这里。想到这入画又放心了些。   “对了大公子,画儿想求你一件事。”她转过头看向西子清。   “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总是那么温文尔雅,让人好感顿生,所以入画企盼的说:“这段时间四夫人吃得不多,所以画儿想去书屋看一些药膳之类的书籍,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对夫人有益的书。”   “这有何不可!我让人跟看守书屋的说一声,你随时都可以进去看。”   “那画儿在此多谢大公子了。”入画喜道。   西子清眼睛亮了一下,她总算有点笑容了。   此后的许多天,西子清果然没有来梅园,只是时不时打发人来看一下。上次京城西府热闹完,现在轮到添城西府。上次的热闹入画曾高兴地参与其中,这次的热闹她避之不及。除了梅园跟书屋,她哪里也不想去。每当看到贴着的“喜”字跟红灯笼,她的心中都会刺痛一下,只盼望四夫人赶紧好起来,自己好早日离开这里。   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要她非走不可,原因就是她发觉自己被人监视了。一开始她是怀疑,后来当她特地走到离出口比较近的地方时,马上就有人出来拦住了她。平时就算再近出口,只要不出府都没人说什么。入画当时心中雪亮,怀疑了很久的事终于被自己证实了,所以当时就以迷路为借口,平静的返回梅园。   入画刚开始怀疑是西子翼的人,但是后来又否定了。因为那时在西子翼身边时就发生过这种事。再仔细想了想,她才把怀疑对象转移到西玉山身上。   在京城时,西玉山身边的婢女曾经要入画把自小一直佩戴的玉佩给她看。当时入画觉得有点奇怪,那婢女跟她不怎么熟,而玉佩的事也不多人知道,就当时被人捡到的时候,包括文管家在内的几个人看过而已。不过那时在西子瑶婚礼前夕,要忙的事情多,所以她很快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发现自己被人监视,入画才把这些事连接起来。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这个身体身份的秘密。她想起西玉山每次看自己那种不善的眼光,明白了这个身份在这个地方对自己来说,一定不会是好事。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但是就怕自己知道了反而有危险,所以趁没有打草惊蛇之前,赶紧离开西府才是。于是入画在照顾四夫人之余,苦思离开西府的计策。西府的人不能相信,只有靠自己了。   伤离别   这些天,四夫人的病情反反复复,入画的心情也起起伏伏。昨天四夫人病的连米汤也吃不下去,所以入画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她。   终于支持不住,她趴在床沿睡着了。睡的朦朦胧胧间,入画感觉到有人在摸她,抬头一看,正是原本昏昏沉沉的四夫人。她正望着丫头,一双凤眼清亮了些。   入画赶紧坐起来,惊喜地问道:“四夫人,你醒了,想吃点什么?画儿给你端去。”   “不必了,先扶我坐起来。”四夫人虚弱的说道。   入画赶紧让旁边的小丫头弄高枕头,她用力把四夫人扶起,靠好。   四夫人昨日滴水未进,入画叫人端来些米汤,喂她吃了起来。才吃了小半碗,夫人摇摇头不要了。“夫人,您多吃点吧。把精神养好,老爷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了。”尽管知道这不是安慰人的话,入画还是伤心无奈的说着。夫人病成这样,连她都有些无措起来。此时此刻,入画多希望梅非雪在身旁。   四夫人摇摇头,弱声说“你让她们离开,我有话跟你说。”入画赶紧让旁边的两个丫头退下了。   “夫人,你有什么话清说吧。”   她目光如水的看着入画:“画儿,你听说过那个人吧!”   入画愣了一下,顷刻间明白过来,她小声说道:“夫人,您说的那人是不是绍辰公子?”   许久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四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两腮竟然难得的见到一抹淡淡的红,她唇角翘起了些:“画儿,你把剪刀拿给我。”入画愣了一下,赶紧去把剪刀找出来递给她。   四夫人费力的把长长青丝拉到身前,手指挑出一缕,用剪刀利落的剪了下来,然后递给入画。她忙用双手把秀发接过来,疑惑地看着四夫人。   “如若见到雪儿,让他把这头发交给那个人。我怕我等不到他回来了。”四夫人疲倦的笑着,带着满意的神情,似乎刚才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入画可吓坏了,忙说:“夫人,看你说的,你一定会好好的,你一定能等到梅大哥回来的!他一回来你就没事了。”   “画儿,别安慰我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我也就这几天了。这一生亏欠了他太多,我能给他的也只有些。惟愿这缕青丝能伴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四夫人美丽的凤眼里渗出晶莹的泪珠,但是目光里却是喜悦的神色,似乎不久就可以见到心爱的人一般。她很清楚自己就要解脱了。   一直以来不管自己心里有多难受,总是不愿意在四夫人面前露出悲伤情绪的入画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哽咽着说:“夫人,你千万别说这些话,你一定要撑下来,求你了!”她低泣着,无力的看着眼前孱弱的身躯。   “傻瓜,人难免一死,早晚的问题罢了。我想对我来说,这未必是件不好的事情。”四夫人安抚着她,边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替她戴在手腕上。   “这是我及笄的时候爹娘送给我的成年礼,这些年一直戴着它。现在我把它送与你,不枉你我缘分一场,。”看着哭成泪人的丫头,她叹了一口气,眼角又是一串泪水流下来。   这镯子是由大颗的翡翠珠子串成的,颗颗圆润饱满,晶莹透绿,是价格不菲之物。入画看着它,伤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西玉山回来后,虽然对四夫人的病情大为焦急,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意气风发的脸显得萎靡多了。   与此同时,西府的喜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入画担忧着四夫人的病情,所以过了几天也不清楚,直到那天外面的园子里传来热闹的声响,才知道西子翼的大喜之日到了。   入画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锥心的痛苦深埋在心底,若无其事的继续喂夫人吃药。还是用以前那种方法,用竹管喂着她吃。   扮了一天的聋子,尽管园外的喜庆乐音不断,但也充耳不闻了。入画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的小屋走去。她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刚要推开房门,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缓缓地朝自己走来。入画手放在门上,全身僵住了,不敢回头看,害怕又是一个梦。   熟悉的感觉包围着她,她的手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她的人一声不吭,提步跃了开来,直奔到一处静谧的地方才把她轻轻放开。   摇曳的烛光下,西子翼一身红袍,头上是插着花翎的新郎帽,长长的红带子随着墨发在夜风中翻飞。他清俊的脸带着一丝动人的微笑,双眸灿若星辰,红衣翩翩如火。多么俊朗的一个人啊,入画痴痴地看着他,可惜不属于自己,他是别人的郎君了。   入画也在微笑着,眼里却是痛楚和绝望,最后的一点隐约的希望也破灭了!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今时今日,你与别人成了亲,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君与我此生再无纠葛,从今以后我们形同陌路!她的心在微凉的夜风吹袭中裂成碎片。   揽她入怀,西子翼紧紧地拥着她,那美丽的眼眸流露出来的伤心绝望让他心慌,令他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爱你了,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伤害,但是没想到还是不可避免得把你伤得更深,画儿,画儿……他心底悲叹着,嘴唇在她脸上深印着,似乎要把她的轮廓深深印下来。找到她无色的嘴唇,他更用力的辗转研磨着,好像这样就能把他那心底那份不安驱逐出去。   入画定定地在他怀里,不愿挣扎,也挣扎不开,甚至连他的舌尖如毒蛇般的在口中游走也不去阻止。她知道今晚就是他们的诀别,她承认自己深爱过他,她也贪恋这最后的缠绵。   分开的这段日子,相思已经入骨,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去见她,因为他怕自己心软就会前功尽弃。看到她消瘦憔悴的脸,西子翼心如刀绞,她果真不再相信自己了吗,我那满腔的情意难道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痛苦难,道她一点都体会不出?!我以为老天待我不薄让自己遇到她,但是为何又让我们受此折磨。西子翼满腹酸楚的想着,却不肯把她放开一点。   热烈霸道的吻让入画差点窒息,她恍惚感觉到西子翼的舌尖把什么东西送到自己喉咙,她混着口水咽了下去,神迷意乱中并没有做它想。她的双手紧紧攀着他脖子,好让自己更贴近他,也热烈的回应他的吻。   半残的月亮被一片云彩藏在后边,似乎不忍看见这让人心碎的吻别一幕。   该离开了!入画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红色,她狠心一咬,西子翼僵了一下,并没有放开她。入画再度用力,直到嘴里的腥味与眼泪一起溢出来。西子翼终于默默地放开她。   入画看着他那有些红肿渗出鲜血的唇,她举起袖子在他唇上抹干净血迹,凄然一笑说:“你走吧,别让新人孤守空房。”西子翼捉住她欲抽回去的手,紧紧握在冰冷的手中,眼里的痛楚让人心碎。既然你心有我为何要娶她?入画苦笑一下,用力抽回手,扭开头不再看他,再度冷冷地说:“请二公子回去吧。”   西子翼没再说什么,只是近前把她横抱在胸前,好像抱着珍宝,没有用轻功,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回她的小屋。   入画闭着眼睛不去看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依恋与不舍,她要让自己完全放开他。   离开他怀抱,入画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屋,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了。   西子翼失神地看着那紧闭的门,呆了好久才不舍的离开。门后,听着脚步声渐远,入画终于控制不住,软坐在地上,捂着嘴痛哭失声。   红烛冷照   豪华富丽的新房内,红烛摇曳,红幔轻垂。正中堂上一个大大的烫金喜字伴着烛火闪着微光,孔青玉再次不耐烦地打开喜帕,看着门口的方向。红色的喜帕衬着她那精心装扮的脸,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终于听到那期待的脚步声,她不由得一喜,把喜帕放下,端端正正的坐好。   西子翼黑色镶金丝绣的靴子出现了,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一身红装的新娘子坐在床边上。他嘲笑着说了一声:“还在扮呢,我以为你早就换下了这番演戏的行头,孔护卫真能入戏,西某佩服之!”   孔青玉身子一僵,伸手刷的扯下喜帕,满脸怒意的看着他。西子翼一把抓起头上的帽子扔在墙角,然后坐在桌子前拿起酒壶自斟自饮起来,嘴边挂着笑,看也不看她一眼。   孔青玉忍住怒火,走到他身旁的凳子坐了下来。柔声问道:“你去哪里了?”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西子翼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说话,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脸抽了抽,冷笑了一声:“她离死还有几天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送解药过去了。西二公子真是情深意重,只不过人家不知道领不领情罢了?”   西子翼眼神一暗,幽幽开口道:“你又如何知道她会不会领情,你又如何晓得她会不会了解我的一片苦衷!”   孔青玉神色一变:“莫非你把我们的交易透露给她?别忘了,这件事要是有第四人知道,你我都保不了她!门主要杀人谁也阻止不了!”这番恫吓之辞,西子翼听了毫无反应,只是闷闷地喝着酒。孔青玉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下了然,于是转颜一笑,有些讥讽地说:“我险些忘了,西二哥哥是重情之人,宁愿自己被误会也不会让她有事!可惜了,今日拜堂的人是我,对于伤透心的人,西二哥哥此后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呵呵……”   西子翼眼里燃起危险的火焰,但是他却冷笑一声道:“哦,拜堂的人是你?你在说明什么?”他眼里的鄙夷让孔青玉无法忍受,她索性说道:“今日西府上上下下,包括我孔府与前来祝贺的人都看到了,我孔青玉与你西子翼结为夫妻,我是西府二少夫人,是你的娘子!”   西子翼听了这番愤慨的话,神色不惊的挑了挑眉:“娘子?恐怕我喊沁碧园看守库房的胖丫头为娘子也比喊你较之顺口。孔护卫千万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惹人笑话。”   “你!”孔青玉被他这番恶毒的话语气得七窍生烟,自己早就钟情与他,却没想到他的心早就被一文不名的婢女勾走了。在他心中自己连看守库房那个又胖又丑的丫环都不如。对他的满腔柔情却换来一瓢冷水,令她由头冷到脚。   西子翼站了起来,扯开身上的喜服,露出身上早已换好的夜行衣。他继续说道:“还有,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西府做你想做的事,并无给你任何承诺,因此不要当真以二少夫人自居。三个月后,自己想个完美的借口离开西府,否则休怪我无情。”   孔青玉听着他的话字字锥心,虽然她狠毒阴戾,但也是怀春少女,心上人对自己说出这些话不由得心痛莫名,她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哭着朝西子翼说道:“我有那点比不上她?身份比她高贵,容貌不比她逊色!她是伺候人的粗俗之流,哪有我过人的蕙兰之质,只有我才配的上你,你想清楚点!”   西子翼猛地回过身对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她的心干净纯洁,眼里永远都是明媚的春天,了解她的人都会喜欢她!在她面前我都自惭形秽,你又何必与她相比!”他不管孔青玉的表情有多惊诧,在转身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又回过头说了一句:“孔小姐为我府贵客,请早点安歇,西某不打扰了。”说完悄然消失。   悲愤交加的孔青玉茫然坐回凳子,满脑都是他的话。她脑海中显出入画那清丽可人的笑容,心中的怨恨加深,恨不得立刻去把她掐死才能泄愤。但是自己必须忍耐,大事还未成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孔青玉想起一张阴森可怔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翌日,梅园内的一间屋内,传出一位婢女撕心裂肺的一句喊声:“四夫人……”。行在走廊上,双手端着一碗药的入画听叫彩荷的喊声,霎时愣住了,手中的药碗“磅”地摔得粉碎,她快速向四夫人房中奔去。不多时,那房内传来一片哭声。   四夫人在西子翼成婚后的第二天悄然逝世,据说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入画心里很清楚,四夫人是为自己终于在这个金牢笼里解脱而高兴。她哭得很伤心,为四夫人,也为自己。她非常痛恨自己会来到这样的一个时空,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西玉山在四夫人逝世当天,把所有的人都轰出屋外,就他一个人呆在屋内,不断的跟她说着什么,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上。等他终于走出屋外时,把入画等人吓了一跳。眼前的西玉山竟似老了十岁,头发也白了将近一半,眼角垂了下来,面色苍老了很多。他只对等在外面的人说了两个字“厚葬”,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对西玉山心有不满,但是他这付样子,入画还是心有同情。他对四夫人还是没有忘情。入画猜想,假如其他几位夫人死了的话,西玉山或许没有这么悲伤,毕竟他真的是爱过她的。   看着穿上盛装栩栩如生的四夫人,入画强压心头的悲伤,趁人不备,把一把刻有“冰”字的小刀偷偷塞进她的衣襟内。就让他常伴你身边吧!入画欣慰的松了一口气。   西子翼跟孔青玉因为是新婚,三天后才过来祭拜。   一身缟白,头戴白花的入画眼看着他们一起步入灵堂,眼睛撇开了。后来她找了个借口离开灵堂,然后跑去茶水间帮忙去了。等估摸着他们应该走掉的时候她才往回走。意外的是,她看见孔青玉留下来了。   “二少夫人是西府的晚辈,自然是应该留在此地帮忙招待女宾。你是梅园的人,有何不妥之处要尽到提醒的责任才是。”这是面带得色的嫣儿对入画说的话。她心底冷笑一声,这两人果然跑到自己面前示威来了。   “二少夫人如此劳心,奴婢感到万分荣幸。像二少夫人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提醒奴婢如何处事才是,奴婢又如何敢当“提醒”二字。”入画表面上毕恭毕敬,但是言语却暗暗带刺。嫣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孔青玉冷眼看着这个虽显憔悴,但却掩饰不住清秀佳容的丫头,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嫣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入画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西府一刻也留不得了,但是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呢?这段时间总有一两个不熟识的丫环在自己身边出现,虽说是其他园子的人来帮忙的人多,但是也没必要受此待遇,几乎是抬头就看到她们在自己的身边。望着不远处的一抹白色衣襟一闪,入画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起来。   梅家庄的人终于到了,他们扑到灵堂前自是一番号啕大哭。梅非雪还是没有出现,后来入画问起梅家庄的人,才知道他还在烈风国赶不回来,她小小的希望破灭了。   这一天,西府的人跟梅家庄的人聚在梅园,商量四夫人的身后事,梅家的人希望把灵柩带回梅家庄,但被西玉山冷冷的拒绝了,为此他们争论起来。   “若冰离开家乡那么久,我想她一定很思念故乡的亲人。因此恳请西老爷准许我们把她带回梅家!”这是四夫人的一位堂兄说的。   “若冰与我成亲,自然是西家的人。离开西府那是不合规矩之举。”西玉山冷冷的拒绝了。   “若不是西老爷曾经阻止若冰与家人见面,若冰也不会这么快就……”说话的人眼都红了。   “哼!若不是你们梅庄的人在若冰面前说长道短,她也不会郁郁而终!”西老爷也脸呈沉痛。   ……   屋内争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在气头上,气氛一时间有些火药味。西子清朝一旁侯着的入画使了个眼色,入画会意,马上去冲了一壶自己腌制的梅子茶好让大家降降火药味。   想当初四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少有人来理她,如今人去了,反倒是不安宁了,真是红颜薄命啊!入画暗自叹息着,一边用托盘装着冲好的梅茶向大堂内走去。在门外,看到嫣儿在外面站着,看来是孔青玉刚刚忙完招待女宾的事宜,也到大堂内参加家庭会议吧!入画不离她,绕过嫣儿朝门口走去。   嫣儿看见她这个样子就来气,这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和我们小姐抢二公子 ,给你点颜色看看。见入画即将走进堂内,便偷偷将她身后的裙摆踩住。入画一只脚刚好抬起迈进门槛,另一只脚随即提起。但是身后忽然被拽住了,身子一滞,手上的东西由于惯性的作用往前倾,于是一托盘的茶杯茶壶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她在措手不及间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抬起手看去,手掌心被割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呀,这丫头,怎么搞的!”,“这么粗心的丫头怎么能使唤呢。”……刚才有些冷场的场面霎时又变得热闹起来。她惊痛间扫了场上一眼,看到了面色不善的西玉山,神色各异的梅家庄人,幸灾乐祸的女人的脸,还有……已然站在身旁的西子翼,他正伸手去触她受伤的手。入画抬眼间又看到脸色铁青的孔青玉,便下意识的避开西子翼,不让他碰自己。   不顾自己被茶水打湿的衣裳,入画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努力爬起来向他们低下头施了一礼道:“对不起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四夫人一向喜欢安静,她一定是责怪奴婢没有用心招待诚心来看她的人,以此来责怪奴婢的不是!请老爷责罚。”   见她说到四夫人,众人都愣住了。西子翼更是尴尬,他是见入画受伤,一时心急,不顾身份冲过去,却被她无声无息的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西玉山见她外表虽狼狈,但是言语之间神色淡定,气质卓然,丝毫没有普通婢女那种平庸俗气。暗道:哼,有这等身份的人自然也会有这等不俗的气质,即使在庸人中也会超然而出!   西子清见众人沉思不语,知道该是自己出声的时候。他站起来向众人说到:“这丫头说的不错,梅姨娘生性不喜人叨扰,对于大家对她的厚爱,子清猜想,她定感欣慰。但是大家对她身后事如此吵扰不宁,在九泉之下恐怕其不得安宁。作为晚辈,子清自然希望能顺顺利利送她最后一程,因此,各位尊长还是宜平心静气,好好商讨如何做才是!”他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真心疼四夫人的人自然希望她的身后事能无枝无节、顺顺利利办好,于是大部分人都黯然不语,在想到底如何做才为上策。   这时的入画因为没人让她退下,于是咬着牙硬挺在那里。手掌钻心的痛让她轻微发抖,血已经不流了,但是袖子上已经沾满了斑斑的血迹。西子翼在旁边心抽痛着,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西子清看了下众人的表情,都在各自戚哀思泭中,又瞥了一眼入画,说:“你这丫头惊扰了各位尊长本该责罚你的,但念在你昔日悉心照料梅姨娘的份上,放过你一次。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再备些上好的点心送过来吧。”入画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再次施礼离开了大堂。很快有人把大堂打扫干净了。   离开大堂在门外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嫣儿,她忍住痛,愤怒的看着她,一声不吭,直到嫣儿的脸色变成灰白。   这时西子清也出来了,看见入画便小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随我过来。”她愣了一下,默默地跟了上去。   西子清把她带到一间幽静的小屋,叫人端上一盘温水,看了一眼疑惑的入画,唤其上前,拉起她受伤的手小心清洗起来。她有些担心,手上的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样清洗法万一受感染得了破伤风那就麻烦了。   西大公子丝毫不理会她的担心,用帕子蘸着温水轻轻地拭擦着。对于他这种温柔但又无法拒绝的举动,入画脸有些发烫。以前跟他相处的时候,西子清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过,不知道他是错了哪根筋。入画看着他那线条柔和的侧脸,咬着牙忍住痛,也不敢哼一声。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西子清帮她敷上了一些西府灵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帮她仔细地包扎好了。看了看被帕子包扎好的手,入画感动起来,原来西府还有对自己好的人。感激之余向西子清嫣然一笑。   西子清深邃清亮的眼睛看着她,也淡淡笑了,一如以往,儒雅俊逸。他们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入画心中微微刺痛,赶紧垂下眼睛,挡住心事的外流。   只听他柔声说道:“最近府里事多人杂,你事事要小心为上。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点心我已吩咐其他人去备,你休息一下吧!”   入画忙感激地说道:“嗯,画儿多谢大公子的爱护。”   最后在大堂内争论已久的事情也有了决定,梅若冰是西玉山依礼娶进门的妻子,所以必须葬在西家祖陵里。而梅家庄的人则拿了一些梅若冰生前的随身物品,将在梅家造一个衣冠冢,以让梅家后人方便祭拜,也算圆了她回归故里的愿望。   谈判   人都离开了,整个灵堂空荡荡的,入画也不害怕,独自守在那里想着心事。她多点了几根蜡烛,把灵堂照得亮堂堂的。自己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幽魂,没什么好怕的,她自嘲的想。   那个嫣儿为什么那么恨自己?这么缺德的事她也干,莫非她也看上西子翼,气自己以前跟他好过?入画皱了皱眉头,把手上的纸钱又投了些进火盘里。她的左手上还绑着西子清的帕子,那帕子还绣着一片白色枫叶,她右手摸了摸那片枫叶,又想起西子清对自己少有的亲近举动,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清冷的门口忽然人影一晃,她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来是西玉山走过来了。   他看见入画一人在里面,也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独自在此?”   “因为彩荷有些不适,所以奴婢让她先回去了。”入画回道。   西玉山也不理她,在灵堂当中站定,直直地看着供桌上的牌位,陷入沉思。这老狐狸怎么又来了?入画大气不敢出,只好低下头继续烧着纸钱。   “你当真那么想离开我?还未过世就留下遗言要葬在梅庄。若冰,你也太小瞧我了!”西玉山沉痛的话音响起,入画反射性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又垂下头。   “若冰,那么多年了,你还是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么?我不相信,我待你那么好,你一定也放在心上的,不然那张古琴你也不会一直珍贵的留着。是我不好,亲自把它砸烂了。”西玉山旁若无人用他满腔柔情的语调说着。入画更是把自己当作空气般存在。   “你一定不晓得,我在京城又为你觅得另一张古琴吧。我只想等你对我一笑,立马把它送与你。但是从那以后,你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如何拉得下面子向你示好呢!”西玉山此时声音粗哑了些,想是伤心到极点。   入画同情的看着他,心想,这人虽然老婆好几个,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情痴,只不过用情的方法不对,太自私了。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理会别人的感受。他不知道只有两厢情愿的爱情才是美好的。   “你一定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人,还想着死后与他双栖双飞。别妄想了若冰!等我百年之后我要让你与我同穴,我要让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身边!”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入画也能感受到他那愤懑的心情。那个人是他心头永远的刺,他怎么允许心中所爱的人与那人有一点儿联系呢。不管她是生是死都要牢牢把她掌握在自己手中,西玉山这个老狐狸占有欲也太强了。   可惜,西玉山永远也想不到,四夫人的一缕幽魂早已紧紧附在她那束青丝上,即将去陪伴心爱的人了。入画讥讽的笑了笑,又想,四夫人的那束青丝我要亲手交到绍辰的手中,一定要让他们有情人得以相会。本来她还发愁离开西府后的去处,现在她已经找到目标,远在西北边陲的荒城便是她将要去的地方。   “你跟着她很久了吧!”西玉山悠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紧说到:“回老爷,奴婢跟着四夫人有七八年了。”   “难得你对她还念念不忘。”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从小进入西府,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入画心下一凛,切入正题了。“回老爷,奴婢什么都记不得了,现在所能想到的都是在西府的回忆。”   西玉山深邃的眼眸精光又起,在她脸上探究着。无奈眼前的这个人神色不惊,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看来真的想不起什么。他微微松了口气。   我确实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以前有什么经历,我现在所能想到的是我在21世纪的事情,说出来的话怕吓死你!入画无所谓的看着他。   老狐狸肯定是知道了我身体主人的秘密,要不要开声问他呢?入画思虑着。不行,开声问他就会打草惊蛇,逃跑就更难了,还是忍忍的好。她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声说道:“老爷,自打奴婢进入梅园,四夫人对我的恩情深如海水。因此恳求老爷,等四夫人下葬后,准许奴婢随梅家庄的人去一趟梅庄,等四夫人衣冠冢立好后,奴婢再回来。”   “那倒不必,香儿回去帮忙就行了。”西玉山一口拒绝了。又接着说,“此事过后,你到博园去吧,若冰不在了,你也不必再留在梅园。”   入画一惊,进了博园还会有逃跑的机会吗,自己那是被变相软禁起来了。她定了定神,应到:“是,老爷。”   西玉山离开后,入画心乱如麻。怎么办?如何才能离开西府?靠自己是不行的了,但又能找谁帮忙,西子翼跟西子清都不是可以考虑的对象,谁知道他们父子间会不会有什么合谋!难道老天真的那么爱捉弄人,一条路都不让人走!正焦头烂额间,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不由得一振。如果找那人帮忙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入画细细盘算起来,最后她给自己的结果是成功失败各占一半,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赌一回,那博园是西玉山居所,连个扫地的小厮都是他的人,自己真进去就麻烦了。   又观察了两日,入画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这天她决定行动了。   灵堂内,和尚念经超渡亡魂与木鱼钟鼓声音相互掺杂,梅园变得有些喧噪。孔青玉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便起身离开,准备到梅林去走走。入画悄悄地跟了上去。   刚转入小径,便听见孔青玉娇叱一声:“什么人在后边,快给我出来!”入画一惊,抚抚胸口加快几步走到孔青玉面前。见是入画,她有些诧异。旁边嫣儿毫不客气地说道:“你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身后做什么?”   入画瞥了她一眼,面向孔青玉说:“二少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你想做甚么?我为何要听你的!”孔青玉冷冷地看着她。   “莫不是想求二少夫人把你留在身边,好借此机会多接近姑爷。”嫣儿面露得色,好像她能经常接近西子翼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入画神色不惊地说道:“我想说的是关于你、我还有他的事情,如果二少夫人没有兴趣那就算了。”   “他”指的是西子翼,孔青玉心中一动,考虑了会儿,“哼”了一下迈着莲步走起来,入画紧随她身后。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她停了下来,入画朝四周张望着。   “周围没人,有何事情说吧。”孔青玉皱皱眉说。   入画放下心来,把想了几天的话又快速理了一遍才说:“二少夫人应该晓得我与二公子之间……”   “二公子已经成为小姐的姑爷,你们以前之间有何事皆成为过眼云烟,你如今旧事重提是何用意?莫非你这贱人痴心妄想与他再续前缘不成!少做梦了”嫣儿气愤地说道。   “嫣儿!”孔青玉叱呵她   她们越显激动入画心里越有底,她故意叹了一声:“唉,我从小与二公子一起长大,要说彼此心里没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时至今日,入画甚么也不想多说,只求少夫人能帮我个忙。”   “哦,是否让本夫人去跟夫君说,收了画儿妹妹作偏房!”孔青玉长眉一挑,睨视着说。   “少做梦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嫣儿见孔青玉面色不善,忙停住口。   “二少夫人多想了。不瞒您说,入画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却心比天高。心爱的人背叛了自己,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原谅的。因此,为了您跟二公子的幸福,画儿愿意离开西府,还请少夫人成全。”入画一口气说了出来。   孔青玉闻言,有些讶异,没想到她的心思跟自己所想的大为相反,这丫头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了想说:“想离开西府你自己离开便是,为何求我?”忽然明白了,她又接着说:“难道你要我帮你出钱赎身不成?夫君不会在意这些钱而不放你自由吧。”   “二少夫人所言极是,入画当然不是为了赎身钱才来求你的。其实是二公子不愿意放我走,无奈才留在现在,不然你们成亲当日我便走了。”入画面带愁容,好让自己更入戏。   孔青玉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心底倒有几分相信,因为那天在大堂自己亲眼看见西子翼吃了她一个软钉子。   “我现在每去一处地方都有人看着我,你想,我能说离开就离开吗。对于二公子的厚爱,我实在是承受不起。画儿相信少夫人定有法子送我出府,因此特地来求你成全。”她故意说自己在西子翼心中有多重要是想激起孔青玉的嫉妒心。女人嫉妒起来会失去理智,这样就好办了。   “大胆贱婢,你今日与我说此话到底是何居心。如若想存心挑拨本夫人与夫君的关系,那你就错了。我与夫君恩爱无比,任何人都不会有影响的。你存心不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孔青玉声色俱厉的一番话让入画吃了一惊,莫非自己所猜有误。她看着面前的人,孔青玉语气虽厉害,但是眼底却有疑惑存在,便知道她是故意试探自己的。入画稳了稳神,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二少夫人如此想,便当入画没说过什么,那就让我继续在他身边,让他心绪不宁吧!”   “大胆!”嫣儿一记耳光扇过来,入画躲避不及,脸上多了五条手指印。她气愤地看着嫣儿,心底暗暗咬牙,这是你第二次惹我,日后我定加倍向你讨回。   她捂着脸怒笑着说:“嫣儿姐姐为何如此生气,我都说要离开二公子了,日后他身边亲近的丫环便只有你,这不是你很希望的吗!”   一下被她道破心事,嫣儿不由大吃一惊。转过头,看见孔青玉那铁青色的脸,心下惶急,赶紧退后一步,不敢再插话。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你凭什么认为因为你的存在而让夫君心神不宁,难道不怕我杀了你更一了百了吗!”   入画心中咯噔一下,但是却坚定的相信她不敢杀自己,不然她早该动手了。她冷笑了一声:“少夫人要杀我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入画认为,二公子是绝对不愿意看到我横尸在他眼前,所以少夫人你不会做此让他怨恨的事吧!他对我如何少夫人自然是很清楚,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左右为难,因此才有远离西府的念头。我想这对夫人来说是个不错的提议,如果我是你的话,为了心爱的人,定会毫不犹豫接受的。要知道,你助我离开西府无人晓得,就算是日后被他找到,离开也是我自己决定的,与少夫人无关。”   这些话字字敲入孔青玉的心,她坚信要不是这丫头,西子翼定会对自己动情。虽然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但是自己却始终不敢动她分毫。孔青玉相信,要是杀死这贱婢,自己的死期也到了。   她的提议由不得人不动心,她是自己眼中的一根刺,无奈不能拔除。如今是她本人提出要离开,这怨不得人,西子翼就算再想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把她弄得远远的,不在西府出现,自己肯定能虏获西子翼的心。那时候再把她杀了,西子翼也不会说什么了吧。孔青玉思前想后,已有了决定。   “哼!我可以帮你离开西府,但是我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许踏进西府一步,再也不许见西子翼一面。你做得到吗?”孔青玉说道。   想到从此离开西子翼,入画自然是心中酸涩不已,她咬咬牙坚定的说:“少夫人放心,既然我决意离开西府,就是不愿意与这里有任何瓜葛。你只需避开所有耳目把我送出西府便可。”   孔青玉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说:“没想到我轻易就被你所左右,还是真不可小觑你。”   入画神色有些哀戚:“轻易二字便可换来与心中人的幸福相守,少夫人不觉得应该很庆幸么!”   “照你这么说,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成。”她冷笑着说。   入画闪闪眼睛,正色道:“当然不可以这么说,因为我还缺少一笔钱,自然希望少夫人能资助与我。我可不想因为没钱而讨饭讨回西府来。”   “你,你在威胁我……”孔青玉勃然大怒,钱对她来说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她恨入画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情。   “奴婢不敢,我只是想让自己离开西府能后顾无忧而已。”她还是那付宠辱不惊的神情。   一旁的嫣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不敢再插一句话。   “不知道是谁说她的心底纯洁干净,我看她跟山上的强盗无甚分别。”孔青玉愤恨的语气让入画嫣然一笑,“多谢少夫人成全,我等你的消息。如若少夫人没别的事吩咐,奴婢这就告辞了。”说完盈盈一礼。   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看到嫣儿那充满恨意的眼睛,入画莞尔一笑说:“二公子曾经说过,他见过的人中,嫣儿姐姐的眼神最为特别有神,比少夫人的更胜一筹,今日仔细见了果然如此,让入画好生羡慕。”   孔青玉的脸色更难看了,嫣儿只得低着头不作声,又是高兴又是惊恐。   入画步履轻快的往回走着,没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这些天她一直在观察西子翼与孔青玉这对新人,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新婚后的甜蜜与恩爱,更多的是相互提防与猜测。虽然入画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觉得似乎与自己有点关联,因为每次见到孔青玉主仆看自己时都是一付苦大仇深的样子。于是她猜想,自己的离开一定是孔青玉所希望的,如今事实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这一次冒险求救入画也暗暗捏了一把汗,要是西子翼跟孔青玉之间毫无罅隙,自己今天这场赌博就输了。西子翼呀西子翼,你明明不喜欢孔青玉,为何还要伤我的心与她成婚?入画摇摇头,不管怎样,自己就要离开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她独自行走着,不由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鱼儿脱网   僻静的羊肠道上,一辆轻便的马车正急驰而来,不时惊飞树林中小鸟几只。马车内,身着便装的入画被颠得七荤八素,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出了西府,不由得对孔青玉的能力大为惊讶。   就在昨晚,当脸色不善的嫣儿告诉她今天准备出府时,她立马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今天是四夫人出殡的日子,西府热闹非凡。被请来做法事的和尚道士人数众多,送葬的人更是不少。主人们都在前头忙着事,她作为丫环当然只有做琐事的分。这期间,她故意磨磨蹭蹭的在后边捣鼓小事,尽量不在西玉山等人面前出现。正当她左顾右盼寻找着嫣儿时,身后被人扯了一下说:“随我来。”入画忙回过头,看见一位仆妇打扮的人往侧边走着,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追了上去。   那仆妇把她引到一间小屋子,便离开了。她走进去,早有人在里面等她。不一会儿,她被人打扮成普通的的仆妇样子,脸也被人不知道涂抹了些什么,待走出房子的时候,她发现树林那边有个发型跟素衣与自己一样的女孩低着头匆匆走入了一条小径。随后她被人领着走另一条小路,不露痕迹加入到刚刚启程的壮大的送葬队伍中。   当入画终于随队伍走出西府时,她兴奋不已,很快就被人引领着躲入看热闹的人群里,甚至连再看一眼西子翼的背影都来不及。她随人左拐右拐走了几条小巷,直到钻进了现在所坐的马车里。如今她在马车上已经颠簸了六七个时辰,西玉山发现人不见了也来不急追吧。由于昨晚心情复杂,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现在心情放松,入画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砰”,当她第N次头撞到车身时,脑袋清醒了些。她打起窗帘望出去,看见马车正沿着一条澄绿的河在行走着,她马上跳起来,掀起车帘问前面赶车的人,“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那人粗声粗气的应道:“贯河”。“风陵渡口有没有那么快到?”“快了。”是时候了,她赶紧行动起来。   一切准备稳妥,她又探出个头说:“大哥,能不能把马车停一停?那个……我想方便一下。”   “女人真是麻烦!”粗声粗气的回答,马车也慢慢停了下来。她正想溜出马车,突然听到后面杂乱的马蹄声,不由得吃了一惊,忙坐回在马车上。   那些人勒马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是谁?”没有回答,入画大气也不敢出。   “我们府上跑了个人,可否让我们看看车内的人?”沉厚的声音传来,入画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有个人策马上前,却被赶车的人一鞭子赶开了,“老子的马车你们也敢乱动,不要命了。”“就在里面,大家围好别给她跑了。”一声令下,外面乒乒乓乓打起来。   这下完了,没想到那条老狐狸这么厉害,这么快就遣人追了上来。入画焦急地咬着嘴唇,准备着,就等人拉她出去的时候给他一脚。   然而,外面打的正热闹,马车却无人问津,那赶车的那么厉害吗?她有些纳闷,拉开窗帘偷偷望出去,却发现正在打斗的人有两帮,一帮是栗色武服,正是西府护院常穿的;另一帮是身穿黑色劲装蒙着脸的人,双方此刻打得热闹,均无暇兼顾马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入画赶紧从马车上溜下来,三两步跑到河边。回过头,发现有人停了手看着她。正当那些人反应过来意欲奔来抓她,入画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入贯河中。   “她跳河了,快把她捞上来……”岸上的喊声模模糊糊在她耳旁消失了。   入画潜入水中,奋力向前游着,浮上去换了口气又潜了下去。她嫌裙子碍事,把裙带一拉,解开了。施展开来,她游得更快了。在现代时,她家的隔壁就有一个公共游泳池,经常去游泳,所以这潜水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如今虽说她换了个身体,但技巧还是存在的,因此她游得很顺利。   后面不断有“扑通”声音,但是估计水性好的人没几个,不一会,入画把他们远远撇在后面。当她又浮起来换气,看向岸那边,发现他们的身影也模糊起来。心中一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扎入水中。   不知道游了多久,入画终于到达岸边,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岸,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全身的力气快要抽光了。终于出来了!她尽管已经有气无力,但是心底那欢快之情不由而由地冒出唇边,她无声的笑了。   没人能想到自小在西府中长大的丫头会游泳吧!那么多双眼睛看到自己投河,说不定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死掉了,嘿嘿!不知道西子翼会不会伤心?怎么又想起他了,入画摇摇头,赶紧坐起来。她把腰上系的紧紧的袋子解下来,打开里面的一层油蜡纸,取出里面干爽的衣裳换下了身上狼狈不堪的衣裤。   取出簪子插上挽好的发髻,一个俊秀的少年公子翩然出世。入画看着周围的地形,打开一张纸看了起来,那是一张手绘地图。   她当初跟西子清说要去书屋的时候,其实是别有用心的。因为决定了要离开,所以她在书屋把所有用得上的资料都记了下来。这张地图就是她照着书上所画的殷鸿国地图描下来的。照图上所画,贯河的风渡口是个交通要道,殷鸿国的几大城镇都经过此地,往南走是去洛城梅家庄的路,往北走可以去荒城,往西是蓉城……人要在这里失踪,可不容易被人找到去处。   那天孔青玉问入画离开西府后要去哪里,她犹豫了一下,告诉孔青玉自己去洛城。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打算好了去荒城。但是由于信不过孔青玉,因此打算在风渡口附近撇开他们。贯河的宽度和深度,入画早在包罗万有的书屋里了解的清清楚楚。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觉得游过河问题不是太大,因此才出此险计来躲开他们。现在计策成功,但仍需小心才是。   他们在河里捞不到尸体,首先要追的地方会是洛城,荒城不会是他们追捕的首选,而且在风陵渡这个地方,追捕人的范围过大,因此这几天往荒城的方向风声不会太紧。入画看着图把方向找准了,又把袋子绑回身上,大步迈开走起来。   因为时近黄昏,入画找人问明了方向,加快脚步走着,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到达了一个小镇。她找了一间不起眼的旅店住了下来,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并不可口的饭菜,然后躺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翌日,天刚微微亮,经过一晚的养精蓄锐,入画精神抖擞的继续往北走着,旅途想象不出的顺利。只是由于不断的行路,还没到下一个城镇,双脚已经被磨得起泡了。但是她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磕磕撞撞之下,又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城镇。这里应该能雇到一辆马车吧!入画擦了把汗,往人多的市集走去。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先到一个小吃店美美地吃了碗卤肉面。擦擦嘴巴,打听到可以雇马车的地方,就往那边走去。   街上的人接踵磨肩,人怎么这么多?入画皱皱眉,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虽然装扮成公子的模样,但是她那俊秀的美容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好不容易挤到雇车的地方,施展了一番现代砍价的能力,终于以一个让她满意的价格谈好了一辆轻便马车。这下终于不用走了,她喜滋滋地伸手去掏怀里的银子。咦?她掏了几下,怀里的银子竟然不翼而飞。   该死的小偷!偷了我的银子,让你断手断脚烂心烂肺……她咬牙切齿的暗暗咒骂了一顿,望着那巴巴等着拿钱的车夫,恼怒的说了一句:“车子不租了,我喜欢走路!”掉头而去。   抬头看看天,唉!算了,先找个旅馆住下吧。   到了客房,入画小心地把门窗关好,再从头上拔出簪子,双手拨弄了几下,那根簪子断成两截。她小心翼翼地从簪子里面抽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纸,再把它摊开。这才是姑奶奶的宝贝,那笨小偷拿走的只是几两碎银子,手上的这张是孔青玉给的银票,足足有五百两呢!她得意地笑起来,姑娘我可不是个笨蛋,既然要孤身上路自然是万事不能掉以轻心的。   后来,她跑到钱庄把钱兑了五十两的银子带在身上,余下的还是照样藏回簪子里。用那些银子买了几件换洗衣裳,又丢了十两给掌柜的让他叫人帮忙找辆马车。那人多眼杂的地方她可不想再跑一趟了。   行路难1   伴随着车轮的轱辘声,入画在马车里左右摇晃着。她已经习惯了马车的颠簸,比起昨天用走的,现在简直是太舒服了。赶车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看起来忠厚老实。问明了入画去什么地方后,便一直赶着车,也不多说话。这刚好合了她的心思,本来自己是逃出来的,说多错多,既然一路无话那是再好也不过。   她在马车里掏出地图看着,现在自己是在一个叫柳溪的地方,距离荒城还有很长一段路,像这样雇马车代路,一路上不出意外的话,还要走十多天才能到荒城。虽说盘缠不用愁,但是到了荒城后还要想方设法去找绍辰公子,不晓得容不容易找得到。入画叹了口气,把地图放回怀中。天气闷热异常,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忽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声音,她滞了一下,打开窗帘看出去,天色变得阴沉起来,艳阳已经被一大片乌云遮掩住了。   “公子,看来要下雨了,马车不好走,我们找个地方躲躲雨吧。”外面传来大叔略显焦急的声音。   入画抬头看看车蓬,真下倾盘大雨的话,车内怕是坐不住了,便说:“也好,看见有遮雨的地方就去避避吧。”   “好咧,公子坐稳了!”随着赶车大叔的一声吆喝,马车跑得快起来,入画在里面紧紧抓住车框,免得被摇出来。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随着更大的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的落下来。这该死的老天,入画狼狈的在车内左避右躲,还让不让人活了!马车在雨中奔了一阵,终于到了一处凉棚。入画在马车内跳出来,看着自己被淋得半湿。再看看赶车的大叔,虽然他带着一顶竹笠,但是身上已经湿透了,他正在打着响亮的喷嚏。入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倒霉的天气。   凉棚内还有一个人正在背着手望天,入画打量了他一下,不象个坏人,便安下心来。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穿一件白色为底,墨色竹叶为花的长袍。那竹叶片片飘在衣服上,栩栩如生,使得眼前的人出尘飘逸。他的鼻子嘴巴轮廓虽然可看,但是眉毛向下倾斜,一付悲容的样子。入画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那人看了过来,与入画的眼色对了个正着,她有些尴尬,把头转开了。那个人似乎对她有些好奇,目光在她身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   等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入画连忙在自己身上看了一下,虽然衣裳有些湿,但是因为处理得好,所以看不出自己女儿的身段,便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有些郁闷,自己这个不到十八岁的身体,还未发育完全便遭此荼毒,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呢。   这雨下得时大时小,不知道何时才能停呢,要是晚上到不了镇子就麻烦了,她有些担心起来。   “这七月的天啊,说变脸就变脸,真是能折腾人喏。一会儿就可以上路了,公子莫着急。”那车夫安慰着入画。   “嗯,大叔说的是。”虽然有些焦急,但是入画还是装作没事的应了他。   而旁边的人定定的看着雨帘,一言不发,脸上还是带着那付悲容。忽然间他身形一动冲进雨中,一晃就没了影。余下的两人惊异的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入画的眼光被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吸引住了,那人似乎掉了些什么,她忙走过去,从地下捡起来那个东西。那是一片红木雕刻而成的竹叶,表面光滑细腻,凑近闻闻,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幽香,叶柄坠着一串紫色流苏,上面镶着一颗水晶珠子。一定是这个人身上的信物,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把它遗失了。入画吹吹竹叶上面的泥土,仔细收好,盼那个人回来寻找。   这雨终于愈下愈小,入画看着成了细线般的雨丝,不想再等,便提议上路。那赶车的见雨势不大便同意了。刚才走掉的那个人再也不见回来,入画看着手上的竹叶,考虑着把它放回地下还是把它带在身上好,仔细想想假如那人不回来,这么精致的东西放在地上难免被损坏,还不如带在身上,万一哪天见到主人时还可以还给他,于是她便把竹叶放进怀中。   马车里面湿漉漉的,入画找了块破布随便抹了抹就坐上去,她实在不想再耽搁了,多留在这里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一路上马车夫不敢走得太快,怕车轮打滑。因为这场雨,入画的心随着马车起伏忐忑不安起来,她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只恨不得插翅飞到目的地去。   走了一段路程,雨已经停了,马车在这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入画打开车帘刚想问车夫怎么回事,却惊讶的发现前面聚了一大堆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她的心一下紧起来。偷偷看了一下,没发现有熟悉的影子,她便放心地跳出车外。   “这位大爷,前面发生什么事,为何大家都停住不走了?”入画拉着一位白胡子的老头问到。   “咳,因为刚才那场大雨,前面的木桥被水冲断了,还冲走了一辆马车。”那老者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什么?桥断了!”入画大吃一惊,赶紧往人群中挤去,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断桥边。   那断桥静静地沉在仍显湍急的水中,有些腐朽的木掾断成两截,七零八乱的桥身向人展示着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两旁的泥土松散,大家都不敢靠的太前,旁边有几个人顿足捶胸的大哭着。   “他们是一道的,前面的马车被水冲走了,他们因为走得慢所以逃过了这一劫。”   “太不幸了,就这么天人永隔……”   “可不是吗,我们也差几十步就赶上了呢,好在菩萨保佑……”   在更大的灾难面前人们似乎容易忘记自己的不幸,被困住的人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刚才的祸事,似乎没有人想着自己该怎么办。入画只觉得晴天霹雳,这一来不知道又要被耽搁多长时间了。   “桥断了该如何是好?能不能修?今天能修好么?”她焦急的向众人提出一连串问题。   “今天?这桥没有十天半月是修不好的,再加上报官府筹措资金的时间,一个月都未必整得出来!”旁边有个人说道。   入画倒抽了一口冷气,等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那还有没有别的路能通过的?”她又满怀希望的问到。   “如果带马车的话,你可以原路返回前面的镇子,在那里往北走,然后再绕回这条道上来。”   入画闻言皱起了眉头,自己失踪了那么些天,他们打捞不到尸体肯定知道自己潜逃了,说不定已经开始在追捕自己,前面的镇子自己露过脸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去的,自投罗网的事还是不干为好。   “这位大叔,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路吗?”她问道。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望望旁边的高山,说“自然有的,就是从那边爬过去,翻过这座山就行了。 ”   这时很多人都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那条山路蜿蜒曲折,不晓得要爬多久才能翻过去呢。   “这山也太高了,不知道又没有猛兽出没?”   “就算没猛兽,蛇虫鼠蚁之类的也能要人命……”   “说不定有山贼呢!”   ……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但是有些人已经有点心动了。   只要能不往回走,就算是刀山也要闯!入画打量了一下被断桥隔住去路的众人,有了主意。她清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前面的道路被阻,不管是经商回家或者是投亲靠友的莫不受到影响。要等此桥修好必须要等上一个月,试想,这一个月后,做生意的会损失多少财利?回家探友的会让家人朋友如何寝食难安?大家何不一起走山路,把损失跟麻烦减少到最小呢!”   入画清脆的嗓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由于她说的挺有道理,因此大家讨论开来。   “小公子说得在理,但是我们这些货物可怕不了那么高的山哪!”有个长得比较粗壮的人说道。他的话引起不少人的赞同。   入画想了想说:“有货物的人可以先货物拉回前面的镇子里存放着,能留的便留到一个月后再走,不能留的就地把那些货物处理掉。大家都知道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二字,因此需要派些人到目的地交代清楚这边的情况,虽然没把货物送到,但是这样却能保证自己的信誉不受影响。”她只想多拉几个伴与自己一道翻越那座高山,因此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盼望有人能响应自己。   旁边的一位老者笑着说:“小公子说得刚好跟我们想的一样,我兴隆布庄正有此打算,如若大家不嫌人多便一道上路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入画闻言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有人一起爬山就好多了。在古代的深山,猛兽与强盗必然不少,自己一点武功都没有,孤身上路无疑是人家的囊中物,人若多的话,自己所害怕的东西未必敢现身。   这时表态愿意一起爬山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那些回家访友的人大都与入画一样露出高兴的笑容。有人拍了拍入画的肩头说到:“小公子说得真不错,是不是娘子在家等着你,因此迫不及待要赶回去啊!”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入画返回马车旁跟车夫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把车资全部付清了,并嘱咐他不要跟人说过曾经载过她。那车夫千恩万谢的接过车资,答应了她的要求。后来真的有人找到这位车夫询问有没有见过她,车夫一口否认了,为她的逃亡又赢得了一段时间。   要爬山的人集合在一起,准备上路了。入画回头望了一眼平坦的车路,又看看前面曲折的山路,不论如何这路是自己选择的,不管多难走都要坚持住。她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跟在众人后面走起来。   行路难2   在蜿蜒曲折的密林里,入画与十几个人结伴行走着。因为刚下过雨,密林里云雾遮绕,到处都湿漉漉的,时不时从叶片上掉下水珠砸在众人身上。   刚抹了吧额头上的水珠,脚底又滑了一下,入画赶紧拉住前面的大汉,稳住自己的身子。   “小兄弟,看来你甚少外出行走吧!”那大汉笑着说。入画窘笑了一下,点点头。心底却道:“要不是这套麻烦的长衣服,我走得比你还快呢!”   “这位小兄弟看起来弱不禁风,面貌生的比女的还俊俏,要不是刚才那番话说得这么有见底,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女的呢!哈哈……”旁边的一个人也开起了玩笑,周围响起了一片笑声。入画的脸有点绯红,早知道这样,把脸化化妆就好了。   “就是啊,说两句话就脸红,果真跟女儿家一样。” 又有一个人打趣道。   入画有些恼怒,她大声说道:“女儿家又怎么了,这世上比男人还有出息的女人多得是,只不过大家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嗳呀,这小哥说得对,我们街最大的商铺那掌柜的就是女人,她精明泼辣,可比七尺男儿厉害多了。”一位老者喘着气说到。   “话虽如此,这世上毕竟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天生就是在家操持家务、生小孩的料。”   “大哥此言差矣,要不是世俗的羁绊,女人在外言商办事不一定比男人差。她们的细心跟耐性可比男人要好多了。”入画依旧为女人抱不平。   “小公子如此为娘们说话,莫非你真是个娘们不成?!”一位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人望着她说,惹来众人疑惑的目光。   入画一惊,忙说:“这位大哥勿需置疑,我只是感叹女子才情与能力皆具,却往往为世人所看轻而已。”   那老者望着她说:“小哥心胸恢廓大度,不以世俗所限,敢于直陈心中所想,为不平之事说话,老朽真是佩服不已。”   这一下,疑虑者有之,钦佩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是无人再说置疑的话。入画干笑着说:“大爷您这是过奖了,嘿嘿……”偷偷地擦了把头上的汗珠,不敢再乱说话。   正在这时,有个人脚一滑,“啊”了一声,掉进了山路边的一个坑里,大伙连忙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上来,却看他变成了个泥人。他骂骂咧咧的,大伙都忍住不敢笑,于是注意力都到那个倒霉的人身上了。   入画松了口气,越看那人越滑稽,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有人开头大伙都忍不住了,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那人气恼交加,正想向“罪魁祸首”发难,但是看她笑得春花灿烂的模样,气又发不出来,便大叹了一声“倒霉,咳!”大伙笑得更厉害了。   大伙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乏味,饿了吃一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喝一口甘冽的山泉水,累了就停下来歇息,不知不觉已经行至半山腰。   “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我们必须在这山上过一晚,趁没天黑大家加把劲走快点吧!”有人说到。入画用袖子扇着风,喘着粗气,咬咬牙又跟了上去。她跟那老者与另外几个体魄差点的人落在后头。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入画等人面面相觑,加快脚步赶了上去,却发现走得快点的人全部停下脚步神色各异的看着前面。   只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黑色的血流了一地,死状表情恐怖。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连胆子大的人都不免发起毛来。   入画用发抖的手捂着嘴,眼前的一幕固然令她害怕,但是最让她胆战的是有具尸体身上用血画成的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她曾经在风羽堂看过这个图案,要是东方莲的人在这里自己就完了。这次被他们抓走的话还不知道找谁来救呢。   “死得真惨,肯定是中毒死的,不晓得他们是不是遭遇山贼了。”虽然大家都害怕,但是好奇心依旧不减。   “肯定不是山贼,可能是仇杀或者帮派间的问题。”   “不论是何种缘由,对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   入画一心想离开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忙说:“大家伙不要再看了,赶紧离开这里为好!”   “往哪里走,万一前面有埋伏咋办?”   “这可如何是好,往前走不成往后走又不是……”众人都惶恐不安起来。   大家聚在一起商讨着,最后决定了继续往前走。正当众人准备上路时,前方忽然传来一些动静,仔细看了才发觉那是几条模糊的人影。“不好了,恶人又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吓得肝胆俱裂,呼一声四下跑起来。   杀完人还敢在现场留连,没有凶手那么大胆吧!入画虽然疑惑,但还是情不自禁跟着大伙跑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的是血凤门的人来了就惨了,他们都是又凶残又卑鄙的人。荆棘树枝不断地拉扯着她的长袍,脸上不时被细小的茅草打到,但是入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爬摸滚打手脚并用着。   人人自顾不暇,即使是有人摔倒也没人去扶了。跑着跑着,入画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个人跟着自己了,她有些茫然,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周围是又浓又密的杂草,前面的道路也混杂不清,入画暗暗叫苦起来。   那个人也随着她停了下来,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得很普通,是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找到的那种,刚才就一直没被入画留意到。   脸上有点火辣辣的,入画顺手摸了一下,满是污垢的手上一道血痕。肯定是被茅草割到的,她皱了皱眉,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那个人:“这位大哥,我们现在该往那边走呀?”   那人看了她一眼:“往前走吧。”说完拨开密草往前走去。入画有点惴惴不安,但是如今已别无选择,她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次入画走得没那么辛苦了,那个人一声不吭,手拿一根棍子,把前面的枝枝草草尽数劈开,硬是弄出一条好走的路来。她毫不费劲的跟着,尽管有些诧异,不过比自己开路要好多了。   这个人该不会看出自己是个女子吧?他看似普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不平凡,希望他不是个坏人才好!入画一边想着,一边跟着那个人往上爬。古代的衣服又长又碍事,她一不留神踩到前摆,身体往前扑,入画慌忙用手抓住草,未曾想到那草一松,她掉了下去。   “啊!”字刚喊出口,那个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入画拉住了,她根本没去多想这个男人在前面怎么会那么快折回来拉自己,只是一个劲地擦着冷汗,庆幸自己没掉下去。   那男的把木棍往入画面前一伸,简单的说了一句:“抓稳。”   她愣了一下马上又醒悟过来,于是用手紧紧抓牢棍子。那男的一手用棍子拉着她,一只手开路。犹如手上握了一柄大刀,那些荆棘枝杈在他手下纷纷断折,让入画通过的时候毫无障碍。   他果然是个强人!入画心中暗暗叹道。要是个好人自己跟着他上路再好不过,他要是个坏人,自己在他身边就是想跑都跑不了。这山高林深的,自己又不知道方向,只有依靠他才能走出去。谁能预料到前面还会不会有更危险的东西呢,况且天都快黑了。她打定主意,紧紧地跟着他。   在密林中天黑得似乎更快,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了。而此刻入画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要不是爬某些陡坡的时候那男的几乎是提着她走,她根本就走不了那么远。   “这位大哥,我实在走不动了!”她说完这句话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那男人见她这样,连忙扶起她,“我们就在前面过夜。”于是半拉半扯把她带到前面的一处开阔地。   把入画扶好坐下, 他又摸黑不知道在周围忙乎些什么。   虽然如今是夏季,但是山上风寒,一坐下来后,身上汗湿的衣服被风吹着,她觉得冷嗖嗖的。远处传来野兽的吼声,她吓得头皮发麻,又冷又怕忍不住抖起来。这时,那男的抱了一堆东西过来,架好后点着了火折子。   随着一星火苗升起,入画害怕的心瞬间平稳下来,有火就好多了,最起码野兽不敢随便过来攻击。   “拿好这个别乱跑,我马上回来。”那男人声音低沉,递了一把匕首给她。   入画诧异的望着他,把匕首接了过来。他又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入画向火堆靠近了些,握着匕首警惕的看着周围,有些害怕那男的离开不回来。   过了似乎好长一段时间(她个人认为),那男的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只洗剖干净的山鸡,把一个装满水的水囊递给她,说“喝点水吧。”   入画又高兴又感激,拧开盖甜甜地喝了一大口。那男人很快把山鸡架好了,香味很快散发开来。这时她才觉得饥肠辘辘,盯着山鸡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那男的耐心地烤着山鸡,黄亮的火光照着他那平凡的容貌,入画觉得很安心,仿佛那是人间最好看的容颜。   山鸡烤好了,他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她。入画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马上咬了一口,又香又软,虽然没有味,但是她觉得这是自己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又咬了一口,她忽然想起自己跟西子翼在浅雾山烧烤的时候,那时自己多快乐啊,西子翼对自己关怀备至,没想到几个月后自己落到这般田地。他现在一定拥着佳人欣赏美丽的月色,早就忘了有自己的存在了吧!想到这里入画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不一会儿就泪水汹涌难以控制。那男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等她抹完了眼泪,又递过另一只鸡腿给她。   哭完了也吃完了,入画疲倦地躺在干树叶,望着那男人的身影,疲倦的进入梦乡。   遇见故人   入画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繁枝复叶的缝隙照到她脸上时,她张开了眼。刚刚熄掉的火堆还冒着阵阵轻烟,一阵甜香钻进了鼻孔,入画一骨碌坐起来揉揉眼,惊喜地发现碳堆里竟然有几个焦黄的山薯。   那男人伸手拿了一个递给她,入画接了过来,太烫了,她只好在两只手间换来换去,最后扔在衣服上。手还烫得厉害,她连忙用嘴吹着,一副狼狈的样子。   那男人脸上虽然无什么表情,但是眼睛却闪着笑意。山薯那么烫,他却丝毫不在乎,用手拿起一个掰开吃起来。   入画有点窘,最后用手探了探,觉得没那么热了,才拿起来,细心的剥去焦皮吃起来。山薯香甜可口,烤得也恰到好处,她不由得对那男人敬佩万分,觉得跟他在一起,无论环境怎么恶劣都不至于会饿死。   吃饱喝足,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对那人说:“大哥,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是不是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那人沉吟了一下说:“我们之前的目的地是陈州,但是因为昨日走的时候偏离了路线,所以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走到其他城镇再绕路去那里才行。”   又要绕路啊,入画有点着急,这样搞法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荒城了。不管怎么样,先要走出这座大山才行。那男人在前面开路,自己在后面走的顺畅,可看起来自己比他狼狈多了。身上的衣服破烂不说,自已也一定变成大花脸,说自己是乞丐也会有人信了。趁那男人去探路,她拿出梳子仔细地梳了个头,总不能连头上也一塌糊涂吧。   那男人探好了路回来了,带着入画走入了一条羊肠小道。据他说,他们现在的方位比较偏,只要顺着小道走就能走出这座山。经过昨日,入画相信他对自己没恶意,便放心大胆的跟着他往前走了。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让入画觉得奇怪的是他总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饿了或渴了,他从没有冒犯自己的举动,甚至会带点敬意,不像是结伴而行的陌生人,倒像是照顾自己的家仆。   当入画问他名字的时候,他沉默了了一会儿才说:“我姓水。”入画则大方的说:“水大哥,你叫我尚非吧!”   出乎入画意料的是,他们又在山上过了一夜,直到第三天的午后才走出这座山。   看着玉带般的河流蜿蜒着伸出谷外,入画兴奋万分。更令人高兴的是,她看到了河边驻扎着几顶帐篷,不远处是几辆马车,那些卸了套的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那就表示这里已经有人迹了,出谷找到城镇,接下来的行程就没那么辛苦。几乎是奔跑过去,她急欲找人询问这是什么地方。而那男人紧紧跟在入画身后。   帐篷外的人有些警惕地看着两个衣服破烂的人,有个人还嘀咕着,搞不好是两穷强盗就麻烦了!   入画跑到一个人面前,那人握紧了手上的竹竿盯着她。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她忙不迭地问道:“请问这位大哥,此处是什么地方,离城镇有多远?我们迷路了。”   原来是迷路的,看这两人也不像是坏人,那人松了一口气说:“这是微香谷,再走四五里就是城镇了。”   这时又有个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看见入画两人愣了一下。入画看到他也愣了,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这时又有个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看见入画两人愣了一下,入画看到他也愣了。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那人见入画直盯着他,也张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对方,企图在那满是污垢的脸上发现一些什么。   半分钟过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惊喜的指着对方叫道“罗奇!”“尚贤弟!”   “哎呀,尚贤弟果真是你!自从京城一别,我是时刻盼望着能与你再聚聚的。”罗奇拉着她手臂,神色间欢喜异常。而入画在逃难期咋然间见到旧识自然也是高兴万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跟他握手的冲动。扭过头,看见用戒备眼神望着罗奇的同伴忙说:“水大哥,这位是我的朋友。”那姓水的“嗯”了一下,点点头。   寒暄过后,她尴尬地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跟罗奇解释说是因为躲避遭遇到的强盗而弄成的。   罗奇同情地说:“还好你们逃得快,不然财物尽失不说,还会有性命之忧呢!”随之热情地安排他们进帐篷清洁更衣,还立马安排随队的厨子准备盛宴,欢迎客人。   木桶里的热水烟雾袅袅,罗奇说在山上风餐露宿的呆了那么久,要用热水好好洗洗身子,因此吩咐下人准备了一大桶热水给他们。   确定了帐篷的保密性后,入画几乎是三两下就剥光了身上的衣服。几天没洗澡,她早就浑身难受,所以当看见清澈的小河时,要不是顾虑着身旁有人,她早就跳下去洗个痛快了。   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她放心大胆地洗起来,连头到脚洗了个痛快。一边洗一边想着,在这个僻静的山谷竟然能见到熟人,代表着运气不错,自己的厄运应该过去了吧!希望以后的行程顺顺利利,能早日见到绍辰就再好不过了。   身体的肌肤被热水的熨贴得舒舒服服,入画觉得惬意无比。要不是外面的香味不断的刺激着嗅觉,她真想在水里面多泡一会。肚子又咕噜了一下,她赶紧站起来,更衣擦头。虽然说水大哥没有让她的胃受苦,但是老吃没有咸味的食物,舌头都变苦了。把半干的头发绾好,入画赶紧走了出去。   水大哥早就洗好了,穿着一身暗绿的长袍在外边等着她。虽然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喜怒不惊的样子,但入画还是感觉到他的轻松,于是对他莞尔一笑,而水大哥还是酷酷地点点头。   罗奇把他们领到了另一个比较大的帐篷,里面已经摆好了酒席,大家分宾客位置坐好。   “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见到尚贤弟,不如大家先干一杯庆贺庆贺!”罗奇首先举起一杯酒说道。   入画高兴的拿起酒杯扬了扬喝了一口,大家都跟着喝起来。她放下酒杯笑着说:“本来我一直想着,自己运气太不济,投亲靠友路又被截断,改行路线又遇到强盗;如今我却又想,自己遇到强盗时因逃得及时没有损失分毫,而且在此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遇到罗大哥你,因此上天还是对尚某人很眷顾的!”大家都因为她的言语逗得笑起来。   一位老者捻须笑着说道:“时常听到我家少爷提起尚公子,老朽还想是怎么样的人能少爷念念不忘,今日一见,尚公子果真是个聪颖灵敏、风采卓然的人物。”   “呵呵,这是我罗府的余管家。自从我接替父亲从商以来,他都伴我左右,为我出谋划策,排解难题,是我的一大靠山呢!”罗奇笑着说。   入画听了连忙向余管家作了一礼道:“余大叔过奖了,尚某只是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哪里称得上风采卓然的人物。倒是余大叔尽心辅主,值得我们后辈敬佩。”余管家笑着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尚贤弟真是谦虚!来,吃一口刚刚从河边抓到的新鲜鱼吧。”罗奇做了个请的手势。入画和水大哥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席间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原来罗奇等人运送完货物后,在此地扎营准备休息两天再回程。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了入画两人。   当罗奇问她出行的理由,入画则说:“母亲逝世,添城已无亲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变卖薄产到荒城投靠亲戚。”说完又想起四夫人,不由眼眶一热,忙低下头。   罗奇怜悯地看着她说:“尚贤弟无须太过伤心,亲人已逝还请多加保重才是。只不过荒城地处偏远又是苦寒荒凉之地,尚贤弟这般娇弱的身躯,唯恐住不惯。”   入画轻轻一笑道:“我在任何地方都能习惯的,罗大哥不必多虑。”   “但是贤弟孤身上路,此路途遥远,怕是一路上少不了再次遇到强盗小偷之类的。况且如今是夏季,夏季雨量繁多,耽误行程,恐怕一个月都到不了荒城。”   那可如何是好?入画低头不语,心中暗暗焦急。   罗奇见她愁眉不展,忙道:“为兄有一条计策,贤弟看看是否可行。我们准备到秋季天高气爽的时节送一批货物到荒城,如果贤弟不急着去那里,不如先随为兄回蓉城,等过几个月再一起去荒城如何?蓉城只行四五天就到了。”   没想到我们在山上行走的路线偏离了那么多!入画看着他那真诚的样子,暗暗考虑着,殷鸿国夏季的经常有大暴雨,还真不是走远路的好时候。况且自己也不急着去荒城,不如跟他们先回蓉城住一段时间再一起去荒城。到时候他们那边有熟人,可以帮忙找绍辰,总好过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找好。最最主要的是安全第一,谁知道孤身上路会不会碰到可怕的事呢?她现在想起那些死尸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于是她说道:“此法甚好,只是怕给罗大哥添麻烦。”   罗奇大喜道:“一点也不麻烦,你既然叫我罗大哥,定会把你照顾好。”   入画高兴地点点头,把目光转到了水大哥的身上。水大哥喝了一口酒说:“我到陈州,不能再与你同行。”   她有点失望,心想,如果他也一起去就好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已经好多天了,你说他们到了哪?”碧溪边上的六角小亭子里,一位年青的公子望着月光粼粼的溪水,轻轻说着,似在问人又似在喃喃自语。他紧紧蹙着的剑眉下,本该灿如辰星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黯。   身后遥遥望着他的身影瞬间闪到了他身边,低声安慰道:“公子放心吧,有暗流在,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年青公子的剑眉稍稍舒展了些,但心事仍然不减,“千鸣,你我与她相识甚久,但竟然都不知道她跟鱼儿一样,能在水里游走。原本以为自己对她了解至深,如今才发现自己对她其实是知之甚少!”   “公子说得是,她比我们想象中要坚强多了。”千鸣说到。   “本以为她是为了气我才走的,没想到她的出走,爹的反应最大!画儿,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他又陷入沉思,月色柔柔的照在他身上,孤寂的背影似乎在承受着某种痛楚。   千鸣有点发愁的望着他。公子成亲的时候就嘱咐过自己要好好保护她,他说入画这丫头一定会因为生他的气而离开西府。离开就离开吧,没想到她是以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离开的,瞒过了所有人,是自己太大意了。等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却发现有另外一拨人也在紧追着她。没想到她毫不惊奇,似乎早就知道了会这样。大家正打得热闹时,她却跳入水中在众人眼里消失了。自己只差一步之遥便可以拉住她,看她没入水中的发丝,当时自己心里那个悔呀!   当自己向公子说了这丫头没入水中没踪影后,二公子差点就急疯了,马上赶到出事的地方,也不管哪些人在现场,立刻跳下水中寻她。跟着二公子那么些年,什么生死关头都看得多了,从没看他那么失态过!好不容易他从水里出来,却见他脸色跟纸一样白。自己由小到大跟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他对那丫头的感情。正当自己以为他要承受不住时,他却眼睛发着异常的光亮,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马上分散人群在周围的村庄城镇寻找她的踪迹!”   尽管认为有些不太可能,但自己还是坚决的领了这个任务。就在老爷的人还在打捞着她的尸体时,暗渊阁的人已经在当晚找到了她。于是公子马上派了手下最得力的暗流去沿途保护着她,她一定不知道有这回事吧!   经过此事公子好像变了个人,除了办正事时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其余的时间都失魂落魄的。尽管他不说,但是自己却知道他很自责。画丫头呀画丫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能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渊阁阁主如此对你呢!   “都怨我,要是早知道爹爹对她有阴谋,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想清楚,她早就跟我提过被人跟踪,我是太自信了,以为自己能好好保护她!”西子翼后悔不已,但是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恨不得立刻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她一番。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再见到她时已是一年多以后了。   “老爷这么做与她的身世有关,属下已经差人去查了。”千鸣连忙说到。   提到她的身世,西子翼皱了皱眉,一丝怜惜油然而生:“她是个苦命的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身边的亲人都去了,只有她不知所措的活着,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说完了无意识的摸向胸口里的荷包,那是入画送的。他探手入怀,把荷包紧紧地拽在手里。想着她的温柔,想着她的俏笑,心里刀割般的痛。   这时,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千鸣看过去,见是她便有点诧异的让在一边。西子翼似乎知道是谁,坐着一动不动。   “姑爷原来你在这,让奴婢好找!”嫣儿娇笑着说。   “寻我何事?”他面无表情地说。   嫣儿见他说话间神色不对,连忙收起笑容,说道:“奴婢奉小姐之命,特请姑爷到邀凤居一聚,小姐有事相商。”   “哦,有何要事?”西子翼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嫣儿知他轻易不肯到小姐的房中,咬着唇想了想,道:“到底是何事奴婢也不清楚,小姐只说还是那些事。请姑爷稍移尊驾到邀凤居一趟吧。”   西子翼闻言说道:“既然还是那些事,再说何用,你让她自己看着办吧!”每次遇到难以查探的地方,孔青玉总想透过西子翼打听些什么,可惜她一次也没得逞过。   这时千鸣说话了:“公子他还要赏月,嫣儿姑娘请回吧。”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千鸣,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对西子翼说:“小姐说了,如果姑爷想知道那日小姐与入画姑娘说话的内容,她可以告诉你。”   西子翼眼睛闪过一丝涟漪,但是很快消失了,他淡淡说道:“是么,问了几次你们皆不愿意说,为何今天又肯说了?!”   “姑爷错怪小姐了,与府里的丫环逃走这等丑事扯上关系,恐怕对姑爷这房人影响不好,因此小姐只能三缄其口,以保沁碧园的安宁。如今事态平息了些,小姐自然会把那天说话的内容毫不保留地说与姑爷听了。”嫣儿巧嘴说道。   西子翼心中暗暗冷笑,怕是又一个阴谋吧!她会那么好心把那日与画儿说的话毫不保留的说出来,恐怕捏造事实还差不多。不过既然与画儿有关,前面即使是火海我也跳了。于是他站起身,往邀凤居走去。千鸣紧紧跟在后面。   邀凤居是西子翼成亲后的新居,在沁碧园一处草树繁多的地方,这是因为孔小姐嫁前说过喜清静而选的一处楼房,院落独立僻静,是个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   西子翼走得很快,嫣儿一路小跑的跟着他,不一会儿就到了邀凤居。   “小姐在内房等你!”嫣儿打起粉色的门帘。   西子翼看了她一眼,心想,且看你们玩什么花样!他把长袍一撩,踏了进去。后面的千鸣欲跟上前,被嫣儿拦住了,她冷冷的说:“里面是少夫人的房,你进去恐有不妥吧。”千鸣一愣,忙看向西子翼,“你在外边等着吧。”说完后二公子向里屋走去,千鸣只好退了下去。   孔青玉喜欢用层层叠叠的粉纱作门帘,当西子翼又挑开一层纱帘,他眉头皱了起来。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她的那些婢女呢?尽管满腹狐疑,他还是小心的走了进去。   里面这间就是孔青玉的卧房,西子翼手一放,重重叠叠的纱帘瞬间又合上了,在他身后晃动着,孔青玉并不在里面,西二公子暗暗戒备着,不说话,眼睛看着对面的一层天青色的纱帘,里面隐隐有人影晃动。   牡丹镂花铜炉里面袅袅升起一股熏香,几只红色的大蜡烛把粉红色调的房间照得温馨祥和,红木雕花的桌子上摆着一柄玉如意散发着幽光,那是西子瑶派人送的贺礼,价值连城。桌子上摆着一些酒菜,旁边是一架古琴。   她到底想干什么?西子翼正纳闷间,天青色的纱帘动了一下,他连忙看过去,却见孔青玉撩开纱帘,袅袅娜挪地走了出来。原来里面是一个浴池,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只见孔青玉头发半湿,松松挽了个发髻垂在脑后,戴了一支五彩宝石制成的簪子,闪闪发亮。衬得精心描画过的玉颜更加娇美。她的身上穿了一件透明的薄纱裙,里面唯一一件肚兜的鸳鸯戏水图都看得清清楚楚。孔青玉酥胸半露、玉腿微现,水汪汪的眼眸深情地望着西子翼缓步走来。   这等娇颜美色,谁能不动心?!然而西子翼看了她一眼后便把眼睛转到别处。孔青玉脸上带着一抹勾人心魄的笑容停在他面前,温柔的说:“西二哥哥来了。”   “你找我何事?说吧。”西子翼面无表情地说。   “玉儿请你来并无甚大事,只是想邀请你陪我喝两杯。”说完她伸出涂了蔻丹的玉手去拉他的手。   西子翼避开了,冷冷地说:“既然没什么事,西某告辞。”转身欲走。   “西二哥哥!”孔青玉大声地喊了一句,他停了下来。“我这样子……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么?你果真那么狠心对我!”她眼睛含泪,颤声说到。   西子翼握了一下拳又放开了,说道:“西某无意冒犯,我只希望孔小姐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时间到了你就出府。”   “用不着你提醒!”她生气地说,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水,她转到西子翼面前抬起头望着他说:“西二哥哥,难道我长得不美吗?玉儿自知这容颜这身段,世上没几个人可以与自己相比。只有我才能与你相配,为何西二哥哥你总是不肯看清楚点,老是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而黯然神伤呢!”   她竟然又敢提画儿,西子翼心中的无名之火很快的上升了,他咬了咬牙。   “西二哥哥,只要你愿意,玉儿会伺候你一辈子。什么血凤门,什么孔护卫,我统统不理了,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么?”她软语相求,把柔软的身子贴在他身侧。   “够了!”西子翼一下把她推开,“跟着我?难道你不知道你们门主对待叛徒的手段,孔护卫糊涂了吧!这等花言巧语对于西某来说并无任何作用,你还是少用为好。”   孔青玉踉跄了几步,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你为何不相信我,只要你能接受我,我……就算是只有三个月的命我也认了。玉儿是真的真的喜欢你的……”她掩面痛哭。   西子翼也不是铁打的心,她说得情深意切,心中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假的。无奈自己的心中已被人填得满满,分别后的苦思令人痛苦不堪,如何能容得下害自己与心爱的人分开的人存在呢!他叹了一声,对孔青玉说:“你的好意恕子翼不能接受,还是把心意留给能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吧。我的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到我身上。夜已深,你先休息吧。”说完不等她挽留转身便走。   孔青玉看着晃动的纱帘,猛地跌坐下来伏地痛哭。身上的薄纱松了开来,露出浑圆而苍白的香肩,随着她的抽噎声抖动着。   门外的嫣儿看西子翼脸色不悦地走出来,愣了一下,连忙走进去。看到伤心不已的孔青玉吃了一惊,忙跑过去扶她。   孔青玉狠狠地把嫣儿甩开了,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入画!哼,我会让你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 花掉妆容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嫣儿看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蓉城罗家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灿烂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屋内,入画早早就醒来了。推开窗,窗外的一棵大槐树散发出一阵薰甜的香味,她带丝微笑,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来到蓉城已有好多天了,入画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罗奇是家中长子,今年刚满十八岁,后面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妹。他原本打算参加科举考试求取功名的,但是自从被百子宴刺客事件吓到以后,打消了这个念头,与本是商人的父亲学起了做生意,而且做得有声有色。后来他父亲见他年纪虽轻,头脑却圆滑机灵,便派了个经验丰富的管家跟着他,把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了。   刚开始罗奇安排入画住在自己房间隔壁的,被拒绝了,她坚持要住在庭院边上的一间小屋子里。于是罗奇便派人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送来了上好的床褥桌椅让她住下了。   窗户边上看到罗奇的身影,入画大声地喊了一下:“罗大哥,我准备好了,马上出去。”说完兴高采烈的关好窗户走出门去。   “非弟,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还在犹豫该不该让你多睡一会儿呢!”罗奇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高兴的说。   “我早就醒了,今天跟你去商铺,怎么能贪睡呢!”入画笑着说。   “既然是这样,我们用过早膳就去。”   “好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向饭厅走去。   罗家厨子备好的早餐有精致的早点、清淡的米粥,非常适合入画的口味。因为今天心情很好,她忍不住多喝了一碗米粥。   “非弟那么喜欢吃百合梗米粥,明天我让厨子还煮这个吧。”罗奇似乎很高兴她的好胃口。   听到他的话,正在喝粥的入画呛了一下,米汤冲入气管,害她咳个不停。“非弟小心”罗奇连忙放下筷子,用手在她后背拍起来。   “咳咳……我……不用,”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忍不住想,罗奇这小子真不错,把自己当作是兄弟来看待,上天对待某人还是不薄的。好不容易才控制下来,她喘着气说:“在落难的时候能得到罗大哥如此对待,尚非何来之福!有这份心意,我就是喝白开水都很满足的。”   “非弟何出此言!自从在京城见到你,我就觉得与你一见如故,言谈之后更是令我倾心。我一直很懊恼与你缘分太浅,如今可好了,上天对我不薄,总算又见到了你!”罗奇真诚的说。   入画差点笑出来,这小子把我的话都说了。   罗奇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又接着说道:“非弟如今双亲皆亡,又无家眷,想去投靠的亲友如果是良善可靠之辈,还好些。如若是个势利刻薄的,你将来的日子未必好过。我早就跟你提过,只要你愿意,可以把罗府当成你第二个家,罗府上下都很喜欢你,都会对你好的。”   入画心里暖洋洋的,对于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本来她离开西府后,因为没有地方落脚才决定到荒城去找绍辰的,而如今眼前有了个很好的落脚之地。能在这里住下是再好不过。但是目前罗奇还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而且荒城那趟也是非去不可,所以她还不能一口答应他的提议,于是又跟之前那样回道:“罗大哥的提议很好,尚非求之不得,但是母亲临终之前曾嘱我去荒城找亲戚,我必须遵循她的意愿去一趟。假若没有找到或者亲戚势利,我再随罗大哥回道这里也未尝不可!”   罗奇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但是这番话也能令他满意,便说:“那也行,反正我会陪你一起找的。” 入画笑着点点头。   饭后,他们乘坐一辆轻便的马车去商铺。一路上,两人谈天说地,海侃胡聊,不亦悦乎!   入画因为心态放松,心情愉快,所以说话也随心所欲起来。罗奇被她奇特的思维和脱俗的言语吸引住了,不时地哈哈大笑着。随车的人都惊异的对视着,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开心来着!   快乐的时刻总是很快过,才觉得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店铺了。罗奇先跳下车,然后回过头去扶入画,她摆摆手,利落的跳了下来。   罗家的店铺很大,“罗记”二字写的龙飞凤舞,据说是罗奇老爹写的。少东家来了,马上有人从里面迎出来。   “尚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好生招呼。”罗奇嘱咐店里的掌柜。   那掌柜恭恭敬敬的说:“是,尚公子请!”   入画点点头说:“有劳了。”   进入罗记店铺,她的眼球就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罗奇开的是瓷器店,里面清一色的青花瓷形态各异,花色不同,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货架上。这店里客人不少,每位客人都有一名伙计跟着,解说着客人提出的疑问。   入画拿了一个外形优美的花瓶看起来,这瓷器釉质透明如水,胎体质薄轻巧。圆润洁白的瓷体上用蓝色颜料画了一丛怒放的牡丹,看起来清新明快,又沉稳典雅。这在现代可是珍贵的古董啊!   这边的花盘还没看够,她又被旁边架子上摆着的一排碗碟给吸引住了。入画连忙走过去,忙不迭的拿起一套绘着鱼儿的碟子欣赏着,这一套共有六个,每个碟子上都绘着不一样的花纹,皆是双鱼戏水。那鱼儿画的栩栩如生,有跃然而出的感觉。“实在是太美了!”入画爱不释手的看着,嘴里啧啧赞叹着,脸上带着满足愉快的笑容。   罗奇紧紧地跟着她,并没有多看一眼属于自己的财富,他倒是被入画那入迷的表情给吸引住了。大概,不是,确定自己从商那么久以来,从没看过一个对这些瓷器那么感兴趣的人,非弟还真是与众不同呢!罗奇一手抱胸一手用两指托腮,颇有兴趣的看着她。   “呀,这里还有十二生肖的碗呢!”入画高兴得冲过去,拿起那些碗看着逗乐有趣的十二生肖动物。“你知道吗,你的这些东西在现代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啊!”她兴致勃勃地跟身后的罗奇说道。   罗奇一愣,然后又笑起来,这个非弟,果然是个可爱难得的人,这会子高兴得话也说不清楚了。   “非弟,那边还有茶壶茶杯,你选一套喜欢的带回家去用吧。”他笑着对不肯放下手中瓷器的入画说。   “哦,真的,那太好了。”她高兴得看着罗奇嘴边的梨窝,忙小心的放下手中沉重的瓷枕头,随着罗奇走到另一个架子上。   然而,杯子的种类及花色实在太多了,害得她挑花了眼。选了花卉的又想要动物的,拿了动物的又想要山水画的……挑来选去还是下不了决心,罗奇看着她咬指皱眉的样子,提议要她这几套都带回去,入画不好意思的拒绝了,最后她终于挑了一套绘有岁寒三图案的茶具。罗奇也松了一口气,马上吩咐伙计包好放上马车。   结果入画在罗记呆了一整天,以无比欢欣的心态沉浸在这些杰出的艺术品里。在回家的路上,罗奇得意的告诉她,他们这里出的青花瓷是整个殷鸿国里最好的,别处烧的瓷没有这里的那么漂亮,这要归功于蓉城里特有的瓷土制成的,这些瓷土里面含有一种物质使得烧出来的瓷器特别透亮精美。入画猜想可能是含有石英之类的矿物质吧。   看入画对这些瓷器那么着迷,罗奇说要带她去城外的窑场看看,入画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不过天色已晚,这要第二天才能去了。   回到罗家,罗老爷等人都在大堂等着他们呢。   罗老爷人长得胖胖的,看起来慈眉善目,罗奇眼睛象他,圆溜溜但是很有神。罗老爷只娶了两房夫人,大夫人生了罗奇,小夫人生了另外的一男一女。   “你们这次去铺里看的怎么样了?”他坐在当中的椅子上问着他们。   “回爹爹,铺子内客人见多,王掌柜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我们的客人去铺内看的很高兴呢!”罗奇微笑着说。   “哦,是么,尚贤侄觉得我们铺里可好?”罗老爷开心地问到。   “回罗老爷,小侄觉得罗记里的瓷器花色繁多,形态各异,自然能吸引众多客人。然而店铺打理有方,伙计勤劳,这才是罗记瓷店最难能可贵之处。”入画不慌不忙地回道。   “哈哈哈,尚贤侄果然眼光独到,语出惊人。一眼就看出罗记与别家的不同之处。不错、不错!”罗老爷捻着须笑赞道。两位夫人也笑着咬耳朵。   “是啊爹爹,对于非弟,儿子并无虚话。”罗奇一高兴又露出一对梨窝。   入画不好意思地说:“哪里,罗老爷过奖了,小侄如何敢在你面前妄自菲薄,收留之恩我还未报呢。”   “贤侄不用谦虚,你确实有比奇儿胜出之处。奇儿良朋不多,还请多些提点才是。在罗家你就安心住下吧,需要什么尽管提便是。”罗老爷说道。   入画心中非常感激,她想了想说:“多谢罗老爷,提点不敢当,小侄只想求你件事。”   “但说无妨!”   她看了眼在旁疑惑的望着自己的罗奇一眼,说:“小侄想跟着罗大哥学做生意,让我进入罗记干点活可好?我不怕脏累的。”   罗老爷眯秘眼笑了,“有何不可。”   入画与同样高兴的罗奇对视了一眼,笑了。   从今往后,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她满怀希望地想。   自力更生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身穿浅灰宽松便服的西玉山正态度优雅地端起茶喝着,眼神时而冷冷的瞥一下前面半跪着的随从。   放下茶杯,他从唇边挤出一个字:“讲!”   “回禀老爷,属下等还是查不到她的下落,因为总是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那随从显然头也不敢抬,显然是惧怕他的主人。   这一次还是等来同样的消息,西玉山脸色阴沉无比,沉默半晌。下面的随从一动不敢动,连他旁边的文管家也是大气不敢出。   “哐当”,西玉山终于忍不住,把手中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飞溅而起,一两片打在随从身上,那随从吓得把身子伏得更低些。   “一群废物!”西老爷的脸气得通红,“那个丫头孤身一人,岂能在茫茫人海中消失?连个人也找不着要你们何用!不论如何,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给我找,找不到休得回来见我!”   “是!”那随从赶忙站起来,低着身子出去了。   西玉山怒气仍未消,红着脸兀自喘着粗气。丫环们赶紧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了,又换了一杯新茶送上去。   文管家看他平复了些,便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息怒,这丫头如果真的没死的话我们的人定能寻得到她。怕就怕那边的人已经发现,派人把她接回去了。”   西玉山疑惑道:“她在我们府里名不见经传的生活十多年,况且我们查探她的身世都是暗自进行,并无惊动任何人,那边应该没那么快会知道吧!”   “老爷说的很是,她身上的东西是烈风国古老贵族之物,即使是烈风本国人也大都不认得,我们查探了那么久也是最近才知晓的,属下想,府内人透露消息的可能性不大。至于是何人在此时保护着她,属下觉得,外面的力量可能性较小。”文管家圆滑的说。   “哦!”西玉山重新拿起茶杯,用盖子轻轻拨着上面的茶叶,并不喝,他当然知道文管家暗指谁了。那丫头聪明伶俐,自己的子女都与她有些交情,瑶儿已经入宫,自然不会与她有关,剩下的只有清儿与翼儿了,会是谁呢?两个儿子能耐都不容小觑,清儿看似恭谨仁和,但是却暗藏心机;翼儿更甚,当初放他出江湖便是不该,如今他人在西府心却在外了!   暗暗叹了口气,西玉山有些疲惫的说:“无论如何,人需得早日找到才是,你叮嘱他们好生寻找,千万不要大意了!”   “是”,文管家毕恭毕敬的说道。   早上的蓉城,刚刚开门的罗记瓷器店迎进了第一缕淡黄的晨光。一位打着哈欠的伙计正拿着扫把清扫店外的路面,唰唰的扫地声在静谧的大街上分外刺耳。   街道尽头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那伙计精神一振扭头看去,少东家乘坐的马车出现了。   “大伙好好干,少东家跟尚公子来了!”伙计大声的朝堂内喊着   “晓得了!”里面忙活的其他伙计应到。   马车到了店门口停下了,扫地的伙计连忙迎了上去。“少东家你们这么早来了。”刚刚下马车的罗奇应了一声,转身扶了一下跳下马车的入画。   入画理了理衣裳,跟罗奇走入店中,里面的伙计都恭恭敬敬的向他们行礼。   伙计们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面的货物也重新摆的整整齐齐,罗少东家满意的点点头,说:“辛苦大家了。”大伙忙说:“不辛苦!”入画则在旁边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开始入画以从低学起为由,提出进店里做伙计的,罗奇坚决不肯,说她头脑灵活要是做伙计定是大材小用,入画无奈之下只好与店里管事的任掌柜一起,管理店铺上下大小的事来。   以前的罗奇在外面跑得多,店里的事都是让任掌柜来管,这店够大,任掌柜经常忙不过来,如今入画来了,以她的实力跟“过往”的经验,帮了任掌柜很大的忙。   自从入画进入罗记瓷器店帮忙后,罗奇变得更勤劳起来,也随入画每天早早来到店里,检查一切无误后就开门做生意。少东家尚且如此更别提伙计了,以前偶尔有一两个偷懒的,现在也没人敢了。店里的一切比起以前还井井有条,生意自然更好了。   “这都是尚贤侄的功劳,奇儿有他的陪伴我自然是更放心了。”这是罗老爷说的话。   对于入画来说,这类的赞誉之辞并不是她想追求的。如今的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现在的她不是别人的奴仆,用不着伺候人,她每天的心思就是学会古代人们做生意的方法,吸取一些有用的知识,因为她知道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终有一天她会离开罗记自立门户。   每天忙碌的生活让她心里很充实,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忘掉心底一些难以磨灭的回忆与痛苦。她如今一心想要把西府里的人和事忘掉,当然除了四夫人。   要问还有什么令她隐约不安的就是西玉山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还出现,另一个就是自己的女儿身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   罗府的两位夫人不止一次说过她长得像女儿家,有次还指着她刻意修饰过的身体说“连身段都像,那么弱不经风的。”二夫人还发现她耳朵上有耳洞呢。唬得她连忙解释,因为小时候经常生病,自小被家里人当作女孩子来养,所以才会穿耳洞。后来病的多了,影响了成长,因此身段比较瘦弱。在那个时候的确有男童因多灾多病被当作女孩来养的,尽管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入画有想过恢复女儿身,后来转念一想,要是变回女人肯定不会像如今那么自由,大门不能随便迈出不说了,更不能到罗记店铺去帮忙。而且罗奇要发现了自己是女孩家,还怎么跟自己相处下去,他自幼便与姨家的表妹订了亲,岂能随便与别的女子来往。他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不能因为古代封建观念,就这样跟他断了友情。所以为了自己为了罗奇,入画决定继续把女儿家身份隐瞒下去。   “大财,把那套山水画茶具与那花瓶放在一起,那是一整套的。”入画用刻意压粗的嗓音说。   伙计应了一声连忙去做。对于这位尚公子,众伙计挺佩服的,刚开始看他文文弱弱像个娘们,有些看不起他,但是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他脑子不仅好使,而且处事也让人信服。   那天店里的一位客人买走了一对花瓶,两天后那客人回到店里找麻烦,说店里给了个烂花瓶给他,并把裂了条缝的花瓶带过来了。店里的伙计看后确定为罗记出售的,但是却认为那是客人自己打烂的,因为罗记的瓷器在出店门的时候伙计检查过没事才包装好让客人拿货的,然而客人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打烂,买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于是两方争持不下,直闹到双方都要找官府来评理。   入画跟另一位伙计在外面收完货钱后刚好回来,适时地阻止了这场争吵。根据伙计跟客人的描叙,她猜想应该是店里的伙计没有把花瓶包装好,客人在路上的时候,于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小心碰破的。罗记声誉好,因此一直以来,店里的货物是由伙计检查完整才包装的,客人都不会认真检查,因此这次出了这些事,两边都觉得吃了闷气,都不承认是自己的错。   入画迅速分析完后,与任掌柜商量了一下,此事双方都有错,为了不损坏店里的声誉,决定这个花瓶的损失与客人一人一半。然而店里退一步,必须也要客人心悦诚服的退一步,于是她便施展了隐藏在深处过人的才识跟那鲁莽的客人辩论了一番,那客人是个大老粗,头脑也没她转得快,在入画费了一番口舌后,终于心甘情愿的承担了另一半损失。   在换了另一个花瓶,并且付另一半的钱时,那客人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说下次要买瓷器,肯定还会来罗记等等客气的话。最后还说了句:“这位小公子说话比咱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的还有道理呢!”   从那以后,众人对这文弱秀气的尚公子另眼相看,再也不敢小瞧她。   “少东家,我又来迟了,真是罪过!”任掌柜气喘呼呼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罗奇笑着说:“你没迟,是我们早到了,这不店里还没开门呢。”   “唉呀,有你和尚小哥如此尽心尽力为咱罗记,老爷真是有福之人啊。”任掌柜擦着额头的汗水,感叹着说。   “呵呵,任掌柜过奖了。”入画笑着说,接着又大声问道:“伙计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众人响亮的说道。   “那就开门吧,罗记准备做生意了。”罗奇大声地说。   荷香暖心   入画在蓉城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这是她来到这个朝代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时候。她与罗家人相处的很好,罗老爷几乎要把她当作儿子来看待了。   这天入画在屋子里看书,忽然听到庭院的花园里传来小孩子的嬉戏声,她笑了笑,听出是罗奇的弟妹们在玩闹。心已被搅乱,无法静下来看书,于是她推开门走出去。   罗府花园远远不如西府花园那么大那么气派,但是却有另一番江南灵秀的味道。今天阳光不是太烈,还有些柔柔的风吹拂,她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一天休息。   一阵清香的荷香飘来,她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荷花池边。步上古香古色的桥廊,荷花开的迷人,她忍不住侧身在栏杆上坐着,看着清澈的水,忽然想起沁碧园里的碧溪,因为溪边碧草繁密,衬得溪水澄绿秀丽,故此有了碧溪一说。   唉,怎么又想起西府的事了,她无奈的摇摇头,探出身去看着荷花池里的锦鲤来分散注意力。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入画望过去,却见罗奇的小妹月儿在对面招着手。“尚哥哥,我们在这边玩,快点过来啊……”   月儿七岁,长得玉雪可爱,她在对面又跳又叫,招呼着她的“尚哥哥”。入画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向对面走去。   罗奇的弟弟也在那里,他们跟府里的小厮玩,看见入画来了,两个人都很高兴。头上扎着两根朝天辫,穿着桃红色小袄的月儿跑过来拉她的手,叫她一起玩踢毽子。   “二哥哥老是欺负我,尚哥哥来帮我赢了他。”月儿撅起小嘴,把手上的鸡毛毽子递给入画。   “是你太无用,我怎么欺负你了。妹妹又耍赖了!”十岁的罗秀不满的说。   “谁说我无用了,是你耍赖,你赖皮。”月儿不甘示弱。   入画忍不住笑了,她说:“秀儿大几岁,让几下给妹妹,我们再来比一次好不好?”   两个人都同意了,“我比她大,我让她五下好了。”罗秀颇有哥哥风范的说。入画揉了揉他圆圆的脑袋说:“不错不错,是位好哥哥。现在谁先来?”   “我先来我先来……”两个人都抢着说,最后罗秀说自己肯让妹妹几下应该自己先踢,月儿只好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   开始了,因为这次是比赛,而且是尚哥哥作裁判,所以他踢得很认真。   “一、 二、 三……”罗秀一边踢一边数着,月儿在旁边也紧张的盯着毽子,脑袋一上一下,跟他一起数着。   “三十五、三十六……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毽子一下踢歪了,罗奇情急之下用手去接,但毽子还是从他手上溜掉了。   “我还能多踢的!”罗秀懊恼的说,月儿在旁高兴得跳起来,“到我了!”   “到你又如何,你最多能踢二十个,还不是我赢。”罗奇不服气的说,月儿朝他吐吐舌头。   入画笑着说:“月儿好好踢,尚哥哥为你加油。”   月儿闻言,连忙仰起稚嫩的小脸疑惑的问:“尚哥哥,甚么是‘加油’啊?”   入画脑海中忽然想起另一张宛若金童般的脸,曾经也问过她何为“加油”,强自把心底的那种刺痛拂去,她苦笑着说:“就是要你好好踢之意。”   月儿高兴的笑了,露出一双跟罗奇一样的可爱梨渦,然后找了个很好的位置把毽子往上一抛踢起来 。罗奇跟一旁的小厮丫环们都为她喊着字数,她却认真地踢着,不出声。   数到十七十八的时候,大家的声音大起来,因为都知道月儿最多能踢二十个,小月儿一心想着尚哥哥在旁边要好好表现,愣是把踢歪了些的毽子又给救了回来。终于“二十、 二十一、二十二……”大家兴奋起来,罗奇本来数到二十的时候停下了,看妹妹竟然冲破二十,愣了愣又被大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又高兴的数起来。   “……二十九、三十!”金色的鸡毛毽子终于在月儿最后一个伸腿踢之下,以一个美丽的抛物线状态掉进了荷花池里。入画赶紧拉住月儿,怕她也掉下去。   “我踢到三十了!”月儿高兴得跳起来,大伙都笑着称赞她,连罗秀也说“妹妹真厉害。”她乐呵呵的,眼睛闪闪发亮的望着正在鼓掌的入画。   入画走上前去捏捏她红通通的小脸蛋,笑着说:“我就晓得月儿一定不止踢二十个的。”   得到“尚哥哥”的赞赏,小丫头高兴极了,扭头去寻找那个带给她荣耀的毽子,却发现它正在水边上一沉一浮,有小厮伸手去拿,却够不着。   “尚哥哥,毽子掉下水了,快快帮我去拿上来。”月儿指着池塘着急的说。她心目中的尚哥哥是个可信的人,因此他去拿就能放心了。   听见这里热闹,正走过来的两位夫人听见月儿的话,忽然在石桥上停住了脚。   那些小厮们哪会让尚公子下水,都赶着脱鞋袜下水取毽子。入画望着用哀求的眼光看自己的月儿,又看向石桥上准备看好戏的两位夫人,当下轻笑了一下,对小厮们说:“你们都不用忙,由我来吧。”   “尚公子,这使不得。”小厮们连忙阻止。   “无甚要紧的。”说完入画从容的在池塘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巧妙地把他们挡在身后,对着荷花池脱起鞋袜来。那毽子所在的地方水并不是很深,她把长袍绑在腰上,把裤子挽到膝盖,顺手把袖子也挽了,露出洁白晶莹的小腿和手臂。   古时候无论男女都不喜欢露出手脚,因此白皙的肌肤露出来别人也不会多想。入画看着自己纤巧的玉足,连忙步入水中,要是别人看到了肯定会更奇怪了,要知道男人的脚是比女人较大的。   如果真是女儿家的话,肯定不会在众人面前露出手脚,见“尚公子”除鞋袜毫不犹豫地步入水里,两位夫人有些失望,对视了一眼又往那边走去。   荷花池的水清凉透彻,入画踩着水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微微往前倾,一下子就拿到了毽子。月儿跟罗秀在岸上欢快的跳起来。   快步走向岸边,她又在原来的地方坐下,顾不上擦干净水连忙把鞋袜又穿好。两位目光犀利的夫人来了,还是不要太大意的好。   “尚公子真是难为你了,何必为一位小孩儿的话当真下水去呢。”二夫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跟她说道。   入画一边不慌不忙地把袖子拔下,把长袍整理好,一边说:“二夫人言重了,此乃举手之劳,小孩儿们高兴就行了。”   罗二夫人嗔怪的望了一眼在旁做鬼脸的月儿,对入画歉意的笑了笑。   “我与妹妹在花廊上乘凉,听见这边热闹得紧,忍不住过来看看,到底是何事如此高兴呢?!”罗大夫人好奇的问。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特别是罗秀,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他们比赛的事。入画正笑着看,忽然觉得手被人拉了拉,是月儿。她连忙低下头看着月儿问:“怎么啦?”   月儿把她拉低了些,小嘴附在她耳旁小声说:“尚哥哥,你真好,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入画闻言一下子愣住了,回过神来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月儿在旁毫不扭捏的看着她,小手紧紧拉着她的手,眼神清澈明亮。   好不容易停下来,入画又捏捏她的小脸蛋说:“小月儿是认真的吗?”那小脸蛋点点头,“那你必须好好长大,学好礼识,等日后变成聪明的小姑娘,定然会找到比我还好的人,知道么!”月儿望着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脸蛋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反正自己的心思尚哥哥知道就好。   这时罗奇跑过来了,看见入画便说:“我道你去哪儿了,害我便寻不着,原来你在此处。”   入画有些奇怪的问:“罗大哥寻我何事?”   “你不是要去看人烧窑作画么,我现在打算去烧窑处,如若你想去的话我们赶紧走吧。”罗奇擦着汗说。   入画大喜,忙说:“要去要去,我们走吧。”   于是两个人向两位夫人告别,先走掉了。   解围   罗家的窑洞生产的青花瓷是蓉城一绝,这不仅取决于瓷土的完美,而且那里的画师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入画比较喜欢的是看画师们在白色瓷器胎体上描绘字画,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画师们有的画工丝毫不比当代有名的画家书法家们逊色。   她站在一个师傅的旁边,看他点了颜料在一个浅底圆形的盘子上作画,只见他把画笔巧妙的勾勒出一条鱼的形状,然后点上眼睛,描上花纹,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跃然而出。入画忍不住说了声“太妙了!”那画师有点腼腆的笑了笑。   罗奇看她瞧得津津有味,便毫无怨言的陪着她在画室里看了很久。一位画师刚在一个形状完美的花瓶上绘了一幅山水画,那幅图上,重重山峦亦虚亦实,山下的江中漂泊着一叶扁舟,有一行大雁从舟上飞过。那幅画画工细腻,线条流畅,是幅非常不错的作品。   “非弟,你在上面题个字吧。”罗奇说道。画师连忙把花瓶递过去。   “呀,这如何使得,万一写的不好破坏了整幅图就不好了,浪费了师傅的心血。”入画连忙推辞着说。   罗奇笑着说:“非弟的字写得那么好,不提才可惜了。不用紧张,万一提得不好,我不出售,把它带回去留个纪念亦可。” 画师也说无妨,入画见状,只好同意了。   入画的字是当年在西府书屋的时候,在西子清的指点下练成的。她的字遒劲洒脱,曾被西子清赞过“能与男子有一比。”   这幅画如此完美,该提些什么字上去呢?她提起笔想了一下,眉头展开,蘸了小碟上特殊的墨水提了一首欧阳修的《采桑子》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入画提完后还不忘写上:欧阳修词、 佚名字。   字刚写完,罗奇和另外一些在旁围观的画师们都称赞起来。“非弟,你写得真不错!欧阳修是谁?能写如此好词的罗某竟然未曾耳闻过。而且为何你不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写上‘佚名’二字?”罗奇大惑不解的说。   “哦,尚非只是无名小卒,在这个名贵的瓷器上题字如何敢把名字写上。”入画说道“欧阳修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词人,有空我把他写的词抄给你读吧!”至于这个问题她只好含混应到。罗奇在认真地鉴赏她的字,也没有追问下去。   “把这个花瓶罩上一层透明釉,高温煅烧后将是绝品,你们好生小心,我有用处。”罗奇嘱咐道。   “是,公子。”一位窑工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接了过去。   回去时,在上马车的那一瞬间,入画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虽不华美,但却能生产出绝世精品的地方。待在马车上坐好,罗奇看着她笑着说:“非弟如此留恋这个地方,下次我再陪你来便是了。”   入画喜道:“如此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呢?”   罗奇想了想,说:“本来十天内我还须再来一趟的,无奈这段时间我要去柳庄,因此还是等下月在过来吧。”   入画微微有点失望,说道:“哦,竟然如此那就下月再来也无关系。”她看了眼罗奇又笑着说道:“罗大哥是否去探望未来老丈人哪,还是久没见柳小姐心中想念着她!”   柳小姐与他自幼定亲,是表亲的关系。罗奇有点不好意思道:“非弟说笑了,那是因为几天后是柳员外的五十大寿,我自然要去恭贺一番。”   “那就非要去不可啦,罗兄可准备了什么寿礼没有?”她八卦的问道。   “自然是有的,而且我还预备把你刚才题字的花瓶作为寿礼送与他。”罗奇笑着说。   “那可不行,万一老头子不喜欢就糟糕了。”入画忙说。   “我已经嘱咐窑工要用最好的透明釉煅烧,而且此花瓶画工跟题字诗词均是一绝,烧出来的青瓷绝对是一个精品,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才是。”罗奇说道。   入画见他说得那么有信心,于是不再异议。“罗大哥想来对你表妹很上心,连柳员外喜欢什么都知道。”她开玩笑说。   罗奇却眼神一暗,一丝无奈从他脸上显了出来。“虽说我与表妹自幼相识,但是婚姻之事是由父母亲定的,看起来我们的婚约十全十美,然而我的心思却未必如此,我心里还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入画心中一动,原来如此,罗奇与自己表妹并没有真正的爱情,有的只是义务跟约定罢了。在这个时代能与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一定是件很奢侈的事,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几对是真正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她心里忽然想起另一对身影,心头伤口微微痛了一下很快又抚平了。   “说实话,我宁愿自由自在,有非弟相伴好好打理罗家大业,如此我就很满足了。”罗奇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说道。   入画暗暗一惊,难道……她干笑了几下说道:“罗大哥真是爱开玩笑,明天开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我真希望你们会过得幸福。”   罗奇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承你贵言!不过你放心,在我成亲之前定会帮你找到亲戚,即使把婚事推一推我也会帮你找到的。”   入画心底有些感动,忙说:“罗大哥对我的恩情,小弟真是无以为报。”   “非弟言重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来到了一个小镇,因为离罗府还有段路,因此他们在小镇的一个茶楼里坐下吃些点心再上路。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楼上的忽然传来一些响声,两人抬起头望了一下,没什么动静,对望了一眼又继续聊起来。但是没多久,入画的眼睛很快被木楼梯上走下来的人吸引住了,那人身影潇洒,身穿墨竹印花长衫。   “呀,这不是……”   “怎么了,非弟认识他?”罗奇忙问道。   那人还未走下楼,一个貌似掌柜的人在后边快速跟下来了。“客官请留步!”他大声喊着。那人悠闲的走下楼梯,然后转过身看着一脸焦急的掌柜,神态自若的避开了掌柜拉他衣裳的肥手。   “掌柜的如此好客,莫非舍不得我走不成。”他淡淡说道。   “客官要这么就走了,楼上的人可如何是好?”掌柜的神色惶恐,拦着墨竹裳客不给走。   “哈哈……掌柜的放心,楼上的人是被掌柜店里香喷喷的女儿红给醉倒了,醉过了就会醒来。”他笑着说。   “可是、可是……”掌柜的还未说完,有个跑堂的蹬蹬跑下来,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掌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店里人不多,都好奇的看着他们。   “可是客官点了一桌子小店最昂贵菜,”掌柜的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小心的说:“这帐……”   “哦!原来掌柜的是怕这个。”墨竹裳客恍然大悟似的说道,“糟糕,今天忘了带银子!”他摸了摸身上说道。掌柜的一脸无可奈何,又不敢说些造次的话,但是依旧拦在他前面。   “掌柜的放心好了,竹某从来不赊帐,钱先从他那领就是了。”墨竹裳忽然指了下入画,把她吓了一跳。   那胖掌柜盯着入画,她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共多少钱?”   “回客官,共八十三两银子。”掌柜的连忙说道。   入画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家伙,这家伙点的是什么珍禽异兽肉?这些银子可抵得上自己好几个月的工钱了!罗奇不知道入画跟他是什么关系,狐疑地望望这个,望望那个。那人悠闲地理理他的长袍,好像此事跟他毫无关系。   这人神神秘秘的,气宇不凡,定不是简单之人,自己在这地方孤独一人,多交几个朋友对自己是有利的!于是入画咬咬牙说道:“他的账我给结了便是。”那胖掌柜好像捞到救命草,连连点头,还擦去了额上的汗水。罗奇着急的拉拉入画,又不好说什么。   入画没理他,对着那位墨竹裳客说:“我捡到了先生的一片木雕竹片,正想着何时能见到先生好归还于你呢。只是现在我并没带在身上。”   那人笑道:“果然是你捡了!既然小兄弟如此豪爽,那东西就送与你了。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入画也不推辞,只好道谢了。那人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又拱拱手做道别,很快就消失在店里。   最后,入画自然是跟罗奇借了钱结帐,而罗奇还是很不忿她就这样被人宰了一笔。“八十三两银子就换了一片烂竹叶,非弟你莫非疯了不成?”   入画笑了笑,没说什么,可爱的罗大哥呀,虽然今天我破了点财,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为我带来好运呢!这件事只有以后入画自己才知道是做得很对了。   大显身手   罗奇去柳家庄回来了,一回来就兴冲冲的寻找非弟,好告诉他这几天在柳家庄的所见所闻。因为有人在朝中做官,因此柳家在当地也算个有财有势的人家,所以前来拜寿的人自然是不少,于是那几天在柳家庄自然是热闹非凡。   “非弟,你是不知道啊,那个花瓶柳伯父果然见了爱不释手,立马叫人把它摆在显眼的位置。”他开心的说。   “是么!那太好了。这下柳小姐也会很欢喜吧。”入画欣喜之余还不忘揶揄他。   罗奇有些尴尬的说:“我只是想让寿星欢喜而已,别的没想太多。”入画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想到罗奇连开个玩笑都会脸红。   “好了,不笑你了。过些天的商集我们店里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就等你这个少东家看过给意见了。”入画见他发窘,忍住笑把话题给扯开了。   罗奇听了精神一振,“你们如此快手,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小弟只希望这个商集能早点到来,好让我开开眼界。”入画淡笑着说,“我还想了条计策,望其能为我们罗记瓷器多多宣传,好让我们店客似云来、钱如潮涌。”   “宣传?”他看着洋洋自得的入画连声说道:“到底是何妙计,非弟别卖关子?我们今年可不能再输给白记瓷器店了。”   “你看了就会明白,随我来便是。”于是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入画小屋走去。   入画早就了解到,这里的商集就是指赶集,不过不是农民式的赶集,是周围的城镇各大商家一起在蓉城的中心镇里,展示货物,寻找商机,接洽客人的一个集会。这个商集年年都会举办,成为当地一年一度的盛事。最近几年办得更为热闹,甚至有邻国的人加入其中。此时入画满心盼望着这个热闹的商集早点到来,只是偶尔会担心到时候会碰到不该见的人。   这天,终于到了商集的日子。每位商家都有一个地方,各人在属于自己的地方搭棚造舍,好摆放自己的货物。罗记瓷器店早就把铺位装扮好了,今年的罗记铺位有点不一样,首先在棚上挂着一幅大大的横联,写着“罗记瓷器店笑迎八方客”,红纸黑字吸引了不少眼球。棚内还挂着一些彩带,迎风招摇着。在门口还有一个牌匾写着:凡入店者均有礼物赠送。入画挑了两位长得比较帅气的伙计在门口招呼客人。而且每位罗记瓷器店的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而棚内货物的摆放齐整度更不用说了。   入画正帮两位伙计把一个很大的青花瓷瓶器的位置摆放好,她直起腰拍了拍手,看到罗奇正在外面打量着他的铺位便走了出去。   “非弟,我怎么觉得今年我们铺位不一样了,处处面目一新。”罗奇笑眯眯的说。   “是啊,为什么呢?”入画打趣着说。   “还不是非弟你的功劳,别人经过我们的铺位,都要抬头看一看才行。嘿嘿。”他笑着摇了摇手中的“赠品”,那是一把纸扇。那是入画向他提议的,要想罗记瓷器更加出名,就花一笔钱做些赠品,顺便打广告上去,罗奇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用罗记瓷器,品人生百味!啧啧,非弟当真才华过人。”他看着手中扇子上的字,赞叹着说。   “罗大哥过奖了!”入画暗笑着拿过罗奇手中的扇子,那只不过是在现代一句很流俗的广告语而已。   “非过奖也,我只花了不多的钱,便造出这么多扇子,要是来这里的人都拿上一把,那我们罗记很快便能闻名于天下。非弟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我真是佩服之至。”罗奇诚恳的说道,害得入画小小的红了一下脸。   看了下左右,别人的棚子还在准备着,罗奇便说:“现在还没开始,我们不如去附近的茶楼喝点。”入画早就觉得有些饥渴了,马上答应了他。于是罗奇便嘱咐任掌柜看好棚子,便往外走去。   一路上两边尽是搭好的棚子,有绸缎铺、字画铺、食品铺、玉器铺、皮毛铺……甚至还有棺材铺,看到这个的时候,入画与罗奇惊异的对望了一眼,都笑了。   “不是会有其它国的人来此处吗,听说应天国的人毛发雪白,眼睛是红色的,是不是?好想看看。”入画东张西望说道。   “现在还没开始,等下你就知道是不是了。”罗奇笑着说,“我们进这家茶楼吧。”他指着不远处的茶楼说。入画没说什么,跟着他走去。   刚进去茶楼,入画忽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东面的雅座里,原来是风傲野主仆等人,她马上顿住了脚。罗奇也跟着停了下来,“非弟,怎么了?”   入画望着风傲野的桌子,他们正在说话并没有看过来。她紧张的想了想,那些人跟西府也有交情,还是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为好。于是便说:“罗大哥,这个茶楼似乎不太亮堂,不如我们去别家看看。”   罗奇不解的打量了一下里面,说:“既然非弟不喜欢此处,我们再去别家吧。”听到他这样说,入画拔腿即走,罗奇也快步跟出。   换了一家,入画小心的环视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人,便安下心来,他们便要了楼上靠窗的位子。喝了一口刚沏上来的碧螺春,两个人的心情又轻松下来。指着楼下的人人事事谈论起来。   “看啊罗大哥,那就是白记瓷器的铺子吧,他们的货物还没摆好呢。”入画指着楼下说。   “果真是,他们的棚子年年如此,没什么可看的!”罗奇得意洋洋的说。   入画笑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被楼下的一帮人吸引住了,那些人银发飘垂,肤色较白,眼窝也比较深,她惊喜地喊起来,“罗大哥,应天国的人眼睛果然是红色的,好像红宝石一样,好美啊!”下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还有人抬头看了上来。入画吐吐舌头,把脑袋缩了回去。罗奇笑着摇摇头。   随后他们又看到了其它几国的人,厉鹰国人五官深刻,泊迟国肤色较黑。他们的衣着打扮跟殷鸿国与烈风国的人有所差别,毕竟不是同一个国家的。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那么多新鲜的东西!”入画眉开眼笑的说。   “是啊,年年都很热闹的。你看,那边的杂耍闹起来了。”罗奇指着窗外说,入画忙探出头去看。果然是,那些耍把戏的很快就被人群包围起来。“我们赶紧吃完这些点心回铺子吧,怕已经有客人上门了。”入画应了一声,赶紧吃完了碟子里的东西。   走在大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两人急忙往铺子里赶去。快到罗记棚子,两人欣喜地对望了一眼,只见铺子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比起只三两人进出的白记瓷器强多了。   入画接待了几位应天国的人,看着他们发着琉璃般光亮的红眼睛,她爱慕不已。可惜没看见女的,女的看起来会更漂亮把。一位看起来年纪大点的男人拿着一个碗,仔细看着,还用手去弹弹碗面,听听清脆的声音。   入画忙对他说:“这位大哥,我们的瓷器是经过高温煅烧过,没有偷工减料的,只要你不去摔,不管在多冷多热的地方都不会轻易破裂。听听这音色清纯便知道了。”   应天国地处高寒,一年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有白雪覆盖,因此他们要用的必须讲究。那男人朝入画点点头,又扭过头去跟他身边的人用听她不懂语言交谈着,几个人都拿起瓷器看起来。   “这位大哥,你们还可以看看这些杯子,这是双层的,如果你喝茶的话,茶水不会那么快就凉。”入画递了一个杯子给那人看,他伸出雪白的手接过去看了,那人流露出赞赏的目光。他用不太纯正的话问到:“你们罗记送货能送到哪里?”   “我们可以送到边界,到了边界处你们的人就过来收货就可。”罗奇忽然插了进来说。   “唔!”那人点点头,与身边的几又讨论了一番,便跟罗奇他们商讨其拿货的事来。   终于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送走了这帮人,入画虽累但是满心欢喜。罗奇看着她关心的说:“非弟,你有些累了,不如进里面的小房子里歇息一会儿。”入画刚想摇头,忽然看到风傲野飘逸的身影在门口闪现,忙说:“好吧,好吧!”便快步闪进简陋的小屋内。   进去之后,入画心里还怦怦的跳着,她忍不住挑开一丝门帘向外望去,风傲野等人果然进了铺子,任掌柜在招待着他们。她不由得暗暗庆幸,还好躲得及时。她忙溜回凳子上坐好,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两位帅哥伙计在铺子门口卖力的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绝美瓷器仅此一家,好礼相送罗记才有,诸位请来看一看啦……”   入画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蹩脚的广告词是她让喊的,看来效果不错。笑意还未隐去又听见“当啷”一声,吓得她跳了起来。咳,又是哪位打烂了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入画再次挑起门帘看出去,风傲野等人走了,她松了口气,于是整整衣裳,又走出去帮忙招呼客人。只是这次她看到她出现,罗奇走过来高兴地对她说:“非弟,我们又接了一笔大生意。这下爹爹可会高兴坏了!”   她笑着说:“是么,如此甚好。”看来她的营销计划成功了,听到门口的两位帅哥声音有些嘶哑,她关心的上前去叫他们去喝水,换了另外两名伙计去喊。然后又接着招待客人,只是这次她多了个心眼,眼睛时不时注意来人,以免碰到更熟悉的人。   于是在商集的第一天,罗记瓷器店的人在忙乱与喜悦中度过。   戏台突变   第二天,入画等人仍然是在忙碌中度过。尤其令他们高兴的是,在大街上随时都能见到拿着罗记赠品的人。   今天令入画感到高兴的另一个原因是晚上会有戏班子在街中心搭好的台上演出,据说请的戏班子是殷鸿国内数一数二的,里面的花旦小生们都是很有名气的。到底他们是如何吸引人让入画很期待。   果然到了晚上,当大家都往街中心去。舞台搭建得很大,靠近舞台的地方有些当地官员跟贵宾的凳子。由于罗家在蓉城也有一定的地位,因此罗奇也有位子给他与入画坐。他们早早就在位子上坐好,一边跟其他人闲聊一边听着乐师们调音。不一会儿,后面也站满了人。   不久曲子声响起,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霎时间安静下来。虽然入画不是很懂看戏,但是出来的那位花旦身段与唱腔皆不错,她也兴奋得鼓起掌与其它人一起叫起好来。   “这个还不是最好的花旦,等会儿还有能让你更为倾倒的人呢!”罗奇在她耳边说。入画惊喜地看着他,“不知道还有怎么样的人出现呢!”罗奇神秘的对她一笑,转过头去继续看戏。   又看了几段武戏跟丑角的戏,她对武戏没什么感觉,倒是被丑角逗得哈哈大笑。台上的丑角下去了,她还在用力的鼓着掌。罗奇拉了她一下,“正角儿来了。”入画连忙打好十二分精神盯着台上。   台上的布景很快被换下了,欢快的曲子一转,变成婉转缠绵的的曲调,一位身穿红色戏服的美艳女子在众丫环的簇拥下迈着碎步出现了,入画感到了观众们的一阵骚动。那位女子一开腔,台下立刻就轰动了,叫好声不断。入画捂着耳朵看着台上的女子,只觉得她比其他旦角在举手投足之间更妩媚更迷人,无怪乎大家这么轰动了。   罗奇拉了拉入画,她连忙把耳朵凑了上去。   “非弟,你觉得这位花玉楼如何?”   “我觉得她的确长得很美!你瞧,大家都看傻了。”入画环顾了一下四周说。   “美是美,可惜啊!”罗奇话里有话笑着说。入画狐疑的看着他,等他说出下文   “佳人本是男儿身,这个你猜不到吧。”他得意地说。   听闻此言,入画惊奇的张大嘴巴,这眼前回眸一小百媚生的美人竟然是个男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只见台上的花玉楼挪步甩袖无不令人倾倒。其唱功与女子无别,甚至更为清越,怪不得吸引了那么多的粉丝。   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花玉楼唱完了,众人还舍不得他离开,一个劲的叫着“再演一段。”   入画被众人的热情感染了,也跟着人们站起来叫好。花玉楼不断的向众人施礼,场面更是轰动。就在这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戏台上的一跟横梁忽然掉了下来,后面演丫环的人一下子被砸倒了两个,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戏台晃动了一下,又掉下几根木头,砸得地面尘土飞扬。顿时场上犹如砸开锅似的,人们惊叫着四下躲避,入画正在目瞪口呆间被人一拉“非弟,快走!”她起身欲走,然而,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少了几根梁柱的支撑,宏大的戏台摇摇晃晃起来,不断的掉着木头,被砸到的人发出阵阵惨叫声,人们好像没头苍蝇般的四处躲着。入画被罗奇紧紧拉着走臂,却冲不破人群,旁边又一个人被砸到了,“啊”了一声。   正在这时,入画觉得手臂一松,惊恐的回过头看是否罗奇被砸了,却发现有人将她抱起来,往外冲。恐惧之余,她只得紧紧抱着那个人。   混乱中,入画看到抱着自己的那个人被人阻截,这时耳边巨响,戏台终于在一片喧杂声中轰然落地,一片阴影袭来。在疼得失去知觉之前,入画发现自己又落入另一个人的怀里,一阵剧痛袭来,她彻底的昏迷过去。   入画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旁不断有人叫着,“姑娘醒醒啊!”在那人的摇晃下,她终于清醒过来。努力睁开眼睛,一张可爱的脸出现在眼前。   看到入画望着自己,那可爱的脸欣喜异常,扭头喊着说:“姐姐,她醒了。”很快,又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了,入画眨眨眼,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发昏。   “小桃,快去找胡先生过来。”刚出现的那个丫头说。于是喊人来的丫头在入画眼前消失了。她又对入画说:“姑娘,你觉得如何?”   入画动了动,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使不出一点力,而且……她惊叫起来“我的右腿怎么了?怎么一点知觉也没有?!”   那丫环连忙安慰道:“姑娘别着急,只不过帮你在腿上上了麻药,好减轻你的疼痛。”   入画挣扎着起身,那丫环一边扶着她,一边帮她掀开被子。自己的双腿仍然在,只是右腿被什么东西包固住了,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扶着入画躺下来,那丫环说:“姑娘的腿被砸断,但是胡先生帮你接好了,上了药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能无妨。”   入画脑海又回到那恐怖的一晚,断木声跟惨叫声似乎霎时又充斥于耳中。“你能不能告诉我,罗奇怎么样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丫环愣了一下,说:“奴婢不知。”   “这里难道不是罗府吗?那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罗奇在哪里,他有没有事?”自己都受伤了,罗奇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入画心头难受起来,希望他没事才好。   “姑娘放心,奴婢马上让人去打听,你安心养病为好。”那丫环连忙说。这时,小桃带了一位四十来岁,儒生模样的人出现了。   那胡先生观察了一下入画的气色,又帮她把起脉来。入画有点惴惴不安,看着胡先生不语。   “姑娘身子已无大碍,腿上的伤必须卧床休养一段时间,不可随意走动,否则腿伤难以痊愈。”那胡先生说道。   入画不安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不随意乱动,腿上的伤会痊愈吗?我的伤不是太严重吗?”   “哦,姑娘的腿骨给砸断了,接上骨后我用木板帮你固定好,敷上药半个月左右方可拆下木板。拆下木板后姑娘也不能让腿多加劳累,否则容易落下病根。”胡先生说。   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些,入画稍稍放了心。   等胡先生走后,那两位丫环小心的服侍她吃补品,喝药,还帮她把头也梳整齐。因为身子还虚弱,等弄完这些她又很快的睡过去。直到第二天再度醒来,入画也清醒多了。   喝完药,漱完口,她倚在大桃给弄好的靠垫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内的摆设虽然简单,但是却华美精致。床椅橱柜都是上等红木做的,最特别是的梳妆台边立着一个很大的青铜镜,可以照着全身。一般来说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拥有青铜镜,而且是只能照头部的,而这么大的青铜镜要什么人家才能拥有呢?   这里不罗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入画有些纳闷,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盖在身上的锦被,这也是名贵的绸缎做成的。这种缎是应天国一种雪蚕的丝织成的,因为量少而名贵无比。以前只看西子瑶这种身份的人才用过。   “姑娘,你需要躺一会儿吗?”大桃关心的在她旁边问道。   入画摇了摇头,问道:“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谁救的我,这里罗家远吗?”   大桃说:“是我们主人救的姑娘,我已经派人去打听罗公子的消息了,姑娘别担心。”   听了她辞不达意的回答,入画皱了皱眉,又问:“你们主人是谁?胡先生吗?”大桃与小桃对望了一眼,然后说:“主人如今不在,等他回来姑娘就知道了。”   “为何不告诉我他是谁?我认识的吗?”入画疑心越来越大,这眼前的季生姐妹包括胡先生对自己都很尊重,吃的住的一点也没委屈到自己,按理说对待一个陌生人,不应该有如此礼数才对啊!她脑海中飞快掠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到底是谁呢?入画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样,这里肯定不会是罗府,不知道罗奇怎么样了?好像每次出状况的时候自己都是与罗奇在一起的,上次百子宴的时候也与他共患难过,我们俩真算是难兄难弟了!想到这里,入画有些皆非。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等腿伤好了再想办法去找罗奇吧。这里的主人迟早都会露面,要是对自己有恶意的话,不会如此招待自己了。她想通了心情也好了些,坐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且喜且忧   入画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已经好几天了。期间,大桃让人探听到罗奇那晚也受了伤,如今跟入画一样卧病在床,但也无甚大碍。她听了才稍感安慰,忙让大桃给他搭话,说自己也无事。大桃领了她写给罗奇的信,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入画心底有些不安,唯恐罗奇收不到这封信。   小桃提了一个篮子过来了,“姑娘,我来给你换药。”说完小心的帮她把裙裤的裤脚挽到大腿处,然后麻利的拆起她腿上绑着的绷带来。等小桃终于把圈住她小腿上的木板拿开,入画胆战心惊的看到自己的小腿肿得老粗,等小桃拿着木片轻轻地刮着伤处敷的残药,她紧紧地闭上眼睛,怕看了自己更受不了。   入画紧咬着唇一动不敢动,只觉得伤腿沉重无比,伤处隐隐作痛。小桃的手法轻巧,三两下就刮完了,又取出一幅药,小心的敷了上去。   小桃不是郎中,帮自己包扎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于是她颤抖着问:“胡先生为何没有来?”   小桃忙说:“这药是胡先生开的,除了当初帮你查看伤势,如今换药自然是不能让他来换的。”   入画听了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在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特别是官宦人家更为注意,他们大概是为了自己不尴尬,因此才让丫环帮忙换药吧。殊不知自己更在意的是病况,日后千万不能留下后遗症才好。“那胡先生就不知道我的伤愈合状况了。”   小桃笑着说:“姑娘无需担心,胡先生自有法子知道你的伤情。他若是像我一样为姑娘换药的话,只怕主人不依。”   总算又一次听到她们提起主人了,入画眼睛一亮,连忙问到:“你家主人到底是何人,为何还不愿意与我相见?”   小桃自知失言,忙低头不语,只是帮她打绑带的手有些不稳。   “救我来此,我还未曾道谢呢!请你帮我传话于他,就说我要当面谢过。”自己憋闷了几天,好不容易她先提出来,入画自然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姑娘,我们主人如今不在府上,他过两天就会赶回来。你当初昏迷的那几天他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好些他才离开的。”小桃说道。   入画闻言有些吃惊,到底是谁啊,如此对自己,莫非……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西子翼那俊朗的面容。不对不对!她连忙甩头,西子翼此时正跟孔青玉你侬我侬的,怎么会忽然出现救自己。要不然是梅非雪,她欣喜的想着,但是看了一眼挂蚊帐的金钩,她又否定了,梅非雪可不是这种风格的人。她皱起眉头想了想,难道是在茶楼看见的风傲野?没理由招待自己用这么高的规格呀!   于是她试探地问道:“莫非你们主人姓风。”如果真给自己猜到了小桃也不好否认吧。   但是小桃却疑惑的说:“姓风的人是谁呀?”   又猜错了,入画失望地躺在软枕上。见她如此,小桃说:“姑娘别多想了,主人对你断无加害之心,对你爱护有加还来不及呢!你好生休息吧。”说完了,手上的活也干完了,她把入画的裤脚放下来,怕被继续追问,收拾好了赶紧离开了。   尽管问不出什么,但是入画的心中不安的感觉加强了,这几天老是睡不好,朦朦胧胧眯着很快又惊醒了,于是大桃给她炖了一支千年人参,吃过之后才睡得安稳些。   这天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是谁的手啊,她皱皱眉头把眼睛睁开了。睡眼迷朦间,眼前带着一丝温雅笑容的人把她惊得一下子跳起来。“啊!”不小心弄到伤腿,痛楚令她叫了起来。   “画儿小心……”他连忙把入画扶住,又小心的把她放了下来。   入画惊惧不已,结结巴巴说道:“大……大公子,你怎么在此?”   西子清淡淡一笑,道:“这是我的府第,我如何不能在此。”   噢,天哪,原来这里的主人是西子清!望着他那清雅的笑容,入画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只得呆呆地望着他。   “画儿觉得好些没有?我本该早回来的,但是杂务太多,令我□乏术。”西子清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温柔的说道。   她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小声地问道:“大公子,我又回到西府了吗?”糟糕透了,原来自己又落到西府人的手里。   西子清摇了摇头,说:“这里不是添城,是我在别处的府第,你放心好了。”他用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会带我回西府吧,这府上还有谁在?”入画担心西玉山与他一道,忙问道。   “这处宅子没有几人知道,画儿如此担心,可是害怕见到谁?”西子清眼睛里闪过一道尖锐的东西,这是温文尔雅的西子清惯有的眼神。   “画儿不是担心,只是见到大公子觉得意外而已。”她吃不准西子清对自己的态度,垂下眼帘应道。   他轻轻一笑,说道:“画儿不必担忧,你不想回西府的话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你就安心在此处养病吧。你不想见的人我一个也不会让你见到!”   入画听他这么说,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一笑,心想,遇到西子清总比遇到西子翼与他父亲好吧。   这时大桃端了一碗药过来了,小声地说道:“大公子,画儿姑娘要吃药了。”西子清伸出手臂把她扶了起来。他身上特有的沉香味道传来,让入画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在高枕上靠好,离开了他的手臂。   望着大桃手上的药碗,入画面露痛苦状。要知道这苦药难以入口,如果不是为了能早日康复好离开这个地方,她才不会喝呢。   “大公子,这药要喝到何时?我觉得现在好多了,可以不用喝了吧。”她忍不住说到。   西子清却亲自从大桃手中接过药碗,说道:“良药苦口,这药现在是不能断的,还得喝上一段日子。”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口,放近嘴边吹了吹往她嘴里送去。   入画大惊,从来没见西子清这样对过自己,但是汤匙递过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他宽宽的袖子在自己眼前晃动让人有压迫感,入画连忙说道:“这样喝药更苦更难受,我自己来吧。”她从西子清手中接过药碗,汤匙拿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埋头喝起来,“咕噜咕噜”几大口就喝完了。又烫又苦又臭的药汁卡在喉咙,她忍住呕吐的欲望,连忙从大桃手中接过清水猛吞了几口,感觉才好了一点,但是却把眼泪给憋出来了。她弄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眼睛一眨不眨看她吃药的西子清,西子清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挂在腮边的泪水。   大桃接过她擦嘴的帕子,把碗具收拾好急匆匆地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入画跟西大公子,屋里一下子静谧下来。她暗暗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没想到会是西子清呢!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自己救回来的。   见入画清亮如水的眼睛望着自己,西子清微笑了一下,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说道:“当时在戏台还没坍塌之前我就看到你,后来发生状况,我本来想立刻把你带出去的,无奈人多混乱,还来不及靠近你,你就受伤了!”说完脸上还带着一丝愧疚。   原来如此,入画点了点头,暗想,自己真糊涂,西家在殷红国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家,这么热闹的商集他们怎么可能不参加呢,只不过不知道他们把商铺开在哪个位置,自己并没看到他们。“西府在哪里开的铺子?”她问道。   “西府并没有开展示铺,不过此次的商集西家人却是主办之一。”西西子清说道。   “大公子,这次来蓉城就你自己来的吧,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在这里了?”入画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他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说:“你要问的问题还有很多吧,刚吃完药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讲完不管她同意不同意,伸出手臂半抱着让她躺下了。   见他如此,入画只好闭上嘴,心想,看来西大公子还不准备把自己交给他老爹,不然自己早回西府了。虽然他是西府人,但是他与自己在以前相处的时候还不错,想来不会太为难自己,还是想安心养好伤再说吧!于是便轻轻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她意识到西子清一直未离开,在陪着自己。   情难了   秋风卷起澄黄的树叶不断砸到树下人的脸上身上,但他浑然不觉,轻轻摸着树干上,小刀刻下的一个图案,时而蹙起剑眉,时而温柔的微笑。那是用一支箭串成的两颗心,分别刻着“翼”、“画”。他耳中仿佛响起那美丽少女清脆的笑声。   ……   “这是串起来的两颗心,叫心心相印,你就照着这个刻下来啊。”她指着刚用眉笔在粗大的树干上画下来的图案说。   “为何两颗心要用箭穿在一起?”他笑着问,故意逗着她。   “串在一起才能不分离啊!”她被他这么白的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那样的话两颗心都会受伤,会很疼的。不如绑在一起为好!”他一本正经的说。   “啊!会吗,怎么绑?”她有些奇怪,这位少爷怎么就这些事爱较真。   “比如这样!”他忽然坏笑着张开双臂抱住眼前的人。   怀中的佳人这才明白过来,又羞又恼,没想到自己被他算计了,于是跳着脚说:“你这混球……”还没骂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用箭串成的心果然很疼,画儿呀画儿,你如今到底在哪里?”他摸着那个箭尖,喃喃自语的说道,清俊的脸显得忧愁不堪。她离开后,自己第一次失去了她的踪迹。   当初入画离开的时候,西子翼派门下高手暗流一路护送。后来遇见罗奇,入画决定留在罗府之时,暗流告辞之后另外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她,而且还想方设法的让前来寻找入画的人失去线索。   当时,派在入画身边的人回来禀报说失去她的踪迹,西子翼急得五内俱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属下非要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才会向他禀报最后的结果,因此他马不停蹄的赶到蓉城,然而到了蓉城之后连他自己也一无所获。由于孔青玉离开西府的约定日子快到了,血凤门的人在西府恐有异常举动,西子翼在万般无奈之下又返回了西府,让千鸣带领其他人继续寻找入画的下落。   “画儿,等我灭了血凤门,绝对不让你再离开我身边一步,绝不!”西子翼深邃的眼睛闪着无比坚定的目光,握紧拳头转身离开那颗粗大的梧桐树,不再回头看一眼。   今天感觉好多了,入画自己撑起双臂坐了起来,深呼吸一口,闻到了外面菊花的香味。西子清不在屋内,这几天他一直陪着自己,未曾出过府门,吃饭喂药换药什么的都要亲自动手,就差没有亲自帮她擦身了,搞得她好不自在。   见她坐起,在一旁绣花的小桃马上停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帮她垫好软枕。   “大公子去何处了?”入画忍不住问道。   小桃抿嘴一笑道:“大公子去忙别的事,很快就会回来的,姑娘请勿担心。”   入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有多舍不得你家主子似的。“既然知道我与大公子相识,为何开始问你们救我的人是谁,你们却不说?”她扯开话题问道。   小桃笑脸僵了一下,然后说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这是作为奴婢的职责。姑娘请别怪罪奴婢们的不是。”   入画愣了愣,忽然觉得有些悲凉,说道:“我也是做了好多年的‘奴婢’,小桃姑娘,我们没什么不同,不用太在意我说的话,更不会怪罪你什么!”   “多谢姑娘宽宏之心,只要你不嫌弃,我跟姐姐一定会好好服侍姑娘的。”小桃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们如此尽心照顾我,我心里够不安的,只想自己的腿快点好起来,不用再麻烦你们。”入画诚心诚意地说道。   谁知道小桃惶急的摇手说道:“姑娘千万别这么说,能够服侍你是我们的福气,我们有不到的地方,姑娘一定要提醒我们才是。”   她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担心?入画不明所以,开口正欲解释,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这里缘何那么热闹,画儿今天好多了?”她们一起望向门外,看见西子清优雅清儒的身影出现了。   小桃见西子清来了,忙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入画坐直了身子,看着西大公子在她身边坐下。见他望着自己连忙说:“大公子,我好多了,多谢挂心!”   西子清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微笑着说道:“如此甚好,难得见你这么精神与小桃说话。”   “哦,我今天闻到菊花香味,想来是秋天到了吧。”入画怕他追问她们谈话的内容,赶紧把话题扯开了。   西大公子扭头望向窗外,刚好一片翠色褪尽的梧桐叶被风卷到窗台上。他轻轻一笑,忽然站起来,掀开入画的被子,伸手到她的腋下,把她横抱了起来。   入画有些吃惊,紧张的捉着他的衣襟,说到:“你要带我去哪?” 西子清并未说什么,直接把她抱出屋外去。   久未出屋的入画被灿烂的阳光刺得双眼微痛,连忙用手盖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放开。西子清带她到花丛中站住了,映入她眼帘的首先是一丛白色怒放的叠球状菊花,散发着阵阵幽香。她欣喜不已,眼睛被幽美的院落吸引着。   “呵,这里也有秋海棠啊。”她指着旁边一丛火红的花说道。西子清很快把她抱了过去。未到跟前,入画才觉察到自己一直被他抱在怀中,他身上的沉香味若有若无的钻入鼻中,脸上不由得一阵燥热,捉他衣襟的手早就松开了,现在似乎不知道往何处放。   西子清觉察到她的窘状,在她头上轻笑一声。入画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去看他,竟又鬼使神差的想起当初西子翼把她抱入怀中的时候,那时候可不会像现在那么别扭,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酸。   机灵的家仆们早就搬了一些桌椅放在院中,西子清把她轻轻放在一张摇椅上,大桃马上拿张薄毯子帮她盖在腿上。   西大公子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白玉茶壶斟了两杯茶,入画双手接了他递过来的一杯,喝了一口,使清香扑鼻的菊花茶。   西子清也优雅的举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后,笑着说道:“始终没有画儿本事。”   入画笑了笑,说:“公子过奖了,这个也不错啊。”   “我曾经听人说过,泡花茶是一门学问,泡茶的人心情愉悦时,泡出来的茶自然是清香可口;如若泡茶的人心情抑郁,泡出来的茶却是苦涩难咽。不知道画儿可体会出这茶是苦还是甜。”他望着入画说道。   “啊,这话似乎是……我跟另外一个人说的,大公子如何知道了。”她想起自己曾跟梅非雪说过这句话。   西子清抿嘴一笑,道:“自然是从你跟他说过的人那听的,对于你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连你小时候的模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深邃的眼眸透着一种让人心慌的东西,入画赶紧把头别开了,干笑一声道:“大公子,别取笑我了,小时候我都记不得自己长什么样!”   “是吗?可要我描叙给你听。”他似笑非笑。   她有些发窘,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想来也没什么好的!”   西子清轻轻笑了声,道:“尤其是有一次你迷路的时候……”   入画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在西府迷路时,在又饿又累的情况下走到西子清的落枫居里面的情景,当年那个婉若游龙的白衣少年却变成了眼前这个儒雅沉稳的人,她忍不住展颜一笑,说,“那时候的我狼狈不堪,大公子为何偏要把那个时候记得这样清楚!”   他似乎也是沉浸在回忆中,笑容里带着一抹熟悉的感觉。“那时候的画儿虽说衣服残破,但是在我眼中仍然像冰雪中的腊梅一般……”   平日里尊贵优雅的西府大公子竟然跟她说出这样的话,她大大的喝了一口菊花茶来掩饰窘态,谁知道反而呛了一下,“咳咳……”,西子清连忙站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从她手中把剩下半杯水的茶杯拿开。   好不容易才停住了,用手背擦擦嘴唇,抬头蓦然看到一脸关切的西子清,入画连忙转过头,意犹未尽地又咳了几声。   她清了清喉咙,说,“对不起,我又失态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并未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入画剩下的半杯茶倒进花丛中,又帮她斟满了一杯。接着拿了一块玫瑰松子糕递给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尝一块吧。”   入画只好接过慢慢吃起来,虽然她没有看着西子清,但是也能感受到他那灼灼的目光,她觉得口中的玫瑰松子糕从来没有那么难以下咽过。耳边恍然传来一声叹息声,她连忙抬起眼眸看过去,却见西子清递了茶杯过来,温柔地说了一句。“小心别噎着。”   听了这句话,入画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在她走投无路时,给了她春风一样温暖关怀的少年。而如今,在自己遭遇不幸后,这人又及时地出现,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受伤的自己,比起某些人来,他的关怀让人受不了。眼眶霎时变热,心底深处的某些东西忽然被触动了。   不知道何时变得泪流满脸,更不知道自己何时在西子清的怀中伤心的说不出话来,她只感觉到自己需要一个慰藉,可以让自己把隐藏在心里的那份恐惧与无助,统统释放掉。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人伤害你……”耳边传来的是西子清梦呓似的安慰声,“伤害”,她突然清醒了,一直以来,伤害自己的正是他家里的人,如今自己的苦楚竟要向他来发泄。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把头从西子清宽阔的胸口抬起来,用袖子狠狠地擦着眼睛。然而,还没擦几下,就被他遒劲有力的手掌握住,轻轻拉开了。   西子清用手指把她残留在脸上的泪珠抹干,然后抓住她正欲躲闪的脸抬起对着自己,望着那双被泪水浸洗的越发清澈的眼睛说:“不管以前你在西府受过什么委屈与折磨,我不会让你再受一次。在我身边你会很安全,不管是任何人,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不要怕我不得离开我,明白了吗!”   这几句话把入画轰得有些找不到北,好不容易才离开西府,如今又得与西府的人纠缠在一起。心中明白他对自己有情,但是这份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然而,还没等她说话,西子清却把她抱起,送进屋内了。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现在不是时候说,等我的腿伤好了之后再求大公子让我离开这里,他会答应吧!”入画在西子清帮她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后,心里想着。   暗食苦果   这一年的秋季,殷鸿国数一数二的人家,添城西府迎来了热闹无比的时刻。近百年流传的西府里有宝藏一事又被江湖上的人重新提起,于是某些门派虽老但名声不好与某些虽新崛起但心怀叵测的帮派有意无意的在西府周围转悠。   与此同时,西府里的人不断的招才纳贤,壮实着府里的人力。据说,西府里的贤能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至于西府如何能使江湖上的人为自己卖命,只有他们父子几人才知道了。   这段时间经常有人“误入”西府,然而误入的人总是走不到几步路就被人发现,而大部分被抓住的人都被西府的主人以“西府甚大,误入不足为奇”为理由放出去了,而放出去的人倒也没有再回去找过麻烦。   西府里一间华丽的房间内,一位梳着高髻的美人在明窗净几前画着画。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够平静,她沾了颜料的笔老是落不下去。几张皱残的纸,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桌面上。   终于下了笔,只见她玉腕轻挥,一丛绿意盎然的叶子挥然而出。松了一口气,她换了一支笔,沾了红色颜料,这时不知道又想起什么,握着笔皱着眉头发了一下呆,等再想落笔时,灵感又找不到了。她头上的珠花忽然颤动起来,“啪嗒”,那支笔忽然被她用力掷在纸面上。   旁边伺候着的丫环慌忙上来收拾,却不料被她一掌推开,然后抓起桌上的纸又是一顿狂揉,用力甩出去……   西子翼刚好踏进门,眼见一个纸团飞来,被他若无其事的用衣袖挥开了。   孔青玉见是他,一下愣住了。她手握着桌角努力稳了稳神,望着眼神凛冽的西子翼冷笑了一声,道:“什么风把西二公子吹来了,青玉不胜荣幸!”   “心平气和才能绘出好画,孔小姐缘何心神不定,自问西府上下并没有怠慢的地方。”西子翼嘴角微微上扬,尽管眼睛没有任何笑意。   “怠慢?!哼,承蒙公子关心,西府的人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就差没有进入屋内照顾我了!”她手指节泛白,忍隐着说。   “那是因为最近西府游客甚多,怕惊扰到你,所以特别叫人照顾着吧。”西子翼说到。   “够了!你有何来意直说就是,何必绕来绕去的。”孔青玉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我只是来提醒你,我们约定之期就快到了。请你想个好的理由离开,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西府的传言出现”他淡然说道。   “你何须多虑,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只是那一日未到,我也绝对不会先离开。”她咬着牙说,然后望着西子翼又冷笑一声,“二公子如此想要我离开,莫不是想等我走后好把那丫头接回来?!嘿嘿,只是……你找着她了吗?”   西子翼眼神一暗,断然说道:“那丫头的事不劳你忧心!你只需在到期之日离开便好。另外,让你们门主不用再费心思到处散播西府有宝藏一事了!”说完犀利的眼神盯着孔青玉。   她打了个噤,咬着唇不语,只是眼神带着怨,好像恨不得把眼前咄咄逼人的他撕成粉碎。“你是什么意思?!”   西子翼胸有成竹,道:“你们的门主过于轻视西府,以为派你们住进这里便可以轻易找到那所谓的宝藏。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西府的守卫如此严密,你们在此两月有余宝藏还是毫无头绪,还屡次打草惊蛇。在你们即将要离开西府的时候,他唯有狗急跳墙,在江湖上大肆传播西府宝藏一事,好让觊觎的人对西府进行骚扰,你们便可趁乱大肆搜扰一番。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西府,这种事对西府来说还是小事一桩!”他笑了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孔青玉的脸色煞白,扶着桌子的手臂颤抖起来,恨恨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哼,我在离去前必定会找到想要的东西,你别忘了你说过不会出手干预我的事!要是你出尔反尔,别怪我也毁约。”   “无须跟我说此威胁人的话,我当初说了不干涉你的行动,当然只作旁观之人。但是记得当初我也说过,我的父兄不是池中物,看到今日你也应该明白了。”西子翼不慌不忙说道,“我很明白你此时的处境,万一到时候交不了差,你的主人铁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吧!”说完这句话,西子翼不再理会她那惨白的脸色,拂袖而去。   听到西子翼最后那句话,望着那隐去的一抹紫色,孔青玉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份恐惧,脚一软,坐倒在旁边的椅子里。   嫣儿连忙上来,喊道,“小姐……”.   望着她那惊怕的眼神,心底一股厌恶油然而起,孔青玉想都不想,抬腿给了她一脚。“唉呀!”嫣儿给她踢得倒在地上,抱着肚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哭你还哭!”孔青玉气不过,抓起桌子上的茶壶朝她砸了过去,没砸到她身上,在地上碎开了花。   走过木桥的西子翼听到那“咣当”的声音,停了停脚,皱了皱眉头,心道,这孔青玉太好胜,不愿意输给家里的其他姐妹却而走上了邪道,实在是可惜了如花似玉的人儿。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了。   “小……小姐,奴婢实在是不知道犯了何罪,让你如此气恼。”嫣儿眼泪不断,跪在地上颤抖着说。   看见她这样,孔青玉更为光火,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她说:“你这贱婢,要不是你想爬到我头上自己做主人,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嫣儿吓得连连摇头,“小姐你误会我了,我真的什么都没跟人说,那天见到大公子奴婢确实什么都未曾提啊!”   “什么都未曾提,那为何那晚见你们行走在一起后,翌日他就有所防范了。再说,那晚我并没有交你任务,你为何要出去?”   嫣儿张大了嘴巴,停了一下才说,“ 那晚 小姐在练功,奴婢见闲下来无事,月色又美,忍不住就想到外面走走。未曾料到,走了不多会儿就碰到大公子,奴婢与他也只是随意闲谈了几句,后来奴婢怕小姐练功完毕找不到人,就匆匆忙忙赶回来,刚好小姐也练完了功。奴婢真的没有胡言乱语出卖小姐,如果奴婢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边哭边说,凄楚无比。   “够了!”孔青玉吼了一声,她眯着眼睛看着嫣儿说:“闲来无事出去走走,你就能走出那么远!怕是心底有心事,想去会会那个人吧。”   嫣儿听了猛然一抖,“不不是的,奴婢没有这个心思。”   “没有吗?”孔青玉看着她慢慢靠近她的脸,“他那么久没来我处,你就这么想他!每次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你的眼睛比黑暗中的烛光还要亮,似乎比我还要渴望见到他!哼,你个贱婢。”   嫣儿吓得抱住她的脚,拼命摇着头说:“我没有,小姐别相信入画说的话,那个贱人不甘心被我们挤走,存心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她陷害我的……呜……”   孔青玉冷笑一声,“是吗你当我没有眼睛看!你大概早就想趁机把我赶走,好取代我的位置吧。”她忽然抬起脚,狠踩在嫣儿跪着的腿上,厉声喝道:“说,西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嫣儿吃痛,喊了一声,“奴婢真的没有对不起小姐的事,到底要如何你才能相信奴婢。”她咬着嘴唇,抬头看着一脸阴恨的孔青玉,脸色苍白,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缓缓张开道:“如若小姐肯相信我,嫣儿愿意以死明志,以示自己清白!”   孔青玉什么都没说,冷冷地睨视着脚下的人。嫣儿虽然全身在发抖,但是却坚定的看着她。“我还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有没有变黑!”她甩开嫣儿的双手,挪开身子向窗口走去,说道:“若是发现你背叛我的证据,我自然不会留你!”   嫣儿坐在地上,茫然的望着孔青玉的背影,脸上的泪痕交错,前襟已然湿了一片。   吃惊   西子翼走在这条桂花道中,想起自己学艺归来后第一次见到入画时,就是在这里,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脑海中又想起她那清丽动人的笑容与那浅浅笑靥,不由心中一痛。   打探她下落的人暂时还没消息,自己在这个紧张时刻一步也不能离开西府。虽然不知道大哥他们了解多少,但是自己在不违背对孔青玉约定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提醒了大哥他们。按如今看来,他们防范得很好。   其实西子翼在表面上对孔青玉等在西府上东摸西探的行为不管不问,但是背地里他对血凤门的行动了如指掌。在血凤门的人把精力放在西府宝藏的同时,暗渊阁的精英们已经渗透到血凤门各条血脉里,随时准备着把血凤门铲除掉。未来的争战会很危险,也很激烈,这也是西子翼不想立刻去寻找入画,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的原因。   刚走出桂花道,就看到身着白色的锦衣西子清从木桥中走来。他站停了脚。“大哥!”   西子清看见是他,也停下了脚步,“二弟,昨夜盗贼闹事,你没什么事吧!   西子翼笑了笑,道:“那些自不量力的小盗贼自然是无足挂齿,大哥几天未曾回来,怕是外边的生意忙得紧。”   “我们家族的生意虽说不足以甲天下,但是操持起来也难以□,为兄甚是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江湖上的事,二弟还是少理为好。”西大公神情虽说淡淡的,但是话语却有真诚之意。   西子翼心动了一下,暗道,大哥看似一心只是打理西府的生意,但是我等在江湖上的举动他似乎也了解,还是小看他了。“大哥说得很有道理,无奈子翼并无的精明头脑,也无作生意的经验,怕做起来给你添乱。”   西子清抿嘴一笑:“若是二弟无精明的头脑,只怕天下人也无人有了!虽说你从未涉足于我们西家的生意,但我们所有的商业铺脉,你又有何不熟。”   “大哥赞誉了,并不是所有的我都很熟悉,就像在蓉城,有我们家的暗人我也是才知道的!”西子翼有意无意的说。   西子清看似无波的眼神微微一暗,“那是因为蓉城的商集越来越受到各方的重视,我才刚刚安排的暗人,不知二弟如何那么快就知道了。原来我多虑,其实二弟也很关心西府的。”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其实作为兄弟,他们两人因为不同母亲的关系,说不上关系笃深。然而毕竟血缘关系在,他们也不会互相仇视,把手足关系弄得刀光剑影。   西子翼之因为要说那样的话,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当初在蓉城戏台下,谁能在他属下的手中把人夺跑。在知道了蓉城有了西府最优秀的暗人存在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他忘不了曾经无意中看到西子清望着画儿时,眼中潮流暗涌的神情。   西子清也不愿意跟自己的弟弟过坳不去,当初在弟弟还小的时候,父亲就把他送去处处危险的江湖,就是想要把他训练成为不怕困苦的人,好接时任大将军叔父的班,那西府就可以继续有权有势的生活。虽说他回来后从不对人说过他在江湖那几年的生活,但是料想他吃过不少苦难,不然不会有现在的身份。对比之下,虽说自己也不少遭到劫难,跟弟弟相比,还是好很多。不过,他看了看眼前意气风发,眼神深峻的弟弟,心道:父亲打错了算盘,弟弟岂是一个家族的荣衰便能困得住的人。   微叹了一口气,西子清道:“二弟,这些天我们西府还是有些不太平,你仍需小心为上,有何不便出面的事情你提示我便是。”   西子翼心中微酸,大哥的关怀还是会感动的,他只是不希望真的有什么会破坏兄弟之间的感情而已。“多谢大哥关心,有些事你当做就做便是,不用看我的面子,我更关心的是我们西府的安危。”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血凤门那一套,根本不需要西子翼多言,西府早就觉察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堂而皇之让奸细住进西府而已。如今西家的人已经把西府保卫的滴水不漏,就等着血凤门何时收手而已。   好多天了,西子清没有再出现过,入画稍微松了一口气。西大公子在的那些天,有些暧昧的言语跟行为令她感到不安,正当她觉得没法仍忍受的时候,他植跟她说了一句“回府处理一些事”就离开了。   但是这段日子入画的心情又郁闷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处境好像是被软禁一样,外头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而且自己写了好几封让小桃交给罗奇的信,却一封回信也没有收过,这让她怀疑起来。每次问大小桃罗奇的情况,她们总是支支吾吾的,不是说罗公子外出远行了就是说他生意繁忙,顾不上给自己回信。罗奇的为人她不是不知道,因此,试过这么几次,入画已经心知肚明。   入画的腿已经慢慢好起来,为了能早日康复,她听从胡郎中的建议,每天咬着牙柱着拐杖到花园外散步 。她希望再见到西子清的时候,自己的腿能完全好起来,到时候再想做什么也容易吧。   “啾啾啾……”几声鸟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入画抬起头入神的看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小鸟,直到它们展翅飞离树枝才收回目光,不由得心生羡慕。摇了摇头,入画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也落到羡慕那些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来了。拐杖点在地上,她又走起来。   今天感觉很好,她走得远了些,大桃跟在后面也不言语。不知不觉,入画走到一间修饰的比较大气的屋子前,在宽大的窗户外望进去,一排排的书籍吸引了她,忍不住踱了进去。大桃见状抬起手来想叫住她,后来不知怎么,又作罢了。   室内宽敞明亮,桌椅书架等都是用上好檀木做成的,散发着一阵木香。入画刚进去就被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一丛茂盛的紫牡丹下,一位女孩半跪在花前,左手轻抚娇艳的花瓣,两根乌油油的辫子一根在胸前,一根拖在脑后,虽是侧脸,但却把她陶醉于这瑰丽无比的牡丹画得活灵活现。如此生动的画法并不繁杂,整个作品看似一气呵成,特别是那个女孩的神韵,不是随便就能画出来的,貌似作者在脑海中酝酿了很久才下笔如神的。   这个画面很熟悉,入画有些诧异,待再走上前去,看清楚画上的题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牡丹有意酬知己,料应纷披直到今”这不是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吗,眼前的女孩分明就是当年的自己,没想到这个署名为“落枫居人”的西大公子竟然画了一幅这样的画挂在这个地方。她看着这幅画,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姑娘,你站着有些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旁边的大桃关心的问道。她一提醒,入画便觉得伤腿有点酸软,便点点头说:“也好,但是我想在此看看书,就在此处坐会儿吧。”大桃连忙扶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书桌上的笔砚摆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名贵之物,那是西子清用的东西,他一向对用的东西都很讲究。   “姑娘想看什么书,待奴婢帮你取来?”大桃问道。   入画抬头扫了下书室,突然脸上有点变色,指着那边木架上的一个花瓶说道:“你帮我把那花瓶拿来看看。”   大桃顺着她手指看去,面有难色,说:“那些是主人的宝物,平时他不让人动的。”   见她这样说,入画一咬牙,扶着桌子站起来,要往那边去,大桃连忙拦住了入画,不太情愿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那花瓶取了下来。   接过那个精美的花瓶,入画的手有些颤抖,亦虚亦实的重山旁边那挺俊秀丽的题字,正是出自自己之手。这是罗奇送给他未来岳丈的寿礼,不知道怎么到了西子清手里。难道因为自己,罗家包括与罗家有关系的人都受到迫害不成?!   入画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抬头问大桃道:“这个花瓶是你家主人从何处得来的?”   大桃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迟疑地说:“奴婢不知,听说是友人相送的,主人很是喜爱这个花瓶。”   “友人送的?”入画蹙着眉想,罗奇的岳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贺礼转送于人呢!   “姑娘莫多想了,主人很快会回来,花瓶的出处问他便可知晓。”大桃说道,“还是先让我把花瓶放回原位吧!”   入画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脸上有种懊悔与忐忑不安的表情,便把花瓶递给了她。大桃接过,马上放回原处。   自己的毛笔字还是西子清指点过的,他看不出自己的笔迹才怪呢!看来,西子清早就知道自己在蓉城了,只是一直在等机会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吧。原来自己一直是西府人的手中物,怎么走都脱离不了他们的掌控,天不悯人啊!入画摇摇头,大叹了一声,前程顿时渺茫起来。   心思难同   西子清的眼神掠过一道难以捉摸的光,面对入画的质疑淡淡说道:“这是柳员外送我的。莫非画儿以为我强抢来的不成?!”他忽然促狭的眨眨眼,说。   入画噎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念头,“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柳员外的寿礼吧!我想一般人哪有将自己的寿礼送人的道理。我只是好奇而已,大公子别多心。”说到最后那句话,她声音小了下来。   “哦,是么!”西子清目光炯炯的望着有些不自然的入画,“我以为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堪之人。”   她心想,你们西府财大势大,就算强抢也是不奇怪的。于是抬起头用询问的眼光与西子清对望着,“那……”   半晌,西大公子叹了口气,道:“对,没错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花瓶,我就知道是你写的,我就知道你果真在蓉城,当时心里高兴万分。柳员外见我甚喜这个花瓶,便要送我。有你真迹的东西,我自然不愿意留在别人手上!”看了一眼入画精致的脸庞,他又说:“虽然我送与他的东西,他认为是绝世好宝物,但是在我心中,又怎敌得过这个花瓶。”   没错,以他的身份,柳员外巴结都不过来,他看中的东西,别说是寿礼,就算是自己的小妾,柳员外也会拱手相送吧。入画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你知道我在蓉城,当时为何不去找我?”   西子清苦笑了下,暗道,要是找到你立刻能把你带走,我是一刻也不会拖,只是二弟的手下把你保护得那么好,要神不知鬼不觉把你带走,是很困难的。他想了想,说:“当初我也曾派人来蓉城寻找过你,但是手下的人却无法寻到你踪影。知道你在此处之后,我本想立刻把你带到我身边,但是怕你转身又跑,因此我只好等适合的时机。”   对啊,腿伤了,想跑都跑不了啦,入画想了想,说,“我本想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知道大公子能否在我腿好后让我离开,至于相救之恩,画儿永不敢忘。”   西子清却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为何要离开,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入画慌忙把手抽回去,说,“我是个多事之身,留在你身边只怕带来麻烦给你。”   “你觉得你所谓的麻烦对于我来说,是棘手的问题么?”他的语气有点冷清,“你真的觉得女扮男装呆在罗奇那里就会比在我身边好?男女授受不亲,每次看你女儿之身与罗奇相处无隙,可知我有多恼火!”西子清说完,猛地把她的手抓起,把她拉进身前。入画吓了一跳,欲再次抽手,却动也动不了,只好紧紧握住拳头。   “没错,虽说在罗家我不能以女儿身示人,但却是我感觉最舒心的时候。罗家人没人当我是下人,他们都把我当做朋友。还有,在罗记,我靠自己的本事在店里做事,这可以体现我的价值,好过在你们西府做下人,做丫环,过的是无比卑微的日子。你们任何一个主子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把我们下人当牛做马,哄骗欺凌……”说到后面,入画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悲愤交加。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西府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此委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当上西府的女主人,所有的人都会屈膝在你脚下,相信我。”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入画摇了摇有些发昏的头,大声说:“大公子,请别误会,西府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的。我既不喜欢被人呼来喝去,也不喜欢对别人颐指气使,我只希望人与人之间能相互尊重,平等相处而已。”   “在罗奇身边你就能相互尊重了吗,要是他知道你是个女儿身,看他还会不会对你与之前一样。”西子清忍隐着怒气,希望把这个脑袋不开窍的丫头说明白。   入画摇头道,“不,你不懂……”   “够了!”西大公子喝了一声,那威严的气势在西府当家人身上显了出来,把入画骇得顿住了。   西子清双臂一伸,把发呆的入画揽入怀中,说道:“不论如何,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给你天下最好的东西。”   惊慌过后,入画深吸了口气,蓄存力量想挣开他的双臂,无奈越挣扎,他的双手抱得越紧,她只好无奈的说:“大公子,别为难我,我真的不想再与西府有任何瓜葛,放我走好吗?!”   西子清用脸颊轻轻擦着她的额头,柔声道:“傻丫头,好不容易才能让你独自留在我身边,我又怎会轻易放手。他们不懂得珍惜,我懂!”   他的唇若有若无的轻扫着自己的额头脸庞,让入画心惊不已,只好把头低下,埋在他怀,只闻到西子清身上更为清晰的薰香。   西子清低头在她发上亲了一下,说:“我等了那么多年,一定不会让你离开!当初你与二弟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听着从他胸膛里传出的声音,入画欲哭无泪。   这两天西子清一步不离的陪在入画身边,要不是还有点顾忌,夜晚都会留在她旁边。入画对他不冷不热话也不多,他也不放在心上。   入画一直在考虑着脱身之计,之前她对西子清的感觉虽说没有西子翼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但是对他的印象都是很不错的,只是没想到会到了今日这个局面。   她靠在软椅上,看着窗外一些蜜蜂围着那一树白色的花儿忙碌,蹙起了眉头。西子清则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写着什么,时不时看一眼心事重重,沉默无言的她。   西子清不急,他知道自从跟这丫头挑明了心事,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接受自己的,迟早都是自己的人,她需要的只是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而已。这丫头心高气傲,早就说过她要嫁的人此生只能娶她一人,按理说自己早就没有这个资格才对,无奈自己对她的痴恋,不管是任何事情都难以阻止的。   梅非雪与二弟都是自己最大的威胁,然而在她选择了二弟之后,梅非雪轻易把她放开了,二弟却在即将得到她的时候娶了孔青玉,硬生生把她从身边推开。虽然自己隐约猜到二弟的苦衷,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唉,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她有这份傲气,若是她甘居二室,以她跟二弟的感情,现在该不是自己坐在她身边吧!   西子清长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蘸了墨汁的笔因为迟迟未落下,有些干了,于是手腕落下重新蘸了墨汁,刚写了几个字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她。   只见她清丽温婉的脸呆呆望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偶尔在抖动一下,眉头轻蹙,嘴唇轻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后梳了些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斜插了跟翠玉簪,余下的墨发如瀑布一般披泻而下,让人忍不住想轻抚一下。这就是她,清雅而不张扬,俏丽而不妖冶。言行举止从不故作优雅,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无法不动人心弦。   说不清自己是何时被她吸引的,西子清忍不住想起了那晚在落风居见到她的时候,尽管她衣衫褴褛,发乱脸脏,但是却让人怜爱顿生。要说那天她迷路时帮她解围,是因为自己作为未来西府当家人需要赢得上上下下的尊重与人心,是带有一定目的性的,但后来又不知从何时开始,当她被责难时,自己护她之心变得情真意切。每次护她不了,看她被责罚,自己就会莫名心痛。   在书屋的日子温馨而宁静,那时候虽说她的年纪幼小,但是她眼光却跟大人一样,似乎能读懂人心。一直以来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完美形象的自己,内心其实孤独无比,渴望有人能明白自己,真想不到竟然会是当初小小的她能令自己感觉快乐与舒心。本以为她能一直这样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料到梅姨娘带走了她。   当她长大后,心底悄悄为她留下的那个位置,越来越大,每次看到她的身影,想拥有却触不到,能让人很痛苦。   每当梅非雪跟二弟在她身边,与她轻言谈笑时,心中的妒意自是难以抑制,然而已经是西府当家人的自己怎能把心事显露出来,只能把对她的满腔爱意与懊恼,重重的包裹起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释放出来。   西子清知道此时自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写东西,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她。   入画虽然没有看着西子清,但能感觉到他那炽热胶着的眼神,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大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让我留在你身边这是根本没可能的。你父亲本就对我怀有阴谋,最重要的是你让我如何面对西子翼,面对孔青玉!西府本就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惟一能带给我温暖的地方只有梅园,但是梅夫人又走了,我实在是不愿意留在西府,不愿意见到西府里的人。所以对你的爱意只好辜负了!   那炽热的眼神终于让她招架不去,只好转头对西子清说:“大公子,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西子清看着她,微微一笑,手中举了半天的笔终于放了下来。他走到入画身边,不等她拄着拐杖站起来,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入画心知挣扎无用,只好闭上眼睛,不去看自己头顶上的脸。   他慢慢走着,入画感觉到他的心跳,“等你腿再好点,我们成亲吧?!”头顶上传来的这句话听在入画耳中宛若炸雷,她死死闭着眼睛,握紧拳头一声不吭。   似乎过了好久,西子清终于把她放在床上。小心帮她把病腿摆好,又仔细帮她盖好被子。   入画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离开的声音,正忍不住想把眼睛睁开,忽然觉得额头上一凉,然后脚步声渐远,睁开眼睛只看见他的一片衣角隐在门外。   她无语问天,我该怎么办啊?   谁又伤了谁   一场雨过后,天气骤然寒冷起来,入画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又走到院子里去散步,虽说脚还有点微跛,但她已经用不着拐杖了。   西子清自从说过那句话后,再也没提过,入画知道他一直在等,她自己也在等,等双腿好起来,不是为了要与他成亲,是为了好逃跑。   这期间西大公子对她宠爱有加,吃的穿的用的,无不是最好的。她俯下身子,拣了一片湿湿的叶子,在手中转了转,心想,有什么用,自己像个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身处豪华,但是自由已经没有了。   入画不止一次的提出要去附近的庙会逛逛,要去寺院烧烧香,要去……可是全部被“你的伤还没好,贸然出去会有危险”等诸如此类的借口给拒绝了。她明白,自己确确实实被软禁起来了,要想出这个门,或许N年后吧!   因此她养成了这个习惯,午后都要到屋外去散散步。只要她不出大门,大桃等也随她走。入画把整个府院走了一圈,发现这个府邸不是特别大,但是房屋错落有致,假山秀水等布局也很雅致,要是能在这里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倒是挺合适,但是她此刻的心情,就算是皇宫也留不住她的。   虽说暂时没发现能逃走的缺口,但是她仍然不死心,每天都要走走看看,尽量让自己熟悉整个院落,以备不时之需。   “姑娘,你出来一段时间了,天气冷赶紧回屋吧!”大桃催着她说。   入画看了看地上,因为下过雨,地面有点脏,鞋子也湿了,于是点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到了屋内的时候,发现外出好几天的西子清竟然在屋内等着她,看着她提着裙角缓步走过来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见到他脸上难以捉摸的笑容,入画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   “今天天气寒冷,画儿仍然有兴致外出散步,看来恢复得差不多了。”西子清站起来,轻轻拉住她手臂。   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说:“大公子何时回来的?”   “我不是让你别叫我大公子吗?难道叫我名字那么难?!”他有些不悦。   “对不起,我叫习惯了。有些习惯了的事,不是想改就改的。”她话里有话的说。   西子清抿嘴优雅的笑了笑,“是啊,画儿的口齿伶俐也不是想改就改的。”他帮入画把披风解下,说,“这几天我比较闲,特地回来陪陪你,以免你一人在此会无趣。”   “是啊,我确实无趣得很,大公子你……”入画急切的看向他,他一声不吭,等待自己的下文。“若是你能让我离开,我又如何会无趣呢!”尽管知道他会不高兴,但是入画还是轻轻说出心里的话。   果然,西子清脸有些变色,道:“除了让你离开,我什么都回应允你。”入画咬咬牙,说:“除了离开,我什么都不想要!”   两人相持了片刻,西子清忽然把她揽进怀里,语气有些无奈,说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接受我?!”   入画努力把头扭开,说:“大公子,你何必把感情浪费到我身上,家里的两位少妇人对你满腔爱意,你的孩儿玉雪可爱,你如此美满幸福何苦为了区区在下破坏了你与家人们的关系!”   西大公子听了这句话,脸色一变,身体一僵,松开了双手,入画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时小桃端了茶水走过来,没等她近前,西子清面色不善的挥了下手,她连忙低下头往回走了。   “如若你在意的是这些,我的妻儿……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西子清看着她,缓缓说道:“若是因为二弟……他也跟我一样,妻儿在旁,他,未必能护得你的周全,为何不干脆留在我身边!”   听了这句话,入画忽如遭雷轰一样,“妻儿在旁”,西子翼跟西子清一样,很快要当爹了吧,自己都忘了离开有多久了,她苦笑。   西子清继续说道:“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能给你的,他未必能给你!”   “你错了,我要的东西,你们谁都给不起!”不知为何,胸口的那道怒气突然爆发,她突地站起来,大声说:“对不起,我很累想休息了,大公子请便吧!”   西子清狐狸般的眼睛望着恼怒的她不语,入画毫不畏惧的与他对望着,没办法,他如此苦苦相逼,在她心中温文尔雅、仁厚宽容的西大公子已经消失了。   “你果然心里还有二弟!”西子清缓缓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她叫喊道“别再提他,你们西府的人我一个也不想提,我一个都不想要,我……”。   不等她说完西子清忽然把他拉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抱着她的腰,把她死死固定在自己怀里,吻了上去。入画脑中短暂失觉了两秒钟,当意识到西子清正在吻自己时,她用力挣扎起来,手脚乱踢乱划,只想把他踢得远远的。然而西子清好像未感到痛,丝毫未放松,只是狠狠的吻着她,不知道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那股嫉怨,还是为了获取心中的渴求。   拳打脚踢没用,而入画的力气也用光了,她悲愤交加,只有狠狠地咬紧牙齿,直到血腥味充斥在口中,不知道是咬到自己还是咬到他,唯一不想的就是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被剥夺尊严的爱。过了一会儿西大公子才放开她。   西子清双手捧着眼前这张含有泪水与血痕的脸,她的眼睛正愤恨的望着自己,他心疼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去她嘴角上的血痕,心底莫名的痛。   入画闭上眼睛,不想看到那似是受伤极深的脸,只任他的手指为自己拭擦着。   这天晚上,入画辗转难眠,西子清跟她摊牌后,她更无路可退了。在黑暗中,入画的思潮纷涌,想起了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这个地方,遇见了那么多的人,这些人有她爱的也有她恨的。浑浑噩噩的经过了两个世界的生活,到今天这个这么被动的时刻,她苦笑了一下,老天到底要耍她到什么时候。   她翻了个身,透过细纱床帘望向窗外,屋外隐隐约约的灯笼光线让她心绪不宁。   她想,假如自己真的与西子清在一起,表示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这一方庭院度过。他能把自己带到他父亲与弟弟的面前吗?最起码目前不能。况且,她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张金童般的脸,要是不幸跟他生了小孩,长得酷似小金童的话,将来如何面对西府的那些人啊!她打了个寒噤,忍不住笑起自己这荒唐的念头。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朦朦胧胧的才睡着了。然而梦里也不安稳,入画忽然看到逝去多时的四夫人正安详的坐在梅树下,看着自己。她大喜,正欲走过去跟他说话,忽然西子翼拦住了她,只见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眼里柔情一片,温柔地说:“画儿,以后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好么……”,她的笑容还未消失,西子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二弟,拜堂时间快到了,还不赶紧去。”西子翼闻言,连忙把她的手放下,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她不由得大惊起来,朝他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去,却被面容清冷的西子清拦住了,说:他走了,你跟我去吧。她忽然觉得气喘困难,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捂着喉咙,正恐慌间,一曲悠扬的箫声响起,是梅非雪。她高兴起来,忙说:“不跟你去,梅大哥找我呢!”但是声音却发不出来。西子清拉着她就走,入画哑声喊道:“不跟你走,不跟你走。”但却不由自主地被他拉着,耳边箫声越来越小,她绝望的大哭起来。   “啊!”入画从梦中惊醒,她连忙把压在胸口的双手拿开,脸上有点凉,她忙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是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了,箫声,真的是箫声,那箫声远远传来,幽远清婉,正是那首《梅花雪》。   心中的狂喜难以形容,除了梅非雪,没有其他人会吹这首曲子。入画好像触电一样,瞬间跳下床,鞋子没穿外衣没披,往屋外跑去。睡外间的大桃没来得及下床,就看见入画跑了出去,连声急喊:“姑娘,你去何处?”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   不管脚下的疼痛,入画朝大门跑去,她很清楚大门的方向在哪里。每座房子前面都有灯笼,幽幽暗暗的,却能照得清路。在黑暗中有人出来了,见入画身穿睡衣模样不敢拦她,只得紧紧跟在后面。她也不管不顾,见到忽然出现的人影,她闪开又接着跑下去。   身后大桃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切“姑娘,别再跑了。” 冰冷的地面丝毫阻止不了她,眼见大门越来越近了,那不断的箫声让她勇气倍增,入画忍不住大叫:“梅大哥我在这,我在这……”   身体骤然停住了,有人伸手拦住了她,因为冲力的原因,她几欲摔倒,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抱起来了。   “放开我!”入画挣扎着,不断地叫喊着。西子清在她身上一拍,她软了下来。西子清直接把她抱回自己的卧房,放到自己的床上。入画说不出话,只是含泪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他。   凝视了她半晌,西子清终于开口道:“他所在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你如何能寻得到他。”入画心中悲喊:“他是来找我的!”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西子清叹了口气说:“如我没猜错,他现在在玉家做客,离此地几百里的路程。箫声虽能传入你耳中,怕是他用了些内力的原因。”他伸出手指,解了她的穴道。   “他是来找我的,我知道,放开我!”尽管有些沙哑,她还是大声说了出来,正欲起身,被西子清紧抱在怀里。   大桃小桃端了盘水进来,还拿了些药膏之类的。西子清脸色不善的示意她们离开,两人面色惊惶,似是做错了些什么,放下东西低着头匆匆走出去了。   “不管是谁,绝对不能进入我这里找人,尤其是找你。”西子清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平静的说。   奋力挣扎的入画心一凉,知道他所言不虚,愤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见她不动了,西子清把她抱在摇椅上放好,在旁边坐下,把她的双脚抱在自己腿上。   入画的原本纤巧白皙的双足在踩过雨后的土地上,此刻变得污垢不堪。当西子清用帕子沾着盘子里的水为她擦试双脚时,她才感觉到刺骨的疼痛。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双足不知道被割破多少道口子,右足上的大脚趾也有血痕,不知道是踢到哪个石头给弄的。   尽管西子清动作轻柔,但是入画还是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西大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咬紧嘴唇不再吭声,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的。   好不容易才洗干净,西子清又细心帮她涂上药膏。那药膏凉凉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因为这一番折磨,入画仅存的一点力气也消失殆尽,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令自己受伤。”西子清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也随即躺上去,拉过被子把两人包裹起来。   入画把身子转开,他长臂一伸,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说:“两日之后,我们成亲。”   入画一愣过后,意识却模糊了,疲惫不堪的她不能再承受什么,沉沉昏睡过去。   出人意料   这天,这个小宅院似乎透露出某种诡异的喜庆,庭院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灯笼与窗户贴上了喜字,其他的并没像一般的喜事那样,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   院子里的仆人与奴婢都换上新衣裳,然而走路做事都小心谨慎,唯恐破坏了什么似的。   入夜,刻意装扮后的屋子里,沉默的入画坐在镜子前,看着一身喜服的自己。被她们精心化妆后的脸,显得绝美无暇,只是,那一双眼睛,她惊异的发现镜子中的那双眼睛竟然毫无生气,这是自己吗?还是一具木偶?她忙抬起手来摸了摸脸,还能动,便又松了口气。   屋里红幔低垂,金光闪闪的喜字似在嘲笑这没有宾客没有贺礼的喜事。拜堂也免了,这里就是洞房。自己是第N房妾侍,大概有喜服穿就算不错的吧!入画冷笑,把盖头扯了下来,这个也无用了。   门被轻轻的推开,穿着一身吉服的西子清走进来了。在龙凤烛光的照耀下,这个嘴角含笑的人更似月里光华,一身红色的锦衣更显优雅高贵。   入画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满身喜红的身影,心中苦涩皆有,她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无数次梦牵魂绕的佳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西子清喜悦满怀,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她。尔后情不自禁把她抱在怀里,喃喃地说:“终于……你在我身边!你可知道,这一天我盼了有多久”   到了这个时刻,她知道哀求反抗也没用,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西子清轻吻着她,“我知道委屈了你,但是以后我会给你最好的,别再想着离开我。”   “你还记得四夫人吗?她死得如此凄凉,你也很难过吧。以后你我就如同四夫人与西老爷了。”入画突然冷冷的说道   西子清的身子随即一僵,愣了一会儿,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无语凝视着。   他的手指正轻轻拂着自己鬓边的发丝,眼里除了痴恋,还有丝不甘。入画苦笑了一下,仿佛看见第二对梅若冰与西玉山。   “不会的,除了你,我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他坚决地说完这句话,把她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   “娶玉荷时,我别无选择,那是我自幼订的亲事。”西子清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子抚摸着她的脸,接着说道:“后面娶的淑云,那是因为……因为当初第一眼看到她,我竟觉得像你,后来才知道,她不像你,一点都不像。”   入画僵着身子,紧咬着牙,他现在说的什么一点都不重要了。   西子清去解她的衣结,入画反射性的去拉他的手,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道:“只有一个你,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嘈杂声,似乎还有什么怪异的味道飘了过来。西子清顿了一下,充耳不闻,接着解她的衣结。   “别害怕,我会对你好的。”外衣已经被他解开了。入画紧张得有些发抖,外面红光乍现,她忽然坐起双手紧紧拉住西子清的手腕说:“外面……外面有火。”谁知西子清依然面不改色,把她揽在怀中,直到门外终于响起一个惊慌的声音。   “大公子,外面起火,就要烧到帐房了。”   西子清眉头紧皱,放下怀中的入画,柔声说道:“别害怕,帐房离这还远,我去去就来。”说完吻了吻她,披上外衣出去了。入画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暗自祈祷,烧吧烧吧,最好把这里全烧光。   在院子的另一头,火光冲天,西子清赶到时,已经烧了一间屋子,火势就要蔓延到隔壁的帐房,胡先生正指挥着众人救火,还有些人正在帐房里搬东西。   看见西子清来了,胡先生擦着汗喘着气说:“公子,这火烧得有些怪异,不像是灯笼里的烛火引起的,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西子清紧紧抿着唇不语,看着拿着水桶,脚步匆匆的家仆们救火。有些人跑到屋顶,接过递上来的水桶外下浇,有些人就在下面浇。而帐房的东西也被搬得差不多了。   “把东西搬完,由得它烧吧,最多再烧一间房,其余的相距远些,牵连不到。”   西子清说完正欲离开,假山后面有可疑的人影一闪,被目光锐利的他看到了,马上施展轻功追过去。还未到假山,他忽然一顿,暗道一声“不好!”马上调转身子,往卧房赶去。   只见有两个人躺在地上,那是西府的护卫,而卧房的门大开着。西子清顿时如堕冰窟,用尽全力闯进房中,果然空空如也。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停止救火,给我追!”   夜晚的空气冰冷如霜,入画身子都快僵掉了。刚才还在新房里,一转眼就被人带到这漆黑的荒路上,好象做梦一样,刚刚才回过神来。   西子清出去后,她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裳想趁乱寻找逃跑的机会,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有人闯进来了。那人只是说了一句:“带你出去。”就把她往肩头上一扛,跑了出去。晕头转向的入画只来得及看到屋外的几个护卫倒在地上的身体。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肚子挂在他肩膀,头向下垂着。当初在富府就是这样被人救出来的。因此,她也没叫喊,由得这位身手敏捷的人带着自己离开这个不让人留恋的地方。   几乎没有什么阻拦,西府的护卫们大多数都在忙着救火,非常顺利就离开了这个小府院,现在他们两人共乘一马,在黑暗中飞奔。一路上马不停蹄,因为西子清马上就能追得上来。   入画是这个姿势,坐在那个人的前面,双手紧紧抓着马鬃,双脚在马背上丝毫不敢放松。因为这马跑得很快,要不是那人护着她,早就不知道摔了几下了。   又奔了一段路,她双手已经麻木了,伤腿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从晚上开始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的入画几乎要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手也松开了。后面的人赶紧伸臂把她抱紧,只剩一只手抓缰绳。   她无力的靠在那个人的胸膛,再也提不起手来抓马鬃。   天将白,他们转入了一座深山,那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马勒停了。   那马早就疲惫不堪,等背上的负重减轻,自己跌晃着去寻草吃。   下了马,入画根本站不稳,那人把她轻轻放在一堆枯叶上,靠着树干坐好了。又递给她一个水囊,入画接过,大口大口喝起来,那水冰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喝了好多口,才停下来,她用衣袖擦着嘴,又递回给他。看来不想刻意泄露身份,那人用黑布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着坚毅。一霎那间,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一晃而过。他并没有喝水,低下头把盖子拧上了。   入画一直看着他,心想,这肯定不是西子翼的人,当初在西府救自己的时候,他们碰见还交过手,到底会是谁呢?   见他并没有取下脸上的布,她忍不住说道:“多谢公子又救了我一次!”   那人轻看了她一眼,露出些许诧异,然后又摇摇头。   “呃,公子一而再的救我,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谁?又为何要相救?可否告知些许,容我日后相报。”入画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带着询问与诚意。   那人与她对视着,有些许失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手取下了脸上的黑布。一张英俊淡漠的脸露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睛的,是他额头上的伤痕。尽管猜到他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入画还是惊异不已。“你是……岳林!”   缓缓点了点头,他正是烈风国大财主风傲野的贴身护卫岳林。   挠挠头,入画有些摸不着头脑,岳林是风傲野的人,为何几次三番相救自己。与他统共没讲过两次话。难道是风傲野叫他救的?更没理由啊,在富府绑架事件之前,根本就没和他们主仆说过话。   她想了想,说:“上次在富府,也是你救的我吧!”   岳林开口了,声音浑厚稳中,“没错,是我。但,你是如何知晓的?”他有些好奇。   入画苦笑了下:“因为你带我出去的方式啊。”西子翼是用抱的,西子清也是,只有他才会把自己扛在肩头。   心下了然,与他主人一样酷的岳林难得见地嘴唇翘了翘。   暂时得了自由的入画有点开心,说道:“虽然我不晓得你为何要救我,但是看到朋友,我还是很高兴的。”   岳林还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想知道为何自己几番出手救他,考虑了一下,才道:“我说过,你的情,以后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入画闻言更是诧异,心想,他什么时候欠自己的情了?   看到她睁着一双疑问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自己,岳林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幼时情谊   看到她睁着一双疑问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自己,岳林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入画接了过来,是个小小的银镯子,镯身银白透亮,刻有精美的花纹。有点眼熟,她脑中快速的放映了一遍有关镯子的回忆,“啊,是你!”入画叫了一声,看向小镯子的内壁,果然刻了有“入画”二字。“你是……”   “没错,我就是当年的小乞丐!”岳林淡淡地说道。   当初幼年时,曾跟着管事大叔去过添城大街,在大街上遇到为弟弟乞食的小乞丐,小乞丐讨不到食,被人赶了出去。自己看不过眼,留了个镯子给他去换东西吃。   原来自己不经意间做过的事,却换来今天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没想到当年的小乞丐如今变得那么厉害,入画心中充满感概。   “原来是你,你是当年的哥哥还是弟弟?”她高兴地问道。   岳林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自然是哥哥,那句话是我当年说过的。”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份!你是哥哥,那你弟弟如今在哪?”入画很想知道当初萍水相逢的两兄弟的境况。   岳林的眼神蓦然暗下来,然后嘴里淡淡地说出:“他早就去了。”入画心里紧紧一抽。   “那天你给了我镯子,我立刻去给他换吃的,换来几笼包子,他很高兴。吃到第二个,他就再也吞不下口中的东西。”岳林的眼睛看向树林远方,叙说着那件遥远的事。入画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那样也很好了,我原本以为他最后的心愿也达不到……他是带着笑容离开的。”岳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伤痛却再也没有刻意掩饰,双眉之际的那道伤痕看起来更显深。   真没想到,眼前这位刚毅的人心底藏着这样的痛苦。不敢再去问他当初为什么两兄弟会流落街头,问了只怕会让他揭开更深处的伤痛,不经意间触到了他不堪回首的一幕已经很愧疚了。   看着入画眼中晶莹的泪水,岳林一震,又变成了那副刚毅冷淡的模样,他淡淡地说:“此事过去已久,你不必再悲悯其中!”   入画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他说:“我不是在可怜你,对于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当然不用再刻意去挂怀,人活着要活出自己的精彩,不必每天伤花悲月。”   岳林眼里流过一丝异彩,没有甩开她的小手。她的眼神坚定纯净,还是与小时候见到她一样,因此,当初第一眼自己就认出了她。之后每次见到她举动都让人吃惊,但却不知不觉让人为她所折服。   入画笑了笑,缩回手,拿起手中的银镯把玩了一下,忽然抬起头问道:“这个镯子你不是拿去换包子了吗,为何还在你这里?”   他说:“后来我把它寻回来了。”   虽然只淡淡地一句话,但入画知道寻找这只镯子肯定会费不少功夫,谁知道转过几手呢!还好这只银镯做工精美,不然被人融了做银子,只怕再也难找。她看着眼前英俊的人与小时候天差地别,不知道他经过多少苦头才成为了烈风国富商风傲野的贴身侍卫呢?   好像看到了她眼里的疑惑,岳林说道:“弟弟走后,就遇到风家的人,他们收留了我,最终现在成了风公子的近侍。”   “你一定吃了好多苦头吧?”入画突然好想伸手去摸摸他额头上的伤痕。   “没什么苦不苦,正如你所言,人要活出自己的精彩,莫过如此吧!”岳林忽然微微一笑,那种单纯的笑没有算计与防范,没有虚假与冷漠,让入画心中欢畅不已。   “离开这里之后,你可有地方去?”岳林忽然问道。   入画皱起眉头想着,自己能去哪呢?罗奇家肯定是不能去的了,不知道梅非雪还在不在蓉城,去找他还是不找好……   她这番正伤着脑筋,那番岳林说话了:“不如我先带你去寻梅非雪,如果寻找未果,我只有央求风公子把你留下了。”   她闻言大喜,“你知道梅非雪在哪吗?你带我找他去。”   “梅公子在大部分时间在荒城,想必此番寻找亦不会落空。然而路上肯定难走,追不上我们,西子清会在沿途设下关卡,想必整个蓉城都是西家的暗探了。”岳林眉头微蹙说。   “啊!那可怎么办好?”入画雀跃的心又沉下去了。   岳林展眉笑了笑,道:“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到梅公子身边。”   两个人又休息了一小会儿,入画觉得没那么乏了,追风驹的精神也恢复了,于是两人继续上路。   后来入画才知道,岳林其实在商集的时候早就看到自己了。那天戏台出事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是护了风公子后,却赶不及来护自己,等西子清的人把自己带走时,他想追赶也追不上了。后来他到处寻找自己,要不是那晚自己发疯似的喊着梅非雪的名字,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隐藏在那个看似很普通的府院。   了解完之后,入画有些汗颜,没想到没把梅非雪叫来,倒把岳林给喊来了,不得不说自己其实还蛮幸运的!   这次他们专门挑僻静的方向走,一路上并没有遇到追兵,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因为岳林反追踪能力强。   “等一下我们就要经过上平镇,那里应该有西府的人,得想个法子混进去。”岳林忽然说道。   入画有些担心,不要刚得了些自由,就又困入笼中。   很快他们出了深山,此时视野开阔,大片平整的稻田呈现在他们眼前,田间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拾稻穗。岳林勒马慢慢行着。   转过一条小路,一辆满载着稻草的马车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时岳林忽然停下来了,左右看了一下,翻身下马。入画有些奇怪,岳林把她也扶了下来。   “你累不累?”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面露微笑的岳林,说了声:“还好!”   岳林指着前面的马车说道:“你钻进里面去,好好休息一番,等进了镇子,我再去找你。”   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是入画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而且,坐了一整晚的马,她早觉得腰酸背疼。马车的主人不在旁边,岳林利落的跃上马车,搬开上面那层,入画赶紧爬进去,躺好。   岳林小声说了句:“等到了镇子,我会去找你。在我找你之前,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记住了吗?”入画连忙点点头,他把稻草均匀的铺了上去。   身子躺在柔软的草堆,她小心的抽手把脸上的稻草推开一点,让自己好受些。不知道是何故,入画觉得心身一下就放松下来。耳边听到了马蹄声,是岳林离开了。   他一定在不远处保护着自己吧,想到这里,入画放心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声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今天最后一车,拉完后就过冬了。”一位声音显老的人说。   “对啊,今年收成不错,我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还能给我媳妇买个银釵子,嘿嘿……”这个年纪轻些。   “哈哈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觉得身上又重了些,估计他们又放了层稻草。正在这时有些零乱的马蹄声响起,不曾停留,一下子就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西府的人,听到马蹄声渐远,入画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马车很快走起来,偶尔传入画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感觉又暖又软,好像躺在另外那个世界的床垫一样。昨夜赶路一夜未睡,如今马车在摇晃,那两个人的谈话声好像催眠曲,困意一下子袭来,她很快沉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哎哟”一声,把沉睡中的入画忽然惊醒。睁开眼睛看到黑乎乎的稻草,她连忙把身子绷直了,原本她想坐起来的。   耳边听到有人在喊:“是那个人放的,大家快追。”于是乎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经过后,耳中还传来呻吟声,似乎有人受到了袭击。   “这些人打架好可怕,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那年纪较轻的人说道。   “是啊,好像要打劫我们的马车,但看他们的衣着不像啊!趁乱,还是赶紧走的好。”   这时马车快了起来,入画却不敢再睡,浑身不敢动弹,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   接着她听到了妇人与小孩的声音,大概是父亲回来了,出门欢迎吧。   她轻微调整了下姿势,不敢出去,岳林说过要等他的,于是继续漫长的等待。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的耐心慢慢没了,饥渴不用说,内急那是最要命的。她在马车内暗暗叫苦,祈祷着岳林赶紧找到自己。刚才的事有可能是岳林引开那些人做的手脚,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   又过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了,总不能在马车上解决吧。于是打算爬起来,找个地方解决问题再溜回马车。   她故意拱了拱身子,见没什么反应,便一把掀开身上的稻草,大大地呼了一口气。谁知碰上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珠,于是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那爬到车上的半大孩子嚎啕着一溜烟跳下马车,几个大人都跑了出来,目瞪口呆的望着马车里头发凌乱的女子。   入画的嘴巴也大大开着,正当双方发楞的同时,一个人影瞬间出现,一把扛起入画快速消失在众人眼前。大人跟小孩们嘴巴张得更大了,揉了揉眼睛,只看到了满地杂乱的稻草。   投奔   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一辆马车晃悠悠地驶着,身后扬起不高的尘土很快随风飘散了。马车很普通,在出租市场上是最普遍的一种。然而这丝毫不引人注意的马车,在某处关口被人截住了。   那中年人打扮的马车夫听话的停下来,把双手拢进袖子中,有点谄媚的问那看似官府不是官府的人:“诸位老爷,有何吩咐?”   为首的一个人轻蔑的看了眼虽说壮实,但衣饰老土的赶车人,道:“我们府里跑了个丫头,偷了府中不少东西,所以过往的马车都得检查一番。”   那中年人有些呆头呆脑的张大嘴巴“哦”了下,抽出手挠挠头,好像有点为难的说:“有官府的检查牌子吗?”   那为首的人挑了下眉,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同伴说到:“没想到这傻子还知道官牌!”那同伴与他一起发出讽刺的笑声。   “我们府上就官府的,比你们的县令还要大上好几倍,拿出牌子来怕吓死你!”又是一阵嬉笑声。   那赶车的听了,忙说:“这没丫头、没丫头!”然后一溜烟跳下马车,让出了个位置给他们。   为首的那个人,一把掀开车帘,却见一对老夫妻坐在里面。那老头头发发白,枯树般的手指紧紧护着随身的袋子,簌簌发抖地望着这帮不速之客。他同样是苍白头发的老伴则害怕的躲在他身后,不敢看这帮人。   那人大失所望,唾了一声,“原来是个糟老头”!刚想放下车帘,后面一个两撇胡子的人说了声,“慢着”,上去把老头揪了下来,他老伴吓得缩在一边。   “好汉饶命啊,老身就这点银子,你拿去放了我们老两口吧!”那老头大声央求着,不断地作揖。那小胡子不理他,把他踢直了,又在他脸上扯了几下,看到他那只剩几颗门牙的瘪嘴,“哼”了一声说:“还真以为我们是强盗呢!”就把他放了。   小胡子一挥手,那几个人把道给让开了。车夫连忙把老头搀扶上车,一边还说:“您老别害怕,他们府上丢了个丫头才查车的。”好不容易等老头上车坐稳了,那赶车的甩开马鞭,那马车又晃悠悠跑起来。过了一会儿,那帮人被甩在后面,赶车的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容,心想“又过了一关。”   没错,车上的老头当然是真老头,但老太婆却不是真老,她是入画易容而成的,只不过通常人以为老头是真的,老太婆便也是真的了。   当初岳林把她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了两日,就想好了逃走的方法。把入画扮成老太婆,把自己扮成马车夫,外加一个如假包换的糟老头,他们已经平安地走了好大一段路,离荒城越近,他们就越安全了。   “前面有个茶寮,我们不如在那里歇会儿再走吧!”外面传来岳林低沉的声音,入画掀开门帘探出脑袋高兴得说:“好啊,我都坐累了。”   于是马车稳稳地停在那简陋的茶寮中。   茶寮的桌椅一大半摆在露天,只有两三桌有人,其余的都空着,毕竟时近冬季,做生意的人在这个时节很少出来的。   里面的小二迎出来,“几位客观要些什么?哟,大爷大娘年纪大了,外面风大到里面来坐吧。”小二把他们引到靠墙边的角落里,那里可以挡风。这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正合他们心意,于是坐了下来。   他们要了些汤茶,点了些烙饼,还有米糕之类的。此处地处偏僻,再好的东西没有。   “这条路很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个茶寮平时生意很好的,但是冬天到了,商人们也很少出门,因此才如此冷清。”岳林跟他们悄声说道。   入画点点头,说:“怪不得,我见桌椅甚多,人却少,还想着店家为何多花钱置桌椅呢!不过,这茶好喝!”说完一笑,但是却扯得脸上生疼,毕竟自己脸上带了层外皮啊。她咧了下嘴,低下头喝起汤茶来。那汤茶是用骨头熬成的汤冲出来的茶,还加了不少料在里面,喝起来又香又暖肚。岳林微微一笑,也喝起来。那老头夹了块米糕吃起来,用仅剩的几颗门牙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一阵马蹄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扭头看去,原来是一帮商人打扮的人。入画松了口气,回过头却看见岳林的眼神忽变,精光顿起。给了她个眼色,岳林又变成一个普通的赶车人模样。她立刻警觉起来,知道这帮并不是普通的商人,连忙低下头稳着神慢慢喝着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太婆。   而本来津津有味吃着东西的老头却变得八卦起来,哼着说“老太婆,这米糕不错,你多吃几块。”入画连忙点点头“哎哎”地应着。   那帮人在茶寮看了看,没发现可疑之人,便坐下来喝茶。   果然是很有问题,一般的商人在休憩的时候都会闲聊什么的,但是那几个人却一言不发,坐下只管喝茶吃点心。入画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加快吃东西的速度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岂知,又有马蹄声传来。再次看出去,差点把入画吓得手上的碗都掉下来。那帮人为首的是一位锦衣玉颜的公子,正是西子清。   她心砰砰的跳着,手也在发抖,有一霎那间想夺门而出。看了一下岳林与老头,他们却旁若无人似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入画定了定神,慢慢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心想自己化了妆,他要认出来也恐不易。   但是外边又有了些异动,她偷偷看过去,却发现西子清那帮人与之前来的一帮人在做无声的争斗。双方都在戒备得看对方,有些人身上的武器也出了一半,但是西子清不开声,而另一帮的头头也没喊打,都死盯着对方。茶寮的主人也看出了某些不对头,刚招呼到一半旧躲进去了。其他的客人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等一开打便逃跑。   眼前的人就是血凤门的人,西子清看着他们,知道此刻大家实力相当,要开打的话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虽然前段时间他们经常跑到西府捣乱,但都是暗地进行的,都没有撕破脸皮进行对抗。这时要开打了,就表示从今以后在江湖上,任何地方见面都只能是动手为先了,他冷静地想着!不行,现在不能动手,府里有大事发生,原本自己在尽力查找她的下落,都不得不收手,等府里的事情解决完再翻脸也不迟。西子清迅速作了个决定。   就在此时,对方的一位人做了个制止的举动,他们的人先把刀收起来了。这是不想动手,先示好的举动。   哼,看来他们也是要事在身,西子清点点头,让手下也收了武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各自找地方做了下来,但是武器却不离左右,江湖事情变换大,大家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的眼光好像要看过来,入画赶紧低下头弓着身子喝茶。   西子清原本俊逸儒雅的样子变得憔悴好多,眉头也一直深锁着,丰神如玉的风采也逊色了许多。看来自己的逃离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入画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大公子,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但是却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只能辜负你这份情了!   此时安静下来的茶寮,洋溢着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气氛,入画惴惴不安的向岳林使眼色,想早点离开这里。岳林却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块糕饼吃掉,然后把嘴巴一抹,招呼店家收钱。   只是很普通的老两口跟马车夫,所以没多少人注意。于是马车夫领着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众人的后背,走向马车。   经过西子清身后的时候,入画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又不敢飞奔上马车,只能跟在糟老头后面,弓着背慢慢走着。幸好,此时西子清帮人正与对面那帮人打着眼战呢,无暇其他的东西。到了马车,车夫跟老头先扶了老妇人上车,随后老头再上,最后,马车夫一屁股坐在车前,扬鞭一甩,瓮着声说:“坐稳,上路了。”于是马车晃悠着往远处而去。   离荒城越来越近,盘查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最后,到他们进入西北荒凉的地区时,基本上没人拦着他们了,入画也恢复了男装。怪不得叫荒城,进入这个地方甚少有青绿的草树,基本上颜色就是土黄的一片,不管房子,土地都一样。   最后,岳林与入画两人到了荒城里一个叫齐镇的地方。   望着眼前一大片黑压压,简直看不到边的土房,入画有点紧张,问道:“岳林,梅大哥真的在这里吗?那么多房子你怎么找?”   岳林安慰的笑了笑,说:“放心吧,已经打听清楚了。”   寒风呼啸,入画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说话也不清楚了,“是……是吗!要不要,敲敲门,看……看。”   岳林摇了摇头,忽然对着那片土房大声说道:“梅公子,有故人求见。”   入画吓了一跳,就着那隐隐约约的回声左环右顾,没有看到预想的人出现,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心想,他没出现,就算出现,他会不会理我呢?   于是回头问道,“岳林,他会不会……”话没说完舌头忽然咬到,是因为她发现岳林忽然不见了。于是入画更加茫然失措,四处寻找着岳林的身影。   再回头,眼角被土房某处那一片飘动的蓝色衣角吸引住了。于是呆呆的看着,直到梅非雪那出尘飘逸的身影出现。   看着他那狂喜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入画有些站不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喊他一声还是该上前去抱头痛哭。   却见梅非雪飞快而来,一把抱住那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子,然后仰头大声说道:“大恩不言谢,梅某记住今日阁下之情,此恩他日必报。”   头软软的靠在他胸膛,入画微笑着,飘摇很久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喜悦   这年冬季,殷鸿国似乎过早就进入寒冬中。好不容易拖着病体挨了一年的老皇帝,据说这年的冬天是无论如何都熬不过去,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皇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波涛,据说已经到了快动刀剑的时候了。前面的都是殷鸿国人猜测之言,但是也有确切的不好讯息,三皇子的正王妃,原西府的千金西子瑶原本怀有四个月身孕,但是不知为何,身体健康的孕妇竟然流胎了。三王妃痛不欲生,几欲自尽,好不容易才让人劝慰开来。而三皇子一怒之下,把服饰王妃的几个丫环及厨师全都随未出生的龙孙陪葬了。   听到这个消息,入画好生难过,不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西子瑶算是她的红颜好友。皇宫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进去了那里什么境况都会发生,也无怪乎西子瑶当初不想进去了。   庆幸自己的命比她好,可以自由自在,不用让人控制。她嘴里轻轻绽放出一丝笑容,最起码目前自己是自由自在的。   这里没有华丽的住处,却有温馨干净的小居。梅非雪的住处外表看着是土砖垒成,但是里面却别有一番韵味,到处都透出一种雅。明窗净几,雅画几幅,甚合她的心意。   那日岳林把入画送来梅非雪这里,她有种回到家的感觉。梅非雪告诉她,当初她离开西府后,也曾到处寻找过她。不过不知为何,好不容易寻到蛛丝马迹,又很快失去线索。后来他发现另外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至于是谁,梅非雪并未明说。入画心下明了,与自己有交情的人不外乎就几个,西子清是后来才找到自己,不会是他,岳林也不是,那位一直保护自己的人只有“他”了。原本以为自己一直挺幸运,在罗府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却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在他庇护下。只是他既已作了选择,何苦还要这么帮自己呢!她不愿意多想,也没去跟梅非雪问个明白。而梅非雪知道她的聪慧,更是不曾跟她提过。   入画披了件风衣,站在窗户旁看着薄薄的雪片飘过,忍不住想,今年的冬天好快到啊!有人轻轻地叩门,回过头一看,梅非雪站在门边微笑着抖风衣上的水。   “梅大哥,快请进啊!”入画高兴的迎上前去,两个人围着火炉坐了下来。   窗外飞雪正飘,屋内温暖如春,入画坐在椅子上,取下风衣盖在自己有时会隐隐作痛的腿上。身边是刚沏好的一壶茶。她倒了一杯递过去,梅非雪接过,轻轻地喝了一口。   他抬起凤眼,温润的目光打量了入画一下,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憔悴消瘦,如今却变得双颊红润,双目清亮有神。甚是欣慰,说道:“画儿,看来你气色好多了。”   她甜甜笑了一下,“整天在此处养着,当然好很多了!这些天忽然降雪变得寒冷,梅大哥如此辛苦在外跑了好几天,不知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说完企盼的望着他。   梅非雪微微一笑,知道她的心情,说道:“目前我们知道西玉山掌握了你佩戴的这块玉的秘密,但是那秘密我们还打听不出来。或许事关重大,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有一点就是你的身世或者跟烈风国有关系。”看着入画紧张的样子,忙安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身世打听清楚的。”   她太过惊诧了,伸手把玉从领口处拉出来,那是祥云绕月的玉。戴了那么久,更见温润剔透。入画忍不住问道:“但……但我是在殷鸿国被发现的,怎么会与烈风国有关系呢?”   “那地方离烈风国跟殷鸿国交界处不远,有可能你是从烈风那边过来的。”   看着梅非雪有些担忧的眼光,她不禁想起刚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的惨状。那是尘封已久的记忆,如今想起还会起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梅非雪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画儿,别担心,一切有我!”   简短的话语里却有无比的力量,他的手上的温暖一直传到她的心里,入画抿唇微笑着点点头。   “哦,对了,我听人说子瑶出事了,梅大哥听说了吗?”入画忽然想起这件事。没办法,西府的人只有西子瑶是她不想去忘记的。   梅非雪眉头轻皱,说:“是的,听说是有人在她食物中下药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上的两股势力为了最后的目的,无不暗下功夫,任何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据说子瑶平时饮食慎之又慎,但是还是被伤害到了。”   以前西子瑶曾说过要和自己一起游玩天下呢,如今却无可奈何的卷入这些充斥着阴谋与血腥的漩涡中,曾经心高气傲、心怀美好的少女就这样毁了!入画黯然,低下头看着红彤彤的炭火半晌不语!梅非雪看她那样,连忙说道:“画儿,过两天有友人要来拜访你,你可要好生准备待客之理。”   “有人要拜访我?!”她抬起头,狐疑地望着笑容可人的梅非雪。   他点点头,“没错,这次我经过蓉城,特地去谢他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收留过你。”   入画闻言,欣喜地张大双眼看着梅非雪,“是罗奇麽?他要来我们这里?”   “是啊,你可知在商集戏台倒塌后,寻不到你他甚是着急。如今听到你在此处,便想来看看你。”   入画心里感动万分,一是为了罗奇,原来他一直没忘记自己;二是为梅非雪,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福气,能让他为了自己特地去感谢帮助过自己的人。她又笑了,而且眼睛还湿湿的。   见到罗奇是在几天之后,当梅非雪说罗奇到了之后,入画几乎是飞奔出去的,也不管婢女们讶异的眼光、梅非雪带笑的眼神,没办法,在罗府的生活实在太让人怀念了。在被软禁的那段日子,她经常想起罗府的人,连罗奇的弟弟妹妹都不止一次想起过。   此刻罗奇正坐在客厅上,很快就要见到非弟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那日的离别是那么恐惧与无奈,本以为再也没法相见,但是那日梅公子登门造访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下来。   耳边传来咚咚的奔跑声,他连忙站了起来,尽管有些心理准备,罗奇看见来人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眼睛也圆了。   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灿烂,只是此刻跑过来的人却是绿裙婆娑,珠钗摇曳的清秀丽人,不再是以前那位身影单薄,却坚毅如一的优雅公子。   “罗大哥”她那没有刻意掩饰的嗓音也甜脆了许多,罗奇愣了!   入画高兴地跑向他,差点给他一个大拥抱。还好注意到罗奇诧异的表情,为了不给他更大的刺激,入画适时的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摇动着他,喊:“你怎么傻了,不认识我吗。”   是他不是他,不是他是她……罗奇好不容易才对这个脸上带着某种调皮神色的“非弟”反应过来。“你你……你是非弟?!”   “哈哈哈……”入画高兴地大笑起来,“如假包换的非弟,要是罗大哥不习惯我这样,我这就去换衣服。”尾随而来的梅非雪笑着摇摇头,对罗奇说:“这丫头女扮男装已经上瘾了,罗公子万万不要见怪。”   罗奇心中有喜悦也有酸涩,现在他才知道为何非弟比未婚妻柳小姐更让自己牵挂了,当“非弟”失踪时,自己对几月后大婚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梅非雪找个机会离开了,好让这久未见面的朋友叙叙旧。经过一番言谈,入画才知道当天罗奇也被掉下的木块砸晕了,是店里的伙计们把他抬回罗府的。   当天罗奇醒过来后,不理会手臂上严重的伤口,立刻冲回现场的废墟中寻扎入画,直到再次晕倒在地。而在次晕倒后,很长时间才能再爬起来。   后来当他们说没有在废墟上找到非弟的尸体,他才又稍微放下了心头大石,他固执的认为非弟是让人救走了,养好了伤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于是在牵挂与忍痛中,盼到了一位陌生人送来的非弟亲手写的平安书。那书信写得简单明了,是非弟在报平安与询问自己的状况,虽然字少,但是已经让他欣喜不已,当即挥笔写了回信叫那人带回去。然而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收到非弟的书信,让他郁闷不已。   入画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回事了,当她拿到罗奇的回书时当然也兴奋不已,但是后来就断了音讯,是西子清不愿让人跟她有任何来往的。但是这些她自然没有跟罗奇明说,只说是自己的一个仇家软禁了自己,后来才被人相救到此地的。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罗奇也没仔细问,只要她还平平安安站在自己面前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看着她秀丽的脸庞,罗奇暗笑自己,以前只要跟非弟一起做什么都很有心情,还曾一度担忧自己有断袖之癖呢,如今看来情有可原。   要是可能的话,他很想把她带在身边,好好保护她,但是这种可能性是很少的了。且不说明年开春自己要迎娶柳小姐,就是他也不可能让“非弟”留在自己身边的。当梅非雪登门拜谢自己曾经收留过“非弟”时,自己还诧异不已,因为非弟从来没提过殷鸿国有名的梅公子竟然是他自己的“至亲”。   梅非雪比自己更有资格照顾她,虽然心头酸楚,但罗奇也很欣慰。   罗奇第二天就离开了荒城,入画送了他很远,等他的马车在城头消失了才依依不舍的跟梅非雪一起往回走。入画摸摸怀里的青丝,那是梅夫人的,等过两天梅大哥会带她去找这青丝的主人。罗奇来探望她的时候,顺便把她遗留下来的东西给送过来了,当然还包括那支藏了有银票的钗子与那片奇怪的竹叶。   “画儿,你很舍不得罗公子吧,放心,等他大婚我一定带你去参加他的婚庆。”见梅非雪雅笑着望向自己,入画喜悦的点点头,心里充满温馨。   永不相忘的爱   荒城顾名思义,是个土地贫瘠、荒漠遍布的地方。这里远离殷鸿国繁华中心,没有高楼林立,多得是土砖瓦房,繁华二字似乎与此地沾不上边。到了冬天,此地更是苦寒之地,因此一般的生意人都不会到此地做生意。   这里是殷鸿国最佳的流放犯人之地,也是那些为了躲避仇家,逃债隐匿的最佳场所,在殷鸿国颇有名气的梅公子竟然能在这里居住甚久,有些出乎入画意料之外。   梅非雪的住所在三教九流之地,入了密密麻麻的街巷左拐右拐才能进入,入画连走三次都还认不出回家的路。虽然地处复杂,她却发现住在里面一点也不会担心吵杂喧闹,跟戒备森严的豪门府邸一样,时时都很静谧安详,更没有哄骗偷抢之虞。害得入画一度以为住处方圆一百米之内都没人住,直到第一次随梅非雪踏出大门她才惊异的发现其实周围都住了不少人。   此时入画跟梅非雪一起坐在马车上,要去探访必见的一个人。入画掀开车帘望出去,路上行人也不多,见到的都是缩头缩脑在寒风中行走的人,没什么有趣的东西看,她只好放下车帘,看向梅非雪,道:“这天太冷了,虽是大街,都没多少人做生意!”   梅非雪靠在一个软垫子上,淡淡笑了,一双凤眼温润的看着她,道:“这里冬天虽冷,但是还算好的,要是到了春天,正是沙尘漫天飞的时候,画儿要是经历过,保管很喜欢这个冬天。”   “哦,这里还会有沙尘暴,不会吧!”入画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沙尘暴的报导,满天满地都是黄黄的灰尘,一呼一吸之间呛得满喉都是,她傻眼了。   梅非雪轻轻的笑出声,入画惊讶的看着他,记忆中的梅非雪像谪仙一样,笑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抿嘴轻笑,优雅而拒人与千里之外,让人欲近而不能。这次他在自己面前笑的如此率真,毫无隔阂,倒令人惊喜。于是入画也笑了起来,尽管不知道他笑什么。此时,外边天寒地冷,还有雪花飘落,但小小的马车里却人面如花、温暖如春。   欢笑过后,梅非雪把手撑在脑后斜靠在软垫上,望着笑靥还未隐去的入画说:“画儿,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入画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双手扶在膝盖上,坐直了看着他无比肯定的说:“当然,我记得罪清楚的就是你说过要带我游遍天下。放心吧我忘不了的!呵呵~”   “你记得就好,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的!”梅非雪哑言失笑后,字字钢珠,掷地有声。让入画欣喜不已。   马车叽叽嘎嘎的经过了一条又一条高低坑洼的街道,终于转出大路,拐上了一条泥路。又走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入画跳下马车,看见一片泥砖砌成的低矮土房,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跟上了梅非雪的脚步。   他在一个有着破旧木窗的房子停了下来,入画听到了丁丁当当的声音。梅非雪抬起手来,敲了三下木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中年男子,那男的看见是他,连忙把门打开了。   入画随他们走进院子,她看到不少石头雕刻而成的塑像,有人物的,也有动物的,堆放在角落里。耳边叮叮当当声音不绝。他们在院子里站定了,入画发现一个身材高瘦头发灰白的人聚精会神地在院中雕刻着什么,未理会身后一帮人。   看向梅非雪,他朝自己点点头,入画忽然觉得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这个人与西玉山的年纪相当,正值壮年,如今却头发如霜了。   开门给两人进入的人走上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终于停住手中的活点点头,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从旁边的凳子里拿起一件衣服,小心地披在刚才雕刻的石像上,然后转身欲走过来。   那披在石像上的衣服没挂稳,掉了下来。在衣服掉下来的一霎那,入画终于看清了那个石像的面貌,是个妙龄少女,一双凤眼活灵活现,就好像一直在注视着自己。那娴雅温婉的样子,不是梅夫人是谁呢!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一看,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再次仔细的披上石像,然后把衣服上的带子系稳。   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入画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他又走过来,梅非雪恭恭敬敬的向他作了个揖,入画连忙施了个福礼。他的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给人感觉是虚无飘渺的,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点了点头,往屋内走去。   进了屋内,入画发现了无数尊梅夫人的石像在里面,有站着的,坐着的,连斜卧的也有……   大家一起坐下来的时候,入画忽然发觉他的眼睛忽然明亮如星,盯住自己手腕上的玉珠镯子,她连忙说:“这是梅夫人送我的镯子。”他点点头,看入画的神情缓和了好多。   梅非雪问候了绍辰几句话,然后代简单的叙说了梅姨娘过身的消息。入画注意到当绍辰听到梅姨娘过身的时候,他流露出一种非常特别的神情,似悲哀,又似愤怒,更似是~欣慰!   他一直不出声,直到梅非雪说完。沉默片刻,他才说:“若冰终于随了自己的心愿,离开那个笼子了。我知道的,当时我就感觉到了,她现在一直陪在我身边。”说完他闭上眼睛,嘴角轻轻上扬,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悄悄滚了下来。   这一刻,当年那个绝代风华、温文尔雅的绍辰公子终于回来了,入画等人被他震撼了,都无语看着他,看着他那凄美的微笑。   “绍辰大叔,这是梅夫人给你的。她说,这一生亏欠你太多,惟愿这缕青丝能伴在你身边。她当时是笑着走的,她的心愿跟你想的一样,西府厚厚的棺木根本隔阻不了她 ,我想她在天之灵一直在陪护着你。”入画强忍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绍辰的回忆,把梅若冰留下的一缕青丝递给他。   接过青丝,绍辰喜不自禁,嘴里喃喃说道:“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他低下头吻了一下青丝,脸上流露出一种醉人的温柔,然后小心地把青丝放入怀中。   “姑娘,非常感谢你把她带到我身边。”他说完这句话,又走到院子里,解开衣服拿起工具,叮叮当当的雕刻起来。   看着那执着的背影,入画释然了,这种爱情可以让人羡慕无比,不管在哪个时空他们的爱一如往日,坚不可摧。   手被轻轻的握住了,入画看过去,是酷似梅夫人的佳公子,他的眼里有种安慰,她甜甜一笑,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这座房子。   寂静的夜晚,墨蓝的天空分外澄净,只有淡淡的一层薄雾遮住了半边明月。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把地上的雪都照得晶莹发亮。入画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气,让自己更清醒了些。她想起今天回程的时候梅非雪跟她讲话的情景。   马车里,入画好不容易平伏下心情,才注意到梅非雪在温柔的看着自己。这时梅非雪说话了:“画儿,谢谢你。”   她有些莫名,一直以来需要道谢的不应该是自己啊。   “当年他被人陷害,差点死在荒城的路上。不过被衷心耿耿的家仆救下来了。当年我还小,只记得爹跟他一起被陷害,不过在流放在荒城之前,爹已经平安无事的回到家,这是姑姑为了救他们两人嫁到西家后的事。然而绍辰叔叔却免不了厄运。”梅非雪眉头紧蹙,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入画认真地听着,以前听梅夫人的贴身婢女香儿说过一些,现在听梅非雪说起来,更为那命运坎坷的情侣而感慨。   后来梅非雪告诉她,绍辰叔叔在流放的路上不断被人追杀,最后是他的一位贴身侍卫代替他被人杀死,才得以留命到达荒城。而梅非雪经过劫难后的爹原本在官场有职位,西家欲提携他再提高他的官职,但梅家人查到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西玉山时,拒绝了西家的提携,梅家人从此退出官场。   待所有的事件都水落石出,梅若冰从此视西玉山为路人,此后她的生命如笼中鸟一般。而绍辰在被人追杀的时候受了重伤,只能在荒城里一边养伤一边躲避。从此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只能在无尽的相思悲苦中度过。   如今梅若冰终于得到解脱,而入画终不负她的嘱托,把有她一缕幽魂的青丝转交给绍辰,而且还说了那番话,使绍辰在得到她最后遗赠的青丝时,知道自己一世的相思不是空白的,自然是悲喜交加。   让两个苦恋的人得到最后的安慰,所以梅非雪自然是对入画心怀感激。   世间的爱情很奇妙,明明不可触摸,但却能穿越生死,化作永恒。望着窗外的明月,入画苦笑了一下,为何自己“曾经”的爱情却经受不了考验,那么快就夭折了呢?!   此时心中烦乱,她毫无睡意,于是披了件披风,去院中走走。   意外相逢   宁静简朴的小院中,积雪在墙角处、树根下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白白的光芒。两个身影颀长的人在月下私语。   梅非雪把玩着手里的玉箫,原本他是睡不着,想藉着月色吹箫来排解心中莫名的烦忧,然而来人却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望着眼前的人淡淡笑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去见见她么?”   那人身长玉立,眼睛深邃难懂,他略为思量了下,轻轻摇头道:“事已至此,见了又能如何!如今她心境平和,在大敌未破之前,我想要的,就是她继续平平安安、无忧无愁。”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去看看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呢。   看着梅非雪似笑非笑的表情,西子翼眉头微皱了下,又道:“你放心,等到血凤门铲平之日,我定会回到她身边一步不离。”   “是么,你有否想过她还会不会让你回到身边,又或许……”梅非雪没再说下去,只是一双凤眼颇含了些坚韧的意味。   看着眼前温润谪仙般的人物,西子翼内心深处突然抽了一下,自己伤她那么深,到时候还能不能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如果不回的话,自己该如何做呢?   那种让人崩溃的想法在脑中一瞬而过,他连忙甩甩头,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西子翼转而正色道:“我这次来是想知道,到那一日的时候,你能调出多少人马给我。”   见他转入正事,梅非雪没再为难他,说道:“虽说我们一直不在总阁,这次的举事是以暗渊阁带头,我自然会带全部人马参与其中。”   听了梅非雪不带任何迟疑的回答,西子翼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梅非雪带领着的另一只人,也是属于暗渊阁的人马,但是上一辈人的某些原因,被分为了两派人。血凤门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西子翼为了有更大的胜算,当然要寻求梅非雪带领的那一派的支持。因此他没有派遣下属,而是亲自跑来荒城找梅非雪,望他能尽全力相助总阁。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西子翼点点头,语气欣慰地说道:“师傅曾说过,师叔虽然某些想法与他有异,但是却不失为心胸坦荡、重情重义的人。”   梅非雪轻轻一笑,道:“他们两人总是相互排斥,又相互欣赏的。”西子翼意会的笑了。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两人下意识的闭上嘴。园中的木篱门被推开,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咦,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原来梅大哥你也没睡啊!”   闻得此声音,西子翼心中咯噔一下,完全不受控制的转身望过去,只见明亮的月色下,一个纤细的身影,一张巧笑倩嫣的脸。当然,在看到他之后,佳人的笑容顿时凝结在那张小脸上。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起来。梅非雪清清喉咙,说道:“画儿,有故人来访,过来一起叙叙旧吧。” 入画犹豫了一下,小声的“嗯”着,慢慢走进园中。   能不尴尬吗,曾经想过无数次与他再次重逢的时刻,没想到在这清辉冷冷的月夜下相见了。   看到那孤傲直挺的身影,入画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忽然被搅散了,一圈圈的荡开,没法平静。该如何称呼他呢?自己不再是他的奴婢,也不再是他的恋人。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了吧。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一步步走进。   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仿佛又闻到身上的香味,西子翼克制着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隐忍着内心的波澜。   入画故意忽略他那炽热的目光,走到跟前,不缺礼数的稍微躬了下身子,唤了一声:“西公子,别来无恙。”   一句陌生的“西公子”,把西子翼心都震飞了,他无奈的把嘴角往上翘了翘,说道:“画姑……画儿这么晚还没歇息,我以为你早已睡下了。”   耳中明听到他想喊“画姑娘”的,但是又变回了以前常唤自己的称呼,她不由苦笑,看来大家做朋友都尴尬。   眼前的西子翼身穿青色锦袄,这似乎是以前自己做男装打扮时常穿的颜色,身上披的还是那件帮他亲手缝制的貂皮长袍。入画发觉眼前的西子翼没了以前那种年少轻狂的感觉,如今的他变得愈加沉稳内敛,大概成了家的人会变得成熟些吧!入画眼睛低垂,避开了他那纠结的眼神,轻轻一笑,道:“今晚月色不错,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西公子会大驾光临。”   梅非雪若无其事的插嘴说道:“是啊,今天是十五,错过了此间月色实在可惜了,子翼来得正是时候。”   西子翼淡笑,想起她在自己的视线下失踪的那段日子,心中的悔痛是难以言喻的,生怕她遭到什么不测,还好,如今她好端端的站在眼前。他忍不住柔声问道:“画儿,你过得可好?”   “好,当然好了!”入画眨着眼睛笑道,“能吃能睡,除了看看书,都没事可做,梅大哥差点把我当猪养了,呵呵~”不知道为何,大概只有开些玩笑才能掩饰某种心情吧。   这下梅非雪笑了,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说道:“你这丫头,身子骨这才好点,就不耐烦了。你放心,等你再好些,我会带你到处游玩一番。”   入画听了这话心底自然是喜欢,她很高兴梅非雪在任何场合下都能保证带他云游天下,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对笑了下。   原来她真的受了苦!西子翼心中紧了紧,恨不得此刻陪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的是自己。他自动忽略他们两人那种不点即明的神情,克制着心中繁复的心情。   入画看向一直怜惜的望着自己的西子翼,那眼神还是与以前无异,心跳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忽然想起西子清提示过,他与孔青玉都有孩子了。入画把眼睛又垂下,鼓起勇气问道:“你的夫人与孩儿还好吧?”   等了许久没见回答,她忍不住想抬头望他,却听得淡淡的一声:“还好!”几不可闻,但是入画还是听见了,心中没由来的一痛,她也轻轻回了声:“那就好!”   说完没再看他一眼。   眼见气氛又凝固起来,梅非雪便道:“月色既然不错,不如叫管家摆下桌凳,放些点心,大家一起对月喝酒可好!”   “不了,我已经出来一会儿,有些冷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歇息了。”入画连忙拒绝,而且受伤的腿不知为何也有些疼痛,在寒夜中微微打着颤。   梅非雪忙上前一步,把她的披风紧了紧,柔声道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歇息吧!”   入画点点头,挪动脚步经过西子翼的时候,欠了欠身说道:“风寒夜冷,我先离开,西公子请勿见怪。”   眼角余光看到西子翼的手从袖中动了一下,像是要伸手拦她,不过终究握起拳头放了下去,只嗡声说了一句:“你要保重!”入画心中暗叹一声,何苦来呢!于是不再停留,忍着病腿的疼痛,一步步走回屋去。   见西子翼的眼睛随着那窈窕单薄的身影一直到消失,仍然不愿收回目光,梅非雪忍不住说道:“你确定如今还不与她道明真相?”   西子翼怅然道:“就算我现在说,她会还跟以前那样对我吗?!”他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无论如何,我会让她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我定会让她跟以前一样对我!”西子翼黑眸分外明亮,自带有一份难以形容的自信。   梅非雪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淡淡地笑了。   入画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才睡着的,不知道是心底的创伤困扰着自己还是因为腿上的痛意,导致她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好不容易入睡时,朦胧中觉得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如同以前在西府,西子翼夜晚回到府里一定要看她一眼那样,如果她没睡就聊聊天,如果她睡了总是要亲亲她的脸才回去睡觉。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入画立刻惊醒过来,坐起打量四周,却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无。定是做梦了,她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次日见到梅非雪,她若无其事的,也没刻意去问他西子翼怎么样了。后来是在早膳的时候,梅非雪用很平静的语气跟她说西子翼在她离开后不久也走了。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梅非雪也不再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梅非雪叫住了她,“画儿,你的腿……”   见他微蹙着眉头略带紧张的眼神,入画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没事,我的腿就是这样,受了点寒就会痛,在被子里捂捂就没事了。”梅非雪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是入画回房后,他就随后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腿恢复得如何!”梅非雪的话有不用置疑的意味,入画刚想拒绝,后来看他的表情就算了。   梅非雪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的抬起她那条伤腿,把棉裙掀开一点,隔着里裤轻轻地用手指按压着她的小腿。   看着他眉眼间慢慢舒展开来,入画心中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没试过跟他以这种方式这么近的接触,呼吸声就在耳旁,入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低下头看着他修长干净的双手。   “还好,接骨接得不错,看来是个高明的郎中帮你接的。”梅非雪顿了顿,又道,“不过,没有休养好,以致落下病根。”   入画苦笑了下,恢复期没过,自己就与岳林一起逃避西子清的追捕,不再受伤就算不错了。“梅大哥,不打紧的,我平日注意些就行了。”   梅非雪凤眼一挑,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少许责备,“再如此下去,日后逢阴雨天你都会疼痛难忍。”   他想了想,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说道:“画儿,我用内功心法帮你疗伤,不用担心。”说完他把入画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又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取下她的鞋袜。   入画惊得眼睛都睁大了,梅大哥想干什么,要知道这些古人思想封建落后,在现代,你在大街上光着脚走路都没人说你什么,但是在这里女子的脚异性除了家人跟丈夫才能看得。   当自己洁白小巧的脚在他手上时,入画不由得红了脸。眼前一位大帅哥的手轻柔的握着自己很少示与外人面前的脚,不脸红都不行。脸红之余还暗暗感激,梅大哥为了帮自己疗伤,把这些凡俗的约束都抛开了。   看她的手似乎紧张的拉着自己的衣袖,梅非雪没去看她那窘迫的脸,低头看着她的小脚,睫毛低垂盖住自己内心同样的窘状,左手握住她的脚腕,右手握拳伸出二指,对着她脚底的涌泉穴按下去。   入画只觉得一股热流源源不断地从他手指中传来,有些酸软的腿顿时暖烘烘的,舒服无比。于是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梅非雪把内力收了,又细心的拿张毯子帮她把腿盖好,道:“我如此帮你疗伤,不出半月,你的腿伤便可痊愈。”   听了他的话,入画很高兴,其实之前她也一直担心的,想着这里不比现代,受伤后落下病根是难免的,没想到梅非雪打消了自己的顾虑。   “还有,过段时间我要去趟烈风国,如果你恢复得够好,可以把你带上。”他目光温柔如水,淡笑着说。   “哦,真的吗!”入画一下子抛开剩余的尴尬,欣喜地说道。烈风国,以前经常听过这个国家,一直很想去看看,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出国了!   烈风国之旅   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烈风国,虽然这里只是边陲小镇,入画还是好奇的东张西望,已然忘了在古代旅行浑身散架似的痛苦。早在浅雾山山顶与风傲野主仆喝酒烧烤的时候,他们对烈风国的描叙让入画向往无比,而且现在这个国家的抓权人还是个女的,真想看看这皇太后把这里的国家治理得如何。更何况某种迹象表明,“自己”的身世还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因此到了烈风国的土地,入画变得有点兴奋起来。   不知道这次在烈风国会不会再次见到风傲野跟岳林。要是能再次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跟岳林道谢,上次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傲野据说是烈风国的大财主,要能去他家逛逛,看看到底他家有多富有,再看看这个冰山大帅哥金屋到底藏有多少个美娇娘……嘿嘿,想起就来劲!入画忍不住得意的笑了,把一旁假寐的梅非雪看得有点啼笑皆非,这丫头又在想入非非了!   “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哦,”入画望着他道:“要是能看见我朋友就好了。”她老实地回答。   梅非雪眼睛亮了下:“你是指岳林吧,我还未曾向他道谢呢。”入画笑着点点头,心底涌起一阵温暖,自己何德何能,让他把自己当家人般看待。   看着她眼底那抹毫无阴霾的笑容,梅非雪心里柔柔的,心想,一定要让她继续这么开心的生活,只是不知自己要如何做才能给她最想要的!   入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被他眼里的温柔吸引了,他看自己的神情是那么专注,她心慌了一下,有点脸红了,于是转身打开车上的窗帘布望出去。但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还一直在自己身上,便无话找话道:“这里是烈风国吗,我怎么感觉还象在殷鸿国,而且人也不怎么多!”   梅非雪说道:“殷鸿国跟烈风国民风习俗比较相近,特别是两国边境接近的小城镇,基本上是一样的。”说道这些,入画才回过头去看他,此时两人都很平静,仿佛刚才的某些暧昧气氛从未有过一样。   “画儿,此次来烈风国我还想带你的到处转转,看你对此地会不会有熟悉的感觉。”没错,梅非雪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便是带“失忆”的入画来此地,看能不能唤起她的部分记忆,这样查找她的身世就容易多了。   入画噎了一下,就算自己身体的主人是真的烈风国人,记忆也不可能存在自己的脑海中。看着梅非雪殷切的眼神,入画有些惭愧,忙低下头。见她这样,梅非雪忙柔声安慰道:“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去查。”   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呢,来这里那么久了,这个秘密谁都没说过,就算是以前跟西子翼那么亲密也没告诉他。但是自己身体主人的身世之谜总要面对,到时候恐怕还会有更为难的地方。入画心思复杂的看了梅非雪一眼,点点头,靠在软塌上。   随后梅非雪一行人在烈风国境内一路游玩观赏,这种轻松惬意的生活很快就冲淡了入画心中的不安,充分体会到旅行所带来的惊奇与喜悦中.她发觉,烈风国的人思想观念比殷鸿国要开放些,女子也比较有地位,或许这是因为当权者是女子的原因。   一路上梅非雪并没有刻意让她回想以前的东西,当她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梅非雪都会耐心的讲解其中由来与历史,让入画感到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满心钦佩他的博学与见解。   入画还发现原来梅非雪来烈风也不仅仅是游玩,经常每到一个地方总有神秘的人来找他,或者有时他会不带自己或随从,独自外出。入画知道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因此不该问的东西从来不会问他。   锦城是烈风国除了京城外最繁华的城市,入画等人当天住进了一个豪华的客栈中。   房间布置得雅致精美,淡淡的月季香味萦绕在房中,床上锦被散发出柔柔的光泽,入画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把脸在被子上面蹭了蹭,今天的疲劳消失了一大半。   外面传来叩门声,把入画吓得猛得跳起来,“何人?”“小姐,小的是送热水的。”入画松了口气,把门打开让店里的人把热水注满浴桶中,然后舒舒服服的泡进桶里。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万万不能,住进这样高级的房间,不多花银子怕是不行吧!入画惬意的笑了笑,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瞥到自己手臂上的胎记。那是一个枫叶状的红色胎记,此刻这枚枫叶浸在水中,似乎随水飘动。她把手臂搁在桶边,侧头看着水从手臂顺延而下,那枚绯红的枫叶被水洗过后更加娇艳欲滴。   入画皱了皱眉头,自己曾经想过逃避面对原来身份的问题,就当作是她自己活在这个世界里,那样就能减少很多麻烦。如今这个印记却是这个身体主人身份的最好证明方法,虽说隐秘,但是“她”最亲近的人一定会循着印记来确认“她”的身份吧!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自己见一步走一步吧!入画叹了口气,靠在桶沿上泡着有些酸痛的身体,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她发现自己被人牵着走到一处地方,那里光线昏暗,而且道路还弯弯曲曲的,她很纳闷,但是感觉又很正常。她抬起头看牵自己的人,但是只看到那人的侧脸,模模糊糊的,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不一会儿走到一扇紧闭着的,雕刻着古老花纹的木门前面。   那人只说了一句,“孩子,我们到了。”说完把木门推开,待她想看清楚门里面有什么时,忽然传来敲门声,入画一下子跳起来。   待清醒了些,她发现自己还泡在浴桶里,水有些凉了,正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手刚才受惊时撞在桶边,因此手肘有些痛。   “姑娘,梅公子让你洗好后去大堂,他在那里等你!”外门传来婢女小香的声音,入画连忙应到:“哎,我知道了!”她有些汗颜,原来自己泡了那么久,马上起来擦身穿衣。因为不习惯,她还是不愿意让婢女服侍自己洗澡。她脑中还不断地想着刚才的梦境,很奇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可说是梦,为何场景又那么逼真呢?入画不解的皱着眉头,她隐约记得,那个木门上的祥云花纹跟身上的玉佩花纹很像,造型都非常惟美,灵动。   正思付间,里面的衣服已经穿好。小香过来帮她把外面的衣服也穿好了。入画穿的是白色底裙,外面罩着一件淡绿色绸面薄袄,领口与袖口都绣了花,手工完美,腰带也是绣了花的,还镶有珍珠。这是梅非雪为她置办的衣服,都是些华美而不失清雅的华服。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那些华服穿到她身上自有一种高贵超然的气质,那种气质绝不比西子瑶的低。   秀发还是半湿的,小香帮她在头上梳了一些秀发起来,然后微斜在一旁挽成一个髻,然后拿起一根玉簪子别在髻上。入画看了看,觉得不妥,又换了另外一根银簪,那是一枚凤头簪,凤嘴衔着一串小指大的珍珠,垂直而下。   收拾好了,她拿起凳子上的白色披风,去找梅非雪等人。   下到大堂,梅非雪等人果然在等她。他还是一样,皎洁如月,飘飘若仙,入画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好像感应到她来了,梅非雪转头望她,轻轻一笑。   入画快步走过去,说道:“梅大哥,对不起要你等那么久!”   “无妨,等了并不久。”梅非雪看到她,心情似乎很好,又说道:“带你去烈风的一味居。”   入画眼睛一下子亮了,雀跃道:“这里也有一味居?”看着梅非雪笑而不语,入画忙道:“那我们快点走吧。”看她那馋极的样子,随从的人都抿嘴偷笑。   大堂外有一辆宽敞的马车等着他们,入画不等人搀扶,自己爬了上去。   烈风国秘史   看自己时眼光的异样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下了马车看着三层楼高的漂亮楼房,入画惊叹不已。梅非雪帮她把披风上的白色貂毛领子裹好,她笑了笑,心中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也这样帮她系过领子,不禁有些黯然。这时有人出来了,殷勤的把他们迎进去。   跑堂的领着他们上楼,所经之处不时有唱曲的声音传出。入画发现,这里的一味居与殷鸿国的一味居装修风格毫不相同,殷鸿国的清雅别致,烈风国的却是很豪华。从楼梯到墙纸,无一不是用最好的材料。   看跑堂那殷勤的程度,梅非雪一定是这里的常客, 这会儿他们上到三楼,机灵的跑堂把他们带到一间与其它雅房稍微有一定距离的房间,成功地远离了某些吵杂。   房里早有人伺候在侧,这个房间倒很雅致,墙上挂有一把大大的扇子,伞柄上垂下紫色的流苏,扇面还提有字,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入画注意到那是一首梅赋。她忍不住看了眼梅非雪。   “画儿,来此处看看。”梅非雪好像与她心有灵犀,等她眼光看过来就叫她来窗边。她连忙走过去,眼光往下看,确是一湖波光粼粼的湖水。湖面上有楼台小榭,不少人在湖边赏景吃饭。殷鸿国的一味居旁边也有湖,但是比这个大多了。   “这湖是人工的,引山上的泉水注入而成。”梅非雪解释道。   “哇,那要花很多工夫吧!”入画惊叹道。   这个房间位置非常好,可以看湖又安静,没有闲杂人在门口出入。入画感觉到气氛很好,高兴的说到:“人不多,我们不如坐在一起吧。随行的小香与梅非雪身边的管家与小侍连忙推辞,说要坐在另外的小桌旁。入画拦住了,道:“这里人数不多,这张圆桌又大,我与梅大哥两人坐也太冷清了。我喜欢热闹点,大家就别推辞一起坐吧!”说完她看向梅非雪。   梅非雪翘起嘴角,说道:“都是自己人,坐一起吧。”见梅非雪说话了,众人没再推辞,都知道此刻自己坐了,那两个人会更高兴些。入画坐在靠窗位置,右边是梅非雪,左边是含羞的小香。   入画胳膊肘碰碰梅非雪,“梅大哥,等会点菜可要点好吃的,一看就知道你是这里的常客,可别藏着掖着!”众人低头偷笑。没等梅非雪答话,她又一拍手说道:“对了,刚才我听到有人唱好听的小曲儿,干脆我们也找个人来唱好了!”   “不知小姐喜欢听什么曲子,流苏可以为你找来最好的歌者!”随着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出现,门外有人提着火红色的裙子款款走入。   只见她明眸流盼、细腰雪肤、娇而不媚当真是一美人。   梅非雪微微施礼,“原来是玉老板到了,别来无恙啊。”   玉流苏连忙躬下身子施了个大礼,嘴里还说道:“梅公子客气了,昨天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再来一味居,没想到今天就见上了。”   入画促狭的跟梅非雪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我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常客啊。”   梅非雪闻言笑了,说道:“画儿,这位是一味居的玉老板,在烈风国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入画正与玉流苏相互打量着,她感觉到玉老板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异样,听梅非雪介绍后便站起来向玉流苏说到:“玉老板好,叫我入画就可以了。”   玉流苏没想到她毫不扭捏就自我介绍了,忙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笑道:“画妹妹不要听他胡说,我乃一介女流,哪能当得了不起的人物!”   她身上的薰香醉人,眉目妍丽,让人舍不得把目光离开。不过她握住自己的手就有些尴尬了,入画咧嘴笑了笑,道:“玉姐姐那么年轻就做了这么大一栋楼的老板,不是了不起的人物,画儿还不相信呢。”   “呵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玉流苏嘴里流出来,“梅公子,你这妹子好巧的小嘴,我很喜欢呢!”   入画听着她的笑声觉得很舒服,不过看她双十年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是行事作风却处处老练。心想,这玉流苏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梅非雪似乎很满意玉流苏说的话,道:“画儿嘴虽巧,但却说的很实在,冲她这点玉老板可别把一味居的好东西藏着掖着才是。”听他这么说,除玉流苏外,大家都笑了。香儿比较害羞,她捂着嘴,低着头肩头不断抽动着。   玉流苏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发笑,但是梅非雪的话也有称赞自己之意,便笑道:“这个自然,哪次梅公子来不是用最好的东西招待着。画妹妹不远千里来到我处算是有缘之人,我就把店里珍藏的最好的女儿酿拿出来吧。”   虽然入画对酒不太懂得,但是看到梅非雪颇含喜意的目光,知道这是难得的好酒,便说:“那有劳玉姐姐了。”她看了看梅非雪又道:“既然大家有缘,玉姐姐不妨与我们同饮几杯如何。”   玉流苏嫣然一笑,眼波流艳,“那你们稍等片刻,流苏稍后再来。”说完袅娜转身,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窈窕的身影让人移不开目光。   非常有魅力的女人!这是入画对她的印象,虽说后来玉流苏热情爽朗,但是她初看自己时眼光的异样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待玉流苏的背影消失后,入画转头看着正悠然自得的喝着茶的梅非雪说:“梅大哥,她说的女儿酿是上好的酒吧?”   梅非雪杯口稍离嘴唇,轻轻嗯了一声,“她家的女儿酿可不是轻易就拿出来的。”   “哦,那一定很珍贵。”她想了想又说:“你确定带了足够的银子来支付这瓶珍贵的女儿酿跟佳肴吗?这一品居那么豪华,想来东西也会价格不菲!”   看着入画一副担忧的模样,梅非雪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他清清喉咙,掩饰自己差点失态的窘状,然后才说:“为兄从来不做赊账之事,画儿不用担心。”   “那还好!不过就算梅大哥没带够银子,玉老板也不会与你为难吧,嘿嘿!”入画不怀好意的笑了。   梅非雪嘴角微微抽搐,没想到一向神态自若的自己差点屡次被这丫头破了功。咽喉又有点不舒服了,他再次清清喉咙,稍微靠近那笑语嫣嫣的入画小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无辜的睁大眼睛问道:“我没想说什么啊!”梅非雪见她装傻,优雅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对了梅大哥,这个玉老板年轻美貌,你说她是了不起的人物,不知道她有何过人之处?她很有背景吗?”玩笑过后,因为对这个玉流苏很感兴趣,入画便八卦起来。   梅非雪说到:“玉老板经营着这个烈风国有名的酒楼,往来的商客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因为客户多人脉广,此处掌握的消息比一般人都多。甚至烈风国有些无法侦破的案子,有关人士都会来此地打探消息。至于玉流苏的背景……”梅非雪淡淡一笑,“这些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入画没问梅非雪与玉流苏是如何认识的,她知道梅非雪经常走南闯北,认识一些不平凡的人物也是不奇怪的。闲聊间玉流苏又来了,这会儿是带着佳肴与美酒过来的。在入画等人的热情邀请下,玉流苏终于同意留下来一起喝酒。   上来的菜色无一不是精品,味道与殷鸿国的一品居各有千秋,都是可口宜人。但是玉流苏的女儿酿却是更胜一筹。这酒开瓶时即清香扑鼻,尝之更是过口不忘,连入画这等不好酒之人都忍不住想多尝几口。梅非雪笑道:“画儿,好酒不应多喝,否则喝麻了舌头,便糟蹋了这上好的琼浆玉液。”   入画吐了吐舌头,夹了一块水晶虾吃了下去。玉流苏则在旁笑得色艳桃李。   “对了玉姐姐,听说烈风国掌权的人是皇太后,为什么不是皇帝呢?在这个国家女子的身份地位都很高吗?”酒肉过后入画忍不住问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玉流苏看入画一脸询问,又看了下梅非雪,他当然是清楚烈风国的状况,但是此时他眼里也有些期许,希望她这个烈风国百事通好好给这个好奇的丫头解释一下,于是她便娓娓说来。   烈风国的当今天子没有权力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历代皇室传下来的玉玺,没有玉玺就代表这个皇帝没有完全行使权力的能力。这件事原本很少人知道,但是在后来某些重要事件需要用到玉玺时,却没人拿得出来,结果性格怯懦的皇帝不知道如何处理,差点闹出大事。此事过后,朝野上下动荡不安,流言蜚语满天飞。到最后关头,皇太后出面,动用她手中先皇赐下的凤玺,控制了一部分对皇位心怀异想的人。   但是此时皇帝手中没有玉玺的传闻已经得到证实,从此以后他就是个虚位的帝王,而极有野心的皇太后则从幕后走上了前台,到至今为止,烈风国还掌控在她手中。   入画听了非常惊讶,忍不住插嘴道:“这玉玺到底哪里去了?难道先皇逝世的时候把玉玺也一起带走了?”   玉流苏摇了摇头,同时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先皇逝世前,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趁他病危的时候,勾结外戚,控制了大部分的朝廷,为自己的儿子扫清了登基之路。而先皇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为了江山社稷不落于外姓手中,他迟迟没有指定谁继承皇位。   后来外间有传闻,皇帝为了皇室安危,召见了当时的护国侯夏侯焱,把玉玺及传位诏书交其保管,等他逝世后再昭告天下。夏侯家族是古老的家族,也是烈风国开国时的元勋,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保护着烈风国皇室,历代皇室都无比信任之。于是夏侯家族在这关乎社稷安全的紧急时刻,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承担了救国的责任。   原本这件事是秘密安排的,但是因为皇后安排的耳目太多,还是有人把秘密泄露出去。夏侯家族是外戚们的眼中钉,无奈其在烈风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没人敢动手。最后当知道玉玺跟传位诏书都在其手中的时候,那帮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不惜一切代价想把玉玺跟诏书拿到手。就在他们意欲动手的那天,皇帝驾崩,而夏侯焱与家人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后烈风国的玉玺再也没有于世人面前出现过。   但是也有另外的传闻,说夏侯家族在皇帝病危糊涂的时候骗了玉玺意欲谋反,因此在先皇逝世两天后,夏侯家族被抄家,除了失踪的夏侯焱一家人,夏侯家族上下两百多人一并被杀。有人说,失踪的夏侯焱一家也早被杀了,不过玉玺被他扔进了滚滚大江中,再也没出现过。   皇后及其家族的人如愿以偿的把她亲生的儿子推上皇位,但是一直以来玉玺没在手中,即使江山想换姓也是不能得偿,因此现在烈风国形成了皇太后掌权的局面。   入画听后心中久久不得平息,为了这个象征权力的东西,那么多人被杀,真是太残忍了。   赛歌会1   听完了烈风国的秘史,大家品佳肴的品佳肴,喝酒的喝酒,似乎都不想去太在意这件事。期间玉流苏还叫了她酒楼里唱歌最出色的歌伎来给他们助兴。今晚的一切似乎看起来非常美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入画一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始终高兴不起来了。   待他们吃晚饭,玉老板因为舍不得入画离开,还特地送他们下楼。下到二楼的楼梯口时,刚好有另外一帮客人从二楼出来,带头的还差点撞在入画身上,梅非雪眼疾手快,一把把入画拉向身后,用另一只手拦住了莽撞的客人。   “呀,这不是梅公子吗?”对面的客人当中走出一人来。   那个人锦衣玉颜,入画看着很是眼熟,不过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梅非雪却优雅从容的向他一礼,“原来是小王爷,非雪这厢有礼了。”   那小王爷高兴的说道:“梅兄,果真是你,没想到在异邦也能与你见到,我们实属有缘啊!”寒暄过后,他眼睛望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入画,眼睛里也有疑惑,这个女子面好熟,在哪里见过她呢?!   他这厢疑虑着,入画这边已经想起他是谁了。原来他就是当年参加百子宴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修王府的小王爷,那时候他还追着问西子清自己的身份呢,西子清无奈之下只好说自己跟西子瑶是西府的远房亲戚。想起当年的事还有点好笑,因此入画忍不住向露了个灿烂的笑脸。   小王爷心肝突突跳了两下,这佳人笑得那般可爱,因此他也咧嘴跟着笑了。   梅非雪当然知道他们相见的经过,当下也不便拆穿,只是含糊的介绍了入画,只说是他身边的人。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当然是见仁见智了。   因为都要下楼,因此他们一边下楼一边说话。当知道梅非雪等人是来烈风国游玩时,修小王爷说道:“过两天这里有个赛歌会,烈风国中所有精歌者都会来参加斗歌,梅兄等不如随我一起去凑个乐子如何?”   梅非雪看了眼入画,她正企盼地望着自己,便笑道:“如此盛会我等哪能不参加,到时我们结伴同去即可。”他说完这话,入画心中松了口气,曾听风傲野说过烈风国的歌会很有意思,早就盼着能参加一回,没想到这件事就要成真,她高兴极了。   一旁的玉流苏把这情形都看了下来,望着梅非雪,娇艳如花的脸上一丝黯然一瞬而过,任谁也没能看到。   在马车上的时候,梅非雪笑对入画说:“画儿,你的嗓音甜美无暇,不如赛歌会上你也去露一手如何!”   入画便说道:“好啊,如果你为我伴奏的话我铁定上去露一手,不过,如若你能为我伴舞的话就更好了,呵呵呵~”   看她笑得如此轻松快乐,连额上的发丝垂在眼睛上都来不及拂开。梅非雪抿了抿嘴,伸出手把那掉下来的发丝轻轻挽在耳后,然而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脸庞,那种如锦缎般幼滑的触觉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手轻轻抚在她脸上,不想再拿下来。   入画笑着笑着,没想到他的手就这样静静的停在自己脸上,还带着那样的眼神。她愣住了,脸上腾的热起来,特别是在他手掌上的那一处。   心如鼓般响着,千万种情绪翻飞着。正在此时,外边的一辆马车快速驶过,经过他们马车的时候,那里面的修小王爷大声说道,“梅兄我先行一步,我们到时候不见不散。”   梅非雪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打开车帘向外大声说道:“一定赴约。”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还在恍神的入画微微一笑。   她也笑了笑,垂下了粉腮。见梅非雪又若无其事的说了些烈风的奇闻轶事,她有些淡淡的失意,但是内心深处又似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她除了对自己的身世感到迷惑,更对自己的感情感到迷茫。自己曾经受过感情的伤害,又遇到西子清的感情困扰。好不容易脱离这些是是非非来到梅非雪身边,想要轻轻松松过生活,但是事实上她还未能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   先别说那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世之谜”,事实上她还知道梅非雪对自己有着某种不一样的感情。眼下似乎在他身边是自己无论哪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归宿。然而虽然他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他的感情却时真时幻,若即若离。入画知道梅非雪也跟西子翼一样,在江湖中也有着特殊的身份,因此她不太敢幻想着他们之间真的会发生什么感情。   刚才的那一幕是梅非雪表明心迹最明显的时候吧,入画从未往深处想当他表明心迹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因此心底很惊慌,不过还好,刚才的窘迫又很快就过去了。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他们就在锦城就这么悠哉游哉的过了两天之后,马上就到了赛歌会的日子。到了约定的地方,修王爷等已经等到那里。让入画惊喜的是玉流苏竟然也在,见了面她们欢喜的牵着手。   今天入画穿了件烈风国特有的中性服装,白色长袍,嵌着淡青色的暗花,头上的秀发直接梳了一半,挽在头顶,用同青色丝带绑好,垂下两根长长的丝带,再插上一支白玉钗。整个人看起来明眸娇颜,引人侧目。   据说此中性衣服是仿照烈风国有名的女丞相的常穿的服饰做成的。不管在任何朝代,人们总会乐此不彼的追赶潮流。当入画听到这个传闻时,还小小的诧异了一下。烈风国虽说太后当权,但毕竟还是男尊女卑的世界,一介女流之辈竟然能当上丞相,不能不让人对这位叫蓝落芳的女丞相刮目相看。   后来梅非雪告诉她,这个蓝落芳在太后还是个普通妃子时,就追随在她身边。后来她由普通妃子升到皇后直至今天这个位子,蓝落芳帮她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问题。于是凭着艺高胆大、机智狠辣及太后的青睐,蓝落芳变成了烈风国独一无二的女丞相。   这女的够厉害,入画咂舌,忽然对这个女丞相很感兴趣,但不是景仰。今天穿这身衣服纯粹是觉得这身衣裳比起繁杂的女装来要清爽舒适的多。   正遐想着,咋见入画这身打扮的修王爷忽然瞪圆了眼睛,指着她说:“嗳,你不是那个~那个~”说到这里终究是没想出来。   梅非雪淡笑着把他拉开了,说道:“没错,她就是那晚小王爷见到的画姑娘。”入画偷偷向梅非雪吐吐舌头,拉着玉流苏也走入了园子。   放眼望去,园子里热闹非凡。与上次百子宴清一色的男子不同,这次的赛歌会上,红男绿女,红飞翠舞,煞是好看。   入画随她们走着,不断听到某某老板、某某大人在相互寒暄问好。这么热闹的地方要是能见到岳林就好了,毕竟他的主人在烈风国里是个大人物呢。   走在前面的梅非雪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很有兴趣的东张西望,便笑了笑回过头去。玉流苏看到了,轻轻笑了声,说:“画妹妹,梅公子连你走慢一步都不放心呢!”   入画说道:“梅大哥是在看我吗?玉姐姐那么漂亮,别是在看你呢,呵呵。”玉流苏今天穿了套粉色纱裙,打扮没有前日那般奢华,显得温婉可人,她独特的美丽令她在中美女中特别出众。   入画巧妙的回答掩饰了自己的窘意,但却把玉流苏给说得脸红了,啐了一口说了句:“你这丫头……”入画暗笑。   “哎,岳林!”听见某人惊喜的轻叫声音,梅非雪再次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溪对面一丛竹叶下,果真站立着岳林两主仆。而他们的目光刚好看过来,因为他们之间算是熟人,于是一帮人向他们走去。   过了小木桥,风傲野等人也迎过来了。   入画一眼看到风傲野身边跟着的岳林,刚想欣喜地冲上去跟他讲话,却发现他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她立刻聪明的刹住脚步,明白岳林不想在众人面前显示与自己有多熟。于是她望着他笑了笑,岳林的嘴角也快速的翘了下,很快又恢复成酷酷的样子,简直跟他的冰山主人没什么两样。   此时风傲野等人已经寒暄结束,大家都把目光对着入画,她愣了下,连忙向风傲野施了个标准的礼,“风老板别来无恙!”   风傲野见她身边的人由西子翼变成了梅非雪也不惊奇,大家都是熟人,于是他也客套了一下。   入画见他没多问自己由丫鬟的行头变成了小姐的待遇,便松了口气,不过她没有注意到,风傲野看似无波的眼神中,对她带有某种好奇的探究。   风傲野还是一裘黑色锦衣,一如以往的又酷又帅,有种天生的威严感觉。像他那样的人对别人的隐私都不会感兴趣吧!入画自我安慰着。   这时有人喊起来:“蓝丞相也来了,没想到啊!”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眼睛都望桥那边看去。入画也伸长脖子看着,便见一帮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玄衣的人缓缓而来。   赛歌会2   那蓝丞相四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身上没穿官服,只着了件跟入画身上穿的差不多样式的中性装,因为眼神犀利,看起来英气干练。   当她们愈走愈近时,原本目中无人的一帮人居然停了下来,蓝丞相脸上露出些许愕然,并很快走过来。   他们在风傲野面前停了下来,蓝丞相双手抱掌正欲施礼,却被风傲野手一拦,冷冷说道:“免礼,请自便。”于是蓝丞相等人悻悻然走开了。   为什么蓝丞相要向他施礼,难道这个土财主比一国丞相还厉害!入画惊讶的望向梅非雪,希望从他哪里得到答案。但是梅非雪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而且他的眼光望的是蓝丞相身边一个脸上裹着面纱的人。那人黑袍罩身,一直低着头,似乎知道背后有人看她一样,步履有些乱。   入画不解的拉了拉梅非雪的衣袖,他回过头来笑道:“终于看到烈风鼎鼎有名的蓝丞相,画儿不觉得很荣幸吗!”   她只好说道:“是很荣幸,但她也是有鼻子有眼睛,不跟平常人一样。”听到这话的人都暗笑不已。   这时风傲野邀请梅非雪等人与他共坐一桌,众人原是旧识,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园中有一个大圆台,这个大圆台用青石砌成,宛若一张巨大的荷叶落在地面上。“荷叶”上面有一帮乐师正在奏着丝竹絃乐,乐声迷人动听,这就是一会让人登台演唱的地方。四周都摆好了席地而坐的桌椅,风傲野订的桌椅就在荷叶边。入画兴致勃勃地跟着他们坐下来,心中非常高兴可以近距离看到唱歌的人   她左边坐着梅非雪,右边坐着玉流苏,而风傲野则在梅非雪的另一边。抬眼望过去,那蓝丞相等人也是坐在荷叶边,那个戴面纱的神秘人坐在她身边,似乎是她的贴身侍卫。与一般的侍卫一样,那人始终保持着低调,除了蓝丞相外,从不与人交谈。入画很纳闷,怀疑那人是不是毁了容,不然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因为风傲野就在旁边,所以入画也没八卦刚才的疑问,只好与玉流苏低声地讨论哪家姑娘漂亮哪家夫人装嫩。八卦是女人家的天性,梅非雪并未打断她们,只是与风傲野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桌子上摆着很多瓜果小吃,还有美酒。廊台上点着不少灯笼,房檐下挂着彩绸……这简直是中秋赏月嘛!同来的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年轻才俊们个个神采飞扬,大家都慢慢入座了,人数不少。   玉流苏告诉她,歌会是人人都可以参加的,只要认为自己的嗓音够好,唱的歌又好听就可以上去献宝。这不是跟唱卡拉OK差不多吗,要是这里有现代的那套东西,烈风国的人还指不住怎么乐呢!入画抿嘴笑了。   “画儿,何事那么高兴,莫不是打算上去高歌一曲。”梅非雪不知道何时凑了身子过来问道。   “才不是,我在想等下上台演唱的第一人会是谁而已!”入画笑眯眯的回道。   正说话呢,台上清朗的声音响起,入画等人抬头一看,原来已经有人站在当中了。   站在舞台当中的人二十多岁年纪,生得英俊风流,正在引昂高歌。只见他举手投足间莫不潇洒自如,右手中的折扇不时翻飞着,引得台下不时有尖叫声发出,其中不乏尖锐的女音。入画忍不住好笑,原来这里也有疯狂的粉丝啊!   玉流苏也笑语殷殷,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此人叫潘若颜,是烈风国最有名的歌者,他是来助兴的。他现在唱的是一首迎宾曲。”   入画哦了一声,抬起头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为他疯狂。他音醇声茂,好似天籁般,带着男子特有的中音在诠释着这一欢庆的时刻。入画也与众人一样拍着手为他助兴。   一曲唱罢,大家莫不齐声喊好,鼓掌声久久未息。   只见潘若颜把折扇一收向众人施了个礼,朗声道:“今日又是我烈风国一年一度的赛歌盛会,若颜不才,先上场献歌一曲。此次盛会仍由高老爷提供大园子,更有张记酒庄的张老板提供上等美酒百坛,对于此等善举,若颜甚是钦佩与感激。今晚月色明媚,竟如应景一般,既然如此大家就高歌尽兴,无醉不归吧!”   下面噼里啪啦的鼓掌声与喝彩声一片。   入画看了下自己眼前杯子,美酒吗?试试!她举起酒杯浅啜了一口,有些辣,但是很清香扑鼻。她嗒嗒嘴,“不错不错!”转头刚想跟梅非雪说话,却对上一双深幽的黑眸子。   她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因为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被人看到偷酒喝了。风傲野却没言语,黑色的眸子闪了闪,向她举起手中的杯子晃了晃,一口喝了下去。姿态自是卓尔不凡。他喝下那杯酒后,入画的尴尬也消除了不少,于是扯开嘴跟他笑了笑,心想,原来这个神秘冷酷的大帅哥也有一些人情味。   这时潘若颜又说道:“大家谁来打头擂?”   台下骚动片刻,就有一位声如洪钟的人粗声粗气说道:“我先来吧!”,接着就有一个身材粗壮,打扮入时的人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潘若颜笑着离场了,把舞台留给那位“壮士”。   只见那壮士抱抱拳,豪爽万分地说道:“大家见笑了。”说完就扯开破锣嗓子,声情并茂的唱了起来,开口就是什么“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入画把又喝进嘴里的美酒“噗”的喷出来,一边笑一边咳嗽着。   场下又轰动了,有大声嘘他的,有跟哈哈大笑的,更有直接叫他滚下台的。然而他并未所动,仍然动情地唱着他那蛤蟆曲,只差没有趴下来做动作了。场下笑翻了。   入画一桌人,风傲野是酷酷的抿着唇,嘴角翘了翘,算是很给面子的应景笑了;梅非雪也是很优雅的笑,一如他以往的风格;玉流苏跟岳林都忍俊不禁;而入画跟修王爷则是笑得捶桌子,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着……   终于,那蛤蟆壮士让人用花生壳、橘子香蕉皮等招呼下来了。场上也终由嘻哈喧闹变得渐渐沉寂下来。   赛歌会3   接着上场的是一对姐妹花,穿着粉红色的裙子,让大家眼睛一亮。只见她们拿着彩绸载歌载舞,让人眼花缭乱。玉流苏又悄悄在入画耳边说:“那是锦城有名的孪生姐妹花,容貌绝美、诗词歌赋一流,这城中的公子们无不趋之若笃。”   入画连连点头,那姐妹花果然是娇美可爱,舞好看歌也好听。不过……她侧头望向身边这个正微笑着看向台上的玉流苏,相比之下,那姐妹花即使是双重的美丽也及不上身边这个笑容让人赏心悦目的玉美人。   入画忍不住心中一动,说道:“玉姐姐,我觉得你比她们还要美上三分,不知道你唱歌是不是也比她们强,不如上去唱一首如何?!”   玉流苏惊讶的回头看了入画一眼,然后呵呵娇笑道:“画妹妹怎么那么会说话,唱歌我不懂,叫我上去舞两剑还是会的。”   “哦,你会舞剑!”入画惊羡的说道,“那你一定很会武功吧?”   玉流苏抿嘴笑着看了一下望过来的梅非雪,说道:“花拳绣腿的,不提也罢。我倒是听梅公子说过画妹妹唱歌非常好听,不如你上去献唱一首如何。”   啊,我可是来看热闹的,这人那么多,哪好意思上去献丑啊,别跟那蛤蟆壮士一样,被人用香蕉皮招呼下来!入画嘿嘿干笑,忙举起手中的杯子说道:“这酒水虽然比不上你的女儿酿,倒也甘醇可口,不如我们喝酒吧。”说完跟她碰了一下杯,又转过去跟梅非雪碰了一下,刚要举杯入口又记起了什么,头一探向梅非雪身边的风大财主说道:“风老板干杯!”说完一仰脖,豪气的喝完那杯酒。   梅非雪看着小脸绯红的入画,忍不住说道:“画儿,这酒烈,别喝太多了。”   入画打了个酒嗝,笑道,“知道了梅大哥!今晚上太开心了,我还想多看呢,醉不了。”众人都抿嘴笑。   烈风国的人果真很会唱歌,入画听了一晚,他们能从地下走的水里游的唱到天上飞的,词调也不尽相同。真可惜啊,要是有录音机把他们的歌录下来该多好啊!   欢快的心情及几杯酒下肚的后果,入画情绪高涨起来,不断地央求玉流苏给她舞剑看,玉流苏无可奈何的说:“你这丫头,现在是赛歌会,不是赛剑会,我上去舞剑岂不是大煞风景。”   “哦”,原想顺了耳朵还不算,还想大饱眼福的入画爽快地挥了挥手道,“不如这样好了,我上去唱歌,你上去舞剑好不?!”她说了这句话,桌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她,那些目光有意外也有期待。梅非雪皱着眉轻轻说了声:“画儿……”   她笑嘻嘻的说道:“梅大哥你不是喜欢听我唱歌么,我中学时还拿过卡拉OK比赛冠军呢,竟然是赛歌会,我肯定要上去露一手。”   听着她胡言乱语,梅非雪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这丫头,我怕你上去站不稳。”   入画腾的站起来,“怎么会呢,看我多精神,哈哈,玉姐姐来吧。”然后不由分说去拉玉流苏起身。   一旁的修王爷不断地掇蹿她,“画姑娘上去唱吧,我定尽我所能为你鼓掌,即使把手拍烂了也在所不惜。”   最后,玉流苏无奈的看了梅非雪一眼,只好站了起来,她向岳林借了把剑,倒提在身后,问道:“画妹妹想唱什么?”   眼见玉流苏英姿飒爽的站在面前,答应以剑为她伴舞,入画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美人舞剑相伴,那可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不过唱什么呢?不要悲情的,总要衬的上玉美人手中的剑,豪情一点的吧,不如《男儿当自强》?入画把这个想法一下拍飞,明明是两位美女表演嘛。她抬头看看天,应景一点的吧。   当下主意打定,她笑着踏出桌外,忽然调皮的向岳林眨了眨眼,说道:“小林子,你肯割爱借剑,很是仗义,我就把这首歌送给你吧!”心中还得意地想,顺便向你感谢救命之恩。   岳林一愣,脸上有点发烧,脸上的酷却是再也装不出来,只好朝入画飞快的咧了下嘴,然后轻轻点点头。   当两个人站在台上时,下面的观众都停止了喧闹,期待的看着这对新鲜的搭档。入画清淡的装扮显得人清丽可人;玉流苏身段婀娜别致,提着剑立在一旁显得绝色翩翩。霎时间让人觉得比之前的那一对姐妹花更让人惊艳。   入画殷殷笑着清清喉咙,说道:“我与玉流苏大美女联手为大家献上一曲《但愿人长久》,藉此机会对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道声感谢,并祝愿所有在场的朋友生活跟今晚的月亮一样,幸福圆满!”,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手向上姿态优美的一挥,宽大的衣袖随之飘起,颇有些飘飘若仙的境界。   下面掌声一片,等到众人停下来时,修王爷的掌声还突兀的响了好半天。玉流苏抿嘴一笑,剑也随之提起,摆了个造型。那红色的剑穗长飘飘的摆动着,更显飘逸。   入画开口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似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台下技术精湛的乐师们竟然很快就随着她的歌声弹出配乐,玉流苏也把剑舞与她的歌声配合得天衣无缝。入画很快就进入忘我境界,她没留意到台下那种出乎意料的安静,也没注意到众人眼里如痴如醉的表情。她只是借着酒意把自己的心情宣泄出来,而且她自己也深深陶醉在这种人天共一的美景里。   那酒真是烈,刚唱完一遍入画就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踩在云端上,飞上琼楼玉宇。眼前的是绝色无双,把剑舞得仿佛壁上的飞天仙女样的玉流苏,更让她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一个不留神,发上的簪子被衣袖上的绣线勾住了,随着手上的动作,她满头的青丝随之披泻下来,发丝乌黑细柔,更显得她出尘飘逸。   台下,看着入画唇边带笑毫不在意的甩着秀发的蓝丞相顿时呆住了,“是她是她是她!”突如其来的震撼令她在心中不断的惊叫着,手中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捏碎了,酒水顺着手心流下来。   旁边一直没吃没喝的蒙脸人注意到了蓝落芳的异样,迅速看了眼她手中的碎瓷片,但是没出声。   唱完了,乐师们还在意犹未尽的奏着调子,玉流苏在收拢最后的动作,入画直直往梅非雪那边的桌子走去。在台边上朝着那张桌子的人问道:“好不好听啊……”话未说完竟从台上一头栽下去。   随着众人的惊呼,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来到,身子已经稳稳的被某人接住了。于是乎入画张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潋滟而闪耀的眼睛。   那人深深的看着她,用性感而有磁性的声音低声说道:“我怎么能忘记你喝多了就会把‘本性’表露无遗的本事呢!”说完嘴角轻轻上翘,让入画立刻感受到了石头开花的惊人现象。   什么本性、什么喝多,入画满脑糊涂。她把手伸向那人如刀刻般的脸,笑嘻嘻的说:“星星,有星星~”没等她把手插进风傲野的眼睛里,又头昏眼花的进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多谢风老板出手相助,这丫头醉了,梅某这就告辞,款待之情来日再报。”说话的是梅非雪。   入画醉意朦胧的感觉到这个怀抱比较熟悉,较有安全感,便安心的全身靠在   他怀中,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仿佛听到有人追着他们喊,“姑娘,请问这词曲是谁写的?若颜有心结识,请不吝赐教……”接着那些吵杂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让她安心沉入梦乡。   应邀丞相府   入画百般无聊的躺在床上,望着蚊帐发呆。自从那日喝多了,她连续睡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梅非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因为头还有点发晕,入画只好又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细想那晚自己有没有出丑。想了一会儿,好像自己只是唱了一首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她抿起嘴角笑了笑,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到了晚上,梅非雪回到客栈,入画连忙去找他   进得门去看到梅非雪端坐在凳子上,与管家说着什么,看见入画走进,便招呼她坐下。   “梅大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叫我一声?”她不满的说道。   “我原想叫你来着,但是看你睡得那么甜就作罢。”梅非雪好像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笑,然后道:“没想到当日画儿的一首歌竟然引起那么多人共鸣,你可知道在你酒醉的这几天,我们推掉了多少邀请你的帖子。”   入画惊讶的张大嘴巴,“是吗,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梅非雪忍住笑,道:“你道我还收到谁的帖子?”   她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干吗那么神秘,是谁啊?”   “烈风国鼎鼎有名的女丞相,蓝落芳也邀请我们过丞相府一聚。”梅非雪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啊?我们与她素昧平生,干吗邀我们过府?”入画很奇怪。   “我也正想知道!蓝丞相此人断不会因为一面之缘就与想人结识,我猜她请我们过府另有目的!”梅非雪说道。   入画想了想,说道:“她会不会因为我们是风傲野的朋友,她正好与之有过节,因此请我们去斡旋一下呢?”   梅非雪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画儿,丞相府此行吉凶难卜,你敢不敢去?”   入画看着梅非雪说道:“她既然有目的,我们何妨去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跟着你没什么不敢去的。”   梅非雪笑着点点头,但是眼睛里却掠过一道迟疑,他心道,蓝丞相此行百分之八十是冲着画儿来的,要不要先告诉她呢?抬头看到入画坚决的目光,又忍住了。在未确定任何事之前,蓝丞相都不会乱来,尤其是看到我们跟风傲野走的那么近。看看情况再说吧,还是别让她担心那么多。真出了什么事,也未必出不去,这两天丞相府我已经探得差不多了。   丞相府比入画想象中的小,但是围墙却又深又高,有点森严的感觉。一个女官模样的人小心的把他们引进去。   丞相在大堂里等着他们,但相互问过礼后,分宾主先后落座。   入画看着坐在当中的丞相,她还是中性的打扮,不过服饰素色了些,人看上去也比那日要随和些。上次那个奇怪的蒙脸人不在这里,但是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这里作陪着,据介绍,他是蓝丞相的一个下属,叫李宏。   “梅公子与画姑娘来我府上,真是令此处蓬荜生辉。”蓝丞相开口说道。   梅非雪不卑不亢的说道:“承蒙丞相抬爱,非雪与表妹荣幸之极。”   蓝丞相笑道:“上次在歌台,令表妹的一首歌令人难忘至今。画姑娘好风采,不知跟哪位先生学文?”   入画还没开口,梅非雪说道:“表妹自小在庄子里,与非雪同一老师相授,不过她冰雪聪明,向来得老师称赞。”   入画听他这样给自己戴高帽子,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说道:“哪里,表哥过奖了。而且上次是我喝多了,所以不知高低的上去献丑,丞相勿要见笑才是。”   梅非雪笑着不作声。   他们就这样真真假假的说着一些客套话,入画尽量不去注意蓝丞相望着自己时,眼里的那种异样。   婢女们捧着茶盘上来献茶,给入画献茶的是一位身形单薄的少女,到入画跟前时,被裙子绊了一下,手中的那杯茶就全倒在入画的裙子上,她吓得“哎呀”一声,跳了起来,还好还有里裙,所以没被烫到。   “大胆!”蓝丞相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此怠慢客人,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那婢女吓得嚎啕大哭,央求道:“丞相饶命啊。”   梅非雪看入画无妨,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入画则不忍因为这点小事就令人受苦,忙求情道:“丞相,画儿无妨,能否饶了她。”   蓝丞相则说:“画姑娘请勿担心,如此手脚不灵活竟能在丞相府当差,如不教训岂不坏了丞相府的规矩。”   既然搬出了她府上的规矩,自己当然不能再说什么,入画只好不再言语。只是裙子上一大片茶渍很是难看,又湿嗒嗒的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头。   “让姑娘裙子湿透很是过意不去,如不嫌弃,我让人马上准备一套新衣,请姑娘进入内堂换上。”蓝丞相有些内疚的说道。   入画看了看梅非雪,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说道:“如此,那就打扰了。”于是随引她们进门的那个女官进入内堂去换衣服。   内堂布置得挺雅致,与丞相中性的风格有些不同,入画随那位叫婉芝的女官到了一个屏风后面,一位婢女双手捧着套新衣站在一旁。   婉芝帮着她脱衣服,当脱到外衣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子被衣服带着拉了出来。   “姑娘对不起,没弄疼你吧。”婉芝连忙说道。   入画笑着摸了摸脖子,摇摇头,她清楚地看到婉芝脸上的失望。红绳子上缀着的是一片木头雕刻而成的竹叶,叶脉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婉芝很快就把失望的神色掩去,正想帮她脱去里衣时,入画阻止了,“里衣没怎么湿,不用换了,换上外裙即可。”婉芝也没勉强,利索的帮她把外裙穿上。   丞相府的东西果然精美,那套衣裙是米色的,领口跟袖子边都绣有火红色的枫叶,衣料与手工甚是精美。这样的衣服穿在入画身上显得既高雅又活泼,衣服很合身,显得她娉婷婀娜。   当走出大堂的时候,入画看到蓝丞相的眼睛死死的锁住她,有些不安,便躬身说道:“多谢丞相,这衣服很合身。”   蓝丞相笑了笑,脸上有些僵,“ 如此甚好,我还怕不合姑娘之意。”   大堂上,梅非雪等人继续客套。   那个叫李宏的说道,“梅公子在殷鸿国的青年才俊中是佼佼者,你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俗语说百闻不如一见,梅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梅非雪淡淡一笑:“李大人缪赞了!”眼睛却望着走过来的入画,两人无声的用眼神交流着,随即会意的相互一笑。   蓝丞相继续入画来之前的话题:“殷鸿国地大物博,是个物产丰富,是适合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无奈当权者腐败昏庸,朝野分派争斗,百姓们无不人心惶惶。朝中无明主,甚是令人不安。”   梅非雪说道:“殷鸿国中老皇帝垂垂老矣,虽说昏庸,但是至少百姓们吃穿不愁。至于朝中之事,我等乃一介平民,不当讲的话当然不讲为是。”   入画心中有点惴惴不安,这个蓝丞相到底想干什么,招安吗?找错人了吧!   蓝丞相嘿嘿一笑,“梅公子果然不同流俗,我以为你是位忧国忧民的人,还想寄希望于你呢!”   梅非雪波澜不惊的理了理衣袖,道“非雪自知人微力薄,忧国忧民的事心有余而立不足。只是不知蓝丞相口中的‘希望’所指为何?”   “丞相心怀天下苍生,不管是烈风国还是殷鸿国,百姓们的疾苦是她心头的牵挂。梅公子何不投效到丞相门下,一起为天下苍生造福!”李宏急不可耐的说道。   梅非雪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大人的提议,甚是妙极,非雪何德何能,竟得大人青睐有加。”   蓝丞相则不动声色的说:“如果梅公子肯屈就,蓝某自当奉为上宾。而且,据说梅公子在寻人,说不定蓝某能帮上这个忙,公子要的东西或许也能奉上。”   梅非雪正色道:“多谢丞相的好意,在下要寻找的人自是隐藏不了多久,不敢再有劳丞相。”   那个李宏见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蓝落芳的好意,顿时性起,刚要破口说什么,被蓝丞相拦住了,她有些不悦的说道:“梅公子既然无意加入蓝某门下,那就作罢。蓝某无能,留不住高人。”   李宏气呼呼地说:“梅非雪好大的面子,丞相诚心相邀,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梅非雪淡淡一笑:“非雪愚昧,枉费了丞相的好心,心中甚是惭愧!”李宏哼了一声,气愤不已。   既然相谈不欢,梅非雪与入画便提出告辞。蓝落芳也不挽留,叫人送了出去。他们离开后,婉芝从门后出来,望着蓝落芳摇了摇头,道:“她身上并没有那件东西。”   蓝落芳缓缓说道:“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她穿了那件衣服与当年的木红枫极其相似,刚看到时我还以为,当年的阿枫又来找我了呢……”说完这句话她有些黯然。   当年她与木红枫是师姐妹,少女时期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奈何造化弄人,令她们站到敌对面,更因为自己的原因,木红枫惨死。此后经常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身穿绣着枫叶图案衣裙的木红枫推门而入,俏皮的喊着自己“芳芳姐”的情景。   “不管怎么样,既然此女浮头,断不能让她再离开烈风国。你们要小心行事,不要让四王爷察觉到任何东西。”   离开丞相府,入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这个蓝丞相真奇怪,竟然想要收买你,她可不知我们的梅公子是出了名的洁身自爱的人!”   梅非雪却没她那么轻松,“嗯,她这个做法只是欲盖弥彰,想掩盖住邀我们过府的真正目的。画儿,那个婉芝看到你脖子上的东西了吗?”   入画“哦”了一声,“她果然把我的绳子弄出来了,看到这片树叶似乎是有点失望”,入画想起婉芝看到自己胸前的树叶时,眉头皱了皱,嘴巴抿了抿。虽然很快就恢复常态,但自己刻意去看她的反应,这些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入画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梅大哥,是不是我的身世有些眉目了?!”   梅非雪停下脚步,拉起她冰冷的小手,柔声说道:“是不是害怕了?我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入画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不怕!”既然要来就来吧,我已经准备好承受了,占用人家身体那么久,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暗玄心法   .几乎在他们回到客栈的同时,就发觉有人在暗中盯梢。临分手时,梅非雪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入画,小声说道:“别害怕,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得到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回殷鸿。”   入画尽管心里有些忐忑,还是展开笑颜,“我不担心,梅大哥你也小心点。”于是两人分别回房间去了。   入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唯一的活人就是身受重伤的自己。后来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被西子翼捡到了,而他曾经带给自己梦幻般的美好与锥心的疼痛,而那种痛似乎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声,入画连忙披衣起床,推开窗户望出去,黑沉沉的夜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皱了皱眉,原来自己听错了。   她根本没看到,有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后往远处奔去,因为身形太快,不小心看到的人也以为是自己眼花,因为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寒风冷冽,那两条身影奔到了一处山谷间。前面的人脚步有些滞,跑得也没开始那般利索了,似乎开始疲累。后面追赶的人手一扬,一块小石子以破空之势向前面的人袭去。前面的人听到异响,回头一看,已来不及躲避,腿间一麻整个人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停下脚步,以优雅潇洒之势朝倒在地上的人走去,月夜下,梅非雪的笑容还是一如以往般俊逸不凡。   “果真是很会跑,难怪暗裔阁主门下的人屡次失手。”他淡淡地笑着道。   地上的人脸上戴着黑纱,连眼睛也看不到,只听她恨声说:“果然被你识破我的身份,看来无痕公子早就知道我的藏身之地吧。”   江湖人推崇梅非雪踏雪无痕的本事,因此赐给雅号“无痕公子”。   梅非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到:“没想到暗渊阁成名人物暗纤竟然躲到异国奸臣的羽翼下!怎么,血凤门的门主也不能给你安身之所吗?!”   暗纤与丈夫暗炽在西子翼当上新阁主后不久,偷了镇阁之宝《暗玄心法》叛变出逃,带着阁里的一些心腹意欲另立门派。原本他们怀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新上任的阁主年轻无识,会奈何不了他们两个人,但是他们外逃不到一个月,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所带出的心腹全部被歼,而暗炽也被抓回阁中,只有暗纤在暗炽的极力保护之下带着《暗玄心法》成功逃脱。其间她曾投靠过暗渊阁的死对头血凤门,想以交出《暗玄心法》为条件,让血凤门帮其救回自己的丈夫。   但是这件事被暗渊阁阁主就是西子翼察觉,放出风声只要有一有营救暗炽的迹象,立刻将其杀之。害得暗纤惊恐之余,不敢贸然行动。   而后暗纤意识到自己所投靠的血凤门下的东方莲是个阴险毒辣,不可信任之人,恐其不顾暗炽的死活,为了《暗玄心法》贸然去营救,便及早离开了东方莲,辗转逃到了烈风国,并在偶然的机会被蓝落芳赏识,成了她门下的暗士。   此时,头戴黑纱帽的暗纤挣扎着站起来……“血凤门算什么东西,只不过觊觎我手上的宝书罢了,根本不顾人死活。而蓝丞相是诚心对待我,从来不问我《暗玄心法》之事。”   梅非雪心中暗笑,蓝落芳曾要求自己为她效命,并以交出暗纤及《暗玄心法》为条件,要是暗纤知道有这回事,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暗纤看出了梅非雪的笑容带着嘲讽之意,又哼了一声,“暗渊阁此生与我不共戴天,无痕公子勿要再叫我暗纤,任何与暗渊阁有关的东西都能令我厌恶。我叫无心。”   梅非雪冷笑了一下:“果然无心无肺!你在烈风国中衣食无忧,暗炽在暗渊阁的地牢中不见天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去救他呢!”   听到暗炽的名字,暗纤身子明显的一震,她抚着心口,嘴里说着:“我那汉子……我的心留在他那里了,这里如何还有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下来,尽显温柔之意。虽然梅非雪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也听出那一片绵绵情意。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阁主对你们不错,没想到他逝世不久你们就背叛暗渊阁,还曾投靠到血凤门下,如果老阁主再生,断不会饶你们这等不忠之辈。” 梅非雪说到。   暗纤冷笑,“据我所知无痕公子所在的教支也是分离暗渊阁的一派,不知道你有何面目来讽刺我!”   梅非雪扬眉道:“当日师傅与老阁主争阁主之位,因为两人实力相当,那次比武三天三夜还不分胜负,后来师傅为了不两败俱伤,自动退位与老阁主,而他明白一山不容二虎,随后就离开了暗渊阁,而当中信服于他的人也随他离去。老阁主当然明白他的苦心,也钦佩他的做法,自然没有阻拦他的离开。非雪当时虽然没在当场,但是对老一辈们成仁取义、心怀虚谷的做法感到无比钦佩!”他的凤眼波光流转,看起来甚是向往前辈们风骨。   “更何况师傅即使带了一帮人离开暗渊阁,但是所行之事莫不以暗渊阁为中心,而且自始自终没有另用其他名字自称。而据我所知,老阁主也一直没有当他们离去的人是叛徒,当再次选新阁主的时候,老阁主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们,要我们派人参选。你在阁主的时间比我还长,这些事你不会不知道吧!”最后一句他加强了语气。   暗纤哼了一声,不再出言讽刺。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看着梅非雪道:“不管怎样,暗裔阁主在位时遗失暗渊阁宝书,那是他难以推托之罪,我想现在阁内的人对此也会耿耿于怀吧。”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梅非雪语气冷冷,眼里似乎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暗纤定定地看着他,眼波一转说:“像无痕公子人中龙凤、盖世之杰,比暗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今日在暗渊阁内的人却是他,无心也为你感到不平。”   梅非雪淡淡一笑,脸上却没流露出任何心思,暗纤咬咬牙再道:“要是无痕公子肯抛弃成见,怜悯无心与我那汉子的过错,无心愿意献上《暗玄心法》,保你进入暗渊阁。”   梅非雪闻言叹了一声,“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有与我谈判的条件吗?!”   “为何没有!你辛辛苦苦从殷鸿国追到我烈风国,难道不是为了我手中的《暗玄心法》。无痕公子,在下奉劝你一句,无心烂命一条,《暗玄心法》在我手中随时都可以把它给毁了。”暗纤大声地说道。   “无可否认,这也是我来烈风的目的之一。”   见梅非雪毫无表情的望着自己,暗纤从怀里掏出一本东西,举了起来。那本书的书皮在月色下清楚地显示出古老的暗色花纹,上面写的“暗玄心法”四个大字更能让人眼眩。   这就是暗渊阁由创阁到现在经过好多代,只能由历届阁主阅读的宝书。梅非雪眼神暗了暗,《暗玄心法》,这是谁都想拥有的好东西,自己不想当阁主,但是不代表不想得到这本书。   “哼,只怕由不得你。梅某也奉劝你一句,识相的尽早把书早日归还暗渊阁,再去向阁主请罪,或许暗裔阁主因为老阁主的原因会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有何下场你们自己很清楚。”   “要我苟且偷生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过一辈子,我宁愿死掉。”暗纤厉声说着,忽然间跪趴了下去,哭道:“无痕公子,在下请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那哭声凄惨,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尤为可怕。   梅非雪皱了皱眉头,暗纤这一招倒是让他猜不透。   “无痕公子,请放我一条……”话没说完,忽然从暗纤怀中射出一道黑色的利器,梅非雪离她很近,要不是身手好,便会着了她的道。   他躲过那道暗器,也不再与她言语,抽出随身带的玉箫,向她袭去。暗纤早就一蹦而起,手中的利剑挡开他的玉箫,两人对打起来。暗纤招招毒辣,无痕公子沉着应战。   暗纤在暗渊阁是成名人物,那身本事并不是浪得虚名,而且心计又多,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物丧魂到她的宝剑下。梅非雪自然知道她厉害之处,没有小瞧她。玉箫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海。   一箫一剑不断相碰,发出叮当的响声,还伴有火花四溅。不到一百回合,无痕公子显然占了上风。玉箫扫来,暗纤来不及挡,便后退了几步,梅非雪不等她松口气,玉箫再往前刺去。   暗纤手一扬,一把暗器袭出,手中的宝剑随后刺去。梅非雪原本刺出的玉箫只好收回,随之一转,挡去了那些暗器,而左手在她袭来的剑锋上一弹,令宝剑擦身而过。   “哼,只有你才会在对决的时候放暗器。”   暗纤偷袭不成有些恼怒,说道:“少废话,老娘杀人的时候世上还没有你。”   话虽如此,他的玉箫带着凌厉的风朝自己脸上打来,暗纤吃了一惊,头一偏,玉箫带着她脸上的黑纱一瞬而过。   月夜下,一张泛黑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梅非雪微微一愣,道:“你竟然在练暗魅毒掌。”   “说得没错,老娘这就毙了你!”话到掌到,暗纤没握剑的手掌向他拍来。   那带着腥味的掌风到来,梅非雪不慌不忙地躲开了,手中的玉箫没停,说道:“暗魅毒掌是《暗玄心法》里面所载的一种上乘武功,中掌之人无药可医。此种武功毒辣无比,因此除了即将上任的新阁主,断不会传授于其他人。”   暗纤咬牙道:“没错,老娘今天要了你的命。识相的叩头认错!”又是一掌狠狠拍出。   梅非雪啧啧摇头道:“梅某虽然没你阅历深,但是却略知一二。练暗魅毒掌之人定要得到暗渊阁主用特殊手法封住你的任督二脉才可以学,否则毁容不提,更容易中毒而走火入魔,而且就算给你练成,威力也会大减。你这招数恐怕是一成也没学会吧。”   暗纤的脸色僵了僵,说道:“成不成,拿了你的性命再说。”掌风更凌厉起来。   玉箫与她的手掌相碰,接触到的地方黑了一下,很快黑雾散去,又恢复了晶莹碧绿的颜色。“你这么心存歹念的人,断留不得。”梅非雪没再跟她客气,玉箫忽然幻化成漫天飞花,朝她身上罩去。   暗纤吃了一惊,但是没办法施展身手,只能不断的往后退,手中用宝剑顽强的抵抗着。那股强大的气势让人呼吸困难,“啊!”暗纤终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梅非雪的玉箫收了回来,随着那道霸道的气势散去,他满头飘动的黑发与吹起的长袍慢慢的飘落回到原位,有种让人看到谪仙出尘的错觉。   但是那谪仙却用清冷的眼神看着自己,暗纤一下子呆了。   看着眼前的玉箫,暗纤苦笑道:“你果然与暗裔有一拼,折在你手中我也算心服口服。”她手往怀中摸索着,梅非雪不怕她出诡计,冷冷的看着她。只见她掏出《暗玄心法》,说道,“你赢了,给你吧!”说完用力向他抛去。   梅非雪看书向自己砸来,忙用玉箫接住,然后拿在手中。抬眼望去,暗纤趁他分心,早已经逃之夭夭。他想了想,没去追,冷冷的说了声:“这次就饶了你!”   侥幸出城   第二天天刚亮,入画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穿戴整齐后匆忙出门看个究竟。   楼道里站满了睡眼惺忪的客人,有些甚至衣服还没穿好,被人从房间赶了出来,此时正怨声载道。而那些执行任务的士兵们脸无表情的搜查着房间,一个士官模样的人大声说道:“丞相府昨晚失窃,丢失了一件珍贵的宝物,我等奉命搜查,有惊扰到诸位请见谅。”   “丞相府失窃?”入画正惊讶间,手臂一紧,原来是梅非雪拉住了她。只见他清透的凤眼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入画心中安宁了,站在他身后。   “滚出去!”,随着一声叱喝,一位士兵被人从一间房里推了出去,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接着里面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那位士官看到他愣了愣,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赶紧走上前去。   大家都惊异的看着这一幕,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了一位脸上威严、正气凌然的半百官员来。   “下官见过严太傅。”士官恭恭敬敬向他施了一礼。   “哼!这天还未亮,你们如此喧闹所为何事?”他的眼睛射出一道严厉的视线,把那士官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禀太傅,因为蓝丞相府上昨晚丢失了一件宝物,因此下官奉命在此搜查,没想到太傅在此歇脚,惊扰到您请恕罪。”   “丞相府失窃就要满城惊动,风声鹤唳了!哼,她好大的面子,本太傅倒要好好看看,她在我这里能搜出什么东西来!”严太傅说完背起手来,闪在一边,大门洞开。一副“看你敢不敢搜”样子。   严太傅是前朝元老,曾经是先皇的伴读,还是当今皇上与四皇爷的老师,在朝中颇有威信,连皇太后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全烈风国的人都知道严太傅与蓝丞相严重不合,此时真的进入他房中搜查,再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掉啊!那士官擦着头上的冷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站在严太傅身边的络腮胡双手抱臂,冷哼了一声,道:“谁都知道这里住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商贾名流,谁会稀罕丞相的宝物,你小子也太缺心眼了吧!”   那士官听了这句话,忙不迭的说道:“是下官糊涂,在下马上把这些人撤走,改日再向太傅赔罪。”说了些好听的,他手一挥,那些士兵们立刻撤走了,临出门时,他那带着戾气眼睛扫了入画他们一眼,带着不甘心的表情走了。   严太傅被客栈主人恭恭敬敬的请回屋内去了。   那个士官临走时的眼神让入画寒了一下,她抬头望向梅非雪,却看他带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她心中有些纳闷,梅非雪拉着她,到房中去了。   “梅大哥,昨晚我们才刚去了丞相府,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吧?!”入画忽然心中有些明了,问道。   “呵呵~画儿果然冰雪聪明,或许我们身上真有她想要的宝物,看来烈风国是不能再呆了。我原以为她还会观望一阵子,没想到那么快就动手了!看来她要的东西果然很重要。”梅非雪笑道。   入画皱皱眉,虽然他的话有些费解,但是最近的事情表明,与自己计决脱不了关系,只是不知道蓝落芳想要的是自己还是祥云玉佩了。   昨晚去丞相府的时候,梅非雪忽然叮嘱自己,把玉佩取下来,换上另外的东西,当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如今看来很明显,这个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非常重要,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的,特别是蓝丞相这样的人。   至于什么时候能获悉玉佩的秘密,入画则完全信任梅非雪,觉得他一定会找到答案给自己的。   烈风再也呆不下去,于是他们当天就打算离开锦城,踏上回殷鸿之路。入画行人不多,除了她与梅非雪,还有就是管家与俩人的贴身小侍。   到了城门口,他们乘坐的马车被人拦住了。当然,被拦住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入画紧张的看了下梅非雪,他向她摇摇头,暗示不用害怕,等了一会儿打探消息的管家回来了。   他在马车外面说到,“公子,那些官兵还是与丞相府失窃案有关,为了防止窃贼逃脱,所有出城门的人均要到官府拿放行条,否则一律禁止出城门,您看我们……”   梅非雪蹙了蹙眉,说道“我们且在这儿等一会儿,看其他人怎么说,”   确实,挤在城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矩弄得手足无措,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在吵。入画透过车帘看到今天早上搜查客栈的士官,他脸黑得像锅底,在城门上方冷冷的看着一众争吵的人。   入画心底叹了声,那蓝落芳果真是不想让我离开这里。去官府写放行条,那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梅大哥,他们这样到底意欲何为?想要抓我们就正大光明的抓呗,为何闹了这一出又一出?”她忍不住说出了心头的疑问。   梅非雪沉吟了会儿,道:“这样做无非只有一个目的,他们是在拖时间。”他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一愣,暗道一声,不好!   他眼睛忽然一闪,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今天定要离开此地。稍等一会儿,只要城门口再乱些我们冲出去。”   入画虽然不知道一向沉稳冷静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略显仓促的决定,但是她绝得梅非雪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口果然越来越热闹,梅非雪轻轻说了句:“差不多了。”   “是,公子!”赶车的应了句。   入画的心提了起来,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这可是梅公子的车辕?”   这声音颇熟,入画高兴的掀开车帘,“岳林!”   岳林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看到入画的脸,便露出了笑容。   梅非雪与岳林彼此打了招呼,说道:“不知道岳公子可否知道官府在捉什么汪洋大盗,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入画也插口道:“是啊,害得我们想出城都不行。”   岳林看了一眼城门,说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不过你们要是相出城的话,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等梅非雪回答,入画抢着说,“那太好了,多谢你了岳林。”   看着入画笑得灿如春花,岳林抿嘴笑了笑,向梅非雪抱了下拳,“梅公子请随我来。”   梅非雪笑着还了一礼,吩咐车夫跟上去。   马车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站住,可有官府的条子?”   岳林把马一勒,傲声说道:“没有官府的条子,那待如何?!”   “没有就不能走,不管是谁,要想走拿条子去。”那士兵可能没看出岳林是什么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岳林眉头倒竖,说道,“大胆,在下奉四皇爷之命,送客人出城,你问我要条子。”说完他掏出一个令牌像那士兵晃了一下。   那士兵下巴掉下来了,结结巴巴的说:“大……大人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请……请出城门。”   从车帘缝隙看得清清楚楚地入画倒吸了一口冷气,“四皇爷?”梅非雪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显示他对此早已知情。入画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风傲野就是烈风国的四皇爷,怪不得那晚蓝落芳都要向他施礼。心中有些郁闷,自己一直深信风傲野是个有钱的财主,谁知道他是个皇子。梅非雪对此早就知情,却一直没跟自己说。看来除了自己,个个都是腹黑级人物啊!   就在马车快要出门口时,有人喊了一声,“且慢!”入画望过去,又是那位不知好歹的士官,看见他们的马车要出城门,急急忙忙从上面下来了。   “这辆马车不能出城,他们是嫌犯!”他急切地说道。   梅非雪嘲笑地说了句:“终于忍不住了。”   岳林阴沉着脸,“谁是嫌犯?”   周围的士兵们都退后了一步,那人还死活不知的指着入画等人乘坐的马车,道“就是他们,昨晚他们去过丞相府后,宝物就不见了。”   “啪”在吃了岳林狠狠地一鞭子后,那士官吃了一惊,指着他说,“你……你”。   “他们是四皇爷的客人,你的意思可是说四皇爷窝藏嫌犯?”岳林咬着牙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奉命在此守候,捉拿嫌犯。”那士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那么倒霉,本来想凭着捉拿嫌犯来博得蓝丞相的青睐,换取以后的青云直上,谁知这两人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总是有贵人相助。   “哼!你想怎样,搜查吗?不知丞相丢失了什么,如若在这车里搜不到那丢失的宝物,你猜你头上还能不能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呢!”岳林锐眼从他脖中扫过,吓得他一个冷颤。   “下官……愚钝!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四皇爷的贵客”在权衡了各种利益之后,他转头狠狠的喊了一声,“放行!”   岳林满意的看了眼这算识相的士官,手一扬,马车跟着他大摇大摆的出城门去了。   路途凶险   烈风国锦城某处皇家别院内,一位身材颀长、身着深色锦衣的公子正在池水中逗弄那些泊迟进贡的金鲤鱼。他微微伏着身 ,扬手撒了一些饲料进鱼池,一缕发丝从他菱角分明的脸上垂下,遮住了他的小半边脸,尽管如此,他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梅非雪竟然会去偷丞相府的宝物?这话听着就好笑,不知蓝丞相府中有何宝物能让财大气粗的一味居老板动了觊觎之心!”风傲野,应该是烈风国四皇爷风临城带着似嘲讽说着,声音很轻,不知道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身边的人听。   “是,属下未经请示,私自动用皇爷府中的令牌,送他们出城。请四皇爷恕罪!”岳林在一旁躬身说道。   风临城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灿若春花的笑脸,他有些纳闷,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就像一直存在自己脑海中一样。总不能是……他心里打了个突。   “既然是你的旧识,送她出城也无妨,不过蓝丞相的理由也太牵强。”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虽然梅非雪在烈风国暗里有很多商号,但是并不足以造成烈风国国基动摇的因素。能令烈风权大势大的蓝落芳或者说皇太后如此坐立不安的,也只有十几年来的那件往事,以及那些影响目前烈风国命运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霍然转身,喊道“风赐”,话音刚落就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   岳林一声不吭的让在了一边,因为他明白,喊风赐出来的话,肯定是有些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   风临城冷漠而决绝的话音响起:“去调查蓝丞相捉拿梅非雪的原因,另外,我还要知道梅非雪身边那丫头的来历及身份。此事速办!”   风赐重重的回了一句:“属下遵命!”说完立刻调头而去,快如旋风。   ++   风临城把有些迫人的眼睛转到岳林身上:“你速派人紧跟在他们后面,我不想看到她落入蓝落芳手中。”   跟在他身边多年,岳林很明白此时他口中的“她”说的是谁,立马抱拳朗声说了句,“属下遵命!”说完也转身走了。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风临城知道此事他去做再合适不过,因为与公与私他都不会让那丫头落入蓝落芳手中的。   四皇爷又俯下身子去看池中追逐嬉戏的金鲤鱼,暗想,池中的鱼儿再怎么游,也逃不过这方池子吧!   此时,在奔跑的马车中的入画等人已经躲过第二波的追击了。   刚出锦城的时候,因为岳林还送了他们好远,那一路平安无事。自从岳林与他们分手后,心怀鬼胎的人就出现了,第一拨来的十几个,很快被梅非雪的人打发掉了。第二波的人数稍微多了些,又是很快被打发掉了。   本来他们想按着原路返回殷鸿国的,但是事出突然,梅非雪立即放弃虽说路途较远,但是路况较好的官路。他决定取道乌石山,走那里可以缩小两天的路程,虽说路途险些,但是有自己和身边的高手们护着,入画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现在的情况是越早回到殷鸿国越好。   此时,还有些心悸的入画钦佩的望着梅非雪道:“梅大哥,你身边什么时候跟了那么厉害的高手,我竟然一无所知。”   梅非雪回头笑了笑,“要是连你也能察觉的到,那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入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刚刚紧张完,现在眼皮有点沉重,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了?躺下休息下吧,这条路来往的人多,他们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动手的。”入画依言躺下。   看着她睡着了还是紧蹙着眉头,梅非雪有些好笑的用手帮她抚了一下眉际。想到她的身份,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画儿真的是烈风国大小势力都在寻找的人,总有一天她要站在风头上,那时自己还能完好无缺庇护的她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剧烈的颠动起来,把入画甩到梅非雪怀里,她立刻惊醒了。不知所措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温和的凤眼。   马车还在颠动,梅非雪稳稳的坐在当中,双手环抱着她,不让她抛出马车。   天已经有些暗了,听着外边乒乒乓乓的响声,入画明白他们又遇上伏击。她内疚的望着梅非雪,道:“梅大哥,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梅非雪笑了笑,“傻瓜,就算没有你,那烈风国的蓝丞相早与我心存芥蒂了。”确实如此,蓝落芳知道梅非雪在烈风国有一定的基业,早就派说客去拉拢他,但是几次三番被他推脱,直到他们见面的那次,蓝丞相亲自拉拢他,还是被他婉言拒绝了。   哐当一声,一柄断刀越过车帘飞了进来,梅非雪袖子一甩,刀尖斜插在枝柱上。入画清清楚楚的看到刀身上那未干的血迹,她的心纠成一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令蓝落芳下如此重手来追击自己。   梅非雪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别担心,马上就结束了。天黑后我们到一个小村中借宿一晚,天一亮就走。”   入画低头不语,这几次伏击不知道是蓝落芳的人越派越多还是梅非雪的人越来越少,她觉得这次战斗时间又长了些。   “烈风国有个著名的烟波泉你没去看到,那泉水终年不断,而且奇在每逢日落时分总会有烟雾笼罩着泉水周围。本来想带你去看的,但是事出突然,只好下次了。”梅非雪笑道。   入画心知他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为了不让他担心,咬了咬牙,内心又坚强起来,“好啊,我们下次再去,烈风国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没吃到,你可要信守承诺带我去吃哦。”   “哈哈哈,一言为定!”梅非雪朗声笑道。   说笑间,外面的声音静止下来,入人耳朵的只有车轮的嘎嘎声。马车夫及车内的香儿由头到尾一声不吭,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终于暗了下来,这时马车夫终于开腔了:“公子,前面就是小山村了,我们是进去还是绕道继续往前走?”   梅非雪沉吟片刻,断然说道:“进村吧!”既然有预谋而来,恐怕绕道往前走还是有伏击,干脆在小山村休息一晚再说。   马车驶上了凹凸不平的石路,没看到有客栈什么的,他们敲开了一户房门,开门的是个老头,看他们斯文俊美,不象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便让他们进去了。   那老夫妇是个做豆腐的,儿子去了城里的一家大户帮工,只留下他们老两口。儿子的房间已经成了豆腐坊,那老两口要把唯一的房子给入画住,入画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执意要跟梅非雪他们在豆腐坊里烤火过晚。   那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公子小姐们烤着火将就着过一晚吧。”   梅非雪彬彬有礼的说道:“山中风寒露湿,能在这屋里稍息就很满足了,多谢老人家愿意收留。”   那老头摆了摆手,憨笑着说:“哪里、哪里。”   老太婆乘了几碗豆腐花,一一递给众人。管家率先喝了一口,不见有异,向梅非雪微微点了点头,大家都大口吃起来。   一天没吃到热食了,那豆腐花又甜又软又嫩,喝进嘴里不用咬,几乎顺着喉咙就流进去了。入画忍不住喝了两大碗,才舔着嘴角把碗放下。   “那么容易就满足了。”梅非雪笑着看她。   入画脸上红了红,“是啊,吃好穿好睡好我就觉得幸福了。”   梅非雪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带你来烈风了!”   他忽然想起西子翼来荒城的那天晚上,入画偶然出现又很快离开之后,西子翼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当初一心只想让她让平平安安,不受任何伤害,但是却没想到让她吃了更多苦,最后才发现伤了她也伤了自己!”西子翼的眼神黯然。   “那也是情势所逼。”自己当时回了他一句话。   “他们知道画儿是我的软肋,为了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只能远远守着她,不敢再靠前一步。就怕血凤门的人再次下毒手。”西子翼依然语气低沉。   “不管怎样,既然错过这一回,我定要为她所受的苦楚讨回公道,血凤门我势在必得。”西子翼斩钉截铁的说完这一句,眼神骤然变深,浑身都散发出凛凛的气势,他比以前更有暗渊阁主的气质了。现下,阁里的人都不敢小觎他了吧。自己当时是这样想的。   “非雪,现在知道她在你身边我才能把全副心思放在对抗血凤门那里。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她,别再受到任何伤害。让她平安快乐的生活就够了,别的不要去想太多。”说到这里,西子翼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又说道:“我父亲一心想找画儿,似乎跟她身世有关,能得父亲如此重视,恐怕画儿的身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过看他急欲寻找更多的证物,似乎并不完全知道她的身世。”   自己当时说:“既然如此,我定会帮她找到身世之谜,这我早就应允过的。”   西子翼却道:“如果不能确定寻找身世会给她带了更多幸福,我宁愿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然后他又坚定的看着自己说:“如果她真想知道的话,等我消灭血凤门就把此事交给我吧,你只需看好她就行。”   自己当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心想,画儿果真是他的软肋。当初没怎么留心他的话,没想到今天就带着画儿躲在这穷山沟里了!梅非雪苦笑了下。   在外面的人没有发出警告,看来这里目前还是平安的,梅非雪看了看靠在柴堆与香儿依靠着打瞌睡的入画,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来硬递给她。   趁这时候休息一会儿,明天估计会有场大战了。   步步惊心   天微微明,有人院子里的公鸡开始啼叫了,不远处又传来一两声狗吠,但是很快又归于静止。   梅非雪眼睛并未张开,但是耳朵却在微微的动着,不仔细看着根本察觉不到。   不知谁在井中投了个小石子,发出“扑通”的声响,梅非雪最后一口气吐纳完,随即慢慢睁开眼睛。他站起来,打开木门踱了出去,管家紧随在他后面。   他朝不远处的地方朗声喊了一句:“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呵呵呵……原来无痕公子早就醒了?害我一直不敢惊动你,怕扰了你的清梦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把入画也惊醒了,她赶紧爬起来,走出门去,看到从对面的房顶上窜出几条黑影,为首的正是当日在蓝丞相身边的蒙脸人。   入画连忙躲在梅非雪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人。   那暗纤说道,“在下以为无痕公子会连夜翻过大山,哪知阁下竟然留在山村过夜,害我在路上好等。”   梅非雪优雅的笑了笑,说“梅某一向不喜走夜路,故在此借宿一晚。竟然让你们守候了一晚,心中颇有点过意不去。”   “是吗!”暗纤冷冷的说道,“无心愿意再守候一晚,假如无痕公子不愿意走的话。”   梅非雪淡淡道:“那就不必了,梅某这就离开,要跟来的话随便。”   “你可以离开,但是那丫头要留下!”暗纤指着入画说道。   入画心里打了个突,这些人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留下她了!”梅非雪眼神一变,凛冽无比。   暗纤嘿嘿冷笑,“很快就有这个本事了。”说完手一扬,几条黑影向他们扑过去。梅非雪的人也很快出现了,双方交织,立刻大打出手。   入画大骇,紧紧地抓住梅非雪的手臂,忍不住骂道:“你这疯女人,为什么要捉我?我犯什么事了?”   “哼哼,你未曾犯什么事,我只知道谁只要活捉了你,主人就赐予谁丰厚的奖赏。”暗纤大声说道,似乎在提醒正在埋头苦战的同伙。她这句话确实有了效果,蓝落芳的手下个个都劲头十足的攻击着。   这时梅非雪反手抱住入画,三两个起跃就到了马车旁边,不等他下令,车夫甩了记响亮地马鞭,受过训练的马匹快如闪电地跑起来。   身后传来暗纤气急败坏的声音:“快给我追!”   马车跑得那么快,要不是梅非雪用手臂固定着她,入画早就飞出车外去了。她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口冒出来,被马车颠得七荤八素的。   “画儿,坚持一下,我们的人也很快就到了。”梅非雪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定,让她稍微心安了不少。   忽然,车夫喊了一声,“不好!”随着勒马时马匹的嘶叫声,马车忽然大大的抖动了一下,梅非雪想都不想,直接抱着入画跳出马车。而马车躲避不及,重重地撞上了一颗横在路中的大石头,一声巨响,马车翻了几翻,车身被撞得支离破碎。   一些黑影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同样丝毫无恙的马车夫甩着马鞭与他们纠斗着。梅非雪一只手拉着入画,一只手持玉箫拨开攻上来的人。   似乎看出梅非雪不是好惹的,黑衣人都把目标对着车夫,似乎是想先解决一个再一个。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马车夫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几个人围着他竟然吃占不到任何便宜,都或多或少的被他鞭子甩中,不时脸上火辣辣的。   梅非雪紧紧地把入画护在一旁,冷然看着着帮黑衣人。   后面又有响声传来,入画回头一看,正是管家及香儿等人。还有另外几位则冲上去帮马车夫解决围攻的人。   “公子,她们的人被另外一帮人拦住了,我们才得以脱身。”管家向梅非雪说道。   “哦,另一帮人,会是谁呢?”梅非雪低头看了下入画,说道。   “禀公子,老身仔细看了下那领头的人,正是昨日带我们出城的岳公子。”   梅非雪闻言凤眼流转,难道把风临城也惊动了,否则岳林怎么敢随便调动他的手下。   入画看着梅非雪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忙说:“想来是岳林担心我们,所以才暗中跟随的。”   梅非雪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最起码可以让我们喘口气。”   马车毁了,他们只好步行,众人把入画护在中心,往乌石山上攀去。   众人里只有入画不会武功,因为走的都是崎岖小路,因此她显得有些吃力。衣服裙子不时被草刺划破,但是仍然一声不吭。她只恨裙子太长了,抬脚都不利索。   “等我们爬上这个坡到了上面的 平台,路就好走些 。”梅非雪说到,见没有人搭腔,忙回过头去看,入画正低下身子跟钩住她裙边的草刺奋战,香儿也在帮着她。好笑之下又有些疚然,返身走回,帮她把那草刺拉了出来用手一搓,草刺成粉粹状,入画的的才裙子得以保全。   继续走的时候入画是伏在梅非雪的背上了,他健步如飞,很快就走上了刚才那个平台。   “梅大哥,这路我能走,放我下来吧!”入画见两旁不再有那么多杂草,路也整齐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怕梅非雪背着自己太累所以提出这个建议。   梅非雪也没说什么,轻轻把她放下,但却没往前走,而是停在当中警惕的望着周围。其他人也陆续上来了,都觉察到了异样,武器也一一抽出。   呼啦啦树上跳下很多蒙脸黑衣人,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了,梅非雪还是淡定自如,他把入画护在身后,只说了一声:“速战速决”!众人各把兵器抽出,朝黑衣人扑去。   又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众人均发现这批黑衣人比之前拦截他们的人身手更为厉害,而且进攻的时候也颇有默契,一进一退莫不恰到好处。梅非雪的人虽说个个身手不凡,但是此时也有几个不同程度的受了些伤。   梅非雪眉头皱了皱,说道:“没想到,宫里的高手也来了。”见入画紧张的看着自己,他笑了笑又道:“放心吧,这些人还拦不住我们。”说完抽出玉箫,也投入了战斗。香儿则拿着一双短剑,护在入画身旁。   入画有些意外,没想到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弱小的香儿也会武功,看来梅非雪身边的人都不可小觎。   梅非雪的加入令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精神无不为之一振,手上的动作也快多了。   只见玉箫到处,就有黑衣人挂彩,有个像是头头的人打了个手势,就有四个人把梅非雪围在中心,他说了一句,“来得正好!”便跃身而起使出硬招。   入画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眼光始终随着那一抹淡蓝而移动。   很快,梅非雪把围攻他的几个人打倒在地,而余下的几个人则被管家等人打得处在 下风。黑衣人的头领见状不妙,朝入画扑过去,还未等他近身,梅非雪的玉箫紧随而来,在他后撞了一下,那头领身子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发白。   只见他勉强站起来,喊了一句“收!”,余下的几个还在顽强抵抗的人马上撤出战斗,快速抱起躺在地上动不了的同伙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非雪并不叫人去追,管家擦了把脸上的血痕走到他跟前说道:“公子,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恐怕不是普通官兵。”   他点了点头,道:“他们行动配合默契,武艺高强敏捷,看来是大内高手无疑。”说完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下,因为几场战斗,都带有或重或轻的伤,如果再来一拨这样的人恐怕不好对付。当下说道:“大家包扎伤口,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   入画围着他看了看,道:“梅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梅非雪微笑着摇了摇头,“这等角色伤不了我。”耳中却又听到有异常的声响,他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深了些。声音愈响他的神色却松了些。   管家也听到了,忙把到握在手中,说:“莫不是他们又返回来了?”   梅非雪摇摇头,轻声说道:“是自己人。”   入画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着四周,未听见任何脚步声,只听见树叶飒飒响。过了没多久,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出现了,见了来人她觉得很吃惊,真没想到玉流苏也是梅非雪的人。   清风煞人   玉流苏身着火红色劲衣,右手挽着一条长鞭,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后面的头发被红色带子绑成一束垂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娇俏。她向入画点点头,然后几步走到梅非雪跟前双手握拳躬身行礼道:“属下来迟,请主人恕罪。”她身后的几个人同时向他行礼。   梅非雪手抬了抬,说道:“一味居如何了?”   玉流苏声音清脆,掷地有声说道:“一味居被严密监视,但是因有朝中延大人在暗中撑腰,蓝落芳倒也不敢明着下手。属下安排好一切后立刻带领大家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入画眼也直了,听他们的意思,难道一味居的幕后老板竟然是梅非雪不成?他可从来没跟自己提起过啊!随即想想,不管是玉流苏还是殷鸿国一味居的掌柜,见了梅非雪都是恭敬有加,不过当时自己没觉察到,今天他们这一番对话才隐约记起来。不过梅大哥没告诉自己这些怕是有他的道理,现在这个时候更不好去问他这些了。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辛苦你了!”梅非雪淡淡的说了句。   玉流苏的眼睛瞬间亮了下,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赶路的还是别的原因,有点淡淡的红晕。她又接着说道:“另外属下在离开一味居之前,无意中从延大人的手下探听到,昨夜宫里派出大批高手,说是捉拿某位朝廷要犯,属下担心这些人是冲着主上来的。”   梅非雪说道:“这些人我们刚刚遭遇过了,果然身手不凡。”说完这句话他轻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见他这样,玉流苏与管家对望了一眼,都有些疑虑。   梅非雪当没看到,见前去探路的人提示没有危险便说:“既然你们也来了,我们不要再耽搁,即刻启程。”   众人很快又接着上路了,玉流苏紧紧挽着入画,怕她跟不上来。   一路上,他们又接连遇到一些骚扰跟袭击,除了一些虾兵蟹将,还有大内的高手,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梅非雪的人又少了几个。   玉流苏在昨晚的激战中也受了些伤,不过不是很严重。她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一般的人根本近不到她的身。   “公子,如果今天晚上之前我们能翻过那道山岭,明天凌晨就能到达殷鸿国境内了。”管家擦着额头上的汗说。   梅非雪说道:“没错,这里很接近边境了,大家小心点,堤防他们不顾一切杀过来。”众人都应了声。   哗哗的声音传来,一条山涧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梅非雪看了看太阳,发觉时已近中午,便说道:“大家歇息片刻再走吧。”   众人口中正干渴,听了他的话皆松了口气,纷纷走近小溪旁去喝水。   入画狠狠地喝了几大口水,又仔细的洗了把脸。几天的逃亡生活让她疲累不堪,坐在石头上有些失神的望着在溪水旁清洗伤口的护卫,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不堪。   正发着呆,忽然一串鲜红色的果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原来是梅非雪,他正笑望着自己。果子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入画接过,摘了一枚放进嘴里,甜中带酸,味道很美。   她又摘了一枚,递给玉流苏,“果子好吃,玉姐姐,你也尝尝。”   玉流苏看了看梅非雪,然后展颜一笑,伸手接过那枚果子放进嘴里吃起来。入画不由得被她那如朝霞般明妍的笑容吸引住了。   “玉姐姐,你离开烈风国会不会很舍不得?”入画忍不住问道。   “我本就是殷鸿国的人,离开烈风回到自己的故乡没什么舍不得的。”玉流苏平静的说道。   细心的入画发现她有种淡淡的忧郁沉在眼底,料想她肯定也有一段不凡的故事,不然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为何离乡背井跑到烈风国辛辛苦苦的开酒楼呢?而且像她那么出色的人,在家中绝对能受到父母的百般疼爱,他们又为何愿意让她孤身一人离开家里呢?入画对玉流苏很有好感,而且也充满好奇,打定主意如果大家能安全离开烈风国就跟她交朋友。   “哎哟!”一位在溪边洗手的侍卫忽然叫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从胸口出现的一道血痕,一头栽进了水里。   四处溅起的水花纷纷落下,众人迅速找好了隐蔽的位置,玉流苏一把把惊得目瞪口呆的入画拉到一块大石后躲好。   梅非雪手一甩,从他手里飞出一块小石头,唰的没入草丛中,众人耳中听到一声惨叫,有人捂着眼睛滚了出来。   “不入流的东西,竟然暗箭伤人!”梅非雪口中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一阵让入画听了发冷的笑声传了出来,接着那个脸上蒙着黑纱的疯女人忽然出现了,得意地望着他们一帮人,说:“你们死到临头,还那么嘴硬。”   见是她,梅非雪嘲讽地笑了笑道:“原来是你,怎么四皇爷的人没能把你留下吗?!”   听到四皇爷,暗纤似乎了愣了愣,然后恼怒的说:“那些人能把我怎么样,我今天是来取无痕公子你的狗头的。识相的话让这丫头乖乖跟我走,我会考虑留你全尸。当然,无痕公子如若跟我一样愿意为蓝丞相效力,《暗玄心法》交出,你与属下的性命保证无虞。”   听了这等狂妄放肆的话,梅非雪忍不住昂首大笑,似乎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一样。入画则听得胆战心惊,因为她觉得这疯女人的话一点也不幽默,好像他们这帮人在她眼中已经死定一样。   玉流苏紧紧握住入画的手,好给她一些勇气。入画感激的望了她一眼。   “听你的语气,是否么梅某就算愿意为蓝丞相效力,事事还要听你的呢?”梅非雪开玩笑似的说。   暗纤被他的笑声扰得有些心烦,听他这样说接口便道:“没错,能保住性命还想怎样?”   梅非雪长叹了一声:“可惜啊,梅某喜欢来去如风,不愿意受人束缚,你的好意还是留给自己吧!”   暗纤恨恨的说道:“竟然如此,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说着,宝剑唰唰向梅非雪要害刺去,皆被他轻易躲开。   暗纤长剑收回在胸前,冷哼了一声 ,说:“没想到你内力还没散尽,倒是小看了你。”说完长剑又递出。梅非雪不慌不忙地抽出玉箫,把她的剑招一一破解了。   玉流苏与管家等人听了暗纤的话心中不约而同地震了一下,主人什么时候受了暗纤的招了?   但是黑衣人已经攻了上来,众人不便多家猜测,各自拿好武器与那些黑衣人对杀起来。   玉流苏的鞭子到处,均是黑衣人的惨叫声,她把鞭子舞得密不透风,把自己和入画好好的护在当中。梅非雪正好全力应付着前暗渊阁高手暗纤。   暗纤被梅非雪的玉箫震得退后好几步,她心中疑惑丛生,两天已经过去,为何这醉清风在梅非雪身上不见多大效果,除了脚步有些滞,他的内力不见有多大损害。难道蓝落芳给自己的醉清风是假的?   醉清风是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之一,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这种毒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侵蚀人体经络,把有武功的人内力散尽,可以让天下第一高手没几天就变成废人一个。这种毒据说是多年以前烈风国的一位皇子制成的,所用的材料名贵无比,因此醉清风非常稀少,可以说是烈风国的宝物。而解药的制作更为复杂,所用的材料更是难寻,因此,解药也是烈风国皇室所独有的。   但梅非雪中了毒却还是内力不减,难道这是蓝落芳设的圈套,好让我死在梅非雪的手中?暗中布置的大内高手还不出现,显而易见那帮人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暗纤善疑之心不由得转了几转,她看了一眼充满着杀气的梅非雪,心想,就博他现在是垂死挣扎且与他斗上一百回合再说,她咬咬牙,再度迎了上去。   一番激战下来,暗纤带的黑衣人倒了好几个,而梅非雪这边的人情形也不乐观,管家再度挂彩,双手执剑的香儿身上也被划了几刀。玉流苏与入画这边,那些人似乎不敢下重手,可能是唯恐刀剑无眼伤了入画,所以她们两人反而无恙。   梅非雪那边,他招招凌厉,直夺暗纤的各大要害。暗纤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力,无法还击,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这时又出现了不少身形矫捷的人,但是让人诧异的是那些人并没有直接扑向哪一方,却相互对打起来。这厢的人看了一眼,马上明白了那些人有些是大内高手,有些是岳林带来的四皇爷暗卫。   这时平日静谧的山林里喊杀声一片,入画直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看那飞溅的鲜血,不敢听那惨叫声。心中再也承受不了,她张开眼睛大声喊了一句:“不要再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没有人停下来,她那喊声在激烈的战场上实在是太无力了。入画眼睁睁的看着两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迅速朝自己扑来,而经过几场激战早已疲累的玉流苏鞭子却未能挡住他们,入画的手臂被抓住了,她无意识的叫了一声。   两条更为迅捷的身影飞过来,几下就把入画身边的黑衣人打发了。来人是梅非雪跟岳林。   入画再也忍不住,眼泪急奔而下,她一把拉着梅非雪说道:“不要再打了,我跟他们走就是了!”   梅非雪没说话,单手把她抱入怀中。而岳林则说道:“梅公子你带着入画先走,这里我拦着。”   入画呜咽着说道:“岳林,不要再打了,我不想看到你们有事。死的人那么多,别再打了……”   岳林剑眉紧蹙,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离开烈风国。”   梅非雪手臂紧了紧,说道:“画儿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他知道此时不能再犹豫,别对岳林点了点头,带着入画越过众人急奔而去。   危在旦夕   又奔走了一段路,梅非雪忽然停下了脚步,把入画轻轻放了下来。因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入画身体有些微僵。她紧紧拽着梅非雪的胳膊,尽量放稳身体。   梅非雪一手扶着她,看起来脸上波澜不惊,但是因为激战多时,内里的气息翻涌不已,身体的毒素再难压制了。他眉峰微聚了下,深深呼吸吐纳几遍后,强稳住了内息。   “画儿!”听得梅非雪一声叫唤,入画忙抬起头看他,只见一向姿容整洁的梅非雪此时发丝有些乱,凤眼也因没休息好而带着血丝,但是那天人的风姿丝毫不见少,更带有一种迫人的英气。她心中的感觉微痛,要不是自己,梅非雪此刻正在雅室里品茗作画吧,入画怎么也想不出到底自己是什么身份,能令烈风国皇室的人都出动了。   “梅大哥,我们奔跑了那么久,不如停下来歇息吧,剩下的路我能走,不用背我了。”她一心不想让自己为他带来更大的负担。   梅非雪不知可否的笑了笑,忽然从自己脖子中拉出一道红线,那红线上坠着入画的玉佩。他取下来戴在入画的脖子上,说道:“这玉佩是惹祸的根源也是保命的护身符,你且戴好。万一那些人追来,……阻挡不了的话,你亮出玉佩,他们是暂时不敢动你的。”   入画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感觉忽然袭来。她忙问道:“梅大哥,是不是我们再也不能逃出这座山?如果真那样的话,我性命无堪,那你呢?还有玉姐姐他们会怎么样?”   看着入画那微红的眼眶及担忧的小脸,梅非雪轻声笑道:“我只是说万一,画儿不用担心。”看着她还是疑虑的眼神,他又说道:“只要我们尽快撤离到殷鸿国境内,蓝落芳那帮人会有所顾虑不敢贸然进犯,何况我们还有人在那边接应,能过去就好。退一步来说,假如我们不幸在烈风国境内被他们拦截下来,保不了你的话,只要玉佩在你身上,他们一定不敢杀你。只要留下性命,一切都好办,即使我没办法救你出来,还有人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入画此刻心中烦乱,也没去细想梅非雪口中能救她的人是谁,只问道:“梅大哥,我到底是谁,为何他们不肯放过我?”   梅非雪凝神看着她,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一块污泥,犹豫片刻,说道:“有可能你是烈风国非常重要的人,你的出现或能令龙椅上的人坐立不安!因此他们才会对你穷追不舍。”   他狀似漫不经心的话令入画听了大吃一惊,龙椅上的人?那人是谁,是没实权的皇帝还是权势滔天的皇太后?自己能有这翻天覆地的本领吗?她心中忽然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那是那念头太微弱,让人捉不住那一丝明朗。   梅非雪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双手握住她肩头紧了紧说道:“不管你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只要我们能脱险,我保证不出十日,我便能把你的身世清清楚楚的告诉你。目前发生的事太多,我还没有好好整理出头绪,因而只能告诉你那么多。”   入画目光穿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她又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都死了……看来那帮人还想赶尽杀绝,但是听梅非雪的意思,那帮人还不是仅仅要自己的命这么简单,他们还想要什么呢?念头渐渐清晰,入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她没留意到此时梅非雪的眼神一深。   “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哼!”那疯女人忽然又出现了,看到梅非雪的起色,脸上一喜,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终于支持不住了,我还当无痕公子是铁臂铜身呢!”她时刻注意着梅非雪,看他抱着入画离开,立刻把岳林等人甩给大内高手,追了上来。   梅非雪却波澜不惊的说了句:“在我倒下之前,你的性命我还是能取得。”   暗纤脸上一变,说:“少说废话,快把《暗玄心法》交出来,我能留你全尸。”在这之前,蓝丞相曾嘱咐过自己,尽量把梅非雪生擒招安,但是此刻心中很明白这人根本留不得,且不说自己的得罪过他,就算他愿意为蓝丞相卖命,到时候自己在丞相心中的地位一定不如他。这个武功高强心思聪锐的人在自己身边,不亚于种下一颗毒瘤,自己随时会被他放倒。趁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他杀了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暗纤又狠狠说道:“《暗玄心法》上被我涂满了‘醉清风’,任何人沾上便会死路一条,要怪就怪你自己对宝书也起了贪念,哼!”   梅非雪中毒了,听了这话入画脑袋轰的一声,抬头看看脸色果然不太正常,但还在犹自微笑的梅非雪,又转过头看那疯女人,愤怒的目光似要把她撕碎。   “既然如此,”梅非雪从怀中掏出那本《暗玄心法》,扬了扬,见成功的引起暗纤的注意,他讥诮的说道:“这本书既然满身是毒,我想再也没有让它留下继续荼毒江湖的必要。”说完手掌一收,暗暗用劲,再用力挥出,那多少人做梦都想一窥的宝书顿时化为无数碎片,飘飘扬扬从目瞪口呆的暗纤面前坠落。   更有不少碎片被山风裹着,飘落到隙缝中、溪流下、深谷里……   暗纤濒临崩溃,她发疯似的拉下面罩,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举剑向他们冲来,嘴里喊道:“梅非雪,我要你的命!”   轻轻把入画推在一边,梅非雪手执玉箫迎击而上。黑色身影凶悍无比,而蓝色身影灵巧勇猛,入画在边上焦急的站着,武器相击的乒乓声不绝于耳,令她心惊肉跳。   梅大哥中毒了,这个疯女人玩命的打法,不知道能支持多久,只恨自己不能像玉流苏一样,也会武功。入画情急之下,看到地上的几块小石头,心中想着豁出去了,万一梅非雪受伤,自己好歹砸几块石头在那疯女人身上出气也好。   低下头的瞬间,忽觉得头顶一阵风起,抬头一看,一支箭插在身旁的树干上。箭尾还兀自颤抖不已。还在发呆的瞬间,身子被人抱起,跃了开来。   入画紧紧偎在梅非雪怀中,看到很多箭羽朝他们飞来,那疯女人也在挥剑把向自己射来的冷箭一一挡掉,耳中还听她咒骂道:“血凤门的混蛋也赶来凑热闹……”   梅非雪的暗卫跟暗纤的人也赶到了,有些人立刻去追击那些放冷箭的人,剩下的都在开战,而梅非雪跟暗纤缓下手后,立刻又对打起来。   为了让自己少拖累别人,入画尽量保护着自己。刚刚为了保护自己不被箭射到,梅非雪的衣袖被那女人割开了一道口子,泛出淡淡殷红。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避免自己被误伤到,忽然脖子一紧,被人拽了开来。入画急忙回头看,对上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正是那些大内高手中的一员,惊慌之下,她低下头对着揪自己衣领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那人可能没料到她会这样,吃痛之下竟然手一松,趁着这个机会,入画扭头想跑又被他抓住了。   刚想喊,长鞭扫来,卷住了那大内高手的手腕一扯,入画又从魔爪中躲过。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见玉流苏与那人斗在一起,入画扭头就跑。   跑不了几步又被人拦住了,入画愤恨之下不肯束手待毙,一头朝那个黑衣人撞去,然后甩开手脚拼命挣扎。那黑衣人并不敢下重手,只有紧紧捉住她的手臂。她见挣扎不开,只好再用钢牙功低头又咬,然而混乱之中不知道谁踹了一脚给那个黑衣人,入画牙齿还未碰到那人的手臂就被一股力道震开来。她被带着踉跄着急退,紧急之间伸手拉住了一根茅草,好稳住自己的身体,然而茅草易断,入画往后倒,却一脚踏了个空,啊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她只来得及瞥到梅非雪焦急奔来的身影,整个身体毫无重心的往下落,电光火石之间,她双手紧紧抓住了一道蔓藤,阻止了自己下坠的身子。没有地方落足,被双脚蹬下去的石块落在山崖下久久不见回音,“不能死,一定要坚持下去”,尽管身上被山石擦得疼痛不已,入画仍然咬牙硬挺着。   “画儿!”一声焦急的喊声在上方响起,梅非雪不顾一切地赶过来了。   痛中之痛   梅非雪低头看去,入画的位置离崖边有段距离,用手拉是拉不上来的,必须得下去才能把她救上来,虽然胸口那道不稳的气息越来越强,但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大声喊道:“坚持住,我马上来救你。”   入画听到了这句让自己安心的话,手中的蔓藤抓得更稳了。奋力抬起头,看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正在往自己移动。   梅非雪动作不敢太大,怕一不小心踩松石块,看着宛如一片叶子在崖边飘动的小身子,心中的焦虑竟然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脚上没有借力的地方,入画的手指已经麻木了,她惊惧的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着,特别是手臂,坚持住坚持住,梅大哥马上就要下来了。入画又用力仰起头,却被上方落下的一些尘土迷了眼。惊呼一声,差点把手松掉。   “画儿”,依稀又听到一声呼唤,上面落下的石块更多了些,僵硬的手指也被砸到了,疼痛袭来,她终于坚持不住放开手,身体却在瞬间被人紧紧扣住。   梅非雪一只手抱住浑身无力的入画,一只手抓住蔓藤,双脚却同时跃起,踢掉向他们射来的暗箭。   当入画越过梅非雪的手臂,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支刻有一根凤尾图案的箭插在离他们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才明白他们正在面对多大的困难。血凤门的人是躲在旁边的凸崖向他们放冷箭的。梅非雪一手抱住自己一手攀住蔓藤固定两个人的身体,只能用脚扫开不断飞过来的暗箭,饶是他武艺高强沉着冷静才不至于让两人成刺猬。梅非雪这样手脚并用,根本没办法爬上悬崖。眼看着箭羽及暗器不断的在眼前纷飞,入画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梅大哥中了毒,不知道能支持多久,万一他不幸毒发,两个人都没命。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害得他也送命呢,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入画在绝望之中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勇气,原本疼痛无力的手使劲向上抬起,紧紧地抱住梅非雪,脚也攀住他的身子,说道:“梅大哥,你那手放开我。”   梅非雪见状,只说了一声:“抱紧我!”松开的那只手抽出玉箫,当当当的挡开了几支箭。   此时在崖上,紧紧追随而来的暗纤正伏下头看着他们,心中正在激烈交战着,该把他们救上来还是扔块大石头把他们砸下去呢?那丫头是蓝丞相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生擒的人,她若死了蓝丞相那里恐怕不好交待。然而此时是杀梅非雪的最好时机,若是此刻手下留情以后再杀他就难了……   暗纤在上面不断的转换心思,但是下边的两人就麻烦了,因为放冷箭的人此刻对准的目标是梅非雪手上的蔓藤,只要把它射断,那两个苦苦支撑的人就会掉下去尸骨无存。   梅非雪见暗器都往头顶上飞,立刻知道敌人的诡计,手中的玉箫一转,箫尾出现了一把匕首,他用力把玉箫望崖壁上一插,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的蔓藤应声而落。他身体歪了一下。   入画被梅非雪这忽然的动作弄得身子又往下滑了几分,她把头靠在苦苦支撑着的梅非雪身上,呜咽道:“梅大哥,你别管我了,抱着我你根本上不去,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别胡说,我一定把你带上去。”梅非雪斩钉截铁的说道。   入画再笨也感觉到梅非雪的动作越来越不利索,看到他的手臂又被划破一道血口,知道他恐怕是到了极限,颤声喊道:“梅大哥……”嘴里的话说不出口,满心的酸楚与愧疚之情化成泪水滑落下来,都是因为自己他才受伤的,再也不能连累他了。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些脸孔,都是让她难以忘怀的人,默默地把他们的音容笑貌回想了一遍,然后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了,梅大哥!”她把手脚一松,身子顿时往下掉。   梅非雪听她说了那句话,还未回味过来,身子忽然一轻,想也没想伸手一拉,刚好抓住她的手臂。他恨声说了句“画儿你……”这一变故让他措手不及,刚好给了偷袭者一个机会。   入画见有鲜血落下,知道他又受伤了,挣扎着说,“求求你,放开我吧。” 见他无法防范,旁边的暗箭又不断飞来,眼看两个人都要变成刺猬,忽然一个红色身影从天而降,用身体护住了他们两人,把近前的暗箭都打落了。   原来是玉流苏,她左手使长鞭勾住上面的小树,右手使着阿香的短剑挡开袭来的暗箭,把后面的两个人紧紧护住。   趁此机会,梅非雪迅速把入画提了上来,哑声怒道:“不准再这么做!”说完紧紧把她缚在怀中。入画泪如雨下。   “梅非雪,你内力用完了吧,你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快快束手待毙吧。”山崖上边传来暗纤得意洋洋的声音,这下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把恨之入骨的人置之死地,如何不是快事一件!哈哈哈~她大笑起来。   只听梅非雪冷冷说道:“你们想要的人在此,再不出手的话蓝落芳恐怕会饶不了你,把她救上去我绝不拦你!”   “哈哈~早知如此,何必让老娘大费周折呢,看来你是死有余辜。你且把她用绳子拴好,我拉她上去。”说完他们身边垂下了一根绳子。   梅非雪一手抓住玉箫稳定身子一手抱着入画腾不出手,便在她耳边说到,“画儿,快把绳子拉过来,绑在身上。”   入画当即拒绝道,“不要上去,我要跟你们一起。”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可能独活呢。   “画儿,听话!”梅非雪的眼睛充满了焦急,“你上去了我们才可能脱险,不然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快点!”一声闷哼,玉流苏也受伤了。   “但我怎么可以……”入画摇着头,不知道梅非雪的话是真是假,她心里交战着,忽然想到万一自己上去了,暗纤再对他们施毒手,那他们是铁定脱不了险的,于是更加坚决到:“不行,要上去一起上,不然我不独活。”   梅非雪见说服不了她,干脆双腿一夹,把她稳住,腾出来的一只手抓过绳索在她腰上绑了一圈。   “梅大哥,不要啊~我不想离开你,放开我!”入画挣扎着,但是绳索已经稳稳的绑在她身上,她伸手欲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他们身边。   “画儿,对不起,我未能保护好你,别怨我好吗?”不顾她的挣扎,梅非雪柔声说道,然后再把她抱进怀中,低头用力吻上了她的眼睛,入画顿时僵住了。   入画正欲反手抱紧他,却被开推开了,梅非雪说了声:“上去!”她紧紧地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块,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去。   一支来势凶猛的利箭势如破竹般的射来,玉流苏来不及挥刀拦截,便身子一倾,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直飞向梅非雪的黑亮长箭。   “流苏!”梅非雪一声惊呼,伸出手臂把她带进怀里,玉流苏吐了一口鲜血,手臂软软垂下,见自己到了梅非雪怀里,展颜一笑,弱声说了句:“梅……主人!”笑容凄美无比,竟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入画见状,哭得更厉害,上面的暗纤几次拉不上,于是狠狠的把绳子一扯,入画身体擦着石壁而上。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另外的情况,从山崖另一边飞出一道绳索,把拉着入画的绳索缠住了,接着又飞出另外一道,缠上了入画的身子,于是几道绳子都在用力拉扯着入画,令她上不了也下不去。   她不去管那令人窒息的感觉与疼痛,用力转过头去看梅非雪两人,但是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凸崖上,不是那人妖东方莲又是谁,他拿了一张弓正得意洋洋的狞笑。胸口似乎被砸了一下,她连忙低下头去看,却看到梅非雪与玉流苏的身子正飘然而下。一蓝一红的身影令她撕心裂肺。   “梅大哥,不要啊……”与此同时自己的灵魂也似乎脱离了身体,感觉正在山崖中飞翔。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飘落的身影,入画看到了一根鞭子忽然甩出来,卷在崖壁上生长的一丛小树上,小树被压弯了……   砰的一声巨响,入画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顿时昏死过去。   还情?   大风昨夜整整刮了一整晚,院子里的芭蕉树东倒西歪。西子翼站在圆窗前面望着院中的残花断枝抿嘴不语,似乎没听到身后人的话。   离他两步之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人面色清峻,带有一丝焦灼的神色,只见他又说道:“恳请阁主再给属下一点时间,万事安排好后再行动,到时候定叫血凤门消失无踪。”见西子翼还是充耳不闻,便又说道:“现在我们还有两派的人无法与之取得联系,如若仓促行动,恐怕功亏一篑。况且传回来的密报表明画姑娘暂无生命之忧,属下保证让潜在那里的暗卫暗中行事,定不叫她有性命之虞。”   西子翼听了她的名字,内心纠疼,他叹了一声气,明明自己没说什么,但暗流却猜到了自己的想法。难道跟那丫头接触过的人都更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暗流在一旁看着苦笑不语的年轻阁主,心中更坚定了劝他忍耐的念头。自己知道他如今已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但是用情至深恐怕是他的致命弱点   当时听了梅非雪受伤,入画被擒的消息后,这位年轻的阁主虽显震怒,但是却比以往沉默了许多。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自己却晓得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打击有多大。阁主千方百计让画姑娘远离血凤门的阴谋与伤害,却没想到画姑娘最终还是落入血凤门手里。这就意味着之前他白白忍受了那么多分离与被误解的伤痛。   自己曾经被阁主派遣去沿路保护画姑娘,经过一路上的接触,发觉她是位坚强、聪颖、善良的女子,阁主对她一往情深是毫不出奇的。但如今阁主为了她或要改变目前的计划,这是万万不可的事情。   想到这里,暗流又说道:“阁主,现在血凤门正在着手准备血洗天鹰帮的计划,我们必须等他们动手之时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若现在动手的话,我们的胜算不大,那这一整年的准备功夫恐会白做了。”   西子翼终于回过头来望着这位最得力的助手。别的人都没说什么,就他知道自己恐会忍不住立即下令攻击血凤门。为了铲除血凤门,暗渊阁上上下下准备了整整一年,就要到火烧眉毛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了这样一件令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本来以为那丫头在梅非雪的庇护下,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暗流一向细心谨慎,做事情从来都是考虑周全后才动手。因此那丫头从西府逃掉以后,自己会派暗流一路相送。他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要是自己贸然行动,被血凤门觉察之后,恐怕那丫头会更不好过。而且打草惊蛇,进攻的时候会倍加困难,并且还可能功败垂成。   西子翼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此事随后再议,你且带我去那里吧!”   暗流的心放下一半,朗声说道:“属下遵命!”   两道身材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密林里,他们施展上乘的轻功,穿梭在横枝交错的弯曲山道中。奔跑了一阵子,视野豁然开朗,他们随之放缓了脚步。   一个不大的温泉冒着渺渺的热气,挡在了他们前面,对面有座简朴的木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旁边还种了些名贵的花卉。   西子翼一拢袍子,飞身跃过那个温泉,立在木屋旁边。   暗流随之也跟过来,他向木屋抱拳说道:“属下带暗裔阁主来到此,请梅公子赐见。”   只听得木门一响,一位眉清目秀的童子打开了木门,声脆脆的说道:“主人身体有恙,不便出来迎接,请暗裔阁主见谅。”说完作了个请进的动作。   西子翼笑了笑,长袍一撩,翩然跨进门内。   进入内屋,正卧在软塌上看着书的梅非雪放下书抬起头笑着说道:“未知阁主大驾光临,非雪受宠若惊啊!”   西子翼看着那披散着头发,脸色清瘦,但是仍然俊逸非凡的人,铁着脸哼了一声,“你还有闲情逸致在此看书,不晓得本阁主如今心如火燎气愤难耐么。”   梅非雪看着他朗目如星、菱唇严肃的样子,便戏谐说道:“非雪自知对不起你,害你大乱方寸,请恕罪则个!阁主站着,而我却躺着,非雪心中甚是不安,还请坐下说话吧。”   两个人年纪相当,也在江湖上同时成名,身份虽说稍有差别……但是却早在第一次见面之前神往已久。多次交往过后,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好友。所以在没外人的情况下,他们自是毫无拘束。   西子翼瞪了他一眼,在他前面的木凳旁坐下了,他伸手抓住梅非雪的手,扣住脉门替他把起脉来,眼中的神色深幽,不时闪过异色。   梅非雪微笑不语,任他把脉。   “你中的醉清风已经进入经脉,那毒素虽不勇猛但却缠人,只要中上了,拔除却困难无比。”他冷眼瞥了下梅非雪,“以梅兄的身手,想要拔除这种毒素怕是无需像常人那般费力,但你却以特殊手法封住了自身各大要穴,还频繁使出内力,致使血液倒流,冲破穴道,毒素便侵入你的全身经络。要不是我阁内的至高心法护住心门,恐怕你早已性命不保。”   梅非雪苦笑了下,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未能护住她。”   提到那丫头,两人的脸色均一沉,玩笑的心情也淡了些。片刻,西子翼才说:“但是你已尽力,我想那丫头定会了解的。”   梅非雪神色有些黯然,“重要的是我没有守住承诺,还是让她受到伤害。没想到她的身份如此,是我大意了。”   西子翼眼睛一闪,这本该是自己要说的话,他叹了口气,说道:“画儿的确是他们要找的人,我从父亲处也探得了些消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画儿的处境更是危险。”   梅非雪也点点头,道:“打听画儿身世的人,我都是派最信得过的人去查的。不过,不知道风临城知道多少,看他派岳林出来保护画儿的举动来看,至少他也动了疑心。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中途竟然杀出了血凤门。”   西子翼说道:“我想血凤门的人并不是特意埋伏在那里跟你们抢画儿的,他们可能是无意间与你们遭遇上。你是他们的心头大患,而暗纤与东方莲之间也有过节,因此看到你们相斗他当然乐于捡这渔翁之利。”   梅非雪点头称是,想了想,望着西子翼问道:“你不会如今就想向血凤门发难吧?”   西子翼神色峻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便接着说道:“你的心事我最清楚,不过我并不认为如今是攻击血凤门的最好时机。画儿固然要救,但是要在对她伤害最小的情况下相救才是上策。”   西子翼展颜一笑,道:“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梅兄无需挂怀。”   他看了一眼斜着身子躺在软枕上的梅非雪,状似无心般问道:“至高心法都用上了,你的腿还是不能动么?”   “非雪愚钝,还是未能领悟那层心法。”明知瞒不过眼前这位睿智的人物,梅非雪干脆坦诚说出。   当日梅非雪抱着玉流苏坠下崖底,亏得她那长鞭一路卷着缓冲物,才不致直落崖底。但是梅非雪为了护住玉流苏,双脚在落地的时候摔断了。被属下救起来后,因为伤重及内力消失,双腿经几番救治之后还是未能动弹。   他们口中所提的至高心法是《暗玄心法》里面记载的上乘内功,书上写的很深奥,像暗纤那样的普通人只得其一不得其二, 只有暗渊阁阁主代代口授诀窍才能融会贯通。而梅非雪天生聪颖,而且他师傅指点有方,所以才短短几日便领悟了两层心法,但就这两层心法,他已能保住自己的心脉不致衰竭。   望着西子翼那英俊但又不动声色的表情,他又说到:“那本心法被我毁了,上面沾满毒药,而且担心又被暗纤夺回去。”   “只是一本书,毁了也好,不必再招惹麻烦。”西子翼淡淡说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暗玄心法》其实早已被对方烂熟于心。   “暗纤,这个人的性命总要为这本书陪葬。”西子翼说完,翻身上床,把梅非雪扶着坐了起来。   “不管怎样,你拼死相护画儿的情我要还。”他伸手迅速点了梅非雪周身大穴。   梅非雪却回道:“不管怎样,你的续命之情我是不会用感情来交换的!”   西子翼在用内力替他打通任督二脉,并且必须要传授一段诀窍来助他驱除体内毒素。这就意味着他不会再受毒气攻心的痛苦,也意味着双腿能行走之日不会长久,更意味着他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这就是西子翼今日来找他的目的。   “少废话!听好,气沉丹田,由左至右运行小周天……”西子翼用手按住梅非雪的头顶,内力缓缓输入。   屋外,暗流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情况,因为他很明白阁主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对屋里面的两个人来说,这是个危险的时刻。虽然知道小屋周围还有不少暗卫,但是警惕一些,没什么不好的。   小木桥处走来了一位姿容似玉,身影单薄的少女。她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大病初愈不久,看到暗流,眉色间却带着一丝欣喜的神情。她袅袅娜娜来到木屋,在暗流前面停了下来,双手相牵,看着木屋,眼神温柔婉转。   暗流知道这人是谁,便不去理会。   情敌相见   凤凌山,山壁绝高而陡峭,林木幽深而多险。令当今江湖人士闻之色变的血凤门就盘踞在此地。   当入画被痛醒时,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一张让她憎恶至今的脸,那人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她伸出纤纤玉手去摸入画的脸,“如此美人儿脸却肿得那么厉害,东方堂主真不懂得惜香怜玉。我瞧着也怪心疼的。”   她的素手摸在脸上有些木木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自己此刻怕是难看得很!入画闭上眼睛不瞧她,整个身体撞上石壁,不死也得半条命。不知道有没有地方骨折,浑身都疼得难受,然而最疼的地方却是在心里,入画脑海中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那身影正随风而逝……   “不用装死,快给我起来!”孔青玉抓着她的前襟恶狠狠说道。   入画虚弱的动了动身子,慢慢张开眼睛,不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孔青玉看着眼前这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冷笑了一下,“小贱人,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入画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手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再用手拨开了垂在眼前的一缕乱发,无畏的看着孔青玉。虽然她不知道孔青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明显的此人与东方莲有关联。   “转了一圈,没想到你又落入我的手里,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份啊!”孔青玉笑得灿若春花,然而却有一股寒意让人不容小觊。   等她笑完,入画轻轻的开口道:“缘分二字对你我而言,没什么多大意义。不知道堂堂西府二少夫人如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她打量到这屋子也有象东方莲那里的凤凰图案,估计这里也是所谓的血凤门的地方。入画想起离开西府后的逃走途中,曾经看过遭遇血凤门毒手的人,想起那些人的惨状让她不寒而栗。   孔青玉的脸色变了变,说道:“这是血凤门总坛,胆敢侮辱本门圣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完霍的站起身,傲慢的望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形象狼狈的人,继续说道:“我乃血凤门的凤膝堂副堂主,那什么西府二少夫人的身份我如何能放在眼中。”   听了她的话,入画大为惊讶,说“那,你连相公与孩儿也不想要了吗?”没想到她竟然是臭名昭著的血凤门副堂主,西子翼岂能容忍?   孔青玉啪的给了她一巴掌,西子翼连正眼都不瞧自己,如何能有孩儿,这贱人到这种地步,还敢来羞辱自己。她怒声说道:“西府的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什么西子翼,给我挽鞋都不配!”   趴在地上,入画抬起手指拭擦嘴角流下的血痕,没有出声,但是心中却在想,当日西子清曾经跟自己暗示过西子翼与孔青玉已经有孩儿,而且在荒城的时候西子翼也没有否认这一说。如果真有孩儿的话,她应该流露出怜爱之色才对啊,为什么孔青玉却这般反映,难道是自己意会错了?不可能啊。   太多的东西要面对,所以她麻木了,孔青玉凌厉的一掌打来也没觉得有多痛。   看着地上的人又撑着爬起来,孔青玉心中的怒火更甚,就是她害得自己失去心爱的人,就是她害得自己完不成任务,而自己本来由堂主之位而贬为副堂主,还差点得不到凤引珠的解药,而且还遭受冰魄银鞭的鞭打,害自己如今伤势至今未痊愈……都是她,都是她!想到这里孔青玉的怒火变成了行动,恶狠狠的朝入画身子踢了一脚,入画闷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给我起来!”孔青玉又踢了一脚,见入画毫无反应,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想着法子慢慢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到你不成样子的时候,再让你见翼哥哥,你猜他还会不会喜欢你呢?哈哈哈~”   这时,门外踱入了一个暗红色的身影,那人长得眉眼妖娆,但却掩饰不了那一道戾气,却是东方莲来了。   孔青玉见了他忙欠了欠身体道:“东方堂主安好,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东方莲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入画道,抿嘴一笑,说道:“你让我把人交给你处理,可别把她弄死啊!”   孔青玉讪讪笑道,“东方堂主请来的贵客,青玉怎么会让她死呢,只不过闹着玩罢了。”   东方莲狭长的眼睛睨了她一下:“是就好,此事我还未跟门主禀告,还不知道她是条大鱼还是小虾,要是条大鱼的话,你把她弄死我就亏大了。”   孔青玉说道:“堂主多虑了,她以前与我有些宿怨,青玉只不过发泄一下旧日的私恨而已。至于她是大鱼还是小虾……”她眼睛闪烁了一下,道“青玉进入西府以后,西子翼的确没有再提过这丫头,竟似把她忘记了一般。不过,那西二少爷或许还能念些旧情也不一定。”   东方莲坐在椅上,看着晕在地下满身狼狈的丫头,唔了声。心想,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一般都少不了几个娇妻美妾,她就算再俊俏,最多是个陪房丫头。更何况西子翼娶了孔青玉后,似乎没再对这丫头上过心,料想她的作用也没以前大了。虽说不知道她为何又跟在梅非雪身边,但是那无痕公子如今是生是死尚不知道,这条饵,未必会诱人。   见他若有所思,孔青玉又道:“东方堂主此次竟然歼掉无痕公子,实在是为血凤门立下奇功一件。门主大人赐下了凤雾饮,还被指为为四大护法接位人,得此殊荣东方堂主当之无愧。真是羡煞旁人啊!”   凤雾饮是血凤门的圣水,可以解凤引珠的半年之久的毒,更有提升内力,增强体质的作用,一般为门中立下大功的人才能获得赐予。   面对孔青玉的一番恭维,东方莲半掩着嘴笑得眼缝更长了。梅非雪是他偶然遇上的,当时看着那帮人打得激烈,自己当时暗暗跟随,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与痛击。没想到,这一击竟然成功,梅非雪中箭落下深渊,生还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还顺便捉来了西子翼的老相好,不能不说自己的运气好得不得了。门主大人听闻梅非雪或死,大喜之下还许了为自己四大护法位子的接班人,这种荣誉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东方莲看了下脸上带着毕恭毕敬表情的孔青玉,心中暗暗耻笑这等妇人的狭隘心胸。这丫头是她亲自来向自己要的,因为吃不准这丫头是不是条大鱼,又怕节外生枝,便顺水人情把丫头暂时交给了她。要知道自己将来当上护法,少不得拉帮结派的。而这孔青玉心计杰出、手段厉害,能收为己用那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他正色道:“这等荣耀说不准将来就是大家的,孔副堂主心中当有数。西子翼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我都知道,这个丫头与他有丁点关系我们都要把握好。我今日来此就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人如果死了,对你我都无好处。”   她心中一惊,忙道:“青玉知道轻重,东方堂主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青玉定为堂主马首是瞻,追随左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东方莲满意的站起来,他翘指轻拈了一缕发丝,至顺到发尾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放心留她在此。说来我与这小姑娘也有些缘分,你可要好生招待她哦。呵呵~”   “青玉遵令,恭送东方堂主。”她欠身送走了东方莲。   背影消失后,孔青玉唇边一抹讥诮的冷笑,西子翼对这贱人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不是想救这贱人,而是自己满心的愤恨需要发泄,只有慢慢折磨她才能平息心中少许的恨意。   “来人,把这贱人抬出去,看紧点,别让她出意外。”孔青玉吩咐到。   “是!”很快有人出来把不省人事的入画抬走了。   看着地上空落落的,孔青玉心底深处抽痛起来。“西子翼”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名字一直深深地戳在自己心里。   当初自己满怀憧憬,心中想着与他成亲后,奉上自己最真挚的心,定会唤得他回心转意。哪知道竟然换来他的不顾一屑,更把以前相识的一点情分都硬生生磨掉了。而这一切都是那小贱人的错!   自己出身高贵,明里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暗里还有一身过人的武艺。容貌自是不必说,更比一般的大户小姐聪明睿智,与西子翼可谓是佳偶天成,但是他为什么偏偏就心中无我呢?仅仅是因为自己伤害了那小贱人吗!那小贱人到底哪点能比得过自己?   而他竟然在约定的时期过后,立刻毫不犹豫地赶自己出府,而且还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眼里一丝留恋都没有。要是他肯分一点看那贱人时的柔情给自己,心中也就无憾了!但是他就是那么绝情,那么冷漠,那种被漠视的痛苦噬人心肺,因此自己暗暗发誓定要叫他也尝到痛苦的滋味。   想到这里孔青玉心如刀削,恨不得立刻弄醒入画,再狠狠的煽她几个耳光。   其实孔青玉没有想过,在被赶离西府的时候,至少她是一如来时般完好无缺的出去的。那几个月西府被人捣乱得天翻地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早被西府人察觉。要不是西子翼,她或许是横着出的府。要知道像西府那样的地方,不想留下的人,进门之后绝对不会让她活着出去,就算你能通天又如何!   锥心真相   拖着仍然伤痛的身体,入画朝孔青玉那边走去,刚刚是一位面容冷漠的婢女来传话的。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今天才能下地行走,孔青玉迫不及待的要见自己了。入画心中苦笑。   对于孔青玉为什么会由西府少妇人身份变成血凤门的副堂主,她虽然感觉很诧异,但是这件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所以她也聪明的选择没问。当再次从昏迷中清醒时,入画心中的恐惧反而淡了许多。在经历过磨难,面对过生死之后,不管是疯女人也好,孔青玉也罢,还有什么能再让她失色的呢!   理了理身上朴素的婢女衣服,她迈进了孔青玉的屋子。   不管在哪里孔青玉似乎都要把自己的房子布置得华丽舒适,入画入屋之后,看到孔青玉正斜躺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丝织的衣衫半开,脸色潮红,手中拿着个白玉杯,似乎喝多了。   入画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她。   “呵呵,坐下呀,你是东方堂主请来的客人,我自是不会对你怎么样。”孔青玉转着手中的酒杯,娇笑着说。   她这一笑色艳桃李、撩人心扉 ,入画阖下眼帘,在她面前的酒桌上寻了张凳子,斜斜坐下了。马上有人摆了付碗筷上来,但是入画并未动。屋里的婢女们都无声的退了下去。   孔青玉一双杏上上下下看着她,半晌才挑眉道:“也不怎么样啊!不晓得那些人为何独对你青眼有加。”   总算有些到点子上了,入画毫不退缩,抬眼看着她敬待下文。   孔青玉轻笑一声,举起杯子大大的喝了一口酒,然后闭上眼睛,细细的品着这酒水味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出现在此处吧?”她慵懒的说道。   入画想了想,便说:“说我不好奇,那是假的。”   “呵呵呵……”又是一串娇笑过去。入画觉得这笑并不带多少喜悦,却参揉了不少苦涩在里面。   “看来不是你孤陋寡闻,便是你身边的人有意隐瞒,堂堂西府发生的事天下又有几人不知!”孔青玉眼里带着些鄙夷说道。   入画心中莫名一疼,自己的确是很少听到有关西府的消息,而且似乎自己也有意无意的忽略西府的存在。   “西府财势过人,位高权重,殷鸿女子有几个不想嫁入其中!而我,堂堂刑部尚书的千金,在嫁入西府三个月之后,因为在梦中屡次见到早逝的亡母而不得安定,只好抛弃西府少夫人的身份,到清风庵一心向佛以解亡母的孽障。”她说完这句话,又笑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入画听到这里不由得大吃一惊,却来孔青玉早就离开西府了,为什么他们好像都隐瞒着自己,特别是西子清,还说西子翼孩儿都有了,却原来他早已决然一身。仔细想了想,入画已明白了个中原因。   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还出口问她孩儿的情况呢,怪不得她那样给了自己一巴掌!入画看了看满脸苦涩的孔青玉,不由得苦笑。 “我以为你很爱西二公子,却没想到这样你就离开了。”   哼,孔青玉轻蔑的看着她说:“用这样的借口离开西府,既可以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也可以保全西府的名声,更不会令我爹与西府翻脸……西府的人想得可真周到!而我就这样被放到清风庵中,再也没人过问。”接着是玉器碎裂的声音,孔青玉竟然把玉杯子给捏碎了。   入画半晌无语,这样说来,孔青玉离府竟是西府的人安排的,为何他们容不下她?连西子翼也阻止不了吗?那时他舍弃自己而选择与孔青玉仓促结婚,难道是另有隐情,不会与自己有关系吧?他们大婚那晚,前来寻自己的西子翼似乎有些异样……纷沓而来的想法令入画有些惶然起来。   看着落在软椅下的碎玉,入画有些发愣,该有多大的怨恨才能让她如斯啊!定了定神,说道:“孔小姐,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让你离开,难道是因为……”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因为她想到了孔青玉现在的身份,难道是因为她是血凤门的人,西府才容不下她的吗?但是西子翼也是江湖中人,为何自己的妻子是江湖中的人他会容忍不了。   看到她若有所思地神情,孔青玉嘿嘿一笑,道:“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人儿,倒是给你猜对了一半。”   入画鼓起勇气又问道:“难道西二公子对于你的遭遇,一点也无动于衷?”   孔青玉脸上的神情由阴晴不定的转了又转,忽然娇声说道:“要是我告诉你,他很舍不得我离开,为此甚至与他父兄大打出手,你会如何看呢?心中可会痛?”   她这话说得不怀好意,入画尽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那是你的夫君,如何做与我无甚关系。”   “是吗?与你无关,哈哈哈~”孔青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入画皱着眉头望着她,忽然觉得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何必装出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副嘴脸,迷惑男人也就罢了,在我面前装甚么!”孔青玉忽然恨恨说道。   眼见这位喜怒无常的人又一次变了脸入画暗自叹了声,她的遭遇虽然有些惨,但是看来并不值得人同情,试问一位行事狠辣,猜忌心重的人又能如何得人喜爱与尊重!想到这里,入画忽然想到一个人:“嫣儿可是跟你一起出来了?”嫣儿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她一直是孔青玉的贴身婢女,如今却没跟在她身边。   孔青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冷声道:“她那个贱蹄子,比我还想当西府的人,我让她永远留在那里了!”   入画打了个寒噤,她听出了孔青玉话里的意思。没想到当初离开西府前,自己有意说的那些话真的会被孔青玉听入耳中。嫣儿以没少给自己小鞋子穿,想起这个仗势欺人的泼辣女子,入画心中的感觉不知道是喜是悲。   似乎不知道想起什么,孔青玉忽然起身把桌子一翻,入画躲避不及,身上被洒了不少酒菜。   “在我想杀掉你之前,给我滚,别让我看到你!”孔青玉指着她大声咆哮道。   入画深知她性格乖戾,一言不发立马转身走出她的房中,“哐当”一声,一个盘子随之飞了出来,摔在地上粉碎。   自此,入画又成了血凤门凤目堂里一位卑微的婢女,每天要做一些低等的活,比如洗衣、提水、砍柴等等。辛苦还好说,但是凤目堂里却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除了指使她干活,都当她是哑巴聋子。入画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咬紧牙关忍受着,因为她知道,就算这样也很不错的了。   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觉得孔青玉还有很多东西隐瞒着自己,那天孔青玉突然发飚,余下的话题都打断了。就凭自己与西子翼曾经交往过的事,是不可能让孔青玉有恨得想杀了自己的眼神。   入画此刻心中有种矛盾,即想了解清楚,又怕面对事实,只好每天埋头干活,也当自己是聋子哑巴。   这天,好容易干完了活,清刷干净后拖着疲累的身体刚往床上倒,就有人来叫她了,“副堂主要你马上去一趟!”   没问为什么,入画心中跳了一下,费力爬起来又往那边走去。   刚进门,就有人给了她一些布帛,指引她往内堂走。绕过一道纱帘,一面巨大的屏风挡在外面,里面有水响的声音。入画愣了愣,就听见有人叫,“过来”。她只好走入屏风内。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圆形的大木桶,孔青玉在桶里面泡着,露出优美圆润的香肩,玉手正撩起漂在水里的花瓣,在玉臂处缓缓落下……   木桶旁边半跪着伺候的婢女见她来了,站了起来,示意她顶替那个位置。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半蹲了下来。   孔青玉把批泻下来的青丝一拨,露出了粉红色光洁的玉背,对着她。入画定了定神,拿起柔软丝瓜瓤制成的软巾轻轻帮她擦起来。   “我美么?”她忽然用慵懒的声调问道。   入画一愣,便说:“很迷人。”   “那你说我与西子翼成婚的那三个月,他每天对着我这样的身子会不会动心呢?”   孔青玉美丽动人,而且身材也窈窕丰盈,一般的男子见了没几个不会动心的吧。入画咬了咬嘴唇,便说:“那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说不好。”   听了她这句话,孔青玉霍的转过身,看着她道:“你是不敢去想还是当真如此冷静,就算知道你的旧情人与我夫妻情深你也无动于衷?!”   入画面无表情的说道:“已经过去的事,孔小姐何必再介怀。”   孔青玉的声音有些硬邦邦,“那三个月,我们恩爱无比,夫唱妇随,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他早就忘记你了。”   入画机械的拿起小勺子,在她身上均匀的洒着水,充耳不闻。   “可他现在又抛弃我了!”孔青玉忽然欺身上前,脸对脸眼睛睛的望着入画说道。   入画也不闪开,平静的说道:“那是他的选择。”   “可他还爱着你!”孔青玉也不退开,一直盯着她看。   入画手中的勺子握得死死的,紧闭着嘴唇,半晌才说:“那也是他的事情!”   孔青玉忽然泼了一些水在入画的脸上,然后仰头笑道:“西二哥呀西二哥,看来你的满腔柔情付之流水了。”停下来后看着脸上滴水,面色苍白的丫头,又冷笑道:“哼,还死撑着嘴硬,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吧!保证你听了很高兴。”她又转过身子,双手趴在桶沿上。   入画又舀起一勺水,沿她青丝倒了下来,手微微发抖,她竭力稳定着情绪,暗想,孔青玉虐完了自己的身体,又想来虐自己的心,不管她说什么,可要坚持住才行。   “这是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一位男子为了相救自己被下毒的恋人,娶了那个威胁他的人,好为他那可笑的白痴恋人换来解药。而那位可笑的白痴女子在吃了解药以后却不懂回报,投入了另外的男子怀中。入画妹妹,我这故事可好听!”孔青玉声音娇美,似乎在诉说着一件很美妙的事。   入画的舀水的手停住了,勺子里的水不断的被抖出来。孔青玉缓缓回过头,看着她那失神的眼睛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继续说道:“没错,那个笨得要命的男子就是西子翼。那个白痴女子就是你!”   孔青玉转过身子,靠在桶边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对她说,“本来你与我无冤无仇,我也懒得对付你,你的罪过就是不顾自己低贱的身份勾引少主与你相恋。为了达到目的,我只有给你吃本门圣药凤引珠,而后便与笨蛋西二哥达成协议,我给他解药,他便娶了我入门!”   “凤……凤引珠?” 嚅嚅的说着这几个字,入画觉得似有千把钢刀在割据着自己的心。   “哼哼,那是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圣药,每天你都要享受着虫蚁啃噬般的痛苦,到你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时候,还想着把眼珠子掏下来狠狠的咬两口以解痕痒。”说到这里连她自己的脸色都变了。   入画打了个寒噤,手中的勺子无力的滑进木桶中。   刻意封存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了她的脑中,入画想起了孔青玉与嫣儿假意堆笑的脸,想起了那令人痛苦的夜晚,还有一身月夜下一身红衣,俊逸非凡望着自己微笑的新郎官……   “你胡说,你胡说,我为何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是被人抛弃后心理变态,胡说八道。”入画恶狠狠的望着她说。   孔青玉又贴近了她,伸手摸着她的脸,轻声说:“没想到你连事实都不敢承认,我真替可怜的西子翼不值。当你跟别的男子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有多难过,啧啧!可怜他还设身处地为你着想,怕你为了不拖累他而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更怕你泄露消息被我门中人灭了口,生生担下负心人的恶名。狠心冷血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孔青玉的手由她呆滞的脸插入她的头发中,手指一紧,狠狠揪起一团发丝,眼里露出凶狠凌厉的眼神,“是不是觉得心如刀割,是不是很想回到他身边悔过,是不是很后悔爱上他,你说话啊,是不是?!”   入画丝毫不觉得疼,只是喃喃的从嘴里吐出一句:“卑鄙无耻……”   孔青玉抓着她的头发往桶上狠狠一磕,冷冷说道:“我永远也不会让你有机会与他互诉衷肠,我会就让你们永远活在这种折磨中。”   入画眼里有红红的东西流下来,混着再也控制不了的泪水,爬满了脸庞。   或生或死   凤目堂内阁中,一位二十几岁书生模样的人看着抱着一团滚到在地下痛苦的呻吟着的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冷峭,他把缠在女子身上的纱帘拉开,出手如疾风在她百会穴、后顶穴及四肢主要穴道用内力点了,还输了一些内力给她。过了一会儿,那女子才慢慢伸展开四肢,脸上也少了些痛苦的表情。   “青玉多谢堂主出手相救。”地上的女子弱弱的吐出几个字。   凤目堂的堂主郭齐眉头蹙起,问道:“寒毒内伤还是不见好吗?”   两个婢女已经把孔青玉扶起并搀到躺椅上坐下了,她回道:“冰魄银鞭是本门圣器,青玉受了那几鞭甚是难熬。原本淡竹护法已经为青玉调了药,奈何这几天他外出,青玉没能吃上药寒毒又发作了。”   郭齐有些不悦,说“眼看门中就要血洗天鹰帮了,你这样怕是不能为我凤目堂出力。”   孔青玉慌忙说到:“青玉不才,未能完成门主交待的任务,还被赶出西府,被罚鞭刑是应该的。青玉定会好好调理身体,铲灭天鹰帮的时候定会出尽全力,死而后已。”   郭齐鼻中轻轻哼一下,说:“是才好,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输给东方莲了。”   郭齐头脑精明、手段狠辣,深得血凤门门主的青睐,因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凤目堂堂主。他原本打好如意算盘,孔青玉在西府能有所成的话,他就可以做四大护法的接班人。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孔青玉没能完成任务,还被惩罚,凤目堂的地位一下子从血凤门中下降了。而此时自己最大对手东方莲却无意间毁了暗渊阁的势力,把梅非雪打落山崖,得到了殊荣。郭齐内心的那份傲气被摧残了,只得寄希望与不久的天鹰帮铲灭计划凤目堂能有所建树。   送走了郭齐,孔青玉满腹的怨气无法发泄,只好再让人叫入画过来,继续蹂躏之。   梆梆梆……梆梆梆……打更的声音在幽静的小巷中显得突兀而怪异,惊得一条寻食的猫跳下围墙瞬间不见了。而深深的小巷内,一道人影边走边回头,七转八转之后,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了,还未叩门,已经有人把门打开,他迅速的闪了进去。   进去以后,在微弱的烛光下,一位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人脸上的面具散发着清冷的光,他心中敬畏感顿生,半跪下去,恭恭敬敬说到:“小人见过暗裔阁主。”   那人手一抬,说道:“王兄请勿多礼。”   王大汉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平庸的外貌却掩不住其神勇的气势。   暗裔说道:“暗流寻了你许久,总算把你找到了。”   那王大汉脸上忽然显出一丝愤怒之情,他说道:“要不是血凤门血洗我威武,老子也不会东藏西躲,总有一天我要拆了凤尊那老匹夫的门。”说完后觉得在暗裔面前自称老子不妥,不由得有些尴尬,忙偷看了他一眼,却见那双露出的眼睛黑亮深邃,并未有责怪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   只听暗裔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暗渊阁要召集所有武林同道,齐力铲除祸害江湖的血凤门,此事计划还未完善,愿王兄能相助一番。”   “暗裔阁主放心吧,暗流兄弟已经跟我说过了,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威武门上下残留人士全部听从阁主的吩咐,全力以赴对付血凤门。”王汉子慷慨应允道。   “这倒不必,威武门不像其他门派,存留的人数已不多,不能再让你们涉险。”见他还要再说什么,暗裔手一拦,又说道:“我只是担心此刻软禁在血凤门内你们的门主及其他高手不能配合我们的行动,因此需要你出面说服他们。而血凤门中我们有内线,你如若愿意的话,暗流将帮你传达一切讯息。”   威武门门主是王汉子的大哥,被血凤门抓住后被迫吃了凤引珠,留在了血凤门中。做了血凤门门主凤尊的傀儡。   王汉子心下恻然,说道:“被人凌虐欺压,实在是生不如死,我门主的心思我很清楚,他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此血海深仇。如今机会来了,他定然从之。暗裔阁主放心吧,我定会做好这件事,待报仇之后王大汉再来跪谢之!”   离最终目的又实现了一步,西子翼长长舒了口气。等送走王汉子的暗鸣折回来时,问道:“无痕公子那边如何了?”   暗鸣忙回话:“他已经好了很多,怕是很快可以站起来了。”   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想了想,转身边走边说:“无痕此时定是睡不着觉,我们去寻他吧,他的青梅酒实在不错!”   暗鸣偷偷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   凤目堂内种了好多梧桐树,开满了白色的桐花,一阵风过后洒落在小桥上、幽径里、流水中。一位身材清瘦的白衣少女拿着把大扫把,清扫着满地落花。这少女眼睛如潭水般又清又沉,没人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只有在她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天上啾啾飞过的燕子时,才能看得出她对外界的一丝渴望。   这少女就是入画,她在这个地方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除了孔青玉时常找她冷嘲热讽一番外,没有人跟她讲过话。   自从入画知道了西子翼忽然与孔青玉结婚的真相时,那种震惊是巨大的。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亏欠的一方,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但是内心中却是怨恨着他的无情无义。如今被告知他的背叛完全是为了自己之后,她果真如孔青玉所愿,被深深地打击了。   他为什么就这么傻,当初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虽然他的本意是怕伤害自己,但是这件事已经不可避免的在自己心底划下伤痕了。虽然现在知道了实情,但伤痕会恢复如初吗?他这样做,自己情何以堪?他太傻了、太傻了……入画抱着扫帚,痴痴的想着。   或许这件事梅大哥也是知道的吧,因此每次当他要靠近的时候,却又似乎有所保留。明明能从他眼中能读到什么,但就是不表示。恐怕他是怕自己在知道真相以后无法面对西子翼,又或许连他自己也无法面对西子翼吧!   梅大哥跟西子翼两个人都是全心全意、情深意重地护着自己,该如何报答他们的这一片真情?尘世中迷途的一个过客,自己何德何能得到最优秀的两个人的爱护呢!入画心中柔肠百转,重重叹了一口气,又低头扫起来,但眼睛却看到了一双精美的绣鞋,便又暗暗叫起苦来。   “是否在想追云公子还是无痕公子谁对你好些?哼,想得连活也不用干了!”孔青玉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出现了。   入画被她道破心事,抬头看了一眼她那带着忌恨的神情,也不理她,转身去扫落在小亭石阶上的落花。   看她当自己透明,孔青玉火气又来了,对身边的婢女说道:“你叫她来跟着我去。”婢女应了,便走到入画跟前把扫帚一抢,恶声道:“副堂主让你跟她去丹竹轩拿药,快过去吧!”   她还是不愿意随便放过自己,入画无奈,只得向孔青玉走去。   前面的人梳着螺髻,身着锦袍,带着名贵的首饰,再配上娇艳的容颜,活脱脱一位深闺千金,任谁也不知道这娇滴滴的美人会是血凤门内的一位副堂主。她为何千金小姐不当,非要过这沾染血腥的江湖生活呢?入画有些纳闷,在她身后走着,绝不越前一步。   走在前面的孔青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入画一凛,心想,你这眼神倒也杀不死人,就无所畏惧的望着她。   孔青玉带着丝不屑,问道:“你不怕我?”   入画想了想,答:“说不怕是假的。”   “哦,那为何你不向我卑躬屈膝,如果哭泣哀求或许我会对你好些!这样故作强势,你怕是连命也不想要了吧。”孔青玉轻挑柳眉,眼里一丝玩味。   入画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已经落入你手中,要是不想留我,怕是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就像嫣儿一样。而你若是想留我,即使这样故作强势,你也不会杀了我。既然如此,我何苦要践踏尊严,向你摇尾乞怜呢!”   提到嫣儿,孔青玉脸色变了变,喝一声:“放肆!”在她脸上扇了个耳光。   入画躲避不及,给扇得眼冒星星半边脸都麻了,用手摸了摸脸暗想,嫣儿的下场果然被证实了,她真是个歹毒的女人。   孔青玉愤怒的看着眼前这位宠辱不惊的臭丫头,狠狠地说道:“真看不出那两位佼佼公子为何会对你这么上心,真是瞎了眼!”   入画抬了抬眸,轻声说道:“这我也想知道!”   孔青玉气恼,扭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入画赶紧跟上。   风凌山顶寒气袭人,入画因为受了重伤后没有好好调理,又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身心受折磨不断,体质虚弱,走路也飘浮起来。孔青玉走得很快,她追得有点吃力。   这一路上,孔青玉讽刺挖苦极尽打击之事,但入画因为不想两边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因此再也不发一言。而孔青玉见自己的冷嘲讥笑如同扔进棉花堆里不见回应,话语也更尖酸刻薄。   “可惜了无痕公子,谪仙般的人物为了这等粗俗之人连生命都不要了,哼哼!”孔青玉回过头看了一眼冷笑着说。   他没死,我亲眼看着他用长鞭勾住小树的!但是入画嘴巴动了动,并没说出来。   “你的手段也真是高明,勾引完主人又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不知道梅非雪对于西子翼的旧东西可真的是有兴趣。”   亏她以前还是千金小姐,这些话都说得出口,看来得不到西子翼的爱对她刺激很大,典型的嫉妒心强的女人。入画心中怒气渐盛。   “像你这种女人,青楼里最适合你,或许我应该如你所愿送你去殷鸿国最大的青楼……”孔青玉仍然不依不饶的说着。   越说越不像话了,入画脑中理智的弦绷断,喘了口气冷冷的说道:“孔小姐那么喜欢西子翼,看来是功夫没到家,吸引不了他。或许你该去青楼学些媚人术,可能还会覆水重收也不一定。”   入画这句话像踩到她尾巴,想起曾经被西子翼拒绝的耻辱,孔青玉大怒,转过身脸上是一幅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入画大吃一惊,没想到孔青玉竟然反应那么大,慌忙后退了几步。然而孔青玉没给她机会继续往后退,出手如风的掐住她的咽喉。   就是她害得西子翼眼里不再有自己,枉负了自己内心的一片柔情。掐死她一了百了了。想到这里,孔青玉咬咬牙,手指又收紧了些。   入画一口气上不来,双手去掰她的手,奈何她的手掐的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掰下来。瞥到她那恐怖的神色,入画心下大骇,难道自己今天命丧此地了吗?不行啊,自己还有很多心事没了,梅非雪要亲自看到他没事才能安心,西子翼也要见上一面,因为心中那种既委屈又愧疚的心情总要找个宣泄口,还有身世的事……想到这里,入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手抓住孔青玉双腕大力拉扯着,脚下也没闲着,或踩或踢,迫她松手。   孔青玉没想到糟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那道恶气横生,刚刚想起东方莲的话也立马给抛到脑后,“贱人找死!”更用力的掐紧。   窒息的感觉让入画的心越来越凉,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双手也无力再挣扎,眼前一黑,她身体如软泥般倒下去。   “何人在丹竹轩门前行凶!”一声怒喝,骇得孔青玉双手一松,抬头看向来人。   一个气质儒雅,身长玉立的人正不悦的看着她,他身边的一位童子背着一筐药,刚才的声音是小童子喊的。   孔青玉脸色变了变,躬身向他行礼:“青玉见过淡竹护法。因为这婢女恶言恶语,以下犯上,青玉不得不教训她一下。没想到惊扰了护法,请恕罪。”   那淡竹护法走上几步,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口吐唾沫的入画,伸脚踢了踢,说道:“既然如此,这婢女也留不得,我刚好差个人试药,就让她来吧!”   孔青玉一愣,嘴上又不敢说什么,便道:“是!”   那背药的童子弯下腰,把入画往肩头上一扛。一个大人跟一大筐药背在他身上,竟然也不显吃力。   “药已经熬好,随我来取吧!”那淡竹先生扔下几句话,飘然而去。   孔青玉无奈,又不敢得罪他,只好跟着去了。   笙笙翠竹   血凤门能称霸江湖,与其具有严密组织跟分工明确是分不开的。门主之下有四大护法,四大护法之下更有十二个分堂,分布在殷鸿国内十二大主要城镇,分堂中设有堂主与副堂主,掌管着各自堂口的事物。   而像东方莲等之所以眼馋四大护法之位,那是因为四大护法在血凤门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每位护法都有特殊的技能,对门中的作用都不可或缺,而下一任门主将从中产生。   入画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淡竹先生救了自己,更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淡竹先生是与自己有两面之缘,还赠送了一片叶子给自己的人。   当时她苏醒后的第一感受是药香扑鼻,再就是看到了满窗青翠欲滴的竹叶,然后再看到了一位身着竹叶长袍的人,他就是血凤堂里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药神淡竹先生。门中人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抬到他面前还没断气,他愿意救的话,总能留得住性命。不过他似乎不太愿意与血凤门中人交往过深,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人搞小团会。   入画听竹芯说淡竹先生捡来自己是试药的,但她觉得,所试的药都是针对自己虚弱的身体与受伤后没有复原的暗疾来配的。这不,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已经能坐能行,帮着竹芯分药了。   “唉,你怎么又把药分错了。五指叶在这边,七指叶在那边!”竹芯嚷嚷道。   “啊,对不起,分着分着我的眼睛又花了。”入画不好意思的望着他笑。   “你别看这叶子是同一种植物,但是五指叶比七指叶药效要重得多,而且还燥热,万一对应的症状惧燥,用错了就麻烦了。”竹芯依旧不依不饶的教训着她。   入画吐吐舌头,道:“小师傅,下次我再也不敢犯错了。”   竹芯摇摇头,像个小大人般的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偷偷的笑了,又心情愉快的分起叶子来。   正说着话,淡竹先生飘然而至。他手中握着一本书,边看边走,入画跟竹芯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淡竹先生。”   淡竹从书里抬起头望着他们俩,眉毛向下稍斜,看不出是喜是悲。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又埋头入书中,继续走起来。   前面有个药筐,眼看他就要撞上去了,入画看的惊心正想提醒他,却见淡竹好像额头上也长了个眼睛一样,毫无惊险的绕了过去。接着又是有惊无险的绕过了竹凳子跟擂药石臼。他眼睛一直盯着书本,压根没抬起头。   入画看得目瞪口呆,转过头去看竹芯,竹芯睨了她一眼,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   都是强人啊!入画笑着摇摇头。   “哦,那个~竹笙。”淡竹先生忽然停下脚步叫到。   入画是见竹芯瞪着自己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淡竹先生是在叫自己,忙扔下手中的草药,向他走去。“先生可是在叫我?”   淡竹向她点点头,道:“你随我来。”   竹笙是淡竹给入画取的名字,后来她才知道取了这个名字后,自是不会有人多问你的来历。至于入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血凤门,而且还给孔青玉折磨得遍体鳞伤,淡竹先生从来没问过。救醒她之后,丹竹轩的人就把她当成他们的一份子,教她辨认草药,让她学会熬药的方法。   在丹竹轩可比凤目堂好多了,最起码不会受到肉体跟心灵的双重虐待,而且平时所干的活都是很轻松的,只要你脑瓜别太笨就不会有事。偶尔弄错了竹芯会等眼睛吼几句而已,淡竹先生则从没责怪过她。   丹竹轩地如其名,里面种满了青翠纤长的竹子,而且还具有不同的类型。竹叶飒飒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满心爽悦,仿佛听着一曲交响乐。入画想起了林黛玉住的馆:“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这丹竹轩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闻着有淡淡清香,心想,这竹子清高朴质,从不与群芳为伍,怪不得不重宠辱的淡竹先生向来以青竹自居。   血凤门的四大护法以梅兰竹菊为名,分别是影梅、清兰、淡竹、明菊。四个人中除了淡竹外,都是暗暗结党营私,为自己将来能当上门主而暗中培养势力。淡竹却觉得坐门主的位子不如呆在药房子里来得舒服些,便任得他们去闹腾。而其他三人见他如此,对他的敌意便相对少了些。可以这样说,丹竹轩是如今血凤门里最安静之处了。   入画随淡竹先生走入他平时研制药品的地方,进得屋内,只见偌大的房子摆满了瓶瓶罐罐,据竹芯说,里面装的要不就是能延气续命的宝贵神丹,要不就是剧毒无比的毒药。她只帮忙竹芯松了些草药来,没有仔细看这些瓶瓶罐罐。如今,有这个机会,她好奇地东张西望。   回神丹、续命丸、清宁露……那边,七花膏、软骨散、虫毒液……看得入画眼花缭乱。一不留神,额头上撞到一个东西,抬头望去,原来是一个竹制而成的风铃,正叮叮当当的发出悦耳的声音。入画伸手去摸了摸,碧绿色的小竹筒光滑细腻。   “过来这边。”淡竹先生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入画转过几个药架,随他走入内室。   里面的桌椅家具,一应是竹子制成。这里应该是淡竹先生的书房,因为里面放着很多书。入画有些纳闷,他叫自己来书房干什么,不会是要自己帮忙搬书出去晒太阳吧。然而,淡竹先生却让她坐下来了。难道是想教自己医术?入画纳闷的想着,便在他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哪年进入西府的?”淡竹先生忽然问了个突兀的问题。   入画一愣,他什么都没问过,竟然知道自己是从西府出来的。答道:“我,我忘了是哪一年,只记得当时是五六岁吧。”   淡竹那如深湖般的眸子似乎泛起一道涟漪,接着又似漫不经心的问道,“那西府之前呢?”   入画疑心顿起,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难道他与蓝落芳等人有关系,但是像他这种那么清高的人,似乎不太像会与官府勾结之人,他到底想知道些什么,想了想,说道:“当时年纪幼小,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淡竹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转身从书架上抽下一本厚厚的书,打开来后,里面竟然镶嵌着另外一本小点薄点的书,他从厚书里面挖出来,递给她。   入画接过来翻了翻,似乎是本描叙奇门遁甲类的书,里面有很多生僻字,自己压根看不懂,不解的抬起头望着说道:“淡竹先生,这书我看不懂。”   他却了然的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看不懂,因此要你学。”   入画更奇怪了,要是要自己学医术,说明他可能是想多收几个徒弟,但看这劳什子书却又是为什么?她问道:“学这个有何用处?我觉得叫我看医书或许还能有所成。”   淡竹先生说道:“对其他人你可以说在此学医术,但是这本书的内容你非学不可。不懂的的东西我会慢慢教你。”   他这样说了也不好推辞什么,入画只得说:“那竹笙明白了,我会用心好好学的。”   淡竹先生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入画轻轻摸着有些发黄的书皮,料定这是本年代久远的书籍。而且看他那么宝贵的样子,或许书籍里面的内容珍贵无比,自己能学到这些可真是幸运了。   虽然猜不透淡竹先生的用意,但学东西总好过在孔青玉那边做苦活。想起当初与罗奇在酒楼遇到他的时候,淡竹狠宰了自己一笔冤枉钱来付酒菜钱。那时候自己本着与人为善与己为善的心态帮助了他,结果换来了今天的救命之恩。   入画心想,要不是淡竹从孔青玉手下救了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当时孔青玉真的是下了狠手的,因为醒来之后,好几天自己还不能出声讲话。人哪总是好心有好报的!想到这里,入画抬起头望了一眼正盯着自己沉思的淡竹,笑了笑,便翻开了书页。   凤尊血药   日子就像手中沙,不经意间就从指缝溜走,不知不觉又过了半月有余,入画已经习惯了与竹芯斗斗嘴,与淡竹侃侃书中的内容。而且在此期间,入画除了学习淡竹给她的奇门遁甲之术,还学会了辨认草药。   入画发现,淡竹平时是个随性的人,对于那些尊师重道之类的事,他从不放在心上,竹芯有时候责怪他为了研究药物忘了吃饭,他也毫不在意。但要是入画学那本上古书籍的时候没下苦功,或者学习半天不明白的想放弃的时候,他就会大发雷霆,非逼得她把当日所学的东西融会贯通才罢休。入画有时候哭笑不得,后来她不敢再放松,遇到深奥之处,便不怕再烦扰他,一遍遍的要他讲清楚才放手。淡竹不嫌她烦,只要她肯学就好。   这天,她依旧来到“小学堂”里,淡竹先生却在调着某种药丸,入画喊他不见反应,便站在一旁细看。   只见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药壶,小心地往洁白的大碗中倒着一些药糊糊,估计这药熬了好些天,因为里面的药材又固体变成了糊质。这药呈黑紫色,散发着一股药香,入画吸了吸鼻子,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制成的。   壶嘴里再也倒不出药糊糊,淡竹先生把壶盖给掀开,伸进去一个竹勺子,细心的刮着粘在壶壁里面的药糊,似乎一丁点都不想浪费。入画把袖子挽到手肘,说:“淡竹先生,我来帮你刮吧。”   淡竹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便把勺子递给她。入画接过后,仔细地刮着药糊糊。见她尚算认真,淡竹便放心地走入内室,捧了个半巴掌大的小盒子出来。   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用绸缎包着一些东西。入画把刮出来药糊糊小心的倒进碗里,又把勺子放进去继续奋斗着。这时她看到淡竹已经解开了绸缎,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纸张包着那宝贝。入画把眼睛睁大,盯着他继续解开厚纸层。   忽然一股奇香飘了过来,入画看到那里面居然包着的是一些雪白的药粉,便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粉,好香啊!”   淡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说道:“是雪山冰莲研磨而成的粉,应天国高耸入云的雪山顶上才能采到的奇花。这种花十年才有一次花期,而且三天后便凋谢,这花无色透明,采花者须循香味才能找到。奇花难寻,因此千金难买。”   哦,应天国!入画想起那些雪肤红眼漂亮的异族人,这雪山冰莲会不会是现代叫天山雪莲的珍贵药材呢?她没亲眼见过,也不去深究,只对眼前这些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药粉感兴趣。问道:“那淡竹先生,这东西千金难买,你从何处得来的这小半盒。”   他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是我有次游玩应天国的时候,偶然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贵族王爷,他作为谢礼赠与我的。这雪山冰莲能解百毒、延气续命,当初那王爷要不是靠着这奇花续命,怕早就一命呜呼。别看这才小半盒,价值堪比一座城池。”   入画闻言咂舌不已,原来这花那么神奇。她指着勺子里面的药糊糊又问道:“那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淡竹却以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说:“虎胆、鹿茸、熊掌、犀牛角之类提炼而成的东西。”   这些都是珍贵的药材,在他眼中居然不顾一屑!入画又吐了吐舌头,心想不要浪费,于是更卖力的刮起来。   完成之后,淡竹小心的倒了一半雪山冰莲在药糊糊里,再放了其他的一些名贵药粉掺在其中,手中均匀用力搅拌起来。这事不用入画插手,因为照他的话来说,搅拌均匀才能使药效更好,这样才能够做出完美的好药(毒药)!   搅拌均匀后,淡竹擦擦双手,趁着药糊还热,便搓成了拇指头大小的药丸,不多不少整整十粒。入画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问道:“这药丸就制好了吧?”   “还要用干艾草作燃料,蒸上它三天三夜方成。”   “哇,这么麻烦才制成的药丸到底有何效果,烧金子还来的快呢!”   “哼,你这女娃就不懂了,这一万两黄金一粒都换不来的丹凤丸,吃上一粒,去阎王处报到的人都能有办法拽回来。”   入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为何什么都与凤有关,连这么宝贵的药丸取名都不例外,不如叫乌鸡白凤丸好了!”   淡竹想了想,认真地说:“这白凤丸也可以,但这乌鸡倒有些玷污了凤凰高贵典雅的形象。思来想去,还是丹凤丸好些。”   入画向旁边吁了一口气,挫败感顿生。淡竹没空理她,把药丸放进一个奇怪的器皿中去了。   “师傅,门主大人来了!”竹芯忽然气喘吁吁地跑来通告。   入画再一次张大了嘴,“臭名昭著”的血凤门门主竟然来了。淡竹愣了愣,掐起指头算了算,皱眉说道:“为了丹凤丸,竟然忘了门主要来的日子,竹芯,把柴火点了,我先放把药丸放上去蒸。”   竹芯立刻火烧屁屁般的离开了。   *****   入画刚想离开,就看到有人正向门口走来。为首的身着深色长袍,身后跟着一位衣服上绣有兰花的男子及几个随从。在自己家门口也要搞得那么夸张,入画撇撇嘴,扭头去帮竹芯生火去了。   血凤门门主凤尊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骨骼突出,样貌倒也端正,就像一位行走在街上的普通商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个名讳就能令江湖抖上三抖。   入画虽说不问江湖事,但都知道他的威名。他手下的东方莲跟孔青玉都是狠毒之辈,何况这位门主大人了。她学竹芯的样子给他行了个礼,便缩在角落不敢出声。抬起头悄悄地打量着凤尊,没想到他正好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对上那道阴蛰凌厉的眼光,入画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噤,好似一兜冰水迎头淋下。好可怕,没想到眼神都能杀人。   这时淡竹迎出来了,见过礼后,凤尊已经在凳子上坐好。竹芯已经乖巧的把药箱拿了出来。淡竹给了入画一个眼色,她连忙上前,接过了他手中递过来的干净帕子,然后站在他身侧,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   淡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刻着奇怪花纹的圆筒形带盖器皿中,接着又从里面取出一条类似鱼肠之类的东西,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物。凤尊的侍从走过来帮他挽起了袖子。搞什么呢?入画好奇的看着。   只见淡竹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在褐色的药水中泡了泡,然后拿过入画手中的帕子拭擦干净后,一头插入鱼肠,而另一头淡竹先生麻利地刺入凤尊门主的血管中。   滴滴深红色的血顺着鱼肠流进那器皿里。   入画强压着心头那股恶心的感觉,转过目光不敢再看那鱼肠。而凤尊门主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痛苦。他把眼神飘到那位穿着兰花衫的人的身上,目光有些询问的意思。   那兰花衫人说到:“清兰不知道今天是门主取金液的日子,还来打扰淡竹兄,请门主赎罪。清兰到此是因为那通海帮的几个人吃了凤引珠后还冥顽不灵,属下已经剐去他们的一只眼,还砍去了他们的一手一足。他们的前帮主因为出言对门主不敬,因此对他下手狠些,看来是要不行了。因此特来请淡竹兄过去一看。”   凤尊眼睛微眯一下,说道:“哼,他们若是软语相求也就罢了,如此不识好歹,等想要的东西到手了,扔到后山蛇窟中去了事。”   清兰护法躬身赞道:“门主真是英明,属下谨遵教令。”   入画听得一股寒意自下而上升起,血凤门的人一个比一个毒辣,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她偷偷看了眼淡竹,却见他脸上平静无波,似乎在听茶余八卦一样丝毫不见异色,专注的看着血流。他不会也是狠毒之人吧?!   因为鱼肠太细,流出来的血不多,流到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一百毫升。淡竹一边拉着鱼肠,一边用手轻轻摇晃着那器皿,此时大家都停下话来看着那器皿不作声。   淡淡的血腥味冲击着入画敏感的鼻子,加上凤尊及清兰有些诡异的神色,她恨不得立刻冲出这让人窒息的地方。然而,这还只是开始,不一会儿,她忽然听见那器皿中传出奇怪的声响,侧耳听去,里面竟然是一些吮吸砸嘴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争食。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凝神观望的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特别是凤尊,那满足的笑颜带着一丝贪婪毫不掩饰的出现在脸上。   紧紧咬着唇,入画的胃中翻江倒海起来,她移开目光,望着窗外的翠竹,竭力忍耐着欲呕的感觉。对比之下,孔青玉对她冷嘲热讽还令她好受些。   细竹签终于从凤尊手上拔下来,那细细的口子冒出一点血珠,凤尊毫不在意的把袖管拂下,双眼精光闪烁的看着淡竹手中的器皿。吮吸游动的声音响了一阵之后,渐渐沉寂下来。淡竹从盖中小孔望了进去,然后抬头向凤尊说到:“门主,已经成了。”   凤尊闻言抬起头得意非凡的哈哈大笑,站了起来,双手负在后背:“既然如此,就有劳淡竹了。这血药必须趁着温热才能做好,我们就此离开吧。”   淡竹欠了欠身子,说了声:“属下遵令,恭送门主。”   凤尊等人的背影在还未消失,入画已经忍不住,奔向后院,找个地方大吐特吐了一场,最后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她才揉着胸口,站起来。受了那么多煎熬,总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吧,她擦擦嘴巴,无力的走了回去。   得闻讯息   “凤引珠的药引。”淡竹嘴里平静的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凤引珠?!”入画听得这几个字,心中一惊,这不正是自己曾经中过的毒吗,而西子翼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不惜娶进心怀不轨的孔青玉。没想到,这凤引珠竟然是这么恶心的东西制成的。入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淡竹扫了她一眼,说道:“凤引珠是本门圣药,由本门门主圣血制成,普通人是无法吃得此药的。”   入画费力的咽了口唾液,问道:“器皿里面到底是何物?而且这种毒是不是很厉害的?”   就像平时为入画解惑一样,淡竹款款解释道:“血蛊虫,遇血液而生,吃饱血液之后,血蛊虫便会呈假死蛰伏状态,凤引珠便是用此虫为药引制成,吃下去以后,人不会觉得任何痛苦。然而一个月后,血蛊虫便会复活。   在陌生血液中复活的血蛊虫,便会由里到外,吃尽人身上的最后一滴血。除了身上有母蛊虫的门主血液能控制外,天下并无任何解药。”   天哪,这太可怕了!入画流着冷汗紧紧咬着嘴唇,没想到自己吃过这么恐怖的东西。怪不得孔青玉说中毒的人会忍不住把眼珠子挖出来咬着解痒,那蛊虫在身上有血液的地方到处乱转,想想就令人寒心!入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双手不由得绞成一团。要是血蛊在体内复活,自己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受这种折磨。   “淡竹先生,我曾经吃过凤引珠,也吃过解药。虽说过去了一年多没有任何症状,但是我体内的血蛊虫会不会复活呢?”突然想起了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性,入画骇得扯着淡竹的衣裳问道。   淡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说道:“既然一年未曾有症状,你可能是吃了蛊煞。这可要感谢帮你要解药的人,能分得清蛊药跟蛊煞。蛊药只能每月控制蛊虫不让其复活;蛊煞却能把你体内的蛊虫直接杀死,然后随秽物排出体外。”   哦,是西子翼救了自己!她现在隐隐约约记起来,他们大婚那晚西子翼咬着自己的嘴唇,用舌头把什么东西送入自己口中,而那时自己正伤心悲呛中,没有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如今看来那一定是蛊煞了。想到这里,入画的内心牵扯到某处伤口,不知不觉中酸涩一片。   那凤尊就是通过这种狠毒的方式来控制别人,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实在是太卑鄙了!入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原本在丹竹轩过得还算惬意,现在看来,这也不是一片净土,淡竹虽然说对自己不错,但帮凤尊制造凤引珠就是为虎作伥。她暗暗下了决心,只要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几天入画学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连淡竹先生的白眼她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凤尊出现以后,淡竹还带她去给一些人看过病,而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因为被俘不屈而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各大帮派领袖人物。凤尊不让他们死,除了要逼出各大门派的武林秘籍,更要摧残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以血凤门为尊。所以凤尊一统天下武林的野心路人皆知。   让这么残暴的人领导了天下武林,怕是一场更大的浩劫会随之而来!入画虽说对江湖之事不太了解,但是对于这种可能性还是能揣测到一两分的。   想起那些人的惨状,入画心情郁闷不已,既为伤残的人痛心又为自己无能为力而生气,所以现在她学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天望着奇书发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学这种没用的东西。   见自己的白眼跟怒骂也改变不了眼前这丫头颓废的状态,淡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你学好了这本书,我就让你下山。”   “你说什么?”入画跳了起来,盯着淡竹再次问道:“让我下山,此话当真?”   淡竹眼眉一挑,道:“没错,但前提你要对这本书的内容烂熟于心……”   话没说完,入画忙道:“我可以的,我一定会学好它!”于是得到淡竹的保证之后,入画对奇书的内容颇下了番苦功。   又过了一段日子,某天,丹竹轩被一群人破坏了悠闲而静谧的午后。怎么那么多伤员?入画皱了皱眉头。看得出来这些都是血凤门的人,而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那帮人中,孔青玉也在内,而且脸色发青昏迷不醒,看来伤势颇为严重。他们又去攻打哪个门派的人了?   淡竹在研制毒药的过程中正不亦悦乎,被这一大帮人扰乱了心思很是不爽,他站在厅前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死不了,都抬回各堂中去,丹竹轩地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众人正想哀求,但看淡竹那毋庸置疑的神色,又不敢开口。众人心中皆想,淡竹护法说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要是真的死了人他的面子也没了,而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虽说在他出手救治之前,还要忍受一些痛苦,但有他这句话就好像得到保命符,心中稍安。于是众人半欢喜半郁闷的或抬或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丹竹轩。   淡竹一拍额头,叹了一声:“这天鹰帮的人何时变得那么难啃了,竟然伤了那么多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害老子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入画看看他的身影又看看那帮离去的人,不知道想哭好还是想笑好,想想自己熬药的时候必定少不了,也摇了摇头道:“唉,也要浪费我看书的时间了!”   据竹芯时不时探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称,这次血凤门攻打天鹰帮吃了不少苦头,原以为天鹰帮人稀实力小,很容易就能攻打下来,没想到天鹰帮的人竟然像早就做好了准备,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外援,倒将血凤门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虽说最后血凤门取胜,但是也损折了不少元气,连天鹰帮的大鱼都给溜走了。   而这次任务共派出五个堂的人马,任务完成不好,五堂的正副堂主都受到了冰魄银鞭的惩罚,而凤目堂的副堂主孔青玉因为受伤严重,免予一罚。   竹芯谈起冰魄银鞭眼里有一丝恐惧也有一丝神往,他说:“冰魄银鞭是取自万年雪山的山髓精玉制成的,世上独一无二。此鞭寒气袭人,无内力的人一鞭也承受不了,有内力的人只要受上十鞭以上,内力已然冰封,更会落下冰寒体质。除了俺们淡竹护法的灵药能治好外,其它的就算治好了,人也会落下病根。”   入画听得翻翻白眼,又是一件害人的东西。   捧着一罐药走在这熟悉的白色桐花道上,入画心底有些忐忑不安,这次是轮到自己来送药给孔青玉,不知道受伤严重的她是否还能张牙舞爪,对自己发难。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自己算是半个丹竹轩的人,她不敢轻易得罪,否则有她好果子吃,入画定定神,由婢女引导着,走入孔青玉的房中。   只见淡黄色床幔低垂,屋中散发着阵阵药味,那是敷外伤的药,入画闻得出来。她站在屋内,打量着床上的人。   孔青玉娇美的双颊此时凹了进去,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衬得皮肤更是病态的白,她的手露在外边,有些嶙峋的指骨看起来分外吓人。   想不到她现在看起来比自己刚来到血凤门的时候还惨,这就是因果报应吧!正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当初跟热恋中的西子翼分手,此后更是吃了不少苦头。入画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心中竟然有些许快意。   正欲送上手中的药,阖着眼睛的孔青玉忽然挣开,望了过来。入画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罐差点打翻。   等到孔青玉眼中的焦距对准来人,待分清是谁后,原本无甚神采的眸子忽然发亮,恨意瞬间盈满双眶。她挣扎着坐了起来,身上的薄被也滑了下来,露出细瘦的身体。她指着门外喊道:“你这贱人,给我滚,滚出去!”   看起来奄奄一息,没想到还有这等精神力。入画定了定神,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药罐递给旁边的婢女说道:“淡竹先生吩咐过,此药比较猛,宜饭后服用。”该交待的东西还是要交待,她无良自己可不能无耻。转身欲走,身后又传来孔青玉的声音,   “站住,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梅非雪的事!”孔青玉说完这句,便躺在软枕上气喘吁吁。   本想不理她,但是听完这句话后入画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向孔青玉走进了些,看着她问道:“你说梅大哥他,怎么了?”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孔青玉毫无生气的脸忽然露出一道惨然的笑容,她的眼睛瞥到入画衣服上绣着的几片竹叶,冷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得到高人的提携,连曾经为你出生入死的人也不理了。”   “孔青玉你给我说清楚,梅大哥如今怎么样了!”入画心中焦急,已经没了耐性。   “他没死,只不过半身瘫痪,从此成废人一个了,啊哈哈哈……”   她,她说什么?梅大哥那么清俊无双的一个人从此以后竟再也不能行走了么?看孔青玉幸灾乐祸得意的样子,入画心中犹如给大锤锤了一下,半晌透不过气来。   看着入画抓着胸口衣襟蹙着眉头一副愕然的神色,孔青玉心中充满了快意,她得意的笑着,体力不支咳嗽两声后接着笑下去。   好不容易喘上气来,孔青玉接着说道:“没错,为了救你,身负绝技的无痕公子就这么成了废人,你可满意了!”她冷眼望着脸色煞白的入画,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出现,害了这么多人,西子翼也因为娶了我,被西玉山这恶贼赶出西府。你可真是个害人精!我要是你,早就跳下断崖了,还要人来救!”眼里的鄙视跟恶毒,无亚于看到杀父仇人。   听到梅非雪的消息,入画又喜又悲,他果然没有死,但是自己却害他变成这样,难道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行走了吗?正在满心的自责中,脑子忽然灵光一现,顿时有了计较。入画把心痛与悲愤强压回心头,望着孔青玉冷冷的说:“要不是被一些卑鄙小人背后放冷箭,梅大哥或许早就脱险了。他没死就好,这是最重要的!”   说完入画又上前几步,对着孔青玉,用足以把人炙伤的眼神盯着她说:“对于西子翼,分明是你为了达到目的,下毒害我,拆散我们在先。为何还反咬一口,装成自己是受害者!如今三个人都伤了心,为何不问问自己的良心,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孔青玉嘴角的冷笑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恼羞成怒的脸。要是在平时她早就一掌挥出,奈何如今重病在身,还要靠人家来送药,她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气焰。孔青玉抬起手指着她怒道:“你,你……”   入画不等她讲完,又说:“孔青玉,你可听过害人终害己?要不是你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告奋勇前去西府探秘,也不会受这冰魄银鞭之苦,而累得如今受了重伤。这就是因果循环,最终害到自己头上。”没错,这些事情都是竹芯那个小八卦告诉她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才是害人害己……”孔青玉从床上坐起来,欲扑上去恰死入画,但是身子却软软倒下,被婢女扶住了。那些婢女不敢对入画动粗,因为她身上穿的衣服显示她是淡竹护法的弟子,身份比她们可是高级多了。   入画退后两步,半是厌恶半是怜悯的看着她。   “不准你这样看我!你们全都是混蛋全都该死,西子翼更该死!我以为可以把他掌握在手中,哪知道是他把我掌在手中玩,他竟然是暗渊阁阁主,我竟然被他蒙骗了那么久!他也这么看我,为何你们的眼神那么象!快给我滚,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   看孔青玉忽然歇斯底里的样子,入画不想再呆下去,转身跑出屋外。   不管怎么样,他能活着就好!入画没心思再去跟孔青玉斗气,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她边跑边想,淡竹先生医术无双,只要他出手,梅大哥肯定能跟以前一样站得好好的。只要他肯救,哪怕自己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给他熬药打杂,用下半辈子的自由来换取也愿意。   惊人消息   袅娜飘渺的云雾缠绕在凤凌山的山腹中,好似娇滴滴的少女带着的那层神秘的面纱。一位身背草篓的绿衫少女,正穿过那氤氲的雾气,向绿水潭款款而来。   走到潭边,入画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草篓放在地上,裤脚袖子全部挽了起来。草篓中满满一大筐草药,她要把它们全部洗净带回去晾晒。这原本是竹芯的工作,但是她抢来做了,而她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她想起当初情绪激动的请求淡竹帮梅非雪治腿时,被淡竹当即拒绝了。他说:“你可知道梅非雪等是我门中的宿敌,我为何要去帮他?”   当时入画口中“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理由。半晌才横下一条心说:“只要你肯救他,我愿意呆在凤凌山一辈子帮你做工!”   哪知淡竹却嗤笑了一声,还说:“你在这山上一点作用都没有,留你何用!既然我说过要你下山,你就必须得下去。想要我救他,找个理由给我再说吧!”   入画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自以为自己很重要,却原来在他心中一点作用都没有,但为何要自己学那本叫《玄月乾坤》的奇书呢?于是说道:“既然没用,为何不早点送我下山,要我学那本书意欲何为?而且梅大哥有事,我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学的!”   淡竹盯着她精光微闪的亮眸,说道:“你不学会那本书,一辈子也休想离开这里。学是不学,自己看着办!”   入画见此计不成,只得挫败的叹了口气,说:“理由我不一定找得到,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要你答应救他。那本书我慢慢学,直学到你答应为止。”终于见到淡竹有点懊恼的神色。入画心中一乐,也暗暗下定决心要找到方法打动他。   入画从此成了淡竹身边最积极的人。每天天一亮淡竹揉着眼睛打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入画清扫屋前走廊的身影。转到制药间时,又会发现丫头正在努力的擦拭着那些瓶瓶罐罐,直到他忍无可忍的说一声“那粉末是我要的!”入画才作罢。   而每次出去采药时,原本身后只有竹芯的淡竹先生又多了一个尾巴,那丫头总是不遗余力地背着小背篓跟在他们身后,挖药材的时候那丫头抢着上前,拿着小铲子东挖西挖,把要根须的药材直接攫断,或者把只要叶子的药材连根拔起,把竹芯气的跳脚。而淡竹知道她这是变相要挟自己答应她的请求,便忍隐又忍隐。   本想着她这样闹闹也就算了,但是那丫头竟然真的不把《玄月乾坤》放在眼里。每天要求学的内容她总是草草带过,一腹心思放在他那满架子的医书上,大有做郎中的劲头。淡竹有几次忍无可忍的咆哮一通,她做做样子似的翻了几页《玄月乾坤》后,趁他不注意,手中又换了本医书。让他无可奈何。   入画就是这样,该学的不好好学,不该学的又猛下苦功,什么都抢着干,让你想指责她又无从下口。这不,原本竹芯要去投诉她又弄坏了一株珍贵草药的,入画却把他要洗的草药抢过来了。竹芯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草药虽珍贵,但却还种了许多,这样就去投诉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呢~末了狠狠拍了下额头,心想遇到她可真有点头疼。   现在,入画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濯洗着草药,那草药碧绿新鲜,又带着一股子清香,她洗得甚是舒畅。忍不住把裤腿卷高些,整个人都踏进水里。   绿水潭的水自上而下的流淌着,中间潭水幽深蕴绿,入画即使站在边边上,水也快及膝盖。入画的水性不错,要不是潭水寒冷,而且怕人偷窥,她早就下去游个痛快了。   正洗得高兴,忽然一些奇异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入画忙抬起头,四处打量着,没发现任何异常。皱了皱眉头,又伏下身子继续洗着草药。   “扑通”一声,是在下游那块大石头后面发出来的声音。入画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岸边。是人还是野兽?她的心瞬间提起来了。迟疑地开口询问:“是谁?”   没人出声,但是却有水花扑渐的声音。入画心中发毛,本想立即跑掉,想了想,还是抱着那背篓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当她看到大石下边露出的一片衣角时,放了一半的心,还好这不是什么凶猛野兽。   那人半个身子倒入水里,看来是从斜坡上滚下来的。看他的样子似乎受了重伤,入画连忙扔下背篓,拉着他的一个胳膊,用力的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他的脸色如纸苍白,身上血迹斑斑,没碰到水的地方,已经干涸了。   “喂,你还好吗?坚持一下我找人来救你。”入画轻轻推着他,刚想跑去喊淡竹先生,却发现他撑开了眼皮。   那人看到入画身上的衣服及装束,眼睛亮了亮,嘴唇抖了抖,不知道在说什么。   入画连忙低下头,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那人气若游丝,费力从喉中挤出几个字:“……在衣袋。”   入画愣了愣,“衣袋?”想了想,伸手探进他的衣袋, 掏出了一个小竹筒。拿起在他眼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那人的眼睛又亮了下,微微点了点头。他用力吸了口气,瞪着入画说道:“快……快告诉门主,暗渊阁后日攻打凤门,做,做好准备……”话未说完,他喉咙里响起咯咯的声音,随后涌出一些血沫,一口气呼出,头垂下一边再也不会动了。   “你说什么?暗渊阁……醒醒啊你,说清楚点!”入画又惊又怕,用力推了推他,却纹丝不动。她抖着手摸了摸他的脖颈,发现再也没有跳动的脉搏。   “啊!”惊得后退几步,她尽力压着内心的恐惧,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别惊慌,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考虑清楚。   他说什么暗渊阁?入画抱着头想了想,终于记起曾经从孔青玉处听过这个词,而且似乎阁主就是西子翼。她拿出小竹筒,用力拉开来,有一张纸条塞在里面。入画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便低头看着纸条,上面写到“双十日子时,暗率众攻凤”。   双十日就是二十号,也就是后天晚上,暗渊阁要攻打血凤门了。入画把纸条紧紧拽在手中,这是条非常重要的消息,怪不得这个人拼死要来报信。有可能他是个卧底,被人发觉后一路遭人追杀,无意间碰到入画,以为她是血凤门的人,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要她带回门中去。   西子翼要来了吗?他是不是来找自己的?入画想着,眼眶里忽然有点发热。不,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能把这消息带回去吗?!   除了丹竹轩外,入画对这个血凤门实在没有好感,且不说她曾经一次两次被这个门中的人伤害过,身边的人,不管是梅非雪还是西子翼都曾经遭其暗算。而且血凤门一直行事残暴狠毒,有仇家找上门那是迟早的事。   入画深思着,血凤门的人武功高强,凤尊更是高深莫测,暗渊阁的人要不是经过精心策划过,是不会来攻打血凤门的。要是自己回去报信,肯定把西子翼他们的计划打乱,后果将不堪设想。不行,一定不能给人知道这个消息。   她心中目的明确,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这个人不能让血凤门的人看到。入画靠近他,再一次确定他没气以后,咬了咬牙,道了一声,对不起了。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他拉到里面去,再弄了些掩盖着,入画暗暗祈祷着他不会被人发现。   然后,她看看自己的身上,袖口有些血迹,她忙伸进水里洗干净。缓了缓神,拿出纸条撕碎,扔到水里面去。碎片在水里沉浮着,不一会便散开消失在视线里。入画呼了口气,心头似乎瞬间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现在这个秘密只在自己心中了。   最后,她把满篓的草药照旧背好,头也不回的往丹竹轩跑去。   回到轩里,淡竹先生正在大发雷霆,咒骂着某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去读书,跑去干活。入画垂下头,不敢看他一眼,把背篓交给竹芯,便乖乖溜进书房里去。   不等跟进书房的淡竹说什么,她非常自觉地打开《玄月乾坤》看起来。淡竹既气愤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觉了,平时要自己怒骂外加一番白眼她才勉强学进一些《玄月乾坤》,今天她的表现也太好了,直接省了自己的这番白眼。   入画看似认真读书,实则心中百转千回,忐忑不安。她抬起头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淡竹先生,心虚地想着,他应该没发现什么问题吧!唉,刚才那具尸体要是掩藏得再隐蔽点就好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但是,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那个纸条给自己撕碎了,任谁也不知道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咳~咳!”忽然传来淡竹不满的声音,入画一惊,才发现自己正盯着笔筒发呆,连忙坐直,翻了翻书页,埋头读起来。还是乖乖看书,少惹他为妙。   不知道除了这个人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探子带回这个消息?如果血凤门得到讯息做好准备设好埋伏,那西子翼他们不是很危险?   暗渊阁的人如果杀上来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连那探子都把自己当成血凤门的人,何况来攻打的人呢!一时半会儿的,西子翼肯定找不到自己。只怕还没见到他,自己就先被人挂了……   “这震、巽的生门今天你若解不出来,休想吃饭!”淡竹先生怒喝一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摔门而去。   入画吓了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一页书看。苦叹一声,就算你今天给我饭吃,我都未必能吃得下去了!   山雨欲来   丹竹轩内,几位身着绿衣衫的人正从暖房内搬出一盘盘的珍贵药材,放在药园里的空地上。偶尔晒晒太阳会让这些药材生长的更好。   一丛翠竹下,有位顶着乌青的双眼,满脸困惑的少女,正撑着腮,闷闷的看着他们搬药材,偶尔发出一两声叹气。   透过制药房的竹窗看出去,淡竹先生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天这丫头老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难道是发现什么了?且不理她,等配完这位药丸,好好问问才是。   “哐当”,有位童子不小心打烂了一盘药材,只听见竹芯恶狠狠的骂:“笨手笨脚的,活也干不利索,留你何用!”接着就是哀求讨饶的声音。   入画又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今晚大难就要临头了!不知道过了明日,这里会变得怎么样?自己又会变得怎么样?眼前的这一幅井然有序的生活,真的会一去不复还?   不是没想过逃走,但是风凌山又高又陡,更伴有凶猛野兽出没,而且她是被虏上山的,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能下山。还有另外的原因,也让她犹豫不决。   入画一直觉得跟淡竹先生很有缘,从一开始在棚子下躲雨开始到现在,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绊在当中。虽说对他的某些观念不认同,但他毕竟还救过自己的命不是吗!难道也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这场劫难中?入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竹笙”,一声呼唤把她给惊醒了,是淡竹先生叫的,她慌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末快步走去。   原来是淡竹先生派她去凤麟堂询问受伤的副堂主疗伤进展如何,他又给人试吃新药了。入画无奈的走出丹竹轩。   转过一道野杏林,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后背,把原本就有些神情恍惚的入画吓了一大跳。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血凤门弟子。只听见他靠近一步,低声快速的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戌时到杏风亭里来,我是翼公子派来的,无须惊慌。晚上戌时,切记!”见入画瞪大眼睛迟缓的点点头,他才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入画直觉得两腿稍软心跳加速,他真的来找自己了!也就是说,今天晚上的大战真的是不可避免的来临了。   呜咽的山风吹得树摇地动,就像不知名的猛兽魑魅在怒号咆哮。入画这两天担忧疑惑的心情顿时化为一种恐惧,紧紧地撰住她的心。   紧了紧脖子上的衣衫,她逃也似的穿过了那道野杏林。   晚上,当沙漏上指示到戍时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响起敲门声,接着“砰”的被人撞开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即将就寝的时候来打扰,所以当淡竹不悦的皱紧眉头想叱喝来人的时候,被眼前神色有异的丫头打断了,只听她急切的说道:“淡竹先生,我有事想求你!”   淡竹好不容易才把怒气忍回去,他抓起椅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有些气恼的问道:“有什么事明天说不行么,为何这个时辰来打扰。”   “淡竹先生,你以前不是说过要带我下山吗?可不可以现在就带我下去,我,我真的很想现在就下山。”入画眼带祈求的望着他说道。   淡竹疑心顿生:“你现在就想下山!意欲何为?”   入画眼里有淡淡的水雾,“淡竹先生,请别问我为什么,反正今天我一定要下山,请你立刻送我下去。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你要我怎么做都会听你的!”   “送你下山可以,但是给我一个理由。”淡竹说完竟也不看她,径直走在竹椅上坐下,倒了一杯水悠闲的喝起来。   入画见了大急,考虑再三就是下不了决心独自离开,她一点也不愿意看到淡竹陷入这场危险的争战中,咬了咬唇又说道:“离开血凤门,不愿意呆在这里就是理由!淡竹先生,只要你答应立刻送我离开凤凌山,我保证十日之内全部学完《玄月乾坤》”。   淡竹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精锐的冷光闪过,他把手中的杯子中重重拍在桌子上,说到:“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我,快说!”   入画被他吓得退后几步,颤着声音说道:“我,我只是……”   淡竹先生站了起来,眼冒凶光的看着她。入画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泄露消息,便把心一横,说到:“什么事都没有,你多心了!”   “这两天你魂不守舍,焦虑多疑,没有事隐瞒就怪了!快说实话,不然定不饶你。”淡竹欺身上前,拎着她扬起手掌就要劈下来。   入画紧紧闭上眼睛,还是坚定的摇摇头。淡竹见状,冷哼一声,收起手掌。点了她的穴道,把她扔进床底,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要是被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东西,你就死定了!”说完掠身飞出屋外。   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入画心如死水,但她却没有流泪。来找淡竹之前,她早就预算到到这种后果。不知道那个在杏风亭等着自己的人走了没有,看来这次要辜负西子翼的心意了。窗外的风声呼啸不停,远处野兽的吼声更预示了这暴风雨来临前的烦嚣。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她已经不能想象。   手脚动不了,脑中却一片混乱,不知道淡竹先生这一去会查到什么,如果因为自己而害得西子翼行动失败,那是再也无脸见他。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假如淡竹查明了真相,自己恐怕连见西子翼最后一面都不能够了。想到这里,入画顿觉心灰意冷,一阵黯然。   金色的大堂内,传出一阵丝竹弦乐,四大护法之一的明菊先生正弹着一首优美的曲子。他的琴艺高超,长得更是鲜眉亮眼。如此色艺双绝,害得堂上的婢女美侍们无不美目流连、心神动漾。   而门主凤尊靠在当中的扶椅上,微眯着双眼,手指曲起,轻轻敲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脸上流出满意的神色。   曲子还未弹完,他的眼睛忽然张开了,露出一道异色。而明菊先生正弹在乐曲最□部分,丝毫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当堂外大门被人推开时,琴声忽的嘎然而止,琴弦断了。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那个不怕死,未经传唤便闯门而入的人。只见他冲前几步在凤尊面前跪下,语无伦次的说:“禀告尊主,他们攻上来了,全都反了……”   凤尊怒喝一声:“慌张什么,讲清楚点?!”   那人脸上表情惶急,说道:“是暗渊阁的人,带着被我们铲灭过的门派余孽,杀上凤凌山来了。”   “一派胡言,他们的主上全都在我手中,难道凤引珠的解药也不要了吗!”凤尊大声说道。   那人脸如死灰,匍匐在地上,带着颤音说:“他们都……自尽了……”   “你说什么!”凤尊站起来,一掌拍在玉石桌上。掌风猛烈,玉石桌顿时砰裂四散。一丛美女们吓得惊慌失措,连声尖叫。   凤尊手一伸,掐住了身边一位叫得比较大声的美侍脖子,狠狠说道:“再有惊慌者,如此下场。”说完手指用力,只听喀嚓一声,那美侍脑袋顿时歪在一旁。剩下的人吓得全部跪在地上,全身发抖,没人再敢吭一声。   “哼”!凤尊扔下那美侍,再也不看一眼,向堂外走去。明菊先生扔了断弦琴,快步跟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撞开,一个细长的身影瞬间来到床底,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出来。淡竹先生黑着一张脸,抬手解了入画的穴道。   因为躺在地上太久,入画全身都冰冷麻木,解开穴道后还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淡竹在屋内晃了一圈又回来了,从地上把她拉起,半挟半抱着把她弄出屋外。   不知道淡竹要把自己弄到哪里去,入画惊恐的看到不远的某处已经火光冲天,各种嘈杂纷繁的声音不断的冲击着她的耳膜,原来西子翼他们已经动手了。子时不是还没到吗,难道他们提前动手了?   侧过脸看向淡竹,他倒也没显惊慌,只是神色凝重、眼神凌厉。入画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要把自己当人质,去要挟西子翼。她脑海中忽然的想起某种剧情,男主为了救危在旦夕的女主,放下手中的武器,任人宰割。   不行,怎么能让他再次为自己涉险呢,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入画觉得自己的手脚能活动了便挣扎起来。“淡竹先生,你放开我……”然而淡竹却不理她,直往药库的方向奔去。   一条捷迅的身影忽然出现拦住了他们,淡竹停下脚步,不悦的看向来人。   “淡竹护法,此人是西子翼的心上人,只要把她拉出去,保证他们不敢乱来!”说话的是东方莲,脸上带着丝凶气,恶狠狠地盯着入画。   入画又挣扎起来,嘴里骂到:“东方莲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淡竹手中紧了紧,冷冷地说到:“该如何做本护法自有主张,东方堂主不去抵御外敌跑到我丹竹轩来做甚?”   见他说话,东方莲先是畏缩了一下,然后又说:“属下正是为了血凤门的安危,才来此拿这丫头的。还请淡竹护法把她交给属下,我保证一定会用她要了西子翼的命。”   拿了我只怕不是去救血凤门的安危,而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吧,好个可恶的东方莲,入画恨恨的想着,大声说道:“你休想!”   淡竹却用毋庸置疑的声音,说道:“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东方堂主立刻去血凤金堂保护门主。”凛冽的眼神望着东方莲,闪过一道杀气。   东方莲无法,眼冒凶光恋恋不舍的看了入画一眼,转身往火光处掠去。   此时,丹竹轩内人影憧憧,刀剑声响起,似乎有人杀过来了。淡竹不再迟疑,提着入画进入药库,随后又从后门出去,左拐右拐走到一处假山前。   “淡竹先生,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入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不知道他触了哪里,假山壁上忽然打开一扇门,里面空荡荡的,是一个狭小空间。淡竹把入画带入里面,随后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及一个瓶子塞给她,说道:“如果你还有命活着走出这里,记得去烈风国找风临城,完成自己的使命。”   入画懵了一下,问道:“使命,什么使命?”   “原本想等你学完《玄月乾坤》再跟你说,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风临城会把一切告诉你的。”淡竹虽然说话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但是神色的焦虑还是掩饰不住。“好好待在这里,如果我还能回来,就立刻带你下山。”   有种什么东西忽然拽住她的心,入画带着哭音说道:“淡竹先生,对不起。我早该让你离开的!”   淡竹脸上柔和下来,他拍了拍入画的脑袋说:“你这丫头,还不是一般的感情泛滥,自己早点离开就是了,还怕我死掉不成!还有,我是你表舅父,别再叫我淡竹先生。”   入画泪眼争大,惊愕地望着他说:“表,表舅父?!”   淡竹再揉揉她脑袋,说道“总算相认了!你好好待在这里,现在你不能待在外面。西子翼的人不是全都认识你,只怕会很危险。《玄月乾坤》好好学完,不能再偷懒了。”说完就站了起来。   正欲出去,入画拉住了他,哭着说道:“淡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点了睡穴,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淡竹摇了摇头,把她抱起轻轻放在一个竹榻上,关上了假山的门。转过身,他脸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你千万不要死,一定要活着回来,接我下山……”极不安稳的睡梦中,入画脑中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个念头,那是她没说完的话。虽在梦中,但是泪水却不断下滑,打湿了身下的竹榻。   刀光剑影   昔日景色优美的凤凌山此时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是,喊杀声一片。在血凤门关押着的各门派头领们,除了几个贪生怕死的,在血凤门被攻入之前全部自尽,好让自己昔日的手下攻打血凤门的时候无所顾忌,他们最后用死换来了尊严。   当时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道:“老子如此苟且偷生,早就想死了。但是没看到血凤门灭亡不能瞑目,今日得偿所愿,老子终于可以解脱了!”哈哈大笑之后,一头撞死在坚硬的囚室墙壁上。其他人纷纷效仿,除了几个贪生怕死之辈,绝大部分的人自尽身亡,为这次血战写下悲壮的一笔。   由于前来攻打的人大部分与血凤门有着血海深仇,所以无不用尽全力与之拼杀着。而血凤门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方寸大乱,很快就溃不成军。而暗渊阁等越战越勇,很快攻到血凤门圣地祭天之坛,那是历代血凤门门主接受尊位的地方。   一个身影孤零零的站在祭天之坛的空地上,冷冷的望着这帮包括门中弟子的人群渐渐涌入圣地。冷风吹得他衣决飘起,更显得其矫矫不群,傲视天下。凤尊不屑的望着这些人,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玷污了我门中圣地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   很快,血凤门的人聚拢在他身后,而以暗渊阁为首的人则停止进攻站在其对面,双方就此对持开来。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痕,还有的人身上的袍子都被鲜血染了个半红,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惊心的恶战。   望着这位目中无人,但一脸桀骜的人物,群雄激愤,有人大叫“凤尊你个小人,自行了断吧,免得污了老子的刀。”,有人则大喊,杀死他报仇……但是说是这样说,却无一人上前。   “哼,暗裔在哪,为何还不滚出来!”凤尊那透着冷,霸气十足的声音,把群雄的气焰又震得灭了几分。毕竟是江湖上的一位枭雄,煞气名声在外,如何不让人胆寒几分。   “暗裔在此!”一个声音由远到近,有人拨开黑暗的夜色,疾驰而来。“暗裔阁主”来了,群雄声音带了些欣喜,全都注视着他。两大巨头终于碰面,这是今晚最紧张惊险的时刻。   暗裔脸带半边面具,身着青衣,跃前了几步停在凤尊面前。他身上也有血痕,但是衣物完好,应该沾的是他人之血。凤尊脸上总算带了些严谨,打量着眼前的身形不凡的人。而暗裔面具下的深邃目光也正全神贯注的落在凤尊身上。   两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心中各自给对方作出了判断。而在此期间,双方的人马均无人出声,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   “暗裔,你攻打血凤门,可是谋划好久了吧!”凤尊盯着他,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暗裔沉着的说道“一年有余。”   凤尊仰头大笑,“一年有余,哈哈哈,看来我血凤门真是与众不同!要知道,我门攻打那些门派,每次准备只需一月便已足够。”说着眼神轻蔑的望着神色不一的群雄。   血凤门的人都嗤笑起来,成功的激起了暗裔身后那些人的愤怒之情。有人喊到“暗裔阁主,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杀光这批恶人再说。”   “哼,就凭你们!”凤尊说了这几个字,又把目光对着暗裔,说道:“竟然能在我血凤门眼皮底下谋划了整一年,也没让我手下那帮废物察觉,暗裔阁主真是心思缜密,深藏不露,倒也不敢让人小觎。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就成得了大器,想破我血凤门,下辈子的事!”后面的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暗裔眼神清冷,语气坚决道:“废话多说无益,血凤门作恶多端,早已不为武林中人为齿。如今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弃械投降,自废武功解散血凤门;二是拿起武器,与我等血战到底!”   凤尊眼睛微眯,浑身散发出杀气,“哼,无知小儿,找死吧!”说完纵身飞起,直击暗裔。暗裔身形一晃,躲开那致命一击,接着攻了上去。他们身后的人早就跃跃欲试,此时两人开打,众人也相互打起来。   暗裔用剑,手中的剑凌厉翻飞,剑剑刺向对方要害;凤尊用刀,刀法猛烈无比,刀锋过处无不惊起衣诀飘起。两人斗得难分难舍,不分上下。   忽然有个阴阳不分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旁:“西子翼,你可知道那丫头现在如何了吗?”   暗裔被凤尊逼退了几步,他紧抿着嘴,剑花一挽,从左侧攻过去。   “想要找到她,就放下手中的剑,束手就擒。”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此刻高手过招,最是不能分心一丝一毫,东方莲的这一损招,可谓阴险之极。等他再欲张口,却有一掌拍到,他连忙转身迎战,无暇再说话。“你个卑劣小人,要有画姑娘的下落,你早就拿出来作挡箭牌了,何须等到此时!”说话的人是暗流。他招招紧逼,使得东方莲刚来得及说一句:“你无知……”便忙于还手招架。   “画姑娘由始至终没有从丹竹轩出来过,你又何尝得知她的下落!”暗流打着打着又大声说了一句,好让某人安心。果然,暗裔手中的剑唰唰作响,气势更强起来。   祭天之坛的空地,昔日只有在血凤门最重要的时刻,召集门人在此聚集,平时是不许人进入的,如今却变成了修罗场,充满了血腥的人间地狱。对决的刀剑声,受伤后的呻吟声不断响彻空地。   轰隆隆……身后的祭坛紧闭的石门忽然打开了,这时不知道谁打了个唿哨,血凤门的人突然弃战,纷纷走入石门中。群雄们穷追不舍,尾随着他们也进了石门。   一时间,除了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场地上空了一大半。暗流等人阻止未及,只好也跟了进去。而暗裔皱了皱眉头,在凤尊虚晃一招遁入石门后,紧紧追上去。   头好疼啊!入画在睡梦中感觉痛苦不已。耳边明明听到“画儿、画儿”的呼喊声,那声音如此熟悉,就是触摸不到来人。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反正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她好像又回到逃命的那个时刻,无数的箭羽朝自己飞来,想跑跑不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箭羽洞穿了自己的身体,霎时血流满身。而梅非雪站在悬崖边,笑了笑看着自己,便掉了下去。   “梅大哥!”正着急间,她又忽然间看到淡竹先生提着一个脑袋向自己走来,他笑吟吟地说:“我是你表舅父……”   待看清楚那提着的脑袋是西子翼的之后,她的心像被割了一刀,大声喊了句:“不要啊~”惊跳着清醒了。   茫然环视着四周,只有壁上一个鸽蛋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原来自己是在丹竹轩的某处假山内,她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又倒在竹榻上。   焚凤   丹竹轩内的一处假山忽然开了个洞,有个人从里面爬出来。她脸色苍白,步伐凌乱,骤然看到阳光令她很不适应,坐在地上紧闭着眼睛一会儿,才慢慢张开。   刚刚好像还听见有人喊自己,怎么现在听不到了?入画望向四周,只有几株碧绿的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或许睡的时间太久,现实跟梦境之间都分辨不清了。   站起来沿着小石路走了一圈,不知怎么又绕回到刚才的假山处,入画皱了皱眉头,细看之下,原来这里布了个《玄月乾坤》里面记载的阵法,这个阵法不是很复杂,倒是没有把她难住,所以入画很快就走出这个小院。   尽管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的状况她还是大吃一惊。丹竹轩里的珍贵草药大部分被践踏踩坏,瓶瓶罐罐摔满地,到处是狼藉一片。而且时不时地上冒出来的死尸,让她惊惧不已。   “有人吗?还有没有人……竹芯,淡竹先生……”她一边走一边呼唤着,期待能碰见一两个生人。然而,嗓子喊哑了,却是半声也没人回应。   淡竹先生去了哪里?西子翼有没有来?他们都去哪里了,为什么全都把自己给抛弃了。入画绝望的走着,看到有人倒卧在地上,连忙去看看,既希望又怕看到熟悉的面孔。   再也喊不出话来,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入画愈发感到孤凄无助。她无声的流着眼泪,穿过一幢幢毁坏的建筑物,脚底发软但仍然不愿意停下脚步。沿着多人倒下的路,她竟然也走到了祭天之谭。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到处是断剑残刀,鲜血飞溅。空旷的场地呼啸着呜呜而过的风,某处宅院燃烧过后还在冒着青烟,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毫无生气的人,那些尚有一点气息的人怕是早就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了。   他们呢?一直没看到他们的影子,恐怕没有遭到不测吧。入画心惊胆跳的打量完地上的死尸,心中稍微宽慰了些。抬起头,眼睛又被前面的祭天之坛给吸引住了,不由而然的往那边走去。   石制而成的大殿门是半开的,入画鼓起勇气推开石门走了进去,果然,殿里也有一些尸体,跟外边的一样,血凤门跟其他门派的人都有。大殿立着几根大柱子,上面雕刻着一些凌空飞跃金粉绘制而成的凤凰。入画的眼光落在祭台后边,那里有个黑洞洞的洞口,沉寂瘆人。咬了咬牙,她抬起脚轻轻往那边走去,脚步在洞门口停下来了。   那是一道自上而下的石门,被一张圆墩石桌卡住了,石桌被石门压得垮掉半边,而且歪歪斜斜,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余下一米不到的洞口可以容人勉强进人。   洞口似乎有风吹出,带有股隐隐腥臭的味道。入画一下子捂住了口鼻,忽然揪心的想到,他们不会在里面吧?   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无力的蹲下来,里面有某些东西在等待她去确认,这个野兽般的黑洞口到底要不要爬进去呢?入画嘴唇都咬白了,手指在地上狠抠着,她承认自己是在害怕,这个看来是最终战场的地方,或许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事情在等待着她。她多少带有丝侥幸的想法或许最终崩溃。   只要爬进去,就可以知道答案了。进去吧进去吧~她不断为自己打着气,但就是抬不起手,忽然……   “啊!”入画一声惊呼,她被人从后面扯住了头发,一惊一扯之下,她重重倒在了地上。   惊惧过后,翻身爬起,入画看到脸色苍白的孔青玉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她手中还紧握着自己头上的一摞发丝,要不是她踉跄一下又站稳,入画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鬼。   孔青玉衣衫完好,看来没有加入这场恶战。入画这一下不知道应该是害怕还是欣喜,因为总算还能看到一个活人。忙问到:“孔青玉,你,你没事吗?”   孔青玉无色的脸上涌起一道愤怒,狠狠瞪了她一眼说,:“我福大命大,你才会有事!”事实上是孔青玉因为抱病在身,所以攻上来的人并没有对病榻上无甚还手之力的她下毒手。   入画眼中显出期盼,她忙问道:“那你看到西子翼没有,还有淡竹先生他们在哪里?……”看见孔青玉愤恨的眼神,入画住了嘴,能指望从她嘴里能到什么好听的话来。   果然,孔青玉忽然大笑起来:“哈哈,你果然还是对他很上心。”她向前逼近,入画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怎么担心她会对自己不测,因为此时伤重未愈的她比还不会武功的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是她是个危险人物,离远一点未尝不好。入画心想。   “你的翼哥哥恐怕此时生死难卜,我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毫无防御之下被门主用冰魄银鞭打伤了。”孔青玉笑得有些阴森,在殿内的长明灯下忽隐忽现的,很是吓人。   此时殿外乌云密布,还伴着隐隐雷声,天也黑下来。   入画打了个寒噤,怒道:“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有事的!”   “是吗?!”孔青玉转头去看那个黑洞口,眼里有丝波澜,口中幽幽说道:“我上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断生壁’被启动下来。而西大阁主为了相救众人,不惜运用全身功力以身与巨壁相抗,而门主恰好是在那个时候对他使用了冰魄银鞭。”她转过身看到脸色发白的入画,不由得露出一丝报复性的笑容。   冰魄银鞭么,竹芯曾经说过没有内力的人一鞭也承受不了,那他当时的全身功力与巨壁相抗时,是不是跟没有内力的人一样呢……入画顿时全身发冷、如堕冰窟。   “可惜凤尊门主还未使出第三鞭,就被人刺瞎了双眼。”孔青玉此时眼睛有些雾气,让人看不真实,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我真想看到他就这样在我面前,去了……”说道后面有些哽咽。   事实上孔青玉当时躲在石柱后,看着西子翼因为抗住石壁,而生生挨了凤尊的冰魄银鞭后喷吐而出的鲜血时,心中由报复的快意转为痛楚。原来恨一个人跟爱一个人都很难,即使能看到恨入骨髓的人得到报应也会痛苦!   后来凤尊因为偷袭得手,陷入莫大的喜悦中,反而失去警惕被人用手抠瞎了双眼。而因为西子翼挡住石壁逃出人,在他受了银鞭支撑不住的时候,踢了一张石桌过来,才拦住了下坠的石壁。   当时西子翼已经意识不清,被人从石壁下抠出来后,只说了一句“找她……”便陷入昏迷。孔青玉眼看着他被众人抬走,心中又酸又涩。既担心他的伤势又愤恨他受伤如斯还念念不忘找眼前的贱人。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纷纷从洞口爬出,死里逃生之后,都无心恋战,逃命去了。而凤尊在黑洞里面至今生死不明。孔青玉因为行动不便,又想着凤尊或许未死,便在此等待下来。没想到,却等来了入画。   看着有些黯然的孔青玉,入画鼓起勇气问道:“那他还是被人没有命丧当场,被人救走了是不是?”   “哼,被救了是没错,但是他在毫无抵御的情况下被内力高深的门主打了两鞭,即使不死也跟废人没什么两样了!”孔青玉冷冷的说。   入画听了只觉得心中疼痛不堪,她转过头不想被孔青玉看到自己难受的模样。   “断生壁放下之后,人在内宫里面再也无法出来。让众门人把所有人引进内宫后,又放下断生壁,难道门主一点也不顾忌门人安危,要把人全部埋丧在此地吗!”孔青玉念头至此,一阵寒意从心头冒出。   “凤尊是个恶魔,他根本就不是人!”入画总算找到宣泄口,恶狠狠说道。   哗啦!一道长长的闪电透过殿门闪花了她们的双眼,接着轰隆一声,待张开双眼时,长明灯下多了一个黑影,让她们两人大吃一惊。   眼前的人身材高大,披着一头散发,衣衫破开,最可怖的是他的双眼变成血窟窿,满脸是血迹,混身散发着冷冷杀气。正是失踪多时的门主凤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断生壁在凤尊破门而出的时候,终于轰然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入画吓得惊叫一声,抱头躲在石柱后。而孔青玉却发出惊喜的声音,猛地扑上去在凤尊面前跪下,哭泣着喊道:“门主,青玉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从石柱后面瞥见凤尊脸上扭曲变形的脸,入画暗叫不好。果然凤尊抬起一脚,把孔青玉踢飞,那如轻絮般的身子撞到石柱后狠狠摔下。入画吓得睁大眼睛紧紧捂住嘴巴,身子发抖不敢哼一声。   孔青玉躺在地上,四肢抽动,口中呻吟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为,为什么……这样对我?”   凤尊侧耳听到她的声音,循声转过头去,入画大急,再来这么一脚,孔青玉恐怕要命丧当场了。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偷偷跑过去,用力抓住孔青玉的胳膊一把扯到另一根石柱后,然后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而凤尊这时也赶到了,眼睛看不见,狠狠地撞在石壁上,身子因为反弹而倒在地上。他甩开脸上的乱发,一翻身又站了起来,手脚乱舞口中大喊:“给我出来,老子要杀死你们!”   飘忽不定的灯光映着他那狰狞的脸,那满头的乱发因为他四处转动而摇晃,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凤尊已经与疯子无异。“老子的血凤门天下第一,暗裔你给我出来,暗渊阁给我滚出来……”一边喊一边四处走动着,触到脚上的尸体不是一脚踢开就是一掌打下去,大有赶尽杀绝的姿态。   辛苦经营了半辈子的血凤门原本要称霸武林,但却在一夕之间被灭,教他如何接受的了。   入画与孔青玉在石柱后看得真切,均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声。孔青玉紧紧按着自己口中入画的手,眼里的泪水滚乱,平时骄傲不可一世的眼神只剩下惊惧与绝望。而入画因为她的模样而心生怜悯,反而冲淡了一些恐惧。   而凤尊在疯狂的时候,狡诈的心机仍在,在碰了几次石柱撞得头破血流后,见没人再开声,便停了下来,站在殿中不言不语,只是侧耳倾听。殿内霎时安静下来,更增添了一丝诡异与不安。   闪电与雷鸣交替出现着,震得人发慌。而凤尊一点也不为所动,仍然如木头般站在殿中,不时侧侧头,他听到了呼吸声,很快把身子向入画她们所在的石柱后转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孔青玉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支撑不住了,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接着咳嗽起来,她把手拉开,吐出了一些血沫。凤尊飞掠而至,半边手臂被石柱撞到,但还是被他拉到一片衣袖。   入画闪避不及,用力抽开被拉住的衣袖,随着衣帛撕裂的声音,她逃离了这支石柱。孔青玉孱弱的身体在生死关头也变得敏捷起来,两个人都朝殿门口逃去。   听到声音,凤尊不假思索,纵身往殿门飞去,挡住了她们的去路,返身又向她们抓来。两个人躲开了,只好又各自找了个石柱躲下。凤尊见没了声音,又停了下来。   入画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心中叫苦不迭,莫非今天要命丧此地。这个疯子为什么不跑出殿外去,只在这里为难她们两个人。她看了看殿外,已经是大雨滂沱,心中知道即使自己跑出殿外,也是难逃魔掌。这个疯子眼睛瞎了,但是武功与听力仍在,怕是跑不了几步就被他击毙了。想到这里,心如死灰,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凤尊知道她们躲在石柱后,竟然一根一根的寻过来,快要到寻到孔青玉躲藏的石柱了。入画见她从地上悄悄拿了根断棍,好等他来袭的时候给与适当一击。   入画身子软了软,往后一退,不小心踏到一把刀发出嘎的声响。凤尊顿时放弃搜索,向她跃来。   入画见状不妙,马上从石柱奔出。凤尊听见声响,一掌挥出,刚好打到肩上,她吐了一口鲜血,向前栽倒。而凤尊听到她倒地的声音欲再飞起一脚。说时迟那时快,孔青玉的断棍飞来,正好砸到他头上。凤尊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朝孔青玉掠去。孔青玉身子一滚,避开了他的一掌,然而还未等站起来,凤尊又赶到了,正好一脚踏在她的手上。   听着孔青玉发出的惨叫声,入画满心的恐惧抛诸脑后,一股怒火从心头窜起,她不断地从地上捡起刀剑向凤尊砸去,嘴里还大声的喊道:“你个疯子,一辈子休想称霸武林,你永远是最无耻的疯子!”   凤尊闻言大怒,又一脚踏在孔青玉胸口,接着还碾了几下,她四肢抽搐口中的呻吟声渐渐变弱。他狰狞的脸抬起来,对着入画的方向阴恻恻的笑了。   入画手中正抓着一把长剑,见到他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接着心念忽转,向外奔了一步,把手中的长剑用力向殿外抛去,然后抱头趴在地上。   长剑落在殿外的雨地上还是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几乎在同时,凤尊的身子也跃出殿外,准确无误地一把抓起那把长剑。   他一边挥舞着长剑,一边说:“老子天下第一,马上就要称霸武林,你们这帮无知小儿永远是我脚下的狗……”   在空旷的雨地上,一道道闪电利落的砸下来,照得他的身体惨白可怖。他把剑舞得凶猛光烈,就算是不懂武功的入画也看出来他使的是上乘剑法。   入画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敢动,浑身冒着冷汗看着雨夜里疯颠呐喊的凤尊。   一记闪电劈下来,发出一道猛烈的白光,入画只听到啪的一声响,便看见一道火球燃烧起来。凤尊,是凤尊,他的长剑被闪电劈中,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   随着那声声惨叫,入画再也支持不住,整个身体软瘫在地上,眼里的泪水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凤尊果然被雷电劈中,这条计策在电光火石之中被自己想到,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她甚至哭出声音来。   殿外的火球渐渐暗淡下去,那个野心十足,凶残霸道的凤尊在临终前也辉煌了一把,他该死也瞑目了吧。   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入画强行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孔青玉走去,蹲下身子扶起她,孔青玉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你还好吗?他已经死了……”入画强忍着泪水,小声地说。   孔青玉咧开嘴笑了笑,弱声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还是恨你……我帮你,不想……领你的情。”   入画咬紧嘴唇,泪水还是滚落下来,“我知道了,但我还是很感激你。”   她眼睛似乎亮了亮,深喘了口气,又说道:“我,我爹爹他,从来不理会我与娘……二娘欺负我们,害娘死了……我气不过加入血凤门,学了武艺,杀死她……终于为娘报仇了……”又咳了一声,吐出好多血。   入画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好姑娘,我一直错怪你了。”她心中一阵阵绞痛,像孔青玉那样身份地位的人何苦要叫入血凤门投入江湖的腥风血雨中,原来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只是她的方式太极端,活生生害了青葱年华的自己。   “西二哥不喜欢我,我……罪有应得!”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混在脸上的血迹中。   入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哭着说到:“别说了,我带你下山,我们明天离开这里,让你永远离开血凤门!”她颤抖的手摸着衣袋,终于掏出一个小瓷瓶。她咬开瓶盖,倒出了一粒药丸,那是淡竹给她的丹凤丸。入画把药丸凑到孔青玉嘴边,说到:“张开嘴巴,把这药吃了。”   孔青玉淡淡的笑了,竟然一如她受伤前那么美艳如霞,轻声说道:“不用了,我娘来接我了,她会带我离开血凤门。我……累了。”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美眸,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永远的睡过去。   “孔青玉!”药丸从她唇上滑落,入画大声喊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怀中再也没有生气的人,泪水落满了衣襟。   被虏兵营   绿草如茵、宽阔平坦的草地上,驻扎着三三两两的圆形帐篷,那是刚刚攻下殷鸿国边境小城的烈风国大军驻扎地。   一个大帐篷前排着一支队伍,那些是脸色憔悴愁苦哀伤的殷鸿国女子。她们是破城之后,来不及逃走被俘虏的女人。   “姓名?”   “尚……竹笙。”回答的是一位衣裳破旧,脸上乌七抹黑的少女,只见她两眼呆滞,缩着纤瘦的肩膀,有点傻呼呼的样子。   那位神色猥琐的小官鄙夷的撇了下嘴,说道:“把这位尚竹笙打发到浣衣处。”立刻有人把她拉到一堆大婶群里。离开队伍之后,傻姑娘偷偷回头望了下,没人注意到此刻她的双眸清亮如星,脏黑的脸瞬间充满着灵气。   “呵呵呵,这姑娘不错,直接送到寻乐所吧。”随着压抑的哭泣声,一位妙龄少女被扯到另一堆人中。   半个时辰之后,这对女俘虏被分配完了。   “你们随我来。”一位小兵招呼着她们,入画低着头,随那些面容悲戚的妇人们一道走着,没有显出一丝慌乱。   她是在昨天被抓的,但是当知道这是烈风国的队伍时,她并没有与其他女子一样,要死要活,而是冷静的把自己弄成了当前的模样。尤其是听说烈风大军的主帅是四皇爷风临城之后,她更想进入大营了。   淡竹在离开之前曾经要她找风临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秘密。正愁不知道怎么去烈风国找他呢,没想到风临城已经带着军队来到了殷鸿国。   入画没有想到,在凤凌山不到两月的时间,殷鸿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的病情在一延再延无可再拖之下,驾鹤西去。殷鸿国内发生了双王夺权事件,最终富家支持的平庸太子不敌西家支持的三皇子玄英,败走京城。   因为争夺皇位的时候京城大乱,大将军西玉岭以平乱为由,带领重兵离开边关来到京城,这也是三皇子能夺到皇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如此一来边关防守薄弱,给了一直虎视眈眈的烈风国一个很好的机会。趁殷鸿国刚刚易主,民心不稳的时刻,彪悍的烈风军队立刻长驱而入,现在已经占领了边境上的不少城庄。   入画历尽千辛万苦下得风凌山,发现所处的地方已经是烈风军队在控制,在茫然失措中被烈风国的军队发现,将她抓了回来。   反正,要找的人在这里,自己行事小心一点,总会见到他吧。不敢直接跟人说要找四皇爷,因为就算不被别人当成疯子,也要防守居心不良的人。经历了那么多东西,总能明白“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句话。入画心想。   在浣衣处里的人大都是些姿色平庸、年纪不轻的妇人们,她们承担着洗涤全军衣物的责任。由于军队人数不少,她们往往由早洗到晚,手指被水泡烂了,也不敢吭一声。更会因为任务没完成而吃不上饭。   入画身上还是那副邋遢的样子,能洗澡的时候绝对不洗脸。头痒的时候在冷水中洗濯完后,不等头发干透就又胡乱用手抓着编成了两根歪歪扭扭的辫子。衣服还是以前那件,不过她把有丹竹轩标志的竹叶给撕了,看起来更显落魄卑微。   嘭嘭嘭~妇人们都拿着木棍捶洗着衣裳,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已经让她们的心都死了。这些人有些是村庄农妇,有些是深院贵妇,因为战争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阶层的人。她们的家人有的在死在逃亡的路上,有的则被捉去做苦工,如今是死是活不知道,或许她们与挚爱的家人一辈子也不能再见上了。   每晚夜深人静过后,入画便能听到不止一个声音在轻声哀泣,全部都不敢大声哭出来,都是呜咽低哭,压抑悲鸣。这让她在以后好长一段时间还会出现视听幻觉,入睡之时耳边总会有妇人哭泣的声音出现。   看到这种情况她总是很无奈,自己孓然一身,没有她们那么深刻的痛苦。只希望可以早日看到风临城,解决心中的疑问,甚至有时还幻想着自己能够帮助这些可怜的妇人。   散乱的碎发在额前飘动,她也不挑开。捶好了衣裳,又丢进水里泡洗。“嘶!”手上裂开的口子在乍然碰到水之后,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还好吧?”旁边一位看起来气质温雅三十来岁的女人怜悯的问了她一句。   入画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说了声:“没事,再泡一会儿就不疼了。”   回过头对自己说,比起对岸的她们这算好的了。小河对岸是一些高大华丽点的营房,其中有个门上挂了根红带子的帐篷,里面远远传来女人们无助的哭喊声与男人的肆意的笑声,听得人心中抽痛不已。这个帐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在军中职别高的人才有权进入的。   再远一些最大的那个旗帜飘飘的帐篷就是四皇子风临城的居所,不知道那些可恨的男人中有没有他?不论如何,只要完成淡竹交待的事情,解决完心中的疑虑后,自己就远远离开他,离开这个深沉危险的人。   可能是因为战事的原因,入画甚少见到风临城,这么久只见到一次,而且还是远远观望着。前日黄昏,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看到对面一队精壮人马飞驰而至。   尽管隔得远,入画还是看出当中那位身穿深色战甲,气势威严的人就是风临城。   她愣愣看着那位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但却似乎隔的千山万水那般远的人。   手中的木棒不知道何时溜到水里去了。反应过来时,木棒已经漂出老远。入画连忙把裙子里裤拉高,走下水中去捞木棒。   然而她不知道,在不远处,一个猥琐的小官盯着她雪白的大腿,使劲咽着口水。   好不容易手上的衣裳洗完,看到旁边那位温雅妇人还有些衣裳没洗,便拿过几件,帮她洗起来。那妇人婉拒不过,便微红着眼,低下头默默地捶洗着衣裳。入画假装没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任何关怀都能令人动情。   终于到了吃午饭时候了,还好这次没人掉队,大家全部都完成任务。   她们吃的是粗面饼与清水相差无几的小米粥,肉丝别想看到。不过能有吃就算不错的了!入画自我安慰着,费力地吞下那无味难以下咽的面饼。   吃完不到半个时辰,又一大堆衣物堆在她们眼前。   入画没说话,蹲下身子把沾着血迹泥浆的脏衣物扒进自己的衣篓中。忽然一只纤秀粗糙的手抓住她手腕,这是那位妇人。   只听见她说:“尚姑娘手中的伤口裂得更好深,还是不要去河边吧,你去晾衣服好了。”   其他妇人听她说,纷纷把眼睛盯在入画手上,裂口处果然是红肿不堪,还伴有血丝。大家都同意了她的话。入画见她们这样说,只好感激地点了点头,跟随另外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去了晾衣场。   偌大的晾衣场是用无数根粗木头立在地上,用绳子来回拉绕着制成的。她们把晾在那里的干衣裳收回来,又把刚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件的甩开晾上去。   看着场上随风飘动的湿衣服,入画并没有看到劳动成果的喜悦,反而心情郁闷不已。那么多的兵力,这场战争该死多少人啊?!   忽然,一双兵靴出现在刚刚晾上去的衣服下面,还离自己那么近。入画大吃一惊,退后两步,喝道:“是谁?”   衣服被挑开了,露出一张猥琐的笑脸,他笑吟吟的走过来。   入画心跳加速,又后退了几步,低下头说到:“军爷何事?”   “啧啧,还装,小爷我竟然被你骗过去了。”那小官一边笑一边走上前去挑入画的下巴。被她一掌拍开了。   那小官摸了摸被排痛的手,嘴里□着说:“嗬,还是个小野猫呢,留下来也好,可以陪大爷我。”   入画又气又惊,厉声说道:“请你自重!”   “自重什么?只要你把爷伺候好了,保证不让你过河对面。”他说着又走上前,去摸入画的脸,她躲开了,把手中的湿衣服往他脸上一摔,转身即跑。   然而她怎么会跑得过身手敏捷的兵人,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那小官就把她抓到了。   “放开我,你这恶贼。”入画一边挣扎一边叫骂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享受够了就把你送对面去。”那人嘴上骂骂咧咧,手也没闲着,一边挡住入画的攻击,一手拉扯着她的衣襟。   而与入画一起来晒衣裳的妇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发抖去了。   密密层层的衣裳在两人的缠斗中不断掉落下地。那小官一发狠,狠狠甩了入画两个耳光,趁入画晕头转向之际,拉着她胸前衣领往某处走去。   稍稍清醒些,她低头一口咬在那只脏手上。   “啊!”某人惨叫一声,抓着她衣领的手用力缩回去,随着衣料碎裂的声音,一块玉佩掉了下来。那是入画怕被人发现缝在衣裳上的祥云托月玉佩。   两个人的眼都直了。   入画扑过去,却被小官抬腿踢开。他蹲在地上捡起玉佩仔细端详着,眼里发出贪婪的目光。“没想到小野猫还有这等好东西呢。”   被凤尊打伤的地方又隐隐作痛,擦掉唇边的血丝,入画瞪着他说道:“还我玉佩。”   他把玉佩收在手中,猥琐的笑着说:“还给你,好啊。乖乖听话,只要伺候大爷爽快了就还你”   入画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他咬牙说:“如果你敢抢走玉佩夺我清白,我敢保证,总有一天你会很后悔。”   望着眼前气势迫人,冷如利剑的女子,小官心中竟然抖了一下。他也站起来,冷笑着说道:“如何的后悔说来听听!哼,一个卑微的奴隶竟然如此嚣张,可是要爷来伺候你?!”说完又上前揪住入画。   情势危急,入画大声坚决说道:“我要见你们四皇爷。”那小官愣住了。   “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带我去见你们风大元帅,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入画狠狠拉开他的手,继续说道。   “就你,凭什么见他?你是他什么人!”那小官鄙夷的望着她说。   “我……我是他妹妹!”情急之下,只能如此。   “妹妹,哈哈哈……”那小官一阵大笑过后,冷冷说道:“四皇爷唯一的妹妹金纶公主此刻正在烈风皇城,哪里又有什么野种妹妹了。不过……”他看了眼脸上失色的入画,眼中闪过一道狡诈的目光,又说道:“既然搬出四皇爷,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女人,待查到你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定要你死的很难看!”   这个忽然生出的念头让他感到兴奋,高官厚职在向自己招手,色心顿时压下去了。他上前抓住入画的头发,半拉半扯着,把她扔到一间小帐篷里,捆好。还派两人当奸细般的盯着她。欢天喜地的拿着玉佩出去了。   入画被他扯地头皮还在隐隐作痛,身上也被擦伤了几处,如今被绑在帐篷中间的柱子上欲哭无泪,暗自祈祷着他真的会把玉佩拿到河对岸,找到风临城.   转折   时间过得很慢,懊恼、伤心、恐惧、痛苦不断地折磨着她,风临城风临城……口中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好疏解心中的不安,而被绑住的手脚变得渐渐麻木了。   不知道为何那个小官还没回来,难道见风临城真的那么难?又或者他去见的人根本就不是风临城?想到这里入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以小官的官职根本不可能见到风临城,总是要一级一级往上报。而那个一心想抓自己的蓝落芳背后靠山是太后,势力很大,不排除军中有她的人。万一小官找到的是蓝落芳的人就糟糕了。   情绪波动之下,背中所受的伤又痛起来,连带着胸前颈后也疼痛。中掌之后,这种疼痛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了。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帐篷被人刷的打开了,进来几位身材魁梧,身着军服的人。   为首的是一位高级将领,由他身上精制的铠甲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留着两撇胡须,眼睛闪着诡异,似乎还有一丝兴奋。猥琐小官哈着腰跟在他身后,指着入画说道:“方将军,就是她。”   入画莫名紧张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那方将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手一挥,随行的两位亲兵马上把入画从木桩上解下,再用绳子捆绑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你们四皇爷……”挣扎中,嘴巴被东西堵住了。入画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果然是怕什么什么就来了!   “这个奸细很重要,她的同伙很多,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这件事,否则小命难保!当然,如果顺利完成任务的话,这功劳你最大。”方将军语气颇重,对小官说。   “小的知道了,小的保证,除了方将军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个女人!”那猥琐男人一边点着头一边谄媚的说着。   那将军眼里闪过一道杀意,很快又隐去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入画被人装进麻袋中,又被人扛起来,很快走出帐篷。   头朝下,被人颠得有些发晕,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要是离开这个军营,完全到了他们手中,自己更没希望逃了。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更大的危险都经历过了,一定要冷静下来。   入画觉得他们脚步飞快,分明就是不想被更多人看到自己,心中一动,便使劲挣扎起来。扛住自己的人手臂圈的更紧,脚步也更快了。   口被东西捂住,喉咙里还是能发出声音,她喉中“呜呜”的响着,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方将军暗暗叫苦,为什么刚才不把她排晕,真是小看了这位女人了。他举起手中的佩剑对着她的头狠狠一敲,麻袋里的人立刻停止了挣扎摊了下去。   但是,   “刚才是何人在喧哗?”带看清楚了是谁后,那位执勤士兵忙道:“原来是方将军,小人失礼。敢问可是有麻烦,需要小的帮忙吗?”   方将军神色冰冷,说了一句:“小事一桩,不用麻烦了。”   说完也不作多声,转身带着随从走得飞快。那执勤士兵看着他们的身影,招出一人,在他耳中吩咐了几声,那人点了点头,马上朝他们追去。而那位士兵脸色凝重,转身快速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方将军心中焦急,趁现在没几人注意,必须马上带这个丫头离开军营,否则夜长梦多。   日头偏西之际,一辆轻便有篷马车从临时库房所在地使了出来。拉车的马骠健壮实,密密盖着车帘的车身因为马儿跑得快,显得有些颠簸。马车穿过一个个圆圆的帐篷,扬起了一道淡淡的灰尘,多少有点引人注目!   车驶到营房关口时,被人拦住了。   “马车欲往何处,可有出入令牌?”一个脸色严峻的士兵问道。   赶车的人沉着的从怀中摸出令牌,说道:“小人奉令去城内酒库搬几坛上等状元红,这是为今晚庄将军的寿辰准备的。”   那士兵皱了皱眉,疑惑的问:“为何令牌是虎营的,要去添置货物应该拿后勤署的令牌才对啊?”   “啊,是这样的,我们虎营方将军与庄将军交情深厚,因此这酒是方将军特意指示去办的,并没有惊动后勤署。”   那士兵有些发愁:“这……”   那车夫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穿着最低等的士兵服,但却深懂得察颜观色,他拍着胸口道:“大人放心吧,这令牌货真价实出自虎营,要是出任何问题,均归方将军负责。如果能顺利完成任务,将军定会记得大人得好。”   那士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令牌递回去,说道:“既然如此,快去快回。”   车夫眼睛亮了亮,狗腿的做了个揖,说道:“多谢大人。”扬起马鞭,便要急驰而去。然而未等马车开动,被一个声音洪亮的声音又喝停下来了。   “何事出营?”   那马车夫咬着腮帮子,硬生生用手拉停了早就雀跃想奔跑的骏马。心中大骂不已。   一位身着青色盔甲,身形魁梧,眼神锐利的青年都尉拦住了他。他带着一帮士兵,刚好巡视到此处。   马车夫转过脸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卑微的神色,他把出城理由又叙说了一次。   而青年都尉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匹马,心中冷哼了一声,暗道,“如此好马竟然被谴去拖酒。”他未搭话,走上前来拿起手中的宝剑唰地挑开严实的车帘。车夫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冷眼看着青年校尉的举动。   马车里面除了几根稻草外,空无一物。   并没发现任何异常。眼神暗了暗,他放下车帘,退后了几步。算是同意马车可以上路。   悬起来的心又放下了,车夫未再迟疑,敏捷的攀上马车,鞭子轻轻扬起。不敢立刻加快速度,身后的家伙不好对付。   嗒嗒嗒,那马有些不满的甩着头,刚行了几步又听到后面一句充斥着危险意味的“马车停下!”   带些怒气的声音令车夫一颤。但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停,用力甩了记马鞭,骏马顿如脱弦搬迈起优美的长腿跑起来。   “停下来,给我追!”   马车过处,一点点的血迹正蔓延着。   等到他们寻到马往前追的时候,马车早已经跑远了。   果然是匹好马,只是拖着带有两个轮的车身有点委屈了它。车夫咬着牙,不断地扬起马鞭抽打着,只要出了这个平原就可以躲过那些蠢货掌控的地盘。一手紧紧拉着缰绳,尽量稳住颠簸的马车。   近了近了,马上就可以出平原了。车夫紧绷住的脸刚有点喜色,惯于夜色行走的敏锐目光忽然看到了不远处静静地矗立着的几匹状如鬼魅的战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肩膀上已经中箭。突如其来的疼痛与恐慌令他失衡摔下马车。   一个身影敏捷的蹿上马车,用力勒停跑得正欢的马。停下来后,车身还摇摇晃晃的,状似要散架的样子。那摔在地上的车夫没等来得及反抗,也被人控制住了。   片刻之后,追兵也上来了。那位青年都尉斩断马与车之间的缰绳,几个士兵马上上去把车翻了过来。   在几个光亮的火把照耀下,一个脸色苍白,嘴角流着鲜血,全身被紧紧地缚在车底下的清秀少女出现在大家眼前。她那有些找不到焦距的眼睛虚弱的环视一圈后,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那青年都尉打量她片刻,忽然声音有些激动的说:“啊,原来是她!”   某处将军账房,因为功劳甚大而被四皇爷特赐办寿筵的庄将军,正豪爽的喝下一碗下属敬献的美酒,赢来一众喝彩声。   而坐在他旁边的方将军脸上笑容未达眼底,干巴巴的笑着跟众人一起喊好过后,把酒碗一推,借口出去方便方便,踱出帐篷。   出了帐篷之后,其隐藏在深处的焦虑神情顿时一览无余。方将军走到某个角落,抬起头轻声开口问道,“车可走远?”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答道:“回将军,已经走了。”   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他挥了挥手,低下头转身离开。在电光火石之际,忽然窜出几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把他扑在地上,再紧紧捂住他嘴巴。   全身脉门被人压制住,口也不能言。方将军无力的闭上眼睛,一切都完了。   没几个人注意到,四皇爷的帐篷里被人送进去一位奄奄一息的人,随后四周被紧紧保护起来。   四皇爷回来之前,再也不能让她被人任意欺凌虐待了!手握宝剑的年轻都尉立在帐篷门口,眼睛犀利的打量着四周,不让一切可疑的人或物靠近。如此认真,如此尽责,就好像上次跟随岳林大哥去保护她一样。上次失手,这次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因为这是四皇爷最重要的人。   得见四皇爷   瘦弱的身子,苍白的脸庞,原先神采飞扬的神色变成了现在蹙眉昏睡的样子,他心中陡然一疼。   她身上的衣裳已让人换过了,身上的伤口也敷上药,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巴掌大的脸,下巴显得更尖,不知道在梦到了什么,她身子不安地动着。风临城轻轻执起她的手,看到那上面的一道道裂口,眼睛里的怒气渐盛。   找她那么久,没想到早已与之相见。而且她还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了那么多天,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一切不是天意弄人又会是什么!   该抓的人都抓起来了。风临城看了一眼自己另一个手中的玉佩,又暗暗庆幸,原来老天对他尚存一丝怜悯。曾经几何,以为再也不能见到她。   头盔扔在地上,披风仍然系在颈中。得到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从另外的城镇赶回这里,他实在是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黑暗又是黑暗,无数令人窒息、绝望的梦魇不断侵扰着她,耳边总有声声叹息令她不安。谁,谁在摸我的脸?努力挣脱梦魇的缠绕,入画惊醒过来。   黑色的战甲,冷绝的面容,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刚刚从噩梦中回到现实就看到这样一个人,入画尖叫了一声,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惊恐的看着他。   风临城望着缩成一团的身子,恨不得一把捞过来抱在怀中。然而他却神色不动,举起手中的玉佩问她道:“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入画一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寻找这个人,眼睛茫然的盯着玉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听说你在找我?”还是一样的语调,冷冷的,但却充满霸气,要你非回答不可。   有些散乱的意识渐渐凝结起来,入画看着他的脸,迟疑的点了点头,脸上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这玉佩呢?”他提着绳子晃了晃。   “是……是我的。”怯生生的回答。   风临城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目光锐利,还是冷冷的说道:“你可知道十几年来,多少人伪造了玉佩,伪冒了玉佩主人得到的下场有多惨。”   祥云托月的造型,柔和温润的光泽,这玉佩跟了自己十几年,到底能不能算是自己的呢?入画望着玉佩,半晌无语。   风临城再也坐不住,欺身上前把那小小的身子拉近身边。   入画有些吃惊,无意识的挣扎着,嘴里喊道:“你要干什么?”   他沉着脸不出声,拉开被子,让她后背朝自己,右臂圈住那娇小的身子,一把拉下她的衣服,露出藕般的左臂与骨头突起的纤肩。   入画被他固在怀中动弹不得,只是惊恐的叫着:“放开我,恶贼……”。他拉开自己的衣服后并没下一步动作,她微微颤抖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伸出冰凉的拇指擦了擦她臂上的枫叶图胎记,那枫叶因为拭擦变得更加红艳。风临城紧紧抿着嘴唇,仿佛又回到自己少儿的时候。   “记住这颗枫叶,以后她就是你的媳妇儿了。”耳边传来的是母妃温软谐笑的声音。   当时七岁的自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津津有味的看着母妃与漂亮的姨姨,给手臂上有朵枫叶的小婴儿洗澡。后来自己还蹲下身子,好奇的伸手在那枚枫叶上戳了一戳,惹来两位母亲及周围婢女们的笑声。   那小婴儿玉雪可爱,睁着一双琉璃般的黑眼珠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竟也不哭。   当时小婴儿刚满月,高贵的身份,兼两位母亲之间的深厚友情,在奏明圣上之后,她被指婚烈风国皇四子,从此变得更为尊贵。   然而在某次惨灭的事件之后,两个人天各一方。   心被狠狠纠起,他把下巴搁在她那纤细的脖颈,蹭着她那柔软的青丝,张臂紧紧抱住那具小小发抖的身躯,象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再次从昏厥中醒来,在听到“自己”的真实名字是夏侯月荣时,她竟然不感诧异,只是猜测多时的东西一下子被证实了而已。除了这个姓氏,又有什么能令烈风国权势滔天的皇太后坐立不安的.   入画躺在舒适的软垫上,默默地看着眼前人在帮自己换手上的药。   风临城早已濯洗干净,换上了一身深色暗纹软袍,头发半干随意散开披在脑后。他脸上表情始终冷酷俊绝,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在干活的时候,伤口最多刺痛一下就麻木了,现在停下来还反而有点不习惯。手上的伤口在折腾过后发炎了,红肿不堪。入画微微蹙着眉头,始终没有喊一声疼。   “过两天就好了。”风临城说道。   “嗯”,她回答得也很简单。   被绑在马车底的时候,她一直清醒着。马车夫被人盘问的时候,入画因为全身穴道被封,动弹不得,连喉咙也不能发出声音,只有口舌还能勉强动。着急之际,她咬破舌尖,流下的鲜血滴落在地下才成功引起青年都尉的注意,幸好那都尉见过自己,否则要想见到风临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舌头被咬破的地方还有些肿痛,所以她说话的时候能多简练就多简练。   看着她隐忍的表情,风临城心头紧了紧,心里从来没有过的充满自责,虽说把那位可恶的小官砍了脑袋,还是平息不了胸口中的怒火。   “瓦……没事,不用担心!”入画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含混不清的低声说道。说完这句话,肩上的上又发作了,扯得胸口蓦然一疼,低咳了两声。   风临城抿了抿唇,伸手把她揽在怀中,轻声说道:“荣儿,对不起,我早该认出你才对”。   入画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有几分尴尬,忙说道:“不怪你,要是我不要有那么多顾忌,早点说找你就好了。”   他没接入画的话,自顾自说道:“那日在添城大街碰见岳林的时候,明明看到你,我竟然没认出你来,不然也不会让你遭受那么多苦。我真混账!”   入画一呆,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添城大街上看过他。   而风临城却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在马车上,耳中听着派在殷鸿国的暗人汇报的情况,眼光却被一个小丫头吸引了。   那个身影单薄稚气,脸上却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沉静与慧气。女孩儿毫不吝惜自己不多的首饰,就这样把腕上的手镯送给了小乞丐。好奇之下,自己竟然忽略了另外一种反应,就是那一点点的熟悉感。   之所以说一点点,那是因为风临城与夏侯月荣订了亲,却一直很少有机会碰面。   风临城是皇子,甚少有机会出宫游玩,而且夏侯月荣是贵族小姐,又是未来的王妃,因此自幼被困在深院中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两人幼儿的时候便被无形的围墙给隔住了。   而两人唯一的相见机会就是每年一度的御筵席,皇帝每天都会邀请朝中重要大臣携家属参加宴会,以示天恩。每次见面的时候,小月荣因为年纪幼小,大都依赖在家人身边,没有去跟小皇子嬉戏玩闹。而小皇子知道那奶娃娃是自己媳妇,也从不留心,每次顺应两位母亲心意跟她打个照面就溜走了。   风临城还记得当时母妃还取笑他:“城儿不好好看你媳妇,将来她不理你怎么办?”   他瞥了一眼依偎在母亲怀里咬着小指头的小奶娃,嘟着小嘴说道:“反正她都是我媳妇了,不理我也要理!”就这么一副新安理得的心态。   现在想来真有点后悔,当时要是多花点时间跟小奶娃玩,也不至于在添城大街认不出她来。风临城手臂紧了紧,把下巴放在入画头上轻轻摩擦。   而入画忐忑不安的窝在他怀中,虽然知道自己与风临城有些关联,但没想到是这种关系。印象中只与他见了几次面,虽然折服于他的气质风姿,但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是风临城却不这么看,一心把自己当成他的人了。自己这样子算不算送羊入虎口呢?!   “不要怪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把这些年亏欠你的东西补回来。”耳旁传来他带有磁性的声音,入画心脏莫名加快了跳动。虽然不明白他的话,但是不由得微微带些感动。   “唔,那个,四皇爷,我不记得以前的东西,是淡竹先生叫我来找你的。淡竹先生,你认识吧?”入画仰起头问道。   风临城垂下眼睛,潋滟的黑眸似乎有些什么一闪而过,他开口说道:“认识,他是你母亲的表弟,曾经来找过我。”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入画脸上,令她感到两人近在咫尺。忍不住红了脸,她连忙心虚地把头低下来,。   风临城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微上翘,依旧把下巴搁到入画的秀发上,幽幽说道:“幸好他让你来找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寻你到什么时候!”   入画再也不敢抬头,窝在那个有点陌生的怀抱中说道:“他跟我说过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风临城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道:“等你身子好些再说吧。”   往事如烟   烈风国前朝,在某个乌云沉沉的日子,护国侯夏侯焱脸色沉重的从皇上的行宫庆心殿走出来,他刚刚在里面单独与皇上呆了一个多时辰。   听到风声赶过来的皇后早已等在殿门口,她原本想闯入行宫的,被御卫制止了。   见到夏侯焱出来后,狐疑的在他身上打量着。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夏侯焱面色肃然,躬身行了一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尽力掩饰脸上的不善表情,淡声说道:“护国侯不必多礼,哀家担心皇上的病情所以过来伺候,没想到皇上正与护国侯商讨国家要事。看来皇上身子还算安康,是我多虑了!”   夏侯焱听了她这半是责难半是刺探的话,并没有过多解释,他依旧不慌不忙地欠了下身,说道:“是微臣逾越了,请皇后娘娘责罚。”   “哀家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担心皇上的病情罢了。”皇后脸上总算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尊贵气势,她轻轻挥了下金丝镶边的衣袖说“既然议事完毕,你先退下吧。”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往庆心殿走去。门口守候的御卫总算没有拦住她。   看着她的背影,夏侯焱脸色缓了缓,心想,皇后狡猾如狐,被她看出一丝破绽的话会引起天大的麻烦,还是在她没发现之前把事情先处理完了再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虽快但是心事沉重,夏侯焱从庆心殿出来后,虽说举止如常,但眼底的那丝沉重再也撩拨不开。刚刚皇上交给他的东西至关重要,可以说把风雨中飘摇的江山重担完全托付给他了。   路上不断地遇见烈风高官诸侯,相互招呼与寒暄,夏侯焱均面不改色的一一回应。谁也想不到,此刻他宽大的官袍内藏着皇上硬挺着写完的圣旨与玉玺,这两样东西就像两座大山,把他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要不是他那过人的沉着与冷静,那些暗地里窥视着他的人早就回去向主子报讯了。   好不容易回到府中,又有身孕的夫人迎上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有心事。夏侯焱再怎么掩藏心思也瞒不过聪慧的妻子,而且皇上把烈风江山托付的是整个夏侯家族,所以当晚夏侯焱在密室内把皇上的嘱托告知了老侯爷与夫人。   老侯爷虽说年迈,但依旧气势不减当年,他说道:“我们夏侯家族一直忠心耿耿的守护着烈风国,而烈风皇族也一直对我家族恩宠有加。今日国家有难,夏侯家不出头谁出头。不过我们现在需得寻个地方先把这两样东西安置好,否则消息透露出去,必惹大祸。夏侯家族事小,江山社稷事大呀!”   夏侯焱恭敬的说道:“父亲所说极是,孩儿正有此想。过两日即是夏侯家族的族祭,孩儿必与往年一样,回到家族发源地祈福祭拜一番。”   老侯爷笑着捻须点点头,满意儿子的安排,他说道:“如此甚好,不过我年纪已大,与你一同上路恐有不便,只有留在府中了。”   而一旁的夫人也娴雅的笑了笑,柔声道:“为妻如今身子也不便,与父亲一同留府等你归来好了。”   “枫儿……”夏侯焱动情地看着美丽的妻子,又看看老父亲,心中忽然有些酸涩,他们这样做正是为了麻痹皇后的人啊。   于是两日之后,夏侯焱跟往年一样,请假三日回家族发源地迦山祈福祭祖,这是他们家族特有的仪式,更获得烈风皇室的支持,以示皇恩浩荡。   而金瑶殿内,身穿凤袍头戴凤冠的皇后听着线人报来的消息,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哦,他只带了五岁的幼女同去,老侯爷与护国侯夫人均留府内?”   下面跪着的暗卫应道:“回皇后娘娘,据悉老侯爷身体不适,而护国侯夫人则是因为有了身孕才未跟去的。”   皇后思虑半晌才出声,“哼,料他也不敢玩什么花招!不过你们可要给我盯稳了。”   暗卫抱拳,大声地说道:“属下遵命。”   暗卫走后,皇后有些乏力的靠在椅背上,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没到时候呢,他不会那么快就走这一步险棋。”   她身旁的一个人接口道:“皇后娘娘,那夏侯焱祭祖是年年都要去的,你也无需多虑。更何况有什么情况的话,他老父与妻子都还在都城,一切均在我们掌控中,到时候不怕他不听话。”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落芳,那夏侯夫人可是你昔日同门,对于她,你可知道如何做?”   那蓝落芳脸上闪过一道伤痛,躬下身子说道:“那同门之谊也就昔日之事,如若不是她,落芳也不会被逐出师门。皇后娘娘放心,她要是敢作出伤害娘娘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听到蓝落芳如此激昂的话语,皇后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几日,皇帝还是在庆心殿里拖养着病体,各官员们还是心神不宁的各司其职,而皇后还是时不时闯进庆心殿里撒泼威逼一番。监国侯离开后,还是一切如常。   三日之后,当夏侯焱带着女儿回到都城。当看到迎在府门口的妻子身影,紧结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两人快步相迎双手相握,轻轻一笑便知道事情均已办妥。   此事之后,再过了半个月,皇帝终于归天。而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始终没有如皇后娘娘所愿,说出传位于她亲生儿子二皇子的话来。而皇后娘娘与其支持者狗急跳墙,隐瞒了皇帝驾崩的消息,私自写了传位诏书,意欲寻出玉玺便让二皇子登基。但是皇宫所有地方都寻找过了,玉玺一无所获,这时候,皇帝驾崩的消息再也掩藏不住了。   没有找到玉玺,假的传位诏书也无法使用。当皇后等人终于意识到玉玺早已被夏侯家藏住时,夏侯焱已经得到皇帝驾崩的消息,连夜带着妻儿从府中神秘消失了。当皇后的人赶往夏侯府时,只有老侯爷带着威严怒视的冷笑,坐在堂中等着他们。   “你们必须用生命保护好玉玺与传位诏书,我早已风烛残年,不愿意再拖累你们。何况,老侯爷我一生清白行坐得正,岂有惧怕妖邪狂妄之流,要我屈服于她,比登天还难!”   老侯爷的一番话,惹得护国监夫妇泪水不断。皇后隐瞒皇帝驾崩的消息,令夏侯焱惊怒交加,但是取玉玺已经来不及了。知道灾难即将来临,因此夏侯焱要带家人连夜躲藏。但是老侯爷不愿意走,他们心中自是难过万分。   小月荣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也感觉到这是生离死别,她一声不吭,只是抱着爷爷眼里不断地滚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你们别忘了肩头上的重担,快带着荣儿离开。”老侯爷最后带着怒气的叱声,让他们无奈,朝父亲拜跪之后离开夏侯府。   那晚离开的人,还有一位与小月荣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自此,尊贵的监郭侯夏侯焱等人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皇后在找不到夏侯焱后,大发雷霆,捉拿了老侯爷与夏侯家族的其他人等,放出风声要他拿“宝物”交换,但是迟迟未得到逃亡者的答复,恼怒之下,给夏侯焱安了一条“意图谋反”的罪名,斩了老侯爷及夏侯家族上上下下两百多人口。   朝中最大的眼中钉被拔除,皇后等人迫不及待的推举自己的儿子做了没有玉玺在手的伪皇帝。   因为夏侯家族的下场太惨,朝中没几个人敢开口。当然也有正气的人,开口之后,下场也是没几个好的,因此,大家固然心存疑虑但也不敢出声了。烈风国直至今日,也没有人能转换局面,任由昔日的皇后即今日的皇太后当权拿事。   而逃走的夏侯焱夫妇始终没有逃过皇后势力的追杀,一一死在逃亡的路上,唯一剩下的就是当初五岁的孩子,即现在已经失去记忆的夏侯月荣。   亦真亦假   飞速颠簸的马车,隐隐约约的刀剑相击声,不断地有人说“快点”,还伴有幼童的抽泣声。   迷迷朦朦中,她觉得自己浑身难受,头痛欲呕,只晓得张开四肢死名抱着眼前的人或物。   “再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耳边响起焦急的声音。   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大声响起,“保护好小姐!”接着就是头晕目眩的感觉伴随着阵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那种恐惧感太真实,把入画从梦魇中吓醒了。   睁开眼睛,眼前的东西没在转动,一切均正常,自己还好端端的躺在风临城的帐篷里,入画叹了一口气,再也不想睡了。摸摸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她干脆推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入画靠在侍女弄好的软枕,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思绪又回到刚才的梦境中。刚刚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梦境,还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这会不会是当年的小月荣留下的残存记忆呢?她蹙着眉头,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情景。   当时自己处在一个极其惨烈的现场,残破的马车,还有几具伤痕累累没有任何生气的尸体。在自己不远处,还有一具小小的女娃儿尸身。夏侯焱带家人出逃的时候,也带走了一个与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娃儿,应该那是给夏侯月荣找的替身。   按理来说,自己有可能是夏侯月荣,也有可能是那个小替身。   但是,那枚象征着夏侯家族的玉佩佩戴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偷听到西府文管家与某人的对话   “看她的衣着不象是个小姐,为什么那些人似乎想保护的是她呢?”   因为当时对自己的身份很好奇,所以就把这句话记住了。当时活着的是自己,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保护的是夏侯月荣,也就是说自己是真正的夏侯月荣呢?!   入画的脑子有些混乱,她伸出手按住了两边的太阳穴使劲揉着,好缓解一下纷乱的思绪。   一双大手忽然伸过来,把她双手拿开了,用拇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太阳穴。入画睁眼一看,原来是风临城,两个人挨得那么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不着痕迹的把身子往后靠在软枕上,说:“呃,我没事了”   风临城也不介意,抽回手在她床榻边坐下,道:“这么快就睡醒了!”   入画又想起刚才的梦境,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声说到:“嗯”。   风临城看到她的表情猜到了几分,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抬头看了看他,入画迟疑了一下才说到:“我梦到自己坐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后来那马车翻下山崖……”   风临城凝神看了她一会儿,又说:“这个梦……或许不是梦!”   入画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自己心中一直存疑的事,不由得定定地看着他,盼望他能说出更多自己想知道的事。   风临城怜惜的看她一眼,昨天讲的东西太多,似乎让她适应不过来。不过她失去了记忆,该讲的东西还是要讲的,必须要让她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的使命。   “你们被逼逃离后,一路上不断遭到皇后派来的人追杀。为了麻痹敌人,监国候与夫人在约好了汇合地点后便分开行走。你父亲不惜暴露自己引来大批追兵,为你和你母亲赢来逃走时间。”   想想两人情深意重,到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该有多无奈痛苦啊,入画黯了黯神。风临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   “虽然你父亲引走大部分追兵,但是当时皇后的心腹蓝落芳却一心一意的追着你与你母亲。在多次遭袭之后,你母亲为了救你,便停下来拦截蓝落芳。后来你母亲因为寡不敌众,又不愿意投降,最后死在她们的手中。而你父亲最后亦是如此。”   如此惨烈,一个家族的冤屈啊!入画虽说灵魂不是夏侯月荣,但是身体不经意间也有了反应,她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泪水,为监国候苦命的夫妻,为夏侯家族悲惨的下场流下了泪水。   风临城把她拉近怀中紧紧拥住,哑声说道:“相信我,有朝一日一定会为夏侯家族平反冤情,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会让他们用十倍来偿还。”   入画身子有些发抖,不出声,只是任着泪水流,她知道,不管是自己还是夏侯月荣都需要发泄。   过了一会儿,等她缓和些,风临城继续说道:“你父亲在被害之前曾经遇到过淡竹,即是你的表舅父。他自小与你母亲感情深厚,你父亲信任他,便把一切和盘托出,并拜托他去救你们。但是当淡竹赶到时,你母亲已经遭到毒手,而你也一无所踪。”   听到淡竹的名字,她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带着询问之意。   风临城看着她点点头,“没错,淡竹是在我成长后,势力扩大时候才来告诉我真相的。”   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神色,“当时夏侯家族遭难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只知道父皇驾崩之后,天地一下子变色。母亲与一些忠臣一样,明知道夏侯家族是被冤枉的,但不敢在外人处露出一丝异色,只有在夜静无人之时,掩被痛哭。”说道这里,风临城心口处的怒火烧得更旺。   当时他的生母即是丽妃为了保全儿子,处处扮软弱,不敢在皇后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抵触之情,而且还这样回答不怀好意的皇后:“夏侯家族犯上作乱,枉为人臣,所幸城儿年纪尚小,并未与那夏侯月荣结为夫妻。还是姐姐最圣明,看得清好坏”皇后当时不屑的笑了笑,认为丽妃性格软弱,不足为患。   而只有风临城才知道,夜晚,母亲拥着他,在他耳边轻轻抽泣着说:“城儿,你要好好记住,夏侯家族是冤枉的,他们是不可能背叛国家的,定是被人栽赃陷害。”   “母妃,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何不能为他们平反呢?!”小少年仰起头看着母亲。   “不行城儿,你还小,我们要忍耐,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等你有能力有权力,别人不能任意伤害你的时候,你才可以为他们讨回公道。”丽妃看着稚气未脱的儿子,心中阵阵寒意涌上心头,自己宠爱他过甚,不曾让他接触过丁点黑暗丑陋的东西,假如自己有事,他可怎么办才好……   “哎哟!”小皇子慌忙从母亲口中抽出手指,指尖已经被咬破了,正往下淌着血滴。他不敢大哭,极力瘪着嘴,望着母亲,委屈得任由泪水掉得满脸都是。   丽妃硬下心肠,冷冷的问道:“手指可疼吗?”   这样子的母亲他从来没见过,他打了个寒噤点了点头,泪水仍然不断。   “听着城儿,将来你可能会面临着比现在更痛上千百倍的时候,你要学会承受,学会忍受,不可意气用事,做到这点你才能保护好自己。母妃或许不能一直陪在你身旁,但是你要记住母妃的话。知道了吗?”   小皇子抽泣了一两声,点了点头。   丽妃双手扶上儿子的脸,看着他说:“现在还痛吗?”   小皇子咽了咽泪水,说道:“母妃,我现在不痛了。”   丽妃把他幼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潸然泪下。   当时小皇子并不怎么了解母妃为什么会说不能一直陪在自己身旁,后来皇后当权,把曾经受皇帝宠爱的丽妃找个理由打入冷宫时,小皇子在门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关进那清冷残旧的行宫,当那扇脱了漆的大门关上的时候,他不顾一切想要扑过去,但却被守卫拦住了。关上门的一霎那,只看见母亲对自己笑了笑,还留下那句“记住母妃说的话。”   一年之后,丽妃在那清冷的行宫里面无人问津郁郁而终,而小皇子甚至不能到她坟前烧一炷香。皇后说:“她虽是你生母,但也是罪妇,不能因此乱了皇家身份。”   那时候小临城终于体会到了母亲的话,他未做任何反抗,只是衣袖里面的拇指用力的按着被母亲咬过的地方,低低地说了声:“儿臣知晓。”   皇后满意的看了看他,挥手让侍从带下去了。除了玉玺没拿到,还有什么东西不满意的呢!与自己儿子年龄差不多的大皇子已经被除去,三皇子也很快到了头,而这个四皇子性格与他母妃一样怯弱,年纪还小,不足以造成威胁。天下已经成了囊中之物了,皇后仰头大笑。   此后风临城像变了个人似的,总不愿意呆在皇宫,说要出去见识世面,老是跟着朝中的某些官员到处游玩。而皇后正好眼不见心不烦,三皇子也被除掉了,暂且不能再妄动其他皇子,等稍过几年四皇子能够威胁到皇位再动手也不迟,于是对他出宫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就是那几年,风临城在有心人的帮助下,慢慢扶持了自己的势力,并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烈风国大部分的财政。等到皇后察觉到的时候,风临城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少年,更不是她可以任意玩在股掌中的人了。   但是风临城依然很内敛,在朝中在皇室内依然低调不张扬,处世圆滑,心机比一般人更为深沉,皇后一时奈何他不得。   这次攻打殷鸿国,风临城在暗藏于朝中势力的帮助以及各种利诱的条件下,争到大元帅之位,顺利地拿到兵权。   入画看着他忽而悲伤忽而愤怒的神情,心中了然,当皇帝驾崩后,成为人家眼中钉肉中刺的人铁定没有好日子过,他也吃了很多苦吧。   注意到荣儿在看着自己,风临城回过神来,   “荣儿,之所以说你刚才的梦未必是梦,是因为后来我们捉到了曾经参与追杀过你们的人。据说当年侍卫带着你闯过烈风的边境,到了殷鸿国,但是后来在逃亡中,马车不慎跌下山崖。那山崖甚高,皇后的人以为没有留下活口,而且身处殷鸿边境,他们也不敢多做停留,便没有下崖底去查证。私自回烈风向皇后禀报你们已然身亡的消息。”   入画点了点头:“没错,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一辆残破的马车以及极具尸体。只是这之前的记忆我全部没有了。”说到最后一句话她有些心虚,其实是自己李代桃僵了。   风临城拥着她的手紧了紧,又说:“后来听到这个消息,我派人去他们所说的崖底查探,原来那崖底是一条官道,而不远处有几个无名冢,便猜测是路过的好心人帮忙收拾了尸身葬在此处。为了把他们的尸身移回烈风国,便遣人去挖开无名冢,后来果真在里面发现一具幼童的骸骨。现在想来,那骸骨是你的替身才对。”   听到这里,入画眼睛有些湿润,没想到风临城外表看似冷酷淡漠,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自己不是真的夏侯月荣,他如果知道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平反冤情   在床上躺了几天,终于能在地上走动了,侍女撩开布门入画迈出了帐篷。   虽说脚步还有些虚软,但是踩在柔柔的青草地上还是感觉很不错。入画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心情大好,忍不住用力吸了几口带有清新草香的空气。   点点野花在随风摇曳着,蓝天上的薄云缓缓飘过,白色的帐篷错落有致,延绵几里。入画紧了紧身上的白色披风,在草地上慢慢走着,两个婢女在身后紧随着她。风临城帐篷周围有不少卫兵,但是全都身姿直挺,目不斜视,没有人敢盯着她看。   当初她扮丑装傻入了营房,吃了不少苦头,现在的心情跟当初可不一样了,除了风临城,没人再敢正眼看着她。   入画的眼睛看向蜿蜒曲折的小河边上,不少妇人正跪在河边洗着衣裳。不知道那位好心的夫人还在不在,今天可曾完成好任务?想到这里,她手中已经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疼。回过眼才发现,那挂着彩带的帐篷竟离她不远,入画的心蓦然一沉,转过身子,往另一个地方走去,似乎很害怕会从里面传出一些令人窒息的声音。低头走出老远,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远处的平原上,烈风国的士兵在操练,齐整的动作与呐喊声令人动容。入画找了处坡地坐了下来,曲起膝盖托着腮,愣愣的看着他们,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何处。   假如没有战争的话,这么美丽的地方定是游人踏青,策马欢腾之处,但是眼前的一切却显示着战事的到来,而入画也要面对一项艰巨的任务。   没错,风临城告诉她,先皇留下的玉玺与圣旨被夏侯焱密藏着,而找到这些东西的关键人物却是夏侯月荣。入画不知道当时五岁的夏侯月荣对当年迦山一行会留有多大印象,但是如今的她却是半点印象也无,要她寻找的话根本无从下手。   入画硬起头皮跟他说失去记忆,恐怕不能去寻找玉玺,却换来风临城更为怜惜的眼神。风临城让她别着急,说淡竹先生此前已经跟他说过的寻找方法,加之这么多年风临城手下的努力,找到玉玺大致上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所缺的就是她这个重要的人。   入画不知道风临城是对自己还是对玉玺更为上心,但既然是夏侯月荣所担负的责任,她必须要帮其完成,也好为自己占用了这个身体减了些愧疚之情。   到现在她还不确定淡竹先生怎么认出她是夏侯月荣的,想了好久,觉得比较可能的就是竹芯在扛起被孔青玉虐待至昏迷的自己时,胸口的玉佩从衣领中滑出来被淡竹看到了。本来很不理解淡竹要她学习《玄月乾坤》的举动,现在想来那本《玄月乾坤》也是夏侯家族之物,这肯定是对寻找玉玺有帮助之物。   入画摸了摸领口中失而复得的玉佩,心中有些凄然,不知道淡竹现在是生是死?西子翼身体如何?梅非雪双腿好了没有……   “小姐,地上很凉,该起身回去了吧?”身后的婢女小心的提议到。   入画不想让她们为难,伸出手让她们扶着,站了起来。   “小姐,王爷回来了!”   闻着婢女们兴奋的声音,入画回头看去,一溜骑兵迎面跑来,当先那个英姿勃发的人不是风临城又是谁呢!   风临城也发现了她,翻身下马后,大踏步走上斜坡。   一身戎装让平时淡漠冷酷的人看起来多了一份英气,更带有一丝睥睨天下的气势。入画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竟然有一丝的失神。   “荣儿身子还弱,为何在此吹风!”   磁性的声音带些不悦,入画回过神来,对着眼前若树临风般的人说道:“在里面太闷了,因此出来走走。”   那两位婢女慌忙躬下身子请罪。   风临城也没理她们,拉住入画的手往帐篷走去,边走边说:“那也不能在外边留太久了,我们回帐篷去,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入画好奇的问道,风临城的步履太大,她跟得有点吃力。   进得帐篷内,风临城把头盔披风都取下来,换了一身轻便的长衫。入画在外间等着他,心中有些紧张。   看着有些忐忑的丫头,风临城不经常露出笑容的脸忽然对她绽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入画心中动了动,难道是有什么好事不成?   “荣儿可曾记得刚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我曾说过什么话?”风临城开口说道。   呃,他说过什么了?当时脑袋有些混沌,哪记得了什么。她疑惑的摇了摇头。   风临城了然的一笑,也不再兜圈子,说道:“当时我曾经说过,很多人仿造了你身上的玉佩。”   好像他真的有说过这句话,“嗯,她们为什么这样做呢?”入画的确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我曾经叫暗卫查过,那些仿造玉佩想冒充你的人都是经有心人指使而这样做的。原因无它,只是想在假上造假!”   哦,假上造假?她看到风临城深不可测的眼睛闪了闪,仔细一思虑,迟疑着说道:“是不是指用假的玉佩带出假圣旨 ?”   风临城眼眸发亮,望着她说道:“荣儿果真心思聪颖,不愧为护国侯之女。”   被他一赞,入画有些脸红,那是因为卧床养病的这段时间,脑袋里一刻都闲不住,什么东西都想过了。   见她红脸低头,风临城嘴角翘了翘又说:“没错,他们一直以为夏侯家的人都死光了,于是让人伪造象征着夏侯家族的玉佩仿冒夏侯家族的继承人,也就是你,夏侯家族的遗孤,带来一份让当今皇上得以明证言顺登基的圣旨,从此就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而一直不在他们控制中的烈风国东西两部大军也会在万般无奈之下听命于他们。”   目前,烈风国军力雄厚的东部与西部的主力大军实际上一直控制在两部主帅手中,这两部主帅是元老级人物。先皇逝世后,因为当今天子并没有传世玉玺,无法号令这两位主帅,更不能调动两部大军。为此皇太后一直坐立不安,只得颁下谕旨,命他们死守边境,不得随意踏入京城一步。   入画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能仿造圣旨,为何不能仿造玉玺呢?”   风临城说:“这造玉玺的玉石是神古之物,如今这天下没有任何玉石能仿造得出来。”   入画暗骂了一声,好狡猾的皇太后,那仿冒者大可以说玉玺掉到哪个深渊或者哪条大江去了,只要一个假圣旨便可以稳坐天下。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仿冒的呢?”   风临城看着她,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其一,玉佩的年代无法仿造,其二,我自是有分辨真假夏侯月荣的方法。”   他笑得有些诡异,入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家伙那么厉害,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人蒙混过关。想了想,询问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吗?”这并不是能让人多么高兴得事啊。   “当然不!”风临城收回了那一刻有些玩味的表情说道:“因为这些原因,当朝有意摘掉扣在夏侯家族头上逆反的帽子,好名正言顺的拿着假圣旨坐稳江山。不过因为仿冒者屡次被识穿,因此平反夏侯家族一事也被屡次耽搁下来。”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入画有些许不安,紧盯着风临城听他说下去。   “在朝中以严太傅为首的几位大臣的极力恳请下,在昨日的朝会中,景全皇帝同意给夏侯家族恢复名誉,摘掉逆臣的罪名了。”   “啊,此话当真?!”入画乍然听到这件事,很是惊喜。   风临城看到入画放光的脸庞,心底的地柔软之地被触动了:“是的,荣儿,这事我本该早点为你做的,但我不愿也不能为别人的阴谋助上一臂之力。如今你出现了,我便极力促成此事。”   “荣儿在此多谢四皇爷了!”入画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拜。这是为夏侯家族感谢他的,必须要做。   风临城有些无语的看着她,尤其是她那句一直不变的称呼“四皇爷”听起来有些刺耳。他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旁,说道:“荣儿不必多礼,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又说:“要是他们知道你如今在我这里,只怕是再也没办法为你家族平反。还好,这边的消息封锁的够快。”   他看了看低头若有所思地入画,沉吟片刻说道:“荣儿,既然夏侯家族被恢复名誉,再过几日我便要向天下揭开你的身份。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明里暗里都对你不利了。”   听了他的话,入画思考之后,明白了他的用意。自己在风临城这里迟早会被透露出去,到时候会很危险。既然要去寻找圣旨跟玉玺,必定会离开风临城的大营。如果身份揭露之后,最起码明里没人敢动手,只需集中精力对付暗里的不利。更可以祭奠祖先为借口,名正言顺的去迦山寻找宝物。   入画想到这里就有了计较,她抬起头望着风临城真诚的说道:“如此甚好,揭示身份之后,我要马上去寻找玉玺跟圣旨,好为我们夏侯家族的冤情彻底平反过来,也让烈风国的天子能当上真正的皇帝!”   风临城看着她那坚毅的眼神,没再说什么,抓起她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梅非雪番外   那一天,我总算到了殷鸿国名声显赫的西府,那里有一位我幼小时期与之分别后便未再相见的姑母,她是西玉山的侧室。由于某些原因,姑母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与娘家互通讯息,但是这些年姑母在西府过得郁郁寡欢我是早就有耳闻的,各中原因我后来才慢慢知道。   当时姑母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她身边的人都着慌焦急,而主人西玉山连影子都看不到。对此,我自然心中明了,姑母的病要什么才能治好,我更心中有数。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脸上带着一些诧异跟惊喜从门外走入房中,见我正在给姑母把脉,别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   我只看了她一眼,是个清秀朴实的婢女,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那双眸子特别黑而已,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多大感觉。   当我看到她用那种方法给姑母喂食喂药的时候,心中有小小惊讶,好个伶俐的丫头。据说她就是用这种方法令得姑母得以拖延到我的到来。   晚上心绪难平,忍不住对月吹箫。我知道她在我身旁站着,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吹箫的心情,竟似觉得她能听懂我的箫意。当我真心实意因为姑母的病向她道谢时,反而受到了她的谢意。看着她那清澄透明,毫不做作的眼睛,我的心中淌过一道暖流,看来姑母在西府也并不是孓然孤单一人,有人真心实意对她好。   在西府的日子里,我发现自己对这丫头越来越感兴趣了。她的脸上经常流露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表情,看似多什么东西都懂,但是她却不会轻易说出来。当时我给她下的结论是“颇有城府”,甚至还怀疑她是不是谁派来的潜入西府中的密探。而且她的身世有点蹊跷,可以说她是来路不明的人。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依然还是那个表面上亲和快乐,但内蕴心事的人,并未发现她有任何不妥之处。于是我放下心来,然而没有留意到自己内心竟然有一丝欣喜之情。因为,作为无痕公子,很少有东西能令自己心生微澜。   在西府,我不知道为何有了一种晚晚吹箫的习惯,到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曾经有人在我身边默默地听着箫,更因为曾经有人说过,习惯听着我的箫声入睡。而当时说那句话的人一脸倾慕的看着我笑,那种表情我看的得多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激动。但是自己却在此后无意识间,每晚吹箫过后才能入睡。   姑母在权大势大的西府中得不到什么快乐,倒是每次望着看那丫头会流出慈爱的神色。看到这里我的心稍微安了些,因为来这里之前,我害怕看到的姑母是一具行尸走肉,因为在荒城的另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姑母曾经失去过自己的骨肉,而那丫头又是无依无靠,我不知道是否这种情况使得两人关系更为亲昵些,总之看到那丫头的聪颖和善解人意给姑母带来些许的欢乐,我会感到欣慰。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一位自小生长在深院里的人,走出那个院中之后会有如鱼得水的感觉。看着她站在船头展臂拥抱天地间时,那种超然脱俗的感觉终于令我感到了自己的失神。她那被山水渲染得绯红的脸颊,被喜悦充盈得黑亮的眼眸是如此蛊惑人心,竟然令我冲动的许下带她去游遍天下的诺言。这不是无痕公子会对一位少女所作的事,发现到这一点,我不禁苦笑起来。   那一曲动人心弦的《梅花雪》让我如此沉迷,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带她彻底离开那个地方。但是我发觉她的眼中有着别人的影子,这使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要她跟我走。那丝懊恼与失望只是深深的藏在心底,我怎么能显露出来。   而西子瑶那深情如水的目光我早就注意到了,听那丫头的意思,子瑶更愿意追随我游遍天下,但是在我看来,子瑶的路不在更远而在更高,是我不想也不能与之相伴的人。令我啼笑皆非的是,那丫头始终看不明这一点,固执的认为一切皆有可能,而乱制造我与她的机会。   西子翼,这个与我不分伯仲的人竟然眼里也有她,甚至有可能比我陷得更深。我不去深究这高傲拔萃的家伙缘何对他家的婢女情有独钟,我只看到他们偶尔会心地一笑会让人很不自在。   明知道她心中已有所属,但我对她的诺言依然愿意实现。当离开她的时候,我说出来的话令她迷茫不安,我明白,自己心痛之余,她也痛心着。然而我并不怪她,只能怨自己与她相识的更晚些,要是在西子翼之前认识她,她心底的位置一定会是我吧。   后来发生那一连串不幸的事,令我痛心的是自己依然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但是不幸中的大幸,在我日益寻找不着她的踪影而焦急时,她竟然找到了我。看到那孤单消瘦的身影,我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忘形的把她紧紧抱在怀中。   与她在一起时的日子快乐而简单,要不是不想看到她那眼底那层抹不掉的忧伤,我会让她在我的护翼之下一直幸福的生活。   西子翼深深的伤了她的心,如果是别的原因,我会毫不客气地让她放弃以前的所有一切。但是熟知真相的我又如何能使出卑劣的手段横刀夺爱呢!   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会幸福,我不愿意看到姑母与绍辰的事在我手中延续,因此我只能跟以往一样亦兄亦友的对待她,即使自己很想改变一切。   而毫无保留的把一切真相都告诉她我竟然也做不到,所以我只有慢慢等着,等那忧伤彻底从她眼中抹去的时刻。   对于帮她寻找家人是我至今为止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的事。我固执的以为某些事对她有所亏欠,必须要在其他地方补上才是完美。我以为她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所以打定主意要帮助她找到亲人,因为这个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特别难做到的事。   到了烈风国,更接近真相才感觉到,找到她的身世其实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那时候我才开始后悔直接把她带入漩涡中。   当她带着坚毅的神情告诉我,对于即将面对的东西她不害怕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无措起来。这种感觉在我从年少便踏入江湖中是少有的,我竟然害怕自己不能如自己所想那样,保护不了她。   想想西子翼那样的人都不能让她免受伤害,我的信心又从何处而得?   最终走到那一步,无时无刻的追杀让我杀红了眼。我不惜损耗自己的内力抑制住那蚀骨的毒,就算知道将来要成为废人也顾不得了。我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看到她在山崖边跌落的那一刻,我的心简直要蹦出来,还好最后我还能牵住她的手,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因为没考虑周详而把她害了。   幸好,最后落入山崖的是我自己,但是,与此同时我却承载了另外一个人的情……   铲灭血凤门的事情我终究负了西子翼,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我的双腿刚能稍微行走,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去与之一同杀敌。而他如今身受重伤后至今还是下落不明,借了那么多人给他,也不见他来道声谢,真是让人恼火!   如今,在凤凌山众人遍寻不着的画儿却终于出现了,还被宣告是烈风国贵族的遗孤,更是四皇子风临城的未婚妻。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并不惊讶,顾虑的是从此之后,画儿更不见得安全了。   在我与西子翼身边都不能安然而过,风临城身边刀光剑影更重,这叫我如何能放心得下她!   不平之路   烈风国景全十四年,背负着谋逆罪名的夏侯家族在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里被宣告清白无罪,夏侯家族历代所拥有的功名及财帛食禄全部恢复如常。   此事过后不久,便有消息传出,四皇爷找到了当初避过一劫的夏侯家族遗孤。皇太后立刻颁下懿旨,即招夏侯遗孤还朝,待验明身份后,不论男女均可接受夏侯家族显赫的功名及巨大的财富。这个消息传开来,烈风国上下无不对此津津乐道,战争带来的那丝不安都给压下去了一些。   有人猜测,夏侯家族是古老的家族,他们掌握了一些古老的法术可以令国家国富民安,朝廷此举是为了安抚民心,压制战争带来的动荡。也有人说,烈风国的军队在战争中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迫切需要懂得巫术的古老家族帮助才能取胜。有些比较文艺的,说其实被找到的夏侯遗孤正是四皇爷的未婚妻,四皇爷二十几岁不曾立正妻是因为那个位置一直为她留着,如此重情重义的男人于是乎成了烈风国年龄跨度比较大的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   不论如何,传闻越多对她越好,这下知道她存在的人多了,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会不敢随便胡来吧。入画坐在华贵的马车中,抱着一个软枕靠在马车壁心思百转、沉默不语。   烈风国的军队占领了殷鸿国一个月有余,殷鸿国赫赫有名的威虎大将军西玉岭待朝中新皇登基各项事宜安定下来,紧急带领二十万大军前来讨伐进犯的烈风国军队,双方至今已经激战多日。   因为局势变得严峻,入画留在军中已经不适合,因此风临城派出两千精兵护送她返回烈风国。   她并不直接回到天朝,而是先到风临城势力范围的城镇暂时居住下来,等风临城收兵的时候再与他一同返回天朝并寻找宝物。   夏侯家族庞大的财富与各种荣耀即将由她继承,皇太后这招算是什么,引君入瓮,还是欲擒故纵?总之这些诱人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被她得到的,就算得到了也不见得她会有多心安理得的接受。   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到底是怎么样的龙潭虎穴,不过既然决意要闯,那就什么都不要顾忌了。入画想到这里,掀开车窗帘望了出去。   马车还是行驶在一条宽大的官道中,并未走出殷鸿国的地界,护送她的精兵始终排成两行把马车护在中心,无人说话,甚至连队形也未曾改过,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坐在一旁的婢女赶紧跪行上前,帮她把车帘掀开的更高些。入画回眸开了下神情卑谦的婢女,笑着摇了摇头,又靠到软塌前坐好了。没想到伺候了别人那么多年,现在变成被人伺候的主了!   “小姐,前面有块空间可以作为栖息之地,小姐如若乏了可以在那里稍息片刻。”马车外边忽然传来领队的声音,那位领队姓胡,是那天拦截马车的人之一,他是风临城信得过的手下。   急行赶路赶了四五个时辰,马车虽说被布置的很舒服,但是仍然没有防震功能,入画早就浑身不舒服了。听到胡领队的话她忙说到:“如此甚好,我正想停下来歇息歇息。”   于是,车队慢慢停了下来,入画揉了揉发酸的臀部,被婢女搀扶着下了马车。   这块空地应该是过往旅客途中休息的地方,还盖有一个小亭子,亭里面还有石桌石椅子。入画进了小亭子里,并不坐下来,坐了那么久马车,站起来活动活动是好的。婢女忙着展开拿下来的披风,给她披在身上。   亭子周围有几个士兵守护着,其余士兵散坐在地上,些喝着水囊里的水,他们并不散得很开,好随时候命。   胡领队跟那些担任站岗任务的士兵一样,眼睛锐利的看着四周,危险似乎随时在周围。看着这么精悍的军队,一般的强盗马贼是不敢来自讨苦吃的,但是不排除一些心怀鬼胎的人会前来找碴。   如果可以的话,胡领队宁愿一直往前走不停下来,但是未来王妃的身体刚刚康复没多久,马车颠簸怕她身子吃不消,而且这里离烈风国又近了些,他才考虑让夏侯小姐休息片刻。   很快,领队见入画脸色稍微好转些便恳请道:“小姐,时辰不早,我们该早些上路好。”   “啊,那么快!”入画胸中的闷气刚刚消散些,似乎刚停下来不久,又要上路了。不过看了看他脸上有些焦虑,便明白了这里还是危险之地,多待一刻都是不明智之举   胡领队神情一松,转过身子厉声喊了一句,“准备启程!"   一声令下,士兵们都利索的站起来,正军容整队形,忽然嗖嗖嗖的几只箭飞了过来,有几个士兵倒下了。   胡领队眸子一深,唰的抽出腰间宝剑,大声吼道:“注意隐蔽,保护小姐。”很快就有几个拿盾牌的士兵赶到亭子里,用盾牌把入画团团围住。   因为盾牌兵不多,所以下面的士兵大都暴露在暗箭下,又有几个受了伤。但是他们都没有慌张,有些卧在地上,还有些朝着暗箭施放处奔了过去,而入画所在的亭子里更多士兵团团围住。胡领队不敢离开入画的身旁,只是用他的大嗓门大声给士兵们下着命令。   那箭上有毒,中了箭的士兵们都丧失了抵抗能力,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胡领队啐了一口,怪不得这老半天也不见来往旅客,看来是被人在半路上截下来了,好玩一招瓮中捉鳖啊!不管他,来一人我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想在老胡头上动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胡领队继续用他的大嗓门喊道:“前面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人继续跟上,注意隐蔽!”   入画冷静的从盾牌缝中看出去,只见中箭的人纷纷倒在地上,其他卧在地上的人又从地上跃起来,接着跑过去。然而那些箭只是冲士兵去的,亭子周围一支箭都没见落下。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她们那么快就动手了,实在是低估了她们猴急的心态。   倒下几百人,追上去几百人,剩下的一千来人始终护在入画身旁。大概是因为士兵追上去了,所以箭雨没再射来。   “保护小姐准备撤离!”胡都尉喊道,同时带着入画走下亭子。马车因为离他们比较近,又被保护的很好,因此还是完好无缺。   但是此时忽然从林中窜出了好多道黑影,动作迅猛,直扑过来。   “哼,就怕你们不出现。”胡都尉咬着牙说了一句,抓住剑柄的手突出青筋,但是因为要守在入画身边不能冲出去迎敌。   那些来人个个身手不凡,入画瞅着很眼熟,几乎敢肯定是上次追赶她与梅非雪的那帮人。   那帮士兵们的武艺并没有刺客高强,但是他们胜在纪律严明,也比较有作战经验,杀过一轮后虽然伤亡多也没有乱了队形,仍然是攻守分明。   入画冷眼看着那帮人,心中竟再也没有慌乱的感觉,一如既往的卑劣招数,没什么好怕的。   又倒下好多人,黑衣人也越来越多,但是他们就是没办法上前一步,胡都尉沉着的下令,“大家护送马车冲过去。”说完让入画上了马车。于是几个盾牌兵护在马车周围,胡都尉亲自驾车,站在马上挥舞着宝剑。黑衣人叫嚣着冲过来了。   马车外的刀剑相击声扣人心弦,两个婢女吓得缩在一旁,反倒是入画面色如常,再恐怖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些算什么!   “嗷哟”……   马终于被暗箭射到,倒在地上,胡都尉眼疾手快把入画从马车里揪了出来,跃到外面去。盾牌兵又把入画团团护住。   那些黑衣人目标很明确,并不恋杀,全部朝盾牌兵这边冲来。而士兵们却紧紧咬住他们,有得是坚韧与勇气。这些人都久经沙场,再残酷的搏杀都不能让他们让步。场面顿时成了胶着的状态。   胡都尉颇为钦佩的看了眼身边的夏侯小姐,那两个婢女早就吓得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去了,她还是镇定地站着,甚至连抖都不曾抖过,她墨色的眼眸里面透露出一种坚毅,令她身边的人勇气更盛。这份少见的气质与勇敢,真不愧为烈风国古老贵族的后代。   胡都尉暗暗下定决心,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帮她脱离魔掌。   黑衣人见久攻不下,便打了声唿哨,又从密林中窜出一些身穿青灰色衣服的蒙面人,这些人身手更厉害,而且下手更不留情,与他们交手的士兵非死即残,于是场面更为惨烈,而且很明显入画他们落到了下风。   渐渐的,入画等人退到亭子后边去了,而且人数也才剩下几百人,紧紧把她护在中间。   战斗还在继续着,黑衣人与青衣人越来越前了。胡都尉骂了一句:“他娘的,到底埋伏了多少人?还真舍得下重本。”骂也没用了,一个黑色身影扑到,被他一剑劈开了。入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胡都尉望了望天,有些着急,援兵还未到,他们快支持不住了。原因是那些青灰衣人太厉害,皇室的暗卫也不过如此。   然而过了不久,救兵真的被他们盼到了,不是一队人马,而是一个人。   拔刀相助   他们的救兵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人。   来人玄色衣袍,手握一柄短刀,身手不凡迅如闪电穿梭在黑灰色人群中。所到之处无不掀起一阵血浪。   他的刀虽然短,但刀势凶猛,刀锋所过之处令人无法呼吸。那些士兵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心知立在当场恐怕对自己更没有好处,便纷纷避开,而且还不约而同的想到,假如这个人是刺客那边的就完蛋了!   士兵们暂时得到喘气的机会,他们渐渐往后围去,以便更好的保护盾牌里的人。   胡都尉手中的剑嗡嗡作响,他非常想扑上去与那玄衣人一道尽至淋漓的大杀一番。但是军人的自律性比一般的人要强上许多,他深知自己此刻背负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小姐不受到任何伤害。他不由得对那位身手了得的人大声喝彩起来。   这才是高手对高手,刚才的战斗是高手对士兵,一味的攻杀跟防守,没什么好看性。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大概察觉到玄衣人是个难缠的家伙,所以青灰衣刺客大都围住他来攻击,也可以说他专门就是寻找青灰衣刺客来下手的。一时间飞沙走石,人数悬殊的战斗让人看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继而训练有素的刺客们见情势逆转,立刻兵分两路,一路冲向盾牌兵一路围截那位突如其来的人。余下的几百士兵拼死拦截,并在那名勇士的带动下愈战愈勇。   入画从盾牌缝隙中追逐着那个玄色的身影,那翩若蛟龙的身姿让人惊叹,青灰色的身影始终不能近其身边。很快的,战场上倒下了更多的刺客身影。   “壮士,小心后面!”胡都尉的一声大喊骇得入画忍不住用手推开一个盾牌直直望过去,正看到那玄衣人低头侧身让开后面的长剑,顺势转手劈出短刀,横劈过去接连倒下三个人,接着短刀向上撞开了迅袭而来的几把长剑,再飞跃而起。   这几招惊险无比,要不是玄衣人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早就被团团围住的凌厉武器刺穿。充耳不闻旁边发出的惊叹声,入画的手紧紧揪着披风上的领结,只觉得胸闷气乱,心跳不已。   众刺客被玄衣人强悍勇猛吓得失去斗志,随着伤亡人数越来越多,领头的人无奈打了个唿哨,于是那帮刺客很有秩序的撤退了。   胡都尉无意追赶,他看着玄衣人,双手抱拳朗声说:“在下胡天衡,多谢壮士及时出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胡某必禀明主上他日必来谢恩”感谢是感谢,但是必要的防备还是不可少,胡都尉及其众士兵并未离开入画身边一步。   那玄衣人回过身子,短刀慢慢收回刀鞘,他并不说话,头微微一点算是回了他的话。   入画不出声的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身材,脸是很普通的一张脸,眼尾处稍微有点上翘,显得他孤高绝尘。只见他的眼睛穿过重重人墙对着她望过来,入画一怔,他那黝黑深邃的墨眸如深潭般瞬间把她淹没,令她觉得除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道谢的话语拥到喉咙,却再也说不出口。   玄衣人未理会胡都尉的询问,与她默默对视片刻,转身走了。风卷黑袍飞扬,激战过后凌乱的发丝更显得其孤傲不羁。   “壮士、壮士……”随着胡都尉的喊声,他越走越远,竟再也没有回过头。   入画静静地凝视他那风姿俊逸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未能平复。   “这人真怪!”胡都尉是个直汉子,把自己的想法嘟哝了出来,入画却垂下了头。   “禀告胡都尉,没断气的刺客都喂毒自尽,地上他们来不及带走的再无一活口。”有士兵前来报告。   胡都尉浓眉竖起,用力“哼”了一声。“别以为没有活口老子就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发完牢骚后,他又细心的护着入画到亭子里坐好,再让士兵清点战况。   过了不久,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不多会儿一队人马出现了,带起了一阵尘土飞扬。   为首的正是一身戎装的风临城,他那焦急的眼神在看到亭子里的倩影后,恢复了清冷。   跳下马鞍,他疾步往亭子里走去。入画连忙从石凳中站起来,看着他。   衣着华美姿容出众的丽人仍然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风临城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三两步走上亭子把入画揽入怀中,连跪在地上等待领罚的胡都尉等人都不曾理会。   “都起来吧!”风临城低声说道,胡都尉等人站了起来。   风临城戎装沾尘,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后未来得及休息,便飞奔赶来。他看到遍地或伤或死地士兵,剑眉紧皱。   “禀告元帅,地上穿黑衣的刺客身上均无特别标志可以显示身份。那些武艺高强,身穿青灰色劲装的死伤者全部被带走了。属下无能,未能截留一两个验其身份。”胡都尉垂首说道。   风临城冷冷说道:“他们是有备而来,要留人也难。不过我还真是高估了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入画抬首望着他,自然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风临城把入画的手握在掌中,柔声说道:“荣儿吓坏了吧,我太大意了,看来何时何地都必须提防才是。”   她摇了摇头,说:“我还好,只是连累那么多人伤亡我好生过意不去。”这话说得是真心话,夏侯家族后人这个身份一亮出来便显示今后她身边将不再平静,只是她希望不会连累到更多无辜的人而已。   风临城紧了紧掌中的小手说:“你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留下一些士兵收拾残局,风临城便亲自护送入画回烈风国。只不过战事正酣,他只能送到烈风国的沐城而已,那帮刺客在烈风国境内还不至敢有这种大动作。   入画坐回马车,两位婢女也回过神来,不过经此一劫她们都有些筋疲力尽,不一会儿就在马车里面昏昏欲睡。   胡都尉骑马在风临城身边,向他详细的说了那位玄衣人的事,风临城并未说什么,只是那双剑眉又习惯性的紧蹙在一起。   剩下的路,他们脱下兵服换上了便装,如此又行走了一天,路上平安无事。   很快就要到达烈风国的边境,他们这对人马在转出一道山口之后,胡都尉眼尖,看到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半躺着一个正在休憩的人,那正是帮他们退敌的玄衣人。只见他仰首喝着水囊里的水,不时擦一下额上的汗珠,神色间甚是悠闲。那柄让人惊叹的短刀放在身旁,离之不到一掌宽。   风临城想了想,把手一抬。胡都尉明了,立刻下令:“就地休息片刻再上路!”   入画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停下来,便撩开车帘看了看,坐不住了便下了马车。她这才看到那位“恩人”。而风临城等人已经下马走到了溪边。入画因为那些华丽衣服太繁琐,裙子便有好几层,不方便穿行在那些草丛中,便立在路边看着他们。   风临城对着小溪对岸对他行注目礼的人说:“内子有难,承蒙阁下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话虽然客气,但语气仍然有种霸气,让人觉得他的谢意反而是对自己的恩赐。   对岸的人轻轻翘起唇角,道:“好说、好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淡定.   风临城用他一贯的清淡语气说:“阁下竟然对在下有恩,还请留下姓名,今日不便,来日定将厚报。”   玄衣人看着风临城气宇不凡,神色间威严天成,知道他身份不凡。站起来,面对着风临城说道:“阁下不必客气,在下也并不是特意要救你家小姐,只不过看到那些人的身手不凡,手痒痒了,忍不住才上去一较高低。”话里行间竟是不买他的帐。   风临城也不恼,黑眸转了下,又道:“阁下武艺惊人,傲野不才,竟然想不出阁下是出自哪个高人门下。”   玄衣人轻轻一笑,道:“尚玄师出无门,只不过一泛泛之辈而已。”总算报出了自家的名号   “泛泛之辈竟能退强敌百人,实是令人叹服,不知道尚壮士是哪国人,这样的身手为何不报效国家?”胡都尉是个直性子,非常佩服玄衣人的高强武艺,直觉得他不当兵可惜了。   “哈哈哈”,尚玄抬头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是自有一番英雄睥睨天下的意境。他说道:“尚某人去到哪就算哪,国仇家恨的事于我无甚相干。闲暇时游游天下,生意上门时顺便发发财,确实只能算是平凡之流。”   生意?风临城跳了挑眉,似乎有点感兴趣。   “没错,如果阁下有要事要尚某帮忙的话,只要价钱合适,除了□掳掠,任何事均能帮你办到!”尚玄半眯了眼,用真诚无比的声音说道。   看着这个长相平凡,但却气势不俗的人,风临城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通常一些厉害的杀手都会极力掩藏自己的出处,为的就是不让人寻仇伤害到身边的人。不过,他是这类人吗?风临城眼中亮光瞬间消逝而过。   他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抛向尚玄,“不论如何,你这恩情我是欠下了,这是我府里牌子,在烈风遇到任何难事可亮出牌子,或能解决一二。”   尚玄看了一眼写着一个“风”字的紫金牌,脸上闪过一道喜色。接着抱拳施礼道:“尚玄多些王爷恩赐。”这个风姓除了烈风国皇室里的人,谁还敢用啊!   风临城却不再说什么,既然亮明皇室身份,也不再跟他客套,手挥了挥做了个请勿多礼的动作,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尚玄唇边又浮起一道难以捉摸的微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把眼睛望向官道边上衣裙飘决,华丽高贵的倩影。   走上坡路,风临城牵起了入画的手,往马车上走去。   “是那人救的我,你们都在聊什么东西啊?”入画好奇的问道。   风临城微微一笑,“随便聊了聊,他真是个有趣的人!”他的神色同样的也是难以捉摸。   “哦,是么!”入画回头望了眼,觉得他似乎正在看自己,心中有些异样。到了马车边,风临城把她抱上车。   又行了好一段路,他们终于到达了沐城。   江湖“生意人”   这一年殷鸿国新皇登基,国内民心不稳,边境频遭骚扰。经过殷鸿望族当朝国丈西玉山带领的新的朝廷班子努力下,国内民心渐渐稳定下来。而边境被侵占的地方,除了被烈风国占领某些城镇,其他的都被收复了。此时,西玉岭带领二十万大军与烈风国军队在殷鸿以西成对峙状态。   这西玉岭不愧为威虎大将军,之前烈风军队势如破竹,占领了一个又一个的城镇,如今竟然半点也挪动不得,甚至有些地方还被西玉岭收复了回去。   烈风国沐城,一幢富家别院内,四王爷风临城拿起桌上的茶水小酌,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影。   “打探清楚没有?”   “是的王爷,小的查到这尚玄来自殷鸿国,具体人氏不详。其武功路数似乎来自消失于二十年前的短刀门,但是其刀法却比短刀门更为猛烈些。他的来历不明,但有迹象表明他确实属于杀手类的‘生意人’”。   他们口中的“生意人”活跃在江湖中,这种人不仅是杀手,也可以是保镖,只要不违背他们的原则,任何事都可以为你去做,但是价钱一定要合适,越是高手开的价格会越高。   “会有把自己的身世保密的滴水不漏的‘生意人’么?!”风临城淡声问道。   “属下该死,属下将尽快去查探清楚。”那暗卫半跪着说。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有传令兵才可以这样做,风临城把茶杯放下来,挥手叫暗卫离开了。   “禀告元帅,有加急函件送到。”传令兵行礼过后,把函件送到他手中。   拆开信件阅读过后,风临城眉头皱了皱,抿唇半晌不语。   沐城作为往来烈风跟殷鸿必经的城镇之一,一向是热闹繁盛,欣欣向荣。如意楼就在沐城最繁华的地段,那里美人最多,生意也最兴隆。   在一处包厢内,七八个人搂着各子心水的姑娘在饮酒作乐,旁边的乐师奏着欢乐的小调增加着气氛。   一位三十几岁的男子正跟依靠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的女子划拳,几下过后,那女子输了。   “依依姑娘又输了,罚酒!”那男子高兴得叫起来。   那叫依依的嘴巴一鼓,眼睛一瞥带着娇媚的语气说道:“不行啊,常公子就是会欺负依依,老赢我,这酒我不喝了。”   美人的娇嗔引起众人大笑,揽她入怀的那男子身着光鲜,显然是富有之人,他笑着拧了拧依依的脸蛋说道:“美人说不喝那就不喝吧!”依依笑着靠紧他怀里。   常公子不乐意了,“那可不行,输了就得喝酒,依依不喝,那就万老爷喝。不然给我们唱个小曲也行!”一说这话,大家都跟着起哄,非要依依姑娘认罚不可。   众人有心看戏,万老爷只好旁观,依依拗不过众人的起哄,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搽了胭脂的脸显得更为红润,大家看得心花怒放。   “依依姑娘多喝几杯,好让我们万老爷明天下不了地!”另外一个麻脸男人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又引起众人嬉笑。   依依啐了他一口,满脸娇羞。其实青楼女子什么阵状没见过,只不过显得越娇羞越能吸引人,这也是她们生存的法宝。   正热闹间,门被人踢开了,众人愕然回头看去。   来者是一位长相普通的玄衣人,只见他抱着柄短刀站在门口,墨色的双眸,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眼神如利刃,被看到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一时间,所有的淫声浪语都停止下来,连乐音也嘎然而止,大家不安的看着这个浑身充满危险气息的人。   “来者是谁,为何到此撒野?”那位麻脸人脾气差点,跳起来指着他问道。   来人在他身上盯着看了看,又把目光移开了,根本不理他。麻脸愤怒了,大声说道:“爷在问你话!”   玄衣人仍然置若罔闻,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万老爷身上。   万老爷四十出头,酒喝得正酣,显得红光满面,他左边脸颊上的一个铜钱大的伤疤更是红的不像样子。   “我要找的人是他!”淡淡的语气,不用指别人也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万老爷身上,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惹了个麻烦。   万老爷寒了寒,放开了怀中的依依,疑惑的问道:“你找我何事?”   “受人所托,来要你的颈上人头!”话语绝冷,压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哐当,有人把酒杯掉在桌上,有些女人吓得叫起来,万老爷神情惊怒,望着来人不断变换着表情。   “我只找他,无关的人等要走便走。”   早有胆小的破门而出,而与万老爷一起来的人有些胆大的早已抽出随身佩带的武器,向玄衣人袭去,“小子活得不耐烦,敢在爷爷们头上动土,拿命来!”然而未等冲上来的两人武器袭到,玄衣人握刀的手挥出,一招之下,两人被刀风刮得往后跌倒在地。   常公子看着自己被刀风割下来的发丝,摸着火辣辣疼着的脸,心知再次挑事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于是跟着另外的一个人连滚带爬逃出门外。   整个包厢空空荡荡,满桌杯盏狼藉,丝帕乐器到处散落,万老爷坐在椅子上,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个预取自己首级的人,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开口问道:“万某自问一向光明磊落,行事无愧于天地之间,更从未曾与人结仇,不知道是谁想来杀我?”   玄衣人收回了刀,仍然是挺身直立、双手环臂,他目光寒冷盯着万老爷,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姓万,你的本名叫李显发是也不是!”   听到李显发这个名字,万老爷身子一颤,脸色唰的白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窗外、门边偷偷看热闹的人低声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无比好奇的看着着一幕,认识万老爷的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玄衣人不等他辩解,接着说道:“李显发,殷鸿国东砾人氏,自幼失去双亲,跟随堂家大伯生活。”   听到这里,万老爷脸上的肉抖个不停,他大声说道:“休得胡言乱语,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五年前,你认识了一个叫武化的人,与之一起合伙做玉石生意。一年之后,获得丰厚盈利。由于你烂赌纵欲,很快把所得盈利挥霍不少,武化见此便要与你分股。彼时,你所得的那份已然所剩无几,为了不至于手无分文回到家乡,因此你央求武化借你五千两银子。武化抗不住你的苦苦哀求,果真借了五千两银子与你,并约好半年之后你将归还所借银两。”   听到这里,万老爷脸色恢复了一点点,惊慌过后死不认账就是了。他冷哼了一声:“本老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万江便是我的本名。阁下如果偏要栽赃陷害,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告你诽谤之罪!”   对于万老爷的狡辩,玄衣人偏不理会,继续叙说着他的罪状,“哪知道两人即将分别之夜,你财迷心窍,心生歹意把武化给杀害了。更放火烧了住所,借此毁尸灭迹。你虏得所有财物跑到烈风国隐姓埋名,直至今日。”   万老爷听到“毁尸灭迹”这个词,脸又变成一阵红一阵白。玄衣人有点沙哑的嗓音虽说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说的轻重缓急掌控有道,并不像恶意栽赃陷害那样语气不足,大部人都选择相信了他。众人看着万老爷,无不交头接耳,面露鄙夷之色。   而如意楼的老鸨经验老道,见此事不是他们能摆平的,早就叫人报官去了。因此青楼的打手们都不曾出手,大家聚在一起看热闹。   “无耻小人,恶意陷害,你有什么办法证明我就是那个李显发?武化已死,旁人又如何得知李显发曾经跟他借过钱?为什么不是强盗入室杀人放火呢?无凭无据,空口捏造,坏我名声老子跟你没完!”万老爷咆哮着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竟然把碗碟给震歪了些。   玄衣人剑眉微微扬了一下,没握刀的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张有些残旧的纸张,在他面前扬开了。   万老爷瞪眼一看,顿时如身子一软,整个倒在椅子上。   “那纸写的是什么啊?”,“不知道,我也想看!”,“哎哟,别踩我的脚”……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那张纸上的内容,就是没人敢踏入房门一步。   玄衣人微微翘起唇角,说道:“没想到还有这张东西吧,上面有你的签名,还有你的指印,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万老爷不住的喘着粗气,“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哼哼,玄衣人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说,这张借据应该跟随武化一同化为灰烬,怎么可能还能凭空出现吧!让我来告诉你,自从你写了这张借据之后,武化怕随身携带不慎丢失,便跟家书一起先寄回了家乡,武夫人收到信件后,日盼月盼,哪知道最后盼来了噩耗。”   武化浑身发抖,明知道大限将至,偏偏又不肯束手就擒。当时他把武化杀死后,将所有的钱财洗劫一空,立刻马不停蹄的跑了整整三天,到了烈风国,从此改名换姓。他在这里用抢来的钱财再做回玉石生意,因为有经验,所以很快获得盈利。但是这次他再也不敢跟以前那样烂赌纵欲,行事无不小心翼翼,于是几年之后,他成了当地有名的富商。   原本老天爷会厚待他一辈子,不用为所做过的伤天害理之事得到惩罚,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到了。   睁开眼睛看着杀气陡起的玄衣人,李显发头皮一阵发麻,不能坐以待毙啊,他大声地说:“我有罪没罪自有衙门定量,你没有资格杀我!我要报官报官。”不论如何,先躲开这个危险的人,到了衙门即使有罪凭自己的财富与能力,也一定安然无恙,大不了身败名裂,也不致失去性命。他死到临头还不忘打着如意算盘。   玄衣人眼神更冷了,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杀了你这恶毒之人岂不坏我招牌!”   “等一等,壮士,有话好好说。”见此招无用,李显发慌忙又换了一招,“壮士,要买我人头的人出了多少钱给你,我出一倍,啊不,我出十倍换回来。”   看着玄衣人冷笑不语,李显发咬咬牙说道:“我愿意让出一半家产于你,这总可以了吧!”   玄衣人终于笑出声,露出洁白的玉牙,他说道:“唔,一根红薯。”   “什么?”不仅李显发傻了眼,看热闹的也都非常惊讶。   玄衣人继续说道:“那日错过旅店到了一个荒村,遇到了母子二人,当时腹中饥饿,贫困的母子便提供了一根红薯给我。偏偏尚某不受嗟来之食,便只好帮他们杀了仇人作为交换之物。”   听了缘故众人轰然,李显发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事已至此他不再心存侥幸,恶向胆边生,他从腰侧抽出一把小刀,狠狠地朝玄衣人刺去。   未等他到跟前,玄衣人早已紧握的短刀利落的劈出,李显发手中的小刀及颈上人头同时落在地上。   “啊!”看热闹得众人没想到这杀手的速度那么快,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手下开花了,吓得众人四处散开。   刀刃连血迹都没有,玄衣人若无其事的还刀入鞘,并把那张借据放在桌上,对着四周说道:“证据在此,官府来了呈上便是。”   老鸨躲在一扇门后不敢看过去,只是拼命的点着头,心中大骂那家伙惹祸惹到她家门口来了。不过证据在手,还不至于太麻烦就是。等鼓起勇气抬起头,才发现那该死的杀手早就没影了。   清凉的夜风吹来,尚玄脚步轻快的走着。了却一件心事,心下很是满足,还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好啊!只不过……他侧耳凝神听着,想了想,施起轻功飞掠而走。不一会儿,又一条黑影出现了,追逐他而去。   保镖   月明星稀时分,静僻的小道上行走着一位身姿挺拔,脚步轻快的年轻人。待走到拐弯处,他忽然身子一晃,一下子失去踪影。   紧接着,另外一条身影出现了,发现前面的人忽然失踪,他似乎愣了了愣,马上施起轻功追赶起来。   几乎是用箭一般的速度追到那个拐弯点,脚步稍停拐了弯后,正欲提快脚步,却发现自己正追赶的玄衣人正抱着短刀站在前面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他顿住脚步,些许尴尬过后,便定定的站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   “阁下鬼鬼祟祟跟着我,由南街追到北街,不知所为何事?”前面的玄衣人开口道。   “阁下行走若是光明磊落,在下也不会鬼鬼祟祟跟着你!”来者神态自若的答道。   玄衣人嘴角翘了翘,说:“你倒是很有趣,找我者无非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尚某不喜拐弯抹角,直说,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来者神态有些冰冷,但是还是礼貌性的抱了抱拳,道:“在下岳林,奉主上指令,特来请阁下到曲风别院一聚。”说完亮出了一个令牌。   玄衣人眼睛一亮,道:“原来是四皇爷,既然如此,在下却之不恭。”   两人转身往风临城等暂住的曲风别院方向行去。   远远望见独自矗立在山坳中的一桩别院,星星点点的灯火显示出别院内人多气旺。尚玄知道那别院看起来宁静平和,其实不知道有多少暗人隐卫伏在周围。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岳林低沉的声音,尚玄停下脚步,回过头剑眉微微挑起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岳林英气的眼睛带着一丝冷冽,他望着尚玄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如果心怀叵测想要伤害夏侯小姐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尚玄与他对视着,目光里找不到一丝心虚与不安,他嘴边浮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岳林没再理他,越过她身边率先向别院走去。   夜虫唧唧的声音吵得入画有点烦躁,她披上外衣,朝门外走去。   来到沐城已经两天,入画旅途的劳困也解的差不多了。自从再次踏上烈风国后,她的心不再平静。虽然明白前面等待的是什么,但她想更快的做完应该做的事,因为她不想看到更多地人为她牺牲。到谜底摊开的时候,不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结局,那与她无甚相关,她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已。   小小的别院里自有一番秀致,入画走着走着就走到风临城住的小居边。有两人守在门外,见入画走过来向她行了个礼。   “小姐是不是来找王爷的?”有个侍从恭敬的问道。   “呃,四皇爷睡下了吗?”   “未曾睡,王爷与人在商谈要事。”侍从答道。   晚上都不能休息,看来战事很要紧,他是统军大元帅,离开战场陪了自己几天,肯定很多事要忙。入画看了眼灯火亮堂的内室,微叹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不用去禀报。”   “是。”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入画转身离开,原本散步过后好一点的心情又被破坏了。风临城如今在两难中,离开了她又怕她出危险,但是伴在她身边,前线那边更是麻烦。入画甚不愿意看到他为了这些事情为难,这让自己感觉又一次成为了别人的累赘。   风临城此时正凝神打量眼前深藏不露的人,心思转了又转,还是这样决定了。   “没错,我找你来正是要谈一笔生意。”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尚玄闻言乐了乐,“王爷果真照顾尚某,在下感激不尽。除了立誓不做的,别的事情尚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然,这是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   句句不离利益上的事,这是老“生意人”的特性之一。风临城把目光又回到尚玄有些暗喜的脸上。   “条件任你开!”他平静地说。   哦,尚玄挑了挑眉毛,“王爷如此松爽,莫非这桩生意很棘手不成。”   风临城淡然说道:“对于阁下来说,还会有棘手的事情么?!”尚玄微笑不语。   “我要你保一个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如此而已。”风临城语气一变,整个人的感觉忽然凌厉起来。   尚玄还是脸色不惊:“四皇爷要我保的人,到底是谁?”   “本王内子……”   “内子,不知道是姬夫人还是环夫人?”不等他说完,尚玄嘴角咧了咧,笑得很是欠揍。   风临城眼神犀利,望着他那黝黑的眼眸说道:“我要你保的是夏侯小姐,本王未来的正皇妃。”   尚玄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   “想必,你也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吧!”风临城背手立着,一贯的威严冷傲。   尚玄正色道:“果然棘手,不过对于我来说自然没有问题。但是酬金必不能少!”   “万两……”   尚玄眉头皱了皱。   “黄金!”   一万两黄金,有哪个生意人能接到报酬如此丰厚的生意呢!   尚玄的眉毛舒展起来,嘴角上翘,眼里飞色,“四皇爷果然爽快,我最喜欢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过,期限是多久?总不能让我保她一辈子吧!”说到这里,他脸上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容。   风临城扔了一个冰冷的眼神,“就等我……”想了想,又接着说道:“等她当上本王正妃那一天。”   “唔,那么,是否可以先交一点定金,否则到时候那么一大笔黄金,呵,即使皇爷拿得出来,我还怕不方便带呢!嘿嘿~”   风临城有些恼怒,怕我赖账,本王还怕你携着定金逃走呢!不过这种话从他尊贵的口中是不会说出来的,有损形象,他冷冷说道,“有这种必要的话,未尝不可。”   “哈哈哈,太好了,尚某果真没看错人。王爷你放心上战场,夏侯小姐就交给不才吧,尚某保证,绝对不让她身边三尺之内有活物存在。”见风临城有些不悦,他忙又改口道:“不让她身边三尺之内有可疑活物存在,连只苍蝇也不许!”   真的要如此市侩才能算是“生意人”么?风临城抿唇不语,暗暗观察着他。末了才扔下这句话:“你最好也在她三尺之外!”   尚玄摸了摸他的短刀,笑而不语。   “你若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风临城又道。   入画见到她救命恩人的时候,刚想开口向他道谢,便被阻止了:“小姐无需多礼,小人救你是应该的。”   入画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位声音有些沙哑,其貌不扬但却气势过人的家伙。应该吗,为什么会应该?后来没多久才知道他成了自己的贴身保镖,而且据说是价格不菲请下来的。他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因此风临城这下可以放心去战场了。   而入画也即将离开沐城,由风临城的人护卫着,直接去都城。   客栈遇险   由沐城到烈风国的都城要经过十城九镇,还要翻过几座大山,顺利的话,也要将近一个月才能到。入画的身份特殊,还肩负着重大使命,使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直蠢蠢欲动。由此而见,尚玄的任务艰巨,他的万两黄金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自从他成为她的保镖之后,入画的眼里总是能瞥到一抹黑色,那黑色身影总是不离她左右,对此入画颇有些头疼。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因为街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入画忍不住打开车帘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忽然一个骑着枣红色马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在此热闹之处贸然探头到处张望,一来有失大家闺秀风范,二来方便有心之人使坏术,小姐还是把头缩回马车吧!”   看着一脸严肃的保镖,入画嘴角微微抽搐,有必要那么小心吗!而且还拿“大家闺秀”来说事,这是保镖应该干的吗。入画忍不住大大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而那尚玄脸色如常,而且还甚好说教,“作为大家闺秀,应该目不斜视,垂首低眸,小姐如此……”   不等他说完,入画悻悻地摔了车帘,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去他的大家闺秀。”把抿起嘴角悄悄偷笑的保镖晾在车外。   入画有些气恼,自从当上夏侯月荣之后,她知道这个身份备受关注,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自己的言行,怕有不当之处被人捉住小辫,而给风临城带来闲言碎语。但是这样的话让她很郁闷,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说什么做什么也没人在意了。   虽然没给尚玄好脸色,但是入画也明白他这是为自己好,因为越近都城她越是危险,前几天就曾有人在暗处放冷箭想要取她性命,但是被这位身负上乘武功的家伙给打跑了。   这一路上,因为尚玄的坚持,所以一到夜晚不行路,而且总要到热闹之处留宿。与他们一同上路的也有风临城的亲信胡都尉与几位身手高强的暗卫,加上车夫婢女统共有十来个人。他们都是便服上路,外人看来,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带着家人侍卫一起出行而已。   因为尚玄的加入,胡都尉提起的心不由得忽的放下一大半。在他看来,只要能安安全全把夏侯小姐送到都城即可。而这一路上,少不得有凶险之处,尚玄处事小心谨慎,而且特别重视夏侯小姐的安全,因此作为路上的领导者,胡都尉特别感谢四王爷为他找来的“帮手”。   “胡兄,再往前走便要进入山野,虽说前面有几处山村野店,但是入夜之后不太安全,不如我们再此城镇住下,明天一早翻过这片山林可好?!”   尚玄这话虽说像是在跟胡都尉商量,但是话里之意却无可辩驳之地。胡都尉抬头看看天,日头有些西斜,但是离落日还有一两个时辰,可是他知道尚玄所说的话不无道理,便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在闹市区寻了一处高级客栈住下。   进得房间,尚玄照例在床上,衣柜边等可疑的地方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夏侯小姐一眼,笑了笑,沙哑着嗓子道:“小姐,一切正常,可以放心入住。”说完退出了房子,照例回到隔壁他的房子中去了。   入画叹了一口气,把披风取下扔给身边的婢女,一下子趴在床上。旅途给她带来的劳累让她很贪恋床上的舒适感,但是被子给尚玄弄散还没叠好,她直起身把被褥胡乱堆在一旁,又趴了下去。   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风临城怎么敢把自己交给这些个人,当初两千的兵现在剩下十来个人,所不同的是尚玄成了自己的贴身保镖,整天跟粘糖一样跟着她的家伙虽说武功不弱,警惕性也高,但是她仍然很危险的好不好!   到了晚上用餐的时候,等饭菜全部上桌之后,尚玄照例站在桌旁用另外一幅碗筷把所有的东西都试吃一口,然后才示意让小姐用餐。   刚开始的时候,入画有些倒胃口,尚玄却用毫不在意的声音说道:“小姐,试吃的时候你并没有吃到我的口水,就算吃到我的口水也好过吃那要人命的毒药吧!”   听了他说这话,入画更怒,恨不得在那宠辱不惊的脸上狠揍两记老拳,她气愤地说:“吃不到你的口水,本小姐看到你的木板脸也会吃不下饭!”   这话谁都听得明白,试吃完毕,尚玄淡笑着离开了她的房间。   原本入画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后来真的给尚玄试出几次被下毒的饭菜之后,她再也没有敢抱怨过。而且,尚玄没说可以吃的东西,她竟然也不敢说要吃。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入画知道自己的确依赖上了尚玄这个贴身的保镖。因为她发觉除了自己外,他是另外一个很在乎自己性命的人,大概是为了他那万两黄金吧!   洗漱完毕,婢女小怜跟她说道:“小姐,早点歇息吧,明日要很早上路呢!”   入画正没事抱着一本书册看着,听她这样讲便说:“也好,我也乏了。”于是褪下外衫穿着中衣卷进被窝里。   半夜,正睡得迷迷糊糊中,忽然被强烈的撞击声惊醒了。   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帐内,心中一惊,完全清醒了。   “你是谁?”   来者不说话,只是忽的掀起她身上盖的被子,一下把她扯了起来。凭着微弱的月光,入画看到是面色有些清冷的尚玄,心中稍定。   尚玄拿起披风一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单手抱住快速奔出屋内。   只听得轰隆一声响,接着便是叮叮当当的几声响。入画心中颤抖了一下,自己刚才睡的床肯定被射成窟窿了吧。尚玄不作声,三几下跃上了屋顶。   尚玄用左手臂扶着身子还有些发软的入画,右手紧紧握着短刀,眼睛寒光四射的望着四周。   不知道是冷还是因为害怕,入画有些发抖。她双手紧紧地拉着尚玄的手臂,无措的看着客栈地下屋顶中交战的人。   跟在她身边的人只有十来个人,但是现在看起来交战双方的人数都有二三十人,入画不明白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后来认真想想,才明白风临城是计决不会就让这几个人跟在她身边,一定还有人在暗处保护着她,平时人数少些就不至于太招摇了。   发觉到入画的不安,尚玄把她往怀里拉近了些。入画并没有抗拒,因为此时她发现,这样反而能给自己增加些许勇气。   有几条黑影朝他们奔来,但是很快就被人拦截住了。尚玄发出一声冷笑,道:“没想到十二星煞竟然也出现了。”   十二星煞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最近几年不知道是因为酬金太高还是因为捞够了本,已经渐渐退出江湖,没想到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入画听到他说话,结巴的问道:“什,什么,十二猩猩,在哪里?”   尚玄低头看了眼有些可怜巴巴的脸蛋,眸中忽现一道柔光,嘴角浅笑,说道:“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这个人平时总是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现在近在咫尺,甚至能在他黝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无措的脸,入画心中无端跳快了几下。她相信他说的话,因为那深切的关怀就这样展现在她眼前,入画抿了抿唇。   “别多心,谁让你是我的金库,看好你等于看好我的金子!”尚玄接着说出来的一句话,让入画心底深处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又消失无踪,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尚玄笑着挥出短刀,“当”的一声,挡开了一个袭来的暗器。   这么一来,入画好像觉得又不那么害怕了,颤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办,小怜还在屋内。”冷静下来后,入画忽然想起同屋的婢女来。   看着她企盼的眼神,尚玄说道:“我只负责你的安全,你没事就好!”   “可是……”再怎么说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天,还无偿的照顾着自己,入画心中始终难过不安。   看了看有些黯然的脸,尚玄忍不住说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   是真的才好!入画无言的看着那些激战的人,不知道自己还要面对多少次这种场面。尚玄又把她往身边拉近了些。   不断地有被惊醒的住客惊慌失措的往外逃,也不断的有人被误杀。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呻吟哭喊着,入画紧紧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有个灰白身影穿过几个身影朝他们奔过来,入画感觉到尚玄的身体忽然绷紧了,但是他一动不动。身影越来越近,他还是未曾出手。入画目不转睛的看着来人,一点也未留意自己正把尚玄的手臂越掐越紧。   来人更近了,原来是岳林,入画顿时松了一口气。岳林带来的几个人分几个方位站好把入画围在当中。   给入画一个安抚的笑容后,岳林跟尚玄说到:“十二星煞的人来了三个,伤了我们手下不少人。”说完,眼睛看向杀了最后一个阻拦的人朝这边疾飞过来的人影。   那人影身体粗壮,杀气腾腾,虽然隔得远,但是入画还是觉着一股寒气冒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尚玄眉头皱了皱,沙着嗓子说了一句,“看好她。”说完足下一点,朝那人迎上去。   又遭意外   入画躺在马车上,昏昏沉沉的睡着,偶尔车轮碰到石头弹起车身也没有让她惊醒,实在是太累了。而激战了一晚的尚玄虽然眼睛有些红丝,脸上也有一丝细细的血痕,但依然神采奕奕的策马行在马车边。   昨晚双方伤亡人数相当,但是十二星煞中的三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一个,这都是尚玄苦战后的结果。   十二星煞成名于十几年前,分别三女九男组成,是烈风迄今为止,最具盛名的杀手组织。这十二个人心狠手辣,手中从不留活口,令人闻风丧胆。   在他们手下执行的任务,从没有一件能落空,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排名第一,因此他们要价非常高。 了近十年,他们渐渐归隐江湖,现在能令他们出山的人,不是权势滔天就是财富过人。   这次行刺他们遭遇到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对手,而因为轻敌竟然使他们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不能不令十二星煞气急攻心,暴跳如雷,势要将对手置之死地才甘心。   对于经常行走在江湖上的尚玄来说,当然知道与十二星煞敌对的后果。如今他杀了星煞中的二人,其余的十人定不会与之罢休,只怕会以更残忍更毒辣的手段对付他们。因此往后的日子尚玄更会谨慎有加。   尚玄看了一眼马车,里面的人肯定睡得很沉,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不见有人探出头来看看风景,或者找人聊天。她昨晚一直陪着大家,直到刺客退兵,肯定是累坏了。他嘴边不由得显出一道浅浅的微笑。   当入画伸着懒腰醒来时,他们已经走到一处官府行馆,里面的廖大人在等着他们。   廖大人是所在地区的知州,也是风临城的心腹之一,因此他安排的行馆入画等人安心住下了。   因为白天睡的多,到了夜晚入画反而睡不着觉。   尚玄可能疲累了,自从进入行馆后,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入画左右张望了一下,没见到那抹熟悉的黑,皱了皱眉头便自己走下阶梯。   小阶下的一丛夜来香香味浓郁,入画经过的时候,忍不住摘了一颗下来,握在手中,而后又随步走到一个小凉亭里。小怜手握披风随即跟上来。   小怜是从沐城的时候开始跟着入画的,之前的两个婢女已经给遣走了。她看起来身形苗条,弱不经风。在客栈遇险的时候,入画原本一直很担心她的,后来战斗结束的时候,却见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入画很是惊讶。后来小怜见到岳林那种恭敬的样子,才明白小怜是岳林的手下,自有武艺防身。   看了看正在帮自己系披风带子的小怜,入画忍不住说到,“小怜,昨天晚上你没什么事吧?!”   小怜手一顿,惊愕的抬头看了看她,然后羞涩的说道:“我没事,多谢小姐挂怀。”   看着比自己个头还要矮一些的小怜,入画心中有些愧疚,“跟着我,总是让你们食寝不安,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小怜听她这样讲,慌忙跪下说道:“小姐,奴婢不敢当,为小姐出生入死是我们的光荣。”   “哎呀,为何要下跪,你赶紧起来!”入画连忙拉着她双臂,把她从地下拽起来。   正当两个人拉拽间,有个甜甜脆脆的声音说道,“小姐心地善良,能伺候小姐是奴婢们的福分。”两个人惊讶的侧头望过去,原来是个身着行馆下人服装的丫环。   那丫环个头中等,苗条身段,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们,接着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笑靥。   这丫头一打岔,缓解了入画心头的尴尬,便也朝她笑笑,看向丫头手中捧着的一盅东西。   “哦,这是馆内特地为小姐做的炖血燕,胡大人说小姐最近忧神劳思,特地做来为你补补。我看到小姐不在屋内,特地送来此地给你,小姐趁热坐在亭子里吃吧!”小丫头快言快语的说道。   入画愣了愣,没想到看似莽夫的胡都尉也会那么心细。凉亭里现成的木桌木凳,她点了点头,也好。   小怜走上前,揭开炖盅盛了一碗,用勺子舀过碗中的燕窝刚想试吃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让我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却看见尚玄正撩起玄色衣袍从小阶处跋级而上,经过小丫头身边的时候抬眸望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冰冷,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冷冽威慑的气势令小丫头心生惧意,低下头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入画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却显出一丝恼意,“大晚上的,要不要装出那么威风的样子,看把人家吓得!”   尚玄不理她,接过小怜递过来的勺子,避开汤匙舀了一点汤水递到鼻边先闻了闻再喝了一口,汤咽进肚子之后才说:“无甚问题,可以饮用。”   那丫头松了一口气,就怕他嘴里说出不能饮用后,立刻要了自己的小命。   入画端起碗来喝汤,觉得汤水甜美可口,燕窝火候很够,炖得非常绵软,又忍不住吃了一口。   尚玄坐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入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小丫头因为入画没吃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老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貌似脸色不善的玄衣人。   入画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这丫头被那家伙唬住了。那家伙虽说看起来有点酷,但是除了毫不留情的对付伤害自己的人,还没见他对哪位凶过呢。之所以这副表情,肯定又是气他自己没有及时跟上来。心下了然,为了缓解小丫头紧张的心情,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丫头见入画发问,忙福了福身,说道:“奴婢叫翠丫,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哦,才十五岁,这么小就出来做事。”说完后入画想起现在的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也一样在别人府里做丫头,便心下有些黯然,忙舀了一匙燕窝含在嘴里。   翠丫说道:“禀小姐,十五岁不算小了。为了还爹爹的赌债,翠丫七岁的时候便被送进大人府内做小工,适逢小姐在行馆休憩,我便被大人打发来照顾一二。”   “哦,原来是这样!”入画笑了笑,心想在这个世界,少女十五岁及笄算是成年,是可以结婚的年龄,的确是不算小了。但是入画始终不能把她当成年人,心中更是怜惜她年纪小小便要帮爹爹还赌债而卖身入府,便赶紧吃完了碗中的燕窝,让她快点退下去了。   扭头看到尚玄那捉摸难定的眼神,她忍不住想笑,“放心吧,一万两黄金定不会少你,我会好好爱惜自己生命的!”   尚玄眸子瞬时清亮,他扬了扬眉,“如此甚好!”小怜躲在一旁掩嘴头笑。入画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理他。   因为前一晚大家都没有休息好,所以第二天又休息了一天,到了第三天才上路。   廖大人等在行馆门前替他们送行。   翠丫因为入画平易近人,温柔可亲,所以与她感情特别好。她早早就来到入画屋内,帮忙打点好东西了。   出门的时候,翠丫一直跟在入画身后,直到尚玄的身影出现了,她才停下脚步,站在送行队伍中依依不舍的看着小姐的身影。   廖大人见入画出来,连忙上前几步向入画施了个礼,说道:“这两天招待不周,请小姐见谅!”   入画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得到明确的认可,所以当下与普通人无异,廖大人这个态度,是表明了百分百相信与忠于风临城。入画心知肚明,赶紧还礼道:“廖大人对荣儿照顾有加,荣儿感激不尽,在此向廖大人别过。”   廖大人忙说,“小姐客气了,在此恭送小姐。”   彼此作别之后,入画向等在门外的马车走去。   还未等走出门口,送别的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人,直往入画身上撞去。尚玄眼疾手快,一掌把他拍飞。接着又有冷箭从暗处射出,小怜扑在入画身上,帮她当了一支暗器,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现场大乱,众侍卫刷刷抽出刀,把入画团团围在中心。翠丫心急如焚,拼命想冲进去,被拦住了。   入画抱着奄奄一息的小怜,心中悲痛不已,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尚玄护在入画身边,伸出手迅速在小怜伤口周围的几个穴道点了几下,止住了汩汩往外冒的鲜血。   “都是我,都是我……”自责的入画流着泪水,喃喃说道。   尚玄的手在她肩头上紧了紧,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偷袭的人就这么一两个,都咬毒自尽了,廖大人气得要命,但也无可奈何。   因小怜受了重伤,没有办法再陪入画上路,因此廖大人府里的翠丫终于遂了心愿,得到伴随在入画身边的机会。   经过这一次的意外,入画更坚定了早日上都城的决心,她骨子里有股韧性,越打压越是坚强过人。上了马车探出头问尚玄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早点去到都城,越快越好!”   尚玄望了她一眼,“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入画想了想,说:“害怕有一点,但是我更想看清某些人的嘴脸,这只能上了都城才看得到,不是吗?!”   尚玄笑了笑,忽然喊出一声:“大家加快脚步。”   于是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神秘和尚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那些人是因为无计可施还是在韬光养晦,竟然毫无意外发生,令他们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但是尚玄并未因此丧失警惕性,把入画看得牢牢的。   翠丫在马车里面打着瞌睡,入画笑了笑,塞了个垫子在她身后。   本来入画坚决不让翠丫跟着来的,她实在不愿意看到翠丫也跟小怜一样,为了自己而遭受意外,而且翠丫的年纪也更小些。   但是翠丫坚决要跟着她,因为入画身边除了小怜外,并没有带其它的婢女,再加上翠丫自己很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小姐,所以一心一意的要求随身服侍。   廖大人一再向尚玄保证,翠丫是从小卖身入府的丫头,并无可疑之处,所以尚玄也答应了下来。   路上,乖巧懂事的翠丫果真把入画服侍得很好,尽管入画有些事情喜欢自己动手去做。翠丫见了尚玄还是会怕,看到他望了过来,她便会低下头,显出小女儿的害羞之态。   忽然马车顿了一下,把瞌睡中的翠丫惊醒了。她朝入画扑去,把入画整个人护在身下。   前方起了一些骚乱,过了没一会儿,尚玄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事,前面的一匹马儿被一只窜走的鼢鼠给惊吓住,跑远了。”   入画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她被身上的丫头弄得哭笑不得。翠丫身量比她还小,竟然奋不顾身的做她的挡箭牌,她伸手推了推。翠丫一翻身骨碌坐起来,脸上有点红。   车窗外的帘子晃了一下,许是尚玄掀开来看情况。   “你这傻丫头,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你要害我再没人作伴,我便饶不了你。”入画嗔怪着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姐,奴婢不敢了!”翠丫脸更红,低下了头。   屡次让翠丫叫自己姐姐她都不敢,入画也只好随她。伸手揉了揉她额上的发丝,入画抿嘴笑了。   过了一会,惊走的马被寻回,虚惊一场之后,大家的步伐也加快了。   此后的路程,他们时不时遭受到一些骚扰,但都是些平常之辈,十二星煞竟然没再露过面,但是尚玄的面容一天比一天凝重了。如此有惊无险的过了近十天,他们离都城越来越近。   行走在林子中的一行人队伍一直保持着一个队形。胡都尉领头,五六个侍卫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入画的马车,尚玄紧跟在马车边。而后跟着的一辆小马车是装物资的,再有七八个侍卫殿后。   “尚兄弟,我们的走快些,这林子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胡都尉回过头说。   “好!”尚玄简单的吐出一个字,赶车的人甩出膀子加了一鞭子。   刚走了没多久,胡都尉忽然大声地喊了一声“停!”众人连忙停了下来,手握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   尚玄不说话,只是他身边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冻住了,让人不敢近前。   入画心生一惊的同时,隐约听到外面有哭喊声,与翠丫交换了一下目光,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只见前面有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正拦着胡都尉等在说着什么。入画待走近点去看,却被尚玄拦住了,她只好在马车边上看过去。   “你们千万不能往前走,我们的寺院被强盗占领了,方丈也成了刀下冤魂了,呜呜呜……”   入画等人大吃一惊,细看之下,那和尚身上的僧袍破烂有血痕,看起来甚是落魄,显然是经过一番磨难才到这里的。   “哼,什么强盗如此可恶,竟然连寺院也不放过!”胡都尉气愤之下大声说了一句,但是他也并非鲁莽之人,说完后还回过头与尚玄交换了一下目光。   “小僧也不知,今天早上开门扫地,便有一帮强盗杀进寺里,抢了不少施主们布施的香油钱,杀了我们的方丈与很多是兄弟。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怕被前来追赶的强盗找到,只好躲在野猪洞中,直到此时风平浪静才敢出来。”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入画听得胆战心惊。   “小师傅,照你这个说法,我们岂不是不能从这条路上过,那可如何是好?”胡都蔚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和尚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们的寺院离这条路不到五百米,强盗们占领了寺院后肯定会拦路打劫,所以此路万万走不得。小僧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翻过这座山岭,只不过是路窄道远了些,如果施主们要走的话,小僧可以为你带路。”   那和尚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长得倒也端正,只不过他红红的眼眶跟身上破烂的僧衣使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身边忽然响起轻轻的啜泣声,入画扭头看去,却是翠丫泪流满面。   “丫头,你怎么了?”入画慌忙问到。   “翠丫想起以前年纪幼小的时候,经常吃到城外寺院里的老和尚派发的米粥,没想到这里的和尚遭到如此迫害,心中实在是痛惜不堪。”她用手帕擦着眼睛,垂下了头。   入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把她轻轻揽在怀中。   “如此说来,寺院里全部都是强盗,一个和尚都没了?”   小和尚带着些悲伤的眼神看着尚玄说:“除了几位跟我一起逃出来的是兄弟,还有些人被囚禁在石塔里。我的师兄已经有人去报官了,一直等到现在还未见官府的人来。施主们别再犹豫了,请随小僧走小路避开强盗吧。”   翠丫紧紧捉着入画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小姐,还有僧人没遇害,我们能不能……”忽然想起这样说不妥,她看了眼尚玄后低下了头。   官府里的人还没来,说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那些被关押的和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这就是说,那些没遇害的和尚现在非常需要人去救!但是这和尚口口声声说带我们走小路,焉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能这么随便就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么?入画这么想着,忍不住抬头看向尚玄,希望他能做出一个选择。   尚玄见她望过来,也回眸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拍马向前两步,冷冷开口道:“这强盗大约有多少人?手上大都是什么武器?他们领头的有何特征?小和尚你可瞧仔细了?”   尚玄看起来比胡都尉还要不善,因此那和尚说话有些结巴:“小,小僧未曾留意那么多,大概一十,不,二三十人,都是用大刀的多,看到人就乱砍,方丈躲避不及便就这样糟了毒手。”说到这里,小和尚眼眶又红了。   尚玄又与胡都尉对视了一眼,说道:“既然是这种强盗,怕也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角色,我看我们还是走原路吧。”   胡都尉说道:“正合我意,顺便可以看看寺院的情况,大白天的我就不相信几个强盗贼子就能占山为王!”胡都尉年轻的时候,跟随剿匪队伍清剿各地山贼强盗,由于胆大英勇,被风临城看中而留在身边。如今听见有强盗作恶,心中痒痒,恨不得与他们交上几手,杀敌于马下。   尚玄不置可否,退回到入画身边。   入画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决定了走哪条路!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再单纯的人也会变得深沉,入画就是这样的人。连她都看得出来此事有蹊跷,更别提两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的人了。但是入画毕竟江湖阅历没他们多,如果两边都有问题的话,哪边更能让他们容易应付。   在尚玄等人看来,这和尚当然不是很可信,贸贸然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小路,更难应付蕴藏在里面的凶机与危险。小路狭窄,若最大限度能通过一辆马车,当马车遭到袭击时,首尾的人难以回转过来相救。而且小路弯曲遥远,还不知道真正通外的到底是何方。但是大路不同,一直到头就是出山的路,而且路属官道,也会偶尔有人从此经过。大路宽阔也容易提防小人出招。   和尚见劝不动他们,有些急,忙说:“各位施主,不是小僧危言耸听,确实前面有危险。”   胡都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小和尚,贼子敢来一对,我便杀他一双,好久没拿咱老胡的长剑杀过抢到了。”说完之后,利落的翻身上马。   小和尚见劝说无果,只好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们既然不听小僧劝告执意走原路,小僧惟有向佛祖祷告,保佑你们平安无事了。”   入画听得真切,便笑着说道:“放心吧小和尚,我的侍卫们都很能打,万一真的遇到强盗,说不定还能为你方丈报仇呢!”   和尚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华美,姿容出众的小姐正笑着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起来。忙又低下头念叨“阿弥陀佛”。   翠丫捂着嘴巴笑,把入画扶上了马车。她眼睛闪着快乐的亮光,也轻盈的爬了上去。   一行人马保持着刚开始的队形,在有些无奈的小和尚身边有序的经过。小和尚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恼怒的摸了摸光头,很快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借宿宝松寺   一行人马不停蹄行了半个时辰,果然在前方看到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胡都尉一声令下,大家前进的速度减缓下来。   难道,传说中的山贼强盗出现了?入画迫不及待的把头探出马车,却被商玄圆眼一瞪给挡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实在憋不住,偷偷把车帘挑开一条缝望了出去。却见三几个婆子挎着竹篮说说笑笑的从前面走来。入画愣住了,这哪是什么强盗,分明是几个上山烧香拜佛的老人。   “请问几位老人家打哪儿来?”胡都尉语气爽快自然的问道。   “我们刚从宝松寺拜佛出来,你们是路过的还是特地来烧香拜佛的?”老妇人们问道。   “我们是路过的,没想到在深山里还能见到几位老人家。”胡都尉又道。   一个老妇人说:“原来你们是外地人,怪不得你们不知道。这宝方寺在山周围十里八乡都远近闻名,你只要诚心拜求,便求什么得什么,因此再远也会有人来此地上香。”   另一位婆子说:“你们既然经过此地为何不去拜拜,佛祖有灵可保你们一路平安。”   说话的时候,偶尔有沙弥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更有诵经的声音传出,寺院根本没有遭受到什么洗劫,根本是那可疑的和尚一派胡言之说。   商玄与胡都尉等精明之人也看不出那些婆子们身上的任何破绽,显然这些人都不属于可疑之列。但是之前遇到的和尚用一些花言巧语便想骗人跟着他走,任谁也不会那么随意就相信他的话。但他如此这般的演那出戏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寺院真的有问题?这问题又在哪里呢?尚玄一直不作声,但是他双眉稍微聚在一起,眼里更冷冷的闪着危险的光。   翠丫摇了摇入画的手臂,一脸企盼的望着她。入画心中其实很想去看个究竟的,眼前看到的东西毫无疑问的显示了那和尚果然是骗人的家伙。这寺院好端端的,是不是可以进去看看,顺便歇歇脚呢?她也伸出手,拉了拉车边尚玄的衣角。   尚玄却不理她,目光越过密密的枝杈之间看向那露出一角的寺院,仿佛这样便能看清里面的所有东西。   那些老妇人们跟他们扯了几句后,便东扯西扯的离开了。   众人心中尽管疑惑,但还是照常上路,不过连入画在内,每人都打醒十二分精神,以防备会遭遇到的任何不测。   原本他们越过寺院,加快脚步想趁天黑前走出这座密林,然而天公不作美,刚经过寺院没多久竟然下起雨来,而且雨势很大,令他们无法上路,只好掉转马头到寺院里去避雨。   翠丫撑开油伞走在入画身后,其余人都不打伞,任由雨丝打在身上。   寺院门口有几棵古老的青松,枝叶苍翠郁葱,造型苍遒优美。此时下雨,古松针状叶子间的雨滴如珍珠一样,从叶尖上滚落下来。寺院傍松而立,怪不得叫宝松寺了。   早有和尚迎出来,得知入画等人是路过避雨,便把他们引到厢房中暂作休息。厢房非常干净整洁,丝毫没有被人掠夺过的痕迹。   领他们入内的是个小和尚,七八岁年纪,长得虎头虎脑。胡都尉乐呵呵的拦住了他:“小和尚,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做了和尚?外头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小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对虎牙,摸了摸光头说道:“树林里也好玩,师傅捡了我来,所以就出家了。”   这小和尚回答的有趣,入画跟翠丫不禁莞尔。丫头嘴快道:“那是你师傅的错了,为什么谁都不捡,只好端端的捡了你来,害你玩不到外头有趣的东西。”   小和尚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师傅说因为我与佛祖有缘,所以才遇到他。”   尚玄忽然插口道:“你师傅是谁?”   小和尚又摸摸光头说:“这里的住持方丈就是我师傅。”   没想到这小和尚年纪虽小,辈分却不小呢,还是住持方丈的弟子。   既然来到寺里,入画当然要去拜拜佛。翠丫兴高采烈的跟在身后,尚玄胡都尉当然紧随其后。   撑着雨伞到了正殿,看到还有几位香客因为下雨的原因,逗留在其中。正殿上烟雾绕缭,可见这个寺院香火鼎盛。里面和尚吟唱经文及敲木鱼的声音让入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看来路上遇到的那个奇怪和尚果然是想骗他们走小路好下手暗算的,还好他们没听他的话,这姜还是老的辣!想到这里,入画忍不住抬头朝尚玄嫣然一笑。尚玄愣了愣,抿起嘴向她走的更近了一些。   进入殿内,慈眉善目的佛祖塑像让人感觉心神安宁,入画焚香叩拜,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后面的路会好走些,更是希望不要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见她祈祷之后,翠丫递过一个签筒问道:“小姐,要不要求签?”   入画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在浅雾山仙痕寺里求过的签,解签和尚当时递了一朵梅花给她,但是却不点破是何故,现在想想,是不是自己从婢女的身份摇变成烈风国贵族的后裔,更是烈风国王爷未过门的妻子。难道真是指“梅花香自苦寒来”这个典故吗?不过,仔细想想,这个结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如果未来自己真的做了风临城的王妃……入画心中不由蓦然一沉。   她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翠丫说道:“不用了,签筒你拿回去吧!”   拜完佛,捐完香油,他们在寺院四处游完着。里面有个罗汉堂,摆放着十八罗汉的塑像。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找不到两尊一样的表情。入画对此很感兴趣,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寺院游完之后,雨势也渐渐小了。胡都尉派去探路的人回来禀告,因为刚才的雨势很大,前面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马匹恐有失蹄之虞,马车更是难以行走,因此即时上路怕是不能够了。   胡都尉吃了一惊,道:“不会吧,这路竟会变成这样?”   “是的大人,这山上的路都是泥土居多,沙石较少,因此下雨便遭泥泽。”   尚玄并未说什么,而入画已经学会从他紧抿的唇线上看出他其实内心并不平静。她心中忽然有些担忧起来,希望这场忽如其来的雨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难测的意外。   一脸天真的翠丫忍不住说道:“唉呀,那我们岂不是天黑之前不能出这个林子。”   胡都尉“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说,“看来要在这寺院借宿一晚了。白齐,你去打点一下。”那叫白齐的人领命而去。   后来才发现,因为下雨路滑不得不来借宿的人还不止入画他们,还有一些过往旅客也在宝松寺里住下了。   因为香油捐得多,入画等人被安排到东边的厢房里。那里独处一隅,房子整洁,周围静谧,是个静心清修的好地方。那里的男宾厢房与女宾厢房是分开的,因此入画与尚玄等人的房间被一堵墙隔了开来。   尚玄仔细检查完入画住的厢房,没发现异常便走出屋子。入画与翠丫在厢房外,他走过去,叮嘱道:“夜里无事请勿出屋,有事马上叫我!”   入画没看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翠丫弯着她的双眸笑着说道:“放心吧尚大侠,翠丫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断不会叫她少一块肉。”尚玄眼睛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并没有说什么。   入画嘴角轻翘,对翠丫说:“我想洗把脸,你去帮我打些水来吧。”   翠丫欢快的应道:“是的,小姐,翠丫马上去。”说完提着裙角轻巧的转身往回廊走去,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南边的石阶路上。   尚玄回过头再看着入画,嘴巴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末了才说:“小心点!”说完便离开。   寺院的夜晚果然静的吓人,不过入画也累了,便早早在厢房中歇下。尚玄看她的房中的灯灭了,才回到自己的厢房。虽说男女厢房分开,但是入画住的屋子周围还潜伏着一两个暗卫,以便随时保护她。   前半夜一切都好,但是到了下半夜,忽然听得一句女人的惊吓声,叫声凄厉恐怖,把东厢房沉睡中的人都惊醒了。   尚玄第一个冲出来,身上衣裳仍然是好端端的外衣,他箭一般朝入画住的屋子奔去,还未到门口,便见入画身着中衣,头发凌乱朝他奔来,“尚玄,尚玄,救我……”   尚玄大惊,伸出手臂把她抱入怀里。   变故   白色灯笼里映出暗淡的烛光,照得仓皇奔跑而来的入画无助而凄楚,尚玄心中一紧,急步上前伸出手臂把她搂入怀里。   电光火石之中,尚玄伸出的手臂忽然回掌收拳,把扑入怀中入画的双手手腕紧握,使出一招分筋错骨,再把她身子震开。   在被尚玄甩开的一霎那,入画的脚向他命门飞速踢出,尚玄身子微移伸手挡开,却没料到她鞋尖上藏有利刃,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入画重重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鲜血,狠狠盯着握着手臂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尚玄。   “真可惜,差一点点就上当了!不过你还是被本煞给伤了,哈哈哈!”地下的“入画”笑得张狂而可怕,把随后赶来的胡都尉等人给吓住了。   “我隐藏的那么好都被发现了,你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地上坐着的人已经不再用娇滴滴的少女嗓音说话,而是恢复了她原本淡漠且无感情的声音。   尚玄却说道:“哼,你还是没能沉住气,十二星煞的颜煞!”   她一愣,思索片刻便明白过来,自嘲的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我本该假装犹豫犹豫才好走那条路去打水的。”   颜煞在十二星煞中排第九,她最善于易容与伪装,在杀死了真正的翠丫后,费尽心思潜伏在他们身边。原本目标是入画,但是其一:尚玄不除,入画不容易得手;其二:尚玄杀了他们当中的二煞,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势必也要摘了他的脑袋才能咽得下这口气。因此颜煞一路上寻找机会对尚玄下手。但尚玄武艺超强且睿智过人,他们始终没敢轻易动手,怕功亏一篑。殊不知,盘算又盘算过后,还是被尚玄看出破绽,这次偷袭没能把他一击即中。   “胡大人,小姐已经不在屋内。”有侍卫慌忙跑来禀报,这时也有人发现了倒在草丛里的两个侍卫。   胡都尉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他手中的宝剑指向颜煞近乎咆哮道:“快把人给我交出来。”颜煞看着他们冷笑不语。   尚玄却脸上没现惊慌之态,短刀入鞘之后,无视忽然出现的一帮人,嗖的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在他后面,双方混战起来。   星月难见黑夜里,密林中的雾气久久不散,使得这山中处处显着危险神秘。然而在这样的时候,还有两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急步行走着,其中一位肩头上还扛着一只麻袋。只见他们的身影敏捷脚步轻快,显然是身手不凡。   他们经过的地方时不时惊动一些夜出的动物,使得草丛中刷刷作响,远处还有不知名野兽发出一些骇人的嚎叫声。   只听那扛着麻袋的人说道 :“真晦气,老子以前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行事,一路上缚手缚脚不能痛快杀他一场也就罢了,还要半夜三更在这荒野中赶路。待老九杀了那小子,老子要挖他心肝下酒!”   另外一个人说:“老七说的对,那小子我们都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不过我们如此小心谨慎,完全是因为要我们出山的那个人实在不是我们能得罪的,故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那保镖不晓得他们从哪里找来的人,计决不会是普通人物。他如此狡诈阴险,不晓得老九得手没有?”   “我们下了这么多功夫,就算他身手再厉害,老九当场不能杀死也必能重创与他。哼!要是他没死就更好了,等落到我七煞的手中,老子要慢慢折磨他,为三哥五哥报仇,好好出出胸口中的那股恶气!”说完他把肩头上扛着的人用力抖了一抖。肩上那人仍然一动不动,早已失去了知觉。   突然,走在前面的六煞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七煞犹未觉,差点撞到他身上。七煞吃惊过后,知道有了情况,便越过六煞的身体望向前方。   前面的人身穿深色衣裳,隐藏在黑夜中,饶是他们眼力再好,也只看见隐隐约约的身形,使其在黑暗中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把人给我留下,让你们活命!”冷冷的声音传来,他们竟然从未有过的由背脊升起一股寒气。   片刻之后,两煞的杀气又回来了。七煞怒吼一声:“把人给你,老子喝西北风去。老子正说想吃你的心肝呢,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而六煞把武器拔出来,一声不吭,就像看猎物一样,紧紧盯着可以令其致命的地方。   “既然这样,把你们的命也一起留下。”缓缓抽出的短刀,在黑暗中竟然发出微弱清冷的光芒。   几乎同一时间,七煞把肩头上的人甩在地上,从腰中抽出一把尖锐的铁叉,那是他杀人无数的武器。六煞与他站在了一起,形成双人迎敌的局面。   地上,入画的半截身子从麻袋露了出来。在如此撞击之下她还是没有醒,趴在地上,没有束起的头发四处散乱着,显得她如此无助而弱小。   尚玄看着她,双唇紧抿,眼睛里寒光顿显,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的朝那二煞扑了过去,武器叮当的撞击声在不平静的黑夜中响起。   这两人与之前遇难的二煞不同,后者是因为轻敌,所以死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保镖手里。而他们两人有了前车之鉴,知道这保镖不是普通人物,便使出看家本领与之对打起来。   十二星煞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所以武艺自是不弱。尚玄倒也不敢看轻他们,他出手的前面的几招都是虚招,试探出他们的武功套数后再寻找最易击败他们的方法。因为他想让躺在冰冷地上的人早点脱离危险。   果然,数十招之后,脾气急躁的七煞露出破绽,被尚玄一刀劈开了手中铁叉,人也被劈倒在地上。当尚玄正想再上去补上一刀时,忽然跳出几个头戴兜帽的人,把尚玄给拦开了。   其中一个走近入画,弯腰欲抓起她。尚玄见状,侧身避开六煞的大刀攻击,伸出一脚,把七煞落下的铁叉钩在脚尖朝他踢过去,尖刺正中那人的背心。一声惨叫过后,那人倒在入画身边。   尚玄不再迟疑,他把短刀舞得呼呼作响,劈开了两个拦路的兜帽人后,朝入画奔去。刚用没握刀的手把入画抱起来,他便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连忙把头抬起,便见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扑来。   那张网由四个戴兜帽的人控制,他们找准位置撒下沉重的大网,动作非常熟练。   情急之下,尚玄抱着入画就地翻滚,避开了那张网。然而没等他站稳,又一张网兜头盖来。   因为收势不及,兼怀里抱着一个人,这下尚玄无法躲避,眼睁睁的看着大网越来越近,连网上密密麻麻的弯钩都看得清清楚楚。被这张网网住的人肯定会变得血肉模糊,他心中一凉,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她的性命也不留了。   眼看阴谋就要得逞,有人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就在一瞬间,那张即将缠上两人的网忽然改变方向,向上升腾而起,令那两个人顿时逃脱死亡的降临。众人都大吃一惊。   原来是尚玄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尽全力把手中的短刀射向大网,短刀带出的强猛冲力把大网往后扯,直至把其牢牢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大网悬在树干上还兀自晃个不停,发出金属清脆的撞击声。   控制另外一张网的人因为这个变故,呆了呆,没能及时地再次撒网网鱼,使得那鱼找到了逃脱的机会。   就在众人醒悟过来之际,尚玄早已抱起入画,越过六煞身边跳入溪壑中很快失去了踪影。而六煞刚刚才来得及举起他的大刀。   “他们逃不掉的,快追!”一声令下,被震撼后的众人立刻纷纷尾随着跳进沟壑里。   独处   当入画悠悠转醒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参差不齐透着阴森的山壁,她打了个激灵,强撑起半边身子四处张望着,直到看到火堆旁边的一个熟悉身影。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又重新躺在草堆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传来一阵痛楚,这种感觉好熟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哼出声。   正难受着,尚玄走过来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托着入画的脖颈把她扶了起来,递一个东西到她唇边轻声说道:“喝点水会好些。”   水盛在一个新鲜的竹筒里,衬得鲜清澄亮,更兼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入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还未等喝过瘾,尚玄却把竹筒拿走了,还说:“一下子不能喝太猛。”   入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恶之气散了不少。这时才又发现香气四溢,原来是尚玄在火堆上烤着什么,于是肚子适时地发出一两声不太雅的声音。她摸了摸肚皮,有点尴尬。   尚玄微微一笑,又朝火堆走去,边说边道:“未烤好,还需再等等。”   入画扁扁嘴,伸长的脖子又恢复原状。   “那个……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她觉得有点奇怪,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竟然会变得又渴又饿,而且周围的场地也换了。之前在寺院的厢房中,而此刻貌似自己正待在某座山的山腹里。   尚玄细心地翻烤着山鸡,说道:“你睡了两天一夜,自然会很饿!”   两天一夜,不会吧!入画吃了一惊,原来自己睡了那么久吗?她皱起眉头模模糊糊记起来睡觉之前,翠丫端水给她洗脸什么的,擦完脸之后……接着做什么就没有印象了!   “翠丫跟胡都尉他们人呢?”不得不承认回忆失败,便问起同行的其他人来。   尚玄沉吟了片刻才回答:“胡都尉不知道在哪里,翠丫已经死了。”   “什么,她~死了?”听得身边的人又出事,入画心中蓦然一沉,脸色也变了。   尚玄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不用难过,在你见到翠丫之前她已经被人杀死,后来所见到的翠丫是别人取而代之,并且妄图伤害你的人。”   入画目瞪口呆,想不到会是这样。那“翠丫”连尚玄这般精明的人也骗过了,看来对手越来越难对付。不管怎么样,翠丫的死与自己还是有关联,入画垂下眼帘,心中有些恻然。   尚玄侧头看着她缩在干草堆中神情萎顿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清了一声喉咙说道:“肉已经烤好,要不要过来吃?”   这一叫,令得她肚子又响起来,入画赶紧从草铺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火堆边。尚玄弄了几根木材砌好让她坐下,又把竹筒递给她说:“再喝点水,别喝太急!”入画只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起来,眼睛一直瞪着已经烤成金黄色的山鸡。   那香气扑鼻的山鸡被烤得冒出油来,滴在火炭上滋滋的响,入画咽了一小口水,看着烤鸡再也不肯喝了。   尚玄撕下一大块鸡腿递给她,接过之后,入画张大嘴巴狠狠地咬了口肉,虽然没有咸味,但山鸡肉又香又鲜,滑嫩可口,味道好的她差点连舌头也吞了进去。   正吃得来劲,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眼光,入画抬头一看,尚玄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并没有吃东西。他的眼睛没往日那么深邃,火焰的光芒在他瞳孔中炼出一种光华,衬得他平凡的脸竟然清朗如明月,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在其中。她不由得愣住了。   恍神过后,又发现尚玄的嘴角翘的弯弯,似乎看到自己的失态很高兴。入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是以前那个自以为是的丑八怪,刚才自己一定是见鬼了才会失神吧!   不过入画不好意思再次狼吞虎咽,他毕竟是个外人,最起码的形象要维持好,不然招人笑话。于是她便用手撕着鸡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吃着,努力不去看那个令她发窘的人。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尚玄不禁又笑了。眼前的人虽说头发凌乱,神色憔悴,在温暖的火光映衬下,依旧温雅矜贵,灵韵动人。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拈下她鬓边的草丝。   这个亲昵的举动吓了入画一跳,转过头,竟看到了他眼睛里毫无掩饰的浓浓的柔情。这冷酷善战的保镖何时曾显露过这种表情,入画差点被一块小小的鸡肉噎着,忙伸长脖子吞下口,举起沾着油星的手胡乱扒了一下头发,嘴里说着:“我自己来……”   尚玄眼眸暗了暗,与她保持了些距离,捡起一根树枝撩着火堆上的柴火。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呃,你不吃吗?”为了打破僵局,入画只好没话找话。   “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尚玄说着,又扯了另外一只鸡腿递给她。   他又恢复了那副酷酷的,无甚表情的面容。入画偷偷松了口气,接过鸡腿时,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血痕,再打量他全身,还有几处刀伤。入画心中猛然一抽,说道:“你受伤了!”   尚玄淡淡一笑:“没事,都是皮外伤。”   “尚玄,这两天你为了保护我,吃了很多苦头吧?!”入画忽然不能想象他带着昏迷不醒的自己,如何躲过敌人的攻击。   尚玄沉吟着没作声。她当然不能体会,当尚玄带着她脱离死亡之门后,还与敌人交锋了几次,他每次拼尽全力护着她,不让人伤害到她一根汗毛。屡次千方百计脱身之后,他都大伤元气。这次好不容易完全摆脱敌人,躲进这个山壁调养生息。   “你身上的伤口要不要紧?”入画有些羞愧,又问了他一声。刚才她可是转过尚玄会不会吃了她这个念头,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嗯嗯,是吃了很多苦头,不过,我可不会让自己的万两黄金打水漂的,放心好了。”尚玄又显露出那市侩的一面。   入画嘟了嘟嘴,真难相信这人为了钱,可以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山壁里温暖如春,吃饱喝足之后,入画上下眼皮竟然又打架了。尚玄见她这样子便让她再躺回草堆里歇息。   入画在草堆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曲着躺下,看着尚玄瘦削但却笔挺的背影,她轻叹了一句,说:“你如此为我,其实不一定是为了万两黄金对不对?”   她的一句话令尚玄的身子一僵,片刻之后,他回过头双眸发亮笑着说:“不是为黄金那是为了什么?”   入画轻轻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的说:“为了什么我也不晓得,只是一直有这种感觉,你能告诉我么?”   听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尚玄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起落在草堆边上他的外袍,轻轻地盖上她的身子。入画侧了个身卷紧身上的袍子,气息均匀的又睡了过去。尚玄在一旁看着她,半天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异样的响声使入画惊醒过来,“尚玄!”她喊着这个名字坐起来,定睛一看,洞壁内并没有外人,还是只有他在里面。   只不过,从来身姿挺拨的尚玄此刻却半跪在地上,身子发抖,一手撑在地下,一手护着胸口。一条手腕大的木柴碎裂成几截,恐是尚玄无意中为之。   听到入画的叫声,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脸,入画大惊失色。   尚玄脸色煞白,双唇发黑,眉发间更像有冰花凝结在其中。他咬着牙,全身微微颤抖,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尚玄,你怎么了?”入画奔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手臂。触手之处,寒冷无比,她打了个寒噤。   尚玄却把她的手推开了,“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别碰我。”   “你是不是中毒了?这可怎么办?”一股寒意从入画心中升起,要是他伤重难愈,带他离开这重重山峦,自己可一点把握也没有。   深深吸一口气,尚玄咬着牙说:“我没中毒,只是,只是有些陈年旧疾复发了,别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入画看到他这种脆弱的样子,一种酸涩油然而起。眼里生起一层水雾,令她视线模糊,看不清尚玄的样子。她回过头,抓起落在草中的黑色外袍,紧紧地缠在尚玄身上。   紧靠着火堆,他身上的寒气丝毫不见少,连呼出的气都结成白雾。入画咬了咬牙,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脱下来,要给他穿在身上。   “别……”尚玄的牙齿咯咯作响,双眉间紧紧地拧成一个“川”字。   “告诉我,还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减轻痛苦!”入画声音明显的带有哭腔。   谁知尚玄却用冰冷的手捉住她的,紧紧握住说:“听着,我要离开你片刻,好好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等我回来!”   入画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块冰,她忍着刺骨的寒冷道:“可是,你这样,能去哪里? 我跟着你,我帮你~”说着咬紧了嘴唇。   尚玄憔悴的神情舒展了一些,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还是……别担心,我只是找个地方运功疗伤,这里……不适合我运功。”深吸了口气又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我会担心。知道么?”   入画明白他的话,不能给再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用力点点头。   见她答应了,尚玄身形不稳的站起来,走到出口的地方,他从怀里摸出一瓶东西,均匀的倒了一些东西在地面,再看了一眼入画便离开了。   见此情景,入画脑袋嗡的一声,埋藏于深处的某些记忆被挑了出来。这个动作某个人也做过,是为了防止蛇虫鼠蚁闯入而把药粉洒在门口,一样是对她充满了担忧与关怀之情。此情此景教她如何不心情激荡,眼里的泪水终于毫无阻拦滚滚而下。   耳旁隐隐约约传来扑通落水的声音,入画心中抖了一下,不会是尚玄走路不稳掉进河里去了吧。用尽全力的喊了一声:“尚玄,是你吗?”   她不顾一切爬到出口,只看见四下黑洞洞的,右边再往前一些有摊白晃晃的东西,那应该是潭水。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并没有异样的声音。要是尚玄不慎落水,定会挣扎呼救的。入画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又退回山壁中去。   火堆里的柴火就快燃尽,她添了几根在上面,心中忐忑不安。   一个人静静的在山壁内,无助而恐惧,入画缩在火旁,似乎刚才尚玄带给她的寒冷还一直盘踞在体内,散也散不开。   不知道为什么,入画老把尚玄跟西子翼的身影重叠。西子翼出身显赫,高贵清华、俊朗丰神。而尚玄利字当头,孤傲冷酷,长相平凡。这明明是毫不相同的两个人啊!尊贵莫非自己承受的东西太多,从内心里渴望某种慰藉不成……   为什么真正关心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呢?如尚玄重伤在身;西子翼生死不明;还有衿贵出尘的梅非雪,他的腿伤可好,能站起来行走了么?   难以言喻的伤痛不断袭来,她把头藏在膝盖里,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而下。   过了好久,尚玄还没回来。入画不停的祈祷着他不要出事。那家伙市侩、可恶,偶尔还让她吃瘪,然而有他在身旁会感觉很安心,令她并不觉得自己会遇到多大危险。   在他离开之后,入画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凄然无助的感觉劈头盖脸的扑来。她依旧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焰喃喃说道:“王妃又如何,贵族又如何!在这个世上,我还是孓然一人。”   态度坚定   当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头发时,入画终于醒过来了。看到那个含笑望着自己的脸孔,她惊喜莫名,没有丝毫犹豫的纵身入怀,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沙哑的声音响起,入画觉得无比动听。尚玄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拍其后背,轻声说道:“已经没事,都过去了!”   入画不管,用力的抱着他,直到觉得这不再是梦境才放开手。她一边笑一边擦着泪水,没有丝毫羞赧的表情,她真的是很高兴。   “你的脸好脏,快用窝新打回来的水洗洗脸,我烤兔子给你吃。”尚玄递过一个新的竹筒,笑着说。   入画认真的打量着他,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精神炯炯,未见受伤的样子,松了口气,接过了竹筒。顺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居然是半湿的,不由得一愣,昨晚他真的下了水潭里?   香喷喷的兔肉烤好了,入画一边吃一边看着他问:“昨晚我以为你掉进水潭里了,你去了什么地方疗伤,那么久才回来?”   尚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道:“哦,原来你以为我落水了,所以哭得眼睛都肿了啊!”   她脸一红,辩解道:“才不是!我只是因为……睡得不好,眼睛才肿的。”   尚玄眯起他的眼睛说:“睡得不好?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谁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叫了两遍竟然还未醒。”   这家伙又促狭起来了,入画翻翻白眼 ,猛吃兔肉不鸟他。其实入画伤心了一晚,在心力交瘁下昏沉入睡,自然是叫了几遍都醒不了。   “没错,昨晚我是入了水潭中。潭底中的寒气可以助我运功,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把身上的寒毒逼出体外。”尚玄似是在解释,轻描淡写的把疗伤过程说出,其实从中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入画认真的听着,见他说完便咽下口中的兔肉,急切地问:“那你身上的寒毒都消除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再犯这个病?”   她眼里是真切的关怀,尚玄心中动了一下,说:“这寒毒是以前受伤留下来的顽疾,多发作一次,留在我体内的寒毒自然会减少一分。”见她眼里还有担忧,又笑了笑说:“你放心,在你没有绝对安全的时候,我是不会再犯的。”   “以后都不要犯才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入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忧虑。   尚玄忽然转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的表情。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离开山壁,准备出山。   当经过那个水潭的时候,入画惊讶的发现水潭里的水竟然有一半结成了冰,而且水中还有不少鱼翻着白肚子死在水潭里。现在是秋天,虽说天气清凉,但也不至于冻死鱼虾啊!   她吃惊的张大嘴巴看向尚玄,他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笑,并未说什么。   “顺着这条路一直翻过这道岭,我们很快就能到都城边缘。”   入画提着裙角正小心的走着,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望过去,只见那条山路蜿蜒而下,消失在密密的草木中。不知道这条路会蕴藏着多少凶险在里面?   见入画有些迟疑,尚玄笑了笑:“放心吧,这条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见她频频点头,一副完全相信你的样子,尚玄转过身,半蹲下身子又说:“上来吧!”   入画愣了愣,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抿了下嘴角便爬了上去。   虽然山路崎岖,但是他却走得很稳。入画静静的伏在他背上,有种踏实温暖的感觉令她非常依恋。她甚至还想,如果路能一辈子这么走下去,不用面对那么多是是非非该多好!   脑海中不由而然地想起曾经在陷入困境时帮助过她的人,如梅非雪,罗奇,甚至还有当初在山中遇险时遇到的那位水大哥……他们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最可贵的帮助,令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境,始终心怀乐观,不会轻易放弃希望。当然,还有那个为了救她却又伤她至深的人,入画到现在都不晓得日后若相见,该如何面对他。   尚玄忽然觉得有几滴冰凉的东西落在脖子上,身子微微一僵,他也不开口询问,背着她默默地走着,只是用双手把她箍得更紧了些。   这么崎岖的一条路,尚玄带着入画毫发无损的下了山,这路上果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当看到山窝里几间袅袅升起炊烟的茅屋时,两人对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们到了小山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位六十多岁,挑着一桶水的老汉。看见入画两人,他气喘呼呼的把水桶放了下来,面带诧异之色。   两人自称兄妹,在山中因为遭遇劫匪因此迷路到此地。   那老大爷看着这两人衣衫虽说有些脏乱,却无凶恶之相。特别是那少女,虽显憔悴之态,但是仍然清丽高雅,落落大方,显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便相信了他们的说辞,“那你们随我回家吧!”   正在此时,眼尖的入画指着他的木桶叫起来:“老大爷,你桶里的水快漏光了!”   老汉低头一瞧,叹了一声,“老汉无能,还是没能把这桶给修好啊。”说完摇了摇头,干脆把水倒光,免得一路嗒拉着水。   在他们两人尾随老人回家的路上,看到了田地里小河边还有仍然在辛勤劳作的人,炊烟未熄,他们还不返家,争取在日落前多干些活。   “农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虽说单调清苦,但是乐在其中。”入画忍不住说到。   尚玄并没作声,发现了些许异常。他发现田地里干活的人不是老者便是妇人,没见到一个壮汉的身影。眉头皱起思拊片刻,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老汉家有几间低矮的茅屋,当中围着一个不怎么大的天井,入画在天井里的木凳里坐着,喝着老汉家里自制的热茶,一边看着旁边忙活的两个人。   尚玄帮老汉修漏水的木桶,不知道他怎么弄,叮叮当当几声便说修好了。老汉连声道谢,亲自端着茶水递给尚玄。他竟然脸色有点发红的接过了老汉递过来的茶水。   入画在一旁看了抿嘴笑,没想到冷酷的杀手兼保镖也有这么可爱温情的一面,还会做好事呢。   正说着话,大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出来了,放在他们面前的小矮桌上,还拿了一些腌菜配在一起,给三人各乘了一碗小米粥后又离开了。   入画好几天都是吃烤肉,早就想吃上一顿粮,没想到这山村人家还能有这种雪白的馒头,她虽然饥肠辘辘,但还是礼貌的问道:“大娘她们怎么不一起吃呢?”老汉家还有一个儿媳妇及未出嫁的女儿,因为尚玄在,她们不好出来见客。   老汉摆了摆手,“不用管她们,你们是客人先吃,快拿起碗筷吃啊!”   “这……”入画看了一眼尚玄,却见他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吃这餐饭。   入画不由一惊,难道这饭菜也有问题?   正在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悲痛欲绝,似乎是受到极大的打击,而且哭者绝对不止一人。   入画惊骇的看着尚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尚玄的剑眉习惯性的皱起来,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害怕。   老汉把刚端起来的粥碗又放回桌子上,脸色灰白,胡子也有点微微发抖,半天才哎了一声。   “公子,小姐你们先吃,老汉看看去。”老汉原本精神矍铄,现在却一下子变得苍老不堪。他吃力地站起来,走出门外。   而大娘与她的儿媳女儿都跑到院中,望着邻居的房子默默流着眼泪。特别是那年轻的媳妇,她似乎有点激动难抑,捂着嘴巴哭得肩头一抽一抽的。大娘把她抱入怀中,娘俩都不忌讳当中有陌生人,都哭得伤感莫名。   入画有点目瞪口呆,不明白是唱得哪出戏。尚玄站了起来,背着手望着外边一声不吭。入画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尚玄回过头看着她,说道:“旁边住的人可能有人死于战事中!”   “啊!会是真的吗?”入画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吃了一惊。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汉家的儿子也去打仗了。”   听到尚玄的话,入画心中一下子明白了,她回过头看那哭泣着的三个女人,她们看到隔壁的不幸,在哀泣着未知的将来,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丈夫及兄弟以后会不会与他们遭遇一样呢。   不是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入画心中忽然被一种悲凉的情怀充斥胸口。   “老汉拿出来招待我们的东西或许是他儿子上战场所得到的,应该是他们一家怎么也舍不得自己吃的东西吧!”尚玄说道。   入画望着他,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涌上来。   尚玄难得的叹了口气,“我发现在地里干活的人都是老弱妇人,这村里的青壮男子都被征兵上战场,假若战事一直进行下去的话,这些田地得不到有效耕种,这些人日后的生活会更加悲惨!”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看到这种事情,战争进行了不止这几天?”入画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不解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而且,我们走的都是热闹城镇居多,可以的话,有钱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儿子弟兄上战场,因此受难得还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入画通过泪眼望着抱头哭泣的她们,似乎看到了她们悲惨的将来。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烈风国的百姓,殷鸿国的百姓同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能阻止这场战事的人似乎只有风临城,她的未婚夫。   风临城为了掌握兵力,鼓动发起了这场战争,如今他已成功地把烈风国大半兵力掌握在手。而殷鸿国因为新皇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并不愿太陷入这场战争。这要自己把风临城想要的东西送给他,是不是可以结束这场残酷的战争呢?!   心中主意已定,入画用力擦掉眼泪向凝视着自己的尚玄大声说道:“我一定要去都城,我们赶紧动身,越快越好!”   公主驾到   当他们到了气势宏伟的王爷府时,闻讯赶来的胡都尉等人看到风尘仆仆出现的两个人,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全部扑通跪了下来。   入画吓了一跳,忙说:“你们都怎么了,赶快起来!”   胡都尉没动,大家也不敢动,入画硬把他拉起来了。   入画失踪后,胡都尉带人接连寻找了几天几夜,愣是没找到人,后来还是风临城发话把他们召了回来,并要他们在王爷府里等候。胡都尉虽说不明白为什么三王爷那么相信尚玄会把准王妃安全带回府,但也只好照办。只是在王爷府等候期间,他心中一直愧疚不安,直觉得是自己失职,没有好好保护入画,以至她生死不明。   现在看着面带憔悴,却仍然浅笑嫣然的入画站在面前,怎么能叫他不激动。   “在下保护不力,让小姐受苦了!”   “没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入画说道。尚玄站在她身边,仍然跟当初一样,冷酷而有个性。   胡都尉看到他真的带着入画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王府,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断地想,这个人还好目前是帮王爷的,若他日有对王爷不利之心,可是一位相当棘手的对手。自此以后,胡都尉看尚玄的目光除了钦佩外还多了层戒备。   入画被安排住在王府东边的闻香阁里,因为知道她不喜欢众多的排场,所以在里面只安排了两个婢女照顾她的起居。外面有众多侍卫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在王爷府中,入画一边休养,一边等着风临城从边关回来与她一起进宫面圣。府中的生活休闲而舒适,与她在路上奔波逃亡有天壤之别。表面上看来她平静安宁,但内心深处仍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与她如影随形。要是她知道王爷府门外胡都尉等几次三番的拦走了要她独自去面圣的人,她会更不安。   饭后在王府花园里闲庭信步是入画目前最爱做的事,逗逗长廊上笼子里的小鸟,喂喂水中的锦鲤,自有一番乐趣。   沿着诺大的人工湖,入画慢慢渐行渐远,当她想走上那座木雕小桥时,婢女阻止她:“小姐,呃……我们还是往回走吧?那边的风景比不上这边的。”   入画有些诧异,回头看了说话的婢女一眼,只见她微微垂下了头。入画心想,她说这话是不想让我过那边去,或许那边有什么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眼前的状况,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入画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呵呵呵……”   忽然一阵动听的娇笑声传了过来,入画停住脚步,转头望去,从芍药盛开的地方转出来一些女子,为首的两三个女子衣饰华丽,娇美动人,一般的婢女自是无法与之相比。   她们来到湖边对着锦鲤指点谈笑,等她们发现到对面津津有味的盯着她们看的入画时,全都禁了声停止了动作神色不一的望着她。那片目光中有好奇有惊惧也有嫉妒……   入画有些尴尬,正想着该怎么跟她们打招呼时,却见对面的女人全都低下头躬下身子,向她施礼。   这一下令她有些无措,这时身边的婢女又说话了:“小姐,不必理她们,我们回去吧,王爷说过不准她们来打扰小姐的。”   对面的女子施完礼后,不敢多做停留,沿着来路急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最后一抹紫色衣衫消失,入画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些女人是谁,没想到就这样与风临城的几位夫人碰面了。原来婢女叫她回去是这个缘由。那么多天才看到她们,看来风临城还是治内有方的。   返身往回走时,眼睛刚好看到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的尚玄,只见他嘴笑微微上翘,似乎很乐意看到入画尴尬的样子。   又来了,入画瞪了他一眼,抬起头甩着袖子快步走过他身边。   清晨的曙光透过朝霞柔柔的照在王爷府中,叽叽喳喳的小鸟在树枝上蹦上蹦下,闹得欢腾。而今天,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让府里的侍卫头痛不已,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公主殿下,王爷吩咐过,夏侯小姐在路上奔波劳苦,必须好好休养才能出来与人见面,还请殿下回宫,否则出了什么乱子,小人再多一个脑袋也不够砍哪!”   一位侍卫头子模样的人苦苦哀求着趾高气扬往里闯的金纶公主,这个公主也是太后所生,是先帝唯一的一位公主,受尽千般宠爱,因此有些刁蛮任性。   “大胆奴才,你的意思是说我金纶来了这里就会出乱子么。我只是想看看未来皇嫂而已,哼~”金纶公主竖起柳眉,娇斥道。   “公主恕罪,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只是……只是怕怠慢了公主。”侍卫满脸惶恐,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金纶公主得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别再拦我。”说完提着金银丝绣花的凤裙大摇大摆的在众人面前走过去。   一众侍卫无奈,只好愁眉苦脸的跟在其后面。   路上遇到公主的人无不纷纷低身行礼,金纶公主心情似乎很好,那灿烂的笑容宛如怒放的芙蓉,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终于哄得母后放自己出宫,才能偷偷来到皇兄的府上,这下总算能先看到那位令人好奇的夏侯月荣了。金纶公主兴奋之余,脚步也快了很多,华美繁冗的凤裙下不断露出金色祥云点缀的绣鞋。然而,轻快的脚步突然一顿,公主忽地转了个身,后面跟着的众人呼啦啦的也同时停下脚步。   “大胆奴才,见到本公主,为何不下跪?”金纶公主对着在路边站得笔挺的玄衣人不满的说道。   尚玄的眼睛本来是没看她的,听她这样一说,便把目光对着她。   金纶公主一愣,从记事以来,除了父兄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敢这样看她的,况且这个人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简直能看到人的心底。话忽然说不出来,公主轻轻咬住嘴唇,莫名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大胆……”   尚玄轻轻蹙眉,也不说话,双手抱臂站得更直。   “公主,他是王爷请来保护夏侯小姐的人,不是我们烈风国人。在王爷面他也没跪过,算是王府请来的客人。”旁边有侍卫凑上来跟金纶公主小声地说道。   “客人又如何,敢这样看我,就是对我不尊。”公主鼓起红红的嘴唇,甚是不满他的表现。   尚玄听了她的话,只得把脸转开,看向了旁边的一丛牡丹。   没想到,金纶公主更怒,指着他说:“你,你竟敢目中无人!”王爷府的一众侍卫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都被任性的金纶公主搞得满脸无奈。   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未知公主驾到,没能在门口迎接,请公主恕罪。妾身夏侯月荣见过公主。”   循着声音看过去,金纶公主见到一个衣着素雅,但却清丽典雅的人,正向自己行着标准的宫廷礼,满腔的怒气被好奇及惊讶取代了。她赶紧过去,扶起了入画。   待看清夏侯月荣的样子,心中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金纶公主拉着她的手说:“早就想来看你,但是母后一直不给我出宫,听说你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快给我说说遇到什么事?”   入画只得一边捡些不重要的事来说,一边把她带离了那个即将起风暴的场所,把尚玄远远抛在后面。   而出了府的胡都尉在不久后派人来报,风王爷在明日午后能回到王爷府,令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   异样   新月如钩,风临城叹了口气,轻轻放开怀里拥抱着的人。她还是跟以前那样,在自己怀中如木头般,始终僵硬不已,似乎在自己身边也带着某种防备,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令她完全相信自己。   入画离开风临城的怀抱,偷偷松了口气。   “听说金纶昨日过来了,她没有为难你吧?!”风临城望着她说。   “金纶公主!”入画想到那个任性活泼的美丽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很可爱,并没有为难我。”   风临城脸色柔和起来,“我想也不会,金纶虽说娇惯任性些,但是却不是心底歹毒之人。”   看得出来风临城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带着怜惜之情,而通过昨日的接触,发觉金纶公主对这个皇兄也敬崇喜爱。入画有些诧异,风临城的对手,当今皇太后是公主的生母,这也没能影响到他们两兄妹的感情,看来,大家都宠爱着这唯一的金枝玉叶,没让她涉及到任何阴谋权利之争中。   风临城的眼睛如一汪深潭,看着入画道:“荣儿,很快就要入宫面圣了,或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你害怕么?”   入画垂下眼睑,想了想才说:“意想不到的状况我已经遇到很多回,这次大不了是那么多回的总结果,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风临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入画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我希望这次也能化险为夷,因为那件事我必须要办好!”   风临城的手紧了紧,眼睛里闪出一道炽热的光芒。说实话,他等了那么久,眼看沉寂多年的秘密很快会大白天下,自己也或许能坐上想坐的位置,在这节骨眼上,内心深处有点担心入画会承受不住压力而打退堂鼓。没想到这个看似娴静,但性格却柔韧不屈的丫头这么快就表明了态度,心中不由得喜悦蔓延。   “荣儿,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无须害怕,相信我好吗?!”风临城把她拉近自己的身侧,说话的语气带点磁性,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竟然令她鬼使神差的想起声音略带嘶哑的尚玄,耳边轻风扫过,忍不住惊起一身疙瘩。   为了掩饰窘态,入画重重的点着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风临城,咬咬唇欲言又止。   风临城举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下,柔声道:“荣儿可是还有什么话想问我?”   “嗯……王爷,那个边境,还要打仗么?”入画吞吞吐吐的说道。   风临城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原来荣儿担心的是这个!放心好了,边境上的事我已经安排好,掌事之人大多是我的心腹,烈风国防卫坚固如铁,殷鸿国不敢随意侵入。边境对于我们没有任何影响。”   看着风临城难得露出来的俊美笑容,入画偷偷叹了口气,怪不得风临城回都城后没再见过胡都尉,然而她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风临城体会错了。   “如此甚好,只是不知这仗还要打多久!”她说道。   风临城收起笑容,恢复到惯常的表情,沉吟过后才道:“两国交战,总有其中缘由,此等国家大事,任谁也难以下结论。荣儿无须担忧太多。”   “嗯……知道了!”入画抽回手,走到窗边看向天边的新月,风临城也站在她身边,一起欣赏着这美丽的月芽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入画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风临城,神色凝重地说:“王爷,如果我能助你把那国宝找回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风临城也收回眼睛,凝神看着她,然后淡淡问道:“你想要我答应什么?”   入画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脸,心思百转。   倒是风临城决然的说道:“只要你不是拿离开我身边来交换,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入画愣了愣,“这倒不是,那件事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不是就好,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但如今我有一件事要你答应我。”风临城道。   “呃,这……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入画没想到他竟由被动转为主动,只好傻乎乎的问道。   风临城迷人的笑容再次出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喊我‘王爷’?”   “呃,这个我已经喊习惯了。”而听得他再次提出抗议,入画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王府花园中的偏隅一角,尚玄半蹲在草地中,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自从王爷回府之后,自然是不乐意见到尚玄时刻跟在入画身边,因此尚玄自由的时间多了许多。   一阵清爽的风吹来,带着隐隐香气,尚玄皱了皱眉,她怎么又来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躲在这里望着小溪流发呆,哈哈,被我抓到了吧!”金纶公主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灿烂的笑脸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尚玄有些郁闷,搞不明白这娇蛮的公主为什么老喜欢来王府,而且来后必要找自己一番麻烦。   “咦,你在写什么?”金纶公主弯下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尚玄信手涂鸦。   尚玄伸脚一扫,抹去了地上的东西。他站来整理了一下衣裳,道:“公主不去找夏侯小姐,跑这偏角之处来作甚?”   因为尚玄不给她面子,她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乱发脾气,她知道尚玄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事事顺着她,把头一抬道:“哼,本公主就喜欢抓那些无所事事,意谋不轨的人,如今有外人在府里我更得注意了!”边说边拿眼睛睨他,公主长得美,任何表情都显得俏皮可爱。   尚玄无语,整天最无所事事的人,任谁也知道会是谁,他便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不打扰公主的乐趣,先告辞一步。”说完欲从她身边经过。   金纶公主见尚玄又不理她,急了,反手就拉住他的衣袖,生气地说道:“不准对我无礼,我在跟你说话呢。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尚玄嘴角微微抽搐,“公主尊贵之躯,此举恐怕不妥,请放手。”   见他仍然不肯留下,金纶气恼之下脱口而出:“你喜欢我皇嫂,你想去她身边是不是?”她的小手仍然固执的拉着他的衣袖,黑黑的眼珠若琉璃般一闪一闪,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   尚玄稍愣,片刻之后才问:“公主何出此言?”   “哼,别人不知道,我金纶如何看不出来。只要有我皇嫂所在的地方,你的眼睛只在她身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入不了你的眼。就算是……就算是看着别物我也觉得你是在看她。”金纶越说越气,拉着他衣袖的手也狠狠放开了。   “我皇嫂是烈风贵族,与我皇兄天地之合,你身份卑微之人别想打她注意。”   “哈哈……尚玄以为公主率直单纯,没想到公主却更聪颖过人。”尚玄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他称赞自己,可金纶公主却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她哼了一声,侧过身。   “公主倒也没说错,只要夏侯小姐出现的地方,在下的确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是因为……”他看了看金纶公主,忽然问到:“公主一定不清楚你皇兄出了多少价钱来请我保护夏侯小姐的吧?”公主回过身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一丝飘渺的微笑:“黄金万两!”   当尚玄说出价钱时,公主原本嘟起的小嘴张了开来,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脸红了红,说道:“万两黄金有何奇特,难道我们皇室人的安危不值这个数不成。”   尚玄嘴角翘了起来:“烈风皇族尊贵无比,当然值这笔数,因此这万两黄金在下当然不会推辞。黄金没到手之前,我自然要看得紧些,公主聪慧无比,自然明白尚玄为何眼里只有夏侯小姐吧?”见公主蹙着眉头似懂非懂,他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尚玄,你……”见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了,金纶跺了跺脚,之后叹了口气,在尚玄刚才蹲着的地方坐了下来。拣起他扔掉的小树枝,也在地下乱划起来,嘴里还喃喃说道“万两黄金……”   “公主,公主!”不远处传来有人呼唤的声音。   公主抬起头,看到为首的人,“是她”,撅了撅嘴,心底有些委屈。   “公主,你怎么坐在地上?”寻过来的入画见她坐在地上,满腹狐疑。一同跟来的婢女们早就口中称罪一拥而上把公主扶起来。   “万两黄金,有什么好稀罕的!”公主还是不满地说,婢女们都莫名其妙。然而入画却没听到她说什么,只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划痕。   一旁的公主让婢女们整理一番后,正被簇拥着往外走,忽然入画大声唤道:“公主殿下,这,这是何人所画?”   公主连忙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入画,然后说道:“是我画的!”   “我,我是想问你,这图是从何处所学的? ”入画的声音有些异样,指着地下的涂鸦说。   “哦,是你那个冰块侍卫刚才画过的图形。怎么了?”公主好奇的看着她问。   入画脸色白了白,然后才说:“没有,只是从未看过这等图案,觉得很怪异。”   公主撇了撇嘴,道:“就是怪异的人才会画出这等怪异的图案!”看看还在发愣的入画,公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娇嗔着道:“荣姐姐,刚才你那冰块侍卫又欺负我了,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   “好……”   明争暗斗   入画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九五之尊。   她心目中的帝王是气势威严、至尊至圣之人,然而眼前的君主却支着手肘斜靠在龙椅上,或许脸上还带着丝不屑。他身边坐着的皇太后反而正襟危坐,仪容正规。   入画并不敢看他们的脸,按照规矩,她跪下叩头:“臣女夏侯月荣见过皇上、皇太后。”   一阵沉默,入画不敢起身,有些郁闷。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皇太后说道:“平身吧。”   站起身子,感觉到皇帝动作又变了,此刻也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好奇心使然,入画快速抬起眼眸,发觉这皇帝脸上轮廓与风临城有些相似,但是并没有风临城那种独特的威严气度,他此刻正兴趣盎然的看着自己。   “众位老爱卿,你们觉得如何?”皇太后柔中带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周围响起杂七杂八的声音,   “下官看着挺像。”   “不像,夏侯族人脸型圆了些,她的下巴稍尖……”   “脸型像她娘,眉眼间可是活脱脱的夏侯家人。”   “怕不是哪里出来冒名顶替的人吧!”   ……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入画还是有点点紧张,毕竟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那位夏侯月荣。风临城却胸有成足,淡定的立在一旁,等着皇太后的随时出击。   “咳咳”   随着皇太后的轻微咳嗽,持相反观点的两帮人都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你且上前一步,抬起头来。”太后说道。   入画心里一紧,但还是迈出了一步,抬起头对上那双阴冷的眸子.   太后的脸型微圆,显得有些福态,挺直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菱唇,肤色白若凝脂,鬓边的金凤钗衬得她华丽而高贵。因为保养的好,年近五十的太后仍然风韵犹存。实在难以令人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处心积虑害死夏侯月荣家人的罪魁祸首。   没有看出地上俏生生站着的人眼里有多少的惧意,太后心中暗生怒气。   “你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又如何能确认自己就是夏侯月荣?”   入画心中一懔,说道:“回太后,臣女虽说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是身上却有一块夏侯家族的家传玉佩。这么多年玉佩一直戴在身上未曾遗失,我想定是夏侯先人冥冥中在护佑着我,要我诏明身份报仇雪恨。”   太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如若真的能证明你的身份,哀家定会替你为还夏侯家族一个公道。”   “谢太后!”入画知道太后等人找就找了替死鬼来顶罪,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让她入都城,所以假装感激谢恩。   这时,朝中已经有人提出异议:“太后,单凭一个玉佩,并不能证明她就是夏侯月荣。物证之外,必须还得有人证才行。”   正当附和声纷纷响起时,默立于一边的风临城终于说话了,“母后,儿臣能证明她是夏侯月荣。”   听到风临城的声音,入画回过头去看,只见他上前一步,用坚毅的眼神望着太后,从容不迫的说道:“儿臣记得小的时候,在夏侯府见过夏侯月荣左手臂上有一块状似枫叶的红色胎记,”说着转过头对上入画的眼神,道:“而她的左手臂上,恰好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的话又引起一阵热烈的讨论声,大家对于这位姣美淡雅的少女投以更感兴趣的目光。   太后嘴旁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如此,可否把你的手臂露出来,让我看看那个图案是否真如临城所言。”   听了太后的话,众人暗暗吃惊,因为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子是不可以随便露出手足给外人看的,这个时候应该是由女官把入画带入偏殿无人之处来检验的,太后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让她出丑。   哪知入画不慌不忙地说了声:“是,”便慢慢卷起袖子。站列两旁的文武大臣们都觉得不妥,纷纷低下头,但随着某些人的惊呼,众人又实在抵不过好奇心,无不抬起头来偷瞄上一两眼。   只见入画湖绿色的衣袖下,露出粉藕似的手臂,莹白如玉的手臂上,一枚红色枫叶图案嵌在其中,栩栩如生、娇艳欲滴,大家眼睛都被吸引住了,无一人再低下头。而龙座上的皇帝头伸得长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女官上前去反复检验过后禀告这是真的印记。太后点头之后,入画才放下衣袖。她一连串的动作均落落大方,脸上没有一丝羞愧之色,众人都被她身上的一种磊落的大气所折服,没有人因为她刚才的举动而鄙视她。   然而还是有人不愿意就此承认她的身份:“这个女子身上的确有枫叶印记,但是除了三王爷,并没有其他人能证明夏侯小姐身上也有,下官觉得如此就断定此女子是夏侯月荣未免武断了些。”说话的人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女丞相蓝落芳。   风临城冷冷说道:“蓝丞相的意思,是本王胡言乱语,欺瞒圣上不成!”   望着他利箭般的眼神,蓝落芳瑟缩了一下,道:“下官不敢。”   “哼!”风临城甩了下衣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扬起来说道:“这是当年的年誌,记载了先皇与丽妃当时在下棋之时,从闲谈中得知夏侯幼女臂上的奇特印记后,初始应承了丽妃欲把夏侯月荣订为三皇子正妃之人选。这一笔一划均是证明之物,蓝丞相可以看清楚些。”说完把年誌扔向蓝落芳。   蓝落芳接过年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得一个劲地望向太后。   太后暗暗冷笑,他果然把什么都准备好,就等着顺理成章的向天下宣告此女是夏侯月荣真身了。   而一直默不作声看似平庸的皇帝此时嘴唇浮现一抹浅笑,没人看得出他此刻却在想:“就怕你不是真的夏侯月荣!”   风临城出了此招,没人再能提出异议,于是入画的身份终于被世人承认。入画事前也不知道风临城还有这一招,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口中的大石终于落地,现在就等着行那最后一步了。   相隔十多年,当初出面灭夏侯家族的某些人成了替罪羊,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部打入死牢,等着案子一结,抄斩了事。而入画则被恩赐半月后的黄道吉日回乡祭祖,恢复当年夏侯家族的荣耀与恩宠。   当入画捧着当年夏侯焱被查抄的银丝蛟龙王冠走出宫殿门口时,有些当年夏侯家族的亲信们早已候在外边,用手摸着银丝蛟龙王冠痛哭失声。见此情况,入画心中也酸楚不已,跟着众人落下泪来。还是风临城在旁出言抚慰才使众人安静下来。   再走得几步,入画停下来脚,原来与下了朝的蓝落芳等人遇上了。   那个带黑纱女人依旧跟在蓝落芳身边,这两个人都与她有着深仇大恨,而此刻这些人还是一样,眼里带着不善的目光盯着她与她怀里的王冠。入画心中某种火气迅速升温,她坚定地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蓝丞相,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在这里小女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对我如此全心全意的照顾,恐怕我还对自己的身世还是懵懂无知,更不会有今天手捧父亲王冠名正言顺回家的机会。”入画眼睛闪着亮光,字字清晰地说道。   蓝落芳脸色发青,但她还是挤出一丝微笑,:“我与你母亲有结发之谊,我自然会对你照顾周全。”   这厢入画跟蓝落芳眼神激战,那厢暗纤早已败下阵来。她一早就发现了入画身后形影不离的玄衣人,尽管他长相陌生,但是他眼里的寒意与傲然的气势,还有一股熟悉的杀气令她心惊胆战。暗纤不敢再上前一步,隐在几位侍卫的身后。宽大的袖袍下,她握剑的手正微微发抖。   “多谢蓝丞相的好意,你对于荣儿关怀之心,本王总有一天会回报于你。荣儿出门已久,怕是累了,还是随我回府吧。”风临城冰冰的声音响起,然后携着入画望也不望他们一眼,上了马车。   喜逢故人   推开生锈的大门,踏入荒草丛生的庭院,望着大而空落的夏侯府,入画心中不由自主的生起一片凄凉。这里曾经是夏侯月荣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时的夏侯府门庭若市,繁盛排场,而小月荣则是众人的掌上明珠,受尽千般宠爱。然而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夏侯府最后落到这般荒芜清冷的地步。   穿过干涸的鱼塘,绕过红漆斑驳的木桥,入画走到了主园,即是夏侯焱住的地方。尚玄在她之前,推开了半掩的木门。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入画走了进去。   屋内满地狼藉,破桌烂椅东倒西歪,盖了厚厚一层灰尘,还有一些破烂的书画斜挂在墙上,里面值钱的东西早就被一搬而空。   “唔,看来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留下来。”尚玄快速的查看了一番,下了这个结论。   入画闻言皱了皱眉,原本她想在夏侯府仔细寻找关于圣物的线索,所以只让尚玄跟着自己,其余的人都等候在府外。进入府里以后,看到的情况却令她有些失望,想来这十多年间,夏侯府早就被人翻过无数次,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不再有了吧。   他们连看了几间房屋都是如此,入画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风临城的人那么听话的守在外面,不随自己进府,大概他们也来过好多趟,所以不担心自己会隐藏什么吧。   转了一圈还是没什么发现,入画失望的看向尚玄,却发现他眼里有一丝柔波闪过。   “那边有个偏门我们刚才没有进去过,去那边看看吧。”尚玄说,入画应了跟随在后面。   这是一间并不起眼的偏房,但也同样遭遇了劫难。入画察看了一遍,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发现尚玄蹲在一幅被撕烂的画前仔细的看着,她也好奇起来,凑前去看。   这是一幅被一分为二的人物肖像画,底色有些黄,偏旧,有些貌似鞋印的印记在上面,这与之前在其他房间看到的一些被毁的书画差不多。入画纳闷了一下,不过尚玄把画拼凑完整了,她也仔细看起来。   人物中的画像是位中年人,衣着相貌飘逸不凡,被画得仙风道骨,甚至有些云彩环绕在其身畔。并不十分出众的画作,但是却让入画暗暗吃惊,好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云彩,她努力的想着,不由自主地用手抚摸了上去,这画质地有些粗糙,而且……这云彩似乎有点凹凸感。   “凹凸感”入画不由得精神一振,闭上眼睛细细的摸索着,果然是真的。而且,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一道大门,门上的花纹就是这种造型奇特的云彩,甚至身上的玉佩也是这种云彩。这一发现顿时令她兴奋起来。   尚玄冷眼看着喜形于色的她,淡淡说了句:“这画上的人是夏侯蒙,是夏侯家族第二代祖先。”入画顺着他的手看着旁边的小字,是用自己不熟悉的古体字写的,喜滋滋的点了点头。   尚玄双手把画一收,道:“既然如此,此画便要好好保存。”把画仔细卷好后递给她。   入画睁大眼睛,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忙伸手接过,说:“这是祖宗遗像,我自然要收好的。”   尚玄嘴角含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于是这次夏侯府之行还算是有点收获,在外人看来,入画只不过带回来一幅祖宗的画像而已,别的东西仍然一无所获。在等待祭祖的这段时间,她安心住在王爷府,而且身份被确认后,就更为尊贵了。   这日,入画正在屋内看书,忽然有位婢女前来禀报。   “你说什么,我有友人来访?”入画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婢女奇怪的说。   婢女回道:“是的,他如今正在花厅中等候小姐,王爷在陪着。”   风临城知道她喜欢亲近,一般的客人都会替她挡回去,有时会有些许官员的女眷前来探访,风临城从不作陪的,这次来访的人会是谁呢?入画一边纳闷一边往花厅走去。   花厅在池塘中心,是风临城平素招待客人的地方。   穿过浮在池水上的曲折迂回走廊,入画远远看到开满花的花厅里,有个身长玉立的身影,此人蓝衣儒雅,俊逸出尘,这不是梅非雪会是谁呢!只见他眉眼含笑的望向自己,神色比分开的那个时候要好上很多。   时常牵挂的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入画大喜过望,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人早已情不自禁的提起繁杂的裙子奔向花厅。   梅非雪看到入画奔来,眉眼间也难掩一抹激动,带着笑意,眼睛一直望着那个雀跃的身影。   看到他缓缓张开的双臂,入画忽然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毕竟大家都一起在鬼门关上晃了一圈,此时见到他也好端端的,怎能不激动。   “梅大哥,你终于来了……”情绪激动的入画刚想冲上去与之抱头痛哭一番,谁知刚迈入花厅,两手臂便被人一左一右的拉住了。   “呃??”惊讶的望向左边,只见风临城脸带不悦,眉尖一挑冷冷的说道,“荣儿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切莫随便与其他男子有过多纠结。”   又来了,风王爷平素注意身份,那也就算了,问题是……她不解的望向右边,尚玄神情坦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王爷说过,不能让陌生男子靠近你……”。   入画嘴角抽了抽,无奈的望向梅非雪,只见他风轻云淡的笑着,放下了双手。这时入画的两个手臂也自由了,风临城与尚玄都抽回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一个尊贵威严,一个傲然冷酷。   激动的心情就这样被那两个人破坏掉,但是她心中仍然很高兴。   梅非雪看着她眉眼含笑,一步步走来。眼前的她衣饰华美,妆容出众,比起曾经的素雅小丫头多了一份成熟妩媚,那一颦一笑无不令人侧目。不过还好,她眼睛还是如往常一样清澄纯净,谁又敢说她不是自己当初所认识的小丫头呢!   于是,当笑靥如花的她站在面前时,梅非雪终是冒着别人利剑般的眼神,张开双臂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入画当然也紧紧地抱住了他,曾几何时这个男人与自己同生共死,甚至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当日看着他的身影望崖下落时,那种愧疚痛苦的心理简直可以让人心碎而死。如今,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怎叫她不欣喜若狂。   酸涩与喜悦同时在心底漫开,眼睛里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风临城脸上的表情纠结无比,抬起手来想说什么,最终却把宽袖一甩,冷哼了一声。而尚玄则把身子转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情都过去了,没事……”梅非雪轻拍入画的背宽慰着说。   他身上的冷梅香是梅家人特有的,以前四夫人梅若冰身上也有这种香气,让人感觉香馨温暖,入画贪恋着这种感觉,好不容易才慢慢止住泪水离开了他的怀中。   “我真的好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她有些不好意思,擦着眼角的泪水真诚的说道。   梅非雪轻笑:“怎么会呢,小时候算命先生算过我能活到九十多岁,只要你愿意,在我九十多岁前都可以让你见到。”   入画听到他这样说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我就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咳咳……”听到他们两人衷肠互诉的不亦悦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风临城说道:“梅公子不远万里来到烈风国,想必很疲累,不如让人带你去梳洗休憩,去一去这劳累之苦!”   入画心底有些不高兴,人家才见面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呢。   “多谢王爷好意!实不相瞒,非雪昨日已到烈风国,疲累怠倦早已一扫而空,今日才来拜访故友的。”梅非雪不慌不忙地说道。   风临城嘴角抽了抽,然后又道:“时近晌午,你来王爷府舟车劳顿的,想必腹中已饥饿。”说着语气一变:“吩咐下去,摆筵席恭迎梅公子。”立马有人领命而去。   这时入画不等梅非雪开口,转头向风临城说道:“王爷,摆筵席不能随便敷衍了事,那厨子想必一时半会儿不能马上把菜都做好。我跟梅大哥有很多话要说,不如等完全做好了我们才去吃吧!”   接着她又拉着梅非雪的手臂道:“走吧梅大哥,我们去花园里面走走。”   梅非雪一点也不顾忌主人难看的脸色,欣然从命。   两个人刚走没两步,尚玄后面就跟来了。入画回过头向他说道:“尚壮士不用跟来了,他不是陌生人,也能随时保护我的。”   尚玄身子一僵,看向梅非雪,只见他眼里有丝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时,叮叮当当的环佩声响了起来,大家望花厅入口看去,在一帮宫女侍从的拥簇下,金纶公主锦雀似的过来了。   各怀心事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入画本想离开,见金纶公主来了,只好停了下来。   金纶向站在花厅中间的风临城走去,经过尚玄身边的时候小嘴一鼓,小声地说了句“丑八怪!”然后冲了过去。   “金纶见过皇兄。”她施了个标准的宫廷礼,风临城把她扶了起来,兄妹俩寒暄了几句,金纶公主才转过头看向入画等人。当看到梅非雪向她彬彬有礼的欠了欠身,她的眼睛瞬间一亮,脸竟也微微红了。   所有的皇家礼仪上演一遍后,金纶拉着入画的手悄悄问道:“荣儿姐姐,这人是谁啊?”   “呃,他……”正当入画想着怎么介绍梅非雪的时候,他自己说话了。   “在下梅非雪,殷鸿国人氏,见过金纶公主。”客套话他一贯说得很不错。以至于金纶再次含羞扭捏起来。   “嗯,平身吧。”   无比娇柔的嗓音从公主嘴里说出来,令一旁的尚玄有些不习惯,他忍不住歪了歪脖子,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在脸上显露出来。   入画看了看众人,然后向金纶说道:“公主请恕罪,我与梅大哥久别重逢,心中欣喜莫名,如今想到花园走走,闲话家常叙叙旧。奴家就此告退。”   金纶闻言睁大了双眼,转头看了看皇兄,总算知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兄为何刚才一脸郁闷了。虽然有些失落,但是身为公主的矜持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入画高兴的拉着梅非雪离开了,花厅下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而精明的尚玄在看到金纶公主有些恼怒的目光瞪着自己时,立马不声不响的走出花厅。公主跺跺脚,忍不住叫道:“皇兄……”   风临城恢复了脸上的平静,不知道是对金纶还是对自己说道:“由他吧,梅非雪毕竟为她做了不少事!”   金纶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能是气恼的跺了跺脚。   入画拉着梅非雪沿着池边的装有木栏杆的小路慢慢走着,叙说着分别之后发生的事。当知道玉流苏也没事的时候,她别提多开心了。   当梅非雪告诉她自己的伤是西子翼帮忙治好之时,入画忽然沉寂下来,双手扶在木栏杆上侧头看着池水若有所思。   见她这副样子,梅非雪淡淡一笑,立马转移了话题:“我是在荒城听到你消息的,果然跟我猜得不错,你果然是夏侯家族的遗孤。只不过当时还不敢确定,不然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看着梅非雪脸上那关切的面容,入画觉得一股暖流一直落入心底,她抿了抿嘴说道:“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为了我,你还吃过那么多苦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   “傻丫头!”梅非雪打断了她,并伸出手轻轻拿掉粘在她发丝上的草絮。   入画的眼角微红,到了今时今日,她真的感觉自己欠梅非雪太多,多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傻丫头,不许再说这种话,而且当初舅母也托我照顾你来着。”提到逝去的故人,两人又是一阵黯然。   梅非雪抬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今日我们重逢,应该开心才是,千万莫再伤心,否则后面哪些鬼祟之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   入画一愣,忙回过头,看见后面果然不远不近的跟着三条距离不一的身影,她又好气又好笑,拉着梅非雪紧走了几步。   闲谈间入画才知道,原来梅非雪在自己身份昭告之后,曾经想过来保护自己的,但是因为两国交战,很多路被封死,不能立刻赶到烈风国。后来又听说风临城请了个武艺高强的保镖沿路护送,便只好等到两国战事稍缓的情况下冒险进入烈风国。   “如今看来风王爷等把你保护的很好,我也安心了些,不过后面的威胁可能更大些,你一定要很小心才是。”梅非雪说道。   入画点点头,说:“我晓得的,昨日尚玄才给我喝了一盅什么可以解百毒的汤,不知道是何物,反正挺难喝!”想到那种怪味,她现在都忍不住咧嘴皱眉头。没办法,他硬逼着自己喝,连风临城也没说啥。   梅非雪展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道:“你这护卫尽善尽责,要你喝这怪汤肯定也是为你好的。”   入画咧了咧嘴,没想到梅非雪也帮着他。低头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有点迟疑的说:“梅大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梅非雪盯着她,然后轻声说道:“有何事你说吧!”   抬起头周围看了看,拉着梅非雪说道:“我们走远点说,别给那些鬼祟之人偷听到。”两人望海棠花深处走去。   风临城把筵席摆在花厅旁边的空地上,正对着一汪碧绿的池水,大家就着美景喝着美酒,虽说各人心态各异,倒也乐在其中。   金纶公主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开心的缘故,脸蛋一直红彤彤的,显得她更为娇艳美丽,只见她双手握着酒杯,望着梅非雪一脸崇拜。她娇声说道:“原来梅公子是殷鸿国四大公子之一,那一定是文武全才,才智过人了。”   “哪里哪里,只不过是众人对梅某赞誉太过,四大公子之一实在是当之有愧!”梅非雪一边谦虚,一边朝始作俑者尚某人看了一眼。   尚玄是风临城聘请的保镖,不是王爷府的人员,自然也算是客人,一起出现在筵席上。他手上也拿着酒杯,在摇晃着那杯酒。   金纶公主却说:“四大公子你自然当得,梅公子相貌英俊,气质卓然,而且心地良善,屡次相助荣儿姐姐,实在是令人钦佩。”说着又把头转到另外个方向,接着说:“不象某些人,整天穿着黑不溜秋的衣服,长得难看也就算了,脸上比衣服的颜色还要深,眼中还甚么东西都没有!”   她说的人自然是尚玄,虽然被她这么奚落,尚玄却嘿嘿一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注意到他似乎笑得还挺开心。   梅非雪淡笑不语,而风临城隐藏身份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似乎也是喜欢身穿黑衣,目中无人的,金纶这一说,貌似也把她的皇兄也说进去了,风临城转开视线,整了整脸色。   这个公主也太率直可爱了吧,入画头冒黑线,连忙举起筷子说道,“大家多吃点吧,这红烧鹿肉做得还不错。公主尝尝吧!”说完向对面的梅非雪说道:“梅大哥也吃。”   金纶闻言,开心的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鹿肉放进碗里。   风临城举起酒杯,向梅非雪说道:“荣儿在殷鸿国颠沛流离之时,幸得梅公子多番照顾,在此本王特敬一杯酒,作为答谢。”   梅非雪也举起杯说,“王爷不用客气,能照顾画儿这是梅某的福分。”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之前入画跟梅非雪形影不离之时,风临城皱了皱眉,说道:“谢自然要谢的,之前荣儿身份卑微,你不曾嫌弃她,如今她身份换转,更是我王爷府未来的王妃,当此之时,我自当要好好酬谢你。梅公子如若需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我自然会毫无保留的酬赐予你。”这话算是威逼利诱,风临城在提醒梅非雪该离她远点了。   金纶点点头,“我皇兄说道一定会做到的,只要梅公子开口”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脸色更红了些,她赧然的低下了头。   梅非雪笑中透冷:“风王爷甚是大方,不过梅某什么也不缺。对于画儿,无论她是何种身份,何种境况,若是需要我,在下依然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入画听得明明白白,她感激地对着梅非雪的目光点点头,开口道:“我与梅大哥的情谊不是任何东西可以衡量的,无论我是何种身份,他依然是我的梅大哥。”   入画如此坚定的站在梅非雪的那一边,令风临城有些恼火,但是他也不好发作,只有仰脖喝酒。   金纶眼睛扑闪扑闪的,望望这个望望那个,然后忽然羡慕的说:“荣儿姐姐真好,不仅皇兄对你好,梅公子也对你好,甚至连那个谁……”她瞟了眼尚玄,“也对你好!”   正在发愣的尚玄听到这样说,忍不住朝她笑了笑,倒让金纶吃了一惊,心中悻悻的想着,那丑八怪笑起来似乎不那么讨人厌。   看着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自己,入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拿起筷子说道:“大家吃菜吧,今天的鱼似乎也做的不错。”   金纶却道:“我今天不吃鱼了,晚上回去我给金鱼娘娘烧个香许愿去。”她实在很希望跟入画一样,能得到某人的关爱。   “金鱼娘娘?”   金纶见入画发问,便点点头,说道:“这是烈风国的一个传说。据说金鱼娘娘是龙王的第九个女儿,有次化身为鱼出来游玩的时候,被人擒住,但是半路被一位书生救走之后放生了,金鱼娘娘为了报答他化身为美人与之共结连理,后来那书生老死,金鱼娘娘又变回鱼游回神湖中。大家都说金鱼娘娘很灵的,荣儿姐姐要不要也跟她许个愿去。”   入画虽然不相信,但是却也没再去夹鱼肉,她笑着说:“故事甚是动听,我还不知道烈风国有这么个传说呢。”   金纶公主说道:“烈风国动人的传说还很多,我慢慢说给你听,反正以后时间有的是。”   入画笑了笑不置可否,其余三人也沉默下来,各自心不在焉的吃饭喝酒。   祈福迦山乱   迦山城整洁干净的大街上,往日喧嚣的人流没有了,只有一队长长的皇家出行队伍从中走过,不少好热闹的人透过窗户,趴着门缝好奇的打量着这支显赫的队伍。   入画坐在马车中,沉默不语。是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因为这次夏侯家族的祭祖行为是经过十几年中断后的第一次恢复,阵仗大到连当今天子及皇太后都来了,还有各文武官员。   没什么大不了的,来了就要面对。随着传令官的吆喝声,入画下了马车,心情一如来时的平静。她今天穿的是御赐正服,华美而繁杂,头上戴的是金丝牡丹冠,两条长长的金珠串垂在两耳旁。整套服装压得她气都快喘不过来。   入画等人跟随在天子与太后身后,经过一条地上铺着红布,两旁站有士兵的路。他们来到了夏侯家族的祭坛前。   祭坛后面是一个圆形古墓,入画注意到墓周围被修整的整整齐齐,在这之前,恐怕是荒草重生,高过人头。那个巨大的墓碑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不过墓还是完好的,那可能是曾经显赫的夏侯家族还剩有那么点威严,令太后不敢刨其祖坟吧。   祭坛上供着三牲,五谷以及各种糕点,七彩旗在周围飘展着,还有几十个婢女及小厮手中捧着各种水果与蔬菜,伺在一旁。这是非常大的排场,入画有点瞠目结舌。   一切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主持仪式的官员此时宣读天子所写的祭辞,以示皇恩浩荡。太后皇帝居中,跟随来的文武官员排在两侧,风临城、尚玄及梅非雪等也在其中。   祭辞读完之后,又示意入画上前跪拜。早等在一旁的入画点了三根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中,然后走到蒲团面前三跪九叩。她做的很认真以至于额头都磕红了。   跪拜完毕,她没有起来,而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夏侯家列祖列宗,请保佑我此番取圣物能顺顺利利,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夏侯家族得到真正的平反。   入画退下来之后,皇帝与太后为首,众人也都行礼鞠躬,令曾经显赫的夏侯家族又得到无上的荣耀。   随着“祭礼完毕!”的喊声,祭祀仪式完成了,一如大家所希望的,毫无意外、顺顺利利。整个仪式庄严而肃穆,奢华而壮观。入画轻轻呼了一口气,自己的动作排练又排练过的,总算没有出纰漏。   接下来,是祈福,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在迦山里面,神水湖边。最主要的仪式就是在神水湖里面放生活物,祈福是夏侯家族必不可少的仪式。   神水湖据说是夏侯家族的繁衍地,里面风景秀美、神水清灵,可惜除了夏侯家族的人,很少能进去的。   虽说迦山看起来不高,但是进入神水湖的路很险,也很复杂,而且那是个神秘的地方,外人如果不慎闯入,往往迷失在其中,当地的人不止一两个失踪在里面。于是乎迦山神水湖成了当地人神圣的地方,谁也不敢轻易闯入。   所以皇帝与太后及一些年高官重的人没再跟着进入深山,但是蓝落芳与一些好奇的官员却紧紧跟随。那么神秘的地方,以前夏侯家族的人进去祈福的时候从不带外人,所以这次是个好机会。   走过了一段狭小曲折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一座浮桥前,浮桥的那一边就是神水湖所属的领地。他们看到,浮桥的柱桩刻了一些字,写着:圣地 慎入。   浮桥是由无数根手臂粗的圆木连成的,可容二人并行,桥身上方的两边是两条粗大的铁链,权当扶手。另一边的桥桩看起来很小,整座浮桥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底下的深渊被云雾遮绕,看不到底。   要过去必须得有很大的勇气,于是乎,有些胆子小的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入画也胆怯,无奈她是今天的主角,打定主意爬也要爬过去。   在桥边,她咽了口唾沫,虽说天气有点冷,但是她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在浮桥上走就跟在云端一样,每一步都会是虚的吧!想到这里,入画几乎就要拉住紧紧跟在身后的尚玄。   “等等!”不知道谁叫住了她,正发怔间,风临城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把她头上那顶华贵而沉重的金冠给取了下来,令她顿时轻松不少。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把身上的华服给脱了,剩下里衣里裤才好。   入画注意到,风临城把金冠递给随从后,还挤开了尚玄。然后张开双臂,把入画一把抱入怀中,跳上了浮桥。   两秒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并明白自己真的在浮桥上边了,而且是在别人怀里,更是虚上加虚了。身边的景物像是在飘动,她吓得“啊”了一声,紧紧抱着风临城的脖子,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   风临城走得很快,几乎是飞掠过浮桥,很快就到了对岸。而对面的人等他们两人完全过了才上桥.   入画双脚踏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发软,她靠在风临城身上,看着尚玄,梅非雪等一一从浮桥上掠过来。她还注意到,蓝丞相带着的那帮人身手还不是一般的敏捷。   该过来的都过了,不敢过来的在对面招手,有人双掌合拢在嘴旁喊着:“我们在这边等你们,祝顺利……”   入画微微一笑,一切都会顺利的!   众人离开浮桥,慢慢走入神水湖区域,入画领的头,因为她是夏侯家族唯一血脉,只有她先行,才不至于走迷路,否则神灵责怪下来,众人将会迷失在这个看似风景秀丽,但却透着诡异的地方。   这只是一个迷信,入画很明白,这里所谓的神灵,其实就是夏侯先人布下的迷宫阵,只要你会走,便永远也不会丢失。现在她总算知道淡竹先生硬要她背那本古书了。想到淡竹,入画心底有些黯然,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如今自己都成了夏侯月荣了,他还没出现。   停了下来,眼望四周,此地山势平缓,奇石秀树有层淡淡的雾笼罩着,如果不是深有玄机,这里将是个美丽的地方,入画已经听到有人在开声赞叹。   冷静冷静,她脑中努力想着书中所描写的方阵布局,看着有些异样的树或山石,很快看出来这是个朱雀阵,她朝右边不太显眼的小路走去,众人跟上。尚玄虽然与她隔着一个风临城,但是全副精神都放在她身上,不曾稍懈片刻。而蓝落芳的人则偷偷沿路做着标示。   大家跟着她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待转过一个大弯时,众人的眼睛豁然开阔,只见一汪湖水在蓝天白云的映照下,微微晃动着,清澄而瑰丽,就这么出现在大家眼前。   “真美啊!”   “果然不愧是神水湖。”   ……   众人赞不绝口,而入画则把目光对准在一块空地上的十二根高耸矗立着的石柱,那些石柱呈不规则形状排列着,咋眼看去没什么特别之处。是这里了,她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画儿,可还会紧张?”问她的人是梅非雪,刚才她过浮桥时的紧张表情是大家都看到的。   入画摇摇头,却没开口,现在她紧张的是另外一件事。梅非雪会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梅公子,请注意她的身份!”这冷冷的声音当然是来自风王爷,梅非雪悠然的笑笑,环视着周围的景物来。   而尚玄早就把整个神水湖的环境看得清清楚楚了,他仍然紧跟着入画,唯恐把她弄丢,连风临城的不满也充耳不闻。   “一万两黄金已经有一半装入你袋中,剩下的也都唾手可得,尚壮士,可否留宽点位置让本王行得舒服点!”   尚玄只好稍微离开一步之遥,走到后面的梅非雪笑着摇摇头。   队伍来到了湖边,有人忍不住跑到神水湖边喝了口水,还兴奋的说道:“这水好甜!”   风临城的人在地上支了几个帐篷,作为休息之地。   跟来的仪式官很快就把东西准备好了,按照仪式,入画拈香对着那些雕了云彩花纹的石柱喃喃念着敬谢天地之辞,完了才开始放生。他们把装了活鱼的箱子打开,入画蹲在放生石旁,用木勺舀了一尾鱼出来倒进湖里。她看着那位原本奄奄一息的鱼在碰到湖水之后,瞬间活了过来,鱼尾一甩,灵巧的潜入水中。   每个人都屏息敛气的看着,脸上表情各不相同。蓝落芳身边的戴黑纱帽的女人始终不敢朝入画后面的人看。事实上,蓝落芳等人一直与入画等人保持距离,但是却如影随形,   仪式完成后,众人并不急着走,好不容易来到此地,自然是认真游玩一番。入画抬起头看着风临城,后者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入画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状似无意般的往石柱方向走去。   即使是无意的举动,后面的某些人也悄无声息的向她靠拢,蓝落芳站在湖边,带阴戾的眼神,冷冷看着她在石柱里面转悠。向入画靠拢的人至少有一半是她的人。   “王爷,你看看这雕花,实在是活灵活现。”入画摸着石柱的柱身说,还故意展开一个笑容,麻痹着不知情的旁人。   “荣儿所说甚是,夏侯先辈们的心血,自然不一般。”风临城说。   第五根,第六根……入画心里紧张的算着,再往左边走两根,就是入口了。这时尾随而来的尚玄与梅非雪用别人察觉不到的动作,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尚玄把全身都绷紧了。   石柱里也有其他人在看,但是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在石柱阵内转悠的夏侯小姐忽然间消失了,在电光火石之际,一个黑色身影如脱弦之箭紧随着她,一同消失在石柱里。   事情发生的太快,甚至连风临城也没反应过来,刚想跃入其中,却被石柱弹了回来。“荣儿……”他压低声音焦急的喊道,然而无论他怎么走,也找不到入口。   在湖边的蓝落芳与她的手下目瞪口呆,刚眨了下眼睛,那丫头的身影就这样消失无踪,莫非这里真的有神灵?!   其他人不知情的人只感觉到石柱微微抖了一下,根本就没意识到场地上少了谁,依然是玩兴颇高。风临城焦急万分,但是无计可施,气得用力捶了一下石柱。   知道此事的人反应最平静的人莫过于梅非雪,他还是跟刚才那样,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走向风临城说:“王爷莫着急,有尚玄跟着,夏侯小姐不会有事的。”   风临城刀般的眼神瞪着梅非雪,他实在拿不准此事是不是此人也有份的阴谋,冷冷道:“如果夏侯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活!”   梅非雪只好显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说:“风王爷如今要做的是如何向众人解释夏侯小姐的消失吧。”   “哼,要你说!”扔下这几个字,风临城无奈的走出石柱。   转生莲花   瞬间坠入黑暗令她猝不及防,一脚踏空,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翻滚,这是一段阶梯,不过还好,入画及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当微弱的光亮起来,入画狼狈的发现自己仍然趴在石阶上,手臂被人拉着,裙子有一半遮在头上,还好有里裤,不然走大光了。   一把镶着夜明珠的匕首递过来,她伸手接过,接着有一个隐忍的声音出现了,“喊了你别走得太快,你非要往下冲,吃亏了吧!”这该死的家伙把她扶在石阶上坐好,迅速把她全身检查了一番,“还好,除了额头有点擦伤,没什么大问题。”   看着尚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入画气愤难平,恨恨说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入门就是阶梯,不害死人才怪呢!”   “噗,”某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这鬼地方是夏侯小姐祖宗的地宫,或许你的先人太喜爱你了,所以一进门便要你行跪拜礼,只不过这个礼行得太过彻底而已。”   “你!”入画被他的揶揄气得要命,忍不住用手上的匕首去敲他,尚玄灵敏的躲开,入画气鼓鼓地看着他笑着走下几阶去帮自己捡鞋子,气归气,刚进入地宫的恐惧与紧张都消失不见了,勇气也随之而来。   尚玄走回她的身边,蹲下来一边帮她穿鞋子一边说:“地宫虽然说是你家的,但是必须谨慎小心才不至于吃苦头,不用太紧张知道么!”   看着尚玄那垂在额头的黑发,入画忽然也很想笑,能怪谁,怪自己太鲁莽呗,地宫的路就是往下走的,难道还往上爬不成。   尚玄把她扶起来,然后摘下墙上备有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着,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周围。   入画看到石阶一直往下,火光也照不到尽头,天晓得这个地宫有多深,要是刚才自己一直这么滚下去,还没到一半怕都完了。   “走!”尚玄简短的说。   入画看着那没执火把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他眼里还闪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光彩,抿了抿嘴,牵住了他的手。没办法,就是从心底信任他。   走了大概上千级台阶,他们终于看到了平地,火把还是熊熊燃烧着,这让入画不会担心缺氧。   “这里有八个门,你看清楚要走哪个。”尚玄说话了。   入画凝神看着八卦状的空间,每个门代表着震、巽、离、坎、乾、坤、艮、兑八个方位,这八个门只有一个是生门,如果走错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她努力回想着书中所画的第一个卦图,半晌,有些颤抖的手指住了乾门。   尚玄也不多说,便要推门进去,“哎……”入画叫住了他,尚玄站定了脚,两人用眼神交流,似乎有难以描叙的东西在流动,他微微一笑还是推门进去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仍然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八卦房,尚玄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第一道门总算过了。   入画跟着进入,看到第二个八卦房也不吃惊,因为按照书上所说,他们最起码要走八个这样的房间才能到神湖壁,也就是地宫的真正大门。   亏得入画过人的记忆力,他们毫发无损的推开最后一道门,在亮堂的长明灯下,占据着整扇墙的神湖壁壮观宏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神湖壁是用大理石制成,上面雕有精美的图案,就完美的刀工来看,雕刻这图壁的人跟雕刻神湖岸边石柱的人应该是同一批人。   入画细细的看着,上面的图雕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个人身鱼尾的美人图案,整个神湖壁似乎描叙的是这条美人鱼是夏侯家族的保护神,夏侯家族在她的庇佑下,生生不息,富足昌盛。   尚玄走前几步,在石壁上摸了一下,发现是潮湿的,便对入画说:“我确信,现在我们是在神湖底下。”   入画回过神来,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尚玄眉头皱了起来,“这石壁一条细缝都看不到,不知道从何而入,我找找看有没有开启的机关。你坐下歇会儿。”   走那么半天的确是累了,入画坐在同样是大理石制成的地板上,看着尚玄忙活。   这个地方周围空荡荡的,只有石壁前面有个雕成圆状的水池,里面除了一些养在水里的枯藤什么东西也没有。尚玄几乎把里面的枯藤全部捞起来看,还是一无所获。他半身袍子都湿了,搜寻未果,只好跳出水池。   “还是找不到么?”入画站起来看着他。   “嗯,里面除了枯藤还是枯藤,连一块凸起的小石头都没有。”他拧着袍子下摆的水说,“别着急,等会儿我把整个地方细细搜索一遍,肯定会找到开启石壁的方法。”   然而尚玄几乎把每寸土地都翻遍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入画着急起来,书上就写了过了八道门开启石壁就能进入地宫,并没有说明如何打开石壁的方法,好像只是画了个不规则的三角叶子的图案。   “三角叶子……”入画猛地转头去看石壁,果然美人鱼发鬓上的图案也是三角叶子。   “我知道啦,那是转生莲花!夏侯家族的圣物。”这一发现令她兴奋不已,她迅速走近水池。   因为激动,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抖,入画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怎么了?何为转生莲花。”尚玄不明所以,紧跟到水池边。   入画指着水里面的枯藤说道:“血,转生莲花要夏侯家族人的血才能复活,或许这个是打开石壁的关键所在。”   尚玄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过匕首,把她的手轻轻握在掌中,并把她食指翻出来。入画闭上眼睛,自己下不了手,只有拜托他了。   匕首很锋利,入画只感觉到像被针刺了一下,并不怎么疼。睁开眼,自己的血却还在往下滴。   果然,水池里原本细瘦枯黄的藤状物竟然渐渐舒展开来,干瘪的条茎像变法术似的慢慢变得饱满圆润。   尚玄把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含着,原本看着水池惊讶万分的入画把目光转向他,又一次愣住了。难以言状的眼神交流,在这神秘静幽的地方酝酿着某种悸动,看着他深幽的瞳孔,入画失了神。曾经在某处梅花树下,也有个人为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她的思绪忽然飘出很远……   嘎嘎嘎……什么声音,惊醒过来的入画四处看着,尚玄把她的食指拿出来,血止住了,这留下一条淡淡的划痕。   就一会儿工夫,那些枯藤变成了满池的转生莲花,说是花其实也不是,只是三角状的莲叶密密麻麻挤满了池。那池水在动,摇晃着不时有水花飞溅而出,摔碎在地下。   “这转生莲花还在生长,根茎搅动着机关,神湖壁很快就要打开了。”尚玄沉着的说。   入画紧紧的盯着那道墙,感受到脚下微微的晃动,她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紧拽着尚玄。   嘎嘎声越来越响,神湖壁中央果然慢慢裂开了。石壁足有一米厚,要有多大的力才能打得开这扇门啊,而自己只用了几滴血,现在不承认自己不是夏侯家族的人都不行!入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壮观景象。   几声重重的咚咚声过后,石壁终于裂停了,开了三米有余的口。尚玄对入画说,“走吧,这门开得够宽了。”,入画鼓足勇气点点头,两人相携着手走入石壁门。   地宫突变   火光闪亮的通道,两边的祥云瑞兽浮雕把他们指引向那个神秘的地方,入画沉默着,边走边浏览着这些精美的雕刻,若走入幻境中,很熟悉,真的很熟悉地感觉。   两人没有遇到任何麻烦,顺顺利利来到一个木门前。   “咦,这个地方?”入画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不止一次出现过的梦境,在梦中,有个男人着自己的手,来到这个古老的木门前,并说“乖孩儿,我们到了……”可惜这个梦每回到了这里就会嘎然而止。   尚玄不作声的立在一旁,并没有打断她的冥思。   “我来过这里,”入画语气有些激动,“呃,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地方我以前好像来过,只不过……只不过……”她蹙着眉头,也吃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到过。   尚玄看着她,眼中是一片了然,“不用着急,好好想清楚。”他安慰道。   “这个门在我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可惜在我的梦境中,它从来没有开启过。”入画摸着门上造型奇美的祥云雕花,轻轻说着。   这门的门边镶着青铜,两边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青铜门扣,散发着淡淡的冷光。仔细打量了之后,他们发现这门没有锁头或是锁孔,即是要打开这扇门,仍旧是必须另觅途径。   入画四处打量着,“这里没有转生莲花,该怎么打开门啊?”   “在这里开门!”这个开门的方法并不困难,尚玄已经找到了。他把右边门扣上的圆环掀开,露出一个凹进去的图案。图案很不规则,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尚玄说到:“钥匙是与这个图案外型一样的东西,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这种东西?”   入画愁眉苦脸道:“我去哪儿找这种钥匙啊。”   尚玄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盯着她的胸口看。入画愣了愣,这样被他盯着看很不自在,刚想责问,但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从脖子出拽出她的祥云托月玉佩,一对比,果然符合。她兴奋的摘下玉佩,递给尚玄。   尚玄把玉佩转到跟图案相符的位置,一按上去,只听见“咔嗒”一声,玉佩丝毫不差的嵌入凹槽中。   “太好了,这个果然是钥匙。”入画没有想到这门开得如此顺利,忍不住欢呼起来。然而她用力推了推,门仍然纹丝不动。   尚玄掀开左边的青铜圆环,同样有个凹形图案,这个图案也是不规则的,而且与右边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尚玄剑眉皱起,“还有另外一块玉佩,不知道在何人手中?”   入画听到这句话,傻眼了。看着尚玄询问的目光,她摇了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还有另外一块玉佩……”   这就难办了,尚玄默默地说道。   “没有钥匙,能不能把门砸开,这毕竟不是石壁!”情急之下,入画脱口而出。   尚玄摇了摇头,“如果强行破门,恐怕会触动地宫内的机关。在这个毫无遮拦的地方,你我或都会成为马蜂窝。”   入画咂舌,不敢再胡乱发表意见。尚玄不知道在想什么,入画觉得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如今真正变得一筹莫展了。从入来到现在,在这个时刻她才发觉了地宫的死寂与沉静,不由得心底微微发毛。   “你们还不至于很愚蠢,嘿嘿嘿……”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从身后蓦然传来这个阴冷的声音,入画吓得毛骨悚然,惊呼了一声,尚玄迅速把她遮在身后。   地宫里鬼魅似的出现了好多人影,入画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头埋在尚玄后面,不敢抬头看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身影。尚玄的身子紧绷着,那是一种无形的杀气。   “你们果然来了,比我想到的要早一些,看来急不可耐的人是你们!”尚玄冷冷的说道。   入画好奇心总算战胜了恐惧感,她在尚玄身后偷偷探出个头,望出去,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蓝落芳那帮人,然而最让她感到吃惊的是蓝落芳身后的人,   “淡竹先生!”   淡竹没再穿带有竹叶图案的衣服,他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仍然是飘逸洒脱。他越过蓝落芳走前几步,然后停下来,“没错,是我,等了你很久了。”   入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从尚玄身后慢慢走出来。   “舅,舅父……你怎么?”她指着蓝落芳等人,意思是为什么淡竹把那些人也带入地宫里。   淡竹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他说道:“没错,是我把他们带进来的。我与他们并无甚交情,只有一笔交易而已。”   “交易?”   淡竹觉得自己再不把事情交待清楚便会急死面前这个满脸惊疑的丫头,“嗯,是交易。拜你所赐,血凤门被扫平,令我无处可去。如今只是借你的道,重振我血凤门而已。”   得意的笑声再度响起,“没错,淡竹先生雄心壮志,大有作为。等宝物平安交到圣上手中时,别说一个,就算是十个血凤门圣上也会拱手送上。”   震惊,痛心,愤怒狠狠搅动着入画的内心,她忍不住大声说道:“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   入画想起在血凤门时,虽然面带冷漠,但是却实实在在关心过自己的淡竹,她无法想象他如何会变成这样一个出卖自己的良心,而谋求利益私欲的人。痛心仍在蔓延:   “你忘了吗,你说过,我娘,你的表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你不帮忙报仇就算了,如今还要为虎作伥!”入画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不论如何,他带着这帮人闯入地宫是无需争辩的事情,无论再怎么说服自己他不是这种人也没用了。   淡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墙上的壁画,没再望着痛心疾首质问自己的某人。   尚玄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眼与蓝落芳带来的那帮人不知道激战多少回。都是些老对手,暗纤与十二星煞幸存者都在现场。他与他们对视,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   在这个算是绝地的地方带着丝毫不会武功的入画,如果想突围的话,胜算不是很大,而且后面还有没有伏兵尚且不知,所以他绝对不会鲁莽行事。   尚玄把一脸绝望的入画轻轻拉在自己身后,简短的说道:“说吧,你们要什么?”   “想要你的命!”十二星煞等齐整不一的喊到。   蓝落芳手一扬,止住了那些泄愤的话,“尚公子,我们要什么你很清楚。太后与圣上等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只要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会为难你们。”   入画满腔愤怒,她大声说道:“什么叫物归原主,这东西是你们的吗,在没有看到先皇遗诏之前,谁都无权拥有它!而且凭你们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我敢肯定先皇遗诏上的皇位继承人绝对不会是现在在龙椅上坐着的人!”   蓝落芳眼睛凶光毕现,但她也不是等闲之人,她把眼光一转又看向尚玄,“此时此刻,遗诏并无用处,我要的东西只是一样而已。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带来的人绝对不止这几个,所入的每个通道我都有精兵把守,你就是带着翅膀也别想平平安安的飞出去。”   尚玄丝毫不惊,他点点头道:“这是蓝丞相你的作风,狠毒,几乎不留任何一条活路给对手。”   听到他这么说,入画急得要命,如果尚玄都这么认为的话,那事情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这件事实在太出人意料,本来安排好的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淡竹,把他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既然知道那就把钥匙交出来,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你们平平安安走出地宫,否则,让你们死无全尸!”冷冰冰的声音从面容尚算姣好的兰丞相嘴里吐出来,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入画紧紧把玉佩抓在手里,心中暗暗作出决定,就算把玉佩摔碎也不交给她。   尚玄却忽然说道:“难道另外一条钥匙在你们手中?”   蓝落芳得意地扬扬手中一个小锦盒,说:“还真给你猜对了,嘿嘿!这傻丫头跟他爹一样愚不可及,宁愿牺牲掉那么多的性命来换取先皇对他们并不是完全的信任。”   “你什么意思?”入画完全糊涂了,不晓得木门的另一条钥匙如何会出现在蓝落芳手中。   “你以为天下的帝王会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外姓家族吗!当年先皇召见你爹托付圣物之时,利用你爹那忠心及信服,要求你爹把另一条钥匙交给他。圣物放好之后,你那对皇室忠心耿耿的爹果然把真正的钥匙交给了频临死亡的先皇,即使明知先皇根本无法得知这钥匙是真是假。”   入画听明白了她的话,夏侯焱当年也知道自己并不被完全的信任,但是他觉得皇帝的疑虑是难免的,就算自己没有造反之心,也难免会招人怀疑,只要把钥匙交出去便能忠心明志,于是他毫无犹豫的做了,甚至连弄一条假钥匙来替代的念头都没有。后来皇帝死后,这条钥匙便落到太后的手中。   她看向淡竹,淡竹望着她点点头,并道:“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入画眸子黑亮亮的,她望着蓝落芳说:“我并不觉得我爹是个愚蠢的人,我真为夏侯月荣有这样道德高尚、赤胆忠心的爹而骄傲。既然这是他的决定,我觉得我不该把钥匙交给你们,竟然保护不了,惟有玉碎才能明志!”说完扬起了手。蓝落芳等人眼珠都差点惊出来了。   “画儿,少安毋躁。”耳边传来尚玄的低语声,入画一呆,回头愣愣的看着他。   尚玄的眼光却对着淡竹,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对着蓝丞相说道:“蓝丞相,尚某只是一介武夫,吃的是力气活,并不想把自己的性命随便就这么丢了。你若当真能保障我们的性命,此事也不是没得商量!”听到他的话,蓝落芳脸上露出喜色。   “尚玄,你!”入画气得脸色通红,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会遭遇到两个重要的人背叛自己。   尚玄把她拿着玉佩的手握在掌中,说道:“是的,烈风皇室之争于我无关,对于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我的目的。”   入画银牙咬碎,“遇见你们这种人我一刻都不想活了,你去他们那边,别管我!”   尚玄却把她的手暗暗用力一握,“画儿听话,你爹品德高尚,但是他忠心对待的人并不值得他付出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宝贝女儿!我想,如果他知道你会面对今天这种局面,他一定不会把真钥匙交给皇帝。”   入画呆呆的看着他,尚玄的话不是不无道理,今天面对太多的意外,令她思绪纷乱,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尚玄又把她的手紧了紧,看着她,微启唇齿,嘴里吐出无声的三个字:“相信我。”   相信他,自己该相信他吗?玉碎真的是惟一出路吗?如果今天他们不出现,自己一样是开不了门拿不了圣物,谁知道他们的出现是福还是祸呢?不如索性博一博,打开木门进去说不定还能寻到活路呢。而且不知道为何,就算尚玄说出那样的话,自己从内心深处还是信任他的。   入画紧握玉佩的手,在蓝落芳等人热切的注视下,终于一点点的松开,直到玉佩完全落入尚玄手心。   “蓝丞相,你如何给我们保证呢!”尚玄目光炯炯的看着蓝落芳说。   “我用项上人头向你们保证,在地宫之内若有人动了你们一根手指,我定严惩不饶!”蓝落芳斩钉截铁的说,末了还接上一句,“当然出了地宫,个人恩怨的事我就管不着了!”算是安慰了那些急于报仇的人。   尚玄嘴角轻翘,“出了地宫自然不劳烦蓝丞相挂心!”   这时淡竹先生也开口了:“我带他们进入地宫的首要条件就是要你们平安无事,如果有人胆敢对你们动手,自然是他们不想再出这个地宫。”   蓝落芳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这也是她能斩钉截铁发誓的原因。而那些一心想置人于死地的人,如果对蓝落芳不以为然,却绝不敢忽视淡竹的话,因为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路有多难走。   入画大声向淡竹说道:“多谢舅父爱护之心,让我代那含冤死去的娘亲自向你道谢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只是下次我不再喊你舅父,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羞于见人。”   淡竹先生不再淡漠,脸上带了些苦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圣物重现   锦盒打开,一个流光四溢的淡紫色玉佩出现在大家面前,那是一只麒麟瑞兽,与入画佩戴的祥云托月玉佩同一种玉质。这玉佩当属无价之宝,很多人盯着一双玉佩眼睛发直。   尚玄与蓝落芳两人心怀戒备,一人一边,同时把玉佩嵌进锁孔内,“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一丝淡淡的香气从门缝中传了出来,大家都呆立不动,竟然没人去开门。片刻之后,尚玄把欲上去开门的入画拉在身后,然后缓缓推开了那古老而沉重的木门。   里面黑洞洞的,尚玄一马当先,首先踏入房内。   蓝落芳的侍卫们忙着点燃火把,其实没必要,等人进入房内没多久,屋内的四边墙壁的火盘忽然燃烧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入画拍拍胸口,不明白夏侯先人是怎么安装的这个感应系统。   火盘燃烧起来火光亮眩目,众人的霎时间有些不适应,等视线清晰,众人的目光被立在当中的一个景观给吸引住了。   这又是一个水池,所不同的是水池当中有尊巨大的人鱼石像,正是神湖壁上的神女石像。石像呈跪坐状态,双手向上托着一只石龛,头仰着,长长的发丝垂在脑后,双眼看着那个石龛,整副神态,好像石龛里面放着至尊至圣的宝物。   若有若无的丝丝白烟从转生莲花丛生的水池内冒出,使整座石像看起来神秘而庄严。香气是从这里来的,人群中有人捂住口鼻,生怕这气体有毒。   “石龛刻有字。”尚玄飞身一点,跳到石像身上,仔细看着,然后向众人念道:“石龛上着,定湖神珠,如毁皆毁。”   蓝落芳皱起眉头,竭力想着这几个字的意思。   这时淡竹说话了,“就是说如果谁敢破坏这个石龛,整座地宫就会毁灭,任谁有三头六臂也出不了地宫。”   蓝落芳眉峰一挑,说:“这石龛能看不能动,宝物或许就在里面。”说着把阴锐的眼光对着入画,说道:“看来还是要夏侯小姐亲自动手开龛才行。”   尚玄已经从石像上跳下来,站在入画身边。这次没再要他帮忙,入画取出别在怀里的匕首,咬咬牙在指上深深的划了一刀,鲜血滴滴掉进池内,果不其然,枯萎的转生莲花又开始复活了。   先前没见过这个现象的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满池的绿色生物喧嚣着成长,池内的白烟更浓了些,升腾而起,在屋内淡淡的消散殆尽。   嘎嘎声传来,蓝落芳的人大部分武器已经抽出,紧紧抓在手上,在他们看来,池内的石像是妖孽,像是随时都可以复活然后把他们生吞活剥。蓝落芳双眼睁得大大地,既是紧张,也唯恐把什么看丢了。   石龛终于慢慢开启了,尚玄、淡竹、蓝落芳几乎在同一时刻跳上石像,视线投向石龛,都没动。   他们不动,地下也鸦雀无声,紧张的气氛蔓延着,众人不断猜想着石龛里面的东西,是圣物还是定湖神珠?或许还有更令他们震撼的东西?   入画紧紧抓着手中的匕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三人,如果他们打起来,一比二,吃亏的会是尚玄,真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或许自己把淡竹说服,让他做旁观者,一比一尚玄胜算才大……   在想这些的时候,入画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大群狼,更未曾留意那个自己痛恨万分的黑衣女人正悄悄的走在身后,意欲钳制自己要挟尚玄。   下面的人不知道,他们三人看到石龛内真的有他们要的东西,定湖神珠也在,只不过定湖神珠并不是他们想象的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个与石龛同材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圆珠,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稳稳的嵌在龛中心。而一个黄色锦缎小包裹放在神珠旁边,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锦缎是出自皇家之物。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从石龛内收回来,相互瞪着不作声,看到对方的眼神里或是警戒或是激动,都在揣摩着对方下一刻的举动。   淡竹最先控制住了情绪,他低低的嗓音响起,“这包裹先交给我吧,这样你们也放心……”   话未说完,蓝落芳恶狠狠的说:“不用麻烦,还是我拿最合适。”   尚玄则道:“这东西是护身符,自然要在我手中才行。”   三人的手同时探入龛内抢夺那包裹,但都没拿到,因为他们的招式由抢夺变为攻击,你拦我我拦你,谁都没摸到锦缎一点边。抢夺之中,他们也不敢打得太激烈,生怕把石龛弄坏掉。   下面的入画看得紧张万分,他们动手的时候忍不住抖了一下,一下没站稳,脚往后撑,没料想踩到一个人的脚。   这时上面的蓝落芳正击退了尚玄的掌,一把朝包裹抓去,但是淡竹弹指而来,蓝落芳怕手骨被废,只好翻掌而上,躲开他的攻击,另一个手切过去,转守为攻。尚玄趁这空档快如闪电般的把包裹从石龛中拿了出来。   地下的入画踩到一个人的脚,头还没回过去,一柄阴森森的剑从肩上穿过出现在眼前,颈上的皮肤刺辣辣的疼,不用想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   行动远远快于思考,入画想也没想就把手中的匕首向后刺出。闷哼一声,暗纤被刺中大腿,怒气攻心之下,手中的剑就要挥下去。   嘭的一声,什么东西飞过来,把暗纤的剑打掉了。几条身影随即而至。   随着黄色锦缎包裹落地,看到的人都扑上去抢,独有尚玄把险些成为暗纤剑下鬼的入画揽在一边。   “圣物,圣物!”入画指着那包裹着急的叫道,尚玄没理她,把她的脸抬向一边,只见她嫩白的脖颈上一道长长的剑痕,痕上冒出细细的血珠,不断淌下鲜红的血滴。尚玄手中青筋突起,双眼冒出骇人的光亮,杀气腾腾的望向暗纤。   而此时暗纤正近水楼台的把包裹抢在手中,混乱间,蓝落芳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乱成一团的人都顿住了,大家都怔怔的看着蓝落芳,片刻之后,蓝落芳带去的人竟然分成两部分,站成对峙状态。   蓝落芳似乎意识到什么,她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对被一帮高手围在中心的暗纤说:“无心,你保护圣物有功,回去后我会奏请太后再加你一功,把圣物拿过来,本丞相自会保管。”   暗纤冷冷道:“不劳丞相费心,无心接了一道圣上亲手写的密旨,要无心把圣物直接呈给圣上。圣上还说了,只要蓝丞相配合,你得到的将会是更大的殊荣。”   蓝落芳冷冷笑了一下:“这是什么话,交给太后跟交给圣上还不是一样,如何来的什么密旨,皇上也太多心了。无心,我可以当刚才的话没有听过,只要你把圣物交上来,我将保证你与其它将士无虞,更会加官晋爵。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话说到这,她不再装作毫不知情,威逼利诱是她一贯的做法,但是对面的人铁了心要跟她作对了。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对蓝落芳吼道:“你个老妖婆,仗着太后的雌威在烈风国作威作福,本将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自古掌权断事者都是皇帝,轮不到旁人指手划脚,等我们把宝物呈给皇上,所有发雌威的妖婆子都给我闪一边去!”   这家伙直接把太后也骂了,蓝落芳气得浑身发抖,把手一挥,立马有人冲了上去。   尚玄把入画拥着往后退一点,淡竹也跟他们一样,若无其事的当起了旁观者,人家现在是窝里斗,关自己什么事。尚玄的眼神一直没离开暗纤,于公于私,这个人今天极决不能活!   现场一片刀光剑影,双方都有人伤亡。蓝落芳有些急躁,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会出这码事。太后是有拿到玉玺后,逼现在这个无能的皇帝退位的打算,但是此事不知道怎么会被皇帝察觉到,而且还暗地来这么一手,难道他一贯的昏庸无能都是麻痹太后的假象?   令蓝落芳更气的就是无心,当初她走投无路被自己救了,没想到竟然恩将仇报,把她大卸八块也不能平愤。   “淡竹先生,当初你是怎么答应太后的,你告诉他们,如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就不领他们出地宫,说好了,太后重重有赏!”蓝落芳想起还有淡竹这件法宝没用上,连忙让他出面。   “淡竹先生,圣上说了,如果你能保证圣物安全无虞交到圣上手中,他将亲自挑选烈风国最好的山作为血凤门新址,并保证血凤门有皇粮供应,如若你能亲手把蓝落芳给杀了,他会让烈风国民尊称血凤门为圣教。”暗纤适时地插上这些话。   淡竹甩甩袖子,站在一旁悠闲地说:“唉呀,只要给我所要的,谁给我都行。”抱定了事不关己的态度。   入画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有点糊涂,嘴里说道:“他们疯了,都疯了。”   还好淡竹没有疯,她转头看向他,却发现淡竹正带点调皮的向自己眨着眼睛,入画一愣,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怒好,于是向他瞪了瞪眼。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伤亡的人,入画心中有些感觉不好,再怎么这个地方是夏侯家族的圣地,因为某些人的贪欲,这里已经成为屠宰场。一阵寒意袭来,不管是不是迷信了,入画忙双手合十,祷告着夏侯先辈们不要怪罪今天冒犯这里的人。   争夺圣物   神湖底下的地宫火光跳跃,衬得人影憧憧,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已呈胶着状态,蓝落芳与暗纤都受了伤,身上带着血痕。   黄色小包裹不断地从这个人手中传到另外一个人手中,圣物所到之处,众多的刀剑随之而来,因此,黄色的锦缎已经溅满血痕。   入画站在尚玄身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拉住他的,她盯着包裹,眼睛都不眨一下。尚玄与她一样看着圣物,所不同的是他不是越来越紧张,眼前乱得一锅端的状态令他渐渐泛出了笑意。那十二星煞原本要找自己报仇的,如今眼见着又少了几颗星,   暗纤又抢到了包裹,她疯狂的挥剑逼退了一众进攻,然后趁机跃身飞上了神女的头上。马上就有人想飞上去抢,而混乱中,蓝落芳大喊了一声:“都给我退下!”她的声音宏亮而有威势,刀剑相击的声音竟然逐渐沉寂下来。   大厅中形成了对峙的状态,一帮人围着水池,护着神女上的暗纤,另外帮人在外围,眼中杀气腾腾的望着水池。   蓝落芳终于冷静下来了,她冷眼瞥了眼在旁边看热闹的三个人,再回过头看向暗纤,咬着牙说道:“现在不是争夺的时候!这地宫神秘莫测,如此打法,只怕中了奸人的毒计。”   蓝落芳的话提醒了一些人,暗纤看向角落边的三个人,正对上眼中充满杀意的尚玄,寒意忍不住涌来,她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闹个两败俱伤,于是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丞相放下刀剑,等我们出了地宫再说。”   蓝落芳“哼”了一下,“还是小心为上,圣物由我拿着,这里少不了人要夺你性命,你还是费尽心思自保好点。”   暗纤啐了一口,只要圣物在自己手上,皇帝的人拼死也要护着自己,蓝落芳是恨不得自己立即死在她眼前,“不必了,谁也夺不了我的命,蓝丞相如果顾全大局,还令你手下一同护送圣物出地宫,如此便算你们立了一大功。”   蓝落芳阴沉着脸,没有搭腔,围攻之势片刻也没有缓和下来,双方一直对持着。   纷乱吵杂之声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躺着的伤者发出的呻吟哀痛之声。不知为何,入画反而觉得更恐慌,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双手抱住了尚玄的手臂。   尚玄垂首看着她,低声地说了一句:“有我在,别怕。”,他的嗓音低沉醇厚,竟不似往常那样粗哑难听,入画愣了一下。   “你们斗了那么久,天都快亮了,不如圣物由我带出去好了,出去之后谁赢我交给谁。”一直没说话的淡竹先生忽然开腔了,引来了众多愤怒的眼神,他莞尔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蓝落芳冷着脸,心思百转。淡竹原本就不是个能完全相信的人,他的提议甚至令她觉得圣物还不如在无心手上好。尚玄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一直没有确定他是什么来路,但是无心对他的惧意是一直就有的。她再回头看了眼尚玄,心中陡生一计。   蓝落芳换了副表情对着护住水池的卫兵们说:“众位将士一心为主,舍生取义,实在叫蓝某佩服。虽然授命的人不同,但是你我都是为了共同的家国。没有圣物,国基不稳,烈风国岌岌可危,无论最后圣物到了谁的手里,我蓝落芳均死而无憾!但是,如果圣物在那个女人手中,落芳将死不瞑目。”   暗纤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心中暗叫不好。   蓝落芳阴恻恻的看着她,语气变冷,“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来自殷鸿国,她的底细无多少人知晓,当初我留她在府中完全是因为她身受重伤,无处可去。但如今她却站在与我对立之处,难道大家就如此信任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吗?搞不好她还是殷鸿国派来的奸细呢!”   这是招恶毒的离间计,暗纤咬牙切齿的说道:“蓝落芳你休要血口喷人!没错当初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收留了我,但是我为你付出的东西难道还会少于你给我的?!正是因为看透了你的狠毒无情,才决意追随明君。无心愧领圣上的信任,所以甘愿为圣上奉上项上人头,这圣物我非亲手交到皇上手中不可!”   这两人的心计有得一拼,蓝落芳想让暗纤众叛亲离,是想让自己毫无顾忌的杀了她,这招借刀杀人的计谋看来谁都想使。尚玄在旁冷笑不语。   “无心大人,你把圣物交给我们,看她还怎么诬蔑你!”有个将领忍不住了,大声喊了出来。   看来蓝落芳的话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了。暗纤哼了一声,“丞相大人想要的话,自己来取吧!”说完双足一点,干脆站上了石龛上,左手执包裹,右手执长剑,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   入画见状,忍不住大声说道:“石龛上面不能站人,小心毁了神珠,大家都走不了!”   “无论是石珠还是神珠,老娘都顾不得了!总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后面那句话是瞪着蓝落芳说的。   蓝落芳眼见暗纤仍然不肯放手,而尚玄依旧冷眼旁观,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只好把这口气吞了,“好,圣物你拿着,我们先出地宫再算账。”   “甚好!请丞相大人带领手下后退三十步,为了以防万一,淡竹先生随我们先走,等我们出宫后再由他们带着丞相大人出地宫,我们定在上面恭候你们!”   “他们”指的是尚玄跟入画,暗纤圣物在手,必须为自己安排的毫无风险,她要把对自己危险的人物远远撇在身后。   简直是欺人太甚,蓝落芳见她得寸进尺,咄咄逼人,胸中的恶气全部爆发出来。手一挥,“取无心项上人头,谁得手奖黄金一百两!”   一声令下,喧嚣再起,蓝落芳冲过保护层,直接跃上了神女身上,与暗纤恶斗起来。   入画很着急,拉着尚玄说:“赶紧叫她们下来,里面的神珠若毁就大难临头了。”   “画儿,里面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石珠,像是在石龛内雕刻出来的,你确定这样的珠子会把整个地宫毁了吗?”尚玄问道。   入画语塞,她没见过那颗神珠,但是潜意识里却觉得那石珠万万不能毁坏,她迟疑着点点头,然后控制不住的看向淡竹,他对地宫的了解不比自己少。   淡竹却过来了,在他们耳边轻声说道:“是时候了,你在这里护住她,我去抢包裹。”   尚玄说道:“我去,我要杀了那个无心。”   “先把包裹抢到手再说!”淡竹说完抢先冲入战场,尚玄只好牵住入画,周身杀气顿起。刚才她险些丧命于剑下,所以一步不能离开她。   入画有些茫然,这是怎么回事?这淡竹到底要帮谁?   此时的神女像已经摇摇欲坠,那颗神珠只是普通的石珠,不足以引起众人的重视,所有人的眼中只有那个小包裹,神女像上面,甚至连水池中都布满了拼杀的身影。   淡竹展开了他卓绝的武功,冲进混乱的人群,几乎是轻易的从一位满身是血的武官手中夺过包裹,然后毫不恋战的往外冲。   与此同时,尚玄也拉着入画往外走,形势紧迫,尚玄利落的解决了两个前来阻止他们的人。   正在此时,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神女像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还砸伤了躲避不及的人。尘土落尽,咳嗽声稍止,蓝落芳等人意识到圣物已经被淡竹等人带走时,已经来不及了,刀锋一转,两伙人同时追了出去。   淡竹一马当先,他先把包裹扔给尚玄,然后迎面痛击藏在暗处的人。三个人冲出长长暗道时,入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尚玄一把把她抱起来,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整个地宫在微微发抖,有种说不出来的声音在充斥着他们的耳朵,那种声音不大,但是令人心悸。   淡竹说:“不好,神珠被破坏,地宫果然要遭毁灭!”   入画大吃一惊,“我就知道会这样,她们都不听我的,怎么办?”   尚玄抱紧了入画,“我们赶紧往外冲。”   淡竹看了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神珠是启动神湖水的开关,这里很快就要被水淹了,而入口在北方,是往下走的阶梯,正是水来的地方。夏侯家族古书上有言‘死门在北方,生门在南方’,我们惟有往里走才能找到活路。”   追兵们也停下来了,他们也感觉到了异常,脚下的震动令大家都满面惊慌,不知所措,有人在震动下已经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这时,淡竹跟尚玄闪电一般往回奔,众人只有暗纤举起手中的剑想阻拦,被尚玄一脚踢折了她的手腕。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声:“地宫要毁了,大家快走啊!”轰的一声,众人赶着往外奔,只有蓝落芳,暗纤之流奔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往淡竹他们的方向奔去。   他们又奔入刚才的大堂,神女像摔得碎了一半,石龛跟里面的石珠摔得粉碎,刚才还满水池的转生莲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池的水在颠簸。   “快找生门!”三人不约而同的说到,于是没有再多的言语,三人立刻忙活起来。   后面跟进来的人见他们四处捶着墙壁,摸着地板,都没有作声,直到有人也忍不住,扔下刀剑,随着入画三人四处寻找着大堂内的异处。   生死门   脚下的震动越发厉害,厅堂内所有的人都抛开了恩怨仇恨,一门心思的寻找着机关,也有些忍耐不住的,返身往入口处奔去。   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他们搬开神女像底座,搜寻水池的每个角落,依然一无所获。   “在上面!”尚玄一声呼叫,所有人看着他,他正跃上从墙壁中延伸出来的火盘边。   不知道哪里灌进来的风令火盘里的火更加摇曳不定,但是熊熊烈火怎么也吹不熄,尚玄看到火盘中间也有颗圆滚滚的石珠,他想也没想,就用手中的宝剑去推,似乎可以活动。   淡竹等分别跃上了另外的几个火盘边,都看到里面有石珠,于是各用刀剑去推。   “ 洪水来了……”   慌乱的尖叫声响起,不断有人从外边涌入,人未到,水已经沿着通道漫入厅堂内。入画看着渐渐漫上脚面的水,无能为力的发着楞。   刀剑无着力点没办法转动圆滚滚的石珠,手也没办法伸进火中触动烧成火球般的石珠。尚玄咬咬牙,用烧红的剑在墙壁上一戳,借力之后整个人腾空飞起,他迅速对着石珠用力飞出一脚,石珠滴溜溜滚动起来。他身上的长袍,鞋底燎到火星燃烧起来,一招“石沉大海”,他整个人垂直落在地上,用已经浸过膝盖的水浇灭了身上的火花。   其他人也依样学样,当四边火盘内的石珠停下来时,暗门渐渐开启了,绝望的人们一窝蜂朝未完全打开的暗门涌去。   混乱中,入画被人推挤得摔进水里,但是很快就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了,尚玄抱着她,施展轻功,踩着混乱的人头,由上空飞跃进暗门。   冲进暗门的人争先恐后的跑着,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但是很快他们发现,里面并不是希望中的出口,而是一个天然的大溶洞,溶洞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把渺小的人类困在里面。   几根火把根本就不能把整个大溶洞完全照亮,又尖又长的石笋由上而下垂将下来,更增添了溶洞内的狰狞,众人懵了。   “看水的走势,水流能走的地方肯定有路出去。”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颇有道理的话,众人纷纷低下头,看着地下的水流,更有不死心的人到处在找着出口。   尚玄紧捉着入画,站在当中没有乱跑,眼睛锐利的打量着整个溶洞,后面近来的淡竹很快找到他们,并与他们站在一起。   “南边是生门,可这并没有门,怎生是好?”入画说道,尚玄与淡竹都沉默不语,因为水正漫着脚面而上,可见偌大的溶洞并没有能让水流出去的地方。   “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出口!”   “怎么办啊,我们都回不去了!”   ……   哐哐哐,有人用武器在石壁上乱砍着,各种绝望的声音响起,在空洞到让人窒息的溶洞中显得凄然而无助。   尚玄看着淡竹手上火把的亮光依然跳跃,冷静地说道:“肯定有路出去,不过,不在下边,”他仰起头看向黑沉沉的洞顶,“出口在上面!”   入画闻言大吃一惊,她觉得这个生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关,有千万条利剑悬空而下,对准擅自闯入此地的人们。只待有人开启机关,这些利剑便会腾空而下把这些人压成肉泥。可尚玄说的出口在上面,虽说在石笋的视觉影响下,看起来洞顶很近,但是实际上地面离洞顶得有一百几十米高。   尚玄跟淡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仰望洞顶寻找生机。   没死的几十个人都挤入了这个溶洞,水流很快,已经渐渐漫上腰际。   洞壁并不是光滑的,有些并没有被水完全侵蚀的巨石凸了出来,成为众人暂时保命的地方,大家争先恐后的跃上这些巨石边缘。   淡竹低声提醒道:“生门在南边。”说完他们三人往南边跃过去,占领了其中一块大点的石块。   尚玄抬头看了看,“上面还有凸出来的地方,我们再上去点。”于是他们又往上跃了几十米高,跃到最高处的时候,能供给他们站的地方已经很小,三个人勉强能容得下。入画坐了下来,那样看着下边没有那么晕眩。   而一脸惶恐的蓝落芳跟暗纤等人紧紧跟随着他们往山壁上爬,寻找可以容身之处,与尚玄他们一样,等到上边再也没有可以落脚处才罢休。   “这已经是能站的最高处,希望神湖的水平面达不到这个高度。我们也不至于做过淹死鬼!”这是淡竹先生发出来的有些戏谐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淡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入画确信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说:“虽然如此,要是我们一直困在这里的话该怎么办?”   淡竹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哎,这下表舅不知道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入画嫣然一笑,“你当然是帮了我,表舅,我为之前冒犯过您的话向您道歉。”她冰雪聪明,已经猜到淡竹是为了取得神兽钥匙才故意投奔烈风国皇室的。   淡竹笑着摇摇头,“这没什么,我还以为你能说出更难听的话。”   两人误会解除,在石上静等湖水上涨的时候,淡竹跟她谈到在假山分别之后的事情。尚玄坐在入画身侧护着她,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并留意着在离他们不到十米处的暗纤等人的动静。   当初暗渊阁带领江湖人士攻上血凤门,淡竹作为四大护法之一,当然也要参与这场惨烈的战争。当血凤门祭坛上的断生壁打开之后,他也随着人流裹了进去,进得内室之后自然又是一场恶斗。   其实这是血凤门门主凤尊的阴谋,他以手下为诱饵,意欲把江湖人士全部引入暗室,然后放下断生壁把他们全部困死在里面。但是他那些不明真相的手下并不是都那么“舍生取义”,包括淡竹在内的几个高手发现了这个阴谋,于是大家开始慌忙逃出。   当发现的时候断生壁已经开始放下,暗渊阁阁主也就是西子翼出来后并没有走,而是运起神功与巨石相抗衡,直到被凤尊用冰魄银鞭偷袭受了重伤。   在西子翼的支撑下,淡竹也得以全身而退,从断生壁出来之后,他看到血凤门大势已去,又遭受了门主的如此欺蒙,有些心灰意冷,便想返回去假山寻找入画,带她去烈风国。谁知道在路上迎面碰到一伙暗渊阁的人,二话不说打了起来,直到双方都遭受重创。后来淡竹清醒之后再寻找入画,却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现在想想,那些暗渊阁的人定然是去寻找你的,因为看起来他们都没有参与那场恶战,没想到半路与我遇上,斗了个两败俱伤。”淡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尚玄一眼,尚玄瞥了他一下,眉峰轻轻一挑。   “我以为他们终究把你就救下山,谁知道后来一打听,原来我们谁也没有找到你,看来你也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入画刚从淡竹描绘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中回过神来,见淡竹说到自己,便想起自己在那里遇到的事情,她拣主要的事情说了,想起凤尊被雷电辟中之后的惨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不止一次梦到这个令她窒息的梦魇。   发生这件事之后她一直以来没有跟人说过,甚至对连风临城也都是一笔带过,现在淡竹令她脑中清楚地回忆起所发生的事,以至于说到最后,不知道是水边寒冷抑或是心有余悸,她竟还轻轻发起抖来。   淡竹看着她,恢复起以前惯有的看似悲苦,实是沉思的表情。   唰的一声,尚玄伸出一条手臂把入画揽进怀里,用胸膛温暖着那发冷的身子。他做得再自然不过,好像这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入画并没有回头,她脸色还是发白,把全身的重量都往身后靠着。   半响,淡竹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的拍打几下,赞赏着说道:“好孩子,你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多了,虽说没有学到你娘亲的本事,但是她定然很欣慰。而且你还没有辜负你父亲的遗志,还找到了圣物。”   入画有些惭愧,说:“要不是你们帮我,凭我一己之力是找不到的,如今又把你们带入困境,我真是……”自责的话没有说完,尚玄插话了,   “水终于涨停了!”   窝在山壁大难不死的人纷纷看着水面,暂时都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还有些许的时间给他们想脱身的方法。水面上还不时浮出几具尸体,令人心生惧意。   入画探出个头,看着离他们不到两米的水平面,皱起了眉,他们进入的石门早就埋在水底下,整个地宫都蓄满了水,所以根本不可能游得出去。难道像尚玄说的,真的要从上面才能出去,距离那么高,没有翅膀,怎么可能飞的起来啊。   而尚玄则抬头看着黑漆漆的洞顶,他还在等!   恶有恶报   从开始冒险进入地宫,再经历打斗跟逃亡,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站在落脚处或躺或坐。水已经涨停,没有涨到落脚处,就说明尚有一线生机,所以除了尚玄三人,个个都脸如死灰,连抱怨的话都没人说了。   洞里此刻寒冷不堪,入画不像别人,她毫无内力,又加上腹中饥饿,因此加倍寒冷,只好紧紧靠在尚玄身上索取温暖。过了一会儿,淡竹不知道掏了个什么东西递到入画嘴边要她吃下去,那是一颗丸药,带着点淡淡的香味,入画张嘴吃了,感觉到腹中一股热量升起,令她舒服了很多。   他们趁乱带入洞中的几根火把也渐渐熄灭,偌大的洞里,眼睛尚能感觉到一片灰白的水存在。入画从腰中取出一把匕首,把手的地方镶着一颗指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芒。那是风临城给她防身用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风临城带着几个高手跟入画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地宫寻找圣物的,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以致现在陷入绝境。风临城没有及时进入地宫,现在恐怕在外边急得跳脚吧。入画苦笑着想。   遭了那么多罪为的就是这件东西,现在东西到手了,总得看看是什么模样的吧。入画提出来的,他们也没反对,毕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尚玄从怀中掏出圣物交给入画,又站起来警戒着。淡竹拿着匕首当照明,入画亲手去解包袱,激动的心情令她双手有些颤抖,毕竟这是一国圣物。   好不容易才解开那个已经变成红色的丝绸包裹,一看,里面又有一层厚厚的绸缎。入画用手按了按,直觉还有几层布在里面,咬咬牙,继续耐心的拆解着包袱上的结。   其实原本玉玺是用金盒子装住的,但是夏侯焱在逃亡的时候,曾把金盒子当作诱饵骗过追捕的人,所以使得现在的圣物只用丝绸一层层的包裹着。   旁边传来些骚动,原来是有人已经发现了入画在做什么,都想一探究竟,但是尚玄把众人唬住了,没人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层,最后一层……”入画嘀咕着,终于在拆到第九块绸缎的时候,圣物出现了。淡竹把匕首凑近了些,整个巴掌大的玉玺在于明珠光芒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入画屏住呼吸,竟然看呆了。   玉玺上半部雕刻着一条气势磅礴的飞龙,显示出帝王的威严,下半部是四方斗正的座,尚有些许红印油出现在底座的边缘上。   整块玉玺是用一种透明的物质雕刻而成,这种材质看起来比玉要通透,比钻更柔和,连淡竹也看不出是何种宝物。更令人惊奇的是玉玺里面有一抹红色,认真注视之下,竟似在慢慢舒展开来,犹如仙女翻飞的红袖。入画把玉玺转了一边,那抹红色又恢复到初前,不多久又慢慢的舒展开。   不知道是吸收了夜明珠的光还是本身就会发光,这玉玺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令人惊叹不已。怪不得当今皇上没办法仿照一个,这玉玺除开政权因素,原本就是个异宝,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一种材质做这样一个玉玺。   除了淡竹,尚玄甚至也被吸引住了,这时,旁边传来蓝落芳有些奇怪的声音:“圣物可否举高些,让我等也一睹为快。”   见入画等人看着自己,蓝落芳神色间的懊恼更为明显:“我们费尽心思那么多年就是想找到圣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可能性命也终落在此处。临死之前能看一眼,也算偿了心愿。”   入画心道,你们费尽心思,灭了夏侯月荣家几百口人,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应该的。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把玉玺举起来,因为蓝落芳说的是对的,谁都有可能把性命留在此处,玉玺将永远跟随他们埋葬在这里,谁也得不到。   看得到的人都惊呼出声,蓝落芳睁大眼睛瞪了半响才长叹一声:“果然是我国圣物。”说完身子深深一躬。有些人已经跪下来,对着烈风国失踪已久的圣物虔诚的跪拜起来,这下死也无憾了!   轻轻放下玉玺,入画还有件事未做完。她拿起包袱内的另外一个用羊皮做成的套筒,把里面的圣旨抽了出来,再小心翼翼的展开,入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因为这也是她很在意的事。里面是烈风国先皇圆润端正的字体,写的是传位诏书,入画蹙着眉快速的看完了诏书,心落回去,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她想要的结果。尚玄跟淡竹也看到了诏书上的字,均面无表情。   “里面写的是什么,举起来给我看!”蓝落芳焦急的声音又响起,在黑漆漆的溶洞中总是那么刺耳烦嚣。   入画这下没再理她,把圣旨收回羊皮套筒,并冷冷的说:“如你们所想,这里写的是不能令你们高兴的东西。蓝丞相又何必看!”   见希望落了空,蓝落芳气得咬牙,说道:“死丫头,跟你娘一样贱!总有一天跟杀她一样把你杀死!”   不提夏侯月荣的娘还好,一提入画无名火涌上心头,回身冷冷的望着她说:“听说我娘与你是同门师姐妹,我很纳闷,既有同门之谊,为何竟能狠心对她下毒手,莫非她得罪过你不成!”   那锐利而冰冷的眼神就像木红枫临死前望着自己的目光,令她由心底生出一股寒气。哼,别被这臭丫头吓到了,蓝落芳毕竟是个狠角色,很快又恢复了彪悍的底气。说道:“没错,她得罪过我。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入画很惊讶,木红枫到底抢走了她什么东西,以致她丧心病狂的帮太后灭了师妹一家。   “我原本是个孤儿,师傅收留了我。为了报答师傅,得到师傅的赞许,我潜心苦练武艺。原本以为我是最能得到师傅肯定的人,却没想到被木红枫后者居上超越了我。”蓝落芳恨恨的对着入画说道。   “她跟你一样,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却背地里搞阴谋诡计,害师傅不再以我为荣,还责怪我急功近利,心胸狭窄!木红枫她付出的努力不够我付出的一半,却能超越我,如果不是师傅特别给她传授诀窍,那又是什么呢,那本该是属于我的!”整个溶洞都是蓝落芳控制不住的吼声,令人听起来很刺耳。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入画半晌无语,嫉妒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淡淡的开口道:“你师傅非常了解你,你的资质比不上我娘,却又不肯承认,只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把怨气也撒到别人身上。你不仅心胸狭窄,而且面冷心毒,你师傅见无法改变你,所以对你留了一手,你便怀恨在心,是吧?!”   蓝落芳没作答,只是面容有点扭曲。   入画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娘武功比你高,却遭了你的毒手,那是因为在最后关头你利用了她的怜悯之心逃脱死亡,并趁她不备,狠下杀手!我娘输了,她输在善良,没有在制服你之后把你击毙。别跟说这是我的一派胡言,事实如何你比任何人要清楚。”   蓝落芳在冷笑,木红枫把灵魂附在那丫头身上了,她竟然能讲得八九不离十。   “怪不得无心要背叛你,跟了你这样的主人早晚都是个死!”入画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众人把目光转向了暗纤,那个进入溶洞后再没说过话的黑衣女人。   暗纤独占一块石头,一直在打坐,不知道是在想办法逃走还是为了保存体力,好对付尚玄等人。众人的目光扫过来她依旧没有动。   “你话太多了丫头,跟你娘一样老自以为是,我平生最恨这种人!”话音刚落,蓝落芳已经出手,一枚袖箭从她手腕射出直飞向入画咽喉。   当的一声,淡竹弹出一颗瓦药直接打飞了那枚袖箭。只听他说:“哎,我小的时候红枫表姐对我最好,如今说出来是你杀的表姐,我惟有向你索命为她报仇了。”说完他以山壁为落脚点施展过人轻功,杀向蓝落芳等人落脚处。   尚玄也没动,把入画挡在身后,但是看得见的人都知道他满身杀气,就等着人送上门了。   蓝落芳落脚点比较大,同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四个人,淡竹以一挡五,直斗得落脚处不断有小石块震落,发出咚咚水声。   “啊!”有人招架不住,被踢下了水,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蓝落芳招架不住,用淡竹的方法逃到了另外一处石块,与其他人挤在一起。淡竹被其他人缠着,脱不开身。他怒道:“这是私人恩怨,蓝落芳非杀不可,如若阻拦,定杀不饶!”   这时,忽然有阵怪声传来,像是什么被撕裂的声音,只听见尚玄大声喊道:“快离开那里。”   轰隆一声巨响,刚才他们打斗的那个石头因为承受不住震力,竟然裂成几截掉进水里。淡竹因为尚玄的提醒,反应也比较快,跃回入画等人所在的地方。有两个人随着断石落入水中。   尚玄低声说:“这些地方石质脆弱,很容易断裂,大家都要小心行事。”入画冷汗还在淌,忙点点头。淡竹站好地方,直呼庆幸。   “呀,那是什么?”随着一声惊呼,漆黑的溶洞中忽然显出几道淡淡的光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   尚玄心中一喜,果然等到了。   过了一会儿,那光柱又增加几条,而且越来越亮,直直照在水面上反衬出瑰丽的五颜六色,这景象落在众人眼里别提有多美了。   “菩萨显灵了!”有人惊喜的大叫,众人纷纷仰起头,看着洞顶。只见洞顶上忽然冒出很多星星,亮闪闪的,直刺痛了在溶洞中一直做睁眼瞎的人们。   “那是洞口,我们有救了,我们能出去了!”又是一个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入画欣喜的望向尚玄,却发现他脸色凝重,不由得心里一沉,冷静下来。没错,这些洞顶最起码有一百五十米高,而且越往上,洞壁越光滑,再也没有落脚点,就算有轻功的人也无法爬得上去。淡竹没有过多表情,他还在盯着蓝落芳呢,这下她离得更远了。   轰隆,不知道谁站的石块又掉了下去,哇哇的惨叫声令乐昏了头的人清醒过来,很快都注意到了距离所带来的绝望,有人不死心,用匕首挖着洞壁,手足并用的开始往上爬。但是不到一会儿就掉了下来,直接栽入水里。   淡竹说道:“双手持匕首,边挖落脚点边上如何?”   尚玄摇了摇头,“壁上的土质松软,匕首太短,入不了深,只怕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   入画蹙眉叹气:“这该如何是好?”   蓝落芳在那边叫喊:“石块松脆,人多有危险,你们上那边去!”   在这个时刻不是同舟共济而是独善其身,蓝落芳终于引起同僚的不满,有个人说道:“我等轻功不济,还是蓝丞相上去比较稳妥。”   说话的人立刻被蓝落芳踹进水中,他在水中扑楞着,大声说道:“刚才那位小姐真没说错你,真是个卑鄙小人。”蓝落芳大怒,直接用袖箭贯穿了他的头。令她的部下们寒了心,不想与她呆在一块儿,纷纷离开了她。   蓝落芳正中下怀,哼了一声,在宽阔的石块中坐了下来。   “总算看清了她的嘴脸吧。”淡竹揄揶的声音响起,他又打算动手了。   “想杀我,就飞过来吧!”蓝落芳自持离他距离甚远,所以出言相激。   入画沉默地把手中的匕首递给淡竹,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那张狂的脸了。   淡竹没再犹豫,运起一口气,再次以山壁为落脚点飞掠过去,等劲头快消失之时,他用匕首插入山壁固定住身子,再次运气往前飞掠。   蓝落芳冷笑着,等他再靠近一些,三枚袖箭往他有害部位打过去,淡竹扬起左手,一把丸药射出,挡掉了那些袖箭。淡竹很快来到了蓝落芳面前,两人一言不发的打起来。   早已机关算尽的蓝落芳怎么可能是蓄势待发的淡竹对手,没几招她就处在下风,便又想拨腿逃走,淡竹哪能再给她得逞一次,步步紧逼着。   蓝落芳吃力呼救:“你们快下来帮忙。”   呲!她听到了某些不屑的声音,有人说道:“丞相大人的落脚处站的人多了恐有危险,我们还是不冒这个险吧。”这话纷纷得人响应。也有一两个下来帮忙的,被淡竹逼走了。   淡竹手中的匕首上下翻飞,她的腿上又中了一刀。蓝落芳见大势已去,没再还手,半跪在地上盯着入画的方向,眼神涣散而疯狂。   忽然她用身子撞开已经住了手的淡竹,斜飞起身脚踩山壁猛兽一样向入画他们冲去。在奔的时候手也没闲着,抬起来把手腕上的袖箭尽数朝他们打过去。   在她抬袖的时候,尚玄不慌不忙的从身上抽出一把软剑,然后挽成一团剑花把袖箭悉数收到当中,然后他手腕一抖,那些袖箭全部朝来处打回去。噗噗噗,人们只听见器物入肉的声音,然后蓝落芳惨叫着掉入水中。   她在水中挣扎翻腾,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水里冒出缕缕血丝,然后消失殆尽。   这就是她最后的下场!入画盯着水面,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些黯然。   逃出生天   蓝落芳的死多少有些触动在场的人,然而在这种困境中人们再也没有了斗志,他们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脱身。太阳光形成的光柱很美丽,如果它是个实体就好了,可以沿着光柱爬上去,不仅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扑通”,又是一个从山壁上掉下来的人,上面的土层果然与尚玄说的一样,疏松而脆弱,根本没办法承载一个人的重量,匕首是没办法使用的,太短,只有刀剑的长度才勉强可以做工具往上爬,然而刚才大家落荒而逃的时候,大多数人把武器都扔了,在场的二十来个人的刀剑不足十把,任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刀具提供给别人使用,单用一把是爬不上去的,于是现场仍然剩下绝望。   尚玄仍然不作声,他在看着钟乳石在水中的倒影。钟乳石在水中央,离水面有二三十米高,水面上没有借力点,根本没办法跃上去。沿着钟乳石爬上去也是不可行的,他皱紧眉头。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打坐的暗纤终于动了动身子,蓝落芳这个挡箭牌已经消失,她要打醒精神以防下个目标轮到自己。她扭过头,看向入画他们。   留意到她的动作,入画下意识的也望过去。暗纤已经把黑纱帽摘了下来,如果不是太显沧桑,她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与蓝落芳毫无遮掩的戾气不同,她会内敛一些,但是她看人的目光带有一种怨恨,不声不响,如果找到你的弱点定会给你致命一击。   她的手段跟狠毒入画亲自体会过,至今在入画心中还是难以忘却那惨痛经历,都是拜她所赐,所以入画时刻警惕着她。   暗纤已经把眼睛对着尚玄,那是一种又恨又怕的目光,入画看的很不舒服,便转回头。然而她留意到了什么,连忙把头再转过去,她注意到在暗纤身后肩膀的位置,有一根小小的枯枝翘了起来,那是……她睁大眼睛再仔细瞧了瞧,那不是转生莲花吗!那枯枝埋在土层中,似乎一直往上延伸,如果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纤跟自己的位置都是在山洞的南面,难道这就是生门?压抑住心底的狂喜,入画连忙回过头看身后的山壁,可惜什么都没有,再找找周围,果然只有暗纤那个地方才有转生莲花。   入画的异常不仅尚玄发现了,连暗纤也有所察觉。可惜她不是夏侯家族的人,对枯枝状的转生莲花并没有多大概念,而且还得时刻提防着那边的威胁,她没发现什么就把头转开了。   入画在尚玄耳边轻轻说:“转生莲花,在她身后。”尚玄眼睛蓦然亮了,状似无意的望那边扫了几眼,已经有八成把握那个就是生门。   暗纤这人他早就不想留,于是尚玄手提软剑向她道:“该是算账的时候了。”说完也不废话,软剑从手中脱出,朝她飞去。   剑势凶猛,暗纤不敢去挡,她被逼得跃上旁边的石块,有人被她挤进水中,那人在水中气急败坏的诅咒谩骂,暗纤也不理,只对着尚玄说:“老娘早就想跟你算总账了!”说完从腰身中抽出一双短剑,那才是她真正的武器。   尚玄轻蔑的笑了:“暗渊阁昔日猛将,今日沦落到他国做走狗,好出息!”   暗纤对着扑过来的身影首先做出攻击,“我成今日这般拜谁所赐?别再给我提暗渊阁这个鬼地方。”   尚玄利落的避开她的夺命双剑,反击:“叛教之人自然对恩育过她的地方毫无感激之情,我当然不会再提。现在你要为你所做过的事情负责!”   暗纤有些狼狈的夺过他的攻击,嘴上还不服输:“哼哼,来得正好。”   刚才在石块里的人纷纷躲开来了,有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干脆跳入水中再游到另一边,这种打斗他们都很聪明的选择了无视,现在没什么头领不头领的,连蓝丞相都死掉了。   而刚才暗纤落脚的石块淡竹已经带着入画跃了过去,他们摸索了一会儿,相视而笑。转生莲花果然是沿着山壁而上,这是个生门,这枯藤状的东西将直达洞顶,把他们带上去。   转眼间暗纤跟尚玄又拆了十来招,但那已经是极限。尚玄的软剑把暗纤的肩胛骨穿透,她一头栽入水中,身子直往下沉,眼看已经是不能成活。   尚玄没再理她,跃到了入画他们那边。他们三人商量片刻之后,尚玄面对众人,缓缓展开那卷圣旨说道:“诸位将士请看,这是你们先皇的圣旨,上面写着传位于皇四子风临城,所以你们目前为之卖命的人都不是真命天子,诸位看清楚了,可还有异议?”   那些心怀侥幸的人看了圣旨已知道是无望,脸色灰暗。有人说道:“我们如今深陷困境,任谁做皇帝也无用。不过临死前能看到玉玺跟先皇遗诏,也能让我等瞑目,总算不白来一趟。”   “唉,如若我们这次能活着出去,定然遵照先皇遗诏拥四王爷为帝,不再糊里糊涂的被人利用了!”   附和声纷纷响起,尚玄点点头:“各位既然还能明辨是非,那我也不瞒你们。夏侯小姐仍有法子让我们脱离险境,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说清楚……”   听到有办法可以逃出生天,众人无不喜出望外,如今尚玄说什么都听了。   “进入地宫那么多人,如今剩下不到一成,相信大家心中也很痛,一定不想在看到同僚出事,因此各位要克制情绪不能抢先,否则生路作绝路。”   众人被他一说,都或多或少的生出一些凄凉之意。昔日里一起辛勤工作,闲暇饮酒的同僚转眼间阴阳相隔,日后再也听不到对方的爽朗笑声。思到此处,有些人忍不住悲泣出声。   尚玄看了看还有十二星煞的人,又说道:“我知道有人想要找我报仇,尚某自当奉陪,然不是在这洞穴中,出去之后我任你们挑战。你们可否答应?”   十二星煞的人只剩下四个人,为首的叹了一口气:“十二星煞如今剩下不到一半,除了三个丧在你手中,其余的都葬在这地宫中了。江湖人士自古以来跟皇室沾上关系都没有好下场,早就退隐的,我们开始就不应该掺入这件事……始终不能全身而退,这或许就是我们十二星煞的命!”他满脸黯然,并没有说要不要报仇,但是眼前不动手那是定了的。   见没什么问题,尚玄点点头不再罗嗦,于是入画又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血滴在转生莲花上,这种珍奇的植物迅速生长起来,碧绿的藤枝从水里一直蔓延到洞顶,那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原本绝望的人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尚玄事先说了那番话,此刻已经有人冲上去了。为了避免活路变绝路,大家不能不克制住心中的欲望,静待尚玄安排。   尚玄拉了拉转生莲花,感觉够结实,便抓住藤枝攀爬起来,必须要试试藤枝是否承受得住人的重量。他的轻功卓绝,不大的功夫就攀到了洞顶。大家在底下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尚玄嗖嗖的从顶上窜了下来,“没问题了,我已在顶上固定好藤枝。为了以防万一,每次最多上去两人,不得争抢。”他再一次的强调。   首先上去的是入画跟淡竹,因为入画穿着繁杂的宫装裙,攀爬起来非常不方便,所以淡竹把她背在身上。尚玄在地下砍了一截藤枝绑在他们的腰间,怕入画抓不牢摔将下来。   “你们先上,我随后就来。”,看到入画有些不安,尚玄安慰着说,入画点点头。一切安排好后,他便站在石块上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渐渐远离石面。   淡竹身手灵活,背上负着一个人却丝毫不见吃力,但是他爬得很小心,生怕这些绿色藤枝承受不了重量。最痛苦的莫过于入画,她的双手双脚必须紧紧固定在淡竹身上,缺乏睡眠跟食物令她有些力不从心,但她咬牙坚持着,只要熬过这一关,便能重见生天。   近了近了,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刺眼,入画兴奋得有些发抖。淡竹安慰道:“荣儿,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你再坚持一下!”   “嗯……”   淡竹一只手抓住蔓藤,一只手攀上洞口边缘,摸索了一下找到可以使力的地方,竭力翻身而上。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一下子映入他们两人的眼帘,眼睛刺痛,但是内心却快乐无比,他们总算能再一次看到这些人间美景了。   入画紧紧闭着眼睛,用力的呼吸着这充满草香的新鲜空气,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动弹。   见他们顺顺利利爬上洞顶,洞内的人一阵欢呼。尚玄紧跟着攀爬而上,下面的石块站着两个人,其他人都在原地等候着,果真没有人争抢。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绿藤上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从石块的水底下潜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她脸色煞白,眼底里闪耀着疯狂,举起的手臂淌着血水,滴落在水面上一片浑浊。   一道白光忽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水里的人把手中的短剑用尽全力掷向绿藤上的尚玄,剑尖犹如脱弦的弓箭直指其要害处。这一下发生得是那么突然,众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叫都没来得及叫。   然而尚玄象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拉着绿藤身子往后一闪,锋利的短剑在他手指往上一寸的位置把绿藤齐齐斩断,尚玄的身子顿时像断线的风筝从几十米高的山壁上掉落。   淡竹惊呼一声,入画迅速睁开眼睛,她已经适合了外边的光线。淡竹正趴在洞口上,看着什么,入画一愣,一种不妙的感觉充斥着她,马上爬到洞口。   “尚玄不是跟上来了吗,他呢?”   看到淡竹脸色难看,手中拉着一截空荡荡的绿藤,入画惊叫一声,趴在洞口上使劲往下看,可惜下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那根断藤是清清楚楚地在眼前的。   入画心底发凉,大声呼喊着:“尚玄,尚玄……”下面似乎有些嘈杂声,但怎么也听不到那熟悉的话语,正欲把身子再往里探,却被淡竹拉住往后拖。远离了洞口才把她放开。   “舅父,他不是说马上跟出来么,人呢,他是不是掉下去了?”入画又急又怕,但是淡竹拦住她不让到洞口。   “不用着急,他的身手了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淡竹冷静的说。   “再怎么身手高强,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入画惊恐的住了口,寒意由心底蔓延到四肢,她不敢想象。   “别担心,他似乎掉入水中。”淡竹安慰着她。   “可是,就算掉入水中,绿藤已经断了,他怎么上得来?”入画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看起来很狼狈又可怜,就快要哭出来了。   关心则乱,淡竹摇了摇头,“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先把断藤放下去,他们人多办法总会有。如果不行,我们在这里搓条绳子放下去救他们。”   “那我们现在就搓!”总是个办法,入画心乱如麻,就想做些什么掩饰心慌。   “听舅父的,乖乖做好别动。”淡竹说完又回到洞口,入画却是一步也动不了了。   掉进水里的尚玄在入水的一霎那,挥起一掌把浮在水面狞笑的暗纤天灵盖击碎,等他潜出水面的时候,石头上伸出几双手把他拉了上去。   “尚少侠,绿藤断了我们该怎么办?这妖婆实在太可恨了。”没来得及上去的人无不痛恨水里那已经变成一塌糊涂的暗纤,七嘴八舌的要尚玄拿主意。   尚玄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望上看,地下的转生莲花变成一堆,还垂进了水中。   “想办法爬上去把绿藤接上。”尚玄说。   在场的人只有他功夫最了得,于是上去接绿藤的人非他莫属。大家把最坚固的两把剑给了他。尚玄调匀了一下呼吸,双手执剑准备爬山壁。   插入山壁的剑不断往下掉泥土,大家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出一声,就怕声音震落更多的脆土,对于往上爬的人不妙。尚玄左手紧紧握住剑柄,右手往上把剑又插入泥土少许,试了试再往前送入一半。这过程不能快,很快他额头上冒出汗水。   最终身份   过了或许很久的时间,入画不愿再等了,她一声不吭转头寻找可以搓绳子的东西,她看到了许多大树,便拔出匕首开始剥树皮。   淡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在那边剥树皮好过趴在洞口添乱,尚玄现在不能分心,他马上就可以把断藤接上了。   匕首锋利异常,切开一个口子之后,入画再用双手抓住树皮用力扯下来,不大的工夫,树皮在脚下已经堆成一小堆。但是她的力气渐渐用完了,双臂酸软乏力,手掌也磨出了水泡。她咬咬牙,继续坚持着。为什么要这样,她也想不明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剥树皮,不能停。   又剥出一些,她的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剥了那么久,该歇歇了,我也累坏了!”忽然一个不属于淡竹的声音响了起来,颇有些戏谐的意味。入画愣住了,猛然回过头,看到尚玄正跟她刚上来那样,手脚摊开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还该死的笑着。   许多说不上来的情绪一下子充斥着她,惊喜、庆幸、恼怒、尴尬……所有的东西令她转变成一种行为,她扔下手中的匕首朝尚玄奔去。   意识到危险来临,尚玄瞬间睁开眼,正看到满身狼狈的夏侯小姐怒意盈盈的脸。他连忙坐起来,却无法抵挡冲上来的人伸出一双脏兮兮的小手使劲拉扯着自己的脸皮。   尚玄被扯得生疼,又不敢大力去推她,只好求饶道:“有话好好说,下手轻点……”   入画咬牙切齿地说:“西子翼,你还不露出真面目,我让你再瞒我!”双手依然不依不饶的在他脸上寻找破绽。   他只好投降:“是我是我,脸皮是真的,不是假的,我用暗玄心法改的容貌。”   听他亲口承认了,入画住了手,呆呆地看着他。以前风神俊朗的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副平凡无奇的模样,脸皮更因为她的胡来搞得黑一块红一块,滑稽样子令她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然而,还未笑出第二声,眼泪却跟着喷涌而出,“你这混球,老是骗我!”   被拆穿真面目的西子翼手忙脚乱的帮她拭擦泪水,“我要不变成这样子,怎么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原想等事情都结束了才告诉你的,没想到画儿还是那么聪明,居然早就被你识破了。”   “我聪明么?你做什么都瞒着我,只当我是笨蛋,你太过分了!”   西子翼有些哭笑不得,“哪有的事,风临城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我不好好伪装自己,只怕是近也近不得你身边。你的身份如此重要,时刻都处在危险中,我不相信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完全保护好你。”   入画清楚他说的是实情,但她还是一边飙泪一边锤打着他,只是为了泄愤泄愤。   西子翼脸带微笑,任由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轻轻的擦着她的眼泪。   那边的淡竹望着他们摇了摇头,又从洞口拉上了一个人,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从洞里爬出来的人。   入画早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一直以来尚玄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当时没想这么多,直到看到金纶公主在地上画的东西才醒悟过来。   金纶当时画得像一串只有两粒的糖葫芦,但是这世界并没有糖葫芦,也没有类似的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曾经给西子翼画过“心心相映”会是这个模样。所以入画当时她就起了疑心。   而后见到梅非雪,问了他许多关于易容与改变声线的问题,更坚定了她的怀疑。梅非雪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只不过大家都没有点破而已。   自己的怀疑跟听到亲口承认还是有分别的,所以她一下子就崩溃了,需要找个宣泄口大哭一场。   西子翼很明白她心中的苦楚,拉过她的小手轻轻翻开手掌,几个血泡跟一些带血的划痕赫然在目。一阵痛心,他知道那是为自己弄的。忍着要抱紧她的念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先帮她上药。   “啊!”激动过后方才觉得疼痛不堪,又痛又累又饿的入画几乎要虚脱了。   最后一个人爬出洞口,大家全都躺在地上一刻也不想动弹,望着澄蓝的天空,飘逸的白云,所有人都在想,自己从地狱爬到了天堂。有人裂开嘴,忍不住哭泣起来。死里逃生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淡竹是最冷静的一个人,他走到入画他们身边,使了个眼色给他们。入画猛然想起,梅非雪一直在预定的地方等着他们,要赶紧动身才行。西子翼点点头,把入画背在背上,也不跟他们打招呼迈腿就走。   “等等。”入画还是喊停了他们,她转过脸向地上的人说道:“诸位等下出山的时候,如果看到有岔路,一直往右走就能走到神湖,大家小心点,就此别过 。”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入画三人已经失去了踪影,大家面面相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救命之恩呢。   再转过一个山坳,一辆马车静静的等在地上,梅非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中。   他定定的望着他们出现的地方一动不动。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不晓得他这样子站着有多久。   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他身子一晃,赶上前来,把西子翼背上的人扶了下来,查看一番之后松了一口气。   “我们遇到很多麻烦,详细情况日后再说。”西子翼道。   梅非雪点点头也不多问,先安顿他们休息进食。   入画饿坏了,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抓起食物就往嘴里送。她的宫裙又脏又破,头发凌乱不堪,脸也是黑一道黄一道,比起被她摧残过的西子翼来好不了多少。这幅落魄的样子任谁见了也会心疼。   注意到梅非雪一直在注视着她,入画伸长脖子咽下口中的东西,然后抬起头向他莞尔一笑。   梅非雪叹了口气,伸手去摘掉她嘴角上的糕饼渣,然后递上了一个水囊。入画接过水囊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西子翼在旁吃着糕点,也没作声,只是冷睨着他,梅非雪当没看见,依然满脸宠溺的对入画好.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入画说道:“梅大哥,过了约定的时间,我真怕你走了!”   “如何会呢,我就知道你们会遇上其它情况,不过还好,总算平安到了这里。还有人比我更着急的!”梅非雪微笑着说。   当时入画跟西子翼从夏侯先人的画像上找到的是一幅迦山地图,把迦山迷宫的所有出入口都标得清清楚楚。入画把地图交给梅非雪,好让他随时接应他们。   西子翼问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梅非雪说:“都安排好了,等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便可以安安全全离开烈风国。”   入画听了梅非雪的话眼睛一亮,离开烈风过后就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她对淡竹说道:“舅父,这事办完了你要去哪儿?还回凤凌山么?不如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淡竹呵呵一笑:“凤凌山还回去做甚,我先跟你们一起离开烈风,之后我要去应天国,那里有位老朋友等候我多时啦!”   看到入画露出失望神情他又说:“放心吧,舅父一定会来找你的,为了保证你日后不被人欺负,总要适时地出面为你撑腰才行啊!”说完眼角扫了扫那两个人。   入画有些尴尬,一时有些语塞。梅非雪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也不插话。   西子翼则道:“这些事情淡竹先生勿用操心,没人再敢欺负她。我们休息够了赶紧办完最后一件事情,以免再生意外。”   他的话很有道理,现在还不是闲谈的时候,于是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尾声   神湖的水清澈透明,水底下游弋着成群鱼儿,忽而散开忽而聚集在一块儿。凤临城蹲在岸边,看着岸上□出来的水草,眉头紧拧。神湖里的水位这两天不知为何下降了那么多,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已经三天了,荣儿他们还是不见踪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不会把圣物拿到手后自行逃开了吧,按理说没这个可能,只要自己得到天下,统领后宫的尊贵位置就是她的了!还有什么值得她去付出更多?   凤临城脑海中再次显露出那个浅笑倩嫣的身影,心底有丝不安,他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什么人?”不远处忽然有个侍卫大呼一声。凤临城猛然站起身,带头朝那个方向追去。静候了三天,他太需要出现某种动静了。   前面的动静一直在响,听声音不像是动物发出来的,似乎在牵引着他们。漫长的等待令他再也无法忍耐,凤临城紧追不舍。   穿过茂密的草丛,拨开大片的葵扇叶子,神水湖竟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凤临城等人走到湖边,疑惑的到处张望。   几个侍卫把他紧紧护在当中,引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不知道是善意还是恶意,必须小心戒备才是。   这个地方是一个凹角,凤临城带来的军队驻扎在这凹角之外的地方被一片红树林挡住了,那边的人看不到这里,这里同样也看不到那一片营房。   凤临城把面前的侍卫推开,不满的说道:“紧张什么!”   “王爷,是我。”这一声音宛如天乐般响在凤临城耳中,他欣喜地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入画袅娜的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一裘素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朴素而整洁。明显不是刚来时候的样子,她去过什么地方了?凤临城心底一沉。当看到入画双手捧着的包裹时,他所有的心思又都被吸引住了。   “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入画走到湖边,风临城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并抬手阻止了想要跟来的侍卫。   “荣儿,你究竟去什么地方了?让我好等。”风临成终于想起来要说什么。   “王爷,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顺利,你看这包裹上的血迹就知道了。不过还好,这些圣物总算平安被我们得到。”入画说道。   尽管满腹狐疑,但是自己想了多年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凤临城把目光从包裹移向入画,尽量掩饰自己的狂喜之情。   入画轻声说道:“王爷,您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把国宝找回来就要答应我一件事么?”   风临成看着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没错,我是答应过你一件事!但是这件事不能是放你离开我身边,我好像也说过这句话!”   入画抿了抿嘴,垂下眼帘,我当然不会用这个来换取自由,自由是要自己争取的东西,而不是用来交换的东西。   她说道:“我恳求王爷看在我们夏侯家族为保护圣物做出那么大牺牲的份上,停止与殷鸿国的战争,三十年之内,如果殷鸿国不来侵犯,我们烈风也不要挑起战事。战乱祸国,民不聊生,给三十年的时间让两国的百姓们安居乐业。我相信,你也定然能成为万人称颂的明君!”   没想到她提出的是这样一个要求,凤临城愣了一下不置可否,他在思考。   当初进攻殷鸿国,最大的原因是借此良机集结兵力,掌握兵权,为将来做准备。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再者,风临城以为殷鸿国内乱刚止,新王登基不久,定然容易攻打,但是一段时间下来,才发现殷鸿国将才不少,战争已多次停留在胶着状态。虽有必胜的信心,但是再打必然折损不少。   而且如果他自己以新皇身份登基,肯定也要牵扯到许多问题,朝野避免不了动荡一番,那时候也分心不了其他的事,战争肯定不能持续下去。   思量再三,风临城下了决心,他果决地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入画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我手上的东西都是王爷的,十几年前就应该是你的了!”   凤临城明白她的语意,双手接过,心情激动,忍不住双膝跪下,举起那个包裹,口中说道:“父皇,你可以安息了!”   后面的侍卫们纷纷跪下,向着他叩头。   凤临城起身之后看到立在一旁浅笑吟吟的入画,心中一动,忙道:“荣儿辛苦你了, 随我回去,我会给你最好的东西。”   谁知道入画竟然摇摇头,“王爷,夏侯月荣本该早就消失于这世上,但是冥冥之中,老天又安排我来到这里,那是要我完成寻找圣物这个使命,如今我的使命完成,该离开了。”   隐约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风临城有些急:“荣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能离开我,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意。”   你自然是不懂的,入画微微一笑:“我知道的,王爷!我还知道你的心大部分都在这份包裹上,我的离开对于你影响并不大,你只需努力做好当初最想做的事便行了。”   对于风临城来说,江山是最重要的,入画很清楚这点,所以她的离开毫不犹豫。只要选择一个好的离开方式,便是能为他做的最后一步,就当作是为他失去未婚妻的些许补偿吧。   “王爷,就此别过,请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荣儿将不甚感激!”入画看了他一眼,转身“扑通”跳入神湖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荣儿不要!”风临城上前一步,只拉到她的一片衣角。而她已经沉入水中无影无踪了。   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   风临城不会水,他怒道:“还不赶紧给我下去找!”   众侍卫纷纷跳入水中,寻找了大半日也找不到人影,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难道她是神女变的金鱼娘娘,特地来帮我们王爷寻找圣物的?!”   这种神话般的想法奇迹般的传染了众人,很多人几乎就相信了这个说法。   凡人会放弃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吗!而且跳入湖中连影子都找不到,如果不是神,她一介女流之辈不被水淹了才怪呢。   风临城站在岸边一动不动,他很明白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鱼娘娘,虽然自己对她很不了解,但也知道她不是个平凡的人。这样的人能安安稳稳留在自己的后宫么?!   这个女人真不知好歹,虽然自己的心中一大半装着江山,但是留给她的位置也可以不少 ,为何就是明白不了自己呢。   “我错了,当初不应该让尚玄留在她身边的!”风临城望着湖面自言自语的说。尚玄这个人他是怀疑过,但他看上了尚玄不凡的身手,为了她的安全,为了自己的私心,即使怀疑也要用他,这违背了自己的一贯怀疑必不重用的做法。然而现在想这个还有什么用呢!   她选择这样离去一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二是用神仙的传说能帮助自己更加顺利地登基,没人敢质疑神仙。能怪她无情无义么?!   风临城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不用找了,找不回来的了!”   在另一处别人无法看到的湖边上,水里钻出了两个人,岸上的早有人守在那里,见他们出现,赶紧一个个拉离湖面,然后一起钻入一条小径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云点点,阳光明媚,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行驶着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周围还有几匹骏马,跟着慢悠悠的马车在慢跑闲晃。这些人不像在赶路,倒像在享受这惬意的旅程。   西子翼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望着趴在车窗外的身影笑得眼眉弯弯。   入画转过头说道:“怪脸人,笑什么那么开心!”   “我这不是为了你才变成怪脸人的么,不来安慰我还来打击人,甚是令人伤心!”   “有笑成一朵花似的伤心人么。”入画佯装愤怒,拿起小茶桌上的茶壶要灌他水。   西子翼咧嘴笑:“好聪明的画儿呀,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来着。来来来,给我喝一口”张大嘴巴,等着被人灌水。   入画在他额头上倒了一些,然后笑起来。   之所以叫他怪脸人是因为他现在不像西子翼也不像尚玄,正处在两人之间的变化中。当初西子翼用暗渊阁神秘高深的暗玄心法给自己改换了一张脸,改变的时候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定型,如今要恢复也不是朝夕之间的事。入画看着别扭,所以叫他怪脸人。   西子翼抹干了脸上的茶水,侧着个身,他的如墨双眸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化,凝望着着入画说道:“夏侯月荣,入画,我该叫你荣儿还是画儿好呢?”   入画想了想:“虽然名字只是个符号,代表不了什么,不过,这个‘荣儿’对我来说好像是个偷来的名字。咳,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西子翼喜道:“我还是习惯叫你画儿,原本怕你不舍本名要我叫荣儿,如此一来甚好,正合我心意!入画,西入画,哈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传出很远,以至于外面骑马的人忍不出掀开车帘说道:“我以为,梅入画比西入画要好听得多。香梅入画,寓意深远,形神俱备,听到名字宛如看到一幅水墨画,美哉美哉!”   西子翼躺不下去了,翻身坐起,向着外边俊逸的脸说道:“梅兄脸皮忒厚,就喜欢炫耀自己的姓氏,如若别人不明真相的听成煤入画如何是好,画面上只剩一堆黑煤了!”   梅非雪一如往日般笑得云淡风轻:“再如何也比西入画好听,西墙入画还是西角入画,让人费猜!”   入画没想到这一个名字还能引起诸多争端,真有点哭笑不得,忙劝说道:“好了,你们,我姓尚的!”   西子翼正欲反击,听得入画这么说贼贼一笑:“姓尚也好,反正我也可以叫尚玄。”   梅非雪眉毛一挑:“要论脸皮厚,比之西世兄,非雪自认为还是稍逊一筹。”   正争论间,另一匹马也紧赶上来了。   马上的千鸣多嘴道:“我倒觉得两位公子的姓氏合起来不错,西梅入画这个寓意更好,西墙之梅悄然入画,更有动人心弦的效果……”   说了半天没人接碴,千鸣回过头一看,三个人都看着自己,他们眼中的寒意化成冷箭哐哐哐的朝自己飞来。他脖子一缩,“公子小姐们,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赶紧催马扬鞭离开这危险之地。   看他的狼狈样子,三人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路飞扬,洒遍这野花点点,芳香遍野的草地上。 (全文完)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