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什么破娃娃,根本就是一只饿死鬼!」   冷眼瞧着坐在床上,右手拿筷、左手持瓢正呼噜呼噜大口吃个不停的小娃儿,文大庆的耐心终于告罄,一掌击在圆桌上。   砰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瓷壶瓷杯飞上天,然后落桌破碎,也震得一旁小奴仆惊跳了一大下,只是床上的娃儿彷佛浑然不觉般,仍旧呼噜呼噜吃个不停。   见状,文大庆不禁瞇起冷眸,再一次狠狠地瞪向那不知死活的娃儿。   他堂堂京城第一大府总管进门坐在这少说有半个时辰了,这娃儿没打声招呼就算了,连瞄个他一眼都没,当他是空气吗?   他可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即使是个不懂世故的娃儿也该说声谢谢吧?毕竟文府救了她,不是吗?   冷眸扫过床畔几乎半人高的碗碟。吃吃吃吃吃,猪都没她会吃!   「嗝~~」   一声大大的饱嗝响过之后,坐在床上的娃儿终于放下筷瓢,瞇眼餍足地抚着肚子,然后又打了个响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文大庆的存在。   「咦?大叔你谁啊?」   终于发现他了!文大庆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两句。「文府总管,文大庆。」   「哦!那这儿是哪啊?」   他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这娃儿可真笨!「文府。」   「文府?」搔搔头,娃儿一脸茫然,「什么地方啊?」   不屑的睨了她一眼,文大庆接得顺口,「江北首富,京城第一大府,文府。」   「哦!原来如此。」没有文总管预料中的欣喜若狂,娃儿仅是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模样,然后抬头看着一屋子的摆设。「哇~~这屋子真是给人住的吗?真的好美啊!」   她每看一眼,眼里的惊艳就多一分,活这么久,她还没看过这么美的屋子,她想,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她那惊艳的目光,文总管在心里冷哼一声,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这娃儿笨归笨,眼光倒是不错。   「妳睡了一天一夜,我现在有话问妳。」   这娃儿不只命好被他们小姐救了,生命力更是强得不可思议,救她回来后,仅仅发烧了一天一夜,今儿个一早醒来,她居然就想讨饭吃。   结果上了汤粥还不够,面啊、饭啊、包子的全出笼了,可竟还不够她塞牙缝。   娃儿收回惊艳的目光,看着冷肃面孔的文总管,扬起一抹又憨又甜的笑靥,即使脸上还覆着脏污,但那张小脸染开的温暖笑意仍旧让看的人忍不住想跟着一起笑,就见门边两位奴仆也傻傻地弯起唇畔,直到文总管厉眼一瞪,才吓得收回笑弧。   掀开暖衾,娃儿把双脚垂到床缘下,快乐地蹬啊蹬的。「大叔,你救了我是不?」   看着那双在空中晃啊晃的裸足,文总管瞇起眼睛在心中暗斥,真是个野丫头,公然裸足,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日后得好好教导教导才是……   咦!日后?他不是来这里赶人的吗?他、他……他在想什么啊!   被心里忽现的想法吓了一跳,文总管立刻板起面孔。   「鬼才想救妳,一身脏污又要死不活的模样,也不知有没有带病,要不是我们家小姐坚持,我还真不想带妳回来。」哼声连连,文总管一点也不掩饰当初想见死不救的打算。   彷佛没听见文总管冷血的言词,娃儿依旧笑着。「是吗?你们家小姐真好心。」   「那还用说,造桥铺路、发米赈灾没一样少过,我们家小姐的美善是公认的。」   说到心里头的宝贝,文总管的冷脸如遇阳初融的冬雪般,渐渐地化开一道暖弧。   「心地这么好,你们家小姐一定也长得很美吧!」   「那当然,京城第一美人的封号打我们家小姐十岁那年开始就没换过人,如今我家小姐十六,府里的门坎早被求亲的人踩烂不知多少个了,所以妳应该可以想象我家小姐有多美了吧?」说着说着,文总管露出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模样,抚着短须呵呵笑着。   「嗯!我大概可以想象,心地好,人又美,你们家小姐真是人间少有啊!」   「好说好说,我这辈子看过那么多千金名媛,虽不敢说我们家小姐是倾城倾国,不过也可算是天下无双了。」   「是吗?能伺候这么善良美丽的主人,大叔你真是好福气啊!」   「呵呵呵,别这么说,不过……不过也是啦!能伺候这么一个好小姐,大叔我一直觉得自己命好福气佳咧!」愈说文大庆愈觉得这娃儿顺眼得不得了,或许留下她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叔……」   「什么事?」他笑咪咪的回应。   「有件事我刚刚本来想问的,可不小心给忘了。」   「什么事尽管问,有问题大叔帮妳解答。」   投给文大庆一个感激的微笑,娃儿搔着头憨憨地开口,「那个……这里是江北首富、京城第一府文府是吧?」   「是啊!」笑。   「那……是你们家善良又美丽的小姐将我救回来的吧?」   「没错。」再笑。   「那……有没有可能……」   「可能什么?」笑得慈祥又和蔼。   「有没有可能……」吞吞口水,笑得好羞涩。   「嗯?」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家善良又美丽的小姐将我救回来,那有没有可能会顺便知道我的名字叫啥啊?」   笑容瞬间僵硬。「妳……刚刚说什么?」   「大叔,如果是您来瞧,您觉得我会叫什么名字,家可能住在哪里,还有今年可能是多少岁数?另外,您觉得厨房还有剩菜剩饭吗?我觉得我好像又饿了呢!」抚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娃儿歪着头,嘴角始终噙着傻憨的笑靥。   「……」   「大叔?」   「妳……」好干涩的声音。   「大叔,要不这样,您留我在文府工作,让我用力气换三餐饭菜可好?你们这里的饭菜好好吃呢!」说来说去还是吃,看着床角那堆碗碟,想起刚刚入肚的人间美味,娃儿不禁吞了好几口口水。   看着眼前一脸馋鬼样的娃儿,文总管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敛、慢慢的收敛,最后终于恢复原来的冷肃模样。   他刚刚还觉得留下她是个不错的想法,结果这蠢娃儿竟然连自个儿姓啥名啥、家住哪里都忘了。   他就知道饭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救,现在可好了,竟然救到一个大麻烦,而且是个来路不明的蠢蛋加麻烦!   唰地,文总管从花凳上站起。「妳。」伸出长茧的食指,冷冷地瞪着娃儿。   「大叔,您叫我?」   瞪着床上一脸憨傻的娃儿,文总管的脸色除了冷外,还添了一抹难看。   「妳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知道吗?」有些事情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娃儿……真让人头疼啊!   「好哇!反正现下外头天寒地冻的,我哪儿也不想去。」   虽然娃儿话是这么说,但文总管依然冷声交代门边的两人,「你们俩好好的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语毕,文总管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伸手来不及阻止文总管的离去,娃儿坐在床上哀怨地抱着肚子哀鸣。「大叔,您别就这么走了啊!您还没说我能不能吃饭呢!我还好饿的啊!」   。。。。。。。。。。。。。。。。。。。。。。   小姐是她的主,是她的天,是她的神,是她的一切!   虽然小姐打出生就身子弱,终年小病不断,是个需要被人小心照顾的病西施,但这绝对无损于她对小姐的忠心与敬爱,小命子她绝对会照顾小姐一辈子的!   因为打前年隆冬腊月初见小姐的花容月貌,她的心就被收服,就被勾引了去。   天下无双!   大叔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差,每每瞧着小姐,她的双眼就像被黏上了胶,怎样都移不开,尤其当小姐笑时,那简直是如沐春风,犹如身在百花盛开的仙境里,美得不可方物啊!   想到小姐,小命子原本小心翼翼的步伐瞬间快了起来,几乎是用跑的。   「小姐,汤药来啰!」伴着响亮轻快的细嫩声嗓,小脚顶开门,然后一个利落的跳跃,眨眼间,小命子已身在花厅里。「小姐应该用过膳了吧?趁药还热着赶紧喝吧!这样药效会比较好喔!」   「妳的身手愈来愈利落了。」放下手中的久久册,文箴儿眼眸含笑地瞅着双颊红润、满脸朝气的小命子。   听到小姐的赞美,小命子立刻脸红心跳地害羞了起来,「没有啦!小命子没小姐说得那么好啦!只不过这两个月跟大叔学了些基本功夫,觉得身子似乎轻了些,手脚也比以往快多,可我这程度跟久久里高来高去的大侠比还差多了。」   「妳喜欢练武?」   「也不是喜欢,只是觉得练武强身好,流流汗也挺舒服的,不知不觉就成习惯了。」边说边搔头,眼角却不小心瞥见手上的大碗,「啊!药!小姐快快快,快将药给喝了,凉了就没效了。」   「不急,先放在桌上,我待会再用。」   「不行,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愈晚药效愈差,所以小姐还是赶紧喝吧!」小命子边说边将药碗搁在茶几上,将盖子掀开。   「是吗?」娴雅一笑,文箴儿放下久久册,端起药碗,然而,就在药正要入口的剎那,她说道:「小命子,妳是不是又长高了?」   「长高?」闻言,小命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从袖口露出了一小截,「好像是耶!难怪这几日我老觉得衣裳绷得紧,挺碍手的。」   「衣裳不合身就跟总管要几件新的,别刻薄自己。」   「呃……关于这件事,我想还是……」   这一年她老是往上长,衣裳不知换了几套,为了这件事,大叔抱怨连连,老说她会吃又赔钱,她可不想又让大叔整天念着烦着。   点点头,她还是再撑些日吧!等衣裳真的穿不下的时候再说吧!小命子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文总管欣喜若狂的叫喊。   「小姐小姐!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啊!」   随着声音的接近,花厅的门板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自动打开,接着一道黑影闪过,就见文总管现身在两人面前。   闻声,小命子立刻开心叫唤。「大叔!」   「叫总管。」文总管皱眉。   「好,大叔。」   「要说是。」   「我知道,大叔。」   瞪着那笑得蠢蠢的平凡面容,文总管短须下严肃紧抿的唇瓣无法自制地抖了几下,一个深呼吸后,他转开目光,开始实行只拿来用在她身上的三不政策──   不听、不看、不理睬!   「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啊!老爷夫人回来啦!」   闻言,文箴儿没有兴奋,也没有大叫,仅是轻轻地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药碗,将盖子盖上。   「算算日子,爹娘也该回来了。走吧!扶我去见爹娘吧!」   「不急不急,小姐妳先换件衣裳,打扮打扮再去吧!」   虽然在小姐面前,文总管的冷脸总是漾着暖暖的笑意,但现下的笑容却异常灿烂,让人看了不禁起疑。   慧黠水眸一亮,粉唇轻扬。「不过是去见爹娘,何必大费周章的打扮。」   「不只是去见老爷夫人,还有一位贵客要见哪!所以老爷夫人特地差老奴交代小姐要好生打扮一番。」   「不用了,这样就行了。」   「可……这衣裳的颜色会不会太素了,要不要换件艳些的?」   「不用换啦!这件素雅,小姐穿起来很好看呢!我就很喜欢。」一旁的小命子插上意见。   一个深呼吸,文总管恍若未闻地继续开口,「那让淳子帮妳梳个发吧!现在最流行云髻了,再加上几个珠钗发钿,小姐定会美上好几分。」   「不要啦!小姐的头发阒黑如云,绾起来多可惜,还有,那些珠钗发钿好沉,压在头上很累的,我瞧还是算了。」小命子继续发表意见。   再次深呼吸,当作是蚊子在乱叫,文总管撑起一抹笑弧,再度开口,「那叫小玉帮妳上点妆吧!上个月夫人不是从云纤坊为送小姐买了些胭脂水粉,看是染个额熏,或是点个妆靥什么的,让贵客看看小姐美丽的模样吧!」   「就算不抹胭脂,小姐也很美啊!为什么一定要上妆?自自然然的不是很好吗?」   咬着牙,文总管按回额上偾起的青筋,冷冷地瞪了一眼站在左后方的小命子。「死丫头,我没问妳意见,妳能不能安静一下。」   「哦!」彷佛没感觉到那冰天雪地般的冷霜气息,小命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小姐,我想您还是换件衣裳,老奴瞧今儿个天气不错,您何不……」张嘴欲说服文箴儿换装打扮,却被小命子困惑的疑惑声打断。   「大叔,贵客是指贵重的客人吗?」   翻个白眼,这个丫头笨,跟她计较太愚蠢,他可是京城首富文府的总管,修养高,脾气佳,他什么都没听到……   「小姐,妳考虑考虑吧!若不想抹水粉,好歹换套衣裳吧!」   「大叔,今儿个来的客人有多贵?有黄金贵吗?」小命子不死心地又问。   深呼吸,深呼吸,世界很美好,外头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他没理由生气,没理由想掐死人,没必要为这丫头破坏形象……   「妳……妳这个死丫头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小孩不准插嘴,为什么我跟妳说那么多遍妳还是学不会?来这一年多,规矩礼貌啥也没多学一样,就只有饭碗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猪都没妳笨,也没妳会吃,养猪都胜过养妳!去年我真的是冻昏头了才会收留妳,妳……」   「大叔……」吶吶地打断暴怒的咆哮。   「还敢插嘴?没听到我在教训妳吗?」   「不是,我只是想说……」   「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吗?可小姐走了耶!」指着文总管身后空荡荡的卧榻,她一脸无辜的说。   「啥?」文总管瞬间一愣。   「小姐走了,在您骂我骂得顺口的时候就走了。」耸耸肩,顺便补充,「衣裳没换,水粉没抹,发也没梳,就这么走了。」指着门外那消失得好潇洒的俪影,小命子脸颊上蓦地染上一抹红彩,「可即使如此,小姐的背影怎么还是美得好耀眼啊!长发飘逸,身段窈窕,气质纤纤,看得我的心儿跳得好急啊!」   「急妳的头,还不快点上去搀着小姐,若是小姐跌倒了,妳赔得起吗妳!」   「我是要去搀哪!要不是您刚刚骂个不停,我早去搀着小姐了。」她咕咕哝哝的。   「妳……」   「大叔,您刚刚进来时好像没敲门喔!没礼貌。」   「我……」   「不说了,我要去搀着小姐了,大叔待会儿见。」   门开,风吹,没阖紧的药碗上热烟绕啊绕,缓缓从一脸呆愣的文总管身旁散去。 第二章   「爹,娘,您们回来啦!」   一进大厅,文箴儿就微笑着朝主座上慈祥和蔼的双亲恭敬欠身,而一旁搀着文箴儿的小命子见状,也傻傻地弯身鞠躬。   见到许久未见的心肝宝贝,文舒怀和妻子立刻扑向前,一左一右地把女儿抱住。「小箴儿!见到妳真好,爹爹娘娘好想妳喔!一年不见,身子可好?」   看着黏在身上的父母亲,文箴儿不动如山的轻轻淡笑,「文总管辛苦,一年来用尽心思地将女儿保护周全、呵护备至,女儿能不好吗?就算不好,如今见到爹娘平安返门,什么不好也都好啦!」   「真的吗?小箴儿说得可是真的?爹爹好感动!」   「是啊是啊,娘娘也好感动,没想到一年不见,小箴儿的嘴儿变甜了。」   「应该变甜啊!小姐天天喝甜茶,嘴儿怎么会不甜嘛!」一旁搀着的小命子突然开口,「人家说什么气吐幽兰,小姐却是气吐香甜,每回跟小姐说话的时候,小命子都好想再靠近一点,多闻闻那令人着迷的香味啊!」   有点下流却又有点好笑的话语一出,全场的注意力立刻移到小命子身上,包括角落里一双湛蓝的双眸。   蓝眸深邃,掠过几抹玩味,细细地凝视着前方笑得天真憨甜的小丫鬟。   「这丫头是……」文舒怀问。   「是去年冬年总管在雪堆里捡到的。」刻意避过大雪求医的那一段,文箴儿轻盈一笑。   「咦?大庆捡的吗?确定?」抚着长须,文舒怀显得好意外。   一旁的文夫人也一脸惊愕,「骗人,连猫啊狗的都不太搭理,冷血得让人发指的人怎么可能会捡一个人回来?」   语毕,文夫人一脸新奇的直往小命子瞧,想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好玩的地方,才会吸引文大庆将她捡回来。   文氏夫妇的一段对话正巧落入晚来一步的文总管耳里,就见原本紧抿的薄唇忽地往上轻扬,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笑弧就这么爬上冷厉的方脸。   「老爷夫人说得好,奴才就是讨厌野猫野狗,奴才就是这么冷血到令人发指、天理不容,这样遭人嫌的奴才去年就是捡了个活生生的人回到府中,不知老爷夫人有何意见?」   「呃……没有……」闻声,文氏夫妇一惊,然后像做错事的小孩般躲到女儿身后。   「没有就好,否则没经过老爷夫人的同意,就捡个人回来的奴才会很不安的。」又是一笑,特别强调,「就像去年老爷夫人只留下薄薄一张写着『为女求药去,勿念』有等于没有的纸条,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奴才遍寻不着,又不知如何联系的那种不安一样,那种不安若再来一次,奴才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冷冷凉凉的,大厅内似乎瞬间刮起一阵令人发颤的寒风。   文舒怀蓦地一抖,「不!你不用不安,真的不用不安,大庆,你爱捡多少人回来就捡多少人,我们完全不在意,就算是捡一牛车的猫狗回来我们也不在意。」   「就算老爷夫人不在意,在老爷夫人『失踪』的日子中,奴才也没那种心情去捡一牛车的猫狗回来,知奴才如老爷夫人,应该懂奴才刚刚所说的那种心情吧?」   避开那冻得人头皮发麻的注视,文氏夫妻很有默契地将话题拉到小命子身上,两人唱起了双簧。   「呃……夫人,妳瞧这丫头长得多么聪明又讨喜啊!」   「对耶!瞧这双眼多么灵活,一定很懂事能干吧?」   「没错没错,瞧这身高,该比箴儿大上两岁吧?」   「不不不,我瞧应该是大上三岁才是。」   「是吗?」   「是啦!」   说到最后,本来是为了逃避冻人目光的文氏夫妻,真的认真地打量起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小命子,直到文箴儿开口出声。   「爹,娘,您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了?」   「有吗?」倏地住口,两夫妻困惑地看向女儿。   「听总管说,咱们府里来了一个贵客不是吗?」转向角落里那抹昂藏的人影,文箴儿轻轻点头致意。   「贵客?」带着疑惑,两夫妻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啊!遥儿!」夫妻对看,两人脸上净是惊慌,「我们竟然忘了遥儿,不会吧?天哪!」   「什么天哪地的都省了,奴才建议老爷夫人还是先介绍这名贵客吧!人家可是站在那好久了。」一旁的文总管没好气地开口。   主人没坐,客人也没敢入座,算是位颇有礼貌的客人呢!   打他一进门,就开始暗中观察这名男子,长相斯文俊秀,气质尔雅温文,脸上始终挂着让人觉得舒服的笑意,感觉得出来是个出身良好、教养极佳的公子,足以匹配得上他们家小姐。   「啊!对对对,是要介绍,绝对要介绍。遥儿,你快过来一下。」兴奋地朝解遥招招手,待人走近后,文夫人指着身旁的女儿喜悦地开口,「箴儿,我的女儿,漂亮吧?不仅人称京城第一美女,琴棋久久画也样样精通喔!」   文氏说完,文舒怀马上指着解遥道:「遥儿姓解,出于杭州第一名门,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位哥哥,遥儿的爷爷是宫中天文师,爹爹是当今大唐右仆射(即宰相),大哥是宫中御医,二哥是御赐带刀侍卫,可遥儿无心官场,转文为商,杭州最大的云龙布坊就是他手下的生意,厉害吧?」赞叹一笑,介绍词终于结束,「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认识彼此了吧?」   轻轻一笑,文箴儿欠身,「解公子。」   解遥也回以一笑,「文姑娘。」   「太好了,看样子感情很好的样子呢!这样接下来的事就让人很期待了,你说是不是啊老爷?」   「当然,我现在就好期待。」   「第一次觉得这么有成就感呢!」   「我也是啊!夫人。」   不知不觉中,文氏夫妻又陷入唱双簧的情绪中,见状,一旁的文箴儿又是一个淡笑,然后柔声地开口。   「爹娘您们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就精简的说吧!一路舟车劳顿,我想解公子也累了,早介绍完好让人早点去歇息。」   「也对。」夫妻相视而笑,牵着手,两人兴奋地朗声公布最后的答案,「根据我们跟遥儿爷爷的决定,从今天起,遥儿就是咱们家的女婿,女儿妳就是解家未过们的媳妇,恭喜你们可以共结连理,比翼双飞。」   「爹,您用错词了,女儿还没嫁呢!」淡笑。   「是啊!在下不敢马上高攀,这些话是说得早了些。」温笑。   看着眼前两个笑得内敛的孩儿,文夫人捂嘴轻笑,「哎呀!是不是害臊啊?」   「唔,可能喔!这婚事是咱们跟解爷私下讲好的,小两口都是第一次听到,一个青年才俊,一个才女佳人,初次见面羞涩心动,啊……年轻哪……」   说到最后,文舒怀眼里闪过一抹怀念,温柔地睇着妻子,两人同时回想到初见面的那一天……   「咳!」一声重咳,文总管很尽责地将心神飘远的乐天夫妻给唤醒,依旧摆着一张冷脸,可眼里的喜色却怎样也藏不住。「我说老爷夫人,小姐身子虚弱,不宜久立,解公子舟车劳顿,需要个地方歇息,不如有事明日再说,现下先让奴才为公子安排地方,让解公子一行人先行休息可好?」   「好好好,大庆说的话都是对的,就听大庆的吧!」   如胶似漆的目光沾黏在一起后便再也无法分开,陷入甜蜜往事的文氏夫妻早已不可自拔,忘情地牵着手先行步出大厅,走向北方专属两人的爱窝去了。   看着那走得潇洒的一双背影,文总管除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外,心里还闪过一抹熟悉,那种不管身后他人想法的离去背影似乎在哪看过,可是在哪呢……   「大叔。」   「别吵。」手一挥,文总管手指抵着下巴静静沉思。   到底是在哪呢?他的记忆从没出错,那样走得潇洒的背影他一定在哪看过……   「您确定?可是小……」   「别吵,没看到我在想事情吗?」又是一挥,又狠又急的力道连着袖袍挥出一阵风,大厅内突然令人觉得旷凉了起来。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这样吧!」耸耸肩,望了一眼大厅外头那依旧长发飘逸、身段窈窕、气质纤纤的背影,小命子捧着羞红的脸颊,吞了一口唾液。「美呀!怎么看怎么美,公子,您也这么觉得吧?」   「是很美……你们文府一向都是这样吗?」不若温文味道的笑意悄悄地浮现在湛蓝幽深的眸子中。   「老爷夫人爱唱双簧?小姐走得潇洒?大叔老陷入沉思?」   不,还有小婢女猛地用眼睛吃自家小姐豆腐,外加用言语公然调戏自家小姐。   「?!」   「老爷夫人我是不晓得,不过其它的都是这样没错。」点点头,瞄见一旁依旧严肃沉思的文总管,小命子认命地叹口气,「走吧!公子,我看您就住在凉菊苑好了,那环境清幽,冬暖夏凉,住过的人都说赞,我想您也会喜欢的。」   「好的,那就劳烦妳带路了。」   踏出门坎,小命子认真的回应,「是有点劳烦,本来我是想跟着小姐一会回去的,小姐那张脸我看成瘾了,只要错过一眼,都会教我扼腕,不过,难得贵客造访,把人丢着似乎太不人道了,所以……」叹了口气,为了自己过剩的同情心,「罢了罢了,大不了今晚就晚点睡,多看几眼小姐典雅出尘的睡容也不无小补……没错,就这么决定了!」想到今晚即将来临的「美宴」,又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唾液。   看着那双因期待兴奋而熠熠生辉的圆眸,薄厚适中,始终带笑的嘴唇淡淡地往上扬了几许,缓步跟在身旁的解遥问:「妳叫什么名字?」   她边带路边说:「我?咏命吧!不过大伙都管我叫小命子,公子也这样唤我好了。」   「小命子?」轻声吐出,似是咀嚼其中的含义,「今年多大了?」   「这很难说,一年前大叔捡到我时,叫我娃儿,小姐猜我十岁,可半年前大叔改叫我丫头,小姐改猜我十三,接着三个月后,大叔改唤我笨丫头,小姐又改猜十五,现在,大叔唤我死丫头,小姐说她放弃不猜了。」   「为什么?」他很有兴趣地问。   「不晓得,不过可能是因为我老往上长的关系吧!」摸摸手腕边明显不合身的袖口,小命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要怎么说才能跟总管讨到新衣裳,又不会被勒令减少饭量呢?唉!恐怕难哪……「小姐说我一定还会再长,等不长的时候她才要猜。」   「妳自己呢?妳不晓得自己几岁吗?」她的身高的确是比一般少女高半颗头,不过,那张脸却生得可爱稚气,让人很难猜她多大。   「不晓得,去年被捡回来时生了场大病,病是两天就好了,可却烧掉记忆,大叔说,我要是没生那场病,可能还会聪明些,不会像现在,老是气去他半条命,大叔还说,若我再这样蠢下去,他肯定活不过花甲。」   唇角又扬,「文总管说话似乎相当坦率豪迈。」   「这是大叔的优点。」点点头,她很是同意,「不过,那张脸要是能再好看些就好了,这样生气板超脸的时候,就不会老是吓哭其它婢女奴仆了,他们老是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很吵呢!」   「妳不怕他?」   「怕什么?再凶也不会吃人,更何况……」搔搔头皮,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听其它人说,大叔会生气骂人泰半都是因为我,虽然我老是不懂我哪里惹到大叔了。」   就是妳这种无知又迟钝的个性惹到文总管的吧!解遥心想。   抬首看着颜色与眼眸相仿的蓝天,湛蓝眼眸里盈满了喜悦的光亮,这地方……有趣啊!   「好了,到了,就这厢房了。」停在绿竹簇拥的古朴厢房前,小命子推开厚实的门扉,「这厢房天天有人整理,桌子椅子肯定是干净的,锦被肯定也是暖的,所以我不多招呼了,公子您就先歇息吧!」   「多谢。」   「噢!对了对了,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一声击掌,停住跨槛的步履,就见解遥疑惑地对上小命子四处张望的目光。   「妳找谁?」   「影子。」   蓝眸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影子?影子不就在地上吗?怎么会往树上找呢?」   「我也这么问啊!可小姐说这影子不一样,只待在树上,所以要我顺便往树上问问那影子要睡哪里?可这里树那么多,我实在不晓得该往哪棵树问。」目光继续在连排的大树上流连,表情却有些烦恼。   风来,竹叶飒飒,落叶飘飘,蓝眸凝望着叶间闪耀的日光,瞇起眼睛,良久,才低笑出声。   「既然不确定是哪棵树,那就问我吧!」   「也对,小姐说你们是一体的,问你也一样。」恍然大悟,小命子快乐地收回目光,「那公子您快说影子要住哪间厢房?我好去整理。」快快快!她急着回去看小姐闻香啊!   凝视着眼前写着「我异常想念小姐,请快点让我离开」这十四个字的小脸,解遥捡起耳边垂落的发绺,低低地笑了开来。   「妳似乎不想弄懂树上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乍现的笑容,小命子瞬间一愣。   原来这公子笑起来也挺美的呢!不过还是比下上她家小姐,但……也不错啦!如果他愿意卸下那温温的,彷佛戳不破的笑弧而像现在这样子笑,或许可以更迷人也说不定。   「懂不懂无所谓,反正不是会害到小姐的东西,不必注意太多。」   「妳很保护妳家小姐。」   「是啊!请问影子要住哪间厢房?请公子快说,」直截了当。   「既然是一体的,又何须分开,我住哪,他当然就住哪。」   「好,既然公子这么说就这么办,那小命子先退下了。」语毕,小命子马上转身。   「慢着。」   「还有什么事吗?」哎呀!这贵客看起来贵气归贵气,可怎么这么烦人哪!有话不会一次说齐吗?   凝视半晌,解遥才终于开口,「没事,只是觉得妳……」轻笑一声,继续道:「妳有小狗的味道,很可爱。」   「啊?」小狗的味道?她吗?不会吧!抬起袖口,小命子连忙在手间身上到处嗅嗅。   「没事了,谢谢妳带路,咏命。」   咦?咏命?这样唤她害她好不习惯哪!   放下袖口,看着那入内的背影,小命子抓着头皮不明白贵客为何如此唤她。   不是说叫小命子就好了吗?难不成这贵客太懒,宁愿唤两个字的名也不愿唤三个字的名?   摇摇头,啊!管他的,总而言之现在得赶快回去见小姐,小姐的花容月貌、小姐的纤雅气质、小姐身上迷人的香味……噢!她想得心都痛了。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小姐,我来啦!   。。。。。。。。。。。。。。。。。。。。。。   风儿吹,凉如水,夜深人静。   烛光灿灿,华光映地,蓦地灯火摇曳,人乍现。   「主子。」   圆桌前,灯烛下,解遥嘴角微翘,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久久册,来人一身黑衣隐身在角落里,静静垂首。   「夜深了,若没事就去休息吧!」   「属下不敢。」意思是主子未睡,他这个下人岂敢先睡。   眼神动也没动,将久久翻页,继续未完的内容,片刻后才又开口:「这本久久有趣,我看完了自然就睡,别催我。」   「……」角落里,黑影没有离去,仍然不发一语地垂首恭立。   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久久册,解遥执起紫砂壶为自己到了杯香片,啜了口茶,然后才慢吞吞地起身,「说吧!想问什么?」   「文小姐……」   「文小姐如何?」张开双手,解遥拉拉因执久久册而酸麻的双手。   「文小姐晓得我在那里。」   微微一笑,解遥放下双手,改换活动颈背,「都想为你准备厢房了,很清楚不是吗?」   「属下该死。。」   「我没怪你,你毌需如此咒自己。」儒雅一笑。   「……属下不明白,从来没有人知道的。」   「谁说没人,二哥在场就会明白。」解家代代偏文,文状元多得是,可武状元到这一代才有一个,说到二哥的武艺,当今能与之较劲的,恐怕没几个。   「二主子功夫强,自然明白,可文小姐……没道理。」   「天底下没道理的事情多得是,不过才遇到一桩,别放在心上。」顿了一下,又道:「文家小姐聪慧,是个才貌兼备的女子,她当然晓得你不爱让人发觉,会道出你,也是出自善意想帮你安排个合适的厢房给你,你就宽心吧!」   「是。」   走到床边,解遥缓缓解开胸襟前的盘扣,「这婚约来得还真突然,原以为爷爷会先找大哥开刀,没想到我才是第一名牺牲者,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场出游的代价还挺高的呢!」   「文小姐很好。」   闻言,正要卸下外衫的解遥讶异地转首看向那立在角落的黑影。   恭敬却飘邈,沉肃却隐然,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一如他的名字,守影。   最初影子是前朝先帝特派守护在朝当官的解氏子弟,改朝换代后,影子不离不弃,依旧守护在后,不觉中,解家已受影子一族庇护百年,如今仍延续着。   影子忠心护主,解家感恩照顾影子,每个子孙打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影子,他们一起成长、一起生活,由于影子的安全守护,所以无形中养成解家子孙偏文轻武的习惯。   他是不明白影子一族如何教导后代,只晓得守影只现身在自己面前,只关心过自己一个人,甚至只跟自己说话,如今却难得地注意到其它人。   「难得你会赞美别人。」多看了几眼,才又垂首末完的动作。   「文小姐是未来的主母。」   「这么早就认定人家,你很欣赏她?」温温一笑。   「文小姐知道我。」能察觉他的存在,代表她是个卓越过人的女子,文小姐绝对配得上主子。   「就为这个原因?」将外衫挂好,解遥掀开锦被上榻准备就寝。   「足够了。」见主子已上榻躺下,守影抬手挥出一道风,瞬间,原本灿亮的厢房沉入一片阒黑之中。   黑暗中,细微的木击声响过之后,便再也无声无息。   看着雕工精细的床顶,解遥拢拢身上的锦被,然后无声地扬起唇角。   「都是一厢情愿啊……不过是场婚约而已,但这文府着实有趣,留下也不错,尤其是那总憨笑着的小丫鬟……」   闭上眼,脑海闪过午后窗外那离去得又急又快的背影。   到底是生活在一起的,离去的背影全都是一样的潇洒,老爷夫人追着甜蜜回忆、女儿追着目标、丫鬟追着小姐、总管……   大概就是追着那丫鬟了,吹着胡子瞪眼睛气呼呼地追着。   可爱的丫鬟哪…… 第三章   翌日,大厅内。   「就是这样了。」终于将事情都交代完后,文舒怀环视一眼同样静默,但表情不一的女儿、总管和解遥,放松地吁了口气,然后执起茶几上的热茶啜了一口润喉。   「这样……是哪样?」一直站在文箴儿身旁的小命子忍不住开口问。   「咦?」讶异地放下杯子,文舒怀意外地看着小命子,「妳不懂吗?」   「懂?是,小命子懂老爷夫人一年前因为不舍小姐被病魔折磨,所以携手出外为小姐求药,老爷夫人不畏当日狂风大雨,驾着马车出了玄武门,直奔传说中百药群生的南方热带;也懂路程中老爷夫人偶然踏上往昔游玩过的几个地方,所以请了当地画师将两人画像留念,接着经过一些城镇,老爷夫人突然想到一些老友,于是在各城镇停留几天,顺道拜访一些故友;更懂老爷夫人出城继续往南行时,却在半途迷了路,被困在森林里两个月,之后被樵夫救出了森林,却又在一个月后误入深谷,这次也被困了两个月,终于,再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解公子的爷爷入谷采药,才将老爷夫人搭救回解府,老爷夫人便在解公子家住下,三个月后,一群人终于返抵家门。」   「哎呀!小命子妳都懂嘛!怎么还说不懂呢?」   「懂是懂啊,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搔着头皮,小命子困惑地说。   「哪有什么怪怪的,这一路上的时间地点人物我都交代得很完整,怎么可能会怪呢?」文舒怀反驳。   「也是啦!大概是我太笨了,所以没办法融会贯通。」傻笑。   「不笨不笨,可能是我说得太快了,所以妳才无法完全听懂。」慈笑。   「不会不会,老爷的速度拿得刚刚好,就连抑扬顿挫都齐全,整个故事说得好生动呢!听得小命子都入迷了。」   「呵呵!妳这小丫头嘴真甜,跟我们家小箴儿真像。」   看着眼前妳来我往说得好不愉悦投缘的两人,文总管沉怒地闭上眼,按住额际偾跳的青筋,冷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老爷,容奴才提醒您,您……离题了。」   「离题?」文舒怀一脸茫然。   「爹爹,听到您和娘一路上精采绝伦,惊心动魄的冒险经过,女儿很高兴您和娘可以平安归来,但……」抚上已冷掉的杯身,文箴儿垂睫轻柔一笑,「但咱们今天该谈的,似乎是女儿和解公子的婚事。」   「咦?难道我没说到这件事?」他好惊讶。   「是的,文叔的确没说到这一段。出门前爷爷也未曾跟我提过这桩婚事,所以昨日听大叔提到,在下很是意外,于是忍不住好奇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坐在文箴儿对面的解遥一脸温和的笑。   「哎呀!真是对不住啊!都怪去年那段经历太精采,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不过说到那一段,我刚刚想起还有一段漏掉了,所以……」   不等「所以」说完,早已握紧拳头的文总管用冰冷的语调截断文舒怀的话。「老爷,容奴才建议,这次您就直接切入正题吧!」   闻言文舒怀一个心惊,立刻用生平最快的方式说出答案,「下棋决定的。」   下棋决定的?!   「老爷,您这回主题是抓到了,可……能不能说得再深入一点?」   依然感受到文总管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冷气息,文舒怀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是离开遥儿家的前三天,遥儿的爷爷和我对弈的时候,我们说好谁赢谁就可以要求对方一件事,结果我输了,于是遥儿的爷爷就要求,半年后解文两府需成为亲家。」   一段话完,现场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中。   门边的文总管狠狠地瞪着文舒怀,不敢相信老爷竟然这么草率的答应那种赌局,要是今天坐在大厅里的姑爷是个下流胚子,那小姐的一生不就毁了?   而站在文箴儿身旁的小命子,则是吞了一大口唾液,两眼发直地猛盯着文箴儿,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连面无表情时都显得这么冷艳绝美,瞧得她的心又开始乱跳了……   「原来是这样。」沉默了半晌后,文箴儿和解遥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而且脸上还噙着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呃……」怎么除了冷外,还多了一阵寒?抚着直竖的寒毛,文舒怀困惑地看着女儿和解遥,这令人发颤的寒意似乎……似乎是从他们那个方向传来的,可他们明明就笑得优雅惬意的模样啊!   「听你们这么说,应该是懂了吧?」文舒怀呵呵干笑一声。   「是,完全懂了。」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块起身,文箴儿将手搭在小命子的手背上,「爹,昨日时间仓卒没好好招待客人,所以适才女儿请人在静亭摆了一桌酒菜准备招待解公子了,请允许女儿先行离开。」   「呃……」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文箴儿已背对着众人潇洒的走了。   「文叔,文小姐的盛情在下不忍辜负,请容许在下随小姐离去。」解遥温温地拉回文舒怀怔愣的目光。   「当然好、当然好,你尽管去、尽管去,吃完饭后若是无聊,也可以找箴儿一块儿上街逛逛,晚上睡不着呢,文叔我也不介意你们花前月下谈感情,呵呵呵!」   解遥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儒雅一笑,「是,那在下告退了。」循着小命子及文箴儿离去的方向,解遥徐步跟上。   看着那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文舒怀抚着短须愉悦地笑着,「爱情啊!呵呵呵。」   「不,从现在开始,咱们的主题换了,不再谈婚事爱情,老爷。」   一旁乍现的声音吓了文舒怀一大跳,「大、大庆?你还没走啊?」   「慌什么?分离一年,奴才好想跟老爷好好聊聊呢!尤其是刚刚失踪、迷路那几段,奴才听得好心动,想请老爷再说深入一点。」冷笑。   「不……」   「老爷,您好厉害啊……一不小心又成功地挑起奴才的不安了呢!」一步一步趋向前,一张冷肃的面孔拢着扭曲的笑,来到文舒怀乍青乍白的面孔上方。   。。。。。。。。。。。。。。。。。。。。。。   秋日饭后,啜一口冻观音,果然让人神清气爽。   捧着瓷杯,文箴儿将目光眺向蓝天。   「今天天气真不错。」   「好吃吗?」   「呼噜呼噜……」   「最近忙,好久没到外头来赏风景了。」   「要不要喝口茶?」   「淅沥淅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就是写这景吧!」   「聊天吧?」   「嗝!好饱……」   一段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对话后,小命子终于餍足地抚着肚子从大碗上抬头。望着柔荑支着芙蓉腮、神情慵懒的望向静亭外的小姐,再瞧向端持着一杯冻观音,噙着温笑瞅着自己的解公子,小命子憨傻的一笑,然后开口。   「小姐。」   「嗯?」   「公子适才问您是否吃饱、要不要喝茶,还有……您想不想聊天。」虽然平常吃饭总是吃得很专心,但说话的人就在身旁,实在让人很难忽略那些声音。   「解公子问的不是我。」收回远眺的目光,文箴儿清丽一笑。   「咦?」   「咏命,我问的是妳。」一旁的解遥也出声。   「啊?」讶异地回过头,正好看到解遥左手握着另一只镶金箔银的凤华杯,里头正盛着清透发香的冻观音。这……是给她的?   「我看妳吃得又快又急,所以问妳这些饭菜当真有那么好吃,要不要喝口茶润润喉,还有,吃完饭后要不要聊聊天。」   「是吗?可公子不是来让小姐招待的?」怎么都只问她,那小姐咧?   「是啊!这顿饭菜实在好吃,地方更是幽敞,让人吃得舒服,我非常感谢你们家小姐。」解遥有礼的回答。   「哦!」看着眼前儒雅带笑的俊逸面孔,小命子不由得也回应一笑,可笑容才扬到一半,却蓦然停顿,「不对耶!小姐坐在那里啊!」短短的食指指向自己的前方。   「所以?」   「所以公子要道谢,应该是跟小姐说,而不是看着我说。」明明小姐就坐在他身旁,不是吗?   「我没说得很小声,她应该听得到。」没理那指着他处的手指,解遥依旧笑意盈盈地瞅着小命子看。   「咦?」   「我的确听到了,不客气。」目光含笑,文箴儿却仍是望着远方一棵大树轻声地说。   咦?怎么跟大叔教的不一样?   大叔明明就教她,跟谁说话就得对着那人的面、看着那人的眼说,面对面是表示礼貌,眼看眼是表示内心磊落,一个知礼又坦荡的人都该这样做,若非如此,就代表那人不仅不礼貌,还心虚会算计,甚至心怀鬼胎……   小命子偏头一瞧,解公子果然还是含笑瞅着自己看,而前方的小姐仍愉悦地眺着远方,明明是在跟彼此说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难道……   不不,不可能啊!一个是尔雅温文的贵客,一个是气质如仙的小姐,他们才不会是那种会算计别人的人呢!   「咏命。」茶香中,一道温柔的叫唤拉回小命子有些混乱的思绪。   「公子有事吗?」傻笑。   「没事,我只是在想,妳的咏是永远的永,还是歌咏的咏。」   「小姐说是歌咏的咏,意思是歌咏生命。」   「是吗?好有寓意的名字,取得真好。」   「真的吗?是小姐帮我取的喔!小姐很聪明,懂好多东西和故事,也教了我好多东西。」   「看得出来。」话题一转,又将话题转到她身上,「妳今天胃口很好?」看着桌上颇有高度的一迭碗盘,解遥不禁低笑。   「还可以啦!」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命子羞赧一笑。大叔常说她的食量连男人都比不上,不知道有没有吓着他。   「那饱了吗?」   「饱了……」语气一顿,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于是小命子连忙问:「公子,你吃饱了吗?」为了顾虑他这个客人,她已经尽可能的少吃了,真希望他别说还肚子饿,否则她肯定会被大叔海削一顿。   「当然饱了。」   「哦!那就……」「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伸到眼前的手掌给吓了一跳,随着一阵沉蕴的松木熏香窜来,小命子感觉到脸颊上被一阵温暖拂过。   困惑地睁大眼眸,小命子对上那始终含笑凝视的湛蓝幽眸,心里隐然一动。   湛蓝如天、深幽如海,既绵柔旷然,又深邃神秘,只消一眼,她就能确定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这双蓝眸更美、更迷人的眼睛了。   「沾到饭了。」温雅一笑,收回手,指上沾着一粒白饭。   「哦……」没办法立刻从那双美得不可思议的幽眸移开,小命子根本没分神注意那粒白饭,只愣愣地道:「公子,你的眼睛好蓝……」好让人沉迷喔!   「妳现在才注意到?」   「不,之前就注意到了,可是现在颜色不一样,好像变深了。」   「是吗?」蓝眸凝视着她,忽地神秘一笑,而后缓缓起身。   「公子?」   「今天谢谢妳们的招待,我有事先离开了。」   「哦!」点点头,小命子立刻呼唤对面的文箴儿,「小姐,公子要走了。」   「是吗?」收回远眺的目光,文箴儿终于看向解遥,「这桌酒菜不知合不合公子的胃口,若招待不周,请见谅。」   「很好吃,我也吃得很高兴,多谢小姐招待。」看着眼前清丽脱俗的面容,蓝眸里掠过一道蓝光,嘴边的笑弧加深了几许。   回以一笑,文箴儿朝小命子招手,「小命子,妳送公子回凉菊苑吧!」   「不用麻烦,在下认得路,而且在下想先去四处逛逛,所以,文小姐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微微点头,解遥缓步跨出静亭离去。   见人已离开,小命子立刻跳起来跑到文箴儿身边,「人走了,那请小姐回房吧!」伸出手,小命子一脸雀跃地等待着眼前皎美如玉的纤手落到她手上。   这双玉手啊!她每摸一次,就心痒一次,总是忍不住想多摸好一会儿,要不是小姐身体不好,她还真想每天牵着那双玉手到花园散步呢!   「也好。」又多看了远方的大树一眼,直到一阵风吹过,文箴儿才将手搭在小命子等待的手臂上,「风走了,咱们也走吧!」   。。。。。。。。。。。。。。。。。。。。。。   踏着落叶,解遥缓步走在翠柏簇拥的小径上,忽然前方一片落叶飘下,一身黑的守影出现在前方。   「主子。」   「你晚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话是这么说,脑海里却浮现一双沉凝晶盈的瞳眸,因为那双瞳眸的注视,使他刚刚竟无法瞬间跟随着主子离开。   「是吗?」轻轻一笑,解遥拨开枝叶,绕过守影继续往前走。   随着解遥的脚步,守影紧跟在后头。   风来,云去,偶尔几片落叶,在微染着秋意的小园子里,解遥踩着落叶,吸着草香,惬意地享受季节交替间那细微的自然变化。   「主子,我们要在文府待多久?」以前从未问过的话脱口而出,才说完,守影便立刻后悔地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问,可心里却不期然地划过那已开始熟悉的瞳眸。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在想。」选择一棵大树,解遥在树下坐下,「既然半年后才会有婚礼,爷爷为何现在就要我跟文叔回府?半年的时间……能做的事很多,相对来讲也可以很少,端看难易度罢了。」   「恩祖没跟主子说明白吗?」恩祖是影子一族对解家之主--解骤,也就是解遥的爷爷的敬称。   「连婚礼的事都没说了,你想呢?」   恩祖是天文官,精占星、通八卦、谙紫微,口头禅是「天机不可泄漏」,习惯将事情说得不清不楚,只留点头绪让人去猜,主子不明白这趟出门的目的是理所当然的。   点点头,守影没说话。   叹了口气,解遥仰头想闭目养神,却发现牵牛花的藤蔓盘绕在粗老的树干上,瞬间,蓝眸一闪,笑容浮上唇畔。   「百年蛇藤……」   百年蛇藤?!   「主子?」守影不解的唤道。   闭上眼,解遥双手环胸,「难得今天日阳光温暖,过来一块睡吧!」   「属下不敢。」   「连这都不敢,以后怎么办?」入梦前,如梦呓般隐含着笑声的低语飘入风中,意寓深长。   「主子?」   轻声的疑唤只换来片片落叶,北方的秋天,真的来了。   。。。。。。。。。。。。。。。。。。。。。。   文府,松楼   「你说什么?!」同样惊喜若狂,同样响彻云霄的问话来自文氏夫妻、文总管励小命子。   「在下是说,有味药草能根治文小姐的心疾。」   「什么药?」一伙人又同时问。   「百年蛇藤。」   「确定?」紧握着妻子的手,夫妻俩激动地倾身向解遥确定。佛祖保佑啊!千万别回答他们说是在开玩笑,他们可受不了这种戏弄啊!   「确定,当今云冶公主也跟文小姐一样,出生就患有心疾,在下的大哥当初就是用百年蛇藤将云冶公主的病根除去,还云冶公主健康的身体。」   「真真真……真的有救了!」文舒怀不敢置信地与妻子对望,然后再看向笑咧嘴的文总管和双眸兴奋灿烂的小命子,最后一群人激动的抱在一起,齐声欢呼。「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耶!」   「不过……」   欢笑声乍然定格,一群人胆战心惊地忙问:「不过什么?」   「不过,百年蛇藤难得一见,而且只生在吐番深山中,是种极罕见的药草,当初为了医治云冶公主的病,皇上派大军在吐番寻找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到一株。」   「不不不……不会吧!」一群人闻言,脸色立刻如槁木死灰,难看至极。   「但是……」   「但是什么?」还有希望吗?一群人眨着期盼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解遥。   「但是……」微微一笑,解遥替自己夹了只虾子,「先坐下来吧!饭还没吃完呢!有话等吃完饭再慢慢说。」   「不!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解公子你有话就快说吧!别再卖关子了,奴才快急死了!」文总管催促着。   「是啊是啊!遥儿快说那『但是』是什么啊?文叔求你了。」语毕,一旁的文氏也忙不迭的频频点头,乞求解遥快将话说清楚。   「确定?」   「确定!」、「不是很确定耶……」   两种不同的答案突然冒出来,就见文氏夫妻和文总管狠狠瞪向小命子,眼里进出杀人似的利光。   垂着八字眉,小命子怯生生地低下头。「人家肚子饿嘛……」   「你们听就好,先让小命子吃饭吧!」始终没有出声的文箴儿放下空碗道。   「小箴儿,别这么不当一回事啊!遥儿说有药可以治妳的病呢!」文氏提醒她。   「我晓得。」   「那妳为什么……」   拈起手巾擦完嘴,文箴儿轻笑,「既然公子敢将话说出来,就代表公子有把握可以将东西拿到手,爹娘和文总管又何必紧张兮兮的?还是听公子的话,先将饭吃完再谈正事吧!」   「可是……」一群人还是犹豫。   「没关系,文叔文姨和文总管既然想早点知道答案,那在下可以先说。」夹了一块肉放到小命子的碗里后,解遥放下筷子道:「要拿到百年蛇藤其实也不难,因为在下有位好友正巧就有一株,只是在下的好友远住在吐番与大唐交接地--雅州,且性子古怪,不爱出门,所以要得到百年蛇藤,可能需要有人到吐番一趟。」   「那奴才现在就差人到雅州拿药!」文总管抬趄手就要唤人。   「且慢,还有个问题。」清朗的嗓音打断文总管的动作。   「什么问题?」   「在下不才,交友不慎,在下口中刚刚所说的朋友还有一个古怪的嗜好,而这个古怪的嗜好有些危险。」   「危险?什么嗜好?」   「杀人。」   「啥?」瞪大眼,他们刚刚好像听见一件不得了的事耶!是听错了吧?   「就是杀人。」笑咪咪的点头,「在下的朋友对于不喜欢的人全不留活口,印象不好的,杀;长得不讨喜的,杀;个性合不来的,杀;太聪明太笨的,杀;看不顺眼的,杀;所以还请文总管……三思。」语毕,环视眼前显然傻掉的三个人,解遥儒雅一笑,又道:「当然,也是有不杀的。」   听到一连串的「杀」字后,三人对于之后的话显然不怎么相信,沉默片刻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问:「……谁?」   执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终于道:「不才区区在下--我。」 第四章   说到心机,以乐天开朗风气文明的文府,大概只有掌管一切的文总管有了。   「小命子,妳过来一下。」凝着脸,文总管朝正呼噜呼噜吃着饭的小命子勾勾手。   「嗝~~」正巧吃饱餍足的小命子微笑地放下碗筷,乖顺地来到松楼外无人的角落。「大叔什么事?」   「解公子要到雅州一趟,妳陪他去。」   「好啊!去多久?一天吗?」抹去嘴边的油渍,小命子仰头笑问。   「一天妳个头!」小小头颅立刻被敲了一下,「妳这笨蛋,吐番在大唐西边,光是驾马赶路,来回少说也要两个多月,一天?妳想得美咧!」   「我又不知道……」无辜地揉着头顶,小命子小声抱怨,却在转瞬间想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等等!两个多月?!如果我跟去,那岂不代表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办法见到小姐?」惊声尖叫,「不不不!我不干,我绝对不干!」   两个多月耶!   整整两个多月不能见到小姐的花容月貌、不能触摸到小姐的柔嫩玉手、不能闻到小姐身上的馨香、不能听到小姐优美的声音……光是用想的她都快哭了,打死她也不依!   「由不得妳不干,妳要是不干,将来小姐嫁了,我就不让妳陪嫁,让妳留在府里思念小姐到哭死为止。」   「喝?!」这么狠!   「妳好好想想,是要一辈子都见不着小姐,还是牺牲两个月的时间成全长远的将来,妳自己决定。」双手环胸,文总管一脸威胁地睨着小命子。   果然是冷血到令人发指、天理不容啊!当初夫人用来形容文总管的四字成语,如今她可终于懂了。   牙一咬,她沉痛地道:「好,去就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狱个妳个头,别说得自己多伟大,有事情要妳办呢!办不好,回来也不让妳陪嫁。」叩地清脆一声,小脑袋瓜又挨了一记爆栗。   「噢!好痛。」比上一个还要痛,看来这次文大叔不只耍狠,还来真的。护着头,小命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好啦!什么事啦!」   偷觑四周的动态,在确定无人后,文总管才贼兮兮趋一步向前。   见文总管又接近自己,小命子连忙又往后退了一步,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他再进一步,她又退一步……   见状,本来要说话的文总管不禁气结地斥骂,「死丫头,没瞧见我有话要说吗?做啥一直往后退!」   「我怕您又打我嘛……」要说话也不早说,害她吓得半死。   「妳……」指着她那微塌的鼻子,文总管忍不住开骂,「妳真是笨得可以了!」   「我是笨哪!这事儿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明白得很。」对此她一点也不反驳。   狠狠地瞪了眼又在要笨的小命子后,文总管才说出正事,「妳这趟跟解公子到吐番去,我要妳好好的看住解公子,不准让任何女人靠近他。」   「咦?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解公子是未来的姑爷,要是在婚礼前让不三不四的女人指染了公子,那小姐该怎么办?」   「姑爷?」脑海里立刻闪过她最爱,也最可口的味道--福记姑娘饼,同样差不多的字,会不会是最新的口味?联想才形成,她马上就问:「能吃吗?」   「当然不能吃,妳这个笨蛋!」文总管气极的爆吼。   护着头没护着耳朵,小命子被这吼声一震,双耳发疼。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文总管忍气道:「再跟妳这死丫头说下去,我肯定会被气死。总而言之,姑爷是小姐的人,是属于小姐一个人的,妳要是真为小姐着想,这一路上就照我的话去做,好好保护公子,别让小姐以外的女人靠近他!」语毕,不等她反应,便气冲冲地离开松楼。   看着冒火离去的背影,小命子龇牙咧嘴的揉着双耳,还是一脸茫然。   「小姐以外的女人都不能靠近……那我怎么办?我就不是女的哦?」   。。。。。。。。。。。。。。。。。。。。。。   文总管办事的效率果然很快,隔日一早,马车就已经备好在文府大门前。   含泪和小姐挥别后,小命子满脸哀怨地跳上马车,让达达的马蹄声将自己载离有花容月貌、美手美声和馨香的世界。   「小姐……小姐啊……」将头埋在素白的手绢里,小命子语气悲痛地不断呼唤心中的人儿。   「妳这手绢……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旁的解遥语气有些困惑。   因为路途遥远,两人也不是有功夫底子的人,所以文总管选择用马车当两人代步的工具,虽然男女共处一个空间,可一主一仆,也没有人反对。   「呃……被发现啦?」从手绢里抬起头,小脸上哪有什么悲伤,根本就是一脸陶醉嘛!   「这手绢是我刚刚上车前跟小姐要的,公子要不要闻闻看?上头有小姐身上的香味耶!」不只香味,还有小姐亲手绣的幽兰呢!   低低一笑,他摇首婉拒,「不用客气,妳喜欢就独用吧!」   「是吗?公子你真好。」朝解遥喜悦一笑后,小命子忍不住又将脸往手绢上贴,不停的在上头蹭啊蹭、闻啊闻的。   看着她如猫咪般撒娇的可爱动作,解遥又是一笑,然后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这一路上咱们可能无法天天夜宿客栈,妳可忍受得了?」   他没忘记她的拿手绝活--多餐多量又多饿,拥有一个随时可以吃下一桌饭菜的神奇胃袋。   「公子放心,大叔给我这两包东西了。」嘻嘻一笑,拎出两袋包袱分别解开,里头赫然是一堆干粮和一迭银票,「饿了就吃这袋,没东西吃的时候就用这袋,永远不怕饿死。」   「文总管想的真是周全。」文总管虽然老爱骂她,可也是最疼她的人吧!这两袋东西要是一般的总管,根本不会拿出来。   「是啊!老是耍阴的人果然想得比普通人多,大叔真行。」不愧是懂心机的人,连这点都算好了,真好。   闻言,解遥一愣,「妳这……是夸赞文总管吗?」   「是啊!」猛地点头,天真无城府的憨笑,「是夸赞啊!大叔心机多,也够狠,是文府里最能干的人了。」   「是吗?难怪了。」瞅着小命子,解遥心里有一种领悟。   不知何时已拿出一块大饼在啃的小命子忍不住问:「难怪什么?」   「难怪花甲之年对文总管来说会那么困难,难怪……文总管老爱坐在水塘边。」   「坐在水塘边做什么?」啃完一块,她继续拿出另一块来啃。   「拔白头发。」   放下手中的饼,小命子沉默片刻,随后才幽幽的开口,「大叔真见外,何必这么辛苦呢!我帮他拔就好啦!」   看着窗外的景色,解遥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随风开口,「不,我想妳最好不要。」   耍阴的、心机、够狠……一般人绝不会拿这话来赞美人吧?可她却说得理所当然,外加那完全不知错在哪里的个性,当真可以活活气死一个人吧!   莫怪文总管正值壮年,却早已华发尽生,莫约都是被某人气出来的吧!   活过花甲啊……   或许对文总管而言,果然是很困难,非常非常的困难吧……   。。。。。。。。。。。。。。。。。。。。。。   达达达……   轻快的马蹄声回荡在舒爽幽敞的马车里,就见解遥靠在角落,手执久久册,偶尔品茗,好不闲适,而坐在对面的小命子则是盘着腿,瞠着眼睛死命地盯着解遥,非常死命地盯着解遥。   「公子……」   「嗯?」   「你看久久啊!」   「对。」含笑,解遥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久久册。   达达达……   「公子……」   「嗯?」   「你喝茶啊?」   「嗯!」再笑,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久久册。   达达达……   「公子……」   「嗯?」   「好多你啊!」   委靡中带点酣浓鼻音的声音终于吸引解遥抬首,就见原本灿亮爱笑的双眸此刻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蓝眸一柔,泛开温润的笑意。   「想睡了?」   「是,没想到我把眼睛瞠成这样,公子也猜得着,你真行。」她瞠,她瞠,她努力的瞠瞠瞠,绝对不让眼皮盖上,可……好酸好涩啊!东西都变成三……不,现在是五个了,可怎么还是想睡啊?   说好会看好公子别让狂风浪蝶接近的,可……想睡觉的时候怎么办?昨晚大叔的「如何击退女性动物,保护稀有雄金龟」的授课内容中为什么没说到这种情况,现在她该怎么办?   睡?还是不睡?不过……不过现在是荒郊野岭,应该不会有意外发生吧?   「想睡就睡,别为难自己。」   「公子准我睡?」   「当然,车上无聊,妳自由一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太在意我。」   「是吗?公子你真好。」她终于安心地阖上眼,咚地一声,瞬间倒在车板上,然后语意不清地喃喃道:「这马蹄声太悦耳,不睡不行,不过我只睡一会儿,醒来马上就会继续保护公子,公子你自己小心一点。」   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让她先打个盹,否则再瞠下去,她真的会瞎掉,更何况公子都说可以了,那应该就可以吧!   昏沉入睡前,小脑袋瓜里慢慢浮现一段文字--   解公子是未来的主子,妳是永远的奴婢,凡事都得经过主子的同意才可以做,就算是撒尿拉屎都得主子的允许才能--「如何侍奉主人经」第一章第二条,撰文者:文大庆。   木帘筛进的微阳下,解遥的大掌抚撑上脸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酣然入梦的天真容颜。   直到她一个翻滚、两个翻滚、三个翻滚,彷佛有条无形的绳锁拉扯着她似的,将她直直地拉扯到背光而坐的身躯身边,然后双手下意识地圈上宽大的袖袍,头颅蹭到他的大腿上。   无关天真或是可人,这纯然只是一种相互吸引牵绊的感觉。   第一眼,他的心就清楚明白了。   凝视着近在咫尺间的素容,解遥放下久久册,将手掌改覆在唇上。指缝间,醇朗笑声低缓的流泻出来。   久久目流光转绕在幽然深邃的蓝眸里,逐渐加深、逐渐加深……   。。。。。。。。。。。。。。。。。。。。。。   一天的路程走到黄昏,适巧来到石板镇,于是一行人--解遥、小命子和文总管指派的马夫及护卫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打算在此用餐并过夜。   下车前,小命子想到一件事,于是连忙转身道:「公子,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先用。」   「黄昏了,妳去哪?」   「买干粮。」拎起干瘪的包袱,小命子摸着鼻子怯怯地笑,「在马车上没事做,所以一不小心就把东西全吃光了,所以……」瞥见车外马夫和护卫瞠目结舌的表情,怯笑转为尴尬,接下来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噙着笑,解遥放下杯子起身。「我陪妳去。」   「不敢麻烦姑爷,经过一天的劳顿,姑爷还是先吃吧!陈二陪小命子去就好了。」   陈二是文府的护院之一,由于性子豪爽,不拘小节又不失稳重,加上功夫过人,所以这趟吐番求药之行被文舒怀遣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陈二今年三十有六,担任文府护院十二年,跟文总管情同兄弟,两人一块儿看着文箴儿长大,疼爱她的程度不亚于文总管。   所以,当解遥第一次在文府出现的时候,眼光相同的两人都暗自喝采此人尔雅之风。   而事实证明,老爷虽然向来太过乐天,又有点脱线,但看人的眼光仍是高人一等,懂得把人带回来当未来女婿。   虽然小姐还未出嫁,可两人在私底下都已将解遥唤作姑爷,表面上,内敛的文总管仍称呼解公子,可不拘小节的陈二才不管那么多,大剌剌地就唤他姑爷。   姑爷才貌兼备,气度雍容,家世能力又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人才当然是先抢先赢啰!   因此,管他什么礼教规矩的,他这样叫了,人就等于是他们小姐的了,其它人听见了,就该识相点,别想丑花攀金草,妄想跟他们家小姐抢人!   「驾车的是你们,辛苦劳顿的也该是你们。」从袖口暗袋理拿出五锭银子放在陈二手上,解遥温和一笑,「跟我在一起别太拘束,自然就好,这些银两你们拿去先点一些喜欢的小菜,我与小命子去买干粮,顺便到外头透透气。」   「这……」看着手中的五锭银子,陈二有些犹豫。   姑爷大方,他自然高兴,但天色就要晚了,姑爷又不会武,跟着小命子出去若发生什么事,那可该怎么办?   看出他的想法,解遥道:「陈护卫不必担心安全的问题,我瞧这小镇淳朴,且卖干粮的店铺就在客栈对街不远处,我和小命子去去就来,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听解遥这么说,陈二也想起对街附近的那家干粮铺,刚刚才驾车经过,的确离这里不远,若发生什么事,只要随口一呼,他在这儿就能听到,于是这才放下心来。   「也好,那奴才就谢谢姑爷的美意了。」转过头,陈二不忘对小命子耳提面命一番,「小命子,妳多少懂点武,如今姑爷好心的陪妳去买干粮,一路上可要好生照顾姑爷,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姑爷,晓得吗?」别有深意的目光和语气,   陈二暗示小命子要记得文总管交派给她的任务。   看着那含着深意的黑眸好一会儿,小命子才迟钝地明白陈二话中的意思,连忙很有使命感地握起拳头,中气十足地回答。   「是!小命子会好好地照顾姑爷的,请陈叔放心。」   「既然懂了,就快去快回,别误了姑爷用膳。」   「是。」转过头,看向那双美丽的蓝眸,「姑爷,咱们走吧!不过最好快一点,店门快关了呢!」快去快回是吧?这理由够合理地让公子走快一点了吧?   虽然她赞同大家都说公子尔雅温文,举手头足净是优雅,但她却觉得公子慢条斯理的个性是个缺点,尤其是公子走路的速度……   唉!那真是缺点中的缺点啊!   她原以为身体虚弱,走路需要人搀着的小姐走路已经够慢了,没想到公子更甚一筹,那日带路,她足足在途中停顿了二十二次呢!   瞅见她的小鼻头上因急迫而冒出的汗珠,解遥淡淡地勾起嘴角,率先下了马车。   「除了小姐,果然就是吃啊!」   擦肩而过时,鼻间吸入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悠松木熏香,心一恍,因食欲而急躁的心念瞬间沉淀,不禁微微抬首凝视下车的背影。   这味道,沉稳得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舒适,好像在哪里闻过……   看着眼前优雅沉定的背影,她的心,彷佛莫名地潋开恋栈的波光……   「怎么了?」   眨眨眼,连忙回过神,小命子放下似乎仍漾着异样波动的心口也跟着也下马车。   「不,没什么。」   。。。。。。。。。。。。。。。。。。。。。。   斜阳路上,一长一短的人影在空旷的街道上移动,路旁原本忙着收摊的小贩们却缓缓地全止住动作,静了下来。   男的欣羡、女的羞涩,不分男女老少,全睁大眼瞧着眼前一身华服,风度翩翩、外貌俊逸非凡的外地男子。   彷佛没发现四周的目光,解遥一派优雅地往杂粮铺走去,然而跟在身边,原本在心中兴奋地数着要买几斤甜糕、几斤蜜枣的小命子在身旁声响消失的片刻后,困惑地抬起头,惊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公子,他们在看我们……不对,是在看你耶!」   「是吗?」   「是啊!」眼角瞥见身边的一朵红,小命子叫了一声,「哇!这位姑娘,妳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啦……」语未竟,眼角又瞥见另一朵红,「哇哇!姑娘,妳的脸更红,没事吧?」   「奴家没事,奴家只是……」羞赧的眸子又往一旁偷瞧去,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一些。「小姑娘,你们刚从外地来吗?」   「是啊!所以现下要去采买食粮呢!」   「啊!这么说你们只停留一天啰!」好失望啊!原以为可以再看到那位公子的风采,没想到人只会在他们这小镇停留一天。   「对啊!我们在赶路。」个性天真和善,没有戒心的小命子,很快地就跟陌生人聊了起来。   原本摆摊卖包子的少女见小命子好说话,于是偷偷地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那位公子是妳的谁啊?还有,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哦!公子是我……」   「咏命。」轻朗的叫唤截去接下来的答案,只见解遥招手要她到身边。「不是要买东西吗?再不去铺子就要收了。」   「啊!对喔!」她竟然差点把最重要的食物给忘了。   用袖子抹去小命子鼻上的汗珠,解遥缓缓牵起她的手,临走前还不忘朝卖包子的姑娘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也没发现大掌包小掌的瞬间所引发的吸气声和心碎声,小命子连忙拖着他往前冲。   「公子,快快快!咱们得快一点,要不然明天就要饿肚子啦!」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解遥仍是一派斯文从容,完全不像是被人拉着烤镁密的急促模样,就连说话也不急不喘。   「不会摔倒、不会摔倒,好吃的东西还在等着我呢!我怎么可能会摔倒……啊!」好听的话才说完,脚下就绊到一颗石子,当下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前飞扑。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该被小命子往地面上一块拉去的身形先是往前一倾,而后瞬间将人搂回怀里。   「就要妳小心吧!有没有吓着?」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小头颅,解遥轻声开口。   「有,我现在心跳得好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呜~~真要命,就算半年前她趁小姐熟睡时偷亲小姐小脸的那一夜,她的心也没跳成这样啊!   闭上眼,感觉到贴躺在脸颊上那分不清是她的体温,还是公子体温的热度,胸口砰砰跳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惨了,她的心儿应该不会跳到嘴巴里吧!她可不保证自己能吞得回去啊!   「会跳才好,那代表妳还活着。」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解遥垂首瞧了瞧她全身上下,「来,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仰头瞅着那缓缓垂下的脸庞,小命子捂着心口傻笑,「公子,没想到你还挺高的耶!」   「还好。」   「不算还好吧!文府里比我高的人数来没超过十个,最高的就是陈叔,可我看公子你应该更高吧?」继续傻笑。   「这我不太清楚。」眼眸先是落在她的脚踝腿上,然后来到腕上手臂,最后随着大掌来到散着发缯的颊边,拈起发丝轻柔地塞到晶莹剔透的耳后。   耳廓被公子的拇指来回抚触了一遍,是……是公子不小心的吧?   勉强努力撑着傻笑,小命子更加用力按着心口,极力抵御那失控的跳动。   「公子……」   「嗯?」   「我……」看着那比以往都还要清晰俊逸的脸庞,她无法控制地吞了一口口水,双手无法克制地捂上脸孔,低声哀鸣,「我……我脸红了吧?」   「是有那么一点。」瞅着那染着晚霞颜色的白玉耳垂,唇角温柔的上扬。   「每次都这样,我只要被吓到,都会脸红,是不是很奇怪?」露出一点指缝,眼儿偷偷往上瞧去。   「一点也不奇怪,我想每个人受惊后的反应都不一样,妳只是算特别。」   「特不特别没关系,公子只要明白我脸红是因为被吓到就行了。」语气一顿,继续用力强调说:「记得,是被吓到,绝对不是为了其它原因喔!」   她边说边退,退退退,退到俊脸不再清晰、退到体温分得清清楚楚、退到空气凉爽,脸儿不再燥热的地方。   看着两人间前所未有的距离,解遥挑起眉。「……我明白了。」   「当真?」   「当真。」   「那好。」终于放下手,她勇敢地直视那张遥远的面容,「那就让我们把目标再回到干粮铺上吧!现在,请公子先转身,您前我后,咱们继续前进吧!」她不自在的干笑着。   「为什么是我前妳后?」   「当然是为了预防失散啊!」不慌不忙说得好笃定,「公子,你也晓得我性子急,走路速度比较快,若是让我走在前方,谁晓得会不会一回头就发现把公子给弄丢了,所以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公子先走,我在后头看着,顺便学学你的脚步。」   「妳说得也有道理。」点点头,算是同意,「那我就先走了。」转过身,他缓步朝干粮铺前进。   看着那再也看不到面孔的背影,小命子慌乱的心跳终于肯安静下来了。   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明明之前还是俊美的脸孔,怎么眨眼问就突然让人觉得好恐怖?   害她的心儿不但跳得七上八下,全面失控,就连脸都红热得乱七八糟,虽然看小姐时也会这样,可心情完全不一样啊!   刚刚她心里除了慌,就是乱,念头除了退,就是逃,跟见到鬼没什么两样。   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公子,可刚刚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公子的脸好像变得好邪恶、好吓人,骇得她差点惊声尖叫。   唉唉唉!明明都是好看的皮相,为什么小姐的脸看起来赏心悦目,公子的脸却是让人看了觉得好恐怖咧?   难不成当真印证了物极必反的道理?太好和太坏之间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可公子的那张脸明明就没小姐绝美精致啊!要反也该是小姐先反,小姐都没反,没道理公子先反啊!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抬首看向前头的背影,少了那张吓人的脸,果然让人心情平静许多,而且身形昂藏挺拔,举手投足优雅过人,实在是极具姿色、气质过人,可就是这脚步……   慢……   好慢……   真的好慢啊…… 第五章   心慌慌的买了半个月的食粮,心慌慌地吃下一堆饭菜,心慌慌地睡了一年来最难睡的觉,天末亮,身体自动地从床杨上坐起,然后两眼呆滞无神地看着前方。   「作梦了……」撑着空茫的脑袋,小命子昏沉地想着。「森林、迷雾、猛虎、深蓝瞳眸……接下来恐怕就是被吃掉吧!」将头埋进曲起的双膝间,小命子止不住地呻吟着。   虽然没有梦见结局,但肯定是会被吃掉的,梦中的那双蓝眸是那么幽深阴暗,光是瞧着,就让她浑身发颤,没办法逃跑,所以,结局肯定是她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肯定是的!   都怪昨天那一跌,害她吓过了头才会整夜作噩梦。   小命子甩甩头,试图将脑袋甩清醒些,也顺便将昏沉甩离。   「罢了罢了,跌了就是跌了、反了就是反了?变恐怖也不是公子的错,我又何必这么在意?况且,公子也是好心才出手搭救,否则搞不好我会摔得更惨,吓得更乱七八糟。」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对,没错,一点也不需要在意,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而已。」   「咏命,起床了吗?」门外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公……公子?」   咏命……会这么唤她的没有别人了,惊慌地将衾被抓起来挡在身前,小命子戒备地瞪着门板。   「有,有事吗?」虽然决定不要在意,可决定才下,人就来敲门,会不会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看到那张会让她心儿乱跳的俊脸耶!   「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刚刚到外头散步的时候,有人送我一串糖葫芦,所以回来问妳要不要吃……」话才刚收音,人已出现在面前,看着那垂涎的小脸,解遥不禁低笑出声,「看来是要吃的,拿去吧!」   「谢公子!」连忙接过糖葫芦,舌尖快速地往泛着蜜光的糖壳上舔了一口,   「好甜、好好吃喔!是谁这么好心,竟然送公子糖葫芦?」边说,又边舔了好几口,晶红的糖壳上缓缓泛淌出一层甜黏的汁液。   「是位卖糖葫芦的婆婆,她老人家摔倒在路旁,我扶她起来后,她便送我这串糖葫芦。」看着粉嫩舌尖舔过晶红糖壳,蓝眸覆上一抹深沉幽光,「瞧妳吃得这么高兴,当真这么好吃?也分我一口吧!」   解遥话一出,秀眉立刻下垂,目光也变得可怜兮兮。「可是一串只有三粒耶!公子……」   「妳分我一口,我回头再买一串送妳。」语气一顿,另外补充,「喜欢草莓吗?送妳草莓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吗?」圆眸瞬间进射出欣喜的光芒。   「当然,只要妳分我一小口,就可以吃到草莓糖葫芦。」含着笑,语气非常的诱人,「鲜嫩肥美的草莓裹在里头,看起来漂亮又很好吃的样子,很多人买呢!妳想吃吗?」   「我想吃!」吞了好几口唾液,小手兴奋地捉住他湛蓝色的袖袍,「我现在就分公子一口,你快点带我去买。」   看着那因兴奋而染红的嫩颊,以及因急迫而淌汗的小鼻头,迷人的唇瓣轻轻地往上扬,然后随着清朗笑声的逸出,笑容瞬间绽放。   「妳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比妳更好玩的东西了。」   小命子一心一意只想着从没吃过的草莓糖葫芦,根本就没听见他说的话,只是歪着头傻傻地看着他脸上迷人的大笑。   微笑尔雅斯文,大笑魅力迷人,各有风采,但全都好吸引人,或许昨日那些根本全都是她的幻想,瞧眼前的公子不仍是那俊逸的模样吗?而且还送她糖葫芦吃呢!   英俊又善良,公子果然是个好人!   冷不防地,大掌覆上执糖葫芦的小手,在她怔愕的眼神下,解遥伸出舌头也舔上红色的糖壳,一口接着一口,尖舌像红媚的小蛇般缠绕滑行在糖壳之上,不放过一点空隙地将糖壳上头融化的糖液舔舐得一乾二净。   「很好吃……果然……很好吃……」   魅人红舌意犹未尽地舔舐回味着唇瓣上的余甜,蓝眸始终紧锁住惊愕到不行的双眸,笑弧勾起,大掌终于放开僵硬的小手,将糖葫芦缓缓地推回粉唇边。   「妳吃吧!」   瞪着眼前被他舔得光润诱人的性感嘴唇,瞬间,小命子听见脑袋里轰地传来一声巨响,接着陷入一片空白,再也无法运作。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不管她吞几口唾液,似乎都压抑不住那失速的心跳,小命子就像失了神地死瞪着那愈看愈性戚的嘴唇,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咏命?」大掌在她瞠直的双眸前挥动。   眨眨眼,好半晌小命子才回过神,「啊?什、什么事?」   「妳不是要吃草莓糖葫芦?先将这串吃完再去买吧!」温和一笑,唇瓣不再性感,让小命子松了一口气。   「可是……」呆愣地往下看向唇边光亮浑圆的红色糖球,果然公子真的只有吃了一小口……不!根本连一口都不到,但是刚刚……   一想到刚刚的画面,小命子不由自主地又吞了一大口唾液,突然觉得喉间好干涩、身体好热、头好晕、心跳好快!   完了完了,这征状不就跟昨天公子变恐怖时一模一样吗?难不成……公子又要物极必反,开始变脸了!   「怎么了?怎么不吃呢?」   「没……没有,我只是……只是……」   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且不敢再抬头看向那张俊逸的面孔,小命子只能紧张地瞧着粉唇边的糖葫芦,红红亮亮的闪着诱人蜜光,看起来就是好好吃的模样,可为什么她就是伸不出舌头再往上舔了呢?   而且,她总觉得舌头要是露了出来:心中就会羞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会这样……   看着始终没抬头的小命子,蓝眸一闪,轻声笑道:「快点吃啊!不赶快吃完恐怕草莓糖葫芦就要卖光了。」   「什么?!」果然,她立刻抬起头。   「我不是说过有很多人买吗?晚了我怕……」话才说到一半,眼前的糖葫芦已去了一半,另一半也快速地消失在娇嫩的唇瓣里。   囫图吞枣地将糖葫芦吞进肚内,又随手在唇边抹了几下,小手随即攀上湛蓝袖袍。   「我吃完了,所以公子赶快,咱们赶快去买!」草莓糖葫芦耶!她绝对要吃到。   「别急,当心又跌倒。」   「不能不急啊!就快卖完了耶!」   「别担心,就算『婆婆』卖完,我也晓得哪里买得到。」   刚刚他应该有说草莓糖葫芦是这里的名产,随便一家铺子都有得卖,根本不怕买不到吧?应该吧!呵呵……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妳想吃多少都买给妳,反正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咱们就顺便逛逛街吧!」   「那陈叔他们呢?不叫他们一起逛吗?」   「昨日累坏了,他们现在还在睡呢!咱们就别吵他们了。」悄悄地握住小手,在被发现之前,自然地开口询问,「五串好吗?送妳五串草莓糖葫芦可以吗?」   「可是公子你不是说送一串……」   「没关系,因为妳表现得很好,所以送妳五串没问题。」   「表现得很好,指的是什么啊?」小命子困惑地蹙起眉头。   「呵呵……」   笑声中,和谐地近乎一幅画的一双背影渐渐走远……   「别光笑啊!到底是指什么啊?」她好奇的问。   又是一声朗笑,一段风马牛不相干的问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豆腐脑呢?喜欢豆腐脑吗?待会陪我吃一碗如何?」   「七……」   「什么?」   「七碗……豆腐脑我想吃七碗,可以吗?」她不好意思的比出「七」个手指。   「只要妳喜欢,十碗也行。不过既然如此,那干脆连早餐咱们也先吃好了,妳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吗?」好兴奋、好快乐的语气。   「当然。」   「耶!公子好棒,你果然是个好人,那我想吃……」   风中传来一连串菜名,煎煮炒炸都有,隐约中还有吞口水的声音,以及快乐的笑声,彷佛之前的惊吓、空白全没发生过。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有些事实在很简单,不是吗?   解遥愈想心情愈愉快,阳光般的笑容不自觉的一直挂在唇畔……   。。。。。。。。。。。。。。。。。。。。。。   陈二在进文府担任护院前,是个浪迹天涯的剑客,大江南北走透透,是以对官道或是小路的选择,时间的分配和掌控很有经验。   因此,当解遥一行人离开石板镇后,陆续在木梧、和茵、雨皓等小村小镇歇息过夜,而随着行程的前进,他们已通过利州,进入梓州的土地。   目前尚未有露宿在外的机会,可突如其来的一场午后大雨,似乎要打破这种纪录了。   蓝天不再,如粗针锐箭般的雨丝猛烈密集地往下落,马儿被大雨扎得又疼又惊不说,路面也一下子被雨水淋得泥泞不堪。   一边要紧拉缰绳控制躁动的马匹,一面还要注意避过水洼,免得车轮卡陷,待在马车外头的陈二和马夫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姑爷,天雨路滑,马儿又受了惊,有些浮躁,所以待会路上可能会比较颠簸,请您小心抓牢。」   车篷上的布帘被人掀开一角,绵密的雨丝中隐约可见,陈二和马夫已穿上蓑衣,正瞇着眼抵抗那频频袭来的风雨。   「我晓得了,辛苦你们了。」放下手中的久久册,解遥对外头的陈二感激一笑。   「不会不会,姑爷您太客气了。」一路下来,陈二对谦恭有礼的解遥印象愈来愈好。「姑爷,外头风大,我待会就将布帘固定好,好让您在里头安心歇息。」   「多谢,麻烦你了。」   「哪里。」又是一个朗笑,陈二抬首看向灰沉沉的天空,「看这天气,这雨到明早是不会停了,今天恐怕无法顺利到达木芸镇,不过,我记得前方不远处有间小庙,虽然有些老旧,但遮风避雨是够了,今晚咱们就到那歇息吧!姑爷?」   「也好,雨下得这么狂,就依你说的吧!」   「是。」放下布帘,高壮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   接着,马车停了下来,显然陈二和马夫正在外头忙着将布帘绑好拴牢。   趁着马车停留在原地时,小命子微微地推开车篷上唯一的小窗,伸手想盛接冰凉的雨滴,顺便让自己透透气。   平常马车奔驰时,外头风沙大,为了不让风沙跑到里头,她都不敢开窗,但车里头就只有她和公子,她不像公子沉稳,无聊时可以盘腿沉思或看久久,她知道自己闷坏了,尤其愈往西行,马车就愈显颠簸。   才几天路程,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像是被拆过又组上去似的,酸痛得要命,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雨好大……唉!」把脸贴在窗台上,感觉冰冷的雨滴打在掌心上,小命子无精打采的叹着气。   「西方地势高,森林广披,这种时节常会下这种豪雨。」   「公……公子?」   一转身,哇~~公子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看着那和自己鼻尖只有「一线之隔」的温热胸膛,小命子硬生生地将转头的动作停住,害她差点扭到颈子。   「这些日子妳闷坏了,嗯?」   哎呀!居然被看出来了。看着那双溢满温和笑意的蓝眸,小命子有些不好意的摸摸鼻子承认。   「是有些啦!」   「试过所有的药方,终于有药能治愈妳家小姐,虽然大家急迫了些,不过也都是希望妳家小姐能早日拥有健康的身子,妳就忍忍吧!」   说到小姐,小命子倏地抬起头,原本阴沉沮丧的神情瞬间光芒四射,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没错!公子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为了让小姐早日拥有健康的身子,我怎么可以因为无聊就感到沮丧呢?我应该努力忍耐才对。」握起拳头,小命子立刻跪坐起来,「好!既然如此,那我马上下车叫陈叔继续赶路,这一点小风小雨算什么,咱们跟它拚了!」   说完,作势想往外冲,却被一只大掌捉住。   「等等,妳能打起精神我很高兴,可下雨天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陈叔他们奔波了这么多天,如今又淋了雨,若不快点找个地方将身体烘干,很容易染上风寒的,妳想让他们感染风寒吗?」   「呃……不想。」   想以前每次她做错事被文大叔罚不能吃饭的时候,都是陈叔到厨房拿一桶饭偷渡给她的,如今她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没被饿死,全是陈叔的功劳,她当然不希望他生病。   「那就对了。」解遥微笑,「再怎么急,也犯不着拿生命开玩笑,不过,我想陈叔就是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遇雨不能前进的情形,所以这几天才忙着赶路,加快行程,搞不好现在咱们其实已超过预定的行程了呢!」   「真的吗?」早一天或是早一个时辰都好,只要想到小姐能早点拥有健康的身子,她就感到好快乐。   「真的假的我不清楚,待会到了小庙,妳再去问陈叔吧!不过现在……我们来聊天吧!」   「聊天?」头一回公子主动找她聊天,小命子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聊什么?」   「聊妳们家小姐吧!」微微一笑,解遥闲适佣懒地往后靠在窗缘,「虽然已经订了亲,可我对妳们家小姐却一点也不了解,所以,妳愿意说些有关妳们家小姐的事给我听吗?」   眼眸当地一亮,小命子兴奋地猛点头。「我愿意,非常愿意!」公子终于开窍,懂得问她家小姐的事了。   想想出发前,文大叔除了死命叮咛她要照顾好公子别让其它女人指染外,也千交代、万交代要她有机会就多说些小姐的事,像是小姐的好、小姐的美之类的,可同时要注意别表现得太故意,或是太造作,活像小姐没人要,需要人推销似的。   所以,要说得漂亮,又不能太过火,实在需要很大的学问,这还真是难为了她这颗小脑袋。   而且,她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开口就问「公子,我们家的小姐人很好喔!你要不要听听有关小姐的事」吧!现下公子自己开口问,她就不用再烦恼该怎么开口了,真好!   「瞧妳笑成这样,又不是捡到黄金。」   「对我来说,这比捡到黄金还让人高兴呢!」可以不用再烦恼,又可以办好文大叔的交代,有这一举两得的事,她当然高兴。   「是吗?」   「当然!」兴奋地窝到解遥身边,小命子开心地开口,「我家小姐的花容月貌公子是见过的,能天天见到小姐那张无双之姿,可是许多京城男子的梦想呢!」朝解遥暧昧一笑,小命子用眼神暗示他是多么幸运,可以娶到美如天仙的小姐。   解遥摇头轻笑。「外貌乃虚幻之物,眨眼即逝。」   「所以,公子在乎的是贤慧善良、才品美德是吧?」暧昧的眼神转成激赏,连语气都变成崇拜,「不愧是我家小姐要托付终生的人!公子你不错,真的很不错喔!」   她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又说:「说到善良,公子该知道我这条命就是小姐救的吧!所以,小姐的善良不言可喻;而贤慧嘛……公子可能不晓得,那日在静亭的一桌饭菜,全是小姐亲手料理的呢!至于才情,我想先不说,因为公子将来有得是机会体验小姐这方面的优点。」   「听妳这么一说,我有些期待呢!」   「呵呵,公子不用太心急,反正来日方长嘛!」语气一顿,话题又兴奋地绕回到小姐身上,「不过说到我家小姐啊!不是我在自夸,天底下绝对没有其它女子比得上……」   在她眉飞色舞的说话声中,大掌悄悄地越过窗台来到偶然放下的长发上。   轻轻抚弄,让柔软的发丝卷绕流泄于指缝之间,自窗缝外吹进的冷风打在长发上,冰凉了每一丝黑发。   沁凉的发丝垂躺在过热的大掌上,让蓝眸舒服地微微瞇起,然而,这一切全没落进因回忆而熠熠生辉的圆眸里。   手足舞蹈地,小嘴依旧兴高采烈地吐着有关文箴儿的一切,全然没注意到身边人的举动。   「还有,公子你也可能不知道大前年黄河泛滥的时候,小姐她独排众议,决定打开谷仓,把原本要销到关外的稻作免费发放给灾民,听大叔说,那次小姐救了好多人,不仅如此,小姐还出钱盖了一座好大的收容所,让灾民有栖身之所,另外还有……」   蓝眸注视着眼前无视自己的存在,完全陷入甜美回忆中而显梦幻愉悦的容颜,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收回手,转首看向窗外,风雨闪电中,窗外隐约越过两道人影,蓝眸一闪,接着开始暗沉深邃。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六章   小庙内什么都没有,于是陈二朝小命子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来到身边。   「小命子,妳跟我到外头捡些柴火。」   「是。」小命子笑咪咪地跑到陈二身边。   跟着巨大的步伐,小命子连跑带跳地走到小庙外,外头的雨势不再猛烈,但仍不是个适合外出的天气。   在枝叶茂密的大树遮蔽下,两人二刚一后沿着小径边走边寻找干枯的木柴,突然,走在前面的陈二停下脚步,害得后头专注找柴的小命子来不及反应,硬生生地撞上如铁墙般硬背。   「噢!好痛,陈叔您干嘛突然停下来啦!」捂着发疼的额头,小命子埋怨地瞅着陈二。   「刚刚在马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命子,陈二的语气非常的迟疑,「在马车上……」   「在马车上?」小命子一脸困惑地仰头看向像那因天气而显得隐晦模糊的粗犷面容。   「我在外头绑布帘的时候,从窗缝间看到妳和姑爷……」   「看见我和公子?」   「咳!」窘然地轻咳一声,远方的天空突然落下一道银白闪电,瞬间阴暗朦胧的大地被照亮了一片,也让陈二想起之前一道闪电不相连的背影。「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妳为何……我的意思是说,妳似乎跟姑爷靠得很近?」   「有吗?」小命子疑惑地搔搔头发,她倒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妳的个性我晓得,但我一直当妳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   「啊!我知道了!」双手一击,清脆的拍手声打断陈二未完的话。「是说小姐的事啦!」   「什么?」一愣。   「当时我会靠近公子,是因为在说小姐的事啦!外头雨雷声大,所以我才想说坐近些说得比较清楚。」扯着陈二的袖子,小命子忍不住兴奋地开口,「我说了好多有关小姐的事,公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呢!还说很期待回府后跟小姐相处耶!」   「真的?」双眼唰地一亮,埋在须髯下的大嘴咧开一笑。   「当然是真的,而且是公子主动开口说想知道小姐的事喔!看样子,公子是喜欢小姐的呢!」   「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快快快,快告诉陈叔妳都跟姑爷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说了,文大叔、陈叔您们平常挂在嘴边有关小姐的丰功伟业全说了,一年前的、两年前的,三年前的,甚至连小姐出生后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祝福全国的祥言瑞语也说了。」   「干得好!小命子。」   「那可不。」双手扠在腰上,小命子也觉得自己刚刚在马车上的表现可圈可点。   「这句话可重要了,这代表咱们家小姐不只是个才女美女,更是个天生的福星,谁娶到谁幸运,我想,这下公子一定更加喜欢小姐了。」抚着短须,陈二眉开眼笑,「呵呵!难得妳也有聪明的时候,懂得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实在没枉费我和文总管平常这么疼妳。」   「就算陈叔和文大叔不疼我,我还是会拿出来说,事关小姐将来的幸福呢!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公子明白小姐的好。」   「对对对!就是要这样没错。」哦!小娃儿终于长大,学会「奴才本色」的真义了,他实在好感动啊!   握紧拳头,仰起下巴,小命子朝天空大喊,「为了小姐的幸福,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错!小姐是她的主、是她的天、是她的神、是她的一切!   小姐病了她会煎药,小姐跌倒了她会当软垫,小姐嫁了她会陪嫁,唯一能治愈小姐的百年蛇藤她也会想办法采到手。   她是小命子,小姐死忠的小笨奴,她在这里发誓,一定要公子爱上小姐,然后将小姐娶回家好好疼惜照顾,让小姐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而且一路上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公子,不让其它女性指染到手,虽然一路上除了母猴、母牛外,看不见其它女性人类,但她还是会努力的……   。。。。。。。。。。。。。。。。。。。。。。   一夜大雨后,路面湿滑泥泞,一行人以最安稳的速度缓缓前进,而原本该待在马车内的小命子因为贪恋外头雨后清新的空气,硬是挤到陈二身边的空位,扯着陈二闲聊。   「又梦见老虎了,好可怕喔!陈叔你觉得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叫我小心一点,否则会遇上虎祸?」   嗤地一声,陈二嘲笑道:「放心,我想没哪只老虎会对妳有兴趣的。」   「为什么?」咬了口油饼问。   「因为吃了妳会变笨。」   「喝!」一口油饼卡在嘴里,好毒的一句话,「陈叔,我跟你说,人说话要凭良心啊!」   「我说话向来凭的是自信。」睨了眼小命子,毒上加毒的说。   「陈叔!」   瞧她生气了,戏弄的心情终于收敛了一些,「不要想太多,整天待在马车上,哪来的老虎,就算有,也轮不到妳遇上。」老虎在深山,以她那种三脚猫的功夫,闯得进去才有鬼。   「也是啦!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放下一个烦恼,却还是想找人聊天,于是又开口,「陈叔,这些天我瞧你都没问过路,就一直快马加鞭的往前行,您对路很示镁枚?」   「当然,毕竟我曾走过。」   「那听说您曾在江湖里很威风,是不?」   「问这么多,妳到底想问什么?」   「没啦!只是没出过府,想听些故事啊!像是大侠铲奸除恶、侠女劫富济贫这些故事啊!不久前我跟厨娘出外采买时,曾在桥下听人讲过一段,很刺激、很好听呢!」   「那都是说久久人杜撰的,内容几乎都加油添醋,并非真实,真正的江湖是很险恶的,多听无益。」   「这样啊!」见没故事可听,小命子很失望,不过马上又不死心地问:「那什么是木荣、难攻啊?说久久人常说木荣专用剑,难攻专用暗器,可我就是不懂,木荣和难攻又不是人,怎么拿剑要暗器?」   「笨!别以为自己懂几个字就乱凑字,慕容和南宫是姓,是当今武林四大名家的其中两家。」   「武林四大名家?」一听到好玩的东西,小命子立刻又缠上去直问:「哪四大?陈叔,你快说给我听嘛!」   被小命子缠得不耐烦,陈二索性回了答案,省得她又啰里啰唆。   「烦!当今武林四大名家就是慕容、南宫、赫兰、独孤,分别独霸统领东南西北。论剑,慕容天下第一;论暗器,南宫最绝;论刀,独孤霸首;但若论毒,赫兰首区一指。四大名家,各有干秋,大概就是这样。」   「是吗?好梦幻啊!不知道咱们会不会幸运的遇到武林人呢?真想看看他们耍刀弄棍的真功夫。」   见小命子完全陷入幻想中,陈二皱眉赶人,「去去去,有空在这里听故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姑爷身上,还不快回马车内伺候姑爷!」   「不要,公子总是在看久久,根本就不需要我伺候,待在里头好无聊。」烧饼吃完,她往粮食袋里搜了搜,又拿出一颗馒头。   「无聊就找话题聊。」   「找话题聊……聊什么啊?」四久久五经她不懂,诗词久久画她也不通,简单来说呢!她只懂吃,关于美食她最拿手,但问题是,公子会跟她聊这个吗?   「当然是小姐,妳这个笨蛋!」陈二没好气地开口,「没事就说说小姐的好事,顺便探探姑爷的心意,要把握机会。」   「可也不能总聊小姐的事啊!那多奇怪,昨天才讲过,现在又讲,公子会不会觉得烦啊?」嚼啊嚼的,忍不住蹙起眉头,馒头冷了、硬了果然就不好吃了。   「那就讲姑爷的事,乘机帮小姐问问姑爷的喜好兴趣,这样小姐将来才好讨姑爷欢心啊!笨丫头。」   「对喔!这倒是好建议。」她领悟的点头。   「建议妳的头,这是任务,还不快进去把事情办好!」   「好啦!这颗馒头吃完我就去办咩!」   一把将粮食袋抽回,陈二忍不住咆哮,「吃吃吃!一天到晚就只晓得吃,也不会多动动头脑,我看妳迟早会变成猪。」   「啊!我的食物……」   「还想食物?」陈二气煞,「没把事办好,今晚就不给妳饭吃!」   「什么?!」她尖叫。   「还不快进去,没听到我刚刚的吩咐是不是?」   委屈地看着那恶狠的眼神,小命子叼着剩余的馒头,咕咕哝哝地掀起沉厚的布帘爬进马车里。   「好啦好啦,进去就进去咩!干嘛那么凶。」   看着她那呆头呆脑的背影,陈二无奈地朝天空叹了口气。死脑筋就是死脑筋,什么都不会,老是要人家在旁边教,这趟派她出来,真不知是对还是错。   唉……   。。。。。。。。。。。。。。。。。。。。。。   爬进马车内,一抬头就看见解遥撑着下颔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命子不禁一愣。   「公子今天不看久久吗?」公子向来嗜久久如命,怎么她才出去一会就发起呆来了,天要下红雨了吗?   「妳不在,何必看?」   「咦?」   瞅了眼一脸困惑的小命子,大掌下的唇瓣弯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看久久是幌子,偷看容颜才是真的,只不过可人儿不是吃东西就是发呆,一直都没发现他这个小伎俩。   尔雅一笑,解遥岔开话题。「听说这山头一带闹土匪。」   「不是只有小路吗?」昨夜陈叔才说过,小路小而平缓又是快捷方式,所以平常很多人走,也因此才会惹来土匪,但如今他们特地绕远路走大道,应该不会遇上吧?   「兔子都跑到这儿来了,难不成还待在老地方守株待兔?」   「兔子?土匪不足专抢钱的吗?什么时候改猎兔子了?」睁着圆眸,很是困惑。   「兔子只是个比喻……」语气悄然一顿,又岔开话题,「妳最近的笑容变少了。」   小命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抚上脸颊。「是吗?我不知道……」   虽然偶尔有些闷,但还是一样的照吃照睡,她不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啊!但他却说她的笑容变少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却发现了?为什么?难道……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对了!绝对是这样没错。没想到这趟出远门,她竟然领会到这么多东西,先是物极必反,然后是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接着又是旁观者清,果然……她果然是愈来愈聪明了,竟学会了孔夫子的「融会贯通」,她好高兴喔!   凝视着那显然思绪又走进歧路的表情,解遥微微苦笑,忍不住叹道:「半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的忍耐力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   瞅着那抹苦笑,听着那声叹息,小命子立刻关心道:「公子也觉得闷吗?」   「闷?或许吧!」动心之后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他没想到某人就是不开窍,唉!   「原来公子也觉得闷啊!成天看你专心看久久,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语气一顿,安心地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会闷好,会闷是正常的,这样代表公子眼里不是只有久久,否则我还真担心小姐嫁过去之后会不会被久久比下去,被公子冷落了呢!」   瞅了一眼角落的久久册,小命子皱皱眉头,忍不住碎碎念,「其实我家小姐也爱看久久,但没公子你这样走火入晓,如果可以,公子以后还是少看些久久,多做些运动,这样身子才会健壮些,否则小姐体弱,公子也体弱,那……」   「咏命。」解遥淡淡地截断她滔滔不绝的话。   「啊?」被人突然截断话,小命子不禁一愣。   「来了。」   「什么来了?」   「抓紧。」   「抓紧?为什么?还有,到底是什么来……」   话还没问完,马车忽然一个急停,霎时猛力摇晃,小命子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好模糊,身体也止不住地东倒西歪,慌乱中,她听见外头的陈叔大喊「土匪来了,保护公子」……   啊!原来是土匪来了,所以马儿受惊乱踢,车子才会震成这样,原来如此……   咦!等等,土匪?他们遇到土匪了?!   一领悟,小命子连忙抬首寻找解遥的身影,很本能地担负起保护公子的重责大任,只不过车身震动得很剧烈,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所以她只能慌乱地大喊示警。   「公子,土匪来捉兔子了……不,不是,是来抢我们了,你在哪里啊?」话才说完,小命子就感觉到自己被搂进一道温热平稳的肉圈内。   「我在这里。」   「公子!」确定脸边的声音是属于解遥的,小命子连忙紧捉住他的衣裳,「公子,土匪来了、土匪来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快!」   「要躲也是一起躲。」   「不行哪!说好我要保护公子的,所以,公子你快去躲起来啊!」小命子死命地想推解遥下车。   「想躲?太迟了!」   一道光射来,马车停了,也让小命子看清楚一切。车篷外,满满地站着一列剽悍粗壮,笑得恣意狂放的大汉,她先是一愣,接着想也不想地挡在解遥身前。   「不准你们伤害公子!」虽然她只会些基本的拳脚功夫,但她拚死也会保护公子的。   「哟~~是个可爱的姑娘和一个标致的久久生呢!你们说会不会是夫妻啊?」   「咏命。」猥亵笑声中,大掌悄悄环上隐约发颤的细腰。   「公子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以为他是在害怕,小命子更卖力地撑开双手,并试图用凶狠的眼神瞪向外头的土匪。   「睡觉吧!」   「啊?」忍不住转过头,睁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解遥,她刚刚好像听到让人很想跌倒的话耶?   「睡吧!醒来后就不会闷了。」   啊!她果然没听错。正要开口关心,人却瞬间消失在眼前,心中的疑惑还没形成,转瞬间,她的手便无力地软下,往后倒入一道宽阔的怀抱中。   。。。。。。。。。。。。。。。。。。。。。。   「不见了!」   「什么?」陈二正拿着粗绳捆绑来不及逃走的几名土匪,听马夫这么一喊,心中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人不见了!都不见了!大事不好啦!」看着空荡荡的车篷,马夫的脸色非常难看。   闻言,陈二立刻丢下粗绳,提脚踹晕来不及捆绑的土匪,然后一个提气跃身来到马夫身边。   看着被扯破的厚帘和马车内散落一地的久久册及食粮……   声东击西!陈二粗犷的脸色一冷,纵身跃到被擒的土匪身边。   「说!你们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我们不知道。」看着陈二冷肃的表情,土匪们非但不怕,反而得意地笑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瞬间,连环迅速且巨大的拍击声响遍整个山谷,陈二沉冷地看着一张张肿得不成人样的丑脸,语气森冷地又问:「我再问一次,你们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看着那张如阎王罗剎般阴森的鬼面孔,一干土匪全不由自主的发起冷颤,想叫,可才一张口,就牵动脸上伤口的辣疼,霎时眼泪狂飙、冷汗直流。   才一个巴掌就让他们的脸肿成这样,那如果是刀口砍下来,那他们的脑袋不就要离家了?愈想,脸色便益发青白,他们到底是惹到什么人哪……   「不说是吗?看来你们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大掌挥起,一干人等全吓得频频后退,想开口惊呼,却因为脸颊痛得无法言语,冷汗中,只能将头转向西方,然后哀哀低鸣,「呜呜呜……呜呜……」   陈二往众人偏头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白云环绕,青山蓊郁,他不禁蹙起眉头。「白虎山?」   「呜呜……」众人猛点头。   冷睨一干又惊又怕的土匪,陈二冷笑一声,然后往每个人的嘴里投进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毒药,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门没证我,而我又能在三天之内将人救回,那么你们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如果你们骗了我,或是我不幸救人失败,那么我们就在黄泉路上见了。」   「呜呜呜呜呜……」不会吧?   「陈护院,现在该怎么办?姑爷和小命子……」在附近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两人的踪影后,马夫惶恐地回到陈二身边。   「你现在马上回城里,请人快马加鞭的把消息传回府里,我现在立刻去白虎山打探,若幸运,或许可以将人救回,若不幸……接下来还得劳烦老爷夫人费心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唉……   没想到特意低调的绕远路,麻烦还是找上门,如今他只求能及时将姑爷救回,否则他要拿什么脸去见老爷夫人和小姐,就算死,他也会死得不安心啊! 第七章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大到不能再大的脸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小命子瞬间弹坐而起。   瞪着那张脸好一会儿,小命子才后知后觉地认出对方。   「公子?」   对啊!这张俊逸面容不正是公子的吗?不过,他怎么倒在她身边?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蓦地脸色一白,小命子连忙摇晃解遥,「公子,你快醒醒啊!公子。」   「唔@@咏命……」缓缓睁开眼,在小命子惊喜的眼神中,解遥撑起手臂坐起身。   「公子你没事吧?没事吧?」小命子慌乱恐惧地趋向前,仔细地上下打量。   「没事,妳不用担心。」微微一笑。   「真的没事吗?刚刚你倒在我身边,我还以为……」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胸口蓦地一阵抽痛,暗暗的倒吸了一口气。   听见抽气声,解遥抚着她的脸颊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感觉到大掌下一如往昔的温暖体温,心痛一如来时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小命子抬头微笑,「没事。」   「确定没事?」他可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苍白。   「真的没事。」确定地摇摇头,眼角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座茂密的林子里,蹙起眉头,小命子站起身看着翠林喃喃自问:「这里就是土匪窝吗?」   不像啊!一般的土匪窝不都有留着大胡子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坐镇,然后墙上挂着鹿头,椅上铺着虎皮,要不至少也有栋屋子吧!可眼前这座林子……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没瞧见,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他们没被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陈叔的功夫,若知道有人袭击她和公子,一定会在土匪下手之前就赶来相肋,可如今,她不知被哪个该杀干刀的王八蛋袭击,还被带到这种鬼地方,这就证明她和公子肯定是被捉了。   但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土匪窝呢?留着大胡子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呢?   「这里不是土匪窝。」   回头疑问地道:「咦!不是土匪窝?公子怎么晓得?」   「在妳晕过去后,那群土匪是将我们绑走没错,可途中不知怎地又来了另一群人,一见面双方就打了起来,原本我想乘机带妳逃跑,不料却被人发现点了昏穴,之后的事我也不晓得了,但就我们躺在这儿这么久都没人回来捉我们这点来看,我和妳应该是幸运地死里逃生了。」   「真的吗?太好了!耶~~」一听见两人没被绑进土匪窝,小命子高兴地拍手欢呼。   其实,当初她想牺牲自己让公子先逃走,因为她觉得,如果是她一个人被绑就算了,可若公子也被绑进土匪窝,她实在没把握能保公子安然无恙,好在……好在老天有眼,让他们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劫。   不若小命子欢欣的心情,解遥面容有些愁苦的说:「我们没事是值得庆幸,可我担心陈叔他们@@」   「放心啦!虽然陈叔没说,可小姐说过,当年叱咤武林、惊动万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狂风陈刀就是陈叔,他功夫那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的啦!」   「没想到陈叔功夫这么了得。」很惊讶的语气。   「对啊!原来陈叔一直是惦惦吃三碗公,要是小姐没说,我还一直以为陈叔只是个落魄的江湖侠士,因为厌倦江湖生活,所以跑到小姐家当护院的咧!」语气一顿,像她是想到什么似的蹙紧眉头,「惨了惨了!我们被人绑走,陈叔现在一定很担心,而且……而且这是哪里啊?陈叔不在,没人认得路,我们会不会迷路啊?」   「妳别担心。」   「我当然要担心,一路上都是陈叔在带路,我们身上连一张地图都没有……」   抬头张望所处的林子,这里她一点也不熟啊!更何况他们是来取药的,如今跟陈叔他们走散了,取药之行势必会耽误,这样小姐不就等不到药了?   愈想愈心慌着急,小命子忍不住来回踏步碎碎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小姐还在长安等药,可我们却遇上土匪,陈叔现在一定正四处找我们,我们得想个法子联络上陈叔,但是首先必须走出这林子才行,但是要往哪走才出得去呢?还有,天色不早了,听说山林中都有老虎……老虎?!哇~~该不会噩梦成真吧!我当真会被老虎吃掉吗?呜~~我不要啦……」   「咏命。」   「公子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现在正在思考。」她还是不停的来回走动喃念,小命子挥手打发解遥的叫唤。   老虎……老虎……她就知道每天都梦到被老虎盯住绝对有问题,可陈叔却说老虎在深山,是她想太多,但现下她人不就无缘无故的身处在深山了吗?她一定会被老虎吃掉的啦……   「别着急,我知道往哪走。」   「公子知道?那很好啊!」回首投以一个敷衍的微笑后,小命子打算继续埋头苦思,却在下一刻停下脚步,迅速转过头,「你说什么?你知道往哪走?」由于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忘记用尊称。   「那群土匪绑我的时候我没昏,所以我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做了记号,循着记号我们一定可以走出这片林子。」   「记号?什么记号?」   微微一笑,解遥从袖口拿出一个暗紫色的荷包,荷包的口半开,里头的铜钱明显的少了很多。   「被捉之后,我就把荷包解开,好让里头的铜板沿路滚出来,本来是打算让陈叔可以有迹可循的找到我们,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指着树下一道闪亮的发光体,那不正是铜钱一枚吗?   「公子!」看着铜钱,小命子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怎么了?」   「原来以前是我错怪公子了,平常公子只懂得看久久,害我以为公子只是个久久呆子,没想到公子竟然还会这招,实在是太令我佩服了。」   仰首崇拜地看着解遥,小命子终于明白大叔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赏识他了,果然是慧眼识英雄啊!   「没什么好佩服的,只不过是刚好急中生智而已。」面对她崇拜的眼神,解遥谦虚的带过。   「不,能急中生智就很了不起了。」握住大掌,眼神和语气都很虔诚地开口,「虽然公子你走路总是慢得像快死掉的老公公,看起来又像个只会死读久久的久久呆子,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变脸吓到我,外加身材瘦弱没看头,但我真的觉得公子很棒,棒得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走路慢得像快死掉的老公公?只会死读久久的久久呆子?变脸吓人?身材瘦弱没看头……   无言地瞅着那双崇拜的眸子,解遥好半晌秒后才开得了口,「妳的……赞美,」又顿了顿,「我接受。」   「公子当然要接受,而且要很荣耀的接受,因为除了小姐,我可是很少夸赞人呢!」   「嗯……谢谢。」   额上滑下三条黑线。改天……改天一定要教她正确的赞美方法,为了她的人身安全,一定要。   「公子走吧!咱们快循着铜钱出去,搞不好还可以在天黑前照原定计划到达木芸镇,进了小镇我就不信还有土匪,再幸运点搞不好还可以等到陈叔,重点是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   说到吃的东西,小命子的口水差点流出来,虽然食粮袋被没收,但好在身上的银票还在,这迭银票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东西呢!   嗯!等等要吃什么好呢?   「如果妳想吃东西,不如我们就找间客栈待下。」   「好主意,就听公子的。」   红烧凤尾虾、迷香鲟龙饺,再加一碗酸辣汤……或许再来盘炒金华鸡也不错……脑海中出现一盘盘色香味具全的菜肴,小命子不禁加快找铜钱、捡铜钱的动作,完全没顾虑到慢条斯理的解遥是否跟得上。   「如果累了,那就顺便过夜好了。」   「好主意,也依公子的。」   过夜啊!睡前不知道可不可以叫消夜,应该行吧?   如果不行,那就多给点赏银,这样总该有消夜吃了吧?不过要吃什么好呢?睡前还是少吃一点好了,免得肚子太胀睡不着觉,那就来盘炒饭外加一碗酸辣汤好了。   「至于陈叔,那就别等了,反正一个月内他是绝对找不到我们的,取药的事我看我们就自己来好了。」   「好主意,公子怎么说就怎么做。」那明早要吃什么好呢?   每个小镇都有当地名产吧?不知道木芸镇的名产是什么?到客栈问问小二吧!   不过,用完早膳后一定得去采买粮食,身边不带点食物实在不安心,那就出发前好好地给他采买一番吧!   等等……出发前?他们有要去哪里吗?   哎呀!管他的,反正公子那么聪明,跟着公子绝对没错,况且陈叔那么厉害,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是不?烙饼……   这一路上好像还没吃到,好,就列在采买项目里的第一项,那第二项就买……   看着一手捡铜钱,一手扳着手指记项目的小命子,解遥无声地扬起嘴角,然后踏着轻如落叶的脚步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   益州木芸镇,卧龙客栈   看着一桌令人垂涎的菜肴,小命子顾不得主仆关系就先拿起碗筷埋头吃了起来,完全没有顾及女孩子家该有的形象,一大口菜接着一大口饭吃得津津有味,满脸笑容。   「热呼呼的饭、香喷喷的菜,好幸福喔!」   「吃慢点,没人跟妳抢。」话是这么说,但解遥却夹了一堆菜往她碗里放。   吞了一口饭,趁着夹菜的时候,小命子抬头对解遥一笑,「公子真好,愿意让我点这么多菜肴。」   「妳爱吃不是吗?咱们又不缺钱,妳爱吃多少当然就点多少。」   「可大叔就没公子这么好,以往我跟他出门办事时,他就不准我在外头吃这么多,最多只能吃两碗饭和一碗汤。」   「为什么?」   「因为怕丢脸嘛!文府有个比猪还会吃的小丫头,这话传出去多难听哪!」语气一顿,惴惴不安地放下碗筷,怯怯地问:「公子怕丢脸吗?如果怕,那我就不吃那么多了。」   「一点也不丢脸啊!能吃就是福,妳这么会吃,代表有福气,怎么会丢脸呢?何况看妳吃饭是一种享受呢!总觉得这桌饭菜是人间美味,令人食指大动。」   「真的吗?」小命子闻言,眼眸当地一亮。   从来没人称赞她的会吃,除了小姐会微笑包容外,其它文府里的人全都不隐藏地嫌弃她惊人的饭量,有人责怪她浪费钱,有人鄙夷她没有女孩儿家该有的形象,林林总总,好多原因,所以她才会养成啃干粮的习惯。   先把胃袋塞好一半,到正餐的时候就不会吃得太多,这样也才不会让人嘲笑。   「当然是真的,我就很喜欢看妳吃饭的模样,因为……」微笑凝视着沾黏着油亮饭粒的嫩红小嘴,蓝眸内闪过一道诡异光芒,「让我很心动。」   小命子很自然地把「心动」二字解释成对食物很心动,小命子快乐地重拾碗筷,天真地说:「那我再吃多一点好了,这样公子或许也会跟着多吃些,那公子的身体就不会那么瘦弱了。」   「我不以为我瘦弱。」微笑。   「才怪,如果不瘦弱,走路就不会那么慢,小姐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没法子快步行走,所以公子一定要多吃饭养壮身子,这样将来才可以保护小姐。」   「我想她并不希望由我来保护她。」   「为什么?」   微微一笑,解遥并没有解释,就在小命子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抹嗲到令人发颤的嗓音,回过头,只见一名全身艳红的女子带着一把镶着红色大宝石的剑走进客栈。   「天啊!这是什么烂地方啊!桌凳这么脏,油烟还四处弥漫,在这种地方吃饭会不会让人想吐啊?」   女子放肆的话让店小二皱起眉头,立刻趋身挡在门口。「我说这位姑娘……」   看见有人走到面前,女子立刻打断店小二的话,「这么矬的帽子,你就是店小二了吧?」不给人回答的时间,女子将手中的宝剑一把塞到店小二的怀里,「拿好,别摔着了,否则叫你赔新的给我。」   「什、什么?」   还没来得及回骂女子的无礼,手中突如其来沉得像巨石的宝剑差点压断店小二的手,就见店小二瞬间白了脸,满头大汗地想要撑住不断往下垮的身体,根本没时间对付眼前骄蛮的客人。   彷佛没看到店小二难看的脸色,女子先是拿起手绢擦擦脸,然后再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裳,最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在店小二身上。   「喂!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帮我介绍一下吧!」   「本店……本店不做……妳的生意。」死撑活撑,店小二喘了好几口气才将一句话说完。   睨着脸色发白的店小二,女子邪恶地勾起嘴角,「都已经秋天了,汗流成这样,说话又喘得像条狗,你娘怀你的时候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吧?」讥讽的话一出,虽然伤人,却还是有不少人暗自偷笑。   这种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部分的人只敢拉长耳朵偷听,没有人敢出来为店小二主持公道。   「公子,这位姑娘嘴巴好坏。」嘴巴上虽然吃着,但小命子的耳朵却把话听了进去,皱起眉头,作势要起身,「我去帮店小二。」   「咏命。」拉住小手,解遥对她摇摇头,「那位姑娘会武功,我们惹不起。」   「可是……」   「陈叔不在,妳又不会武,别去。」   「但是……」看着手脚已经开始颤抖的店小二,小命子有些于心不忍。   「想想妳家小姐,我们是出来帮妳家小姐取药的,若是药还没取到就先发生危险,那妳家小姐的药谁来负责?」   一针见血!   小命子有如泄气的皮球般瘫坐下来。「公子说得对,可是……可是店小二好可怜。」   「这客栈里不是只有他一人,别忘了还有掌柜的。」解遥话才说完,从厨房回到客栈的掌柜一看眼前的情形,果然立刻趋前关心。   「哎呀!贵客啊!不知姑娘有何吩咐?」姜是老得辣,他像是完全没发现店小二求救的目光,彷若没事似的招待女子。   「吩咐不敢,只不过你这间客栈太脏,油烟味太重,店小二的帽子太矬,我看得、闻得很不舒服,你说该怎么办?」   「好办好办,楼上的雅房内有檀木檀椅,视野良好,空气清晰,您若喜欢,我不收您分文,还备好酒菜帮您送上去。」   「不收分文?」冷哼一声,女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悦,「你当我是抢匪,还是无赖?」   「岂敢,店小二招待不周惹姑娘生气,我这算是给姑娘赔罪,还望姑娘海涵,能接受我这一点心意,原谅小二。」   女子高傲地睨着掌柜,「既然掌柜的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生气,不过,我不要坐楼上,我要坐那个位置。」纤手一指,正巧指向解遥与小命子对坐的桌椅。   始终注意着女子一言一行的小命子,一看她说要自己的位置,立刻不开心地蹙起眉头。   果然是坏人,明明空位就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坐她和公子的位置?难得吃得这么尽兴却要换座位,好讨厌喔!   「姑娘,这……」   来了位蛮横客倌已经很不幸了,没想到现在还要殃及其它客人,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不禁有点僵。   「就这么办了。」根本不管掌柜的话有没有说完,人家肯不肯为她换位置,女子抄起宝剑就笔直地往小命子的桌边走去。   「姑娘,妳等等啊!」掌柜的试图力挽狂烂。   「把你们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顺便给我上一壶碧螺春。」招呼打也不打,女子一屁股就坐在小命子和解遥两人间的空位上。   「可是姑娘……」   「别吵,再多话,小心我砸了你这家店!」   红衣女子皱起眉头,不耐地把宝剑铿地放上桌面,瞬间,沉重的重量让桌上的碗碟飞的飞、翻的翻,饭菜也洒了一地,而客栈内的气氛也沉到最低点,没人敢多喘一口气,就怕惹到恶煞。   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掌柜,解遥微微一笑,率先起身,「掌柜的,没关系,我们愿意换桌。」   「谁准你们换桌的!」一掌轰然击在桌面上,桌上所剩无几的菜肴瞬间落了地,看着一地搅和在一起的菜肴,小命子痛心地叫了出来。   「啊!我的菜……」   「想吃就趴到地上吃啊!叫什么叫。」哼!谁教妳不安静地吃饭,竟然背地里说我的坏话,自找的!   「妳……妳……」又气又难过,抬起头,小命子生气地瞪着女子。   「我怎么样?丑八怪。」   「我?丑八怪?」   哇咧,骂她笨她绝对会承认,可骂她丑……那就太过分了,她虽不美,但好歹也算秀气吧!女人爱美是天性,所以她最不容许别人骂她丑了。   正当小命子要开口反击的当儿,大掌悄悄地握住因怒气而微颤的小手,安抚受伤生气的心。   「再帮妳叫新的,别难过。」   「可是……」她是难过,可是更生气,眼前的女子真的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糟蹋人家辛苦做出来的饭菜呢!   「待会儿买花生糖给妳吃,嗯?」   说到吃,原本生气的心情果然很快地被转移,「这里有卖花生糖?」   「当然有,不信妳问掌柜的。」   期盼的目光转到掌柜的脸上,对解遥和小命子充满歉意的掌柜的当然只能猛点头。「当然有,如果小姑娘想吃,我现下就叫店小二去帮您买回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买就好,不过,这段时间还请掌柜的将饭菜送到我们的厢房,我们想一回来就用。」眼角余光发现小命子仍对一地的饭菜感到不舍,于是安慰地拍拍她的头。   「是,是。」   掌柜的见解遥能体谅自己的处境,不禁松了一口气,所以立刻打暗号给一旁探头探脑的厨子,要他赶快帮忙备菜。   见小手被大掌拉着往前走,小命子喜孜孜地问:「我们要去买花生糖了?」   「对,顺便买妳想要吃的食粮,明早就离开了。」   「哦!」公子也不喜欢这个姑娘吧!所以,才会改了明日中午离开木芸镇的计划。   「谁准你们走了?」   见两人无视自己的存在,绕过她走向大门,心中一把火猛地烧了起来,二话不说,红衣女子一把将桌子给掀了。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不把她放在眼里!   「姑、姑娘?」   妈呀!恶霸都没她霸道,要人家的桌子吃饭,又不准人家走,到底是想怎么样啊?掌柜在心中哀叫。   一心一意想着外头的花生糖,小命子早就忘了对女子的不满。歪着头,她不解的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我不准,所以你们不能走。」昂起下巴,女子唯我独尊地说。   「走吧!」彷佛没听到女子的宣言,解遥牵着小命子继续往前走。   「竟敢反抗我的话,好大的胆子!」一把抽出宝剑,锋利的剑头笔直指向解遥的后背。「我说不准走,全给我停下来!」   「公子,她、她拿剑……」   眼角瞥见那点冷亮的锋芒,小命子不禁担心了起来,直扯着解遥的大掌想要示警,不料解遥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地朝她笑了笑。   「别管她。」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可是……」   「可恶,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看剑!」   伴随着怒语的进出,一道无法忽视的强厉剑气也随之而来,正当小命子以为自己绝对会被刺中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记金属剧烈震鸣的声音,一回头,就见宝剑落了地,而一片叶子却飞嵌入了墙壁。   「天啊!一片叶子击落了宝剑,好强的内力啊!」   「是啊!不知是何方神圣在暗中帮忙。」   见苗头不对,正想起身离开的客人一见情势有了大转变,一群人又坐回长凳上等看结果。   「可恶!」甩着被震麻的右手,女子早已无心继续刁难解遥和小命子,反而脸色愤恨地搜寻四周,朝空气大喊,「暗箭伤人太卑鄙了,有种就别当缩头乌龟,出来比个高下,出来!快出来啊!」   趁着女子咆哮的时候,解遥和小命子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客栈,也如愿地买到了好吃的花生糖,接着又很幸运地赶在收摊前买齐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当他们回到客栈时,发现里头锅碗瓢盆满天飞,桌子椅子也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一群人负责砸得砸、负责躲得躲,完全没人注意到他们步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厢房里。   「没有饭菜耶!」见到楼下的情形,她就猜想一定没有饭可以吃了,果不其然。   「没关系,不是买了一堆好吃的东西了吗?」   「也对。」怀中一包包温热的油纸让小命子重展笑颜,「公子一起吃吧!」   「嗯!」很自然地坐到她的身边,解遥帮忙拆开油纸,「明早再去买别的吧!」   「好,买别的。」唔!这里的花生糖好好吃喔!明天一定要再去买一包。   「早餐也顺道吃了。」   「好,顺道吃。」哇!这里的肉包也好好吃喔!明天早餐就吃这个好了。   「今晚外头不安全,一起睡吧!」   「好,一起睡。」   嗯……看楼下那个样子,恐怕今晚是没消夜可吃了,待会得记得留一点当消夜。   看着正对自己笑着的蓝眸,小命子也回以一笑。公子果然是个好人,让她吃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好幸福喔,嘻! 第八章   糊里胡涂地上了床睡觉,糊里胡涂地在温暖的怀抱中睁开了微困的眼,看着那张近到连眼睫毛有几根都数得出来的俊脸,大脑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便被两潭幽蓝深眸给抓住思绪,浑沌中某种影像与之重迭。   「老虎……」   「早安,咏命。」   眨眨眼,原来是人。   「早安,公子。」傻傻地回笑。   「睡饱了吗?」   「睡饱了。」呆呆的点头。   「那就起床吧!」语毕,解遥轻柔地朝滑嫩的额上印下一吻,然后起身下床。   「呃……」   再迟钝也有个限度,尤其当那温润的唇印上额头后,什么浑沌呆愣全飞了,瞪着身上那「覆盖彼此」的衾被,瞪着角落那迭在一起的「两人外衫」,瞪着从自己头下抽出的「男人袖袍」,她她她……她和公公公子……   「别赖床,还要赶路呢!」   她赖床?不,她根本是吓到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公、公子,我……我们……昨、昨晚那、那个……」结结巴巴、巍巍颤颤地指着彼此,几乎语不成句言不成声。   「谢谢妳昨晚放弃独眠的机会在我房里保护我。」好诚恳的语气。   「放弃独眠的机会在公子的房间保护公子?」她……她有吗?   「昨晚那场混乱闹得鸡犬不宁,两人一起过夜总比分开安全,谢谢妳在我房间陪我。」好感激的眼神。   原来是因为陪公子她才会在公子的房间里,但是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不……客气。」好虚弱的语气,感觉到衾被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和体温,心脏瞬间跳得好沉重。「公、公子,昨晚我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呜呜……怎么办啊!她对漂亮的东西一向会情不自禁,所以才会常常趁小姐沉睡的时候偷摸小姐美丽的睡脸、偷抱小姐柔软的身躯和偷亲小姐诱人犯罪的小嘴,这个癖好她一直藏得很好,没教人发现过,可昨晚……昨晚……她没把握啊!   没变脸的时候的公子,姿色绝对算得上顶级圣品,平常她偶尔拿来欣赏就算,但她发誓绝对没有对公子起半点非分之想和不轨之心。   天地明鉴,她最爱的还是小姐啊!除了小姐,她绝对不会想再去指染谁的。   可谁来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上了床,怎么睡了下去的,为什么一早不是她抱人,而是她被人抱着醒来啊?最恐怖的是,她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呜呜……该不会她太过思念小姐,所以迷迷糊糊中就把也算绝色的公子拿来当作小姐的替代品了?   是这样吗?   她、她不想这样啊!别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啊!她不想对不起小姐啊!呜呜……   「不该做的事?」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让人头皮发麻,不过,一向迟钝的小命子绝对没发现,「妳怎么会这么想呢?妳这么贴心又这么善良,难怪妳家小姐这么疼爱妳。」   闻言,小命子在心中哭得更大声。小姐疼爱她,可她竟然抱了小姐以外的人,她对不起小姐啊!   「听说这里有项名产叫做烫面油糕,是以红糖用木棍捶成茸泥状,加上面粉和猪油揉匀成馅,然后在面皮包入红糖馅心,压成牛舌形入锅油炸。烫面油糕外酥内嫩,甜香爽口,往来的外来客每来必吃。」   拥着被子自怜自艾的小命子一听到食物的名称,注意力果然立刻轻轻松松地被转移。   「烫面油糕?」   微微一笑,他继续说:「还有三合泥,是由糯米、黑豆、芝麻的细粉煮成糊状配料,然后加上芝麻、花生仁粒、核桃仁粒用小火炒至酥香,最后再加白糖及各种蜜饯粒炒匀起锅。听说三合泥酥味甜不腻、滋润爽口,来木芸镇却没吃过非常可惜。」   「三合泥?」笑靥悄悄浮起。   「还有红油抄手、酸辣豆花,珍珠圆子……」话未竟,一道身影如风地刷过面前,接着穿外衫、理包袱、梳妆打扮,动作快速利落得令人咋舌。   「公子,我准备好了,走吧!」   抱着包袱,小命子很有朝气地站在门口,脑子里完全忘了某个重要的问题,只是一径地想着一连串的食物名称。   看着那双眼发光,嘴角带笑的可爱容颜,蓝眸里缓缓漾开深沉的流光,走向前,在牵起小手前又提到食物,「听说这里的担担面也很好吃,不过口味比较辣,敢吃辣吗?」   「没关系,我想吃。」   「好,就带妳去吃。」手悄悄牵上。   「谢谢公子,你真是好人!」   好人?这名词他已经开始腻了。「不客气。」   阳光下,相连的背影手牵手,气氛很幸福地走出卧龙客栈。   。。。。。。。。。。。。。。。。。。。。。。   正所谓冤家路窄,饱餐一顿才离开木芸镇,在挑选马匹的市场上,好死不死地又遇上昨日找碴的红衣女子,而且相似的事又发生了。   「老板,那匹马我要了,多少钱?」   随着纤手指着的方向,小命子看到身边的鬃马,「姑娘,这匹马我和公子已经买下了。」   「钱还没给就不算买下,现在我看上那匹马,理所当然该归我。」   「哪有这种说法。」小命子不悦地道。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随她叫吧!咱们走了。」看也不看女子一眼,解遥径自将钱交给老板,然后牵着马带着小命子转身。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骂我,又抢我的马,真是好大的胆子,昨天是你幸运,有人帮忙才逃过一劫,今天我看谁来帮你,有胆就留下来跟我比划……」   对于女子的咆哮恍若未闻,解遥扶小命子上马坐好后,自己也上了马。扶着身前的细腰,低头细问:「东西都买齐了吗?」   「怎么办?那位姑娘又生气了,会不会又拿剑戳人哪?」   这时候小命子就很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学功夫,半生不熟的拳脚功夫一看就知道敌不过人家拿剑拿得稳当当的硬底子,接二连三的状况中她都不能保护公子,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关系,会吠的狗儿不会咬人,别担心。」语毕,缆辔一拉,解遥驾着马儿往目标前进。   姑且不论解遥的声音有没有压低,原本就听功了得的女子一听见解遥暗喻自己是只狗,当下气得抓狂,元宝一丢,女子随手就抓了匹又高又俊的黑马追了上去,根本不理会卖马老板在后头大喊钱不够的喳呼声。   「公、公子,她、她追上来了,怎么办?」   「那就抱紧我,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语毕,驾地一声,解遥策马快速奔腾了起来,瞬间两旁的景物如闪电般往后飞逝,吓得小命子抱紧身后的腰身。   「公……公子,你……你没问题吧?」   此刻「快」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是什么鬼速度啊!好恐怖喔!   「别怕。」解遥左手放开缰绳,环住身前的身躯。   「不怕……才怪。」别放手,专心驾马啊!看着腰上的大手,小命子差点哭出来。   其实公子很在意吧?真的很在意她说的那些话吧?可是她真的没恶意啊!   她发誓她绝对不觉得走路慢是件很丢脸的事,只是有点让人难受罢了。   她也不觉得死读久久是件坏事,只是觉得看起来有点呆而已。更没认为身材没看头就不配称作男人,只是多少让人感到缺乏安全感,所以……   所以,公子大可不必以这种玩命的速度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啊!维持原来慢慢的样子就好了,真的慢慢来就好……   瞪着眼前的胸膛,她好后悔自己的祸从口出,不过,此刻这些澄清的话都只能埋在心里了,因为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还有……   她要晕了……   。。。。。。。。。。。。。。。。。。。。。。   灯光中,一张脸慢慢俯进,随着视线逐渐清明,某个熟悉的画面也逐渐清晰,瞬间无法克制的放声尖叫。   「啊--老虎啊!不要吃我!」抱着头,她逃命似的往一旁闪去。   「老虎?作梦吗?」   闻声,小命子迅速抬头,「公、公子?」   「除了我还会有谁?」坐在床缘,解遥好笑地道。   「老虎啊!眼睛蓝蓝的老虎,他用好饥饿的垂涎眼光看着我,好像立刻就要冲上来把我吃掉了,这几天我一直梦到,好恐怖喔!」想到梦中的情景,小命子心有余悸地用双手环抱住自己。   「梦啊……」蓝眸微闪,一反常态地没有安慰,反而转开话题,「要不要下去吃饭?」   说到吃,她马上反射性地点头,「好。」   「那就走吧!」   起身下床跟在后头,走出厢房后,小命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家客栈里。「公子,这里是客栈?」   「嗯!」   「哪里的客栈?」   「吐番雅州。」   「哦!吐番雅州的客栈。」理解的点点头,然后伸出右脚步下木梯,脑海里却在瞬间闪过一道光,接着右脚便僵硬地悬在空中,「吐番雅州……」抬起头,很严肃地问:「公子,这世上应该没有两个雅州吧?」   「是没有。」   「那同音不同字?」   「也没有。」   「那公子记错地名了?」   「不可能。」   眨了下眼,又问:「那就是我昏了两个月了?」   她还记得自己是被吓晕的,不过,公子既然没提,这种丢脸的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不过,为了厘清一项很重要的问题,她愿意自挖墙脚。   「不,妳只昏了两天。」   瞪着解遥,小命子认真的开始解说:「公子,一个月有三十天,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有八刻钟,一刻钟有……」   微笑地打断她的话,「我很确定妳只晕了两天。」   看着那温和又有自信的微笑,小命子不禁瞠大了眼,「不可能……」   抖啊抖的,身形开始摇晃不稳,在身体开始往前栽的瞬间,小命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没把右脚收回,金鸡独立久了,现在脚麻了抖了,而她又要跌了个四脚朝天了。   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疼痛,心中却不禁叹息为什么从出门后,她就常常出问题。   轻松的捞回那往危险世界跑的身躯,将之稳住后,解遥缓缓地开口,「其实木芸镇与吐番之间本来就不远,只是碍于中间隔了一道险山峻岭,一般人总要花点时间绕道,不过,其实高山间有个隘口,两天就可以抵达吐番。」   没注意到腰间的手臂怎会如此的矫健且强而有力,有惊无险后,小命子只是继续追究原先的问题。   「那陈叔怎么不知道?」   没错,陈叔明明就对她说过最快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抵达吐番,陈叔闯过大江南北,没道理会说错话啊!   「陈叔当然知道,就因为知道,才明白那个隘口不适合行驶马车,于是才会计划绕道而行,不过,骑马的话倒是可以。」面带温和的微笑,他不慌不忙的解释。   有隘口是真的,陈叔知道也是真的,只不过那个隘口终年落石不断,里头还藏着不少毒蛇猛兽,别说马车不适合行驶,一般有常识的人都不会主动去找死,然而有能力的人就另当别论了。   「是吗?」好像哪里怪怪的。   「没错,就是这样。」   多看了蓝眸几眼,忽然觉得有点眼熟的感觉,少了点饥饿,也少了些专注和深沉,不过那幽深的感觉好像啊!好像某个她才看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手心忽然冒汗,身体开始僵硬,心里也产生一种紧张、兴奋和退却混合的感觉,调开眼神不敢再看那双让自己变得很奇怪的蓝眸,扯开一抹不自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公子会知道那隘口,一定是公子那位住在吐番的朋友告诉你的吧!」   「被妳说中了,真聪明。」   「呵呵!」小命子干笑。   要是平常,她一定会因为这句赞美而开心的大笑,不过,现在她只想甩开心中那抹像恐惧,又像兴奋的感觉,还有摆脱身体里不自然的僵硬。   奇怪,公子只不过像平常一样的看着她,怎么她就觉得身体动弹不得,还浑身很不对劲?而且这种感觉好熟啊!熟到似乎她刚刚就扎扎实实的体验过……   「要吃饭了吗?」   「好啊好啊,去吃饭吧!」   咦?这次好像没乎常那么开心了耶!平常只要到吃饭的时候,她就会好高兴,怎么今天好像有点提不起劲啊?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喔!怎么才昏倒一次,什么事都变得好不对劲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好像更早之前就有了,是在遇到土匪之一则……不不,又像是更早之前……   但是,不对劲的源头到底来自哪里呢?   是她,还是公子?还是……两者都有?   疑惑地抬头看向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论精致,的确是比不上小姐的脸蛋,论曲线,也没有小姐的优美。   不过,现在看来,其实是另外一种不同的美,比小姐更迷人有魅力,更令人移不开目光……   咦?不不不!她怎么可以见异思迁咧!才离开小姐半个月,她竟然就对其他的美色着迷了起来,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可是……   不由自主地又望像那张俊逸的面孔……真是愈看愈好看啊!   尤其是那双幽深的蓝眸,当那双蓝眸看着自己的时候,有好几次她差点都移不开目光,所以,其实在她心中,总是庆幸公子爱看久久,至少她心跳的机会不会太多,也不会让他发现自己的脸红,就像现在……比起小姐和食物,眼前的人变得还要吸引她了。   出门后,她果然出了不少问题,而眼前这一个,似乎是最大最大的问题……   。。。。。。。。。。。。。。。。。。。。。。   夜,冷风飒飒,月无光,影无形。   「主子。」   「事情办好了吗?」   「全办妥了,属下依您的指示捎信给文氏夫妻,如今他们已放下心打道回府,陈二那儿也依您的指示在途中安排了麻烦,短时间内无法来到雅州。」   「那另外一件事呢?」   「也办妥了,人明早辰时就会到。」   「东西呢?」   「主子……」声音透着难为和不认同。   这种东西……他从没想过公子会用这种手段,更没想过主子竟然会如此对待文小姐。   这一趟取药之行,看在他眼里全是阴谋,一桩背叛所有人的阴谋。   「拿来。」语气里虽充满笑意,却是不容置疑。   「是。」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守影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杭州告诉爷爷,请他即日到文家下聘,回京城后,我要马上举行婚礼。」   「婚礼……不是半年后……」月无光,影无形,可他却能清楚地看到蓝眸里的决心,于是蓦然心痛。.   他不懂,完全不懂主子在想什么,既策画这一切,又为何要迎取文小姐?明明眼里就没有她,不是吗?   此时此刻,那纤弱的人儿还在等待公子的消息,而公子却即将……   低醇的笑声缓缓淡开,蓝眸充满兴味地锁着眼前不再冷静的黑眸。   「守影,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半年后解、文两府必须成为亲家……」语气微顿,留下谜样的气氛。   「属下驽钝。」   「你我形影不离,分不开、离不散,本是一体,然而亲家,你说亲家是什么意思?而谁与谁成亲才能结成亲家?」瞅了一眼迷惑的黑眸,人笑着离开。   「主子!」欲唤住飘然离去的身影,却只唤来片片落叶和轻幽的笑声。   「别忘了我交代的事。」 第九章   札西哈赤--听说是个医术精湛的神医,不过却爱下毒,江湖上下毒的传闻比救人的传闻多,因此声名狼藉,而这个人就是解遥所说的吐番好友。   今早人家就要拿百年蛇藤给他们了呢!只要拿到药,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小命子兴奋的想。   此时,他们就在客栈门口等着札西哈赤公子,不过,不远处却走来两抹身影。   「公子,哪位才是札西公子啊?」   「比较高的那一位。」见到许久未见的好友,解遥朝来人抬手微笑。   「是喔!」   虽然明白能医治小姐心疾的药草是在札西公子身上,不过小命子的眼光却忍不住移到一旁身形较挺拔修长的男子身上。   那位男子的长相也相当俊美,特色是双色瞳眸,浑身散发着疏离冷漠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望又不敢多望几眼。   一路上,像是故意地,男子有意无意地与札西哈赤拉出距离,可一旦距离形成,札西哈赤就会停住脚步,然后笑着回首等待男子自动跟上。   一开始虽然慢,男子还会自动跟上,可到最后,男子的脸色很明显地呈现不悦,挑衅地留在原地瞪着札西哈赤,可札西哈赤见状,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还变得更浓烈,接着主动走到男子身边牵起他的手。   两个男人牵着手@@   蠢笨如她也觉得那画面很诡异,诡异地让人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   听说京城西市中有问香茗院,里头全是男子,进去的也都是男子,每每经过那里,文大叔就会严肃的警告家中所有的男仆不得踏入。   听说街头转角的季家就出了个孽子,一连纳了七个妾,又养了十余个孪童。   孪童?她不懂是什么意思,陈叔只说他们全是可怜的男孩儿。   另外还听说有句成语叫做「断袖之癖」,典故来自一个汉朝皇帝欲早朝,可袖袍却被爱人压在身下,皇帝因为不忍吵醒爱人而自断袖袍,他的爱人不巧正是位美男子……   这些听说全是跟男子有关,她听了很多,却有很多她都听不懂,因为说的人总是只说一点点,可如今她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掌,心中很多的不懂瞬间变得有点懂了,原来如此……   「哪!你要的百年蛇藤。」   接过包裹好的药草,解遥朝札西哈赤一笑。「我欠你一份人情。」   「知道就好。」   施恩不望报,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而他札西哈赤从来没兴趣做白痴。眼角余光看着那迷惑、呆愣、惊讶、明了……瞬息万变的小脸,嘴角玩味地弯起。   「小姑娘在想什么?」   原来就是这姑娘啊!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傻笨的样子,好友的眼光……他不予置评。   「我在想札西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眼神从交握的双手上,移到即使是笑着还是冷淡的黑眸。   黑眸一诧,笑意盖上冷淡。「妳说呢?」   「我家小姐说,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是说得出却不见得做得到,所以我家小姐跟我说心意绝对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做的,坚定的去做、认真地去做、用真心去做,会做、做到底的人的心意才是真的。」   「妳家小姐说得很好。」   「当然,我家小姐说的每句话都是好的。」又看了一眼交握的双手,这才发现两人肩上各有包袱,「札西公子你们要去哪里吗?」   「没错,我们是要去某个地方,所以今天来也是顺道跟你说声再会。」   看了看沉凝的黑眸和那沉默的异色瞳眸,不知为什么,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好奇他们将去之处。   「哦!」   「我们要在这里等文家的人来,那就在此道别了。」   「也好。」握紧掌间停止挣扎的手,冷淡的瞳眸闪过一丝温柔,而后转身离开。   看着那和谐的背影,解遥含笑的开口,「第一次看到妳这么精明。」   「我才不精明,是札西公子表现得太明显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手牵手,姑且不论两人都是男子,光是那不怕世俗眼光和礼教规范的态度,教人不用猜都知道。」   「手牵手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若真要算,他们到底牵过几次手了呢?   「公子,这趟取药之行比我想象中的还简单耶!」   看着手中的包袱,里头就是可以治愈小姐心疾的绝世好药,算算日子,距离出发的时机也不过过了半个多月。   「本来就不难。」   「可陈叔说,到雅州最快也要一个月,但我们只花了半个月多几天的时间,时间快了不说,途中遇上土匪也化险为夷,简直可说是有神明保佑,最重要的是,札西公子根本也不像公子你先前说的那样性子古怪,又爱杀人,你瞧札西公子不是很爽快地将百年蛇藤给我们了吗?」   「那是因为哈赤看妳很顺眼。」   「为什么?」   「当然是妳说出了他中意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吗?哪些话啊?」   笑一笑,悄悄的握住小手,他转开话题,「遇到土匪后,我写了封信给文叔文姨,跟他们报平安,顺便交代我们的行程,我想,如今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信了,至于陈叔……」   「啊!对了,陈叔!」猛地抬起头,她紧张地捉住解遥的衣袖,「完了!我竟然完全忘了陈叔。自从遇到土匪后,都过了这么多天,陈叔肯定找我们找疯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头去找陈叔?可是现在陈叔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点,咏命,文府既然已得知我们安然无恙,而文总管和陈叔又是好朋友,文总管当然会想办法找到陈叔向他传达这个消息,我想再过几天陈叔就会接到讯息了。」   「对耶!大叔是那么阴险又奸诈,一定可以找到陈叔的,这样陈叔就不会紧张了。」点点头,紧张的心情总算安定下来,可转眼间又想到一个烦恼,「咦!不对啊!现在我们药是拿到了没错,可札西公子走了,陈叔又不在,我们要怎么离开雅州啊?」   「当然是等陈叔来接我们,否则妳我皆不会武,也不懂回去的路,若再遇上土匪就不妙了。」   「也对,还是等陈叔来接我们比较保险。可陈叔什么时候才会到?」她现在可是归心似箭,恨不得能长出双翅膀飞回京城,拿药快点将小姐的病治好。   「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妳也晓得陈叔武功盖世,他得到我们的消息后,从隘口那过来很快就会到了。」   「哦!可这段时间我们要做什么啊?」   「做什么?」   蓝眸隐含着难懂的笑意看向单纯的小脸,小命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心脏也扑通扑通地鼓噪起来,这种感觉就跟梦中看到老虎时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为什么啊?   「公子?」为了掩饰心中的惊慌不安,小命子吞吞口水,牵起一抹笑。   「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时间多的是,不如咱们先去吃个饭再做打算,妳说如何?」   「吃东西?好啊好啊!先吃东西再作打算。」她无异议的赞成。   老实说,老是用同一个方法钓鱼让鱼上钩真是太没创意了,但他要钓的这条鱼就只吃这种饵,他也挺无奈的。   。。。。。。。。。。。。。。。。。。。。。。   咬着最爱的糖葫芦,小命子走在解遥的身旁,走马看花地看着摊贩上的小东西。   羊皮囊、牛角号、小圆帽和一些五花八门,充满异国风采的小饰品,这些东西全是京城里看不到的,不过却没一样能吸引她的注意,直到一抹翠绿跃入眼帘。   「公子,你瞧这条额坠漂不漂亮?」拿起混在一堆珠宝中的一颗水滴形翠玉额坠,玉体玲珑圆润,晶莹剔透。   「质纯物美,妳很有眼光。」   本着行商多年看东西的眼光,解遥一眼就看出小命子手中的额坠是个天然品,虽然玉小,但那优美的玉型可不是随处可见,若以这点来看,这额坠可是个稀有品呢!解遥微笑赞美。   「那当然,虽然我笨,但看人和看东西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大叔也称赞过我。」快乐地看着手中的额坠,她喃喃说着,「这优美的感觉怎么看都适合戴在小姐的额上,只是不知道价钱如何?」   耳尖的小贩一听到小命子的呢喃,立刻插话,「看姑娘的模样不是吐番人吧!外来就是客,这条额坠您若喜欢,我算个折扣给您,收您十五两就好。」小贩的汉话说得很蹩脚,但倒还能让人听懂七分。   「十两。」解遥二话不说,开口就是杀价。   「十两?」小贩的脸有些苦,「客人,这玉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着的,平常有人来看还舍不得拿出来卖呢!如今看你们是外来客,才打个折扣卖给您们的,您……您就别为难我了。」   微微一笑,解遥接过小命子手中的额坠,「这玉形状虽好,但以玉质来看只是块中上的普通玉而已,而且玉体又小,若是平常,顶多卖到七两,我愿意多给你三两哪是为难你?」   一听解遥能说出玉在市场上的公订价,小贩立刻明白眼前的人是有眼光经验的,于是心一惊,不敢再拿乔。   「好吧!套句您们汉人的话,相逢自是有缘,十两就是十两,就卖给你吧!」   心好疼啊!本来看两人身穿丝绸,又是个外来客,肯定能海捞一笔,没想到对方却是懂行情的人,唉!   蓝眸在摊上梭巡了一圈,然后拿起一条色泽久久灿、造型可爱的琉璃蝴蝶项链。   「给你二十两,这条项链我顺便买了。」   「二十两?!」小贩又叫。   妈啊!他都自称是狠心奸商了,没想到眼前这个长相文雅的人比他还狠。   前个额坠只赚了三两他摸摸鼻子算自己倒霉,可这条花蝴蝶可是他的最爱啊!别人出十八两他都还不肯卖,没想到这个文弱久久生竟只出十两,还一脸霸气地似乎非买不可的表情,他能不能不卖啊?   「客人,这蝴蝶不只这个价啊!别说雕工镶法都是一流的,光是上头纯金打造的链子就很贵重了,您……唉……」   「没错,这蝴蝶姿态雕琢得翩翩活泼,琉璃也镶得十分细致,不过就我来看,这上头的项链根本不是纯金打造的,一点价值也没有,我用十两只买到这只蝴蝶,我都不叹气了,为何你要叹气?」   心又是一惊,不可能,不可能啊!   除了狠心奸商外,他还有一个别称,那就是赝品大王啊!放眼全大唐领上,奸商界中有谁有那双贼手跟他互别苗头,而正派商界又有谁有那只利眼能瞧得出出自他手的东西是真是假?   为什么眼前这个该杀千刀的文弱久久生看得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呀!   虽然心里早已风云变色,但小贩脸上仍是装出很惊讶的表情,「咦?怎么可能?这可是我花了好多钱从别处买来的啊!怎么可能是假的,客人您没骗我吧?」   「我一非骗子,二非土匪,三非黑心肝,重要的是我也非奸商,骗你干嘛?」   「呃……」   怎么听起来话中有话,而且还指桑骂槐啊!这个文弱久久生……其实根本就不如表面那般无用文弱,而是个恐怖的狠角色吧?小贩在心中冷汗涔涔。   「好,我鲁尔卖东西卖这么多年从不卖假货,如今客人您好眼光帮我从中挑出假货,保住我的颜面与商誉,为了答谢您,两项东西就收您二十两,额外再送您两只绣花精致的小荷包吧!」赶紧把东西装好双手奉上,请两位瘟神快快走,再待下去,说不定他会懊恼的自杀。   在小命子崇拜的眼神中,解遥笑笑地接过两只荷包,缓步离开摊贩。   「公子,你好会杀价,好厉害喔!」   「商人若不会杀价,怎么生存?」语气淡淡,一点也不自负,「来,这额坠妳收好,另外这只蝴蝶戴上给我看。」打开其中一只荷包,解遥取出可爱的蝴蝶。   「咦?」   趁着小命子还在犹豫中,解遥动作迅速的将项链套好。「嗯!链子果然还是要重新打造,不过回京城再说吧!暂时就这样了。」   「公子,这条项链……」   低头看着胸前的蝴蝶,她不明白公子没事干嘛把项链套在她脖子上,看完了也不拿下来。   「送妳的。」   「啊?为什么?」她再没读过久久,也晓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公子这是干嘛啊!   「因为适合妳,因为我想送妳。」   「可是……」就在小命子想回话的时候,远方突然快速地传来达达的马蹄声,然后,彷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抹红跟一匹骏马就冲到两人面前。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被疾驰的速度往旁逼退一步,小命子一抬首就看到记忆中的恐怖人物,不禁大惊失色。   「哇!怎么又是妳?」   「就是我。」明艳的脸蛋明显的绷着怒气,一双美眸含着冷意瞪着小命子,   「你们可真会躲,我找了好久都找不着,要不是偶然从雅州出来的人打听到你们的消息,我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妳……妳没事找我和公子干嘛?」看着女子手中的宝剑,小命子暗暗地吞了口唾液,她可没忘记这女人喜欢拿剑乱戳人。   「找你们干嘛?妳还真敢忘啊!骂了我,又抢了我要的马,然后一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我慕容空兰还没受过这种鸟气,不讨回面子,妳要我这张脸往哪摆?」   「不往哪摆,摆颈子上就好啦!」   「还耍嘴皮子!」眼一冷,锐利的宝剑随之出鞘,可瞬间,小命子被护到一道安全的臂膀后头。   「咏命不是要嘴皮子,她是认真的。」看也不看只有一寸之远的剑锋,解遥仍是一脸含笑。   眼一瞇,慕容空兰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你……我知道你,你是杭州名门解家老三,解遥。」   为了查出他们的行踪,她特地派人调查他们的背景,于是查出那个不把她放在眼里,而且敢抢她的马的文弱男人竟然出生于解府,是个厉害的商人。   「正是在下。」   边上上下下的打量解遥,边道:「我慕容空兰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一把剑写下多少辉煌,敢得罪我的没几人,你是第一个。」   「在下并非江湖中人。」   「没错,你的确不是江湖中人,但又敢得罪我……」目光停止打量,红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欣赏你,允许你可以当我的男人!」   「什么?」这是什么论调,就算皇帝也不能强抢民女,这女人太放肆了吧!一旁的小命子闻言瞬间尖叫出声。   「感谢姑娘的好意,不过,在下心领了。」   一听见解遥拒绝自己,慕容空兰立刻面露不悦,「为什么?难道我不够美,身材不够好,家世配不上解家吗?」   「不,在下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慕容空兰不悦地追问,眼角却瞥见一旁皱着眉头的小命子。「难道是为了这个丑八怪?」   「喂喂喂!上次是因为公子我才不跟妳计较,但我不许妳再骂我,还有,公子才不是因为我才拒绝妳,而是因为我家小姐,而且我家小姐长得比妳美,身材比妳好,家世也不输妳,重点是我家小姐的品德个性都比妳好,也和公子早有婚约,妳死心吧妳!」   一听小命子敢顶嘴,而且又用很不屑的口吻说出瞧不起她的话,慕容空兰顿时火冒三丈。   「好利的一张嘴,看我不把它戳烂才怪!」   「哇~~又来了,怎么老是爱拿剑戳人哪!」小命子一溜烟地拉着解遥退到一旁。   「往哪躲!」利落地跳下马,慕容空兰手持宝剑追着小命子。   「别戳别戳,要是戳到公子怎么办?」   公子要是让人给戳伤了,她看她也不用回去了,因为回去肯定会被文大叔打死,不过,小命子这番话听在慕容空兰的耳里,却被误认为小命子拿解遥当挡箭牌。   因为知道她对解遥有爱意,所以笃定她不敢真的出手,不过她的确是出不了手,最后只能懊恼地放下剑,但嘴上却还是不放过小命子。   「贱奴!拿别人当挡箭牌,不要脸!」   「个性坏就算了,怎么连嘴巴都这么臭。」第一次被人骂不要脸,小命子蹙起眉头不知该作何感想。   「妳又骂我!」一听小命子在心仪的男人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慕容空兰气炸了。   「我不是骂,只是实话实说……」眼角瞥见锋芒再起,小命子又拉着解遥往旁边退了好几步,「喝!妳怎么又拿剑戳人了,别戳别戳,别戳啊!」   「我就是要戳,妳要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一不会功夫,二没有宝剑,三没有妳狠,我除了躲还能怎样?」   随着剑锋所到之处,小命子拉着解遥险险闪避,可就在危急的当头,一旁的解遥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累了。」   「不能累啦!剑就要戳过来来了。」   对喔!公子体弱无力,这样跳来跳去恐怕真的累坏他了,可怎么办呢?眼前这个坏女人又不肯停下来。   「我们回客栈休息吧!」   「我也想啊!问题是眼前这把剑不让啊!」闪闪闪,绝对不让公子被戳伤!   「慕容姑娘,我们要回客栈了,要一起来吗?」刀光剑影中,解遥绽开一抹迷人久久目的微笑。   只见慕容空兰倒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收回剑势,接着傻愣愣地回道:「好,跟你们一起去。」   又朝慕容空兰投出一抹令人昏眩的笑容,解遥才垂首看向一旁显然也傻眼的小命子,「咏命,我们回去吧!」   「公子,你……」   「嗯?」又笑。   连忙伸手挡住那含着万丈光芒、灿烂夺目的笑容,小命子有些狼狈地低叫,「停!别笑,别笑啊!会死人的。」   天啊!又来了,那个恐怖的征状怎么又来了!   脸红心跳兼流口水,可现在还不只如此,竟然多了一种冲动,一种很想往公子身上扑上去的冲动,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应该要觉得公子的脸变得很恐怖吗?怎么现在却觉得好诱人、好令人垂涎、好好吃的样子。她好想这边舔舔、那边亲亲,然后再这边摸摸,那边……   哇~~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心中那股想把公子当作美味食物吃掉的欲望啊!   呜……怎么会这样,她从来不吃人的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和感觉?该不会是生了怪病,而且还病入膏肓了吧?   呜呜……虽然很想哭,可是她还是好想吃啊!吃掉公子那张秀色可餐的脸……不行,真的不能再想那张脸了,口水都快关不住了。   真的,她快把持不住了了…… 第十章   慕容空兰不愧是不拘小节、不受礼教束缚的江湖侠女,打从一进客栈就缠着解遥不放,从吃饭抢最好的位置,到住宿抢客人订好的厢房,客栈掌柜的被她弄得头昏脑胀、灰头土脸。   而小命子则是没那个心情跟她计较位置和厢房的问题,因为从头到尾她都在数数,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倒数回一。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专心、要专心,千万别再去想那张秀色可餐,惹得她心痒痒的面孔,绝对不能去想,再也不能去想,真的不能去想。   所以,她很专心的吃饭,很专心的数数、很专心的走路、很专心地回到自己的厢房、很专心地梳洗睡觉、很专心地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咏命开门……」   「喝!」   门外虚弱仓皇的声音吓得小命子从床上弹起来,瞪着门板,口中的空和色全乱了,全变成色就是色,空就是空。   「咏命……快开门啊……」在小命子的迟疑中,门外的解遥终于忍不住难受的呻吟起来,「救我,我好难受……」   救?难受?公子!   当思绪连成一种惊骇想法的同时,小命子已打开门板。   月光下,解遥的脸浮着潮红,目光散乱,转瞬间已不稳的瘫倒在小命子的身上。   「哇!公子你怎么了?」   看到人往身上倒,小命子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不过又想到这样肯定会害公子跌个狗吃屎,于是连忙又往前跳,慌乱地张开双手接住解遥。   「药……有人对我下药。」   「下药?」声音抖地拔高三度,捉着解遥的衣裳,小命子紧张地狂问:「什么药?谁下的,会不会死人啊?公子你别死啊!」说到最后,声音已变成哭调。   「魂……媚笑,是魂媚笑……」像是很难受似的,解遥把头埋在小命子的颈间喘息呻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魂媚笑!」那、那个不解就会要人命的春药!大叔说过那是最狠毒下流的春药啊!声音瞬间又高了两度。「怎么会这样?公子怎么会被人下这种药?」   「我……我不知道,傍晚慕容姑娘帮……帮我送来一壶茶,我……喝了之后就这样了……」   「什么!竟然是那个坏女人干的!」   小命子怎么也想不到慕容空兰会使出这种手段,就因为公子不肯做她的男人,所以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占有公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咏命……我好难受@@」   听着解遥难受的呻吟,小命子除了心痛不舍外,更有浓浓的惊慌,扶着他到床上躺下后,她担心地看着解遥。   「公子先忍耐点,我马上去帮你叫大夫。」   「不,没……没用的……魂媚笑,无药……可解……」喘息更加急促,原本俊逸斯文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无药可解?!」一听到无药可解,小命子一愣,随即猛烈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无药可解,一定有药可解的,等大夫来了,大夫一定知道怎么办的,公子你忍着,我……」   拉住亟欲离去的身影,解遥勉强睁开涣散的双眼喃喃道:「真的无药……可解,妳别费心了……」   看着解遥难受扭曲的表情,小命子心陡地一沉。   无药可解……其实她也知道魂媚笑无药可解,叫大夫只是一种心里安慰而已,要不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子被药性摧残折磨至死。   死……   想到再也看不到公子那张迷人的俊脸,再也无法听到公子唤她咏命,再也无法跟公子一起吃饭,心就好痛好痛,前所未有的剧痛!她抚着心脏,啜泣声一出,她随即六神无主地趴在解遥身上放声大哭。   「哇~~我不要,我不要公子死啦!公子你不要死啦!哇~~」   「咏命……别靠近我……」   没听到解遥夹着喘息的警语,小命子只是更紧张的抓着他的大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猛摇头,把眼泪鼻涕都往脸下的衣裳抹去。   「公子,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啦!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会很伤心很伤心,很心痛很心痛的,还有我一定会哭死的啦……呜呜……」   「咏命!」胸前一次又一次的摩擦让解遥重重地呻吟一声,胸膛更是剧烈的上下起伏,「别……靠近我啊!离开……快离开!」   「为什么?我不要离开,我不能离开,如果我离开了,公子怎么办?」   「听话,别……别靠近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夹着呻吟的喘息声更剧烈了,揪着衾被,手背和俊逸的额上绷起了一条条的青筋,身躯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抬首发现公子更加难受的脸色,小命子心弦一颤,更加靠近解遥。   「公子!」   「快走……」   「不要。」   「快走!」把大掌从小手中抽出,解遥推着小命子离开。   「不要不要不要!」抓回大掌,小命子将大掌握在双手里,看着那张更加扭曲的面孔,眼泪流得更凶了,「公子你别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别离开我嘛……我不要你离开我……呜呜……」   「可恶!」   大力地吸了一大口气,双掌一握,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下一秒,大掌一扯。   一阵晕眩后,小命子发现自己竟然已从床缘变到公子的身下,而公子正睁着饥渴幽深的蓝眸对她吐着炽热的气息,吞吞口水,小命子顿觉口干舌燥。   「公、公子?」   「我说过要妳离开的。」   「我知道。」眼泪停了,脸却渐渐地红了。   「是妳坚持不走的。」   「我不想丢下你嘛!」空气很多,呼吸却很困难。   「那就别怪我。」   「怪你……」「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蓝光一闪,迅速地逼至眼前,瞪着那双饱含饥渴、危险和炽烈欲望的蓝眸,银光一闪,某个画面跃进脑海里,「哇~~老虎啊!」   呼喊快速地被含在另一张嘴里,又舔又亲,温润的嘴唇不放过每一个小空白,由外到内地慢慢侵略。   「都是妳不好。」粗喘着气,大掌缓缓卸下两人间的阻碍。   「唔--」   瞪着那双令人头皮发麻的蓝眸,小命子一如在梦中被吓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大掌侵入到衣裳下的肌肤。   「谁教妳这么可爱,每分每秒都诱惑着我……」   跪起身,大掌扯下身上的衣裳,接着毫不犹豫地进攻到凌乱衣衫下的粉色细绳。   因为蓝眸的锁视,小命子依旧无法动弹,但她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细绳缓缓地被拉开,两人间的温度愈来愈炽热,蓝眸里的欲火也愈来愈浓旺。   随着蓝眸逐渐的逼近,小命子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眼角也淌出眼泪。   「不……不要……」   「都是妳不好……让我忍了这么久……」   「我……唔--」声音又被含住,看着蓝眸里的决心,小命子终于绝望的闭上眼。   呜呜……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最后一定会被老虎吃掉,噩梦果然会变成真的。   都怪陈叔……呜呜……说什么老虎会嫌她笨,不会吃她,结果都是骗人的,瞧!她现在不就正在被吃吗?   呜呜……好的不灵坏的灵,每次都这样,她不玩了啦!   。。。。。。。。。。。。。。。。。。。。。。   不知打哪来的冷风吹进被子里,小命子抖地一缩,下意识地往身边散着热度的东西靠去,可几秒后,某种怪异的感觉随着稀落的鸟叫声窜进脑海里,眼睫颤了颤后,缓缓掀起。   「肉?」迷迷糊糊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相当结实的猪肉,正当怀疑自已床上怎么会有块猪肉时,猪肉却开始慢慢移动,随着移动的方向,小命子一愣,「猪……脚?」   「猪脚?妳肚子饿了吗?」慵懒迷人的声音轻缓地传入小命子的耳朵里。   「猪肉会说话?」又是一愣,小命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相当结实,显然运动过度的猪脚。   「猪肉不会说话,说话的是我,咏命。」慵懒的声音透着笑意,勾引着小命子缓缓抬起头。   「公、公子?」这次不用愣了,因为她根本就傻掉了。   「早安,咏命。」   「你……你……你……」   「妳想问我为什么会在妳床上对不对?」   小命子猛点头。   「妳说呢?」   瞪着那双含笑的蓝眸,小命子突然间感到头皮发麻,于是偷偷地把视线往下移,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又让自己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把目光收回到两人中间的被子上。   但当她看到被缘上头那紧密贴合的肌肤时,苦命隐忍的恐惧终于爆发,全部化为尖叫。   「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惊叫一点也不影响解遥的好心情,勾着笑,对着紧贴他胸前的耳畔轻喃,「别叫了,再叫就吻妳。」   话才落下,惊叫声瞬间停止,可取而代之的是两串决堤的眼泪,「哇~~怎么会这样啦!怎么会这样啦……哇~~」   同床共枕!   她竟然跟公子同床共枕!   上次两人衣着整齐,勉强还可以说是盖棉被纯睡觉,可是这次两人竟然是一丝不挂,而且还肌肤相亲!   这下怎么赖也赖不掉了,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昨天晚上明明还生离死别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眼前这副德行?   对了!春药,都是春药的关系,所以公子才会对她……   可是……   可是她竟然没抵抗也没拒绝,呜呜……不会吧!她真的没抵抗也没拒绝吗?仔细回想,她真的没以死相抗衡吗?   想想想,她努力的想,她绝不相信自己真的毫不抵抗就跟公子这个那个了。可是想不出来,真的想不出来,她一点也想不出来自己有抵抗过啊……   「咏命?」   捉着衾被,小命子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滴。「无药可解……公子你明明说魂媚笑无药可解,所以我才没叫大夫的,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叫大夫了啦……呜呜……」   「是无药可解,可还是有其它方法可医啊!」好无辜的语调。   「其它方法……哇~~」一想到他口中其它方法所代表的意思,小命子的眼泪落得更凶,而且完全陷入罪恶的情绪里。   呜呜……她是坏女人,半推半就也就算了,起码还有点矜持,可她竟然一点也没抵抗,这就代表她一定是猜想公子很久了。   她的个性她最清楚了,对漂亮的东西她一向没抵抗力,而且公子昨晚那一笑的确是让她动了色心,虽然昨夜有一半是被那双蓝眸给吓到不懂得反应,可是这一点也不足以成为借口,因为昨夜的记忆全是欢愉的……   欢愉……哇~~她果然是坏女人!   「魂媚笑只有一种解法,是我坏了妳的清白,我会负责的。」   「负责?」   「就是娶妳。」   「娶我?!」一听到解遥这么说,小命子的眼泪瞬间从滴变成泄,而且哭得更大声,「哇~~我是坏女人,我对不起小姐,对不起老爷夫人,对不起大叔陈叔,对不起全天下的人,我不想活了,我要以死谢罪!」松开紧握衾被的双手,小命子猛地就往床柱上撞去。   「咏命!」解遥快速地把人拉回。   「公子不要拦我,让我死了吧!」边说边挣扎着。   「咏命,妳这是干什么?冷静一点。」   「我怎么能冷静?文大叔和陈叔要我保护公子别被其它姑娘指染,结果却是我指染指了公子,小姐本来是公子的未婚妻,结果现在却因为我不能嫁给公子,还有老爷夫人这么信任我,结果……结果……」一想到自己曾做过的好事,内疚、惭愧、不安的情绪一时涌上心头,小命子哭得不能自己。   「咏命……」   「公子,我知道你中了春药才会不得已对我……可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竟然……竟然……」   「竟然怎样?」   泪汪汪地看着解遥,小命子忏悔似的说出自己的罪状。   「竟然觉得公子你的笑容好漂亮,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每次看你就会脸红心跳和流口水,而且昨天晚上我也没有抵抗,还觉得很欢愉……」   说到重点处,小命子根本没脸再面对解遥,于是把脸埋在衾被里痛哭失声,「哇~~我是坏女人,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呜……像我这种对不起大家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她的忏悔听在解遥的耳里根本就是一种告白,不由得地笑咧了嘴,眼里也溢满的柔情。   「傻丫头,妳根本没对不起大家啊!」   「公子你不用安慰我了,待会我就上街去买条绳子,然后找棵大树上吊自杀,昨晚的事你不说没人会知道,所以请你安心地去跟小姐成亲吧!我在地府会祝福你们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好痛啊!但没办法,是她对不起所有的人,除了死,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听着她口口声声说要死,解遥有点恼,却也觉得心疼。   这个傻丫头为他想,为其它人想,怎么就是不为自己想?   他的命是拿她的清白换来的,如今他能活着,她居功厥伟,她怎么就不往这个角度去想咧!   一声声的哭泣声打在心底,他皱起了眉头,他可从没想过要让她哭得这么伤心啊!轻轻地把哭到浑身颤抖的人儿拥进怀里,像是安抚小娃儿般轻轻摇着。   「咏命,妳听着,我跟妳家小姐根本没婚约,所以妳根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什、什么?」从衾被中抬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揩去她眼角、颊上的泪珠,解遥笑得好不温柔。「我和妳家小姐根本就没婚约,大家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怎么可能?!」   「是真的,爷爷说解、文两家必须成为亲家,但可没说妳家小姐嫁的就一定是我啊!妳说是不是?」   看着一脸含笑的解遥,小命子也回想起一个月前老爷在大厅上说的话。   的确,当初下棋决定两家必须成为亲家,但从头到尾都没说公子就是新郎,公子只不过是受他爷爷的命令跟着老爷夫人一起回到文府而已。   看到小命子眼里的领悟,解遥又道:「解家的人不少,没娶妻的更多,所以该娶妳家小姐的绝对不会是我。」   「公子怎么会这么确定?」   「因为我晓得该娶妳家小姐的人是谁。」蓝眸里闪过一抹戏弄。   那个人现在应该快到京城了吧!等回到京城后,肯定有一场好戏可看。   「可公子你都没有纠正老爷夫人,而且陈叔唤你姑爷的时候,公子不是也没反驳。」瞇起眼睛,她怀疑公子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所有的人误会。   「嫁的又不是他们,只要妳家小姐明白谁才是她的如意郎君就好了。」   「你是说……你是说小姐也知道?」好惊愕。   「没错,跟我一样一开始就知道了。」笑。   「既然知道,那……那为什么她也不说呢?还有,为什么还让公子出来取药?既然姑爷不是公子,依小姐的个性绝对不会麻烦公子的啊!」   「嗯……关于这些问题算是交换条件吧!」抚着胸前的嫩颊,解遥开始心不在焉。   「交换条件?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垂首紧锁住疑惑的双眸,「既然我不再是妳家的姑爷,那嫁给我,嗯?」   「呃……」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吧!回视近在咫尺的面孔,小命子蓦地脸红了起来。   「昨晚我毁了妳的清白,但相对的妳也毁了我的清白,我愿意负责,那妳呢?」   小命子是个坦白的姑娘,明白自己喜欢公子,一听见公子愿意娶自己,心里当然很高兴,但心底却仍有些疙瘩存在。   怯怯地回视蓝眸,她有些自卑地说:「我……我很笨。」   「笨得很可爱,笨得我很喜欢,笨得很合我的胃口。」   「我很会吃……」   「能吃就是福,而且我喜欢看妳吃,我说过,妳吃东西的模样总是让我很心动。」   「我是孤儿……」   「解家没门第之见,而且钱多到不需要再娶个有钱的媳妇。」   「我长得不美……」   「我就喜欢妳这模样。」   「我一点也不贤慧,而且没读过久久。」   「我喜欢妳活泼有朝气的模样,至于有没有读过久久……大唐不招女秀才,妳读久久做啥?」   听着解遥窝心的回答,小命子发现自己所有的自卑在他眼里根本微不足道,他喜欢的就是这样又笨又会吃又没家世的她,是她源源本本的模样。   小姐说过,真正喜爱自己的人会接受原本的自己,如果公子答的全是真的,那不就代表公子是喜爱她的?   如果是这样,她喜欢公子,公子喜欢她,那她何必在乎那些问题。   「好,我嫁。」   「很好,那现在换妳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妳现在还会觉得我的脸很恐怖吗?」   「不会了。」   微微一笑,又问:「我的身材真的很没看头吗?嗯?」   脸一红,垂首轻轻摇头。眼前的胸膛根本完全不是自己想的样子,虽不至于壮得惊人,但却精硕结实。   「那再告诉我,我的速度……应该可以吧?」   「啊?」语气中的暧昧让小命子猛地抬头。   「我一向很慢的,所以妳总说我很慢,可是昨晚……妳却说我太快了……」邪魅一笑,大掌抚上那因惊讶而微张的檀口,「我明明就是照着平常的速度啊!为什么会这样呢?所以妳说,我该怎么办?」   瞪着眼前笑得很坏心的解遥,小命子觉得自己快晕了,因为羞赧而晕。   这种话……要她怎么回答啊!   「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好了,找个妳我都满意的速度,妳说好不好?」笑得好勾引、好魅人。   「公子,你不要再说了。」捂着脸,头一遭她觉得公子好邪恶,也觉得听得懂的自己更邪恶。   「叫相公……从现在起我就是妳的相公了,而妳就是我的娘子,夫妻相爱天经地义,妳说是不是?」   手指一弹,看着睁着惊愕的眼睛往后倒在床上的小命子,解遥一把扯开两人身上的衾被,然后在惊呼声中,朝自己的妻子进攻。   呵呵,他的妻子,他的小笨奴,他终于把她钓到手了! 尾声   客栈里的某间厢房--   当达达的马蹄声从雅州某间客栈门前驶离的同时,上等雅房内一抹红影缓缓地从床榻上坐起。   「头好昏,怎么回事?」   抚着昏沉不已的脑袋,慕容空兰看着窗外刺眼的骄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勉强甩去脑袋里的昏沉,她扶着桌子打开木门,正巧看见小二从隔壁的厢房里走出来。   「小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姑娘要用膳了吗?」   「嗯!解公子他们先下去用了吗?」   「解公子?」店小二一愣。   「就是住我隔壁厢房的男客。」   头昏使她的心情不太好,慕容空兰蹙起眉头不悦地提醒眼前这个健忘鬼,昨日她才跟解遥一块儿用膳住进来,怎么今日这个店小二就忘了?   「我晓得您指的是谁,可解公子他们刚刚就走啦!姑娘不晓得吗?」   「走了?」一愣,「走去哪里?」   「就是离开,解公子和他身边的姑娘刚刚就离开雅州啦!」   「不可能!你骗人,他说过他二号才走的,今天才一号而已。」   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襟,慕容空兰直觉是店小二骗她,因为昨晚她找他聊天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他后天才走,怎么可能今天就走了?   感觉揪着自己衣裳的手劲大得吓人,店小二紧张地连忙解释,「姑娘,小的怎么敢骗您?今天是二号,不是一号啊!」   「什么?!」   「真的真的,不信姑娘可以去问其它人,今天真的是二号了啊!」   瞪着眼前明显冷汗直冒,吓得直发抖的店小二,慕容空兰用很冷很冷的声音问:「告诉我,我睡了几天?」   吞了吞口水答,「回……回姑娘,两天。」   「为何不叫醒我?」   「叫不醒啊!我叫没用,掌柜叫也没用,公子叫也没用,叫了三声就不敢再叫了,怕吵到姑娘。」   其实店小二哪敢说他和掌柜的根本是怕吵到这位泼辣姑娘,怕她一不爽会把客栈给翻了,所以鼓起勇气叫了三次后就不敢再叫了。   「叫不醒……」想起起床时的昏沉,慕容空兰眼一冷,想到一项可能。「迷药!」   「啥?」   「王八蛋,竟然敢对我下迷药,到底是哪个想找死的家伙干的?」   想到自己武功高强竟然还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迷药,还因此弄丢解遥的行踪,慕容空兰顿觉怒火攻心,气得想杀人。   「不是我,不是我啊!」一旁的店小二马上摇手否认。   瞪向眼前的店小二,又瞪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客栈,怒火第一波就袭向身后的厢房。   「好个客栈,客人被人下了迷药,你们竟然都没发现,我看这种客栈也不用营业,我今天就把它给拆了!」   「不,不要啊!」   「可恶可恶可恶!到底是哪个家伙对我下药,要是被我知道,肯定让他不得好死!」   踹飞门板,打断柱子,掀翻桌椅,在店小二的哀求声中,慕容空兰朝着四周的东西发泄心中的怒火。   「天啊!救命啊,掌柜的救命啊!快来人啊……」   就在店小二哭泣呼救的同时,在不同的地点,马车上的小命子正气呼呼地对着解遥抱不平。   「我还是不能原谅那个坏女人!」   「别气了,反正也没发生坏事。」   「可是……」   「小声点,妳想让陈叔听到吗?」食指点在小嘴上头。   点点头,偷偷看向外头,这件事的确不能让陈叔知道,否则肯定又会被念了。   压低声音,小声地问:「对了,公子你被下了春药后,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嗯!虽然很不道德,但幸亏我还有砸酒壶的力气,那姑娘可能是被我砸昏了吧!」   「哦,原来如此,那肯定昏了很久,难怪今天她没追出来。」想象到慕容空兰的下场,小命子不禁笑了出来,「自作自受,恶有恶报,嘻!」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   在小命子微笑的时候,解遥从暗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偷偷地朝身后的窗外丢去。   风中,就见敞开的纸皮内洒出细白的粉末,粉末很快地飞进扬起的黄沙里,然后随风往后飘远、飘远,终至不见。   下药?呵呵,这辈子只有他下人,没有人下他,所以掌柜的……对不起啰!   【全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