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一章 白狐逆   闪光灯像繁星一样争先恐后的闪烁着,一间可以容纳近千人的大厅居然被记者挤得水泄不通,站在台子上除了照相机和摄象机,几乎看不见人,仿佛是机器们自动浮在空中似的,连成了一片黑云。场景之热闹,绝对是任何人推开门都会被吓一跳的。   唯一看起来比较空旷的地方,只有那座不高的铺着红地毯的台子,上面站了5个人左右,穿着均光鲜华丽,惟有最中央一个黑色制服的长发女孩,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手上居然还玩弄着从自己衣领上揪下来的领结,忙得不亦乐乎,好象根本没把台下几千号人放在眼里。   房间的最北有一张大得吓人的巨幅海报,灰白普通的的底,色衬得那几个鲜红的大字格外耀眼:“天才少女夏洛河,梅开二度再夺世界大奖,新书传记发布会,你不可错过的天才盛宴。”   夏洛河,16岁,一直以来都是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不仅拿走了全国历届文学、科学大奖,更是每一次音乐比赛中的夺冠热门,从小就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天才气质,从小学起就引起了媒体和教育界的广泛关注。被称为少年天才。   “洛河,你今年只有16岁就如此辉煌,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洛河,请教授一下同龄的孩子如何学习吧?”   “洛河,请问你是为什么决定出版这次的传记呢?”   一个记者跳栅栏……两个记者跳过去……三个记者摔倒了……四个记者继续跳……   “洛河……”身后的男子轻轻的拍了一下几乎睡着的她。   伤脑筋——……   夏洛河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   “……”穿着黑色制服的她微微的抬了一下眼,仿佛第一次注意到众多记者一样,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大家,白皙的脸上,那对明亮的瞳仁显得更加清澈,只不过,没有多少兴奋就是了。   慢条斯理的打量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一个白衣少年身上。   然后洛河看起来就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嘴角带起了微笑。   “啊……”一声小小的低吟之后,洛河像猫一样弓起身子准备起跑,腿抬起的刹那她突然伸手一指大厅远角,失声叫了起来,“快抓住那个人!!!”   “咦?”大家都吓了一跳,马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没有人啊……   这里明明就是窗台,是唯一没有站人的地方。   怎么回事?   大家疑惑的回过头……   “哎哎哎哎哎????”   夏洛河人呢?   “……又被耍了……”一直站在台子上的英俊男子头痛的捂着脑袋,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他看清楚了,而且,不用看他都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消失的。   当然是调虎离山。   洛河已经不只一次用这个简单的小手法逃掉发布会了,无奈这些记者就像是不长记性,每一次都能让她轻轻松松的过关,然后在外面玩上一天,回来对他这个经纪人得意洋洋的一阵长篇大论,每次都让他一肚子火气结结实实的吞了回去。   “咳,那个,洛河小姐突然有点事情,有什么问题都由我来解答。”男子轻轻的咳嗽一声,对着抱怨不止的记者说道。   唉……   当经纪人实在是辛苦呢。他面对着记者们愤怒的目光,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脱去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裙子的夏洛河,脸上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快乐表情,并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又跑出来了啊……早知道就不该去门口看你呢。”走在她身边的白衣少年面色苍白,身材孱弱,好象纸片一样弱不禁风。   “无聊死了,我最不喜欢那种场面了,紧张的要命。”洛河像三岁小孩一样活蹦乱跳,少年包容的看着她。   “不过,洛河很厉害呀,我还没有祝贺你。”   “要是连小空你也这么说,那我不如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洛河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坐在了马路边。   “呵呵,开玩笑的。”小空也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对着金色的阳光微微一笑,“其实,今天有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洛河突然觉得小空的语调有点奇怪,他们一起长大,十几年里还没听过他有过这么古怪的语调,“怎么了?”   “我……其实已经好久了……一直没有勇气跟你说……我……洛河,你在听吗?”   “恩恩……”洛河的回答有点心不在焉,其实她并没有怎么听清楚,因为有另外一样东西彻底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白狐?   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草丛里那个白花花毛茸茸的东西。   好可爱——   不过……   白狐怎么可能跑来这样的地方?而且还是这么小一只……   她疑惑的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另外的白狐存在了。   “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小空还在旁边脸红心跳。   “喂……”可悲的是她根本就没听见,只是扬起手,想招呼小空一起来看。   “恩?”小空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句,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配不上你……不过如果你愿意——”   “啊——痛……”   “洛河?”正滔滔不绝的小空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太对头,迅速的转过了身——   人呢?   夏洛河人去哪里了?   小空诧异的张大了嘴……   难道逃跑了?要知道逃跑可是她的拿手绝活。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   难道是诱拐?   “洛河————”   “痛痛痛痛……”   夏洛河闭着眼,抱着左手跌坐在地上,被捂住的胳膊上有着清晰的牙印,血流不止。   该死的狐狸!摸一摸都不行吗?又不是要抓你去烤肉,动不动还要咬上她一口……   到底会不会分善恶嘛……   很好,这次我就抓你回去烤肉,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狐狸肉呢——   “混蛋——”她像捕食的老虎一样瞪开眼,一伸手就抓向草坪——   显然,她抓了个空。   “哎?”   这里是——什么地方?   打扮奇怪的人。   看起来很古老的街道。   大家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   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这么大规模的COSPLAY吗?   还是电影的拍摄现场……?   问题是……她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小空呢?那只白痴狐狸呢?   难不成是……   ——洛河脸上蓦然出现一滴冷汗。   那只有小说漫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   ——她的面色突然苍白,眼神也无奈起来。   穿越时空……??   ……刚才自己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报应就这么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洛河下一秒的反应就是迅速的站起来冲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清澈的溪水清楚的映出“照镜子”的人的容貌——   黑如点漆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精干的黑色中长发,白色衬衫黑色制服裙……   还是自己没错啊,如假包换的夏洛河。   洛河很失望的叹了口气。   ……还很希望有什么变化呢。   如果真的是穿越时空的话,那她未免太吃亏了。   为什么别人穿越都可以到一个绝世美女的身体里,然后要么去当皇帝的妃子,要么去当厉害的女侠……怎么只有她穿来穿去还是这个样子?连身衣服都不给换,让她千里迢迢穿过来也太廉价了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爸爸妈妈还在那边,这是肯定的。   虽然自古看的穿越文,女主角都回不去了。   不过她是绝对要回去的,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回去。她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真让她要杀几个人才能回去的话,也不是不能下手。   马上敲定了想法,她突然觉得自己搞不好是世界上最快接受自己穿越时空的人。   不过,现在需要先搞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她聪慧的双眼凝练的眨了眨。   接着她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抡着一把屠刀向她飞奔过来。   “啊……”   这个个杀猪的人逃亡一般的冲进北城的街道,气势汹汹的把她撞到一旁,视她若无物一般,冲着街坊们大喊大叫:“叱落轩的人来啦!来灭门啦!九剑山庄要遭殃啦!大家快躲!叱落轩来人啦!!!”   脑子里还没反映出来叱落轩为何物,千人大合唱立刻在洛河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后她看见人群向潮水一般向她涌来,仿佛洪水冲向一棵小树……   “伤脑筋……”   她痛苦的低下头,牙齿恨得直响。   ——笨蛋白狐狸……等我抓到你,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1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3 PM《穿越文合集》第一章 白狐逆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章 叱落轩   彩国天权城。北城。   人群像是疯狂逃命的鹿群一般作鸟兽散。   洛河在混乱中奇特的穿着也没有影响到忙着逃命的人们,他们对这个穿着莫名其妙衣服的女孩一点也不客气的撞来撞去,洛河在一瞬间里像一片飘零的叶子在洪流里随波逐流。她拼命的稳定着情绪,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可是……   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找到了地方,以她一介女流之力,也不太可能横截人群冲过去。   正当洛河准备拽住离自己不远的一个人,跟着她离开的时候,一个怀抱来不及卖出去的苹果的老者狠命的拽了她一把,然后在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和随后的静谧中匆忙的躲进街旁的桥洞下,老人紧紧抱着苹果,死死的盯着街道的尽头。   那里传来阵阵马蹄声,如雷不绝,杀机阵阵。   “吱呀——”   北城最后一扇窗户也关上了,街道上顿时冷清得像是一座空城。风吹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呼啸而过,被人舍弃的破竹筐缩在墙角,发出凄凉的粟粟声。   每一个有家的人都迅速的回了家,每一扇窗户都微微的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这些缝隙背后是一双又一双好奇又惊恐的眼睛。喧闹的天权北城顿时像是被风暴席卷过后一般,一片死寂,就好象,死亡突然降临了一样。   街道的最北,九剑山庄四个金字还在那四间豪宅前熠熠发光。   洛河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山庄门口,老者告诉她,这是整个长安最招摇的山庄,富有而且强大,全中原最好的剑士都臣服于山庄的钱财诱惑,归于九剑山庄。山庄不仅强大,并且受到了朝廷的庇护,江湖上更流传着这样的流言:一剑定天下,九剑日失辉。   三十年了,九剑山庄从未败过,成为了长安乃至全武林的传奇。然而,叱落轩。这个名字更让人战若寒蝉。   “叱落轩……”老者幽幽的叹息。   洛河显得很无知,莫名其妙的看着老者。   “你是从海对面的国家来的吧?”看着她无知的样子,老者问道。   “恩。”天知道自己原来是不是在海对岸,洛河回答的同时吐了吐舌头。   “叱落轩呀——”一声长叹,老者慢悠悠的讲开。   叱落轩。   那是个代表着死亡和神秘的名字。   五年以前,一个眉目清秀,常年裹着厚厚狐裘的少年,携一刀一扇,率领着一路人马以奇迹般的速度扫荡了整个彩国,成为了群龙之首,速度之快,让人不知道他是如何就成为了江湖老大。   那就是柳玉寒和他的叱落轩。   叱落轩也算是有一些历史了,很久以前也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但辉煌的业绩毁在了柳流叶,也就是柳玉寒的曾祖父手上。上代轩主柳宴冰开始着手恢复叱落轩的叱咤风云,但尚未统一便因心病与世长辞,彩国各个帮派也就此开始乱套。   柳玉寒被迫在十五岁时继承父业。没有人看好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甚至有自认高手的人兀自上门踢馆夺轩,却被柳玉寒独身一人一刀抹喉,从此没有人敢上门招惹。柳玉寒就此凭着自己近乎极致的刀功和绝世的聪慧,在三年内迅速统一了彩国的西南双领,甚至国家心脏天权所在的北领。   见过柳玉寒的人都很诧异,这位柳公子不但稚气未脱,一身孩童的天真气,时不时还会说些无比童真的话,而且看似无比闲散,见到高手连眼睛都不愿张得大些。   洛河听的有些懵了,那个柳玉寒听起来完全是个传奇。   她可不相信有人真能不劳而获的得到过人的能力。   这一点,被称为天才的她最有体会。   “如果是这样的人,他是如何做到让比他年龄大得多的高手听命于他,为他一声令下而卖命?”她有点莫名的问道,眼色不变的看着大路尽头。   “这就是个谜啦。在这世上,可真不见得有一个人懂得柳玉寒到底在想什么。”衣衫褴褛的老人缓慢的说,“唉……九剑山庄怎么能跟叱落轩比?”   马蹄声近了,街道尽头出现了一支并不庞大的队伍。这样一支十余人的队伍,竟想和上百人的九剑山庄抗衡?老者笑了笑,但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敬。   然而随着队伍中间那只红色高轿的出现,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老人的脸上。   那是顶鲜红的轿子,满眼刺目的红色,那轿没有封顶,更像是一把抬高的大椅子,铺满了鲜红的绸缎,最上层还垫了一张雪白的狐裘,那皮毛白到几乎没有瑕疵,只有极北之地的雪狐狸才有这样的皮毛。那狐裘想来价值连城,也许连数城。狐裘上还有三块软垫,中间一块是千千万万的白羽做成,左右两块草垫,一金一银,看上去也价格不菲。   羽毛垫上侧卧着一名少年,锦衣玉袍,一头乌黑的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穿着一件金色的猞猁裘,脸上丝毫没有燥热的痕迹。这少年生得玲珑清秀,一双杏眼俏丽可人,只可惜那眼中没有太多的流光,只有深深的疲倦和一丝奇异的苍狠。他太清瘦,太苍白,倒显得那双并无光亮的眼睛亮如秋水。少年额上有块美玉,左耳套了一串黑曜石,给那张太过书生气的脸上增加了一些珠光宝气,倒显得更加俏秀了。他就以那样一个太懒散的姿势半卧在垫子上,一手轻轻的摇着一把折扇,居然不知哪里显出一些笑傲天下的霸气来。少年一直在笑,那笑容慵懒如猫,温柔如鹿,妖媚如狐,伶俐如兔,让人看了心生百感,觉得他像是笑里藏刀,却又忍不住要去怜爱。于是,他年轻的脸上唯一的那点凌厉孤狠也就慢慢的藏匿在那妖冶又温柔的笑容中了。而他的双眼,却始终只有深邃的冰冷,没有丝毫笑意,就算带着浓浓的温柔,那也只能是一把利刃。   少年看来只有十七八岁,却悠然坐于众人之上,乍看来很有些滑稽,像是个大少爷在游街。可偌大一个天权北城,偌长一条街道,却就是没有人敢出声,哪怕是一声轻笑。每个人心里都念着这位少年的名字,那名字也如他人一般轻软,没有任何凌厉之处,却是如雷贯耳,让每个人心里都是一个寒噤:谁堪一笑惹天怜,谁堪一刀扫千军?翠柳如荫碧如玉,乍暖还寒怎得春。这个尚未弱冠的少年,竟然就是千人之上的叱落轩主,柳玉寒。   洛河看着柳玉寒那让人灵魂出窍的笑容,不觉有些出神,但是很快就被一阵杂乱的响动惊醒。身边老者的手突然无知觉的松开,于是所有的苹果都滚落在地上,大部分都不听话的滚到了路中央。洛河大叫不好,连忙要去捡,却被老者一把拉回来:“小囡,不要命啦!你这条小命,就为换几个苹果丢了,多不值!”   这一句好象大声了一点,柳玉寒左边的白衣男子轻轻的咳了一声,柳玉寒呵呵一声,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咔嚓……”为首的白马踩烂了第一个苹果,洛河咬紧了嘴唇,抱歉的看了看老者,老人却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白马上的男子看了女孩一眼,没有说话。   “咔嚓咔嚓咔嚓……”苹果一个个被踩碎。   霸道——   少女的眼里出现了一丝与她丝毫不符的英气。   “停下。”她的声音让队伍嘎然停下。突然间,整条街都弥漫着古怪的气氛,好象杀气,又好象看热闹的气氛。   这气氛让洛河的眼睛不知怎么迷离了刹那。   “让开。”白衣男子一身清云流水的飒爽之气,说话间却是抬袖抽刀,直指向洛河。   “等我把苹果拣回去,自然会让开。”洛河突然俏皮的一笑,抬脚就要走到路中央。   “大胆,你这条小命当真不想要了?”男子眼色一肃,举刀飘然而下,三两下就把洛河抵到了路边——   “寥槿。”一个细细温软的嗓音阻止了他的动作,纵然怒气丛生,但男子仍然利落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洛河条件反射的看向那顶刺红的软轿,但此时那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怎么了?那些苹果是你的吗?”突然有个声音在眼前说,那声音温柔无双,有种莫名的蛊惑感。   回过神来,她看到的是一张笑容满面的脸,那张脸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眉清目秀,邪气俨然。然而,谁也没有看到柳玉寒是怎样瞬间便掠到了她面前,只有少数几人看清楚了整个过程。   “快回答。”又是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冷冷的说。   “寥槿……”那张脸责怪的轻轻说,又微笑着转回来看着洛河,满脸蜜蜜的笑,“我是不是踩坏了你的苹果?”   “你应该看清楚了吧。”洛河毫不客气的回应,什么呀,穿越到这个鬼地方还要受人欺负,她才不干呢。   “哎呀呀……真是对不起呢。”柳玉寒居然露出抱歉的神色,只是依然微笑着,“恩……那怎么办呢?我赔给你吧。”   他东张西望,然后叹了口气:“这天权北城怎么突然人去楼空?上次我来,明明还有很多卖苹果的摊子的。”他抬头看到少女身后的老者,“老爷爷,你有苹果吗?”   老者被他一问,显得莫名其妙:“你踩的都是我的苹果。”   柳玉寒抿抿嘴,把洛河一把扶到身后,对老人展开一个灿烂如春的笑容:“可是……这位姑娘很想要苹果。”   “那我也没有办法啊?”老人再度莫名其妙的回答。叱落轩其他人马也都奇怪的看着柳玉寒,但他们也没有妄动,多年的训练告诉他们,轩主做的,永远是对的。   “哎呀……你真的没有办法吗?”一个为难的表情过后,柳玉寒的笑容更加模糊灿烂,带着深深的得意。   拐弯抹角……   洛河她斜了一眼柳玉寒笑意盎然的脸,心里明白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但是这家伙未免太罗嗦了,洛河不满的挑了挑嘴角。自己是强者就可以随便耍人吗?一点都没有大家风范,难为人家那么大年纪。   看到洛河不满的看着自己,柳玉寒轻轻笑出了声,然后仿佛在说着“好,好”一般点了两下头,转向老人笑眯眯的说:“老爷爷,要苹果的话,回山庄拿两个不就好了吗?反正都是自己家,拿苹果也不算什么吧。”   一片哗然。   “你说什么……咳,九剑山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的事情啊。”老人惊愕的说,仿佛听到了一个弥天大谎。   洛河挑起眉毛。   本来她不应该插手,也不应该帮柳玉寒。毕竟老人刚刚救了她的命。   可她实在不喜欢老人如此退避的样子。   装疯卖傻,在她看来是最下等的迎战方式。   与其自毁尊严,不如血战到底。   “可是老爷爷,不是你告诉我叱落轩和山庄的故事吗?”洛河小声说。   “呵呵。”柳玉寒轻笑一声,“她说的没错吧,九剑山庄的老领主。”   谁也没有看清楚老人是怎样出的手,也没有注意到那十个白衣剑士是何时出现在那个潮湿的桥洞里,大家只看到柳玉寒急速的后退,一扫手,玉冥刀已然出手,同时左手直接抓向差点被老人抓住的洛河,一点足便飞回了红轿上。   “老领主……进去玩吧,在大街上,不好。”柳玉寒依然浅浅的笑着,开玩笑似的说。   “哼。”老人一拂袖,带着十人悠然走到九剑山庄门口,那四个金字在他头顶闪闪发光。老人突然浅浅鞠了一躬:“九剑山庄,不欢迎叱落轩,柳轩主,请回吧。”   “回?”柳玉寒唇边已然漾起一个笑容,“唉……老领主,玉寒从摇光花了数日才来到天权,你就这样赶我回去?真是太叫玉寒伤心了。”   “九剑山庄无意与叱落轩一战。”老人低着头,沙哑着说。   “老领主……你这算是……投降吗?”柳玉寒莞尔一笑,老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突然抬起头,瞪着柳玉寒。   “哎呀,别生气啊。”柳玉寒摇了摇头,“老领主,玉寒实在是想参观一下九剑山庄,你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吗?”   沉默良久。   老人终于说:“柳轩主……本庄有一味可治百病的药,请您笑纳。”   此言一出,柳玉寒的脸色顿时一沉,随即又恢复到笑脸的状态:“玉寒心领了,你知道我于公于私都是不可能收下的……只是老领主,我劝你一句,没有药是可以治疗百病的……也没有一剑是可以定天下的……如果有,彩国早就太平了。你们山庄,就是太信这天下第一剑,才会破败至此。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们山庄,其实早已经……败了吧?没有什么天下第一,只是,总是有不信命的人罢了。”   老人的头越发低,最后一刻才扬起来,这一扬头却像是看尽世事一般,傲气飒爽,清明透彻。他仰天一声长笑:“娃娃,说的好!说的好啊!凭你这一句不信命,老夫就算是拼了这个早就不富裕的九剑山庄,也要和你一搏!柳轩主,我只求你一事。”   “说。”柳玉寒莞尔一笑。   “擒到老夫后,不要留情,请赐死!”老夫决然道。   擒到后,请赐死!   洛河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   柳玉寒毫无笑意的眼神也终于动荡了一分。   “我答应你。”柳玉寒笑了,低声吩咐道,“听我令者,入庄。”   山庄内立刻升腾起一片狼烟。老者将叱落轩派出的数人引入门内,便将山庄大门砰然关上。留在门外的柳玉寒含笑看着大门嘎然关上,唇边又露出一漾笑容。   半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轿子旁边没有动的洛河。   “你看——这场战谁能赢?”   洛河抬头看了看他笑容灿烂的脸,回答道:“当然是你赢。”   “这么肯定?”柳玉寒继续微笑。   “连领主都以这样的方式求饶,不可能是作假,而且你不是也说他是个不愿认输的人?那么,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掉了。”洛河慢慢的说,目光扫视着大门。   “那我岂不是可以很轻松……呵。”柳玉寒轻轻一笑。   “那倒不是,我想你至少会死掉一名精兵。正因为从气势上已经输了,我不信领主还有任何不拼死一战的理由,正因输了战争,才会毫无顾忌的战斗,现在他也只剩下自尊可以维护了不是吗?”洛河的笑容有点苦涩。   柳玉寒的眼色里多了一点点欣赏,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少女来。   半个时辰过去。   庄门大开。   白衣男子背着朱雀护法宵儿走出来,单膝跪下:“轩主,宵儿……死了。”   柳玉寒似笑非笑的挑起一根眉毛:“死了?”   “是……”瑶若回答,“死在老领主手下。”   “别人呢?”柳玉寒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洛河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说的正确与否。   “山庄里只有老领主一人了,已经被围困,他执意要见您一面。”寥槿说。那老领主当真不好对付,还好他精通战术,好容易才扫清了其他对手将老领主围困起来,他却一定要见轩主,否则就自尽。寥槿深知若没有得到轩主的命令则杀死对手有什么下场,便急忙出来禀报。   沉默了片刻,柳玉寒说:“带他出来。”   “要去和他决斗吗?”洛河在一边问道。   “恩……那毕竟,是他的愿望。”柳玉寒起身下轿,回眸一笑。   “能留他一命吗?”洛河低下头小声说,“刚才是他救了我。”   “刚才揭穿他身份的时候,你怎么一点也不含糊?现在倒求我饶他一命。”柳玉寒笑脸盈盈的说,“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的。要是想作善人,现在开始已经晚了。”   洛河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低下了头。   柳玉寒摇摇头:“不用有什么愧疚,他救了你。可你也救了他。”   因为他是个视尊严为生命的人吗?   洛河眼色黯淡。   那么,就是因为她,才让他终于光荣的死去?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借口,眼下也只有这个能安慰一下她的愧疚了。   接着,老领主被带出,看着柳玉寒手里的玉冥刀,哈哈大笑:“知我者,玉寒也!你应该知我所想,不会手下留情让我吧。”   柳玉寒也不答话,只是笑着示意叱落轩的人通通退下,然后问:“几招?”   老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三根手指,显然是已经受了重伤。   “好。”柳玉寒答应的爽快,“三招定生死,老领主你还真是胆子大。敢和玉冥刀定下三刀之约的,你还是第一个。”   老人也笑了笑,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动开了。   第一招。老人飞起一脚踹向柳玉寒的左腕,同时右手一刀扫向他的右腕。柳玉寒稍一侧身,左手背后,以一个相当唯美的动作一刀截断了老人的刀路,一翻身,一刀刺向老人左肩。   第二招。老人侧身躲开那一刀,左手点向柳玉寒身后的死穴,手里的刀也不刺人,却直挡在柳玉寒胸前,竟是要身前背后把柳玉寒闭在其中!柳玉寒一笑,也不试图躲避,却是一手挡住老者的左手,一刀向老人胸前刺去。老人不得已只能躲开,一脚踹向柳玉寒。   第三招。老人一脚踹出,手里也不停,翻转着刀尖让人眼花缭乱的舞向柳玉寒。柳玉寒眼色一凛,对老人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上手居然是玉冥刀的杀手锏——一刀抹喉!   老人眼色顿时暗淡下去,殷红的血迅速的染红了他的衣襟。   倒下之前,老者对柳玉寒傲然一笑,又冲洛河点了点头:“多谢……”   身影一散,他便倒在了九剑山庄四个金字之下。   蓝天为落日所染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洛河和柳玉寒皆对着老者注目几秒,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柳玉寒闭目收刀,对着老者微微的鞠了一躬,回身上轿。   然而,轿子和队伍却迟迟未动。   柳玉寒的侧面看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双美目竟有些疲惫的垂下了。   几刻之后,他回过头,看着洛河。   “你是天权的人吗?”   洛河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不是。我连天权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摇光来的吗?”柳玉寒不急不噪,继续问道,   洛河也继续摇头:“不是。”   然后,她笑着补充:“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原来如此。”柳玉寒仿佛一点也不吃惊,含笑抬头看着大门,不再说话。   “不吃惊吗?”反倒是洛河沉不住气了,问道。   “吃惊,但是也不至于太吃惊。”柳玉寒笑着回答,“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一只白色的狐狸咬了一口,我甚至没有昏倒,就一黑,便过来了。”洛河回忆起来,还是对那只白狐耿耿于怀,口气里不觉带了点怨恨,满腹牢骚,也就没注意柳玉寒此时才真正变了脸色。   “白狐?”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显然已经有了一些吃惊,“是白狐之逆吗?”   “我不知道。”洛河莫名其妙,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法术不成?   她这一句话带来的是柳玉寒长久的沉默。   似乎过去了很久,她才又听到柳玉寒淡淡的嗓音。   “跟我回摇光吧。”   “为什么?”这不是拐卖吧?难道那只狐狸很值钱?洛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我会慢慢告诉你——这其中也有如何让你回去的办法。”柳玉寒淡淡一笑。   “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让柳玉寒也不觉愣了一下。   反正一时也回不去。   洛河很清楚自己先要做的就是了解这个世界,并找到回去的办法。   现在柳玉寒答应为她解决这两件事情,而且对方又是如此强势的组织。   何乐而不为?   柳玉寒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他看着洛河爬上宵儿的小马,摇了摇头,仿佛无奈似的对寥槿说:“回去吧。”   红轿抬起,人马回摇光。山外残阳,鲜红似血。 2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4 PM《穿越文合集》第二章 叱落轩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三章 驻摇光   “这里是彩国。四面环海,由五条河分为五个部分,中心环形的河流是羽河,被包围的是帝王所在的帝都。其他的四条,宫河、商河、角河、徵河均流入羽河。四河分东南西北四领,每一领都有一道通往帝都的宫门,即朱雀青龙白虎玄武门四门,想去帝都的话,只能从那里去。”墙壁上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白衣男子背手而立,冷冷的声音空旷的厢房里回荡。   洛河坐在她的对面,像是乖学生一样一言不发的盯着地图。   倒不是她想这样像木头一样坐着,而是……   这房间的气氛很古怪。   且不说刚一下马她就被莫名其妙的拖到这间屋子里,被称作寥槿的白衣男子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利落的扯开卷起的地图开始滔滔不绝。可怕的是他一边说一边以冰雪般的目光怒扫洛河,好象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而我们的柳玉寒轩主呢,悠闲的歪坐在南北朝向的椅子上,裹着厚厚的羽毛披风,笑意盈盈的看着寥槿给洛河上课,一边端着晚清茶慢慢的呷着。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洛河脸上一滴冷汗坠下。   不过说起来……这国家的地势还真是整齐的可怕。   四领的占地面积基本相当,而帝都根本就是国家的对称中心,有这样的国家,对皇帝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夏姑娘,你有没有在听?”寥槿冷入骨髓的声音破空而来。洛河赶紧收拾好情绪,吐吐舌头陪个笑脸,横了一眼旁边笑的很狡诈的柳玉寒,又作出了乖乖学生的样子,牢牢的盯着地图。   “四领各擅其职,北领是军事重地,西领是艺术宝土,南领最擅长的是间谍组织,东领则是最为综合的地方。彩国有七大城市,当然全国不止这七城,但这七城是最为重要的。北领的天权——即九剑山庄所在地、天枢、玉衡;西领的天璇;南领的开阳;东领的天玑,还有我们现在所在的东领摇光。”   洛河眨了眨眼,佩服的眼光从她眼中流露出来。   五条河都是音律的名字,七座城市是北斗七星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准确的年代,但是这个国家的文化底蕴看起来一点也不比古代的中国差。   “啪啪啪……”   一阵轻轻的掌声把洛河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转头,她便看见柳玉寒终于是站了起来,一身锦衣华服好不艳丽,他正在拍手,洛河这才看到他露出袖口的一节极消瘦的腕骨。   如此清瘦,他一定是有什么恶疾的。   再者说来,现在虽是初秋,但绝没有到需要穿毛披风的地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着比现在的羽毛披风还要厚重的猞猁裘,想来是怕极了寒气。   见洛河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柳玉寒抿嘴一笑,一震袖,手中折扇全开,挡住了他清瘦的腕骨。他很夸张的睁大眼睛看着寥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教书的呢,寥老夫子。”   “轩主过奖。”寥槿低头回答。   洛神哑然——过奖?你难道没听出来人家是在讽刺你吗?真是严肃到可爱的家伙,对柳玉寒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   “那么,夏姑娘先去休息吧。你这一身奇怪的打扮着实有些不适合呢,寥槿,带夏姑娘去姐姐房间挑几样喜欢的衣服首饰,然后去厢房休息,一切就交给你了。夏姑娘请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就找寥槿说。明天还有要紧的事要拜托你。”柳玉寒终于收起了痞痞的语调和表情,对着洛河一口一个夏姑娘,叫得她好不习惯。   “以后叫我洛河就行了,柳轩主。”洛河讪讪的笑了一声。   “啊对了,首饰千万不要拿耳饰……”柳玉寒突然补充。   “为什么?”洛河不解。   “明天你就知道了。等办好了事,我给你一百个也不吝惜。”柳玉寒笑了笑。   “啊?”洛河依然一头雾水,但柳玉寒什么也不说了。   “慢走。”柳玉寒脸上笑意渐浓,作出了“请”的动作。   寥槿一脸要杀人的神情,好象在为成为洛河的贴身保姆而感到怒发冲冠。洛河看着他心里直笑,没想到穿越过来还有个仆人可以虐,这算是对她辛苦至此最大的安慰了。   屋外阳光明媚,叱落轩的总部豪华得有些可怕,洛河一边跟在寥槿身后赞叹不止,一边拼命的记路,免得日后在这迷宫似的地方把自己丢了。   “一会见到姑娘,要记得问好。”一不留神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寥槿,一抬头正对上他死气沉沉的眼睛。   “恩?就是柳玉寒说的姐姐吗?”洛河顺口问道,不小心把柳玉寒本名叫出来了。   寥槿的脸立刻黑如金刚:“是柳轩主的同胞姐姐,柳袭缨柳姑娘。”   “喔。”洛河应了一句。   柳玉寒一个男子,已生的如陶瓷娃娃一般晶莹剔透,不知道身为女子的柳袭缨会美到什么地步?洛河看着蓝天想,又想到刚才寥槿一脸崇拜的表情,嘴边不觉挂起了微笑。   “这就是玉寒带回来的姑娘?”突然身后响起轻柔如风的笑声。还未回头,洛河的脑袋就被寥槿生生的按了下去:“柳姑娘安好。”   柳姑娘?那这位就是柳玉寒的姐姐柳袭缨了?洛河好奇的抬起头,不觉张大了嘴。   果然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瓜子脸形,象牙肤色,温婉的双眼黑如点漆,明亮如秋波潋滟,细长的柳眉末梢微微上扬,倒显出别样风韵。乌黑的长发披散至腰间,只在脑后随意的挽了一个小髻。她穿着件蓝白色的棉布褂子,头上身上都没有多余的装饰,不似柳玉寒那般奢华,但却显得格外清爽简单。   所谓的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完全不需要装饰。洛河心中赞叹。   “我们正要去柳姑娘房里,轩主说想要借用您一些衣服首饰给她。”寥槿低着头毕恭毕敬。洛河横他一眼:什么叫给“她”?你好歹也介绍一下啊。   “这位是夏姑娘吧,久仰大名。你们在路上的时候玉寒已经捎过信来,所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柳袭缨一脸温柔的笑意,对着洛河点了点头,“快些进屋来吧。”   “谢谢姑娘。”这回不用寥槿说,洛河张口道谢。   又走了一会,推门进入房间。柳袭缨小跑着进到里屋,一会便端出个大盒子来。   盒盖一开,金碧辉煌差点让洛河吓得撒腿就跑。   ——果然是有钱人。如此多的首饰衣服,难得她还穿得这么朴素。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夏姑娘就随意捡几样戴戴吧。”柳姑娘谦虚道。   “姑娘的东西太多,我也不会挑,麻烦姑娘随便挑几个自己用不着的,我服从就是了。”洛河汗水连连,这么多东西还叫“没有什么好的”,真是让她有些惶恐。   “那么,这几件衣服拿去吧,都是从玉衡买来的,那儿的丝绸有名得很。”袭缨真的就认真的选了起来,“这几样镯子你喜欢吗?啊,对了,这个这个。”   她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洛河随着她手看去,是一对非常漂亮的耳坠子。   “柳姑娘嗜好给别人扎耳洞,选耳饰。”寥槿压低声音说。   “啊?”洛河失笑,这倒是不错的爱好,“柳姑娘,轩主说今天不让我选耳饰的。”   “嗳?”她看上去好失望,不过马上又恢复了笑脸,想必是对弟弟的决定没有半点怀疑,“那么,下次再说吧。等玉寒要办的事办完,我再给你戴一百个也不吝啬。”   ……这姐弟两个还真是相似啊。   洛河汗颜。   告别出门,又走了好一会,才到洛河的房间。   洛河推门进去,寥槿却止步门外,像交代遗嘱一样机械的念道:“用膳时间是辰时,午时和戌时,自会有人送来。少什么东西随便找个人问,自然会有人给你补上的。请好好休息。”   他刚抬头要走,却一眼对上洛河笑意盈盈的脸。   “姑娘还有事吗?”他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柳轩主不是说一切都由你负责?”洛河笑眯眯,这下有人使唤了,“我想洗个澡,麻烦你去园子里摘些花瓣,烧些热水。多谢。”   “你……”寥槿气柳玉寒之令不敢违抗,只得愤恨的冲出门去。摘花烧水这等事他当然不会自己干,难道他堂堂大祭司还找不着帮手吗?   “啊,寥公子,现在正是午休时间,还是不要去打扰下人了。为大人的声誉着想,这些小事就请亲自劳驾吧。”洛河坏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天生下人命吗……寥槿飞也似的冲出走廊,再看着洛河多一分钟,他都会疯掉。   目送寥槿怒气冲冲的摘花去了,洛河抿嘴一笑,走到窗前的檀木小桌旁坐下。窗棂上落了只淡色小鸟,对着她轻鸣不止。这鸟不唱还好,一唱却彻底勾起了洛河思家之情。这几日都是刻意没有想,总是告诉自己反正过不了几天便可以回去。可是现在真实的坐在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日没有见过父母了。   但是洛河没有哭。她已经很多年都没哭过。   这么多年被称为“天才”,那一条艰难的道路,都是一个人咬紧牙走过来的。   “爸,妈,小空……好想你们。”轻轻一句呢喃,洛河伸手让鸟儿飞到自己手指上,但那鸟却不领情的夺窗而去。洛河缩回手来,无奈的一笑,“别担心,我会回去的。马上就回去。”   “花瓣。”身后传来硬硬的一句。洛河没回头便知道是寥槿回来了,摆好的笑脸回眸一笑:“那么,麻烦你——”   那一日,便在洛河如山的要求和寥槿悲痛的服务中度过。   叱落轩的众人只听得西厢房里一阵锅碗瓢盆落玉盘的乒乓之声,还有柳玉寒房里抑制不住的大笑声,感到莫名其妙。   次日。   大雨磅礴,从前一天三更开始下的。叱落轩内无人在园子里滞留,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或调息练功,或阅读经书。   大厅里,柳玉寒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上座上喝茶,他的表情伴着雨声显得格外慵懒。他一边偷看着身边黑着眼圈睡眠不足的寥槿,一边暗笑:寥槿在轩里的形象极肃穆,他生起气来连自己都要让他三分,不知道洛河昨天耍了什么花样,竟然能把全轩上下最不好惹最严肃的寥槿欺负成这副模样,实在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此刻,洛河坐在他下位上也悠闲的喝着茶。这地方的茶和自己以前喝过的不太一样,既有着如绿茶一般的清香,又有着菊花茶般的芬芳,清淡里带着一丝蜜甜,恰倒好处的拔去了茶水多多少少会有的涩味,喝起来不清不腻,果香沁脾。   看见洛河如此陶醉的喝着茶,柳玉寒笑着解释道:“这是我摇光特产的茶品,是用宫河的水拔过的果子和蜂花泡的,宫河的水味甜,就拔掉了腥涩味。泡好后加了点碎绿茶和菠萝蜜,所以会有那点甜味儿。”   原来如此,洛河又细细的看那茶水,确实有蜜的色泽。   “喝够了的话就听我说正事。”柳玉寒折扇在手,轻描淡写的说。   “喝够了。”洛河很识时务的放下茶碗,看着柳玉寒,等他开口。   “恩。”柳玉寒赞许的一笑,放下折扇,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微笑的说道:“我不是答应你,要告诉你让你回去的方法?”   “对。”洛河自己都差点忘了,忙不迭回答。   “如果我没想错,让你过来的是白狐之逆——不要问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百年会有那么一次时空的逆转,而介质就是白狐。”柳玉寒眼色明亮,“而自古以来的传说里,再逆白狐之逆的方法只有一个——龙血。”   “龙血?”难道这世界还有龙这种生物不成?洛河诧异。转念一想,又突然明白过来,问道,“莫不是天子之血?”   “正是。”柳玉寒点了点头,一双杏眼笑意满溢的看着洛河,“这也是我带你来摇光的理由。”   洛河没有答话,只是抬眼看着柳玉寒,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彩国当朝皇帝为朝烈帝游罹天,年号烈王朝。”柳玉寒重新拿起折扇慢慢的扇风,缓慢的讲述着,“这位朝烈帝,不知道该说他善良过度呢,还是懦弱无能。该杀的官员一律不杀,百姓却被这些官员逼压得生不如死……实在配不上贤明之称。”   “可是这一路走来,我觉得事态并不太糟糕。”洛河回忆着从天权到摇光的一路,虽然说不上富裕,但至少没有到潦倒的地步。   “一是因为我们一路都在大道上,偏僻的地方你都没有看到。二是因为朝烈帝身边有几位英明的臣子,否则,皇位哪容得他到今天?他名字本是罹天,注定是要罹病天下的。”   “这与你叱落轩又有什么关系?”   顿了一顿,柳玉寒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一字一顿道:   “我叱落轩,要起兵谋反!”   “所以……想借我需要龙血之事,让我帮你们?”洛河挑眉。   “是。”柳玉寒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不知你愿不愿意?”   “要是你骗我说要龙血,其实只是要利用我谋反呢?”洛河咄咄逼人。   “事到如今,你也只有信我的不是吗?”柳玉寒笑意更浓,“何况,你去问问这叱落轩几百弟子,谁不知道白狐之逆要龙血才能再逆?”   “确是人人知道的传说。”寥槿在旁边冷冷的接上,在护主这方面,恐怕无人比寥槿更忠心。   “那也只是传说而已嘛……”洛河一脸无辜。   “不去实践的话,传说永远只是传说,而且,只剩这一个办法。”柳玉寒笑得比她还无辜,对着洛河无奈的摊开手。   “那你要我做什么?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能帮上什么忙?”洛河问道。   “我要你女扮男装混入朝廷!”柳玉寒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触犯欺君大罪的话,“如今不止我叱落轩要谋反,但只有我叱落轩谋反的目的是造福百姓。叱落轩所有人的名字和样子朝廷都有所记录,只有你能进入朝廷。所以,我要你先帮助朝烈帝平了其他的叛军,最后再迎我叱落轩入朝!”   洛河听得目瞪口呆。   狠……   不仅自己要胜利,且不准别人来争……   先欲擒故纵,最后反咬一口……   怪不得他不让自己选耳饰,原来是为了隐瞒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   不愧是柳玉寒,传奇的人物。   只不过,他这样笑吟吟的对人狠咬一口的笑面虎作风……还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以前的洛河,逢人便示三分笑,然而与别人竞争时必要的手腕却一点也不留情。   正因相似,所以深深了解。   所谓的八面玲珑多情人,怕就指的是柳玉寒吧。   总是笑眯眯的柳玉寒其实是条美人蛇,平日里满面春风,危急时反口便咬,毫不留情。   然,这样的人,最是动不起情,动不得情,也终会败在情上的。   “如何?”柳玉寒笑问,打断了洛河的遐思,“我会尽量保障你的安全。”   “好。”洛河向他俏皮一笑,有这样的人作保,她也用不着怕出事了。   “这么爽快?这可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柳玉寒倒有些吃惊,睁大了眼问。   “不信我有金蝉脱壳的本事,你怎么会让我做这事?”洛河也笑着反问一句,柳玉寒这才放心的笑了。   “有一事要答应我。”柳玉寒说,“不到我轩进朝,万万不可擅自行刺天子取龙血,他身边有非常危险的人物,冒险之举万万不可。”   “我还没傻到这个地步。”洛河懒得跟他生气,只抛下这么一句。   “那么,三个月后朝廷有一等考试,要进朝廷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在此之前,你就先跟着我叱落轩,顺便学习一下这世界的东西吧。”柳玉寒笑道。   “恩恩。”洛河边答应边坏笑的看了一眼苦着脸的寥槿:这下好了,让你当下人的日子还远远没有到头呢……   云销雨霁,雾散云开。 3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5 PM《穿越文合集》第三章 驻摇光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四章 风流帮   “唰……”   毛草扫帚轻轻扫过,石板上留下数道淡淡的痕迹,徐风吹过,尘土又把这些痕迹无着不落的掩上。   拿着扫把的少女一身蓝衫,睁着水亮的眼向上望去。   阳光耀眼,照在脸上有恍惚的感觉。   不知不觉,来到叱落轩已十日有余。整天吃喝玩乐,无所是事,洛河像猪一般的生活就只剩下打趣寥槿这么一点乐趣。正巧寥槿今天被柳玉寒打发出门去了,就越发无聊起来。她是闲不住的人,无聊极了便顶着正午毒日头出门打扫院子,惹得小丫鬟老仆人笑得乐开了花,纷纷端茶送水,送完了便躲进阴凉处,看着她乐此不疲,很是悠然自在。   扫了一会儿,洛河便觉得有人在身后看着,回头一望,竟是白衣凛凛的寥槿。   “出完差回来,你不好好歇着,反而跑来这里领罪受,倒是挺自觉。”洛河看着他觉得新鲜,这人从来就没主动找过她,见到她都是能躲就躲,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我找翠姑娘。”寥槿冷冷道,“姑娘不在房里,看你们交情好,就想会不会在你这里。”   “没有呀。”这十日过去,洛河和丫鬟的领班小翠已经成了闺中密友,常常一起玩闹,“我过会还想去找她呢。你找她何事?”   “我带回来一个人,不过衣衫褴褛,被看门的拦下了,我怎么说都不让进。平日里这些下人都是翠姑娘管着的,想叫她开个条子。”寥槿说起来便一脸愤怒,他亲自带的人,新来的小厮硬是不识相,一味守着“翠姑娘说了,穿着不整的不让进”,居然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带那人进来,没办法只能让小厮看住了那人,自己进来寻小翠。   “小翠莫不成有洁癖?”洛河笑呵呵,心想以后又有一个把柄来整人。   “恩。”随便应了一声,寥槿拔腿便走,“我去厨房里看看。”   “早些回来啊!”洛河灿烂的笑声在背后想起,寥槿幽幽的长叹一声,脚步未停,笔直向前走去。   柳玉寒房里。   柳大少爷难得一身轻袍缓带,倒在床上面带笑意,半闭着眼假寐。柳袭缨在旁边把玩着弟弟的折扇,不时说一句诸如“不热就穿上袍子不要着凉”的宽心话,柳玉寒也只是支吾两声就算糊弄过去了,二人懒洋洋的在房里,互不相干,倒也省得柳袭缨为这任性的弟弟伤了肝火。   “柳姑娘,轩主。”随一声通报,寥槿一撩帘,探头走进柳玉寒的帐房,牵着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头。   “咦?你怎么带个乞丐进来?”柳玉寒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看到寥槿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打量着老头。   “这是毕翁……刚才妄想偷袭轩主,被我拿下了。”寥槿淡淡的回答。他知道柳玉寒的性子,嘴上说些溜边的话,心里明白得很。   “哦?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剑什么什么风的老头子毕翁?”柳玉寒笑起来,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老头,柳袭缨在身边微微皱着眉头。   “鬼剑妖风。”毕翁的眼里像要浸出毒汁来,他花了一生树立他的威风,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穿着华丽少爷模样的少年随意嘲笑。   “你跟我说了也没用,我反正也记不住。”柳玉寒折扇一开,“我不想记的,怎么也记不住。知道吗?”   “他奶奶的!你个狂妄的不良少年!”毕翁忍无可忍,一开口却被寥槿干净利落的一刀抵在颈前,只得闭了口。   “呵呵……”柳玉寒也不生气,倒是露出了皎洁的笑容,“听你的口气,你是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的人马?”   “我干吗要知道!”毕翁在风流帮里作文官已经十年,不闻世事,早就不知道现在流行风似的江湖老大是谁了。   “那好……我问你,你和风流帮是不是有关联?”柳玉寒继续笑着。   “老子是风流帮的——”毕翁的神色终于带了些骄傲,刚要炫耀却被柳玉寒一扇子打断。   “我不管你是干吗的。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你不回答就是死路一条。”柳玉寒一副玩游戏打赌的神色说。   “你一个小娃,能耐我何?”毕翁高傲的说。他年岁虽老,但对付一个小孩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老头,你不要看本人看上去可爱,身体虚弱。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柳玉寒眨了眨眼,看着毕翁,十分认真的说。   “别开玩笑了!”毕翁大笑起来。一个少年怎么可能是魔头!   “在下柳玉寒。”柳玉寒露出的诡秘的笑容。   “你就是少年六圣之一?”毕翁终于眼色一凛,看着柳玉寒。   “哈?我倒是少年天才没错……怎么可能会有六人呢?”柳玉寒神色轻松,挑衅般的问。   “开阳少侠李灭……摇光杀手踏月……”毕翁迷茫的开始数。难道他记忆出问题了?   “哦……你是说这五个人!”柳玉寒打断他,终于回忆起来,“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陈年旧事还要麻烦我费脑筋回忆……李灭和丘少迟三年前死在我这把刀下,踏月五个月前刚刚被我的左护法杀死,至于南全,中了我的毒计,我不用杀他,他也会自行了断的。另外那个摇光剑士嘛,你回头看看,你后面站的是谁?”   “什么……”毕翁回头看见寥槿淡淡的表情,又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年,这个笑容皎洁口齿伶俐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孤恨的能耐!   “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柳玉寒嘲讽的笑笑,“我叱落轩称霸彩国如此之久,你竟还把我和四个尸体弄成并列,真是灭我威风!”   “你要问什么?”毕翁问。他彻底被这个少年吓到了。   “哦……我要问你风流帮的军队,我要灭帮。”柳玉寒说。   “这我真的不知道……”毕翁为难的说。   “真的吗?”柳玉寒笑起来,“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一定要如实回答。”   “那一定。”看柳玉寒的口气似乎是说只要他回答了问题就可以生还,毕翁立刻回应。   “风流帮的总部现在在哪里?”   “天玑。”   “军队一共多少人?”   “两万。”   “谁是现在的头领?”   “雪连雀。”   “雪连雀?”听到这个名字,柳玉寒的眼神仿佛一下子收紧,一瞬间充满杀气,下一秒他却又轻松的笑起来,伸手抚弄额前散发,“好。”   毕翁看他笑了,心也一下松了,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正欲回头,不料却被柳玉寒一刀穿心。柳玉寒看似安抚头发,却闪电般的抽出玉冥刀,一刀刺向毕翁胸口!   “我没有承诺你什么。”柳玉寒看着尚未气绝的毕翁,“毕老头啊……在没有答成协约之前,千万不要相信人心……”   毕翁看着柳玉寒的眼神充满了诧异、仇恨和些许的同情。   而柳玉寒的眼里除了冰冷,没有任何的光芒。与那目光相比,冰雪仿佛都温暖起来。   柳袭缨转过头去没有看,她的眼里充满了忧愁。站于旁边的寥槿面无表情的看着死不瞑目的毕翁,极轻的叹了口气。   长长舒了口气,柳玉寒的眼光恢复了常态,他拿出方巾擦了擦玉冥刀,把脏掉的方巾向桌上一甩,回头对寥槿吩咐道:“叫小翠收拾一下这里,洒点桂花露,不要留血腥味。方巾要洗干净,洗不干净就丢掉。”   寥槿附身领命。柳玉寒轻轻点了点头,拔脚出了门。   袭缨和寥槿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注目在毕翁身上,均感恻然。   四方小院里,洛河支着脑袋坐在一棵槐树下的白玉桌边,手边放着茶盏。她喝那种甜茶喝得有些上瘾,整天大壶大壶的喝,不厌其烦。   “这天真是热的邪乎,明明是初秋,却比盛夏还要热一些。”洛河有些烦躁的摇摇头,这地方难道是反季节吗?   “今天确是热极了,要不要我给姑娘拿些冰块来消消暑?”旁边的小丫鬟怯生生的应道。   “免了免了,又不是只我一个人热,好歹还不用干活。大热的天还要你们这些干活的跑来跑去,我可不想当阎王造孽。”洛河摆摆手,“冰块还是拿去给小翠,让她分给你们底下人用吧,整天在外面跑,小心中暑伤了身子。”   “谢谢姑娘了。姑娘真是心地好。”小丫鬟羞涩的笑了笑,低头又给洛河倒了杯茶。   “行了行了。”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洛河觉得自己脸上又升了一度。   刚要拿茶,却突然瞥见小丫鬟迅速的鞠了一躬,声音细细得有些发抖:   “轩主安好。”   洛河抬头一看,果然是柳玉寒揭帘而入。听寥槿说过,柳玉寒接手叱落轩时就免了下人们的跪礼,即便是见到他和柳袭缨也只用鞠躬便可。   洛河莞尔一笑,也微微欠了欠身子,算了打了招呼。   “几日不见,你倒是清闲的很啊。”柳玉寒一扫刚才的冰冷,笑脸如花的打了招呼,对丫鬟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桌旁坐下。   “倒是大忙人轩主你,怎么有空到这深院里来看我?”洛河从茶盘里拿了一只白瓷玉兰的茶杯,吩咐丫鬟给他倒上茶。   “深院?你这是在抱怨我怠慢了你?”柳玉寒刚拿起茶杯细细端详,听到洛河的话便挑起一根眉毛大惊小怪,叫苦连天,“我以为寥槿给你玩就够了,我今天是万不得已才叫他出门办事。你不知道,平日在轩里大小事都是寥槿忙着打点,现在为了陪你也不管琐事了,这一下坏了我多少清净日子啊,什么东房少盘少碗,西房少刀少剑都要来禀报,实在是烦煞我也。”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洛河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有什么可抱怨的?当老大就要有当老大的觉悟,要是什么都不管,与那什么朝烈帝又有什么两样?“不过,一件玩具再好玩也是要腻的。”   “夏大小姐当真不好伺候,看来还是要早早把你送进宫去。”柳玉寒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扯那么久闲话,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还特地跑来?”洛河双肘压在白玉桌上,好奇道。   “哦,差点忘了。”柳玉寒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确实有个事要跟你说。”   “说啊。”干吗支支吾吾的。洛河白了他一眼。   “天玑有个组织叫风流帮,也是瞅着王位要谋反的组织之一。这组织的势力不在我叱落轩之下,虽然不见得各个都是精英,但人数是远远多于我叱落轩,想必朝廷也不好对付。”柳玉寒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低垂,苍白的手指一下下弹着白玉桌的边缘,发出声声脆响,“而且我得到消息,风流帮计划十日后起兵造反,也就是说,等不了你入朝,我们就要先把它灭了。”   “灭了?这么大动静,你就不怕朝廷起疑吗?”洛河听得有点愣,这国家还真是混乱,大帮小派无所不有。   “风流帮与我叱落轩向来不和,动手也不是第一次,以前我只是给点打击,这次看来是要大肆进攻了。”柳玉寒微笑道。   “什么时候?”   “三日后。”   “计划?”   “这就要问你了。”柳玉寒笑得眯起了眼,恶作剧般的口气。   “我?”洛河傻眼,是叫我去打仗吗?   “不错。”柳玉寒笑答,“这是锻炼你的机会。”   “太抬举我了,这么重要,我可担当不起。”洛河连忙摇头。   “以后进了宫,必然是要上高位的。你现在便打退堂鼓,以后难不成要去作个小宫女?”柳玉寒睁大眼睛看着她。   “可是我连风流帮的背景也不知道。”洛河愁眉苦脸。   柳玉寒一听倒是一下笑了:“那倒无妨,既然你如此说,那便是答应了。明日早上到我房里,给你好好的上一课。拜托了,夏军师。”   说罢起身,像个女子一般回眸嫣然一笑,笑得洛河一身冷汗。   “喂……”看着柳玉寒凌波微步的出了门,洛河低低一声哀号。   “轩主这么器重您,姑娘可要加油了。”小丫鬟一脸春光的站在旁边,仿佛在为见到柳玉寒而沾沾自喜,“让轩主这么在意的女子,姑娘你还是第一个呢!”   “……”洛河头大的看着小丫鬟,想不到柳玉寒一脸温柔的笑还骗了不知多少芳心去,这下她不接都不行了,实在是全面的败给了柳玉寒。   风流帮……天玑……   洛河眯起眼想了一会,起身对小丫鬟说道:“麻烦你帮我拿张地图和纸墨到房里来吧,这么大的事,战略还是要好生计划一下的。” 4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5 PM《穿越文合集》第四章 风流帮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五章 红莲毒   夜凄清。   晴朗夜晚,清白如莲的月牙儿弯上树梢,满天星斗明灭可见。   无风无雨,树叶子仿佛图中画一般静止在蓝幕下,勾勒出寂寥的线条。   四方小院的花园子里无人,只留得一院花草芬芳,糯甜的是桂花,淡香的是一串红,清甜的是君子兰,这些香味特殊的辨得分明,还有些不知道名字的香混杂在一起,伴着秋蝉一声缠绵过一声的低嘶,在月下飘忽不定。   油灯还亮着,橘色柔柔的渲了一片,窗子外面停了几只扑火飞蛾,无奈隔窗,不得满意,只得趴在外面干扇翅膀,好不着急。   秋天入夜便凉,小翠着一身鹅黄小薄袄,头上挽着两只圆髻,睁着水亮的眼睛着急的看着仍旧伏案的洛河。现在早就过了二更,夏姑娘还说要制定方案,就是不去歇息。她欲劝又不敢说,一张嘴张张合合,急得直搓手。   洛河就着昏黄的灯仔细的看着地图。昨夜看了看地图,今天一早又听柳玉寒说了些风流帮内部的概况,一时不知为何兴奋起来,一鼓作气伏案钻研到现在,茶不思饭不想,一心向学,连放在手边伸手可得的甜茶也没喝上几口。   ——“天玑在东领西,背临归去山,西接角河,从东领东的摇光过去只要一日不足。风流帮的营地就在归去山下,有山和河作天然屏障,东面是片大平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唯一的弱点便是人不和。领袖雪连雀,一代骄子,才华绝艳,而风流帮二交椅上的数人却争夺不休,整天钩心斗角,明争暗斗。有雪连雀在,倒也还阵得住。”   这便是柳玉寒对她说的风流帮。   洛河废寝忘食就是想在地理上找出一个破绽。   但是……那地方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归去山极高极险,山顶覆雪,要从那里进攻简直就是铤而走险,下策中的下策,恐怕天玑还未到,人马便已折了大半。   走角河似乎也不是上策,虽然速度快,也方便,但柳玉寒说叱落轩最不擅水战,陆地上多骁勇善战的战士一下水也变成懦夫,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水路。   西南都行不通,能走的便只剩东北两方。摇光在天玑正东,从东边去自然是最方便,但从这个方向去就必定要经过那广阔的平原,就打仗来讲,洛河知道太过平坦并不适合,尤其不适合叱落轩游击闪电的打法,再者风流帮在那里设伏也比较容易。广阔的平原只适合守而不适合攻,对风流帮来说是好地方,对叱落轩则不然。   从北去便要绕极大的远路,且不免要经过数个富有的城市村庄,于是不得不大张旗鼓的去, 也对偷袭和扎营带了很大不便,反倒容易给风流帮一个大靶子让他们打,对叱落轩也弊大于利。   权衡一下的话,恐怕还是要走东边。   可是这样一来,地势上占不到任何便宜,天时也不见得偏向叱落轩,便只能从人和处下手……叱落轩的下属必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也是叱落轩称霸多年的原因之一。那么,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个……要怎么去利用呢?   头痛,洛河叹了口气,伸手去揉太阳穴。瞥见一盏油灯快用到油尽灯枯,便回头叫人,却一眼看见小翠站在身后摩拳擦掌,不觉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去休息?站在这里陪我念苦经?”洛河疲惫的笑问,自己倒了杯茶喝下。   “念什么苦经呀,我大字都不识几个。”小翠苦着脸看她,“姑娘也心疼心疼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姑娘再不去休息,小翠怕是要站一夜了。”   “哎呀,不用陪我站着啊。”洛河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油灯,“灯油快尽了,你去帮我添一点儿,就去睡觉吧。”   “还要添?”小翠瞪大了眼,“姑娘你还想不想睡觉?”   “要睡的要睡的。”洛河陪着笑道,“好小翠,帮我添点油,可好?”   “我不是不愿意帮姑娘添油,可是姑娘你再不休息……”小翠拿起油灯,愁眉苦脸的说,一脸的担心。   “不怕,我身子好,一天两天的没关系,你快些去,添了就休息吧。”洛河招呼她快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几时了?”   “快三更了。”小翠叹了口气,原来她还是想的起问时间的,“不早了。”   “恩,是不早了。”洛河一笑。   “姑娘饿了吗?我去叫厨房给姑娘做些栗子糕可好?”小翠端着灯欲走,回头问道。   “不必了,大家都睡了。”洛河回答。   “那姑娘早些休息,我先下去了。”小翠知道多说无用,便叹了口气下去了。   十几天下来,夏姑娘对下人好是传开了的,大家都说,要是有这么个主子,一辈子作奴才也甘愿了。柳轩主虽然对下人也不薄,但总觉得像隔了层什么,不敢逾越,夏姑娘却是真心把大家当朋友的。   轻轻一声长叹,小翠摇了摇头,端着油灯出了门去。   换了油灯,洛河道过谢后继续思考。   忽闻笛声入耳,凄切婉转,如泣如诉,引得人不自发的泪眼婆娑。   洛河停了笔静静的听着,心下一阵悸动。   这是谁在吹笛?   “怕黄昏不觉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新啼痕压旧啼痕,断肠人忆断肠人。”   洛河低头沉吟一句,便起身寻笛声而去。   寻了好久,竟寻到了柳玉寒房前。笛声原自房里。   洛河一怔,原来柳玉寒竟能吹如此凄婉的音律么?   这么想着,便自顾自推门进去。   房间里香熏迷人,烟雾缭绕。她一眼便看见一白衣小童正蒙着眼,塞着耳,站在角落吹笛,原来是专门的乐师,难怪吹得如此美丽。   柳玉寒正坐在床沿上,上衣脱掉了,露出消瘦的上身。柳袭缨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几支针灸,正刺向柳玉寒的左臂。而柳玉寒赤裸的左臂上……俨然是一朵红莲正在燃烧!   “天……”洛河低声惊呼,直直的盯着柳玉寒胳膊上那一朵绽放的红莲,“这是……红莲毒?”   前几日她随便翻书时正到翻到一本希奇古怪的医书,上面什么怪病都有。其中这红莲之毒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此是见到一样的症状,让她惊得话都几乎说不出。   红莲之毒是南方特有的奇毒,与白莲之毒为一对,是传说中的对花毒。白莲之毒乃天生随人,是凝固血液使其凝结成冰的剧毒,毒发时因血液成冰而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最终会成为一具冻尸。白莲之毒极其稀有,相传近百年才可能有一人携带此毒。而白莲之毒,却只有红莲之毒可解。但一旦使用红莲之毒,虽然是以毒攻毒,却不能根治。患者只有忍受两者的痛苦,使自己不死。曾经所有染有白莲之毒的人,无一活过十五岁,都是因为无法忍受红莲之毒带来的痛苦折磨。   古书云,红莲狱火。白莲擅水,红莲擅火。正常人使用红莲之毒必会在半刻之间烧尽五脏六腑而亡。而染白莲之毒者使用红莲毒,虽不会亡,却要忍受水火相克带来的痛苦。此痛苦就相当于忍受全身都在燃烧一般,每一刻都是煎熬。且一旦使用红莲之毒,就绝对不能染半点风寒,抵抗力奇弱,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怪不得他如此清瘦,无论冷热总穿着厚厚的皮裘。   洛河震惊的想到他这近二十年是如何度过的,试着体会了一下身体中又如烈火中烧,又如寒气侵心的矛盾感觉,不觉全身发了个抖。   “哇……”正当洛河想入非非之时,柳玉寒一口鲜血已经吐了出来。洛河摇了摇头,长长叹息。柳玉寒果然非等闲之辈,先不说小小年纪就能忍受施毒时的痛苦,就是十八年来一直忍受着红莲之毒,就让人不由得敬他三分。   “好了好了……”袭缨看了那笛童一眼,确定他没有摘下眼罩偷看,同时终于插进了最后一根针灸。那些针排列起来,却正是勾勒出那一朵鲜红的莲花。   “好热……”柳玉寒迷迷糊糊的靠在床上。   “玉寒,再忍忍,马上就好。”柳袭缨拿起旁边的毛巾在脸盆里浸了浸,轻轻擦拭柳玉寒烧得通红的脸。   “好了。”柳袭缨拔出最后的针灸,松了口气,神情疲惫的笑起来。   “呼……”柳玉寒也在同时松了口气,“多谢。”   眼看着两人向这边看来,洛河却没办法拔脚逃走,只得硬着头皮对上二人诧异的眼光。   “你怎么在这里?”柳玉寒冷冷的问,他的眼色冰冷如雪,声音仍然因虚弱而微微颤抖。   “我、我听你屋中有笛声,便不小心闯进来了……”洛河决定实话实说,“抱歉。”   “笛声……”柳玉寒看了一眼笛童,那想必是为了让柳玉寒转移对于痛苦的注意力而专门设置的人。他对笛童说道,“你走吧。”   感觉到轩主在对自己说话,笛童起身便走,柳袭缨也随他离开,临行深深的看了一眼洛河,没有说话。   “对不起……”洛河低头。   “没什么。丢脸的事,不想让人知道罢了。”柳玉寒披上袍子,也低下头,样子像个小孩,“自小染上的毒。”   “疼吗……”洛河的手按上柳玉寒胳膊上的红莲,眼中满是怜惜。   “不。”柳玉寒下意识的一躲,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出现在他胸腔里。   “真可怜呢。”洛河同情的看着他,“以后我还是不要欺负你了。”   “知道就好。”柳玉寒笑得晶莹剔透,眼色却有些不同。但他马上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看着洛河依然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张口轻轻问道,“你怎么没睡?”   “啊,在想灭帮的事。”洛河突然想起正事还没想完,刚才只是有了点头绪,一下却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有想法吗?”柳玉寒两眼晶亮的问道。   “刚有了一个。”洛河笑说,“但是我想带一些人马和寥槿去天玑一趟。”   “后天可就要出兵了,夏军师。”柳玉寒挑起眉眼看着她,“你确定你来得及?”   “呵。”洛河闭上一只眼,调皮的一笑,“那是自然。不过就要麻烦你带大军去天玑了,我可不想再回来一趟。”   “你要去做什么?”柳玉寒问。   “COSPLAY。”洛河看着柳玉寒一头雾水的样子大笑不止,“山寨土匪头子夏洛河是也!”   “土匪?”柳玉寒结结实实的吃了个惊,长这么大什么阴招都用过,倒真是从没扮过土匪。   “对头!”洛河神秘兮兮的笑了,“让雪连雀同时碰上土匪和叱落轩,你说他会怎么办?”   柳玉寒笑而不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洛河的想法他已明白七八分。   彩国,东领天玑,   归去山北,一间小草屋里。   “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寥槿嫌恶的看着自己身上像拖布一样脏兮兮的彩条衣,习惯了白衣的他实在是看不惯这样肮脏的衣服。   “废话!穿得一表人才,你是土匪还是状元爷啊?”洛河毫不客气的白他一眼。   “那为什么他们就可以穿?”寥槿木着脸一指屋外操练的普通士兵,“他们比我的等级可低多了。”   “不要有阶级歧视思想!”洛河伸手送他个爆栗,“他们是扮演叱落轩人马的人!”   “那为什么我就要扮演土匪?”寥槿气鼓鼓的抱怨。   “因为我也扮演土匪嘛!”洛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你保护,我要是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我要是万一被他们杀了,那你岂不是要伤心致死?失去像我这么——”   “够了……”寥槿一脸“我败给你了”的表情,打断了洛河的长篇大论。   洛河突然想到,寥槿扮演的其实是原来的世界里经纪人的角色。   不觉捧腹。   “明夜的计划不要有任何的变动,明白吗?”洛河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站在大门口叉腰训话。   “是!”柳玉寒有令,一切听从夏姑娘指挥,说什么便是什么。   “早点休息吧!明夜雪连雀就要迎来他大限之日!”洛河高声宣布。   山风呼啸,月如钩。 5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6 PM《穿越文合集》第五章 红莲毒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六章 破阵子   叱落轩。轩主房中。   柳玉寒一手扇着折扇,一手拿着一张信纸,上面是寥槿苍劲有力的墨迹。   “夏姑娘请轩主今夜出兵,于明夜二更之时到达风流帮营地。另,姑娘说,借轩主战旗一用,多谢。”   他默默看着这信已经很久,脸上一直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淡笑,一双明目闪烁着白月般皎洁的光芒,衬得他满脸象牙般的柔光。   明夜二更。她如此强调时辰一定有她的原因。   既然如此,这个二更必定是她计划里重要的一环。她是信他能准时带兵前往,帮她演好这重要的一出戏。   借他的战旗……这鬼灵精的家伙不知有什么稀奇鬼点子。   二更……   如何能准时恰好的到达?柳玉寒看了一眼窗外明月。简单得很,只需早去即可,当然没有必要卡着时间到达,早点到,只需等着二更出击便是了。   他如狐一般矫捷一笑,震袖吩咐站在身边的左护法道:“整军出兵!”   左护法令命。   天玑,归去山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洛河以一个极霸气的姿势坐在藤椅上擦拭一把弯刀,唇角带笑的朗声吟起这首辛弃疾的《破阵子》。她一身英气十足的打扮与那藤椅搭配起来,多少有些古怪,然而与身边穿着破烂衣物浑身不爽的寥槿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奇怪了。   寥槿看她漫不经心的又吟诗又擦刀,不知不觉眉头又皱了起来。   按照洛河所说,今夜便是行动之日。   可她怎么不见丝毫的紧张?   时辰渐渐的晚了,她倒真的悠闲如土匪头子,吟诗作对,就差拿一只酒袋一醉方休。   虽然这十几日下来,他对她的机灵多少有了些了解,但疑惑之下,寥槿还是禁不住一声轻咳:“夏姑娘,时辰快到了。”   “恩,是差不多了。”洛河看了眼夜空,抿嘴笑了起来,“今夜无月无星,对我们倒是有利的很,只是对柳轩主,要破解风流帮的藏身之处恐怕要多动点脑子了。”   “柳轩主机智过人,一定有法子的。”寥槿阴沉着脸。事到如今她还有心思想别人!   “对对对,你的柳轩主是人中之龙。”嬉笑着应付一句,洛河推门而出,对守在门口的士兵说道,“你去整兵吧,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可别出岔子。记住了,保持兵力,能退就退。”   “是!”士兵大声答应道,转身便跑。   “啊,等一下!叫一个头脑机灵点的随我们走。”洛河忙叫住,吩咐道。   “遵姑娘命。”士兵点了点头。   “我们就三个人去?”寥槿骇然,“我们不是要去找雪连雀?”   “是,就三个人。”洛河笑了,调虎离山是她在那边就玩的溜熟的把戏,现在只是稍微复杂了一点而已,“雪连雀不是风流帮老帮主的养子,对风流帮忠心得很?虽然这次带的人少,造一点声势,任他是千里眼也会以为来的是叱落轩大军。如果遇上叱落轩和土匪的进攻,他必定是片甲不留全军出动对付叱落轩,而只凭一己之力来对付目标为他的土匪。如此这般,他便是我囊中之物,只需要凭他牵制风流帮两万余人,等轩主的大军来,灭帮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寥槿点头,这些他都明白,虽然冒险但确是好法子:“就算如此,我们只有三个人,如何能困得住雪连雀?”   “这你就别问了,等着看好戏吧。”洛河敏捷的笑,竖起一根手指道,“让你看一出好戏码,什么叫作声东击西、草木皆兵。”   说话间,那个士兵已到,洛河把他拽到一边小声吩咐道:“把昨天准备好的干草运来,拿只战鼓,过会我……”   寥槿见她对那士兵交头接耳,一阵无奈,欲开口又作罢,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风流帮。雪连雀房内。   镜前坐着一位书生气极浓的白面书生,眼含秋色,眉角上扬,神采熠熠。这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袍,腰间配着把刀,与他颇为文气的脸十分不衬。   这自然是雪连雀。   此时他神色异样,刚才便听到鼓声不断,喊声连绵。按他所收到的情报来看,叱落轩应是晚一天才到,可这声音却让他感到大大的不详。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彻底证明了他的猜想:   “报!叱落轩大军压境!”   雪连雀一咬唇,迅速起身。想不到柳玉寒竟然放假消息来施烟雾弹,不过还好他早有准备,士兵一直在备战状态,倒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谁的旗号?”他张口问道。   “是柳玉寒的玉旗!”士兵回答。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先听李长老的指挥,我随后就到。”他冷静下令,回身找盔甲迅速套上,套时又瞪了一眼站着没动的士兵,呵斥道,“还愣着干吗!脑袋不想要了!”   “是……是!”士兵如梦初醒,拔腿就跑。他其实是不知雪连雀为何不马上临场指挥,最近帮里几大长老闹得正凶,雪连雀不在指挥,总觉得心里没底。再加上他是丘长老收买的人,要听李长老的命令,多少有些不快。   不过,既然帮主下令,也只得保命要紧。   看着士兵出去,雪连雀目光幽幽的扫向西窗:“出来吧,在那儿盯了半天了,不累吗?”   “看来还是瞒不了雪帮主的耳力。”洛河只身一人,全身土匪打扮大摇大摆的走进屋来,笑呵呵的站定看着雪连雀。   “山寨土匪?胆子倒挺大。”雪连雀抽刀冷笑,“不过你们运气好得很,正碰上叱落轩大军压境,我身边没有一个士兵留守。不过我想,凭我雪连雀的造诣,对付几个山贼还是绰绰有余,便没有留一个人在身边。”   “雪帮主自是艺高人胆大。”洛河恭维一句,看着雪连雀的刀,向后退了两步直到门口,“我自然是不会和你比武,所以雪帮主便请留在着屋子里,搜钱抢钱的辛苦活就交给我。您临军指挥的念头请打消吧。”   “笑话!”雪连雀看着她好笑,“你一介女流,还能挡着我不成?”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洛河莞尔一笑,伸出手指指指点点,“木兰能替爷出征,我怎就不能挡住你?”   “那不妨试试看。”雪连雀冷笑。   他话音未落,只听“啪啪”几声,所有窗户突然关上,一瞬间屋内只剩烛影摇曳,洛河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   雪连雀冷眼看着紧闭的窗户,突然脸色一变,看着洛河道:“难不成要用下三滥的招数?土匪果然是土匪。”   “你是说熏香?”洛河挑眉,忍不住的笑:耍人成功,“我不是你们江湖中人,自然也不用遵守你们的规矩。不过,我只是关窗户免得打杀之声扰乱你心,并没有要用熏香。”   雪连雀愤恨的看着她:竟然把他当傻子耍,威严何在!他怒目一瞪,举刀便闪电一般移动身型,向洛河杀去!   正当他刀尖将至,突然一个横力抵住他的刀锋,竟逼得他一路后退!等他稳下神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身土匪打扮的寥槿!   “寥槿……叱落轩的大祭司!”雪连雀诧异的看着穿着奇异的他,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曾经一身白衣风流倜傥的寥槿。半晌,他转念一想明白过来,“你们……是叱落轩的人,故意来调虎离山?”   “正是。”寥槿一边回答一边回头怒瞪笑眯眯的洛河。这家伙……说什么为了保护她为了不泄露身份而穿这种衣服……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嘛……他的出现就是揭露叱落轩的标志,根本不需要还穿着这样的衣服,完全可以穿着他平日喜穿的白衣。她分明就是在耍他,看他穿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洛河看着他笑而不语,其实心里早就暗想寥槿此时是多么咬牙切齿,不觉脸上笑得灿如桃花。   两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喜逐颜开,完全把雪连雀晾在了一边。   “我不信你们一边大军压境,一边还分出大部分军队来制我!”雪连雀脸色苍白,却依然冷静,“十人以下,哪怕有寥槿,我仍是可以破出去!”   “哦?”洛河笑睨,“实在可惜。不瞒你说,大军只是我撒出去的一个幌子,不过是几百人罢了,军队都在这里。”   都在这里?   雪连雀和寥槿都是一愣。   雪连雀冲向窗子,打开一看:不远处燃着战火,击着战鼓,人影绰绰,看起来无论如何也有几百人。他目瞪口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   “如何?”洛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寥槿。   寥槿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来的这几百号人。   而雪连雀沉吟一会,大声说道:“你们叱落轩既然只有几百人在平原上,我两万精兵瞬间就会回来救我!你这圈套设得可是大不妙!”   洛河笑而不答,只是问寥槿道:“什么时辰了?”   寥槿回答:“二更了。”   洛河笑意更浓:“是该回来了。”   雪连雀一怔,却突然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大笑道:“看!我军回来救主!”   洛河也一笑,随着她一声清朗的笑,屋外有人大喊:“夏姑娘!轩主大兵已到!我们剩下的人听柳轩主之令回来帮姑娘看人!”   雪连雀的脸色变得白如死人。   洛河走出门外,回头轻轻道:“那几百号‘人’,只是干草堆和火罢了。最简单的手法,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我赌你自负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法欺骗,所以才以毒攻毒。”   寥落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很明亮——好一招声东击西、草木皆兵!真真是草木皆是兵……这家伙,平日里他只当她有些小聪明,不想临事时……当真有些可怕!   雪连雀的表情寂然,看着洛河平静的脸半晌,突然闷声轻笑起来,片刻后便把手中的刀往地上狠狠一摔,仰天长笑。   洛河的表情没有动荡半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歇斯底里一般的大笑。   “柳玉寒有帮手如你……是他的福气!”雪连雀笑毕,冲着洛河豪迈的笑道,“我雪连雀甘拜下风!”   “今天我是赌了一把,只是运气好赢了而已。”洛河对他微微一笑,迈步出了大门,对看门的士兵们说,“不用留太多人看他,他不会跑的。”   雪连雀赞美的一笑,对尚未出门的寥槿一颔首:“叫你们轩主好好珍惜她,是个奇女子。”   寥槿深深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也随洛河出了门。   归去山下一个小山崖上,柳玉寒穿着雪白毛裘迎风而立,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   山脚下两万士兵按兵不动,阵型微微有些乱套。   不时听到有人争吵的声音。   “帮主到底到哪里去了?还不来指挥,叱落轩大军压境,如何是好?”   “李长老,是不是你把帮主怎么着了?”   “丘长老,不要血口喷人!谁不知道这里野心最大的人是谁?切莫贼喊捉贼!”   “你说谁是贼?帮主不在,派去叫他的人也未归,我们定在这里不是等着被灭吗!”   “说的对!别等他了,进攻吧!”   “放肆!帮主未来,你们谁敢轻举妄动?”   “你……”   原来如此。柳玉寒笑得飘忽不定。   造成雪连雀失踪的情况,本就不稳的风流帮必定自己内乱。   如此一来,即使他叱落轩只有三千士兵,对付这两万人也一点也不困难。   厉害。柳玉寒眼里终于多了一分笑意。   “没了雪连雀,风流帮便是只无眼的疯龙!”一声清脆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柳玉寒含笑回身,看见一身英气的洛河正站在自己身后。   “疯龙岂不是更凶狠。”柳玉寒挑起一根眉毛看着她,嘴角笑意一丝未退。   “无首疯龙虽然厉害,却再也飞不起来。怎么能比得过你这有翅膀的老虎呢?”洛河也陪着他笑,目光扫向争得不可开交的大军。   “话说回来,你这一身倒是挺精神。”柳玉寒笑道。   “还有比我更精神的呢。”洛河的笑声再也忍不住,“寥槿他没面子来见你,自愿请缨看守雪连雀。”   “哦?那可真得见识见识啊。”柳玉寒惊讶的说。   洛河撇撇嘴,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风流帮的人听着!雪连雀已被我叱落轩擒住!你们的营地已经被包围。”   一片哗然。   风流帮的人们顿时都乱了阵脚,几位长老一个说攻一个说守,众人一时竟不知听谁的好,只能互相面面相觑。   洛河满意的一笑,继续喊道:“你们众位,谁想投降的,放下武器!”   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继而纷纷放下手中武器。   长老们一下子急了,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这帮败家的……我白白养着你们,你们居然敢给我投靠叱落轩!”   “帮都败了,我们还想活命呢!”   “你们整天吵个没完,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洛河笑看了一会儿,刚想继续喊,突然听身后一句冷冷的:“放火。”   洛河怔住了,目瞪口呆的回过头去,看到柳玉寒毫无笑意的一张美玉无暇的脸。   放火……?   是想把这两万人全部都……杀掉?   眼看着大火在眼前熊熊燃起,听着山下一片鬼哭狼嚎。洛河的头脑一片空白。   全部杀掉……全杀掉……为什么……   “紧紧的看着!不准让任何一个人逃掉!不管是人是鬼,见一个杀一个!一个都不准逃出火圈之外!”柳玉寒震袖高喝。他一反常态的面如冰雪,双眼里藏着冷如刀刃的寒光。   洛河回头一下扑住他:“寥槿他们还在雪连雀那儿!你莫非要把他一起烧死!”   “我好好的,已经回来了。”寥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玉寒回头一看,忍俊不禁。   而洛河此时全然没有了看笑话的心情,她的目光里只有熊熊的大火。   整整两万人……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柳玉寒低声说道:“他们都看过你的样子了,一个都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如此理智……洛河目瞪口呆……整整两万人在眼前,他居然如此理智的分析利弊,就这样一把火毁了他们!   她一下跪在山崖上。   本以为自己也是狠心的人,本下了决心,只要能回去让她杀几个人也再所不惜。   可是……   为了让她能顺利进宫,竟整整要了两万条命来陪葬!   柳玉寒目光幽幽的看着她:“既然是作下属的,就要有为主子送命的觉悟。既然风流帮已败,也没有留着他们的道理,你不用太自责。优胜劣汰,这是法则。你不是也最看不起为活命而丢了尊严的人吗?若有一天叱落轩败了,我也当一把火烧了我手下所有的人。”   太狠心了……两万人,全军覆没。   柳玉寒的眼中,根本就是把这两万人命当作蝼蚁……   不,连蝼蚁都不是。   他根本就把失败者当作理所应当不存在的东西。   与其说是消灭,不如说他把这当作救赎。   风夹杂着火星掠过她的脸。   洛河只觉得一阵燥热。   她缓缓的抬头,却一眼看见一人一袭白衣立于远处房上。   是雪连雀!   他立于房顶,面带俊朗之笑,眼神炯炯的望向这边。   洛河的目光与他相遇。   然而此时她再也笑不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逃走……   她心里在呐喊,并拼命用眼神向雪连雀传递着。   逃走!造诣如你一定能逃出去!   如此人才,今后大好时光尚在,怎么能葬身此地……   快逃走——   然而,她却看到雪连雀对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柳玉寒站在她身后,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目光,扫向立于屋顶风姿飒爽的雪连雀。   他知道他不会逃,洛河也知道。   他和九剑山庄的老领主一样,都是失败的英雄。   士可杀,不可辱!   宁愿葬身火海,不愿带着失败逃走。   柳玉寒对他微微点头,雪连雀也颔首致意。   洛河跪在地上双眼迷茫的看着火海茫茫,火星飞来,一阵刺疼让她突然紧闭上了眼。   缓缓再睁眼时,火苗突然升了数丈,瞬间挡住了洛河的视线,排山倒海的火海在刹那间,呼啸着覆盖了这座富丽堂皇的营地。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豪迈的诗歌此时却仿佛挽歌一般,苍凉的响起在归去山清冷深邃的夜空下。 6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7 PM《穿越文合集》第六章 破阵子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七章 相思泪   “夏姑娘,这是柳姑娘亲手下厨房做的白玉糕,用菱角末裹了糯米做的,拌了冰砂糖粒,清香爽口,微甜但一点也不腻,姑娘快趁热吃了吧。”   小翠端来一盘晶莹别致的白糕,站在床边满目愁色。从天玑回来之后,夏姑娘就萎靡不振,问寥槿大人,却只得到一声叹息。她没跟着轩主去天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夏姑娘一回来便吃得极少,整天坐在床上对着窗外明月惆怅发呆。连柳姑娘都亲手下厨房帮她做菜,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这位整天把寥大人耍得团团转,笑起来比阳光还明媚的主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姑娘……”小翠低低的叫她,“快起来吃吧,凉了菱角就不脆了。”   “我不饿。”洛河头也没回,只低低的应了一句.   她的目光一次次缓慢的扫视着印花墙面。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变成像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伤春悲秋的人。洛河轻轻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的心情确实就是寂灭,深如大海的寂灭。无喜无悲,闭上眼就会看到漫天火光覆盖了大地,就会看见雪连雀最后对她微微颔首的样子。   哀极者无泪。   两万人,这在她心里一点概念也没有。她只知道很多很多人因为她死了。虽然她知道即使不是她柳玉寒也会把他们赶尽杀绝,但心里还是存在着极深的罪恶感。明知道这不全是她的错,明知道现在就算这样不吃不喝也没有任何作用,明知道眼下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但她就是打不起精神。   头脑很清楚,但身体和情绪却在抗拒。   “……”小翠端着盘子叹了口气,目光扫向紫檀桌上的茶壶。走过去一掂,茶已凉透,却一口未动。她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洛河,咬了咬嘴唇,再也没说话,把盘子发明感在桌上,便转身出了小阁。   听她走了,洛河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己所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为了自己要回去……平白无故的牺牲这里的人。连天子都要因为她而死吗?   要是柳玉寒当不了皇帝,要是他作皇帝比朝烈帝还不如……那她岂不就是这里的罪人吗?可是……她烦躁的捶了一下墙壁……就让她抛弃父母朋友,在这里水深火热的生活?她也是无辜的啊。   翻过身,仰面躺在床榻上,洛河的眼里有混沌的光。   “每天睡觉会长胖的。”听到这个语中带笑的声音,洛河猛的闭上眼: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现在来,她眼下不想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柳玉寒穿着狐裘站在门口。他的眼中一如既往的毫无笑意,而唇角的微笑却清艳如一朵莲花在嘴角开放。   “我听小翠说你不肯吃不肯喝,所以来看看。”他笑睨洛河一眼,苍白修长的指骨一下下扣击着折扇扇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洛河依然闭着眼不看他。   “告诉你件事,考试提前了,一月后你就要启程去赶考。”柳玉寒继续说道。   洛河稍微动了动,但依然忍耐住了没有理他。提前就提前吧,她也无所谓。   静了一会,柳玉寒突然笑的很无奈:“还在在意那事么?我还以为你是个狠得下心的人,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女子心软。”   女子心软……   洛河身体突然一抖,翻身起来对着柳玉寒就是一茶盅,吓得站在他身后的小翠惊恐的闭上眼。   青花瓷喀啦一声碎在柳玉寒身后的墙上,柳玉寒没有躲开,瓷片犀利的在他白如美玉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洛河坐在床上喘气,看着殷红的血自他脸上流下,身体依然在止不住的颤抖。   小翠连忙递了手巾上去,柳玉寒抬了抬手制止。他目光淡淡的看着洛河,那目光清冷得毫无人气。他举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血迹,带血的手指伸到眼前看了又看。鲜血一衬,他本就苍白的指骨显得更加消瘦,苍白得甚至有些晶莹。   “如此你便消气了吗?”柳玉寒端详着自己的血迹,嘴角荡起一丝诡秘的笑,“伤了我你便满意么?”   洛河大口喘着气,眼色明亮的怒看着他。   这个人……任谁的命他都只当是游戏一场吗?即便是自己的命,他也只当是一场自己经营的游戏吗?   “人的命也是安排罢了,该死的时候一定会死。”仿佛看穿了洛河的心思,柳玉寒把手指伸到口中含了含,慢慢说道,“我忍那红莲毒二十年了,生死早就看穿了。”   “你看得穿自己的命,别人的命可不是如此。”洛河恨恨的说道,“你是苦,可有人还有幸福要守着。”   “有幸福要守着的人不能杀吗?”柳玉寒低头一笑,血又缓缓滴了一滴下来,“幸福的人生命就比别人贵重吗?我忍受了那样的苦二十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换来的命要更贵重些吗?”   “生命有贵贱之分吗!”洛河忍无可忍,差点又抓起一只茶盅扔过去,“你可知你一把火烧了两万人!两万人!!”   柳玉寒唇角突然动荡了一分,他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明月,眼色淡如秋水:“你冷静听我说。彩国每一年要死多少人,多少人因为官员的压迫而死,你知道吗?这两万人若是留了,等你进了宫,只要有一人走漏消息,你知道又要死多少人?而若我叱落轩被朝廷灭了,朝烈帝继续发扬他的善心,每一年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会死?风流帮若起兵谋反,你以为朝廷会那么好心留着他们的命么?一切都只为了以后死更少的人而已。洛河,没有一个帝王在位时没有死人的,战争和死亡永远是帝王的影子。现在杀了两万人,你会觉得狠心,但是比起今后的四万、五万,不如早杀早结束。”   现在死的人都是为了以后死更少的人……   洛河心中默念着柳玉寒的话。   确实,谁都希望帝王能够避免人们的死亡,但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柳玉寒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她也是这么想。   不吃不喝……她只是不能接受一下杀死两万人的事实,在无理取闹而已。   能让死亡到达最少的,便是贤君。朝烈帝一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如此慈悲为怀,但效果却恰如其反。   也许柳玉寒的确适合作君主。   只有他能在那么多条命的去留抉择之际,抛开一切情绪杂念,只是纯理智的分析,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洛河深深的一声长叹。   这是根本抱怨不得的事,有些道理就是如此没道理。   “想清楚了?”柳玉寒笑笑,柔声道,“既然想明白了,就不用难过了。吃点东西可好?姐姐若是知道你对她的甜糕一口未动,肯定会伤心的。”   洛河看了他一眼,见被陶瓷划伤的地方还在流血,便低声问道:“疼么?”   柳玉寒愣了一下,随即夸张道:“当然疼!你试试看?你就舍得对我一个病人痛下杀手,要是砸到眼睛怎么办?你要怎么陪?”   洛河又抱歉又愤怒的看他一眼,要是真砸着眼睛你还不把我当场废了?   柳玉寒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坏笑道:“你如何赔偿我?”   “赔偿?”洛河白他一眼,“还来劲了?”   “话不能这么说。”柳玉寒睁大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没做错什么,却要平白无故的挨你一下,连伤口你都不帮忙擦一下,也太过分了吧?”   洛河一怔,看着他没有答话。   “还不来擦?”柳玉寒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随即又笑道,“本来想,以后进宫总要有些准备,今后几天要教教你使剑。既然你如此无情,就罢了吧。”   听到要教她使剑,洛河果然一下精神起来。柳玉寒见她像睡醒的兔子两支耳朵一下支棱起来一般兴奋,脸上不觉笑意更浓:对舞刀弄剑感兴趣得很,哪里像个女子?亏她刚才还一副善人的样子。   笑罢,他便挑起眉毛看着她:“如何?”   洛河咳嗽一声:“擦就擦,病号柳玉寒,还不过来坐着?”   柳玉寒一脸坏笑,却坏得十分可爱。他示意小翠把手巾给洛河,一边走到紫檀小桌旁坐下。洛河吩咐小翠去倒些酒来,便走到柳玉寒面前准备处理伤口。   仔细看去,那陶瓷片划得很深,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在柳玉寒洁白的脸上横着,看上去有些骇人。   小翠端了酒来。洛河手里拿着方巾,有点为难从何下手。她十几年来天文地理都知道很多,独独从来没给人上过药,完全是个医学痴呆,只知道要小翠倒点酒来消毒,却不知道怎样擦药才是正确的。   柳玉寒一脸懵懂,想必是更加不知道。如果此时开口问小翠,不知道会被他嘲笑成什么样子。一咬牙一横心,满心想着“反正这是你逼我的”,洛河蘸了酒,直接向柳玉寒伤口蹭去——   “啊……”柳玉寒不出所料的一声惨叫。   洛河手一抖,气鼓鼓的看着他:“叫什么叫?那天柳姑娘给你扎针灸都没见你叫成这样。”   “你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啊?”柳玉寒抓住洛河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边拿开,“真应该让你去考太医,不用我动手游罹天都要被你弄死。”   “谁……谁叫你要我来擦。”洛河有些心虚的白他一眼,吐了吐舌头,“自作孽,不可活。”   “对对,我自作孽不可活。”柳玉寒也白她一眼,似乎是气了,转过头去不再理她。小翠上前继续帮他处理伤口,他也不拒绝,只是安静的坐着,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洛河心虚的探头看他,柳玉寒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洛河心里一下毛了起来,赶紧陪个笑脸:“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柳玉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糟糕了,真的生气了。洛河全身凉透,迅速捡了一块桌子上的白玉糕送到他嘴边,笑道:“吃吧,玉寒乖乖,不生气哦。”   她这么一说,连小翠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玉寒乖乖,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称呼他了。   而柳玉寒依然是冷观音一个,眼都不抬一下。   “吃嘛,快吃啊。”洛河继续像哄小孩一样宠着他。   柳玉寒终于抬眼看她一下,张口说道:“你手碰过的,我才不吃。”   洛河一愣,随即看到柳玉寒花枝乱颤的笑容,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不觉懊恼至极。   “你呀,真是头脑好得很,情商却低得像几岁小孩。”柳玉寒大笑不止,一边即将撒手人寰般的摆手,“好好想想,谁想不出我是在装生气?你可真是……啊。”   他低呼一声住了口,因为洛河一把将那甜糕塞进他嘴里。   看着柳玉寒嘴里鼓鼓的,配上两只水汪汪的美目,活像个寿桃包子.洛河心中大叫值得值得惹死他都值得,这等场面恐怕叱落轩上下没第二个人看过.正想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被柳玉寒一把抓住,一个重心不稳,竟直接摔到了他怀里。   “啊……”一声惊呼,洛河想起来却被柳玉寒紧紧拉住手腕。柳玉寒不愧是习武之人,看似弱不禁风的手腕,却任她使完了全身的劲,居然是动弹不得。洛河躺在他怀中只觉得全身发热,求助的目光投向小翠,她却冲她甜甜一笑,收拾好东西转身出了门。   洛河最后的希望也跑掉了,她只得乖乖的躺在他怀里,所能做的只有狠狠的瞪他,而柳玉寒却依然笑脸如花的看着他,似在说:看你还有什么花样不妨用出来。   一阵异香入了鼻,洛河静静的闻着。柳玉寒当真是病人,他穿着的毛裘弥漫着花香,却依然盖不住周身清香的药味。   似苦似甜的药味,让人忍不住放松。洛河紧紧绷着身体,也慢慢的松了下来。柳玉寒见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嘴角一挑,轻轻的笑了。伸手摸了摸洛河的长发,轻声问道:“这簪子是袭缨的么?从没见她戴过。”   洛河答道:“柳姑娘似乎从未戴过,只说我戴着比她戴合适,就给我了。”   “是很合适。”柳玉寒赞同道,玩弄了那簪子片刻,他低下头俯在她耳边,柔声说道:“若是再留你几个月,我怕是要舍不得你走了。”   洛河抬起头俏皮的看着他:“幸好我马上就要走了。”   柳玉寒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这个人,心眼真是坏得可以。”   洛河感觉他的手松了,便一翻身坐了起来,声明道:“我是要回去的。”   “我知道。”柳玉寒淡淡的笑。   洛河也笑了,笑得很灿烂,只是笑里三分苦。   她到底在强调什么?柳玉寒如此理智之人,绝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明知道得不到的东西,他断不会去碰。   洛河突然觉得嘴角有些苦涩,但她什么也没说。自己和柳玉寒的想法一样,反正都要回去,感情还是不要动得好,免得日后伤心。   “不相知,便可不相思。”洛河微微一笑,说道。   “说的对。”柳玉寒也笑得很灿烂,起身说道,“可惜我们对彼此的想法都清楚得很。”   洛河的笑意丝毫不减。柳玉寒淡淡看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示意她快点吃掉,便抬脚出了小阁。   洛河目送他出门,笑意慢慢的消失在她俏丽的眼中。   桌上还有小翠未用完的酒,洛河恍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烈酒下肚,酒量不好的她顿时感觉有些晕眩。   恍惚中想起在小说里看过的句子,里面提到的藏语歌便是如此唱的: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7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7 PM《穿越文合集》第七章 相思泪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八章 江楼月   秋末冬初,距离洛河来到叱落轩已有两个月。   四方小院里一反常态的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面色既紧张又带着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笑容。次地多年没有这么热闹,曾经住这里的客人们大都喜静,叱落轩的仆人们也都不多话不多事。此次大家聚集一堂,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城里的比武招亲。   实话说,这也和比武招亲差不多。   毕竟,能看柳轩主和夏姑娘在一起斗剑,其稀奇程度绝对不亚于比武招亲。   “第几轮了?”柳袭缨一身素衣笑容满面的站在最前面。她这日素面朝天,穿着白色小袄,手上捧着热气蒸腾的清茶,脸上是和她弟弟一模一样的微笑。   “四个回合了。”身边依然一身白衣的寥槿回答,几百人中只有他依然面不改色,还是一副扑克脸,面色谨慎的看着柳玉寒与洛河过招。   “哦,呵。”柳袭缨轻轻一笑,举起手捧了捧脸赞叹道,“也难怪今天这么多人来看,这最后一次实在精彩。”   “夏姑娘进步很快。”寥槿淡淡的接上,目光随着二人的步法移动。   “你再走神,我可就要嬴了。”额上没了宝玉的柳玉寒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平日里柔弱的病美人拿起玉冥刀就变了个模样,不变的是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依然是淡淡的笑。   “走神的人是你吧。”洛河换了个姿势拿剑,轻挑眉梢笑着瞪他。   柳玉寒一笑,索性收刀等着洛河攻过来。他拿刀的姿势与寥槿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轻轻巧巧的握着,也没什么站姿,只是一如往常的立着,刀也松松垮垮的斜指着地面。舞刀时他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体几乎不动,只翻动着手腕,而手上的刀尖疯了一般的一阵乱刺,看似没有章法,却也着实让人找不着破绽。躲剑时也一样,因他裹着毛裘而看似动作极慢,每一次都眼见着要刺中要害,但他总能莫名其妙的躲开,洛河的剑也如何都近不了他身。   这已经是堪称完美的武学造诣,阴柔而刀刀见血。   而洛河却半点也不佩服,甚至看着柳玉寒笑吟吟的脸咬牙切齿。   他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臭德行,才惹得人杀气从生,恨不得一刀砍翻了他。洛河对天吐了吐舌头,一转腕手中的剑便直直的刺了过去。   洛河这半月来进步如飞,看不出舞刀弄剑倒似她老本行,一把细剑到她手里倒舞弄得活灵活现,不出半月,基本的招式她都已学得绰绰有余。   但柳玉寒没想到技艺已经勉强能算精湛的她,这一下竟是发泄一般的直刺过来,着实吓了一跳。但柳玉寒毕竟是柳玉寒,移步三寸,刀已在手中翻转起来,刀速如箭,刀影已化作虚无,只见得浅碧色的清光划空而过,直逼得洛河步步后退,再翻手,三两下便将刀尖轻轻抵在了洛河下巴上。   洛河只觉得丢脸至极,长这么大从未被如此戏弄过。一咬唇,也不管柳玉寒是否有意继续打,便抬脚踹开他拿刀的手,举着剑又是一记直刺!   柳玉寒躲了她一次,却没想到还有第二次,惊讶之余连忙侧身,然而这反应却已经晚了,眼见着剑锋就要近身,周围人都是一声惊呼。   “我赢了。”洛河皎洁一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柳玉寒眉头一紧,竟伸手生生的用两指夹住了剑锋。洛河一愣,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剑锋直直的转了向,落了个空。   “这样都没赢了你。”洛河收起剑,不满的嘟囔,“你知不知道,一上来就打BOSS对玩家的心理是多大的伤害?”   “BOSS?”柳玉寒一脸莫名其妙,一双美目眨了又眨。   “嘿嘿。”洛河突然笑得很奸诈,这一招果然有效,可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就是老大的意思。”   知道她有意耍自己,柳玉寒看她一眼便不再理睬,径直走向梧桐树下的石桌。见他走到一旁休息,小翠连忙端了茶水送去,柳玉寒接过却并不喝,一边玩弄着一边看向洛河。   “唉,明日就要走了,你还如此戏弄我,你良心何在?”柳玉寒含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圈圈的转着茶底,看杯中翠绿的茶叶慢慢旋转。   “正是因为明天要走了,才要抓紧时间戏弄你呀。”洛河一脸理所当然,惹得在场的大家都笑了出来。   “她走了以后,这叱落轩不知要冷清多少。”柳袭缨满面惆怅的叹息道。   寥槿难得的浅浅一笑,心中默默的赞许。夏姑娘来这两月,轩主明显快活多了,还经常和下人们开玩笑。从前他也常常把微笑挂在嘴边,但那至多是一种习惯或者掩饰,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笑,他待人也很温和,但眼中是从来不笑的。他给人更多的感觉是像慵懒的猫,八面玲珑,捉摸不定,用人的手段也凌厉,从来都是为了做而做,为了说而说。   但这两月,是大不一样的。   这一点,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于是大家也都因此而舍不得洛河离开。   正在想着,寥槿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冷冷的目光。抬起头,却见柳玉寒淡淡的看着自己,不觉一惊,忙低头行礼。   “今天不练了。夏姑娘明日还要赶路到天权,今天要早些休息。大家回去吧。”柳玉寒淡笑依然,站起身来说道。众人自不敢久留,匆匆散去。   四方小院忽地又回到了清秋院落的样子。   院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黄叶落地时簌簌的响声。   而这院里仅剩的两个人彼此都没有说话。洛河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中落下的叶子,而柳玉寒则继续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秋风吹得未管严的院门开开合合,吱呀作响,乌啼满天,哀转久绝。   不知为何,这地方的秋天似乎没有红叶,于是秋天就显得格外冷清,满眼都是萧索的枯黄与惨白,没有半点鲜艳颜色。   洛河抬头望天,刚闭上眼,却突觉一丝冰凉沁肤而入。惊讶睁开眼,却见有点点雪花飘然而落,不觉微笑。抬头看落雪有别样风味,就好象雪是专门为自己而下的一般。洛河带着笑看雪,一时间忘了自己满心的哀愁。   “冬天到了。”柳玉寒也淡淡的笑着,伸手去接雪,看着雪花在手中迅速融化,“你看你这没良心的,你一走把秋天也带走了。”   “还不是你赶我走。我是最善良的。”洛河冲他坏坏的一笑,“要不是雪下的小,一定拿雪球砸死你。”   “看看,还敢说自己最善良。”柳玉寒笑得很无奈,“要是你能多留半月,等雪结了冰,我用玉冥刀削冰雕给你看。”   “哎?”洛河一下来了兴致,“你还会削冰雕?好想看啊,明年冬天再——”   她突然住了口。   柳玉寒也只是淡然笑着没有答话。   两人的心里都突然苦成一片——明年冬天,早已两茫茫。再回首两人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柳玉寒轻笑吟道,抬眼看洛河问道:“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洛河心中一酸,却以一笑掩饰而过,故作俏皮道:“你怎么说起苦诗来?装什么迁客骚人,你以为你换上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我就会上当了?”   柳玉寒也挑眉笑了,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谁说我不会念苦诗?平日里笑得多那是为我的忧伤而作铺垫,小丫头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你的头发比我的还长好不好?”洛河白他一眼,嘟起嘴说道。   “好好。”柳玉寒冲她摆手,一脸“我说不过你行了吧”的无奈表情。说完,便抬脚走到身边,如兄长一般拍拍她头说道,“明天起程,到天权要三天,路上荒郊野岭不少,要不要寥槿送你?”   “才不要呢。”洛河抬头说道,“在你这儿我的剑技得不到便宜,出去你还要派一个那么厉害的人看着我不成?”   柳玉寒一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明白着呢,如果寥槿去送的话,极容易暴露叱落轩的身份。   “带小翠一道去吧。”柳玉寒继续不厌其烦的拍着她头,“到里面也有个照应,况且你是女扮男装,没个贴身的明白人不行,万一你的奴婢丫鬟发现了,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朝烈帝不是善良得很?”洛河开玩笑说。   “他是善良,可身边儿的人你以为都是和尚慈悲为怀?”柳玉寒摇摇头,“宫里的钩心斗角根本是你无法想象的。”   “再无法想象也没雍正他们厉害了吧……”洛河嘟囔。   “恩?”柳玉寒奇怪的看着她。   “没事没事。”洛河忙笑,“我要怎么把小翠带进去?”   “这你还想不出来吗?你鬼点子那么多,这点小事还要我告诉你?”柳玉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洛河听了这话,冲着他大扮鬼脸,惹得他啼笑皆非。   静了一会,柳玉寒伸手掸了掸洛河身上的雪,看她一眼,轻轻说道:“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罢便抬脚走了出去。   洛河目送他出门,脸上笑意依然不退,心中却涟漪一片。   两个人都在演戏。   两人都是清楚自己所求的人,都是绝不允许自己为情所困的人。如果东西有毒,那么碰都不会去碰它。如果会妨碍自己的前进,就连看也不会看一眼。   如果明知以后会伤心,则长痛不如短痛,连念头都不要动,便不会痛。   不相见是不可能,至少不相恋。   因为太相似所以相知,但至少不相思。   洛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对自己笑道:“什么啊,我可不要去当琼瑶的女主角啊。”   甩甩头,很潇洒的进了屋。   雪越来越大,她进屋时冰晶已如栀子一般铺满她全身,一时仿佛银丝胜雪。   坐在窗子前百无聊赖,洛河突然发觉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脑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最后一次机会了,不抓紧可不行。   于是乎——   “寥槿!去给我到柳姑娘那儿把这些衣服还她!”   “寥槿!我要洗澡,大冬天的善良的我就不让你去摘花了,去给我找点香油来!”   “寥槿!帮我拿点笔墨——还有还有,明天要穿的男装也拿过来吧!”   “寥槿!……”   次日清晨。   洛河一身飒爽的男装坐于马上,双眼炯炯有神,长发低低的束在脑后。这个年纪的少女筋骨里都透着一股阳刚气,仿佛林中小鹿,美丽却又浑身带劲,仿佛紧闭的花苞要开放一般。此时的洛河便是如此,她一身白色劲装,清秀的脸后却透着一股子英气,当真像个风华正貌的峻郎少年。   “夏姑娘真是奇特啊,扮男装也这么好看。”小翠背着个包袱在旁边笑。   “呵呵。”一笑带过,洛河轻轻抚着自己骑的黑马,眼中波涛万顷。   “这是洛河吗?”一声笑呼入耳,洛河转身看到柳玉寒一身猞猁裘从阶梯上走下,身后跟着叱落轩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由衷赞美之意,隐约着有些惊讶。   这平日里看着不怎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如此精神的小伙子?倒也说不出哪里漂亮,而就凭她身上那股神气,眼光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凑上去。   洛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几百号人惊讶道:“这么多人都出来干吗,大清早的。”   “你体恤下人,他们都要跟你打个招呼送别呀。”柳玉寒摇摇头,笑道,“你这一个月的体恤,倒弄的我成了剥削下人的地主爷。”   “你不是吗?”洛河故作惊讶。   “我不跟你争。”柳玉寒做了个停战的手势,接着走到马前招手。洛河忙低头,柳玉寒从袖中拿出个白玉坠子亲手为她戴上,轻声道,“你回去的时候我还不知在不在场,这个送给你,一直戴着,好吗?”   洛河脸上一红,轻轻点点头:“谢谢。”   柳玉寒心满意足的一笑,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洛河还没反应过来,他便退后一步低头鞠了一躬!   众人见轩主鞠躬,急忙扑通跪地,一瞬间一院子人俯首的俯首,跪拜的跪拜,洛河一人坐于马上仿佛万人之上一般,刚要让大家快起来,却听柳玉寒高声说道:“祝夏姑娘马到成功,水到渠成!”   数百人齐声应道:“祝夏姑娘和柳轩主马到成功,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两人都是苦笑了一下。   然而没有人表现出什么,柳玉寒直身,拍了拍洛河笑道:“走吧。路上小心。”   “恩。”洛河垂眼应道。   策马奔去,马蹄扫起千堆雪,洛河一手策马,一手握着颈上的玉配。人马很快消失在朝阳尽头。柳玉寒站在院中背手而望,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似血的朝阳给雪地染了一笔猩红。   那猩红仿佛无限的蔓延开来,蔓延,蔓延,蔓延了整个世界……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8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8 PM《穿越文合集》第八章 江楼月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九章 雪中戏   艳阳高照,恰是正午时分,阳光似是过于和煦了,把自己都烧得仿佛要燃起来,一圈圈的布满了金黄的光晕。   幸而走在庞大的森林中,阳光都被枝叶滤得苍白清凉了。这一片森林大都是常绿树,不会有太多秋末萧瑟的感觉,只是树叶子上积满了白雪,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掉下来的雪堆打中脑袋,所以洛河骑着马走得格外小心。   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荧光,在马蹄的压力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细腻之音。因为雪覆盖了路面,所以洛河有些转向。但小翠笃定的说这条路一定没错,她也就没说什么,一路走下来了。   然而在她看见前面挡路的那个彪悍的、看起来就像强盗的男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条路也许是对的,甚至也许是最近的。可一定是最不安全的。   柳玉寒平时之所以敢走这条路,是因为他打着叱落轩的旗号,没人敢动他。   而她,此时不过是个赴天权赶考的书生而已。   “麻烦了……”洛河叹了口气,叫小翠就此停下,自己策马跑到盗贼面前停下望着他,眼光里带了小小的轻视和不满。   盗贼被她看得有些毛。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也截了不少赶考的人了。但这样的还是头一次看到。眼前的少年英姿挺拔,身材纤瘦,眉眼是出奇的秀气。被这么一个看起来极弱极小的少年如此蔑视,着实让他火大。   “大胆书生,见到大爷还不赶快下马!”他看似豪爽的从腰间抽出把杀猪似的大刀,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洛河,大声威胁道。   洛河动也没动,继续眯着眼睛看他,淡淡问道:“请问这是去天权的路吗?”   “居然还敢问大爷路!你是着实不想活了?”盗贼眼一瞪,抽刀就砍,洛河一个翻身下马躲开他笨拙的一刀,人落地时,嘴边却荡起一个微笑:果然只是一般盗贼,居然不知道射人先射马的道理。如此一来就好办许多,用不着跟他太周旋。   她从容整了整落了雪的披风,微微一笑道:“打劫?”   “废话!不打劫老子请你喝茶不成?”盗贼彻底火冒三丈,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居然对他如此轻视,真是让人不砍他十个头不甘心。   “我自然不会让你打啊。”洛河等了半天下文没等到,奇怪的看着他,难不成他在等自己双手把钱奉上?   “咳。”盗贼有些无话可说,硬撑道,“不让也不行!”   然后他神秘兮兮的看着她,小眼中汇聚了细小的光芒,活象阴沟里的老鼠,小声说道:“你跟我玩一个游戏,赢了就让你走。”   游戏?洛河皱眉,这里的盗贼都是逢冬无事吗?竟然有心思做游戏?她挑眉看着他,心里细细盘算了片刻,问道:“什么游戏?”   “捉猫儿。”   洛河结结实实的愣了半晌。   捉猫儿?   她生憋着才没大笑出来。仔细算算,她有几年没玩过捉猫儿了?眼下竟被一个年纪明显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盗贼要求玩捉猫,洛河实在有些啼笑皆非,想了想,便笑眯眯的看着他应允道:“好。你数五十下,半个时辰你若找不到我就算我赢。”   盗贼大喜,眼光好似向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闪烁着得意的光芒。见洛河答应,他便安心闭起眼数起数来。   洛河见他如此放心的数起来,并不怕她趁机离开,想必是森林边缘布了人,便打消了趁着五十秒走人的念头。   罢罢罢,就陪他玩一下吧。   洛河轻轻一笑,环顾四周。他既然提出玩躲猫儿,想必是对这森林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都了如指掌,她除非是把自己埋到雪里装石头,否则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看了一会,冲一边张望的小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悄悄的贴在了盗贼身后。   这是她从小就玩惯的把戏,曾经把小空耍了整整一天,最后是她忍不住大笑出来才算收了场。   “五十!”盗贼踌躇满志的睁开眼,沙哑的笑道,“大爷来了,看你往哪里躲!”   洛河嘴角扬了扬,跟在他后面,他向左她便也向左,他转身她便紧紧贴住他也转个身。幸亏这里是森林,地上横木甚多,雪地本就乱七八糟,并不会清晰留下她的脚印。她便这么慢慢跟着他,悠哉的看着他一个树洞一个树洞的看过去,不觉失笑。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盗贼慢慢失去了耐心,垂头丧气的走回原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咬牙切齿。这时他才发现坐下的自己竟被一倒细长的影子遮着,回头一望,吓得连忙向后爬去。洛河笑眯眯的看着他,挑眉笑道:“可以走了吧?”   盗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愣愣的一直点头。   洛河心满意足的一笑,翻身上马,招呼小翠继续向前走去。   盗贼坐在地上看她半晌,见她走远后突然迅速的爬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棵树——正是他刚才看的那一棵。   树后伸出一只雪白漂亮的手,白得几乎剔透,仿佛水晶,似乎连修长的指骨都看得清楚一般,那手握着一只装着碎银的流苏小包,碎银在包里碰撞,叮当作响,很是好听。   盗贼如获至宝一般冲过去,拿了小包就跑。这位公子叫他守在这里多日,每见到一个赶考的便要求玩捉迷藏,直到找到一个得胜的人为止。前几日他拦的人,不是直接把银子给他以脱身,就是躲在明显的地方被他一下找到,今天这少年倒是头一个真正把他玩赢的人。他一路跑,一路掂着小包,心中大喜,这包银子已够他用一个冬天。   树后那只手慢慢的缩了回去,手的主人举步离开大树。他穿着丝绸的披风,背影清瘦而柔美,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的散在雪空中。   他一边走一边轻笑,声音是极具诱惑力的清甜而略带张扬。   “呵。若是我比你先一步找到皇兄要的人,莲,你又当如何?”   洛河一面走一面叹气,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那盗贼,森林边缘半个人影都没有,哪里来的人阻挡她出林?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应该理他,直接出林子才对。   森林边缘阳光逐渐强盛,在冬日里却也烤得人炽热不堪。   洛河一手抬起遮着强烈的阳光,一面询问的看着小翠,望她指路。   而小翠似乎是有些疲了,竟趴在马背上打起盹来。洛河无奈一笑,轻轻拉起她的马缰以免马儿走失,自己牵着她的马慢慢的走着。   走了一会,天权的大牌楼已近在眼前。   又回到这里了——北领天权。   天权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洛河一边走一边想起自己初来时曾以为这里是电影基地,不觉哑然失笑。她的目光跳过人群,直接落在远处已不那么光彩熠熠的四个大金字上,望了许久,洛河在马上对那遥远的“九剑山庄”四字微微鞠躬,而后勒马转向而去。   “啊……夏姑、啊不,公子。”身后突然穿来小翠朦胧的声音。   “你醒了?”洛河笑道,“今天考完之后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辛苦了。”   “哪里哪里。”不知为何,看着洛河男装打扮总会有些许不好意思,小翠红着脸低下头。   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尴尬,洛河只是四周张望:“柳玉寒说考试的地方在一个私塾……”   “你也是来赶考的?”忽然听得一个响亮的声音问道。   “啊……恩。”洛河低头见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正含笑看着她。   “不嫌弃的话跟我一道去吧,不是天权人,那地方确是难找得很。”男子也骑上自己的白马,对洛河抱拳道,“小生莫言,敢问兄弟大名?”   “夏洛河。”此人开朗非凡,像是阳光都围绕他周身似的。洛河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得生生的应道。   “夏兄弟是初来天权?”莫言名叫莫言,话却多得好似狂言。   “不是……”洛河依然有点没法思考,苦笑着回答。她回身吩咐小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待她考完试去找她,小翠点点头离开。   “这一次的考试是直接的一等试,听说是朝烈帝要选拔能帮他打仗的人。”莫言摇着脑袋说完,又小声神秘道,“因为最近叛军似乎都蠢蠢欲动。”   洛河再一次苦笑,他若知道自己就是叛军的底细,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问道:“那选拔想必是很严格。”   “那是自然。”莫言笑呵呵的说,仿佛一点都不为严格的选拔担忧,“几百号人只选十个,还要皇上亲自殿试,最后只有一人能进宫。”   洛河没有回话。她突然觉得科举也好,这考试也好,考生都好似飞蛾扑火,一辈子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最后也只能胜出一人而已。不觉悲哀的叹了口气。   “夏兄弟不用伤心。”莫言只当她是为自己考不上而悲痛,安慰道,“只为了在宫里露了脸罢了,莲大人能记住的人,今后都是能派上用场的。我们到了。”   莲大人?好似听谁说过的。两人一边栓马,洛河便问道:“莲大人是重要的官员吗?”   莫言大惊失色的看着她:“莲大人你竟不知道?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中龙瑞!他是皇上身边最得意的一把手,身为宰相,凡事都是他来操办。”说罢他又小声补充,“要是没了他,朝烈帝恐怕早就被算计得死死的,真是运气大好啊。”   洛河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也听柳玉寒说过:要是没有莲大人,天子之位哪容得他到今天!   莫言一边用手扒拉开挡路的考生们,一边滔滔不绝:“听说了吗?这次考试的座主便是莲大人!”   洛河点点头,借口要解手,自己走到路边去站着。她实在是讨厌极了和那些读书的呆子挤在一起,满身腐败的铜臭气,一个个自以为满腹诗书,衷于卖弄,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她站在路边无聊的张望,却突然见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眼朝她奔了过来。   “二王爷……怎的连王爷都来了!”   她身后立即一阵嗡嗡蝇语。   二王爷……那即是朝烈帝的兄弟了?   正在思考,却见马车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已翩翩然立于眼前。   此人美得已称得上绝艳。   不似柳玉寒玲珑剔透的漂亮,他美得很华丽,美得很霸道。整个人仿佛章台柳一般,有着女子一般的婀娜。黑发如水,目如点漆,一双丹凤眼秋波脉脉的看着自己,泛满了似水的温柔。   洛河感觉自己有点脸红,连忙退了一步。   那男子轻轻一笑,那笑容仿佛蝴蝶翩然展翅而舞,美得几乎能惹来天嫉。他扫了考生们一眼,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洛河脸上,柔声以一个魅惑的声音说道:“年纪这么小,也是来赶考的?”   洛河点了点头。   “今天天气热得很,千万要保重身子。”   洛河又点了点头,不过此时她已经清醒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夏洛河。”   “夏洛河……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男子灵巧的一笑,转身登上马车,柔声道:“要细心考,但愿几日后在殿试能看见你。”   说罢,便扬长而去。   洛河默默的看着马车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那双绝美的眼中……到底藏了多少算计和心机?哪怕是有无尽的温柔遮掩着,深处也依然是一片浓浓的黑雾。柳玉寒的眼睛也是如此,温柔过后暗暗藏着心计,但他的心计毕竟是玲珑的。   而这个人……   绝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至少——绝不如他表面上的温柔。   洛河的眼中一片迷茫。   “宫里的钩心斗角根本是你无法想象的。”柳玉寒的话又浮现耳边。   而她,日后却要从此与这勾心斗角为伍。   她不觉深深叹了口气。   “夏兄弟!刚才二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洛河闻声回头,却见莫言正从一堆人中以一个自由泳的姿势奋力挤出来。   她又好笑又好气,点着他道:“他说,有个叫莫言的小生很八卦,叫我一定要小心。”   “坏心眼。”莫言好脾气的一笑,随即又夸张的扳起面孔,“今天的考试看来甚是重要,不仅莲大人,连二王爷都来了……”   “皇帝又没来。”洛河白他一眼。   “他来了只怕要被菜皮鸡蛋砸死。”莫言也学她翻了个白眼。   洛河苦笑。这样一个皇帝,以后要如何相处?   “开考了!”不远出锣鼓轰响,莫言和洛河连忙走去。   “要加油啊。”莫言呲牙咧嘴的一笑,笑得阳光灿烂恍若春光乍泻。   洛河身上一暖,也笑回道:“彼此彼此。”   随着人流进场,远远的便看见台上迎风而立的男子。   莲大人……宰相……除了皇帝以外最高权力者……   想着,目光便不觉多去了几眼。   那是个全身散发着淡定气息的男子。长发一丝不乱的披在脑后,脸色是干净的洁白。五官俊美,一双清目散发着冰雪清凉却不伤人的凉意。他迎着风背手而立,周身是干净清白的气息——他的确是配得上称为莲的男子,如同清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支晶莹洁净的白莲,清白却有种不怒自威的王者风范与气度。   洛河心中赞叹。此人虽不是一眼便叫人看得失魂落魄的美人,却是干净得让人不忍以一种物色的眼光去看他。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年轻便坐上宰相之位,定是才华绝艳,有着气吞山河的气概和才学。   察觉到洛河在看他,他也一眼看过来。淡定的目光却仿佛一眼把人看穿一般犀利,让洛河忍不住的一凛,急忙低下头寻了座位坐下。   “开始。”他脸色淡然的宣布.声音也是淡然,却有种微微的压迫感。   于是再没人说话,大家都埋头看题。   洛河一手托腮,一手拿笔,漠然的看着试题。   七音律的名称……座次的高低排位……   古代的考试就这么简单吗……好无聊。别的不说,论考试她可是一把好手,被称为天才的她曾经考过的试自己都数不过来。洛河一目十行的看着试卷,大大的打了个呵欠。一个时辰未到,她已经答完了所有的题。一抬头,莲大人居然还是那个背手而立的姿势,她不觉对他的定力大为叹服。   他的目光扫视百人,落在了洛河身上。这少年年纪轻轻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刚才正是见他打了个大呵欠。   孺子不可教也。他摇摇头。这样的少爷何必要来考试,宫廷是最不适合他们的地方。   稍稍出神,他却感觉到那少年也正看着自己。   洛河又感觉到他淡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趁机用口型问道:“可不可以提前交卷?”   莲大人看懂了她说的,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随即坚定的摇了摇头。   “什么呀……”洛河居丧的低下头。   看看日头,还要等一个时辰呢,她还是先睡一会比较合算。 9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9 PM《穿越文合集》第九章 雪中戏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章 殿上莲   放榜后的第三日。黄昏时分,阳光的颜色是格外暧昧的橘红,温柔的挂在远山,依依不舍的垂落树梢。   阳光把他和榜单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细致的扫视着黄榜,最后轻巧的停在最上面的一个名字上。   苍劲的字体龙飞凤舞的印着三个大字:夏洛河。   ——是那个少年啊。   他残艳的目光一飘,嘴角绽放微微的一笑.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笑罢,他轻轻的离开,长发轻顺的在脑后划出一个弧形。   “你迟了,莲,你从一开始便迟了。”   殿试之日。   来到帝都已经五日,这里的天气仿佛永远都不会下雨一般,连续顶了几天的毒太阳。   下榻的客栈里,小翠正收拾着东西。阳光照进房间,惹得她眯起了眼。停了手里的活,她的目光迎着光线探出窗外。   夏姑娘一早就去了,也不知道怎么样。记得前几日放榜时,她的名字在榜单上头一个。应该是成绩极好吧。   “菩萨保佑,让夏姑娘今天顺利进宫吧。”   碧蓝色天空仿若明镜,白云游走,看着看着竟有些陷进去了。   洛河靠在宫外一株榆树下,百无聊赖的抬头看着天空。   考试选出的十人现在已经来了九人,除了她都笔直的站在一起谨慎的谈天。她本是不想来这么早,却被小翠硬生生的推了出来。   “啊——”她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活像只懒散的猫。   早知道多睡一会儿就对了。   她的目光扫过其余的八人。   他们都穿着锦衣华服,倒显得穿着布衣的洛河寒酸无比。其实她也记得好象殿试时要披宫服,不过既然柳玉寒比较小气,那么多好衣服也没让她带出来,她也没闲工夫去买,便只穿着平时衣服来了。   无所谓吧……她俏皮的笑了笑。   宫门内,白衣男子清眸如风,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树下那唯一穿着普通甚至在殿试之前闲散的打呵欠的清秀少年。   “就是他吗?”他淡淡问身边人,周身散发着清淡的花草之气。   “回莲大人,那便是此次唯一满分的夏洛河夏公子。”那人顺从的回答。   他点点头,清水似的目光又一次轻轻的落在洛河满不在乎的脸上。   ……满分。   这就是当时像看动物一般看了自己半晌,一边考试一边打呵欠,甚至用口型问自己是否能提前交卷,在自己否定后蒙头大睡的少年。   这少年生得倒是清秀,只是他一举一动都如此与众不同。   他无奈的低下头,唇角勾勒出一丝苦笑。   这难道算是……天才的气质么?   沉默片刻,他又抬头看了看太阳,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莲大人,差不多到时候了。”那人鞠躬答道.   “好,开始叫人吧。”他轻轻一拂袖,抬脚往宫内走去,走了半步却顿了顿,又回头道,“夏洛河最后一个叫。”   “是。”那人深深鞠了一躬,起身走出门去。   开始叫人了。   洛河睡意朦胧的稍微抬了抬眼,怎么……来的还是只有九人?剩下的那人难不成是睡过头了?   谁会这么马虎啊……洛河眼中渐染笑意思,她的脑里似乎慢慢勾勒出一个人的脸……   她想法未定,门外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人。   洛河脸上笑意渐浓,慢慢的就如同春日桃花一般灿烂了。   果然……   “啊……对不住来晚了!已经开始了吗?”莫言捂着脑袋横冲直撞的闯进来,一抬头正看见洛河鄙视的目光,一下红了脸,讪讪的笑道,“夏兄弟你已经来了啊。”   “你是最后一个。”洛河好笑的看着他,这人竟比自己还要漫不经心,该说他的迷糊过头呢,还是心理素质实在太好?   “哈哈。”莫言挠着后脑一脸硬硬的笑,“我记成明天了。”   “……”洛河对他有些无言,除了叹息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莫言!”   “在……”   “加油。”洛河倒是被他扫清了睡意,听到叫他便鼓励似的拍拍他肩膀。他回头对洛河一笑,便抬脚走了进去,背影潇洒。   洛河目送他进门,嘴边微微勾起一笑,又转过头来默默的看天。   蓝天白云,最简单的搭配.只是不知这天与自己世界的天是不是一样。   她的眼慢慢的眯了起来,阳光映得她瞳眸几乎透明,翡翠般光彩夺目。   颈上的玉配从衣衿里跳出来,也在阳光下流淌着华美的异彩。   洛河的目光慢慢转到玉上,嘴角的微笑一丝丝褪去。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想必也是深深明白的。洛河顿了片刻却又笑了。   她目光一撩,看向宫门。   十个已进去了八个。怎么还没轮到自己?   她直起身,跑到宫门口候着,神色有些焦虑。倒不是她着急,而是她肚子饿了,想赶紧考完回去吃饭。   喊人的侍卫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她满怀希望的看回去,却听到侍卫毫无感情色彩的一   声:“李齐!”   于是乎,她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书生含笑入宫。   咬牙切齿,那侍卫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关了门。   “耍人啊……”洛河叹了口气,坐在门前。偌大的庭院,此时却只剩她与几株桂树榆树,顿时清冷得凄神寒骨。   冷风吹过,使得洛河头一次有了身在异乡的悲哀之感.   “夏洛河。”   终于……她扫清脑中作祟的怪异感觉,站起来拍拍土,在侍卫异样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还未走几步,竟看见莲大人站在路边等着自己。   虽惊讶,洛河却只字未说,对莲大人俯身请了个安,便一同向里走去。   皇宫不愧是皇宫,她一路走一路惊讶的看着四周的金碧辉煌。这一路算是堂皇得可以,红毯玉柱不说,单是墙壁和天花板上复杂的雕花刻镂,也绝对完全的体现了皇族的贵气。虽谈不上天下第一,但其华丽雍容却是精到了极致。   余光瞥见洛河好似乡下人一般贪婪的注视着皇宫,莲的脸上不觉柔和了许多。   他静静的注视着她,看着她嘴角毫无紧张感的笑容,不觉心下赞叹。   这少年……不一般!   洛河猛然察觉到有人看她,一抬头正对上莲大人清冷的目光。   见洛河询问的看着自己,莲礼节性的介绍道:“是该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曲椋风。”   曲椋风?洛河一愣,不觉脱口而出:“他们都叫你莲大人。”   曲椋风清淡的瞟她一眼,这全国百姓都知道的常识,这少年怎么会这样问?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而声音却依然沉静的回答道:“彩国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有皇上亲笔御赐的称号,我的便是莲。”   洛河点点头。怪不得她觉得这人的名字与他的气质如此相似,原来就是依照他的性格气质起的名字。   “到了。”曲椋风淡淡说道。洛河抬头,惊觉自己已身处大室,而不远处的天子座上,正坐着那位千夫所指的帝王……   朝烈帝——游罹天。   她的目光探询的向朝烈帝看去,而在她目光与那脸庞接触的刹那,她却突然愣在原地。   这……是皇帝?   这位皇帝无论神色和面庞都好似孩童,晶莹粉嫩的模样,活像个惹人怜爱的年画娃娃。一张白皙的脸上闪烁着飘忽不定,看着倒像个优柔寡断的人。不想人人口中的昏君,模样竟是如此惹人心疼。洛河无奈的摇摇头。也正是太惹人怜惜,他才必然当不好一个皇帝。   大概只有像曲椋风和柳玉寒一样不怒自威,静中笑中却张扬着王者气概的人,才配得上坐这天子之座。   而这皇帝不适合,他的兄弟二王爷一样不适合。   一个太温柔,一个太艳丽.   一个太善良,一个太复杂.   叱落轩起兵,对这帝国来说,也许确是件好事.   曲椋风一直静静注视着洛河的表情,直到她的脸色从诧异转向冷静,他才举步走向朝烈帝,路过洛河身边时,她只听得他一声淡淡的嘱咐:“请安。”   她这才如梦方醒一般跪在地上大声念道:“臣夏洛河叩见皇上。”   朝烈帝笑得勉勉强强,声音也是柔弱得像个女子:“起。”   “谢皇上。”她站起身,眼色带了些许轻视的看向游罹天。   游罹天人虽柔弱,感觉却是极敏锐。他感觉到了洛河眼里的轻视,下意识的向后一退,目光习惯性的求助似的转向曲椋风。   曲椋风轻咳一声,依然是淡淡的看着洛河,轻声念道:“殿试开始。”   洛河点点头,曲椋风便走到墙边,“唰”的拉下一张地图。   洛河汗颜,她想起第一天到叱落轩时,寥槿也是如此利落的“唰”一下拉出张一模一样的地图。只是……她目光看向龙椅,坐看的人却已不再是那个笑脸盈盈的柳玉寒,而变成了这个弱不禁风的皇帝。   “如今西领叛军正在试图侵入帝都。”曲椋风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慢慢的说道,“从徵河走水路到了羽河,马上就要入侵帝都。”   从徵河走到羽河……洛河看着看着皱了眉。这条路看上去没错,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王师要在羽河部军,当如何部署?”曲椋风淡淡的问道,抬眼却见洛河眉头深锁的样子,不禁愣了一愣,“夏公子?”   洛河依然皱着眉头看着地图。   徵河走到羽河……在羽河部军……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定有哪里错了!   她目光仔细的一寸寸在地图上扫过去。   见她如此,曲椋风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向游罹天,微微点了点头。   游罹天嘴角一扬,露出快慰的一笑。   洛河依然慢慢的查看着地图。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徵河和羽河交界处的三个字上:神木山。   找到了,原来如此。   她红唇一抿,脸上便出现俏皮的笑容。   “莲大人,为什么要在羽河部军呢?”洛河笑吟吟的看向曲椋风,手指伸向地图,“羽河是条环河,如果不在每个地方都有军队把守,根本防不住对手,而且你刚才说对方是一路走水来的,这就说明对方擅水。何况王师是被迫分散兵力,对方可用不着,大可以随便挑个地方大举进攻。王师有多少人?足够把帝都环一个遍么?分散的兵力又足够对抗擅水的大军么?”   曲椋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却微微泛起了微波。但他只是缓慢的点了点头,示意洛河继续说下去。   “私以为,应设伏神木山。”洛河继续说道,嘴角扬起一个俊朗的笑容,“此是地图,平面上山势是看不出的,极容易被忽略。在神木山设伏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其实人人都能想到的。只是莲大人你的语言和地图骗了他们,这一招倒是挺神的,我也是差点就陷进你的障眼法里了呢。”   曲椋风终于微微一笑,直起了身。不必她再说下去了,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一切。他的目光依然淡然,却有着藏不住的赞许。   这少年足够敏锐,是能成大事的。他所设计的殿试本就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所有的书生都直接遵循他的话向下想,惟独夏洛河想到了神木山。   本不是复杂的战略,设伏在山,人人都知道应该这样做。这只是考人的敏锐程度而已。   战略可以学,但若是没有敏锐,必是要吃败仗的。更何况……他目光落定在洛河满带笑意的脸上,这少年的战略显然一点也不差。   他看了看游罹天,又看了看洛河,说道:“请夏公子先与其他考生到庭院休息吧。我们很快就召见胜出者。”   洛河听罢,脸却一下子苦掉了。   啊……考完了,居然还是不让她吃饭。   她狠狠的瞪了曲椋风一眼,拂袖健步流星的离开。   看着她如此孩子气的离去,曲椋风和游罹天都是忍不住笑了。   半个时辰后。   洛河毫无悬念的在一群人嫉妒目光中随曲椋风再一次走进皇宫。进门时她回头却见莫言对着她扮了个善意的鬼脸,不觉笑出了声。   “有这么高兴吗?”曲椋风淡淡的问道,“笑得如此开心。”   “自然有。”洛河依然笑个不停。   曲椋风淡淡的哼了一声,目光清冷的看向前方,静静的说道:“你很特别。”   见洛河抬眼略带惊讶的看着自己,便又淡然说道:“但正因为你太特别,才惹人怀疑。我对你入宫的企图很不放心。”   先下手为强……洛河笑吟吟的看着他。他想借这个封了洛河的退路。早知道他一定会怀疑自己,她本想先开口,却不小心被他抢了先,所以此时更不能显示出任何辩白或是申明的样子。她想到这里,便只是抬头笑问:“可你最后还是选了我。”   “你很能干。笔试满分,殿试也表现出了超人的才能。我们要的便是这样的人才。而且……”曲椋风顿了顿,又轻声说,“皇上喜欢你。”   皇上喜欢你。洛河讥讽的一笑。想不到人人称赞的莲大人也是如此,因为皇上喜欢,便冒着对方是叛军底细的危险招她入宫?   她原来是看错了他。   感觉到洛河的嘲讽,曲椋风却不为所动,说道:“你不用笑我势利。凡事都要有个分寸,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   洛河突然心里一紧,抬头正装上曲椋风淡然却犀利的目光。   “你若是对皇上有丝毫的企图,我定会让你灰飞烟灭。”   定会让你——灰飞烟灭!   洛河的心跳莫名的少了半拍。   随即她却笑了,眼里尽是自尊金黄色的光芒。   好……既然你如此下了战书,我便和你斗一斗好了。   看这猫捉耗子的游戏——是你赢还是我赢。   皇宫内。   “夏洛河,刚才莲说的西领叛军之事为真,朕先试你一月,这一月暂让你带兵平乱。一月之后,乱平,则正式封号。”朝烈帝柔声说话的样子让洛河有些受不了,但还是跪在地上竭力不让自己显出不满的神色,“朕先将你安置在状元府,婢女之类自有安排。”   “回皇上。”洛河跪在地上十分冷静,这皇帝给她的压迫还不如曲椋风,“臣有一婢女,和臣是青梅竹马,想到帝都来讨个活计。臣请皇上让她随我进状元府……”   “就这么办吧。”他非常爽快的答应,“就让你的青梅竹马作你的奴婢总管。”   “谢皇上。”   “退下吧。”   洛河跪安离去。   走到宫外,被阳光刺得瞬间目盲。   皇宫里果然是阴冷的……洛河脸色淡然的望着依然清澈的蓝天。   而帝都的阳光依是如此耀眼——金白色的光芒静静的,融化了皇宫棱角上的一根冰晶。 10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19 PM《穿越文合集》第十章 殿上莲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一章 翡翠谷   状元府果然是极奢华的,庭院厢房应有尽有,再加上它与曲椋风的丞相府仅有一街之遥,去皇宫上朝也只需驾车十分钟左右,可见其地理位置之优越,在市井街道上也显得仿佛若有光一般醒目耀眼。   洛河清清爽爽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嘱咐丫鬟们晚间万万不可进入自己房间,一切只由小翠操办就行了。下人们只当是这位主子有奇怪的癖好,便只把它死记在心中,也都没有多问。   丫鬟们正值芳华,无一例外的对这位格外英秀的状元爷尊敬有加,且每人的脸侧都伴着点潮红,洛河每每尴尬视而不见,只有小翠每次都笑得直捂嘴,被洛河送了许多白眼。   状元日子过得悠闲,辛苦也就是每日早起上朝,退朝后就在家里一阵胡闹,闹够了就在园子里休息晒太阳。洛河几乎把平乱的事抛到了脑后,多少有些乐不思蜀。   这天刚和小翠散步回来,洛河便在平时爱躺的石头上闭着眼和衣晒起太阳。彩国的气候奇怪得很,最北的天权都没有如此晴朗,而帝都的阳光不知为何总是异常温暖,照在身上能把骨中寒气完全驱逐。前几日下的一场雪,如今已经消融得无影无踪,而远在东领的摇光想必还是银妆素裹的世界。   洛河惬意的眯着眼正要睡去,却突然感到小翠拼命的用手捅自己,眉头一紧,嘀咕道:“什么事?我正要睡了呢。”   “主子,主子……”小翠已经很习惯不叫她姑娘了,而此时这两声“主子”却叫得很是别扭。   洛河这才觉得奇怪,便懒洋洋的睁开一只眼,却一眼看见自己身边已站了一个白衣男子,再睁一只眼,便直接望见曲椋风一张清雅如莲的脸和眼中淡淡的目光,她吓得连忙站起来请安,心里还怦怦跳个不停。不知为何,她见皇帝都没有如此压迫,而每次见到曲椋风却都慌得不知所措,洛河把这原因归结为此人不苟言笑且怀疑自己。   “起来吧。”曲椋风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见洛河站直了身,便径直在她刚才躺的石头上坐下,抬起眼静静的看着她。   就是这个眼神。洛河只觉得想侧脸躲开他的目光。他只需静静看着,心里都会不自觉的发毛,仿佛那目光可以直接穿透自己想法似的。   看了一会,曲椋风却轻轻笑了笑,伸手去碰身边梅树的枝叶,淡淡道:“平乱的事你想得如何?”   “平乱?”洛河一怔,却见曲椋风一眼轻飘飘的看过来,心里一惊,忙道,“啊,想……想了。”   “想了?”曲椋风挑起一根眉毛看着她,“你果然是天才。”   洛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知道西领军现在在哪么?”曲椋风的目光稍微加了点力道,“你不会当真以为是从徵河到羽河来吧?”   “啊?”洛河顿时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脸一红,索性将错就错的赖道,“不是你这么说的吗?况且这么多天也没人来告诉我,当真也理所当然。”   曲椋风却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眼中光芒黯淡了些许,望天叹道:“你以为这还是你要什么就有人会送上门的地方么?你不去问,谁会来告诉你?在宫里,不能指望别人,人只能自救。”   洛河一愣,然后便沉默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便是宫廷生活,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能在算计你,每天笑脸相迎的人撕开脸皮也许就是老虎,两袖清风不惹麻烦已经算是极好,而想要有个真心帮忙的人更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她是此次笔试殿试皆为满分入宫的人,想盯梢她的绝不在少数,而眼下她只是个“实习生”,要拽她下马或是拉拢关系,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想到这里洛河也叹了口气。看来这宫里的勾心斗角是万万少不了的。   “怕了?”曲椋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刚入宫的人都是这样。”   “谁怕了……”洛河偏偏死要面子的看他一眼,狡辩道。   “不怕就好。”曲椋风淡然的眸子中渐染笑意,看她的眼神像极了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孩童,“给你提个醒,免得日后躲在房间里哭。”   “又不是女子,没事哭什么哭。”洛河说罢自己都想笑,而一转过脸去,只见小翠憋得脸都通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曲椋风轻念,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且慢。你不是说要我找人问叛军的事?”洛河盛气凌人的站起来拦住他,眼里尽是俏皮的笑意,“这宫中我只认得你和皇帝两个,你说,我应去问皇上还是问你?”   看着洛河眼中理所应当的目光,曲椋风诧异的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过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摇着头坐下。他算是拿这个少年没了办法,见招拆招的事他做得多了,礼中藏刀的人他也见得多了。而如此不合规矩却又句句在理的做法他倒是第一次见到,一时却拿它没什么办法。   洛河得意洋洋的一笑,也坐下,对小翠说道:“回去拿些西米露来,拿来便可以歇着了。”   小翠应声退下。   “西米露?”曲椋风皱着眉轻念这他闻所未闻的东西,“茶?”   “非也!”洛河更加得意,她前几日逛街时居然看到有卖西米的,至少是和西米差不多的米,惊喜之余买了好多回来,自己试着做了西米露,这里的西米露做出来与她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虽然放了奶,却仍盖不住重重的麦香味,想必并不是真正的西米,而做出来却也味道不坏,“吃过便知,保你喜欢。”   冰镇过的西米露端上来,装在茶褐色的琉璃小碗中,晶莹剔透中衬着洁净嫩白,滑嫩香甜,清而不腻,夏天吃是清凉,而在这冬日里吃起来别有一丝风味。曲椋风先是将信将疑的看着那碟碗,半天才拾起精巧的白色小瓷勺取了一些含进嘴里。   “如何?”看他眼色细微的变化,洛河清爽的笑道。   曲椋风转眼淡淡的看着她,目光了多了几许赞美。洛河一笑,自己也拿了一盘吃了一口,笑道:“不要问我哪里学来的,不会告诉你。”   曲椋风点了点头,认真的吃了起来。洛河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得甚认真,不禁捧腹起来:想不到这看起来就十分认真的莲大人连品尝美味都如此一丝不苟,认真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洛河看他吃得仔细,有心捉弄他,便道:“莲大人不是来教臣如何平乱的?怎的自己吃起来了?”   曲椋风差点呛到,惊讶的抬眼看了洛河一眼,听话的放下了手里的碟碗,淡淡望着她一言不发,这一看倒弄得洛河满身不自在,忙赔笑道:“这东西要多少都有,莲大人想要我改日给你送去,现在还是说正事吧。”   曲椋风似笑非笑的收起了目光,点了点头正色道:“西领叛军规模庞大,领军的三位将军个个文武双全。侵略是蓄谋已久的,现下正绕从南领西领同时攻来。一队确在徵河,另一队应已占据了先机,正去往南领陌山。”   “陌山?”洛河皱眉。她记得陌山是南领最靠北的一座高山,山势虽不高却足够复杂,是极适合打游击战的地方,“他们很擅长于打闪回战?”   “正是。”曲椋风点了点头,淡然道,“而且这陌山刚好是我王师最不熟悉的地段,那里很荒芜,我们的侧重点从来没在那里。所以……”   “所以,如果在那里开战的话,我们明显处于下风。”洛河接过他的话,静静分析道,“可是,不在那里拦住他们的话,就真的变成之前说的围羽河的状态了。”   “不错。”曲椋风应道,目光看向停在梅树上的一只小鸟,“现在唯一的好处便是我们知道他们现下的位置,处静观动,比较容易随机应变。”   “那不一定。”洛河却不看那鸟,只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你莫忘了他们还有一队人马在徵河。军队迁移是容易看,但如果他们两方军队调整人数,我们不就又成了被动?”   “那你的意思是?”曲椋风越发觉得这少年伶俐,便谦虚问道。   “我觉得……”洛河皱紧了眉头,现下这种局势她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像上次攻打风流帮一样的胡闹模式这次肯定不能再用,而她的小聪明此时又不太能发挥得出,“我觉得还是要从陌山下手。”   “绝对不行。”曲椋风眼色一沉,“在那里打我们只有吃败仗的份。”   “你以为围羽河就能赢?”洛河也反驳道,“我上次说的不够明白吗?王师人数足够多吗?足够对抗擅水的他们吗?”   “可是在陌山,我们也不可能……”曲椋风说话间竟有些犹豫了,这样难的局势确是不好办。   洛河安静的思考着,她总觉得心里应该有什么对策,至少是曾看过这样在山谷中作战的例子。是什么呢?她默默的想着……山谷……   牦牛阵?   她眼睛一亮。这点子虽然庸俗了点,不过也不失为好主意,只是不知道曲椋风这一身正气的人能不能接受这样多少有些“不正当”的手段。   而且更有一个难题在于……牦牛阵通常用来防守,在山谷中使用牦牛阵的准备工作是极麻烦的,不仅要带一大群牛,且要抢先占到山的最高点,确定本方人员都在山顶而非山下,而叛军似乎会抢到这个先机……   “他们到陌山还需几日?”洛河问道。   见洛河一副有主意的模样,曲椋风便顺着她答道:“大概还要三日。”   “我们去呢?”洛河继续问。   “比他们快一日。”曲椋风有些奇怪,“你真的想在陌山下手?”   “对。”洛河应了一声,却又突然摇了摇头,“不行,太冒险了……对了,南领陌山旁边应该还有一座山谷吧,我记得。”   “是,与陌山对着的还有一座稍低一些的山谷名为翡翠谷。”曲椋风点点头,那是个风景绝佳的胜地。   “恩……那就玩个请鳖入瓮。”洛河一眨眼却是俏皮的笑了。随即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了曲椋风听,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却不料他听罢倒是一振袖站了起来,面带怒意的训斥道:“太胡闹了!你这是什么法子?动物是我们能控制的吗?你以为我王师是蛮夷,动物都会乖乖听我们的话吗?”   “干吗要控制?”洛河也站了起来,眼色倔强的与他对峙,“只要到时候一放它们跑下去就好了!我又不会傻到去选一个马蹄形的山谷,踩不到自己人的,你急什么?”   “你这到底算是什么战术?”曲椋风眼色竟有些急噪,一改他往日的清淡,“既冒险也太胡闹了!我绝对不同意!”   “你真的很喜欢和我对着干……”洛河愤怒的对天翻了个白眼,这人从见面第一天起就不断的找她麻烦,不是怀疑她就是不同意她的战略,难道真的要与她反目成仇才罢休?   “不如这样,反正也有两支军队要打,不如你来守羽河,我带一队人去翡翠谷?”洛河气呼呼的下了战书。   “更是胡闹!”话是这么说,曲椋风的语气却是缓和许多,“夏公子,要以大局为重。”   “这有什么不以大局为重的?”洛河却提了一个音高,“这不刚好是双保险?万一我失了手,还有你这一条防线,这对大局有威胁吗?难道你……你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曲椋风一愣。这少年说的话总是让他不太明白。   “你怕——”洛河皎洁一笑。其实她明知道曲椋风绝不是担心这个,也根本没有与她比赛的心,“你怕你会输给我?”   “输给你?”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倒是让洛河忍俊不禁。   “我用我的新法子,你打你的保守战,你是不是怕我会成功你会失败?”洛河坏笑着看他,心里笑他活该,要是柳玉寒一定会赞成这个新办法的,谁叫曲椋风自己保守得顽固不化,“这个赌你敢不敢打?别跟我说以大局为重,这个赌,除非我俩都输了,否则你亲爱的帝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你敢不敢?”   曲椋风一脸淡淡的惊讶,而眼中却带着一丝怒意:“年少轻狂!既然你非要赌,我陪陪你也未尝不可。但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帝都不保……”   “知道了知道了。”洛河笑眯眯的一口答应下来,这人还真是以大局为最最上,一句一字离不开他忠心的帝都,平日里清淡得如同山中泉水冰山雪莲,可一提到帝都和国家就活脱脱变了个样子。真不知那样一个皇帝,是如何让曲椋风对他忠心耿耿的,“一定会保住帝都的。不成功便成仁!”   曲椋风这才恢复了他淡淡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气质,迟疑的点了点头。   “莲丞相慢走。”洛河笑吟吟的下了逐客令,“小翠,送客!”   曲椋风对这个举动倒是眼色平淡,战术方面他虽然保守,以求稳为最上,平日里他却并不是那么计较规矩,并不是彻头彻尾的老夫子。   他此时只是淡淡看了洛河一眼,便抬脚走了出去。   洛河依然是笑脸盈盈的看他出门,刚要把没吃完的西米露吃掉,却突然听到丫鬟在门口的叫声:“夏公子,二王爷有请。”   二王爷?洛河愣了一愣。   便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她眼色一沉,脸上全无半点喜色。   那人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相反,会让人忍不住害怕。   算了……既然人家先下了请客的牌子,去结识一下宫廷侯爵也好。   洛河伸了个懒腰,阳光着实是舒服得很,却无奈这一天都注定消磨在二王爷阴冷的府邸中了。洛河深吸口一气,笑容满面道:“小翠,我们去更衣吧。” 11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0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一章 翡翠谷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二章 裂月梅   阳光普照。恰是正午,日照当头,阳光滚烫甚至微微有些刺眼。二王爷的“惜缘府”正暴露在阳光下,却仿佛绝光一般,周身只散发着如月光一般青白色的冷寂之气,乍看之下不像王府,倒像是鬼宅。   洛河下了马车,由小翠陪着向里走,一路走一路对着那高高的牌匾“惜缘”皱眉。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王府以如此阴柔之名命名的,想必那二王爷私下里也是性情中人,起码是个多情之人。   到了门口,便由门丁牵引着入内,还未入院,只嗅得一阵梅花的沁脾芬芳,清雅之气直入印堂,激得人精神一振。院门大开,眼前便如豁然开朗一般,遍地皆是梅树,蕊是或嫩黄可爱或鲜粉悦人,瓣是或清白似伊人或娇红如胭脂,稚枝不弱,老桠不朽,皆是弯曲得当,一副婀娜模样,柔媚中刻着些干练,清瘦中透着点丰腴,确是如同满目春色一般,梅花之美丝毫不亚于杏花,而有更甚之势。   洛河正看得出神,却听得一轻如鸿毛之音柔声念道:“‘彤云风扫雪初晴,天外孤鸿三两声。独拥寒衾不忍听。月笼明,窗外梅花瘦影横。’,我的梅花开得如何?”   洛河回过头去,果然是二王爷一身轻袍缓带立于阶梯之上,笑靥如花的看着她。他穿得极随便,只一件丝制的染袍,乌发也是不拘小节的披散着,恰有意若无意的遮了他半边美艳绝伦的脸,只留得一只亮如秋水的明眸淌着些许暧昧的流盼。   而洛河却再不像初见一般出神了,她点头一笑,赞道:“古人说:‘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王爷的梅花开得恰倒好处,弯也弯得美,疏也疏得美,清香怡人,乍闻是香甜,余芳却为清香,真是极好的一片梅花。”   她说完一笑,笑完便俯身请安:“二王爷吉祥,洛河登门失礼了。”   二王爷妩媚一笑,走下台阶径直到一株优美的梅树旁站定,伸手抚摩着一片嫩红的花瓣笑道:“果然是状元爷,夸人都夸得如此文采飞扬。”   “王爷过奖了。”洛河低了低头,笑说,“只是王爷这一园独有梅花,到了春天岂不是萧瑟异常?”   “夏公子果然没养过梅。”二王爷笑吟吟的点头道,“这梅花不仅花好,枝骨更是好,不仅不嶙峋,还甚是婉转美妙。我这些梅花,春天里不与那百花相争,以一身傲骨示意天下,到了冬天,惟有我这里才有千里飘香。”   洛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鼓起勇气问道,“只是不知王爷为何如此喜梅?”   “我看起来不像喜梅的人吗?”   他夸张的作出诧异的表情,终于逗得洛河扑哧一笑,轻松答道:“不像。”   一直紧张的气氛终于就此打破,二人的表情都松弛许多。   “那你看我像喜欢什么花的?”二王爷挑起一根眉毛笑睨着她。   “自然是桃花。”洛河偏头想了想说道,“桃花的艳丽刚好陪得上王爷的美艳。”   他诧异的一笑,却并未支持或反对,只是目光看向自己手下的梅花,眼中突现无限爱恋,轻声道:“家母生前最喜这一种梅花,在寝宫附近专门开辟了一处梅馆。你仔细看,这梅花花瓣仿佛是碎的,形状并不规则,仿佛碎裂的清月一般。”   洛河顺着他的手指细细看去,这花瓣的确是极特殊,花瓣薄如脆纸,细细的纹路看得极清楚,像极了青瓷器的纹路,而每片花瓣都不是一个形状,一片一片独立却又不孤立,倒真的如同水中玉盘被涟漪波及时碎裂的模样。   “所以,这种梅花名字就叫裂月梅。”二王爷继续说道,又低头仿佛带些凄冷的一笑,“家母生下我之后便死于非命,父皇为了祭奠母后,便给我起名为——游裂月。”   洛河被“死于非命”四个字激得心下一凉,惊恐的看着他,游裂月回她一眼,却再没做解释,只是笑道:“进屋里来吧。那梅花你若喜欢,回头给你折几枝带回去。”   洛河也笑了笑,拼命把刚才的惊恐抛到脑后,随着游裂月进了屋。游罹天游裂月,这两兄弟倒是不怎么相象,惟独眼睛看起来是有一些相似,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娘生的。他们两的为人想必也不太一样。洛河现下仍对游裂月有防备之心,他笑得虽多,眼中情丝虽多,但总觉得像只笑面虎,猜也猜不透在打什么算盘。   不知叫自己进屋是有什么事。洛河心下决定进屋后尽量少说话,免得给他抓住了把柄,后患无穷。   房间里也都是梅花,每个角落都有梅,清香扑鼻。墙上只有一副女子画像,看相貌应该是游裂月的母亲,果真是美人一个,眉宇之中透着一股子似喜似悲的贵气,一双梨花带雨的迷蒙美目,与她儿子一样美丽动人,   洛河对着画像看了一会,便听从游裂月的话在客位坐下,游裂月看她坐了,便也在上座入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先嘱咐了丫鬟上茶,又看着洛河说道:“夏公子满分入宫,游某先在这里恭喜了。”   洛河嘴上说不必,心下却一声冷笑:果然……叫她过来一定还有什么“公事”,现在他说话的口气完全是一副官腔,没有了刚才或无意或存心流露的真性情。   “你可能有所不知,夏公子在这帝都早已成了传奇。皇兄在位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笔试和殿试都满分的人。”他继续笑赞。   “都是靠莲大人的提拔。”洛河礼节性的回答。   然而一听到莲大人三字,游裂月却是不经意的皱起了眉:“莲?”   “是……他是我两次考试的考官。”洛河有些奇怪他的反应,却还是中规中矩的回答。   游裂月的眼中似是有些愤恨,但他并没有在表情上表达出来,只是轻笑一声道:“莲大人已经和夏公子很是熟络嘛。”   这一句明显话里带刺,洛河不禁皱了皱眉,但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二王爷的意思了。他是想拉拢她。   原来如此。她早应该想到的。皇帝是那个模样,不仅外界想要起兵,其实最为眼红的当然是二王爷。夺嫡时就败了下风,现在这个动荡时机,他不下手更待何时?而她夏洛河,便是他眼里最好的一枚棋子。她被曲椋风抬举而来,必定会为他所重用,如若此时把她挖到二王爷旗下,这场争夺权位之战便已经赢了三分之一。   洛河在脑中清晰的整理明白了游裂月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想必之前的一切举动都是他暗中安排的,比如在考场上的别样殷勤。   但是……她眼光一聚,他如何知道自己就会是状元呢?   雪中的盗贼……她直接想到了那次雪中奇遇。盗贼提议玩捉猫她本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那确实更像一种刻意的考验。原来他早在那里就有伏!洛河的目光里满是惊讶。   这位王爷——心机了得!   她目光阴沉下来,以后得注意一下了。今天就要划清界限。   “夏公子?”看着洛河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游裂月愣了愣,轻叫一声以示提醒。   洛河回过神来,忙赔笑道:“王爷叫洛河来有事吗?”   “啊,差点忘了。”游裂月嫣然一笑,回身叫人拿了一副象牙茶具,“这副茶具是我上次去西领办事时淘来的,做工十分的精雅,雕花也非常细致。夏公子若不嫌弃,就拿回去没事泡泡茶水,权当我的见面礼。”   洛河一笑:古人果然还是古人,新一套的贿赂手法还没学会,搞来搞去还是老一套的送东西。不过对他可不能小视,玩着玩着恐怕花样就会变了,还是稳妥些的好。   想着,洛河站起身正色道:“王爷的心意我领了,这礼物我不能收。”   游裂月当即板起了脸:“领我心意?呵,你领了什么?”   “王爷是想用礼物让我帮您办事,这点东西我还是懂的。”洛河决定从实招来,以刚克刚,“可王爷的礼物我不能要。”   “冰雪聪明。”游裂月眼里突然只剩了冷如冰霜一般的寒意,“原来早就成了莲的人。我本以为发现你比他早,不想他还是快了我一步。”   “莲大人不曾送过洛河任何东西。”洛河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胆寒,但还是强硬的说道。   “不要骗我,你骗不过我,现在是,以后也是。”游裂月眼色凛冽的盯着她的脸,“我真好奇,我的东西究竟比莲的差在哪里?值得让你如此为他辩护。”   为他辩护?洛河差点笑出声,但眼下显然不是笑的时候,她便正色道:“二王爷是实在不愿意相信,洛河也没办法。只是,我现在不是谁的人,以后也不会是。王爷若没有别的事,洛河就此告退。”   说罢她转身就走,寒着胆子为自己的放肆而庆幸,不想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紧紧的扣住,她惊讶的回头,却一眼迎上游裂月如千年寒冰一般冷艳的目光。   “既然是莲的人,我就给你提个醒。没有他那般浑水摸鱼的能耐,就别像他一样办事。要是一不小心露了马脚——我一挥手就能让你挫骨扬灰。我可不是皇兄,我下得了手,你信不信?”   洛河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如今第一次到王府来就翻了脸,以后的日子必然是不好过,但今日之事她半点也不后悔,这么危险的人还是首先确定是敌人比较好,免得日后不知是敌是友,只怕死得更惨。于是她便硬挤出一个勉强灿烂的笑容回头道:“王爷的话洛河一定铭记在心。”   游裂月冷笑一声松了手,洛河头也没回的拂袖而去。   “莲,好,你好……”游裂月的目光冷得像是一道冰冷月光,“没想到在这里还是没玩过你。我们走着瞧,莲,走着瞧……”   洛河逃跑一般冲到院子里,满目的梅花此时全没了艳丽之感,看起来只觉得阴冷可怖,一片片裂月花瓣如同残缺的面目一般狰狞无比。洛河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翠便冲出了门。   王府里仿佛根本不会有阳光一般,出了门便觉得阳光温暖怡人。洛河才发觉自己全身冰冷,在阳光下如同沐浴一般舒服自在。   小翠看她一副享受的样子,脸上也不自觉的笑开了花。   两人笑着笑着,洛河却突然跳了起来,一脸惊恐:“糟糕了,曲椋风说过西领军三日后就会到陌山……得快点去整兵制订策略了!”   “说的是。”小翠笑脸盈盈,“可千万别输给了莲大人呢。”   “那是当然。”洛河一脸得意洋洋,“怎么会输了他?帮我回去叫人去找些栓牛的绳子,我不信这点子不能用。”   “是。”小翠依然是笑意满目,“主子的点子自然是好的。”   “早说过别人不在身边时叫姐姐就好了,你就是不听。”洛河略带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爽朗的笑道,“走,我们去边上农家借牛去。气死曲椋风。”   “好。”小翠嫣然一笑,被洛河拉起就往城郊跑。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说笑,全然没注意满街人诧异的目光,自然也没有看见正在集市上散步的曲椋风。   “这两个人……”他一脸苦笑的看着洛河,无奈之极的样子,愣了一会,终于摇摇头笑骂道,“身为状元爷居然拉着个丫鬟满街跑……成何体统!”   他目光悠然的看着两人跑远,嘴角溢出丝笑:“这副模样还想整兵,我看还是我还是好生计划一下,免得帝都真的失了守。”   皇宫内。   曲椋风散完步便到宫里请安,朝烈帝正翻看着折子,一双大而乖巧的眼睛忽闪不断,像极了个十几岁的孩子。   曲椋风请过安后便将洛河与自己的谈话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他听。游罹天一边听一边微笑点头,轻声赞道:“聪明。”   曲椋风也点了点头。他从十五岁起,跟在朝烈帝身边已经七年了,若非清楚知道他的为人,绝不会如此忠心。这位皇帝虽然生性善良柔弱,心思却是极缜密的。聪明是冰雪聪明,只是性子太弱,天生不喜与别人挣抢,对善良的东西相信得死心塌地,而且很是自卑,不敢去尝试去挣抢。他坐这天子之位对他也是极残酷的一件事,因为没有凌厉的手腕是绝对坐不好这位置的,所以他着实是茶壶里煮饺子,有才倒不出。   他就像只喜欢兔子的鹰,虽然明察秋毫,大老远见了兔子却迟迟不敢下爪,他只需要一个懂他知他的猎人,帮他捕捉他发现的兔子。正因如此,曲椋风才竭尽全力帮助他,帮他稳住这皇位,给他加点信心,好振兴这烈火王朝。   “臣以为这个法子有些冒险,所以臣自会在羽河周围布一圈守卫。”曲椋风淡淡道。   “有你和夏公子联袂,朕是放心得很。”他柔柔一笑,“椋风你跟了朕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臣曲椋风为皇上万死不辞。”曲椋风话语石破天惊,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状元生活得可满意?”游罹天柔声问。   “满意得很……”曲椋风提起洛河,不知为何就会觉得轻松甚至好笑,“他整天在房子里百无聊赖,研究这研究那,还整出一种稀奇的饮料,下次请他带给皇上尝尝新鲜。”   “哦?看不出他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皇帝一脸新奇的惊讶,像个见了新鲜东西的小孩,“朕以为他天天为平乱急得焦头烂额。”   “他若是真的焦头烂额,我倒真可以放心了。”曲椋风一声苦笑。   “他还年轻,难免玩心重,你带着他一点就好。” 游罹天却以为曲椋风对洛河不甚满意,连忙赶着调和。   “臣知道。”曲椋风含笑答应道,“皇上若累了就歇息去吧。臣来是想让皇帝特批我和夏公子可以擅自用兵。”   “恩。”他甜甜一笑竟是爽快的答应了。   他如此爽快的应允,倒是让曲椋风小小的吃了一惊。皇帝答应大臣私自出兵,证明了他对洛河与曲椋风是何等的信任。历史上这样闹出的起兵事件绝不算少,他却依然如此笃信曲椋风和洛河不会背叛自己。   曲椋风一笑,心中笑道:幸亏自己没有什么歹念,而洛河眼下就是有歹念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实现,否则这皇位可真的要不保了。 12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1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二章 裂月梅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三章 牦牛阵   南方的风很温和,夹杂着水气不可言喻的味道,微微的抚过她束在脑后的乌发。洛河威风飒爽的骑在她的黑马上,手握缰绳,临崖而立,身后跟着仅百名精兵。她面色镇静,眼色沉定,乌黑的眼眸被风吹得微微眯起,静看着不远处另外一座若隐若现于云雾间的朦胧山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她身边随着的副将,脸上却是完全不同于洛河的焦急,他的目光也是稳稳的落定在那座山头,眼色却是焦灼紧张的。全军来到翡翠谷已经两日,而西领军也已驻扎在陌山一日之久。然而他们的指挥官只是细细的告诉他们作战的计划和注意事项,之后便没了动静,直到今天才叫他出来勘察地形,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此看来,他的紧张有着充足的理由,反倒是洛河,胜券在握得全无道理。   他一边想,一边偷偷的看着洛河,目光里满溢着焦虑。这位状元爷虽说是殿试和笔试的满分,可终究还是读书人,哪会打什么仗,何况年纪轻轻,更生得眉清目秀仿佛女子,恐怕战场么没上过,实在叫人无法信服。   洛河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轻轻一笑,伸手指着山下翠绿一片林子笑道:“这里的常绿树真多,不愧名为翡翠谷。到了夏天想必更加漂亮。”   副将差点摔下马去,这位爷来到翡翠谷难道只为了赏景?不得已,他便含恨点头,愤恨道:“夏公子说的是。若公子喜欢,来年六月末将再带公子来看。”   洛河笑睨着他,露齿莞尔,眼睛都笑得如月牙般弯起来,说道:“是吗?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顿了顿,她又指着一处问道:“这山谷有两个出谷口?”   “是。”副将愣了愣,回答道,“一个向集市,一个向平原。”   “噢……”洛河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想了会,便道,“那就是说,放牛的时候必须从平原口出去,要是跑到集市里,多的麻烦都有了。”   副将又是一愣,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   “怎么办呢?得有个人去引牛群呢。”洛河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到时候你带着大家冲锋陷阵可好?”   “夏公子的意思是……”副将完全傻了眼,愣愣的看着洛河,“你要去……”   “恩,我去引牛。”洛河肯定的点点头,“我不太会带兵,所以只能引牛了。”   副将哑然,这么危险的事情,居然只用一句“我不太会带兵”作为理由,这位夏公子也着实古怪得很。   “就这么定了。”洛河满意的看着他说道,“没异议吧?”   副将愣愣的摇了摇头。   “好。”她莞尔一笑,策马离去,刚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目瞪口呆的副将笑道,“不必担心,我们不急,急的是他们。我们就在这儿等,慢条斯理的等,等榨干他们的油,赢的自然是咱们。李将军,汤要煮够火候才能入味。”   副将想了想,还是没太明白,但也不好再问,便对洛河憨厚的笑了笑,待她走远,便继续惆怅的看着山崖底下,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嘀咕:这位奇怪的主子,真的能带大家打胜仗么?   陌山,西领军驻扎地。   大帐内,一个壮实的男子正襟危坐,坐得端正,眉宇间却流露着焦急。   坐了一会,他朝帐外喊道:“王师有消息吗?”   探子进到帐内,报告道:“回将军,还是那些消息。只说是已经出了帝都。”   “无耻之徒……”男子骂道。   这王师真是狡猾多端,报出这么个摸棱两可的消息,当真让他难办。相信,却又不知他们埋伏在哪,如若冒昧进攻万一着了他们的套,便是全盘皆输;不信,他们则更加不敢进攻,只得一事无成的徘徊在这山头。   他愤怒的摇了摇头,挥手骂道:“废物!叫你们出去刺探消息,就刺探了这么个消息回来吗?滚,给我好好的打听!三天内再没消息,我要你的脑袋!”   探子吓得神不守舍,连忙躬着身子屁滚尿流的逃去帐外去了。   那男子恶狠狠的看他出去,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木桌摇晃,桌子上的酒从杯中洒出,飞溅了他一手。   他眼色愤恨,半晌,却深深叹息,颓丧的坐在毯子上。   事到如今,着急也没用。没办法,只有等了。   翡翠谷。   洛河坐在一条树藤上悠闲的喝着茶。   她半点也不着急,眼中满是游山玩水的惬意之色。她知道对方一定也在等,等她的消息,等她的位置。既然都在等,比的就是耐力。她慢条斯理的等,等着对方没了耐性,军心浮躁起来,再去勾他们入谷,到时候,即便是诸葛孔明在世也会拿溃散的军心没了办法,而让士兵在狂躁的牛蹄下一丝不乱的组织逃跑,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便慢慢的等着,品着紫砂杯里的甜茶,等着敌人乖乖的进了翡翠谷,再一口一口把他们全都咬死。   如此想着,她唇角又不自觉的勾出一丝笑意来,甜如甘泉的在脸上荡漾开来。   “主子,有您一封信。”   突然有人说道,洛河回头,只见是王师的通讯兵。   “信?”她一愣,难道是曲椋风?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将信一把收到手中道,“知道了,下去吧。”   细细看去,信上是王师的字样,可打开却是柳玉寒的字迹。   洛河看着信愣了一会却突然笑了。这柳玉寒果然是无比精明,知道平时在皇宫里戒备森严,便从不来信,等她一出宫,便假冒王师之名给她来信。洛河笑着摇摇头,手上却一丝也不怠慢的拆开信来:   “夏姑娘近来可好?听闻你在宫外带兵,特来问候,以免你忘了我叱落轩。正事,我与轩里几位长辈商量过后,暂定来年开春后出兵,时机需你配合,具体事宜你自己斟酌。祝安好。”   洛河看着看着脸上笑意渐浓,叫人拿来笔墨写道:“一切安好,勿念。”   写罢,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送回原来的地方去。”没有多说,她直接吩咐道。   来年开春出兵——   也就是说,到明年3月份,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她眼色清澈的望着头顶翡翠一般的绿叶,宁静的阳光照射入眼,映得她的眸子如水晶一般明澈,也衬得她的脸色格外白皙好看。   洛河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绿叶和叶子后面隐约的蓝天,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脖中的玉配已经好几天没拿出来看了。她末了笑了笑,伸手到衣领处,顿了顿,又缓慢的放下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突然自嘲般的笑了片刻。又回头走向自己的营帐,吩咐道:“叫人去准备准备,两天后出兵。”   两日后。   洛河郁闷的看着天。天气阴霾,乌云密布。若只是阴霾便也罢了,偏偏还下起了细细的冬雨。若只是下雨倒也无所谓,可这雨不仅一丝一丝落在身上都觉得寒气逼人,还把山谷的土地搞得泥泞不堪,多少会给行军造成不便。   这南方就是南方,任何地方的南方都有如此变幻莫测的天气。   洛河深深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灰天心中暗骂:上次攻打风流帮时,天气明明是偏向于她的。现在看来,天时助的是叱落轩,是柳玉寒,而不是她夏洛河。   真不知道柳玉寒每次出兵前都拜了什么神仙。她眼色里带着深深的不服气,倔强得倒有些可爱。下次一定把好运气抢过来,省得她每次敌人且不说,先要和坏天气打个大仗。   心中不服归不服,时辰已到,该出兵了。她深吸一口气,问身边的副将道:“派到陌山的人回来没有?”   “刚才回来了。”副将答道。他总算是明白了洛河的想法,磨蹭直到今天才派个人去陌山,假装是探子,回来的时候故意暴露行踪,也就暴露了他们所在的地点。磨了这么多天,西领军军心早已溃散,领头的人为了赶紧稳住焦急不堪的军心,肯定不会顾虑太多,马上就会整兵攻打翡翠谷。   “夏公子……末将还有一点不明。”他迟疑着看口,见洛河询问的看着他,便直接说道,“现在让人暴露我们的行踪,岂不是给他们的军队打了一剂兴奋?溃散的军心要是因这点希望而又团结一致了,那要如何是好?”   洛河一笑,缓慢的说道:“李将军我问你,碎了的镜子还能不能照?就算是用胶粘回去,一片片的合好,也会有裂缝。再怎么以假乱真,也不是原来的镜子了。”   李将军“哦”的一声,放眼望向山谷下,那里突然腾空而起漫天土雾,他军人的敏感使得他身子一震,眼色一紧,低声道:“西领军来了。”   洛河一勒马,笑容立刻消失在嘴角,她的表情突然间变成了格外的严肃:“李将军,事宜都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要守在城镇口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我先到谷口去。今天有雨,万事请一定小心!”   李将军抱拳立誓,沉声一喝:“谢夏公子托付,李某定将万死不辞!请公子多加小心!”   洛河感激的一笑,马缰一扬,黑马一声长嘶奔出了山谷。她身后的山崖上,迎雨站着几百名士兵,个个手持利器,神色毅然,任凭风雨拂面巍然不动,只静看着她策马而下。士兵都在断崖之上,而大路上却是黑压压一片牦牛,它们被生生关了五天,恐怕与西领军一样急噪不安,个个凶神恶煞,打着响鼻,刨着劲蹄,只恨不得掀翻了所有挡路人冲下山崖去。   洛河驾着黑马穿梭于枝叶之中,只听得马蹄下枝桠断裂之声,不由得心忽惶惶,不得不稳了心思,低伏马上飞速奔驰。   再下一个山崖,她便勒马停了下来,目光幽幽的落定在远方步步逼近的敌军军团上。   雨却是越来越大,渐渐的迷蒙了眼。雨淅淅沥沥染湿了青绿的翡翠谷中坎坷不堪的山路,慢慢汇聚成细小的河。天色无比阴霾,不时有群鸟哀鸣着掠过天际。鸟鸣雨声,沉雷闪电,似为着什么哀悼。远方那只一路跟着洛河的马飞来的杜鹃,也远远的停在雨中的一棵枯树上,发出嘶心裂肺一般的悲鸣,回旋于灰空中,久久不绝。   “杜鹃啼血……”洛河自嘲的笑了笑,目光深邃,“死的却不知是谁。”   她轻抚着马鬃,细声说道:“马儿今天好好的听话,一会他们上来了,一声也不许出。你乖我就给你变个戏法,等着他们上山去,回来的时候都变成牛。”   马儿轻声打了个响鼻,换来了洛河更加亲密的抚摩。   西领军以极快的速度上了山去,洛河与马站在林子中并没有让他们发现。半晌过去,只听得突然战鼓齐鸣,震得她心中忐忑,忍不住策马到路中去,马蹄刚稳,又听得雷鸣一般庞大的声响如泰山亚顶一般从上至下轰鸣而来,伴随着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哭嚎落入她耳中。如此可怖的声响,却惹得洛河一抿嘴笑了。   “马儿快跑。西领军变成了牛也是坏人,若是抓到了你,是要煮肉吃的。”洛河笑着拍了拍马脖子,黑马扬蹄长嘶,撒开蹄子便飞奔起来。洛河低低的伏在马上,回头一瞟,果然见牛群杀红了眼一般向着她直扑过来。它们想必是恨极了一切挡路的人,西领军恐怕现在早已经溃散不堪,有活着的人也斗不过她百名精兵。   洛河一面有些得意,一面又为自己有些担忧。身后的牛群逼得很紧,她得专心致志的策马,这时候万一有个闪失,那便是一失足遗千古恨,连命都赔了进去。   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待她睁眼看去,面前竟立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那男子便是西领军的大将军。他显然伤得不轻,但不知他是如何得以跑在她前头的,而洛河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只见男子稳稳开弓,搭箭上弦的同时,嘴角突然绽开一个疯狂一般的笑容,双眼直直的瞪着正向他飞奔而来的一人一马,眼色中只剩了血淋淋的仇恨,口中喃喃道:“去死……去死……去死……”   他疯了……洛河大惊失色,黑马高速前进,想刹车已是不可能,何况如若她一停下,身后的牛群必将从她身上踏尸而过。而那男子的箭头直直的指向她,却也容不得她多想。   洛河一咬牙,刚要教唆马儿越过他顶,男子却居然放手放箭!   “通通给我去死——!!!”   洛河眼睁睁的看着箭飞来,手脚却再也控制不得她的黑马,箭中马腿,马儿一声悲嘶,高高立起,疼得四蹄乱蹬乱踩。没有正规学会骑马的洛河哪驾驭得了这个形势,直接被高高甩起,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一声惊叫都未出口,洛河一睁眼便看到男子第二支箭已蓄势待发,而身后的牛群几乎已逼到眼前。她惊得忙起身,右腿却突然钻心般的疼,想必是摔下马时受了重伤。一瞬间脑袋里想了几百条主意却都被自己生生扼杀于摇篮之中,脑里是一片空白,连个象样的逃生之法也想不起来。   洛河冷汗连连,全身抖得厉害却连自己也未察觉。心中总算有了个念头,却是:我命绝矣!更惊得她连惊叫都无法呼出口。   转念间牛群已到身后,扬起劲蹄便要踩下来,对面男子的箭也突的离弦而出,冲着洛河飞速而来!   生死瞬间,洛河却只觉得雨水打在脸上有些疼痛,眼前的牛蹄和箭头也仿佛慢了下来。她生生的挤出笑来,闭上双眼,迅速的把要道歉的人名通通数了个遍。她夏洛河,便是死也要死的悠然自得……   天灰暗,雷鸣不断。   那杜鹃突然振翅飞向长空,啼叫着如若挽歌一般的悲曲哀调。   翡翠谷的山道上,牛群嘶鸣着如黄河决堤一般覆盖而过,激起千堆灰尘,瞬间弥漫了山谷,那一片翠绿色的景致,仿佛一卷泼墨,生生的定格在了那朦胧的画面中。 13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1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三章 牦牛阵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四章 烈火剑   人马交战,短兵相接。   天是越发的阴沉了,黑云压阵,电闪雷鸣,正是一幅山雨咆哮的画面。王师在牦牛阵的帮助下取得了压倒式的胜利,西领军的银盔在数百黄金甲中显得寥寥可怜。骏马扬尘,飞沙走石,烟土瞬间弥漫了原本幽静迷人的翡翠谷,霎时成了一片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   领头的枣红马上坐着左手秉矛,右手持剑,甚至连盾也没有拿在手上的李将军,他满身汗血,奋勇杀敌,虎目怒立,飞起长剑便扫死了三人。血汗飞灰间,他突然勒马望着西天,烟雨朦胧中,只见一只杜鹃展翅啼鸣着冲进了闪电中,留下一声惨烈的哭啼。   远望那杜鹃如此悲嘶着直冲进电光火石之中,李将军猛的一声寒噤,不禁呢喃道:“夏公子……莫不是……”   马蹄飞快的掠过碧草,只唰的一声,草叶上便是点点血迹。   身后牛群迅猛而下,如洪水一般咄咄逼人。   白马疯狂的向前飞奔,狭长的峡谷逐渐变窄,突然不见天日,昏暗一片,只听得沉闷的雷声在云层间嘟囔。   洛河脸上的笑再也把持不住,她只觉得公牛愤怒的鼻息已在耳畔,箭声也如疾风一般直向自己飞 。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立刻如飞翔一般腾空而起。她满以为那一起一飞是去往黄泉之路,却突然起了求生之愿,紧闭着的眼前如浮光掠影,混乱如麻,腿上的伤口疼痛欲裂,她手指屈伸却不知抓向何处,到如今可有一根救命稻草给她去抓?   她仿佛受惊的小兽一般紧紧蜷缩在一起,等着看见奈何桥三个红字刻在石头上。忽然头顶一声炸雷,接着只听杜鹃声嘶力竭般的一声啼血之音,才惊得洛河猛的睁眼——   她先看见一只月白长袍的衣袂横于眼前,紧紧握着缰绳,那只手臂微微向里弯着,正是恰倒好处的护住了她的身子。   心中蓦地一抖擞,她回眸一望,目光扫过之处是标致挺拔的眉眼,再一定睛,竟是白衣胜雪的曲椋风,一双淡然的眼依然气定神闲的望着她。   见她睁眼,曲椋风眼色微微柔和,唇角也慢慢勾出了一笑:“死到临头你竟还是笑着的,真不知道你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洛河惊魂未定,迟疑的看着他,张口便答非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曲椋风眸子渐染笑意,嘴叫一挑,答道:“你在这里磨蹭了五天。在徵河的敌军一共才不足五百,再怎么拖延也早就结束战斗了。”   洛河声音微抖的“哦”了一句,方想问他结束了战斗会为何回来这里,张了张嘴却又作罢。只伸手掐了下自己的脸,随即又沉默下来。   她不道谢,曲椋风却也不计较,只是微微一笑道:“幸好来得快,否则你真的命丧牛蹄,皇上恐怕会要了我人头。”   洛河依然没说话。她知道曲椋风是在存心哄她开心,皇上才不会真的要致他死地。   曲椋风见她沉默不语,脸色也不禁沉了沉,问道:“怎么?”   洛河抬眼看他,问:“刚才射箭的人是谁?”   “他是西领军的大将军。”曲椋风稍稍惊讶,但随即有冷静的答道,“军中上下都是他指挥。怎么?”   洛河沉默着摇摇头,她脑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雪连雀的散影,惹得她一阵心闷难过。   曲椋风迟疑的看着她,却再也没说话,专心策马飞奔。   眼看着谷口就在眼前,山谷却奇特的越来越狭窄,牛群相互挤压冲撞,发出一阵阵惊动大地的巨响,在身后如雷鸣一般让人不禁恻然。   白马身手矫健的飞驰,到了谷口,一个鱼越扑出了翡翠谷。洛河只觉得眼前一亮,再刺得她双眼瞬间失明,再睁眼时已是豁然开朗,一片碧绿草原现于眼前,不远处便是一条窄窄的小溪。见此恬然之景,紧绷的神经不觉一松,她嘴角刚勾出一丝笑,却突然听到身后不祥的一阵巨响。   “糟糕。”曲椋风低呼一句,竟扬起马缰,双腿一夹,督促着马跑得更快。   洛河心下一惊,忙回头看去。只见牛群终于冲出了狭谷,却并未停下来。它们想必是关得太久,突然见到平原,竟要撒欢的跑一跑。然而牛群欢腾之恐怖,丝毫不亚于它们愤怒之时,公牛个个雀跃,全然不顾其他,纵然踢到顶到的是一起冲出来的兄弟,它们也不瞧一眼,只顾着自己扬蹄欢舞。洛河与曲椋风同坐于一匹马上,本来就负重,加上刚过了极限,白马刚停了片刻,便再也起不了步,纵是竭尽全力却也渐渐落后于群牛。   洛河只觉得浑身发抖,望着身边追上来的公牛,仿佛恶魔一般狠瞪着她。身后的曲椋风也是一脸苍白,目光却仍然淡定自若。他紧牵着马缰,手臂依然以微微弯曲的姿势护着洛河。跑着跑着,他目光一沉,突然一扬缰绳,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洛河见他横冲直撞,吓得腿脚一震,喊道:“你做什么?不想活命啦——”   她正喊,却听见曲椋风沉声一喝:“深吸一口气!”   还未反应过来,洛河只觉被人一拽,身上猛的一阵麻疼,下一秒便全身一片沁凉,她冷得一哆嗦,那句“什么”出口时她已全身落入水中,吐出的只是些气泡。   她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已落马坠入溪水之中。曲椋风在水里紧紧拥着她,眼光却依然淡然的向上看去。洛河随他目光向上看,只看到模糊的有牛影从溪上越过。幸而是条窄溪,牛不用探蹄入水,只需轻轻一跳便可过去,否则二人在水里定会被乱蹄踩尸而过。   水是极冷的,她忍不住向曲椋风处靠了一点。虽然他的身子也是冷如冰霜,但二人相拥,与一人独处时心中感觉却大不相同。曲椋风一手拥着她肩,一手浅浅的划水,一身雪衣就这么泡在水中,他乌发在水中散开,如深藻一般散开来。洛河觉得有些气短,便向上探去。牛影已经不再越过溪水,她看了曲椋风一眼,待他稍一点头,便迫不及待的游了上去。   “呼……”她满身是水的探了头去,牛群已经跑远,正在不远处慢慢安静下来。曲椋风在她身边探出头来,亏得他这么一场大惊之后神色依旧泰然自若,不见半点慌张之色,只是脸色苍白如死。   二人爬上岸去。冬月的天气,即便是南方,也已是很冷,况且天上飘雨,二人更是冷得全身寒颤不断。溪水潺潺,雨丝落入便激起涟漪片片。二人一边发抖一边看着溪水,曲椋风的眼色更是古怪至极。   他表情淡然,心中其实满是懊悔和自怨。方才落水时他竟是紧紧的抱住了洛河!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两个大男人,他怎么会对洛河起了对女子的恻隐之心,竟一直下意识的护着他。难道自己竟不觉中染上了断袖之癖?他不禁有些发抖,清目一挑看向洛河,只见她瑟瑟发抖,像只山猫一般把自己紧紧的蜷在一起,竟仍让他有怜惜之意。   混帐。他暗骂一句,眼色微变,扭过脸去不再看洛河。洛河这才发觉曲椋风的异样,奇怪的看向他,见他神情古怪,不禁一愣。   刚要开口询问,却突闻身后马蹄阵阵,回过头去,原来是李将军带着王师下山来接洛河。   “夏公子你怎么……”他见状一愣,看见闻声回头曲椋风更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莲大人也在?”   曲椋风率先起身,摆摆头逼迫自己忘记了莫名其妙的想法,伸手将洛河拉起来,低声淡然道:“先回去再说吧,全身都湿透了。”   顿了顿,又指了指洛河道:“夏公子腿上有伤,找个人扶着他。”   李将军连忙点头,把二人弄上马,一队人马告捷而归。   三日后,状元府。   洛河正和衣躺在床上发呆,右腿上缠了厚厚一圈绷带和药膏,却还是不时刺痛。她斜躺着,头发仍扎成一束甩在脑后,一双墨瞳清澈如镜,却讷讷的看着床边铜盆,一言不发。   小翠在床前手忙脚乱的置药投巾,没一会儿便忙得额前渗汗了。她猛得瞧见洛河发呆,便婉婉一笑,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细声说道:“帝都可不比南方,这么冷的天,还是要好好的保暖。”   洛河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她歉意一笑:“还说我,你穿着这么薄薄的一件,就不冷?”   “我们天生干粗活的,不打紧。”她又是乖巧的一笑,靠近她小声补了一句,“要是把姑娘冻着了,柳轩主怕是要取我人头……”   洛河杏眼一瞪,伸手作势打她,口中笑骂道:“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拿我开心?下次还是要好好的整治整治你。”   小翠闻言一笑,拿起旁边小桌上的药盏,柔柔说道:“吃药吧。”   洛河听话的起身,端起雪白的瓷碗慢慢的吃起药来。   小翠一边收拾被子一边笑说:“听说皇上知道了捷报以后龙颜大悦,说是等主子腿好了,过两天便给封号。”   洛河应了一声,含了口药说道:“不知道是什么封号。”   “这倒是真不知道。”小翠也摇了摇头,“每次的封号的赐剑都是皇上亲自去办,连贴身的人都不知道。”   洛河轻笑了一声:“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那是,重要嘛。”小翠收拾好了,起身莞尔一笑,端着吃空的药盏走了出去。   洛河望着她出去,又窝回被子里发呆。   帝都果是不比南领,短短五日过去,窗子外面秋叶都几乎落尽。听小翠说,她前脚出帝都,这里便下了一场冷雨。果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日下了点雪都没有如此。雨过,这里便突然萧索了许多。   她半卧着笑想,自己真是僵卧孤村独自哀了。   摇光此时恐怕也是秋风阵阵萧索不堪了罢……她目光突然沉了下来:柳玉寒身染红莲毒,最怕的便是风寒,这冬天想必是绝不会好过。难怪他把出兵时间定在明年初春,这肯定也是个中原因之一。   洛河想着却突然困意袭人,突然便一闭眼昏睡过去。   此后了两日,她休整完毕,便拄着拐去上朝。   游罹天果然是笑脸盈盈,他脸色本来极好,再加上心情甚佳,更加显得一张娃娃脸粉嫩可人,果真如孩童一般,一双黑曜石般的水目忽闪着喜悦的光芒。   这位皇帝,倒真是喜怒皆形于色。   洛河心中暗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她正品还未封,道理上说连上朝都没有理由,位子自然是远离皇帝的末席。而曲椋风从来都是站在最前面的,从洛河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他衣冠楚楚,一头乌发束于脑后。   处理了普通朝政后,游罹天便笑着说道:“拖了这么些日子,也该说说前几日翡翠谷和羽河的大捷了。”   大臣称是,洛河却仍木木的站在原地看着游罹天,直到他目光落定在自己脸上,才恍然明白过来是要赐号。   “回帝都之后莲丞相已经给朕说了说,夏公子也上了折子。”游罹天依然笑脸可人,“西领叛军蠢蠢欲动已经数月,同叱落轩一样,一直是朕的心头之刺啊。”   听到“叱落轩”三字,洛河心下一惊。却突然想到,朝廷确是不可能不知柳玉寒的异心,而柳玉寒想必也是明白得很,明摆着要打一场明仗。她这颗棋子是他埋得最深的暗棋,连叱落轩的众人送她走时,柳玉寒只说她是要被派到西领办事去了,而不知她被柳玉寒委以重任。古时候的传媒是何等之弱,再贤明的官,也只是传名不传貌,只有在帝都的人才可能有幸见到一回。连曲椋风这样威名震四方的人,在东领西领等地也只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再加上游罹天极少出宫,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担心洛河的身份问题。   “此次莲丞相和夏公子的大捷,是帮了朕的大忙。”游罹天笑得明媚如春光,眼中丝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倒也坦率得可以,“所以,朕是自然要赏,要大大的赏。朕与夏公子定的一月之约已满,朕要赐他封号了。夏公子折子里还要我同裳李将军,朕也答应了。既是答应了,今日就一起宣布。”   他手轻轻一挥,身后的随从便展开圣卷朗声读道:“夏公子与莲丞相各赏宝驹一匹,锦布三百尺,白银七百两,青花红釉三柄。李将军赏白银三百两,锦布两百尺,青花红釉一柄……”   那人机械的念着,洛河与曲椋风也皆机械的听着,脸上没多少喜意。只有李将军面露大喜之色,频频回头对洛河投去感激的目光。   那人越念声调却越高,突然一顿,满朝文武皆抬眼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另封夏洛河为枢密院枢密使,赐号‘烈’,令赐烈火剑一柄!”   洛河顿时傻了眼,她几乎听到满朝官员“嘶”一声倒吸冷气,随即耳边如蝇语一般嗡嗡响成一片,听来却只有一字,那便是“烈”——   从古至今,皇帝的年号与称谓都是忌讳之字,遇之便改,哪怕是父母所赐之名,也要避讳改之。而她,朝烈帝竟赐了与他名号与朝代相同的字——烈。   洛河目瞪口呆,心中奇怪至极,脑中却惊得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一抬眼却对上曲椋风示意“沉稳”的目光,便强压着心中震惊,颤抖着走上去接旨。满朝文武都看着她,她伸手接过那柄宝剑,转眼看了看曲椋风,他满眼都是仿佛早已知情一般的淡然之色。再抬头看向皇帝,他却只是甜甜笑着,用眼色示意她看剑。   她木然的低下头来细细端详,确是把极精美的剑,细柄盘丝,剑鞘华美,剑柄与剑身交接处烙了个大大的“烈”字。那烈字写得龙飞凤舞,生硬里透着丝霸气,她往着那字半晌,突然目光一沉,只觉似有清风吹过印堂,拂得她心下一阵丁冬。   这超乎常理的赐号与信任虽然奇怪……但赐都赐了,又不能拂皇上的面子,只当给自己提个醒,以后万事小心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俯首沉声一句:   “臣夏洛河,谢主隆恩!” 14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2 PM《穿越文合集》第十四章 烈火剑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五章 名红豆   状元府,马厩。   小翠着一身明黄色的小棉袄站在稻草堆边拿着草叉整理乱草,洛河一身淡灰色的短袍配褐斗篷站在旁边,含着微微的笑容抚摩一匹黑马。   小翠挑起一把草,笑着对洛河说道:“皇上知道主子和莲大人在翡翠谷丢了爱马,特地给了两匹良驹。”   她说完也伸手摸了一下那马英气十足的鬃毛,继续睁着大眼睛笑说:“依我看哪,主子这匹‘雪里站’可是比莲大人那匹‘菊花’好看的多。您看这马全身黑得油亮油亮的,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这四只蹄子白得似雪,真如站在雪里似的,一看就知道品种不凡。”   她又一指那马的蹄子:“更可贵的是呀,这四只蹄子上的白色齐高,白都白在一条线上,多漂亮英俊呢。莲大人那匹‘菊花’白倒是白,那灰色的斑也确实挺像菊花,不过看着就是没有我们主子的这匹精神,一身花灰花白的,真是不好看。”   洛河听完,伸手拍了下小翠的肩膀,作势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什么话都敢说。我看莲丞相那匹马也挺不错,白底染灰菊,就像水墨画一样。”   “一匹马那么像幅画做什么?”小翠不服气的努努嘴,“马就是要够骏朗才是好马。”   洛河没理她,暗自摸着自己的马小声说道:“是不是该给起个名儿?”   小翠一听来了精神,拍手叫道:“是呀,状元爷赶紧给想个好名字吧。”   洛河挑眉笑着看她:“你这么喜欢,名字就你起呗。”   “又捉弄我。”小翠一脸的沮丧。   “谁捉弄你了?”洛河得意的一扬首,笑道,“我说真的,你起吧!”   “哟,那可得容奴婢好好想想了。”小翠惊喜之余,立刻闭上了嘴巴认真思考起来。   洛河看她终于不再说闲话,也收起目光一笑,手上心不在焉的缕着马鬃,眼色却幽幽然的看着马厩窗外的碧空。   从当上枢密使那天起,到今天已经三日过去。皇上赐她如此贵重的一个封号,她至今觉得奇怪,却始终摸不透那真正的含义。这次平乱,她虽有大功,却绝不是什么顶功,实在配不上如此伟大的称号,这即使是忠心耿耿立功无数的曲椋风也没有得到的称号,只凭她一介新人根本连影子也不应见到。   事有蹊跷是一定的,回想当初的样子,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事与曲椋风有关。游罹天的所为多半是因为曲椋风的劝戒。虽然小翠说这指定赐号是皇上亲自处理,可这位当朝皇帝连上朝时也目光频频的望着莲丞相,赐号,特别还是赐她如此一个不平常的称谓,一定与曲椋风商量过。   洛河目光越发深幽的看着窗外薄荷色清凉的冬空,一只孤雁悲鸣而过。   莲……他的目的呢?   这样做的结果,一是绝对会引发朝廷大臣的流言蜚语,使得她突然成为焦点人物,成为众矢之的。二是会激起她夏洛河对这突如其来的信任产生怀疑,如果她是奸细,说不定会乱了阵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两个结果,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曲椋风他怀疑洛河,想借此引她自己露出马脚。   这是从二人初次相见起便开始的怀疑。洛河的眉眼微微皱了起来。   即便知道曲椋风怀疑自己,她也不太摸得准这赐号的真正目的,毕竟这太不寻常,而能够达到上述目的的途径还很多,为什么独独用了这一个呢?   洛河眉头深锁,思忖半晌,却又突然一下笑了。   那笑容英气逼人,不仅自信满满,甚至还带了点舍我其谁的味道,十足的桀骜不逊,看不出半点沮丧与为难。洛河笑得越发明媚,一双黑眸炯炯有神的从东窗扫到西窗。   曲椋风怀疑自己,这没有什么可怕的。   既然他肯在翡翠谷舍身救命,甚至没有在旁边多看一会儿洛河的反应,这就说明他的怀疑还只有三分,其余的七分不能说的信任,至少还是中用。   那么——洛河笑得很悠然自得——当初立下的猫捉老鼠之游戏,现在就是开场的时候了。既然莲丞相你如此慷慨的发出战书,又一次先下手为强,她夏洛河自然不会甘于落后。一个试探,另外一个自然是要躲开陷阱。   “要怀疑就尽管去怀疑。”她小声笑道,“但我要你即便是怀疑我也不成。只要到了三月,看谁能笑傲到最后。”   “主子,主子?”小翠试探的叫了一声。洛河方才一会眉头深锁一会笑意如春,着实把她给吓着了。   “恩?什么事?”洛河此时心情大好,满面笑容的回问。   小翠见她神态悠闲,方才松了口气,笑道:“想什么呢?脸上阴情不定的。”   洛河忙道:“没什么。倒是你,名字想好没有?”   小翠脸上泛红,略带羞涩的说:“主子就喜欢拿奴婢开玩笑,我学都没怎么念过,哪会起什么名字呢?”   洛河伸手点点她鼻尖,唇角勾出一丝胜利一般的微笑道:“还说不会呢?看你这脸红心跳的样子,不是分明想出名字来了吗?快说出来吧,都是一家人,谁还能笑你不成?”   “那……奴婢不才,我可就说了。”小翠抬眼看看,见洛河一脸微笑,方才哆哆嗦嗦的说道,“我觉得,不如就叫红豆吧。”   洛河听了一怔:“红豆?明明一匹黑马,怎么叫红豆?”   小翠忙不迭道:“哎呀,主子别急,听奴婢说嘛。以前轩主教我们念过几首简单的诗,好多奴婢现在都忘了,惟独那一首,至今记得。”   说完,她便清清嗓子如同私塾里的孩子一样摇头晃脑的背起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念得没什么感情色彩,却是格外的认真,脸上充满了书童的表情,丝毫不见凄苦惆怅,她念完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洛河,却换来洛河一脸迷茫的表情。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洛河喃喃道,念完自嘲的一笑。果然是极简单的一首诗,她很小的时候就会背了,记得那时候还天天缠着妈妈问为什么红豆最相思。而此时被小翠一念,被紧压在心底的思绪竟是生生被挑了出来。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此物最相思。”她笑念,念完便摇了摇头,笑中更多了几分枯涩难耐,思的是父母,念的是家乡?她苦笑,除了这些呢?还有什么是她可以留恋的?   还有宫河水泡的甜茶。   还有柳袭缨亲手做的菱角白玉糕。   还有……   还有他轻灵的目光和玲珑的笑意,他额前温软的一块美玉,他终年不褪的毛裘中深含的药香气,和他晶脆消瘦的手腕传来的暧昧的暖意。   想着想着,洛河的目光慢慢的黯淡下去。   “主……主子?”小翠愕然的拍拍她。夏姑娘今天这是怎么了?表情也变得太快了,“主子不喜欢我起的名字,可以改,可以改!”   洛河回过神来,对她抱歉的一笑,说道:“没什么不好,起的很好,我刚才是在探究那诗去了,太小的时候背的,都快忘了。”   “哎呀!又拿奴婢说笑!”小翠却突然羞得满脸通红,“主子是很小的时候背的,我是前几年轩主才教的,真是……唉!”   “没别的意思,不要这样啊。”洛河失笑,忙鼓励道,“这名字是真的不错,你看看,这马不也挺开心的?”   两人转而看马,那马轻轻刨着蹄子,一脸乐不可支的样子。   “你以后就叫红豆了,知不知道?”洛河低下头蹭蹭那马,笑说,“名字叫红豆,改明儿把你培养成个情种!”   小翠在旁边红着脸微笑,过了一会说道:“我今天上街的时候碰见莲大人了。”   “莲丞相?”洛河一愣,忙问道,“怎么会碰见他?”   “不是快要过年了嘛,今年是个整年,要好好的庆祝一翻。宫里都忙翻天了。”小翠很是兴奋的说道,“听说二王爷这一次毛遂自荐布置好戏码,不晓得到时候有什么新鲜玩意可以看,听大家说,二王爷花样最多,最会逗人开心。”   洛河勉强的一笑。那人看起来便是个多变的人,花样多也在常理之内:“都快过年了,真快啊。”   既然快要过年,自己的生日也马上就到了……   这国家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新历还是旧历,她索性当新历来算,那么她的生日便是一月十三日。   接下来这阵子又是生日,又是新年,两个都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只可惜,今年这两个节日都注定自己度过了。   洛河勉强的笑了笑,眼色越发阴沉下去。   “可不是。”小翠没有注意到洛河的表情,自顾自喜气洋洋的接过洛河的话,“这状元府也该添添年气儿了,所以我今天上午去市场上看了看,谁想到居然碰见莲大人。他这么清高的一个人居然会跑到集市上去,我一问,他说他是来看看宫廷里的装饰的!莲大人可是真细致,明明用不着操心的事……”   “他跟你说什么了?”洛河轻轻打断她的话,问道。   “莲大人让我问问您,皇上说可以给主子换个住处,不知道主子愿意不愿意?”小翠说。   洛河愣了愣,随即摆手道:“换什么呀,这状元府位置得天独厚,也挺清净,好不容易住习惯,就不换了,你说呢?”   “我听主子的。”小翠甜甜的一笑,继续道,“莲大人还说,现在主子封了正品,也有了官职,不能像以前那样除了上朝之外就不见人影了。他说,现在是朝廷一员了,要适时的拜访各位皇亲国戚王爷大臣,又是非常时期,您身为枢密使还得时不时的进宫见见圣上商讨一下平乱之事,也不枉皇上对主子一片信任之心。”   一片信任之心?洛河心中冷笑。只怕是为了让我更多的露露面,好多些机会动辄就指我的错处吧?   她这样想着,却点点头说道:“莲大人说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能总由着自己的性子呢?”   小翠听完,讷讷的问道:“那,主子的意思是?”   “话虽是这么说——”洛河眼色一变,话锋一转,“但我偏偏不乐意去跟他们搅这混水,勾心斗角之类麻烦得很。我平时不进去谄媚,等皇上召见我进宫去,有事说事,那也是尽了本分,处理得好也许还落得个两袖清风的名声。至于各位王爷亲信,他们如若认为我耍牌子不谦虚,就随便好了,皇上悲天悯人,莲大人公正,这个王朝只有把坏人判好的,哪里有把好人判坏的理?所以,我可懒得去闯祸,乐得自在。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唱你的夕阳调!”   小翠木木的听着,听完也似懂非懂的跟着一笑:“主子说的是。”   洛河还以一笑,说道:“走吧,遛遛红豆去。”   二人理好服装,牵着黑马正要出门,突然看到一个看门的小厮飞奔而来,不觉一愣。那小厮跑到洛河面前便一跪:“皇上宣夏枢密使入宫觐见。”   洛河一愣,苦笑的对小翠道:“我说什么来着,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说罢回屋换了身衣服,便跟着小厮入宫去了。   在马车上,洛河撩开帘子问那小厮:“什么事?突然要进宫?”   小厮先摇了摇头,又说:“奴才不是很清楚,听宫女们说,是二王爷要布置过年的事。”   “哦,二王爷……”洛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重新缩回马车中。   皇宫后殿。   席上坐着游罹天游裂月兄弟,曲椋风,洛河,还有其他几位大臣。曲椋风依然一身素服,他似乎是被皇上专门下了什么特许,从来都不着官服,倒是新奇得很。而游裂月就让洛河不免吃惊了。上次见他,他是一身丝衣绸袍,今日却穿得工工整整,颜色也单一严肃,妩媚中倒显出一丝英俊来。   游罹天面带微笑的靠在椅子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睁着一对可爱的眼睛望着身居次位的游裂月说道:“今天是随便找大家前来一聚,称呼之类不用太拘谨。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次宫里要大办,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裂月自荐来筹办,今日是他找大家来商量的。”   游裂月闻言轻轻的一笑,解释道:“是我请各位来的。本来是想用不着到宫里来,到寒舍去商讨一下便可以了,但后来想,这次的节目比较新鲜,多少也得让皇上过过目,又不敢劳圣上大驾,便把大家都召到宫里来了,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忙摆手,游裂月又是一笑,继续道:“前阵子我去西领办事,学来了他们那儿民间的一种玩意,叫仙侣舞,没有唱段只有舞蹈,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穿得奇怪,水袖也就罢了,裹了一身层层叠叠的丝绸,地上也都是丝绸,倒真有些仙侣模样,舞也跳得很传神,动作不难,但确实把那‘侣’字给显出来了。”   大家聚精会神的听他说完,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继续:“前几年宫里过年都办得很喜庆,却不免太艳俗了些。今年是大庆,也是想置办些不一样的,我看这仙侣舞很是有趣,想这一次带到宫里来让大家看看新鲜,不知各位意下如何?皇兄,臣弟这主意你可喜欢?”   游罹天确是童稚未脱,满眼的稀奇,看起来就是纯良得可以,听游裂月问自己,便笑着说道:“我看不错,难得过年,可以看点新鲜玩意。”   各位大臣听了忙点头称是,惟独曲椋风和洛河不见喜色,各自似有思忖的看着手边茶盏出神。游裂月心细,忙问道:“莲丞相和烈枢密使有什么意见吗?”   二人一愣,洛河脱口而出:“臣当值枢密使,与这过年文艺之事不相干,不知二王爷为何也叫臣一起来?”   她话音未落,在座各位都是脸色微变。但游裂月非但不恼,反而气定神闲的笑道:“过年嘛,不计较那么多各司其职的事情,大家一起商量而已。烈大人刚刚封了正品,还没在宫里过过年,请烈大人来,就是想听听宫外边是怎么过年的,我也好吸取一点民间素材。”   洛河皱了皱眉,又要开口,却见游罹天笑眯眯的打断道:“既然请都请来了,就一起听听吧,又不碍事。”   洛河只得住了口。只听曲椋风淡淡问道:“这仙侣舞是怎么个跳法?”   游裂月胜利般的一笑,说道:“这仙侣舞,奇怪就奇怪于,这侣呀,是两个男子分别扮演。”   他话一出口,众位大臣脸色都有变,警惕的看着他。惟独游罹天依然兴趣盎然的听着,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咱们宫里乐官舞师的表演大家一定都看得腻了。”游裂月笑得很游移,目光飘忽的落在莲的脸上,“这一次,就想请两位大臣来演。”   这句话仿佛一声炸雷,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   “二王爷,这太胡来。” 曲椋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还是站起来淡淡的反驳道,“要大臣们在一群侍卫丫鬟面前跳舞,我烈王朝颜面何在?”   游裂月仿佛早已经准备好一般笑睨他一眼,道:“颜面何在?莲丞相,跳舞是门艺术,是用来赏,而不是用来嘲的。舞跳得好,是谁跳得又有何妨?最多会给你完美的评价中再添一笔彩墨。再者说来,从前大年都是有皇子公主们表演的,如今皇兄尚未抱子,这一项便空着了,只能由我们来顶。”   曲椋风又咄咄逼人的问道:“那各位大臣的公务要怎么办?”   游裂月一扬首,微笑着慢慢道:“莲丞相,我一没让你们抛弃公务,二没让你们废寝忘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过年这期间公务也少,你们抽点时间来排演,又有何妨?”   皇上竟兴致勃勃的道:“椋风,难得过年,规矩破一次也就罢了,图个开心嘛。裂月,你说说看,这角色要谁去扮演?”   游裂月得意洋洋的一笑,对着曲椋风一眼笑看过来。洛河缩在旁边冷眼看着,嘴角渐渐冷凝下来。而曲椋风此时也是目光骤凉,冷冷的看着游裂月不再发言。他们二人都在瞬间明白了游裂月的用意,而皇上的这一问,正中了他下怀。   “我想了想,今日召来的各位都是可以信任的,就从各位中间挑选。这男角好定,问题在那女角。”游裂月笑着说,“在西领时,那扮女角的男子生得美丽非凡,实在是比女子还要漂亮些。所以,这人选,可真是不好定夺。”   众人眼色异常的看着他,却都不敢做声。洛河心中冷笑:这人倒说得稀松平常,好一个先下手为强,这话要是别人说,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不正是你游裂月么?   “私以为,大臣里要说清秀绝俗,名声又好,那便只有——”他目光悠然自得的落定在曲椋风身上,“莲大人。” 15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3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五章 名红豆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六章 仙侣舞   偌大的殿堂里鸦雀无声。   众人不敢做声,都偷眼看着曲椋风。只见他低着眼不说话,表情还是淡然如风,清冷如莲,脸色却略显得有些青白。游裂月如残花一般笑吟吟的看着他,继续说道:“莲大人名声之好,就算演砸了也不会砸了名声,演好了则是锦上添花。我看,他的号召力是最大,选他也是再合理不过。”   游罹天听得也有些愣了,小心翼翼的睁着大眼睛看曲椋风。洛河则依然缩在座位中冷眼看着,心中却暗暗为他捏一把汗。这游裂月显然是存心刁难,曲椋风若是答应了,实在是有失颜面,再加上要他去演一个女子,自尊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不答应,则是拂了二王爷和皇上的面子。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两面为难。   洛河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半晌,突然一歪头如铃清脆的笑了。大家一怔,都莫名其妙的看着笑意满面的她,她却自顾自站起来笑道:“哎呀,看着莲大人就是不会跳舞的。”   说罢,她看了看脸色微变的游裂月,继续笑着编纂道:“臣小时候住在西领,这仙侣舞也看过一二,不如不要让莲大人这么为难,这女角臣愿意一试。”   在座皆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注视着她。   其实洛河是小时候学过舞蹈,但这要是说出来难免失了男子气概,便只得谎称学过仙侣舞,反正天下舞蹈基本相通,学一学也就会了。   游裂月彻底变了脸色,目光转冷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倒是忘了,论相貌,烈大人也是玲珑剔透……”   “所以,臣请一试。”洛河笑吟吟的看着他,刻意不去迎曲椋风虽淡却带着询问的目光。   “既然烈公子愿意,就这么定吧。”看大家脸色不善,游罹天忙说,也是忙着为曲椋风解难。   游裂月沉默了半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绝美的微笑,慢慢的以一种充满危险的语气说道:“好,那么……就这样吧。男角,就由随我一同去西领的内阁白大人担任吧。”   “打扰大家了,各位请回吧。”游罹天点了点头,笑着解散。众人忙跪安。   大家散时,游裂月却依然保持着那抹绝美也绝对危险的笑容,居高临下般的看着个头较矮的洛河,而洛河也毫不示弱的看着他,眼色轻伶,嘴角挂着一丝英气的笑容。   游裂月缓慢的对她点了点头,凌波微步一般的抬脚离开,路过洛河时,她只听他一声低低的轻笑:“莲到底用了什么把戏,让你如此替他卖命?”   洛河冷笑一声,随即又听他道:“反正于我无损失,逮到的是你,好歹也是他的人……”   说完,他冷笑一声扬长而去,洛河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离开后,也抬脚走了出去。   刚出门,她便看到游裂月戏谑的笑看着等在门边的曲椋风,目光玩味的从他脸上慢扫而过,随即拂袖轻笑着离去。   而曲椋风面色如常,不愠不火,甚至不看他,一双清眸直接看向从里走出的洛河。洛河笑着迎上去,马上开口说道:“不要道谢,用不着。”   曲椋风倒是怔了怔,随即道:“我没有想道谢。只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洛河笑着看他,微微挑眉,“在翡翠谷你救了我,现在我也帮你一个忙,算是扯平。”   “扯平?”曲椋风微微皱了眉头,定定的看着她。   洛河瞟他一眼,笑意不退的说:“你不是怀疑我吗?以后彼此还要互相猜疑,不如先两清了才好办事。现世报来得最快,以后我怕我要为还这人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有什么事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曲椋风眉头皱得更紧了点,咄咄逼人的问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洛河倒是装作释然的一笑,“没准哪天我就非得因为欠你一个人情而死呢?”   “我并不想杀人,你这样倒是自己泄露了天机。”曲椋风淡淡的说道。   “说得好,你不想杀我,而我也不想死。”洛河笑吟吟的说,“但有些事由不得你我,对不对?比如现在,你也不愿意怀疑我,我也不愿被你怀疑,可你就是猜忌,还随便弄出个‘天机’,动辄就说我泄露,没事都变有事了,这由的是你我还是天?”   说完她便莞尔一笑,告辞离去,头也未回。她走得潇洒,但心中却偷笑不止,天知道现在的曲椋风是如何微皱着眉头目送她离开,一想到他心里纳闷脸上却还得作出一副淡然之情的模样,她就忍俊不禁。   除夕夜。   皇宫里灯红酒绿,歌台暖响,欢声笑语,歌舞升平。这一年果然是置办得极奢华的,放眼望去,宫殿的装饰除了喜庆的朱红几乎再看不到第二种色彩。中国古代春节时,大臣军人是不进朝的。但在彩国,因皇帝只娶一正一侧二妃,所以子孙家属不多。则特立大年初一为大臣将相过年之日,而除夕当夜,则全体都要入宫同庆。   只见王师军帅一身飒爽的金甲威风凛凛的立于主院和四个宫门两侧,身着统一官服的臣子们统一聚于大殿门前,中轴道上旌旗飘扬,鼓声沉威,一副皇家气派非凡的至尊之景,大有笑傲天下,一览众山小的风范。   而比起这气吞山河的绝艳堂皇,坐在红顶轿中身着金色龙袍笑意昂然的游罹天就显得越发玲珑可爱,脸色红润眸如点星,加上孩子气的微笑很无害的挂在脸上,使他看起来活像个娃娃。游罹天坐在轿子中,眼色不断扫视群臣,直到落在了终于穿上官服的曲椋风身上,才舒了口气般笑了。   曲椋风身着官服的模样很是不同于往常,他一身清素长袍时显得清廉淡然,而穿上正规官服后却透出一丝强硬与凌厉,加之他背手站在队伍最前,目光悠然而自高临下,素面示人,泰然自若,别有一翻淡定的威严。   他身后两排站着洛河,她倒是不似曲椋风一般板着脸,而是微微的带着点笑,脸上带着点轻粉,红唇一抿,便笑得俏皮可爱。再者她女儿之身,身材比较矮小,夹杂在众多男性大臣中间,倒确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皇帝下轿,立于高阶之上,微笑俯瞰众臣。众臣行三拜九叩礼,同祝天子圣祥,帝国来年风调雨顺,事业发达。   游罹天振袖沉声贺春,又示意众臣起身。   夕阳如旧,洒得大殿前一片金碧辉煌,朱红的光束如同腾蛟舞凤一般辗转于宫殿顶的碧瓦,如天光一般倾泻而下,一派龙飞凤舞之景。腊月北风,卷地而起,扬雪飞天,绕树三匝,直朝人印堂而去,众人微闭双眼,轻轻仰头,得之而觉一阵清凉。   游罹天只听得身上的玉器都随着清风一阵丁冬,不觉心情舒畅,笑道:“有瑞风相助,我烈火王朝来年必将马到成功!”   这位皇帝平日里多是对自己及王朝妄自菲薄,极少说如此有气势之言,今日一说,众人闻之皆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叫道:“马到成功!”   洛河笑眼看向游罹天,故作悲悯的摇了摇头,又是一笑。   游罹天率众皇亲国戚叩拜了先皇及皇太后的遗照。大礼毕,廷宴开始。   彩国宫廷只有每年过节时吃的不是御膳,而是满桌尽是平常素菜,菜是南方水运过来的,看起来一片生机勃勃的新绿。素材虽普通,但菜色极多,色香味俱全,装在金边食盒中,缀以金糕,做工细致,名字也都是莺歌燕舞甚是精美。一部分色泽青翠的,如凉拌莴苣,看起来极是脆嫩爽口,鲜美多汁。一部分草绿庞杂的,如青菜豆腐,吃进嘴中是温软爽滑。另设独具风味的素饽饽,包了盐水捞过的花瓣和腌干的蔬菜,口感干爽,清香十足,余味是花朵的芬芳无穷。再配一杯菊花清酒,口中清爽,精神一振,乃是天伦之乐。   如此美味珍馐,洛河却只随便吃了两口便住了箸,菊花酒她是一口未动,菜肴也只吃了一点。游裂月交代她不要多吃,待跳过舞之后有专门的小灶给他们。她也自知吃得太多,一会跳舞之怕不便,故只吃了一点点。看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她起身离桌,来到宫殿最北的金台后面。   小翠早已经等在那里,见她过来,便一把抓她坐下,揪散了头发便开始梳妆。小翠一边梳头一边轻声抱怨道:“别人都没来,就主子得这么早点来,早些梳妆出些眉目,是女子模样也不见怪了。省得别人见到你散着头发的样子心生怀疑。”   洛河轻笑一声,没有答话。这是必须要小心部署的防备工作。   “主子哟,你说你何必要揽这个活?”小翠皱着眉头为她擦脂,“多危险,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你说话小声点,就不会暴露。”洛河看她一眼,说道,“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既然敢揽这个活,也就是说我不是女的!”   “不是女的……”小翠掩嘴一笑,又继续轻轻打着玫瑰粉,“好,主子说的永远有理。”   小翠说罢,拿起胭脂盒小心翼翼的为洛河搽粉,又在脖颈处涂上一点香油,再轻轻的为她画眉。长发在脑后细致的盘起,戴上繁琐的一套饰物。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洛河明媚的一笑,低眉垂目,伸手拿起台上一片红胭脂,放进嘴里轻轻一含,抿了抿,又抿了抿。   洛河闭着眼,任由身后的白大人不断的赞叹着,她只皱着眉不去理会。   忽然听得化妆的帐外一声魅惑的轻笑,惹得她心头一惊。   白帐外的人影长发飘逸,侧面俊秀,正是游裂月。他对面还站着一名女子,身影婀娜美丽,也随着游裂月不断发出轻柔的笑声。   莫非此人便是久仰大名尚未见其人的二王爷宠姬?洛河突然露出一丝俏皮的微笑。   “你就这么肯定那人会出丑?”那女子声音娇媚的说道。洛河进一步肯定了她的想法——此人对游裂月根本不用敬语,自然是关系非同一般。   “女子扮男是俊俏可爱,而男子扮女……你觉得能有什么效果?”   “自然是……”那女子脆生生的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乐不可支道,“遗臭万年!”   游裂月也轻轻笑起来。   洛河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笑,眉头却皱也不皱一下,反而面色更加悠然自得。这两个人明目张胆的特地跑来这里说这些,分明是故意要她听见,心头不安,一会便更容易当着百官出丑。洛河红唇一挑,轻轻笑了笑,轻声念道:“岂能如了你们的愿?”   “恩?”小翠挂首饰的手顿了顿,问道。   “没什么。”洛河低头一笑,不愿多言。   此时此刻,曲椋风坐在皇族身后的一张宴桌上,面色清浅,目光如晨曦青光一般淡然的扫视着一桌达官显贵。这些人职位都不如曲椋风,平日里莲大人孤默寡言,难得在宫外见到,见到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难得的年宴,自然要讨好巴结一下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曲椋风心知肚明,低着眉眼淡淡的应着众人的奉承,嘴角连丝微笑也不带,话却说得“文不委婉死不休”,让众人纷纷吃了软钉子,看他两眼也自知理亏,再也不敢说话。   前一桌的主位上坐着游罹天,身边坐着刚刚返席的游裂月和另外几位王爷。游罹天面带微笑,时不时被一些菜辣得直吐舌头,着实是小孩模样。游裂月倒坐得稳稳当当,一身暗红墨黑相间的锦衣玉袍更映得他面如桃花,美目不时流盼,自是一派风流。   突然一位小臣跑到游罹天身边俯首低声禀报,游罹天听着听着,嘴角便绽放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抬头笑道:“到时辰上二王爷的仙侣舞了。”   游裂月一抿唇笑了,他笑得极美,宛如一弯白月一般清艳柔婉:“那便……请皇上看好戏吧。”   游罹天也回了一笑,这一笑明显清澈得多,仿佛春日里的阳光一般温暖:“那是自然。”   戏官向众臣报了戏名后,戏台子便突然暗了下来,一块巨大的白绸布在戏台后方展开,如屏幕一般平立在台后。   曲椋风转过身子,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突然昏暗一片的戏台,终于露出迟来的一丝微笑。   游罹天饶有兴味的看着,游裂月的目光则温柔的落定在曲椋风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诡异却依然绝美的笑容。   “咚!”大鼓敲了第一声,气势浑厚,余音久绝。   随着鼓声,戏台后因透着白绸而变成白色的灯光突然打上戏台,见此闻所未闻的场景,众人的目光都是稍微凛了凛,下一秒便四处寻找游裂月。   灯光未稳,便只听得“唰”的一声,仿佛是天女散花一般,几百匹白绸从天而降,顿时如银河一般蜿蜒在戏台上方的空中,那雪绸清白得让人心中一澄,不觉感觉到一阵凉意。突然白绸后又展开一块五色绸,透着这彩丝,白色灯光突然变为五彩缤纷,映得雪白的绸柔柔的流转着幻色华彩,戏台上由清纯突然转为华丽,使得本来光秃秃的戏台突然便成了一处梦幻的仙境。   “咚!”第二鼓轰然响起,荡气回肠。   飞舞的白绸全部落地,在戏台上铺了一层层雪白梦幻的柔纱,白里透着雪意,层次分明。穿着青绸衣的白大人舞上,众人皆鼓掌。这位白大人在上一朝本是一名伶官,因聪慧才智,后来才被游裂月进谏,破格提为内阁大臣。只见他长发束起,眸色明亮,一身青绸显得气度不凡,加上腰间系了一串紧金铃,更在风雅中多了一分灵动。他跳得很好,伸展又不失柔美,每个动作均恰倒好处。   游罹天与曲椋风均带着微笑看着,游裂月则笑得依然妖娆,不时看一眼频频点头的皇帝,又看一眼面色柔和的曲椋风,渐渐笑意更浓。   曲椋风却突然察觉到游裂月的目光,抬头一撇,清冷的看向正对他笑意盎然的游裂月。见曲椋风看向自己,游裂月却丝毫不回避,反而笑得更加放肆。曲椋风知道他此笑的含意,故也对其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下面出来的可是男扮女装的烈大人,请诸位好好欣赏。”游裂月话里有话的一句轻笑,满屋人都愣了半晌。   “咚!”第三鼓沉声而起,仿佛满地的白绸都为之动荡了三分。   白大人一个跨步掠下了舞台,戏台上顿时空空如也。   众人正在奇怪,却又见极多的白绸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如雪花一般遮天避日,一片片丝绸舞得整个戏台没有一丝缝隙,满目都是晶莹的雪白。   鼓声却从此没有停,一声一声打得沉静苍凉,使得人忍不住心头微微震荡。   最后一片白绸落地之际,忽而两片长绸拔地而起!   众人心头一惊,定睛一看,两片长绸已然从那趁刚才落绸时上台的舞绸人两侧飞然而落,而舞绸人突如仙鹤一般独立而起,那人着一身雪绸,乌发如墨,眼眸微闭,仿佛一朵纯净雪莲一般瞬间盛开在皑皑白雪中,那般惊艳,那般脱俗。   然而,一瞬间宫殿里竟没有人鼓掌,细若游丝的古怪游移在宴桌上。   游罹天瞪着眼睛没有说话,表情严肃,游裂月则面带得意的微笑,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营造的效果轻轻笑出了声。   曲椋风也微微张了张嘴,清淡目光终于带了七分诧异的看向戏台上如奇葩一般清艳的雪衣“女子”半晌。震惊完全占据了他的思考,他的目光几乎无法移开。   而夏洛河如白衣仙子一般翩跹起舞,她的舞蹈带着六分少女含苞欲放的清美,又携了四分少年挺拔英气的刚劲,如林中小鹿蹬着劲蹄越过枯叶丛丛,轻盈却又不失力量。洛河一直微闭着眼不去看台下,嘴角勾起一丝有意无意的微笑,白衣胜雪,挥袂则长绸飞舞,仿佛翻手覆手间则飞雪漫天,拂去了几丝污垢一般。   台下的游裂月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在脸上,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暗色。   鼓声激荡,洛河的旋转随着越来越快的急鼓也变得越来越迅速,她的舞蹈与鼓声一样节奏分明,她周身的绸缎飞天而起,仿佛仙光一般围绕在她身边飞舞——   “咚——”鼓声住。   洛河也一瞬间定住了身形,又缓慢的收起了姿势,坐在地上如一只柔弱小憩于江雪上的白雀。节奏骤慢,漫天绸缎方才缓缓落地,在她身上柔软的铺成一片。   半晌过去,台上台下还是寂静如死。   洛河微微喘息着,终于抬起眼偷偷的看着台下。   呆住的游罹天看着看着终于回过神来,一个可爱的微笑瞬间绽放在他的脸上。他头一个站起,大声鼓掌喝道:“好!”   随着这一声,游裂月脸上的微笑顿时僵硬如冰,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完全黯淡下来。而在座的众人这才如梦方醒,顿时掌声雷动,议论与叫好声也顿时充斥了整个宫殿,声音之震撼,可谓惊世骇俗。   曲椋风坐着没有动,掌也是象征性的鼓了鼓。   他根本没有理会游裂月愤恨向他看来的眼光,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台上已经站起微笑致意的洛河,他的目光中夹杂着四分惊羡,三分赞扬,却还有三分莫名的凉意。   夏洛河……果然是个奇少年,他的舞真的如仙子一般美丽。   然而……这一舞无论如何也太令人奇怪……   曲椋风的眼色一点一点消失了光芒,古怪的情愫与随之而来的怀疑慢慢涌现出来。   他身后的官员们都大声的议论着:   “那跳舞的是哪位乐官?以前怎么没见过?”   “琴大人没听见?刚才二王爷说那是刚被提成枢密使的烈大人!”   “胡说!烈大人少年英才,哪是这么个窈窕女子!”   “哎呀,是二王爷亲口点的,扮的女角!”   “真是看不出……实在没有半点男扮女角的痕迹呐!”   听到这最后一句,曲椋风的目光终于一振。   没有半点男扮女角的痕迹——   曲椋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明明少年,即便是生得太玲珑剔透,舞跳得再惹魂出窍,也不可能让他觉得目光无法移动……上回翡翠谷的事也突的跳进他脑中。夏洛河……难怪他一直觉得他与众不同,他身上那种灵动,伶俐,都来得太蹊跷……   在周遭如雷的掌声中,曲椋风的拳头突然握得很紧。 16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3 PM《穿越文合集》第十六章 仙侣舞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七章 除夕夜   状元府,东屋冷清的亮了一盏灯。   状元府大门外,满街挂红,灯笼高挂,人声鼎沸,莺歌燕舞。然后这盏橘红色的孤灯就显得格外寂寞。   因为前一天就休了状元府绝大部分仆人的假,再加上难得的除夕夜,剩下的仆人们都借着主子不在家出去看热闹了,所以这偌大的府邸空得很荒凉。   东屋里站着一身红色夹层小袄的小翠,两个圆圆的发髻盘在头上显得非常喜庆,再加上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蛋儿,更加显得可爱俏皮。小翠身前的窗上和衣躺着的赫然是洛河,她跳了舞连安也没请便直接带着小翠溜了回来,此刻正悠闲自在的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哼小调,任小翠在旁边哭笑不得。   小翠急得直搓手:“主……主子,皇上和大臣们一定都在等着您回席呢,这样不和皇上打声招呼就擅自回府……这……”   洛河眼睛都不张一下,只是笑得安之若素:“没关系,没关系。”   小翠不死心的劝道:“可是,这……这可是罪啊!”   “罪?”洛河终于睁开一只眼瞟了小翠一眼,随即又一下笑了,“没事……皇上那么善良,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定我的罪?”   “可是还有莲大人他们……”小翠欲言又止。   “莲?”洛河把那只眼又闭上了,“他才不会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唯一可能找茬的是二王爷,不过……估计他现在也没这个心思了。”   小翠看她如此反应,终于摇摇头不再说话。洛河这才睁开眼,露出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冲她笑道:“难得除夕夜轻松一下,我可不愿意困在那里被一群老头说三道四。”   小翠极无奈的看她一眼,转身轻声道:“那我去给主子做碗清粥。真是的,这除夕夜一屋子人都跑没了,连个厨师和看门的都没留下,也不怕被抢!明天回来要好生教训他们一顿!”   “罢了罢了。”洛河忙息事宁人的摆摆手,“人家一年也就这么一回过年,不要计较了。”   小翠点点头,出门去了。   洛河笑嘻嘻的躺着看她出门,目光一转直接落定在窗外。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她望着西窗外清冷的白月,心下一片明澈。   到这边已经四个月了……   她目光幽幽,轻轻的叹了口气。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着实是一段难忘日子……洛河微微坐直了些,看着窗外树枝剪影默默的点头致意。   月是传递思念之物,但愿能传到父母和小空那里去吧。她苦苦的一笑。   “再有三个月……就能回去了。”   她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小翠一声惊叫。   洛河立刻翻身下床,刚要开房门,却突然瞥见一把亮铮铮的长剑从门缝中单刀直入,惊得她连退了两步。门突然大开,小翠先一猛子扎了进来,还未站稳,就又被身后的黑衣男子一把抓住胳膊。   洛河望着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刺客戏码在状元府你也敢玩?”   黑衣人也笑一声,冷冷道:“要她的命,就跟我走。”   洛河一愣,这声音仿佛在哪儿听过,便皱了皱眉,问道:“你是哪派来的?”   黑衣人冷冷的看着她不答。   小翠脸上突然显现出古怪的表情,她停止了颤抖,抬头奇怪的看着那黑衣人。   洛河看她如此表情,刹那间明白了那位黑衣男子是何方神圣,她攥起拳头在唇边,笑咳了两声,试探道:“请问你,这衣服比山贼衣服强很多吗?”   来人愣了一下,盯着她一动不动,直到洛河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才随即赌气一般的把面罩摘掉一点,果不其然,面罩下便是寥槿气宇轩昂的脸。   “寥大人!”小翠一声惊呼。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洛河惊讶的问道,随即又笑说,“放心,今天这府里没人。”寥槿点了点头,简单明了的说:“在这里说不安全,跟我走,轩主在等你。”   洛河怔在原地。   轩主?   他来了吗?   恍惚中已被寥槿拉起,看着他对小翠交代了什么,下一秒自己便已经被蒙上黑色的大袍,   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箭步如飞。大街上果然热闹非凡,洛河隔着黑布都能看到满眼鲜艳的烛影摇红,恐怕这两个黑衣人在旁边树丛里疾走都没人会注意。寥槿一言不发走得很快,洛河有些不安的随着他,三拐两拐眼前便突然没了颜色,四周静谧如死,只听得自己的脚步踩上枯叶时清脆诡异之声。   奇怪之际她脚步已经停下,她却恍若浑然不知,如警惕的兔子一般机警的试探着满目黑暗和其中的未知。寥槿在身边也没了动静,她刚奇怪的要摘下黑袍,却突然听得一声轻轻的笑:“你喜欢当瞎子?”   洛河伸出去摘面罩的手戛然而止,停在半空中极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她看不到说话的人,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并且突然有一种恍然的亲切之感,竟蓦地红了眼眶。   但她自然没有哭。   洛河用了三秒时间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她的手终于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笑容灿烂俏皮的脸和一对弯如月牙的笑眼:“不喜欢。”   眼前的柳玉寒虽裹着厚厚的狐裘,身子却似是越发清瘦了,脸色苍白得如天山最白的冰晶,却显得一双杏眼亮如秋水。但那双眼仍是冷冷的,即使是望着洛河也一样不着光彩。而柳玉寒也依然唇边带笑,如水中涟漪一般点到为止,轻巧玲珑。   洛河望着他不语,心中却突有一阵辛酸,嘴角的笑容也为此而滞了片刻。   两人站着静静对望了一会,柳玉寒才加重了三分笑意,说道:“怎么?你不仅喜欢当瞎子,还喜欢当哑巴?”   洛河也一歪头笑了:“你把我弄到这么安静的地方来,也要容我应应景。”   “这里是帝都最安静的地方。”柳玉寒轻轻说道,伸手掸了掸落在自己毛裘上的一片枯叶,“很不错。”   “是不错。”洛河抬起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倒吸一口冷气道,“适合拍恐怖片。”   看到柳玉寒轻皱着眉一脸探究的看自己,洛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咳……”柳玉寒似乎为掩饰难堪轻咳一声,两人又安静了半晌。   一滴雪水从树枝上滴落,掉在洛河的脸上,冰凉的。   她闭起一只眼刚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却突然觉得脸上又是一凉。柳玉寒苍白修长的指骨轻轻擦过她的脸,抹掉了那滴雪水,却留下了比那冰滴更冷的温度。他轻轻拽出挂在洛河脖子上的玉坠,端详片刻,又轻轻的放了回去。   他慢慢收回手,又缩回毛裘中,看起来是确实受不得半点风寒。   “你……最近过得如何?”他微微挑眉,轻声问道。   洛河也垂下眼低声答道:“还好。”   “宫里的事,免不了伤脑筋。”他语气中微带了点抱歉,又轻声笑了,“不过看你似乎真的应付得不错,你平定西领叛军的事我听说了,还有……”   他突然弯下腰,俯在她耳边轻轻道:“今晚的仙侣舞也跳得很美。”   洛河眉头一皱,连忙问道:“你怎么……你怎么进得了宫?”   “我当然进不了。”柳玉寒皎洁一笑,点着她鼻头道,“但我知道,你肯定跳得很好。”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分戏弄,洛河脸上一红,咬住嘴唇道:“你……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的?”   “呵呵。”柳玉寒却是一挑唇笑了,那笑容惬意如一只慵懒的猫,“我前几日来帝都办事,想起今天是除夕,怕你见月思乡,就来看看你,当然还有安排三月的事,但都写在卷上了,你自己看看便可。”   “说得可真容易。”洛河白他一眼,赌气道,“你竟然就叫寥槿直接闯进状元府,也太胡来了,要不是今天碰巧一个人也没在,如果被人抓到如何是好?”   柳玉寒笑容里的惬意有增无减:“我敢让寥槿硬闯,就自然有不会被抓到的把握。”   “那你就不怕被叱落轩的人发现?万一有个眼线,可是全盘皆输……”洛河也没有问他的把握来自哪里,只是继续质问道。   “我是会傻到栽在自己人头上的人吗?”柳玉寒睁大了眼睛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你放心即可。”   他又抬了抬眼忽而一笑:“倒是你,若是以前你不会说我‘胡来’的,最胡来的人从来都是你,怎么如今说话倒如此稳妥了?”   洛河一怔,喃喃道:“稳妥……”   当年夜闯风流帮的时候,她可丝毫没想过稳妥。   翡翠谷一事,当时是莲冲着她皱眉道:“太胡来了!”   如今……竟是自己对柳玉寒说出这四个字来?   她自嘲的一笑。什么时候……自己说话思考的方式竟然已经和曲椋风一样了?   见她表情悲凉,柳玉寒轻笑一声说道:“开句玩笑你就当真了,你那鬼灵精的脑袋呀,没这么容易被腐化。”   洛河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再搭话。   柳玉寒深深叹息,俯下身来,抬着眼睛看着低头的她道:“怎么了?难道被我说痛?洛河乖,谁欺负你了和玉寒哥哥说,你玉寒哥哥——”   他眼中如落满星光一般璀璨,却皱着眉头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仿佛真的极肃穆的安慰洛河,活脱脱一副较真的孩童模样,终于逗得洛河忍俊不禁,笑骂道:“去,这么大把年纪了装什么可爱。”   “什么叫装可爱?”柳玉寒直起身子不服气的回敬,依然是一脸严肃,“你玉寒哥哥我本来就玉树临——”   “停……”洛河强忍着笑,上前一把捂住柳玉寒滔滔不绝的嘴,不准他再说话。   柳玉寒轻笑一声,摇摇头表示不说了,洛河才松了手,方要缩回来,却被柳玉寒一把拽进怀里,惊得她心中一阵乱跳。   “洛河,我很想你。”   她突然听得他一句轻轻的呢喃,轻柔如蜜,让她活活醉生梦死于其中。   她却欲哭无泪。   情景一如那天,他把她轻轻拽入怀中,二人隔膜着彼此,只因他们都深深知道最后无疾而终的结局。她终要走,而他也终要赌上性命拼一死战。   绝不相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们都是不愿吃亏的人,所以他们都赌不起……   然而今日——   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依然清新,洛河慢慢平静下来,安静的闻着那阵阵乍苦还甘的芬芳,表情却是淡淡的哀愁。   再伟大……也终究为情所困?她苦笑一声。   他是即将要成为天子的人,他……却也……   洛河抬头看他,迎上柳玉寒黯然的目光。   他似也是在心中痛骂了自己的不知自控,却依然紧紧拥着她没有松手。半晌,才一字一顿道:“就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三月之后,我发誓我能忘了……忘了!”   他的语气里有咬牙的痕迹,带着淡淡的金属迸裂一般的刚烈。   就这么一会儿……   彼此都忘了其他的事情,就只安安心心的相拥。   如若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彼此只求得有一个片刻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洛河才缓缓直起身子,柳玉寒也轻轻放了手。她之前几乎冻僵的身体已经被暖暖的毛裘拥得一阵温意,只有手腕还是一阵冰凉——正是方才柳玉寒一直握着的地方。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手腕,问道:“你的病,无碍吗?”   提到病,柳玉寒却是一脸举重若轻的淡然:“一年一年都熬过来了,没什么。”   洛河低下头没有说话,随即拿出柳玉寒刚刚给她的战略细细读了起来。   正读着,突然寥槿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脸色冰冷,声音却有些急促:“轩主,柳姑娘刚差人来报信,营地出事了。”   柳玉寒眼色一凛,冷冷道:“什么事?”   “不清楚。”寥槿迅速回答,“好象是雷家剩的那些人……”   “哼。”柳玉寒的眼色瞬间冷如寒冰,声音决绝道,“看来还是不能慈悲,叫那人捎信回去给姐姐,让她先把持住,我随后就回。”   洛河听他的语气不善,皱眉问道:“怎么了?”   “乱七八糟的事,你不用多管。”柳玉寒却回头对她甜甜一笑,“我得走了,这战略你先看着,不明白的地方……到了三月自然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再问不迟。”   洛河还未答,他便一抖毛裘疾步而去,一会她便听到马车辘辘远驰的声音和枯叶碎裂的声音。她目光幽幽的望着早已漆黑一片的前方,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回府途中,时间已马上就要午时,街上有家的人都已经回家同亲人守岁,空落落的街上到处散落着残红的废屑垃圾,掺和着早已不净的雪水,显得一片不堪入目的荒凉狼籍,除夕夜晚看到景象如此,心中难免悲从中来。洛河披着斗篷站在路中间看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举步回家。   到了状元府,一些门丁家仆已经回来,见到她连忙行礼请罪,洛河没有理会,漠然招手让他们起来,自己轻轻走回屋子。   那盏孤灯依然如旧,在黑夜中唯一寂寞的地方默默的燃尽了灯油,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却渲染了一面苍白的墙壁。 17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4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七章 除夕夜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八章 朝烈帝   大年初一。   洛河清晨醒来,睁眼便看到满目银白,窗外枝桠上铺了一层白雪。看起来应该是凌晨时分下的雪。素净之色蓦地入眼,她精神一振,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一边叫小翠进屋来。   门推开,小翠一身火红的棉袄暖洋洋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冲洛河笑嘻嘻的说:“主子可是起来了。”   洛河笑看她一眼,不服气一般的说道:“平时要早朝,今日众臣放假回家探亲,我怎么就不能多睡一会儿?”   “能,能。”小翠放下铜盆嬉皮笑脸的答应着,“主子说什么都对,我从来就说不过。”   洛河莞尔一笑,走道铜盆前一边梳洗一边道:“哪时候下的雪?”   “三更开始下的。”小翠回答,“刚才才停。”   “哦。”洛河直起身子笑道,“今天放假,我们去玩雪如何?”   “玩雪?”小翠的表情有微微异样。   “恩——”洛河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得门丁高声的通报。   “谁?”洛河没有听清,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小翠是根本就没有听,也摇摇头。   洛河叹了口气,抬脚向外走,郁闷道:“大过年的也不让我好好歇着,又有什么事情……”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厅,门口站着的是宫里出来的小厮。   洛河微微有些傻眼,道:“你这是……”   “回烈大人,小的是来传话的。”那人标准的鞠了一躬,“皇上听说烈大人家远没有回去,怕烈大人无聊,请烈大人入宫陪陪皇上。”   洛河听罢,脸一苦,低声嘀咕道:“什么怕我无聊……分明就是他无聊要我去陪他……”   小厮一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洛河忙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吧,过会子我自己过去。”   那小厮又是一个标准鞠躬,才直挺着腰板走了出去,看背影似乎气焰惊人,惹得洛河和小翠一同笑了起来。   笑了片刻,洛河又拉下脸来。大过年的还要进宫陪皇帝聊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要浪费很多脑力,当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虽说与这位皇帝聊天,不至于一言不和便掉脑袋,但也总不能太过出言不逊,   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苦差事。   但……就算对方是如此善良的游罹天也不好在大年初一对其耍赖,何况归根到底还是贵为天子,除夕夜引发的微妙状态如今一戳就破,断不能给游裂月留下什么把柄。   所以,纵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洛河还是叹了口气换了衣服乘车去了。   除夕一夜喧闹,次日皇宫就仿佛变了个模样。没有了黄金兵甲,没有了朝拜众臣,连满宫廷的红饰都被拿掉了不少,空荡荡如一夜萧条。   洛河走在空无一人的宫廷中,只听得自己脚下的瓷石被靴跟踏得不断发出铿锵之声,空落落如钟摆一般一下下打在心上,顿时觉得一片空茫,加之满目仿佛萧索的景象,洛河竟忍不住打了几个寒噤。   走了几个宫殿来到内庭,远远的便看到游罹天似乎百无聊赖的模样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左顾右盼,见到渐渐走近的洛河便面露喜色,几乎要站起来迎接。   洛河见他如此表情,突然想起他每每看到曲椋风时松一口气的模样,不禁微笑起来。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请安,游罹天满面微笑着喊她起来,又笑道:“不用太客气,今天找烈大人是来聊聊天的,不用太拘束。”   聊聊天?洛河眉头微微一皱,皇帝找臣子聊天,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但她很快整理出微微的一丝笑,回道:“皇上能找臣聊天,是臣的荣幸。”   游罹天叫她坐下,又叫婢女奉茶。洛河目光带有微微警惕的望着他,半晌,游罹天终于抿起红唇俏俏的一笑,洛河便也随着笑了,算是打破了僵局。   茶水上来,看去是金黄的蜜糖色泽,端起一喝竟是在叱落轩常喝的甜茶,这茶与东领的几乎无不同,都是入口清香,甜而不腻,果香迷人,醉人心脾,洛河一口口细细的品着,瞬间只觉得回味,百感交集,眼色也不免惆怅起来。   但——   她突然惊醒一般肩头微微一耸。   帝都的好茶多得是,以前在宫里也从没喝过这甜茶,怎么会偏偏在今日她单独见皇上的时候,奉的却是这种东领特有的茶水?   洛河心中微微一颤,偷偷抬眼一瞥,果然看见游罹天丝毫不掩饰的正望着她,心下一凉。刚想放下茶碗,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样反倒是自揽嫌疑,便端着又喝了几口,作出惊奇的表情对游罹天叫道:“臣以前在东领上学时在先生家喝过这种甜茶,很是喜欢,十年啦,不想却又在皇宫内重新品到,真是缘分呐!没想到皇宫中也有这东领特产的茶品——”   她说完瞥瞥游罹天,见他有些发愣,便笑得越发灿烂惊叹道:“瞧我说的,真是失礼了,帝都皇宫什么稀奇东西没有呢,请皇上恕罪!”   见游罹天轻轻笑了,洛河也松了口气,心中嘀咕:这位皇帝当真是善良的可以,说点好话便息事宁人。他平日里感觉灵巧,性情倒也不迂腐,别人的奉承他也不是因为中听才高兴,而是真正死心塌地的相信……她叹了口气,这位皇帝生在帝王家真是苦命,如若在个读书人家中没准还能成一翻事业。而他身为皇帝却是大大的悲哀,若是没有那位卓绝的丞相辅佐,朝烈帝要怎么真正以“德”服人?这个年头,自己仁义只会害了自己,虎伤人并非因为人害虎,在这世上,人也确实只能自救。   看她颇有深思之状,游罹天轻轻叫道:“烈大人?”   洛河反应过来,忙道:“皇上若不嫌弃,私下里叫臣洛河就行了。”   “恩,椋风当年也是这么说。”游罹天笑眯眯的,他说起莲丞相时总是一脸安心之色。   洛河干笑两声没有回话。   “洛……河。”游罹天试探的叫了一声,又靠回龙椅上,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   洛河皱着眉头看他:“不敢当。”   “其实——”他看她一眼,有些小心翼翼,“那甜茶是特地奉给你的,椋风怀疑你是东领叛军的奸细……”   洛河心头一惊,皱着眉头瞪着他。   “但是,我相信你不是。”游罹天纯纯一笑,目光望着天花板轻轻说,“你是……帮我平定了西领之乱的彩国功臣。”   洛河又是一惊,心里却难免有些内疚。这位皇帝真是善良得太过了,竟然如此无缘无故无条件的相信她,就算她平定了西领乱军,然而只要抱定她是奸细,仔细想想这简直是太容易识破的圈套。而他却如此的相信她,而且竟把曲椋风的计划全盘拖出,当真不怕她报复他赖以治理国家的丞相大人吗?   洛河微微一笑,又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如今西领叛军已定,剩下最大的敌人就是东领叱落轩,曲椋风这样的怀疑是很正常。然而……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有行动,惟独今日甚至利用皇帝来引她上钩?   再者说来……她目光犀利的看了看游罹天,万一他所谓的“我相信你”也是曲椋风的计策之一呢?如果曲椋风就是为了让她产生愧疚感而故意为之呢?   她不禁心中一寒,决定收起怜悯之意,多加小心。   此时。   游罹天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却含着略微奇怪的悲哀和空凉,他倒在龙椅的靠背上,一双如星芒般的明眸默默的盯着门口还未摘下的一快红绸,轻叹道:“每到新年,我都会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洛河墨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游罹天又苦笑道:“你是从民间选上来的,你一定知道……我在人民之中的声望有多么差。”   他一副悲哀的模样。洛河看着不免同情,也轻轻随他叹了口气。   “他们说我昏庸,说我偏袒贪官,糟践百姓……”游罹天眼中的悲哀仿佛要凝出泪水,“可我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两岁的时候母后就因为生下裂月去世了……然后过了六年,我父王也……没有人教我怎么作皇帝,我……要是没有椋风,我也许早就死了。”   洛河看他的目光里微微一丝不解。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他就不怕她真的是奸细?   然而下一秒,她仿佛释然般的笑了笑。   原来他是真正的相信自己。怀疑任何人都不要怀疑这位善良的皇帝,除非是曲椋风的主意,否则他不会有意试探她。而曲椋风是绝不会让他说刚才这些话的。所以……游罹天身为一个对任何人都不存在欺骗心理,把任何人都当作朋友的人……   他对自己说这些常人认为的私话,是不用去问为什么的。   她松松一笑,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应该怎么做?我真的不晓得。”游罹天埋下头,声音低哑如受了委屈的孩子,“每个有罪的人我都宽赦他们,我都尽量仁慈的对待他们……但是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懂得我宽容他们的意思?一个王朝不是要善良的走下去才会成功吗?我只是……不希望有人会死啊。”   洛河静望着他,望着他说完这些之后埋着头一言不发的模样。她知道身为叱落轩的同伴,不应该帮助朝烈帝,然而此时她心中却容不得她不帮。半晌过后,她突然张口,声音也是幽幽而低沉的,一字一顿道:“皇上看到他们不死,然而他们害死的百姓皇上看到了吗?”   游罹天肩膀一抖,但仍旧没有抬头。   洛河苦笑一声,继续幽幽道:“曾经有个朋友跟我说,现在死的人都是为了以后死更少的人……皇上,宽容并不是宽纵,善良也并不是盲目的容忍。臣明白皇上是一心为了治理国家,一心不愿看到有百姓死去,也是一心希望这些贪官污吏会改过自新。但是正因为皇上太在意这些,而被蒙蔽了心里早就清楚的道理……皇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得到您的宽容。好有好报,恶有恶报,这明明就是天理不是吗?”   游罹天猛的抬头,瞪大双眼看着洛河,满眼落满星光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喃喃道:“好有好报……恶有恶报……”   “对呀。”洛河抿嘴俏皮一笑,“皇上不知道吗?”   游罹天愣了一会,突然也笑了,笑了很久才点点头道:“知道的。”   洛河莞尔一笑。虽然不指望今天她说的话会让游罹天马上变一个人,然而至少也帮他稍微解开了他的心结,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皇上不喜欢作皇帝吧?”洛河笑问。   “恩。”游罹天神态轻松许多,托着腮微微笑着,答道,“不过也没有办法,皇帝不是我想做就做,也不是想不做就可以的呀——”   “那就让别人帮你如何?”   突然一个柔顺似水的声音悠然响起,洛河与游罹天一同转头,便看到游裂月穿着黑色的丝袍轻轻走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洛河皱着眉头看着他。也许是有什么特赦,他入宫都不用小厮来报给游罹天知道,但是……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有明显反皇意味的话来,未免也太……他以前看似都谨慎小心,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可今日竟然如此大胆……   她目光密密的大量着游裂月和他嘴角那丝捉摸不定的笑容。   “烈大人?”游裂月微微挑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笑睨着洛河。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请安。   “有什么事吗?”显然是为刚才的话感到不舒服,游罹天微微皱着眉头问。   “过年时分,想进来看看皇兄呀。”游裂月甜美如蜜的一笑,“刚才在外面刚巧听到了皇兄的抱怨,一时想到这个主意,就说出来了,请皇兄不要见怪。”   游罹天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洛河冷笑一声,目光直接落在游裂月脸上,虽然她并不想惹事,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她在理,也顺便让游裂月尝尝苦头,便说道:“二王爷这句‘主意’,若是换了另外一个昏君,恐怕是要掉脑袋的罪。”   游裂月故意不愠不火的看她一眼,也冷笑道:“只可惜皇兄很善良,他连犯过欺君之罪的佞臣都会原谅,又怎么不会原谅我这句玩笑呢?”   ……他是看准了游罹天不会记仇秋后算帐才敢说出这种话。洛河眼色暗淡的看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的游罹天。这种话里藏刀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难道是趁着莲不在,又刚好为了发泄仙侣舞之怨,看准了皇帝的善良和她的初出茅庐没有后台,便一股脑发泄出来吗?   洛河咬咬牙,偏偏自己的地位不高,还不能当着皇上的面破口大骂,得罪了二王爷可不比得罪了皇帝,他来日定会以十还一的奉还。   “玩笑也要分身份吧。”洛河只得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是啊。”游裂月又是邪邪的一笑,“说到身份,烈大人那个男扮女装的仙侣舞跳得可真不错啊,堪比民间艺人,不愧是平民家庭里长大的——”   洛河有些生气的瞪着他。陷害莲的时候是他把身份问题压了下去,现在竟又反打一耙!但她告诫自己万万不可生气,否则正好如了他的愿,便微微一笑道:“多谢王爷夸奖。”   游裂月一脸得意道:“没什么,皇兄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又能扮女装,又能跳舞,平日里政事也处理得——”   “皇上。”   突然听得淡淡的声音,三人回过头去,竟见到曲椋风一身白衣风雅十足的站在宫门口,旁边站着一脸为难的通报小厮。洛河一笑,他想必是在门外时听到了游裂月的话,才赶进来挡驾的。   “莲大人?”游裂月一挑眉,看了一眼曲椋风,又冷冷的看着那小厮斥道,“不是来什么人都要通报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莲大人他……”那小厮吓得直向后退,摆手辩解着。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要进来的。”曲椋风很自然的帮他顶了过去,淡淡的看着游裂月,对着皇帝和他一一请安,又冲洛河微微点了点头。   “来人要进便进?那如若来的是刺客,我皇兄岂不是要命丧当场?”游裂月却依然冷冷的说。   曲椋风看他一眼,干脆不理他,道:“我有重要的事要禀报,请皇上到西边阁子里商量。”   游罹天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站起来往外走,二人出去之后,洛河也跟着站起来,也欲离开,却被游裂月一声叫住,她皱着眉回头,却看到游裂月笑意全无的脸。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你也最好转告莲这三个字,小心点。” 18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5 PM《穿越文合集》第十八章 朝烈帝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十九章 战略书   洛河在游裂月的目光下故作坦然的一笑,抬脚走了出去,她出门时目光瞥见游裂月从侧门走出,嘴角没有一丝笑意,甚至他的双眼也瞬时充满了疲惫。   她目光轻扫而过,轻轻叹了口气。每日在争权夺利,争来的是什么呢?是疲惫,是空虚,还有再也不能简单的生活与思考。为什么一定要那把龙椅?为的只是心里一丝不甘不愿,换来的却最终是一场空茫。自古帝王无泪,因为所有性情都在争抢中慢慢磨为了心机,最后化为一丝灰色的疲惫……   权力真的是害人的东西。洛河眼中黯淡无光。游裂月如此疲惫的眼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却如此深刻的让她这么悲哀。   她脑中想着,没有看到正立于走廊尽头的曲椋风正云淡风轻的看着她。   “怎么?”   她惊得一抬头,正对上曲椋风气定神闲的脸。洛河立刻皱起眉头,目光寻找着游罹天,却只见得空空如也的走廊,终于叹了口气问道:“皇上呢?”   曲椋风仿佛很自然的答道:“回寝宫了。”   洛河抬眼盯了他数秒,忽而吐气一笑:“你果然是在骗他——”   曲椋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洛河,却面色如常道:“保驾。”   洛河的笑容有些苦,这人真是惜字如金,倒正好说在点上。不过他胆子也够大,竟然以这样的借口欺骗游裂月,就不怕他此时突然出现,揭穿他的计谋?不过……她眼珠一转……就算如此,他也能想出更好的借口吧……毕竟身险于宫廷斗争的人,谎话来得最快,张口便来,曲椋风看着虽正直,也免不了耍些花招,否则定会沦为他人口中之食。   她抬头看看曲椋风,还是决定不要询问什么为好,他正在怀疑她,话绝对不能多说,否则祸从口出,万一被抓到什么把柄她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曲椋风见她貌似思考,便淡淡道:“在思考怎么摆脱嫌疑吗?”   洛河怔了怔,然后她便目光一转,眼中流光异彩,嘴角却是轻轻笑了。又来这一套,先下手为强,他就不会觉得腻烦吗?   “不是。”洛河笑得唇红齿白,“我在想是什么让你这么怀疑我,连那种甜茶都弄来了。”   “那种甜茶?”曲椋风锋眉一挑,定定的看住她,“你不知道那茶的名字吗?”   “你看我像是喝到好茶就一定会打听名字的人吗?”洛河毫不客气的回敬,“不要因为怀疑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往我头上扣罪名,丞相大人。”   曲椋风被她说得有些语塞,却依然不动声色道:“毕竟不能漏下任何会引起麻烦的疏漏,身为军人,你就不明白这一点吗,烈大人?”   洛河眼色一挑道:“你一定要把话题转到军人上面来?既然如此我——”   “你不用再兜圈子了。”曲椋风打断道,目光清冷,“你入宫时我便对你说过,如果你有丝毫图谋,我定会让你灰飞烟灭。如今我越发明白你是极聪明的,而正因如此我便怀疑你隐瞒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你很聪明……但是我希望你能小心一些。”   洛河听完却突然笑了,曲椋风定定的望着她,目光有一丝奇怪。   她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便悠闲的一甩衣袂,抬腿便走,路过他身边时轻飘飘的甩下一句笑语:“我收下了。另外二王爷也要我告诉你,小心一点。”   曲椋风的手微微的抬高了几寸,却没有动,又轻轻的放下了。洛河看在眼里,心下明媚一笑,更加洒脱的向门外走去。   宫殿外阳光灿烂,映得满地白雪耀眼夺目。洛河微眯着眼走向等候在宫外的小翠,嘴角的笑意一丝丝消失,最终化为一丝淡然的悲哀。   也许宫廷里太过阴冷,她突然陶醉于这温暖的阳光中不能自拔。   回到状元府,洛河便打发了所有佣人,只叫小翠一人守在门外。   她突然想起了柳玉寒留给她的战略卷,除夕夜回来得晚了,加上心情哀怨,回来后倒头便睡,今日一早又被叫到宫里陪伴皇上,一直没能来得及看。这战略必须尽早看完,否则如此现成的证据,多留在身边一日都是祸患。   她窝在窗上展开细细的卷轴,细细读来,越读眉头皱得越紧,后来索性跑到书桌前一把拉下挂在墙上的地图,皱眉看了起来。   军力三万,兵为三路。一路叱落轩的王牌水师,约一万人,从宫河出发,一路行水,直取羽河。一路民间征兵和叱落轩原有士兵组成的大军,约两万五千人,绕西领到隐山,再和西领叛军一样设伏南领陌山,同时分出一小队人马占领翡翠谷,控制南领与羽河的接口。第三路为暗杀军,只有五千人,由叱落轩专门培训的突袭以及暗杀高手组成,专门闪击突袭,路线比较分散,属于隐形军。   洛河皱眉注视着地图上兜着的一个大圈子。她很明白柳玉寒如此部署的想法。水师干净利落直取内脏,在羽河定会和王师有一次大战,正因为水师是极集中的突破,则王师不会像先前计划的那样环绕羽河,而是会正面迎战,这样便给陆地军留出了空隙。叱落轩本不擅水,这一战的胜算并不大,但王师恰也不擅水,所以水上一战可说是一大悬念,但无论结果如何,受挫的只能是王师,因为柳玉寒的意图显然是消耗对方的力量,而把宝全部压在两万五千大军和五千精兵身上,这一万人可以说是大军的马前卒。   而陆地军虽然走的是西领军的老路,不易设伏,但本来两万五千人的军队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只,埋伏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柳玉寒出病从来都喜欢运用诸如“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半歪理,没准真的能打得王师措手不及。况且大军的部署也正好牵制了羽河与南领最微妙的部位,弥补了西领军犯下的错误,可以说是完全占去了所有有利位置,从地利上几乎是全胜。   而另外五千人则是趁虚而入,想方设法直入帝都,直取皇宫。   洛河一丝丝理清楚了柳玉寒的意图,眉头却依然紧皱的不放。虽然是细致的部署,但柳玉寒的路线未免也太过迂回,兵分三路不说,分得如此分散,可以说是互相几乎没有任何牵绊,三只队伍又是同时出发,虽说确实有三面同时击破导致王师措手不及的几率,可这样也太过于冒险了。加上曲椋风在军事上绝非等闲之辈,虽然战术有些许保守,但打起来时急智和策略还是有的,不是轻易能够战胜。上次翡翠谷一战,虽说她设伏五天是有些长,但他在五天内击溃了羽河军,还到了翡翠谷,这样算来,打仗也就是三天之内结束的,无论如何也是杰出的人才。   这样算来是势均力敌。洛河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帝都岂是如此容易可以攻破的?否则还要她来作什么?   她细细盘算着,两方势均力敌,那么她就要扮演那决定胜负的一角。   柳玉寒啊柳玉寒,怎么丝毫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洛河想着嘴角便勾起一丝笑来。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惊得她一个激灵。   此次大战,柳玉寒必亲征……那么他会不会死?   她的心跳突然跳漏了半拍,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怕油然而升。他会不会死?   如何不死?战胜战败他也许都会死!   不战?她心中跳出如此一个天真的想法。   如何不战?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战争如同火药一触即发!   如果没了战争的理由,也许就会不战?洛河脑中几乎一片迷茫,朦胧中只想到这个理由。   战争的理由……   朝烈帝过分善良,致使百姓受尽佞臣欺压之苦……重点则在于百姓与帝王。   如果她能在三月前帮游罹天挽回他的错误……让百姓不再受苦……是否,就能不战?   未免太天真——她心中嘲笑自己。   然而她却不愿放弃这微弱的希望。只要想到柳玉寒可能会战死沙场,她就寝食难安。她要回去,注定要离开,如果他真的为了百姓,那么她会尽她所能满足他的愿望,让他不战而胜……   抱定了想法,洛河沉沉的点了下头。   一月十日。早朝。   游罹天坐于龙椅之上对着洛河频频微笑,弄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曲椋风站在她前面,背影看起来也是有些捉摸不定。   怕是又要派任务了吧……洛河眯着眼,这位皇帝连派任务都觉得是对不起人,看起来要改造他怕是比攻打帝都还难。   不过她也不会放弃,洛河偷偷对着曲椋风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我收到了消息……十五日在天权会有一支精良的民间起义兵。”游罹天说到起义便一脸懊丧,“我准备派烈枢密史和莲丞相同去,各位爱卿有何意见?”   众人一致赞成,洛河却只觉得脑中发懵。又要去打仗,就不能让她安慰的过到三月吗?无奈之下,只得与曲椋风一同跪谢龙恩,心中却咬牙切齿。   民间起义兵。天权。   还好,对手的性质及战斗地点已确定,这一次战斗应该不用费什么脑子就可轻松取胜。再者说来,曲椋风是绝对的一把手,她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这种小战斗她根本不想和曲椋风争什么,如此简单的战争他如若都无法取胜,那她对彩国就彻底失去信心了。   心中打好了小算盘,她还是较为轻松的一笑。 19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5 PM《穿越文合集》第十九章 战略书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章 女儿身   一月十三日。   天气晴朗,阳光普照,碧空白云,沙鸥翔集。天色蔚蓝并夹带着冬季特有的干爽清透。不似春夏之空,轻蓝似水,温柔如海,而只是干净的一层如脆纸般的纯蓝,缀着些同样爽洁的云丝云片,倒显得格外的利落,柔蓝中透着一丝刚劲之美。   过年几日下的雪正在融化,墙角处仍有积压的已不再纯净的雪水,由此可隐约摸出冬雪痕迹,宫廷门口的大水缸里一滴滴接着屋檐上冰柱所凝之水,发出玲珑清脆的声音,更显得静谧而不可捉摸。   今年的春季似乎来得极早,微风里竟然已经透着些许甜腻腻的暖意,而庭院内的梅花也已隐约有垂败之势,色泽已不似上个月那般可人,而是红也红得殷深,白也白得苍凉,粉也粉得俗气,颇有株老花黄之势。   皇宫大殿内,天子高高在上,众臣匍匐于地。   第三排的右侧跪着一身官服面无表情的夏洛河。平时最不耐烦穿着大袍子上早朝的她今日是格外的漠然,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这一部分是受了她最讨厌的晴天的影响,另一部分便是这微妙的日子让她有些小惆怅。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一句她过年时都没有怎么品出味道的苦诗,竟然在今日新伤旧怨万箭齐发,惹得她一大早就心情欠佳,进宫的一路简直是见到这里的梅花都在心中咬牙切齿,吓得小翠话也不敢说,一直默默的坐在离她稍远的马车座上与车夫谈天。   其实洛河也不想这样的。   自己的无理取闹她当然知道,甚至带点小小的故意。她知道这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其实要制止自己也不是不可能。但她从心底不愿意制止自己的任性。她夏洛河从来就不是个那么善良的人,对于别人的感受也从未过分顾忌,来皇宫这三个多月,她莫名其妙的变得很拘谨,凡事都要前思后想一翻,连柳玉寒也说她“稳妥”了许多。这种逢人便示三分笑的日子她算是忍到头了,趁着生日,她的怨气便顺水推舟的一同爆发了。   怨气……   她在学校念书时曾经多么叱咤风云,人人眼中的“全才”,有的人也许会因此觉得困扰,但她却总能得当的把事情处理得丝毫不过火,于是也便很享受这“天才”的称号。   她曾经的朋友是那么单纯,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干净的脸和孱弱的身子,总爱穿白色衬衫,嘴角总是礼貌的带有弧度,然后他的笑意是温暖的,一如春光。   她的父母也是一对很耍宝的夫妻,记得她整整喊了十几年的话就是“拜托你们有一点作父母的样子吧!”,心中纳闷了十几年的问题就是这两个人是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的。   她的宠物兔子三月是白色的大胖兔,有漂亮的红色眼睛,吃肉吃糖,平生最大爱好便是翻垃圾箱找骨头,对生人一见便亮爪挠人,惟独洛河可以让它趴在肩膀上出门散步。   慢慢的想起来,原来还有这么多可以回忆的事。   而不想则已,一旦真的回忆起来,酸楚便会不自觉的涌上心头。   心思中只想起纳兰性德“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之惆怅,却眉头皱得更紧,她孤身一人,而这世界有谁能够称的上她“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的知己呢?   洛河的目光中带了些许水雾,心思也飘忽的飞到了山外水外,不知不觉竟说出了口。   “小空……今年的礼物也要给我收着啊,我回去后要是没看到会让三月抓破你每一件白衬衫——”   “烈大人……烈大人!”身边的大臣完全愣住了,然后轻轻捅了她几下,洛河才猛然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一脸焦急的他,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皇上……”那位胡子花白的老人无奈至极,用眼色让洛河看皇上。这位烈大人少年成才,平日里看着机灵得很,怎么现在突然这么迟钝了?自言自语不说,还不能领悟他话中之意。   洛河却依然懵懂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般愣愣的看向游罹天,后者一脸无奈的低了下头,轻咳一声道:“我问……明天就要出征去天权了,烈枢密使和莲大人的战略商量的如何?”   洛河咧了咧嘴,其实曲椋风前几日来找过她商量,其结果就是在她一翻天花乱坠的胡侃之后,几乎晕倒的曲椋风决定自己拿主意,反正也不是多难打的仗。没想到皇上竟然会问起来,她偷眼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曲椋风。这人正道貌岸然的看着游罹天,眼色都不给她一个,明显一副“交给你了”的态度,显然自己回去也没想,脑中是一份白卷。   洛河怒火中烧,本来她便心情不好,依她的脾气,如若谁在她心情低落时招惹她,便是火上浇油,无论此人故意与否,一律视为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此时洛河一咬牙,硬生生的说道:“商量过了,莲大人问了臣一些问题,然后便回去了,说是要自己定夺。”   游罹天的大眼睛有些困惑的眨了眨,随即缓慢的移向了曲椋风。洛河暗自高兴靶子终于换成了曲椋风,见他面色古怪的表情她几乎直接笑了出来。   “那么……定夺的结果是?”游罹天只有一种被耍的感觉,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疑惑的望着一言不发的曲椋风。   曲椋风低着眼眸半晌,才抬起头来说:“臣希望如此部署——”   此后他竟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洛河膛目簧舌的看着他,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刚才的态度明明就是没有准备,怎么现在竟说得如此流利?难道是现编的?洛河只觉得齿间一阵凉风吹过,她望着曲椋风云淡风轻的脸,突然觉得很沮丧。   当晚。   状元府亮着明亮的灯火,门前的灯笼也红得十分喜庆。   正在散步的白衣男子在夜色中笼罩着卓绝的清雅之气,月白色长袍在徐风中摇摆得很悠然。喜好独自散步的曲椋风步履走得不紧不慢,夜空中他黑发如墨,只是随意的束在脑后,不加修饰却很有一翻清云流水的惬意。   他的眼色依然十分淡然,眉头却是微微有些皱在一起。他在考虑十五日的天权一战。今日早朝的现场演说流利是流利,却还是现编的,漏洞百出,再简单的仗也是要经过一翻细细思考方可进行的,所以他仍然要仔细思考一翻。   他低头走着,突然步伐却停了下来。   曲椋风抬起头,他眼前是灯火通明的状元府。   他念头一闪,认为战略之事还是应该和洛河商量一下,她再不可信也不至于是起义军的奸细,这一仗是肯定会帮忙的。曲椋风拿定主意便挑头看去,洛河的房间里,隐约可以看到乱七八糟的人影绰绰。   恐怕又在和哪个丫头玩闹吧,实在是不检点……曲椋风顿觉头大如斗。   状元府内廊上。   几条走廊几间房间附近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穿着一身湖水绿衣裙的小翠坐在离洛河房间不远的走廊椅子上歪着头睡得正香。   她那鬼点子百出的主子不知又要做什么,今夜又是打发了所有的仆人都到外院呆着,只叫她一人守在门外,不许叫人进来。小翠忙碌了一天,此时又是孤单单的一人坐在走廊中,自然昏昏沉沉得便睡了过去。反正仆人们都知道规矩,不会擅自闯进来,她的位置也就是虚设,睡了也就睡了,不会发生什么事。   恍惚睡去前她只听见洛河房间里传来大笑以及歌声,鼻腔间突然充斥了大量的酒味,催得她立刻就睡了过去。   状元府门口。   曲椋风负手站在门口,门丁笑眯眯的迎接他的到来。   他进了门厅,骤然觉得这状元府的仆人似乎是太多了些,单前院就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他并未说什么,头也不转,只是淡淡吩咐开门的小厮:“去禀烈大人一声,说是我来找他说公事。”   那门丁低着头支吾半晌,直到曲椋风的目光不咸不淡的落在他脸上,才忙赔笑道:“莲大人是这样,我家主子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接近她的房间——”   曲椋风脸色有些凝重,轻斥道:“我也是闲杂人等吗?”   “不不不……”门丁惶恐的大叫,“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作下人的可不敢去通报,得劳烦莲大人自己进去……”   见曲椋风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人越说越心虚,末了终于大声补上一句:“哦,我们主子门口只派了翠姑娘守着,莲大人叫翠姑娘通报就成。”   曲椋风轻摇了摇头。这个夏洛河,仆人都被她调教得如此没大没小,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他淡淡一声,抬脚向里走。   那门丁见他没有刁难自己,心中大呼大难不死,开开心心的跑到门边继续看门去了。   过了前院,仿佛进了鬼宅一般,眼前半个人影也没有,只留得夜风吹过走廊的萧索之声,连灯火也是淡淡的几盏。这个人到底把自己锁起来要做什么?曲椋风疑惑大起,脚步也不觉轻了起来,他脚步虽轻,步伐却还是飞快,迅速的便穿过了那片园子,走到了洛河房前的走廊上。   他只听得一阵仿佛歇斯底里的大笑声,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笑声清脆,倒似女孩子的叫声,恐怕是洛河和哪个丫鬟正玩在兴头上吧……他微微叹息。   走了几步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心想这人未免也玩得太过了。明日还要出征,竟然还在这里喝酒?不免有些皱眉,刚要继续向前走,却突然一眼看见正睡得香甜的小翠,正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翠姑娘在这里?而且在睡觉?   曲椋风有些愕然。亏她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还睡得不省人事。然而,门丁说只留了翠姑娘在这里,而翠姑娘此刻又睡得正舒服……   那么,正与洛河在房中喝酒作乐的是谁?   曲椋风眉头皱得有些紧了。他心中隐约有些不详。过年时的怀疑一股脑涌上心头,他的目光瞬间便得有如利剑一般锋利。   没有叫醒小翠,他径直走到洛河的房间前,直接推开了洛她的房门——   红木双扇门随着吱呀一声大开,微熏的酒气扑面而来,使得曲椋风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的是一间无比凌乱的房间,虽然灯火通明,但所有字画花草全都摔在了地上,还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这等狼籍,不仅不像状元的府邸,倒像是经强盗洗劫一翻的地方,凌乱不堪,酒气四起。   曲椋风皱着眉头正在疑惑,却突然听得房间另外一端传来一串清脆如铃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不加掩饰的狂傲不羁,但明显是女子所发出的笑声:“小空,老子等了你一天,终于来送礼物了,还不快给老子进来?”   曲椋风听得一愣,还没反应出小空是谁,只觉得眼前一阵疾风袭过,再睁眼已见得一个人影跳到自己面前,那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格格不入的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短裙,披散着柔软的披肩黑发,面色潮红,眼色如漆,正醉醺醺的看着自己。   二人对视良久,最后,那女孩甜甜的冲他一笑,唇红齿白,伶俐气息尽显无疑。   刹那间,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得极厉害,仿佛这黑夜中的风声以及对面之人清脆的笑声都瞬间消失一般,只听得自己的心跳疯狂的跳动着。   眼前装扮古怪的女子正对着自己微笑,而他也显然认出了这个女孩是谁。   虽然认出了,之前也曾经做过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几乎不可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穿着短裙的伶俐女子……   竟然是夏洛河? 20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6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章 女儿身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一章 后备军   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酒味,在冬末的笼罩里,显得格外萧条。   门口穿着月白长袍的男子微微错愕,虽然嘴并没有张得很大,但从他清澈的眼中显露无疑的惊讶和再也算不得是淡定的表情来看,他确实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而对面的少女则一脸忘乎所以的笑容,面色潮红得很有些可爱之气,之前即便是盛气凌人时也一贯理智的表情完全被天真童稚所取代,穿着制服裙微微歪着脑袋的少女,看起来就像个得了糖的小孩。   酒气突然的刺进曲椋风的鼻腔,他才突然清醒过来,眉头毫不犹豫的皱起。   夏洛河见他不理自己,表情逐渐变为小小的愤怒,多少有点气急败坏的模样:“小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等了你一天,一天哎!”   曲椋风依然不动不语。他的脸色突然变的苍白,一种莫名的情愫突然在他心中占了一席之地,甚至,那情愫已经强大到可以与他心中毫不动摇的正义抗争了起来。   小空。   如果是以前,这个名字只会让他立刻开始回忆所有叛军首领的名字,看看是否有危险。而现在,他想着的,他心里挥之不去的,竟然……竟然是——小空是谁……她的情人吗?   情人。   想起来他突然有些作呕。仿佛魔鬼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突然无法自由思考,无法按照正常的模式寻找现在应该做的事。   为什么——   曲椋风的目光一点点迷离起来。但他的理智没有彻底消失。   眼前的人是女扮男装混进宫里来的。   这一句像刺一般钉在他心里,狠狠的提醒着他。   她有目的。   是什么?   曲椋风的眼色突然显得有些冷酷。   酒后吐真言……也许今天就能解决。但是,这样也未免太冒险……万一打草惊蛇,麻烦就大了。如果留着她,却也是一种冒险。现在知道了她的一个秘密,就会密切监视她。而如果现在强行打听出什么……   不。还是留着她,至少今天晚上,不能抓,不能审。   曲椋风眼色微微带着些光亮,走到醉醺醺的洛河身边,试探着道:“你坐到床边去,闭上眼,不准睁开。我给你拿……礼物。”   洛河狐疑的看了看他,却还是坐到了床边,乖乖闭上了眼。   曲椋风站在那里没有动,眼光不可自制的落在她脸上,   ——细而乖巧的眉,闭着却依然可看出俏丽形状的眼,由于刻意微闭着眼而不住颤抖的睫毛,仿佛跳跃着点点烛光,小而俏皮的鼻,微微抿着笑容的红润的唇……   曲椋风不禁有点走神,但眉头却还是紧紧靠在一起不肯松开。   “小空……好了没……”洛河催促的口气里已经带着困意,曲椋风轻声哄道:“马上就好,再等一会……”   仿佛那个叫小空的人从未欺骗过她,她竟然真的不带怀疑的继续闭眼等下去了。又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身子慢慢的倒靠在床边的木柱上。曲椋风这才慢慢走过去,靠近后才听到她睡眠中细微却均匀的呼吸。他轻轻扶她躺下,由于她躺在了被子上,他又随手拣了件她的衣服给她盖上。   一切整理好后,他才发觉自己的举动完全像是在照顾她。   最后又回头看了她的睡脸一眼,曲椋风才稳住脚步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   “痛……”   洛河一手支着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前夜的酗酒让她的神智有些不清醒,再加上脑袋撕裂般的疼痛,所以,就算她手里抓着的“被子”是她自己的衣服,他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奇怪。   直到目光无意中扫到桌上燃尽的蜡烛和一桌的烛泪,她才突然清醒过来,瞬时瞪圆了眼。   马上冲出门去,第一眼看到趴在门口走廊里的小桌上睡得正香的小翠,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有小翠看着,不会有什么事。下人也不是多嘴的人……   “啊,主子醒了?”小翠突然醒来,忙问。   “恩。”洛河微微一笑,又正色问道,“昨天有没有人进来?”   小翠根本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便摇了摇头:“没有,和外面人嘱咐过了。没人来。”   “那就好。”洛河一笑,放下心来。   可是这衣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找出来盖上的?   她脸上尽是疑惑。   她记得……昨天晚上……小空来送礼物给她,送的是什么……是什么呢?   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是做梦吧,小空怎么可能在这里?洛河的笑容自嘲中却带了点苦涩。   帝都城门口。军队出征。   骑在“红豆”身上的洛河有些精神不振的低着头,时不时打个呵欠,揉揉头发。她一如既往的把长发扎在脑后,也一如既往的没有穿最讨厌的盔甲,而是只穿着简单的便于行动的衣服和一件大斗篷。这是红豆第一次亲征战场,所以它似乎很是兴奋,又是刨蹄又是打响鼻,搞得洛河脑中嗡嗡一片,烦躁有增无减。   她的分队在她身后整理着人数和必须品。朝烈帝赐给她的战旗图腾是火烈鸟,印在黄色三角旗上,看起来多少有点奇怪。而她前面的一片军队打的是青旗底上一朵白莲的旗子,显然是曲椋风的战旗。曲椋风的军队比她的多,所以整理起来更要麻烦些,她也就一早上都没见到曲椋风。   不过……没见到更好。洛河困倦的掐了掐自己的脸。她精神不好,才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玩什么智力游戏。   从帝都到天权也就半日时间,恐怕今天部署一下方针,明天就要打起仗来。洛河心中盘算着找什么时间让自己补补觉,好好养精蓄锐免得明天不小心丢了小命。正在盘算,却突然见到一袭白色劲装的曲椋风策马翩翩而来。   “烈火旗,准备好了吗?”曲椋风的脸色的眼色都无任何异样,依然淡然如雪,“不要出什么差错。”   “准备好了,丞相放心。”洛河还是不喜欢叫他丞相。说是丞相,其实哪有丞相出来带兵打仗的?曲椋风当真是什么都管,她一直就不明白其他的大臣都跑到哪去了。见曲椋风看着自己,她刚想开个玩笑蒙混过去,曲椋风却一夹马腹回到了军队中。   军队出征。目标北领天权,平定起义军。   果然到天权只需半日多点,黄昏未至,王师已经扎营驻寨。由于对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起义军,也就用不上太多隐瞒偷袭的战略,光明正大的镇压即可,对方也不会惧怕。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黄昏的天还未染红,竟淅淅沥沥下起冬雨来,很快的便有闷雷在云层间滚动,蓦地营地里便升出一丝诡异之气,聚着朦朦胧胧的紧张。   洛河在营帐里收拾着,撩开帐帘微微叹息。她进宫之后,每次打仗都要下雨,看来好天气果然不是她夏洛河的专利,不知三月多雨时节,柳玉寒出兵时会不会下雨?突然她一愣,轻笑一声:“不是想定了主意不让他出兵么,真是的,这个记性。”   话音未落,就看见士兵站在帐篷外疑惑的看着她自言自语,好在她声音不大,没有叫他听了去。洛河忙掩饰的笑笑,问道:“怎么?”   “啊?啊……”那士兵如梦初醒,忙答道,“哦,莲丞相让我通知枢密使半个时辰后去他的帐篷部署战略……”   “知道了,你去吧。”洛河点了点头。   果然今天要部署,看起来明天确实是要开打啊。   雨夜。曲椋风军帐。   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从未有过的黑暗之中,营火也几乎被熄灭,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他们的行军中心在这里,所以李将军,我希望你能从九剑山庄后抄过去,把他们引到山庄的后山,我不希望在街上开打,那就太滑稽了……”   洛河和几个将军坐在羊毛毯上,听着被任命为总指挥的曲椋风以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部署着战略。她本来就困,有是雨夜,再加上曲椋风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的语气,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曲椋风甚至停下来看着她她都浑然不觉,几位将军都心惊胆战的看着她,生怕她惹怒了曲椋风。   “咳……”忍无可忍之下,曲椋风还是轻轻咳了一声。   洛河这才惊醒,忙笑道:“恩,继续,继续……”   曲椋风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自讲了下去:“我们来分一下任务……左翼由我和雪将军负责,右翼请李将军带好。最后包抄的大军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请王将军一人统领就够了……”   几个人越听脸色越古怪,都莫名其妙的互相看看对方,又偷眼去看洛河。   洛河的表情也有些异样。   被朝烈帝所重用的烈枢密使……竟然没有领到左翼和大军的指挥棒?曲椋风恍若不知的将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左翼、右翼、大军、小分队……竟然都没有洛河的名字!他仿佛忘了洛河一般,如此忽视了她。   洛河的脸色微微有变,不仅因为丢脸,也因为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不让她打仗了?就算是怀疑,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那、那个……”上次作为洛河副将的李将军斗胆说了一句,曲椋风打住了话头,抬起眼淡淡的看着他。   “莲丞相……您是不是忘了?”李将军有点胆寒,不敢看曲椋风的眼睛,“皇帝指派了烈枢密使作副指挥……您……”   “啊,烈枢密使有别的任务。”曲椋风一脸理所应当,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洛河,语气有些冷淡,部署道,“烈大人就带第十个分队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第十分队——第三后备军!作为训练新兵的小分队,几乎没有上场打仗的机会,就算需要后备军也从来都是第八第九分队顶上,再加上这一次镇压起义军,根本用不上后备军!   他就这样把洛河扔到了一只根本不用打仗的军队当指挥!像丢弃一个娃娃,把她体面的丢在一边不管了。   感觉到将军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洛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十分队……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到底想做什么?   罢了……也许就是想引得她起来抗议,趁机抓住什么把柄。或是故意将她安排到一个轻松的位置,看看她会不会趁乱到别的地方去交换情报之类……洛河眼色一紧,故作高傲的挑起下巴,微微一笑。   无所谓……反正这一仗打不打也无所谓。她就趁此悠闲一下,也好。 21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6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一章 后备军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二章 山坡谣   阴雨蒙蒙,下了一夜仍然未停,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苍天染墨,却又带着些许放晴的征兆,隐隐透着些微亮。   大概中午时分就要渐停了吧……   洛河眯起眼睛坐在营帐前抬头看着天空,脸上无一丝表情,双眼也是颇为无神的虚望着雨幕。这雨虽然不大,但毕竟坐了这小半天,她的斗篷已然渐湿,色彩顿时变得深浅不一。   啪——   一滴雨水精准的掉入她的左眼,洛河条件反射般的向后一仰,针扎般闭起眼睛,嘴角终于微微的撇了起来。慢慢睁开眼,洛河缓缓的站了起来,目光幽幽的向东方看去。   那里,曲椋风和他的大军正在奋战。   但洛河的模样显然是丝毫也不担心。对方只不过是起义军,而曲椋风则是一代名将,作战了得,恐怕纵是李自成也不能突破他的防线。如若他曲椋风连个起义军都搞不定,那才真是让她大大的瞧不起,那么柳玉寒也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取他的王位了。   想起柳玉寒,洛河眼中闪过一丝阴暗。   柳玉寒,他准备得如何了?   如果到时候她劝他降战,他会答应吗?   会不会要逼着她以情甚至以命相求,他才肯放弃呢?   虽然一直说起兵是因为朝烈帝的弱政,是为了保护百姓……   可是,哪个男人不求权不求利呢?真正的利益到了嘴边,谁会不咬下那一口?   如若那利益贵重如王位,那么……   柳玉寒真的会放弃吗?   越想越害怕,洛河用力摇摇头抑制自己再想下去,目光从东方收了回来。这一场仗大概晌午后才能结束,在这之前她的第十分队是说什么也用不着上场的,虽说天有不测风云,但是这一场简直是势在必得,再不济也轮不上她那最后的分队。   不如趁这时间出去走走,想必因为战争,天权街道上也没什么人,不如去散散心。   入宫这半年多,她是真的累坏了,平日里最不耐烦的事,到这里都要斤斤计较,甚至勾心斗角,监视与反监视,怀疑与反怀疑,时间短还算是场有趣的游戏,日子一长,便成了身心憔悴的重要原因。   身累,心更累。   她实在需要卸卸包袱。虽然曲椋风让她留守的本意恐怕就是想试探她会不会趁机去送情报之类,不过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一走,也许又是一个扰乱他心思的烟雾弹。   这么一想,洛河便甩甩头出了营地,一个小兵立刻跑上来问道:“烈大人,有什么吩咐的?”   洛河看他一眼,心知这人搞不好就是曲椋风埋下的监视器,便笑笑说:“哦,没什么吩咐的,我去前面山头上看看他们打得如何。天气不好,仗打得难免辛苦些。”   那士兵将信将疑的盯她一眼,见她神色坦荡,有些奇怪,唯唯诺诺道:“那么,小的这就陪您去……”   “不用。”洛河笑眯眯的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点钱放他手心上,“回头告诉你们莲大人一声,就说以后用不着找人看着我,跑不掉。”   那士兵愣在当场,反应过来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见着洛河笑嘻嘻的策马扬长而去,愣是不敢出声阻拦,只看着她悠哉悠哉的跑出了门去,消失在雨幕中。   其实洛河没有骗他,她确实是跑到了前面山头上坐着。只不过这里根本看不见曲椋风的军队,隐约只能看见九剑山庄的后山苍翠。虽然如此,但洛河心情依然大好,她本就不是为了看曲椋风打仗而跑出来的。这雨中山上的空气确是新鲜,吸一口只觉得满身透彻,神清气霜,杂着些微雨特有的泥土清香,很有一翻独特的爽气。洛河站在山头贪婪的呼吸着,脸上不自觉的绽放了笑容。从头清爽到脚,惟独胸口总有些堵塞之感,因为站在这山头上,不喊一嗓子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洛河莞尔一笑,也不管几里外的营地是否听得到她的河东狮吼,只管扯开了嗓子一串胡喊,声音虽然难听,但听得那山间隐约回荡的呼喊,颇有些回肠荡气的豪爽。   刚刚满意的收了声,只听得身后一阵憋不住的狂笑。洛河猛的一回头,竟见到上次来天权考试时一同赴考的莫言正弯着腰笑得几乎撒手人寰。   刷一下红了脸,洛河看着他讥诮的笑容时很有些呲牙咧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莫言还是老样子,浓眉大眼,星目剑眉,一副明摆着欺骗别人的正义模样,连那看起来就像是镀了一圈阳光的气质,在这阴雨天中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见洛河的眼色如浸过毒汁般的瞪着自己,莫言终于收起了狂笑,而弯起的眼眸依然掩饰不住晶亮的笑意:“夏兄弟,好久不见。”   洛河微微点了点头,眼色依然不善的看着他。   莫言咧开嘴呵呵一笑:“哎呀,夏兄弟被赐了个好名号,当了枢密使,就摆起架子来了?真是——”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了堵住他即将出口的恶言,洛河没好气的打断。   “我知道今天要打仗,所以上山来看看能不能看见夏兄弟你呀……”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洛河即将爆发的看着自己,莫言忙笑嘻嘻的摆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我是上来采草药的。”   洛河瞪他一眼:“那就赶快采完赶快走吧,慢走不送。”   莫言愣了两秒,不怒反笑,一屁股坐在洛河旁边,笑意十足的目光看向远方阴雨朦胧下的九剑山庄后山,唇角微扬,笑容间竟带着些许落寞。   洛河见他如此,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毕竟是自己断了他的仕途,虽然进不进宫不是她所能决定,但毕竟最后胜利的是她……   “想什么呢?”心中刚有些愧疚,便听得身边笑嘻嘻的一声提问,转过头去是莫言阳光灿烂的笑脸,“见到我真的这么不开心吗?”   “不是。”洛河终于微微笑了一笑,顿了顿,问道,“你,最近可安好?”   莫言的表情瞬间黯淡了数秒,忽然又恢复了笑容:“好呀,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天天挨饿的吗?”   洛河心知他过得并不好,却又不好再问,否则更会伤了他的自尊,便一笑了之。   “夏兄弟呢?宫里的生活很复杂吧?”莫言笑意不褪。   “恩。”洛河低了低头,“真的很复杂,生活在这么个环境里,很累。”   “但是啊,你的名声可是已经大好了呢!”莫言突然说,惊得洛河转头诧异的看着他,“哎,你不知道吗?天权的百姓都在传呢,右有莲大人,左有烈大人,这烈火王朝是有的救了!”   洛河彻底的诧异了。她进宫刚过半年,仗也没打几场,算起来真能传为佳话的也只有翡翠谷一战和仙侣舞,这两项又实在算不上丰功伟业,何以给了她如此高的评价?竟然把她与曲椋风列为同等,实在是过奖太甚……   “琢磨着自己没这么多的业绩是不是?”莫言突然笑嘻嘻的说,洛河狐疑的看着他,他笑道,“其实那是我编的。”   洛河气结,刚想给他一下,却又听他说:“但是,以后这句话一定会被百姓说出来的。”   洛河手停在半空,愣愣的看着他。   “有些人不如我这般关心战事,只知道打了胜仗,却不知道怎么打的。”莫言笑道,“但是我看得清清楚楚。牦牛阵,彩国这几百年都没人用过的战术,竟然被你用了,用得漂亮。面对二王爷还表现得不卑不亢,一曲仙侣舞跳得家喻户晓……这般能耐,除了莲大人还有谁可与之抗衡?”   洛河听罢没有说话,眼神却带着些沁凉的望向远方雨幕中的淡青群山,表情是微微是苦涩。她在外人眼中竟是这样……   她这样的名声,与勾心斗角的臣子有何区别?   仔细想来,所谓的勾心斗角,也正是她每天在做的事情……无论从心底多么的厌恶,她也是每天每天在做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你骗我我骗你的智力游戏,玩进去便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真的看开了,便不会恐惧,更不会愤慨度日……   无人可信。   她却只为了她想要帮助的人而做事,也无所谓他是否可信……   既然无人可信,不如顺从自己心之所向来得划算。   “夏兄弟?”   莫言一句轻声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洛河回过脸微带诧异的看着他:“恩?”   “我如此夸奖你,竟然没有半丝反应……”莫言笑得狡黠,露出洁白的牙齿,“真是叫人心冷啊……”   洛河也不答,目光降到零度看着他,不一会儿他便自己笑了起来,摆手笑道:“罢罢,烈枢密使,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话说回来……”   他目光探究的看着她:“听说莲大人在城郊九剑山庄平定起义军,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喊山?”   “这叫作隔岸观火。他们鹬蚌相争,既然用不上我,却又给我扣了‘副指挥’这么顶大帽子,我自然乐得坐收鱼翁之利。”洛河也狡黠一笑,紧了紧脖上的斗篷,故意正色道,“莫才子,后备工作是很重要的,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个不时之需……”   “打住打住!”莫言笑得弯下腰去,“我总算知道差距了,为什么考上的是你,看来我实在是修行未够啊。”   洛河抿抿嘴,没有忍住,二人相视大笑起来,笑声如铃,回荡山谷中,连阴雨也突然显得轻快起来,九剑山庄上方那一团阴云,也突然仿佛雾散云开一般。   笑罢,莫言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目光透彻如镜。洛河也不再出声,只陪他静静坐着,却突然感觉一股仿佛找到知己般的窝心之感,目光微微一斜看着莫言清澈的眼神,嘴角不禁带了些许弧度。   如此阳光简单的一个人呐。   也许没有进入官场,对他来说是抽到了上上签,大幸中的大幸呢。否则清透如他,要如何在错综复杂的朝廷里立足?   洛河低头轻笑了笑,抬头见他依然出神的望着远方,一愣,问道:“在看什么?这么入迷,有好东西不妨拿来分享一番。”   莫言依然不收目光,眉头却有些皱了起来,正色道:“你看那边山脚的阴影,看起来真是奇怪得很,莫名其妙,怎么会投在那处?”   洛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九剑山庄对面的山脚下有一处极其古怪的阴影,不偏不倚,却正好在一个不可能有阴影之处,洛河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目光一悚,定定的盯住那阴影,和旁边的一株勉强可见的大树……   目光死死的看着那里,一滴冷汗缓缓自她额角流下。   不会吧……   半晌过去,她肩膀蓦然一抖。   在动!那阴影……不是什么阴影,而是军队!   难道……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不会这么巧……   柳玉寒在整军,他不会到天权来,绝对不会来……那么……这个是……   她一下子跳起来,转头翻身上马,挥鞭时甩下一句:“我有急事,告辞!”给目瞪口呆的莫言,策马疾驰而去,扬起无数泥土雨水,有些泼到了她的脸上,她也没有减慢速度,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军营。   突然——   她紧聚的目光一散。   要去救吗?要去吗?   那军队显然是冲着九剑山庄去的,也显然是敌人……   现在只有曲椋风一人的军队在那里,而从军营是看不到那支敌军的……   那么,要救吗?   此次平定起义军不是什么大事,王师也没有派多少人,加上小分队也只是比起义军多了1千人,而那片阴影,虽说不大,却也有2千左右……此时与起义军的战争已经进行了大半,死伤也是有的,加上被莫名来历的军队打个措手不及,士气也会大减。打仗这种东西,输了士气也就输了大半……那么,关键也就在于她,她的小分队……   救还是不救?!   救,则必须在那军队到达九剑山庄之前截断去路,如此一来,一则把自己的安危搭了进去,二则救了曲椋风……虽然可以增加自己的被信任度,可是如果不救他,也未尝不可,对自己没有什么损失。   不救,则或者除掉曲椋风,如此一来也不必劝说柳玉寒退兵,进攻即可,不会有半点阻碍……或者曲椋风突围而出,却也不至于怪罪到她头上……   救,还是不救?   她抓着马鞭的手徒然松了松,脸色也变得苍白。   曲椋风……   真的如此放任他被打个措手不及?还是去救他,帮他,还有照烈帝一个危急之忙……   于情于理,似乎都找不出救的理由。   而就如此眼睁睁看着他战败甚至战死……她却也……   救吗?救吗?!   手心冒汗,洛河牙齿咬得很紧,马蹄继续飞速交替着飞奔,不觉脸上湿润,已经不知是雨是泪,只觉得心中负重不堪……   军营近在眼前,她眼神却越发游移起来,欲勒马的手指扣紧了,却还在犹豫着是否拉紧那缰绳……   雨,突然滚着雷鸣如同瓢泼一般大了起来,红豆低着头甩了甩脖,雨水突然兜脸泼到洛河脸上,一道闪电在身后的枯树上狠狠的劈了下来,照亮了半边阴霾的天空。   ===================================================   公告:由于开学后没什么时间写文,所以无奈之下,从本周开始更新不得不暂缓,更新定为一周一次,具体日期为周五或双休日不定.让大家久等非常抱歉,请谅解TT... 22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7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二章 山坡谣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三章 投毒人   雨空悲鸣。   世界安静得仿佛死亡来临一般,只听见雨点打在枯黄的植株叶子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山间的泥路被雨浇得坑坑洼洼,一个又一个的水坑貌似狰狞的铺在路上。   唰啦——   赫然只听见马蹄疯狂的蹬入水中,溅起腿高的水花,淅沥的洒在一双褐色皮靴上。使得那靴子变得颜色分明。   马背上俊郎的少年低伏着,束起的乌发在脑后伴着雨水随风飞扬,灰绿色的斗篷于如翅膀一般挥展在身后,少年的面庞并不棱角分明,反之带着点女子的粉嫩和稚气,紧紧抿着朱唇,坚毅的双眸明亮如黑夜中最亮的一颗星辰。   女扮男装的夏洛河和她的红豆如同一只矫健的鹿,闪电般的冲入雨中不见了身影。   她飞奔而去的同时,红豆身后的一棵树后,突然传出了一声轻不可闻却韵味十足的轻笑,然后只见得一只黑色裙角如毒蝶般忽的一闪,又极快的消失在树脚。   好安静……   洛河把马勒在营地前。本应该一直冲进去的,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营地里是一片死寂,游走着细若游丝的诡异。   ……气氛不对。洛河的双眼有些警觉的望了望四周。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那只敌军,已经倾巢而出了吗?   不……   不对!   洛河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一点,却又突然蹙得极紧,脸上瞬无血色。   一丝腥甜的气味在她四周如青烟弥漫,洛河苍白着脸,扬起缰绳猛得一抽,红豆便立刻跃起,直接冲入营地的大门。   ——!   洛河冲进营地的刹那,血腥味顿时扑入她的鼻腔,一阵恶心不可抑制的翻了上来。洛河低下头一阵干呕,趴在马背上缓缓抬身,眼神一晃,顿时身形不稳,竟从红豆身上直直的摔了下来——   士兵……   横七竖八倒着的全部都是士兵!横气竖八的一个压着一个的躺着,腥甜的血气覆盖了所有的空气,仿佛连雨都被染红了一般,遍地都是被雨水稀释的血液,整个营地宛如一个惨不忍睹的尸海!   3个分队的人……全部都这样死了吗?!   洛河趴在地上,只觉得无比晕眩,连呼吸都快坚持不住。怎么会……这么一会时间,这个营地竟然被这么悄然无声的变成了人间地狱?   另外两个分队的将军呢?连他们也……死了吗?   何等可怕……敌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安静并看似游戏的消灭了将近1000人?杀他们的人和山上那片黑影是否……   黑影!!   洛河的神智仿佛是顿时清醒过来,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但头脑已经瞬间清晰起来。虽然全身乏力,面色苍白,她依然强迫自己慢慢的爬了起来,竭力控制住想要呕吐的情绪,定了定神,仔细向死尸遍地的营地一一探去。   营地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东西基本上都是好好的放着,而且死者中没有人手里拿着武器。所有的人皆是七窍流血而死,唇色发黑,面色苍白泛紫……   很明显了。洛河身子猛得一抖——投毒。   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这所有人全部短时间内死亡的……她才离开一个时辰,而且不是进餐的时段,如果毒是投在早饭中,那么她也早已经死掉了……那么这毒是投在哪里的?   更可怕的是……是谁,竟要下如此的狠手?   不可能是起义军……同样也不可能是尚在筹备并且不善用毒的叱落轩……   那么,是谁?洛河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冰雪,肩膀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打仗了,这是可怕的谋杀,目的已经不是赢得战争,而是明摆着要以神秘并恐怖的手段灭亡这个国家!   一滴冷汗自她额角滑下。   怎么办——   洛河的眼色颤抖如水,大雨早已经打湿了她全身,她冷得发抖。   “不行……不能在这里……”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丝丝寒意,“我得去……我得去找……”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办?   那两千人的莫名军队,以她一人之力怎么能抵挡得住?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她一个女子,真的做得到吗?   洛河颤抖着翻上马背,大雨在天空的悲鸣中依然磅礴落下,少年模样的少女的眼中迷上了一层水雾,仿佛秋天里清晨的冰霜,她的身后是1千名惨遭暗杀的战友们,正死不瞑目的望着她仿佛弱不禁风的背影……   “红豆……我们走!”   雪里站高傲的扬起被泥水染得不再雪白的前蹄,如旋风一般奔跑起来,瞬间消失在雨幕中的山涧里,只留下点点蹄痕和马蹄击在山谷中空荡荡的回音。   雨越来越大,非但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越下越急,顿时黑云密布,昏天暗地,电闪雷鸣,大风怒号,吹得山间的树仿佛要被连根拔起一般挣扎飘摇,山谷回荡着鬼哭狼嚎之声,正是一派狂风暴雨的景象。   四蹄洁白的黑马突如闪电一般飞起越过流水山涧,马不停蹄的向西方赶去,呼啸的风吹得马背上的洛河斗篷鼓风飞扬,黑发也微微有些散开,她却顾不得管这些,只知道策马狂奔。   然而,别看着策马的姿势足够风流倜傥,她的眉头却是紧紧皱在一起。   ——怎么办……   她一个人,面对两千左右不知来历不知水平的军队……如果他们和下毒的人有关联——想起营地里横尸遍地的惨烈景象,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如果有关系……那么那只军队绝对是一支暗杀军……那么只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   下毒……偷袭……   这绝对是一个阴谋,一个大阴谋,一个埋伏在角落笑看着天下争霸,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的阴谋……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有这样一个阴谋……   这阴谋的策划者攻击的原因和柳玉寒显然有着天壤之别……   可是……为什么……   啪——   一道闪电突然从天而降,霹得她一个机灵。   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   要想的是,怎么办!这两千人……怎么办?她的目光紧凑起来,如电光一般射向不远处山脚下的九剑山庄——   那支军队走的方向肯定不是直接闯进大门……那么,是那里的山脚吗?她记得那里有一个天权已经荒废的类似隧道的地方……因为已经荒废所以也没有灯火……出和进都是山涧……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她能做什么呢?除了……那也未免太胡闹了……可是……   洛河目光一抬,心下突然一冷。   她还需要一个人通知曲椋风,可现在要怎么办?她不可能又通知又抵挡军队啊。   “完蛋了……”她懊恼的抱住头,“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嘿!”突然听得一声清脆的轻笑,惊得洛河一抬头,正对上莫言微微笑着的健康脸庞,“莫……”   “不用担心通知的事情,交给我吧,你呢就专心做你的事就好。”莫言对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一定会带着他去的……你——要活着等我来啊。”   洛河还没回答,只见他一夹马腹扬长而去,瞬间向着九剑山庄的方向没了身影,留下洛河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   “这家伙……还真是……”愣了半晌,洛河露出一个“拿他没办法”却欣慰的笑容,“胡闹啊……”   那么,自己也得加油才行呢。洛河抿嘴勉强一笑,也一夹马腹飞奔而去。   天权。九剑山庄北门隧道。   大约一千五百名黑衣士兵骑着清一色的黑马走着,走在队伍最前的男子戴着黑纱,只见得黑色的长发整齐的高束在脑后,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上一下的飞扬。   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黑衣男子,也一身黑色骑在黑马上,模样清秀,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和他那一身打扮很有些不符。   本就是雨天,多年不用的隧道显得更加阴湿,加上这一队士兵出奇的安静,寂静中只能听见马蹄踏在水洼里空灵的声音。   啪嗒——仿佛滴水声。   为首的男子顿了顿脚步,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停了会儿,又走了起来。   身后的书生微微皱了皱眉,但微笑依然,目光柔和的看着四周。   啪嗒——又是滴水声。   队伍停止。   男子坐在马上没有动,书生也没有动,但二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果然敏感。黑暗中有人露出无声却狡黠的一笑,随手又扔了一块石子,弹到北面墙壁上,又反到南边——啪嗒。   剑风随声而起,黑衣黑纱的男子仿佛鬼魅一般瞬间移动身形,眨眼工夫剑尖已然笔直的直指南墙,随剑而至的清光如同夜中的野蔷薇一般绚丽潋滟,却又如猛虎扑食一般凶狠刚猛,在剑尖离南墙仅有五公分时,剑尖刹那间如繁花般漫天飞舞,如雨点般疯狂而下——   厉害……   丢石子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却忽然又莞尔一笑。   只可惜扑错了方向……   这鬼地方湿气多,回音方向奇多,虽然南墙发的声,人却不在南墙……   她一抿嘴,闪身躲到旁边一根石笋后。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九剑山庄。   战斗还在持续着。曲椋风站在高点任由越来越冷的风吹着他的黑发,目光清冷却带有一丝惊讶的看着战斗的局势。   这帮起义兵……水准确实不高,却是出奇的耐打,除非咽下最后一口气,否则都是要站起来继续拼战的……   还真是难缠呢……他乌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疲惫。   突然,急如雨点的马蹄声落入他耳,他闪电般的抬头,却见一个少年骑着一匹白马冲开士兵,径直向他飞奔而来——   “莲大人!!” 23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8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三章 投毒人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四章 鬼行军   隧道中。   一片死寂。若不是听得见洞外雨声磅礴,洛河的呼吸声恐怕都要被听得一清二楚。   那队人马是出奇的沉稳,为首的黑衣男子不说不动,人马竟也就跟着不说不动,纪律比王师还要好上许多。如此纪律严明,却越发让洛河心跳狂乱,这样一支军队如果真要拿下彩国,怎么可能防得住呢……   如果,要与叱落轩争彩国之主,叱落轩……又真的敌得过吗?   更可怕的便是……这样一支可怕却人数众多的暗杀军……朝廷难道根本不知其存在吗?是神秘的帮派,还是别的什么组织……?   只需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仿佛掉进了个无底又不知深藏何物的黑洞,心悬着一直向下掉,没了着落。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夏洛河,正尝试着以一人之力用一种类似装神弄鬼的方式抵挡这么一支想想就恐怖的暗杀军……   要死……洛河靠在黑色石笋上近乎绝望的翻了个白眼。   气氛是出奇的诡异。   仿佛一触即发的压迫感,却又不紧不慢的一丝丝折磨人心,慢慢渐渐的,渗透进一种莫名的紧张却闲适感,仿佛要放松却又不敢放松,让人忍不住想要喊上一声打破这尴尬并介于不痛不痒与揭竿而起之间的沉默。   但是,绝对不能出声。即使憋得受不了,也绝对不能出一声。   现在,比得就是谁先忍不住。   虽然有点难受,不过……她竟然俏皮的抬了抬眼……说到底对方有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吧?况且,她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莫言已经去找了曲椋风,应该很快就会来吧,所以现在……只要等,等就够了……不需要去做什么……   只要,等待,等待……   九剑山庄。   “你说……”曲椋风眼色依然清冷,带了丝探究的打量着眼前难得严肃的莫言,只是脸色微有些苍白,“我们被不明来历的军队突袭了?”   “是,烈大人正一人在抵挡,请莲大人火速支援!”莫言半跪在地,尽力作出诚恳的表情希望曲椋风相信自己。   “烈大人一人抵挡?”曲椋风的眼色突然紧了一紧——她一个人,在抵挡一支不明来历的军队?开什么玩笑!“留守营地的几支小分队难道没有跟着她么!阁下请回吧,下回撒谎之类请——”   “营地的军人已经被下毒全灭!莲大人!烈大人现在是真的一人当关!请火速支援!!”莫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莲大人!我知道我说的很不可信,可是……请您一定要相信小人一次!请您,一定要救救烈大人!”   莫言一边喊一边抬起头来看向曲椋风,面前的人却让他突然大吃了一惊。   素来淡定如雪的曲椋风此时仿佛生来即在的淡然宁静已经完全被诧异和一丝惊慌所代替,脸上瞬无血色,只睁大了眼盯着跪在地上的莫言,眼中竟显有几分慌乱——   “夏洛河……她现在在哪?”   后山隧道。   令人窒息的沉默依然没有打破,洛河躲在石笋后,听着滴水落在石面上一声声有节奏的丁冬清脆之音,突然想起了以前念书时读过的一本佛经,索性靠在石笋上悠然自得的入境起来,反正心静自然凉,她只需让自己不要着急,一切便仿佛静止,无须思考,也就无须紧张,无须紧张,也就无须在意这莫名其妙的沉默。   终于……   “将军……”一直跟在黑衣男子背后的书生样的男子突然对着黑衣男子微微鞠了一躬,洛河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眼睛,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那书生。   好俊的一张脸。   用清秀二字已经不能形容那书生的素净之颜,眉清目秀,并不道貌岸然,却干净中透着一丝稚气未脱般的邪气,这邪气又与游裂月之雍容华丽不同,清清淡淡,充满了淡香的书卷气,亦正亦邪,说不出的淡丽。   “将军,恐怕是老鼠之类的东西,不如继续行军,免得王师灭了起义军一走了之,我们却扑了空。”那书生的声音也清清淡淡,很稳却又细声细气,带了一丝女气。   “恩。”黑衣男子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清丽,轻轻应了一声,却又突然抬头向洛河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惊得洛河忙躲回石笋后,“走……”   走……?   洛河舔了舔嘴唇,眼色忽沉忽亮。   要走……这明摆着是要引她出来了。他们似乎很清楚的知道在这里埋伏的人目的就是不让他们走,这样明目张胆的走,叫她是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挡,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不挡,任由他出去,万一曲椋风带了一些人刚出山庄,岂不是要被他打个正着?   洛河忿忿的看出去,那黑衣男子显然也不怕她看出意图,故意走得悠闲至极,甚至经常带点挑逗的看向四周。   变态……   洛河嘴一挑,心一横,牙一咬,反正看他那样子也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她这一次胡闹算是惹到了对手,大不了再出去胡闹一翻,估摸着曲椋风也快到了,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丢了小命……   豁出去就豁出去吧。   这么想着,洛河一手握紧了腰间的剑,过了一会却又放了松:以她那点水平,用了剑反而泄了底子,搞不好起到反效果,比起她的剑术,还是对自己的口才比较有信心一点,要她拿着剑跟眼前这群暗杀军拼命,倒不如以唇枪舌剑自保。   打定了主意,她一提气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洞穴中潮湿的空气,打理好自己一脸的微笑,便抬脚走了出去,她一走出,黑衣男子和那书生便含笑看了过来,她还未出声,黑衣的男子便翻身下马,向她微微一颔首道:“终于得以见到了,久仰大名,烈枢密使。”   洛河一惊,脸色忽地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谁……   这放在她身处的时间地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有任何的高科技,他要知道自己的模样势必花翻工夫弄到她的画像……可是,她什么时候有过画像?难不成是被见过她的人偷偷画了去?   他既然知道她是谁,行军目的应该就很明确了……   “不敢当。”洛河狡黠一笑,脚步微微一动,黑衣男子身后立刻有几个身形闪动起来,洛河假装吓了一跳般顿住脚步,“喔……”   “烈枢密使只身一人来这深山老林的山洞里,是来做甚?”书生笑得唇红齿白,“在这里遇见,恐怕不是偶遇这么简单的吧?”   ……还真是开门见山。洛河咬咬牙。   “啊,莲大人说今日会有军队来突袭,我自然是来挡驾的。”洛河的笑容依旧狡黠,心中却微微打起鼓来。   “挡驾?”书生轻声一笑,目光明亮的看向洛河,“在下不知烈枢密使原来有如此能耐,竟能让以稳妥著称的莲丞相单派你一人来抵挡一支军队,真是少年得志啊。”   “不敢当,不敢当。”洛河微微仰头,微微露出谦逊的笑容。   书生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讥讽,脸上却依然笑着,问道:“有何不敢当?莲丞相既敢派你来,你有什么不敢当的?”   “自然——是不敢当。”洛河微低下头,目光如电一般直刺向那书生,明亮如日下冬雪,“不知是谁告诉阁下我是一人一刀来挡驾的?”   书生闻言脸色微变,转瞬却又笑了:“啊……烈枢密使,你还不知道吧,营地——”   “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下的什么毒……”洛河突然眼色凌厉的望着他,“但是,你们的计谋莲大人早就识破了,你们杀是杀了一些死囚,真正的士兵嘛,自然在我这里。”   话刚说完她便在心中为那些死去的士兵哀悼,自己是迫不得已才以此相逼,实在无意侵犯,只为了为他们报仇——   “呵,就算你不是一人一刀来的于我又有何妨?俗话说,擒贼线擒王,你被我军围在中间,那些小士兵又算得了什么?”书生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但仍然笑着应对。   “你以为王师是什么下三滥的军队么?难道他们为了不让我死,宁愿葬送全军,葬送全国吗?阁下,你太小看我王师的实力了……”洛河也丝毫不让的微笑着,   书生刚欲张口答话,黑衣男子却突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笑衣道:“是么……王师是如此摧不可坚的么?”   洛河望着他没有说话。这男子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子孤狠,让人不可抗拒的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那么如果我杀了你——”   洛河听他开口便心下大叫不好,脚步未动便眼色一花,只觉得身后一阵剧痛,再睁眼已经被生生抵在坚石前面,那黑衣男子的脸庞近在眼前——   “真的没有人会出来护驾么?”   洛河微睁着眼,脖子被他压得感觉有些窒息。男子黑纱下的轮廓依稀可以看见,十足尖俏的脸型,轮廓却竟然透着半分柔媚,丝毫没有棱角分明的感觉。   洛河眼光瞟到他的武器原来不只是剑,他的剑根本没有出鞘!她有些惊恐的看到他右手戴着的利爪,这便是暗杀者必配的武器……尖利无比,爪染剧毒,一击必杀!   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   洛河被他抵得动弹不得,心中冒出几百个不攻自破的点子,她也只能由得它们自生自灭。那男子看她如此,轻轻一笑:“果然没有什么伏兵吧,连个动静也没有,你们王师的军心也实在太坚固了。”   那书生也在他身后轻轻一笑,男子回头轻轻教训一声:“下次用不着周旋,直接动手便是,身为暗杀军,不用婆婆妈妈的,要的便是利落。”   那书生应了一声,目光轻飘飘的看向洛河。   “烈枢密使,恐怕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要说再见了。”那黑衣男子显然是在笑着,慢慢举起毒爪,在洛河眼前慢慢晃悠着,恰倒好处的掠过她的睫毛,令她有些痛痒,却又不伤着她,分寸掌握得刚刚好,果然是武功高强的人。   “唔……”洛河被他扫得不敢动弹,只是咬紧了牙关。   突然,她扫到黑暗中一个阿娜的身影一晃而逝,顿时连害怕都忘记了,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   “啊……真是不小心。”回过神来,黑衣男子的呼吸竟近在她脖颈处徘徊,惊得她一个激灵,那男子以一个半抱的姿势伏在她肩膀上轻声道,“既然被你看到……那就更是留你不得了——烈姑娘。”   烈……姑娘?!   被发现了……离得这么近……果然……被发现了……   她脑里突然一片空白,连手臂上的剧痛都来来不及感觉,一阵晕眩便已经袭上印堂。她只觉得自己身形一下子瘫软在墙壁上,慢慢下滑,左手肯定是被血染湿了一片,痛得已然有些麻木。   模糊中她看见那黑衣男子望着她轻笑:“放心,我这爪不是一击必杀的爪,毒要几个时辰才发作,痛却是真的……”   他慢慢凑近洛河的脸颊,一字一顿的说道:“最残忍的豹子,从来都喜欢慢慢的折磨猎物……看着它生不如死……”   洛河只觉得牙都咬出了血,视线逐渐模糊,却怎么也不会感觉到要昏倒,他做到了他说的,她此时确实是难受至极……   突然,右臂也挨了一爪,她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完全跪倒在阴冷的地面上。那一队黑衣人马仍然没有半个人出声,只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被他们的首领如猫玩耗子一般玩弄……   “疼吗?”麻木中她感觉他的手把她的下颔抬了起来,“仔细看看,即便是扮成男装,也是水灵秀丽的,哎……真是有些可惜啊……”   洛河只觉得一阵屈辱袭心,此时却连伸手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任由他冰凉的手指在她脸上缓慢的游走:“下一爪要下在哪儿?恩?我现在也不赶时间了……消灭一个人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至于莲,下次再说不迟……”   “混……蛋……”洛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见他似乎是笑了一笑,更加愤怒的瞪着他。   那男子笑了笑,又抬起利爪:“为了不让我太怜惜,就在你脸上稍微划上一刀吧——”   铛!   “夏洛河!!”   洛河猛的睁开眼,眼前为她拿刀挡下了那一爪的人,正是一袭白衣胜雪的曲椋风,他的脸上此时却已经没有丝毫的镇定,而是有些惊慌的意味。   “啊……终于聚齐了。”被挡下一刀的男子抬起身来,站直了身体,笑道,“那么……就好好的打一场吧……” 24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8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四章 鬼行军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五章 困兽斗(上)   洞穴里的气氛紧张得可怕。   每一滴水落在石面上,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之音。   黑纱遮颜的男子安静并以一个安逸的姿势靠在他的黑马上,黑纱下露出的嘴角诡异的上扬着一个绝对挑衅的弧度。他对面站着的是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的曲椋风,眉头深锁,深邃却明显透露着探究的眼神直看向身前神秘的男子,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的身后站着同样锋眉紧蹙的莫言,他半跪在地上,让倒在地上的洛河稍微靠着自己,黝黑明亮的眼眸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黑衣暗杀军。   洛河的脑筋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木然,身体也软软的使不上任何力气,唯一感觉得到的便是血液和冷汗在身体上流动的痛痒之感。但此时她却清晰的知道曲椋风已经在她前面,帮她挡下了一爪,潜意识里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带了很多手下来……   那么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   怎么办……   拼命的想要找出办法,脑筋却不给面子,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半点思想,脑袋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好的打一场吧……”迷乱中她只听到那黑衣男子以清亮的嗓音说了一句,话里带着隐藏不了的瑰丽的笑意,仿佛清雨入水打乱月影一般,轻灵却华丽的微微笑意。   曲椋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凌厉的看着那正微笑的男子,洛河知道他也是在想对策。可是……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对策……   “告诉我……他……有多少……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洛河向自己正靠着的莫言问道。   “起义军还没有消灭,分队又全都……所以只带了三十人。”莫言语速很快的回答。   洛河只觉得一下子泻了气。且不是王师能力如何,以三十普通士兵对抗这么多的暗杀者,简直比以卵击石还要不自量力,看样子今天是注定要命丧此地了……洛河叹了口气。算了,没准一死了还能回去了呢,一旦回去就把这边全部都忘了……   什么叱落轩柳玉寒曲椋风朝烈帝,全都忘了才好……   那就让他们拼命去吧……   听天由命,也就只能如此。   黑衣的男子见曲椋风并不回答自己,歪头一笑,右手利爪已亮,相当挑衅的挑了挑下颔:“怎样?”   曲椋风看着他的利爪,眼中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愤怒来,表情上也慢慢凝固起杀气,突然他眼色一抬,犀利的目光直射向那黑衣男子,一字一顿道:   “……既免不了一战,那么,自当奉陪。”   话音刚落,清莲剑再次出手,剑速如箭,剑影已化作虚无,只见得浅碧色的清光划空而过,剑光华丽翩然,浅碧色的清光即刻舞成一条青龙,咄咄逼人,破空而下。   那黑衣男子见曲椋风出招,,微微一挑眉角,脚下轻轻一扫,如一只毒蝶,直扑向曲椋风的剑尖,同时手上的利爪疯了一般的一阵乱刺,逼着曲椋风连连后退,那爪看似没有章法,却也着实让曲椋风找不着破绽。   “叮!”   剑爪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曲椋风脸色微微一变,撤刀退后,那男子也一翻身翻回原地,微微有些喘息。   二人刚刚落脚,曲椋风又欲一个腾跃而起——   突然,他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冰凉,上跃的力气顿时锐减,他诧异的一回头,突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莫言跪在后面张着双手一脸目瞪口呆,原本靠着他的洛河突然挣扎着一下扑倒在地,闪电一般伸出手扣住了曲椋风握刀的手腕!   对面的黑衣男子也并没有趁机偷袭,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放开,没事的。”曲椋风轻声安慰了一句,刚想走出去,却不料被她扣得死死的,她一个伤重之人竟然能用这么大的力气拉着他,着实让曲椋风惊讶不已。洛河跪趴在地低着头,身后顺着她的爬痕有斑驳的血迹,她大声喘着气,头发遮着眼睛,一只手拼命的支撑着地,一副狼狈的模样,而另外一只手却异常倔强并坚决的拉着他,不让他向前走一步。   “不能……会死……”   他只听到她嘶哑的说了四个字,顿时也忘记了挣脱,站在原地愕然的看着洛河。   洛河却不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本来已经决定了等死的……但是……但是……   她实在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曲椋风去死,绝对不能……   “看来还是烈大人比较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那黑衣男子轻轻一笑,“所以,其实我也不打算在这里灭了你们全部的人,否则刚才我就不会亲自和你对决,而是让我的手下一举消灭你们了……不过,那就太无聊了,呵呵。”   曲椋风目光有些森然的看向他,洛河也伏在地上停止了喘息,显然也是在专心听他说话。   “莲大人,烈大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他邪气的笑着,“一个活命的机会。”   没有人回答他,他继续说道:“你的士兵和马都扣在我这里,你们两个……啊不,那位扶着烈大人的兄弟似乎也不是一般士兵吧。那么你们三个可以走,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后我的人会去追你们。如果你们谁能活着出洞,那么所有人就安全,否则……你们也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耍人吗……   洛河听到曲椋风的关节握得冷冷的响着。   这完全是……猫捉耗子的游戏!   说是放人,其实只是困兽之斗……他们怎么可能跑得掉!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不能行动,没有马,没有帮手,面对的是暗杀军……   怎么能跑得了呢?   洛河抬了抬眼看了看曲椋风,他的眼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   是呢……他肯定忍受不了这种屈辱,这么高洁的一个人,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羞辱,他应该宁可在这里和对方血拼,然后光荣的牺牲吧。   那样……也好呢。只是……委屈了莫言。   洛河轻轻松了扣着曲椋风的手,他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洛河十分释然的回看曲椋风,等待着他拔剑冲向敌人,但是……   “好。”   她听到他这一句仿佛金属迸裂的决绝之音。   她仿佛五雷轰顶一般诧异的看着他——他答应了?那个清冷如白莲花的曲椋风,他竟然答应了?!   来不及多想,那黑衣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我背你。”莫言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也是懂事的人,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站起来,扶着洛河,问道。   糟糕了……   洛河突然想起,她是必须要人背着走的……那么……   虽然用布缠了身体,但是……如果用背的话……还是有可能发现自己的性别的……   她差点都忘了……   那黑衣男子笑着看她,显然是故意为之。   洛河搭着莫言的肩膀,面色苍白……   现在是非背不可了……那么还是让莫言背比较好……他倒还可以瞒过去或蒙混一下……如果是曲椋风就麻烦了……   这么一想,她正欲抱住莫言的肩膀,却突然被一阵力量拦腰抱了去。   “我来吧。不要争了。”   洛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却不敢说什么,直接被曲椋风背到了肩上……   “那么……开始吧。祝你们好运。”   黑衣男子清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仿佛黑夜中第一朵曼佗罗,在十二点时悠然的盛放了。   北领天权东南部的一间小竹楼门外。   几名男子正在把关站岗,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雨点落在脸上眼中,都不曾抬手擦一擦,只聚精会神的警惕观察着周围。   竹楼里熏香缭绕,不甜不刺,带尽了竹林清香,似乎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屋子里。模样清秀的少年轻轻放下茶盏,白瓷茶盏敲在竹垫上,寂静中发出清脆的一声丁冬。少年微微将手缩了一半在锦绣的袖口中,只剩下修长的手指与白瓷茶盏衬得玲珑剔透,那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以唯美之姿轻轻抚摩着光滑的茶盏,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与他对面坐在茶几另外一边的女子清美无比,精致的眉眼散发出清雅悠然的气质,面白如瓷,乌发披间,散在一间红黑相间的刺绣长袍上,露着几许妖娆。她正捧着茶盏暖手,目光出神的望着幽绿如藻的茶水。   房间里是格外的安静,只听得屋后小院里泉水丁冬的轻响,加上翠竹美人,显得格外的雅致与清闲。   那少年抚了会茶盏,嘴角一扬,露出个略显俏皮的笑容,乌黑的眸子闪出明媚的光芒,额上美玉熠熠生辉:“姐姐,我们在天权办事,而她此时就在天权,我却不能去见她,真是可笑至极。”   对面的女子没有抬头,眼色却是轻微的忽闪了下,也轻轻一笑低声道:“玉寒,不要再说这个,等探子回来的事要紧。”   柳玉寒笑容未褪,反倒是端起茶盏抬到眼前,睁大了眼仿佛饶有兴趣般查看起来:“等有什么要紧,等也是干等,该回来自然会回来。”   柳袭缨嗔怪的看他一眼:“你倒是看得看,朝廷的情报现在是一刻也不能断绝。再一个月就要开打,你怎生一点也不着急?”   柳玉寒继续端详着茶盏,笑道:“我为何要着急?该等的就等,该急的才急,姐姐,你也不要太紧张,探子去了,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通报,说是探子从九剑山庄回来了。柳玉寒胜利般冲柳袭缨一笑,轻声说:“进来。”   那探子却是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一下将屋里的清雅之气破坏得一丝全无,柳氏姐弟见他如此都紧张起来,那探子一下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报轩主和柳姑娘!王师留营的小分队被……被全灭了!”   柳玉寒眼色一变,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倒是柳袭缨急忙问道:“谁做的?”   “不知道!”探子低头回道,“只知道来了大约两千的人马,不知道是谁指派的!莲丞相听说后,急忙带了小一半人赶到北山隧道去了!”   柳玉寒面色微显苍白。   莲丞相……带着人马……到北山隧道……   最重要的两个字是……“急忙”……   “王师的分队是谁统令的?”他厉声问。   “是……是烈枢密使。”探子并不知道洛河的身份,低头回答。   柳袭缨的脸色突然煞白如死,闪电般的转头看向柳玉寒。   柳玉寒也面色苍白,一双美目顿时没了方才的玩味,剩下的尽是震惊。他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对探子命令道:“去,把带来的军队整出500来——”   “玉寒!”柳袭缨厉声一句怒喝把柳玉寒惊在了原地,他没有回头,面色苍白,一双清水般的眼眸直望着前方,有些轻微的喘息着,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先出去!”柳袭缨对那探子一声令下,那人连忙奔跑出去。   柳玉寒也没有留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   “你这个样子到底要干什么?”柳袭缨的话里已带着哭腔,“从前没见你这样过!怎么……自从夏姑娘来了以后,你就这个样子!你忘了爹是怎么死的吗……你想和他一样吗?”   听到她最后一句,柳玉寒身体剧烈的一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一下软弱下来的背影显得无精打采。   “这莫名的军队来历都还不清楚,你要500人去能做什么!你以前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柳玉寒,就算你不要自己的命,叱落轩的人上下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女子要他们跟着你去送死不成!”柳袭缨的声音已经有几分绝望。   沉默良久。   柳玉寒依旧站着没有动。   柳袭缨眼中噙着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万分怜惜,更多的却是痛心。   “姐姐……“   柳玉寒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沉静下来,却微带着些沙哑。   “我不连累轩里……但我也不能让我自己后悔一辈子……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我……那我……”   话音快落时他声音已低得几乎不可听见,柳袭缨的眼泪却夺眶而出,一下瘫坐在竹椅上,泣不成声:“你……你当真是和爹一样啊……玉寒……”   “不一样。”柳玉寒走到门口时低声说,“爹没守住的东西……我一定会守住。”   刷拉——   竹帘落下发出飒爽的声音。   仿佛秋风卷落叶,转瞬间带来无尽悲凉。   “玉寒!!!”柳袭缨的哭喊声从那帘缝中传出。   ——父亲为情而狂,为情而死……小时候算命的对母亲说,柳玉寒命中有他爹的遗留,注定要为情而死……所以,从他还小的时候,便刻意培养他的无情,为的是不让他接触情字,他也从来都出色得很,从来都是无情之人,打遍了天下,也未曾落过泪……   可是如今……   一旦碰了情字……   他便什么也不要了,什么也不管了……   无论曾经是多么优秀的领袖者……   现在……   便一发不可收拾…… 25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29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五章 困兽斗(上)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六章 困兽斗(下)   滴答——   滴水击石,空洞的响声在寂静中敲打着整个洞穴。   诡异得无可形容。   落入洛河的耳中,也是清脆却回荡着古怪回音的一声。   每打一下,心里就是难受的一疼,仿佛被绳子,生生的勒紧了一般。   曲椋风背着洛河尽量快的行走着,竟然走得鸦雀无声。莫言提着剑在他们周围前后左右的探路观察着,极为警惕。而洛河趴在曲椋风的背上,只觉得草香入鼻,却难以掩饰身体上的难受。   极其奇怪的,意识竟然慢慢清醒起来,大概是毒发前的特殊症状。身体渐渐不麻木了,疼痛却刺骨的渗透进来,疼得她几乎痉挛起来。   左臂疼得让她想要一刀砍断它,软绵绵却刺骨的疼痛蔓延上她的全身。   让她连担心曲椋风的空间也没有了。   但是……   一盏茶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   黑暗里,一切都显得分外的恐怖和紧张,空气如欲离弦的箭一般一触即发。   “还好吗?”曲椋风清淡却略显疲倦的声音传来,表面虽清淡,内里却已有了些许紧张。   “恩……”洛河疼得直咬牙,勉强应了一句。   “你在发抖。”曲椋风抬了抬头,停下了脚步,洛河正开口欲问,他却把她放下了。   “怎么……?”   “休息一下。”曲椋风眼色未变,依然淡然的看着四周,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疯子……”洛河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只不过太疼,让她完全使不上力。   “恩?”曲椋风微微挑眉。   “没事。”   刷拉——   明显甚至故意为之的脚步声,犹如鬼魅出现在黑夜里,却是急速的逼近了。   “来了。”莫言率先道,抽出随身的配剑,站起身道,“莲大人,您守着烈大人吧……我……”   “别傻了。”   反驳的却是洛河,莫言回头时她已笑眯眯的看着他:“麻烦你,把袖口的布料撕一条给我——”   “你要做什么……”曲椋风也拿出了莲花刀,皱着眉头望着她,似乎已经知道她又要“胡来”什么。   “我是在为我们三个的命着想。”洛河继续勉强的笑着,又看向莫言,“快!”   莫言的表情有点迟疑,却还是照做了。洛河拿着布条,仔细的咬紧了牙关,把布条绑在自己的左臂上,打了一个小结,狠命的一拽——   “唔……”   刺骨锥心的疼让她差点昏厥过去,但是很快的,左手被绑住的部分以下就完全冰凉起来,也再没有什么感觉。   “你……”曲椋风和莫言都有点傻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自残,却得来她莞尔一笑:“我用剑用不过你们,别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过,太久不打,抬拳道水准会不会下降?   总之……   一定不要添麻烦就好。洛河抿了抿嘴。大不了不用左手,一样可以自保。   北领天权。九剑山庄。   两个英俊的白衣少年骑马奔驰而来。   一个黑发束在脑后,英姿飒爽的模样,眉宇间却是格外清秀。另一个亦束着长发,只是眼神透着刚毅。   他们路过混战的山庄,头也未回的飞奔了过去,连一眼也没有看难得的战乱。   只留下马蹄阵阵回音如雷轰,滚滚烟尘融入雨中,好似仙境一般飘渺。   雨也还在下着。   山麓的泥泞,已经越来越滑腻,被马蹄飞溅起来,又融化回雨水中。   北领天权,北隧道。   那团黑影出现的时候,洛河没有想到是那么多的人。   她以为他们不会把两千人都派出来,而且一定会分得很散。   但是她错了。   她眼前扑面而来的,至少是几十人,而且陆陆续续的,一定会不断的增加。   所以她看到莫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曲椋风,则是面色苍白如死,手里的剑是越握越紧,露出了苍白的关节。   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仗。   却也是场不得不打的仗。   不可逃避,只可背水一战。   自己摆出的抬拳道姿势有点吓到人了,洛河很满意她姿势的效果。虽然曲椋风还是很迟疑并担心的看着她,但她看出对面的敌人被这见所未见的古怪姿势吓得有点懵了。   曲椋风见她如此,还是稍微向她面前靠了靠,对莫言轻声命令道:“上吧。”   “是。”莫言答得出奇的利落。   就在他们双剑出鞘的刹那,对方齐刷刷的亮出一排利剑,看起来是没有毒,剑锋锃亮无比,在如此黑黝黝的洞穴里也显得如此光亮。曲椋风几乎没有犹豫,抄剑而起,如一只白鹤直劈对方右侧,而莫言则几乎按兵不动,对着向自己和洛河冲来的敌人亮出利剑,和他紧张中勉强为之的招牌笑容——   “哈!”   背后传来的清啸让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洛河左手未动,右脚一磕,右掌如刀对着脖颈破空而下,直直的把一人砍倒在地,末了还踢上一脚,笑眯眯的看了看莫言。   看样子是真的不用太担心……   莫言咧了咧嘴,手上剑风如蛟龙瞬间舞动于天地。他的剑法不同于曲椋风的清艳,更多的是呼啸天地的豪气,很有些男子的霸王风范。   只是……   莲大人呢……   几乎已经陷入黑暗中,无法见到了。   “喝!”又砍倒一人,洛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身体发软的靠在身后的石柱上。   人果然是越来越多……   怎么办才好……她的体力完全不支,疼痛又有些发作,让她无法支持自己。   怎么办……   “莫言!带她先走!快!”   曲椋风的声音突然破空而来,仿佛炸雷响在洛河耳边。   “莲大人!”莫言的声音充满了惊恐,“莲大人?!”   “快走!走!”   曲椋风的声音已然不再是他的,显得不同寻常的嘶哑,仿佛金属迸裂一般,五脏六腑都断裂的声音——   受伤了吗……   他是不是受伤了!   洛河几乎是闪电般的要往人群里冲——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手腕!   “走!”莫言的眼神是非常的毅然,拉起洛河就飞奔起来。   “停下!放开我……你怎么能放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些家伙!你给我放开!放开!!”洛河一边迫不得已的飞奔一边喊着,眼泪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不能——让曲椋风这样死掉……   绝对不能——   握着她的手放开了。   抬起头,是莫言认真的看着自己。   “我也不想放他一个人,可我也要你安全……就信他一次吧……”莫言扶着她的肩膀说,“毕竟现在,你是最无力的人——”   刷——   “啊……”   鲜红突然蒙上洛河的眼睛,同时莫言重重跪在了地上……   那团黑影不知是怎样突然如幽灵一般出现的,洛河只看到寒光一闪,莫言便倒在了地上,鼻腔里突然弥漫了血腥味,使得她突然便手足无措起来。   鼻间感觉到沁凉时,剑尖已经逼在她脸前。   “说再会吧,烈大人——”那人狞笑道。   又是寒光一闪——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全身顿时冰凉如死……   “走。”   突然听到轻轻一声叮嘱响在耳畔,回过神来已经被一个模样英俊的束发少年牵着奔跑起来,他们身后另外的一个男子正在收剑,洛河回过头去,看到那暗杀士兵的尸体横在地上,而莫言,正支撑着身体,冲着这边伸出手来——   “你们是谁!把烈大人放开!放开!!”   到底谁……救了她,却也抓了她?   未跑几步,洛河迅速的被拉进一个拐角停了下来,气还没有喘过来,却被一直拉着他的少年一发力拽进他的怀中。   她大吃一惊,抬头见到一张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脸,那少年紧抱着她,说话的声音已带有一丝哽咽:   “你没事……太好了……”   洛河身体一僵,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药香飘入鼻腔……   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我还以为来不及……我还以为……”少年的声音隐藏着阵阵的欣喜,紧紧拥着洛河迟迟不愿放手,“太好了……”   洛河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她抬头看到的是面目陌生的少年,但她清楚的知道来的一定就是他,不管他为了伪装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她还是能够认出他来……   “我也以为……我会死呢。”她低声说道,嘴角微微挑起几个弧度,那笑容还是一样的俏皮可爱,只是在笑的同时,眼泪如珠而落,如同散落一地的星光。   “你不会的,你怎么能死……”模样陌生的少年也微微一笑,眼神竟温柔如蜜,仿佛能够融化冰雪一般,柔软如丝。   ——他变了。洛河心中柔软的部分一阵暖意。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带着玩味的笑容,眼神却是凌厉而冷漠的……   当时自己想,唯有强者,会有这样仿佛冷却的寒冰一般的眼神。   可现在……他的眼神变了,变的温柔而多情……是因为她吗?那么——   她是否是害了他?   她是否……毁了他成为一个强者的路呢?   如果她毁了他……那她真的无法赔偿……因为,她是要离开的。   毕竟,她夏洛河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   “在想什么呢?你脸色不好。”柳玉寒拥着她的手微微松了一点,微笑着问道。   洛河再次抬起头看他,半晌笑了笑,打趣道:“我在想,你这样反而比较好看。”   “是吗?”柳玉寒竟然当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另一个男子,笑道,“寥槿的易容术的确高超,连我额上的玉痕都能掩饰过去。”   洛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那是……寥槿?”   那男子看她的目光仿佛有些哀怨。   太好了……洛河突然觉得无比释然。在她差点死去的时候,仿佛一阵春风吹来,让她清楚的知道——   是柳玉寒来救自己了。   头脑中浮现的这句话,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痛……   啪嗒——   柳玉寒眼前的人突然狠狠的跪倒在地,匍匐着仿佛忍受着磨难一般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是毒素突然发作,洛河猛的感觉到刺骨的剧痛,一时间便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倒在地上痉挛不止……   好痛……   锥心刺骨的疼……好象魔鬼侵蚀啃咬着她……   她不要死……玉寒来救她了……她不能死——   “洛河!洛河!!”柳玉寒似乎也很惊慌,立刻跪下抱着她,简单查看了一下,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样……   站在一旁的寥槿也是紧紧的皱起了眉。   刚才见面的时候,并没有看出她中毒的迹象……就算脸色不太好……可是……凭柳玉寒和寥槿的能耐,不应该看不出才对……可是现在——   洛河的面色苍白如死,嘴唇已经开始泛黑……   如此明显的现象,竟在瞬间显现出来!   那必是闻所未闻的奇毒!   洛河跪倒在地,感觉到咳出的血液从她嘴角流下……模糊中她感觉到柳玉寒扶起了她,在她耳边安慰般的说道:“洛河,你撑着点……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为什么,她却不感到安心呢……   突然,眼前闪烁过一片雪白的光芒,又是突然,那片光芒被鲜红色所覆盖——   “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去……”柳玉寒轻声哄着她向前走,“我们走,轩里有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   因为洛河突然不再走动,她虚弱的扶着他,抬起头用已然迷蒙的双眼看着他,轻声道:“去救曲椋风……”   去救曲椋风——   柳玉寒的眼神在一刹那冷了下来,就在她说出曲椋风的瞬间,仿佛坠入万年的冰雪中,顷刻间冰冷得好象极北之地的雪光,漠然得让人恐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冰冷如雪。   “去救他……求求你……救他……”洛河拽着他的衣角一点点的下滑,声音越来越无力,却清晰的哀求般的说着。   为了救他,她……在求他……   柳玉寒瞬间感觉到悲伤如海啸一般覆盖了他,他的唇角滑出一丝冰凉的笑容,眼神深邃的望着她:“你让我救他。凭什么?”   “他……是他救了我……”洛河用极低的声音回答,此时她已几乎跪倒在地,“如果他没来……我早就没命了……他现在被那些人围攻……他不可能赢的……”   “所以你要我去救他?”柳玉寒的眼神依然冰冷的俯视着她,嘴角已然没有一丝笑意,“但是,去救他的话,你就可能死,你知道吗?”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不能……”   柳玉寒冷冷的看着她,眼神中只剩下秋风呼啸一般的悲凉,带着深深的悲哀和寂寞。可洛河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她看到了,她还会坚持吗?   柳玉寒几乎是嘲笑般的想到了这句话。   他如水晶一般看似脆弱晶莹的右手手指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那么你就没想过,去救他,我也可能会死吗。”他极轻极轻的说出这一句,话里带着深深的忧愁。   洛河的身形一下子僵硬了。   你就没想过,我也可能会死吗?   “如果他都不能赢得那些人,我也可能赢不了……如果去救他,反倒暴露了我自己……那么我筹划这么久的计划就会落空,你我都会死……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依然有种看破红尘的悲凉,缓慢的叙述着。   洛河睁大的眼睛空洞的盯着地面,她的脑里一片空白。   玉寒……会死吗……   可是曲椋风……他也会死……   她不要……她不要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救她而死……   可是……可是……   柳玉寒静静的看着她,表情却慢慢的柔软了下来。   他的眼神已经丧失了从前的凌厉。   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奈,一种无能为力,却温柔的看着自己身下的她。   他的眼神,甚至带有着一些包容与隐忍。   她……毕竟在为自己犹豫不是吗?   “我……我……”洛河跪着的身子一点一点瘫软下去,她感觉到全身冰冷,“我……不……不要……”   头顶一阵温暖。   她突然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竟对上对着自己慢慢蹲下来的柳玉寒,他一手糊弄着她的黑发,一脸温柔的笑容。   “我救他。”   天权隧道。   黑暗,无力,危险,恐惧。   他往后退着,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他已经无力抬头,只能拖着剑向后退,他一向珍爱的莲花剑的剑锋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眼前一片血色,凝结着一向清爽的黑发散在眼前,让他一时感觉到无比的恐惧。   身上的伤口多得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全身酥软的麻木……   要死在这里了呢……   不过……她跑出去了吧……至少……她还是跑出去了……   而他,就在这里拼死一战,也算合了他一生的信念……   “莲大人!!”   破空而来的喊声,让正逼近他的敌人都吃了一惊。   莫言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在距离他们五丈远时终于支持不住扑倒在地:“烈大人他……他……被掳走了!!”   被掳走了……   他感觉到一阵沁凉,从头冷到脚,接下来便是全身无力,仿佛辛苦工作了许久却突然被告知作了白工的工人,瞬间便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但是……好象不是他们的人……”莫言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喊道。   不是他们的人……   仿佛又有一道光,在眼前燃烧起来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曲椋风的目光倏地收紧——那么他就不得不活着走出这里,然后去救她,那么他就不得不……赢了这场赢不了的仗!!   莲花剑重新被举起,剑尖齐眉,瞬间便如白莲一般在黑暗的洞穴中华丽绽放。曲椋风仿佛一只白色飞鸟轻盈而起,姿势优雅得像最净最白的天山雪地里唯一的一朵清丽的奇葩,在黑衣人群中显得格外美仑美奂——   但他却暗暗皱了眉。   这一招姿势虽美,然而以他现在的状态,却发挥不出三成的威力,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持住身姿,唬住眼前的敌人,再嗣机行动……   但是……   人还是太多……这样的办法骗一个人还可以,这么多人的话……   一道阴森森的剑风在耳边滑过,他感到左肩一阵刺痛。刺伤他的黑衣人笑着把他带着翻了个滚,笑容越发嚣张,手里的剑也将角度直接转向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叮——   好象玉石敲击时清脆的声音,玲珑的一声轻响,将他突然解放了出来。   刚刚作势要杀他的人,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吃惊的转头,却一眼看到一个俊朗的陌生少年,面色冷俊,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的看着前方的敌人,右手笔直着握着一把刀秉缠金的细刃刀……   虽然做工细致华丽,却是一把普通的刀。   而不是柳玉寒时深刻刻带在身边的那把威震江湖的玉冥刀。   曲椋风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是愚蠢之举。他只是微微一点头表示感谢。那少年终于默默的扫了他一眼,也极轻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敌人稍微有点傻眼,不知半路杀出了个什么程咬金。   曲椋风稍微正了正身,再次扬起莲花剑。他望了望身边的清秀少年,率先翻动了手腕……   易容后的柳玉寒也跟着抬了腕,他知道曲椋风是想和他配合,两人一起动手胜算比较大。然而他却完全没有与他配合,而是自顾自点足而起,舞刀而下。手里的不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玉冥刀,手感并不好,但他依然舞得极奇极邪,仿佛鬼魅一般横扫残云。为了隐瞒身份,他也不能用最干净利落的招牌般的一刀抹喉,但他的刀法依然迅速干练,闪电一般瞬间横扫过去,便倒了一排还来不及动弹的黑衣杀手。   曲椋风有些惊异的看着如蛟龙般灵活的少年,手上却也是一刻不停的动着,虽然有伤在身,但对付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与柳玉寒华丽甚至邪气的刀法不同,曲椋风的剑派是明显的清逸淡静,仿佛雪白皎洁的月光或是一瓢清透的湖水,清艳中致人于死地。   ……   最后一个黑衣男子也呻吟着跪倒了。   两个人都轻微的喘息着,柳玉寒更是禁受不住洞内的寒气,方才又大动血气,此时按捺不住心血翻涌,掩袖轻轻咳嗽起来。   “……她呢?”曲椋风一边喘息,一边走向倒在一边的莫言,却头也不回的问了这么一句,声音是淡淡的。   柳玉寒抬眼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道:“既然人在我这儿,自有人守着她。”   曲椋风的背影依然清淡,声音也仿佛浮云一般:“你是谁,自是不愿告诉我,是吗?”   柳玉寒微微一笑:“是。”   曲椋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扶起莫言,声音坚定道:“带我去找她。” 26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10:15:30 PM《穿越文合集》第二十六章 困兽斗(下) 灵魂等待三千年作者:不然·邀生 第二十七章 求解药   “带我去找他。”   柳玉寒的双眼中仿佛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而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清澈并坚定的是曲椋风的眼色,仿佛跨越了其他所有的问题,直接落在最重要的部分上。   这句话的余音在黑暗里回荡了许久。因为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柳玉寒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手中的刀却微微上抬了几个尺寸,正好是最危险并不易察觉的位置。他低着头,难得束起的长发从一边的肩膀上泻下,显得十分轻柔。经过了刚才的打斗,加上洞穴里潮湿的寒气,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无力,但他低头紧咬的嘴唇却反映出,他脑中极其强烈的欲望……   杀了他……想要,杀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本来就该杀了他,而现在却在救他……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杀了他吧!然后对洛河说,自己救不了他……他去的时候,曲椋风已经死了!   就这样做……她不能怪罪自己的……不能的……   就这么过了半晌。   曲椋风虽疑惑却也没有说话。他看到了柳玉寒手里的刀的高度变化,也暗暗的握紧了剑。   然而,他却突然看到,柳玉寒的刀尖一点点的垂落在地,伴随着刺耳却轻微的声音,在地面上刮出一丝丝浅青色的痕迹。   “我……我带你去找她。”柳玉寒轻轻的说,随即转身自顾自向一个方向走去。曲椋风抱着莫言,慢慢跟在他身后。   “……还真是没用啊。”   轻轻的,仿佛带有一丝嗤笑,柳玉寒略显无力的嗓音在暗色中滑水而过。   仿佛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眼睛里除了暗色调什么也看不到。   她觉得她已经一个世纪没有见到光了。   可在这样如潮水一般的黑暗中,她觉得好冷,甚至可以感觉到指尖僵硬中尖锐的冰冷,一点点的蔓延开,占据了她全身全部的感觉。   连痛都被淡化了。   不妙……   奉命扶着洛河的寥槿皱眉望着洛河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和泛着紫黑的嘴唇被冻得微微颤抖,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头也越来越紧。   这到底是什么毒……毒发前毫无征兆,毒发后却蔓延得如此之快!   如果轩主再不快点回来的话——   “怎么样了?”柳玉寒的嗓音清亮而来,寥槿却眉头一紧,按理说柳玉寒不会离得这么远就开口叫人,除非是想要提醒什么,那么……   他没有说话,抬头向声音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束发而来的柳玉寒,和他旁边一袭白衣却已然血迹斑斑的男子。虽然未曾见面,但直觉上,寥槿也知道来者何人,便没有行礼,直接说道:“少爷,不是很好。”   曲椋风和柳玉寒的脸色同时一变,一先一后的跑到洛河身边,看到昏迷的洛河的刹那,两人的脸色都在霎那间苍白如死。   “怎么回事……”曲椋风的双眸里充满了诧异,“毒?”   “恩。”柳玉寒皱着眉检查着洛河的脉搏,“之前隐藏的很好,刚才毒发。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毒……”   曲椋风看了柳玉寒一眼,想要开口却没有说话,只是拉起洛河想要背起她离开。   “等等。”洛河的另一手突然被柳玉寒抓住,曲椋风抬头,却看到柳玉寒冰冷如雪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我已经带你来见她,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会医好她。”   “笑话……我烈火朝的枢密使,不让我带走,难道要让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带走?” 曲椋风也站了起来,目光淡淡的带了些凌厉。   “莲大人,比起您这样在官场里与她利益交往的人,朋友不是更值得信任吗?”柳玉寒唇角滑出一个讥笑的弧度,“在我看来,是身为朝烈帝一直宠信的你,比较可疑。”   ……他以为自己因为洛河得宠而想要害死她?   真是可笑至极!   曲椋风在一瞬间甚至有遏制不住的笑意上涌,而柳玉寒却依然冷冷并厉害的盯着他:“请您一人回去吧。”   “请二位都不要再争了。”   突然,寥槿站了起来,神色严肃道:“她快不行了……”   柳玉寒突然神经质一般揽起洛河径自走向洞口方向,寥槿对曲椋风小声道:“请先一起出洞吧。敌人也许还未消灭完,彼此有个照应,出洞后请您暂且回避吧……”   曲椋风淡淡的看他一眼,半晌,说道:“先出洞吧。”   一路上是一片沉寂。   曲椋风扶着已经恢复知觉但身体虚弱的莫言走在最后,寥槿跟在抱着洛河的柳玉寒身后,彼此都没有开口。然而柳玉寒的轻声呢喃却一直轻柔的回荡在洞穴中。   “再撑一会……很快就到了。”   “忍耐一下,忍耐一下……我一定能医好你……忍耐一会……”   “马上就到了……很快……很快……”   这宛如春风般的温柔呢喃,曲椋风自是听在耳中。他的目光落在柳玉寒抱着洛河的姿势上,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这少年的来历必然不寻常,并且……并且……   曲椋风的目光微微的黯淡了几分。   仿佛一支毒花,在他眼前盛开,瞬间包裹了他所向往的东西。   然后突然的,巨大的恐惧向潮水一般包围了他,那几个他一直避免的假设,突然就在此时爆发出来——   如果,夏洛河就这么死了。   如果,她被这少年带走,然后永远不回来。   如果,她再也不能笑,再也不能说话。   几个月前在洛河的状元府里吃到的西米露清甜的味道,忽然显现在他唇角,又忽然,变成了苦涩的血腥味,夹杂着牦牛蹄下飞扬的尘土,细刃剑上张扬的“烈”字,白灯下销魂的舞姿,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变成了恐惧的云烟。   “快要到了。”寥槿低眉提醒道,仿佛是在示意曲椋风出洞后便可离开。   曲椋风只当没听出他言外之意,一言不发的继续走着。   洞口洁白并显得刺眼的光芒,越来越近了。   “……”   柳玉寒的眼色明显十分不善。   曲椋风的脸色也格外冷竣。   啪——   一滴雨水坠落在洞口的黑色石头上,空灵的一声响。然后在黑纱下,那骑着黑马高高在上的男子唇角的一抹微笑,仿佛一朵诡秘的蓝莲花,墓地绽放了。   “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是那些暗杀军的首领。”曲椋风压低声音说道。   “莲丞相,您那身雪衣可实在是有些脏了。”那男子微微一笑,说道。   他依然黑纱遮面,散发飘扬,一手佩着利爪,一手勒马立于巨石之上,仿佛一只纯黑色的毒蝶一般妖媚逼人,恍惚间竟有些神似游裂月。他身边依然站着那黑衣的书生,也依然一脸厚道的微笑看人,目光温和。   “我不管你是谁……”柳玉寒的眼神有些愤怒,怀里的洛河已经奄奄一息,如今竟还有人拦路……“如今我遇人杀人,遇神杀神,你们谁也挡我不得!”   话音还未落,细刀已然出手,二话不说直接凌厉的刺向那黑衣的诡异男子。柳玉寒身手轻盈得像一只腾空的鸟,瞬间便张扬起来,而曲椋风也随着腾空而起,莫言和洛河由寥槿守着,柳玉寒和曲椋风像两卷旋风一般直冲向那名男子——   “且慢!”那人却慢条斯理的笑道,“你们不想解她的毒吗?”   ——   两人都停了下来。   从不受人驱使的两人……竟都为这一句话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连寥槿的表情都微微诧异了。   “呵呵……”那人轻笑一阵,对柳玉寒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们两人在这里互相拼战而死。”   柳玉寒的表情有些僵硬,寥槿紧紧皱起了眉头,而曲椋风便只是惊讶。   “但我不会这样做。”那男子懒洋洋的一笑,“我知道你们二位联手,我必死无疑。但是,我也知道你们想要解她的毒,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便自己笑了几声:“可是,那毒只有我有。解药么,也自然……”   “你有什么条件。”曲椋风和柳玉寒同时带有警惕却急促的说出这一句。   那男子仿佛看到什么好戏一般笑了好一阵子,才摇了摇头:“没有条件,只是你们要的解药只有陵山才有,所以……”   曲椋风和柳玉寒都低下了眼色。   他们知道,这一次付出的,是比任何代价都可怕的危险。   “你们只能跟我走一趟。”男子翩然一笑。   底下的众人脸色都苍白得可怕。   陵山——   彩国最为恐怖的一座鬼山,进山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此次如果进去……本就危险,再加上有这样一个危险之人相伴……   恐怕凶多吉少。   而且……也许他根本就在骗他们……也许,他根本没有解药……   可是……柳玉寒和曲椋风的目光都扫向了洛河。   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说什么……也要救她。   “我会去的。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一定会去的。”柳玉寒第一个开口,然后回头对寥槿道,“你先回去吧。”   “……不,我是一定要跟着少爷的,您也知道。”寥槿眼都未眨,直接开口道。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曲椋风。   “不要指望我会回去……”曲椋风眼色淡淡的回看,又对莫言道,“今天真是万分抱歉。请你疗养的差不多后,进王都替我向皇帝禀报一声……”   他从袖口里拿出通行牌交给莫言,又对那男子说:“他伤得很重。”   “我可以叫人送他回去。”他点点头。   “那么……”柳玉寒也没有去计较曲椋风一起去的问题,径直说道,“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可是……”旁边的书生小声道,“这样……”   “别担心。”男子看都不看那书生,只是居高临下微笑着看柳玉寒和曲椋风,“这样,游戏才好玩,不是吗?”   (本书完,全文待续) -------------------------------------------------------------- 久久小说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