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离殇汐心长歌文》 作者:琉璃清欢 简介:   纵是情深,奈何缘浅,但不悔相思意。   她是政远王府的掌上明珠,慕容汐;她是以一曲名动天下的东梁公主,慕容文莞;她是战场上谈笑生死的太子幕僚,慕容无缘。她曾以为她以后的人生都只是为了报仇两个字,只身危机,步步荒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那些从她生命中路过的温暖风景,成了她漫长人生里的盛世之欢;那些许过死生契阔的男子,在她的生命中辗转成歌。   他是温婉如玉芝兰玉树的男子,与她惊鸿初见,一往而深。十丈软红,落花飞絮,依稀是当年海棠香国里,她指尖飞转,莞莞一笑。千帐灯火,对花对酒,一世迷离。他说,山长水远,陌路尽头,且煮薄酒一樽,待卿共赏海棠花开。   他是洒脱不羁,一念执着的男子,他曾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为哪个女子驻足徘徊,却遇上了她。轻颦浅笑,初见惊艳;琴笛共和,心意两知;烟雨红尘,离愁似梦。繁华尽头,相思尽染,是谁轻抚长笛,醉拨琴弦?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是风流倜傥,颠倒众生的男子,浮生一梦,为欢几何?他二十年来,兜兜转转只是为她一个未了的心愿。他说,我这一生,遇见了你再也无法回头了。如果可以,他说,他愿意守她一世长情,只为那蓦然回眸时的倾城一笑,如果可以,他说,他愿意陪她永世不离,只留恋抹之不去的青丝白衣。   她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说,相思相望不相亲。   她说,欲相守,莫别离! ☆、沧州风起,黄泉孤冢   远洋大陆四面临海,面积庞大,自南端南越国境内到北段北戎北面,天气多变,气候截然不同,地形多变,各地风景各异,千姿百态,各有千秋。大陆之上,四国林立,彼此虎视眈眈。东梁国居大陆之东,与三大国毗邻。西翰国居大陆之西,两国在气候地形等方面颇为相似,东梁皇室慕容家族已经统治此东片大陆近千年,西翰上官家族更是不遑多让。南越之国是个多民族聚居在一起的国度,各部落联合成一个新的国度。在东梁、西翰、南越的交界之处有一个值得一提的地方——沧州,此地虽然位于三国共处的中心地带,本来应该是三国都垂涎的地方,但是历届沧州侯爷皆是惊才艳艳的角色,加上沧州独有的地理位置,境内土壤肥沃,河流众多,掌握着各国的经济命脉,财力雄厚,自然也成为各国争相笼络的对象。在这个各国争雄的时代,也为自己寻得一个安生立命的机会。在各国局势基本确定的形式之下,两个国家之间也时常发生一些或大或小的战争。   东梁天启二十三年的夏天,在慕容汐的记忆里是黑暗的一角,漫漫无边。此前的她,还是被爹娘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天真快乐,拥有无忧无虑的岁月,也是这个季节开启她日后颠沛流离的生活。她犹记得那是夏日里一个风雨欲来的天气,一切还沉浸在暴风雨来之前的平和里,而她幸福安定的一生就从那一天开始改变了。多年以后,她辗转江湖、漂泊无定,时常在梦里重回当初的美好,只是那些记忆里的时光早已离她远去,只剩斑驳的回忆聊以慰藉。   天启二十三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东梁国与西翰国在历经三年的混战之后,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和平。和平的协议签订,双方以大雁山的断魂崖为界,各自退兵,相诺和平共处。东梁国皇帝慕容协、西翰国皇帝上官甫当着众位将领的面,右手握拳相击,还江山以宁静。东梁国政远王兼大将军慕容淳带着王妃云若兰以及几个随从远离皇帝慕容协的回京都的大队伍,他们一行是去飘渺山祭奠在战争中牺牲的英魂。飘渺山位于东梁与西翰交界的沧州境内,风景绮丽,由于战争,多少将士把生命永远地留在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东梁便在这风景奇异的山中,为他们修建坟茔,立碑树德,抚慰那些为战争永远沉睡的将士,再者,由于飘渺山虽属沧州实则俯瞰天下的独特位置,也有警示天下之意。慕容淳看着眼前有碑或者只是一堆青草的坟地,不禁有些悲怆和凄然。作为大好男儿,汗洒疆场,保家卫国,骨埋翠岗,死而后已,是今生的远大抱负,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以至于每一次出征都做好了为东梁牺牲的准备。但面对这么多的无辜将士为了上位者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化为森森白骨,心里却是如刀割般,昨日还在战场斗志高昂浴血奋战,今日或许就常伴黄土,长眠地下了。这次东梁与西翰的战争,三年之久,又有多少生命魂去天堂,再难荣归故里。云若兰看着夫君脸上露出伤怵痛心的神情,不禁出言安慰:“王爷,你能为他们做的已经做到了。”说着,她云袖轻抬,伸手去紧紧抱着他,慕容淳闻言,没有多言,只是感受着她安慰的温暖怀抱,轻轻地回抱着她。苍茫山色,延伸向远方,笼罩着紧紧相拥的身影,愈发的超然世外。等着慕容淳稳定情绪,那抹淡淡的忧伤化去,云若兰才轻轻开口道:“不知道我们的汐儿现在怎么样了,这一别已近三年,她现在呀肯定等着我们回去给她过生辰呢。”提到一向疼爱的女儿,慕容淳嘴角露出笑意:“夫人说的极是,汐儿马上就八岁了,明日一早启程,一定还赶得上她的生辰。她天资聪颖,很受青鸾师妹喜欢,你呀,也不用太担心了,青鸾会照顾好她的。”云若兰嘴角也挂满了会心的笑意,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有些伤然,“我就是想她了,她跟着青鸾学习武艺也有些年头了,我们还总是聚少离多。”慕容淳拍拍她的肩,“我们就要回去了,以后让汐儿常常陪在我们身边可好?”后一句似是安慰,似是下了决心,云若兰看着他一脸的不舍想到定是自己勾起了他久藏在心底的思念,他国事繁忙与女儿相处的时间相较自己更加的少,愈发的弥足珍贵,想到此,她望着云雾初生的山峦,轻轻道,“好。”   远处的灌木丛,时而有似风刮过林木一般的声音,仔细看时,才发现有一群似燕子般轻盈掠过树端的身影,而那些林叶草木之景,仿佛还在沉睡当中,从未受到丝毫的惊吓。他们就像穿梭在林间的鬼魅,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都目光一致地往后山奔去。   那里,慕容淳夫妇祭拜完毕正准备离开。周遭这突如其来的静谧而诡异的气氛,令久经江湖和喋血沙场的慕容淳神情一紧,他握住云若兰的手,对方也感到了这四周死一般的沉静和他鹰一般搜寻山野的目光,默契的跟着他的脚步,并不多问什么。他渐渐的放缓了继续前进的步子,接着他停下步子闭上眼睛,静听这一草一木间细微的摩擦声音。他的身后,随从们由于跟随他已久,自然而成的默契和警觉,也都紧张地向四处张望。慕容淳突然将云若兰护在身后,他微眯眼睛,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杀意,刹那间爆发,拔剑出鞘,迎向正前方的破空之声,刀剑相击,顿时漫天剑影刀光。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也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整座飘渺山霎时间人影窜动,刀剑无情,索命的自保的打成一片流动的暗影。那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把慕容淳夫妇及他们的属下阻在这秀丽万千的夜色中,直待得最后的屠杀。   这突生的变故并没有让这些久经沙场的男儿有丝毫色变,反而激起了心底深处更强烈的征服欲望。蒙面的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慕容淳把不会武功的云若兰护在身后,虽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去处。而黑衣人认准了他的这一弱点,预备直取孙若兰性命,令他无暇顾及。打斗期间,慕容淳的左手已经在打斗中受了好几刀,他丝毫不在意,依旧护住孙若兰,继续与来人缠斗。尽管慕容淳的随从功夫也不弱,却也挡不住黑衣人的围杀,一场围杀之后,只剩下慕容淳夫妇和两个伤痕累累的手下,他们四人退守在一起,黑衣人把他们围在中央。慕容淳紧握孙若兰的手,看向那一群虎视眈眈的人,朗声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本王自问,虽然双手充满鲜血,却从未与武林中人结大的恩怨。”其他黑衣人都默不作声,只是警戒的盯着慕容淳几人,其中一个领头的黑衣人,身形单薄,却是狠辣有余。正是刚刚与慕容淳交过几个回合的人。有些朦胧的夜色中,只见的他眼里露出一抹讥笑,并不回答慕容淳的话,他一扬手,周围的黑衣人见的命令又是一场搏杀,慕容淳受到了几个人的夹击,有点自顾不暇,又带着云若兰,饶是无人可敌的东梁大将在此围攻之下,也逐渐处于下风。   此时,他正在破前面两人来势汹汹的剑法,身后却突然有一只飞镖穿风破空而来,正是为首那一人。那人见他应付前面两人尚且力有未及,何况这突生的偷袭。云若兰的眼角瞥见那凌厉的飞镖闪烁的寒光晃得她眼前一花,顿时花容失色,急忙迎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这刺向慕容淳的致命一招,慕容淳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大叫一声,挥剑击退了前面的两个人,一把揽住了瘫软下去的云若兰,面色煞白,急叫道:“若兰,你怎么样?”看到那女子嘴角不断涌出的血迹,他的脸色已经是难看之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还在这里,汐儿还在王府等着我们”,其他两个随从退守在慕容淳的身边,替他打退前来的刀剑,云若兰奋不顾身为慕容淳挡住了飞镖却已经刺中自己的要害,她眼神涣散,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慕容淳的耳中,“王爷,我,我不行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汐儿,一定要活着回去。”血从她的嘴里溢出来,刺痛了慕容淳的眼,他声音嘶哑,眼里是掩不住的恐惧和害怕,“若兰,你看看我,你不会有事的!”女子握住他衣襟的手轻轻地抬起,似想最后抚摸一遍那陪伴和牵挂一生的人,却越来越无力,在半空中再也支持不住重重的垂下。    ☆、东梁名将,魂断碧山   慕容淳面色铁青,急忙紧紧抓住那只惨白的纤纤玉手,看着她紧紧阖上的双眼,和再也无法鲜活的脸,慕容淳眼角蓦地通红,他仿似失去伴侣的孤狼,对着这缥缈峰茫茫山色,仰天大吼起来,“若兰。”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在寂寂凄凄的飘渺山里那么清晰,令人心悸,震得群山都似一颤。奈何桥畔,忘川之侧,若兰,你且等着我。凄切的声音穿透群山,眼角的泪水终从这铁血男儿脸上滑落。这声大吼,穿越碧水青山,一片凄婉,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慕容汐心里猛地一痛,她仰起头来,望着西边的天空莫名的神伤。   忠心护主的属下只剩下了一个人,慕容淳杀红了眼,拔剑在黑衣人里穿梭自如,无数的新伤添在他的身上,他依旧恍若未觉。当他的最后一个随从也倒在了他的身边,他早已精疲力竭,却依旧在挥动着手里的剑,四周都是倒下的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他就是下令的那个人。慕容淳嘴角艰难的泯出一个笑容,他用衣袖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使出全身力气向对面的人刺过去,在他的剑刺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对方的暗器也飞入了他的体内,他倒了下去。   他倒在了云若兰的身边,望着渐渐黑沉下去的天幕,眼神涣散,朦朦胧胧的光晕当中,仿佛看见一个小女孩挥动着小手向着他跑来,嘴里甜甜地叫着,“爹爹,爹爹,”她咯咯地笑着。慕容淳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已经了无生气的眸子似乎也有了一丝光亮,向那个奔跑的小身影渐渐伸出手去。在这一片朦胧里,他枕一片月光,嘴角是化不开的笑意,就此沉睡。   在刺杀慕容淳夫妇的同时,京都政远王府也潜进一批黑衣刺客,个个身手不俗。在此之前,他们早已不知不觉给府中饮用的水下了迷药,偌大的政远王府众人犹自沉浸在战争结束的气氛当中,犹自张灯结彩迎接主子的回来,他们那里料想到一场有预谋的杀戮正慢慢逼近他们。刺客到来之时,所有人昏倒在了王府里,任由他们屠杀。黑衣人下手毫不手软,一刀一刀地插进毫无还手之力的众人心口。   慕容汐这些年一直跟着青鸾学艺,因为听说不日爹娘将从边关回来为自己庆祝生辰,自是满心的期待,此时她和青鸾正往政远王府赶,兴奋溢于言表,她望眼欲穿,恨不得马车长了翅膀飞回爹娘身边。   前来接应政远王的人见等候之人久久不至,便一起找到了缥缈峰,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纵是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人,已然吓得脸色刷白。这里就像是人间的修罗场,到处被血染遍,只见曾经叱咤风云的王爷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慕容淳的副将安禄看见远处相拥在一起的慕容夫妇,大惊失色,他跑过去惊声叫道:“王爷,王爷。”只见慕容淳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的躺着???安禄的脸色铁青跪倒在他身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远处的树丛深处,有一黑色的人影,背对着这一片血腥杀戮,仰望长空,那眸子当中只见的一片惨淡,曾经的英雄美人,此时,却是生离死别,天人永隔。   慕容协回东梁国都的路上就暗中接到这样的消息,自己的亲弟弟——叱咤天下的东梁名将被人杀害在飘渺峰,而政远王府经历一场骇人听闻的屠杀之后,又在冲天的大火中化为灰烬。他右边手里握着一块紫金玉佩,正是在慕容淳等人尸身附近找到,现场所有证据被消灭的一根二净,而这块玉佩却因为压在一个属下身下,未被销赃灭迹的人带走。   慕容协扶着树的手瑟瑟发抖,悲痛万分,却不能够任由自己在臣下面前完完全全表现出来,作为一国之君总需要隐忍和思考全局,连悲伤都是在无人看见和听见的午夜梦回之处,暗自嗟叹。政远王是国之栋梁,如今,这偌大的东梁就要靠自己一个人了。整座缥缈峰刺杀慕容淳的人连尸首都没有了,只有残留慕容淳夫妇和几个随从的尸身,论功夫慕容淳绝对是放眼天下的高手,却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的暗害于缥缈峰,与此同时,一场大火毁灭了赫赫挺立的巍然王府,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不动声色地杀害王府上下人等,折了东梁国的左膀右臂。他越往下面想,表情越发的凝重,到后来,忆及昔日的点滴,竟是低低地啜泣,他与慕容淳自小感情甚笃,又有一起经历朝堂风云变幻,共同捍卫东梁江山的情谊。他多年来深居高位的孤独,还好有这么一个一起走过来的弟弟相互搀扶,而今,斯人已逝???   他下令三军,全军缟素,为政远王送行。并私下接慕容汐于瑾瑜宫,赐号文莞公主,对外宣称是自己曾经遗落在民间的女儿。他做完这些事情,一方面希望可以弥补这个孩子心中失去双亲的伤痛,同时保护好弟弟唯一留下的孩子。他犹自记得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伏在政远王府的门口,望着烧毁的政远王府的灰烬,面色惨白,倔强的不肯离开,那场大火仿佛把她的所有喜怒哀乐化为灰烬,只剩下麻木和心痛,她的眼里满含泪水,却久久不肯落下。从此,与爹娘的再见成了她一生再也无法企及的圆满,那断壁残垣前照在瘦小身影头顶的月光再也寻不回她心中的千千期盼,在那漫长的夜里,有些期待和注定的遗憾只能遥寄梦里,疏影话凄凉。   东梁一代名将夫妇双双于飘渺山殒命的消息不胫而走,世人都将目光投向大陆之东,这个沉浸在伤痛和哀悼中的国度。那里,正有一个承载万千目光的女子即将走进她一生的爱恨情仇。生辰死祭,永世离殇。    ☆、十年一梦,一枕黄粱   东梁天启三十三年,慕容协去世,诏命太子慕容昕即位。   藏青色的树林处传来马蹄声声,暮色四合,马儿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向京都方向跑去。京都城门口守卫的士兵因为皇帝的去世,入夜以后,盘查的格外仔细,这时,只见远处一袭白衣急掠而来,马上的人轻纱附面,看不清神情,但看模糊的身形,只知道是个女子。马儿很快行到城门口,士兵举起长枪刚要喝问她从何而来时,她却从怀中拿出一块黄色的腰牌,城门前的守城官一见到这令牌,急忙毕恭毕敬地退至一边,一边向来人行礼,一边向两侧士兵挥手下令,守卫的士兵更是个个噤若寒蝉,急忙退开放行。纵然只是城门的小兵也知道那个明晃晃的腰牌是东梁天子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天子。   白马载着白衣飘飘的女子消失在城门前的街道,士兵们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东梁国高官富胄无数,但持有皇帝令牌出行的人的却是寥寥无几。   几度徘徊望旧地,思故人,梦回从前。奈何一片断壁残垣,依稀回旋,一生漂泊离散。   东梁国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慕容昕正在灯下批阅奏折,父皇去世,山河缟素,举国哀悼,而今,所有的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屏退了所有的人,他正把手杵在额上,以作简单的休息。突然他神情一凛,耳边衣袂带风的声音擦过庭前的台阶,刚伸手握住身旁的玉剑,眼角瞥见殿中悠然站着的人,突然一笑,神情一松。他笑意盈盈的走下台阶,朝着对面站着的白衣女子走去,轻轻说道:“汐儿,你终于回来了”。对面女子望着他不言语,眼里全是凄清的神色,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慕容昕看着对面绝世独立恍若仙子的女子,也是一痛,伤怵的声音响起,“父皇走了,偌大的明国,朕与汐儿一样是个孤儿了。”女子的泪却湿了双眼,流满心间,“昕哥哥,对不起,我得知皇叔病危的消息,一路上马不停蹄,却还是回来晚了,连皇叔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爹爹走了,现在皇叔也离我们而去了。”慕容昕走近慕容汐轻轻抱着她:“回来就好,父皇不会怪你的”,他出言安慰,声音哽咽,“以后,朕会守护好汐儿。陪汐儿查清淳叔叔的死,以告慰淳叔叔和父皇在天之灵。”一黑一白的人紧紧相拥,天地同悲,万物哽咽,孤星碎,残梦摇,镜中颜,语难休。十年一梦,几数轮回,再回首,伤痛依旧。   翌日清晨,东梁国议政殿,慕容昕一身黑色衣袍,上暗绣气势恢宏的飞龙,头戴镶金皇冠。他目不斜视,径直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宝座走去。太监在一旁高声宣读:先皇驾崩,朕心甚伤,今谨遵先皇遗诏,承先祖遗德,沿袭天启年号,以明朕之心意。钦此。当旨意宣读完毕,他刚坐在皇帝御座之上,俯览四方,君临天下,座下众臣一并跪拜,宣唱吾皇圣明。慕容昕微抬眼睑,扫视殿中,嘴角微微扬起,沉声道:“平生”,众臣皆起。   晨曦饮露,轩窗半敞,瑾瑜宫中,慕容汐正在抚琴,颀长清贵的人走进来看着轻纱半掩的帘幕中似真似幻的人,轻轻一笑,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聆听琴声。一曲完毕,慕容汐走出来,今天的她一身白衣与昨晚无异,笑着坐下,“皇兄,怎么来了?”慕容昕宠溺的微微一笑,望她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都说,东梁文莞公主,贤良温婉,惊才艳艳,却自幼多病,避居瑾瑜宫中,很少涉足外地。却不知道她哪是足不出户,分明已经走遍了东梁的山山水水。”他转过身来,笑看向她,“比我这个皇帝自由多了”。女子轻笑,也走到窗边在慕容昕身旁站定,清眸流盼,“汐儿这可是把皇兄没能仔细看的风景都替你给看过呢。”   男子卓尔不群的身子倒映进她的眼中,良久之后,只听得她正色道,“皇兄,你我都明白,各自肩负的责任,欲戴皇冠,必受其重,不是吗?”慕容昕望着慕容汐的侧脸,笑意减去,露出一片怜惜之情,“可是,朕的汐儿却享受不了几日公主的待遇就要漂泊江湖,四处流浪了”窗外,那里一树树梅花开的正好,他浓密的睫毛微颤,目不转睛,似有叹息之声,“这次回来,多呆几日再走吧,正是新年,宫里热闹还未减去,过几日,你沁儿姐姐也要陪安叔叔进宫来”。女子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他,莞尔一笑,“沁儿姐姐进宫,可不是专程来看我的”,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男子自是了然,宠溺的看着她,手指虚指,“你这丫头???”他抬眼看见远处的宫人正在裁剪多余的梅枝,“这些年,你走遍了东梁各地,暗地里协助父皇办了不少事情,现在,也该去了你自己的心愿了。十年了,你也从没忘记不是吗?”慕容汐透过遍地雪白,望向长空,“是啊,昕哥哥,都十年了,心里的这根刺存在了十年,我有时仿然回首都会不自觉地问自己,它是不是伴我出生之时就存在我的生命里,日夜侵扰,如草疯涨。午夜梦回时,望向漆黑的夜色,我就想是不是我这过去的十年都是一场噩梦,爹娘还在,政远王府的诸多人等也都还在,他们还没有可怜的成为别人的屠刀下的冤魂。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它提醒着我,爹娘再也不能陪在我的身边,我也就知道了这不是梦,是我真真实实用孤独思念,漂泊忍耐盛满的十年。”她的目光恍惚,仿佛落入另一场虚空当中。慕容昕轻轻揽过她的肩,靠在自己的身上,“汐儿,你还有我,别担心,还有我。”很久之后,慕容汐在慕容昕的怀里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已经不复有刚才的伤痛和感怀了,“过完年,瑾瑜宫里的事就交给皇兄照应了,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沧州初见,悦来风波   朝堂风云变幻,天下武林又岂会安生。从慕容汐意志坚决的踏入这一场腥风血雨当中,意图找出当年隐藏的真相,她的命运也在悄无声息发生改变,她的情感也打上了这一路走过的烙印。她曾经想,若不是自己一直执迷于最终的结果,执意解开当年的灭门之案,她就不会有机会深切地切身体会这世间的悲欢离合,也不会遇见惊才艳艳的他们,以及拥有他们给的那些久违的温暖和灼热的爱念。   东梁天启三十三年的初春,慕容汐一身白衣,出现在沧州悦来客栈门口。沧州相当于单独的一座城池或者说是一个国,它位居东梁、西翰、南越的交界之处,沧州永乐侯手中握有各国命脉,是此,无人敢于轻视这个处于各国交界处的国家。跟着慕容汐一起来的是一个叫做南依的女子,在瑾瑜宫时是她的贴身丫鬟,略略会些功夫。慕容昕让南依跟着她有个照应。初春天气放晴,沧州一片好风光,时候还早,悦来客栈里却坐了不少人。南依快走几步到账台要了两间客房,因为初来乍到,她们就让伙计把饭菜放到大堂里靠窗的位置,顺便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临窗对面的街道上走来一男一女,看打扮应该是江湖人,后面跟着几个装扮特别的随从。男子一身黑衣,气韵沉静优雅,女子一张脸容色端庄,眼角处秀眉微微上挑,也正往悦来客栈走来。慕容汐挑眉看了一眼他们,继续浅尝着桌上的菜。   此时的大堂里差不多坐满了人,来得一男一女还未踏进悦来客栈的门,后面的几个随从就快跑几步走到门口,扫视了室内诸多人,悦来客栈的伙计见状,连忙上前,唯唯诺诺道:“几位爷,辛苦了,快进来坐。”在店里混了这么多年,沧州人杰地灵,什么样子的人也大都见过了,今天来的这几位又是属于得罪不起的,说不定又是江湖上哪个派别的人物。他一边笑着把几个人请进来,一边把肩上的帕子拿下,准备在他们落座之前再打扫一遍桌子、凳子,以免被挑出错处。可是,今天这几个人一进门,突然蛮横地撞开了他,为首的一个对着大堂内的人,大声嚷道:“今天这个悦来客栈我们全包了,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店内诸人尽管不情愿,但一看他们的穿着,又一副凶神恶煞,出言无礼的情况,早已散做鸟兽状,有些个别的江湖人虽有不满,但还是低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转眼之间,店内就只剩下慕容汐和南依了。为首的那个随从,看着远远地窗边两个人依旧坐着不动,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走近一看,是两个年轻的女子,尤其是看到慕容汐那张花容月貌的脸,顿时眼睛就直了,戏文中说的倾城之色大抵如此吧。他猛地动了动喉头,再瞥了一眼旁边的南依,也是纤腰楚楚,动人之至,虽不足那绝世美人的倾国倾城,也是个少见的标志之人。他走到慕容汐的身边,搓了搓手,对着慕容汐挑眉弄眼,一脸谄笑,“这位姑娘,这个店今日已经被我们包了”,他见慕容汐头也不抬,毫无要离开的意思,“如果姑娘觉得今日吃的不够尽兴,不如这就跟着我去吃个够,如何。”说着,准备把他的手伸到慕容汐的脸上,眼看就要触摸上那凝脂白玉,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斥责“住手”,为首的那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竟敢打扰自己的好事,正准备谩骂回去,一看来人立刻收回情绪,低眉顺眼,后退出去,出声的那个人正是刚刚在街角的那个男子,另一随从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的目光若有探寻之意,时尔向这边瞟过来。窗边,慕容汐吃罢了饭,正一脸淡然地望着外面的街景,于那似有似无的目光视若无睹。   身后身穿紫衣的女子,终是耐不住性子,冲到黑衣男子面前,把剑对着慕容汐的方向一指,秀眉上挑,“哎,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难道要我动手赶你们走吗?”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对着慕容汐发难。瘦瘦的老掌柜看着这个情况,尽管忌惮着女子手中的剑,但又想着今天若是这女子不顾一切这么一闹,这个店里的桌椅不知道又要坏多少,赶忙来拦着,他一脸讨好的笑意,“不知道是乾坤天殿的公子小姐,我们悦来客栈早就应该把位子给几位留着,实在对不住各位,对不住。”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放低姿态,希望这女子放过他这些无辜的桌椅。怒气冲冲的女子一手推开劝阻的掌柜,手无缚鸡之力的掌柜被她大力一推,立刻栽倒出去,在地上暗暗的呼着痛。女子正准备拔剑相向,黑衣男子突然上前来拉住胡闹的女子,走到窗前,对着慕容汐微微躬身,抱歉一笑,“姑娘,多有得罪,小妹不懂礼数,吓坏姑娘了。”早在刚刚随从说着这边情况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女子纹丝不动,不发一言,看这气韵绝非一般的江湖女子。   慕容汐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黑衣公子似笑非笑,“是吗?乾坤天宫的四小姐怎么会不懂礼数呢,这岂不是说乾坤殿主教女无方吗?”紫衣女子一听怒气更甚,“你???”黑衣男子回头瞟了她一眼,女子终是没有再次发作,只是愤愤的转身跑开了。黑衣男子转身略作尴尬地笑道:“在下对于姑娘没有恶意,还希望姑娘不要介怀。之前舍妹和几个属下对姑娘无礼在先,离风在此替他们向姑娘道个歉,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希望我们没有扫了姑娘用饭的兴致。”慕容汐抬眉淡淡望了男子一眼,确定对方诚恳的态度,淡淡一笑。   黑衣男子看她没再多言,知道她不会再做追究,便拱手道:“在下江离风,与姑娘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否赏脸告知芳名?”慕容汐站起来微微躬身回他一礼:“原来是闻名天下的五公子之一,离风公子,小女子名字恐污尊耳,不敢相告。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告辞。”说着,起身往客栈二楼走去,南依也微微向江离风行一礼,跟着慕容汐离开了。江离风望着她俩离去的背影,略一皱眉,微微沉思,摇头失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寒风入户,剑影江湖   沧州的夜晚,春日里料峭的寒风敲打着窗户,慕容汐倚在窗前,任由那风从脸颊上掠过而丝毫未觉,从那些仅有的蛛丝马迹里想着应当从何处着手去查那件十年前的旧案。她抚摸着手里的玉佩,这块紫金玉佩由于她长久的摩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而玉佩上面赫然刻着的洛字,却是越发显得耀眼。当年缥缈峰的暗杀,政远王府的大火让她从幼年便失去了爹娘的疼爱,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有皇叔和昕哥哥待她为亲人,百般呵护,师父视她如己出,疼爱有加,心里却是依旧觉得自己的生活独独少了爹娘给的独特的爱。笑容不见,落寞万千,思念仿佛与日俱增。当年爹娘被暗害于飘渺峰,一直是她心里的噩梦,她时常于夜半之时,在梦中见到爹娘的被害时的状况,那满山的血迹落在梦里依旧那般触目惊心。   这个梦和她纠缠了十来年,成了心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一根刺,在心里发芽,生根,刺得她遍体鳞伤。政远王府的那场滔天大火毁灭了她幼时美好记忆的延续,她时常徘徊在王府周围,映入眼前的却是那些烧的面目全非的屋檐,昔日风景都化为断壁残垣。多少旧时月光,再难照进,她心中的烟雨斜檐。这些年跟着青鸾师父学习武艺,游走江湖,却也只是为了当年的一个真相。犹听得安禄叔叔提及十年前的缥缈峰,在爹娘被害之后,留下的除了他们夫妇二人就只剩下几个随从的尸身,那些杀手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唯一的线索只是一个随从身下找到一块玉佩和那支插入娘的身体要了她性命的梅花飞镖。安禄叔叔曾经对她说,如果不是遍地的鲜血,和逝去的生命,很难想象那里还曾经遭受过那么残忍的屠杀。   慕容汐忆起曾经的那些点滴,就越发想找到当年的真相,手刃那些丧心病狂的凶手。而当年遗落的玉佩和梅花形状的飞镖便又成了她的唯一一丝希望,她眼睛微眯,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几分。当初种下的因,皆自成果,曾经那般刻骨铭心的痛,在这江湖血雨腥风里终归要染血前行。   她怔怔的出了神,突然她目光一窒,脚尖轻移,闪身避开至窗户的另一旁,她方才站过的地方明晃晃的一把剑正指在哪儿,剑光寒芒大作。刚想着以后的路注定不平坦,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到了。面前握剑的紫衣女子,正怒目瞪着她,满眼不甘心,想说什么似乎说不出。刚才就在她出神的瞬间,背后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把剑,剑招毒辣,誓在取她性命,她心思恍惚,还没放在心上,不曾想???就在剑即将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她闪身而过,顺手点了对方穴道。慕容汐淡淡地瞥那个紫衣女子一眼,哂笑道:“江姑娘就这点能耐”,她顿了一下,看了看那把剑,像是自言自语,“也对,不然怎么还会从我背后动手。”慕容汐手指微动,紫衣女子右手手腕在她弹指的瞬间突然一麻再一阵疼痛袭来,急忙用左手死死地握住,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穴道解开了。   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把南依给引了过来,她推开门看见眼前的情景,怒目看了一眼一脸怨愤不甘的女子,急忙跑到慕容汐身边,关切地问道:“汐姐姐,你没事吧”。慕容汐还没来得及回答,江离风出现在门口,见此情景,已经猜得个大概,微含薄怒,看向紫衣女子,“紫霞,你这是干什么,给我回去好好呆着”,见女子模样终是不忍多做苛责,又婉言道,“你靖珝哥哥可能快到沧州了,难道你要他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那个叫紫霞的女子,红着眼眶一直瞪着慕容汐,闻到这后一句话,眼睛微微一亮,捡起地上的剑就转身跑开了。江离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微微一拱手,眼神真挚,有些尴尬,“姑娘,让你受惊了,小妹再三叨扰姑娘,离风在此代她道歉。”   南依在慕容汐回答之前,抢着说:“离风公子,你若有此闲情雅致在此给我家汐姐姐道歉,不如回去好好教导令妹如何待人处事,我家姐姐若有丝毫损伤,必教公子后悔今日所为。”慕容汐闻言,对南依一笑,“我没事,有几句话想对离风公子说,你先回去休息”。南依望着她的脸,知道她暂时没有危险,微微行礼,就退了下去,转身时警告的看江离风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对面那人对上她的目光却是温和地向她颔了颔首。   “江公子,不进来坐坐吗?”慕容汐笑着望向江离风,她并没有看见南依那挑衅和警告的眼神。江离风心下一怔,虽不知她在想什么,还是释然地一笑,“姑娘邀请,离风岂有拒绝的道理。”他潇洒地走进去停在慕容汐身旁,打趣道,“之前,在下问姑娘芳名,姑娘还未回答在下,离风还以为姑娘还在为舍妹无礼之事介怀呢”,他看向慕容汐,神情肃然,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真诚,“但在下又以为姑娘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却又何故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呢。”   “原来公子是为此事,是小女子的错”,她淡淡一笑,“在下慕容汐,有幸认识离风公子。”慕容汐迎向他的目光,“都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之人,难免有自己的小心之处,公子既然为江湖之人,应该也明白慕容汐的个中苦处”,见对方静静听她道来,并不言语,她继续说道,“再者,以公子的身份,也并非随意结交的江湖侠客,传闻中的乾坤天宫的二公子,岂非泛泛之辈。”江离风自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敏感之处,听她这么一说,立即释然道,“那么,汐姑娘,此时,我们可算作相逢一笑朋友难求了?”   慕容汐回他一笑,这人也是个雅量非凡的妙人,“公子才高八斗,待人温文尔雅,能认识公子这样的男儿是汐儿之幸运。”江离风闻言,谦逊道,“汐姑娘,谬赞了,姑娘不必太客气,以后叫离风就好。”   窗外,悠远夜空,繁星依旧。室内,一灯如豆,浅笑嫣然。    ☆、一场心雨一场凉   缥缈峰位居沧州城外的群山之中,慕容汐和南依准备前去缥缈峰走走,临出门时,江离风也正打开厢房的门,两人住的对面,相视一笑。缥缈峰的路上,南依看着走在前面的慕容汐,总是欲言又止。慕容汐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身笑着说:“南依呀,你有什么事情就快问,我看你忍着不问也难受。”南依俏皮地回道:“汐姐姐,果然聪明,我这点心思呀在你那一看就透了。之前,汐姐姐不是对江离风态度不冷不热吗,怎么那一夜交谈之后,这几日对江离风态度突然转变了?”慕容汐肃容道,“你总算是问出来了,我可都替你着急了。之前在客栈之内,我是见他那属下太过霸道蛮横,欺人太甚,一进客栈就不明就里地赶走所有人,后来那紫霞姑娘就因为一顿饭就一副想要我性命的样子,就想拂拂他们面子。江离风却沉静温和的君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道歉,他这个人还不是让我讨厌而已。”南依担心的说:“可是,他是乾坤天宫的二公子,汐姐姐与他相交,南依实在担心汐姐姐的安危。”慕容汐看着南依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呀,就别担心我啦。你说的我都懂,这几日哦,我与他也只是君子之交,并不涉及其他。我会把握好分寸的。”说着,不顾一脸错愕的南依继续往前走去。南依望着她往前走的背影,想着刚才她那了然的笑,不禁耸耸肩,主子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劲呢。   缥缈峰位居东梁和西翰交界的沧州境内,常年树木葱茏,绿树似海,青山如黛,四季凉爽,风景奇异。慕容汐和南依行至这里,如果抛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应该算是很喜欢这里的景致。南依摇摇水囊,皱了皱眉,里面空空如也,便转身对慕容汐道:“汐姐姐,我去刚才路过的小溪边打点水,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吧。”说着,拿着水囊往刚才走过的地方跑去了。慕容汐倚在一棵树旁,陷入了沉思。十年生死两茫茫,这么长时间以来,由于内心的抗拒以及失去亲人的伤痛,这个名字,这些起伏的山头,都成为困住自己的梦魇。世事如烟雨,滴落心头,还是一片冰凉。这些年,虽然在皇叔的极力保护下成长,却也难免对当初一事耿耿于怀,有时自认为已经长埋心底,却又在某个时候,循环往复,翻腾不止,在你心里最敏感柔软的地方轻抽,伴随的是一阵揪心的痛。想着想着,思绪翻飞,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爹娘还在世,自己还住在政远王府的时候,不禁心里泛起酸楚,如今看万家灯火,却是人归去,心已远,一抹哀愁何处寄?今日来到这里,本来也只是自己一时兴起,如今,看到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实在难以把它和让曾经叱咤风云的爹爹被杀联系在一起,又或许在自己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它能解这么多年围困自己的梦魇???十年江湖覆满青霜,生命的祭祀和哀叹一场又一场,一个人的心痛,一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寻找,或许早已零落成伤。不顾万水千山的跋涉和风雨漫天的追逐,唯一牵系的也许不过是心中残存的执念。    ☆、一曲笛音过轻尘   思绪还在飘远的时候,耳边却悠悠扬扬传来笛子声,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来,慕容汐倾耳听去,这声音徐徐传来,就像是来自悠远的异乡,刚才因为情绪波动而来的触目悲伤在这声音里竟然渐渐淡开了去,似丝丝细流淌过心间,柔美恬静,舒软安逸,心旷神怡之处,又心生徘徊留恋之感。隐约里,她似逢烟雨时分,漫步在花间小道,细腻湿润的渺渺韵味荡涤着此刻的一树独凉。又似身处一片花海里,她眼前见到无数的细碎野花次第开放,从眼前蔓延至遥远的天边。   她不禁有点好奇这笛声的出处,便沿着声音传来之处找去,目光透着树木之间的缝隙掠过去,前面的树干之上飘然倚着一个男子,远远的只是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斜倚树干,侧身而坐,嘴边横着一支翠玉竹笛。白色衣袍遮盖下,生出一种林下之士的飘逸风度。那种优雅和气度,让人觉得他随时都要乘风而去似的,宽大的衣袍,迎着风簌簌作响,高贵里生出一丝散漫,洒脱里显出一抹魅惑。她不禁感叹,这样一曲清新雅致的玄妙天籁,确实与此人周身的气韵风度相称。密林里四下无声,只有笛声掠过树梢,飞过繁杂的枝叶,落在她的心上。她还沉浸在这笛声带给她的舒缓和平静里,以至于忽略了树丛间细碎的声响。   树林遮挡的暗处一角,一些身影正穿枝扶叶而来。待这些身影已经在身前不远的地方时,慕容汐才突然醒悟一般,轻声缓步走至一株离那男子较近又方便隐蔽的树旁站定,微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树上的男子。那些刺客显然不是为她而来的,她虽然很早便在江湖上行走,却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身份,或是和谁接下仇怨。不由得对那个飘然若仙的男子更多了一份期待和好奇,只是这笛声???   转瞬之间,白衣男子停驻的空地上便出现了一群装扮一致的黑衣人,且看个个功夫不弱。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怒目瞪着树梢上的人,吼道:“逍遥十三郎,真不枉费我找了你这么久,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慕容汐心下微微一动,心道:血债血偿,难道???树上的人似乎是没有听见那人的声音一般,优美典雅的笛声在耳边萦绕,他依旧面色不改的把曲子的最后一个音吹完。眼睛悠悠地望了一眼下面的人,漫不经心地说道:“原来是林门剑派的二掌门,这话说的好啊,血债血偿。这么长时间了,林掌门跟着我跑遍了整个沧州怎么还不死心呢?”意有所指的看看林绍元的左边,“上次你的左臂受了伤,养了半年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说完,眼眸又似有若无的望了望慕容汐站的方向。   林绍元看男子这毫不在意的淡然态度,冷冷一哼,“还不是为了你逍遥十三郎闻名武林的十三决,林某半年的伤又算什么!今日,你若是还是不肯交出来,我必然让你丧生于此。你看这飘渺峰的孤魂不少,你且一起去做个伴吧。”   萧靖珝挑眉一笑,“是吗?林掌门这么长时间不见看来不仅是手上功夫越来越到家了,而且嘴上的功夫也见长了。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个本事呢!”说着,也不看下面吹胡子瞪眼的人,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玉笛。   林绍元突然冷笑一声,“十年前,东梁国鼎鼎大名的政远王还不是无声无息地被人暗害于这缥缈峰,东梁明察暗访这么多年,至今凶手还未找到。黄口小儿,未免太过自傲,这青山绿水确实是个好所在,今日我且让你也命丧于此。你若是不想早死,那么现在就乖乖交出十三决,我便饶了你。”慕容汐本来对林绍元无甚在意,听他略带嘲笑地提及慕容淳的死,不由得微微有点动容。   只见林绍元向后面跟着他的二十几个身影微微一挥手,这些早已箭在弦上的黑影便向树梢上的人影围过去。树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浑不在意似的。在围困的黑影冷冷的剑光到来之际,他还是悠闲地把玩手里的玉笛,刀剑所及,他身形一动,那一动,便如漫天阳光铺洒,晃得人眼前一亮,姿态势不可挡地掠过眼前杀意凛凛的黑衣人,身后由于这突然动作带起的片片树叶向黑衣人射过来,那树叶化为道道利剑,蓄势而发。白衣身影悠悠然落在那一片空地之上,姿态依旧高雅随意,乌发如墨,长身玉立,几分邪气几分风流。被树叶射中的黑衣人,双目圆瞪,应声而倒,满脸不可置信,却激发了剩下的人更加残酷的杀招。而那个身处其中的男子维持着那副淡漠静然的表情,仿若未觉,手里的玉笛幻变为一柄软剑,剑芒微寒,迎向那些杀人已渐麻木的刀剑。   慕容汐静默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江湖是非多,今日哪怕是一句话不如对方的意,便可能引来灭门之祸。而对于这些身怀绝技,或者说是拥有人人羡慕的古典秘诀的人来说,杀机亦是无处不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是如此。这林绍元是林门剑派的第二掌门人,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一个人物,没想到也对这上乘武功秘籍趋之若鹜。男子正在与周遭的黑衣人缠斗,不料背后却飞出数柄飞镖,他挥剑挑伤前面的人的肩膀,迅速侧身躲过那些夺命而来的飞镖,这一切动作,几乎在同时完成,姿态闲适,自成一体。慕容汐都不由得感叹这人的绝妙轻功和优雅从容的气度。那飞镖未中本来目标,便射入正在攻击他的人身上。眼见黑衣人越来越少,林绍元虽有不甘,但还是迅速后退,手里飞快地扔出一个白团,那粉末瞬间炸开,周围升起一阵白色烟幕,萧靖珝持剑退出去几步,等层层烟雾散去,剩下的黑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着众人消失的方向略一皱眉深思,也不再去追,收剑入鞘,又是那支翠绿的竹笛。    ☆、人生若只如初见   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之前那副飘然欲去,洒脱不羁的样子,转首望向慕容汐的方向,长眉一挑,唇角微翘,道:“姑娘,在下的这场表演怎么样?是否还能入的了姑娘的眼?我看姑娘迟迟不忍离去,是不是对在下的这场表演意犹未尽呢。”他转动长笛,眼神微漾,“不过可惜,他们都走了,在下可不好意思独自为姑娘表演了。”说着,依旧似笑非笑望着慕容汐,哪里有所谓的不好意思。   慕容汐走出树木的浓荫,朝着他的方向走去,避开他的话题,“天剑十三郎的剑法的确高明,今日一见,绝非浪得虚名。”萧靖珝望着走过来的女子,眼神深邃幽黑,黑发如瀑,目色光华流转,冷如冰雪的面颊,减一分冷傲,添一分艳丽,一身白衣,衬托出如雪肌肤,那般起伏转折皆如诗句般美好,恍若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他阅人无数,这样的女子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女,称得上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只是这样的女子大多应该养在深闺,为众人追捧,父母疼爱,而她眼神清澈,却自有一份清冷,不在庭院深阁之中,偏处江湖一隅。那绝艳璀璨的眸子,他为之一怔,眼中有粼粼的的微光一闪即逝,久经江湖的经验,让他隐藏的很快,仿佛刚才眼角的惊艳只是你淡淡一望的错觉。   萧靖珝眼含笑意,凑到慕容汐身边一点,“其实,萧某的箫声应该也不错。”慕容汐自是知道他在说她追寻他的笛音而来,又若无其事的见证了那场追杀,此时,她故意装作不知他话语中的深意,只是浅浅回以一笑。   南依四处寻觅慕容汐的身影,终于在此处见到了她,着急的朝着他们跑过来,“汐姐姐,你没事吧?”慕容汐不着痕迹的悄悄离萧靖珝远一些,保持适当距离,萧靖珝唇角微翘,似是没有看见她刻意的疏远,他稍稍转身,望向另一个方向。南依确定慕容汐没事后,还是不太放心的唠叨,完全没有看见此间还有另一个完全不容忽视的人,“汐姐姐,你怎么走到这来了,我可找了你好久,听见打斗声才往这边跑过来了,你吓着我了。”说着,把水递给慕容汐。慕容汐接过水,看着她一脸的关切模样,拍拍她的手,“我不是没事吗,别担心”。   南依这才注意到萧靖珝的存在,有些诧异的瞟了他几眼,又询问状似的望向慕容汐,慕容汐轻咳一声,“那是逍遥十三郎”,南依了然地“哦”了一声,心道:原来那位看上去风度翩翩,眉目如画的公子就是五公子之一的逍遥十三郎。虽然有点好奇汐姐姐和他两个人是怎样遇见的,但是她还是没有多问。萧靖珝听见慕容汐和南依的对话,又转过身来,目光含笑,“两位姑娘都知道在下的名字了,也该让靖珝知道你们的芳名呀,礼尚往来嘛。”慕容汐迎向他笑意盈盈的目光,一揖,正色道,“慕容汐幸会萧公子”,说着望向向南依,“这是南依”,南依也顺势向萧靖珝行一礼。   萧靖珝听说慕容汐两人要回沧州城里,立即优雅随意地说自己也要回去不如同路而行,慕容汐挑眉探寻的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也就默认同他一起回悦来客栈了。    ☆、锦瑟年华,心字罗衣   刚进客栈,突然觉得今天客栈里人又多了些,悦来客栈本就是沧州城里最大的客栈,周遭环境舒适,再因为沧州地处东梁和西翰交界的地方,往来的客商无数,这里显得甚是繁华。   慕容汐带着南依正待回房,萧靖珝步履雅致地去柜台准备向掌柜的要一间客房,背后传来一个清脆惊喜的女声,“靖珝哥哥,你可算是来了”,说着江紫霞兴奋的往柜台跑去,萧靖珝转身看到来人,也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紫霞,你们到了呀,你二哥呢”。“紫霞心里只有你,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个二哥呢!”江离风满面春风地走近两人身边,目光沉静,隐有笑意,看到萧靖珝背后的慕容汐,微微躬身,“汐姑娘”。江紫霞这时也顺着江离风的目光看过去,一脸的戒备和怒气,萧靖珝略带好奇地看向慕容汐,道:“你们认识?”江离风笑道:“前几日刚认识汐姑娘,怎么,你们俩也认识?”   萧靖珝打趣的看向慕容汐,“真巧,我们也认识。”紫霞的怒气终是由于萧靖珝和慕容汐看似熟络的气氛给激发出来了。“靖珝哥哥,我们走,不准你和她说话。”说着,拉着萧靖珝慌慌忙忙往客栈外面走去。慕容汐无奈笑笑。   江离风走到她身边,“紫霞就是这个性格,你别介意。”慕容汐笑望着他,“离风公子,每次和我说话都像是在为你妹妹道歉呢?”江离风抱歉的笑笑,“姑娘可否赏在下一个面子,陪在下出去走走呢。”慕容汐轻轻一笑表示默认了。   沧州河边杨柳依依,清水荡漾,映出两个相携而走的身影。慕容汐依旧白衣飘飘,江离风一身锦衣,英气逼人,远远望去沉静似水,超然世外,不忍打扰。离风静静看着水波微漾的沧州河,尔雅一笑,“汐姑娘,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想来该不是这浑浊江湖的气息。”只见慕容汐那双清灵妙目中闪过一丝惊奇,“离风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湖纷纷扰扰。而汐姑娘拥有一颗诚挚善良的心,离风不希望这江湖的风风雨雨,磨灭了姑娘内心深处的美好。”江离风一脸真挚。   慕容汐眼中却是浮现一丝沧桑,她喃喃自语地重复:“内心深处的美好,慕容汐内心深处渴望的美好早已被现实颠倒地面目全非了。”她自嘲的笑笑,“诚挚善良?这江湖的风雨里哪里还有什么善良好言?”她转头,平静的目光里,语气轻轻,“离风呢,你的眼中沉静如水,干净明朗,本也无意这个中曲折,如今不也是甘愿卷进这诸多是非中吗?”江离风眸色一黯,负手立于慕容汐身侧,目光深邃,面上一抹无奈的神情,“乾坤天宫绵延了百年,一直在武林中屹立不倒,殿主雄心勃勃,一心统一武林。但是近年来,洛神山庄迅速壮大,如今更是有分庭抗礼之势,甚至在一些私下的小事情上纠缠不清”,他有些恍惚,说着也是漫不经心,想来并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这次,我来沧州就是奉殿主之令,解决这些事情的。还好天宫之内,因为我大哥和三弟在周旋倒是为我提供了一片自由的天地,不必为那烦扰之事闹心。这次虽是奉命行事,倒是可便宜行事,有机会亲身体会这人间世事。”江离风转过头来,见女子悠悠的叹了一声,苦涩一笑,“原来都是身不由己之人”,见她似是有同感,便问道:“还未听汐姑娘说过,姑娘从哪来呢?”   慕容汐迎向他的目光,“我和南依也只是慕名沧州繁华,下山开开眼界而已。”她知他无心这些凡尘俗事,那些血雨腥风之事若是说与他听,只怕是平添烦恼。   江离风知道她不准备多说,轻轻一叹,“那姑娘以后有何打算,江湖是非种种,姑娘很难独善其身呢。”   慕容汐目光一凛,“江湖磨折多,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会尽快抽身退去的。”    ☆、把酒望月 心事两重   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慕容汐打算查访的事情还没有一点眉目,她心里也百般纠结未果。是夜,弯月如沟。悦来客栈宽敞的庭院里站立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遥望漫天星河。而对面的屋顶上轻飘飘落下一个暗影,他望着庭院里夜色中的姣好容颜,衣襟被风微微扬起,好似就要被风带走。他挂着闲淡的笑容,开口:“汐姑娘,靖珝是否有幸请姑娘上来陪在下喝一杯呢。”说着,他举起酒坛,对着远处庭院下的丽影遥遥一晃。慕容汐望着屋顶上的萧靖珝,还是见过的那张洒脱不羁的脸,嘴边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撇撇嘴角,身形一动,白衣飞舞,落在了萧靖珝的身旁,轻轻坐下,抬头望着远处朦胧的山色。“人都说登高望远,果然不错。现在觉得之前阻碍你视线的事物仿佛都消失不见一样”,慕容汐叹道。萧靖珝喝了一口酒,也望向那个方向,“虽然这个位置相较下面目光所及之处要清晰很多,却还是一样烟浓雾绕,只有真正走进那个地方才能一睹究竟。”说着,他回头望向旁边的慕容汐,递过酒去,“能喝吗?”慕容汐未答,只是接过酒去,满饮一大口酒,萧玉剑默然望着这一切,轻轻一笑,“汐姑娘,倒是豪爽女子。”   “我瞧着逍遥十三郎豪放不羁,英姿飒爽,倒是和离风沉静的性子不大一样”慕容汐不以为意,转而说其他。   “汐姑娘说的极是,我与离风心性虽是不同,却是互相引为知己,他虽喜静,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是对世事洞若观火。汐姑娘与他结识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也知道他这人万事不挂在脸上,看似毫不在意,实则最重情义。”女子看着男子一脸喟叹,心下了然,这两人???一人看似豪放不羁,实则内心深意清冷,一人表面沉静,进退有礼,实则心思细腻,情比天高。   慕容汐望着身边那个有着淡淡笑意的男子,此刻,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酒的味道,和谐而安宁。他突然转过身来,目光清冷孤寂,有刹那的迷惘和不解,眼睛像是看着她,也像是根本没有在看她,片刻之后,才出声道,“汐姑娘,你一介女子何苦去理会这江湖的诡谲丛生!”慕容汐有些怔怔的看着那复杂多变的眼睛,似是想从那里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深潭无边无际,“你和离风还真是知己,问的问题竟都一样!”听着她似是调侃似是别有深意的话,他轻笑一声,灯火星星,人声熹微,看他挑眉回望,“哦?”人随着声音而动,不期然抬过的头,让人呼吸一紧,正可谓,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慕容汐却是坦然对上他的侧脸,夜色中他眸色清亮,仿若天边悬挂的那轮弯月,她不由自主的迎向那样的清亮柔和的月光,一怔,微微转过眼去,望着悠远的夜空,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这一夜,浮在酒里的月光轻颤,细听男子似是无意的讲起他与离风的初识,以及这些年细水长流般的陪伴。女子看他说起过往间眸中的安定和温暖笑意,不由得心生感触,她说,人生得此一知己足矣,有生之年,尚能回味这个中的真情挚意。男子看着她心生歆羡的神情,有些震惊,她眼中那一抹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让他竟有心痛之感。于是,他说,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一步都要自己亲自去行走,可是,也不必选择一个人寂寞相随,独酌高卧。这一夜,那轮照耀千古的月亮映着女子似谪仙般倾国倾城的脸,有一些僵硬和惨白,那些被说中的心事,在波澜不惊的心湖漾起波光粼粼的晕圈。    ☆、紫霞失手,误入洛神   翌日,悦来客栈的大堂内可谓热闹非凡,紫霞正从外面回来,见悦来客栈大门内聚满了人,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黑色,顿时明白这定是江湖上哪一个帮派在这里聚集。她仔细一看,暗自一惊,这种打扮她见过,乃是与乾坤深宫不相伯仲的洛神山庄的门下之人。她正准备给这些高谈阔论耀武扬威的人一点苦头,但想起二哥的吩咐,不要招惹是非,轻举妄动。她终是放下手里的剑,悄悄走进客栈,从角落避过屋内众人的眼睛,准备往二楼走去。她也是知道这些年洛神山庄与乾坤天宫的过节和摩擦,现在就算是想要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是不能。他们人多势众,今日二哥又不在,靖珝哥哥还不知道在哪里,若是被人知道她是乾坤天宫的四小姐,殿主最喜欢的子女,还不知道怎么对待她。刚走过中心最显眼的位置,踏上楼梯,后面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哟,那是哪个小姐,身段真不错,转过头来,让爷瞧瞧”,   紫霞一惊,脚步不敢停留,继续往楼上走,仿若未闻。突然她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脚下的步子虽然停下了,嘴角却是诡异的一笑。那人伸回手,大叫起来,声音痛苦万分,众人被这叫声吸引过来,只见那人急的直跳,右手渐渐发黑。有些忿忿不平、不甘示弱的人早已暴跳起来,冲着紫霞吼道:“你这女子竟要找死,敢在洛神山庄面前找事,获得不耐烦了。”这时,已经有弟子拿着兵器恶狠狠地站在紫霞身后,欲待一声令下,就抓起这个大胆的女子。紫霞转身望了一眼面前怒目而视的众人,周遭其他客人早已吓跑了。她睥睨着下方,俊俏的脸上毫无后悔之意,既然碰上了,那便躲不了了,她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辜,“谁让他的脏手碰着本小姐这千金贵体,刚才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   大堂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藏青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想是为首的人,手一指紫霞,“姑娘未免下手太重了”他看也不看手臂被废的人,嘴里虽说紫霞下手太重,却并无对那人的一丝怜惜之意,“来人,给她一个教训,不然,倒是叫外人看贬了我们清风堂。”   “宋堂主”,后面走过来一个看似无害的男子,年纪与宋义鸿不相上下,在紫霞面前打量了她几眼,“这小妞长得不错,抓回去,少庄主肯定喜欢。”   被称为宋堂主的那个人,顺着他所说的再一瞧紫霞,果然两眼发光,赞同的点点头,“梁帮主说的极是,这丫头长得不错,少庄主肯定喜欢这个类型的,就是性子烈了一点。”梁无石干咳两声,“宋堂主竟然忘了,少庄主就喜欢刺激的”,说着,又朝着紫霞色若有所思的望过去。宋义鸿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梁帮主的命令,你们还不动手。”前面几个人一得到这声命令,立刻上前准备拿下紫霞。   紫霞见势不妙,又听得那梁无石和宋义鸿不明就里的一段话,大致明白今日若是不动手,自己肯定会被洛神山庄的人带走。只好拔出软剑与前来的几个人打在了一起,宋义鸿派来的人毕竟只是小喽喽,哪里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围攻她的几个人就倒在了她的剑下。梁帮主向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让剩下的人都围上去,紫霞正与与他们打的手忙脚乱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头变得越来越沉重,她的剑法却是越来越乱,最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大堂之内。梁帮主望着倒下的紫色身影,得意一笑,向旁边的属下一使眼色,属下会意,拉起紫霞扛在背上,一群人就往堂外退出去。    ☆、祸指青楼   江离风回来就看到悦来客栈一片狼藉,店小二正在打扫,掌柜的愁眉苦脸还在心疼刚刚损坏的桌椅,他略一皱眉,拉过唉声叹气的掌柜的问道:“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谁人在此闹事,损坏成这个样子?”掌柜的一脸叹息地说道:“适才洛神山庄的梁帮主和宋堂主来过这悦来客栈,在店里与紫霞姑娘有点冲突,紫霞姑娘心里有气就和他们的人打起来了,结果他们人多势众紫霞姑娘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就被抓走了。”   江离风听说紫霞被带走了,神色蓦地一变,萧靖珝进来正听到掌柜的这一番话,也是一片震惊,“什么,洛神山庄劫走了紫霞。”江离风素来温和的脸上闪过一片寒意,冷冷地说道:“我们还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他们当即问过客栈掌柜的附近有没有洛神山庄的青龙帮或者其他地方,得知有一个清风堂,正是那个自称宋堂主管辖的地方,他们当即决定马上动身去清风堂一探究竟。   就在紫霞与洛神山庄的人在越来客栈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慕容汐带着南依正在清风堂附近,曾经听皇叔说过,她手里的那块洛字玉佩很有可能是洛神山庄的东西。而此时,洛神山庄的少庄主洛少然正在清风堂,她想若是接近他,也许能够一探究竟。她和南依潜进清风堂却一无所获,宋义鸿不在堂内而洛少然也不知所踪。正准备离开,却听清风堂的两个丫鬟正从她们躲避的地方附近走过,慕容汐不想打草惊蛇,欲等她们走了才离开,却听得她们的谈话中提及洛少然。   “听说少庄主来了清风堂,怎么没有见到呢?”一个丫鬟弱弱的开口。另一个看了看周围,才悄声道,“我们怎么能够见到少庄主呢,刚才我无意间听宋堂主说,他住在梁帮主的倚红楼,那里可是烟花风月之地。”   “我还以为能够见到少庄主呢,听说他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知比多少女子还漂亮呢。”   旁边的丫鬟碎她一口,“我觉得你还是算了吧,听说少庄主好美人,一来清风堂就留恋在烟花之地,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玩够了就扔在一边,我们这样的身份,还是自求多福比较好。”   慕容汐白纱下的玉颜轻轻露出一个笑容,倚红楼???   江离风和萧靖珝正在赶往清风堂的途中,却遇到慕容汐和南依正往回走。慕容汐看他二人一路风尘仆仆,似有要紧之事,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萧靖珝并未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暗中着急的江离风一眼,“汐姑娘,你可见到清风堂的人吗?”慕容汐微微一怔,“我刚从清风堂回来,并未见到宋义鸿和他的门人啊。”江离风疑惑地看一眼清风堂的方向,“奇怪,那么他们把紫霞抓哪里去了呢?”南依听他一语,皱眉问道:“紫霞姑娘被清风堂的人抓走了?”   萧靖珝当即向慕容汐二人将紫霞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慕容汐想起刚刚两个丫鬟的话,了然的说:“也许我们可以去倚红楼一趟,紫霞姑娘可能在那里。”萧靖珝和江离风听了都一愣,倚红楼这名字一听就是个风月之地,紫霞怎么在那里?   慕容汐让南依先回悦来客栈去,自己和江离风、萧靖珝一起去倚红楼探探,南依不肯走,她自然也听见了那两个丫鬟的对话,汐姐姐这是想???慕容汐只好说那是男子去的地方,女子太多反而碍眼,不利于救人。南依心中虽然担心,但看着江离风和萧靖珝同她在一起,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萧靖珝似笑非笑地说:“汐姑娘,我们两个大男子倒是可以大摇大摆进去倚红楼,你呢?”慕容汐知道他言外之意是希望自己不必去趟这趟浑水,但是玉佩的事还没有着落,她不可能失去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回眸一笑,“这个嘛,当然不用逍遥十三郎担心,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江离风道:“我们初来此地,又是在宋义鸿和梁无石眼皮之下,万事小心,再加上洛少然这次又来了,就更加不好对付了。汐姑娘,你一定要小心。虽然紫霞是一定要救的,但是目前我们的情况只能智取,也没有必要和他们硬碰硬。若是紫霞有个万一,乾坤天宫必将踏平他洛神山庄。”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两个人看他的神情自是知道紫霞在他心中的地位。但凡江湖中人都知道天宫四位少主虽是独孤羽收养的,但离风和紫霞却是亲兄妹。   三人到了倚红楼的门口,已经是夜晚时候了,里面歌舞升平,灯火不熄。萧靖珝和江离风随着大多数的香客一起走向正门,走的时候,萧靖珝落在江离风后面,把脸凑到慕容汐身边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汐姑娘,其实你也不用翻墙,你不介意可以和在下一起进去。软玉香衾满怀,相信没有人会注意的。”慕容汐转眼瞧了一眼身边来来往往相拥相亲的场面,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得脸有些微微发烫了。她眼睛微眯,危险的看一眼那若无其事的男子一眼,迅速撤离萧靖珝一段距离,低声恨恨地说道:“无赖”,转身就走。萧靖珝望着她脸上的风云变幻,想着自己诡计得逞,不由得轻笑出声。原来她害羞是这般模样。   慕容汐马上平复自己的心绪,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头绪,紫霞是被宋义鸿带走的,既然洛少然和他在一起,那么只要找到紫霞,洛少然很有可能在那里。她翻身进了倚红楼的后院里。   萧靖珝和江离风进去之后,倚红楼里面的老鸨一看是两个风度翩翩、气度非凡的俏公子,心道,出手一定也阔绰,马上笑脸迎了上来,“两位公子可有点名要的姑娘,我马上给你们叫来。”   萧靖珝一脸温和熟稔的笑容,“给我们一间上好的房间,叫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本公子今晚不醉不归。”说着扔过去一大锭银子,老鸨一接着银子,立马眉开眼笑,“两位公子请稍等,我立刻让姑娘们准备准备。”    ☆、夜深千帐灯   慕容汐闪身躲过身边莺莺燕燕,左拥右抱的香艳场面,走到院中一排排客房外面,准备一间一间的寻找。听着里面娇笑连连的声音,不由得觉得自己偷听人家的甜言蜜语房中秘事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想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只好调匀气息,以最快的速度一间间找去。脚下步子放轻,她停在一间客房外面,里面传来女子的放肆大胆的娇笑声,她悄悄用手指戳破窗纸,凝神望向里面。   里面的主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锦屏纱帐后,朦胧光影里,看不甚清楚,只觉得剑眉星目,竟也是风采奕奕。他看上去十分享受这左拥右抱,燕瘦环肥的感觉,不时地挑逗着身边一脸媚笑的女子。下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脸谄媚,正是梁无石,“少庄主,今天晚上你可要玩好,不然,庄主肯定会怪罪我青龙帮招待不周。”   那年轻的男子尽情享受着软玉在怀的感觉,张嘴吃掉怀里女子喂上来的的果子,才慢悠悠地说道:“倚红楼果然美女如云,少然早该来了。梁帮主做的不错,这倚红楼不愧为沧州之最。”声音柔媚性感,听起来诱惑十足,他说着,又在右面女子脸上捏了一把。慕容汐眼睛微眯,倾耳听着里面的动静,这洛少然身边果然是美女如云,挺会享受的。   梁无石偷着望了一眼面前的洛少然,又殷勤地说道:“今天我在悦来客栈又为公子物色了一个美貌女子,已经为公子准备好了。公子一定喜欢。”   那年轻公子低低地“嗯”了一声,“想不到我一来这倚红楼,便让我大开眼界哪。可是今晚上我一去岂不是便辜负了这些美人恩了吗?”说着,邪魅的眼睛一瞟座下的男子,又毫不顾忌的低头在怀里女子脸上又亲了一口,“也罢,留着明天吧,也好消磨消磨她的戾气。”梁无石恭敬地回答道:“是。”   慕容汐闪身上到倚红楼二楼刚走到一间客房面前,突然被人一把拉进一间房间里,她正欲出手,发现是萧靖珝,便神情一松,放下心来。萧靖珝低声问道:“楼上我和离风已经找过了,没有人。你那怎么样了。”慕容汐道:“洛少然在后院里,周围也暗布了青龙帮的人,可是紫霞并不在这里,我想这里应该还有密室或者其他别院什么的,院子太大,我也没有再仔细地找了。听他们的对话,紫霞被他们关着,今天晚上应该还是安全的。”萧靖珝突然拉着慕容汐退到垂下的纱幕之后,慕容汐也听见有人来了,也没在说下去。此时,房门被一脚踢开,一男一女相搂着进来,男子醉眼朦胧,女子娇憨声声,慕容汐听着他们的亲热之声,想着刚才自己察看了那么多房间,脸又不由得烫了起来。她目光示意萧靖珝马上出去,萧靖珝打着手势回答她再等一会,她秀眉一挑,萧靖珝马上指了一指房间里的人,慕容汐只好忍受着这香艳的一幕,等着那二人进入了里屋,慕容汐马上从纱幕后跑了出去,萧靖珝看着她丽颜绯红的样子心里轻轻一笑,也跟着她悄悄出去了。   二人回到了萧靖珝和江离风的房间,慕容汐推门就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子,不由得一笑,那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被点了穴道睡得正香。萧靖珝紧跟着她的脚步进门来,看见她微红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更衬得她俏丽的脸多了一丝风情,不由得心中一动。这时候江离风也回来了,慕容汐又把情况告诉了江离风,三人决定不要打草惊蛇,守着洛少然,一定能找到紫霞。   萧靖珝笑着望向慕容汐,又打趣道,“汐姑娘,我和离风今晚上倒是不嫌弃在这住一晚上,可是你???”说着又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汐。慕容汐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模样,就觉得肝火旺盛,转过身去,手指戳着他的胸前,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字一句道,“要你管啊”,紧接着她从窗口跳了下去,也不顾后面两人满脸的笑意,留下一句,“这地方留给你们了,我回去睡觉”。   走在街上,已是深夜,路人几乎没有了,只有未灭的灯火幢幢,幽风传来了谁的轻吟?远处的小窗透出一点橘黄色的灯火,这一刻,心莫名的安静,为这俗世灯火,为这平凡幸福。一辆马车从身边驶过去,风吹起窗上的布轻轻撩起,慕容汐转眸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眼角晃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萧靖珝从小巷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慕容汐一见那人,有些意外,也暂时忘了自己心中的隐隐不安,转身就往前面走,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问道,“你怎么跟着来了。”   “在下自是担心姑娘的安危,特意来做护花使者。”萧靖珝跟在她身后一脸认真地回道。   慕容汐立刻否决道,“不必,你还是回去陪着倚红楼那些温柔体贴、娇媚动人的姑娘好,慕容汐再不济,自己的安危还是能够照顾一二的。”   他又在后面嬉笑道,“汐儿,你这个样子,还有你那些话,就像是喝了好大一坛醋,啧啧。”   慕容汐一听,转过身,瞪着他,表情特无辜,“吃醋?萧靖珝,我吃的是哪门子的醋?你的?”说着,也不管那人的戏谑表情,转身继续走。   萧靖珝未管慕容汐的态度,又啧啧叹了一声,“哎,我逍遥十三郎,一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还像模像样的来了两声“可惜,可惜啊。”   慕容汐不说话,并未问他可惜什么,问了才是自讨无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萧靖珝跟在她后面自顾自的说道:“离风说他在那盯着,我就想作为兄弟不能不够义气,我留下来也是打扰他们,是吧?我就说让我回去看看他的人是否查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样我们就不用一直跟着洛少然了,哎,慕容汐,走那么快,你听见没有呢????”    ☆、谁与话长更?   回到悦来客栈,慕容汐敲了敲南依的房间,没有人回答,她顿觉不好,推门进去,房间一切东西放的好好的,而南依早已不见踪迹。她仔细察看了房间的情况毫无打斗的痕迹,心道南依功夫不错,怎么会被人不知不觉地带走了。她脑袋里迅速闪过,想到刚才那半夜里还在街上行驶的马车,想到那被风卷起的帘子,不由得心生一股寒意。那么是谁掳走了南依,自己初来乍到也并没有和谁结下仇怨,难道,又是长青帮的人。她转身走去萧靖珝的房间,在门口敲了一敲。里面传来清清淡淡的一声,“进来”,她走进去关好门,萧靖珝长身玉立在窗边,并没有回头,“南依不见了”,这一声似是询问,又似是确信。慕容汐轻轻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他没有转身,“看来这个洛少然也并非只会花天酒地。”他顿了一顿,“南依回来的时候去仔细问了紫霞的事情被他们的人听见了,想必他们现在一定是以为南依和紫霞是一起的,才掳走了南依。”他转过头来,望着慕容汐,“我很抱歉,这事还是牵连进了你。”   慕容汐迎向他的目光,“江湖是非,并非躲便能躲过的。”何况我还并未准备躲过去,她心里暗暗说道。   “那你今天去找清风堂,难道是不是去自找麻烦去了呀。”他说着,盯着慕容汐不放。慕容汐转过目光,淡淡说道,“我只是需要求证一些事情,碰巧罢了。”   “你还是不想说吗?我看你这次的目标是洛少然才是。”萧靖珝似是确定慕容汐不会回答,也没有等她开口,“他这个人虽然是个花心大少,却也心狠手辣至极,同时行事小心翼翼。我相信你从他在青楼寻乐子,找长青帮的人来保护自己,却也不贴身保护可以看出来。有胆识的同时也懂得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你一切小心,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萧靖珝乐意效劳。”   听着他为她分析着这些情形,她不由得一动,他大抵还是看出些什么来了,却也不说破,不自觉的低低说道,“你想必也知道东梁政远王慕容淳吧?”   萧靖珝听她突然来这一句,微楞,片刻便明白她想说什么了,“江湖传闻,战功赫赫的政远王慕容淳是死于一场早有预谋的暗杀,至今凶手逍遥法外,而政远王府也遭遇一场大火,化为灰烬,无一人生还,东梁皇室还未查出凶手。”他淡淡的将这些往事道出,难掩心中对这一代英雄的敬佩和惋惜。慕容汐脸上却已经微微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就是慕容淳之女,唯一逃过仇杀和大火的生还之人。”   萧靖珝深深看着她,虽有细微的讶异,转眼释怀,听她突然提起这位成名天下的故去英雄,就知道她与他定是关系匪浅,却不曾想是??他眼里充满了疼惜,顿时明白了她的时冷时热,以及偶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十年,想必成了她生命中最不愿回首的岁月。这样的女子本应该被呵护在爹娘怀中,却又不得不为了一段十年前的莫名仇杀走向江湖,历经血雨腥风。他一改往日的不羁一面,如玉的脸上全是怜惜,似是感同身受,“我早知道你所说的事情不简单,却不曾想是这样的杀家灭门之祸。”   “爹娘平生淡泊名利,却是凄凉死去的结局,我不希望他们死不瞑目,我一定要找出当年的凶手,告慰我慕容家几十生魂。”慕容汐脸上露出坚毅之色。萧靖珝听她一字一句地说完,虽然不知道这其中与青龙帮或者洛神山庄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她没有提,他也不便再问下去,只是心中的某处,像是被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又有新的奇异东西流了进去。   次日,萧靖珝刚欲出门,慕容汐走至他旁边,他关切的问道:“你还是要去吗?我本不希望你卷进去。”慕容汐故作轻松地说:“我本不想插手你们的事情,现在他们把南依带走了,我怎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呢。”萧靖珝望着她充满笑意的脸,眼里却全无笑意,轻轻一叹,知道她决定了,阻止是阻止不了的。“倚红楼那地方也确实不太适合你这女子去”,他还是不死心,慕容汐眼波流转,“你这话说的极是,我看你倒是轻车熟路呢?”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下一动,突然一把揽过她,暧昧地凑到她耳边,“汐姑娘,你这又想进倚红楼,知道的以为你去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找在外花天酒地的夫君呢?”   慕容汐耳边痒痒的,又听他提及夫君二字,不由得恼羞成怒,他的意思是她去寻他!一把将他的身子推开,萧靖珝似是知道她会推开他,一下子握住她手腕,慕容汐一惊,就动起了内力,右手一点萧靖珝的手臂,萧靖珝手一麻,放开了慕容汐的手腕,他看着她脸上微有薄怒,急忙从他身边避开,匆匆走下楼,不由得哑然失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印,眼睛微眯,这女人还真狠。   二人翻身进了江离风的房间,江离风还在慢悠悠地喝茶,看他二人一眼,轻轻说道,“洛少然那小子真在这地方呆的下去,我呆了一晚上就浑身不舒服。”萧靖珝听他一说,不由得一乐,“莺莺燕燕在怀,是多少世间男儿的美梦,咱们的离风公子也太不享受了。”离风意味深长地望他一眼,笑说道:“美梦啊,那么昨晚你跑什么,早知道你这么舍不得这个地方,就该让你留下。”萧靖珝轻咳一声,“我是无福消受。”慕容汐听他二人相互打趣,不由得莞尔,“南依被清风堂的人带走了,你们俩还是想想怎么还我一个好好地南依吧。”江离风诧异了一瞬,立即了然,叹道:“南依姑娘,竟然也被连累了。”    ☆、初见美人   后院中洛少然一身锦衣正准备出门,梁无石走到跟前,笑嘻嘻地说道:“少庄主,昨晚睡得可好。”洛少然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往院中走去。慕容汐三人躲在回廊处看着他们一行往别院里另一间房间走去,慕容汐喃喃自语道,“昨夜,天太黑,竟然忽略了这丛林掩映的地方还有一处别院。”   萧靖珝和江离风一听,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处别院隐现在树丛之间,就算是白天里不留意也不容易发现。洛少然他们一进去,外面立刻站满了长青帮的人,慕容汐向萧靖珝二人行了一个眼色,便飞身点住了侧面站的几个人穴道,江离风站在外面看是否有人闯进,慕容汐和萧靖珝接近那处宅院的厢房。里面,紫霞和南依瘫坐在椅子上,还未醒来。洛少然走过去,深深看了一眼紫霞,嘴角隐隐笑着,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又看了一眼南依,问道:“她是谁。”梁无石忙回道:“我等在悦来客栈门口正欲离开,碰巧听见她来问那个紫衣女子的事情,想来和这个女子是一起的。属下想与其等着她找来,不如掳走来,一起献给公子。”   洛少然听着默不作声,就在梁无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突然不经意地说:“你知道最近乾坤天宫的人,渗进洛神山庄的意图相比以前越来越明显,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身边的某个人可能就是了。”梁无石不知道他为何转移话题到乾坤天宫身上去,只好随着他应和道:“属下知道少庄主所担心的,必将彻底盘查属下身边的人。”   洛少然不置可否地听他说完。隔了一会,他望了紫霞一眼,淡淡说道:“那么,这个女子,可谓是你们自招祸患,引狼入室。”梁无石陡然听他这么一说,也看向紫霞,神情一窒,虽不甚明白,却还是没有多问,“属下这就把她带走。”说着准备去把紫霞带走,洛少然伸手阻止了他,嘴角一笑。梁无石看着他唇角的笑容,顿时了然了,“属下这就出去安排了,少庄主您好好享受。”“哎,慢着,”他一指南依,“把她带到密室里去。”梁无石伸手抱过南依,窗外慕容汐向萧靖珝使了一个眼色,预备动手,二人都明白此刻不动手,等到南依被关到密室之后,机关重重更难相救。   就在梁无石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四周气氛有些怪异,紧接着左手手臂受到重创,只见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惊,放下南依,准备用右边一只手挟持着,另一只手与慕容汐过着招。刹那之间,右手手臂一麻,他一惊,南依已经落入旁边一个锦衣公子怀抱。与此同时,慕容汐点了他的穴道。就在江离风与慕容汐制服正门的几个长青帮属下,以及从梁无石手里救回南依的同时,萧靖珝已经进入厢房之内。   洛少然待梁无石走后,正在思索着一些事情,突然觉得脊背一凉,背后寒光乍现,他下意识的往旁边避开,正退在紫霞身旁。他转过身来,见到一个白衣男子,轻摇折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而外面传来慕容汐与梁无石动手的声音,洛少然轻笑一声,知道来人必将是乾坤天宫来救紫霞之人。他拔出身旁的剑,向萧靖珝攻去,两人在里面打了起来,萧靖珝手中折扇寒意陡升,逼得洛少然节节后退,他乘机拉起软在座位上的紫霞,一闪身,仿若清风过境,转眼之间,已经退在了门外面,和慕容汐等人会和。   萧靖珝侧抱着紫霞,江离风扶抱着南依,慕容汐注意有无追来之人,他们向倚红楼前院退过去,突然几个人脚步一停,身后传来洛少然的轻笑声,原来宋义鸿从前门进来了,而身后梁无石已经被解了穴道,带领着一批属下将萧靖珝等人围着。慕容汐这才看清那风神俊秀的男子,脸如雕刻,五官分明,却不是僵硬的组合在一起,他嘴角一直泛着笑意,像是月空里最皎洁的月,眉目似水,风流轻佻,却是十足的魅惑,这张脸,竟是要羞煞天下多少女子。   江离风一向沉静的脸,此时却是一脸冷笑道:“洛少庄主,你这大动干戈是干什么?”洛少然悠悠地说道:“贵客到访,当然是要留下来陪洛某品茗赏景了。再者说,这是倚红楼,一个姑娘家来这,不是更应该和在下喝两杯,聊聊心事吗?”说到后面,眼神流荡在慕容汐身上,那妖冶似火的眸子在她身上荡来荡去。慕容汐恍若未觉,悠悠回道:“少庄主,真是好雅兴,这倚红楼的姑娘早就盼着你和她们喝酒聊天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还有闲情留下南依这个丫头。”洛少然对她邪魅一笑,眼神一瞟江离风怀里的女子,“不留下那个小丫头,姑娘这样的聪慧佳人我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呢?”   江离风哂笑道:“少庄主真是风流人物,只是这主意不要打在我等头上。”“二公子说笑了,在下也只是请紫霞姑娘过来坐坐,若是在下与紫霞姑娘一见倾心,不是正好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结为一体吗。”洛少然继续厚颜无耻。   萧靖珝缓缓开口道:“少庄主真是思虑周全,紫霞现在也在贵地待的够长了,只是两位姑娘昏迷不醒,难道这就是少庄主的待客之道?在我看来,少庄主的金玉之地不是我等福薄之人的幸运之地啊,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不要打扰少庄主的好事。”“逍遥十三郎真是着急,你和二公子风风火火过来,也不喝杯茶水再走。”江离风淡淡道:“多谢二公子好意,不必了,我等粗人,自是过不了公子这般风花雪月的日子”,他沉声对萧靖珝和慕容汐道:“我们走。”   洛少然并不阻拦,轻轻一挥手,宋义鸿退至一边,慕容汐等人转身从容走了出去。   梁无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实在没有忍住心里的一口气,又看向洛少然眼神悠悠一副闲暇的模样,提醒道:“少庄主,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他们可是????”洛少然伸手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恩,我相信我们迟早还会见面的,他们定会来自投罗网,姑且等着吧。”他语气轻柔,就似在你耳边轻语,如樱的红唇泛起一丝阴柔的笑。    ☆、再入倚红   萧靖珝等人带着紫霞和南依回到了悦来客栈,江离风略懂医术,分别察看了紫霞和南依的脉象,却是眉头紧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慕容汐见到他脸上的狐疑表情,心下有些明白,不禁问道:“他们至今还未醒来,可是中了洛神山庄的失魂玉引香。”江离风一怔,有些惊讶的看向她,“汐姑娘知道此物?”慕容汐便将原委娓娓道来,“之前我见南依和紫霞姑娘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有些怀疑,现在你的神情又是这般,已然猜了大概。既然洛少然如此轻易放我们离开,必是心里早有了计较。”江离风略略一叹气,认同了她的看法,“汐姑娘,想的果然不错。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的人三天之内必须服用他们洛神山庄的独门解药才能解除,否则,只能永远长睡下去。”   慕容汐回忆道,“我倒是听说,天下第一名医莫云柯可解此毒,不妨,去莫云谷走一趟。”“莫云柯现在已经被西翰太子迎为上宾,现在应该还在西翰国都中都,时间来不及了”,江离风否决。慕容汐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语气淡淡道,“既然莫云柯不能找,而你们乾坤天宫又没有什么以毒攻毒的良方,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江离风望着她清寂坚定的眸心,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萧靖珝推门进来,方才他站在门外自是听到二人的对话了,“既然决定了,那就让我去吧。”江离风略一沉吟,担心的看了紫霞一眼,“我去吧,太危险了。你不是很懂洛神山庄的毒物。”慕容汐接过话去,“离风,我和靖珝去吧,你看着南依和紫霞,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想出其他的挽救方法。”江离风扫视了眼前两人一眼,自是知道他俩下了决心,便道,“罢了,洛少然料定我们会去,一定是设下圈套等着我们,你们小心,不可莽撞。”   慕容汐和萧靖珝走到倚红楼后院,已经是夜晚,互相使了个眼色,从院墙上翻身进去,前院为沧州贵胄公子、江湖人物逍遥娱乐的场所,夜夜笙箫,极度奢靡。后院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为洛神山庄的地界,也偶尔有一些客人在这里寻欢作乐,以掩藏它的实际作用,但也确实是洛神庄园的一处私宅。院子很大,虽然前院时时传来莺歌燕语,却也是别有一份安静在里面。萧靖珝两人来到白天的宅院处,虽然只能看见两个下属在那里守着,背地里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人,若不是两人轻功已是炉火纯青,渐臻佳境,此时一有风吹草动,定有可能让他们有去无回。靖珝戳破一点窗纸往里面望去,眼睛微眯,慕容汐自是明白了他的表情,洛少然不在此处。   慕容汐和萧靖珝为了方便找药救人都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此刻,他们都明白失魂玉引香既然是洛神山庄的毒药之一,解药必定是洛少然亲身珍藏,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洛少然。突然,慕容汐神情一凛,二人默契十足的退在窗边,有巡逻的两个人走过来,隔得有些远,但两个人还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一人嘀咕道:“这少庄主果然好福气,这不,早上跑了两个女子,心里不快,又去前院潇洒去了。”另一个碎道:“谁让他是主子呢,哎,我们也只有看家护院的命。”说着,声音越来越远,直至细弱无声。    ☆、不如不遇倾城色   慕容汐和萧靖珝一听,身形一展,直奔前院而去。暗黑的夜里,他们的身影影影绰绰,与这黑夜融为一体,若不是功力与之相差无几的人定是发现不了,自然,暗处之人并没有发现两条黑线从他们眼前急速掠过,丝毫未惊。他们找了一间空的厢房,慕容汐先闪身进去,确定没有人,萧靖珝从后面跟了进来,笑看向慕容汐,叹道:“想不到我逍遥十三郎竟然沦落到去偷青楼女子衣衫的地步。”说着,把手里的衣衫往慕容汐身前一递,慕容汐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我去偷衣服,你来穿上。”说着,看也未看手里接过的东西,拿着衣衫径直往内室屏风后面走去,薄薄的屏风映出慕容汐轻解罗裳的身影。萧靖珝怔怔的看了一眼,心下碎骂道,这女人,怎么丝毫不顾及旁人在场,侧首轻咳一声,“那个,我,我先出去看看洛少然那小子在哪潇洒”,说着,转身急掠出去,脚步隐隐有些踉跄,却又马上恢复正常。慕容汐听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嘴角轻轻一笑,刚才若是她执意以自己要换衣服为借口,让他出去避嫌,他肯定又要借此奚落她一番,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什么都不说,反而,给他一个措手不及,自觉的离开。   萧靖珝再回来的时候,慕容汐正背对着他收拾软剑,听见他关门的声音,盈盈转过身来,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亮了一下,心中的某个地方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眸若秋水,肤若凝脂,云鬓轻绾,略施淡妆,好一个倾国倾城的容颜。一件浅蓝色云绡纱裙,里面白色裹胸微露,蓝色裙裾迤地,随着她转身,微微摆动,裙裾摆开开成一片。好风如水,明眸似玉,她就这样亭亭玉立,好似一汪蓝色的海洋,映出大千世界,映出他惊艳无双的眸。萧靖珝怔怔的望着,那张温和俊逸脸泄露了他所有的心事,连一向精明又善于伪装的他也未发觉自己此刻的异常。今夜,她极美,比初见惊艳的那一刹那更加赏心悦目。转身,微笑,心湖涟漪,依稀回旋,蓦然回首处,如花美眷,梦回从前。尽管从第一眼看见她白衣胜雪好似飘然若去的身影,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但是,眼前的她眸子间隐隐的笑意,又多了一种灵气,真实而有韵味。他缓缓移动脚步向她走去,每迈出一步,就产生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飘身云端俯瞰万物,天地日月,恒静无言,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深怕揉碎了这一副心之所向的画卷,打扰了她此刻静美倾城的眸子。   岁月静好,时光安稳,就在他靠近她的时候,门口传来女子嘻嘻逗乐和老鸨恭维谄媚的声音:“这位爷,你快这边请呀。”窗台上映出三人或恭谨或妩媚或相拥的身影,即刻已经接近慕容汐所在的这间房。萧靖珝温润宽厚的手一把拉过慕容汐,转身走向内室,转眼之间,慕容汐来不及思考他想做什么,就已经被他推倒在房间的榻上。萧靖珝一拂手,转瞬之间,层层纱帐一起落下,在晚风轻拂的床帏之间飘荡摇曳出柔美的幅度,灯影软帐里,他一个倾身扑倒在慕容汐身上,悠悠的兰香肆无忌惮的传入她的鼻尖,她侧首,意欲逃开这扑面而来,无孔不入的兰泽之香。老鸨领着香客进门来就看到这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层层纱帐摇曳的后面,隐隐露出男子暗黑的眼眸和女子微微惊诧的神情,她瞬间愣住之后,急忙圆滑地转身,不住的道歉:“对不住啊,这位爷,打扰您了,您继续,我这就走啊。”一边说着,一边识趣的陪着笑,关上了门。   慕容汐见她走了,轻轻吐了吐气,刚才他们眼里那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笑,盯得她头皮发麻。准备催促萧靖珝快起来,却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极不自然转过头去,慌乱间樱红的唇角不经意擦过他薄而性感的红唇,柔软的触碰,却似触电般呆住,随即她不由得脸一红,轻轻推了推上面的男子,急忙找话缓解这尴尬的气氛,“那个,靖珝,我们还要去???”突然,唇上一重,竟是萧靖珝又轻轻吻了一下了她,慕容汐瞪着眼睛望着他,愣住了,他喑哑着声音传来,“我真后悔答应你用这种方法去拿药。”   慕容汐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忙说道:“你都已经答应了,再说只有这种方法,我们才能更快地拿到药。倘若直接去找他要解药,他一定不会给,说不定提出一些奇怪的交换条件,我们还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若是那样,紫霞和南依被救的希望就越来越小了。”说着又推萧靖珝一下,萧靖珝盯着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终是微微侧开身子,慕容汐趁势急忙站起来,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头发,那阵兰香却又近了。萧靖珝突然趁她不备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磨蹭着她的头发,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可是,我发现我舍不得你去。”慕容汐还没有从那个吻上面缓过神来,又被他抱住,迷蒙的不知他今晚吃错什么药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动作,想是他怕她犯险,只是轻轻回应他,“放心,我会平安回来。”说着,试探着轻轻放开他环住的手,从萧靖珝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心下暗想:自己堂堂东梁文宛公主,怎么老是因为这个男子搞得这么尴尬。想到此,她看也不看他,径直往门外走去,不料又被萧靖珝拉住手腕,她侧首,微含薄怒地瞪着他,嗔怪道:“你还要干嘛?”   他拉她转过身子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又多了一条蓝色纱巾,她盯着他的动作,只见的他轻轻伸出手来,牵起面纱遮住她如玉的面庞,动作轻柔地在她如瀑青丝后面系紧,遮住这张让他脸红心跳的绝色容颜。看到她耳根通红,心下却是难耐的一动,也不再逗她,只是在她出门的瞬间,沉声嘱咐道:“你小心点,不可胡来。”关上门的慕容汐,极力的缓和自己躁动的情绪,往洛少然的房间走去。    ☆、美人如玉剑如虹   还未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嬉闹不止的声音。洛少然表情惬意,悠然自得的由身边的女子喂着吃食,他侧首嘴角含笑不知道对那个女子说了什么,只听得那个女子咯咯地笑着,满脸娇羞,极是动人。那个女子巧笑着递上酒杯还欲说什么,只看见刚才还意犹未尽的俊美男子此刻却已经心不在焉的,全然已经忘记喝那喂到嘴边的美酒了,只是双眼紧紧地望着门口。   那个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蓝衣女子从门外款款走来,只这一眼,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当真是个极美的女子,她在这倚红楼也还是有段时间了,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清雅中透着妩媚,淡定中透着一丝魅惑,却一点也不造作,反而周身透出一种清贵空明的灵气。但是她心里又不服气,索性摇了摇洛少然的撑在额头的手,男子并未回头看她一眼,只是轻轻地对着娇柔的美人一扬手,她便跌坐在了地上。她看着洛少然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她,只悻悻地从坚硬冰冷的地上站起来,向那张让人嫉妒的发疯的脸投去数道怨毒的目光,轻摇着身子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慕容汐嘴角轻轻一勾,已经盈盈地走向洛少然,轻轻一揖,“小女子见过少庄主。”洛少然不由自主地站起,修长的手指扶起那弱柳扶风般的身子,只是那双颠倒众生的眸子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那个盈盈走来的女子,轻附面纱,婀娜多姿,每走一步,就是一行诗句,每迈一脚,就是一处风景。   慕容汐抿嘴轻轻一笑,眸光潋滟,风情无限,“希望没有打扰少庄主的雅兴。”洛少然缓缓伸手就着那张面纱,抚上那层纱掩盖下的精美绝伦的脸,语气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慕容汐敛眉,羞涩一笑,“小女子盈若。”洛少然突然一动,一把打横抱起慕容汐,往内室走去。慕容汐“啊”了一声,似是惶恐,似是娇羞,用手轻轻抵住洛少然的胸口,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涩而红云漫天的脸,大笑起来,他邪魅的眼里满是喷涌的火,把他全身都烧遍了。他把她放在床上,微微直起身来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慕容汐突然一抬腿,接住了洛少然解开衣服的瞬间掉下去的一个类似钱袋的东西,她眼尖,知道里面就是自己一心想要的解药。之前她任由洛少然抱着的时候,便在他身上发现这一个药瓶。她一个翻身,便从床上站了起来,洛少然微微一怔,遇见她,他情欲猛涨,竟是忘了???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柔若无骨的美人还会功夫。   他伸手抓住慕容汐的纤纤玉臂,凤眸微眯,轻笑道:“刺激,我喜欢。竟然给本公子施美人计,本公子还很久没有遇到带刺的花了。”慕容汐嘴角一扬,左臂用力,就已经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方才一片旖旎的景象荡然无存,转瞬之间,两个人已经交了几十个回合。洛少然眼里波光明灭,嘴角依旧含笑,“有意思,这样子的美人不留下来岂不是太可惜了。”他俩交手打斗的声音把梁无石和宋义鸿招了过来,他们正欲帮忙擒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萧靖珝突然出现了,梁无石、宋义鸿便和萧靖珝缠斗在一起。慕容汐看着萧靖珝一来,眼神微漾,已有计较,她引着洛少然往萧靖珝方向退步过去,洛少然眉毛微挑,看了那在两人围攻下依旧姿态潇洒,穿梭自如的男子一眼。在慕容汐和萧靖珝躲过对方招式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伸手把袋子往萧靖珝手里一塞,眼神一瞥示意他离开,萧靖珝一个转身带着慕容汐从窗边跃了下去,洛少然、梁无石等人立即追了上去。慕容汐落下院中的一瞬间,低声说道,“分开走。”   慕容汐对着追上来的洛少然挑眉,悠然一笑,洛少然也是一脸笑意,艳美的眼眸水光潋滟,“姑娘中了我的毒,还能坚持这么久,实在难得,不过,今天晚上姑娘恐怕也只能陪在下共赴云雨之乐了。”“是吗?小女子还真是有幸入得了少庄主的眼。”慕容汐略带反问道,她瞥见萧靖珝正在试图退到后院,越过高耸的院墙,心里一松,只见他站在墙下,向她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她只是回以淡淡的笑意,以示意她没事。她飞出袖里的一段白绫,缠住洛少然即将逼到眼前的那把铮亮的剑,脚步轻点,旋转着身子,带动白绫,把自己拉到洛少然身侧的一瞬间,衣袖一挥,广袖流云,幻彩依依。洛少然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头沉重的厉害,用手捂住胸口,妖媚的眼里隐隐有一丝怒气,眄着慕容汐道:“你,你???”慕容汐一笑,旋转着转开洛少然怒极之时的剑光,翻身越墙而走。   萧靖珝也在此时,从另一个方向飘然离去。慕容汐担心梁无石等人追来,没有走回悦来客栈的路,萧靖珝带着药赶着救人一定会走那条路,而此时自己和他一起回去很有可能连累他,对方人多势众,她并无多少把握,能够在此情况下安然离去。她的手紧紧捂住胸口,里面真力乱撞,只觉得头晕眼花,早在洛少然瞥见萧靖珝进来的刹那,他便趁她退向萧靖珝的身边时,在她身上下了毒。她往树林深处踉跄着走去,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树林利于隐藏,就算他们追来,也能找到地方躲一躲,拖延时间。慕容汐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强自咽了下去,往更远的地方行去,脑袋昏昏沉沉的,目光也有些迷离,还是带着那分仅存的意念不知疲倦的挪动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依旧试图着再走两步,她实在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心悦汝兮两不知   萧靖珝一路上甩开追来的人,回到悦来客栈,把药给了久久等候的离风,自己在房间里等慕容汐回来。一直不见她回来,他心里一片烦乱,推开紫霞和南依所在的房间,看着离风正在查看紫霞他们的情况,压住情绪问道:“怎么样,这药有效果吗?”离风望向他,眼眸里一片沉静,“这药应该是真的,我看紫霞和南依的情况开始好转了”。他见他神情有些黯然,不禁问道,“怎么,汐姑娘还没有回来吗?”萧靖珝眸光一闪,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他望了望黛黑的夜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掠,已经出了房门,只扔下一句,“我不放心,再回去看看。”   他又来到倚红楼,看到洛少然的房间门口站了许多人。他悄悄掩在阴影里,里面洛少然正和一个女子在床上翻云覆雨,心里渐渐安下心来。他又闪身进入后院,还是一片平静,洛少然并没有增加守卫这里的人。东边房间灯火闪烁,隐约有人影晃动,原是梁无石和宋义鸿所在的房间,听着他们正在叙叙的说着什么。隐隐绰绰的灯光映的靖珝眸中光芒一闪即逝,他静静立在房间黑暗的一角,心道,既然这几个人都在,汐儿应该没有事。他附耳过去细细一听,梁无石坏笑的声音传来,“啧啧啧,那丫头太狠了,居然给少庄主下了药,不知道今天晚上少庄主要让多少人下不了床。”说着,又暧昧的笑了起来。宋义鸿轻哼一声,“也不知道,那女子什么来头,功夫倒是不错,能和少庄主打个平手,实属少见。又中了少庄主的独门毒药还能坚持那么久,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啊。”梁无石一脸赞同的说,“是啊,竟然还给少庄主使个美人计,现在一转身逃了,到嘴的肉飞了,不知道我们那位小祖宗要拿谁撒气了。”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萧靖珝一听到她给洛少然下了药就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又听两人说起她没有被抓回来,神情一松,又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再一变,她中了毒不知道怎么样了,又能去哪?想起之前她向他递了一个眼色,说是两个人一起走,结果他带着她跃下窗子,她却说分开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略一思忖,若是不依照她的办法,万一脱不了身,她肯定会硬碰硬,再想着凭着她的功夫,对付他们几个应该不在话下,却不曾想她已经中了毒。临走的时候,她还对他一笑,示意自己没有事,看着她翻身上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想到???   他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听她的话使什么美人计,又轻易的相信她伪装自己没事的模样,让他堂堂七尺男儿丢下一个女子独自走了。自责、担心、愤怒萦绕在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只是如今的他还不明白,他只是习惯在她面前表现的豪放不羁,以玩世不恭的样子来掩盖自己对她的情感,欺骗她更是欺骗自己。直到今天晚上她的绝色容颜暴露在他的眼前,他心里某根快生锈的弦被深深扯动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去一尝那一抹香甜。她转身离去的时候,他拉住她,从心里溢出的想法是自己不想让她去,不能让她去,可是迎向她坚定和有些嗔怪自己的目光,他又退缩了,这个女子,总是让他无法抗拒。看着她娇羞的脸,他的心跳个不停,这么多年以来,他再也没有为哪个女子动过心,却在今天晚上不动声色为她乱了自己。她早已中毒还坚持把药给他,强行压下早已蔓延在身上的毒,独自去引开追来的人,这一切做的云淡风轻,连自己一向锐利的眼睛都骗过去了,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她像多年前那个女子一样,从他眼前走失,便再也不会回来,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带着自责和追忆度过余生。他闷闷地提着几坛酒就跃到悦来客栈的房顶,一口一口的就着清冷的月色喝了起来。   江离风来得时候看着萧靖珝正望着天幕大口大口地独饮,酒坛倒了一地,远处即将西沉的月亮衬得他一身孤寂和清冷。他轻轻跃到他身边,拿过萧靖珝手里的酒坛,喝了一大口,语气清淡,“紫霞和南依已经没有事了,明早估计就能够醒过来。”萧靖珝模糊的“嗯”了一声。江离风状似无意的问道,“还是没有找到她吗?”萧靖珝只是默默地看向远方,“难道汐儿会和荷衣一样吗,从我眼前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离风的话。江离风看着他落寞和迷茫的眼神,平时的潇洒随意早已不见,只剩下一身的寂寞和眼里的困顿神色。他拍拍萧靖珝的肩膀,把酒递给他“靖珝,也许汐姑娘只是在哪里解毒,你别担心了,她那样坚定执着的女子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回来的。”离风说到后面似是想到什么,声音虽然放小了,语气却更坚定了。   萧靖珝听到他语气的变化,带了些许安慰,些许自嘲地回他一笑,“是啊,我们这是关心则乱。”江离风看他略略释然的表情,有些意外地朝他一笑,“看来你对汐姑娘动了真情了,我那个妹妹就可怜咯。”萧靖珝猛地一拍他肩膀,“你知道我对紫霞只是兄妹之情,还拿来开玩笑。”他语气一转,“至于汐儿,我也不知自己对她究竟是什么情感,赞许,惊艳,都有之吧”,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轻轻一叹,语气轻柔,犹似呓语,“你知道的,当年荷衣之事一直是我心里隐隐的伤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难以忘记。”江离风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劝慰道,“感情之事,半点不由人,靖珝,凡事不要太过在意,反而会累及自己的心,遮住自己的眼睛。无论是当年的事情,还是今日汐姑娘之事,我希望你都能够真正看清。”萧靖珝叹然,“今日之事,是我想的太多了,也只单方面地往坏的方面想了。只是汐儿中了毒又瞒着我独自引开洛少然的人,现在又突然失踪了,难免我心中???一方面生气她瞒着我,另一方面也气自己竟然就这样让她给骗过去了”,他的语气难掩自责和心伤。“来,别想那么多了,喝酒。”江离风拿起未喝的酒又递给萧靖珝,两人拎着酒坛,砰地一声,酒坛相撞,大醉一场才够酣畅淋漓。夜凉如水,西沉的月亮最后映出屋顶两个喝酒的身影,遥远而不真实,只听得,大笑之声断断续续地入耳。    ☆、君已倾怀   沧州西面的树林,一片寂静。远处的马蹄声在这一片静谧当中显得格外清晰。慕容汐躺在地上,微微蹙着眉头,花容惨白,她又梦见了当年的那场大火,熊熊的火光吞噬了一切,冲天的火海里只有横梁倒塌,恣意燃烧的声音,除却这些,却是一片寂静,丝毫没有人的哭喊声,呼救声,她像是被梦魇住了,游离在这一片梦境之上,挣不脱也逃不了。两匹马儿由远及近,走在前面的俊朗男子突然一勒马缰,马儿四蹄扬起,愈发衬得马上男子风致优雅,淡定从容了。后面穿着随意的年轻男子也跟着紧紧勒住缰绳,诧异地问道:“子轩,怎么了?”前面男子探寻的望着前面,有些不确定的回道:“那里,好像有一个姑娘受伤了。”他跳下马,走到慕容汐身边,半蹲下去,把女子扶起,放在腿上,轻轻摇了摇,“姑娘,姑娘,你醒醒,你怎么了?”见女子昏睡不醒,并无多余反应,他转过头来,向身后的男子喊道:“云柯,你来看看。”   身后的男子翻身下马,微微倾身,撩起慕容汐的衣袖,摸到她手腕的脉搏,他又细细的看了看慕容汐的神色,脸色微微一变,“是谁下手如此狠毒,竟然对一个姑娘下了十足十的软筋散,又混合了部分逍遥散,就成了一门独门毒药。按理说这姑娘早就应该倒下了,要不是她用内力压制,延缓毒发,也撑不了这么久。”子轩闻言,目光放在那略显苍白的清丽容颜上,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神色,“这女子,倒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柔弱,竟有如此惊人的耐力”。云柯没有注意到他有些动容的神色,接着说道,“但是也就是由于她妄动内力,强行压制,导致现在毒发全身,昏迷不醒,若不及时治疗,怕是会永久沉睡。”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颗药,喂进慕容汐的嘴里。抬头对子轩说,“我们得快些到绿柳山庄,才能救她。”子轩轻轻点点头,莫云柯准备从他手里抱起慕容汐,子轩却是看他一眼,轻轻说道,“我来吧。”   子轩抱着她飞身上马,为了加快马的速度,他把慕容汐抱在怀里,紧靠着自己,不至于颠簸弄疼了她。慕容汐被轻微的摇晃来去,又陷入了梦中,嘴里不停地低声喊着,“爹娘”,子轩仔细盯着她的唇形,默默看着她眉宇间的愁楚,不由得心生一种怜惜。他轻轻抱紧她,她动了动似是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下,嘴角露出了一丝惬意的微笑。她就这样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他在策马奔驰的途中早已看的痴了。她云鬓散乱,秀发在风中飞舞,也撩乱了他波澜不惊的心。那精致明艳的面庞上带着惬意的满足,他不自觉地沉入其中,不可自拔。   天刚一亮,绿柳山庄门口,停下两匹骏马,子轩刚跃下马儿,就对迎上来的家仆吩咐着,“准备浴桶。”说着,匆匆抱着慕容汐快步进入山庄之内。   绿柳山庄的听风小谢里,慕容汐赤身躺在浴桶里,纱帐之外,莫云柯拿出一块白布包着整整齐齐一排的银针,他对随行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先下去。”他等众人下去之后,修长的指尖捻起三根银针,只听的飞针破风的声音,纱帘之后,慕容汐因为这突然的疼痛,轻哼一声,他略一皱眉,看了看层层摇曳的纱帐,又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银针隔着纱帐送入她的身上。迷蒙的水雾里,只隐隐约约见的慕容汐的额头上浸出层层细汗,莫云柯满意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秀袍一挥,慕容汐背上的银针已经全数落入他的手中,他怔怔的看了看手里指尖,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背上银针尽数除去,慕容汐迷迷蒙蒙地吐出一口黑血,男子转身,抬步,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为姑娘着衣,扶她到榻上去。”丫鬟闻声而进。一会的时间,慕容汐被安放在床上,莫云柯坐过去,扶起她,动用内力,再次为她逼毒。待到她第二次吐血,莫云柯拿起手绢温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再轻轻放下她,掖好被角,起身穿过房间,看见外面那修长的身影,他挑了挑眉,转身关好房门。   子轩站在门口,对着那背影问道:“她怎么样了?”莫云柯对他轻轻一笑,“天下第一名医出马,难道还有问题呀。”他拍拍子轩的肩膀,“哎,你这次有点反常哦。”子轩俊雅一笑,眉毛微挑,“有吗?哪里让你这大夫都说我不寻常了?”“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以往救人这种事情你从来都是交给别人去做,更不用说带人回你的地方了。可是这一次你却直接把她带到山庄里面来了,你说是怎么回事?莫非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了。”他嘿嘿一笑,打趣道,“要是你爹知道你居然开窍了,还带了人家姑娘回来,不知道多高兴呢。”子轩只是温和地看向他,眼里极其认真,“云柯,我这一生若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么便会倾尽全力使她快乐,我不知道这个女子是否是我遇到的对的人,只是见到她,便忍不住想去疼惜她,你替她疗伤驱毒,我本应该很放心的,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担心,放心不下,总觉得自己亲眼看着才能安心。她竟然就让我一念之间就动了恻隐之心。”他有些奇怪的看了莫云柯一眼,似是在诧异自己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莫云柯静静听他说完,轻轻一叹,“哎,刚刚还觉得你这块顽石加上千年寒玉终于开窍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反倒是觉得是福是祸还很难说嘞,啧啧,子轩你可要注意咯。”他轻轻拍拍子轩的肩膀,笑着走开了,留下子轩一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有些生命里自然而来的缘分,就像是约定俗成好了的,他这一生,精心的筹划,痴心的遥望,耐心的守候,动心的注目,也许只是因为那最初的缘悭一面,便无力改变。    ☆、公子颜如玉   慕容汐只觉得沉在一方不知名的天地当中,口干舌燥,眼皮沉沉的压着,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瞥见雕花金丝的蚊帐,软软的垂落下来,自成一方世界。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警觉地扫视一圈,瞥到床前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影。微微张了张口,发现发不出声音,她动了动身子,准备坐起来,站着的那个人听到她的动静,走了过来扶住她,映入她眼帘的是精致的五官和俊朗非凡的面貌,只见他转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姑娘,是口渴了吧。”慕容汐默默地望着他,点了点头,接过水来,轻轻啜了一口,他见她略带诧异和探寻地望着自己,耐心地解释道,“你体内的毒才刚解,身上可能没有多余的力气,你不要动,我马上让人给你做些吃的。”说着,低声唤过旁边的小丫头出去准备。   慕容汐借着他的力量,坐在床上,他又细心的拿出一块软枕,塞在慕容汐背后。慕容汐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感到一抹温暖正渐渐填入心里的某个地方。犹记得,那时候她还住在政远王府,常常拉着娘给她讲故事,娘坐在床边,也这样抱起她坐起来,再在她的背后塞一个软枕,给她讲故事直到她睡着。后来住在瑾瑜宫中,也有小丫头这样细心地为她做好一切,但是那只是主子和丫鬟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早已不复当初娘给她做这些的温情。今日,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清贵高华的男子,为她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不由得又回忆起当初的温情脉脉。她轻声道,“谢谢你。”子轩听到她说话,睫毛微微颤动,住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照进了一潭秋水里。他微微一笑,温润的声音传来,“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用这么在意。”   这样温文尔雅进退得宜的男子,确实少见,“慕容汐谢公子救命之恩。”说着,她准备给他行一礼,子轩忙拉住她道,“慕容姑娘,不必客气。我也是顺道救了姑娘。”   “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呢,若是有机会汐儿一定会报公子今日的恩举”,慕容汐感激的问道。昨日若不是他相救,说不定就会被洛神山庄的人找到呢,如今,哪能安然的呆在这里。她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只听得俊朗温婉的声音,如一阵春风拂来,“在下上官子轩,姑娘叫我子轩就好。”   “子轩,”慕容汐细细的咀嚼这个名字,她眼神明亮,“你是西翰国的上官子轩,闻名天下的五公子之一。”语气里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心底的了然。上官子轩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以往别人听说是他,早已高兴地不知所云了,而她就像是在咀嚼着自己的事情一般平常,他将繁杂的情绪悄悄掩藏下去,谦虚的颔首,“姑娘谬赞了,正是在下。”   慕容汐淡淡一笑,望着榻前的男子,轻轻感叹道,“东梁慕容昕、西翰上官子轩、逍遥十三郎萧靖珝、乾坤天宫江离风、洛神山庄洛少然乃是天下闻名的五公子,慕容汐是何其幸运,有幸认识其中之一。”上官子轩静静听她说完,脸上并没有因为别人的称赞,而有丝丝傲气和自得的神情,却是略略一叹气,“虽然子轩名列五公子之一,却是只见过洛少庄主和东梁国主,其他两位还未有幸得见呢,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窗外阳光斜照进来,映在他的侧脸上,愈发显得温文如玉。   这时,小丫鬟端着饭菜进来了,低着头恭谨的提醒道,“公子,你要的清粥好了。”子轩从托盘之上接过粥碗,抱歉的对慕容汐说道,“姑娘大病初愈,胃口应该不好,我让他们准备了一些清粥,姑娘不要嫌弃才好。”慕容汐感激的看着他,淡淡一笑,“公子有心了。”她转眼看着那小丫头十分有礼的退了出去,动作恭谨自然,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这人的所在地方连同与他有关的人都是这般进退有礼吗,温雅自然吗?   子轩拿着汤匙轻轻吹气,准备亲自动手喂给她,慕容汐看着那双修长分明的玉手递到她眼前,略觉尴尬,准备接过子轩手里的碗,“我自己来吧”。子轩深深的看着她,说道,“慕容姑娘精力还未恢复,子轩帮姑娘可好。”慕容汐还欲说着什么,汤匙已经递到了她嘴边,此时拒绝,如何开口。慕容汐轻轻望着他,张嘴含住清粥,清香转瞬间便溢满齿间,味道极好。子轩见慕容汐没有拒绝他的要求,轻轻一笑,继续一勺一勺地把粥送与她嘴边。看着眼前温柔至极的男子,慕容汐顿觉恍惚,这是什么样的平和和安定的场景,男子放下决策天下的朱笔转而握住这寻常的汤匙,不觉突兀,反倒温馨和平静。晓风止,残阳默,珠帘定,人初静。此时,心中无风雨,外界嘈杂的风雨也涌不进这一片温情的听风小榭。   用饭结束,慕容汐似是想起什么,作势起身,一双用力的手及时扶住她,关切地问:“慕容姑娘,你这是???你的毒还未解清,内力也还未恢复,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有什么事我替你你做吧”。   慕容汐冲他一笑,“我没事,只是想起我已经脱险却还未写信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子轩闻言,想来也确实如此,便扶着她下床,“好,我扶你过去”,接着转头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准备笔墨”。   “子轩公子,不知这是哪里?距离沧州的悦来客栈可近?”她收好书信,侧首看向一旁品茶的紫衣男子,那人于袅袅茶香中抬头,狭长的眼眸泛着薄雾,温润的如沐春风,“姑娘有家人住在悦来客栈吗?我倒是有一个别院正在悦来客栈的附近,离这绿柳山庄也不是很远。我马上让人给你送信回去。”慕容汐闻言站起来,递给他,“那就劳烦公子了。”    ☆、初闻下落   紫霞和南依醒过来之后,江离风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抵说与她们听了。南依听闻慕容汐下落不明的事情不禁担心起来。虽然说汐姐姐的武功放眼天下也难寻几个敌手,可是若真遇上什么高手或者是有个什么意外,而我又没有及时告知皇上,岂不是间接害了她。但是转念一想,汐姐姐如若只是受伤了正在养伤,没有及时通知我,我这样冒冒失失地把情况告诉皇上,不是让皇上担心么。她思绪万千,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南依姑娘”,萧靖珝走了进来,南依见到是他,不知他的来意,只是微微行礼,“萧公子,快请进。”萧靖珝看向她说道,“南依,你这里也没有汐姑娘的消息吗?”他开门见山,南依闻言,神情一黯,萧靖珝见此心下自是了然,只见的女子抬起眼眸,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说道,“汐姐姐,如若没事,今天就应该会回来,南依想的是,再等一天。”   “南依姑娘,南依姑娘,外面有人找你。”店小二急急忙忙跑上楼来,停在南依门前喊道。南依转头望着男子的目光一亮,心道,这个时候有人前来,虽然不是汐姐姐,但是想着肯定也和汐姐姐失踪的事情有关,就随着店小二急急忙忙的下楼去了。身后,那白衣男子闻言眉头微动,目光紧跟着女子离开的身影,一抹亮光在那双凤目里一闪而过。   悦来客栈外面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见有女子径直向他走来,颔首微微一揖,“可是南依姑娘?”南依见来人并不认识,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你是?”她原以为或许是安禄将军的人呢。   来人十分恭谨有礼,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在下是奉我家主子之命,向南依姑娘报个平安。汐姑娘正在我家主子处养伤,身体已无大碍,还请姑娘放下心来。等着汐姑娘身子一好,我家主子必定亲自送她回来,”说着,他见到南依有些怀疑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南依,“这是汐姑娘给南依姑娘的信,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了。”说着,翻身上马,南依疑惑地看向那个温和有礼的送信之人,问道,“你家主子是?”   那人抱歉一笑,“我家主子说,时候到了,你家慕容姑娘自会告诉你他是谁”,只见他双手一抱拳,十分有礼的说道,“告辞”。随即扬马远去,当送信人的马儿消失在街角一头,南依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汐姐姐没事。见这家主人派来的送信之人都是如此谦逊有礼,想必那主人更是个温润之人,凡事有度,汐姐姐得此人相救,也定能受到好的照顾。她握紧手里的信,转身,就对上一双清涧明亮的眸子,他,也是担心汐姐姐的吧,她对他回以一笑,那人也只是对她微微颔首,转身潇洒离去。    ☆、海棠花似梦   慕容汐经过两日修养,身体已然恢复地差不多了,她闲的无聊,走至门边,发现听风小榭外海棠花开正好。不由得豁然开朗,她转身抱了桌上的琴,来到那片海棠香国里。春深花浅笑,风拂过树梢,花落满天,飞花万盏,云梦一度,只见她玉手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一云,一风,一花,一琴,一人,一世界,她沉浸在这一片绯红的海棠和指尖琴声的和谐里。岁月的那一抹嫣红点缀了人间万象,烟火的那一束流光留住这刹那芳华。她于这一片惊心动魄的美里,轻抚玉弦,看一世花开,轻颦清笑,染指流年。   子轩照旧去听风小榭寻她,这几日,他总爱呆在这里,和她说说话。闻得琴音响起,他便追随着这琴声而来,他在这一片绯红里发现了遗世独立的她。一袭白衣,完全的融入周边花开似锦的景致,手指拨动下的琴声更把他带到了遥远的天际,他停住前行的脚步,就这样站在远处享受着她指尖飞舞,不想去打扰这得来不易的安宁与和谐。如水的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激越,时而清脆,时而低沉,清清袅袅,流淌在周遭的空气里,乱了谁的发梢。此时,素手微拨,白衣翩跹,海棠花正好。琴声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音尽意无穷,他缓缓走出身边的海棠花,摇曳缤纷,暗香浮动,悠悠琴音未绝,落落花香萦绕,沉吟之间,他的声音好似乘风而来,带了风的柔软,缓缓吟道,“欲将心事赋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汐姑娘,这一曲,绝对比得上当年文宛公主一曲动天下。”慕容汐侧首看向海棠花中走来的男子,目若朗星,紫衣和黑发微微被风扬起,竟是说不出的清贵淡雅,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也是看着海棠正好,就不自觉想弹一首曲子。子轩不见怪才好。怎敢与文宛公主相提并论”。   子轩走至她面前,只见那张如玉的面庞映在这一片光景里更添了几分妩媚,他的心轻轻一动,看向她,“当年子轩曾经在东梁瑾瑜宫同西翰使臣听得文宛公主一曲,自此引为天籁,这么多年未找到能够与之媲美的琴声。今日,姑娘的一曲,恰好一了子轩这么多年的的夙愿。”慕容汐迎向他的目光,那里面盛满了赞叹和惊喜,不由得莞尔,“子轩如此称赞文宛公主,想必把她引为知己。公主她若是知道有公子这样的知音,也应该知足了。”子轩听她这么一说,深黑的眼睛认真地看向她,“在下认为文宛公主是否视在下为知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汐儿姑娘是否也能视在下为知己,坦诚相见。”慕容汐微微动容,“子轩公子与汐儿有救命之恩,而今又有知遇之情,自当待公子为知己。”她微笑的迎向子轩的目光,眸光清亮,似水温柔。她终是那个惊才艳艳的女子,行走在芸芸众生之间,相知、相惜、相忆,岁月流转,匆匆无痕,一生的旋律响起,只会徒留那些今生诉不尽的牵挂和思念。    ☆、言语试探   这日,上官子轩来听风小榭找慕容汐,恰好莫云柯在给她查看身体状况。“云柯,汐姑娘的身体应该大好了吧,再不好,我看也要丢了你这天下第一名医的名头了”,他目色晶莹环视了一下房内的两人。莫云柯闻言站起来,笑看向他,“我这天下第一名医的头衔倒只是虚名,不过我想,要是汐姑娘的毒还未除尽,我看是有些人要找我的麻烦哟。”他似有若无的瞥向上官子轩,见到对方只是略略动了一下飞扬的眉头,像是默认,他微微挑了挑眉,这人啊。   他悻悻地转过身子来看向一旁状似未闻的慕容汐,“汐姑娘体内的毒物已经全部清除了,只是???”他故意拖长尾音,又偷偷瞟向一旁纹丝不动的上官子轩,片刻不见对方有过多的反应,正打算放弃时,终于听到了熟悉而略带关切的声音。子轩转头看向他,忍不住询问道:“只是什么?”他才满意的牵动了一下唇角,继续说道,“只是这次姑娘中的乃是两种毒物相混合所产生的毒,要想完全除尽,姑娘还需要按照这几天以来的习惯再泡几天药桶,放上我特意为姑娘准备的药物,才能帮助姑娘尽早恢复内力。”   “那就多谢云柯公子了,慕容汐会谨记嘱咐。”她微微颔首以示感谢,听他语气一转原以为自己的毒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解了呢,这下,可以放下心来了。“汐姑娘不必客气,云柯作为大夫这是应尽的职责,再者说,子轩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答得谦逊有礼,进退得当,突然,他抬起头来,看向她,“不过,还请姑娘恕在下多嘴,云柯有点好奇姑娘这身上连中了软筋散和逍遥散是怎么回事,下手之人竟然这么狠辣,不知道这两种药混合在一起,若是不能及时救治,会要了姑娘的命吗?”云柯说到后面有些激动。   慕容汐回想起那天晚上怡红楼里,洛少然在看到萧靖珝进来的瞬间就给她下了软筋散,后来等着他们逃到院子里,慕容汐用白绫与他打到一起,他就趁机又给她下了逍遥散,不由得有些出神。“云柯,汐姑娘今日看起来是有些累了,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子轩见到慕容汐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不方面开口的事情,出言缓解道。慕容汐听到子轩替她圆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满是诧异的云柯和依旧淡定从容的子轩,“子轩,云柯,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几分,这逍遥散确实是洛神山庄的少庄主给我下的”,她淡淡的苦笑道。   “果然,我看到汐姑娘你身上的逍遥散就有些奇怪,想到这逍遥散应该是洛神山庄的东西,也不应该落入其他人手中,姑娘怎么,得罪洛神山庄了吗?”云柯听到洛少然时脸上呈现出肯定的神色,后又有些奇怪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又开罪洛神山庄了。   慕容汐有些苦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必两位公子也知道闻名天下的五公子中,洛少然本就以好色和好毒出名,他阴差阳错把我一个随行的丫头抓了去,这丫头我待她如妹妹,汐儿自当不允许他糟践了我妹妹,故出手相救,不料中了他的毒。”慕容汐只挑了南依被掳走这一节说道。   云柯听出她隐瞒了一些细节,也就没有追问,随即敛色道,“洛少然出手一向狠辣有余,又擅长用毒制人,汐姑娘以后遇上他更是要多加注意”,盯住完,他微微颔首,“在下刚才语气有些不对,还请姑娘别见怪,云柯并无恶意,只是作为大夫???”   慕容汐见他突然又道歉,有些了然,打断他道,“云柯不必在意,慕容汐并没放在心上,云柯作为大夫有一颗怜悯天下之人的心,自是难能可贵的”。   云柯闻言神色微动,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那双明丽的眸子,片刻后释然地一笑,“在下并未姑娘说的那般有一颗仁人之心,只是医者父母心罢了”,他微微拱手,“云柯还有一些事情,先走了。”   子轩看他走出房间,温和的目光里闪过一些看不出情绪的情愫,微笑地向慕容汐走过来,“看你的气色好多了。”他走向慕容汐的身边站定。   “你每天让厨房给我做这做那,气色能不好吗?”她笑道,目光流转,若有所思地望向他,“子轩,你不在中都,到沧州来干嘛”。她虽然无意特意去关注几国政治人物的事情,但是还是有些好奇。   “找人”,子轩看着她光华无限的面容,片刻之后,淡淡回答。慕容汐“哦”了一声,也并未多言。“你也不是沧州人,那你在沧州来又是干什么的?”子轩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同样问道。   “我也找人。”说着一双美目流转,似在下定什么决心。“你找的人和洛少然有关?”子轩继续说道,像是询问又像是叙述一个事实。她“嗯”了一下,对于子轩提到的与洛少然有关,她并不意外,既然她留在他的身边这么多天,作为西翰国未来的国主,上官子轩没有理由留下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在自己身边,自然是早就着人手查了她的过去。就算他没有下令查实,他的属下也应该早就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他了。至于查没查到,查到了多少这些她还不清楚。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许是为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小心翼翼。再者,她所找的人如今虽然还不能说与洛神山庄有关,但是也应该多多少少有一些关系。   洛神山庄近年来连续拉拢或者是威逼利诱武林上的各大门派,他们所使用的手段一向不大光明,而各大门派大都被逼无奈,同意与他们连成一气。近日,洛少然赶来清风堂,正是盯紧了沧州地界上林绍平和林绍元兄弟的林门剑派,林门剑派是当今武林首屈一指的名门剑派,在武林上拥有极高的声望。如今,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剑派。    ☆、定王之女   慕容汐来到子轩房间准备给他道别,正巧遇到一个小巧玲珑长相秀丽的姑娘在他房中,她走到门口,那个红衣姑娘正缠着子轩娇滴滴的埋怨道:“子轩哥哥,我千里迢迢从灵州赶来沧州,就是为了找你的,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都不找个时间好好陪我出去玩。”说着,走过去挽住上官子轩的手臂,撒娇状地摇着,“我在来之前,就听说了沧州繁华热闹,还没有机会去看看呢”。   “红玉,你知不知道你跑到沧州来,定王该有多着急呀,你听子轩哥哥的,还是快点回去,免得王爷发脾气,说我拐走了你。”子轩一副宠溺的笑,不着痕迹的拉开了缠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芊芊玉手。   “父王他若是知道我来找你了,一定不会怪我的,我可是早就对父王说了,今生非子轩哥哥不嫁的,父王他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红玉不依不挠的拉着子轩,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却也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娇羞着跑开。   “红玉,你还小,不懂得感情的事情,我只是你的子轩哥哥,也只是把你当做妹妹看待,别无其他男女之情。”子轩听着红玉那句非他不嫁,耐心地给她解释。   “子轩哥哥,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上次你走的时候还说喜欢我来着的,怎么,转眼之间就变了,我就知道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来沧州。”她听子轩只是当她是自己的妹妹,心里一急,一张俊俏的脸变得红彤彤的,此时,眉宇之间还有隐隐的怒气。   “红玉,上次我给你说我喜欢你,是把你当做妹妹来看的,你还小,心思单纯,嫁给我只会让你以后都过的不开心。”子轩看着那张欲哭欲怒的俏脸,劝慰道,他的眸色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皇宫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你”。杜红玉愣愣的看着紫衣男子,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的望着他。   慕容汐见到这个场景,自是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转身欲走,子轩却是看见了她,“汐姑娘。”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叫住了她。   慕容汐抱歉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一笑,“子轩,对不起,打扰了,我不知道你们???”她话没说完,子轩打断她,“汐姑娘,你不用道歉,我这也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你专程来找我,有事吗?”慕容汐看到他眼里隐隐有些期待,正欲说什么,不经意间看了红玉一眼,见红玉也正在看着自己,眼里充满了嫉妒,甚至还有丝丝的怨毒,她叹口气,“子轩,我过会再来吧。”说着,转身就走,不料,紫色衣袍却是轻轻一掠,拉住她的手腕,“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没答应让你走。”耳边传来他嗔怪的声音,慕容汐转身迎向他,“我是看你和这位姑娘还有话说,我的事也不是特别重要,待会再过来”,她解释道。子轩这才拉过她的身子,落落大方地介绍到,“这是杜红玉,是西翰定王的女儿,我和红玉把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该你说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慕容汐听着他有些期待的语气,突然就不知道这道别的话怎么说出口了,她暗骂自己怎么不会挑个时间来啊。“我,我,我是来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过来听风小谢陪我喝一杯。”她心里想着,现在说不出,就留到今天晚上吧。子轩一听她是来请自己喝酒的,心里顿时畅然,眼里那些期待瞬间点亮了整个星空,“汐姑娘邀请,子轩自然是一定会来的。”他的语气里充满着欣喜,她今日不仅主动来找他,还主动邀请他过去喝酒,慕容汐心里却是轻轻一叹。   杜宁玉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有当她还在身边,心里早已不是滋味,此时,见二人言笑晏晏,怒气更甚,“就是你,就是你勾引子轩哥哥,害的他现在都不答应娶我了,你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由于怒气难平,她的柳眉一挑,嘴角不住的颤抖,溢满怒气的眼睛把慕容汐给凌迟了好几遍。慕容汐被这突然的一骂,心里泛起淡淡的无奈,只得耐心地给她解释,“郡主,你别误会,我和子轩只是朋友,并不是你说的那般。”   杜红玉本就气的不轻,见女子不卑不亢,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语气越发尖酸刻薄,“什么只是朋友,我告诉你,子轩哥哥是西翰臣民未来的主子,你是什么身份。”慕容汐正准备说话,却突然听得子轩的一声轻喝,“够了,小玉。”他温文尔雅的脸上有了一丝怒气,慕容汐有一瞬间失神,原来没有人是没有情绪变化的,这样温和如水的人也有惊涛骇浪的时候,那是你无法去挑战的底线。杜宁玉也愣住了,她认识子轩哥哥以来从来没有见到他在她的面前发过一次火,对着她,他从来都是在微笑。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就为了这个女人,她的心里燃起妒忌的火,杂着一丝悲凉。子轩看着杜红玉怔怔的望着他,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轻叹一口气,又恢复到温和的语气,仿佛刚才自己的怒气只是你偶尔一失神的错觉罢了,“红玉,你先出去吧,我和汐姑娘有话说。”杜宁玉泯紧自己的嘴唇,掉过头,恨恨地走了出去。   上官子轩见小玉走远了去,满含歉意地看向慕容汐,“汐儿,对不起,红玉她还小,不懂事,说话没有分寸,你不要放在心上。”慕容汐回他一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先回听风小谢去,吩咐他们做点吃的。”子轩知道此刻说的再多,也不过是徒添尴尬,便揽过她的肩膀往门外面走去,“好,我翘首期盼着呢。”看着她的背影,子轩脸上不经意扬起一个会心的微笑。他的眼睛略略扫过身后,淡淡道:“出来吧。”身后一个黑影冒了出来,身影谦卑带着尊重,“太子殿下。”    ☆、秋月海棠   海棠花开,极度繁华,也极度落寞。   听风小谢今夜月光独好,子轩刚进入院子,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他心情大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见到前面隐隐约约是一张石桌,不由得朗声道:“好香呀,做的什么呢,汐儿。”周围没有多余的丫鬟服侍,慕容汐让他们看见子轩过来就退下了。   “子轩,你来了呀。”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慕容汐提着两坛酒出现在眼前,子轩见着她缓缓走来,还是惯常所见的白衣,今夜却又多了几分妩媚,几分柔情,他暗想,酒还没有喝,我怎么就醉了,是因为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是因为她提酒做菜,我缓缓晚归像极了普通夫妇吗?想到普通夫妇他眼睛一亮,柔的好像是一弯浅水,在夜色中,显得尤其淡雅出脱,思及此心里暖暖一动。   慕容汐这个时刻已经走到他眼前来了,把酒放在桌上,子轩看着这云容月貌,今夜,越发觉得佳人在侧,岁月静好。慕容汐看了看身旁笑意满面的男子,莞尔道,“今晚,慕容汐可要陪子轩在这一醉方休呢,就是不知道公子赏不赏这个脸。”说着,纤巧的手伸出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子轩看着她的动作微笑不语,依言坐在她的对面,今夜果然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呢。“这可是千里香,沧州这里仅此一家,我找了好久的呢”,她随着他坐下,一边去掉酒坛的封盖,一边有些高兴有些期待地说道。   子轩在她开启酒坛封盖的瞬间,就闻到了一阵酒香向自己袭来,他不由得赞叹,“这千里香果然是好酒呢,还未上口,那阵酒香味就足够你享受了,真不愧被称为千里香呢。汐儿,你呀,初到沧州,就知道这样的好酒。”他看向她,一脸宠溺。慕容汐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子轩,瞧你说的我像是个酒鬼似的。”慕容汐其实也并不知道这千里香在沧州如此有名气,她只是记得上次与萧靖珝在悦来客栈的房顶上对月喝酒的时候,正是这个酒的香味,当时她就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呢。   慕容汐给子轩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子轩的目光落在那白净细致的酒杯上,便喃喃道:“我怕你喝的不尽兴,让他们换了大的杯子,第一次请你喝酒,怎么能够不让你尽兴而归呢。”她满脸的笑容,放下酒坛,有些期待的看着子轩,“你先喝一口试一试,我觉得还不错呢。”   子轩挑眉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酒杯,在她满眼期许的目光中,执手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浅尝一下,动作娴熟优雅,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悠然回答道,“入口甘洌,唇齿留香,汐儿的眼光本就不错。”他一边放下酒杯,一边不住的赞叹。   “那就喝完,我这可买了两大坛呢”,她拍拍酒坛,此时却是并不多言,像是对于他的夸赞不甚在意,也似是早已在预料之中,一会之后,她才劝说道,“你喝慢点,虽然说,你酒量不错,不过嘛,这千里香酒劲有点大,一般人喝一坛可要睡三天。”慕容汐举举酒杯悠悠喝了一口提醒道。   月上中天,银盘高挂,清冽的月光把这海棠香国铺满一地。两大坛酒已去大半,慕容汐已经有些醉意,不过她内家功夫本就不弱,表现出来也就只是薄有醉意,眼神依旧清晰明丽,“子轩,明日,我决定离开绿柳山庄了,这段日子,也打扰你了。”慕容汐坐在桌边,一脸诚恳和感激地说。子轩喝完手中的一杯酒,顿了顿,看向她有些许醉意的脸,缓缓开口,“你今日下午来找我其实想说的就是你要离开吧。”   看着他平静地世事在握的脸,慕容汐站起来,看向那片依旧华丽灿烂的海棠花,“我的毒解了,也是时候离开了,这次,慕容汐多谢你和云柯的救命之恩,加上多日来,徘徊在山庄之内,也确实打扰你们了。”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看上去更多的却是落寞,和那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悲凉。   子轩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汐儿,你不必跟我道谢之类的,打扰更是谈不上,因为你,让我每日除了处理手中的事物,又多增了一些与你相聚的欢乐。你要走,我早已想到了,我这里并不是关住你囚禁你的金丝鸟笼,而是给你温暖让你每一次出发都有勇气和信心的地方。”   “子轩,你???”,慕容汐回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上官子轩,他所说的话让她心里泛起涟漪点点,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会说这样的话,可是这样的温暖和呵护却是她一直都隐隐期待,却从不敢表现出来的。   “汐儿,江湖才是你目前该去的地方,我只是希望,在你疲倦了之后,会想起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你回来,我们一起煮酒品茗,共赏海棠花开。”他的话似一缕春风吹开尘封的心,在外漂泊这些年,这些温暖恣意的话对她而言,大多是奢侈。   慕容汐迎向他灼灼的目光,尽管知道,他是西翰未来的皇帝,帝王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根本不可能像像他所说的这般,快意江湖,煮酒以待佳人,但是心底的某根弦还是被轻轻拨动了,她宁愿相信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待她是特别的,这一刻,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是真实存在的,他的话给了她荒芜的人生一抹久违的暖意,毕竟,她孤独寂寞了太久太久。子轩走过来,轻轻拥住她,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被子轩拥的更紧,只得在他为她提供的两臂之间感受那份温暖和感动。   他说,汐儿,只要你转身,我还在这里等着你。   他说,山长水远,陌路尽头,且煮薄酒一樽以念卿归。    ☆、然上落霞   洛少然对林门剑派此番是势在必得,十几年来,洛神山庄一改往日不问世事的作风,将势力探入每个帮派,手段凌厉,不容抗拒。这一次,他亲登林门剑派的落霞山庄,与林绍平周旋。林门剑派所在地方位于沧州和东梁边境,因为落霞山庄为剑派掌门人所在的地方,洛少然一行人不能全都上山去,只是让宋义鸿和梁无石两人陪着洛少然上山,这一路上领路之人给他们的眼睛蒙上黑布,由剑派中人带领着上山。   林绍平坐在上座,看着被领进山庄内的三人微眯眼睛,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他轻轻一挥手,两侧侍候之人微微颔首,解开了三人蒙住的黑布。洛少然解开黑布的刹那,就瞥见上座坐着的宽袖黑袍男子,约莫五十来岁,他嘴角泛起一丝哂笑,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意味无穷,“想不到林门剑派的落霞山庄,待客之道尽是这般。”林绍平对他的哂笑置若罔闻,强颜正色道,“可是洛神山庄的贵客到临呢?林某本应迎下山去,奈何俗事缠身,实属不便,还请见谅”,手一指身旁座位,“三位快请上座。”一旁的丫鬟见状立即上前给三人上茶。洛少然坐定,唇边依旧挂着那妩媚无限的微笑,“林掌门是大忙人,我洛神山庄三请掌门,掌门都有事推脱,无奈,少然只好亲自到落霞山庄商量大事了。”   “洛少庄主,说的这是哪里话呢?洛神山庄乃是武林中第一大山庄,下面门派众多,我林门剑派只是小小的一个剑派,怎能入了少庄主的法眼。”   “林掌门何须过谦,我爹既然已经给你送来书信,说明了缘由,不知林掌门考虑的如何。林门剑派归入洛神山庄可是百利无一害的大事情呢,少然还等着和掌门共襄盛举呢。”洛少然轻泯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少庄主,可否再给老夫几天时间考虑,几天之后,老夫一定登门拜谢少庄主的莅临。”林绍平说的谦逊,抬眼瞟了瞟纹丝不动的妖孽一般的男子。   “林掌门可不要想的太久哦,太久的话,少然可能会忍不住亲自请林掌门去我洛神山庄里坐坐。”他放下杯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上座闻言有些坐立难安的男子,嘴角勾了一勾。   林绍平看着洛少然走去门去,不由得神情黯然,他自然是知道洛神山庄的狠决,如若自己不听从他的意思,林门剑派或许直接会被灭门,从此从武林当中销声匿迹,而自己一家老小则是性命不保,哪来的什么安宁日子。他又拿出昨日乾坤天宫的殿主书信,又是一片惆怅,乾坤天宫有意将林门剑派收入自己门下,并且给了他至高无上的位置,诚意十足。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论是乾坤天宫还是洛神山庄,都是一样的得罪不起,无论开罪那一边,都是自招祸水。只是林门剑派从此怕是再也无人能够提起这个剑派了,自己怎么有颜面去面对林家列祖列宗呢,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有些无奈。挥手招来侍从,“二爷呢,让他来见我。”侍从看了看掌门铁青的脸,再一脸小心翼翼地回答,“二爷下山去,还未回来。”林绍平不由的有些生气,“事关林门剑派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怎么还是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往外跑呢。”“二爷说是找到萧靖珝的藏身之处了,这次,定然要让他交出十三决来。”侍从低下头,再次低声说道。   “简直是胡闹。”林绍平有些气急,“他为了逍遥十三郎的十三决追了这么长时间了,哪一次不是势在必得,最后惨败收场的。如果十三决真能够挡住洛神山庄和乾坤天宫的昭昭野心,挽救林门剑派几百人命,如何能够轮到他出手。”说道后面他想着今日之事,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侍从还想说什么,见掌门满是疲倦之色,示意他退下,他也只是恭敬的行礼,往外退去。    ☆、悦来再逢   南依正待出门,就见一匹马停在悦来客栈门口,见到马上下来之人,南依眼睛一亮,兴奋地跑过去,“汐姐姐,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慕容汐任由她拉着,“你这丫头,我没事。”紫霞见到慕容汐安然归来,讪讪一笑,“念在你也一起去救过我,我记下了,不过恩与怨我倒是分的很清楚,当日你辱我之事和这次相救之情,一笔勾销。”听她言语里固有的疏离之情,慕容汐轻笑,“紫霞姑娘,记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当日救你的是你的靖珝哥哥,我只是救被你连累的南依,并没有什么恩义,也没有什么旧情,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紫霞听她说完,气早就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瞪着她。“汐姑娘,身体可好些了。”江离风的声音传来,慕容汐转头一笑,“离风。我没事了。”江离风颔首,“那就好,不然离风罪责可就大了,姑娘还是早些上去休息。”说着,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紫霞往客栈内走去,而此时,紫霞瞪着的人转向了南依,慕容汐看着她那愤恨和嫉妒的目光,也看向了南依。只见那天真活泼的丫头此时却是一脸的羞涩,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离风的方向。   她还未来的及询问,身后萧靖珝已经不知不觉走近了她,那副似笑非笑地眼睛盯着她,“汐姑娘,好久不见”。慕容汐被那眼神盯着一阵毛骨悚然,那人却是不放过她,“你胆子不小啊,竟然丢下我独自一人走了,你这是要我在江湖上臭名昭彰吗?说我逍遥十三郎扔下一个女人独自逃生去了。”“你逍遥十三郎名声可一向不怎么好听,就算再加上扔下我一个女子独自逃走了,也坏不到哪里去。”慕容汐见他兴师问罪,一脸无辜地回道。   萧靖珝挑挑眉,一脸无害的表情,眼睛危险的眯起,有些恍然的回道,“是吗?”突然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就往街道旁边走去,“哎,你干什么?放开我,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动手动脚地干什么。”慕容汐用力挣脱被扼住的手腕,瞪着前面完全不管她说什么的男子。“汐姐姐”,南依在一旁见到被拉走的慕容汐,一脸茫然地喊道。萧靖珝只是一声不吭地拉着她往前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声音,她的气息。慕容汐挣扎不掉,任由他霸道的拉着走向城外。他在蜿蜒的河水之侧停留了下来,慕容汐看了看被扼红的手腕,不禁埋怨,“萧靖珝,你用这么大力干嘛,我又不会跑。”   “你不会跑,你不会跑”,他重复着这句话,逼近慕容汐,慕容汐看着他微含薄怒的眼睛,不禁后退一步,“那你躲什么。”慕容汐见他逼近过来,后面已经是临近河边,一个闪身,已经站在他身旁,心虚的喊道,“你这么步步紧逼是要怎样?”他轻笑,从怀里扔过一个东西给她,“你先看看这个。”说完就已经闪过身子斜斜倚在一旁的一棵树上,衣袂带风,黑发张扬,笑看向她。   慕容汐敛气,接过他扔过来的东西,赫然是那枚刻着“洛”字的玉佩,她疑惑地看向他,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是那天你换衣服的时候,落在房间里的,我顺手捡到了。”慕容汐脑海里浮现起那天在倚红楼萧靖珝轻柔的吻和温暖的怀抱,略略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萧靖珝似是知道她想起来什么了,又故意凑到她耳边,“难道这是洛少然那小子什么时候偷偷送给你的信物呀”,他自顾自的说道,突然坏坏的一笑,“可是,不对呀,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见到你就把魂魄丢了呀,啧啧啧???”   他的吐息热热地浸在慕容汐耳侧,她觉得有些痒痒的,一把推开他,“你正经一点行不行啊。”萧靖珝挑眉,“什么叫正经一点,真是!”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紫色的袋子,递给她,她挑眉看他一眼悻悻的接过去,正是那夜她从洛少然手里抢过去的那个袋子,摸到袋子里一块硬物,她疑惑的拿了出来,怔住了,正是与她手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听说,洛家的家传玉佩就是这种刻有洛字的玉佩,每代洛家掌门人会选出两个有可能继任下代洛家掌门人的子孙,由爹娘为他们佩戴具有家族象征的玉佩。”他见到她疑惑的表情,不禁开口。   “也就是说,这种玉佩只有两块,洛少然有一块,而他并无兄弟,那么我这一块???”他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我并不知道,你怎么会有洛家的玉佩,按理来说,你手里的那块应该是属于洛少然他爹留给他未出世的儿子的,由于这么多年,他都只有洛少然一个儿子,这块自然排不上用场了。”想到他之前的话,她喃喃自语道,“洛家为何要给自己的后代留两块玉佩,这样不是更容易引起兄弟阋墙吗?”   “没有这两块玉佩,嫌隙依旧在,争夺也会更加凶猛,人人不是觉得自己都有机会吗?至少这两块玉佩把争斗略微缩小一点了。他们也许是因为想分散众人的精力,以免众人把过多的精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再说,要想洛神山庄经久不衰,不仅需要一个优秀的可以战胜另一个候选人的上位者,也需要优秀的辅佐者。所以,他们的上任庄主会在最后才把所有的权利交给自己选中的接班人,而另外惨遭出局的人,除了令人钦慕的才华,并不具备任何的实际权利,他们要么一心一意帮助新任庄主破除他们的猜忌之心,要么就自己选择一种方式,让新上任的人觉得自己已经再无用处,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他为她解释道。   “这样说来,可真是要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今日可能尊贵无比,他日也可能成为街下之囚,任人摆布。”慕容汐感叹道,“还是洛少然最有福气,就他一个人,过去过来都是他继承洛家大业,有什么好争的。”    ☆、两两对峙   萧靖珝听她不住的为洛少然庆幸,挑眉看向她,“洛少然怎么样,我不管,东西我给你找回来了,你呢,不打算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吗?”话音刚落,他又逼近她,她小心的退至一河岸边望着他居高临下的脸,那脸上依旧挂着那邪魅张扬的笑,不禁有些愤愤,“不要你管啊,这次就不告诉你。”说着,准备用手挥开那张在她眼前陡然放大的脸。萧靖珝一把抓住这突然戾气横生的手,“你这女人,真是无可救药。”   慕容汐见他又握住自己的手腕,就用另一只手向萧靖珝招呼过去,萧靖珝接住这突生的一招,两个人两只手便打了起来,这个场面看起来是如此诡异。慕容汐秀眉一挑,有些怒意地瞪着他,萧靖珝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一双眼睛看似含情脉脉的回望着她,他的左手还在用力握住她的右手腕,可是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打得不亦乐乎。   慕容汐突然运气提力,右手真气一释放立马挣开萧靖珝的掌握,她转瞬之间已经跃到一丈之外,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只见萧靖珝一震,猛地退后一大步,然后他脚下一落空,“砰”的一声,身后的河水溅起一片水花。   慕容汐的笑意淡去,看他后退那一步,她就觉得不太寻常,她那七成功力也不至于让他这种高手伤成这个样子吧,她还未来的及多想,就跑到河边,“哎,萧靖珝,你怎么样了?”声音刚落就被水激起的声音吞没,她的手被用力一带,整个人还未多做反应,就像断线的风筝一下子栽倒在河水里。萧靖珝俊朗的脸近在眼前,慕容汐用力一推他的身子,反而又被他握在手里,他面上笑容依旧,心道:你怎么还用这招啊。慕容汐屏气怒瞪着他,向水面上游去,他看见她如瀑的青丝散开在水里,飘扬开去,就像一张网,网住了他的所有目光。慕容汐游到岸边水浅的地方,露出头来,双手拭干眸子上多余的水,萧靖珝也从身后探出头来,只见他的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却也并不觉得多狼狈,反而多了几分邪魅和不羁。慕容汐见到他游上来,转身就往岸上走去,萧靖珝看着她浑身水迹,黑发贴在身上,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汐姑娘,你慢点,等等我呀。”慕容汐不理他,继续走,直到走到岸边,寻到一处干爽的地方,她才转身,“你有你的,我就知道我那几分力气,你至于伤成这样。”萧靖珝见她有些发白的面庞,再往下看,不由得轻咳出声,慕容汐顺着目光一看,衣衫浸湿,全部贴在身上,露出玲珑的曲线来,不由得面上一烫,就顺手把身后的头发拨些过来挡住外泄的春光。再看过来的时候,萧靖珝已经微微侧身,“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把身上衣服烤干了,再回去吧。”   “现在知道自己玩过火了呀。”慕容汐有些气不平。“我可没说自己玩过火了哟,只是看到某人和我一身湿透的样子,容易引人遐想。”说着,又装着若无其事地看慕容汐两眼,见到对方眼冒凶光,才一边迈步往前面走去,一边说道:“前面有处山洞,我先过去。”    ☆、旧疾复发   萧靖珝用捡来的树枝,燃起一堆火,慕容汐坐在火堆旁,享受着某人热情周到的服务,“你先把衣裳脱下来烤干,天快黑了,我再去附近拣点柴火过来。”说着,他也不管她的态度,转身出去了。慕容汐看那身影走远,轻轻解开衣带,将湿透的外衣,放在树枝做成的衣架上烤着,见到萧靖珝的那袭外衣也放在不远的地上,也拿过来小心地晾在树枝上。她坐回山壁前,小心地梳理着那一头乌发。望着晃动的柴火,她想到萧靖珝给她说的洛神山庄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十年前爹娘被杀一案一定和洛重天有关,否则他洛家的玉佩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缥缈峰上面。外面传来脚步声音,想是萧靖珝回来了,她起身穿好外衣,坐在原地等他,萧靖珝把找来的柴放在她身边,她拿起烤好的衣物扔过他,他微笑的一把接过,“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我把衣服烤干。”   慕容汐甩他一个白眼,往火里加柴,“这个,你先拿着吃。”萧靖珝穿好衣服后,便扔过来几个野果子,自己也顺手拿着一个优雅地啃了一口,“吃完这个,我们才有力气回去,刚好衣服也干了。”   慕容汐拿着几个果子,坐回墙壁那,慢慢品尝带了些瑟瑟味道的果子。萧靖珝也围着火堆坐在慕容汐对面,火光明灭,晃动在他们中间。慕容汐拿出洛重天的玉佩,细细看着,突然又心生奇怪,萧靖珝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她凝神望过去,对面那个白色的影子半躺在地上,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将玉佩收好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半蹲着低声问道,“萧靖珝,你怎么了?”话刚说完,就被半躺着的萧靖珝大力一拽,倒在了身侧的冰冷地面上,她微微有些薄怒,“你又想???唔???”他突然一个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性感的唇在她出声的瞬间压住她的红唇,她怔怔地愣在地上,忘记了动作,她看见他眼里燃起的熊熊欲火,紧贴的身子感受到他身体不住的颤抖。他灵巧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嘴里翻云覆雨,丝毫不给她拒绝的空间。她用些力气推开他,那压迫感顿时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看进一双浑浊的带着疼痛的眼睛,她心下有些不忍,抵在他胸膛的手轻轻放小了力气,不料,他突然倾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嘴唇在她的耳后留恋,另一只手巧妙地拉开她的衣带,慕容汐还沉浸在他细细绵绵的吻中,突然胸前一凉,是他拉开她的外衣,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肤质让他禁不住一亲芳泽,慕容汐一惊,一把将他推在一边,只见他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她伸出冰凉的手指,点住他的穴道。见他的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知道他也在极力地忍耐,她抓住他的肩膀,“萧靖珝,你清醒点,清醒点。”他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缓缓睁开眼睛来,雾气氤氲,他的眼神不复平时的清明,“你到底怎么了?”她关切和焦急的声音传来。    ☆、翩然照影来   “没事,我没事,你离我远点就行。”慕容汐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和有些急促的呼吸,伸手抓住他发热的手臂,探到他的脉象,喃喃自语“是毒也非毒,血气上涌,体内中空???”突然她眼神一冷,挥手灭了身边的火堆,耳边传来黑影掠过树梢的声音,黑暗中她的眼睛亮的惊人,萧靖珝浑身发烫,却不住颤抖,尤其在火堆被灭了之后颤抖地更加厉害,她无奈,这个时候,点燃火堆,只会让他们更快被外面是敌是友还未清楚的人发现。   她伸出手去,抱住对面不住颤抖的身躯,萧靖珝一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身体颤抖没有那么厉害,呼吸却更加粗重,“汐儿,你放开我,我怕我控制不住就会冲开穴道了。”他的身体紧紧挨着她胸前的浑圆,引来一阵战栗。慕容汐不语,静静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有人发现了这个山洞,细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二爷,萧靖珝就在里面。”她轻轻放开他的身体,摸索着系好腰带,从地面轻轻半跪着起来,伸手点了他的哑穴。   在那柄剑到达她面前之时,她一弹手指,银针射出,只听得对面一声惨叫,那人已经飞出去,倒在领头来的人面前,那人轻轻嘘出一口气,受伤那人只是握剑的手腕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口,却已经是致命。他心下一横,再次下定决心,今夜绝对不能够空手而归。“萧靖珝,你若是留下十三决,今夜我留你一命,你若是执迷不悟,那我只好痛下杀手了。”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整齐的站在他的身侧,手中的刀剑发着锃亮的光等着饮血回鞘。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原来是林绍元林掌门,我道是谁呢,要想拿十三决就凭本事来拿。”林绍元听是一个年轻的女声,紧张的心绪稍稍一松,朗声道:“姑娘,我劝你别管林门剑派的事,否则,林某人虽然不懂得怜香惜玉,手下这几个兄弟倒是???”他语声一顿,黑衣的众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传来一阵淫秽恶心的笑,响彻在这静谧的夜中。这次却是无人回答。萧靖珝看着身边坚定不可改变的女子,心里一痛,只得闭眼调运气息,希望快点度过难关。   慕容汐听着纷乱的脚步声由外而内,洞中还未熄尽的火发着一丝微光,她猜测这一群黑衣人大概二十几个,个个功夫应是不凡,她拔出随身软剑,融进前来的五六个黑衣人当中,剑起血落,她下手奇准,伤的全部都是他们握剑的右手,却不伤及性命,洞里一阵吸气声、呻吟声传来,萧靖珝平静下浑身的气息,朦胧的黑影里,他见到那个白衣女子像是嗜血的鬼魅穿行在那一片漆黑里,柴火未灭的微光映出她惨白的脸,更加的倾城绝色,却是带毒的曼陀罗。   后面紧跟上来的黑衣人发现了萧靖珝的存在,忽的明白过来那里或许就是这个女子的软肋,一个黑衣人闪身进到慕容汐身后,挥剑向萧靖珝刺去,慕容汐余光扫过,嘴角一翘,刹那之间,挥起的刀剑被横空的一根白绫缠住,那个偷袭的黑衣人只觉得浑身一震,手中之刀应声而落,面前飞舞的如鬼魅一般的白绫忽的缠上他的身,转眼之间,他就已经飞出洞中落在洞外的林绍元身旁,昏厥过去。二十几个黑衣人在见到如此出神入化的武功之后不是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就是抱着右手痛呼出声。慕容汐舞出白绫缠住远在几丈外的萧靖珝身上,一运气,萧靖珝转眼就落在她的面前,她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发现此刻他的状况倒是好很多了。身体不再抽搐颤抖,只是整个身体烫的吓人,吐气粗重,她当即扶住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提气闪身出了山洞,林绍元只见的两个白色的身影从自己身旁穿身而过,疾若长空闪电,耳边隐隐传来那个年轻的女声,“林二掌门,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先后邀约林门剑派,不曾想到,林掌门还有闲情逸致来夺什么十三决。”   身体才好,加上刚才连斗二十几个功夫不弱的黑衣人,慕容汐的气息有些不稳,但是身旁烫的吓人的身体使她不得不加快脚步,飞身到下午的那条河水旁,待看清四周无人之后,她带着他飞身进入河水当中,夜晚的河水凉的有些刺人,萧靖珝一入河水当中,如火烧的身体顿时找到清凉舒适的感觉,他的意识渐渐清醒,感觉到一股清流流进自己体内,让自己四散的神识渐渐聚拢,他睁开双眼,见到慕容汐正立在他的面前,闭着眼屏气凝神为他引领内力回归穴位,她略皱眉头,气息不稳,他心下一颤,却是知道此时不能打扰她,否则前功尽弃,她还会遭受反噬之苦,不由得又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内力流入他空洞的穴位,似一股甘泉,滋润那片久旱的土地。   慕容汐为萧靖珝治完内伤,便觉得胸口一闷,体内血气乱涌,她自是知道这是由于自己大病初愈真气不足,今晚又用失过度,才导致现在体力不济,若是再不及时上岸,恐怕自己会昏倒窒息在水中。她猛一用力,却尝到口中一抹腥甜,脑中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面倒去。萧靖珝看到眼前那个柔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不由得前去想托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失声喊道:“汐儿,汐儿。”“哗啦”一声却是她落入水中的声音,他赶去扶住她的身子,拉出水面,她不住的轻咳出声。他抱着她轻点足尖,便开始运气狂奔,若是在她真力不济之时,身体受冷,恐怕会落下一生的病根。他奔向刚刚离开的山洞,血的气息还弥漫在周围,林绍元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他再次点燃未用完的柴火,熊熊的火光燃起,他抱紧她的身子,触到她湿透的衣裳,心下一惊。眼角扫到还未毁坏的树架,他把自己身上湿哒哒的外衣脱掉,又除去里面的衣服,露出光滑的上半身,再伸手轻轻解开她的外衣,细心的脱下,一手扶住她虚软的身子,另一只手准确地把衣服扔到衣架上烤着。他把她抱住怀里,紧贴着自己,不时用手摸摸她的额头,试探着是否发烧,她身体一切正常他才放下心来。柴火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里,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心中一动,接触到她身子的部位烫的惊人,他强自压下心里的那份难耐,抬首望着照进洞口的那轮满月,今夜月光独好,竟是十五。   一大清晨,白衣男子抱着一个衣袂翩跹的女子,落在悦来客栈二楼的门口,他一脚踢开房门,南依听到声响,急忙跑过来,追问道:“萧公子,汐姐姐这是怎么了。”他轻轻把她放在床头,盖好被子,“南依,你看好她,我去一趟药店。”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南依闻言,急忙跑到慕容汐熟睡的床边,探探慕容汐的额头,发现一切正常,才安下心来,不禁心里感叹道,一夜不见汐姐姐回来,一回来又弄成这昏睡不醒的模样。   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南依沉声道,“进来。”萧靖珝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在慕容汐床头。“萧公子,汐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昏睡不醒的样子。”南依一脸担心。“她这是大病初愈,昨晚又妄动真力,造成体内亏空,这才晕倒了。休息一下就没有什么事情了。”萧靖珝看着慕容汐,徐徐道来。南依放下一颗心,“汐姐姐,怎么会真力不济,她的功夫当今天下,也绝对是少有敌手,怎么会?”她转头询问似的看向旁边有些疲倦的男子,“莫非你们昨夜遇到高手了?”萧靖珝想起昨夜的事情,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淡淡说道,“汐姑娘醒了,你再问她吧。”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慕容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南依正在为萧靖珝奇怪的态度暗自惊奇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便见到床上的慕容汐眼睫微微一动,不由大喜,“汐姐姐,你醒了呀。”她奔到慕容汐的床头,见到女子睁开有些迷蒙的眼睛,伸手扶起她,“来,喝药,萧公子说你醒了就给你喝这个。”南依把药递到她嘴边,慕容汐皱着眉头喝了下去。“汐姐姐,昨晚你们遇到什么高手了吗?你昏迷不醒是由萧公子抱回来的,我看他也是一脸疲惫,南依实在不知道什么人能把你们俩伤成这个样子。”南依看着慕容汐惊讶地问道。慕容汐拉过南依的手,轻轻说道,“南依,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给你说,现在你得飞鸽传书给安禄将军,说我有事要见他。”南依见到慕容汐一脸疲倦而有有些着急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夜访安宅   是夜,慕容汐一身黑衣,穿行在茫茫夜色之中,她来到一处大的宅院门前,闪身飞过高高低低的屋檐,虽然真力还未完全恢复,不过躲过那些哨兵还是不在话下。来到一处主宅的房顶,她闪身隐入房梁之下,黑色布襟之上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翻身而下,推窗闪身进入房间,这也只是在转眼之间的事情。书桌背后的男子,黑衣劲装,岁月虽在他的脸上刻下皱纹,却是丝毫不损他眉间的英气,他微微颔首,拱手行礼道:“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安叔叔,说过多少遍了,你不用行礼的。”黑衣女子见到站着的人,神情一松。“公主这么急找我,可是因为找到杀害王爷之人了?”慕容汐解开黑布的手一顿,眼神微眯,神情凛然,“我猜测可能是洛神山庄的洛重天,但不是很确定,我会找到机会去确认的。”男子恭敬地答到:“是。”   “不过我这次来,是请安叔叔将这封信交给皇兄,还请快马加鞭务必尽快送到。”女子长身玉立在夜色中,眸光闪动。安禄郑重的接过信,放入怀中。   “公主,你受伤了。”男子关切的声音传来,说着转身从背后的桌上拿出一瓶药递给她,“这是治疗内伤的圣药,我早替你准备好了。”女子接过,俏皮一笑,“安叔叔一听就听出来了,看来这次我的伤不轻啊。”她有些自嘲。   “公主,你可明明知道是南依飞鸽传书告诉我,我才替你准备了药,你这样说,不是存心气你安叔叔的吗。”男子眉间舒展,轻轻一笑。“安叔叔你终于不用那么拘谨了,我看着都别扭。”黑衣女子露出会心的微笑。   “咱们这情义归情义,礼节归礼节,你可别诓你安叔叔,该行的礼我可一个不会落下,这该挨骂的人我也不会忘了。”男子敛眉,“就说你这次吧,受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见到皇上,你安叔叔哪有颜面提起你受伤的事情哦,这不是说我保护公主不力吗?”话虽如此,脸上却是一片笑意。   黑衣女子一把拉过男子肩膀,“叔叔,你可不能够不讲咱俩的交情,告诉皇兄我受伤的事情,你知道他那个脾气,万一扔下朝廷诸多琐事,跑到沧州来,我岂不是罪责大了去了。”   “嘿嘿,你还知道呀,算了,你们两兄妹的事情,我才懒得搀和,否则,还怪我一碗水端不平。你还是注意点,出门在外,少受点伤,难道要我每次都到御药房去给你偷药啊???”他们的声音落在夜风里,被黑夜吞噬,只留下屋里两个时而畅快时而佯怒的身影。   江离风奉乾坤天宫的命令也前去落霞山庄拜会林绍平,结果得到的回答与洛少然别无二致。各方势力均很明白,林绍平这是在与大家打太极,等着他权衡好利弊之后,洛神山庄与乾坤天宫方知道花落谁家,这段时间,众多注意力集中在落霞山庄,等着掌门人一句话的决定。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众多暗哨更是随时待命,以第一时间得知消息通知主子,再行决策。    ☆、终落谁家?   一行马队,急行在沧州的官道上。走在前面的人一身锦衣,赫然是慕容汐那夜探访的安禄将军。一行人停在落霞山庄山门之下,林绍平早已亲自迎接出来。山庄周围的草丛,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细心一看,全部都是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的探子。安禄将军抬头略略一扫那片草丛,嘴角轻轻一抬。他翻身下马,向身后的随从一挥手,随从恭敬地呈上来一个黄色的盒子,走至他的身前,颔首,安禄转身去取出盒子里的东西,眼尖之人一见定要惊叹一声,那赫然举着的竟是一道圣旨,安禄犀利的眼风扫过周遭的人,高声唱喏道:“林绍平林绍元掌门接旨。”见到众人齐声下跪,他接着读到:“奉天承运,东梁皇帝诏曰:朕深知,林门剑派本为当今武林三大剑派之一,为东梁边界不可缺少的一道屏障。而林绍平掌门文韬武略,心怀天下,朕心甚慰,现特赐林门剑派为天下第一剑派。钦此。”他一合圣旨,说道,“林掌门接旨吧。”林绍平低头恭敬地接过,高呼万岁谢恩。在场,除了林绍平,其他人都唏嘘一口气,争夺林门剑派的是乾坤天宫和洛神山庄,不曾想到东梁皇帝一纸圣旨便将林门剑派这样的江湖剑派贴上了皇家的招牌,而其他人若是争夺之心不改,岂不是与东梁为敌,一个门派与一个国家两相比较,孰重孰轻?   安禄将军虚扶一下林绍平,那人也顺势站起,“安将军一路从京都到沧州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了,还请安将军不嫌弃到寒舍用用茶。”林绍平客气地说。安禄拍拍他的肩膀,“林掌门如今贵为天下第一剑派的掌门,安某哪有不去的道理,只是皇上催促,还得快马加鞭回去复命,林掌门见谅啊。”林绍平拱手一礼,“将军位高权重,琐事繁多,还望下次路过沧州,林某有幸请您饮得薄酒一杯。”安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他目光炯炯,一拱手,“林掌门,告辞。”一挥马鞭,几十匹马便扬起漫天黄土扬长而去。   这次御赐天下第一剑派的事情很快被传了出去,有心之人都在观望是乾坤天宫略胜一筹还是洛神山庄棋高一着时,不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大门派最终被东梁皇室摆了一道。反观江离风和洛少然反而淡然一些,这林门剑派在武林中威望甚高,无论是成为乾坤天宫或是洛神山庄之人,都会极大地壮大一方力量,而如今这样的局面,虽然不是乐见其成,却是最好的结局。   南依一脸喜悦地跑进来,“汐姐姐,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谁想到你才是最后的赢家。”“赢家?我可不是,最大的赢家是林门剑派。而我这样做,只不过是帮昕哥哥进一步掌控住东梁边界而已。只是这样在背后摆了离风一道,作为朋友,有点过意不去。”慕容汐有些歉意。“汐姐姐,离风公子虽然是乾坤天宫的人,但是他其实很厌倦这样的生活,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满足殿主的野心而已。再说,这次的事情,洛神山庄也没有得到林门剑派的支持,他也不算是没有完成阻止洛神山庄扩张野心的任务。”南依若有所思。   慕容汐一笑,“你这丫头,现在脑袋这么灵光,不过说的有理。但是???”她凑近南依,对方见到她那狐狸般的笑,背脊一阵发寒,轻声问道,“但是什么?”“你最近与离风走得倒是很近啊”,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脸上红云漫开的女子,“我才几天不在,南依就喜欢上离风了”。“哪有?汐姐姐你别误会了”,她突然抬起头来,盯着女子的笑,微微一怔,“汐姐姐,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笑容好似萧公子笑起来的模样。”慕容汐脸上一僵,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笑容什么时候像他的了。    ☆、闭门听诉   “汐姑娘在吗?”外面传来萧靖珝的声音。南依嘻嘻一笑,朝着慕容汐嘀咕,“害姐姐受伤的讨厌鬼来了。”说着,跑过去开门。萧靖珝见到南依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微笑,“南依姑娘,刚刚说在下是讨厌鬼吗?我可是亲耳听到了。”南依一脸浑不在意的表情,“我可没有说错,汐姐姐和你一起出去两次,一次中毒险些丢了命,一次弄的昏迷不醒,南依觉得萧公子你实在靠不住。”她看着萧靖珝听这话时深深地望着里面站起的汐姐姐,心里感叹道:还好,知道对不起我家汐姐姐。她转头笑看向慕容汐,“汐姐姐,我先下去了。”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萧靖珝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南依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慕容汐看到萧靖珝满是歉意的脸,出言缓解道。“她说的是实话,上次你中毒的事我很抱歉,那天又害得你耗费真力,昏睡不醒,都是我的错。当时若不是逗你强行拉你下水,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萧靖珝一脸认真地说。慕容汐想起萧靖珝那天晚上的异状,疑惑的看向他,“你那天晚上是怎么了?我看过你的脉象,是毒也不是毒,内力全无,任何人想取你性命都轻而易举。”   萧靖珝看着她沉默了半响,才缓缓说道,“我还小的时候,是由一对夫妇领养大的,两三岁的时候家里来了强盗,养父母为了保护我死在了穷凶极恶的强盗手里,剩下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幸好后来遇见了我师父”玉面剑痴“秋无痕。他说我体质不错,骨骼惊奇,很适合练武,就把我带回了凌云山,还把他的绝技逍遥十三决传给了我,并告诉我说这是他毕生最为得意的武林绝学,希望我守护好这本剑诀,并将它发扬光大。”慕容汐静静听他说着那一段往事,原来看似放荡不羁的他内心里竟是埋藏了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我也曾听师父提过那玉面剑痴,说他是个潇洒随意练武成痴的人,竟想不到是你师父”。   靖珝只是轻轻一笑,只是那眼里并无半分笑意,“那一日,我回到我和师父的住处,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那座林中竹屋一直是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住,我很好奇,侧耳过去。只听得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说道,”玉面剑痴,你的十三决怎么就这点能耐。我和你的恩恩怨怨也是时候解决了。今日,我就是来取你的性命的。“他说着就一掌打向我的师父,师父早已毫无还手之力,被他一掌震得口吐鲜血而亡。我大叫着跑进去抱住浑身瘫软的师父,那黑衣人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冲进去,拔剑指着我就要杀了我,我强忍着胸中的苦涩,用起师父的十三决,与他殊死相斗,我浑身是伤,他也没有讨到好。最后他带着浑身的伤逃跑了。”说道此处,他的眼里已经是止不住的伤痛,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见的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去,那该是何等的悲凉和无奈,这个世上,原来也有一个人同她一样孤独。   “这么多年了,我游走江湖苦苦寻找,终于在三年前找到当年的那个黑衣人,以泄心中之恨,却不料中了他所下的弃爱销魂毒”,他苦笑的看着慕容汐,眸子里满是落寞,“那人大笑的说:可惜看不到我如何死在一个女人的床上。我当时想着虽然自己身中剧毒,但终于为师父报了仇,对于解毒之事并不挂在心上,反而一心求死。乾坤天宫的殿主却在我濒临死亡的时候救了我,他深厚的功力暂时压制住了我体内的弃爱销魂毒,又用乾坤天宫的毒蛊将弃爱销魂毒禁锢,却依旧无法解除,最后为了缓解我的痛苦,他只好把弃爱销魂转化为弃爱锁情。苦痛虽然压制了,但是每到十五月圆依旧会痛不欲生。”萧靖珝将这一段往事徐徐道来,眼中沉痛之色少解,慕容汐看着他的神情,想到那天晚上他的痛不欲生,眼睛里也是一痛。这是怎样一个男子,又是怎样的毅力,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的噬体之痛。   “弃爱锁情???我曾经听过中了这种毒,每到十五的时候,内力外泄,真气不足,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体内的锁情毒性,就会???”她想起他那天晚上灼灼的目光,不由得顿住,“所以那天晚上,我点住了你的穴道,你苦苦压制,内力因此外泄的更加厉害,导致浑身发烫,体内中空,不住的身体发颤。”慕容汐慢慢回忆道,说道后面,声音愈发低沉,竟有一丝颤抖在里面。   萧靖珝嘴角一丝苦笑,“以往都是离风守着我度过十五,没有想到那天夜晚恰好是十五。”   慕容汐看着剑眉星目的男子,想着他多来年的漂泊无定只为寻找杀害师父的仇人,想着那夜他苦苦压制的欲望,不由得心里也生起几分痛意。“弃爱锁情可有解药?”虽然知道若是有药可解,他也不会苦苦压制,却心里还是为他新生一丝希望。   “我多方寻医,殿主也曾为我查询是否有法可解。可都无奈,直到我遇到天下第一名医莫云柯,他说尚有一法可解。”说道此处,他顿住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什么法子?”慕容汐有些着急的问道,若是简单的法子,他怎么会如今还未解毒。“就是采阴补阳”萧靖珝知她一定会问到底,只好尴尬道。慕容汐一愣,脸微微泛红,“可是,这个法子也???”她想说这个办法并不是很难啊。萧靖珝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淡淡说道,“他们都想让我早日成亲,好解了体内的锁情毒性,否则,一到月圆之夜我的性命堪忧,是我不愿意???”说道后面,他声音弱了下去,却有种微不可察的坚韧在里面。慕容汐见他未在说下去,那是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苍凉,要忍受心里千般煎熬,万种难以言说的寂寥,以慰心里不肯轻易开启的离殇。这次,她没再多问,他的难言之隐既然无法言明,那么,她不再相问,平添往事的无奈。    ☆、与君再相逢   “汐姐姐,汐姐姐,”南依推门而入打断了刚才那沉寂的场面,萧靖珝回过神来,只是那眼神深处依旧一片荒凉,看的南依有些心惊,她怔在原地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两人,片刻才道,“汐姐姐,外面有个公子说是找你的。”慕容汐一愣,谁找她?她询问似的看向南依,南依也只是茫然的冲她摇摇头。她冲萧靖珝抱歉一笑,萧靖珝颔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凤目黯淡了下来,在心里轻轻一叹。   转过回廊,就见到一个雍容华贵的紫衣公子正抬脚迈上最后一级楼梯,她心里一惊,是他。子轩见到那个白衣翩跹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心里一动,“汐姑娘,好久不见。”“子轩,你怎么来了。”慕容汐语气轻轻不自觉带了一丝惊讶地问道。谁知子轩又瞥见她身后,温文有礼的问道:“这位是?”他的目光本来全部在她身上,但她身后却有另一个身影同样光芒万丈,让人不可忽视。只是轻轻一瞥便让人过犹不忘,看似随意潇洒的目光里却自有一份高贵典雅。   慕容汐转过身去,萧靖珝姿态闲适地站在她的身后,却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便转向对面的人,“在下萧靖珝,想必阁下便是上官子轩吧。”萧靖珝颔首,躬了躬身子,脸上笑容淡淡。子轩脸上略带一丝吃惊眼睛意味深长地瞥过一眼那个白衣男子,彬彬有礼,“早就看见汐姑娘身后的公子器宇轩昂,原来是逍遥十三郎,子轩有幸,在沧州遇见公子。”说着,他转过目光来,笑意涔涔,“汐姑娘,想不到你与萧公子却是旧识。”慕容汐只是微笑不语,店小二上前推开一间客房,毕恭毕敬,“这位公子,您的房间好了。”子轩微微点头,“汐姑娘,可否赏脸同在下聚聚呢”,他的笑容还是那般如沐春风。慕容汐只是轻轻颔首,她回头,萧靖珝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目光飘向对面的房间略略叹气。   “几日不见,汐姑娘还是如初时相见那般,清丽照人。”子轩满饮杯中酒,定定望着她。慕容汐淡淡一笑,转移话题,“子轩怎么离开绿柳山庄了,来这里却不住别院反而来这鱼龙混杂的客栈?”她顺势把酒壶拿过来,把他杯中酒斟满。“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他温润的声音传来,她拿着酒壶的手一顿,酒水溅了些出来。她一瞬间的失神落入他的眼中,“这次我来,是因为我找的人有些眉目了。”慕容汐见他没有将刚才的话说下去,心里一松,“你找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子轩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也布上些许凝重的色彩,“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慕容汐神色一动,满是诧异的看向他,只听得他轻轻说道,“二十年前,母妃抱着他从西翰皇宫逃了出来,至今下落不明。”慕容汐心里一紧,原想他是天之骄子,万事掌握在自己手中,却还是拥有自己内心不曾窥探过的软弱和无奈。想来他与自己说这些,便是有些眉目了,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找呢?”他眸光闪动,深邃悠远,“我打算明日就动身,但是,汐儿你能不能陪我去?我不希望别的人看到我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向她,目光恳切。慕容汐颔首,“好,我陪你去。”    ☆、南越之行   清晨,两匹骏马飞驰在飘扬的薄雾之中。沧州的边境是多个民族聚居的地方,素来民风淳朴,与南越国接壤。一路上,子轩向慕容汐细细说起当年西翰皇室的宫廷秘辛。二十年前,西翰皇帝上官甫巡视西翰边界之时,曾经遇到一位清秀美丽,温柔可人的女子,两个人一见钟情,上官甫把此美丽女子带回皇宫,恩宠并济,破格封为淑妃,一年以后,淑妃产下麟儿,便是上官子轩。皇后嫁给上官甫多年却只是生下两个公主,自是痛恨淑妃。待到淑妃再次产下孩子,皇后早已经妒极攻心,暗中发誓要除掉此迷惑皇帝的妖女。她趁着上官甫带着已经被立为太子的子轩在外巡视,便命人偷偷换了淑妃宫中的侍卫,意欲对淑妃和刚出生的皇子不利。若是除掉盛宠一时的淑妃,年幼的太子自是无人照拂,那便不足为惧。忠心的太监李祥和宫女春绸带着淑妃和刚满一岁的皇子从皇宫地道里逃了出来,准备前去找上官甫,他们逃出了中都,却在逃跑的途中遭到皇后派来的人阻截追杀,淑妃被逼的跳河自尽,李祥和春绸带着小皇子远走却是从此下落不明。   慕容汐打马到了一条河边,转头对子轩说,“我们还是在此休息一会吧。”子轩看了一眼幽静的周遭,温和道,“也好。”此处,属于南越地界,不再是东梁和西翰的惯看的美景,自有一种幽静在其中,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不禁对周围的美景驻足留恋。子轩看着临水而立的女子,眉若远黛,肤质晶莹,眼睛乌黑发亮,无限风情溢于言表,她意识到他的注视伸手递过水囊,“喝些水吧。”他接过,微微觉得尴尬,转首看向远处黛青的群山,片刻之后才说道,“汐儿,你是东梁政远王的女儿吧。”他看似随意淡然的问道。“你都知道了”,慕容汐也只是淡淡的说着,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反问,对于那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谁都不肯说破。   “十年之前的那场战争,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东梁和西翰都死伤惨烈。东梁政远王一生战功赫赫,所向披靡,父皇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过他的胆识和才能,却不曾想竟然被杀害在飘渺群峰之间,一代忠臣最终魂归九天,又将使多少英雄扼腕叹息。”子轩一向温和的俊颜满是敬佩和惋惜,说完这番话更是显得他英姿勃发,气势逼人。他看向静静立于一旁,听他提起逝去之人,依旧从容不迫的女子。“爹他的一生都在被别人仰望和追随,他在别人眼中是沙场喋血的威武将军,是东梁忠君爱国的一代贤臣,他更是汐儿眼中宽厚高大的父亲”。慕容汐的眼睛里满是神采,说到最后隐约有泪光闪动,她看向子轩,说道,“缥缈峰一案,我定会还找出那个让爹娘含恨九泉的凶手,以告慰我政远王府的几十冤灵。”她目光沉痛,却是挥之不去的坚韧。子轩望着她的神情,脑海中回想起她当初说的她来沧州是为找人,他找的是心心念念的亲人,她找的却是灭门杀亲的仇敌。   慕容汐和子轩找到青山掩映下的一处茅屋,此处背山面水,却也是个好所在。依据子轩的线索,当年那个抱着皇子外逃的太监李祥正是住在这里。走到门口,慕容汐轻轻叩门,里面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狐疑地与子轩交换了一个眼色,子轩上前推门而进,只见一片荒草丛生的院落出现在他们眼前,房间周遭杂乱蒙尘,房门还落了锁,已是很久不见有人住了。   两人都有些神情黯然地走出屋外,原本以为这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却不曾想到人去楼空,慕容汐轻轻一叹,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子轩,这是他第几次失望了呢?多次希望多次失望,还能有多大的勇气再寻找下去呢?看见前面一个提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慕容汐拦住她,温和问道,“大婶,你可知道这间房屋的主人去哪里了吗?”大婶看了看破落的屋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前段日子就搬走了,走得时候,还有两个年青的男子陪着一起呢。”她瞥了瞥这两张陌生的面孔,有些警惕,“哎,你们是什么人呢。”子轩温和一笑,“我们是他远房的亲戚,找了他好久了,才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你还记得那两个带走他的男子长什么模样吗?”大婶怜悯的看过他俩一眼,“那两个男子和你们的打扮一样,不是我们南越族人。这李老头,一生无儿无女,怪可怜的。”“大婶,你是说他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慕容汐接着她的话急切地望着她。大婶点点头,感叹道:“他来这里十来年了,一直孤苦无依,还好上次来的那两个人心眼好,说是一个什么大人接他颐养天年去了,走得时候他还一脸不舍呢。”伴随那一声声的感叹她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若有所思地两个人。   “苏皇后一家已经获罪,又是谁还这么在乎你母妃和弟弟的下落呢,而且还知道你正在找他?”慕容汐疑问连连,想到大婶所说的李祥走的时候一脸不舍,想是知道此番性命堪忧吧。子轩不语,心里升起的希望正一点一点的破灭。他神情严肃,在心里默念着:希望弟弟躲过当年那一劫,平安长大。   周围风声一紧,慕容汐才放平的眉头再次一紧,子轩也感到了这周围突然而至的杀气。慕容汐轻轻闭目,来的应该是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身前身后都是凝聚空气的杀气,慕容汐突然从腰间拔出软剑迎向身后的杀招。子轩俊眉一挑,闪身迎向前面破空而来的两个人,这四个人单看这几招定是取两人性命无虞,慕容汐凄厉的剑声划破苍穹,子轩周身杀意毕现。那四个人,身着南越特有的服装,面容狰狞,眼里杀气腾腾,此刻,被两人或凶狠凌厉或大气磅礴的剑光逼得退在一起。    ☆、杀机毕现   子轩一声冷笑,脸上竟是睥睨天下的神色,“我道是谁,乾坤天宫的四大护法,我上官子轩真是好大的面子,竟然劳动四大护法杀人灭口。”慕容汐心里也是一冷,原来是乾坤天宫的护法,怪不得刚一过招,自己就觉得这四人功夫不弱呢,如今自己和子轩联手最多和他们打个平手,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对面站着的四人之一冷哼一声,“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太子殿下别怪我们今日心狠手辣。”“你们就这样等不及了吗?当年和苏氏一族勾结,掳走我幼弟,今日又引我单身前来寻找,不就是想在这荒僻的南越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吗”,子轩俊美的脸上虽然杀意隐现,目光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哈哈???”对面一声大笑,“还不算太笨,知道这不过是殿主设下的一个圈套,不过已经太晚了。”话语刚落,一声轻喝,四人又是刀光剑影,那些掺杂在空气里的光芒将慕容汐二人笼罩起来。子轩功夫不弱,与其中两个人勉强斗个平手,慕容汐手中流光一现,剑如闪电,在手中不停翻飞,招数一变,俨然是流风回雪的剑法,转眼之间,两个围攻她的人手臂齐齐被剑挑伤,她眼里厉光闪现,手中之剑铛的一声,剑尖上的血光应声而落,那两个人瞠目结舌,“你这是一生一青鸾的流风回雪?”其中一个有些不确信地问道。慕容汐轻笑,一生一青鸾是师父在江湖的名号,而这流风回雪乃是凌厉狠绝的剑法。她的回雪剑绝不轻易出鞘,今日乃是因为有人对她下了杀招,逼她不得已而为之。她挥剑,齐齐伤到对方的手臂要害,恐怕短时间之内,想要用刀用剑有点困难。   她回头,秀发在风中恣意飞扬,手指一弹隔空点住了他们的穴道,融入子轩的战局里,不曾料到对方见到自己伤了对方两人,其中一个护法表面上与子轩斗得难解难分,暗地里蓄积内力,转眼间,无数飞镖被掷出,仿若漫天箭影,直击子轩胸前要害。而子轩此时疲于应对其中一人的凶残杀招,无暇顾及,慕容汐一惊,飞镖将要穿过子轩的前胸,她运力于右手飞出袖中银针,细小的银针蓄积力量于半空中截断飞镖,其中一支飞镖却是突然掉转方向,不见血光誓不罢休,转眼之间,那飞镖猝然插入左肩,慕容汐心中一撞蓦地口吐鲜血,血色粘在那殷红的唇上,妖艳而邪魅。子轩一惊,急掠过来抱住摇摇欲坠的慕容汐,纵身已经到了几丈之外,慕容汐僵硬着左肩,刚才银针击中飞镖之时,飞镖带动的气势不减,似乎要将她的肩穿过。她在子轩怀里站定,转动右边手中之物,忍痛暗运真力,白色粉尘铺天盖地向那四人所在的方向袭去,慕容汐染血的妖媚红唇一翘,那些毒粉足够这几个人周旋一阵了。她沉声低语,“子轩,快点住我的左边肩膀。”子轩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快速伸手点住她的穴道,一把揽过她的纤腰,飞身远去。“乾坤天宫今日所做的一切,上官子轩他日必定十倍奉还。”他声音依旧温和,却是难掩杀意,像是在近处响起,人却早已跃向了远方。   不知在树梢之间穿行过多久,她肩上的疼痛让她昏睡不了,只知道头顶的天忽高忽低,子轩抱着她急行,眼里全是焦急,加上刚才一番恶斗,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突然他在一处河滩前停了下来,看着怀里有些迷迷糊糊的慕容汐,关切之意更浓,“汐儿,汐儿,你不要睡,保持清醒。”慕容汐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尽量让自己清醒,“子轩,我没事,你别担心。”她转动右臂,要拿什么,子轩看到她动作,急忙叫道,“汐儿,你要什么,我给你拿。”她动动嘴唇,指了指怀里,子轩伸手摸到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喂到她的嘴边,她顺势吞了下去。子轩见她目光清亮了些,想是神志还算清醒,心下略略放心,他瞥见对面有一处花丛,刚及人身,恰好可以作为藏身的地方。他运气提神,抱着慕容汐飞身过去,原来是一丛丛夜来香在此围成了一片小天地,他轻轻放下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汐儿,我先去附近找找草药,你先在这里呆着”,见到她露出担心的眼神,“别担心,我马上回来。”慕容汐颤动睫毛,虚弱的声音传来,“你小心,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慕容汐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迷当中,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子轩急促的脚步声,她顿时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嘴角露出安心的笑。子轩扶她坐了起来,靠在他肩上,温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汐儿,我帮你把飞镖拔出来,你忍住。”她点了点头。她左肩由于点了穴,血暂时止住了,白色衣襟上面还是沾满了血迹。子轩忍住自己看到这一堆血迹心里的抽搐,轻轻拉开她的衣带,露出里面如玉般美好的肌肤。他轻轻吸气,看向那片绯红,在伤口附近,衣襟已经贴紧了伤口,他稍稍用力撕破这伤口周遭的衣衫,将她的外衣褪在腰上面。握紧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运足真力拔下她肩上的飞镖,慕容汐的疼痛随着伤口的牵动到达极致,她紧紧咬着下唇,屏气凝神,当子轩将草药碾碎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时,她疼得轻轻吸气,却始终不呻吟出声,他的心也也跟着一痛,这女子,连疼痛也这么极力隐忍,是不想别人看出她的软弱吗。心下一叹,细心给她包扎好伤口,看着她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纷乱不安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了。   慕容汐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嗅到的都是雍容华贵的男子气息,她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安心和舒适,沉沉睡去。子轩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脸上惬意的微笑,今日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地出手截住飞镖,那些招招夺命的飞镖早就要了他的性命,却不曾想竟然令她受伤。看着她一直忍着自己身上的痛,此刻多么希望受伤的人是自己。她的痛,便让我来承担。这样自己的心才不会在看到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时,痛的那么撕心裂肺。暮色四合,他就近点燃一堆柴火,南越的夜里还不算很冷,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的身上,顺势在她的身边躺了下去,把她轻轻抱过来靠在自己胸前。夜里的天空湛蓝清澈,四周夜雾渐起给群山茏上一层白纱,夜来香的香气弥漫,如斯美景,暗香萦绕,岁月如此安好,他抬眸看了看熟睡的女子,心下一片安然。   夜半之时,他感到自己身上就像是着了火一般,猛地睁开眼睛,感受到怀里女子滚烫的身体,他一惊,急忙坐起,她所中的飞镖虽然没有淬毒,却伤口很深,一探她的额头烫的惊人。急忙把她抱到就近的河边,一遍一遍细心地用浸湿的手绢为她擦拭脸颊、额头、脖颈???折腾了大半夜,她的烧终于退了,他把她抱回夜来花丛里,已经是满眼的疲惫,昨日一战,他也拼尽全力,后又满眼焦急地抱着受伤的她强行奔行数十里,再加上寻找草药,又照顾了她一整夜,现在放下心来,睡意不断袭来。   慕容汐醒来之时伤口已经好许多了,只是隐隐的痛,看来是昨日吃的丹药和子轩的草药起了作用。她微微一动,发现自己正躺在子轩的怀里,而他双目紧闭,睡意正浓,她的心里一阵感动,昨夜他照顾了她一整晚,一定累坏了。她轻轻挪动身子,他却突然醒了,睁着亮若星辰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怀里的她,有些浑浊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汐儿你醒了,终于没事了。”他把她搂紧,头搁在他的肩上。慕容汐看着他还带着疲倦的眸子,“子轩,你一定累坏了,快睡会吧。”他轻轻一笑,闭上了眼睛。   子轩醒来,觉得怀抱里一空,顿时心里一紧,抬眼见到自己的外套还搭在身上,正微微拧眉,鼻尖微动,一阵香味肆无忌惮的传入他的感官。他翻身坐起,见到不远处的慕容汐,正在翻动着两条烤鱼,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凑到她身边,略带嗔怪,“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起来了,还逞能跑去河里抓鱼,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慕容汐俏皮一笑,“我没事,我的左肩伤了,还有右手可以用啊,再说,抓几条鱼对于我目前的情况来说还绰绰有余。”她故意抬抬自己的右臂,示意自己没事。他一点她的鼻子,她鼻子一痒,微微向后一缩,“汐儿,”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你以后不能挡在我的面前,也不能再为我受伤,你知道看到你受伤我也多么心痛,多么自责吗?”她看着他深情的眸子,“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看到那人竟然用飞镖偷袭你,那飞镖来势汹汹,我情急之下,也只能用银针阻截,谁想到他的飞镖凝聚了他深厚的内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连运足我内力的银针也???”“你以后再敢奋不顾身挡在我身前试试。”他虽然心疼,此刻却是语气轻松,带着丝丝喜悦,佯作愤怒的看着她。“哎呀,你别说了”,她把鱼举在他面前,“知道你肯定饿了,吃鱼吧。”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毫不顾忌地就着她的手,一口咬在那泛着丝丝香味的鱼身上。    ☆、佳期如梦   一方山川,阻隔世间纷扰,涓涓流水,浅唱岁月静好。这样平静无言,恰似细水长流的日子,是上官子轩这一生也无法忘记、无法回去的日子。就如,那个一生牵绊的绝世红颜,在幽梦落花间辗转成歌。“汐儿,这里太过偏僻,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必须去找一个可以安心养伤的地方”,他瞥了瞥她的左肩,“再说你的衣服也破了,也得找个农家换件干净的衣服。”子轩说着把自己的外袍细心地披在慕容汐身上。“子轩,我的伤不碍事。”她伸手阻止子轩的举动。子轩握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里泛着星光,“我不放心,你的伤口有点深,昨夜还发着高烧。”他轻轻地抱起地上的她,“我不想看着你这个样子了,还私自逞强”。“子轩,你放我下来,我的左肩受伤了,又不是双脚,我可以自己走”,她脸上有些微红,被他悉数捕捉在脑海里,抿嘴一笑,就迈开轻快的步子。   沿着清幽的河道走了许久,终于发现村落的踪迹,前面有一个屋舍若隐若现,子轩把慕容汐放下来,“前面有个房子,我们过去看看。”“哎,你们是谁呀?”有个村妇模样的妇人见到有两个陌生人,惊讶地问道。“大娘,我们是来南越做生意的,只是迷了路,又找不到可以借宿的地方,不知道大娘能不能行个方便。”慕容汐微笑的解释道。妇人扫视了一遍慕容汐二人,见二人虽然衣衫有些不整,但外表来看都是人中龙凤,眼里清澈诚恳,并无邪念,觉得还能够信任,“你们进来吧,这里就我和老头子,你们可以住在我女儿的房间,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妇人在前面引路,推开东边的房间,“大娘,您女儿呢,我看这里一切摆设都还在,怎么不见她呢。”慕容汐有些疑惑。妇人脸色一黯,再看一眼房间,双泪俱下,“大娘,你怎么了?莫不是您女儿出了事么?”   身后传来一声叹气,慕容汐转首,见到一张面容憔悴的脸,正是这家的男主人,“姑娘,你们二位有所不知,小老儿姓胡,我家小女意如前几天跟着她娘一起去镇子上卖新赶出来的布匹,谁想到碰上这里祭河神,官府的人见这次祭神的女子人数不够,就把我女儿抓去充数了。”说着,胡老爹掩面轻拭眼角。“祭河神?老爹,这是南越的风俗吗?”子轩问道。老爹抬眼看了看子轩,哽咽的说,“这位公子,我们南越是青衣江哺育的部族,这里,大多数人家都是靠捕鱼而生,是青衣江养育了我们。这几年,有好些出去捕鱼的人在险滩激流中丧命,官府就说是我们捕鱼激怒了河神,让我们每年选出二十名女子,拿去祭拜河神。”子轩有些薄怒,“官府怎么这样枉顾性命,那么,你们祭拜河神之后,每年死在河中的人就减少了吗?”胡老爹点了点头,一脸迷惑,“也奇怪,每年祭河神之后,枉死之人确实减少了。所以,官府就勒令我们每年选出未嫁的女子,送往官府。”慕容汐心里一阵嘀咕,这是什么风俗,“那就是说,意如姑娘,现在还在县衙?”   “是啊,意如现在还在县衙,可是到了明天,她就要被???”胡大娘红着眼角答到。“老爹,不知道你们这祭河神是如何祭祀?”子轩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每年,官府选出合适的日子,就把二十个女子用船送往宽阔的青衣江上,待到吉时,船夫弃船回岸,周围火箭齐发,是为祭河神。”老爹解释道。“这不是活活把女子烧死吗?你们就没有反抗这种迷信的做法吗?”子轩愠怒之余轻轻叹气。“如果祭河神,在他们心中真的可以庇佑大多数出去捕鱼的人,那么,他们就会认为牺牲几个女子换来大家的平安,是值得的。”慕容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位姑娘说的对,大家发现祭河神真的可以给大家带来平安之后,也都默认了这种做法,只是,我那可怜的女儿,才十六岁???”老爹一脸无奈。   夜幕降临,胡老爹和胡大娘虽然内心悲痛还是热情地招呼慕容汐和子轩。慕容汐换了一身衣衫,见胡大娘忙的不亦乐乎,便说要给胡大娘帮忙,子轩拉住她不让她去,说她左肩受伤不方面还是不要随意乱动,自己自告奋勇的去给胡大娘帮忙,帮忙的结果让胡大娘哭笑不得。当桌上摆满了菜,慕容汐却在苦着脸拿着手帕给子轩擦那张沾着黑灰的脸。“我都说了,我去帮忙,你偏去,现在好了,看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她边洗手帕,边嘀咕着,“就知道你们这些贵公子,靠不住”,说着,拿着帕子擦另一边脸。子轩微笑不语,静静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握住她的手,“你不觉得,这样的感觉挺好的吗?”慕容汐挑眉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笑的那是一个意味难明,子轩盯着一脸怪笑的她,微微皱眉,“汐儿你这笑,跟谁学的,这么奇怪”。慕容汐的笑突然僵在脸上,她眨了眨眼睛,我这笑,怎么了?   “看你们小两口,擦个脸都擦了这么久,过来吃饭了”,胡大娘端着菜看着前面那两个暧昧不清的人,“子轩,以后可要好好学做菜,别饿坏了汐儿姑娘。”她不由得打趣道。子轩温和一笑,“大娘,我知道了。”慕容汐的手一顿,一下子把手帕扔给子轩,恶狠狠的低声吼道,“自己擦。”这次哭笑不得的人换成了子轩。他想起刚才胡大娘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汐儿立马抢着说,“大娘,我和子轩是兄妹。”大娘不信,“我看你这衣服弄成这样,又没有住处,你们两不像是做生意的兄妹,倒像是一起私奔的。”汐儿脸上绿了,子轩若无其事微笑上前,“大娘,您眼睛真尖,我和汐儿确实是私奔出来的,子轩今日承蒙您的大恩,肯收留我们,我在此替汐儿向您一拜。”说着,向胡大娘深深一躬身,害的胡大娘急忙来扶住他。慕容汐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瞪着他,“上官子轩,你在说什么!”   饭桌上,子轩不住地给慕容汐夹菜,“你受伤了,得好好补补,难得大娘这么热情。”慕容汐心里不乐意,“大娘热情,关你什么事啊”,她转过头,目光放柔,一片感激,“大娘,老爹,汐儿多谢你们收留,汐儿知道你们关心意如姑娘,明日汐儿代你们去县衙看看意如好吗?”大娘眼睛一亮,又一脸担心,“汐儿姑娘,去看看意如固然是好,可是那是县衙并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是啊,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可意如迟早会被当做祭品,祭奠河神,越是惦念就越是不舍。”胡老爹摇了摇头,眼神晃动。   “大娘,老爹,子轩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并无鬼神之说,一切不过是人的忧惧而已”他眼神诚挚,“你们二老放心,我一定会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把意如姑娘带回来与你们合家团圆。”两个老人见他这么坚定的语气,虽然并不完全相信,但是又燃起希望,不住的道谢。   慕容汐走在前面,子轩跟在她后面进了房间,因为胡老爹这里只有两间卧房,所以他俩只能住一间。慕容汐突然转头,瞪着紧跟而来的子轩,“你跟来干嘛,我要睡觉了。”子轩温和一笑,“你这是明知故问。”慕容汐不理会他那招牌式的微笑,“你自己去外面随便找棵树睡,不要打扰我。”“你这是还在生气我说我们是私奔?”他表情不变,紧盯着她。“你这才是明知故问?”慕容汐不依不挠。子轩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走过去抱住她,避过她左肩,俊脸紧贴那头青丝,“汐儿,我只是很享受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强求的。”她注意到他眼中的那一丝受伤,从他救她那一刻起,所有的呵护和关怀,她都看在眼里,只是自己心里又有些抗拒这份温暖,一丝心酸在心中无声蔓延,“子轩,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我怕自己承受不起。”   “汐儿,为什么担心自己承受不起,我喜欢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值不值得”,他看着她的脸,两眉之间,情思尽染,正色道,“我也知道,你不会马上回应我,但我会一直等下去,那夜海棠树下的话,并不是酒后胡言乱语,是酒后吐真言。”慕容汐听着这些温暖至极的话,抬眸望进了一潭深水里,那清澈的水蓦地有些微光闪动,他俯下脸来,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风吹花落,一缕清风吹在眉间。    ☆、风雨洒江天   今日小小的县衙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子轩无论怎样都不准慕容汐和他一起去县衙,却也耐不住慕容汐的软磨硬泡。   两个人飞身坐在县衙正堂的房檐上,神情都有些肃然,“想不到,堂堂的西翰太子,竟然在南越干起飞檐走壁的勾当来了”,慕容汐眼睛盯着下面,却在调侃。   旁边那人也是盯着远处的目标,闻言,眼神温柔似水,淡淡回她,“和汐儿在一起,偶尔干干也不错,就当做是有机会做一次江湖豪侠。”慕容汐轻哼一声,“江湖豪侠不见得,梁上君子倒是有一个”,见到旁边那人笑了起来,心下一阵腹俳,自己怎么觉得当初那个翩翩俏公子最近越来越口无遮拦,和某人越来越像,对啊,那个某人,最近两天耳根应该清净了。   突然,子轩拉着她飞身而下,身影隐在高低建筑之间,几个闪躲。原来就在两人轻声耳语间已经有人来到了县衙,慕容汐站在县衙的横柱之后,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宋义鸿,今日的他一身公差打扮,想是为了掩人耳目,此时,县官正把他恭敬地引进后院。   子轩见到慕容汐脸上的诧异之色,传音过来低声询问,“你认识进来的那个人?”慕容汐皱眉,看着前面交谈正浓的两个人回答道,“那是清风堂的宋义鸿,奇怪,他和祭河神有什么关系。”   子轩一听,看向那长脸男子,轩眉也是一皱,“恐怕这事和洛神山庄脱不了关系。”   跟着宋义鸿几人来到后院里,他们暗自躲在房间窗户的后面,借着未开的缝隙往里面瞧去,随着县官和宋义鸿进入内室,外面宋义鸿带来的属下守住了整间房子。两个人的内功心法自是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在这里也未让人发现。屋内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宋堂主今年怎么亲自来了?”县官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少庄主今年亲自主持这件事,我自然要重视。不知道这二十个女子怎么样,能否入得了少庄主的眼睛。”宋义鸿鹰目一扫,淡淡说道。子轩和慕容汐闻言互相望了一眼,看来此事还并没有那么简单呢。   “少庄主要的人自然是聪明伶俐的”,县官抬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偷偷瞟了瞟旁边的男子,“听闻少庄主福禄无限,莫非少庄主今年想留下几个容貌姿色尚可的女子。”县官见到那男子未有多余神色继续恭问道。   “哼,少庄主的事情你少管,你只要把你该办的事情办好就是,这次我会亲自接应,你先把船准备好。”宋义鸿放下茶杯,一脸的不耐烦。   慕容汐一听,自然知道这些女子肯定不是祭祀什么河神,听宋义鸿的意思,是要偷偷将这些女子卖掉吗?那么所谓的什么河神之怒难道是洛神山庄搞出来的吗?她同子轩交换了一下神色,他们答应过安大娘,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救下那些船上的女子。   他俩一路尾随着宋义鸿上了江上的大船,船行驶到一处树林茂密之处便隐藏了起来。淡淡扫视了一眼这周遭的环境,果然很不容易被人发现呢,倒还是一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前方宽阔的河面上隐隐驶来了那艘载着二十个女子的船,等到那艘船从岸边人们目光所及之处消失的时候,河边两岸的树丛齐齐露出十几个个手持弓箭的人,他们是等着那二十名女子下船之后,放火箭烧了船的人。慕容汐和子轩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细微的举动,心下都是一动,这个计划倒还真是细密呢,借着大火的趋势将这些女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外人倒还真的以为女子沉了江了呢。   在那艘船距离慕容汐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他们所在的船在宋义鸿的一声命令之下,也向江水中心靠近。这时候,水天之际,掠过一个紫色的身影,动若飞龙在天,他一柄长剑在手,飞快的向对面那艘船掠去。宋义鸿抬首望见那个暗影,心叫不好,对在两岸埋伏的弓箭手大声喊道:“拦下他,放箭,快放箭。”   在那个人影将落未落之际,周围立刻出现很多蓄势而来的箭头,他脚步一顿,侧身躲过那些急速而来的飞矢,又马上借力往船上跃去。慕容汐手中白绫自袖中飞舞而出,于青天碧水间缓缓掠过,借着白绫的力道,手中软剑挑起剑光点点,在剑起剑落的瞬间,周围的树丛之中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在这转瞬之间,他们的手上已经遍布血迹,却不足以致命,只是无法再射箭。   宋义鸿震惊于这片刻的事情,子轩赶在船夫还未跳江之前,威逼他们把船划回去。在宋义鸿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人蠢蠢欲动,慕容汐必须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子轩有时间把船给靠回去。她在河面上蜻蜓点水,与那些黑衣人周旋,阻止这艘船追上去,给子轩足够的时间。几个功夫不错的黑衣人已经跃到对面船上,试图杀了子轩,把船带回来。子轩手中之剑见血封侯,这些人是经过特训的,他不禁担心起汐儿来,她肩上的伤口刚刚愈合这样激烈的打斗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想到此,他手中的剑势愈发的急促起来。   慕容汐手中软剑化为凌厉剑光扫过,拉动左肩愈合的伤口溢出血来,抬眸见到子轩的船离她越来越远,离岸边越来越近,她轻轻一笑。鼻尖传来隐隐的熟悉的暗香,她已经顾不上,只觉得她所在的船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而自己已经太过疲倦,手里的剑招舞的愈发凌乱,早已伤不了那些不断涌上来的人,左肩伤口的痛意,在这一片迷蒙中都在脑海中淡去。   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她朦胧中见到对面水天之际的那个淡紫色的影子,向这边急速掠过来,那声声急切担忧的的“汐儿,等我”,仿佛穿过茫茫的河水,一丝不剩的传进她的耳中。    ☆、晚来秋风紧   当她渐渐恢复意识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船里的一间客舱里,只觉得浑身发软,她皱了皱眉,想起了倒下之前闻到的又是那见鬼的逍遥散的味道。轻轻转动眸子,这里应该还是在船上,自己搅黄了宋义鸿那么大事,他竟然没有气的当场杀了我,也对,杀了我怎么回去向他的少庄主交差。只是如今这个样子,怕也只能随着他们先回到沧州,再作打算了,想到此,便闭上眼睛,细细的听着外面的声响。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你说,这宋堂主怎么没有杀了那个女的,她可是坏了我们不少事情呢。这次的那二十个女子跑了,不知要赔多少钱,南越一行又白费功夫了。”果然是拐卖女子的勾当,她挑了挑眉。   “谁知道呢,宋堂主这次办的事情黄了,肯定还是要向少庄主交代的,那个女子可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堂主肯定是要将她交给少庄主发落。”另一人悻悻的回答。   “你们两在嘀咕什么呢,还不好好守着,要是那个女人跑了,看堂主不要了你们两个的脑袋。”突然的一声呵斥吓得两个守卫一抖,都立刻抖擞精神躬身站好。其中一个守卫还不死心,又嬉笑着对那个呵斥的人说道,“左爷,那个女人中了逍遥散,这里又还在水面上,哪里那么容易跑呢,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看着的,您是堂主身边的红人,你可知道少庄主怎么处置那个女人吗?”   “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打的什么注意吗?那个女人太漂亮了,说实话,左爷我这么多年行走江湖,自然见过的美人无数,不过里面的那位绝对算的上是倾国倾城。你没看见刚才在船上虽然她打伤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可在倒下去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寻机报仇呢,大伙的眼睛早就看直了呢。”他眼睛斜过看守的两人,自觉地话说的太多了,装模作样的轻咳两声,“好了,你们好好看着,马上就要到沧州了,一切还是小心行事。左爷我先喝酒去了”。两个人在外面唯唯诺诺的送那人离开了。   慕容汐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一阵嘀咕,听那个那个左爷说要到沧州了,自己这么兜兜转转岂不是又回去了。肩上的疼痛一阵阵的传来,她吸了一口气,身体被他们下了药动也动不了,伤口怎么不会麻木,还这么肆意地疼,她企图动用内力,却是内力全无。上次软筋散和逍遥散混合差点要了她的命,这次中的逍遥散又让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她在心里叹口气,既然无法逃走,慕容汐岂是任人宰割之人,该来的迟早要面对,洛神山庄的人既然与当年之事有关,迟早他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是不能放过他们的。   等着她见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已经是沧州地界了。进来船舱的人一把扛起她,她微眯着眼睛,现在除非她能够得到逍遥散的解药,否则,就算是逃掉了也跑不了,况且还要对付这么的人。在马匹上颠簸了许久,她又被扛了下来,隐隐约约这里有许多的人,微眯着眼睛看到一群巍峨的建筑,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看得她心里一动,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竟然被送到洛神山庄来了。   宋义鸿大马金刀的在前面走着,慕容汐被带到了正厅里面,然后被狠狠的扔在了地上,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宋义鸿朝着上座的人一礼,敛眉沉声道:“少庄主,属下有罪,这次坏了你的大事。”洛少然看着下面躬身的属下一眼,邪魅的眉眼只是微微一挑,清冷而魅惑一笑,“哦?宋堂主,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想怎么弥补呢。”宋义鸿闻言,更加恭敬的回道,“属下跟随少庄主多年,知道少庄主的脾气,属下已经把这个救走那二十个女子的人带回来了,听凭少庄主发落。”   “就是她???”,洛少然闻言淡淡一瞥旁边半躺在地上的慕容汐一眼,就是这一眼他便望进了一双秋水长目,隐隐约约有种熟悉之感,却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他的长眉危险的一挑,对面女子的容颜便落进他的那双黑瞳里,自此,终身难忘。韶华如笋,落入心中一行行,此后的岁月,纵然桃花笑尽春风,回望今日美人所见,他犹自在将此身此心埋葬。只见的那眉目如画,乌丝垂落的女子,神韵迷离的侧脸辨不出什么神情,细润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她微微有些发白的唇却若白雪红梅般的恰到好处,他的眼睛自落在她身上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虽然她此时是半倚半坐在地上的,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狼狈和不堪,却多了一分魅惑一分风情。灯影斜斜,青盏摇曳,谁蓦然回首,从此千年烟火,一生沦陷。   身旁站着的梁无石见到洛少然半阖着妩媚的凤眼,一脸怔忪的样子,心下就十分了然了,“宋堂主,洛少庄主自然会亲自发落这个女人,你就不必担心了。”洛少然闻言回过神来,眼睛却还是看向那个让他不忍移开目光的女子,“宋堂主,虽然这次的事情你的确失误,我洛神山庄也的确损失不少,不过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你先下去,我会处理的。”宋义鸿恭敬地转身走出去,梁无石低低一笑,眼神扫过洛少然和地上的人,“那少庄主,属下有事也告辞了。”看着洛少然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女子,是他的毒药。   洛少然等着身边的人都走尽了,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地上的慕容汐抱在怀里,他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慕容汐看着他一动不动危险半眯着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一丝愠怒,却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睛里。他一把将她拦腰横抱在怀里,冲出大堂,大步往后院里走去。    ☆、第四十一章   一脚踢开房间的大门,慕容汐在一片天旋地转里被抛进了一张大床上,她肩上的伤口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又流出血来,低低地闷哼一声。她浑身酸软的倒在床上,勉强转过眼来,洛少然单膝跪在床沿上,正急不可耐地在脱自己的外袍。他眼睛里的迫不及待,让慕容汐的脑袋骤然清醒,“少庄主,你这是干什么。”他衣衫半解,犹如一头猛兽般扑上来,压在慕容汐身上,光滑的上身紧贴着她的身子,她的左肩一沉,咬紧红唇强自忍住不轻哼出声。他双目泛红,目光炯炯,深黑色的瑰丽眼眸,增添风情无限,“你说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脱衣服,是想干什么,嗯?”说着,不等她的回答,便开始在她的脖子上忘情地舔咬,他的突然来袭,让她浑身一颤,每一寸肌肤都在泛起细小的疙瘩,她一惊之下双手推他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不能撼动他分毫。她感到他的身体滚烫的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快把她给点着了,她的心颤抖了一下,“洛少然,你清醒点,你如果执意勉强我,我只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他突然用滚烫的唇瓣堵住了她未完的话,她使尽所有力气挣扎,他却全然不顾,开始撕扯她的衣服,腰带被他扔了出去,她衣衫半露,露出左肩的伤,裸露的肌肤触到冰冷的空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却猛地低头去吻住那个伤口,她猛地一惊,“洛少然,你快放开我,别让我以后见到你就想杀了你。”   “被一个绝色美人追杀,洛某岂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他低哼一声,语声喑哑,性感的红唇沾了她的血迹,更加娇艳如花。只见的他上挑的唇角轻轻一勾,又俯身在慕容汐唇上蹂躏,灵舌无孔不入,将属于她的血在两人嘴里融化散开再纠缠打滚。他放在身下的手稍稍一用力,她的套在外面的青色外衫就像是成了碎片,在这满帐的漫天碎片里,他突然伸手接住了一只紫色的物件,蹙着眉头,稍稍用力,握紧里面的东西,火红魅惑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又突然闪过一丝喜色,他在她的头顶喘着粗气,一张俊脸上细汗涔涔。盯着她微红带怒的脸看了半响,脸上喜悦升起,更加显得一段风韵全数聚在眉梢,低声凑到她面前说道,“竟然是你。”慕容汐自然知道他认出她来了,那个倚红楼的“盈若姑娘”。   洛少然突然从她身上翻身起来,赤着上身走到门边,吩咐小丫头,“去打盆水来,再请个大夫。”他回身怔怔地望着衣衫凌乱的慕容汐,唇色如樱,嘴角微微勾起。慕容汐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而闭上了眼睛。小丫头端着水进来时头也不敢抬,洛少然命她把水放在房里就出去。他拿起水盆旁边的毛巾,在水里浸湿,走到床边,轻轻擦拭的她的脸、她的脖子,那上面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当眼睛触到那个伤口之时,俊脸微微一抽,却是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红肿的部位。慕容汐闭着眼睛忍受着他的擦拭,心里在思忖,如若当年缥缈峰的暗杀完全是洛重天主使,而刚才自己差点???怎么对的起九泉之下的爹娘。擦拭伤口周围带来的隐隐痛意却不乏温柔细心的呵护让她心里一阵犯疑,这个前一刻恨不得吃了她的男子,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当大夫进来给她治伤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睁眼睛,洛少然只是让那个大夫隔着床上的纱帐给她把了把脉,身体除了中了逍遥散倒是并没有其他什么异常。她的伤口的情况则是洛少然亲口叙述症状,大夫才开的药方。这个期间,两个人都沉默地待在房里,她躺着,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当他扶起床上的她,把碗里那黑乎乎的药汁敷在她肩上的时候,她也只是略略皱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弄疼你了”,他低低的关切的声音响在耳际,见她只是眸光稍稍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轻叹一声,“今日伤口撕裂的太厉害了,不宜沾水,等明日好些了,我让他们给你准备水沐浴。”   “洛少庄主对于坏了你大事的人,都这么手下留情吗?不准备一剑杀了我,或者问问我的同伙,只是区区一点逍遥散,恐怕也不会让我怎么样吧。”她的声音就像来自北地的风雪,凉的惊人,并没有把他的隐忍和耐心放在眼里。“哼,你这女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把放下药碗,“我洛少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凑到她跟前一脸阴沉,满是警告,“包括你。”   “那少庄主刚才停手干什么,我这一副臭皮囊,你一并毁了吧。”她一脸挑衅的看着他。“你别挑战我的耐心,如果只是想激我杀了你,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暂时还舍不得杀你,我就是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死也死不了,逃也逃不了。”他的脸上浮出阴森蛊惑的笑意。“是啊,少庄主提醒的好,我怎么会想死呢???”慕容汐毫不示弱,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少庄主,您的药来了。”一个丫鬟走进来弱弱出声,打破了屋内两个人的剑拔弩张。“端过来。”洛少然冷冷出声。小丫头把药放在床榻之侧,小心地退了出去。洛少然端起那碗药,扫了慕容汐一眼,“不想死的太快,就把药喝了。”   慕容汐端着那个药碗,温度适宜,闭着眼睛,仰头就喝了个干净。洛少然看她有些皱着的眉头,忽的一松气,他就怕她不喝药,难道还要他强行给她灌下去吗?又想着自己刚才和她说那些狠话做什么,一个内力受限制又受了伤的女人我和她叫什么劲,转念又一想,我堂堂洛神山庄少庄主干嘛替她想那么多?    ☆、第四十二章   子轩那日远远地看到汐儿力竭倒在船上,心里百感交集,等着船靠岸,当即召来一叶轻舟,往青衣江下游追去。不知追了几十里都没有那船的踪迹,只好无奈地掉头回去。他抓来那个县官逼他向周遭百姓说出整个事情的真相,就急匆匆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沧州。他动用自己在沧州的眼线全力查访慕容汐的下落,短时间之内竟然没有收到想要的消息。而派出的人跟着宋义鸿,梁无石也全然未果。他的心一直像是被一块隐形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想着那女子,受伤未愈合的左肩,心狠狠的一痛,曾想着,倾尽一生的温柔和爱意,也必将真心相待的女子,却在自己惘然回顾的过程当中,遗失了她的踪迹。   南依这几日也不能静下心来,那日子轩来问她是否有汐姐姐的消息,结果她还一脸茫然的问道,“汐姐姐不是和你一起走了吗?”看到子轩失望和自责的神色,她当即问了事情的原委,得知汐姐姐受了伤还未痊愈,如今竟然下落不明,心里更加担心汐姐姐起来。萧靖珝无意间得知此事,抬首望天,修长的手指卷着吹拂过的风的温润,又想起那个倚红楼外暗自扔下他的青丝白衣的女子,嘴里碎碎的念了一句,这个女人怎么总是因为别人把自己搞的惨不忍睹,心里却是隐隐的多了担心。凭窗独倚,月洒阡陌,白衣黑发的映衬下,一双眼眸似是潺潺春水,闪动着琉璃般的光芒。   慕容汐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了力气,她勉强拥着被子坐起来,身体觉得舒服多了,不似昨日的沉重。洛少然推门进来,瞟了一眼她觉得气色好多了,坐在床前看到她微微露在被子里伤口,愈合的倒是挺快的。脸上带着那一脸魅惑的笑意,说道,“你一天没吃东西,只是喝了一点药怎么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他们给你做。”   “能吃就行了。”见到他还是不想给他好脸色看,挑衅的着床前的美人。“你???算了,本公子不给弱女子一般见识,还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叫起来也方便。”他眼睛弯了弯,并无恼意,甚至还有些许期待在里面,这样的绝丽女子,当有一个与之相配的名字才对,就像是这样的倾城美人,身边必须有一个翩翩少年相伴才是,就如他,想到此,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少庄主把人都抓来了,还不知道我是谁,说不去也不怕人笑话。”依旧不饶人。他撑着额头,魅惑的冲她一笑,“不要告诉我盈若就是你的真名,我可不相信。你自己选择,是你亲自告诉我呢,还是我着人手去查。”某人无动于衷,依旧望着他淡淡说道,“少庄主门下那么多能人义士,查我区区一个女子的名字还不容易吗?”   “你以为我养那么多人是给我做这些闲事情的,他们可是要物尽其用,你也不必担心我没有办法知道,听说现在有人满大街的找你呢你觉得我问个名字还不简单。”他挑挑眉头,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就出去了。慕容汐心里一紧,算算时间,子轩也应该回沧州来了,他现在肯定在动用人手着急地找她。南依他们呢,若是知道我失踪的消息岂不是担心死了,只是目前的处境???她恍然出神的时候,已经有人抬着一个大的浴桶进到屋子里来了,紧跟着进来的几个人哗啦啦的把一桶桶热水倒在浴桶里,随即而来的小丫头试试水温,又格外撒了一层鲜艳的花瓣在里面,见一切准备完备,朝慕容汐躬了躬身子,小心而客气地说道,“姑娘,可以沐浴了。”   慕容汐看着那水雾缭绕的浴桶,心下却是一片释然,扶着床站了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有些重心不稳,小丫头见状急忙赶过来扶着她,慕容汐寻着支撑对她安慰的一笑,“我没事,你先出去,我自己洗。”小丫头抬起眼来,欲言又止,见了见她的神色,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慕容汐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水温刚好,芳香弥漫,躺在里面,水又不至于打湿伤口,她渐渐放下心来,一洗这几天的疲惫。想到洛少然,他除了那天那么失去理智也并没有做其他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还给她解了逍遥散的毒,一时没有搞明白他留她在身边是什么用意。她心里一动,秀眉微微上挑,既然这里是洛神山庄,那么洛重天一定在这里,她何不将错就错找机会接近洛重天。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喜,又是一松,连日来的阴霾也渐渐散去,既然想留住我,就得付出留住我的代价。   洛少然一进入前面的大厅,就见到那双上下打量,不住偷笑的嘴脸,梁无石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少庄主,属下听说你惩治了那个坏事的女人,直到现在她还没下床呢。”他一脸坏笑,满眼期待的瞅着春风得意的翩翩公子。洛少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妩媚的眼睛微微眯着,“梁帮主什么时候还在洛神山庄安置了你的眼线啊?”梁无石见到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由得浑身发寒,他目光一变,“属下不敢,属下对少庄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洛少然一声轻笑,“好了,别表忠心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啊。说吧,查到了什么?”梁无石退后一步,躬身回道,“那名女子名为慕容汐,是和西翰太子一起到的南越境内,无意间撞见我们的事,为了救那二十个被卖的女子才打起来的????”   起身穿衣服时才发现,洛少然让人给她准备的衣服下面都拖着长长的裙摆,就像在以前在宫里的穿着一般繁重,她一阵气恼,这么繁重的衣裙,就算是想逃走都有点麻烦,这个洛少然,真是???心里不情不愿地穿戴好,小丫鬟的声音就从外面响起来,“姑娘,少庄主吩咐了,如果姑娘穿戴好了,就请随奴婢去东厢用饭。”    ☆、第四十三章   出了房间,慕容汐才发现洛少然住的乃是洛神山庄里的一个独立的别院,环境清幽,廊坊殿宇,楼台飞檐,倒是气势非凡。与前面洛神山庄的正堂紧紧相连,但看景色倒也是清新雅致,自成一体。   洛少然悠然迈步刚进后院就看到那个盈盈而来的女子,眼含春水,肤如凝脂,肩若削成,腰若扶柳,身系碧绿软烟罗,散花水雾百褶裙逶迤拖地,好似一出水芙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他轻轻挥手,屏退左右,眉梢带情,缓缓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慕—容—汐。”他故意拖长后面三个字,说的意味难明,邪魅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妩媚诱人的笑意。   “你不是让丫头请我用饭吗?现在又在装什么文雅”,她不理他,往之前小丫头所指的方向走去,洛少然眉梢轻皱也不追究,“你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向来都是才子佳人,风流故事”,慕容汐依旧不回头,还是不理他,那人却是妩媚一笑,“看你走得这么快,是逍遥散的毒解彻底了吗,还是饿的太狠了?”   慕容汐撇嘴,终于发话了,“还说什么堂堂洛神山庄的人,居然一群大男人给我一个女子下毒。”洛少然柔美一笑,并无羞愧之意,说的更是光风霁月,“他们若不给你下点逍遥散,你不把我的人给我杀光了,哪有命回来见我。”   “是你的人没有用,换句话说你洛神山庄也不过如此嘛。打不过就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她停住脚步看着他,那人更是低低地笑起来,“这话倒还说的是,不过,你难道不知道用的什么样的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何,否则,你现在怎么能够站在我洛神山庄的地面上”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顿,似是想起来什么了,俊眼危险地眯起,“再者说,我们上次见面时,你在倚红楼给我下的什么毒药,你就不阴损啊?”   听到这里,慕容汐唇角轻勾,不由得轻笑起来,“那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是谁给我下了十成的软筋散,竟然还不死心,又偷偷下了逍遥散,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子轩···”心里想到那人现在说不定还在四处找寻她的下落呢,她就心下一暖,接着又是不着痕迹的一叹,谁能想到她会被带到洛神山庄的地界上来呢,“不过话说回来,少庄主那天晚上定是风流无限,春宵一刻值千金呢,是不是倚红楼的姑娘都想进你的房间哪···你还不准备感谢一下我,略施小毒,成全你的风流才子梦”,她比划着手指,笑的花枝乱颤。   “听这话,本公子是应该感谢你的成全。不过,你中了我秘制的软筋散还能坚持和我斗个那么长时间,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他说着突然转身,飞快的点住她面前的几处大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她看着他突然的动作,心下感叹他反应竟然如此快,唇角却是不漏痕迹的一翘,“怎么,我这区区一个女子就让你觉得太厉害了吗?现在我体内逍遥散限制的内力又快恢复了,就打算点住我几处大穴,让我使不出内力呀。”   他自信满满,回她倾城一笑,“这可是我的独门点穴手法,封住了你的七经八脉。没有我亲自解穴,单凭你目前的那点内力是冲不开的。”她眼睛微眯,依旧笑着,试探着说道,“何必这么白费工夫,少庄主一剑杀了我更省事。”   他转过头来,笑的高深莫测,“别老是嚷嚷着让我杀了你,我说过我不会杀你,这么多年以来,我洛少然第一次遇到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抬手捏住她瘦削的下巴,准备一尝那抹诱人的香唇。她看着那张突然放大笑的一脸邪气的脸,气急败坏,一把推开他靠近的身子,“流氓,还让不让人吃饭啊。”说着,怒气冲冲的往东厢房里走去,留下一脸怔住的洛少然,还维持着那勾人的姿势,有人居然骂他是流氓,他大概也就是风流一些罢了。   夜里有些凉意,慕容汐临水而立,此刻,她的脸上看上去是如此平静,几多情愫在心中漂浮而过。树木笼在黑幕中,被渡上了藏青色,看上去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楚。她随手取下一枚叶子,放到嘴边,悠悠扬扬的声音便传开了来,声音虽然不似素琴的飞泉鸣玉,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片刻之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笛声,与她的弄叶之声相互映和,听上去竟也十分的和谐而有韵律。两人十分默契地将一首曲子吹完,她放缓了调子,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当最后一个音掉落,笛声也戛然而止。何处无夜,何处玉人弄笛?她静静地看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无语对夜风,执手若无,记得那人也爱吹笛。   慕容汐突然感觉腰下一紧,一双如玉的手正环在她的腰上,她功力没有恢复,又适逢心不在焉自然没有发现有人走近。用力想将那两只魔爪分开,来人竟然抱的更紧,还在在心里感叹纤腰细细,不能一握。“洛少然,你怎么越来越无赖。”她恼羞成怒。   “是吗?我怎么没有觉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说不出的魅惑,头放在她的削肩细腰之上,“好色乃慕少艾,我觉得无赖也不错,不介意往那方面发展一下,这样,我就一口吃了你。”他在她的耳边哈气,唇不自觉就去咬她的耳垂,她痒的直往旁边躲,他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勾起,原来她怕痒啊。“你说那天我要是没有忍住,真的要了你,会怎么样啊。”他声音低低地传来,“我一定马上娶了你。”他未等慕容汐回答就自己自言自语道,说这话时,虽然语气一如平时的放荡不羁,但是其中认真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的传达了出来。   “我会一剑杀了你。”慕容汐有些恼羞成怒,恨恨地回答,心里却因为这一句话,为那语气中掩饰不去的丝丝真诚,有些触动,他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当着她的面说要娶她的人,虽然其中难以揣测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是挪揄还是试探。这十来年心里一直想着爹娘和政远王府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事情,认为儿女情长终是牵绊,但这一刻,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半真半假,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温馨。他见她说出一句话后竟然愣了一会,不由得有些挫败感,一把转过她的身子,与他四目相对,她一下子醒过神来,有些怔怔的看着他,那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感觉到她这话不像是玩笑,“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才知道啊,我这人向来狠心,不过你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趁我还杀不了你,赶紧回头是岸。”她淡笑着,迎向他突然炙热的目光,他静静的看了她一瞬,转开目光,有些自嘲的笑笑,“回头?自从遇见了你,我这一生,便没法再回头了。”他脸上扬起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容,趁着她还沉浸在那一句话的怔忪中,突然一揽过她的腰,打横抱起她,往她住的房间走去,她在他的怀里不住的挣扎,“哎,你又想干什么”。那人妩媚的眼神扫过来,看的她心下狠狠的一颤,“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嗯?”他轻轻一笑,这次笑的狂野不拘,“别乱动,过会又牵动你的伤口了,你想逃跑就更加没有机会了。”她无语,却也不可辩驳,任他抱着。   进入房间,他抱着她一个优雅的旋转,一起落入软帐丝被里,慕容汐警觉地一动,他立刻搂紧她的腰,戏谑道:“你若是再动,我不保证我不会干其他的事情啊。”她悻悻地收回欲动的手,他把她的动作尽数看在眼里,魅惑一笑,这招还挺管用,他放下她,翻身而起,大步往门外走去,步履从容不迫,“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慕容汐望着他离去,撇撇嘴角,松了一口气,马上闭着眼睛调息内力冲破穴道,奈何洛少然没有骗她,这个穴道的确有点难以解开。她试着调动内力,气走全身,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轻盈了,她嘴角一勾,还好,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是照这样恢复内力的速度,没有三五天,这个穴道是解不开的了。想着,那就只能一边养伤一边苦苦的自救了,她起来找到自己那件被撕破的衣服,摸索着拿出一个白色药瓶,这是师门秘制的灵丹可以让她的伤口愈合的更快,上次在南越受伤的时候就是全靠这灵丹妙药。她的眼睛扫视过一遍自己的衣物,又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遍洛少然无赖,因为他除了给她留下了那件撕破的衣服,其他东西全部拿走了,这是真的打算囚禁她啊。    ☆、第四十四章   南依在子轩来找过她之后,立即传信通知了安禄将军,找寻公主下落,安禄心下却是有些疑惑,想到这小丫头不该一点消息都不给他呀,难道是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所以便借着反正被抓住了的机会跑去洛神山庄一探究竟?心下虽然怀疑,却还是不放心找了人在洛神山庄附近打探,最终得知她现在一切安好的消息,就让南依放心在悦来客栈等着她回来。   子轩一方面在紧急找寻慕容汐,一方面幕僚又送信来说他的哥哥宁王殿下趁着他人在沧州,在中都急剧扩张,拉拢朝臣,不可小觑。上官子宁是上官甫最大的儿子,他的母亲德妃董仲砚是丞相董仲洵的妹妹,他们为首一大家族又是当年平息苏皇后一家的功臣,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而子轩在母妃下落不明之后,就被上官甫力排众议,立为太子。虽然这些年,他兢兢业业,做事也颇有成就,很是有帝王之才,但是无论是在身份还是家族势力上面他都颇受争论,董氏一族也在竭力压制他,束缚着他的拳脚。特别是这次父皇急招他回中都,越发显得事情的不简单,无奈,只得将手中的事物交给属下去做,自己赶了回去。   慕容汐如今只能恢复三成功力,不过已经能够让她高兴起来了。洛少然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谋划着怎么去见洛重天,身后调侃的声音依旧,“汐儿,你这出神的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着怎么逃跑吧。”   “少庄主,你关得住我的人,难道还想关住我的心啊。”她平静的看着他。那人这次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前几日我看西翰太子如此发了疯的找你,要不是我让他们把消息封锁的好,估计他早就过来洛神山庄抢人了。”说着,十分挑衅的看向一脸淡然的女子。   慕容汐微张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我就不信你能关我一辈子,算了,这个,我不给你计较,我的东西你不准备还给我啊。”   洛少然笑了笑,“你的软剑和那条白绫我先保管着,等我哪天心情好再还给你”。   “就知道你这个人小气,我又跑不了,你留着也没用。”慕容汐无奈的看他一眼,就知道那人哪里这么容易还她东西。   那人依旧保持着那惑人的微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有没有用,你说了可不算”,他走近来一些,“对了,我问你一件事,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和乾坤天宫的二公子,还有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逍遥十三郎同仇敌忾,怎么转眼之间,又和上官子轩出生入死的。”   慕容汐抿了一口茶,斜斜的瞥他,“你未免管的有点多啊。”   “你这女人,怎么到处拈花惹草,我看那个上官子轩对你倒是关怀备至啊。”他水波荡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   “拈花惹草?说的是我啊,你洛少庄主一向不是红颜遍天下吗?上次倚红楼那几个姑娘你就忘了呀?”放下茶杯,她无辜的看着他。   那人的笑容愈发深了起来,“听起来我怎么觉得酸溜溜的,汐儿,你难道在吃醋?”他危险的靠近。   慕容汐抬手挡住那张贴近的脸,反问道,“我吃醋?有这个理由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洛少然顺势握住她伸过来挡住他的手,“汐儿,等着明天父亲回山庄,我就去给父亲说,我要娶你。”   啊?“什么,你要娶我”,一向冷静的慕容汐彻底凌乱了,她鼓起勇气迎向那炙热的目光,“洛少然,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怎么突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那人的目光突地柔和起来,但是那魅惑的神情依旧流露了出来,“汐儿,我是认真的,今日我也并没有胡言乱语”,他郑重认真的神色紧紧将她包围,“以前我不懂,总是混迹烟花之地,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不是以前的我了,那段时间,我派人去找和你一模一样眸子的人,见到那双眼睛我就情不自禁。只是,结果???我一直都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让我???”他说到后面,脸上像是高兴又像是失望的神色让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静静听他说道,“直到再遇到你,当我握着那枚玉佩,我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差点就那样亵渎了你”,他叹了一口气,“我封住你的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关不住你一辈子,但是要我放你走,我又做不到,只能出此下策。我要你爱上我就像我爱上你一样,我知道短时间之内很难,但我绝对不会放弃。”他把她的手那样郑重其事地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汐儿,我对你一见钟情。可对于注定要爱上的人,一眼都觉得太长”。   慕容汐一颤,望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呆立在一旁,他的那番话让她无所适从,她一直把他当做囚禁自己的人,甚至准备利用他的囚禁查出当年的真相,可他居然一直用一颗真心在待她,她心里一阵烦乱,心似千张网,中有千千结。她略带歉意地看着洛少然俊逸的侧脸,“少庄主,我???”   “叫我少然。”她刻意的回避和疏远还是被他发现,他打断她的话语,纠正道。她心下一叹,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顿了一下,说道,“少然,我和你其实是两种人,这一生,说不定都要与你背道而驰,你付出的真心,我可能无法给你回应。”   他叹了口气,脸上是了然的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你要相信我,洛少然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明天爹回来,我会先给他提这件事,我还有事,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他表情有点僵硬,似是怕她会一口拒绝,到最后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便匆匆的往外面走了。    ☆、第四十五章   慕容汐心乱如麻,自己必须早点找到真相,若是洛重天真的是幕后黑手,自己又该如何对待洛少然。想着想着她睡不着,披衣起身,摸到桌上洛少然送来的那张琴,那天夜晚,他也听到了自己的弄叶之声吗?怕自己一个人呆的无聊,所以送来了这把琴吗?她用手指轻轻滑动琴弦,铮铮之声响起又落下,倒是把好琴。打开房间的门,风从外面灌进来,有些凉意,转眼就要入冬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初来沧州,还是阳春三月呢。突然,有阵黑影飘了过来,她后退一步,握住手下的银针,来人竟是轻笑一声,一把把她拉进屋里,并无恶意。她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兰香,心下一安,悄然把手里的银针掩入袖中。他背对着外面映过来的灯光看不清神情,只有淡淡的轮廓分明的俊脸。“怎么,洛少然把你的经脉封了呀,难怪???”他握住她的脉门又放开,开口第一句竟是这句。“难怪什么?”她等着他说完,他低低一笑,“这么久不见,你不问问我是否安好?”并不回答她。   她瞪他一眼,眼睛在隐隐约约的灯火里璀璨夺目,“我去关门。”他自顾自的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浅尝了一下,“嗯,味道还行,看来洛少然对你不错,在这吃的好也睡得好啊”。他似有若无的瞟她一眼,她只是淡淡的回道,“你如果是来看笑话的,现在也差不多得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也是瞧着挺顺眼的吗。”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幸灾乐祸啊,刚才只是叙叙旧,现在步入正题了。”他走近她,“你慕容汐可不会这么老实地呆在洛神山庄里,是在找些什么吧。”   “我不好好呆在这里,还能干嘛呀?诚如你所见,我吃的好睡的好,少庄主人又好,我不好好呆着能干嘛。”   “是吗?”他意味难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全身上下一眼。慕容汐顺着他奇怪的目光身子抖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衣裳紧了紧。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被盯得毛骨悚然。   “当然是追着美人来的”,他轻佻一笑,“前几天夜里,我听到一首清新别致的曲子,今夜特意翻墙越户过来找找知音在哪里?说不定就是一个娇弱美丽的女子呢?没想到发现偌大的洛神山庄居然就近在眼前了,心里一阵好奇,就进来看看故人”。   原来那夜与自己相和的人竟然是他,她不动声色的又问道,“你那知音不找了吗?”   “情趣相和讲求缘分,大概是我与他无缘吧。”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突然,一把把她拽到床上,“你这是干什么?”她被他突然霸道的动作弄的怔在那里。   “你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够做什么?”他狡黠一笑,“上去坐好,我给你把经脉打开,看你这个样子等着你自己解开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慕容汐心里一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他坐在床沿上,“瞧你把我说的,我逍遥十三郎可一直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说着,运气于右手,在慕容汐身前几处大穴来回点中,慕容汐闭眼,只觉得自己经脉随着他的拂动,豁然来朗,原来闭塞不通的脉象也变得顺畅。萧靖珝收回了手,转过她的身子,双掌运气在她的背上为她引领真气回丹田,洛少然点的这个穴道确实巧妙,他心里暗暗称赞,自己的拈花拂穴手虽然可解,可也要耗费大量的真力,而慕容汐这样的高手,自己虽然也能冲破穴道,耗费的时间也是不短的。   慕容汐的穴道一解开,立刻觉得目聪耳鸣,她看着为她耗费不少内力的萧靖珝,心里一阵感激,萧靖珝似是看出她想说出口的话,“你先别忙着谢,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外面那个半夜来看你的人吧。”她凝神一听,果然,洛少然已经进入内院了,萧靖珝现在出去一定会撞个正着。突然,身后的人悄无声息的飘上了房梁,慕容汐赶紧上床装睡着了,外面推门的声音响起。洛少然走到她床边,见到佳人睡得正好,就顺势坐在床边准备把她未来得及放进被子里的手放进被窝里,当他微凉的手接触到她的柔夷之时,慕容汐心里抖了一下,手上却不敢有太多的动作,任他轻轻握着放进温暖的被窝。   这一幕,照进萧靖珝的眼里,瞳孔微缩,心里蓦地翻滚,正准备动作,慕容汐突然动了动,像是醒来了,其实她是虚着眼睛,萧靖珝的表情早就落在她的眼睛里了,她有些迷蒙的声音传来,“少然,你怎么来了。”洛少然歉意一笑,“想来看看你,怕下午说的话把你吓着了。对不起,把你弄醒了。”他的声音温和儒雅,比着平常多了几分正经,慕容汐心里一阵感动,“我没事,你才回来,肯定也累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睡吧。”他心里一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先走了,你继续睡。”   萧靖珝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有些重心不稳,他看着坐起来的慕容汐,“看来他对你真的是挺好的,才刚赶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来见你”,语气似讽非讽,声音漫不经心。慕容汐一叹气,“我刚才要是不及时睁开眼睛,你是准备干什么?”萧靖珝一挑眉,“我能够干什么,顶多和他打一场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镇定了?”慕容汐无奈。萧靖珝转过头,避开她询问的目光,“上次救紫霞的时候,和他过了两招,功夫还不错,想讨教几招。”“讨教?你不会挑个合适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啊?偏偏在这里,看来你是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边说边往窗边走。“你回去替我告诉南依一声,让她别担心我。”慕容汐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这声音落进风里,很快被带走了,也不知那人听没听见。    ☆、第四十六章   第二日,因为洛重天要回来,整个洛神山庄一片忙碌,洛少然自然在安排这些琐事,也没有空闲来看慕容汐。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闪身到洛少然的房间,把自己的白绫和软剑带在身上,翻墙跃院,来到洛重天住的主院里。   今日,院子里来来往往都是打扫和布置的人,想来着洛重天是常年在外,也并不怎么回来,山庄里一切其他事情都是洛少然平常在打理。忙碌混乱的局面就更有利于她去寻找蛛丝马迹。她闪身进入住院后面的一间内室,看这布局,这里应该是洛重天的书房,她一扫屋内诸多设置,并无什么不妥,试探性的敲击墙面也未发现密室,她心里一阵嘀咕,眼睛扫到一副狂放不羁的书法,微眯眼睛,走了过去。轻轻抚上这行云流水的字迹,果然摸到后面一个突出的硬物,她轻轻一笑,神情有些释然,原本以为今日定要无功而返了。在手旋动那个黑色开关之后,正对着的那张书柜蓦地一动,她敛眉,闪身进入密室。   洛重天在沿途放了夜明珠用以引路,走进一间房,里面全是一柜一柜的账本,慕容汐拿起一本略略一扫,原来是洛神山庄这几年以来或是笼络或是要挟的江湖门派的资料。看来以这样的雷霆万钧的气势,能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众派归附的天下第一山庄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略一皱眉,这样找下去何时是尽头,也并没有见到那种取了娘性命的梅花镖,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密室吗?   她刚一动作,转首的瞬间,碰掉了书房角落里的一幅画,画展开的瞬间,她的眼睛蓦地睁大,脸色愈发难看,眼睛里泪水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伸手去细细抚摸着画中之人,她的娘亲,闻名天下的美人——云若兰。时隔十三年了,送她走得时候,还笑着相约带她去吃桂花枣泥糕点的女子,现在已经化为一抔黄土,永不相见了。她咬牙抑制住自己的抽泣,眼泪却再也忍不住簌簌的掉下来,洗涤着她多年以来的思念和追忆。茫茫人海中,多少次回望当初,却是难望故人模样。洗尽铅华,是否该叹一声红颜薄命呢?   外面传来几个人大笑的声音,其中还有洛少然低低的说这话的声音,她眼里杀意闪过,猛地借力向外跃去。   洛重天进门的刹那,还未反应过来屋内有人之时,一柄软剑就已经搁在他的脖子之上,他眼光一扫,马上准备向后退开,躲避这咄咄逼人的杀意。却已经来不及了,那柄剑已经贴在他的血肉之上,只要稍稍一用力,他的命就没了,凝重的杀气逼得这在江湖山叱咤风云的男子也有些震惊。紧跟而来的梁无石、宋义鸿一脸震惊过后是满脸的愠怒,谁这么不要命了,竟然刺杀庄主。稍远一点的洛少然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死死地盯着那光芒大作的剑,待看清屋内走出来的冰雪一般的人时候,眼神蓦地转为震惊,她的目标竟然是要杀了他的爹爹。   慕容汐扫视了一眼后面几人,眼睛定定的瞪着洛重天,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这个女子,他好似并不曾见过,却又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只得试探性的问道:“姑娘,洛某,和你有仇吗,何以如此咄咄逼人?”   她一脸的冷意,白光潋滟,手中的剑不由得压得更紧了点。“姑娘,有话好好说,老夫与你是第一次见面吧。”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他突然出手袭向慕容汐的剑,手指化刀,迅猛而激烈,慕容汐的剑被他两只手指一弹,瞬间一顿,转眼之间他就已经脱离慕容汐的掌握。慕容汐挑剑再刺,剑气扬起,剑光随着对方的手势舒展,洛重天立掌化剑,躲开她的攻势,两个人在房间里动起手来,梁无石和宋义鸿准备去截下慕容汐,却被洛少然给挡了下来。   趁着交手的空隙,两个人的距离稍微分开了一点,洛少然闪身去挡在慕容汐的剑和洛重天的掌风中间,神情俱是迷惑,转头看向慕容汐,“汐姑娘,有话好好说,你一出现就杀气凛然的是做什么。”   慕容汐不理会他只是警觉地怒瞪着洛重天,洛少然无奈只得转身对洛重天请求道,“爹,这是我的朋友。你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洛重天看到他脸上的焦急神色,并未说话。慕容汐秀眉一挑,放下手中的剑,转首扔过去一个东西,洛重天狐疑地接过,正是那幅画,她冰冷的声音响起,“好啊,我们就好好说。我就想问问洛庄主,你怎么会有这幅画?”   洛重天扫视到画的时候脸色一变,“你进过密室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神色凝重的问道,“姑娘是谁?和这画上之人是什么关系?”慕容汐看着对方那暗藏焦急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洛重天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此时突然有一丝了然之色,手里的画像蓦地握紧,“你是若兰的女儿???”   慕容汐嘴角一动,不置可否,嘲讽的一笑,“庄主好记性,不知道,洛庄主和我娘又是什么关系?”她左手缓缓地抬起,“这个,洛庄主,又是怎么解释?”她句句珠玑,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该给她一个怎样合理的解释,爱易逝,恨绵长,为何在看到他眼睛里时,她还能感受到那里深埋着一种彻骨的痛呢。   洛少然摸摸自己身上,那块带着洛字的玉佩还在,他那日明明从她手里拿过了这块玉佩,为何慕容汐手里竟然还拿着一块,他并不知晓洛家原本就有两块玉佩的传统,疑惑的看向旁边的洛重天。洛重天之前被她话语所激,只觉得浑身一颤,此刻盯着那紫金玉佩,神色一愣,收敛住心神问道,“这块玉佩你哪里来的?”   “如果我说这块玉佩是在我爹娘遇害的地方找到的,不知道洛庄主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洛庄主和我爹娘的死脱不了关系吧。”慕容汐的眼睛微眯,意料之内的看见对面那人脸色一变再变。    ☆、第四十七章   洛重天挥手让梁无石和宋义鸿先下去,紧紧握住手里的画像,苦笑了一下,看着一脸质问的女子,叹道,“一切都是天意哪,十年了,我洛重天终于在天下武林获得一席之地。慕容姑娘,你说的不错,你爹娘的死的确与我有关。”   慕容汐并未理会他话语里的感叹之意,冷笑了一下,眼睛危险的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怒火,强自压了下去,等着他的下文。洛少然一脸不可置信,“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洛重天迎向少然的目光,安慰的点点头,神色自若,“少然,爹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洛庄主还有自知之明不如就请告知当年的事情,慕容汐定当为爹娘讨回公道。”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也并未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找人拼命。“姑娘不是问我怎么会有这幅画像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他眼神渺远,说不清的复杂。   当年,洛重天与云若兰是同门师兄妹,云若兰乃是掌门之女,与洛重天走得十分亲近,朝夕相处洛重天对于这个美貌温婉的女子渐生好感,两个人一起温书,一起骑马,一起赏尽美景,他曾经想,自己今后的一生光阴就将与师妹共度了,人生一世,若娶得这样一个容貌倾城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又何不是一种福气。   谁曾想到,云若兰遇上了慕容淳,并对他一见钟情,两个人私定终身。洛重天知道以后,就去追问青梅竹马的师妹,云若兰对他坦言相告,说是自己决定嫁给慕容淳。洛重天听后大失所望,当即质问云若兰是不是看上了慕容淳的家世背景和权力地位?云若兰看着如此神色失常的洛重天,心中虽然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但是却不忍师兄继续纠缠痛苦一生,就谎称自己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女子,就是看上了慕容淳所拥有的一切。洛重天恼羞成怒指天誓日,自己一定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和权利财势。他回到洛神山庄,兄弟斗争中崭露头角,得到洛神山庄的掌控权,并使洛神山庄名闻天下。功成名就之后,他想起自己的师妹,想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缺憾,决定带她离开慕容淳,却发现她在对他说谎,她本就一直爱着慕容淳,并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钱财、权势。心灰意冷之余,他漂泊江湖,却意外发现她遇难,他不顾一切赶回她的身边却只是看到面容惨白,气息全无的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慕容汐静静的听洛重天讲完这段陈年往事,低垂的眼睑之下,早已经泪流满面。她依稀记得当年她伏在娘的膝上,听她讲她的幼年趣事,讲到有一个对她关怀备至的师兄,对她用情至深。她还想着我怎么没有遇到这样一个善良好玩的师兄呢?那时年幼,不作他想,只是带着小孩子的心态把它当做故事听了,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只是佳人已逝,旧梦已远。而甘愿为了她沉沦名利的男子,原来存活在心底的希冀又该怎样再次点燃呢?秋水伊人,少年痴爱,相思路上大梦一场!   讲到云若兰,洛重天的眼睛里满是情意,甚至有些自责,神情里风霜悠远,“可恨我当年误会了她的一番好意,一气之下,竟然相信她真是为了那些浮华名利才愿意嫁给你爹,当我看到他们在最终时刻还生死相依的样子,我就彻底醒悟了。”   慕容汐看到这个和爹一样深情款款的男人,心里不禁替娘高兴,也有些心酸。一生有此,夫复何求?可也注定等待无期,前途苍老,仿若雾里看花,终究等不到今生相伴,青丝成雪。“当年我见到那遍地尸骸,心里禁不住的发寒,发誓一定要为你娘找到凶手,不能让她就这样白白死了。”他眼里有着疼痛和不可抗拒的坚韧。“洛叔叔,对不起,我,我竟然以为你是凶手,还跟您动手???”,慕容汐的清眸里满含泪水,一脸愧疚,刚才若是自己凭着心中的那一腔仇恨,误杀了他,她又怎么对得起娘!对得起痴爱多年的男子!洛少然从旁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若是爹真的杀了汐儿的爹娘,那么他呢,又该如何?想到此,心下重重的一叹。   “汐儿,我能理解你,若是我发现凶手的踪迹,自然也是要为若兰报仇雪恨的。”他扶起要给他跪下的慕容汐,“不要多礼,我会替你娘好好照顾你的,傻孩子,这条路上,自始至终你都不是一个人。”强压下心里的酸痛,闻言,她抬首看向他,“不知道洛叔叔这些年查到了什么吗?”   “从凶手杀人的手法上只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并且谋划的十分周详,我想到可能是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声音一顿,“所以这十年以来,我不择手段的扩充实力,只要是对洛神山庄有利的事情我都做,就是为了引他出来”。洛重天叹了一口气,“可是???”   慕容汐不由得心生感动,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这条路只有她一个人在走,没有想到,陌路尽头,有人相携相伴,也是一样的心境,一样的牵挂,一样的焦灼,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洛叔叔说的这个人可是乾坤天宫的人?”   “天下除了他我想没有人会做的那么狠,这些年来,乾坤天宫在武林中对各大门派虎视眈眈,我虽然已经不择手段的扩张自己的势力,也只能与他平分秋色。更是不及他的手段狠辣,做事果决。”洛重天眸色深深,轻轻一叹,“他的爪牙应该早就伸到朝堂之上,他的野心勃勃我又岂会不知,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神情愈发复杂,“孩子,你虽然幸存,唯恐他知道你还活着,势必斩草除根,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洛叔叔,这些年,你为了娘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替我爹我娘谢谢你。”她跪下身子,连磕三个头。洛重天来不及扶起她,闻言,神色愈发凝重,“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你娘永远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子,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慕容汐对上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他也看着她,她想,这一刻,他一定在透过她的身体看向了另一个美丽温存的女子,那个他一生牵挂却永远错过的女子。   “洛叔叔,你可认识这个?”慕容汐拿出那支梅花镖,洛重天脸色一变,“这是何物?”慕容汐淡淡道,“就是它要了娘的性命。”“是了,看来就是他,这支梅花镖天下只此一枚。”他的眼里满是笃定的神色,轻轻抚摸着那镖的边缘,那里刻了一个小小的兰字。他看向一脸询问的慕容汐,轻轻道,“这梅花镖,是你娘送给他的。”慕容汐一震,死死地盯住那镖,眼里震惊之色不减,他竟然用娘亲手送出去的东西要了娘的性命。   “可是这乾坤天宫殿主究竟是何人?我这十年来也只是听说他神秘无比,无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他和我爹娘又有何恩怨,下此毒手。”慕容汐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的名字叫做独孤羽。”洛重天轻轻道,眼里却是一片复杂,“我对他也不甚了解,只是知道若兰曾经救过他一命,至于具体的渊源倒是不太清楚了”。   “可是为何江离风和江紫霞不是和他同一个姓呢?”洛少然疑惑的问道。   “那些都是他收养的孩子。乾坤天宫在武林中早已建立百年,每一届殿主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他们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又与朝堂权贵勾结,妄想一统天下”。   “洛叔叔,我想若是要引出那乾坤天宫的殿主,就不能对我的身份隐瞒。”   “汐儿你???”洛少然一脸担忧。   “可是你一旦暴露了身份,你的性命可就危险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杀家仇人,我又有什么理由躲起来呢?洛叔叔都能为娘的事情苦苦坚守这么多年,为人子女者,又如何能够安享自身,求得一时安稳呢。”慕容汐忽的想起什么,目光里光彩熠熠,“上次我和子轩在南越遇刺,正是乾坤天宫的四大护法长老,我当时用了师父的流风回雪剑法,我想他们大概也对我起疑了。”   洛少然顿时有些了然,“他们追杀你,可是因为早已对你起疑心了?”慕容汐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他们要杀的人是西翰太子”。洛少然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乾坤天宫倒真是和西翰皇室纠缠不清呢?”   洛重天闻言点了点头,他望向慕容汐,“听你说流风回雪剑法?汐儿这些年你都在一生一青鸾的身边?”   “嗯,是师父她带着我才逃过政远王府的那把灭门之火。”她犹自在回忆当中,心生无限感激。   “还好苍天有眼,若兰唯一的血脉还留在人世”,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慕容汐,皱了皱眉,狐疑道,“我看你刚才虽然剑法精准,却有些力道不稳,你最近受伤了?”   “爹,那个,都是孩儿的错,不知道汐妹妹和我们的关系,所以就给她下了点逍遥散,后来又封了她穴道。”洛少然抢着说道,一脸歉疚,还有些许尴尬。   “洛叔叔,不关少然的事情,我身上的伤是乾坤天宫的那几大长老造成的,所以,用剑的时候才显得有点力不从心。”慕容汐解释道。   刚才还沉重的话题和有些凝重的气氛,因为两人的话,有些轻松的气息。洛重天一瞟两个人,神情都有些奇怪,心里一阵了然,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替哪个女人说过话,这下???    ☆、第四十八章   南依一进洛神山庄后院,见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一阵欣喜,“汐姐姐。”她一把拉过慕容汐,全身上下搜索,发现确实毫发无损,这才放心。“汐姐姐,你没事就好,你这两次失踪都吓死我了,要是下次出门不带上我,你就等着我告诉皇上吧。”慕容汐一笑,“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带着你,让你给我挡刀剑。”南依拉着她不依不挠,“汐姐姐,你上次还是这么说的。”   “好啦,南依姑娘,我错啦,我错啦还不行啊。”   “好吧,看到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姑且原谅你。”   “呵呵???”,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我就说今日我这别院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又来了一位漂亮姑娘呀。”眉清目秀的公子走过来,南依向后一退,挡在慕容汐面前,她可早就听说这位洛少然公子的风流韵事,再加上做事又心狠手辣,“哎,你别过来啊,有我在,你不准对汐姐姐动手动脚。”说着,作势准备拔剑。慕容汐一笑,这丫头,是被我吓坏了吧。“是南依姑娘啊,我们可是见过一面的,对我态度可要好一点呀。”洛少然靠近她。“什么,见面?我们见过吗?”南依一脸迷茫。“上次你来倚红楼的时候,你怎么忘了呀?”“原来就是你。”南依气的一咬牙,“你害汐姐姐受伤,我还没给你算账呢。”说着,拔剑和洛少然缠斗在一起,洛少然只是嬉皮笑脸的一味躲避,并不真的动手,惹的南依一张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东梁国御书房内,慕容昕一把甩过折子,眉头一皱,安禄察言观色,“皇上,这是怎么了?”慕容昕轻哼一声,“都上折子说是朕登基已久,后位空悬,是时候选妃纳后了。”安禄毕恭毕敬的回道,“臣瞧着也是,这些年虽然后宫也有一些皇妃相伴皇上,逼近后位空悬,皇上身边该有个人了。”“安叔叔,连你也???”慕容昕不悦。“上次文宛公主来信也提到了这事,皇上不着急,公主都着急有个嫂嫂呢?”   “汐儿她也跟着起哄,她的伤好了吗?”慕容昕听到她的名字,神色稍缓。“臣下正当要禀告此事,公主的伤已经痊愈。”“那就好,你们两别合伙来骗朕,这可是欺君之罪。”“臣不敢。听闻公孙大人之女公孙冰凌倒是德才兼备,皇上不考虑娶了她,缓解一下与丞相的关系吗?”“安叔叔,你说的我都明白,他既然那么想自己的女儿入宫,我自当也应该成全他”,慕容昕眼睛微眯,神色一片严肃,说着,又看向安禄,“不知沁儿妹妹可愿意入宫?”他眉色稍缓,小心问道。“皇上的旨意,沁儿自当遵从。”安禄恭谨的答道。   东梁天启三十三年,东梁皇帝下旨,封大将军安禄之女安沁儿为东梁皇后,丞相公孙毅之女公孙冰凌为贤妃,并于天启34年的正月正式完婚,东梁上下一片祥和,共庆此等大事。   天启三十三年的冬天,北风已经席卷整个大地,子轩正在太子的承天宫忙个不停,自从得知她安好的消息,他就夜以继日的处理呈上来的奏折,希望抽个时间去看看她。莫云柯从外面进来,“听说你昨夜又是一整晚没有睡?”   “奏折太多了,批着批着就到早上了。”他头也不抬,“你怎么来了?”莫云柯递过来一封书柬,“这是经过你府门口时,顺便拿进来的,说是从东梁来的。”子轩接过,拆开,原来是一封请柬,他细细看了一眼,“东梁皇帝将于明年正月完婚,邀请我们前去观礼。”他淡淡一笑。   “嗯?东梁?那说不定你就不用去沧州就可以见到她了,皇帝大婚,她好歹是个郡主啊。”莫云柯戏谑道,子轩瞟他一眼,“就你是个明白人。”“你倒是可以趁着东梁皇帝那几日高兴,顺便把亲给提了,东梁郡主嫁给西翰太子这不仅称了你的心愿,对两国邦交也是极好的,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情??”莫云柯说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子轩闻之,抬头温和一笑,“你这话说的极是,我怎会没有想到呢?”   慕容汐拆开慕容昕的书信,一阵喜悦,昕哥哥终于要完婚了,他和沁儿姐姐也算是最终修成正果。算算时间,自己也该是时候回去了,腊月将至,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和开年的第一个月自己都是在宫里过的。“汐妹妹,看什么看的这么高兴。”洛少然一脸喜气的从外面回来。“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着,折好信纸,放在怀里,虽说知道了洛叔叔的那些事情,慕容汐还是老在洛少然面前耍小孩脾气,知道他不会生气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看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态度,腊月就要来了,今年你留下陪我和爹好好过个年吧。”他满脸期待的看着她。“什么叫做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挑眉看着他。“我的意思你还不懂啊,要不要我再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他凑了过来,慕容汐又怕他说那些话,立马退了一步,“不用了,你替我传信给洛叔叔就说今年不行。”   “谁的面子比我洛少然的面子还大?”他挑眉,妩媚一笑。   慕容汐瞪他一眼,正色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昕哥哥大婚,我必须回去。”   那人似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吧。”慕容汐神情一暗,她想起昕哥哥娶沁儿姐姐的同时也娶了公孙冰凌,他心里定是不愿吧,哎,也许这就是皇家的无奈。她眼前光线一暗,一只手晃过,“你又想什么了?”“没什么”她唤回心绪,抬眼看他,“你今天过来有事吗?”他也并不多问,只是道,“你客栈里遗留的东西,是我找个人给你带过来,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慕容汐想到也是许久没有出去走动了,便道,“我也没事,东西也不多,就自己去吧”,说着,就向他摆摆手,往门口走去。    ☆、第四十九章   转眼在洛神山庄已经住了许久的时间,一个人沿着宽阔的街道走回去,沧州地界繁盛如昔。沧州位于东梁与西翰的交界地带,地域广阔,有关联两国命脉的河川径流经过,且盐铁资源丰富,历来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前一任沧州永乐侯乃是传言中的“玉面剑痴”秋无痕。自从他死后,沧州永乐侯就成了人们眼中的一个谜,新任侯爷采取了一系列有效地政策把沧州治理的井井有条,却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东梁与西翰一直都有意与沧州结盟,以通边界之好。这几年以来,永乐侯的业绩或多或少地传入他们耳中,只是三番五次的邀请都被对方委婉的拒绝。这些有关国家政事的事情,她虽然不甚关心,也曾经在皇兄口中或多或少的听到过。如今,天下虽然分裂,到底也是四海承平,少有战乱,各国这几代的君主倒是治国有方,于是这和平年代,倒是格外重视各国的贸易往来之利了。   她走进悦来客栈,掌柜的剪刀是她一脸笑意迎了上来,躬身道,“慕容姑娘,你可回来了。”慕容汐见到他如此热情,想是因为自己许久未回来,想交代点什么,便问道,“掌柜的,找我有事吗?”掌柜的转身去账台抱过一个包裹,原是被上好丝绸包裹住的一把古琴,“这是上官公子留给您的,在这放了很久了。”慕容汐闻言将琴接了过来,一边向掌柜的道谢,一边在想起那个温和的男子,知道她喜爱弹琴,就不惜千金去求得这样一把上好的古琴,心下升起一丝暖意,自己安全回来之后,还没有找到机会给他道谢呢。   不经意间抬头瞥见楼上下来的那个白影,那人声音沉沉,“好久不见,汐姑娘。”萧靖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慕容汐把那琴放到桌上,后面紧跟着进来的男子随意的倚在房间的门上,看着她的动作,姿态极是优雅随意,“看来,汐姑娘与那位风度翩翩的洛公子相处的不错啊。”她撇头,看进他满含笑意的眼中,看不出是讽刺还是感叹。   “他应该算是我半个师兄。”她走至床上收拾衣物,心下却在想,我这是在向他解释什么吗?“哦?是吗?我倒是不知道一生一青鸾什么时候收了洛神山庄的公子爷作弟子。”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此刻更是听不出是打趣还是什么。   “我娘和洛叔叔是同门师兄妹,你说呢?”她挑眉,莞尔一笑。“洛叔叔?这才几天呀,就从你口中的头号嫌疑变成了可敬的叔叔,嗯?”他语气微变,说不清什么情绪。   她收拾衣物的手一顿,转过头,青瓷般洁净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萧靖珝,你今天是怎么了,几天不见,吃错药了?”见他转开目光不语,她把手中收拾好的包裹也一并放在桌子上,“我有事要离开几个月,今天回来,是向你辞行的。”慕容汐看着那张俊脸,缓缓说道。他似是预料中知道一样,清眸顾盼之间极有神韵,“东梁皇帝大婚,你也该回京都了。”   三日之后,慕容汐离开了洛神山庄,一匹快马疾驰在蓊蓊郁郁的林间道上,自沧州到京都快马加鞭都要几天的行程,不过她不着急着回去,她出了沧州就改了道,放慢了赶路的速度,又回到她初出江湖的时光,一路上替昕哥哥查看民风民俗。天回镇,是如南越一般,是个民风淳朴,多个民族汇聚的地方。慕容汐一身白衣出现在小镇门口,她抬头望了望木制横匾上的天回镇三个大字,街上人头攒动,小摊小贩叫嚷不停,看上去甚是热闹。可是大多数却是男子和上了年纪的妇女,甚少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她略一蹙眉,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看到身边经过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大婶,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这里这么热闹,却很少有年轻女子出现呢?”大婶警觉而神秘的往周围瞥了几眼,“姑娘,你从外地来得吧。”慕容汐轻轻颔首,“我们这里的姑娘最近都不敢出门,前些日子,这里的一些姑娘出门在外就被人给劫走了,现在还找不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啊。”慕容汐一愣难道又是拐卖人口?“那么,有人知道是谁劫走他们的吗?”“我也不知道,姑娘,你一个人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不安全。”她说着,急匆匆的就走了,慕容汐站在原地扫视了一遍周围,喃喃念叨,又是年轻女子不见了???上次洛少然之所以在南越运回那么多的女子除了选一些资质还好的送进各大门派中为己所用,另外一些就是卖到天回镇附近,难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她略皱眉头,见到眼前“客自来”三个大字,颔首走了进去。   慕容汐就着盆里的清水洗了洗脸,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拧眉,只见窗纸上透出一道暗黑的人影,紧接着一阵香气弥散开来。她拿着沾水的毛巾轻轻捂住口鼻,待看清那人向另一个方向打起手势,她顺势轻轻倒下,耳边传来撬开门栓的声音。来人将她扛起,前面有另一人引路,天幕中并无夜色,到了东边的树林,扛着她的那个人开口了:“大哥,约定的人还没到吗?”另外一个雄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应该就在前面,今天晚上这个可会卖出一个好的价钱,你小子就等着收了钱去找乐子吧。”“是是,还是大哥英明,今日跟了这个小娘们一天了,可算是没有白费。”那人心花怒放。   “属下见过绿裳圣使。”两个人脚步一顿,向迎面飞身而下的女子,微微颔首。绿裳轻轻瞥了一眼他俩身上扛起之人,“这就是你们今日带来的人,放下吧”,对身后一挥手,立即有两个人从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手中接过慕容汐。身旁风声扎紧,原来是那两个女子带着她乘风而去。    ☆、第五十章   她被带到一间灰暗破旧的小茅屋里,身旁还有一个女子,她轻轻推了推那个女子,却是未醒,暗自惊道,这药竟然这么厉害,若不是自己早有防范,此刻怕也是武功尽失吧。她倚在门上,细细听外面的声响,并无人声,忽有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朵,门外铺着石子的小路上,出现一群身着绿衣的女子。   “把她们都带在一间屋里去。”昨夜见到的那个绿裳圣使吩咐道。旁边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些原来是被掳走的女子,她轻声走到角落坐下,此时,若想救出这些女子,也只得装作昏迷。   片刻的时间她所在的屋子被带进来十几个少女,来人的穿着???她轻皱眉,原是无璇宫的打扮。这么多的女子,不知道这无璇宫是要做什么?“圣使,这些女子可还交的了木宫主的差。”一位宫人小心翼翼地问。绿裳满意的扫视了一遍房间,“这次,洛神山庄没有如约向我们交人,还真当我无璇宫无人,找不到适合的人么?”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对颔首而站的众多宫人警戒,“这些女子都将是我无璇宫的杀人利器,若有半点闪失,唯你们试问。若是有企图逃跑的,你们自当知道怎么做吧。”众女子沉声,“是,谨遵圣使吩咐。”   慕容汐扫视周遭一眼,这些女子大多数只有十四、五岁,年龄大的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原来是等着他们进了无璇宫,接受苛刻无情的训练,再把这些利器扔向对手身边,潜伏等待,只待一击致命。偶尔又有一些女子被带进来,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大多看上去秀气逼人,自有一般风韵。慕容汐等待了一夜,见之前的那个女孩还未醒来,心道,自是无璇宫给大家下了药,没有解药,怕是救不了他们。她起身坐直,门外守着无璇宫的一众人等,从正门出去只会打草惊蛇。她从虚掩着的窗户看去,外面有二个女子来回交替的看管着。她嘴角一撇,趁着那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开窗,闪身,转眼已经在一株树下。   慕容汐接近绿裳的住处,周围的宫人都被她遣散在大门外,正是机不可失。绿裳想着这次任务的顺利完成,不禁惬意,她脱下外袍,准备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一解多日来的疲惫。随手将药瓶放在桌上,她转身进入帷帐,慕容汐右边衣袖里飞出一根银线,迎着阳光发出刺眼的光芒,银线快速缠上桌上的药瓶,她催动内息,轻轻一拉,瓶子进入她的手中。从怀里摸出一个相差无几的药瓶又送了回去。返身回到房中,把药瓶放在她最先遇见的那个女孩鼻下,只见对方轻轻动弹了一下,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正欲出声,她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外面的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那个女孩点头表明自己不会出声,慕容汐递过她一个药瓶,指了指周围的女子,那个女孩颔首。   不多时功夫,之前昏迷不醒的女孩都恢复了神识,慕容汐找来树枝就着地上的泥土,片刻之间写下一行字,“我会引开他们,救你们出去”。只见周围十几个女孩微白的脸颊,此时惊恐减去,显出坚毅之色,眼睛里露出希望的曙光。慕容汐心知,要想出去免不了要与无璇宫的人周旋了。思考的瞬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都继续装睡,进来的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看了众人一眼,放心地准备出去,谁料,肩上一麻,就分别倒在了慕容汐的身上。她拉开门,从背后轻点了门口那两个女子的穴道,轻轻拖进屋子里来,她让四个个姑娘换下她四人的袍子,让两个人站在门边。又用同样的方法制服了房间周围的看守之人,房间周围八个人皆是屋里之人。   慕容汐了解到这些女子果然有一部分是天回镇上走失的,亦或是孤苦无依被骗来的,她最先遇到的那个女子叫做叶晚池,是个孤女。外面有马车驶进,停在她们房前,众人一惊,慕容汐示意她们别紧张,有人进来,扛起她们,当然也包括被她点了穴的几个无璇宫人。她们被分别扛进两辆大的马车,等的绿裳在后面召集所有人时,前面马蹄踏动,赶车的自是改了装的那几个女子,两辆马车向外飞奔而去。绿裳一惊,自是提气追去,慕容汐略略一笑,两枚银针飞入马的身上,骏马吃痛,疾驰而去。   马车之前,跃起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翩跹,绿裳秀眉一挑,自是不能让人坏了无璇宫的事情,厉声道,“给我追,务必捉回来。”左右闻言,拔剑追去,马车越跑越远,从车上滚落下无璇宫的那几个人。慕容汐飞身站在路上,挡住前来拦截的一干人等,“你是何人?无璇宫的事情你也敢管。”慕容汐无视她杀气腾腾的态度,“无璇宫近几年愈发有趣了,想不到连拐带民女,逼其入宫的事情也做。”   “哼,你休得如此猖狂,”眼见马车挣脱她们的视线,绿裳更加怒不可解,“给我杀了她,今日之事,我无璇宫定不会放过你。”慕容汐轻笑,“各位的本事,还是留着吧,本姑娘今日无暇领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说着,右边袖袋里飞出白绫一条,而她脚踏软云,乘风而去。她无意结下这无言无故的冤仇,也不会看着别人无辜地走入歧途。   看着前面树丛旁边四处张望的身影,她不由得一笑。“叶姑娘,你这是在等谁呢?”那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眼眸清澈,一脸担心,“我担心你,就在这里等着你。”   “我没事,不是让你快点走了吗?这里不安全。”她略带嗔怪。“我也无处可去,这次到这里来也是投亲,不料他们早已人去楼空。”她眼眸一黯,露出一副茫然地神情。慕容汐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人,想着这个女子刚才对她的关心,心里还是一阵暖意,她握住她冰凉的手,“先跟着我回客栈再说吧。”    ☆、第五十一章   推开客栈的门,南依已经等在里面了,慕容汐看她满面春风的样子,笑问道,“事情办好了,这么高兴?”“汐姐姐吩咐的事情,我自然是尽心尽力”,她巧笑嫣兮,转眸瞥见身后的俏脸,“汐姐姐,这个姐姐是谁呀?”慕容汐扬手,介绍道,“这是叶晚池,叶姑娘。”又转首看向一脸笑意的南依,“叶姑娘,这是南依,和我一起的。”两个人互相见了一礼。   南依笑道:“我还以为汐姐姐去哪了,原来是找来了这么一个标致美丽的女子。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可都听说了,天回镇走失的女子都回来了,说是无璇宫的人掳走的。这事,汐姐姐干的吧。”“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你”,慕容汐嗔她一眼,浅啜一口茶,望向对面有些局促不安的人,“晚池,这是怎么了?”   “我在想,慕容姑娘救人的事情传的这样快,要是无璇宫的人找来,可怎么办呢?”那女子眼里有些局促不安。“晚池,你不用担心,汐姐姐自是不会让你再让他们掳走。”南依见她一脸担心,不禁出言安慰。“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反倒是慕容姑娘,无璇宫定会把矛头指向你,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叶晚池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紧盯着慕容汐。   慕容汐轻叹一声,“晚池,不用着急,该来的迟早会来,躲也躲不了。倒是你?今后可有其他打算?”她看向她,满眼询问。“我现在孤身一人,落叶浮萍一枚,且行且看吧。”她眼里有着一份释然。“汐姐姐,让晚池跟着我们吧,你看她多可怜呀。”南依脸上露出祈求。慕容汐看向那旁边的玉雕似的人儿,“我看晚池姑娘谈吐也并非一般人家的女儿,怎可委屈的跟着我们。”   晚池脸上露出戚戚之色,知道慕容汐这是不放心收留自己,片刻之后,似是鼓足勇气一般,“慕容姑娘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晚池的事情自当坦言相告。”她敛了敛神,眼眸似是融进了浓浓的夜色,“我爹乃是东梁前礼部尚书叶青山,他辞官之后,就带着我娘和我归隐田园,岂料,前些日子,家里来了一伙强盗,我爹被他们当众打成重伤,我娘让我逃出家门,去天回镇投奔亲戚,我躲在山上,担心爹娘,不肯离开。看的他们一伙人走了之后,我跑了回去,却只见到倒在血泊之中的爹娘。我抱着爹哭着问他:”杀他们的人是谁?“爹却是嘱咐我,不要知道他们是谁,不要替他报仇,要我平安的活下去。”说道后面,那双俏丽的脸上全是泪,声音哽咽不能语。   慕容汐喟叹,又是一个与自己一样见到爹娘惨死,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不由得心生怜悯。“晚池,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心有不甘,想知道杀害你爹娘之人是谁?你可愿意跟着我?”那双秀目中露出一丝惊异,随即释然,“晚池,多谢姑娘收留,我愿意跟着姑娘,侍候姑娘。”她起身,准备拜下去。南依扶住她下滑的身子,“晚池姑娘,我家汐姐姐心地善良,为人也很随和,你不必这么多礼。”叶晚池颔首,感激之余,忙拭干眼角的泪水。慕容汐轻叹一声,“只是,与我一道,江湖的风霜你怕是要受累了。”那双秀脸上露出一份坚韧,“晚池不怕,以后也不会后悔。”   慕容汐伏在桌旁写好一封信,交给南依,“汐姐姐,你是要彻查晚池一家的事情吗?”南依接过,不禁好奇。“据我所知,叶青山叶尚书当年与我爹有手足之情,若是让他们含冤九泉,我自是对不起他们一家人。”慕容汐眸光闪动,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明亮。“南依,这边的事情,你都具体都告诉昕哥哥了吧?”南依知她定想起往事,也不再提,只是回答道,“我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皇上了。瑾瑜宫我也安排好了,都等着公主回去了。”   月光如水的夜晚,慕容汐轻叩桌上的琴弦,这琴是子轩留给她的那一架。灵动美丽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似是丝丝细流流过山涧,又如山泉从幽谷里蜿蜒而来,又似春风飘过田野,缕缕声音,穿过岁月穿过时光,与思念同行。远远而来的笛声飘荡,与琴声合二为一,像于一汪静水里徘徊留恋,激起道道涟漪。琴声清越,笛音激荡,流过静谧的时光,流过江湖的风霜,流向心底的最深处,这种情韵,在琴与笛之间达成一种默契,清曲婉转,回肠荡气。一曲惆怅与哀婉,一曲相思和相惜,似那花开与花落,似那月圆与月缺,在重叠的那一刻,渐行渐近,高山流水,清风沉醉。   待到“客自来”的周围密布黑影,袅袅的朦胧里,琴音低回,笛音渐无,随着驻足观望以待出手的黑影,消失在天边。慕容汐手指停在琴弦处,久久看着天边不语,琴笛合奏,共赏天边月,往事凄艳,回响萧瑟处,一泓清水泛起绵绵湿意,闭上眼帘,将素心留恋的瑟瑟之感隐在清水的尽头。   “汐姐姐,他们来了。”门被啪的一下打开,南依着急和担心的模样以及晚池花容惨白的样子映入那双秋水眸子里。慕容汐轻笑一声,“南依,你怎这样慌张,带着晚池先出客栈吧。”南依疑惑地看着她,那双清水剪眸里隐着笑意,有一丝寒意一闪而过,“既然,走不了,那么今晚注定要会会他们了。”   慕容汐三人刚出天回镇,走到镇外宽阔的空地上,后面的黑影随即就到。绿裳见到那个坏了她大事的白衣女子,不由得轻哼出声,微微走向前对身前站着的人小声说道,“黑白护法,就是她。”那两个人抬眸的一瞬间,顿时脸色一变,慕容汐笑意盈盈的迎上,“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乾坤天宫的黑白护法,许久不见,不知道两位手臂上的伤好了没有?”黑护法一脸恨意,“黄毛丫头,休要猖狂,当日之辱,今日,我二人定当找回来。”   “那就要看看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了”,她看了绿裳一眼,“我就想无璇宫的一个圣使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原是是乾坤天宫的爪牙呀,真是失敬失敬。”绿裳一听,脸色刷白,“今日,我就要会会你,看你还有没有命说大话。”说着,举剑就要向慕容汐攻来,身后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传来,“绿裳,你先退下,这里自有我和黑长老”,他长臂一挥,身后的黑影聚在他们身前,将慕容汐三人围住。   一声令下,就与三人刀剑相交,慕容汐拔出腰间软剑,与其中四人斗在一起,南依把晚池留在身边,一面出剑格挡来势汹汹的剑光,一面还要顾及晚池,有点应接不暇。慕容汐见到南依与那二人斗得不分上下,实难分心,手下刀剑再也不敢迟疑。南依身旁突然多出一个绿衣人影,她立即把晚池护在旁边,绿裳的功夫不弱,自是不能掉以轻心。慕容汐的周围倒下的都是伤痕累累的黑衣人,她抿嘴一笑,黑白护法见势不对,举着手中的刀戟就向慕容汐攻来,慕容汐抬眼一瞥,远处南依与绿裳打得难解难分,晚池的身后却蓦然出现了一把白刃,她心中一惊,软剑离手而去,直入偷袭者胸膛,那人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身下的剑,缓缓向后倒去。晚池回首看着倒下的身子,一张俏脸顿时花容失色。   慕容汐手中白绫飞速缠住黑白护法的兵刃,与他二人动用内力相斗,丝丝内力化为的剑气萦绕在几人周遭,慕容汐虽然内力深厚,但是相较他二人联手,还是被震出三步,一口鲜血喷出。她唇角笑意未变,却瞥见身后白光一闪,正欲出手,却见那人剑光未至,身子已然软了下去。见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俊雅男子,她秀眉一蹙,“你既然早就来了,怎么才出现。”   男子淡淡一笑,邪魅的笑容依旧,“你我合奏,竟然出现了不太应景的人物,虽然不太合我的意,不过,我想你应该更乐意动手。再说???”,他瞥了一眼对面倒退平五步的两人,凑到她耳边,“他们并未讨好,我的英雄救美可就落空了。”   慕容汐伸手挡住倾身过来的人,看着对面冷冷一笑,白绫一出,带着软剑回鞘。对面两人捂住胸口,看着凄艳绝美的女子,唇角殷红,却依旧带着笑意未减,又瞧了身边武艺卓绝的男子一眼,不由得相互示意。周身空气渐紧,慕容汐知道他们两使出了致命的一击,只待近身,定让他们有来无回。白光乍现的瞬间,她暗运真气与右手,却见身边人影一动,先她一步,对掌迎向二人的兵器,周身被真气包围,白衣男子暗加内力,那二人飞出身边几丈远。此时,身后的绿裳手中的长剑垂落,捂住右边受伤的手腕,狼狈地跑回黑白护法身边,几人在余下黑衣人的护送之下渐渐远去。    ☆、第五十二章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慕容汐若有所思,殷红的唇微微上勾,显得分外诱人,“你对乾坤天宫的黑白护法出手,难道他会不知道吗?”白衣男子蹙了一下眉头,化为粲然一笑,十分无辜地看向身边的绝色容颜,暧昧的声音响在耳际,温柔的令人心碎,“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是要背上不仁不义,忘恩负义的骂名了。”   慕容汐透着朦胧的月色瞪了他一眼,轻笑道,“你这只狐狸,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晚池搀扶着南依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某人。“汐姐姐”,慕容汐闻言,转身看着被晚池扶着的南依有些精力不支,不禁有些内疚,紧紧握住她的手,“南依,对不起,你来回奔波,还未得到休息,就又拖你下水,造成内力不济,反受了内伤。”南依轻轻摇头,一脸坚毅甚至带了点庆幸的神色,“汐姐姐,你前两次失踪,我都未能够守在你身边,实在是担心死我了,这次,能够为你分担,南依很高兴。”   慕容汐闻言满眼感动,柔弱的某处仿似春风拂过,有一个待自己如姐妹的人一路上同甘共苦,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呢,抛开那些仇恨,生命里也有许多自己应该在意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发现!抬眸看着叶晚池还在打量着萧靖珝,便开口替她介绍道,“晚池,那是逍遥十三郎萧靖珝。”晚池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闻名天下的五公子之一逍遥十三郎?”萧靖珝微只是微颔首,礼貌一笑。   慕容汐见到她苍白的脸还未恢复红润,心下一叹,便说道,“晚池,今晚你也看到了,与我在一起,随时都面临着别人若明若暗的致命追杀,生命有的时候根本就由不得自己,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晚池眼角含泪,想着刚才那一刻倒在自己身后那一个杀手,愣了半饷,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直没有多言的萧靖珝此时眸光一闪却是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哎,晚池姑娘,你怎么能够跟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你刚才也见到了她那狠戾的手法,实在太没眼光了。”还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   慕容汐瞪他一眼,却迎上晚池坚定的目光,“汐姐姐,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相信她。”萧靖珝不冷不热的说道,眼睛却是望向旁边几乎眼神可以杀死他的女子,“别那么相信别人,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像她这种人,啧啧啧???一脸恶意,又这么粗鲁,完全不像是个女人。”说着,在暗自嗟叹之余又若有若无的瞥慕容汐一眼。南依见状推推晚池示意她快扶着自己走,晚池虽不明白,以为是她经过刚才那一阵打斗,着实累了,也便没有多问。在她们离去的背影后面,慕容汐眼露凶光,危险的看着萧靖珝,一字一句的说道,“萧公子你刚才说谁不像是女子!”   萧靖珝微眯眼睛,此刻笑意漫进了眼里,煞是明亮,“汐姑娘,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我这个才救了你们的恩人啊?”慕容汐唇角勾了勾,白绫突然从手中飞出,气势汹汹的说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萧靖诩十分悠闲的出手化去那布帛上的力道,转眼之间,两个人一人握住白绫一角,势均力敌,谁也不肯退让。晚池扶着南依边往前走边不放心往后看,见到两个人眼睛里的意味,不禁担心道,“南依,汐姐姐和萧公子打起来了。”“晚池啊,这种事你多见两次就习惯了,不想受伤还是快走吧。”南依说的如此语重心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就着晚池的手快步离开那个火药味十足的地方。   一炷香之后,萧靖珝就着手上白绫,一寸一寸的把白绫收短,他一步一步的往对面的女子走去。在他离得一步之遥的时候,慕容汐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两个人内力相抗,她体内热气上涌,禁不止吐血,可她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萧靖珝猛地上前一步,搂住她下滑的身子,看着她殷红的唇近在眼前,禁不住一口吻了下去。慕容汐瞪圆双目,使劲推他,他的左手却放开白绫,托着她的头,他的灵蛇巧妙地舔舐她嘴角的血迹,慕容汐唔的一声,灵蛇又滑入她的口中,与那抹腥甜、那缕芳香缠绕在一起。慕容汐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颜,心跳加快,那人更加紧的握住她的纤腰贴近自己,她神情一窒,使劲咬了一下那性感的薄唇,那张俊秀的脸突然远离她一寸,放开了搂着她的手,他如玉般的手抹了一下那唇上的一片红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用力干什么。”   慕容汐想着他竟然强吻自己,现在还一副讨打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气,右手一扬,准备扇他一个巴掌,却在半空中被他握住手腕,她右手握成拳,准备用内力震开他,奈何对方早已经料想到了,一用力摁住她的手腕就势把她拉了过来,搂在怀里,迅速点了她几处大穴,她只能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她心里更加愤愤不平,“萧靖珝,你这是干什么?你流氓不流氓???唔???”他又低过头,强自吻着她,吮吸着她娇嫩的唇瓣,看着她脸上浮起的红晕,他不由得心中一动,直到吻着她喘不过气来,他的薄唇就停在她的嘴角处,“看你还骂不骂我流氓。”慕容汐斜斜的睥了他一眼,转过眼眸,恼羞成怒,索性不理他,耳旁传来他低低地笑声,他凑到她耳边,性感的唇一抿,“汐儿,你的心动了。”   慕容汐闻言,脸上一烫,耳根腾的一下烧了起来,靖珝满意的看着她脸上的那片绯红,他紧了紧搂住她的一只手,另一手的指尖勾起几缕青丝,目光清亮,在她耳边低低地吟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轻柔的声音带着无邪的微笑,仿似不经意流过了几千年的时光。只见的怀里的身子一僵,转过秋水眸子,定定的望着他,他对上那一汪清水,“初见时的惊艳,这一路走来的相互扶持,汐儿”,他转过她的身子,面对着自己,目光深沉似水,他握住她的手摸着自己的左边心口,“这里,不知不觉就有了你。”慕容汐任他握着,心下一颤,他继续说道:“初次见面,你一身白衣,追寻我的笛声而来,当你走出树荫,那种飘然欲去的身影仿若神祇,就深深映在我的脑海里。倚红楼里,你不顾我的反对智使美人计,当时我看着你离去的背影,就有一种莫名的私心,不希望你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被别的男人看到,只是当时的我简单以为是我怜香惜玉,不忍你???”他轻叹口气,“却不知道你早就已经打动了这里。”他紧了紧自己的手,挨近他的左边,“你中毒下落不明,我的心里又气又急,以为你像自己心里多年前那个影子一样再也不见,就更加懊恼自己。看着你平安回来,我不由自主地拉走你,握着你的手,我才真实的感觉到你的存在,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可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安心,千言万语不过见你一面而已。那夜,我的毒发作,本来是强制控制住体内的欲望,可是遇到你,那道防线一触即塌,看着你眼里的焦急和你杀人时的决绝,我的心很痛也很高兴,也许你的心里是有我的。才相处几天,内伤并没有全好,你又跟着那个上官子轩一起走了”,他轻点她的鼻头,低低地继续道,“得知你的消息,你却是又失踪了,真是个爱惹祸的女人。我到处找你,在洛神山庄见到你的那一瞬,失而复得的感情在心里蔓延,看着洛少然那个臭小子对你动手动脚,我就差点忍不住???”他嗔怪的看着她,“你没事去招惹那么多桃花干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让她正视着他,“汐儿,你的心里有我的是吗?”慕容汐听他叙叙的说着,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全是盛开的情意,她的心早已触动,原来,有些人已经不知不觉深入心底,无关其他,就像几许落花,几许心情,悄然触动你细腻的情怀。她回望着那样的目光,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眼里的羞赧,和肯定的点头,看着她轻启颤口,见到那八个字从她嘴边溢出,“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激动地紧紧抱住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心给最爱的人看,那种患得患失的情感,终于尘埃落地,他有情,她有意,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后来她想,为什么当那个人说出那些话时,她竟然没有拒绝,或许在她看来尘世的路,她一个人走下去,实在太累了。她也是如此渴望温暖和融融爱意,不舍得拒绝那满腔的爱和关心吧,在她如此渴望被爱时,他便出现了,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如此,恰到好处。    ☆、第五十三章   慕容汐一行人开始往京都出发,当她问到萧靖珝他怎么会到天回镇时,那人十分平淡地说自己顺路,去京都有点小事。慕容汐挑了挑眉头,却没有再问下去,随他吧,反正目前这情况来看,绝对不是偶遇,她也不打算去去细问了,不然到时候,问到某些方面,反而是自己下不了台。   自从那天晚上慕容汐和萧靖珝半夜三更才一前一后回来之后,南依就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具体怪在哪,她也说不清,就是怪怪的。路上,慕容汐收到安禄给她的书信,里面提到叶青山曾经暗中追查政远王府的纵火案,不久,他便辞官归隐,而那日,晚池口中的强盗是自然是有人假扮的。慕容汐心惊,转念一想,莫非叶青山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被人杀人灭口吗?叶家当年与爹交好,这些年他们也与自己一样对爹的死因耿耿于怀吗?慕容汐躺在浴桶里,细心思索着这些事情,若是叶青山因此被杀,自己岂不是???隔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她暗自一惊,望向帘幕外的天空,今日又是十五。靖珝的弃爱锁情毒又发作了,她急忙起身穿好衣服,就往隔壁跑去。   那个白色的影子蜷缩在床上,额头上满是隐忍的汗珠,她想起那夜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阵惴惴。她刚碰到他的身子,那人猛地一颤,她心下一惊,将手微微远离他一些,试探着问道,“靖珝,你怎么样?”   那人转过头来,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她美人出浴,头发披散在香肩之上,衣襟还未完全穿戴好,顿觉体内一股热气上涌,喉头一动,喑哑的声音传来,已经是极力的隐忍了,“汐儿,你快离我远一些,我怕我会忍不住要了你。”慕容汐看着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样子,心里一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我要怎样才能帮你,你这身子忽冷忽热,我看着难受。”那人看着她有些颓败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颤,急忙运力压制住自己心潮的起伏,才颤抖着声音喊道,“快打晕我,我太难受了,快???”慕容汐看着他眼里的火,狠下心,一计手刀劈下,急忙接住他的身子,放在自己的身上。手碰到他的身子,心下一动,体外凉如水,满是汗水浸泡的气息,体内却热气上涌,汹涌澎湃,真气乱窜。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把房间里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他的身上,又起了火盆,才发现他的身子没有那么抖得厉害。半夜她身下的手,一阵灼热把她从睡梦中灼醒,睁眼看了看暗夜当中的男子,原来体内热气已经引向了体外,身体立即又由冰冷转为了灼热。   她一道劲风拂过,灭了屋里的火盆,扶他坐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了他的外衣,露出精瘦俊美的上身,她一阵脸红,把他扶住往浴桶方向走,肌肤热气相触,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等着他全身泡在水里,浑身热气得到短暂的抑制,她才松了一口气。调动内力为他引导内力汇聚丹田,手指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微微一颤,她深深吸一口气,闭目,屏气凝神。   清晨的阳光照进帷帐,映出床边一双男女,男子伸出修长的细指,轻抚女子的秀发,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容颜。女子趴在他的身上,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嘴角露出温柔笑意。早上一觉醒来,就看到自己身边熟睡的美人,他顿觉这种感觉真好。心念几个回旋,不经意的转眼,看着满房间的火盆,浴桶,他眉头一皱,昨夜她应该无眠,一整晚都在折腾,看着那倾城而此刻安宁的容颜,心下却是喜极,温柔的笑意溢满青目。思及此,他倾下身子,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女子感到这轻微的触动,眼睛动了动,一双迷蒙的美目就出现在他眼前。她刚一动身子,紧紧交握的右手,就被握紧,身子被揉进他温暖的怀里,身边兰花盛开,香气弥漫。“你累了,再睡会。”他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她不安的动了动,他一把按住她,“别乱动。”“你身体恢复了吗?”她半眯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嗯,昨天晚上你累坏了吧。”他带着疼惜。“我???”   “啪”的一声,南依闯了进来,“什么?累坏了?汐姐姐你昨晚不会???和他???”,她龇牙咧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慕容汐一惊,急忙从靖珝怀里跃起来,“南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说,你们两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就不太正常,原来???原来???”,她一指萧靖珝,“萧公子,你要对汐姐姐负责。”慕容汐脸立刻红了起来,一把拉过她,“南依你误会了,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南依迷惑的看着他俩,“汐姐姐,大清早我去你的房间就不见你的人影,结果一来就看见你们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还说没发生什么。”慕容汐反驳,“什么衣衫不整?谁衣衫不整?”眼睛扫过自己的身上,昨夜洗了澡就没系好衣带,抹胸半露,再看萧靖珝昨夜自己压根就没给他穿衣裳,就给扔在床上了。她右手猛地拍在头上,“南依,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南依一副不能忍受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汐姐姐,你好自为之吧。”还顺手拍拍她的肩膀,慕容汐无奈的看着她走出屋子,眼光杀向身后的人,“你怎么不给她解释一下呀。”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脸无辜,“解释哪句?你昨晚彻夜未归还是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他起身下床,宽阔的肩膀,性感的上身裸露在空气中,慕容汐大囧,转身就准备往外面跑,那人长臂一拉,她砰的一下撞进某人结实的胸膛。他一顺不顺地盯着那张窘迫的可以煮鸡蛋的脸,双手绕过她的纤腰,帮她把衣带系好,暧昧地气息吹在她的耳侧,“汐儿,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把衣服系好,不然,容易误会。”    ☆、第五十四章   到了京都都已经是年末了,靖珝到了京都就与她分开了。南依自从那日撞破她与靖珝的事情之后,就一脸认定了他们郎情妾意、情意绵绵的的模样。无论慕容汐怎样解释她都不听,只说自己眼见为实,恭喜汐姐姐找到可以托付终生之人,尽管她觉得萧靖珝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在不怎么靠不住。但是事情发生了,就不可扭转了。萧靖珝反而乐见其成,这样他就毫无顾忌了,心下盘算着,南依这样一认定,就相当于自己也得到汐儿家人的认可,虽然进程貌似快了点,但是抱得美人归的感觉也着实不错。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东梁巍巍城门前,一辆马车入夜之后驶进了神武门内,守门的兵士只见的那枚皇家信物便放它过去了。晚池看着马车进入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就一直迷惑着,南依看着她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晚池,你若是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吧。”晚池看了慕容汐和南依一眼,“汐姐姐,想不到你竟是这宫里的人,你不会是皇上的什么妃子吧。”南依噗嗤一笑,“晚池,你可听说当今皇上什么时候娶过亲吗?”见到晚池摇摇头,“那就对了,慕容汐就是慕容文莞。”晚池瞪大眼睛,“慕容文莞?以一曲名动天下的文莞公主?”慕容汐听着二人的对话淡淡的笑了一下,慕容文莞,这个名字也伴随了自己十年了,皇叔和皇兄都愿意都这种方法来保护她,可是尽管这样,江湖的风霜刀剑也难免刮得人一阵疲倦。   那辆马车停在瑾瑜宫后门口,前来迎接的宫女都是慕容汐的两个贴身丫头,对外慕容文莞长居深宫养病,很少出宫门,宽阔的后院平时都只有弯月和妙卿侍候。刚进宫门,就见到一身暗黑的身影,驻立在雪地里,慕容汐心里一暖,“昕哥哥。”随着这一声轻唤,那个凛凛而立的身影转了过来,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身黑袍暗绣腾飞的金龙,腰系玉带,背手而立,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如星河璀璨。他嘴角露出久违的笑意,张开双手等待归巢的鸟儿,慕容汐一路小跑过去拥抱住慕容昕,“朕的汐儿终于回来了”,有些激动有些宠溺地声音传来。南依见到拥在一起的兄妹,不禁眼角微润,她轻了轻嗓子,福下身子,“奴婢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晚池跟着南依一起下跪行礼。慕容昕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一声温润的“平身”传来,待目光停在晚池身上,他疑惑地看向慕容汐,“哥,那是叶青山叶尚书的女儿。”慕容汐为他解释道。   “哦?”慕容昕又打量起颔首的女子,“民女叶晚池见过皇上。”她微微屈膝行礼。“起来吧。”慕容昕接过妙卿手里的斗篷,给慕容汐披上,“都进去吧,京都不比沧州,这么冷的天,别在外面耗着。”   新年的脚步渐近,慕容昕对外宣布文莞公主的病有了好转,慕容汐也有机会四处走走。由于慕容昕的大婚定在了正月初五,年关一过,朝贺的队伍就陆续到达京都。今年最让慕容昕振奋和意外的消息就是传闻中很有治世之才的沧州永乐侯也到了京都祝贺东梁皇帝大婚。这位经天纬地的人物神秘了五年,终于有机会让世人得见真颜,这个消息在市井之间引起不小的轰动。   正月初四,各国使臣陆续进入承福殿等着恭贺皇帝大婚。   瑾瑜宫内,梅花开的正好。“哥,明日就是你大婚了。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她走至那个高处不胜寒的男子身边,“你和沁儿姐姐本就是真心相爱,娶她做皇后,也是水到渠成呢。”男子转身,眸中光芒若寒星点点,“汐儿,我本意今生只取沁儿一人,奈何还要娶公孙家的公孙冰凌。”   慕容汐轻轻一叹,“哥,皇位本就要舍弃许多东西,包括那些平凡的幸福和简单的希冀,沁儿姐姐不会怪你的。”慕容昕脸上一丝安慰的笑,“沁儿她善解人意,自是不会埋怨我,只是我想给她唯一,也许我先安叔叔提亲本就是一个错,这深宫并不适合她呀。”   “沁儿姐姐今生的愿望也是嫁给哥哥你,哥哥无法许诺她只娶一人,可是哥哥把唯一的一份爱给了她。所以,哥就别想那么多了,以后补偿她就是,给她这深宫大院里最弥足珍贵的爱情。”慕容汐劝慰他,男子转过身来,“汐儿,我今生无法给沁儿唯一的幸福,哥哥希望我最爱的妹妹能够找到。那些求亲而来的王侯将相若是汐儿看不上,哥哥自是不会答应的,哪怕汐儿看上的只是一个江湖剑客,只要他今生只娶汐儿一个,只对朕的汐儿疼爱呵护有加,哥哥也会把你交给他。”慕容汐羞涩的一笑,“哥,明明在说你的事情,怎么就说道我身上来了,汐儿还小,还想多陪哥哥几年。”慕容昕看到女子素来白皙的脸上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红色,轻轻一笑,宠溺的说道,“是啊,朕的汐儿还小,永远是朕最疼爱的妹妹。”   正月初五,宫里一片热闹,东梁皇帝带领皇后、贤妃祭祖拜天,赐印绶,明身份,接受大臣朝拜。晚上在御花园行御宴,携宫中女眷,接待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臣。   慕容昕一身大红喜服,看着殿外由安禄扶着走来的安沁儿嘴角不由得扬起,而紧跟着由丞相公孙毅领进来的公孙冰凌却丝毫没有落进他的眼中。待得两人走至殿中台阶之处,均跪下听旨,内监高声唱喏:“奉天承运,东梁皇帝诏曰:朕今承运,大婚天下。特赐安氏沁儿为东梁皇后,居上阳宫;公孙氏冰凌为贤妃,居棠梨宫。朕心甚慰,大赦天下。”随着内监音落,众人谢恩。慕容昕左手牵着安沁儿,右手牵着公孙冰凌,一步一步走向议政殿最高阶,接受百官朝拜。    ☆、第五十五章   夜晚的东梁御花园,灯火初亮,大雪过后,一片银装素裹,坐在一片灿烂的梅林当中,只听得梅树中间一阵簌簌的声音。上座置有御座,慕容昕携手皇后、贤妃相笑而坐。左手方上官子轩,以及上官子宁落座。右边为空座,想是主人还未到。后面分别是北戎的重臣完颜林和南越的一些使者,大臣等,南越今年本来是由国内一向声誉不错的玉王爷,南宫玉前来的,但是因为南越突来的叛乱,便也只是派了几个朝廷大臣。   慕容昕满意的看着众人落座,朗声道:“朕今日大婚,普天同庆,有幸邀的西翰太子、宁王殿下,以及北戎和南越的文臣武将前来观礼”,说着朝着下座的两位皇子和几位臣僚点头一笑,又道,“朕今日还为诸位引见一人”,见的众人都是一愣,停下手中的酒杯银筷,等着这位东梁皇帝开口。子轩挑了挑眉头,难道是汐儿,这样的场合按理说,她也应该在啊。旁边的宁王察言观色也是一笑,莫非这皇帝知道他的心思,把自己名声在外的妹妹介绍出来了。南越和北戎的人看了看东梁皇帝的表情,难不成还有什么人比这皇帝大婚还重要,竟然要当着这么多臣僚和外国使臣的面郑重的介绍。   下面的人心思各异,慕容昕将所有的人的表情收在眼底,再次朗声道,“沧州永乐侯。”说完,他玉手向前微指,目光深沉,面上带着一丝温和而肃严的笑意,随着众人的眼睛向对面望去。   话音刚落,片刻之间,只听得靴子与地面的轻微声响,果见对面走来一锦衣男子,映着白雪红梅,缓步而来,衣袂迎着这冬日里的些许寒风,翩然间就是一段风流潇洒,细看那人的俊眉朗目,仿佛烟火上升至深蓝夜空,那一束流光便将刹那芳华尽情展现。   参加这次御宴之人何其众多,有不少官宦子女,爱妻美姬,见到来人,都禁不住一片赞叹之声。当目光追随而去,都又似有若无的落在了左边的温和男子以及他们仰慕的君王身上,这个男子,这样的男子,该是怎样的惊才艳艳啊,他们注定要以一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想到此处,手指不由得搅动,他们身边又将有怎样的女子,与他们细水长流,将这万里江山如画,人间俗世烟火尝遍呢。   踏雪寻梅,玉人静静伫立,自是一番惊人的风姿。那人走至慕容昕身前站定,眸子间自有一种久在上位者的高雅从容,后面一片唏嘘之声再也遮掩不住,他开口,似是远处的冰雪从枝头垂落,“沧州永乐侯见过东梁皇帝。”他微微颔首作揖,等着他再站起身来的时候,后面的声音顿时都消失在那一片广袤的天地,只见的男子衣袂翩跹,姿容绝世。   子轩听得慕容昕的介绍又立即听得那人近前来的脚步声的时候,心下有些微的讶异,顿时又是有些失望,毕竟没有出现自己一直期盼见到的人。待再次抬首,看清来人面目时,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竟——是他。   慕容昕满面笑容的看着这位传说中从未露过面的男子,语气甚为喜悦,“免礼,永乐侯五年以来一直足不出沧州,励精图治,方有沧州这片乐土。朕有幸,见的侯爷一面,想不到,永乐侯竟是如此年轻的俊俏青年”。男子微笑不语,只是礼貌的颔首,他似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慕容昕已经转首,向下面的左上方摊开手,“来,我为侯爷引见几位来自各国的贵客”,指着子轩这边,“那是西翰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子轩和子宁站起,微微颔首,子轩目光温和,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意味,“想不到行踪成谜的永乐侯竟是逍遥十三郎萧靖珝,真是幸会。”下首闻言,一阵窃窃之声。   靖珝闻言突然一阵轻笑,语气依旧是散漫的,“靖珝恐怕让太子殿下失望了。”“怎么,永乐侯和太子是旧识吗?”慕容昕疑惑。“靖珝有幸,与太子殿下有过一面之缘。”他姿态娴雅,步履从容的走至子轩面前,颔首一礼,“在东梁能够与太子殿下再次相遇,实属荣幸。”子轩点头不语,旁边的子宁眼中闪过一丝不容察觉的光芒。   慕容昕又依次介绍了南越北戎的人,靖珝才施施然的落座,眼神扫过座位上言笑晏晏的诸人,微微皱了皱眉眉头,那女子,怎么没有来呢,她可是专程回来参加东梁皇帝大婚典礼的,怎么这样的场面又不在了,想着又是一笑,她估摸着也同他一样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太过热闹,心里的某处反而觉得落寞。只是如今,她在这宫里的某处,是否望着这片雪白的天地,想着昔时的光阴呢,这个时候,心里可否在想着他?思及此,与对面子轩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那人与他一般心不在焉的模样,是不是也在寻找着她的身影呢?他举杯,隔空对着对面的身影一照,温暖的酒液滑入喉头的那一刻,他想,这皇宫的酒虽是名贵异常,千金难买,此刻,只觉得沧州悦来客栈那一晚的酒最能够醉人。   酒过三巡,宁王的随侍大臣,谄笑着向着慕容昕一拜,“臣下听闻,东梁文莞公主,善通音律,国色天香,曾以一首琴曲名动天下,下臣和宁王千里而来,不知皇上能否赏脸,赐的在下一首天籁之音。”慕容昕闻言紧紧盯着下方的中年男子,脸色不变,似是在意料之内一般,醉意好像熏得他眼睛微眯,言语却是极其清楚,“文莞身体不适,常年缠绵病榻,适才刚有起色,这寒冬天气,实在不适宜出来走动,还请宁王殿下见谅。”说着,望了望下首一直没有多语的宁王,那男子闻言自是知道这位东梁皇帝在位时候的丰功伟绩,并不是谁都能够招惹的人,随即站起来,向慕容昕颔首一礼,“下臣不懂规矩,唐突了公主,还请梁皇见谅。”慕容昕淡笑不语,将酒杯放下之后,指了指远处的绯红和雪白,“雪夜明月,红梅簇簇,这是何等美景,还请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以及诸位卿家细细赏玩才是”,众人听闻,自是也知这东梁公主病情反复,皇帝又对她宠爱有加,哪里舍得她寒冬腊月出来呢。无论病情是否真实,倒是这位早已成名的公主也的确少有人见得她的真面目吧,此刻,均识趣的齐齐起身谢恩,然后各自携着伴侣纷纷步入那一片红梅当中。   星光隐隐,雪地浑白,自然之美也。饶是见惯了世间美景的众人,也对这东梁的梅花赞叹有加,这梅园听闻就是皇帝为文莞公主所建,果然是一片玉树琼花呢,只是那公主,常年闭门不出,怕是没有这等福气享受这副宠爱呢。   慕容汐本说今日参加御宴恭贺昕哥哥与沁儿姐姐新婚,怎料皇兄说不喜欢自己妹妹的天然之姿,引来众多人的觊觎,答应她等着御宴后众人赏梅之际,带着沁儿来湖中的悠然亭见她。她想来也是,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在众臣面前露一个脸,突然这么出现在此重要的场合,也着实麻烦。   悠然亭位居御湖之中的一个小岛之上,有一长廊相连,亭周遭都低垂帷帐挡住过往风雪,亭子里挂满了灯笼,远远望去白茫茫的冰湖之上,萤光一点,影绰飘渺。亭外遍种梅树,清香飘来,盈盈绕绕,似有若无,慕容汐深吸一口气,果然沁人心脾,这倒是难有的宁静之气了。   靴子踩在雪地上轻微的咯吱咯吱声传来,她回头望去,肆意恣睢的梅园尽头,相携走来一男一女,映着月夜梅树,显得愈发高贵和雅,她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沁儿姐姐”,她轻轻拥着佳人,这安沁儿是宫里为数不多的见过她的人,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汐儿,看到沁儿就把你哥给忘了不是。”慕容昕看着今生最爱的两个女子嬉笑一起,轻笑一声,沁儿嗔他一眼,温柔的声音似是怕把梅树上的雪震落,“我也许久没有见到汐妹妹了”,她拉着汐儿看了一圈,不由得赞叹道,“我看是越发的标致了。”   慕容汐巧笑倩兮,“我看是有人新婚燕尔藏不住的红云漫天呢。”安沁儿一听,脸上愈发的红润,在汐儿额头上一点,“你这丫头,许久不见,消遣起你姐姐来了不是。”“我可不敢,昕哥哥非得吃了我不可。”说着,似有若无的瞥向旁边那抹黑色的影子。“好啦,汐儿,就你胡闹。你要是没事,我可带着你嫂子回去了。”他作势就要拉着安沁儿走,“哎,哥。”慕容汐一把扯住安沁儿的袖子,“妹妹我今日为了祝贺你和沁儿姐姐的大婚,可特意练了一首曲子,竟然就要扔下我就走。”慕容昕一笑拉着沁儿往旁边的栏上一坐,宠溺的笑道,“那好,哥哥我洗耳恭听,就是不知道我名动天下的妹妹今日将要弹首什么曲子。”   慕容汐淡笑不语,坐在琴旁,素手微拨,琴音渐起,竟是那首《凤求凰》。慕容昕眼前一亮,脉脉含情地抱过安沁儿,他听着铮铮琴鸣,感受着怀里的温暖,侧首看向手指翻飞的妹妹,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漫开。耳边传来笛音,与琴声和鸣,《凤求凰》别出一种味道,舒缓如流水,激越如飞瀑,慕容汐手指不乱,心中一颤转又疑惑:他怎么来了。心念微动,抬起眼睑,只见一抹银色的身影从远处的梅树后升起,身子飘逸,仿似谪仙降临,说不出的风姿绰约。玉白的手指上擎着一只竹笛,转眼之间就落在慕容汐身前三丈之外,静水流深,伊人月下动人心,清脆的琴笛声音如珠落玉盘,低回处恰似呢喃低语,高远处恰似梦醉千年,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仿似踏过时光漫长的河道,枉自凝眸,佳人正在彼岸独倚楼。   慕容昕起初一惊,待看清来人之后放下心来。只见那双墨瞳里灵动张扬,紧紧盯着衣衫坠地的汐儿,而汐儿的星光水眸也并未理他半分,不禁心生疑猜。在离瑶琴丈许之外他静静的站立,玄纹云秀的宽大衣衫迎风吹起,好一个风流韵致之人。笛音琴韵淡去,慕容汐静坐未语,慕容昕站起击掌叫好,看着亭外面的男子,笑道,“想不到,永乐侯的笛声竟是天籁之音啊。”慕容汐闻言轻轻皱眉,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她此刻内心的一丝莫名的慌乱,沧州永乐侯,那个名声在外的侯爷竟是他。   萧靖珝颔首,十分羞涩的笑道,“不知是梁皇和皇后在此,靖珝的笛声恐污两位尊耳,今日只道是知音难得,不曾想却是献丑了。”他转身冲慕容汐邪魅一笑,微微躬身,“汐郡主。”慕容昕一怔,默念,汐郡主?询问似的看向慕容汐。慕容汐看到他疑问的目光,走过去,“昕哥哥,沁儿姐姐,靖珝是我在沧州的旧识。”慕容昕心里打起了鼓,靖珝?这个称呼???脑袋里又闪现过两个人相交的目光,相和的琴笛,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慕容汐一眼,“旧识?既然如此,就请汐儿好好照顾远道而来的客人,朕还有事,先走了。”他可以加重了好好两字,拉过沁儿就往长廊上走。“昕哥哥???”,慕容汐不甘心的叫道,新婚燕尔也不用这么着急扔下她就走啊,那人暧昧地看她一眼,向她招了招手,萧靖珝望着走远的人,微微颔首相送。   他抬起头来,青丝墨染,几缕长发垂在一侧,满脸柔情地看着她,“我找了你许久,你却没有参加御宴,最后竟是奔着你的琴音而来。”她迎向那灼灼的目光,“想不到,你竟是沧州永乐侯,我早该想到的,你既是玉面剑痴秋无痕的徒弟,而他并无留下子嗣。”她有些悻悻。“你不怪我瞒了你?”靖珝温和地问道,慕容汐摇了摇头,靖珝满脸柔情地抚上她的脸,像是抚摸一块绝世珍宝,慕容汐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也并未主动承认慕容汐就是慕容文莞。她耳朵极好,岸边传来了脚步声,想必是跟随着他们的琴笛之声而来,她一把拉住那只停在她脸上的手,眼眸清澈望着他,“回岸上去吧,有人来了。”   萧靖珝一笑,揽着她的纤腰纵身而起,风声在她的耳边划过,他停在她的耳畔,喃喃说道,“正巧,我也不愿意你被他们看见,不然,明日来求亲之人就要踏破皇宫大门了。”他低低地笑着,她耳边一红,转眼之间已经落在了梅园里。   子轩听闻琴声,正是自己为汐儿所找的那把独一无二的琴,他追随琴音而来,不曾想却在半路上就无声了。冰湖上面隐隐有两个人影,他想看清,那两人却突然纵身往梅园中跃去。他的心里升起一丝怅惘,原本以为御宴之上,宴请百官极其家属,他便能看到她,却是到头来,连一面也未瞧见,这次栋梁之行,徒添一抹忧思。   斑驳错落的梅树间映出两个携手而行的身影,女子艳若桃李,灿若云霞,男子温润如墨玉,笑容邪魅动人。隐隐传来人走过雪地的咯吱声,男子拉过女子避在一块假山石后,走过来的人正是西翰上官子宁与他身边一道的那个大臣,慕容汐一愣,她不认识,询问似的看向靖珝,他传音入耳,“西翰宁王。”   “殿下,此次来到东梁,以为能够见到那个称病的公主,没想到却???”大臣一片惋惜之意。“本宫竟然没有想到东梁皇帝把她当做宝贝似的藏起来。”男子的语气里含有一丝不屑。“原想着,若是见到那位公主,就趁机向梁皇提亲,有梁国相助,这样我们的皇位就唾手可得了。”大臣再是一片唏嘘之声。他们走过两人的身旁,慕容汐犹然不觉,思量着,原来昕哥哥早已洞悉他们的意图,所以把自己藏起来,称病不去赴宴,是不想自己卷进西翰的皇位之争呀。想到这她不由得心里一暖,昕哥哥始终为她着想,不希望她受到半分伤害,希望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找寻自己的幸福。   慕容汐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子,轻唤道:“靖珝。”“嗯?”男子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在思索当中,听到她的轻唤,才转过头来。“我们要好好的。”她轻轻说道,他应了一声,虽不知道她说这话有何深意,但看她认真的神情不由得一动。身下抱住她的手又紧了紧,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唇,深深吻了下去,她回应着他的热吻,全身酸软,身子靠在身后的青石上,半是沉醉半是清醒。他的手触到她脖子上的柔嫩,他们的唇在一起激战,他的手滑进她的衣襟,冰肌玉骨,触手生凉,她身子一颤,他唇角微勾,满意地一笑,放开气喘吁吁的她。趴在她的肩头喘着粗气,“真恨不得现在就去给梁提亲”,声音喑哑,传入她的耳朵,引起一阵脸红心跳。回望月下投出的相拥的身影,她脸上泛起笑意,此生,落花绕身旁,相依永相望。    ☆、第五十六章   瑾瑜宫中,慕容昕满面春风,悠闲地喝着茶,慕容汐看他一脸藏不住的笑意,不禁摇摇头,“昕哥哥,我看成亲这几日你高兴成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果然是志满意得啊。”“哎,你这丫头,怎么还管起你哥哥的事情来了,对了,这两日西翰的几位皇子都将陆续离开,我可能有点忙,就不过来了。”他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我看不只是忙着他们的事情吧。”她眼波荡漾,意有所指。   慕容昕笑笑道,“说到这个事情,我还没问你呢,我看永乐侯与你交情匪浅啊,那晚,他称你为汐郡主,就是知道你的身世咯?”慕容汐颔首,慕容昕摇摇头,“看来我家汐儿也留不久了,有了心上人了。”“昕哥哥,你怎么越来越没个正经,你知道的,爹娘的事情还没有个了结,至于我还不做他想。”女子明丽的容颜下有些黯然,眼中一抹羞涩闪过。慕容昕无奈一笑,“罢了,罢了,由着你吧,虽然说这永乐侯还是第一次见面,那般风神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放眼天下,能与他不相上下的人也算是寥寥无几了,依着我的意思,他与汐儿你也算是十分相配了。”   “我看昕哥哥对他倒是十分赞赏了”,慕容汐轻笑,心里也是一阵喜悦。慕容昕颔首,“不过,这西翰的太子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闻名天下的五公子也绝非浪得虚名呢!”   “我看昕哥哥是对中原与你齐名的人都有一双欣赏的眼睛,不过,为国者,确实需要一副宽广的胸襟和一双睿智的眼睛。”   慕容昕不置可否,“你与那西翰太子在沧州也是认识了,当年你的一曲名动天下,他也曾听过,你竟然瞒过了他?”慕容汐笑了笑,“依照他的智慧,认出来是早晚的问题,我也没有打算将这个身份瞒着谁。”慕容昕想起昨夜宴会上那人的怅然若失,不禁有些喟叹,最终都化为无奈一笑。   “听说这几日你只去过贤妃那里一次,她可就闹开了,在宫里耀武扬威,沁儿姐姐心地善良,我怕她有苦不能说啊。”慕容汐叹息一声,想起一事,复又说道。“我都知道,就由着她闹吧,沁儿那里我会时刻关注的。”他从怀里递过来一个信封,“你先看看吧”。慕容汐接过,略略一扫,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公孙毅竟然与宁王暗中往来,他这打得是什么主意?”   慕容昕轻哼一声,“那日,御花园设宴,宁王就想打你的主意,被我一口回绝了。现在宁王与西翰太子势均力敌,他背后家族在朝廷上势力雄厚,现在竟然把爪牙伸到我东梁来了,妄图通过东梁对它西翰的朝堂施压。”慕容汐放下书柬,犹豫一刻说道,“昕哥哥,这件事情交给我吧。宁王这次来京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这几日就要离开,他们若有勾结,必然会寻隙见面商榷,我会紧紧盯着他的。”慕容昕点了点头,“我的人盯得太死也不好,就你去吧,我也放心,不过万事小心,切记不要莽撞,还有,太子与宁王是同一路离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争斗。”   西翰一行拜别慕容昕离开了承福殿,住在京都里的龙门酒楼里,慕容汐跟着他们住进了这里。子轩同宁王一起,她为了避免在这里撞上他,有些事情不好解释,万事做的更加小心了。果然,不出所料,这天夜里,子宁带着那个侍从范大人就离开龙门酒楼,去了明月坊。慕容汐停在明月坊门口,便开始头疼,这些男人怎么干什么都要去这些烟花之地。上次洛少然那个大少爷住在里面就把她害惨了,这次她居然又要陪着一位皇子逛妓院,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汗颜。为了出行方便,她换了一身男装,选了上官子宁隔壁的一间房间。在他们进来后不久,公孙毅也进了那间房间。看着那个身影进去,她心下一冷,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还真让她碰上了。   里面诸位寒暄客套之后,慕容汐翻身跃到房顶,坐在房檐上,她的武功极好,若不是靖珝那样的高手,被发现的可能很小。“公孙大人,这次我家主子,本想向东梁皇帝提亲,娶那个病怏怏的公主,奈何面都没有见到,就被他一口否决了。”开口的正是那位范大人,语气颇有些不满。   “宁王不必懊恼,所谓的文莞公主,老臣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了,可是至今未能见到公主,恐怕她真的像是皇帝说的那样弱不禁风,这样的短命之人,殿下娶回去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公孙毅老谋深算的声音传来。   “可是,据我所知,梁皇对他这个妹妹十分疼爱,若是娶了她过去,对于我们宁王登基那可是事半功倍啊。”范大人仍旧不死心道。慕容汐脸色一变,竟然把自己当做过墙梯子了。公孙毅起身向宁王一揖,“宁王请放心,就算没有皇帝的帮助,老臣也会助您一臂之力。”“公孙大人果然是子宁的贵人,舅舅曾说您是他多年的盟友看来所言非虚啊。”一直未多话的宁王开口。舅舅?董仲洵?原来公孙毅早就暗中与他们相勾结了。   “宁王言重了,待得你登基之日,别忘了老臣就是。老臣有一事相问,还请宁王给个准信。”公孙毅的态度谦虚谨慎。子宁呷了一口茶,“什么事啊?公孙大人不必这么客气。”那人抬头看了看上面沉静等待的人,小心问道,“下臣想问的是您派人去杀叶青山的时候,可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啊?”   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哦?公孙大人如此紧张,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臣只是担心,那个老匹夫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我怕他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子宁放下茶杯,神色认真的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公孙大人所言何事,但是我想既然人已经死了,就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的了。”   慕容汐一阵疑惑,当年之事?叶尚书一直在追查的是爹娘当年之事,难道他查到了什么,除了乾坤殿主还有其他人参与了吗?莫非公孙毅与当年爹娘之死有关?   正在思索之际,下面门吱呀一声,原来是宁王的随从进来了,“殿下,永乐侯应邀来了。”范大人双眼放光,公孙毅神情一变站起来,向着宁王拱手,“既然殿下还有客人,那臣下先告辞了。”宁王点点头,他随即退下。   萧靖珝还是银袍加身,俊雅无限,走至大开的门前,轻轻浅浅一笑,躬身一揖,“宁王殿下,范大人,好兴致,不知有何事相商。”宁王赶紧站起来,把他迎入内室,“永乐侯何必如此客气,本王今日邀你前来,不为别的事情”,他挥手示意左右添酒,“听闻沧州永乐侯治理有方,威名早已远扬,子宁竟然想不到是一风流倜傥的公子???”,他说着停了停,观察萧靖珝脸色,见到那举止优雅的人只是静静端了一杯酒浅尝,微微斜坐着侧耳倾听,便又继续道,“本王早有结识侯爷的心思,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在这明月坊相聚也是缘分,今晚还请侯爷赏本王一个薄面,交了我这个朋友,大家尽兴而归。”说着,举起酒杯,等着那人举杯。靖珝等着添酒的小厮把酒斟满,缓缓道,“王爷说的哪里话,在下还蒙王爷多多照顾呢,初来乍到,在下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   子宁举着的手有些颤抖,脸上一阵尴尬,只得赔笑道,“侯爷,好酒量,子宁自当相陪。”说着将酒杯一照,随即三击掌,房门推开,进来十来个穿粉着绿的美人,靖珝脸色不变,“来啊,把那位爷给伺候好了,本公子自有重赏”,宁王朗声道。立即就有五六个莺莺燕燕围着萧靖珝不放,剩下的都绕在范大人和子宁的身边。慕容汐在上面啧啧两声,感叹道这就是男人啊,她转眸看着下面某人气定神闲,对身边酌酒的,擦汗的(虽然不知道,寒冬腊月哪来的汗,她擦的到底是什么),喂酒的,娇嗔的,笑的那是一个摄人心魄啊,顿时觉得下次见到他不能让他那么舒坦,带着这种有点闷闷的想抽某人的冲动她飞身而去,在浓黑的夜里很快消失不见。   子轩和宁王一行人作为西翰身份敏感的政治人物,自然也不能在东梁多呆,宁王在京都徘徊了几日之后,便也就离去了,子轩这几日倒还留在在京都,似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至于咱们大名鼎鼎神秘无比又初入人们眼里的新宠永乐侯爷,自是厚着面子在承福殿待着,说是许久未曾出过远门,京都风景还未能一一见到,慕容昕自是不会拨了他的好意,也不管他赖在京都不走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也就默认了,说不定以后沧州和东梁成为姻亲也说不定。    ☆、第五十七章   宁王离开京都了,慕容汐的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刚回到瑾瑜宫,妙卿就慌慌张张的出来告诉她,说是南依被贤妃罚了。起因就是南依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见到一个丫鬟在罚跪,冰天雪地的,见到她可怜就让她先起来,结果被贤妃当场撞见,便迁怒于她。摆了半天的贵妃架子,说是一个瑾瑜宫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冒犯贵妃娘娘,一怒之下,就把南依带回棠梨宫了,晚池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   慕容汐轻叹想不到才入宫几天,公孙冰凌竟然骄纵的如此,昕哥哥专宠沁儿姐姐,虽说现在又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准备接连娶着几位千金小姐,她心里自然气不过,前几日便就听说她去找新进宫的几位还未来得及晋封的妃子麻烦,想不到今日竟然找上南依的麻烦。慕容汐一向护短,贴身的这几个丫头,她待之如亲姐妹,每次回来都是一片和乐景象,对外面称文莞公主在静养身体,他们也一直替她隐瞒的很好。当即就让弯月和妙卿陪自己去棠梨宫。   棠梨宫内,一位粉妆丽人倚在贵妃榻上细细品着碧螺春,她的贴身嬷嬷一脸谄媚的站在她身侧。外面始终没有传来她想听见的饶命声音,她秀眉一挑,才开口道,“嬷嬷,陪我出去看看是不是那些奴才打得不够重,怎么只有打得声音,没有那个贱婢的呼叫声。”“娘娘,那些贱婢恐污了你的尊眼,还是不要看了吧。”她走过来扶住站起来的贤妃,贤妃冷哼一声,“看那贱婢一脸狐狸精的样子,定是他们迷惑皇上,让皇上许久不来看看这棠梨宫。”说着已经走到门口,只见门前南依被两个高个子宫女按住跪在地上,一个老嬷嬷正拿着一根不算太长的棍子打在南依的背上,南依咬牙不吭声,那根子虽然看上去不是太粗,打在身上却是奇痛,旁边被南依救下的小宫女颤颤巍巍的不住的磕头向贤妃求情。   “贤妃娘娘,请您手下留情。”晚池冲开拦着她的宫女,跑到贤妃跟前,贤妃眼睛一瞟,见又是一个长相秀气的丫头,心里的火窜的更加厉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求情,给我狠狠地打。”   身后的老嬷嬷下手更加重,南依闷声不吭,晚池一把扑过去,挡在南依身上,南依虚弱的声音传来,“晚池,你快走,你的身子怎么受的了。”晚池的背上一棍一个血印子,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南依,我没事,放心,我怎么能够见你一个人受苦呢。”南依准备把她推开,老嬷嬷见到二人纠缠在一起,身边贵妃脸色越来越难看,便吼道,“两个人一起打,狠狠地打,这些丫头片子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我看谁敢动手!”门口传来一声微含怒气的女音,声音不高,却是自有一种威严和不容抗拒。贤妃等人一愣,那老嬷嬷正欲呵斥,只听得一声,“文莞公主到”,太监传来一声高而尖的唱和,将她的声音生生的堵在了嘴边。贤妃疑惑的看一眼身边的老嬷嬷,之前就听说这丫头是瑾瑜宫的,原本想随便教训教训,没想到正主竟然上门要人来了,她不由的轻声嘀咕道:“她不是病着吗?怎么???”再顺着众人下意识的抬眸,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盈盈走来,步履轻快,衣袂带风,行在这雪地上,却没有丝毫的声音。一张白纱附面,难见到完整的容貌,那双秋水剪眸却盈盈含水,冷冷清清地向这边望来,贤妃心下不由得一惊,这女子,光是一双眼睛就摄魂夺魄,令人心惊。   贤妃身侧宫女都低下身子行礼,南依和晚池艰难的转过身子,轻声念叨:公主???慕容汐向旁边的弯月和妙卿轻轻一挥手,两人立即上前扶起南依和晚池,南依伤势颇重,站起来直接靠在妙卿的身上,慕容汐眼里一疼,旁边的贤妃见状立即讪讪的一笑,“文莞公主不是病着吗,怎么有空来皇嫂这里了。”   慕容汐冷冷一笑,并不叫其余宫人起来,扫视了贤妃众人一眼,“皇嫂?我怎么不记得皇兄什么时候纳了妾?”贤妃脸色变青,旁边那个老嬷嬷立马打圆场,“公主一直在病中,不知道皇上娶了妃子也很正常,这位是贤妃娘娘。”   “是吗?贤妃娘娘?不知道今日我这两个丫头,怎么得罪了贤妃娘娘,竟然遭到这般毒打。”慕容汐眉眼微调,眼里虽含一丝笑意,却是一片冰冷和质问。   “妹妹有所不知,本宫可是为了帮你管教丫鬟,妹妹身子不好,自是无暇这些小事”,公孙冰凌眼角含笑,心道一个病入膏肓的娇弱公主,能有什么能耐,还敢在棠梨宫来要人。   “那倒是有劳贤妃娘娘了,以前就听说贤妃娘娘温婉贤淑,不曾想还是这般巾帼儿女,竟然有闲情逸致帮助文莞管教丫头,只是???文莞的丫头自己会动手管理,不用娘娘这般好心了。”她不顾贤妃愕然的神情,挥手示意她们带南依和晚池离开。   贤妃自是不甘心,上前劝阻道,“公主来我这棠梨宫,我自是欢迎,不过若是想轻轻松松地把一个得罪了当朝贤妃的丫头带走,是不是该问问本宫是否同意呢?”眼神示意行刑处的太监宫女老嬷嬷,几人立即准备动手拿下南依和晚池,慕容汐转头示意妙卿和弯月。几只手伸到两人眼前之时,被二人抓在半空,轻轻用力,只听得骨骼嘁嘁喳喳的声音,几个人握着手,龇牙咧嘴的退在一边,却是不敢大声呻吟。贤妃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公主何故为了两个不知轻重的丫头,和本宫结下梁子呢。公主此番执意带走她们,是否也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来人,给我留下那二人。”周围的侍卫齐齐聚拢,却又不敢靠近,贤妃自是不依,“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贤妃娘娘未免太不识好歹,公主是先皇御封的护国公主,曾有旨意:后宫众妃,庭下百官见之无不敬重,不得拂逆,公主所居瑾瑜宫自是尊贵异常。难道娘娘出身名门世家连这个旨意都不知道吗?”妙卿出言,嘴角一哂,眼里竟是不可忤逆的神色。公孙冰凌愣在当场,却不知如何反驳。众位侍卫行到身前,闻得此言,又得齐齐退下,慕容汐一怔想不到妙卿竟然记得这个旨意,她瞥一眼正堂之上花容失色的贤妃,转身不顾而去,只余的一个声音空渺,“既然贤妃娘娘自持身份高贵,就不要做自贬身份的事情,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汐姐姐平时一向不会理会后宫诸多琐事,甚至少在后宫露面,今日怎要为了我和晚池,不顾大事,闯了棠梨宫呢,不值得???”南依趴在床上,背上全是伤痕,有些虚弱的等着慕容汐的回答,今日,她原本想的是顶多挨贤妃娘娘的一顿骂,后来见到对方上刑罚再转念一想或许咬牙一挺住,也就过去了,怎么会想到汐姐姐恰好从外面回来呢,她一向知道轻重缓急,自然知道汐姐姐还是少露面的好。   慕容汐细细的看了看她的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休养几日就会好”,见到南依还一脸困惑的看着她,不仅出言安慰道,“贤妃跋扈,今日若是我不去棠梨宫,你还有命回来吗?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漂泊江湖,走南闯北,历经千辛,我早已视你为姐妹,怎能让你平白无故被人打死。至于你说的身份之事,我倒是并不担心,当年皇叔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暗中接我回宫,现在我用的是两个身份,她应该不会发觉,所以你不必担心,好好养伤。”她轻抚床上之人的黑发,将个中之事细细的说来。   “听说汐儿在南依这里,还真在呢”,慕容昕一身黑袍,暗绣金龙,大马金刀的走进来,看了看床上的南依,“南依伤势如何?”   慕容汐看一眼欲待起身的南依,按住她的身形示意不要乱动,脸上一阵释然,“暂时无碍,可能会有点轻微的发烧,熬过去就没事了。”“那就好,南依与你感情一向很好,要是真的因此落下一点什么,我倒是都无法向你交代了。公孙冰凌愈发跋扈了,前几日才打死一个小宫女,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竟然向你宫里的人动手。”慕容昕心里禁不住有些生气。   “昕哥哥,何必为此动气,公孙家的悲剧不远了???”她悠悠开口。“嗯?你查到了什么?”慕容昕闻言看向她。“我只是看到他与宁王见面,这几日我会留意棠梨宫和公孙府的动静,若是有机会,定然会证据确凿的让你治他的罪,这些年,公孙毅也算得上是称心如意,权倾朝野了。他的女儿如今嚣张跋扈,也不过是处处树敌,引人话柄,或许大厦将倾也。”慕容汐看着南依,轻声说道。    ☆、第五十八章   慕容汐同萧靖诩刚从承福殿回瑾瑜宫,一路上虽然要时不时的避开宫人,两个人倒也是自得其乐。前几日,都是弯月和妙卿守在后门边上为两个人开门,这次反而没了动静。慕容汐皱了皱眉,这两个丫头,不会是忘记了吧,“看来,我又得翻墙进去了”,她转头望向望向萧靖诩,灯火熠熠闪光映出她一脸笑意。穿墙越户,她可记得很久没有干过这事了,以前回宫的时候偶尔为了掩人耳目,自己的瑾瑜宫都要翻墙进去,真是想起都寒心哪,明明是自己的地盘,还要做的像个贼一样。那人轻笑一声,眸子分外明亮,低沉优雅的男音响在耳侧,“你怕是唯一一个翻自家墙的公主了”。   慕容汐小小的瞪他一眼,看似不满的说道,“你先回去吧,瑾瑜宫虽然是我的地方,到底还是女眷所在,要是被人撞见,也不太好。”男子闻言,竟然低低的笑开,他的睫毛浓长,映着宫灯露出一线弧度,遮着春风化成的微笑,“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么多礼节呢”,他凑了过来,笑的美丽而无害,“走到门口了,也不让我进去吗?”慕容汐笑笑不答,晃出一色迷离的眼波,用手抵上身边侧身过来的男子,耳边出人意料的安静忽然让她心生不安,“我先进去看看,总觉得今夜有些奇怪。”   两人刚踏进庭院,就发现前面两个黑影在面前掠过,因为处在一树黑暗当中,只见的有一个人背上扛着一个重物。两个人对视一眼,瑾瑜宫什么时候还要招致小贼光顾了,急忙忙寝殿跃了过去,“公主,晚池姑娘被人劫走了”,弯月从寝殿跑出来见到慕容汐说道。靖珝看她一眼,两个人都急忙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不大一会的功夫,只见的前面依稀有影子闪过,慕容汐顿觉疑惑,这个时候,对她出手是何意思?平常她出门在外,昕哥哥十分注意瑾瑜宫的事情,实在是外紧内松,如今她回来了,因为不必掩人耳目,倒是有些松懈。实在想不到的是,如今竟然能给人趁虚而入。   两条人影在前面的树丛当中停下,紧跟而至的两人停在不远不近的树梢之上,静静的看着几人动作。树丛当中有一黑色的影子,并未转身,“人带来了?”语气虽淡淡的,那是一个年轻公子的声音。两个人躬身,“属下不辱使命。”那人的身形隐在深林的暗处,看不出什么神情,眼神从两个人带来的女子脸上扫过,“这就是皇帝当做宝贝似的妹妹,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他的眉头有些皱起,猛然迎向前面突如其来的一道劲风,几道掌风刺破空气,只见的纷飞的人影在树林深处乱撞。慕容汐趁着靖珝与那人对掌的空隙将晚池从那人手里救下,刚才的情形那来看,那男子已经开始怀疑晚池的身份,若是再晚一步他定然已经出手了!那男子见到对手出手便不凡,隐在暗处连他都没有发现,此刻又是如此难缠,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借着手上的力道,将两个手下推了出去,趁着靖珝接下两个人劲道的时辰,急忙跃了出去。   被衣袖抚在地上的两个人默契的相互调转了一下目光,依稀听得血肉绽开的声音,远处的慕容汐一惊,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紧跟着停在两个人面前的萧靖诩略略叹了一口气,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缕黑影穿过寂静的京都大街,直奔城中的公孙丞相府而去,今夜,公孙毅奉皇命宴请永乐侯于京都最大的龙门酒楼。主人不在,正是她的好机会。闪身进入后院,想不到这丞相大人的府邸果然是豪华万千哪,巡视的卫队就像是皇宫似的,井然有序,亏心事做多了,是怕人暗杀吗,还是怕别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躲过巡视的府中侍卫,推窗翻进书房,她扫视一眼,四周看来并无异样,也没有密室的痕迹,奇怪???慕容汐心道:这老狐狸,到底在搞什么把戏。隐隐从别处传来鞭子的声音,一道人影立马窜到那声音传来之处,原来是后院里一处隐秘的牢房,被树丛掩在偏僻的角落,又有主院的房檐挡住,不易被人发现,看似没有护卫保护,却是有意无意的加重了对那里的防卫。   两个侍卫正在抽打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那老头垂着脑袋奄奄一息,略胖的侍卫一桶冷水泼在那老头身上,恶狠狠地说,“丞相说了,你一日不说出他想问的,我就抽你一日,看你这老骨头坚持到几时。”   那老人挣扎的醒了过来,头发凌乱,似一蓬蓬乱草,眼睛虽然混沌却是毫不示弱,只是狠狠瞪着挥鞭的两个人,“你们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了,让我生不如死,那又如何,老朽不知道公孙老贼想问什么,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这群丧心病狂之人。”   那二人正欲挥鞭教训,突然耳边感觉到一阵风拂过的感觉,手中的鞭子再也挥不下去,两人齐齐往风来的方向望去,只觉得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擦过,眼睛蓦地睁大,齐齐倒了下去。老人看向一身黑衣的人,只觉得她的眼睛清亮灵动,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明亮。银针飞过,绑着老人的绳索断落,慕容汐扶住体力不支的老人,只见的老人那浑浊的双目也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你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无意间闯到这里来了。”老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不知老伯如何称呼,怎么被公孙毅关在此处,饱受折磨。”   老人动了动眼睛,似有犹豫,又似陷入什么斑驳的回忆里了,“小老儿,名为李祥,被他们从南越掳走关在此处已经有半年了???”,他说着有些颤抖,想是精神不济,慕容汐似是想起来什么,神情一凛,“李祥?老伯可是西翰人?”   那人一脸震惊的表情说明他正是所说之人,“老伯乃是当年淑妃身边之人?”慕容汐再问。那人声音哽咽,不住的颤抖,“你怎么知道?”慕容汐叹了一口气,轻轻道,“老伯,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离开,你可相信我。”老人看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有些发怔,这个女子却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知道老伯处处小心,我和子轩殿下有数面之缘???”老伯未待她说完,拍了拍她的手,满脸笃定,“我相信姑娘。”慕容汐准备带他走,他却颤颤的指了指隔壁,“把她一起带走吧。”慕容汐看过去,似是一个妇人模样的人蜷缩在牢房里,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那里那人气息微弱,早已昏迷过去了。询问似的看向老人,“她也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和老头子一样饱受折磨,这些日子来,我俩也算有个伴???”   慕容汐本不想多管闲事,若是先送老人走,这里过了今晚难免守卫更加森严,还会牵连那妇人。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竹哨模样的东西,轻轻一吹,一缕气音传了出去。不大会功夫,一条黑影窜了进来,“安叔叔,带他们走。”   两个人一人带了一个,窜到房檐上,虽然她和安叔叔功夫不弱,但是一人带了一个难免吃力,身形一缓就被巡逻的人发现,安禄无奈只得放暗号通知属下,几人踩在丞相府偌大的房檐上,一片瓦碎横飞的声音。“安叔叔,你把二人带着先走,剩下的我来应付。”慕容汐看着安禄身边来得那个黑影,把手中的李祥送过去,轻声在安禄身边说:“都送到龙门酒楼上官子轩那里去,我甩开他们马上来追你。”说着已经飞身而下,与聚在一起的侍卫斗在一起,她并不伤人性命,只是刚好让对方暂时使不上剑,拖延时间。   “那里来的小贼,敢在我丞相府撒野。”一个锦衣男子出现,银色光芒一闪,一根银链已经在慕容汐眼前,腰间银光同时一照,对上呼啸而来的银链,铿然一声,慕容汐借力一抬,已经跃上房檐。身后一声冷笑,却带着不容怀疑的杀戮,“想往哪跑?”侧眼瞥到安禄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转身,汇聚真力于剑尖,对上迎面而来的银链,银链相触的那段齐齐碎裂。男子微微有些讶然,她刚才跃上高处让人以为是她想要逃走,不过是为了吸引下面追逐的众人的注意力罢了,再次出手的时候,银链上的变化愈发诡谲多变,不过在身形上却是有些熟悉,银链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慕容汐脸上露出一味玩味的笑容,竟然是你!要是某人此刻在此,怕是又想一较高下了,不过,今日她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慕容汐迅速后退,踏莎行的身法本就诡异多变,转眼已经跃到几丈之外,一声轻笑,“公孙公子,改日再陪你一较高下。”    ☆、第五十九章   龙门酒楼内,一声“啪”的声音,慕容汐撞门而入,不顾房内两个人的错愕目光。让安禄把两个人放在榻上,示意他们先走,子轩和莫云柯一脸诧异和震惊模样,这女子几个月不见,自己来京都如此久了也未的相见,今日这是???子轩的护卫一听响动,也无声无息聚在门口来。子轩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云柯走过去,“汐姑娘,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慕容汐打断他,“莫公子,你先看看他们俩吧。”   莫云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子轩看到她百感交集,当初她随着那船离开,他的自责和挫败堆积脑海,今日见到她一切安好,突然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化为无奈一笑。“子轩,好久不见。”慕容汐走过来向他打招呼,“汐姑娘,今夜这是???”子轩温和一笑,慕容汐知他指的是闯门之事,一时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士兵穿街走巷的声音,慕容汐走至窗边一看,原来是公孙兵溶带人四处搜查,找他们来了,她无奈一笑。   “汐姑娘,找你的?”子轩略略一扫街道上的士兵,看向她一脸无奈的模样。她颔首,云柯走过来,神情有些黯然,“汐姑娘,不知道这两位与你是何关系?”慕容汐看向子轩,“那位老伯乃是李祥李公公,那位妇人我也不认识,顺便带回来的。”子轩脸色一变,神情古怪地看着慕容汐,而后快速走至榻前,见到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时语塞,片刻之后,才开口,“他们马上搜到这了,先过了今晚再说。”   外面传来兵甲武器的声音,子轩的房间外面一片嘈杂,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撞开,公孙冰溶扫视房间一圈,见到里面那位风采俊朗的男子正悠悠地喝着酒,他强笑着道歉,“子轩殿下,实在对不住,鄙人府上走失了一个人,还请您行个方便。”里面那人不紧不慢的放下酒杯,“原来是公孙丞相的公子,子轩现在在东梁的地界上,自然还是得守规矩,公子还是请便吧。”公孙冰溶没有想到他如此好脾气,一边陪笑着,一边让人进去,一行人无功而返,公孙冰溶歉意地颔首,把子轩的房门关好,退了出去。子轩看着退出去的人影,嘴角浮出一丝冷笑,窗台上跃下几个人影,原来慕容汐和莫云柯带着二人趁着搜人的时候,跃到了房顶上。   “子轩,这二人都中了乾坤天宫的独门毒药,每天要定时服用解药,否则命不久矣”。云柯无奈的说道。子轩一愣,“连云柯也没有办法吗?”莫云柯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我也只能缓解他们毒发的痛苦,要想解毒。必须要找下毒之人。”   李祥缓缓醒了过来,见到房内诸人,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防范,“老伯,是我”,慕容汐走过去坐在他身前,拉起面巾做个蒙面的样子,李祥看了看那双眼睛,信服的点点头,慕容汐指了指旁边的紫衣男子,“这位是我给你说过的子轩,淑妃的儿子。”   李祥的眼睛扫过眼前温和的男子,只见他走了过来,慕容汐和云柯默契地退出门去。子轩从怀里拿出当年淑妃在他满岁之时给他的玉佩,李祥一见眼睛蓦地一亮,起身就要给子轩行礼,子轩连忙制止他,他却一脸惊喜,“殿下,就让老奴给你行完这个礼吧,老奴千思万想十几年了。”说着就地躬身于榻上,连磕三个头,子轩把他扶起来,“李公公,子轩有事相询。”   李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殿下可是想问二殿下的事情,当年,淑妃娘娘被逼跳河自尽,我和春绸为了引开追来的贼子,由我带着殿下离开,后来春绸被杀,我也被逼的走投无路,只好把殿下托给沿路的一方姓夫妇。等着我终于摆脱追杀,再次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岂料那户人家早已被强盗所杀,二殿下也不知所踪。这些年我在南越四处寻找,却是???咳咳???前段时间,来了两个人说是殿下您派来的人,老奴把他们计谋识破了,他们就强自把老奴带到这公孙府,这日日夜夜折磨我,以得到二殿下的消息???”   “汐姑娘,那位夫人找你。”云柯的声音传来,慕容汐颔首致谢。慕容汐进门,就见到那妇人痛苦的趴在床榻之上,“姑娘,老妇命不久矣,你的救命之恩我怕是报不了了,请受老妇一拜。”   慕容汐扶起那妇人孱弱的身子,“夫人,你不必如此,不知你怎么会在公孙府的后院牢房之中。”   “老妇一见姑娘,就觉得姑娘应该是个值得相信的好人,不满姑娘,老妇姓魏,名春芳???”魏春芳的丈夫乃是柳如是,为当年乾坤天宫出名的杀手,后来被殿主留在公孙毅身边,十年前,东梁西翰两国达成合约,就在慕容淳被害于缥缈峰的那一晚,政远王府也毁于一场大火,而柳如是正是那晚狠下毒手的人之一。公孙毅一直把慕容淳视作政治上的仇敌,两个人政见时常相左,于是他与乾坤天宫相互勾结,灭了慕容家几十口人。而后,公孙毅杀人灭口,柳如是中毒逃回家中,武功尽失。这些年公孙毅一直找人四处追杀他们夫妻二人,几个月前,魏春芳遇见追杀他们的人,为救夫君被他们抓了进来。   慕容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床沿,原来政远王府的几十条人命竟然是死在公孙毅的私心之下,她咬紧嘴唇,“夫人,那你可知您的夫君现在何处呢?”   “姑娘,你没事吧”,看着这美貌女子,脸色苍白,魏春芳不由得有些担心,见到对方还是紧紧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她只好继续说道,“我告诉他,只要我超过十天没有回去,就让他回柳家村去,那里将是我们的新家。”慕容汐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夫人,如若让您夫君出来指证公孙毅的恶行,他可愿意?”   魏春芳虽不明白这姑娘此举何意,还是低声说道,“他是情愿的,当年他虽是奉霍啸林之命去灭了政远王府一家,但是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处于自责当中,可是苦于没有适合的证据,我们平民百姓又当如何告倒当今丞相呢,所以一直躲躲藏藏,了此残生。姑娘,莫非你想要???”魏春芳突然抬头看向她,“可是姑娘,那公孙毅与乾坤神殿勾结,若是姑娘告倒了他,以后乾坤天宫必然也不会放过你”。   慕容汐目光一冷,“现在可并不是他放不放过我的问题,而是我想让他早死还是晚死的问题。”   瑾瑜宫里,“南依你先下去,我有事问晚池。”南依见慕容汐一脸凝重的神情定是重要的事情,否则她不会如此。“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叶晚池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晚池,你已经知道我是慕容文莞,但是我还有一个身份未告诉你,我也是政远王的女儿,慕容汐。”   “你???”晚池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杀害我爹的凶手,所以得知你是叶尚书的女儿,我才会放心的把你带回宫里,我很感激这些年你们家为我爹所做的一切,请受慕容汐一拜。”她躬身正欲下拜。   晚池一把扶住她的手,拉了起来,“汐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慕容汐歉意的看向她,“如若不是因为政远王府的旧案,叶家不会遭此大劫。”   “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政远王之死,是他最大的遗憾,可恨忠臣枉死,奸佞当道。”晚池眼中一片凄苦的神色。   “晚池今日我向你坦诚此事,一是为了不再瞒你我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叶尚书不会枉死,他辞官,以及后来遭到追杀,皆是由于我政远王府而起,我们对不起此等忠臣。”   晚池眼角晶莹,哽咽着,“汐姐姐,你等等。”说着,拿起桌旁一把剪刀就往自己身上的上衣剪去,慕容汐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汐姐姐,你知道,当初我爹是因为找到一些公孙毅的证据才被追杀的”,她从衣服得夹层里取出一封信,“其他证据皆被毁于一旦,可是这封信我爹临死之前将它交给了我,我把它藏进衣服里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慕容汐接过,拆开一看,诧异的看向晚池,“汐姐姐,不用怀疑,这信确实是乾坤天宫写给公孙毅的信,当年我爹在丞相府无意间见到几个绿衣女子神神秘秘的给他送信,他于是假借拜访丞相之机,从他书房偷拿走了那封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书信。为了掩盖他拿走信的痕迹,他当时还放火烧了公孙毅的书房。可是,这信的纸张太过特别,这些年我和爹想过很多办法,也未能见到一个字。”慕容汐把信凑到鼻边嗅了嗅,眼睛望向一旁闪烁不定的烛火,把信接近烛火,纸张也未能有丝毫变化???    ☆、第六十章   萧靖珝这几日均未见到慕容汐,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日他刚行到京都大街上面,前面拐过一个白色的影子,那不是汐儿还能是谁,他急忙跟了上去。远远地见到她停在一片废墟前面,神情凄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的心没来由的一紧,想来这里就是当年巍巍耸立的政远王府所在地。他走过去,走到她身后,前面那人突然向后靠过来,靠在他肩上,他轻轻将她的头扶住,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未说一句话,任这时光思远,任那天地旋转。她今日思及往事,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里,当时的她满目猩红,瞩目这断壁残垣,尸骨累累,仿佛还是昨日之事。   “给你看看这个。”慕容汐从袖袋里拿出那封信,靖珝皱眉接过,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白纸,片刻之后问道,“你都试过了?”   慕容汐摇了摇头,“我能想过的方法都试过了,暂时没有结果。”靖珝轻笑一声,“还有种方法。”“嗯?”猛地慕容汐身上的软剑一闪,落在靖珝的手掌,一线鲜血刹那溅了出来,落在那纸张上面,那纸张像是嗜血的魔鬼在沉睡中突然被这鲜血唤醒,一行行字迹显现出来。慕容汐顾不得靖珝的伤痕,颤颤巍巍的接过信。她的身子陡得一震,一双秋水明眸渐渐浮上一层稀薄的雾气,眼中已经是泪珠滚动,靖珝心下一惊,痛惜万分,忙扶住她发抖的身子,“汐儿,有我在,没事,没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抵在他的肩头依靠,眼睛掠过手中她的泪水与他的血液混合的书信,把她搂的更紧。   天启三十四年的正月末尾,东梁国沉静了多年的朝堂风起云涌,大将军安禄一纸状书,状告丞相兼国丈的公孙毅暗害政远王兼大将军慕容淳,与乾坤天宫之歹徒勾结下毒杀害政远王府几十几口人,为毁灭证据火烧政远王府。后又与他国皇子狼狈为奸,迫害叶家,互通消息,意欲制东梁于不利之境界。证人柳如是、叶晚池,证物乾坤天宫殿主和西翰宁王殿下书信一封,再加上公孙府上潜入的无璇宫宫女以及诸多行刑和看管的守卫证实。   顷刻之间,朝堂震动,大臣们纷纷觐见,称公孙毅暗自搜刮民脂民膏,且在朝堂之上拉拢大臣,残害忠良,意图对皇帝不利;公孙冰溶私下扩充田园,与无璇宫勾结;公孙冰凌在宫中横行霸道,毒打护国公主之宫女???一时之间,证据确凿,所有矛头直指曾经风光无限,权倾朝野的公孙家。   东梁皇帝慕容昕大怒,削去公孙毅之职位,赐公孙毅和公孙冰溶死罪,以告慰政远王在天之忠魂。念及公孙冰凌为皇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封号,永世不得出棠梨宫。   二月初,慕容昕将所有与宁王有关的证据快马加鞭送给西翰皇帝上官甫,上官甫一看之下一口鲜血喷到那狷狂不羁的字迹之上,子宁竟然与东梁罪臣勾结染指东梁国事,对护国公主动机不纯;又与乾坤天宫相交,追杀东梁郡主且暗害自己兄长。他令在江州驻守的上官子宁即刻返回中都,岂料,一夕之间,子宁既未返回中都,而董仲洵暗中从宫里接出董仲砚,前去与江州的宁王会和。宁王手握二十万江州军打出清君侧的旗子,连克与江州接壤的平州,江州为西翰边陲门户,易守难攻,而平州为战时粮草堆积点,一时之间,宁王在东面安立门户,朝堂动荡。子轩听闻,快马加鞭赶回中都。   上官甫命子轩前去劝降,宁王却是闭门不出,无奈,上官甫只好命子轩为大将军,前去平州把宁王绑回来。这日,子轩正坐在大帐之内翻看江州地图,“报”,进来的是外面守营的士兵,“何事?”子轩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报告殿下,帐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请您相见。”子轩皱眉思索,这个时候,会是谁?“请他进来。”他温和出声,故人?   帐外的光线微微一暗,有人影投掷在上面,“请”,大帐外的士兵微微一礼,拉开帐帘。一双白色靴子露出来,紧接着光线一暗,来人一身白衣,风致秀雅,衣袍迎风鼓动,美丽曲线时隐时现,子轩见到那人,微眯眼睛,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从桌后走向身前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军营。”   “我知道,女子不得擅入嘛”,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嘴角勾起,扫了一眼自己今日的装扮,“于是我换了一身男装”。“汐儿,别胡闹,军营可不比你行走江湖”,他素来温和的脸闪过一丝肃然,虽然心里十分高兴她不远千里从京都直奔平州而来,但是心里的担忧却是怎样也藏不住的。   慕容汐知道他心里是我担心,多说无用,只得讪讪的说道,“子轩,你可不能赶我走,我这次可是带了皇兄的圣旨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笑容满面地看着她,子轩半信半疑的接过信,一边拆信一边狐疑的盯着她。慕容汐见到这个场景只是笑了笑,原来是慕容昕的一些问候之语,并提及西翰内乱,东梁不会趁火打劫之类的,这样平常一封信怎么由她送来,谁送都可以啊。想到此处,他又笑意深深地看着她,虽然她来了,自己心里一阵高兴,可是这哪是她呆的的地方。慕容汐被看的不太舒服,沉默一瞬,摸了摸鼻子,笑道,“好吧,子轩我承认,这信是我央求皇兄写的,他也并不乐意,可是也由不得我的请求,你知道的,我怎样也是他妹妹”。   “你啊,真是的,你来这,梁皇不知道多担心,再说,我也不放心你在这男人堆里啊。”说着,猛地在她鼻子上一点。慕容汐吃痛,不悦的皱眉,“我这也是担心你,你那皇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董仲洵在后面帮着他,不知道会弄出点什么来?你看这次你父皇只是抓他回去兴师问罪,还不一定会不会治理他呢?他就先下手为强,趁着自己手上兵权还在,将了你们一军。再说,他与乾坤天宫早有勾结,你一个人???”,子轩听她叙叙的说,看着那双美眸不住的闪烁,心中汹涌的情绪不住翻滚,她是在担心自己,禁不住一把上前握住她的手,她怔怔的望着他贴近的俊脸,又瞟漂自己的手,“子轩,这这,这是军营。”她挣脱他的手,他看着空空的手,怅然若失,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汐儿,南越一别,再次相见竟然已经有半年有余了”,他嘴角泛起一丝痛色,“我赴京都,处处找寻你的下落,御花园里,梁皇设席,众人欢声笑语,却独独不见你的影子;千万朵梅花的暗影里我自伤怀,却隐隐约约的听见一首《凤求凰》,我心下一喜,追逐那琴笛合奏而去,却只看到茫茫冰河之上一点白色的影子,虚虚幻幻,我暗自叹息,定是自己思念过度,将那琴声想着出自你的手;龙门酒楼,你推门而进,我目光一亮,心想是不是我犹自梦中,当发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本有千言万语,竟发现不过一句,好久不见;那几日你一直在忙碌着公孙毅的事情,我想等你的事情结束后我定要好好与你说说,哪知一切尘埃落定,我却被父皇叫回了了中都,我还在想等着战火结束,我一定要去沧州或者京都找你,可是那一别,也注定相见无期。就在刚才,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近帐来,我的世界顿时又如那夜梅香月影,一片静好。”他的目光沉静中闪过一丝疼痛,温和中露出一丝喜悦,饱含思念和浓浓爱意,慕容汐避开这样的目光,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他对她的情她并不是不懂,只是不能去接受这样一颗炽烈的心,说什么对他何尝不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害。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慕容汐急忙转头,去躲避这样的目光,“子轩,你先忙。我过会再来。”她的手再次被拉住,温和而未带薄怒的声音传来,“去哪?既然来了,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贴身侍卫。”   “啊???”,她还未反应过来,外面杂沓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帐帘处,白光一闪,帘幕已经被掀起,有两个人陆续走进来,子轩适时放开她的手。慕容汐一得自由便悄无声息的退后几步,看似毕恭毕敬的样子,眼睛却在四处打量着来人。原来其中一人是莫云柯,另一人横眉冷目,长得一张长形脸,皮肤黝黑,神情间皆是倨傲。莫云柯目光悠悠的落在慕容汐身上,微微愕然,随即眼里一阵了然,慕容汐偷偷朝他翻了几个白眼,看他那一脸神情,知道此刻那人定然没有多纯粹的想法。   旁边那黑脸大汉极不情愿的看她一眼,两个人向子轩颔首一礼,黑脸大汉狐疑的目光在慕容汐身上再次一扫,“殿下,这位是?”子轩瞟慕容汐一眼,温和一笑,“这位是????”,慕容汐当即打断,“在下慕容无缘,乃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   慕容无缘?莫云柯和子轩都为之一怔,子轩心道,刚才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如今怎么这样听他的了,他刚才只是一句玩笑,想把她留下来罢了,子轩强自笑着,“是啊,李将军,无缘乃子轩与云柯的旧识。”那李将军再次扫视了慕容汐一眼,侍卫?旧识?这慕容无缘看身形哪里像个侍卫,说是文弱书生还差不多,若是换上女装估计定侯那位自称西翰第一美人的杜红玉都要被比下去呢????子轩见李尚还在盯着汐儿看个不停,不由得轻咳出声,“李尚将军,我吩咐的事情可做好了?”李尚立马敛首一礼,恢复打量的目光,“殿下放心,平州四个城门已经被围,末将必将让他们有进无出。”   子轩挥了挥手,“好,此事就有劳将军了。”李尚颔首,“末将不敢,末将告退。”慕容汐见那人影消失,立刻恢复一贯的模样,暗自舒了一口气,那眼神盯着她心里发毛。   “无缘?汐姑娘,你这打扮,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莫云柯打趣道,“你对殿下的这份心思,我算是见识了。”慕容汐摆摆手,“云柯,你想多了,我也就是来凑凑热闹的。”云柯看了喜不自胜的某人一眼,又扫向慕容汐,“哦?你一个女孩子远赴平州战场,难道不是来找子轩的。”慕容汐不可否认,她的确是来子轩的,望了望快沉下去的天色,转移话题,“咳咳???子轩,你晚上不能让我睡树上吧。”   “那自然不会,子轩哪里舍得让你睡树上。”云柯插嘴,还不放过她,“要不姑娘委屈一点,就和在下一间帐篷。”   “那怎么行,无缘是我的贴身侍卫,自然是要跟着我。”子轩笑看向慕容汐,云柯轻轻一笑,两手一摊,“这也好”,说着,暧昧地看那二人一眼,见子轩并无异常,慕容汐一脸无奈,只得转移话题,“哎,子轩,你围困平州真的有效果吗?你明知平州物产富饶,仅仅围困无济于事。”   子轩正了正色,说道:“我自是知道的,平州与江州毗邻,我们必须拿下平州,断了江州的粮草往来。目前我们还不能强攻,平州自有天险,平州守将乃是董仲洵的门客袁灌夫,此人心狠手辣,对董仲洵忠心耿耿,若是我们强攻,我倒担心他会毁了平州,给百姓带来无妄之灾。”   “听闻董仲洵虽是一介文臣,当年却在战场之上立下赫赫军功,军中将士对他倒是心服口服”,慕容汐细细揣摩着。“汐姑娘,说的极是,所以这次他才敢带着宁王造反,转眼间就眼疾手快的拿下这平州”,云柯轻叹。    ☆、第六十一章   一阵风吹过帐篷,慕容汐轻轻走至帐门口,喃喃念道:“起风了。”看着不远处灯火闪烁的粮草堆积之处,她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感觉,一间披风落在她肩头,她转过身去,轻轻唤道:“子轩”,子轩抬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嗯?”   “你是否觉得今晚特别安静?”她透过月亮的些微亮光看向远处的帐篷,子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两人突然齐齐望向对方,今夜必将不会寻常。“砰”的一声,远处堆着粮草的帐篷转眼之间火苗燎原,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见到震惊之色。   远处士兵奔走呼号,着火啦着火啦,粮草驻扎之地顿时乱成一团,子轩和慕容汐走至近前,已经有两座帐篷着火,还有无数点着火的利箭从空中飞来。慕容汐脸色一变,迎着寒风更是有些苍白,“子轩,一定要赶紧灭火,此时的风向,若是不能及时灭火,怕是会累及东侧的帐篷。”子轩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也连忙吩咐下去了。慕容汐看着那火箭飞来劲道未减,难道是平州城里派来了人火烧粮草?眼前隐隐约约闪过绿色的衣裳,她心下一惊,竟然是无璇宫的人???她往那绿影追去,子轩见她神色有异,忙叫上兵士追了过去,前面的树丛里,隐隐有人影闪动,慕容汐白绫飞出,阻止那些飞箭再次落入帐篷,她这白绫一挡,运足内力,飞箭落入树丛之中,传来一片女子惨叫的声音。   子轩挥手让士兵原地待命,他飞身上前,后面传来一片担忧之声,“殿下”。“怎么是女子?”子轩上前与慕容汐并肩站着,“莫不是???”慕容汐知他猜到了,轻轻颔首。“既然是他们,人数肯定不多,看来这次必须把他们拿下,汐儿你掩护我。”也不管慕容汐答不答应,已经冲了出去,慕容汐腰间银练一闪,紧跟着他,为他抵挡开飞来的箭矢。离草丛还有两丈的距离,子轩手中长剑光芒大作,阵阵劲力向树丛中袭去,紧接着传来弓弩掉地和女子呼痛之声。与此同时,慕容汐手中银针飞射,又是一片吸气声和刀剑掉地的声音。子轩吩咐紧跟上来的士兵,迅速把那些人押回去。   “哈哈???”林中传来怪笑,慕容汐和子轩皆为之一怔,此人功夫皆不在你我之下。“想不到,平州一行,还能适逢对手,霍某是高兴的很啊,哈哈???”那人的声音不大,像是用足内力将那些声音传开了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人就在你眼前。   “不知阁下是谁,为何要插手我西翰清缴叛逆”,子轩脸上露出警惕,出言试探道。那人冷哼一声,“叛逆?成王败寇,不过是上位者给输的人强加的而已。”   “原来是霍啸林霍大公子,久仰了,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呢”,慕容汐冷冷一笑,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那出声的地方。“嗯?想不到我不出江湖久矣,还有人认识我”,话虽如此,但是语气里哪里有半分谦逊之意,只听得林中一阵簌簌直响,转眼那人已到跟前,一身黑袍在暗夜中并不如何显眼,他起身的劲力带动树叶簌簌而落,给这黑暗中的战场一抹诡异。“想必这位便是上官子轩了”,他目光锐利,看向一身紫衣,头束金冠的的男子,子轩微微颔首,温和的眼眸此时也平静的看向那男子。   “可是你???是谁?”萧瑟而森然的目光直逼慕容汐,“我是谁?自是找乾坤天宫麻烦之人!”转眼之间,风卷衣袂,白色人影空中一闪,慕容汐见到霍啸林便知道今晚之事定不会那么容易,就算是把无璇宫那几个人抓了,和这个人之间难免会有一场恶战,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   “汐儿,你回来。”子轩一脸担心,也提剑上前,那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在慕容汐耳边传来,“你就是慕容淳的女儿,霍啸林今日也让这漏网之鱼命归黄泉,以泄殿主之恨”,说道后面他唇齿间阴森之气传来,周遭之人不由得打着颤。慕容汐一笑,“正好,我也恨透了乾坤天宫,恨不得挑了你们的老巢”,她回头见到子轩近前来,“子轩,你是三军主帅,不可冒险,今日是我与他们的私人恩怨,你不要插手。”说着运气与剑,与霍啸林的掌风相交在一起。子轩温和的俊脸上一阵恼意,并未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今日是被激怒了,势必要与这人死缠到底,他正欲上前,却突然觉得平地里刮起狂风,刺得人睁不开眼,原来是霍啸林强劲的内力,逼得人进不得他身前。   身后云柯赶来,拉住子轩,“汐姑娘这次是真的起了杀人的念头了”他轻轻一叹,看着那白色的影子,顿了顿说道,“这霍啸林正是最后要了政远王性命之人。”子轩闻言,神情微微一震,不顾周围的强劲的风力,就是不肯离开,死死地看着空中那道人影,难怪这人一出现,汐儿的眼神就冷若深谷寒潭,原是这样。   慕容汐自是被这雄厚的内力所惊,她运气与剑,衣袖飘飘,飞旋若舞,几个起跃躲过了霍啸林阴毒的掌风。手中软剑“嗤”的一声轻啸,回到她的腰间,她足尖一点,轻盈若絮,翩飞似林间幽灵,手中白绫似是受她蛊惑,刹那之间化为无数帛带作剑,直指霍啸林而去,那些飞舞的白绫,受她内力所制,竟然穿透那如铁墙坚硬的掌风,不受周遭狂风夹击的影响,在她的每一个起伏折仰之间,御风而进,举重若轻,潇洒如意。慕容汐心道,今日若不是知道他是霍啸林她断断不会用这武功,落月之舞,阴狠决绝,已经逾越百年未曾现世。   云步风舞,寒风呜咽,子轩微微吸了一口气,唯见的那女子不染轻尘,光华扰动黑夜,天色苍蓝如梦。转眼之间那两人已经在空中逾百招,霍啸林心知慕容汐定是要与他讨十年前的旧债,才会使得如此阴狠毒辣的武功,这落月之舞已经失传,尤其适合女子习的,此功夫看似倾城绝世,却是致命的杀招,转眼之间的较量,尽管他自持内力深厚也受了很重的内伤,此时若是再与她纠缠只怕是内力衰竭而亡。心念一动,他即刻用掌风挥洒开去,引开慕容汐的注意,自己伺机而退。慕容汐怎么给他机会就在他运足残余内力,急速后退之时,那个白衣女子手中的白绫仿若一道道生了眼睛的利剑,飞速追他而去,他欲待用掌劈断,那白绫反而缠住他双手,他心下一惊,身上顿觉有异,原来那些白绫早已在缠上他手的同时,已经缠上他的全身,就像是一条条阴森恐怖的蛇瞬间遍及全身。   他心中骇然,只见到那个轻灵飘逸的身影稳稳落在他的前方,他再次运气准备把缠身的白绫裂断,慕容汐手中银针飞落,转瞬没入他的体内,定住了他几处大穴,他再也不能动作,刚刚的内力上涌得不到抑制,他尝到喉头一甜,重重的倒了下去。   慕容汐立在晨光微熙的地方,衣袂飞卷,娴雅清隽,宛若神祇。子轩看着那绝丽女子,傲立长风,彷如谪居的仙子,数不尽的深意苍凉,心中一颤,轻轻许诺道,汐儿,我定会给你一个和风万里的清晨。   云柯心下一叹,这霍啸林怕是自此以后再也不能动武,每日还的忍受千针噬体的痛楚,他浑身不由得一抖,啧啧???这个女人以后可不能招惹。他还在那里啧啧感叹,“汐儿”,子轩已经一阵风似的掠过去,慕容汐正巧落在他伸出去的手臂里,“云柯”,子轩大喊,莫云柯立即跃了过去。把了把脉,云柯给子轩和软在他怀里的慕容汐一个白眼,“放心,没有大碍”,他瞟了瞟那人无精打采的样子,悻悻说道,“就是某人这些天日夜兼程赶过来,昨天晚上又去瞎逞能,体力不济,又没有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说那落月之舞,本就耗费真力,我去给你找点养气补神的药,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子轩打横抱起她,她用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子轩,这是军营,你让我自己走吧。”“就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回去。”不等她再说话,一把按进怀里,“先睡会”,他轻轻说。慕容汐把头埋进他的手腕,躲开众人探寻的目光,不久,就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子轩抱着她走进主帐,放在内室的榻上,吩咐人不许打扰,自己便出去查看昨夜被偷袭的情况。   慕容汐这一觉很沉,待得醒来的时候,外面大帐正传来低低地说话声,想来是怕打扰她故意放低声音。只听得李尚说道“???后出发的粮队被抢,现今我们帐篷的粮食只够所有人两天的口粮,而今,要么拿下平州,要么只能去灵州运过来???”慕容汐一听,原来后续的粮食也被人抢了,灵州运粮?来回日夜兼程至少也得好几天???   子轩看着墙上的地图默然不语,片刻之后,他无奈一叹,“如今情势,看来只得???”“只得向永乐侯借粮,平州毗邻沧州,来回马程也快”,慕容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子轩,我懂你的意思,既然他们烧了我们的粮草,要么逼得我们退兵要么逼得我们速战速决,这两日去攻打平州他们一定防守的很严密一定会中他们圈套,就算最后拿下平州只怕也损失惨重。”子轩默然,片刻点头,“无缘此言有理,那我们就趁着这两日挖地道进城,表面上调令灵州华州运送粮草,暗地里给沧州借粮食,一定能多坚持几天,避过他们的锋芒,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如此。现在只要他们坚信我们围而不打”。   “子轩,你这可是破釜沉舟,暗度陈仓啊。”慕容汐挑挑眉头,轻笑。李尚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放心,属下这几日定会牢牢守住平州。”子轩点头,取过纸笔,俯首写信。李尚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心里再无当初的轻视之意,他才刚从平州城下回来就听别人把她传的神乎其神,说是昨夜她与太子殿下二人联手,就把无璇宫前来偷袭之人抓获,后来又一个人破了霍啸林的灭神掌,还废了对方威震武林的绝世武功。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为之一颤,这文文弱弱的小子果然心怀绝技,他视线上移正对上对方的眼睛,心中再次打鼓,这人的风姿气度绝对不会输给殿下,慕容汐迎上他打量的目光,轻轻颔首,示之以礼。   子轩信已经写好,让李尚亲自去送,转头看向慕容汐,“你怎么不多睡会,昨晚你肯定累坏了。”迎向那一弯幽谧的星河,她道,“我没事,现在精神好多了,这两天大家都要注意休息。”   子轩见她的神情,轻轻一笑,“罢了,看你的样子让你待在这里你也不乐意,我带你出去走走,对你身体也是好的。”   “哎,你们先别忙着走,先把药喝了”,莫云柯掀开帐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刚进来,慕容汐就皱了皱眉,“神医,你这什么药呢?光闻着味道都苦。”她本不是怕苦的人,只是见到这人就忍不住打趣他。   “哎呀,这边关野地的,有药都不错了,你还瞎讲究,我要不是看着你今早那有气无力的样子,我才懒得费这劲,到处给你找药,现在还不领情”,莫云柯十分不满地把药递到慕容汐嘴边,慕容汐嫌弃的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东西,却还是闭眼,一喝而尽。“现在行了吧,莫大神医。”   “这还差不多”,他接过碗,往外面走,临出帐时,又十分狡黠的看慕容汐一眼,“汐姑娘,这药你还要喝三天。”慕容汐舔舐着嘴里的苦涩,看着那人心满意足的样子,暗暗叫苦,三天???这药,真的很苦。    ☆、第六十二章   正午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子轩还在榻上午睡,慕容汐走出帐篷,阳光洒下来照在身上,并不算热,却有些刺眼。她沿着河边慢慢走着,不自觉已经偏离主帐,走到了那些士兵居住的大帐前面,她望着河水发呆。脑海里回想起魏春芳与她的对话,想着昨夜她废了霍啸林武功之事,这,大概是亲自她走出复仇之路的第一步吧。公孙家可谓咎由自取,可是以后她要对付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让她双手沾满鲜血,这双手,从走出的那一步起,便再也无法干净如初了。   “咦,那不是那位无缘公子吗?”身后帐内的声音传来,“对,就是他,瞧那弱不胜风的样子,不是她还能是谁?”另一个人放下军帽,看了看河边,坐下来接着说道,“这个人还真不能小瞧,那日她一个人出手便让前来偷袭的霍啸林重伤,谁不知道霍啸林在江湖中人心中的地位,那可是乾坤天宫的大公子,没想到???看不出她那文弱的样子倒是个文武全才啊”。   “难怪殿下那么重视她!”另一人接口道,故意加重了重视两个字。“呵呵???你们也听说啦”,传来一个十分圆滑地声音,“不止殿下与她合帐,我还听说???”见到周围两个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他,他才又压低声音道,“听说连莫神医都亲自给他送药???”说着眼睛里露出精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其余两个人才似恍然大悟看向河边那人齐声回道,“喔???”   众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慕容汐身后蓦地一凉,被这目光盯着一颤,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很闲吗。她继续沿着河边走下去,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身后有马蹄的声音传来,她微微侧头,迎向那马的方向。   “无缘公子,殿下请您过去,说是沧州来人了,马上就到了”,慕容汐颔首对那人轻轻一笑,沧州果然快速。那人眼神一阵恍惚,喉头微动,慕容汐见他愣愣的站在马旁边并不动作,“你怎么了?”那人才恍然似的,急忙后退两步,避开她那目光,“公子,骑马回去吧,这样快一些。”慕容汐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士兵见到那白色身影消失在河岸的那头,才松了一口气,心下叹道,那笑容那眼睛真的勾魂夺魄,却又清冷璀璨让你不敢直视。   “子轩,他们来了?”慕容汐掀帐而入,里面一人闻声转过头来,银色长衣闪耀着迷离光亮,明若流波的眸子定定看着帐前的女子。“你怎么来了?”慕容汐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轻声相问,她只是让子轩给他借粮草,没想到他亲自过来了。靖珝手中长笛优雅地放在身后,光彩蕴藉,向她轻轻颔首。慕容汐顿觉不好,这才扫视大帐一眼,见子轩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旁边李尚以及诸位大将也哑然的望着她。还有一人正趣味盎然的打量她,她动了动嘴唇,将脸上的神情迅速隐了下去,他怎么也来了?   子轩“咳咳”两声,眼神示意莫云柯旁边的座位,“无缘,快进来坐”,又看了看那两位不速之客,“这两位你也认识,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那两人眉头同时一怔,同时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无缘?这名字???慕容汐轻轻点头,视线下移,避开对面那几道要吃人的目光。李尚几人听着子轩的话,心里一动,这无缘果然非比寻常,竟然也识的永乐侯和天下第一山庄的少庄主,可是???他看向对面那两道奇怪的目光,又诧异的看看旁边自顾自低着头的某人,这是什么情况。   “这次,定要多谢永乐侯和少庄主亲自运粮过来,诸将可要陪我多敬他们几杯”,子轩温和的声音传来,李尚等人齐齐举杯,“永乐侯,请”,“少庄主,请”,声音此起彼伏,对面萧靖珝和洛少然淡淡一笑,举杯饮尽,眼睛却始终有意无意的扫视对面那个自动把自己忽略的人。   “无缘”,云柯戏谑的声音传来,“不陪我喝几杯?”慕容汐默默转动酒杯的手一顿,对上那双看好戏的目光,正色道,“莫神医,请。”说着,她举杯一饮而尽,莫云柯低笑着喝完,趁着倒酒的空档,凑到她耳边,“汐姑娘,今晚是好戏连台啊”,慕容汐狠狠的看着旁若无事的莫云柯,那人却不理会她要吃人的目光,视线上移,示意主座上的人。慕容汐下意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子轩正对着她举起杯子,慕容汐也举杯一照,一饮而尽,转过身子,她极力把视线落在地上,以免对上对面那两个人。   “哎,无缘公子,你怎么不敬永乐侯和洛少然一杯呢,你们不是以前就相识吗?”旁边一人凑过来好奇的提醒道,慕容汐的心重重的被撞了一下,这个时候,敬他们两的酒能喝吗?那人已经热心的给她倒满酒,慕容汐黑着脸,抬眸对上对面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端酒站起,“永乐侯,无缘敬你一杯。”那人慵懒的喝下手中那一杯酒,把空杯子对着她一照,示意她没酒了,旁边的侍卫正欲给他满上,靖珝却用手一挡,对她再次晃了晃,慕容汐无奈,提着酒壶过去,给他满上,看到他嘴角噙着那抹狐狸般得逞的笑,她就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她再次举杯,靖珝却抢过她手里的酒,看也不看周围奇怪的目光,举杯就饮,“无缘公子既然不擅饮酒,就由本侯爷代劳吧”,喝完又把自己的酒喝尽,还不住赞叹“好酒啊”,一双眼睛却未离开慕容汐分毫。   慕容汐的眼睛似要喷火,萧靖珝,你要闹,也挑挑场合啊。靖珝一笑,眼睛示意旁边那双桃花目,不知什么时候,洛少然和他站在一个阵线上了,慕容汐讪讪的走过去给他斟酒,眼神询问他,“你怎么来了?”洛少然指指萧靖珝,低声道,“和他一起来的”。   慕容汐叹气,自作虐不可活???她悻悻的回到座位上,以手撑额,莫云柯强忍住笑意,又示意她看子轩,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她偷偷抬眼,只见的子轩默默的看着她,有一杯没一杯的喝酒。她顿觉空气沉闷起来,站起来说道,“子轩,我出去醒醒酒。”说着,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径自走了出去,直到帐帘落下,遮住身后的目光,她才舒了一口气。   迎着淡淡的月光,又沿着傍晚的那条河走,边关的烈酒,喝了酒气有些上涌,脸有些发烫。越往前走,越觉得幽静异常,前面湖泊倒映的月色映在她脸上,她伸手微微挡住。这才看清原来那里正处于两个小山坡的山谷之内,稍稍凸进,清水微漾,周围树丛掩映,她想着自己到了平州这边关之地就没有好好洗个澡,不由得心中一动。缓步走近树丛之中,打散发髻,滑入河中。春末的河水还泛着凉意,刚好冲散酒的热气,皓颈如雪,若隐若现,月色沉静的洒下来,将这弯河水照的碎银万点,将那云肩一抹茏上淡淡烟纱。她低下头,将自己全身放在水里,只露出水光四溢的双眼,青丝铺展在河面上,仿若锦缎天成。河面渐渐升起雾气,水汽缭绕氤氲,缥缈隐约如处在琼瑶仙境,她缓缓向下滑,将自己整个身子没入水中,水中静谧无声,只有上方浅浅的水流声。   她闭目享受着这难得的水下静谧时光,“云堆翠髻整慵容”,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他怎么阴魂不散,慕容汐猛地睁眼,碧水之上,远处隐隐站了个人影,“碧玉不慎落水中”他继续若无其事的吟道,慕容汐玉臂一抬,岸上白绫稳稳的落在那人头顶上,黑暗中那人嘴角不经意间轻轻一扬。   这刹那时间水中之人轻轻跃起,转眼间草地上的衣衫已经尽数落在她的身上,月色下只留下一排纤巧的脚印。那人适时拉下头上罩着的白绫,“不是应约与君会”,他继续慢腾腾的吟诗,最后一个字落在唇齿间显得语调难明。慕容汐跃过去径直冲到他跟前,“你什么时候还有偷窥的嗜好了!”“怎能误来荷花丛”,他不理会她眼中的恼羞成怒把诗句悠悠的吟完,语调轻缓,似笑非笑,在夜色中,犹自显得眸光闪烁不定。她怒瞪着他,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也不避目光,上下将她打量了一圈。慕容汐眉头一皱,刚从水里出来,头发湿润,随意披在肩侧,身上的衣服也是随意穿在身上就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转身,已经晚了某人一步。   靖珝一把拉住她,“你跑什么啊”,声音已经近在耳侧,她微微蹙眉,强自露出一丝笑容,压抑着声音,“我没跑啊”,明显的底气不足,她顿时忘了自己才是来兴师问罪的。“没跑?”靖珝扶住她的细肩,轻轻转过她的身子,看向她的眼睛,那里水眸氤氲,明光似雪,正心虚的瞧着地上的月光,他突然抚上她的细腰,不等她反应,性感的唇就在皓颈上游走。由于他突然的动作,衣裳被拉开,显出云肩一抹,慕容汐一惊,“靖珝”,不由得轻唤出声,她的声音就像是对他的另一种诱惑,他抱着她突然倒向旁边的草地,渐渐粗重的声音次第传入她的耳朵。她微微侧首,迎向他眼中的熠熠明光,他的脸蓦地迫近,夹杂着兰花的温暖气息裹着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覆盖下来。   流萤在周遭飞舞,她躺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烁烁如星光的萤火,他的衣衫半解,露出优美的锁骨,她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他立马抓住她乱动的身子,瘦削的下巴抵住她额头,“汐儿,你再乱动,我可就不能保证会对你做什么了”。慕容汐嘴角一翘,如玉的指尖轻触他的胸膛,“你敢!”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声音嘶哑,咬住她耳垂,仿若口中含贝,她耳边一痒,在他怀里轻轻一缩,“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到平州来找别的男人,你觉得我要怎么惩罚你”,暖湿的气息扑在她侧脸,她受不住痒,禁不住用手挡住旁边那张蠢蠢欲动的嘴,那人却就着她伸过来的手,又是一舔。她立马从他怀里坐起,怒嗔道:“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得寸进尺呢”,他一把按下她,“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以后不准为别的男人出生入死,否则???”,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就算她为别的男人跑来这西翰边关,他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千里迢迢的从京都赶来,陪在她身边。   “我怎么觉得你在吃醋,这么小心眼”,她喃喃道。“男人都很小气,所以你不能对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那么大方”,他一点她的鼻子,“知道吗?”   “你明知道我对子轩不是那种情感,你还吃这种醋?”慕容汐很不满某人的做法,虽然心里很高兴,但是嘴上依旧不愿意表现出来。“就算知道,还是不行。”某人强硬的将她搂的更紧了。“你怎么这么霸道”,她再次抗议。   “本来就是这么霸道”,他拉她坐在他身边,正色道,“你这次杀了霍啸林,我担心殿主会对付你。”慕容汐闻言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轻轻说道,“他恐怕早就想除掉我了,十年前的漏网之鱼,他怎能放过呢!”   萧靖珝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汐儿,我知道十年前的事情给你伤害很大,你能不能答应我,等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和我一起回沧州。”尽管知道她的这一决定,将生死未卜,那人的功夫和计谋放眼天下更是少有敌手,但是他还是愿意陪着她将这一路走完。哪怕是面对着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慕容汐心里一片感动,沧州,那还是他们初见的地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开口,“好,我答应你,等我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安心跟着你回去。”突然她脖子上一凉,落下一个通体晶莹的玉佩,“这是我给你的聘礼,这样你就不能随随便便跟着别人跑了”,他温润坚定又有些恼意的声音传来。她细细摸着那枚玉佩,突然笑道,“靖珝,我真的觉得你的醋味好大。”“有吗?”“有???唔唔???”    ☆、第六十三章   “汐姑娘,萧公子,两位彻夜未归,总算是回来了。”云柯若有所思的盯着进来的两个人,眼神却是扫向慕容汐的。子轩走过来,瞥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十分默契的身影,神色有些不自然,顿了一顿才说道,“我准备明晚偷袭平州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汐儿,你才回来,先好好休息。”   慕容汐摇摇头,“子轩,我没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子轩看了她半晌,才说道,“目前就是调集人员,准备武器等等,也并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先好好休息。”   “汐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门口闪过一张笑的无比灿烂的脸。“少然???”慕容汐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这人的笑怎么看怎么奇怪呢。“你昨晚去哪了,不会跟着这小子去哪花前月下了吧”,他凑到她眼前。慕容汐想着昨夜之事,脸上一烫,微微抬头看去,洛少然一脸询问表情,笑的无比妩媚;子轩静静站在那虽不言语也在等着她的回答;云柯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表情,不过神情很能够引人遐想;某人双手环胸毫不在意似的,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些人,真是???她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额上,遮住众人或询问或思索或微笑的目光,突然发出一句,“哦,今天天气不错???”,她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空档,急忙跑出诡异的帐子,扔下四个神情各异的男子,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来,这群人???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她早就被砍个尸骨无存了。   “快来看啊,无缘公子,怎么又来河边了。”还是上次那群人的声音。“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是在为何事在犯愁了。”一人若有所思的说。   另一个人接话道,“也是,要是这事轮上爷,爷肯定比他还愁啊。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太子殿下,一个富可敌国的永乐侯,一个是医术超群的天下第一神医,哎???难以抉择啊。”一人闻言,十分郑重地说,“我觉得无缘公子肯定会选太子殿下,殿下温文有礼,待人谦和,必定待他很好啊”。   “无缘公子当然会选云柯公子,公子医术超人救济苍生哪。”“我倒是认为她回选永乐侯,侯爷潇洒自由,占据大陆重要位置,各国自当拉拢”。“我认为是太子殿下”,“我认为是永乐侯”,“我认为是云柯公子”,几个人在那里争论不休,七嘴八舌,却一句都没有传去某人耳中,慕容汐一听到他们几个人的名字早就开溜了。   慕容汐送着太阳下山,又迎着月亮上来,终于天黑了,这个时辰他们几个应该都睡了吧。她刚走进主帐,子轩从书中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说道,“汐儿,这一整天怎么又不见你人影?”   慕容汐避开他的目光,嗫嚅着说道,“哦???子轩,我没事出去走走。”子轩走过来,温和一笑,“这战争暂时还没有打起来,平州周围的风光还是值得一看的,你若是没事,出去走走也好。夜深了,早点进去睡吧”。慕容汐刚准备再说点什么,“汐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打扰太子殿下呢?”身后靖珝的声音徐徐传来。   子轩看到来人丝毫不意外,只是淡淡说道,“哦?这么晚了永乐侯有何贵干呢?”说话依旧是平常温和的语调,但是其中的那一丝不满还是显而易见的。   萧靖珝看了看一旁头都快低到地上的女子,邪魅一笑,“我只是这么晚了听到太子殿下这里还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见到有人走错帐篷了,顺带就把她带回去”,萧靖珝的手很随意很自然的勾着慕容汐的腰,紧紧握住她身侧的手。慕容汐感受到他的力度,有些莫名的抬起头看着他。   子轩瞟了一眼萧靖珝握着慕容汐的手,脸色愈发难看,“汐姑娘,这些天一直都住在这的,怎会走错呢?”萧靖珝再次无比温柔的看慕容汐一眼,目光缱绻,温柔的腻人,“原来,最近一直是太子殿下在照顾我的未婚妻啊?靖珝可要多谢殿下的一番美意了,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太符合礼节。”   未婚妻?帐篷里烛火一跳,另外两个人都齐齐满腹疑问地看向靖珝,只见的那人脸上神色不动,好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你吃饭没有?吃的怎么样?   慕容汐满脸疑问的抬起头看先始作俑者,眼神询问,“我什么时候是你的未婚妻了”,那人一脸无辜,笑道,“汐儿,你没事吧,我的话你没有听清楚?”说着顺手抱过榻上的一床被子,放在她手上,一脸关心,“天色也不早了,回我的帐里去睡。”   “汐妹妹,更深露重的你这抱着一床被子杵在这是干嘛?”洛少然从外面慢慢悠悠走进来,他仿佛没有发现这里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自顾自的又说道,“是不是太子殿下和永乐侯不太方便收留你,我的帐篷倒是挺宽敞的,不介意多住一个人的。”   “少庄主说的哪的话?汐姑娘现今是我的侍卫,于情于理,自然是要睡在我的帐篷里”,子轩温和一笑,十分善意看向众人,极力将刚才某人说的那句话压下去。   “少庄主和太子的美意我替汐儿收下了”,萧靖珝宠溺的看了慕容汐一眼,“汐儿既然是我的未婚妻,还是去我哪里比较好。”   未婚妻?又是未婚妻?洛少然和子轩嘴边的笑意同时一僵,周围空气又顿时凝结了,片刻之后,洛少然突然妩媚一笑,走到慕容汐身边,“汐妹妹,你还未出嫁,还是睡在师兄那里,免得招来四处的闲话,嗯?”,说着,一脸笑意的看向另外两个人,他话音刚落,慕容汐就摸着额头抱着被子冲了出去。今夜,这些人所在的地方没有一个是能够睡觉的,她还是自求多福吧,早就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现在受苦受难没有地方睡觉的人可是她呢。   夜幕中,她抱着被子直冲向莫云柯的帐篷,惊得某个幸灾乐祸的人从床上跳了起来以为来敌了。等着他点灯看清来人以及她手里的被子之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慕容汐懒得理他,直接霸占了他的床,莫云柯无奈一叹,只好悻悻的抱着被子奔主帐去了。果然,那两个人一来,平州不能安宁了,现在甚至连他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平州城外军队整装待发,子轩命李尚子时一到立马带领军队从地道进入平州城,和外面的军队里应外合。“子轩,乾坤天宫已经插手进来了,平州城内一定有他们的人,如果是这些普通的士兵,我担心他们无辜丧命,更有可能动摇军心。”慕容汐看子轩胸有成竹不禁提醒道。   “汐儿,看来我们两想到一块去了。想来你也发现了平州东侧临山,并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地”,他正了正色,“来人”,这时从外面进来十个黑衣人,见到子轩毕恭毕敬的半跪行礼,“见过殿下”。子轩神色肃然,朗声道,“交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可清楚了?”众人闻言齐齐朗声回道,“属下明白”。子轩满意的挥挥手,他们立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慕容汐看那些人消失在视线之中,不由得看向子轩,担心道,“你连你的隐卫都派走了,你的安全呢?”“若是拿不下平州,我的安全算得上什么,他们若是派人前来,如今无非是你死我亡的事情”,子轩突然调转眸子看向她,“再说,你不是我的侍卫吗?不应该对我的安全负责?”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吧,你毕竟是三军主帅,什么号令都得听你的,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慕容汐一脸正经的看着他。“不行!”进帐来的两个人齐声拒绝,慕容汐无奈的看他们,眨了眨眼,“我没问你们俩,我问的是这次发号施令之人”,说着满眼期待的看着子轩。   萧靖珝挑眉看向子轩,洛少然则是一脸笑意的看向慕容汐,片刻之后,子轩看着她神色肃然的说道,“我也赞同两位兄台的话,汐儿,这是战场,你一个女孩子本就不应该来,我本就不愿意你留在这里的,现在还想着去冲锋陷阵,你这样子,将置我们男子与何地。”慕容汐瞟瞟另外两个人,也是一脸赞同的神色,算了,说多了也是白说,不由得喃喃道,“好,不去就不去”。子轩见到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早已哭笑不得,劝慰道,“放心,就算是他们任务失败,今晚我们就算是强攻也必须拿下平州城,不能再拖了。”   “我要是真听你们几个的,我还是慕容汐吗?”慕容汐走出大帐,看着平州方向,心下说道。“汐妹妹”,身后传过某人听得发麻的声音,慕容汐转过头,看着那一脸邪气的男子,笑道,“少然,好好的沧州你不呆着,跑到这一触即发的战场来,洛叔叔他老人家同意了吗?”   洛少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汐妹妹这话说得是,爹他本来不同意我把粮店的米粮卖给永乐侯的,可是我一提及是来找你的,他就答应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啊。”   “真不知道洛叔叔那么一个一本正经的人是怎么交出你这样的儿子的,啧啧???”慕容汐喃喃着往前走。“汐妹妹,你知道为什么子轩要选在今天晚上动手呢?”洛少然的声音又不紧不慢的传来。慕容汐转头来看着他,难道今天有什么特别?她不知道的。   “听说今天是袁灌夫的五十大寿,哎???只可惜有命没命过呢”,洛少然的悠悠的说道,再打量一下慕容汐的表情,嘴角幅度泯的越来越高。   慕容汐换了一身夜行衣刚出帐篷,就被凭空伸出的手给拦住了,正待将那只讨厌的玉手给打开,洛少然已经走出黑暗的一角,也是一样的装扮,一身黑色的衣服衬得那双波光明灭的眼睛尤其妩媚。慕容汐见过他平时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如今的装扮,倒是从未见过,这身黑衣显得他整个人的气韵更加不一般,甚至有些贵气逼人。   “我就知道你会主动告诉我这件事情就没好事”,慕容汐撇嘴,十分不满意自己前一刻心中的想法,哪里来的贵气,这人就是一无赖还不好!洛少然一笑,凑到她耳边来了,“我那是太了解你了,让你不去你就会不去,有这么好的机会逼出乾坤天宫的人,你怎么会放弃。与其让你瞎闯,不如告诉你有用的线索。”   慕容汐一瞟周围,她就不信那两个会不知道她的想法,洛少然似是看懂了她的表情一样,“放心,他们俩还在大帐讨论战局,因为不太放心就让我先来看着你。”慕容汐看着他那无奈的表情,这才笑道,“谢谢你啊,少然——哥哥。”特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洛少然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回道:“不用客气,汐妹妹,哥哥这是应该的。”   掩藏在东边的树丛当中,两双眼睛早已把城楼上的动向看的一清二楚,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夜视的能力还是有的。“看来这东边的城墙上守卫要多很多哪,难不成人家已经猜到了你们的想法了”,洛少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啊”,慕容汐有些无奈的说道,看着对面那人伫立不动的人又说道,“难道说杀出一条血路?”说着,又比出一个杀人的手势。   “嗯?这个办法好,这样我就有英雄救美的时候了”,他盯着前面那人的动作,很赞同的点点头。“你说你一天都在想些什么,放心,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谁救谁还说不一定呢。”说着,慕容汐向前悄声走了两步,一下子跃了出去,洛少然轻轻摇了摇头,身影一晃,跟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此时,月出东山,淡淡的月光下,平州东山还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真切,天空中一群归巢的鸟在暗黑的天幕中划下一片轨迹,慕容汐运起“踏莎行”像一片落叶落在东边城墙之下,紧跟而来的洛少然也停在她身边,两人齐齐向天空望去,那群鸟刚刚飞过他们头顶。两个人都心有默契的往城墙转角处跑去,洛少然从怀里摸出一根软鞭,于此同时,慕容汐手中白绫飞舞,“汐儿,你先送我上去”,洛少然传音。慕容汐知道拗不过他,点了点头,他既然这么想出手,她干嘛不跟在他后面。   洛少然掷出软鞭,钉在城墙上一处固定,慕容汐白绫应声而上,与软鞭相缠,洛少然不假思索,顺着这条绳子飞身而上。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城头,慕容汐站在阴影里估摸了一下时间,脚踏围墙,直飞而上,恰长空之飞鸟,如履平地,一边飞身而上一边注意四周的形势,此时,若是有一点差错,指不定她就牺牲在这平州城头了。   落下墙头的那一刻,见到那些士兵都愣在原地,慕容汐心道:这家伙,点了他们的穴道?什么时候他也有了一颗怜悯的心了。   突然一双手拉住发愣的她,直接飞身下城楼,奔城中而去。慕容汐瞥见那人一身黑衣,目光在夜里明亮的澈人,“很少见你出手,想不到功夫还不错,我还以为你会落下墙头呢!”洛少然邪魅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呢,不过,汐妹妹若是肯给我机会,定会发现我肯定不止功夫还看的过去。”看着他的眉梢翘起,慕容汐无所谓的转开眸子。   空旷的街道上不时有巡逻的士兵,洛少然拉着慕容汐躲在一处暗黑的巷子里,等着巡逻的人经过。“你对刚才那些人做了什么?”慕容汐想起城墙上的那些一动不动的二人经不住好奇问道,洛少然一双丹凤眼在暗夜里飞快转动,注意着前面巡逻的人,毫不在意的说道,“我只是给他们下了点蛊毒让他们忘了刚才的事情而已。”慕容汐心下一阵了然,轻笑道,“我就说你会这么善良,还以为你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啧啧???”   洛少然偏过头来,眼睛危险的眯起,“原来我在你心目中这么恶毒啊,早知道给你印象这般不好,就不费这个劲为他们争取那么多的时间了,浪费我的毒啊???”慕容汐斜斜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眼前一亮,皱着眉头问道,“哎,你看那是干什么的?”洛少然想着又是她转移话题,哪知那人一掌把他脸转过去,漆黑的夜里两双眼睛明亮的惊人,她不由的喃喃道,“三更半夜的,平州街上人烟稀少,看来是挺重要的人啊。”   洛少然微微挑了挑眉,在空气中清嗅一下,俊脸上一片惬意的神色,一片赞叹,“胭脂香料,罗衣带香,有美在车哦”。慕容汐不理会某人的神情,骂了一句,“死性不改”,只是看着那马车。猛然觉得脖子上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侧头,不知什么时候,那张漂亮的脸在她的肩头逡巡,她急忙侧开一步,那人抬起头来,脸上神情愈发愉悦,“那样的庸脂俗粉,怎能与我的汐妹妹相提并论呢。”慕容汐身下的手半握成拳,向那张如花似玉妩媚张扬的脸挥去,被他轻巧的躲过,“汐妹妹,你怎么如此狠下心对待我呢”,说着作势就要往那粉嫰的手上吻去。慕容汐这次却也不躲不避,只见的眼前一亮,那红唇碰上一件冰冷的物品,顿时愣在当场。洛少然抬起头来,盯着自己眼前的银光乍现的宝剑,愤愤不平,眼波流转,十分无辜的看向似笑非笑的慕容汐。   一大群脚步声将慕容汐从洛少然怨毒的目光中解救,有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拦住马车,说是要例行检查,领头的低声喝问,“里面是什么人,将军说过,日落一个时辰以后不准出来了。”慕容汐心道,这袁灌夫倒还真是防守严密啊,连街道上都查的如此严密。   车帘被打捞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兵大哥,还请放个行。这是醉晚楼的牡丹姑娘,今夜是奉将军之命前去给将军弹琴贺寿的。”那个领头的兵士听是个年轻的女子,心下一松,想着上面的命令,还是小心谨慎的问道,“可有请柬?”里面伸出一双细手,递过请柬,领头的兵士接过看过一眼,就向后面挥了挥手给他们放行。   慕容汐看一眼洛少然,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待得那群士兵离开的刹那,两条黑影从小巷里闪出飘向马车的方向。待的那辆马车行至一条略窄的巷子之时,马车一阵颠簸,片刻之后突然就从车里扔出两个浓妆艳抹只着亵衣的女子。“少然哥哥,你扮牡丹多合适啊。”车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声。话音刚落,马车继续前行,车里飞出两套夜行衣正好掩住街边破屋里熟睡的两个人。   袁府门前,不同于街道上的冷冷清清,草木皆兵,却是热闹非凡。慕容汐扶着洛少然扮的牡丹下车,低着头作娇羞状。他头发未挽成髻,只是松松软软用簪花别了一部分在身后,其余的都凌乱的披散在肩上,挡住略略宽敞的肩膀和喉结。一身轻纱蓝裳迷离摇荡,娇花照水的脸笼在隐隐的面纱之内,一步一个摇曳。看的迎面的小厮抽了一口气,这就是平州城的美人啊,立刻过来牵住马,“牡丹姑娘来了,将军等了您很久呢。”   慕容汐一愣莫非那袁灌夫认识牡丹,面上还是一脸笑意,抱出车里的琵琶,轻声说道,“劳烦小哥了,姑娘即刻就进去。”说着,扶起洛少然的手一脸镇静的往里面走。略显大一点的手掌附在慕容汐的手上,不自觉的握紧,慕容汐侧首狐疑的看向娇花照水的“女子”,那人狐媚的向她一笑,示意她放心。她缓缓点了点头,此刻,绝对没有后悔的余地,洛少然瞥了这暗布重兵的袁府,一抹诡异的笑隐在面纱之下。   在小厮的带领下,他们被安置在一群乐姬中间,刚走进去,洛少然眼波流转,行走间更是多了几分弱柳扶风之姿,众人又是一片吸气声和挡不住的嫉妒的眼神。看着这进来的两个人,那小丫头看着都如此眉清目秀,主子的面容隐在面纱之下,还不知道是怎样一番倾色容颜呢。慕容汐和洛少然自动忽略那些目光,选了一处角落里坐下。   慕容汐抑制住笑,低声在洛少然耳边说道,“少然,你今天确实很女人。”洛少然顾盼生姿的眼睛立刻向她扔了几计刀子,恶狠狠地传音道:“你以为我想啊。”起初慕容汐建议洛少然扮女装,他那姿色活生生一个美人啊,某人不乐意,慕容汐摆摆手无奈的说那只好我来扮牡丹了。洛少然注目着那轻纱薄透的衣裳一眼,想起她穿上的样子,虽然美则美矣,但是还是当即否定,坚决不准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成这样,硬着头皮自己扮女装。想起刚才的经历,看着眼前怨妇似的神情,慕容汐不由得一笑,抚慰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男儿能够有你这般的机会,穿上女装,就算是有这样的人,能够穿出你这般的风情也难了。”洛少然微微偏过头,手指搅了搅半垂下的头发,笑的容光倾城,一片邪魅,“你这话说的极是,我这般的容貌可不要辜负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往慕容汐身上靠了靠。   “那位就是醉晚楼的牡丹哪,果然生的标志,听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呢。袁将军去她那听曲,都是坐在纱帘之前。”身旁的乐姬开口。另一个姿色尚可的女子,轻哼一声,“自恃清高。谁知道面纱下是张什么样的脸呢???”众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过来,又是一片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眼里的羡慕和妒意。   洛少然一个激灵,低声在慕容汐耳边颤颤巍巍的说,“你们女人的眼光真可怕。”说着又装模作样的抖了两下,慕容汐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看向他,“你以前去秦馆楚楼找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有发觉,怕是担心人家的目光不在你身上吧。”洛少然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波流荡,半真半假的娇嗔道,“自从遇见了你,我对他们避之如猛虎。”慕容汐噗嗤一笑,“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你以后不打算娶亲了呀。”他的目光落在她故意遮住真颜的脸上,蓦地变得深沉,“我要娶也只娶你。”   “我可不敢耽误你的终身,洛叔叔一定会骂我的。”慕容汐被那目光网住,只得转移话题。“爹知道我对你放心不下,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是能做他的儿媳妇,他高兴还来不及。”慕容汐一时怔住,敛眉看向他,洛少然却是轻轻一叹,“不要这么快拒绝我,我和子轩一样,其实都心知肚明你和靖珝的事情,但我们却不想放弃,至少在你嫁给他之前,我们还是会守护在你的身边,陪着你,走完这段报仇的路。”洛少然的手把她的手握紧,眼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和说出心里话的畅快。慕容汐手里感受着他的温存,心里是载不动的感动,誓言易碎,心思千转,这样的男子,一句承诺,便是一生。沦陷的那一眼,此后的桃花纷飞,再也迷乱不了沉醉的心,惊鸿的一瞥,一望便是一次轮回。    ☆、第六十五章   “牡丹姑娘到你了。”小丫鬟进来邀请,洛少然盈盈起身,慕容汐将琵琶放在洛少然手中,跟着他走向台上站定。向着正中那个颀长雄壮浓眉深目一脸笑意的男子轻轻作揖。洛少然眼波一动,却不坐下,将琵琶固定在左肩上,轻轻一拨,指法灵动,清脆的声响传了出去,他蓝色的轻纱绣花罗裙随着摇曳的身子在大理石铺成的台上铺开。几个旋转,“她”落在袁灌夫的身边,身体不住的跟着那乐声走动,周侧传来一片唏嘘之声。那双美眸频频转动,周围的人都像是被他蛊惑。慕容汐上台之时一看周围层层的的护卫,不由的赞叹,这袁灌夫果然还是小心。看到洛少然走至他身边她又略略一叹,生辰变成死祭,也着实悲哀,想到这里,她又似想到什么神情一黯。一曲终了,洛少然盈盈退到台上行礼谢客,那边袁灌夫早已被迷得七荤八素,两人退下去的时候换了一个眼色,奸计得逞。   走到后台,慕容汐扯扯洛少然的衣角,“你下的毒什么时候发作?”洛少然向她抛了一个媚眼,“汐妹妹说的什么话哟,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哪还会下毒哦。”慕容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声,“好吧,你是女人,我让着你。”   “估计下一场舞蹈会很精彩”,当慕容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猛的来了一句,慕容汐一抖,这男的,下一个节目不就是刚才和他们呆在一起的那些乐姬舞女表演吗,他竟然把毒发时间选在那个时候,报了他刚刚被眼神重伤的仇。两个人正准备大摇大摆地出袁府,“牡丹姑娘,请留步”,一个小厮的声音传来,慕容汐与洛少然眼神一照,都有疑虑之色,还是上前一礼,轻声道,“敢问小哥有何吩咐?”那小厮不敢正眼瞧牡丹,只是低着头,“我家老爷请牡丹姑娘宴席结束后一聚”。洛少然皱眉,又一笑,那个时候你还有命来聚不?   “我家姑娘身体不太舒服,可否容我们先回醉晚楼???”慕容汐暂时搞不清楚是真留还是假留,只想着快点脱身,却不料一队侍卫跑过来,三个人都是一惊,“大人被杀了,迅速把所有人聚到后院”,领头的侍卫一边大声嚷着,一边让前来领路的那人带两个人去后院。洛少然十分应景的抚着额头,慕容汐幡然醒悟,急忙扶住她的身子,“哎,姑娘对大人果真一片深情啊???”,那小厮也是一脸落寞,领着他们就往走廊上走去。   那小厮身后一麻,顿时栽倒在慕容汐手上,两个人退到房间一角,将人扔进去,此时再不走,更待何时。府里突然一阵混乱,“城门大开,太子殿下攻下平州了!”两个人齐齐望向城门方向,“这么快,大将才刚死啊,他们算的未免太准时了点???”,对视一眼都往城门方向跑去。长街之上,马蹄翻飞,火光映红了一片天地。慕容汐看着飞快掠过去的那片绿影,无璇宫的人果然在城内。走至西边城门前,大部分守城之兵已经被快速的制止,无璇宫的人正试图闯门,被调岗的士兵拦住,无奈双方只好动起手来。慕容汐看了那一群女的,就觉得头晕,“哎,少然,你既然那么喜欢女子,他们就交给你了,我看着他们就头疼。”   身边没有声音,她才不明所以地转过目光去,见旁边那人紧紧盯着那一群绿衣女子,哪还有闲情管她。慕容汐也顺着那目光看去,那群女子中间,有一黄衣女子,衣袂鼓风,姿态娴雅,杀人极其巧妙,面对此等凶险情况也是一脸淡然,万般事物紧握手中的风姿。慕容汐不禁问道,“你认识她?”   “那应该是无璇宫的圣女花弄影,这几年,她可是从未出过江湖,这次连她都现身了,恐怕乾坤天宫是要全力相助宁王了”,洛少然一脸淡然,为她解释道。慕容汐若有所思,“花弄影???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她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被称为武林第一美女了,难道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江湖上了吗?”   洛少然看向慕容汐,笑道,“武林第一美女,那是因为当时的人没有见过你,如今的武林乃至天下第一美女都是我的汐妹妹。”慕容汐不理他,继续看向那个女子,“少油腔滑调,为何她十二岁以后就没有涉足江湖了呢。”洛少然整整衣袖,俊眼微眯,“无璇宫的圣女终身不嫁,只有有幸成为无璇宫宫主之时才能嫁人,听说她十二岁那年爱上了一位少年郎,无璇宫宫主慕环佩怕她泥足深陷,就强行将她带回无璇宫了,七年以来可从未听过她的消息。”   慕容汐一笑,“少然,瞧你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莫不是你就是当年那翩翩少年郎。”洛少然妩媚一笑,“我对她了解不过是因为她是无璇宫的人,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哦?我怎么觉得后面那句话该对你说?”慕容汐眼睛微微完成两个月牙,一脸无辜表情。“汐儿,你们迟早都会遇上的,我这可是提醒你小心一些。”洛少然依旧不死心的提醒道,“有你在,我不担心”洛少然听着身心一动,“除非她比你还毒”后一句直接破灭了他的希望。这边两个人在若无其事的谈论武林第一美女,那边城门处花弄影已经冲出城门了。   “荷衣”,一声轻唤穿过凛冽的空气,仿若这声音从天际传来,饱含相思充斥柔情还有一丝不确定,萧靖珝骑在一匹白马上,看着前方那个阔别了七年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马上的花弄影在听着那一声饱满岁月沉淀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痛色,身边的侍女差不多都死了,她终是看了一眼男子那深沉似水的眸子,决绝地拍马而去。徒留下男子怔在原地,这些年他怀着一丝希望走遍了山山水水都是为了找寻她的身影,他一直骗着自己荷衣还活着,并用这个谎言支撑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三年。而后的岁月里,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掩盖在似笑非笑的面容之后,直到这一刻平州城外黄衣女子鲜衣怒马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是一阵恍惚。   子轩看到慕容汐的身影打马过来,不禁有些气恼,“汐儿,你还是跑来了”。说着,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又见到旁边那个一直未转身的身影,不禁问道,“这位是?”   洛少然转身,盈盈一拜,轻轻抬眸,向子轩眨了眨眼,慕容汐忍住笑,子轩一脸错愕,摸了摸鼻子,“少庄主,这身打扮,当真是风采万千,活色生香啊。”他本来是想说洛少然不顾他和靖珝的感受,拉着汐儿提前来了平州,可又想到汐儿若是想来,谁又拦得住。洛少然闻言轻轻绞着手里的手绢,尖着声音,“奴家谢殿下称赞。”慕容汐立马离他一丈远,看向子轩,“城里怎么样了?”子轩正了正色,“城门大开,袁灌夫又死了,那些士兵那里还会反抗,再说我们本来就是来平叛的,又有几个人会阻挠。”   “可是,也有点奇怪,董仲洵和宁王就这么放心这个袁灌夫守卫平州城,这可是江州的门户和粮仓啊。”洛少然走过来,妩媚的一甩衣袖,“要是我,这平州迟早失陷,肯定早就把里面的粮草运回江州了。”话音刚落,“殿下”,一骑扬鞭过来,“平州粮仓空无一物,百姓今年早熟的粮食也被强行带走了。”子轩和慕容汐一听都齐齐望向刚才的那张乌鸦嘴,洛少然只是挑眉,转头,忽视。   “靖珝,城外如何?”子轩见萧靖珝扬马过来淡淡问道。“已经换岗,并无大事”,萧靖珝看向一旁的慕容汐,还未开口,洛少然挡在她面前,“永乐侯刚才可看见无璇宫圣女了?”萧靖珝一脸嫌弃,打量了他一圈,“少庄主,你这一身绫罗绸缎,胭脂香味的是干什么去了?以色示人?”洛少然扬眉,“你管本公子的,我的问题你还未回答呢?”   靖珝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什么无璇宫圣女?”洛少然一脸陶醉,“你在城外居然没有遇到她,那一身黄色衣裳穿在她身上那是一个美啊,真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啊,可惜啊可惜,咱们逍遥江湖的永乐侯和稳坐金阙的太子殿下是没有眼福咯。”有那么一瞬间,萧靖珝那目光中掠过一丝暗黑和茫然的波痕,转瞬又恢复正常,慕容汐却牢牢的看见了,从他进城门的那一刻起,那种怅然若失和迷惘无措的神情虽然已经被他藏得很好,可是她还是发现了。   “我们先去城中的驿馆,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那。”子轩说着,命令属下牵过来两匹马,慕容汐纵身而上直接跃了出去,“汐妹妹,你怎么不等等我”,洛少然一踹马腹,飞驰出去。子轩和靖珝看着跃出去的人影,轻轻一笑。    ☆、第六十六章   “殿下,这平州拿下了,我们有吃的了,百姓却快饿着了”,洛少然一边细细擦着那根软鞭,一边喃喃念叨着。慕容汐一笑,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模样,禁不住打趣道:“少然,你是担心最终你没吃的吧,这你可以放心,这次的粮食有一半是从洛神山庄的产业下运过来的,子轩会饿着谁都不会饿着你洛少庄主”。   洛少然斜眄她一眼,笑了笑不说话,子轩却是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汐儿这话说得极是,少庄主放心,沧州的粮食还是够少庄主吃的。”洛少然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一脸笑意的两个人,挑了挑眉,毫不惭愧的说道,“那是,这次的粮食怎么说也有我洛神山庄的功劳,我就当仁不让了。”子轩正了正色,才缓神道,“接应的人报告说灵州的粮草应该明天就能到了,这样我们就不会担心粮草的问题了”。几人在这说说笑笑,靖珝却静默不语只是一边淡淡的听着,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玉笛,慕容汐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   “子轩哥哥”,门外奔进来一个红衣女子,慕容汐抬眸不曾想在这里遇上她。子轩站起来,神色微讶,“红玉,怎么是你亲自来了?”杜红玉秀眉高高挑起,杏眼轻瞥,十分高兴的样子,“你不是快马加鞭传信给父王从灵州调运粮草吗?我瞧着是往平州来的,就求得父王答应我了。”   子轩闻言似是想起什么,一脸担心,紧紧看着她,“你可不是胡闹吗?你一个女孩子,万一在战场上出了点什么事情,我怎么给定王交代。”洛少然闻的女子一词,看了看旁边若无其事的慕容汐,轻轻一笑,慕容汐接触到他的目光,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微微转开了目光。   杜红玉美眸流转,娇声说道,“子轩哥哥你就放心吧,父王只答应我把粮草给你送来,我就是担心你,看你一眼就走,不会妨碍你们大事的。不过,子轩哥哥,你这么关心我,我倒是十分开心的。”子轩闻言,这次安下心来,这丫头万一胡闹不走,可怎么向定王交代,随即温颜道,“这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两天,到时候我派人送你走。”杜红玉一阵高兴,俏脸微红,这才看了一眼站在子轩旁边一身男装的慕容汐,神色中略带思索,半晌后才问道,“子轩哥哥,他是谁啊?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慕容汐被她看的有些不舒服,这才敛眉,微微行了一个礼,“在下慕容无缘,有幸识的红玉郡主”,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情况慕容汐依然还记得,万一这郡主又误会了什么,肯定又是一番闹腾。   杜红玉还站在那兴趣盎然的盯着慕容汐看,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靖珝径直走过来,从背后偷偷揽过慕容汐的腰,笑道,“郡主还有事吗?若是没事我还有事给无缘兄说。”也不管杜红玉是否答应,一把拉着她就往外走,留下杜红玉一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们这是???”,子轩早已看到靖珝拦着她的腰,虽然心里一阵酸涩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舒展眉梢,对女子笑道,“红玉傻站着干什么,那是子轩哥哥的客人,你也累了,快过来坐。”   走到门外拐角处,慕容汐才送一口气,靖珝看她一脸无奈的神情,不禁笑道,“你什么时候得罪杜红玉了?瞧你这个样子,我可很少见你怕什么。”“你不知道,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被她误会我和子轩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继续被她误会,这种事情解释不清哪。”慕容汐按着额头,讪讪的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的也是,要是她知道你竟然还跟着子轩跑到这烽火狼烟的战场来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你们俩还得为了一个太子殿下打一架呢!”萧靖珝看她这个样子,眸光流转,愈发想逗着她。慕容汐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语调缓慢,一字一句的说,“我知道不该瞒着你,你怎么就是得理不饶人呢。”   “以后你要是不想被我误会有什么,也要躲着他们点,我看他们对你可是觊觎的很呢”,靖珝不紧不慢的说,慕容汐自是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靖珝,你还说!”,她讪讪的说道,静默了一瞬,唇角勾了勾,笑道,“我们俩的事情还解释的清楚吧,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呢,我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劈头盖脸的打我一顿呢”,慕容汐一脸委屈。   “好了,看你这个样子,以后我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听对方解释。”靖珝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开,说的意味深长,看了她半晌,轻叹一声才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长廊那一边,慕容汐嘴角微微一动,他还是不想说吗?宁愿苦着自己,也不想让她知道,到底是有难言之隐吗?平州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百转纠结?   “汐妹妹,你们家靖珝最近有心事哦。”洛少然看着犹自在出神的人戏谑道。“少然你又知道了?”慕容汐看着水面不动,淡淡回道。“你不用瞒我,他那天听我说无璇宫圣女的时候神色就不对,其实是我故意试他的,虽然他没说什么我却还是发现了”,洛少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间说不出的坦然,“我相信聪明如你,会发现不了吗?而这几日,你们虽然对待彼此还是一如既往,却是彼此心里都有根刺存在,他不说你就不问。”慕容汐看向那一汪池水,眼睛一眨不眨的说,“有时候,不问也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告诉我的。”“好吧,既然你这样想,我就不多说了”,洛少然懒懒的一笑,神情有些暗淡。   慕容汐沿着长廊走着不知不觉在萧靖珝房间门前停了下来,里面没有声音,她推门而进,都一整天了,他还没有回来吗?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有些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却像是一个睹物思人的妇人一般了。她扫视了空旷的房间一眼,书桌上的一张白纸引起了她的注意,远远的“荷衣、花弄影”,几个字迅速映入她的眼睛,她抬手拾起桌上的一方丝帕,像是有些年头了,上面傲然挺立着一片清荷,她苦笑着摩挲着那细微处的两个字荷衣???原来竟是这般,他为的就是这个烦恼吗。   她不知道怎么出了这房间,直到被前面的吵闹声拉回神识,才恍恍惚惚的发现自己走在走廊上面。原来是杜红玉和几个丫鬟侍卫在那里,见到慕容汐走过去,小丫头看见急忙过来怯怯地行礼,低声道,“无缘公子,郡主看上了您的房间,奴婢们怎么劝她都不听???”,慕容汐看着少女颤颤巍巍的样子,心下一叹,缓步走过去,朝杜红玉颔首一礼,“郡主原来是看上了无缘的房间,既然郡主如此喜欢,我就住少庄主隔壁去吧。”她心底颇乱,实在不想与她纠缠。   杜红玉见是他来了,心里想着总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把房间让出来了,心里真是得意。“好啊,本郡主就喜欢这屋子,你们把她的东西帮出来,本郡主现在就要住进去了”,她一脸喜悦,语气中间更是藏不住的少女心思。慕容汐自是知道她的心思,这隔壁一边是萧靖珝一边是上官子轩???她轻轻摇头,小女儿心态啊。   “慢着”,杜红玉一声轻喝,拿着她衣物的小丫头立即站着不敢动,慕容汐一瞧,不好,上次穿过的那件女装露在外面,定是被她看见了。慕容汐正准备去拿那件衣服,杜红玉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她,眼中露出一阵了然,一阵确定的神色,“是你。”   “不知郡主此话何意?”慕容汐神色不动,表面虽然应对着,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绿柳山庄里就是你,对不对,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没有想到???”杜红玉恼羞成怒,一把夺过小丫鬟手里的衣裳,全数扔在河里,还觉得不解气,直逼得一张俊脸绯红,眼冒凶光,冲过来就给慕容汐一巴掌,慕容汐心思本就不在这里,以为她扔了自己的衣物肯定解气了,没想到???   慕容汐淡淡一笑,完全不顾自己被打红的脸颊,轻笑道,“郡主,这次可解气了?如果还觉得生气的话,我右边脸还是好的”。杜红玉不由得喘着气,举起手来,却突然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抓住,那人妩媚的脸上已经泛起薄怒,“郡主,这是和谁怄气呢?我想你这一巴掌落下去,那个人怕是会更加疏远你。”洛少然威胁的声音传来,他看也未看杜红玉一眼,径直走过来,一把拉起慕容汐的手臂,低声道,“跟我走”。    ☆、第六十七章   洛少然在门口吩咐完小丫头,看到里面犹自看着他做这一切,朝他一脸笑意的女子,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顿了一顿,片刻后,才勉强笑道,“你这丫头,不会被打傻了吧,还笑”,他拿起桌上的冰块轻轻地在她脸上揉搓,眼里满是怜惜,“要是我不及时出现,你准备挨她多少巴掌。”   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认真专注的模样,她心下温暖,不由得嘀咕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当时觉得累了,不想瞒她也不想理她的无理取闹了。”洛少然一边给她擦着脸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满脸怨气,“哎,被打的人是你,我跟着瞎操什么心呢,结果被打的人还一句好话都没有,真是好虐心啊。”慕容汐迎向那故意拿给她看的无辜表情,轻声道,“少然,谢谢你,什么事情都为我着想。”洛少然一听,愣了一瞬,手下动作愈发缓慢,“你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我都还没有适应过来”,他把冰块放在桌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我总觉得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让她无从躲避。   慕容汐站起来看向别处,避过他的目光,温和的声音里有些清越的味道,“你不是都知道么?没有什么的。”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寂静,他突然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头来,“汐儿,你心虚的时候,总是不敢看着我说话”,他牢牢抓住她等着她的回答。   慕容汐静了静心神,抬起流光溢彩的眸子看着他,狡辩道,“我没有???唔唔???洛—少—然??”,洛少然猝不及防的低下头去,吻上她的唇,只听得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已经半躺在桌子上了,他一手扶住她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的头,修长的腿把她的双脚抵在桌边。他的吻带着一丝丝的怒意落在她的唇上,他的灵蛇巧妙的与她的周旋,慕容汐被他突来的动作,怔在了桌上,目光定在那人身上,神色有些恍惚。他翻江倒海的狂风,势不可挡,一直吻得慕容汐气息不畅,喘不过气来,才从她的口中恋恋不舍的退出。嘴却停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咬,鲜血落进他的口中,他才起身,满意的看着他的杰作。慕容汐白皙的俏脸逼得通红,再因为打的那一巴掌,更加红润,嘴唇红肿的快滴出血来,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摸着嘴角那个伤口,恼羞成怒地瞪着洛少然,喝到,“你怎么又兽性大发。”   “我要是真的兽性大发你还能完完全全衣衫整齐的站在这里啊,我这只是给那两个小子一点教训,别以为他的女人打了你就这么算了,也别以为得到了你的心就可以随意伤害。”洛少然邪魅的一笑,抬起白皙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外面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口漏进来,屋里温暖绝美的男子,淡笑的让人心疼。慕容汐完全被他弄的怔在原地,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也顾不得自己唇上的血迹,洛少然看着她的样子就是一阵轻笑出声,一副十分随意的样子,“你别太感动,否则我看不下去真的会兽性大发的。”   慕容汐闻言急忙退后一步,保持在安全的距离,换的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无缘公子,衣服送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及时响起,慕容汐转身正准备去开门,被洛少然强硬的拉在身后,她不解的看向他,他不经意的看了看她高高肿起的红唇,低声道,“我去拿”,说着去开门去了。慕容汐摸着自己的嘴唇,叹了一口气,如一道无声轻缓的微风掠过心头,现在出去恐怕别人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了。   看着整整齐齐叠放在桌上的衣服,慕容汐走过去,心中一暖,眼睛熠熠闪光,“你怎么连衣服都想着让他们给我准备了?”说着动手翻了翻衣服。“现在知道我的好啦”,他转过头见到慕容汐玉白的手指正摸到一块雪白的布帛僵在哪儿,眼里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眉眼愉悦的挑起,“你那个东西,我也是让他们顺便带过来的,不知道你要多少,就让他们拿了一大卷。”慕容汐脸一红,白皙的脸在微微晕起的红霞下愈发耀眼,转头时,洛少然已经走出门去了,黑发在阳光下划出一线柔和的弧度,心里不由得感叹难为他替她想的这么细致周到。   这一天慕容汐都没有出去,只是呆在房间,无聊了也只是在窗前站站。萧靖珝自然也没有回来,洛少然为了避免她见到杜红玉,便善解人意地吩咐下人把饭菜端在她房间里来吃。   “少然,我觉得我这样子,就像是被你藏起来的小老婆,见不得人”,慕容汐笑道。“你要是真的愿意,我还不乐意啊,只是我舍不得让你做小,怎么样都是大夫人。”洛少然夹起一块菜放她碗里,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又说道,“今天你不出去没事,明天得出去了,明日一方面是酬谢定王的人,另外就是犒赏有功之臣。现在你是子轩的侍卫,怎么都得给他面子,否则他还真的会看出点什么来。”   慕容汐点了点头,“知道了”,她突然抬起眸子看向他,眼里兴味十足,“我现在怎么觉得自从你扮过女子以后,越来越像个女人了,整日里除了对我的事情考虑的心细如尘,就是对我啰啰嗦嗦。你呀,依我看是没救了。”洛少然不以为然的笑道,“没办法,遇到你的事情,不细心都不行。我也觉得此乃无药可救也。来吃这个菜,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一边说着,他又夹起一块菜,慕容汐抑制住笑意指着他道,“你看,又来了又来了???”   再次见到萧靖珝已经到了晚宴之上,慕容汐不想太早去赴宴,也不知在躲避着什么,一直等着晚宴开始好一会了才去。晚宴设在驿馆的水榭亭台上,慕容汐缓步走进去坐在洛少然身边,那人笑看先她,无辜的皱了皱眉,“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昨天的话呢。子轩不知道往这看了多少眼了,看的我还以为他是看上我了呢。”慕容汐一笑,抬头向子轩举杯,歉意一笑,子轩看到他进来,心情早已大好,也举杯相照。   杜红玉看到他进来,嘴角露出一抹讽刺,此时看到子轩望着他的神情,更是心中醋意滚滚,只是不住的喝着酒。“汐儿,怎么这么晚才来?”靖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慕容汐轻轻答道,“没事,出去走了一趟,回来就晚了。”   这时,丫鬟正好拿了一壶酒上来,慕容汐看着满桌菜肴,好似就是这壶酒看的最顺眼,她满上一杯,自顾自的喝起来,喝着后来又觉得一个人喝着没意思,“靖珝,陪我喝几杯”,她举杯,眼波流动,映着盛在酒里面的月光,摇摇晃晃。靖珝看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犹豫了一瞬,一笑道,“好,我陪你喝,不过得换个地方。”“嗯?”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拉起她,提起亭外两大坛酒就往外走,留下身后一脸怔忪心事各异的众人。   不知走了多远,她任由着他拉着,任由着这脚步匆匆,沧海桑田,不外如是。她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他们走出喧闹的宴会,走过人来人往的驿馆,走向她和他的满眼繁华。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全然没有发现身上的异常,走过喧闹的人群,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热的惊人,连被他冰凉手指握住的手也是一片湿热。她顿时感到体内一股热流上涌,身体一阵发软,看着他俊美侧面的眼睛也渐渐迷离。她摇了摇头,手下一颤,清醒的瞬间,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趁他还未发觉,急忙跑远去了。   踏莎行的功夫运足十成,她顿时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想起刚才杜红玉的眼神,她就渐渐地明白了一切。靖珝拉着她跑出宴会,就在想自己怎么向她开口说这几天的事情,哪知她却趁他不备,突然抛开他的手,转眼那丽影就消失在远处的黑夜当中,他还未想明白事情的来由,就发现她有些踉跄的脚步,急忙运足功夫追了过去。   河中倒映的月光有些迷乱他的眼,她跑的很快,他都有些追不上她的步伐,她是怎么了,什么都不说,扔下他就跑到这河边来了,又如那日静谧的夜晚一般。还相隔的远远地,他便看到隐隐绰绰的树丛那边河水中央的人忘情地往自己头上浇着水,不住的摇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汐儿”,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几近呢喃,“靖珝,是你吗?”   他向前移了几步,她使劲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退了两步,口齿甚至有些不清,“你,你不要过来,我不要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柔,“你到底怎么了?让我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她好似没有听到他说的什么,只是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泼着水,他略略皱了皱眉,闪身到了她身边,拉住她忙的不可开交的手,她不住的颤抖,定了定心神,苦笑着,“你还是来了,我如今切身体会到了你的痛苦。”他握住她烫的吓人的手一抖,心下也是一惊,“是谁?是谁给你下的这种药”。她眼神迷离,使劲拉回自己的手,又要往河中间走。他看着她踉跄的步伐,浑身掉下的水珠,映着这清辉无限,晃花了他的眼,也晃的他心里一痛,“汐儿,想不想解毒”,他把她拉回怀里,轻声问道。   慕容汐眨着迷离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她使劲甩了甩拉住她的那双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喃喃的说道,“靖珝,你放开我,这次,我怕我自己真的晕的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他突然低头,攫取住那抹香甜,怀中不断挣扎的人终于支持不住,软在他怀里。她身体的颤抖刺激着他浑身的欲望,他停在她嘴边,抓住那只乱动的手,沙哑着声音,“汐儿,你替我解毒,也替自己解毒好不好。”   怀中的人朦朦胧胧的应了一声,又喃喃自语地说,“杜红玉那丫头太狠了,我没想到她竟然给我下药”,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她突然抬头吻住他性感的红唇,他的神经受到极大的鼓舞,扶住她的身子,就往水里沉下去,他轻轻一拉她的衣服,衣裳散开在水里,混合着彼此的头发,纠缠再缠绕。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享受着这属于两个人的时刻,修长的手指碰到她胸前的层层布帛,他睁开了有些迷离的双眼,想起她这些日子的隐忍,想着困扰了她十年的旧梦,想着自己还欠着她的解释,他突然收回自己的手,不能让她在这么昏昏沉沉的情况下把自己交给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他。他手掌微微用力,敲在她的脖子上,她顺势软在他的怀里,他揽住她的腰顺水游了上去。   城门前,洛少然看到前面出现的那两个人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注意到那人有些慌乱的脚步,不由得把目光集中到他怀里的人身上,衣衫浸湿,乌黑的头发上不时滚落出几滴水滴,那人也看到了他,沙哑着声音说道,“少庄主,劳烦你快去找莫神医。”   洛少然眨巴了几下他那妩媚的眼睛,几乎在他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已经条件反射的跑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看着那与他一样在意的眼神和奔跑远去的背影,心里涌出许多莫名的情感,片刻之后,他望着她昏睡的模样,“汐儿,你明知我要吃醋还总是给我招惹这么多情敌,可是???”他又看向洛少然消失的方向,晚风扶乱他的黑发,他顿了一顿,“我又如此庆幸,有这么多优秀的男子陪在你身边,哪怕我不能陪着你走到最后,至少有他们,让我放心。”    ☆、第六十八章   莫云柯放下榻上那女子纤细的手,转头迎向屋子里那三道灼热的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他背对着他们给她看诊,背脊里好似被盯出了一层细汗,这才得到解脱。“放心,汐姑娘交给我暂时没有大碍。”他目光闪动,看着旁边一身银袍的男子,“还好永乐侯你没有继续用那个方法给她解毒”,他若有所指地停了一下,“否则她现在肯定一命呜呼了。”   洛少然和子轩闻言诧异的看了萧靖珝一眼,见那人第一次有些不适的转开目光,二人目光又默契的落在某人发肿的双唇,俱都有些不顺眼的调开目光。三人再听完莫云柯最后一句,后都齐齐把目光的焦点对准了他。   “汐姑娘中的不是平常的媚药,她中的是无璇宫两大毒药之一的暗香引,此毒解法不等同媚药,一旦用普通方法解毒,中毒之人只会最终死在此毒上,所以我才对永乐侯说了适才那番话。”他扬扬眉,起身在一旁的书桌上匆匆写了一下药方,交给一旁清逸温和的男子,“子轩,你要是不放心交给下面的人做,就亲自跑一下这平州的药房吧。”   靖珝抢在子轩前面接过药方,“我差点害了她,还是我去吧”,他满面歉意地看向子轩,复又潇洒一笑,喃喃道,“再说,太子殿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子轩心领神会的看着他,点了点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汐儿中毒之事。   子轩暗地里叫来酒宴之上斟酒的那几个丫头,很快就得知给慕容汐下毒之人,正是杜红玉。子轩虽然早已知道是此种结果,却还是颇有些头疼,依照西翰国目前的的处境,此时定王是不能够得罪的。可是一个王侯之女却有无璇宫秘药,又要作何解释。他暗地里叫来杜红玉贴身侍卫等亲自询问,方知道今日杜红玉曾经在酒楼单独见过一个绿衣女子,那么此女子定然是无璇宫之人无疑了。   慕容汐醒来时精神已经恢复正常,云柯只说余毒未清,还需要喝两天药。萧靖珝进门来,就看到床前那人急忙转过身子,他一个流畅的身形,衣袂一卷就已经来到床边,“汐儿,你怎么样了?”慕容汐暗自皱了皱眉,随意回道,“没事。”“没事?我怎么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对啊。”萧靖珝看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模样,暗自好笑。   慕容汐迟疑了半刻才小声问道,“那个,昨天晚上,我没对你怎么着吧。”话说完,红云已经漫在了耳根,她中了那毒,对于中毒之后的场景都是一片迷糊,脑海里只隐约有个大概。萧靖珝未能料到她说的竟是这事,眉头瞬间舒展,唇角笑意已经漫开,“嗯?你不记得了?那我就可怜咯,想我堂堂一七尺男儿,世人眼里的浊世佳公子,无端被人占了便宜,那人还装失忆不承认,我的清白啊。”说道后面,语气愈发的无辜。   慕容汐猛地转过脸,张大眼睛看着那人一脸无辜的表情,顿时有点无地自容的味道,半晌,诧异的喃喃道,“你的清白???”看着眸子里隐藏的淡然笑意,她的目光灼灼如火,“你和那些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你的清白。”   这次疑惑的人换成靖珝了,“那些姑娘?我不知道汐儿说的是哪些姑娘,莫非你跟踪我亲眼见到过?”慕容汐看到他一脸笑意的样子,顿觉自己失言,即刻反驳道,“谁跟踪你。”   那人轻笑一声,“呵呵???汐儿,你跟着我进了明月楼?”慕容汐被人看穿,不自觉红了脸,反问道,“什么明月楼,那是什么地方?”“我很高兴,看你也吃一回我的醋。”萧靖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把她拥进怀里,很久之后,他的声音才似从遥远的天际传过来:“对不起”。   围困江州已经有些许时日,这些日子陆续拦截到从江州发往各地的求救信,董仲洵和上官子宁凭靠着江州的险峻地势和江州子弟世代为董氏一族所处之地的民心还在作最后的困兽之斗,江州城内日日警戒,草木皆兵。子轩自是知道这一点,也并不急急地行军,只是围困在外围,只等的最后致命一击。靖珝作为沧州地界的永乐侯,董仲洵自是向他允诺了大片锦绣河山以求得他沧州二十万军士的帮助。他自从看到这封信就站在驿馆的窗台之前久久不语,这封信子轩并未像其他信一样直接毁掉,而是送到他的手里,还附带着乾坤天宫的一封亲笔信,要他全力相助宁王,当初他濒临绝境之时的救助,今日正是他思及此恩,以图报答之时。东梁天启三十四年的夏天早早的来到,江州城被围困三个月之久,早已粮草所剩未几,子轩决定三日后强自攻城。   周遭空气骤然紧张,有利刃破空而来,萧靖珝五指运力,轻巧地接住那已在眉边之物,乃是一枚梅花镖。他并没有去追那送信来的人只是展开镖上的纸条,大致扫了一眼,突然急急地掠了出去。   平州城东一处隐秘的宅子里,剑拔弩张,蓄势待发。宽广的庭院里,一黄衣女子持剑而立,她的乌发迎风飘舞,一双俏脸露出警惕的神色。虽然她看上去是如此疲惫,那双眼睛却十分有神,仿佛她不是被人盯上的猎物,而是那手握箭镞的猎者。   玄冥二长老一脸狞笑着,向身后之人示意,那两人便持着手中兵器,向那黄衣女子掠去,玄长老阴森森的声音传来,在这空旷的宅子上空分外响亮,“花弄影,你背叛殿主,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花弄影躲过袭来的两招轻笑一声,“弄影,自知愧对殿主,但弄影亦是无悔。”   她手中的剑招一变,挡开那两人,剑光一寒,直取一人要害,另一人见得那人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是黑色,不由得脸色一变,踌躇着不敢上前。花弄影刚才那几招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劲力,此刻,她只能靠着手里的剑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几滴鲜血从红唇上滴落。玄冥护法瞥了一眼花弄影面前迟迟不敢上前的人,齐齐飞身而起,手中的拐杖落地,在地上卷起层层尘土,那胆小之人因着这劲力被震了出去,花弄影本就有内伤,即使稳住了身形,也不由得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那两人正欲上前拉起花弄影,身前却凭空出现了一道隐形的墙,那墙坚硬无比,二人使出七成内力,也未破除这墙。眼前有人影落下来,接住花弄影的身子,带着她纵身就上了屋顶,衣袖飞卷,一柄竹笛回到他的手中,那墙也瞬间消失了,原来是靖珝以竹笛为媒用内力结成了那道坚不可摧的墙。   “逍遥十三郎,你来的正好,这贱人为了你竟然背叛殿主,今日,我就送你们俩去阎王那做对鬼鸳鸯。”玄冥护法话音刚落就飞身而上,手中的拐杖化为索命的刀剑。   “今日就看看你们是否有这个本事”,萧靖珝手中的竹笛一闪,刀光乍现,三个人在空中缠作一团,玄护法一直攻着萧靖珝手中的花弄影,靖珝既要躲过冥护法的招招杀招,又要护住手里受伤的花弄影,着实掣肘。眼见玄护法即将近到花弄影的面门,萧靖珝的剑行云流水般拨开那拐杖,左手平平把花弄影送了出去,右手的剑闪的飞快,正是十三决当中的削铁如泥,玄冥护法的拐杖为这剑光所逼,被折的弯了起来,两人情急之下急忙后退,那剑光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   二人惊愕的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若不是他二人仗着一身内力急忙后退,哪怕稍稍迟一点点,立即就被这利剑斩成两段。萧靖珝闪过一丝哂笑,在空中优雅一转,又是刷刷几剑,二人退无可退,身上被这剑光所伤,霎时之间,衣衫上就已经沾满了血迹。这剑光狠道,伤口颇深,又恰逢出剑之人剑法奇妙,是以身上多处中剑,血流翻涌。   “哈哈哈????”,几声狂放的笑声震透山谷,一道黑影转眼就掠了过来,手里还抓着被送出去的花弄影。萧靖珝一见来人,又见到他手里的花弄影眉头微微皱起,手里的剑不由得握紧,玄冥护法更是低头躬身眼里满是恭敬,“殿主,属下无能。”乾坤殿主身形一定,手里的花弄影就滑到了地上,他止住笑意,眼里一片肃杀,神情俱是复杂,“靖珝,你这十三决愈发精进,想不到我乾坤天宫的神殿护法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萧靖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想不到他竟然下了乾坤神山,亲自到了平州来了,眼里闪过一些奇怪的东西,淡然道,“多年不见,殿主的功夫更加出神入化。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殿主竟然亲自到平州来了。”乾坤殿主转开目光,瞧了地上的花弄影一眼,不由得冷哼一声,语气之间森然一片,“我神殿的叛徒,我自然是要来亲自处理,再者这关系着你,我如何坐的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运气于掌,花弄影便为他劲力所牵制,被他生生的扼住咽喉。   萧靖珝一惊,急忙叫道,“殿主,不可。”那人却不看他,只是玩弄地看着如砧板之肉的花弄影,“嗯?你有话说?”   萧靖珝纵身上前,“殿主,可否放过她,一切事情皆因靖珝而起,自当该有靖珝承担。”花弄影愕然,艰难地转过头来,不住的摇头,眼里满是复杂。“那么,你要如何承担,才能抵这贱人一命。”他手稍稍用力,就好似听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靖珝无奈一叹,垂下的手紧紧握了握,说道,“靖珝愿意为殿主做一件事情,来换她一命。”   殿主一手又丢开了花弄影,花弄影眼神悲切冲着靖珝使劲摇头,靖珝却是不看她,只顾看着殿主。“这倒是有趣的紧,只是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来换她这条贱命,虽然她在本座眼里不算什么,但这要求好歹是你提的,怎样都是有点价值的。”乾坤殿主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一丝好奇。   夏日的夜晚本该是被各种虫鸟充斥,今夜却静的出奇。驿站门口站着的两人心思各异,不过目光都紧紧盯着长廊上一身男装临风而立的女子身上。想着一个时辰前,萧靖珝抱着那武林第一美女出现在驿馆之前,他素来平静如常的脸一脸着急,进门就大叫着莫云柯,救怀中之人的性命。众人忌惮着那人怀中之人的身份,不让他带对方之人进来,他竟然慌乱之下动了手。慕容汐出现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他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从身旁擦身经过,耳边传来他淡淡的语调,“无论怎样,荷衣是无辜的。”   从他进房门的那一刻起,慕容汐只是淡淡的微笑,然后就静静的站在这长廊上,看着那一池夏荷出神。萧靖珝的房门一直没有打开,她也没有挪动分毫,子轩和少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与她一样在等着一个解释,如今正是敏感之时,他却带了花弄影回来,而且这人还是汐儿心心念念报仇的乾坤天宫的人。虽然花弄影是正是邪还不能下定结论,但这在萧靖珝还未向她说明一切之前,难免结下心结。   慕容汐突然转过身子来,迎向两道询问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两位兴致不错,还在这赏荷望月呢,太晚了,我可回去睡了,明天晚上可是不能好好休息的。”经过那二人身旁,顺势拍拍那二人僵硬的肩膀,目光柔和甚至有些微的戏谑,“更深露重,两位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先走了。”子轩和少然看着她回去的身影,不由得一愣,再是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里难免落下一些孤寂。“人家都睡觉去啦,咱们担心个什么劲儿呢”,洛少然自嘲的笑笑,也摇摇晃晃的回房间去了。    ☆、第六十九章   花弄影在平州那一晚身上本就有了旧伤,再次因为昨日耗损内力,又是乾坤天宫的两大护法亲自出手,伤的着实不轻。靖珝自莫云柯走后在她的房间里守着一夜都未合眼。虽然有莫云柯的独门神药和绝世医术,却也到了早晨才悠悠醒来。   而子轩从早上开始就在暗中部署,为晚上攻打江州城做准备。   “靖珝,幸好你及时赶到,否则荷衣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花弄影梨花带泪,紧紧抱住床前一脸担忧的男子,七年的等待,他成了她最后的救赎,惆怅的心事堆积在心,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与他重逢之时,再将这些曾经萦绕的情结一一道出。纵然是千劫不复的轮回,也好过永无止境的等待!   靖珝微微一怔,这一刻心底像是积累了一场惘然的梦,虽是拥抱着,却又一种奇怪的情愫在胸腔里蔓延,几乎令他无意间想要推开这曾经日思夜想的怀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此景此景,原是心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此刻,却是一种怅然若失。见到满身伤痕的她,又不忍心推开,也无意去纠结那虚无缥缈的奇怪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只得轻轻开口道,“荷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事情,殿主才会亲自下山,否则,你也不会???”   花弄影的纤纤玉手放在靖珝嘴边阻止他说下去,语气因为受伤的缘故,更是轻柔的像是一阵风,“靖珝,不要自责,也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当年我被迫与你分离,这七年以来,甚至等的有些绝望,有时候尝试着忘记你,却在每一次强调忘记你的时候,又深深的想念着你。明知相思是毒,我却甘之如饴。”她的手缓缓垂下,有些气馁,有些兴奋,有些怅然,有些无奈,“我是无璇宫的圣女,师父怕我再见到你,不准我下山,这次,殿主相助宁王,我才有机会来见见你。”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光亮,依旧明媚动人,他的神色却有些恍惚,似是这般明动的眸光里,有着另一个欲待他追寻的世界,“平州城外,听见你叫我荷衣,虽然时隔这么些年,我还是从万千人影里一眼就认出了你,当时我心里就似是被无数的灯火照亮,曾经刻骨铭心的等待,终究不是繁华成空。”   靖珝神情有些恍然,眼里似是落在往日清晰铭记的场景,那些自以为永恒的挚爱眷恋,这一刻,像是踏过万丈红尘,再也找不到当初珍藏的角落,他的声音柔和低沉,“我也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他目光沉沉的落下来,细细的打量着她,目动心反而沉静下来,“当时,我也不相信你死了,我四处游历江湖,一边找寻杀害师父的凶手,一边找寻你,那段时间,两个我最亲最近的人都离我而去,我只有不断的寻找,不断的行走,仿佛才能消减心底的痛”。曾经深埋心底的爱恋,曾经此志不渝的寻找,此刻回想,像是南柯一梦,被谁的清丽风华、一丝秀发掩藏在斑驳的尽头。   弄影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有一刹那的悲伤漫过心头,眼里柔情和疼惜溢满,“靖珝,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无缘公子,你是来找萧公子的吗?怎么不进去?”李尚的大嗓门响在身后,慕容汐有些尴尬的冲他笑笑,转身从靖珝的门前离开。听着声音的房内的某个人一惊,靖珝眼神微动,起身从床上站起,急忙走了出来,身后的弄影有些诧异的看着男子有些慌乱的神情和急切的脚步。   李尚盯着慕容汐那笑,怎么看怎么奇怪,不由得摸了摸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眼角瞥见从房里出来的萧靖珝,不由的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永乐侯,殿下说有事与你???”,话音未落萧靖珝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快步追了出去,他不由得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要变天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他瞥了一眼房间里被扔下的女子,那女子温柔淑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与那张花容月貌的脸极不相称,但是那杀意又急速消失,让李尚觉得自己刚才那无意的一撇是不是错觉。他又再次碎碎念着,“驿馆里几位爷都对无缘公子青睐有加,永乐侯更是与他常进常出,本来还以为咱们赌无缘公子最后会选殿下,多半要输了,看来这次????”,他摸了摸八字胡须,“嗯,有戏了”。   靖珝听说慕容汐在门外,料想着她一定听见自己与荷衣的对话了,急忙追了出去。“汐儿”,他在亭台前叫住了她,慕容汐转过头来,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两人还未开口,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两个人的僵持。“永乐侯,无缘公子”,月门前一小厮累的气喘吁吁,“可找着你们了,殿下有请。”靖珝看了看慕容汐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慕容汐轻轻一笑,转身就往子轩的住处走去。   李尚率领五千精兵从平州出发,绕道江州崎岖的山道,提前一日前去江州城。“子轩”,洛少然一甩衣袖,坐在椅子上,慵懒的笑容里闪过一丝锐利,“洛神山庄的人查到前几日北戎之人暗自调兵于静河流域,而今日北戎将军完颜林整军待发,意欲度过静河”,他说着抿了一口茶,摇曳的眸子扫过在座之人。   子轩、慕容汐、靖珝、云柯相互看了一眼,俱都明白言下之意。北戎一部分国土与江州相邻,这几年以来与西翰在边境上时常有摩擦,但却不敢轻易动武。这次江州之乱,子轩本就有意防着他们,却是一直未见动静,大战在即,暗探却并没有拦下前去北戎的书信,碰巧的是,子轩当初决定三日后攻城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却在这个时候调动军队,如若不是相助江州便是趁火打劫。   子轩手指扣动桌面,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一旁并无太多神色的莫云柯,沉思片刻,朗声道,“目前,断不能让他们度过静河,不管他们是否与宁王勾结,此时,必将不利于我们。”靖珝点点头,目光深沉,说道,“至少在拿下江州之前,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   “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子轩,让我去吧。”洛少然懒洋洋的倚在椅子上,扬起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为明丽的花,“我在北戎呆过一段时间,路程我比较熟悉。”   子轩自是明白他的好意,想了一瞬,还是说道,“此去可能面对着有去无回的命运,少庄主何以冒此险”。洛少然挑了挑眉,笑道,“你是三军主帅自是不能离开,靖珝身份特殊,不便前去,云柯可是大夫,大战之后也少不了他,汐儿又是女子,我也不能让她冒险,也怕是只有我去了,难道你不相信我呀?”慕容汐看着那片晴光里扬起的笑容,动了动嘴角,这小子!子轩无奈的笑了笑,“少庄主言重了。”   “报,”门外一名将士匆忙跑进来,“殿下,北戎将军完颜林率领铁骑准备强渡静河,相助江州”,子轩温和的脸上露出隐忍的肃杀之气,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得这样快”。   黑沉的苍穹之下,黑压压的兵阵前秀旗招展,斗大的西翰字旗迎风簌簌作响。于韩宗陈兵江州城下,看那山城之上守兵密列,他声如洪钟,“宁王殿下,你身为西翰臣子,蓄意起兵谋反,勾结董仲洵,陷我西翰万千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太子殿下秉承皇上旨意,必将尔等带与圣上面前发落”。   “哈哈哈???皇上旨意”,城楼上方传来几声大笑,城下三军纹丝不动,上官子宁身着银甲出现在城头,“于韩宗,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家主子前来见我。”于韩宗看了看城楼上疯狂大笑满脸不屑的上官子宁,回头示意身边小将去请太子殿下。   转眼工夫,子轩一身紫袍出现在大军之前,他素来温睿的面貌,因着杀机四伏的战场,衬出俊脸上的丝丝冷意,仰首看着城上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熟悉的人,“不知宁王找本宫何事?”他开口声音并不大,却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上官子宁冷哼一声,“你终于来了,今日我就让父皇知道谁才更配继承这天下大统。”子轩扬声说道,“你还是别执迷不悟,现在开城投降,我一定会向父皇替你求情”。   子宁浑若未绝,“哈哈???笑话,太子殿下,江州虽然成为了一座孤城,但是最终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只听得咻的一声,一支箭从城上飞下,寒光毕现,于韩宗脸色一变,大声叫到,“殿下小心”,就欲上来为子轩挡住那剑。子轩微眯双眼,右手运足劲力,握住那突如其来的箭镞,那剑受他劲力所逼,被裂成无数段,掉落在他面前,看了看城楼上脸色铁青一脸愠怒的子宁,脸上闪过一些复杂的神色道,“子宁竟然如此想我死???可惜???区区箭镞伤不了我”,他向身后的于韩宗挥了挥手,示意攻城。   云梯飞架,劲弩列阵,无数的士兵前仆后继向江州城涌去,这是最后一仗,西翰的叛乱早该结束了,士兵们有些兴奋。城上子宁命令士兵死死坚守,巨石横飞,马儿嘶鸣。子轩、慕容汐立在城下看着前仆后继的士兵,听着城前的厮杀,慕容汐心里一阵刺痛,“宁王叛乱,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慕容汐沉痛哀伤的声音传来。“今日,也该结束了”。   子轩目不转睛的看着血染疆场,火光四起,“但愿今后再无战火”。慕容汐侧脸过去,看着男子眼里的坚定和决心,“相信子轩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让百姓免于战火”。子轩迎向她真挚热烈的目光,“汐儿,可愿意陪我共同见证再无战火的太平天下”。“嘎??嘎吱???”残破的城门再也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王者之师,于韩宗一抹脸上的血迹,大喊着:“进城???”,慕容汐一笑,“你该进去见见宁王殿下了”。说着拍马前行,子轩眸光暗淡了一瞬紧跟其上。   江州城中尘土浸血,骑马行于其中,传来浓浓的血腥味道。于韩宗见到子轩进城,急忙迎了上来,“殿下,江州城破,现正在清缴余虐”。子轩点点头,前面几匹马踏血而来,正是李尚,他下马一拜,“属下不辱殿下使命与于将军里应外合拿下江州。”子轩却只是温和一笑,看了看一脸喜色的男子一眼,神色有些迷茫有些悲切,“辛苦李尚将军了”。慕容汐看着这一刻男子略显飘忽的神色和眼底望着城楼闪烁的眸光,笑容里竟有些苦涩,心下无奈的一叹,同样是皇族的兄弟却要在战场上同室操戈,这一刻,他定是想起了如今还生死不明的亲弟弟吧。   “启禀殿下,属下找完整座江州府并未找到宁王殿下和董丞相”,于韩宗答道。“再去搜”,子轩目光一凛,遮住刚才一瞬的迷离,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士兵来往的街头。慕容汐看了看浓黑的天幕,宁王逃走,进城来也并没有见到乾坤天宫和无璇宫的人???   江州府里,一片狼藉,慕容汐轻抬脚步走在一片萧瑟里。眼前树中隐过一个人影,慕容汐眼光一扫,转眼之间,那柄软剑就出现在那人面前,“你是何人?”那丫鬟哆嗦着跪下,“别??别???杀我,我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德妃?”慕容汐反问道,那丫鬟哆嗦着身子,“是??是????”她收回剑,垂在身侧,淡淡问道,“那你告诉我德妃去哪了?为何这江州府人去楼空?”   “丞相和宁王等着城破之时就带着德妃离开了江州府???奴婢也不知道他们往那去了?”丫鬟颤抖着说完,慕容汐心里却是一阵嘀咕,走得这么快?“殿下,殿下。有人发现江州府中有一条地道直接通到城外”,外面的声音传入慕容汐的耳中,她急忙跃了出去。    ☆、第七十章   江州城外是滚滚的锦江河流,晨曦初现,映出一片绿衣的女子,如此清丽如梦的装扮在这样一群年轻的女子身上,本应该给人一种绿草般鲜活之感,在此时,却是隐隐透着肃杀,连空气中也因为这群人的出现,显得一抹苍凉。   浑身是血的宁王紧紧抓着马缰,回首不甘地凝望遥远的江州城墙,曾经以为承载着帝王梦驰骋天下的西翰江州,此刻,却是最终败北的城楼,自己一心痛恨的对手,也许正在某个角落嘲笑他的愚钝和此时无可挽回的失败。听闻圣旨的时刻,决定的放手一搏,到如今看来,已经辨不清是对是错了。德妃坐在马车里也是一片凄凉,看的自己辛苦半生建立起来的基业,一朝之内,化为空虚,仿似锦江江水滚滚而去,心内竟也是空空如也,她想起那个曾经惊艳天下的女子,她与她暗地里斗争了一辈子,如今,自顾不暇的时刻,想到的人竟是她。她苦笑了一阵,都说帝王无情,可是她遇上的男子却是痴心守候的男儿,哪怕那人暗香已去,芳踪难寻,还是力排众议坚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哪怕从此受到反对派对皇权的打压,也在所不辞!可是那个幸运的盛宠不衰的女子,不是她!那个享受着一个父亲最沉甸甸的爱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她与她的孩子,若不是庞大的家族在背后的支持,也早同那些籍籍无名的妃子一般,被无情的帝王遗忘在深宫里的某一个角落,苟延残喘,为了生存低声下气。罢了,三生石畔,冷落冬夜,曾经的只言片语,哪怕不是对着她说的,也是片刻的温煦。   绿裳看了看满脸凄清的母子,上前恭敬的劝道:“娘娘,殿下,我们还是走吧”。德妃轻叹一口气,放下车帘,开口道,“宁儿,走吧,不甘心又当如何。”马蹄声声,由远而近,无璇宫众位属下立刻警惕的拔剑,见到马上的人,子宁神色一黯,喃喃自语道,“上官子轩,你还是来了???”   “二哥,跟我回去吧”,子轩停在三丈之外,等着他的回答,他曾经也曾将这人待做自己的亲哥哥,奈何在利益面前,这个哥哥却是从未将他待作亲人,他在他的眼中,哪里是什么手足之情,只有利用和欺骗。在天下至上的皇权下面,哪里还有所谓的亲情。就算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有可能倒戈相向,何况是他这个一直对他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异母兄长。他曾经在思念幼弟的痛苦中辗转反侧,心底期待着他们之间还是否有着薄弱的亲情,结果,却是被人所趁,险些丧了命。从此以后,所有的情感都被埋藏在温和如玉的面庞之下,他如此急切地寻找失踪未明的弟弟,或许就是太过渴望亲兄弟间正常的手足之情,没有厮杀,没有明争暗斗。有时候,天真的想,若是自己放弃这人人逐利的太子之位是否可以少些争斗,少些暗茅,可是连这唯一可以保护他的身份都没有了,那些人怎会放过他呢,斩草除根怕是更为正大光明吧!看着对面怒气冲冲恨不得杀了他的兄长,他想起这些日子与萧靖诩和洛少然的相处,心底却有着一丝暖意。这样的平静相处的日子,虽然时常因为那个清明澄澈的女子而暗生波澜,可是却没有人从背后暗箭袭来,是真正的坦荡相处,光风霁月,恰似被风扬起的雪花,干净明澈。   子宁眼中不甘和愤怒充斥着,浓黑的眼底星芒绽满,“回去?我还回的去吗?今日,大家同归于尽才好!”他突然拎起被血包围的剑,像是势不可挡的激流,猛地向子轩刺来,“上官子轩,与我一较高下吧”。子轩从马上飞起,紫色衣袍掠向空中,躲开子宁那凶狠的一剑,后面的侍卫正待动手,子轩伸手止住,“今日谁也不许动手”。他眼角含痛的看着子宁,轻叹一口气,“二哥,你这是何必呢?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跟我回去吧”。   子宁眼中怒火更甚,听着这语气,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拔剑直刺而来,“成王败寇,上官子宁今日倒是认了,不过你,也别想走的这么干净!”两个人在空中交战几十回合,子轩却只是一味的躲避,并不真正动手,子宁额上早已经是虚汗累累。只听得咔擦一声,子宁手中的剑便被子轩的内力击碎,身子承受不住退后几步,德妃一脸担忧的脸上失声的叫了一声,“宁儿”,子轩叹了口气,宽大的紫色衣袍在劲风的鼓荡下更多了几分清贵雍容,“请德妃娘娘和宁王殿下回去”。   后面侍卫得令上前,绿裳命宫人结成剑阵,双方对阵,子轩挥了挥手,双方又打成一片。无璇宫的人武功虽然不错,又是女子,哪里敌得过子轩手下战功赫赫的侍卫,转眼之间就被压下大半,只剩下绿裳和其他几名女子还在做着抵死的顽抗。   “哈哈哈????上官子轩,今日是你自己找死”,一声声狂放的笑声伴随着一道黑影随风落下,紧接着一个红色身影在他身侧落下。江风鼓荡着黑色的丝帛,一片簌簌作响。子轩看着来人,眼睛微眯,“董丞相,别来无恙”。绿裳等人见状强自捂住伤口,撑着身子,退在他和红衣女子身后,恭敬的行礼,“殿主,宫主”。   子轩看着众人恭敬的动作,眼中神色一变,冷意更甚,“想不到我西翰丞相竟然是乾坤天宫的殿主——大名鼎鼎的独孤羽,这么些年,我和父皇竟然被蒙在鼓里。”   “哈哈哈???”董仲洵再次大笑,“那又如何?今日不过是让你死个明白而已,你死了,你那愚钝的父皇难道还不会考虑传位给子宁吗?”子轩眼中闪过一阵寒意,江风吹乱他的眼,如玉光润的脸上片刻沉静下来,“当年我母妃之死和幼弟失踪,也是与你乾坤天宫有关对吗?”   “你母妃?”黑衣男子似是想了一瞬,才又答道,“是啊???淑妃宠冠六宫,确实该死”。他语气轻慢,就像是说的不过是一句平常的话罢了。   “你???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为母妃报仇”,子轩移步执剑上前,听着这人说着母妃之死他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似乎只有鲜血才能沉浸这么多年里漫漫长长的思念。董仲洵突然一笑,眼光讥笑的看着子轩,并不为这人眼底的怒火动容,十分悠然的说道,“想不到有人还要与你陪葬这滚滚锦江”。   子轩还未明白此话何意之时,空中白衣一闪,慕容汐落在子轩身边,她冷冷的看向董仲洵,“乾坤殿主,恩恩怨怨,今日死的还不知道是你我当中的谁!”   董仲洵探寻的看她一眼,挑了挑眉,“哦?好大的口气,你又是谁?我乾坤天宫与上官子轩的恩怨,姑娘你还是不要参与进来找死的好!”   “十年前,缥缈峰的血案,殿主就忘了吗?”慕容汐盯着他,董仲洵眼中一震,狠狠的瞪着慕容汐,他身边一身红衣、大约三十几岁的女子也是一颤,眼里充满着兴味的打量着慕容汐,半晌后,黑衣男子有些莫名的开口,“想不到你竟是慕容淳的女儿!”   “殿主记得就好,今日我这条漏网之鱼就替缥缈峰的孤魂和政远王府的冤灵讨债”,她的眼中燃起集藏的怒火和悲戚的伤痛,手中的剑不住的抖动。十载江湖,剑雨腥风,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残花凋尽不忍看,悲伤流转。手中银剑,看尽飞鸿。曾经红尘画卷书写的生死之恋,掩不住的离殇,只为拔剑出鞘,遥寄那瘦长的月光,疏影话凄凉的冬夜。   突然,一双手握住她的手,温暖传递开来,她眼中倒映上一双怜惜的眸子,平日里清亮飞扬的眸子烟波浩渺,荡漾开许多莫名的情愫,“汐儿,我会帮你。”慕容汐看着近在眼前的男子,眼中的伤痛有一丝的缓解,片刻后恢复平静。茫茫人海当中,也许不能守望相助,但是蓦然回首处,只要念着的人还守候在身边就好!云烟过往,恩怨是非,她其实不愿意他为了她执意间入,那些长久的陪伴便是最好的风景!   董仲洵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笑道,“靖珝,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怕我说出是你暗中放走我们的吗?”   萧靖珝、慕容汐、子轩同时一怔,她侧头看那身侧的男子背影依旧挺拔潇洒,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从容模样,慕容汐突然笑了笑看向对面低沉如寒潭,肆意阴邪的男子。董仲洵和木环佩嘴角都露出讽刺的一笑。“你的心上人为了自己的旧情人,不惜放走你恨了十年的仇人,慕容汐你还真是悲哀”,木环佩悠悠开口。   慕容汐冷冷一笑,轻轻放开靖珝的手,手中光芒一闪,就冲了出去,直刺董仲洵。多年的烟雨过往,今日,就在这滚滚的锦江做一个了断吧。于此同时,子轩和靖珝也跃了出去,木环佩却挡在董仲洵的前面接下了慕容汐的剑,子轩和靖珝便围上了董仲洵。“慕容汐,当年你爹娘死在殿主手里,今日你又如何幸免呢”,木环佩笑得肆意。慕容汐眼角瞥了瞥旁边对剑在一起的三人,眼里光芒有些暗淡。对面一身红衣的女子笑的凄美狠绝如夜魔,她稳了稳心神,执剑的手发挥的淋漓尽致。   “是吗?那就等我杀了你,再去杀了他”,她眼中寒芒闪过,说着手中软剑的银光已经直逼木环佩,那人却是不躲,就在剑光临近之时,她袖中的一根红菱飞出,死死地缠住了慕容汐的剑,两人内力相震,一时势均力敌。只见的周遭气流涌动,一片落叶纷飞化为齑粉。子轩带着杀母之恨和董仲洵斗在一起,再加上萧靖珝的协助,却也是占不到半分上风。董仲洵的功夫本就凶狠,十三决虽然也是阴狠武学,但是靖珝的功力自是比不上他,而子轩一身武功恰似光芒万照,正是克敌之物。子轩和靖珝落在一边,董仲洵也微微喘了气落在一棵树上,眼神阴鸷的望过来,“靖珝,当年救了你,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萧靖诩手中长剑一闪,“靖珝那日便说清楚,恩怨两清,殿主何故旧事重提,今日,我不过是为汐儿讨个公道罢了”。   此时,慕容汐和木环佩突然冲开,木环佩倒地的瞬间,慕容汐白绫飞出的瞬间,子轩突然大喊一声“汐儿,不可”。靖珝看了一眼空中那妩媚明丽的倩影,又看了看子轩一脸担心,心中不觉疑惑。慕容汐却轻轻一笑,手中白陵千丝飞舞,俨然又是落月之舞,可是她却不是对着慕环佩,而是树梢之上岿然不动的董仲洵。落月之舞,收割性命,就在此时。董仲洵的雄浑掌风擦过慕容汐的白绫,却在短时间之类近不了她的身,好似两大激流碰撞,贸然入境者,皆成过往。   靖珝正欲提剑前去相助,子轩拉住他,“不用去了,此时我们帮忙,只会分散汐儿的注意力。”靖珝看了看那精美绝伦仿若月下之舞的武功却是一片杀气腾腾,眸子里面深海一片,“汐儿怎会这般阴狠的功夫?”他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子轩,“你见过这功夫?”子轩点点头,说道,“当初霍啸林便死在这阴美诡谲的落月之舞上”。   落月之舞,他喃喃的念着,看着那仿若月中之仙的女子,脸上那冷冷的笑意,心里一阵抽动。董仲洵突然觉得胸口一痛,眼睛紧紧盯着对面满眼杀意满脸冷笑的女子,他的扫雪之功运足七成,慕容汐的头发被劲力所逼,披散开来,满满的落了一肩,青丝飞卷,落月之舞,她强自忍住口中的腥甜,她知道那人也受了伤。   董仲洵眸中阴狠之色在慕容汐头发散开的瞬间有些许的动容,他仿佛从她的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多少年痴心托付,多少情缘如风,红绡香断,伊人远去,只剩下满心的追忆和一生的悔恨!心中犹自痛楚,浮伤沉寂。慕容汐口中鲜血飞溅,仿似永远也逃不掉的宿命,落月之舞她与敌人均是受伤之身,曾经师父就曾告诫,你年纪较轻,不适合这练这极耗费内力的功夫,那时年少,意气盈满胸间,却是从未有过的争强好胜之心,执意要学,此番苦楚,个中曲折,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从空中落下飘然落下的瞬间,子轩和靖珝急忙动身跃了过去,可是在他们同时到达之前,一个黑影突然一闪,揽过慕容汐的腰肢,急速的跃了出去。   木环佩见状,不顾身体疼痛,急忙追了出去,靖珝和子轩也追了出去,那黑影抱过慕容汐的瞬间早已点了她几处大穴,此时她倒在他的怀里,双眸紧闭,再也看不到那杀气腾腾的眼眸。董仲洵尽管受了点伤,轻功依然不错,落月之舞虽是凶狠,但是刚才那一刹那,他抢进先机,逼得这女子不得不兼顾自身,是以他受的伤并未多重。再者,他内家功夫本就雄厚,岂是这年轻女子可比,自然也未能像霍啸林那般被废了全身武功。萧靖珝和子轩紧紧追着,木环佩由于受了伤内力不济,渐渐慢了下来。几人在万千青山之间提纵飞跃,谁都不肯放弃。突然,眼前拐杖一闪,子轩和靖珝脚步一顿,正是黑白护法,靖珝和子轩被这老头缠住,眼见着那黑影消失在前面的山头。子轩将这两个老头子隔开,低声说道:“靖珝,你快去追,剩下的我来解决,不能让汐儿处在危险当中。”萧靖珝从黑长老的纠缠中脱身,身影跃了出去,声音远远地传回来,“你小心”。   连绵的乾坤神山高峰耸峙,董仲洵抱着慕容汐走近大殿之内,玄冥长老躬身相迎,等的看清楚怀中之人皆是一愣。他没有顾忌属下探寻的目光,直接把慕容汐带进了内殿之中,当他把她放在床上,不由的反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可以一掌取了她性命,却要带她回来?他匆匆几步走出去,吩咐殿外的弟子,看好她,自己则是快步去密室疗伤。   子轩甩掉黑白护法追上萧靖珝之时,见到那人正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万里江水。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哪里?”   “乾坤神山”。男子眼中一抹忧色闪过。   “董仲洵带走汐儿是什么意思?”   “董仲洵喜怒无常,今日他没有杀她,却带走了她???”萧靖珝未答,喃喃的念着,压下心中的迷惑,“殿下还是先回去稳住江州的局势,你还有许多大事未完”。   “你呢?”子轩看着一脸困惑神色的男子。   他抬起头来,“汐儿现在生死未明,我必须去找她”。   子轩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把事情交给云柯,会一路沿着记号与你会和。”   “子轩,汐妹妹呢”,洛少然见到只他一人,忙问道,他快马加鞭回来,却只听得锦江边上的一幅画面。子轩一叹,“被董仲洵带走了,我和靖珝没能追上”。洛少然脸上露出一片担忧之色,“汐儿一定会不顾性命,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这可如何是好”。    ☆、第七十一章   慕容汐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沉在一片深谙的湖水里,柔柔的轻巧的感觉又好似遍布全身,像是当初残留在脑海里的一幕场景,水天相接之处,风神俊雅的男子满脸焦急的托着一个女子的腰,彼此的凝望成了碧水当中唯一的守望。片刻之间,光影旋转,她的脑袋中闪过自己拿着剑杀独孤羽(董仲洵)的情形,又闪过爹娘冰冷的躺在缥缈峰的面貌,她伸过手意欲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影子,可是那些明明真实在眼前的人事,却像是浮在某个虚空里,如何也抓不住。可是她好累,身体好累,沉沉的落下去,她不想睁开眼睛,好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就能见到那些心心念念的面庞了。梦里依稀闪过儿时爹娘还在身边的场景,好像还是在昨日一般。泪湿双眼,流满心间。嘴里有东西缓缓流入,她下意识的往下咽,只觉得一片苦涩。她想,若是自己就这样睡下去,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痛苦了。有心之人,黄泉生死相隔,今生再无可能相聚,只能隔着一片斑驳的萧索,遥望来世。   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在响起,“汐儿,汐儿”,是靖珝,她往那个声音望去,却又突然停下,往事恍然如梦,花弄影正和靖珝紧紧拥在一起。他深情款款的眸子里沉下漫天星火,我找了你七年,你终于回来了。怀里的佳人轻轻一笑,脸上是令人一片艳羡的红云,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她脚步一顿,下意识一步一步的回退,脚下一空,层层白云在身子下面浮过,她觉得好软,好舒服,就这样沉睡,也不枉此生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心底的意识的苏醒,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告诉她不能睡,不能睡。她使劲睁着疲惫的双眼,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去活着。入眼的是白色的帐顶她动了动眼睛,残存的意志告诉她,这屋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她连自己在不知名的地方躺了几天都不知道。五脏六腑带来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这次她真的伤的很重,那日,拼尽全身的内力使出落月之舞的最后一层,她便知道自己当时若不是及时护住了心脉,怕是命不久矣。房间外偶尔有人影闪过,光线忽明忽暗,这是什么地方?她模模糊糊的想起,昏迷前奔跑过来的人影,心底有些黯然。看看屋内,竟连一个人也没有,等着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她又陷入了昏睡当中。   沧州与南越交界的乾坤神山神秘无定,处在茫茫的云雾当中,靖珝在当地打听良久都未找到上山的路,当地之人更是人人闻而色变。洛少然和子轩多日赶路,终于在两天后赶到山脚附近与靖珝会和。   “靖珝”,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三人回头,只见远处的树林里那黄衣女子迎风而立,少然和子轩看了看身边的靖珝,拍拍他的肩转身而去。靖珝走过去,看着女子因为赶路而略显疲倦的脸庞,心下温软,“荷衣,你怎么来了?”   床上的慕容汐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挣扎着坐起,门嘎吱一声,见到进来的人,她的手不自觉的握住腰间,却什么也没有握住。她冷笑一声,狠狠瞪着那张英俊却略显沧桑的脸,“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你最好别后悔没有及时杀了我”。   “你就这么恨我?”独孤羽坐在她面前的桌子前,飞扬的黑发和黑衣静落身前,凛着眉,看着她。慕容汐紧握双手,从床上颤颤巍巍的站起,声音虚弱却一片仇视,“你杀了我爹娘,灭了政远王府几十口人,你问我恨不恨?”她握紧右手,凝聚薄弱的力量,突然之间向董仲洵刺去,手上的力道突然传来,董仲洵重重的握住她手腕,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手里的那枚梅花镖,“这是哪来的?”   慕容汐咬着嘴唇,左手又是一掌,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挡下,他的声音陡然增大,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有这枚镖?”慕容汐的眉头一皱,忍住手上剧痛和心底的伤痛,“这枚镖要了我娘的性命,今天我就要它要了你的命”。   手中梅花镖再次银光一闪,向董仲洵的胸口刺去,董仲洵突然狠狠的甩开慕容汐,眼神一痛,带着不可相信的神情重重退了一步,口中念道着,“不可能,不可能???若兰不可能死在这梅花镖上面。”慕容汐被狠狠的掼在地上,浑身的伤口痛的她眼前一花,却仍旧死命的仇视着脸上失态的董仲洵,“你不配叫我娘的名字”。董仲洵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唰的冲了出去。慕容汐挣扎着捡起地上的梅花镖,久久望着不语,直到严重的眼泪流下来,痛彻心扉的声音才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娘???”   夜晚的月光照进来,柔柔的照在了慕容汐的床上,她浑浊的意识还在四处游荡,今日她不顾一切去杀董仲洵,又加重了身上的内伤。清亮的眼神变得迷蒙,甚至有些许的迷茫陇在其中,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董仲洵离去时逃避和慌乱的目光,眼中露出一丝不解。回想起洛叔叔同她说过的独孤羽与娘的事情???   门咔擦一声,她的眼中警惕丛生,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闯进来,“若兰???呃???若兰???”,竟是他!慕容汐刚挪动身子,那个黑影突然压在她身上,浑身的酒味传了出来,一双漆黑的眸子背对在月光里一片水亮。他突然扯动慕容汐的衣带,凶猛却有些气息不稳,“若兰,若兰,你怎么这么狠???”慕容汐使劲推他依然是无济于事,他的吻突然落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慕容汐挣扎着错开那人无孔不入的酒气,摸出遗落在床角的梅花镖,手下用力插在了董仲洵的肩上,“你清醒点,我娘已经死了”。   身上的人吃痛仰起头来,瞪着她,完全不理会右臂上的伤口,“对啊,她死了???”,他眼睛扫视了身下的人,神色显得迷离,像是终于看清楚她是谁一般,“她欠我的,你就替她还???”突然手下一用力,又凶狠的扯着慕容汐的衣裳。慕容汐一慌,往墙角一滚,躲过他的毒手,声音颤抖着,“独孤羽,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她女儿,而你亲手杀了她”。说到后面,她几近低吼。   董仲洵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独孤羽???很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久的我都快忘记了”,他喃喃自语着,他盯着她又似是没有看着她,“独孤羽不仅疯了,还死了,从云若兰嫁给慕容淳的那一刻就死了”。   慕容汐心里一颤,狠狠的看着他,独孤羽突然抓住她肩膀,手指似乎要嵌进她的身体,“你娘为什么那么狠,她宁死都不愿跟我走,我那么爱她,她却狠下心刺我一剑???”他眸光里一片黯然,“独孤羽,当年她也是这般连名带姓的叫我”,他的声音接近喃喃。慕容汐看他突来的温柔神色,心下却是有些慌乱,压制不住内心澎湃的情绪,“娘不爱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愤怒和不解充斥了独孤羽双眼,“你以为你爹爱她么?他征战沙场,戍守边关一去就是三年,他考虑过你娘独守空房的感受么?”慕容汐盯着他,眼里是融融的温情,“是你不懂,爹和娘恩爱,出征在外也时刻牵挂着她,娘独守王府又如何,她说好男儿本应志在四方,怎能拘泥于小小的王府”,眼波一转,清冷漠然,“可是你,却轻易的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幸福”。   独孤羽被她的眼神摄住,久久说不出话,渐渐减缓了手上的力道,退后一步站定,眼里闪过一丝狼狈和沉痛,“是我,那又如何!我独孤羽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包括他慕容淳!”   “所以你不断在东梁西翰两国边界滋扰生事,混乱两国,激起民愤,最终天启二十年这场蓄意已久的战火终于燃起。在这长达三年的时间里,爹奉命戍守边关,迎战外敌,而你此时也期望在战场上要了爹的性命。谁料,两国君主最终却化干戈为玉帛,你心中自是不平,于是便有了缥缈峰暗杀和政远王府的血案。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毁了娘的幸福,也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说道此处,她强自忍着眼中汹涌的泪水和心中蔓延的伤痛。   “我本无意杀她,我只是想带走她,是她欠我的”,独孤羽双眼迎着月光依稀可见其中的怒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现在就由你来还。”   “我娘欠你的是情,可你欠我慕容家的是命”,后面两个字死死地被她咬在嘴里,再清晰地吐了出来。“若兰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拿回来,而我欠你慕容家的命就看你怎样有本事拿回来了”。他一拂衣袖,甩身离去。背影在沉沉夜色里,就似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人包围。    ☆、第七十二章   由于花弄影的到来,靖珝三人进入乾坤神山倒是顺利许多。“靖珝,太子殿下,少庄主”,花弄影迟疑的扫视他们几人一眼,“现在离神殿所在地愈发的近了,山上守卫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之前我还能凭借令牌进入大殿,可是如今???”她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弄影姑娘是否有难处,不妨直说”,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下都有些明白,这一路上虽然都不断地接近目标,但是前景都不是很乐观,最终还是子轩开口问道。   花弄影看了子轩一眼,目光里闪烁着一些未明的因素,“如今,我们四人一起上山确实很招别人的眼,现在有两条路上山,弄影私自认为兵分两路更安全”,她似是坚定了什么,“再者说,就算是其中有人遇到危险,还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队身上,以求的快点救出慕容姑娘。”几人思索片刻,都觉得此言有理。   “荷衣,你其实不必跟着我们来冒险。现在离神殿越近,就越有危险,而你的伤还没好,我实在担心”,靖珝轻轻说道,花弄影却突然握住他的手,一脸坚定无畏又略带责怪的模样,“靖珝,是我自愿来的。我不忍你犯险,却又不能阻止你来救你的朋友,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样至少我能每时每刻看着你,不用去承受那相思之苦”。靖珝静静地迎向那双满是柔情蜜意的眸子,感受着她手心里的温度,脸上是深深的感动,心下却是一片迷茫。   “咳咳咳???”洛少然轻咳几声,打乱这有些尴尬的氛围,又看了看自动把自己忽略的若有所思的子轩一眼,“不知弄影姑娘所说的两条路是?”弄影好似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状似害羞的轻轻松开靖珝的手,神色若有所思,“乾坤神山有一条少有人走的密道,平素只有四大护法和几位公子会从哪里离开,里面机关暗布,危险重重,可是相较于正大光明的上去要安全很多。另外一条是从后山上去,那里瘴气弥漫,毒物遍布,却是上山的捷径。”三人眼神相碰,都知道此行凶险不少。   “我和少庄主走密道吧,我对机关之术略懂一点”,子轩见几人神情凝重率先说道。靖珝看了看弄影神色虽然不动,但是眼眸中似是有什么笼罩起来了。   这几日,独孤羽却从未出现在慕容汐的面前,只是吩咐人给她准备吃的用的,也允许她可以自由出入房间,但是却不能出这院子。慕容汐看着上面大气磅礴的“若兰楼”几个大字,有些恍惚的想,他是朦胧之中把自己当做去世的娘了吧,情到深处,孤寂难忍,娘对他又当是怎样的感情呢?罢了,一缕红颜,终换成黄土白骨,纵然痴心未改,他又怎能狠心对自己喜欢的女子下手,一世情深,却是最终致命的暗刃。   修养几日,除了自己妄动内力,伤口会疼得厉害,总体上看去却是好好的人一个。“想不到殿主留在这若兰楼的人竟是如此绝色佳人”,门外和院中看守的众人齐齐拱手,“三公子”。那男子的黑眸上下打量着抬首望天的女子,身形纤秀,面容沉静,发髻未挽,青丝宛若泼墨,衣袂飘然隐然有洛神之姿。她闻着别的声音,轻轻转过头来,他似是听见了衣袂拂过清风的声音。   只见的那女子面白如月,晶莹剔透,轻轻一瞥,然后很淡然的转开眸子,轻轻开口,“闻名天下的楚流悠公子,竟有此闲情看我一个被囚禁的女子,真是有幸。”楚流悠神色不变,“殿主说七日之后是个良辰吉日,将会迎娶慕容姑娘过门,流悠很是好奇,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让清心寡欲的殿主如此倾心。”   慕容汐听闻独孤羽要娶她,心中一痛,面色更显苍白,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却又不由得心中一哂,“什么样的女子,不过是个来找他报仇却报不了的女子罢了。”楚流悠神色不变,自是早知道她的身份,“殿主对姑娘青睐有佳,姑娘何故如此神色?”慕容汐转过眸子,慑人的眼睛一脸讥讽的看向楚流悠,“青睐有加?原来他对慕容汐是这样的?”   子轩和少然依据花弄影的指示,来到所说的那条绿荫掩映的密道,除了入口难找以外,在进入了密道之内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两人有些诧异,这有花弄影说的那么厉害吗?可是外人很少知道的乾坤神殿密道难道就如此轻易的让人进来?按捺住心中的疑问两人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行去。走到一处视野开阔之处,四周一览无余,却是再也见不到什么路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去找密道入口,四周尽在眼前,毫无可疑之处,子轩目光一亮,只见的头顶之处有微微凸出的地方,正欲施展轻功越墙而去。   身后洛少然突然出手制止了他,示意注意那凸起之处周围的地方,子轩一见,脸色微微一变,原来这洞内潮湿,生长着许多藤蔓,可是那凸起的按钮周围却是什么都没有。洛少然瞧了瞧,邪魅的眼睛一片明亮,飞身上去,手指轻轻转动按钮,只听得轰隆一声,旁边的石门洞开,他嘴角轻轻一扯,却只听得子轩一句大喝,“快走开”,来不及思考衣袂在风中掠过,只听得风声在耳边擦过,无数的箭镞从大开的石门之内射出来,他不由得暗骂一句,没想到还有后招,要是刚才自己稍稍晚一步,还不被射一个万箭穿心。   他挑挑眉头看看子轩,示意进去,又是一条长的见不到尽头的甬道,里面沿路都点着火把,道路却并不黑暗。“想不到我们两一起还如此顺利的进来了,你的机关之术加上我的百毒不侵的武功还真是绝配”,洛少然不由得赞叹。子轩一脸无奈的看他一眼,“快走吧,汐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说着自顾自的往前走去,洛少然不由得好奇的追问道:“哎,太子殿下,你是怎么喜欢上那丫头的。”子轩头也不回,只扔下四个字,“一见倾心。”洛少然撇撇嘴,弯成一个有些自嘲有些赞同的弧度,半晌后,邪魅的眸子里仿似开遍了烟火,“那丫头是有这个魅力。”   靖珝一路上颇为照顾弄影,因为她的伤才刚好一点,竟然又随着他亲身犯险,长途跋涉。花弄影停下暗自喘气,看着前面的密林,脸上一片担忧,“怎么了,荷衣,是不是伤口不舒服?”她的眼睛深深看着那风神俊秀的人,“靖珝,我没事。前面就是密林了,瘴气密布,我们再也不能这么轻松的过去了。”   靖珝看着她疲倦的神色,心中的愧疚愈重,更是将心里的隐隐的担忧压下去,“荷衣,我并不值得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你的身子刚好一些,本该留在江州好好休养的。”“靖珝,荷衣无悔”,女子眉间浓浓充斥着的坚定无法抹去,那深情眸子仍是当年黄花树下惯见的风景,看的他微微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眼。只身天涯,独醉贪欢,他梦里曾经几度徘徊的身影,何时淡淡的消退了去,反而被另一轮似清冷似明媚的月色笼罩,竟至如今相见,恍如隔世。他瞬间的怔忪换的她的眸色暗淡了一些,终是忍不住轻轻开口,“荷衣一直想问你,慕容汐在靖珝心中又是何种地位,竟然要为了他亲身到这神殿犯险?”靖珝心中一片茫然,逃避着她质问的眼神,浓密的眼睫遮住此刻的万千心事,“荷衣,对不起,我???”   他的深思和犹豫好似千年的钟声敲打在她的心头,苦笑一下,打断了他未完的话,像是害怕他未出口的言语里藏着什么她一直害怕的东西,“靖珝不必如此,荷衣心中有数,当年是荷衣对不起你,离开了七年,让你苦苦等待和找寻了七年,但是荷衣还是希望靖珝不要刻意疏远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因为靖珝是荷衣一生的挚爱。”她双手紧紧的抱着他,怕他就此从身边离开,只有这拥抱才来的如此真实。他任由着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心中却是处在一片迷惑之中,荷衣回来了,自己等待了七年终于有一个结果,可是心中的某个部分却仿佛缺失了什么,隐隐作痛,他抬起头来,似是想透过那片密林看向不知名的远方,终是被什么东西阻碍,微眯了眼睛,她,现在怎么样了?   慕容汐纤细的双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不禁忆起那个华光璀璨的男子,肃肃如松下风,姣姣似林中月,平州那些日子的依存仿若记忆中的繁花,开满她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缥缈峰的初见,他于她是否就是一场不可错过的邂逅。长风穿堂入户,掠起她的长发飞舞缠绕,只是如今,那个他等待了七年的女子回来了,一切还能像旧时那般吗?独孤羽大步进门就看见那明光似雪的女子静静伫立,他停下脚步,那影子与记忆中的人重合相映,他的目光不由得柔和起来,等再望去,却只留下一双满眼青光无波无澜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想不到独孤羽竟然用这种方法来自欺欺人”,她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惨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只是那双眼睛闪过无数的东西,讥诮,无奈,愤怒,不解,转瞬之际,都化为深水一潭,翻不起任何涟漪。   衣袂带风的男子俊秀的眉毛一挺,嘴里冷哼一声,“自欺欺人?难道你不是与本座一样,明知得不到却还是痴心错付”,他迎向她有些不解的眼神,淡淡说着,“你与萧靖珝之事本座还是略略听闻,不过???”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如今,花弄影背叛本座不顾一切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你作为她的影子只能消失。”她的心中重重的一撞,影子?靖珝他?强自压下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轻轻转身往回走,不理会那人的话语。   “你与那花弄影的眼睛是如此相像,本座不相信靖珝他看不出???”慕容汐的心里被深深刺痛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一顿,愣在原地,再也听不进他后面的话,脑海中只剩下一句,你不过是花弄影的影子???此刻,思绪漂浮,许多无意间忆起的点滴往事便如石子激起平静无波的湖面,再也无法安稳,一片朦胧里却是无孔不入的四下蔓延的思绪,她抬起眼眸望向那层层的楼台。   自从进了这密林之后,无处不透着危险,常有剧毒的动物出入,靖珝更是小心翼翼的护住花弄影,怕她被毒物沾染。子轩和少然在那条奇怪的道上时时要防着暗箭和走入岔道,竟不知走了多久,不过心下都有些疑惑,传闻中神秘的神殿竟会让人如此轻易走近?走着竟然听闻人声,两个人警觉的避在一块大的岩石壁上。   想是两个人功夫向来不弱,而来人也没有想到此处有人闯入还能安然无恙,故也并未在意,子轩识的,那是黑白长老。“老黑,听闻殿主此次如此着急召回我们竟是要娶亲了?”“你我跟随殿主多年可曾见过他什么时候失了分寸,也就只有那天遇到那丫头,哎,虐缘啊”。   “慕容家那丫头对待我们向来心狠手辣,殿主更是她的灭门仇人,她怎么会安心的嫁给殿主”。石壁上紧紧贴住的两个人神情俱是一凛,眼中精芒微闪。白护法重重的一叹,“也不知道殿主究竟是怎样想法,如今,她与殿主不过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留着她迟早是自招祸患”。“殿主心意已决,怕是再劝也无用,只是环佩宫主这次怕是???”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消失在另一边。那两人才一动,眼神交会,相互看到一阵精光闪过,身形微动,急忙跟着那黑白护法而去。    ☆、第七十三章   距离与独孤羽所说的成亲的日子还有两日,慕容汐的伤已经好了七成,她此时却是有些琢磨不透,这独孤羽到底是怎样想的,他就丝毫不担心她的伤好了之后,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是他太自负还是另有打算。看着这华丽中却是自有一番清雅的楼阁,她再次陷入了迷茫,若说有情,他到底也是一个有情的人,只是???十年来的过往,落在心间,化为丝丝苦痛的回忆,终是缓了缓心神,暗暗的将心底的想法坚定。   漆黑的夜里闪过一道人影,一阵强大的力道顿时笼罩着整座小院,刚刚入定的慕容汐突然警惕的睁开眼,在夜色的映衬下分外明亮的眸子,此时也是一片清亮警醒,一个翻身从床上快速地跃起,正欲避开那雄厚的袖风。耳边,却又听得外面半空中却有另一股掌风与其相撞。片刻之后,只听得人体受伤落地的声音,她开门的瞬间就见到一个红衣的女子被凌厉的掌风从空中扫落在地,红衣蒙尘,女子含怨,正是那日见过的无璇宫主——木环佩。   她开门的声响将木环佩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她满脸恨意的看过一眼慕容汐,那眼神就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终是将眼神再慢慢的集中在悠然落地的黑衣男子身上,余怒未尽的眼里尽是苍凉甚至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意,她质问道,“独孤羽,为什么阻止我,你下不了手的,我就替你永远地除了这个祸患。”   男子暗黑的袍子下只见的宽大衣袖一甩,一双黑瞳里闪烁不定,此时,慕容汐甚至看到了那里面些微的愠怒,她静静的站立在旁边,眼里神色莫辩,他究竟在想什么?满室郁然,他隔了许久才开口,“环佩,我的事情暂时不要你插手进来,你还是先把你无璇宫的事情处理好吧。”   红衣女子捂住胸口缓缓坐起,语气忽而变得温柔,眼神里甚至有了请求之意,“羽,环佩跟了你那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她忍着心底的痛意,忽的看了看静立不语的慕容汐,眼光如箭矢,神色讥诮非常,“她不过是与死去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你就留她在身边,你不要被自己的感情迷惑了,她迟早会杀了你为她慕容家报仇。”独孤羽神情难测,变幻莫定,并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子去。   木环佩却突然从地上跃起,在她行动的同时,无数血红的粉末,像是无数欲待饮血的妖魔向慕容汐袭来,木环佩看着即将被毒粉包围的慕容汐,眼里闪过奸邪之笑。慕容汐眼前浮现女子不断放大的笑容,那些弥漫在四周的粉末,已经铺天盖地般向她涌来,凝聚真力急忙后退,那细碎的粉末却像是如影随形,她眉头一皱,若是此时收势,运用内力逼退毒物只会瞬间毒发全身。   一卷袖风挟着吞天灭地之势,带的那些毒粉化为几不可见的粉尘,消散在眼前,再被那风带往不可知的四方,那道黑影瞬间移动便如明月照大江,任何事物无可挡住。慕容汐只觉得有一只手揽在她的腰上,向上望去,是黑不见底的深眸,眼神迷离,雾锁纱笼,她心下生出许多莫名的情愫,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手下的动作再也不敢迟疑,一下子推开了他。那人的眼神瞬间清晰,之前眼里的所有在这一瞬间恢复岑寂,语气清冷似雪,“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刚才你若是出手,现在恐怕就一命呜呼了。”如此相似的面貌,却又是如此不同的清冷。云间聚散,楼台深锁,那样的女子柔情似水,于他却是沧海茫茫,流水落花之情。眼前的女子,眉间恨意难解,清冷如寒月。尽管如此,但是她是与她相连的女子,他冰封的心忽的归于寂静,浮生若梦,她若不在,他不曾想把自己最后的一丝眷恋也抹杀在手中。   “我死了,不是正合诸位之意”,慕容汐盯着眼前的男子毫不退步。“你的债还没讨回来,你会想着死?”看到她睫毛微颤,他的心中升起一阵快意。   “独孤羽,你就这么舍不得她死吗?她不过是云若兰的一个影子罢了,你就这样维护她”,木环佩的嘴边不断流血,她也不管不顾,眼神犀利,满是怨毒和疲惫,“就算是云若兰在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慕容淳才是她放弃生命都要追随的男人”。   独孤羽的神色笼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的实际表情,慕容汐因着距离之近,能感到他明显的一颤,心里也是一痛,独孤羽他是爱着娘的,只是这爱,太过浓烈,以至于要了娘的性命。独孤羽一甩衣袖,消失在黑暗中,只余的木环佩站在冰凉的晚风中摇摇欲坠,大笑不止,不知笑的是自己爱的疯狂还是别人不死不休。突然她止住笑意,满脸鄙夷和同情地看着慕容汐,“还以为我爱的卑微,原来有人同我一样可怜可悲,自始至终都是别人的影子,哈哈哈???”慕容汐看着她一行一缓的走出院子,身形剧烈的抖动,心中千般滋味难以言说,只是念叨着两个字,影子???呵呵???她突然笑了,就像是如血的杜鹃,凄艳绝伦,别人的影子???   来往的人陆续送来成亲用的喜服,屋内也被人布置的一片喜气,慕容汐只觉得碍眼,徒步出了这院子,现在独孤羽更加不会管束她的行踪了,也许是揣度她的心思,大仇未报,如何能够抽身而退。   看着迎面走来风采不减的男子,慕容汐眼神一片恍惚,“离风,别来无恙乎?”她浅浅的笑着,眼神里却并无一分笑意。对面的男子似是叹了一声,“一年未见,想不到离风与汐姑娘却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再见”。   她一阵苦笑,有些自嘲,“慕容汐又何曾想到,一年光景,再次相见竟是在这绵绵无际的神山之上,而我们是敌而非友”。江离风看着神色不动却自有一阵凄然的女子,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离风从未当姑娘是敌人,就算今日,你与殿主为敌,不过是为了报当初的父母之仇,我也相信在姑娘的心中并不会为了报仇而把仇恨加诸在其他人的身上。”   慕容汐看着一脸坦然的男子,心中一阵感动,却并不言语,万千风物自在彼此心中。良久,慕容汐才轻轻开口,“离风可知花弄影?”江离风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迎向他的目光,又淡淡的说道,“或者说是木荷衣?”   对面的人有些诧异有些了然,“她回来了,是吗?”他说的极慢,似是带了某种试探的语气。慕容汐轻轻点头。江离风说起那桩往事,心下一片叹息,但他却是只知道当初花弄影失踪的那段事情,至于其他却并不作知。七年前的那一日,木荷衣依旧来找萧靖珝,两人舞剑吹笛正是尽兴,却有一绿衣女子来取靖珝性命,荷衣心急,为他挡下那一剑,来得女子却是被吓住不敢再动手,靖珝想来扶起荷衣查看伤势却被人打晕了过去,再等的他醒来,却只见的满地血迹,和木荷衣的诀别之书。离风说着那些沉在岁月里的故事,有些怅惘,又像是未当初不得不分离的两个人惋惜,“靖珝找了她七年,想不到她最终回来了。我本不知她便是花弄影,现在想来一切都明了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询问的女子,又继续解释道,“当初我在神殿之外,听说有一个女子求见殿主,那女子为求殿主解毒,不惜长跪不起,我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当时不甚明白,如今却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她心底却是一片了然,“她所要救的人是萧靖珝,而解的毒是弃爱销魂,他以为是偶遇殿主大恩,却不曾想却是故人相救。”他看着她一脸淡然,眼底却是波涛汹涌,甚至有一种命运的无奈之感,他不由得想出声安慰,“汐儿,你???”话出口,却又发现有些事情都坦然在你的眼前,再多说又有何益,有些情绪留给双方也许更能够说清楚道明白。   “离风,我与那弄影是否相似”,她再次出声,语气中却有太多说不清的情愫,他闻言一怔随即了然,缓缓开口,“汐儿与她并不相似,只是你们的眼睛有个几分相似。”   “是吗?”她语气里有一些反问的意味,原来许多人都看的明白,她却是最不明白的那一个。   “汐儿,你不要多想,靖珝他并未把你当做其他的人,你与她的外貌和性情并不相像????”看着她有些自苦的模样,他终是想说些什么。   “离风,谢谢你”,她突然打断他,“想不到在这里还有人陪我说说话,算是没有白白走一遭了”,她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晕开,离风静静的看着那笑意,渺远而空明,明明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    ☆、第七十四章   “大婚前,成亲双方见面,殿主就不怕不祥”,慕容汐并未回头,依旧冷淡。“想不到你的功力恢复的如此快,这么轻易就感觉到了我的存在。”独孤羽眼睛微眯,充满了审视。   “我要是不恢复的快一点,怎么杀了你呢?”话未落,身形已动,独孤羽只是遥遥避开,口中淡淡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杀不了我的。”慕容汐轻轻一笑,“杀不了又如何,我本也没有打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他脸上神色未变,又一边挡开她的身形,一边说道,“你也见过我乾坤天宫的几位公子了,现在恐怕是不想嫁给我也得嫁了,我已经吩咐几个长老回来观礼,这个时辰估计也快到了。”她嘴角的上弯的弧度微大,“就算你找来天下人观礼,我慕容汐也不会嫁给你。”   “你若是担心天下人说你嫁给自己的仇人,我定会让他们都闭嘴”,他手下动作依旧不停,像是故意陪着她任性。“乾坤殿主,果然好胆量,竟然想要留一个日思夜想都想要杀你的女子在身边”,她眸光寒冷如剑,“不过我慕容汐若是不杀你绝不回头,你也休想让我看到你对我娘一片深情的份上,不与你为敌”。   “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看在若兰份上,我也不会与你真的为难”,他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说着,就欲使出扫雪之功。   “独孤羽,你别再痴心妄想,还是先接下我的招再说吧,我倒是很乐意见到你的喜堂成为丧礼的!”慕容汐再也不再迟疑,手中白绫飞出,化为道道利剑,俨然是流风回雪剑法,只是这次是以布帛为剑,独孤羽见到这剑法精妙,如白色闪电直劈而来,再也不能小觑,或者说他从未小瞧了这女子。   他一出手,便如狂风之急,满地碎石被这风声带动,迎向那收割生命的白色利剑。神山寂寂,满山里似乎都是那般激撞的回声,是女子化身修罗致命一击的目光,是男子为这气势所逼掌走袖飞的回音。一层层烟云涌动,似是为这气势破开,再也无法相聚。独孤羽的扫雪之功,仿若云吞雾吐,那般光芒万丈,仿若腾云盘飞,睥睨苍穹,他全身的劲力将那剑光隔绝在外,无声无息聚集的真力形成坚硬而透明的墙,然后幻化为无形的剑,慕容汐嘴角轻轻勾出一个幅度,然后她如风中的落叶再也承受不住霸道的秋风而跌落下去,她想,慕容家的仇这一世她拼尽全力也是报不了了,娘欠他的情就由我的命来抵偿吧,如果有下一世,他与娘互不相欠,是否就能够不再相见,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可望而不可即,因爱而生恨。   她转首如愿的看到那有些沧桑却依旧风姿挺拔的人吐出口中强忍着的那一抹腥甜,她轻轻闭眼,嘴角一抹淡若未见的笑意。有些事情,她已经分不清对与错,有些抉择,艰难历尽,那么她在今日给它一个结果。前世情,今生债,云烟散尽,再无纠葛!靖珝,来生我不会为了报仇飘零江湖,是否就不会遇见你,不会贪恋你所给的原本属于别人的温存???不会陷入其中而无可自拔???就不会贪恋那一杯红尘酒,饮尽相思意???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随着她落地而清楚的传来,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杜若之香自鼻尖晕开,“汐儿,汐儿,你怎么样?”她有些迷蒙的张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一丝担忧,“子轩,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他不会放过你的???”,她心中一顿,有一丝失望在心底莫名的升起,眼神瞥到洛少然疼惜的目光,她冲他轻轻一笑,“少然,你也来了,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在平州城外我就知道了???”   洛少然冲过来,急忙握住她的手,“傻丫头,你知道就好,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险地重重的乾坤神山,可不是看你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的。”慕容汐轻轻一笑,她看向一脸漠然,眼中复杂难解的独孤羽,“我娘欠你的情,我用命替她还了,而你欠慕容家的几十条人命,我也不打算向你讨了???我累了???不想再纠缠了???都是痴心之人???我又何必???”,说道后面她长长的睫毛微颤,清亮宁静的眸子中倒映出一对男女相携而来,男子银衣飞舞,颀长的身影在斑驳的地上投出很长很长的影子,慕容汐顺着那影子看了很久才对上那双深意苍凉,一脸关切的眸子,他脚步有些踉跄,闪身就到她的身前,“汐儿,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来晚了???”,慕容汐望进那熟悉的眸子,眼神轻轻掠过身后明光璀璨,一身黄裳眸若流波的女子,有些微微的震动,心里浮起浮薄的疼痛,像是被一根隐形的刺深深的刺了一下。   她只是继续微笑着摇头,眼神有些迷离,她看向黛青色的夜空,太阳应该快升起了吧,最终轻轻开口,话语淡淡的落在天际。“不必费尽心思为我报仇,他也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你们来了,我还能见你们最后一面,慕容汐此生无憾了,来世,不要再遇见我,就不会再多如此多的磨折和心痛。”少然邪魅的眼睛里满是心痛,“汐儿,别胡说,你答应会和我一起回山庄去看爹,你一向重诺,怎能言而无信???”   一直静默的独孤羽突然冷哼一声,身形一动,把猝不及防的几人撞开,一把拉起地上意识不清的女子,抱在怀里,向外掠去,“不想她死的话,就跟过来”,几人急忙从地面掠起,急急地追了过去,靖珝慌乱的脚步停在弄影身前,显得有些踌躇,终是冲她抱歉的一笑,欲待说点什么,黄衣女子只是示意他她没事,让他快去。只见的那银色的身形一闪便隐在夜色当中,黄衣女子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刹那消失,又是那轻轻浅浅的笑意露在脸上仿若刚才是你不小心看漏了什么。    ☆、第七十五章   仇恨在毁灭别人之前,往往最先毁灭的就是自己。曾经苦苦纠结的爱恨,结果却是在毁了别人的同时,也毁了自己。惊鸿的那一瞥,沦陷下去的那一刻,便在不断的迷失了最初的自己。她以死来终结那些纠缠,他却以毕生的功力来了结他欠那个女子的承诺。这一生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再难回头,可是他却不信,纵然今生擦肩而过,他也为自己的错得到了应有的结果,他与他是平等的,她再也没有理由断然的拒绝那些辗转难眠的心意。夕阳下,残花纷飞,一生的离散,这一世独倚楼台,折叠成戏。卷里卷外,平添心事。恍然回首处,依稀是黛目朱砂,她一身华纱,刹那芳华。   迷蒙的睁开眼睛,看到窗外西斜的那轮月光,慕容汐恍然发觉,自己还活着,可是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曾经纠结在爱恨之间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为静水无波!轻轻起身,软软的靠坐在床头,门外突然飘进一缕暗影,“汐儿,你没事了?”转眼就到了她的床边,邪魅的眼睛里露出丝丝疲倦,依旧是关切的目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嗯?”   慕容汐苍白的脸迎着月光更显得白皙,“好多了,是谁救了我???”少然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定定的说道,“准确的说是独孤羽救了你???”   “他?”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犹自恍惚了一瞬。“嗯,为了救你,他元气大伤,看着你死后逃生,我无意间发现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许是不想你就这样死了吧”。洛少然颇有感慨的说道。她望了望那轮月亮,模模糊糊地问,“我昏迷多久了?”   “已经十天了。”“这么说???我现在在哪???”“悦来客栈”他淡淡说着,有些上下打量着她。“我怎么觉得你的目光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她有些嫌弃的目光回望着他。他恍若未觉,反而有些兴奋,“看你现在还有力气跟我斗嘴,突然觉得照顾了你这么多个日夜也值得了。”   她眸色暗下来,想到自己这些天的情形,一定是让他心力交瘁了,何况他堂堂一个少庄主,哪里受过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终是开口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突然抱着她,话语里多了失而复得的欣慰,“醒过来就好,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那么拼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担心???”   “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我不顾性命了????”她喃喃念着,“子轩和???他呢?”她轻轻推开他的身子,看着他。“子轩那日下山就被西翰皇帝召回中都了,许是有急事,走的时候飞鸽传书给云柯让他来看看你身子有无大碍。靖珝这几日一边顾忌着你的情况,一边还要照顾花弄影???”看她神色如常,才继续开口,“花弄影同他进入密林,听云柯说是中了瘴气的毒,引着伤势发作,前几日高烧不止,昨日才开始清醒过来。”   慕容汐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她不计生死地跟着他去救别的人,结果疾病缠身,伤痕累累,这样的女子,也难怪他这些年恋恋不忘,痴心寻找。”   “我原本想着你看到他的样子,因是伤心的,可是如今,你这样子???是死心了吗?”他有些试探的问道。   半晌她才正色道,“少然,在若兰楼我想了很多,日日看着独孤羽为我娘建的那巍峨耸立的楼层,看着他为她种的遍地兰花,撇开他做的那些事情来说,我为他感动,这一切事情皆因为当初的求而不得。娘的死,在他的心上也狠狠的插了一刀,也许是他未想到娘会为了爹来到艰苦残忍的战场,而最终为爹而死,他的心这些年来也一直是觉得愧疚的,所以才没有杀我,或是想从我身上找到娘的影子。至于靖珝,他想是也把我当做那木荷衣的影子,七年以来,相思相忆而不可得???”她声音微微一顿,望着月光的眼眸不经意的染了哀伤,“从平州城门前,他看我的眼神我就隐隐觉得不寻常,直到我看见独孤羽看我的神情,他们都是一个模样,眼睛看着我,却在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说道后面,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艰涩之感,听的洛少然心中隐隐作痛,她道,“我知晓他的心意,却不能因为自己的求而不得而害了别人。”倾城的容颜又待如何,在别人眼里依旧是一处相似的风景。只是曾经彼此眸中为对方盛放的烟火,还能看清当初的模样吗?那些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过往,终将空有回忆,打乱盛世浮光。   洛少然轻叹一声,“你这个样子,我便当你真的想明白了”,她看着她纤细的身子在说出这些话时候在风中瑟瑟的抖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汐儿,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早就说过花弄影不是普通人,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洛少然下山之后传信给南依和晚池,这两日他们也赶在沧州来了。看到慕容汐憔悴的样子,南依又是一片自责,簌簌的掉泪,还好被晚池劝住了,慕容汐看到她的样子,不住的摇头,这丫头还是老样子。醒来有两日了,她也没有见到萧靖珝,听闻是回沧州府了,她神情有些黯然,想起那人曾经说的,等着一切都结束了,他就带她回沧州,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回到沧州,只是物是人非,想要践行诺言的人此时却守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伤好一些,洛少然才带她回的洛神山庄,前些日子,她一直昏迷不醒,他怕洛重天见了更加担心,就一直瞒着,直到现在她伤势好转,众人才算是放下心来。   身子好了许多,慕容昕因为担心她的伤势竟然亲自来沧州了。看到院外由晚池引进来的那个人,慕容汐顿时湿了眼眶,她缓缓向那个素衣男子移步过去,仿佛一步就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看到他张开怀抱,她再也控制不住,冲向他的怀里,一声“昕哥哥”仿佛穿越了生死,这些天积攒的情绪也受到了莫名的感染,在他的怀里得到片刻的释然。   慕容昕紧紧的搂着她,宠溺抚摸着她的秀发,眼里满是疼惜,“大半年没有看见,你就瘦成这样了”,她忍住眼泪,正欲辩驳,却发现自己何时变得这样爱掉眼泪。洛少然端着姜汤过来,就看见慕容汐搂着一个一身贵气的男子哭的稀里哗啦,而那男子天生贵气的眸子里竟然是满满的宠溺,他心里一阵气恼,口气也变得有些怪怪的,“汐儿,过来喝汤。”   慕容汐松开抱着的手,有些诧异的看着微微有些动怒的男子,“少然,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哼???”洛少然一把放下手里的碗,“你病没好,就这样出来吹风怎么行?”他瞥一眼慕容昕,语气不咸不淡,“还在这里和别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别把你的病气过给别人。”   慕容昕挑眉,看了看这邪魅张扬的男子半晌才问道,“汐儿,他就是洛少然?”目光落向慕容汐,眼里满是戏谑。洛少然突然把慕容汐拉过去,眼里竟是挑衅的神色,“汐儿,他又是谁,难道你没告诉他,你是被天下五公子之一的洛少然看上的女人吗?”慕容昕再次挑眉,慕容汐俊脸微红,恼羞成怒的看着他,“洛少然,你能不能别这么没皮没臊的。”她挣开他的手,走过去拉住慕容昕的胳膊,“昕哥哥,我们走。”二人走出他视线,洛少然才从慕容汐亲切柔和的态度中醒来,嘴里重复刚才的话,“昕哥哥???慕容昕???”他的眸光瞬间亮了几分,随即看着慕容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原来这次慕容昕到沧州是为了与子轩商量东梁西翰边境之事,本来他是不必亲自来得,却闻得慕容汐因为重伤差点没了命,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便趁此机会亲自来看。   “汐儿”,一声轻呼打断了正在叙旧打趣的兄妹,慕容汐抬首,看见洛少然复杂的目光,他才开口道,“他来了”。身后走出那银色的身影,依旧风姿飒爽,看向慕容汐时素来清亮的眸中,却有迷茫和痛惜闪过,见的慕容汐身后之人他并无诧异,只是微微一揖,慕容昕挑眉看着这有些诡异尴尬的一幕,面不改色,微微颔首回以一礼。   萧靖珝拉着慕容汐出了洛神山庄,一路上她并未说话,或者说是怕自己一开口询问,就听到了自己一直有些害怕的结果。看着紧紧交握的手,她神情有些恍惚,犹记得平州城里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带着自己离开,那时候的自己虽然满腔疑惑,却满满的全是拥有的快乐,可是如今,注定要放的手,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她的神情有些黯然,想挣脱他的手。   靖珝立刻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步子,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怎么了,伤势还没好吗?”慕容汐看着他隐隐带着疏离的眼神,终是轻轻摇摇头,注意到周围的景致才发现,这已经是沧州城外了。   靖珝轻叹一声,背过身子去,盯着那滚滚而去的逝水,犹豫了片刻说道,“汐儿,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知道我一天不把话给你说清楚,我们俩只会越走越远。”慕容汐并不答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等着他继续说,“我与荷衣八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孩子,却比同龄的孩子更加聪慧和美丽???”他仿佛置身于回忆当中,忆及初见,忆及相处,忆及分别,忆及寻找,忆及再见,一切那么顺理成章,却不自觉勾勒出些许离殇,“我没有想到她还会再次回来,整整七年,到后来,我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自欺欺人,直到遇见你???”他把目光投向一直默默聆听而并未多言的女子,一种恐惧不安的感觉自心底升起,许多零碎的点滴在见到她时不自觉的涌向心间,快要将他淹没吞噬,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死死的纠缠着他。欲剪,难断!   “我与她就有这么相似吗?”她掩饰下心底的波涛翻滚,轻轻地近乎平淡地开口,靖珝心里一紧,有些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第一眼看见你,便是被你的眼眸吸引了,当时我甚至还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她了???其实你们的容貌并不相似,性情也不一样,她是沉静如水的女子,而你,时而如阳光温暖明亮,时而又似月光清冷孤傲。”   她嘲讽似笑了笑,沉沉的目光压下来,“于是,你就把我当做她的另一面,是吗?天回镇外,你对我说,初见时的惊艳,你说你心里的另一个影子???呵呵,当时我并未细想,只是一味的沉浸在你细心编织的网里,如今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转过身子,就看到她明澈流动的眼眸里沉寂如死水一般,甚至透着深深的悲凉,他的心骤然一紧,“不,汐儿,不是你想的这般。我从未把你当做是谁的影子,你是慕容汐,不是谁的替代。”   “我原本想听你亲口说我只是她木荷衣的影子,却又怕你真的说出来,我甚至在想,慕容汐何时变得这样软弱”,她的眼中因为激动反而有了苍凉之感,“现在听你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便更糊涂了,我一直苦苦挣扎纠结这个答案是为了什么,为自己与你的过往抱着一丝庆幸吗?可是又有什么意义?萧靖珝待慕容汐也不过是匆匆人生里的一名过客而已。”她说完这话体内隐隐作痛,不知是旧伤还是新痕,绝美的面庞上一片苍白,她垂在身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仿佛有什么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失去,而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挽留,哪怕只是徒劳的握紧。   靖珝的脚不自觉的向后一退,半饷他的声音才传入她的耳中,“汐儿,这一年以来,靖珝的心里早已不知不觉有了你,以前说过的话都是真心诚意发自肺腑的,难道你从来都感受不到吗?”他的心也因为她一声声的质问陷入了无以复加的冰凉当中。   慕容汐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苍凉沉痛,“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她抬首看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荷衣回来了,她为了你背叛无璇宫,又带伤去乾坤神殿,你根本就不能视而不见是吗?你的心里对她也是割舍不下的不是吗?”靖珝默然不语,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她心下一片明亮,有些苦涩涌上来,“我说对了,不是吗?”她转过身子,轻轻一叹,几百个日日夜夜如梦方醒,所以人都应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她也应当回去了,她的脸上甚至浮上一个凄凉的笑容,“过往如烟,慕容汐亦无悔,望君好自珍重。”   她不顾一切的切断自己的后路,便是希望这场情感还在她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及时的转身。哪怕此时,刀痕过处,伤痕累累,她不能重蹈当初爱而不得的老路。抬眼看看远处的天空,灰沉沉的,压抑下来,就如这心一样,被紧紧的压住透不过气,她不自觉加快脚步,准备离开身后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手腕却突然被紧紧地抓住,“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好吗?”他的声音传来,她的手一抖,迎向突然吹来的狂风,刺的脸颊有些疼痛,终是开口道,“靖珝,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还是当这一切是一场久远的梦吧”,她转过头来,目光如水,“梦,迟早都会醒的。那么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她挣脱他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跑去。明知结果如此,纠缠不休,反而只会加重心痛的次数,数不尽的心事多如烟雨,欲理,更乱。靖珝出神的看着眼前消失的人,再怔怔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里的某处顿时空落落的痛,这一瞬间,他仿若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红尘如梦,这一程山水,再相见时,便是布满尘埃的旧梦,离苦难言,繁华散尽。曾经玉笛相和,醉拨琴弦的逸致,皆成镜花水月。雨撒尘间,流满心间。   慕容汐稳住心中的一口气跑出很远,直到四周只听得自己的呼吸声才停下来,撕裂成伤的痛意在心间蔓延,手肘靠着一棵树,握紧成拳,指尖深深的刺痛,传至四肢,她艰难地露出一个笑意。曾经的真心交付,却换来擦肩而过,曾经的情意痴缠,抵不过旧时良人,那般的辗转反侧,酝酿出的些许微光却是此时最深处无可言说的疼痛。她摸了摸左边心口的位置,之所以这么痛,也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在意而已。离别伤悲,无处话凄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第七十六章   树林里不经意间的寒风刮的她脸颊一痛,她却恍然未觉,眼睛微眯,迅速敛神,听着周围细碎的声响,心下还有些恍然,如今与独孤羽之间的恩怨纠葛大抵都说不清了也就不再计较了,还有谁,这么想杀她。感觉到周围的肃杀气息突然凝重起来,几乎就要将她包围,她缓缓回首,看着那个轻盈落地的黄衣女子,只余的一双美目暴露在空气中,整张如花似玉的脸被那黄色面巾包裹,看向她的目光森然冰凉,甚至带着不可隐藏的杀意。慕容汐收起心绪,有些惊讶,最终化为勉强一笑,“想不到我与圣女的见面竟是在次机缘之下,真是有幸。不知圣女跟踪慕容汐在此,有何指教。”   花弄影闻言脸上一片肃杀之意愈发的明显,连慕容汐这随意的一笑都像是对她极大的讽刺,“阻碍我的人,我一向处之而后快,特别是你。”慕容汐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实在不想与她纠缠,“不知道我因何事得罪了圣女,竟然赶尽杀绝。”那女子冷哼一声,杀意更浓,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因为你的存在,殿主背弃姑姑,害她凄凉收场。因为你,我甘愿为魔,背弃养育我多年对我恩重如山的姑姑,只是为了他心中安定。可是你呢,明知道他如今对你无意,却还是要苦苦地纠缠他。”   慕容汐闻言,凄凉一笑,“独孤羽和木环佩的事情怎样我不太清楚。我想,其中恩怨如何,他们两位只怕比我们更有说话的权利,慕容汐对于独孤羽只是故人之后,甚至曾经是生死仇敌。想必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是圣女所看到的和最终选择相信的,如今,一切风轻云淡,还来计较什么呢”,花弄影闻言,只是看着她若有所思却是并不答话,慕容汐见状,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另外,我与萧靖诩怕是让你误会了,我与他今生无望了。圣女和他如何已经与慕容汐无关紧要了。”说道此处,一丝悲凉的情愫在心里划过,曾经的两两誓言,原本以为会是细水长流般的一生,如今,却是要自己亲手来结束。   花弄影眼睛微眯,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口中有些讥诮有些悲哀道,“那又如何,只要你在,他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昏迷不醒,他虽然时刻陪在中毒的我身边,却常常心不在焉,看着窗外出神,我知道他看的方向那是悦来客栈的方向???”她有些喃喃自语,说道后面忆及当初的往事却是一抹浓浓的怅然若失。这番话却在慕容汐的心中荡起一圈一圈涟漪,搅得她心底猛地一颤,靖珝,你这又是何苦???花弄影神色恍然一阵,顿觉自己多言,看到女子脸上矛盾的神色,心中嫉妒之感愈发强烈,手下刚一动作,一把凌厉的剑伴随着那飞舞的衣襟,挟带着江河之怒气,就向慕容汐天灵攻来,不取性命誓不罢休。   慕容汐在她出招的时候已经急急地后退,身子翻转如林间飞燕,她虽然心中另有所感,但警惕之心还在,从未忘记花弄影起初的咄咄逼人的气势。虽是这般突然出手,但是并不能将她怎样。白绫破袖而出,堪堪擦过花弄影的利剑。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是过了几十招,若是有人看见这般敌手,定会认为她俩招呼新奇漂亮,事实却是花弄影招招狠戾,而每一招都被慕容汐巧妙的躲过。当又一个剑花从慕容汐面门上扫过,她心底暗藏起来的情绪翻滚,原本无意与花弄影纠缠,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现在她却是招招阴寒,内家功力哪里像是一个受伤初愈之人。来不及多想,她一阵心烦,白绫一晃已经落在她的颈上,她冷下脸上沉声道,“花弄影,别得寸进尺,也别以为我慕容汐不敢杀你。”   花弄影招式一变,不再那般逼得人不知进退,眼神突然变得柔媚动人,一片温情,又是我见犹怜的小女儿情态,“慕容姑娘,弄影是真心待靖珝的,你别杀我???咳咳???”,慕容汐还沉浸在她多变的性情之处,手下白绫力道未减,也并未感知到周围气场突变。只听得咔擦一声,白绫挣断,一道银色的影子翩然而下,落在花弄影身边,他的眼睛复杂地扫过慕容汐一眼,就一脸关切的看向怀里的女子,“荷衣,你伤还未见好,怎么就出来了。”   花弄影轻咳两声,欲迎还拒的推了推男子的手臂,轻声道,“你不在宅子里,我以为你出事了,就一路找了过来”,眼神无限柔情的看向慕容汐,“谁想到遇到慕容姑娘???”   萧靖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想着刚才慕容汐杀气凛凛的样子,心下又是一片迷茫,只是轻声关切道,“我没事,以后不要独自出来”,说着握了握她的手,花弄影趁势抱住靖珝的肩膀,阻断那两人相望的目光。慕容汐耳边是他俩的细语声声,心里苦笑一下,眼里闪过花弄影媚笑的模样,心道这才是重伤未愈的模样,她转身就走,再也不再停留,是谁说我与她眸子有三分相似,明明那里面住的都是妖精。若是执意演戏,她也懒得陪同了。   走至洛神山庄门口,就见到洛少然把慕容昕送了出来,两个人谈笑风生,似是正说到什么高兴的地方,只见的慕容昕爽朗一笑,甚是愉悦。她压制住心下的烦闷落寞,既然决定放手,就把这段感情埋在心底,不要在轻易触碰,还有那么多关心自己的人,难道要一直装作毫不在乎的承受着别人的关心吗?她走过去,笑容淡淡,“昕哥哥,少然。”   那两人看她神情并无异样,眼里的异色一闪而逝,都相对一望,并不揭穿。慕容昕之前已经听少然把事情原委道了一遍,看着她强自留在脸上的笑意,心底泛起无限疼惜,“汐儿,你回来了正好,子轩已经到了绿柳山庄,我们现在就过去。”   慕容汐一头雾水,“你们谈论两国延误多年的边境问题,我一个女子去凑什么热闹。”洛少然凑到身边,水光流荡的眼风飞过来,“人家堂堂太子殿下跟着你出生入死,现在好不容易盼着你好了,不去看看吗?”慕容汐瞪着他,那人无视,眼波却有意无意一圈圈的荡过来,慕容昕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波动,这才轻咳一声,“汐儿,你身子才好,闷在房里也闷坏了,出去走走吧。”   慕容汐点了点头,“我听昕哥哥的,绿柳山庄我也许久未去了,正好去看看”,她错开某人直视的目光,翻身上马,“昕哥哥,我们走。”慕容昕轻轻一笑,向洛少然略略颔首,转身告辞。洛少然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眼神魅惑,却深沉似水,有风轻轻的吹过来,吹皱了那一汪清水,也吹起心中藏起的万千心绪。   慕容昕此次微服沧州,身边的护卫一个也没露脸,慕容汐一路上却时时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刚开始还不太自在,她一直随意习惯了。后来渐行渐远,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行马到绿柳山庄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慕容汐抬首看了看那熟悉的四个大字,翻身下马。   子轩自是早知道贵客前来,早已在门前迎接,他一身紫袍,暗秀龙纹,风姿俊秀,向一身黑衣,高贵雍容的慕容昕轻轻一揖,寒暄了几句。然后将目光转向慕容汐,满眼关切。当初在乾坤天宫之时,子轩本也想报当初弑母一仇,但当独孤羽救下一心想要以己之身斩断夙怨的慕容汐时,他心中矛盾之下,终也没有多余的行动,独孤羽虽在当时的斗争当中占了极大的分量,却并不是真正对他母亲出手的人。这些年过去了,当初心怀叵测的人大多数已经伏法,他也没有必要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再者说,于他而言,最大的心愿是找回失踪的弟弟。慕容汐与他时隔多日未见,此刻感受着他的目光,心下渐渐回归温暖,此地却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是对他浅浅一笑。   两人被迎进大堂之内,“天色已晚,子轩在正厅略备薄酒一杯,为梁皇接风洗尘。”慕容昕优雅一笑,“殿下何必客气,朕此次也是微服前来,不必在乎虚礼。”子轩温和回礼,“西翰国内乱,幸的东梁派郡主前来相助,此番情义,子轩自是没齿难忘”,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慕容汐。   那黑衣男子进门时就看见女子和太子殿下之间的不太寻常,此时只是粗略一笑,“汐儿心性难收,怕是给殿下惹了不少麻烦。”子轩瞥过一眼慕容汐,正色道:“汐郡主,聪慧强干,子轩很是仰慕,并无麻烦之说。”慕容汐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不由得扑哧一笑,扫过礼节甚为周到地两人一眼,直接坐在桌前,见到两人目光都望向她,轻咳一声,说道,“我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又累又饿,你们继续寒暄,不用管我。”说着,直接倒了一杯水,自顾自的喝起来,余下两个人见此不由得哑然失笑。    ☆、第七十七章   海棠花尽,只余的满地落叶,慕容汐在听风小谢门前住了脚步,有些迷离的目光停驻在那些残枝败叶上。她的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慕容昕看见她这般模样,却是有些明白,也不好直接问,片刻才说道,“汐儿,子轩说送我们过来,你却自顾自的过来了,怎么?对这里很熟。”   慕容汐眼睛雪亮,看着海棠花下的石桌,“是啊,当初子轩救我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一晃,都过去一年了。”慕容昕听着她提起那个面容温柔却胸有天下的男子,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我看少庄主和太子殿下对你都是情深意重,你???”这一路上,他看着她总是在笑,那笑未到达眼底便消失不见,尽管她刻意收起某些心情,却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那目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千里。   慕容汐回首看向一脸关切的哥哥,笑了笑,“昕哥哥,我没事。今日我与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怕是不会再见面了,”后面一句她的声音极低,慕容昕还是听见了那话里的心酸和无奈,那两眉间的微微蹙起,看的他心底一片疼惜,“他们对我的心意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思去接纳他们的感情,我不能伤害他们,也不能无视他们的付出。”她低低地说着,突然伸手抱住慕容昕的身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许久后才说道,“昕哥哥,我好累,等你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就回京都好不好。”   慕容昕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这些年慕容汐虽然常在他身边,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主动的撒娇般的服软,听见她说的那句想回京都,心下一暖,“好,回去了就一直陪着哥哥和嫂嫂。”   此刻,长天一色,万籁都寂,小院外静立良久的子轩轻轻一叹,只觉得心中似酸似苦,汐儿,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忘记伤痛。今生,我上官子轩的太子妃只有你慕容汐一个人有资格。   第二日,子轩与慕容昕闭门谈论公事,慕容汐一个人无聊的在院中溜达。“哟,身子好的这样快呀。”一听这声音,慕容汐就知道今日没有好事,“有你天下第一神医,我的伤要是不好,难道不怕砸了你的招牌。”   莫云柯无奈的一笑,“你的伤暂时是好了,不要在拼命运力,否则会落下病根。”慕容汐听着这些温暖的话语,突然转身,定定的看着他,笑的一脸坦荡,“谢谢你,云柯。”   那人眼眸微动,有些错愕,突然笑了起来一脸嫌弃地说道,“算了,你给我这么客气,我会觉得有阴谋。”慕容汐突然笑了,有些人有千般感谢在心中,说出来反而不如埋在心底厚重。她的眼前浮现过某人的身影,不自觉的苦笑一声,闭眼再睁眼,就真的看见那人从长廊尽头走来,银色衣袍纷飞间,更多了一份高贵洒脱,她心里暗暗的想着还是白色衣袂更适合他的飘然若去。“他怎么来了?”她有些不自觉的问出口,身边那人看见她自打他出现后神色虽然不动,但还是淡然了不少的笑容,早收起了玩笑之心,“许是平和一下两国与沧州的关系吧,天下安定不易,各国自是该尽力守护。”他说这话时,神色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慕容汐却是没有见到。   靖珝进入长廊看到慕容汐并没有讶然之色,只是在经过身边之时,向云柯和她微微颔首,就由引路之人带至大厅之处了,自始至终并没有多看她一眼,莫云柯也并不多问。只是有意无意的说道,花弄影中的毒很奇怪,受的内伤也是可轻可重,明明三四天就应该没有大碍的,却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慕容汐静静听着他的话,想着树林里花弄影她那凌厉的剑光,行动间充足的内力,哪里像是个有病之人,当脑海中浮现某人波澜不惊的眼神时,心下不自觉痛了一下,许是他对她关心则乱???   三人似是谈的很愉快,子轩当即在听风小谢的长廊上设宴,庆贺这次几国君王商谈的成功。慕容汐挟着云柯赴宴,那三人早已虚席以待,很远就接触到子轩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一亮,什么时候,子轩的笑也有几分他那潇洒的味道了。她走过去挨着慕容昕坐下,那两人关切的目光就一直围在她周围,子轩和慕容昕时而不时的给她夹菜,她含笑一一接过,低头默默吃着,眼睛不敢抬得太远,否则就会与对面的人四目相触。   耳边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她稳住心神,抬首,微笑,正对上靖珝淡然的目光,她轻轻笑着,还是故人,还是旧地,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有人走近,向子轩行礼叩拜,原是李尚和于韩宗,今日他们一身布衣,战场上的勇猛之气倒是收敛不少。正准备向慕容昕见礼时,两人都是一愣,子轩见状介绍道,“这位是慕容公子”。   两人敛首一礼,目光触到慕容汐时,两个大男人又傻眼了,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慕容汐瞧他们一眼,噗嗤一笑,两个人从未见女子性格如此爽朗,俱都是脸上一红,最终还是慕容汐笑着打趣道,“李将军,于将军,一个多月不见,怎么连无缘都不认识了。”   两个人盯着她看了几眼,突然毫不避讳的大笑起来,“我就说无缘公子那身板怎么看怎么像是女子。”李尚突然醒悟似的一拍于韩宗的肩。子轩看着几人见面也乐得高兴,过了半响,才慢悠悠开口,“两位将军不是有事吗?”   两个人立即收住豪放的一面,态度严肃起来,“属下是来禀告殿下,平州和江州的防务已经布置妥当,自从上次少庄主兵退完颜林之后,北戎最近倒是安分,一直守在静河以北的地方。”子轩轻轻点了点头,不着声色地看了一眼暗自喝着酒的莫云柯一眼,说道,“这次,倒是多亏了少庄主了。”两人当着几大势力的面也不避讳,当即还回禀了一些其他事情,就告辞离去。   “两位将军”,二人回首,见慕容汐一脸笑意站在长廊尽头,向他们走过来,“能否赏脸陪无缘喝两杯”。于韩宗正欲说什么,李尚抢先一步说道,“无缘公子???哦???不对”,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像是遇到很为难的事情。   “叫无缘就好了”,慕容汐自是明白,这时已经走至他们面前。“哦,无缘,还是这样亲切”,李尚倒也爽快,哈哈的笑了几声,但是突然他又有些为难了,“你一个女孩家怎能和我们两个大男人喝酒呢?”   慕容汐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觉得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们女子怎么了,上次还不是跟着你们一起上战场了吗?”于韩宗突然向慕容汐拱手一拜,“慕容姑娘乃是巾帼女子,于某佩服,不敢小瞧了姑娘。”慕容汐听了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说来说去,你们还是不愿意陪我喝酒,本来今天看见你们如此豪爽的笑声,无缘还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呢。”   李尚突然大喝一声,“好,无缘既然这么赏我们两个大粗人的脸,我们怎么还敢推脱,”说着就往前一拉于韩宗,“走,今日就去那回雁楼,我们陪着无缘一醉方休。”慕容汐一笑,就知道这激将法对他们俩有用。于韩宗看了看远处往这边张望过来的几人,还是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设宴,无缘公子就这样走掉,不用陪着他们吗?”慕容汐已经率先走上前去,“他们谈的都是国事,我一个女子瞎掺合什么,所以先走一步了。”李尚一拍于韩宗的肩膀,笑道,“哎呀,你就是这样啰嗦,走走走???”于韩宗还欲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几个人说说笑笑到了回雁楼,沧州极尽繁华,与京都也相差无几,客商往来频繁,今日这酒楼也是人满为患,看着这一片和乐之景,慕容汐一叹,看来那人确实将这南来北往的中心之地治理的不错。   几人进了厢房向老板要了酒菜,这回雁楼临水而建,河上画舫来往,河水清幽静谧,确实是个好地方,不由得赞叹两人会找地方。几杯酒下肚,李尚的话就越来越多,于韩宗却只是闷闷的喝酒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看着他们喝的尽兴,慕容汐心情自也畅快,今日本来是想借故逃离那个地方,见到这两个战场上的豪爽男子,一时兴起,便约了他们喝酒。   “无缘,你不知道,平州那晚,你杀霍啸林的那个场景一直被传的神乎其神,老李我是没有机会见到,可是军营里都传开了”,他抱着酒坛猛喝一大口,“殿下抱着你进大帐那一幕我可是记忆犹新,啧啧???老李半辈子陪着殿下南漂北荡这么多年就是没有见到他对谁这么温柔和关心过,”他的手指指着慕容汐,“你是第一个,来,我敬你”慕容汐举起酒杯相撞,“老李,你才喝了一坛就开始说胡话”,她看了看旁边的于韩宗,“老于,你说是不是?”   于韩宗默默点头,又摇了摇头,不顾她诧异的目光,红着脸说道,“无缘,你不知道,军营里为了你和殿下的事情都传开了”,他一推李尚,“是吧,大黑子”,对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兄弟们还以为殿下有龙阳之好”,噗的一声,慕容汐一口酒喷了出来,虽然知道这传言,但是这话居然会从看上去一脸憨厚的于韩宗嘴里说出来,就着实惊了她一跳,“你说什么,完了”,她擦擦嘴,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你们殿下这辈子怕是摆脱不了这个议论了”。   李尚喝了一大口酒,“怕什么,殿下都不在乎,再说”,他一脸贼兮兮的看着慕容汐,“无缘公子是女子,如今,我们都知道了。”慕容汐转身不理他,他自顾自的说道,“哎,就是永乐侯和少庄主来了,你们的关系我们就看不清了”,于韩宗凑到李尚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谁说的,还有莫神医,我可是亲眼看见无缘从他帐子里出来的”。   慕容汐闻言,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笑道,“你们俩啊,看上去那么正正经经的,怎么什么都知道。”李尚眼神有些迷离,他们都是沙场上的汉子,喝酒自是不在话下,转眼间三大坛酒已经下肚,话便说的有些含糊不清,“无缘,我们这是打了赌的,赌你会选谁,我们都堵了殿下,谁知道你竟然和永乐侯在外面过了大半夜才回来,害的我啊???输了十两银子”。   “就是,我赌了少庄主,还不是输了???”慕容汐从听见那句永乐侯开始,就有些思绪飘然了,是啊,那时候的自己还可以随心所欲的喜欢他,如今呢???她抱过一旁的酒坛猛喝了几口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奇怪,以前想醉的时候怎么也喝不醉,今日不想醉了,却又这么容易醉了,罢了,今日就当做自己就这么放纵的醉一次。   她用手推了推旁边的李尚又推了推于韩宗,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打起呼噜来了。她睁着迷离的眼睛看了看万里清江,一片朦胧,原来都这么天黑了呀,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没给昕哥哥打声招呼,她踉跄的爬了起来。直到出了酒楼,迎着从河面吹来的风她才清醒一些。待得看清了方向,她便往绿柳山庄的方向走去,迷迷糊糊的沿着河边走,只觉得河边上的灯晃得自己眼睛有点花,用手遮住眼睛,她嘻嘻一笑,迈出脚的瞬间就撞上一个胸膛,她脚步一顿,就要往后退,那人却突然用力地拉住了她,她用手撑着被撞痛的额头,几近乎喃喃自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等着很久那人都没有出声,被握住的手却越来越紧,她抬头朦朦胧胧看不清来人,许久后才目光一亮,后又黯然,“是你呀,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放手了”,说着挣了挣手,那人依旧抓住手腕不放,她的眼睛迎着河上的灯火仿若幽瞳,他的心一荡。酒气上涌,她心里一阵恶心,踉跄着就要走掉,他突然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依然靠着残存的意识甩开他,“我说了,我们不要见面了,你有你要守护的人,而我也该回去了。”明明很想重重说出来的话,此时她口齿不清含含糊糊,说的低不可闻,可他却全数听进去了。   “汐儿,你一定要逼我吗?”靖珝的声音像是从深谷寒潭里出来,苍凉而无奈,慕容汐强自睁开迷离的眼睛,和风习习吹来,吹散了一丝酒气,含糊地说道,“靖珝,我没有逼你,我是逼我自己,明明放不下你,我还是要逼自己去忘记,明明很想见你,却又一次次想着去逃避,我没有办法???”她强自忍住留下的泪,“他们提起你的名字,我听着是如此欣喜,又如此心酸”,她的手紧紧的抓住左边的衣襟,“我的心好痛,好痛。”低垂下去的睫毛颤抖着看得他心下也是一片模糊。   萧靖珝终是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她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如珍珠落下,微微发红的脸颊衬得她风情无限。“对不起,我不知道伤你这么深”,他捧着她的脸擦拭着她的泪水,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师父,曾经对我说,最深的爱来自于对彼此的成全,她爱爹爱了那么多年,开始我还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她缓缓握住他的手,“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揽过她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她的身子腾腾的热起,萧靖珝的身子僵在原地,起了低低地喘息,他扳过她的身子,“汐儿,这件事一直是我对不起你,害你这么难受,我也不好受,看着你强颜欢笑,看着你酒楼买醉,我的心不知不觉也随着你痛了”。慕容汐扶着额头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就笑了,“靖珝,我原来也不知道我这么爱流泪的,今晚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爱哭”,她放开他的手,对着隐隐绰绰的灯火笑的迷离,“今晚,就让我放纵一回吧”。灯火摇曳,神思荡漾,她隔火轻笑,靖珝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如蝴蝶轻触,这一瞬很短又似乎很长,慕容汐闭眼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笑靥如花。   突然她被一只手粗鲁的拉开,接着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顿时让她清醒,她睁眼看见来人一身黄衣,正满脸怒气的瞪着两人。萧靖珝似也诧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荷衣”,女子娇容失色,看着慕容汐笑意盈盈的眼睛,抬手欲再打一巴掌,被靖珝半空截下,“荷衣,够了”。慕容汐摸了摸自己的脸,朝那二人笑笑,抬脚就走,靖珝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传来,这一刻愈发渺远,犹在梦中,“汐儿???”    ☆、第七十八章   慕容汐半醉半醒的回到绿柳山庄,慕容昕早已焦急万分,“汐儿,你怎么回事?听说你与两位将军去喝酒了,怎么喝的这么晚?”   “哥,我没事???”她迎着风笑了笑,慕容昕突然注意到她脸上的红肿,“你的脸怎么回事?”慕容汐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喃喃道,“没事,快回去吧,我想睡觉了。”她突然扑在他怀里,泣泣的流着泪,“昕哥哥,我好累”。慕容昕轻轻叹了一声,拍着她的背,“好,我们回去睡觉。”   一觉醒来,大半天都过去了,慕容汐撑着头坐起来,摸了摸脸,并不疼痛,心下笑了笑,昨晚肯定折腾死昕哥哥了。打开门,外面光线有些强烈,她虚虚的掩了掩,瞧见子轩坐在院子里,抬眼四处看了看。“汐儿,梁皇天未亮就已经回京都去了”,子轩站起笑看向她。   “啊?出了什么事情了吗?这么着急?”她有些愕然,怎么走的这样急切,招呼都不打一个。子轩温和一笑,“是好事,皇后有喜了。”慕容汐一阵喜悦,片刻后又想着自己一个人被他扔在了这,不由得抱怨道,“昕哥哥就这样走了,都不把我带走,看来还是嫂子重要。”   子轩走过来,“昨晚不知是谁喝的不省人事,你哥倒是想把你带走,又怕摔坏了你。”慕容汐挑了挑眉,却也无可辩驳,终是转过头不理他。一身紫袍雍容贵气的男子笑了笑轻轻走过来,眉眼含笑地看她,“今夜沧州有个万灯节,不知是否有幸邀请姑娘陪子轩一游。”   慕容汐偏过头怔怔的看着他,少女朦胧的眼眸迎着树梢下的点点光芒,越发耀眼,“来沧州也有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今日正是个好机会。”子轩看着她温软浅笑的模样,心中微微惊喜,“我等你。”   沧州出名的万灯节,历来为众多江湖豪客,官宦青年,贵族小姐所钟爱,沧州河两岸,俱是灯的海洋,街道上满是娇声巧语,侠客留恋。那些青年才俊,花样女子带着火一样的激情挤身到那股热流中,沧州地界本也聚集各地慕名而来的人,今年的灯会尤其热闹,各式各样的灯笼笼罩着长长的一条街道,各色的灯火映出两个相携而来的人影,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男子时而轻举衣袖,露出玉似的白皙手指,小心翼翼的护住宛宛笑颜的绝色女子,以免被拥挤的人潮冲散。“沧州的万灯节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热闹”,女子眼波流波,笑看向子轩,“幸好你带我来了,不然我又要错过这三年一度的节日了。”   男子微微俯首,侧过头笑道,“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热闹呢。”   “哪有人不喜欢热闹,以前在碧瑶山的时候,就我和师父,那几年什么良辰佳节都是我们两个人,那时候我就特别想念爹娘,后来浪迹江湖,一心念叨着为爹娘报仇,也少有机会见识这平凡的幸福,到今日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她说话时眸光亮的如这漫天里的灯火,子轩有些恍然。这一刻,那女子脸上对平凡烟火的向往也感染了他,片刻后怜惜的眼光落在女子秀丽的面庞上,“汐儿,若是你喜欢,我定会陪你见这世间的繁华万千,走过你心中的万家灯火。”   女子静静的看着温文和缓的男子,“子轩,我???”男子见她欲言又止,释然一笑,突然沉声道,“汐儿,我不苛求你忘了永乐侯,但是我也不忍心你为了他酒楼买醉,伤害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看着你们心意相和,我想只要你幸福,我不在意静静看着你越走越远,可是你并不快乐。如今,我与少然或许都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我们记挂的那个女子,她一生都平安快乐。”看着女子静默不语,眼神里波光明灭,他从手里递过一只精致镂金的盒子,轻轻地郑重地打开,“这是当年父皇赐给母妃的紫金玉凤钗,当世仅此一只,寓意独一无二,当世无双,现在我把它赠与你。”   镂金的盒子映在灯火璀璨的夜里尤其显得熠熠生辉,它承载着男子绝无仅有的心意,一生的寄托,女子抬起水雾迷蒙的眸子,婷婷楚楚,玉女仙姿毕现,迎向男子因为期待而灼热的眼神,四周无声,冷淡了灯火万丈。她缓缓开口,“子轩,这是淑妃娘娘留给你的遗物,也是她对你的希冀和祝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汐儿,这是我的心意,上官子轩今生视作的爱侣唯你慕容汐而已。这是我送给你的,并不代表什么,也并不奢求你回应什么。”   “子轩,你是太子,将来你会遇见许多人???也会像昕哥哥一样被迫娶许多女人,汐儿并不喜欢与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只是想找一个一心一意的男子陪我快意江湖。”   子轩的脸色忽的凝重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久久不语。从未想到她的愿望竟是一心一人,快意江湖,这般的誓言和愿望???他和那个男子恐怕都无法替她实现吧。   “卖河灯咯,卖河灯哟,公子给姑娘买一盏河灯吧。”一个长相精灵的小丫头跑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子轩,子轩看了慕容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温和一笑说道,“虽说这个不足信,我今日也信一回。”说着,买了两盏河灯,拉着慕容汐往河边走去,河面上徜徉着无数河灯的身影,子轩把河灯交在她手上,自顾自的把手里的河灯放了出去,他眼中温暖明亮的光泽映在慕容汐的眼里是那般安静,看得她一阵恍惚。   看着茫茫河面,他轻声许诺,“上官子轩这一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娶慕容汐一人,我也只会娶她一人。”河灯荡着圈圈涟漪远去,女子放开河灯的手微微抖动,看着那忽闪忽灭的光芒说不清的迷离,人的一生,又能够有几个人能找到那一心之人呢。思绪恍然飘忽,多年以前,京都河畔蓦然心生的愿望,终究不是雾里看花,如今水岸灯火,回首之处,有一个人仍等在原地愿意为她抹去一生的尘埃。   “上官公子真是一往情深呢,弄影听了都替慕容姑娘感动”。身后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略带讥讽略带好笑的看着河边上的两人。慕容汐醒神转首便瞧见一身盛装的花弄影,手里捧着一盏河灯,那光亮照的她的脸忽明忽暗,树影落下的黑暗里,有一男子静默不语,看不清他的神情。   子轩看了看慕容汐,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想不到是永乐侯和弄影姑娘,两位真是好兴致。”花弄影轻笑一声,“今日是万灯节,我和靖珝自然是要来看看”,说着,温和地对男子一笑。   “汐儿,河灯放好了,我们就走吧”,子轩看着慕容汐的神情变化莫定。“这上好佳节,慕容姑娘不留下来同我们一道游湖吗?”慕容汐按捺住心中莫名的烦躁,浅浅一笑,“我和子轩还有事情,就不打扰萧公子和圣女许愿游湖了。”她与那一直未发一语的男子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臂突然被拉住,抬头看着男子有些气恼的眼神,她不捉痕迹的拉下那只手,身后那男子看着手中的虚空,手掌握成拳。   女子脸上的表情很有些惨白,心口传来微微的疼痛,她不明所以的摇了摇有些昏眩的头,子轩忙扶住她,“汐儿,你没事吧。”她眨了眨眼,拉回神识,摇了摇头,刚才那一阵晕眩是怎么回事?“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要不要先回去。”   慕容汐提气运功,并无感到什么不适,精神也无大碍,冲他安心一笑,“不用了,好不容易陪你出来游玩一次”,她看了看湖面那缓缓移动的大船,压抑着心下的不安道,“子轩,走,我们去游湖。”   夜乘一叶扁舟,迎着两岸闪烁的灯火,慕容汐静立船头,随着竹篙划动,融入微起的夜色,前面的大船上传来莺歌燕语声,声声催船行。船头上一锦衣公子,迎着江面微起的风,一口一口喝着酒,他面对的方向正是满湖河灯,男女相拥的方向。慕容汐眉头一皱,身形微动,一缕白衣便飘扬在楚天之上。行船的老船夫抬头仰望天空中的那白影,竟如翩鸿般直直的向云端而去,忽见的那影子身形一顿,直直的从空中落下,似要与千里清江融为一体,一道紫色身影急略而去,接住即将触水的佳人,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汐儿,汐儿,你怎么了。”他急切的声音响在耳侧,慕容汐捂住胸口,摇了摇头,脸上虚汗涔涔,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腕脉之上,脸上一惊,急急地抱着她消失在灯火之中,那大船上的男子看着那紫色的人影消失在迷蒙光影之中,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第七十九章   莫云柯前几日就去了南越,听说有一朵百年难遇的花即将开放,对于他这种精通药理之人来说,实在是不可错过。   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佳人,子轩心里一阵焦急,她的脉象时而急促时而轻缓至虚无,沧州多家医馆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令人快马加鞭给莫云柯送信。   “汐姐姐,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南依坐在床边碎碎念叨着,眼睛紧紧盯着正在查看情况的洛重天的神色,见那脸色越发凝重,心不由得绷得更紧。   “爹,汐儿到底怎么了?”洛少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重天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一丝不解,“我若是没看错此乃冰魄引。”洛神山庄这些年来,为对抗乾坤天宫的毒蛊,在用毒方面颇费心思,自然也有一定了解。   “冰魄引?!”洛少然喃喃的念叨,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子轩和南依晚池几人都询问的看向神色微变的父子两,洛重天叹息一声,沉声道,“这冰魄引乃是无璇宫另一大毒药”,子轩闻言不由得想起暗香引,心下不安不由得加重。洛少然的眼中则有无法言说的情绪。洛重天抬起头来问道,“汐儿,此前可中过暗香引?”洛少然点了点头。   “这冰魄引虽说是毒药,也不尽然,它亦是毒蛊,下蛊之人,自是知道汐儿曾经中过暗香引,于是趁她重伤之时,真力亏空,趁虚而入,再下冰魄之引,这二者相和,相互为引,却又互相牵制,潜藏在体内。”洛重天将所知的娓娓道来,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连天下第一神医的眼睛都瞒过去了,这几日由于汐儿情绪波动较大,这才引发体内暗藏的蛊毒。”众人听闻不由得吸一口气。   “庄主,此毒何解”,一直未发一语的子轩问出了众人心中的话,“此毒,只有等莫神医回来再做定夺,老夫也只能暂时保住汐儿的神识清醒,可这毒会导致她每夜子时受万虫侵蚀之苦。”洛重天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异常,话音刚落,众人脸色皆都一变。   “倘若让她每日受此等苦处,还不如让她一直这样昏睡不醒???”洛少然低首静静说道。洛重天摆了摆手,“不行,若是能够这样做,我倒也不用这么棘手了,但是一直让她这样等着云柯回来,万虫噬心之后她只会无知无觉的永远睡过去了。”众人听后齐齐的静默下去,空气中隐藏的怒气、关切、焦急都是此般明显。   子时渐渐逼近,南依和晚池也愈发忙碌,不停地擦拭着慕容汐额头上越来越细密的汗,“南依”,细碎的声音传来,南依急忙扔下手里的锦帕,“汐姐姐”,她的手紧紧握住榻上女子发烫发抖的手,“南依在,南依会陪着你,不管有多疼,汐姐姐都要坚持住。”女子浸了水的眼眸闪闪发亮,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外面静默良久的两个男子听着里面的声响,急忙跃了进来,看着女子紧闭的双眼,睫毛微颤,是极力压抑的疼痛,心下一片心疼,洛少然欲上前去,子轩拉住他胳膊,“她可能不太希望我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洛少然眼神恋恋的再看了一眼榻上,极力压下的心内的一片焦灼,最终双手化为紧握的拳头,身形一动,就已经闪身到了外面,手指紧紧攒进门框里,邪魅的眼睛里满是通红,“谁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是谁?我一定会加倍为她讨回来。”深夜里的那满腔的怒火,化为心里深处的感同身受,和着男子一心的爱意融进那轮明月的眼中。   榻上颤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南依和晚池额上也是一片虚汗,子轩微叹一声,“两位姑娘先下去休息,这里我来看着就行。”南依看了看榻上的人一眼,满脸心疼,还欲说什么,晚池扯了扯她的衣袖,宽慰道,“走吧,别把自己累坏了,汐姐姐还需要你的照顾。”说着向子轩颔首一礼,拉着南依轻轻的退了出去。   慕容汐醒来之时,看着身边默默坐着,盯着她一语不发却略显疲倦的男子,轻轻动了动嘴角,“你守了我一夜?”作势欲起,他接住她的身子,“感觉还痛不痛?”她摇了摇头,试着运了运真力,只是内力一聚在心田之处,便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看出她的不适,安慰道,“现在要等着云柯从南越回来才能治好你,所以不要强自运功。”她轻笑一声,“看来我要做一个普通女子了,不用整天打打杀杀。”他眼里闪过痛惜,“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这些纷纷扰扰。”他把那只精巧的盒子再次放在她手里,“我的誓言从未变过。”慕容汐怔怔的看着紫衣男子温和灼热的目光,“慕容汐怕是要让子轩失望了,现在我答应不了你什么。”紫衣男子有些凄然的苦笑,“这是我的聘礼,你可以拒绝我的心意,但是不能拒绝它。”   这几日慕容汐的身边就从未断过守着她的人,不是南依和晚池千叮咛万嘱咐就是子轩守着她到天明,洛少然倒是很少来,不过还是装作和以前一样和慕容汐打打闹闹斗嘴玩笑,好像他从未得知她每晚痛苦难耐,在榻上辗转难眠一般。慕容汐却知道每晚他都在她房外的树上盯着月亮看,直到她沉沉睡去,他才回去休息。   “汐妹妹,快来看看这个”,洛少然带她进了沧州城里最为昂贵经典的胭脂店,慕容汐撇撇嘴,这几日洛少然带着她逛遍了沧州的大街小巷,名店小摊,某人突然拉着她出来了,她倒还是一脸的不适应,平常时候她可很少有功夫做点这些小女儿家做的事情,倒不是她不把自己当做女子看,以前都是昕哥哥看着什么好直接往她宫里送,她不去过问,也很少用这些东西。   “你一个大男子,怎么懂得比女子还多。”听着洛少然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哪家的胭脂好,哪家的水粉贵,她不由得嗤之以鼻。洛少然柔美的眼睛轻轻一瞥,“你不是经常说我是胭脂水粉里打滚过来的吗?我这是在教你,怎样好好做一个女子,不要整天舞刀弄剑。”   慕容汐满脸放光,“哦?”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总算承认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的人了,啧啧???”“百花齐放又如何,我可只贪看这一朵”,说着双眼一勾,就是一个明媚的笑容。慕容汐如今对这样的美色也是见惯了的,也就随他高兴了。   “慕容姑娘,又见面了”,花弄影摇着步子走进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洛少然,“上次是子轩公子,这次是少然公子,姑娘真是众人追捧啊。”   慕容汐脑海中掠过那船头饮酒的锦衣男子,“圣女说笑了,慕容汐听说流悠公子最近到了沧州府,而他与圣女一向私交甚好,不知可否引见。”花弄影笑轻轻一僵,转瞬即逝,慕容汐也只是笑着看着她,她蓦然从身后丫头的身上,取过一封红色的邀请函,递了过来,“我差点忘了,今日碰见姑娘和少庄主真是太好了,这是我和靖珝成亲用的请帖”,她嘴角轻轻一抽,“我们定在一个月之后,到时候还请两位务必到临。”   慕容汐嘴角的笑还挂在脸上,只是那眼里全无笑意,脑海里一片空白,成亲,成亲,他要成亲了。洛少然抢先接过花弄影手里的请柬,看着慕容汐苦涩一笑。花弄影却突然走近慕容汐,低声说道,“知道你关心靖珝的身体,他让我转告你他的弃爱锁情毒已经无碍,慕容姑娘不必挂怀。”看着慕容汐的笑意几乎僵在脸上,她嘴角轻轻一抽,也不再看她,径自吩咐后面的丫鬟把店里的胭脂水粉,玉镯首饰都包裹起来。   慕容汐任由着洛少然拉出店中,她的手轻轻捂住胸口,刚才女子的话还在耳边响起,他的毒解了不是自己一直期盼的吗?不是说好已经不要再去想了吗?“你心里对他还是割舍不下是不是?”洛少然骤然停下,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涌动的波光,似是要看穿她的心。   “他要成亲了,木荷衣给他解了毒,他以后再也不会被疼痛折磨,他也了却了自己一生的等待,我替他高兴。”她脸上极力绽开一个笑容,洛少然从那双迷惘的眼中却只看到了难言的痛,“别笑了,你现在笑的有多丑”,他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冷下去,他轻轻开口,“在我面前,你不必忍着自己的情绪,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个明白,我能给你的是这个永远等待着你的拥抱。”他修长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满满的爱意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间。   她在他的怀抱里,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望见一个地方出了神,那里银衣男子,衣袂飘然,随风自舞,眼里是久违了的神情,此刻,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相拥的两人。   洛少然发现怀里僵直的身子,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的那人笑意盈然的走过来,“实在抱歉,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他淡淡的笑着,甚至笼罩着一抹羞涩难懂的意思,可是话虽如此,他的行为毫无半分抱歉的意思,他的秋水眸中只剩下了漠然。   “听说你要成亲了,慕容汐在此恭贺侯爷得偿所愿”,他神情一黯,看着女子脸上浮起的笑意,心下却是一片空白,“你非得说这么言不由衷的话吗?”慕容汐神色不动,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我的心里话,”她看了一眼旁边自从靖珝出现就一言未发的男子,“我已经放下你了,你又何故出现在我面前。”她拉起少然就准备走,洛少然看了一眼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心下轻叹,“汐儿,我去前面等你,你们好好说。”   “你说放下我了,你的眼睛告诉我根本不是这个样子”,靖珝看着她,等着她回答。慕容汐看着男子远去的步伐,心中愁楚难言,“你看错了!”他一把拉起她,“你还要口是心非吗?”慕容汐一阵苦笑,“萧靖珝,你到底要怎样?”   “我只是要你承认,你慕容汐还没忘记。”天边的乌云聚拢,一个闪电映亮了他俊美的侧脸。慕容汐却突然大笑起来,“是,我是忘不了,你不就是想听这一句吗?现在我亲口说了呀。忘不了又能如何,你问这个答案有用吗?”她看着天边随风涌动的乌云,神色稍稍平静,“靖珝,你又何必呢?她的情你不能辜负,我慕容汐虽不是什么都大方的人,却也懂得强求不得,我不想强求你,不想在自苦了。”她踉跄的退了一步,走出他的气息包围的范围,“我不想看到靖珝做个薄情寡义之人,却又???”几滴雨打在她的脸上,她仰头看天空中陆续而来的云雨,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这次,我真的放手了,你也,放过我吧。”   萧靖珝被她的神色震住,半晌才开口,“汐儿,对不起,与荷衣才重逢之时,我仿若置身迷雾中,甚至都分不清自己对她是相思之情还是重逢之喜,可是看到你不顾而去的目光我才明白,我与她更多的是愧疚是呵护并不是爱。在我心里,一直爱着的人都是你慕容汐。”   她的脚步顿住,天上的雨水越发的大了起来,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淋湿,心在这一刻随着他的那句话被深深的冻住,她突然笑了,“靖珝,你必须对她负责不是吗?知道你对我的心就够了。”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汹涌在脸上的雨水遮住了秀丽眸子里溢出的泪水,原来有些东西破碎了就再也无法回到当初。彼此有心又如何,有些责任永远也不能放下,当断不断,只会使彼此都遍体鳞伤。    ☆、第八十章   她仰着头,任这雨水洗去心中的不舍,这一次,再也不能回头了。右手捂住胸口的地方,那里一片疼痛。一股巨大的气力向她的面门扑来,她情急之下,只知道后退,刚退开一步,才发现自己不能动武,便生生的受上带着浑厚内力的那一掌。若是她在正常情况之下,也是有这般功夫的,心里在苦笑着自己目前的艰难处境。她什么时候与武林中的人结下这般怨仇,莫不是又是那花弄影,可是???在她极力半退稳住身形之时,看见那红色的衣袂张扬在空中,与雨水相互映照。   “慕容汐,看见你如今这个样子别提多痛快了。”女子的笑在夜里如此阴邪诡异,声音里满是浓浓的讽刺和嘲笑。慕容汐强忍着胸口的痛意,笑着看向她,“无璇宫主,如此咄咄逼人却又是为何。我慕容汐已经不想追究当年的孰是孰非了。”   红衣的女子眼神凄厉,嘴角笑意更浓,“现在是我想不想放过你,你终究还是要下去陪你娘的。”慕容汐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暗香引是你让杜红玉下在我身上的,而那冰魄引是花弄影趁我重伤种下的,可对?”   “哼,你还不算太笨,看你现在的样子,想是站立都很困难吧,当年,我送你娘下地狱,今日我就让你与她团圆。”女子感觉到女子话语里明显的内力不足,不由得一阵得意。   “你,你说???什么?”慕容汐没有错听她话里的意思,她与政远王府的事又有何关系?   “哈哈哈???独孤羽想杀了慕容淳带着云若兰那贱人走,我偏不让他如意???”木环佩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女子脸上受伤的神情使她的笑容不断放大。   “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慕容汐盯着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颤抖着。身下被雨水打湿的五指紧紧攒住,极力忍耐着什么,她可以用命去化解当初的恩恩怨怨,却不曾想真正的幕后推动之人还另有其人。   “是我又如何,我既然能够将计就计杀了那贱人,今日我也能替弄影杀了你。”慕容汐强自撑着身子站起来,雨水隔绝的那边,红衣女子衣袂随着风势舞动,像极了午夜的修罗。   “你杀了我娘,还大言不惭,慕容汐今日势必与你拼个你死我活。”她强忍着胸口噬血的痛,手去握住腰间的软剑,待得那红影的掌风袭来的时候,她借力一跃而上,白色衣袂迎风鼓动。两条人影都誓在收割对方性命,手势极为凶残,慕容汐毕竟功夫没有恢复,被木环佩阴寒凄厉的零落掌掌风震飞了出去。血迹蔓延,染红了飞扬而来的雨珠,一半血一半水的融合,最终渗入土层不见了。   雨夜之下却又一黛青色的人影飞掠过来,接住她仿若落叶飘离枝头的身影,另一紫色的人影早已与准备一招致命的木环佩纠缠在一起。木环佩见到来的两人,眼里满是怒火,今日本想趁着慕容汐情绪波动,牵动内府伤势,轻而易举地杀了她,没想到上官子轩和洛少然竟然半路掺和进来。若是二人联手,自己定然是占不了上风。想到这里,她眼里的不甘一闪而逝,晃出一个虚招之后,她摇身一转,似林中幽魅般飘了出去。子轩准备追出去,被洛少然远远的叫住,原来慕容汐妄动真力,现在气息微弱,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青衣男子完全顾不上满脸的雨水横流,一把抱起女子,飞身就跃上马背。紫袍男子见状紧随其后,两匹骏马疾驰在雨水包裹的天地间,牵动的又是多少人的心。   体内的气流激撞,慕容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勉强维持着神识保持着丝丝清醒的同时,心下微凉,十八岁这一年是逃不过的死劫吗?期间,有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嘴里滑落喉间,片刻之后,体内那些紊乱乱撞的内力却渐渐地安静下来,沉入心湖,再也找不到乱窜的踪迹。她心下稍安,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对上给她施针的某毒舌男,她动了动眼皮,有些喃喃道,“我这是死里逃生了吗?”   “我离开才多长时间,你就搞得这浑身是伤,我要再晚点回来,你是不是小命都不保了。”莫云柯一边细细观察她的神色一边说道。“麻烦你了,云柯”,看着他满头的细汗,她不理会他话语里的意思。“哎,我倒是没事,那两位状况可就不太好咯。”他看着她的神色,嘴边扬起一抹笑意。慕容汐蹙了蹙眉,“嗯?子轩和少然怎么了?受伤了?”莫云柯也不隐瞒,解释道,“你这冰魄引之毒混合了暗香引的残毒需要融合一阴一阳两种内力才能化解。”慕容汐见到他清澈的目光,沉吟了片刻,“你那百年才开的花,可是月羞花?”莫云柯平静的点了点头。慕容汐似是察觉什么道,“其实你早就发现我体内的症状了,所以你孤身一人去了南越。”男子墨玉般的眼睛晶亮有神,“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慕容汐轻轻一叹,“云柯,你于慕容汐有救命之恩,我并不是怪你,只是确认一些事情。”   “罢了,当时我也只是发现了一丝你的异状,此毒下的极为巧妙,我尚不能确认。月羞之花乃是难遇的良药,我也是防患于未然。”他回想道。慕容汐明眸闪动,眼里温暖如春阳,“我虽然不懂医,也曾听师父说过月羞之花有奇效,对于内伤有大的裨益。可是却是极为难寻,云柯,你去南越一定不如你说的那样轻松。”   男子盯着她,“可是,月羞之花并不能解你的毒,它只能缓解你的痛苦。”她眸光并未出现多余的色彩,早在意料之中,自己不顾危险强行与木环佩动手,早已经是命在旦夕,若不是云柯回来的及时,又有月羞之花的作用,今日怕是再难保命。她深深的看着眼前宽衣薄带的男子,“云柯,能否保住我体内的真气?”   男子眉头紧皱,“你并不是这般心急之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以命相搏?你不是放弃对殿主的恨了吗?”女子绝色的容颜在病中犹显得苍白,笑容里有一分苦涩,“与他无关,这次是另有其人。”   他看了她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帮你。但是你要明白现在你身上的毒我还可以给你慢慢化解,可是,若是强行令真气运行体内,而你又太不自爱,最终可能我也帮不了你了。”慕容汐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倘若我命该是如此,如何逃得过。”莫云柯轻叹一声,近乎喃喃道,“你若是执意想做什么事,你身边的那两位谁会不帮你吗?何苦自己把自己折腾的这副样子。”他看着女子的神色,摇了摇头,“罢了,当我没说。你向来不喜欢假手于人倒是。”   这几日莫云柯尽心尽力地为慕容汐诊治,两个人倒是不像以前那般互相言语针对,子轩本是要回西翰,由于西翰与东梁国土几十年纷争尚有些商榷之处,便又留在这里。洛少然一步不离的陪着慕容汐,山庄之事,由梁无石和宋义鸿帮衬着,他倒是乐得自然,汐儿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心的养伤,但他知道她心里明白,明日便是沧州永乐侯的大婚之日,这位平时低调的侯爷自从梁皇大婚出现在众人视野之后,便备受大家关注,只是他一向行事低调,倒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行踪。这次沧州方向大婚,喜帖广发武林,又因为是与武林第一美人的婚礼,自是吸引了大量的江湖豪客,名眷贵胄汇聚于此,与去年梁皇大婚的盛况不遑多让。   慕容汐一身白衣迎风飒飒作响,看着无璇宫成群结队的车辆从眼前走过,心里思绪万千。看着走在前面一马当先的红衣女子,她的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木环佩虽逢喜事面色依旧清冷,看着眼前似白衣仙子徐徐降落在她眼前的女子,她嘴角只是露出一丝鄙夷和厌恶的弧度,风雨之夜,她本是可以毫不费力地杀了她的。   “无璇宫主,慕容汐今日势必会取你的性命。”白衣女子落地的瞬间,并不过多的言语,周遭真气汇集,仿若离弦之箭,不见血决不回鞘。马上的红衣女子突然动了,眼里也是一阵快意,“我想杀你也已经很久了,当年的漏网之鱼,今日也教你如那贱人一般死在我的手里。”   两个身影,一红一白,仿若两条跃起的长线,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向上飞掠而去。白衣冷而清冽,红衣寒而阴冷,群山万壑似是被这气势所逼。木环佩的阴柔掌风率先将慕容汐笼罩在那一层阴影之下,慕容汐只觉得脸颊似被撕裂,这木环佩的功力何时到了这般境地?思索之余,白色人影旋身一转,就如平地之中突生的狂风,真力四溢与木环佩的掌风相交,四周的树木被这劲力所逼,抖动着枝叶簌簌作响,无璇宫的宫人都忍不住举起衣袖试图遮住破空而来的飞沙走石。   片刻之后,那白色的身影就如惊鸿翩飞,直直的向木环佩直射而去,众人看那夹杂风雷之势的女子,心中都是一惊,只见的她手里幻化出一柄银亮的软剑,与红色的衣袂交缠在一起。众人的心中都是一片惊慌之色,这两个人都是用命在斗。天地风云变色,四周草木枯荣,两个人势均力敌,都不肯罢手。只见的白衣女子的剑停在红衣女子的胸口,那红衣女子手中握力,生生的将那柄软剑隔离在自己身前三寸之外,肆意流窜的内力将两个人的衣襟都震得飞卷在身周,青丝如瀑,飞扬思似雪。   慕容汐轻轻吐出一口气,全身的内力突然毫无保留的聚集,那些潜藏在丹田的真力,被她枉顾自身极限,运力在右臂,只听得剑和真力碰撞出的丝的一声,再次是噗的一声,红衣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插进自己身体的剑,慕容汐强压下口中的腥甜,再将剑直逼她要害。木环佩突然运力后退,尖角擦着她的身子带出一串串血珠仿若漫天的剑雨洒在两人眼前,慕容汐无视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襟,只见的那红衣女子仿若断线的风筝从高空中坠落下去,那样一个火红的人命,被她致命的一剑永远留在了过去。木环佩的身子狠狠的砸在地上,无璇宫的宫女却都愣在一旁,恐惧而惊悚的看着白衣女子。   “姑姑,姑姑,”等着花弄影的身影出现,众人才醒悟一般,全部拔剑护在花弄影周围。木环佩受伤极重,那银剑穿体而过,此时那只是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花弄影梨花带泪的脸,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温情,“弄影,姑姑要先你一步走了,你要成亲了,姑姑真的很高兴,我一辈子都在渴望独孤羽的爱情,也孤独了一辈子。你一定要和他好好的???”她神志涣散,顿了许久才缓过一口气道,“弄影,你别哭,死在她手里也没有什么,当年我亲手杀了她娘,又带人灭了政远王府???她该找我报仇的。”   花弄影的泪水簌簌的落着,她看着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精神一点点的淡下去,眼里甚至有了一丝慌乱,“姑姑,你不会死,你说过要看着我嫁给我最爱的男子???”她伏在红衣女子身上,泪眼中看着女子的手渐渐垂落下去,生命远去,再也不可留恋。无璇宫的众人见状都齐齐的跪拜下去,那震惊武林的一代无璇宫宫主,于这落叶悲秋的季节香消玉殒。深帘旧幕,爱恨情仇,终化为一缕虚无。   慕容汐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毅然遽然的往回走,困扰自己十年的噩梦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她眼角瞥到衣裳上的那一串血印,心底一颤,感叹道木环佩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她???她仰头看着那透明的洁净的天空,这般的天空,实在不应该被血腥填埋。    ☆、第八十一章   “慕容汐,”身后一个凄厉的女声传来,“你杀了我姑姑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慕容汐顿步听了一瞬,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对于花弄影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她,却从未动过杀意。身后有衣袂破空的声音传来,慕容汐蓦地握住手中的剑,未等的她出手,一道黑色的人影抢在她的面前,迎向花弄影的致命一掌,两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一步,“少然”,慕容汐扶住他手臂,关切的看着他。“我没事。”洛少然回以一个明媚的微笑。“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别插手”,慕容汐冷冷的看了一眼花弄影,语气虽然冷冽,慕容汐眼里对洛少然的关切还是显而易见的。   “本来,我也不想插手的,但是,现在不行了”,他温柔地看了一眼女子,目光狠戾的看向花弄影和自从出现就一直一语不发的楚流悠,“自从知道他们给你下毒害你受了那么多苦的时候,我就不得不插手了。”未等着慕容汐开口,他说着一个掌风已经击了出去,楚流悠急忙推开花弄影和洛少然对上掌,两个人一黑一青的身影转眼间打得不可开交,却也难分胜负。   慕容汐仰头关切的看着洛少然,他前些日子为了救她耗费了不少真气,刚才强硬的接上花弄影那阴寒的一掌,现在情况应该不利于他。花弄影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她晃过一眼洛少然和楚流悠,看向一脸关切的慕容汐,纤细的五指,旋转出一枚叶子形状的飞镖,趁着慕容汐满脸戒备盯着洛少然的片刻,指动,镖飞,直直的飞向慕容汐的胸口,而那个一脸担心的女子内府受创,五识的敏感减弱,还未感到这步步逼近的危机。   “汐儿,小心”,一声大吼夹杂着恐惧拉回慕容汐的目光,眼见得飞镖就要取她性命,千钧一发之时,只见的她腰身轻抬,那枚叶状飞镖擦着她的笔尖飞过,堪堪刺掉几根风中飞舞的青丝。她还未清醒过来,只听得一声闷哼,她迅速翻身跃起,只见的洛少然的前胸中了楚流悠一掌,而他之所以会中这一掌全然是因为刚才那一声大叫。   “少然”,她猛地上前大喊着空中那道身影,只见的那倾城绝世的男子喉头一动,嘴角一抹羞涩难懂的笑浮在空气中瞬间淡去,他退回到慕容汐的身边,一口血喷了出来,慕容汐看着那血的颜色,瞬间脸色铁青。   她一脸错愕的看向还在冲她微笑的男子,“他掌上有毒是不是?”她的声音颤抖,不顾一切就去拉开他胸前的衣襟,只见的左胸之上一个手掌的形状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脸色愈发苍白,“烈焰掌???”男子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强忍着痛深深地看着她,“别担心,他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慕容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的楚流悠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好似要将自己身上的血都吐尽一般。她转过目光,满眼心疼的盯着男子的樱唇发白,“可是你???”男子艰难的抬着头,看向那张日思夜寐的容颜,摇了摇头。   “慕容汐,我不会放过你???”花弄影愈发阴森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觉得又是一阵劲风扑来,慕容汐温柔地看了看洛少然,“看来我们一时半刻还走不了呢。”男子回她一笑,仿佛这并不突来的杀意腾腾,而是去赴一场美妙的约会,“我等你。”这一声跨越时空的声音就像是人生的初次相逢,她是温柔妩媚的盈若姑娘,他是一见倾心的多情公子,他和她因为误会结识,他因为一见心动而不惜千里追随。   慕容汐转过头去,眼神冰冷似水,这一刻出口时似是带了些无奈,“你是他的新娘,我本来与你也并未什么深仇大恨,不想和你动手,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花弄影冷笑一声,“你杀了我姑姑,还想着我放过你吗?”慕容汐眼风犀利,扫过一旁昏厥的楚流悠,语气更冷,“那是她咎由自取,她欠我慕容家的血债,我不该找她还吗?”   “哼,若不是你娘那贱人,姑姑会杀那么多人吗?你还是和你娘一样狐媚坯子”,她手中长剑出鞘,发出铮铮的鸣叫,就像是欲待饮血的幽灵,“我一定要杀了你。”她的剑化为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直直的劈向慕容汐的脸。   慕容汐手中的银光一闪,白绫破袖而出已经与剑缠作一团,眼角瞥见洛少然已经昏厥过去,她心中越发急躁,也顾不得花弄影嘴上那些污言秽语,若是还不送少然回去,他的命定将无法挽回,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   眼见得几十招过去,慕容汐心里越发觉得这花弄影的功夫定是不弱,自己要想胜她,还要颇费一番心力。花弄影见慕容汐的白绫之下并不是毫无破绽,想来是与姑姑一战内力受损所制,看她有些发白的脸,心下了然,冰魄引的毒她并没有解除。想及此处,她手中剑势去的更急,左手处寒光乍现,慕容汐的白绫结成细密的网用真力将自己护在中间,狠戾的寒剑遇上融汇全身的真气顿时势均力敌,花弄影的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寒剑破网而去。   慕容汐眼睛微眯,盯着那突然窜出来的寒剑,脚尖一点,直直的往后方退了出去,只听得铛的一声,剑插在了道旁一株老树,震得落叶纷飞,慕容汐运力避过那凶剑,还未来得及转身的时候,只听得一个肉体落地的声音,“砰”。   她转身的瞬间,眼角似乎瞥到那个黑色人影向自己的方向跃了过来,一切就发生在同一时间,她的眼前再次出现那邪魅的男子倒地,而他的肩上一柄叶状的飞镖晃花了慕容汐的脸。原来花弄影趁慕容汐真力不济全力躲剑之时,另一个致命的杀招又向她袭来,这一切,落在昏昏沉沉的洛少然的眼中,他用尽生命的力量以身子为盾牌,为女子挡住了那致命的杀招。   慕容汐的脸已经是惨白,她手中的白绫不知不觉的落下,踉跄着脚步奔至那奄奄一息的男子身边,面色变得苍白可怕,“洛少然,你怎么这样傻,你这傻子???”她喃喃的念叨着,泪水不自觉的滑落在眼角。身后花弄影还是不肯善罢甘休,五指化为夺命的魔爪,又向慕容汐抓过来。   突然一个紫色的身影迎向那手指,慕容汐瞥见那个许久不见的女子,那女子却是满脸警惕的看着花弄影,眼睛轻瞥慕容汐两人,语气中有些冷冽,“还不带他走。”慕容汐感激的看一眼江紫霞,对于她的出现和相救,她有些诧异,“多谢紫霞姑娘相救之恩。”紫霞的脸上早已不复当初的娇憨和活泼,而是一双安静的眸子淡淡的扫过众人,“不必言谢,我不过是还你当初的人情罢了。”慕容汐还欲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罢了,时过境迁说那么多又有何意。她扶起意识迷蒙不清的男子,靠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的往远处走去。   洛少然中了楚流悠的毒掌之后,状况一直不好,后来又为慕容汐挡了那致命的一击。莫云柯的脸色很不好看,手指按住洛少然的脉搏竟在轻轻发着抖,慕容汐不管身上的伤势,守在洛少然的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莫云柯的表情等着他发话。   莫云柯解开洛少然的衣裳,查看那毒掌的程度,又瞥了瞥那飞镖的位置,脸色凝重发黑,在全身几处大穴之处迅速一点。半响过后,他看了看昏迷的洛少然,眸光暗淡,摇了摇头,慕容汐期待的眼神顿时萎靡了下去,两只手颓败而无奈的垂下去,“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莫云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楚流悠的烈焰掌上的流沙之毒,我尚还有办法可解,可是那一剧毒飞镖侵入肺腑,又离要害之处差之毫厘,若不是他拼命压住根本撑不到现在。”慕容汐勉强撑起的身子向后一摊,软到在一旁,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句话给抽干了。   子轩从背后扶住她的身子,只听得那自责和愧疚的喃喃自语,“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子轩也脸色铁青,心里某处疼得厉害,“云柯,少然还能撑多久?”问出这句话,他心里被压得更紧,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莫云柯幽幽一叹,“现在集合你我二人之力,也只能保他三天无虞。”慕容汐睫毛微垂,再开口时已是一片沉寂,“若是以我现今体内的真力全数给他呢?”子轩心下一痛,“汐儿,你???”莫云柯看向女子坚毅果敢又沉痛自责的眼睛,叹道,“你体内之毒正在复发,运动渡与少然只会对他有害无利,我与子轩必须马上运功,否则,少然活不过今夜了,你就在此为我二人护法如何?”慕容汐不安的眼神在洛少然身上重重的落下,起身步履沉重的向外间走去。   莫云柯将洛少然的衣衫除下,他突然咦了一声,子轩眼疾手快也看到了那醒目的肩胛之下一点,前行的脚步重重的一顿,慕容汐听见异样,转过身子来,诧异的看向神色木然,一脸不容置信的两人。透过他们的目光,看向上身袒露的洛少然,那醒目的伤口之上,一点红梅独自绽放。莫云柯看着慕容汐询问的目光,“那红痣,子轩的左肩胛之处也有一颗。”   慕容汐琉璃般的眼睛一亮再重重的一暗,心底被刺得重重一颤,连语气都带着颤抖和讶异,“他便是你一直找寻的弟弟是吗?”子轩并未回答,心中那隐隐的痛愈发的明显,他之前被那窒息的痛压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现在豁然明白,血浓于水,至亲者命不久矣。他找了这么多年的至亲骨肉,相见却不相知彼此的骨肉相连。当下再也不敢拖延,急忙压下心中乱涌的情绪,坐下与云柯合力施救。慕容汐的手抵住桌边,慢慢握成拳,只见的青筋暴现,她的脸色白的如风中飘落的白纸。    ☆、第八十二章   明明身体上的伤更痛,此刻却觉得心中的伤淹没了身体上的疼痛,今日,若不是自己执意报仇,少然又怎会如此?她的心底被重重的一击,身影一闪就从窗口跃了出去。   沧州城中的永乐侯别院今日被无璇宫的人占据,花弄影的新婚之日前期却成了木环佩的逝去之时,因为今日的突变,花弄影吩咐所有人去置办事情去了,这别院里只有她一人,静静的立在楚流悠和木环佩的身旁。往事走马观花,她向来精于算计的眼眸也有些出神。   眼前有一道白影从天际深处降落下来,那白影转眼就来到她眼前,只闻得耳边风声阵阵,怒涨的杀意和森寒的剑气逼得那黄色的身影不住的后退。那白衣女子仿若落月下的仙子,却是一脸森寒和疼痛的眼神,看的花弄影一时眼神有些迷茫。待她与那女子再次掌风相对的时候,她的神情再次一凛,那眼中的杀意似要将她的周身包围,冰冻三尺,不死不休。落月之舞,这一生也是最后一次用这残忍霸道的功夫了,她嘴角轻轻一扬,在黄衣女子躲避不及的时候剑尖已经穿过她的左肩,又是一串殷红洒落。   月下的女子嘴唇微微动了动,只是眼神依旧冰冷,不过她看向的方向不是黄衣女子而是那突然停在剑尖之上的手,那里银色衣袍下的男子一脸惊诧,满眼痛惜甚至带了一点恨意的看着她,接着他的手轻轻用力,那银色的晕光带着女子的一声闷哼栽倒在地上。   银衣男子看着受伤流血不止的花弄影眼里一片怜惜,被地上的白衣女子全数看在眼里,男子连忙点住花弄影身上的几处大穴,冷然的目光射过来,没有半分温存,低声喝道,“如今你也已经报了仇,为何还要杀了我的未婚妻。”慕容汐眼里水雾蒸腾,并不言语,踉跄着爬了起来。   “无璇宫主已死,也算得上偿了慕容家的血债,敢问慕容姑娘是否杀红了眼,连无辜的人也要一起连累。”男子森冷的声音就像是十万里长空的那一场席卷天地的冰雪,一字一句插在她的心头,“若是你还不罢手,那么今日我也只有为我的未婚妻讨回公道了。”   白衣女子手中的剑不住的发抖,眼睛盯着男子受伤的手掌,有些微微的自嘲,“慕容汐杀人不眨眼,草菅人命,杀害无辜,永乐侯今日也亲眼见到了,若是要为侯爷的未婚妻讨回公道,还是趁早动手吧。”迟了,她怕自己坚持不到那个时辰了。萧靖珝的眼眸微动,汐儿,你此话何意?   “罢了,念在相识一场,我不会为难你,以后还请不要再来了。”男子打横抱着楚楚可怜的女子,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往内室走去。慕容汐深深的看了那两人一眼,脚步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那就多谢侯爷留下我这条残命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再踏进绿柳山庄的时候,慕容汐看着站在风里望着天的绝世男子,眼泪突地涌进眼眶,她抬首望了望天,用一个最温和的面貌出现在他身旁,“少然你的伤,我已经连夜告诉洛叔叔了。”   “我已经知道了”,男子转过身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纱衣,脸色尤其显得苍白,对她露出安慰的一笑,“爹已经来过了。”慕容汐拉过椅子上的披风盖在他身上,“你的身世???”男子神情一顿,带了一丝叹息,“我一直知道我不是爹亲生的儿子,却不曾想???所有的事情在你回来之前,子轩???哥???都告诉我了。”   “少然,对不起???”万千言语不知从何说起,她哽咽着说道,男子蓦地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话,“汐儿,我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听你的歉疚和自责的,我做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难怕最终没有了我这条命。”深秋里的庭院,风穿堂而过,女子的眼眶不由得湿了,她突然抱住了眼前迎风而立的男子。这个让人一见就不能忘记的男子,墨瞳淡淡满是不可忽视的华彩,邪魅的笑容里盛开的是整个春天的繁花,他注定在她的生命里开成最璀璨的繁华。她是他朝思暮想,生死相随的女子,在他的生命里辗转成歌。当目送她走近另一个人的世界之时,他把酒对月,料想,彼岸女子,谁在许她地老天荒?这一生,于他而言,她是他一生的想念,想的时候满是幸福,却幸福的心疼。他等这个拥抱等了多久,荏苒岁月覆盖了过往,他甚至觉得或许连这单纯的拥抱都是一场奢侈。   她去见洛重天,长跪不起,为她的任性,为她的自私,那个一生深情的男子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竟是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身的时候,神情凄怆,满是无奈和喟叹,“这都是天意啊”。曾经他遇上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于是,他的一生都被那青梅往事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他也遇上了清冷坚毅的她,一见倾心,再难相忘,千里逐骑,鲜衣怒马,只为陪伴她的身侧,甚至最终以自己的生命抵她一命。   “云柯说你那日强行运力之后身子很不好,要多注意休息”,男子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慕容汐转身对他一笑,“我还好,倒是你,精神越来越差。”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触手冰凉,甚至较之他的更加冷的吓人,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邪魅的眸子紧紧攫住她,满眼痛惜,“汐儿,我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你答应我,和子轩一起去殇山。”   女子看着他愈来愈苍白的脸,并没有挣扎,更加平添了一丝黯然,“少然,你这样让我很难过,你知道吗?看着你的生命一天一天的减少,我的心好痛,好难过,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这样束手无策,对命运这样无可奈何”。男子邪魅的眼里已有疲倦之意,神色之间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不珍惜自己,哪怕是我死了,又如何瞑目”,她被他的话震住,愣在原地,他却是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形颤动的厉害。慕容汐欲上前去看看,却被他伸手堵在原地,自己身形一动,已经进了房间。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他又在咳血了,从来不让她看见???    ☆、第八十三章 若相依,莫别离   这三日,她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就像那段时日他怕她出事一样,在一旁静静的守候,她开始恍然的觉得,如果这样简单的陪伴可以换来他生命的另一场绚烂,该是多么奢侈。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火一样的男子却将同黑夜一起沉睡下去了。他说,他不想死在这悠悠庭院之内,从小他就喜欢自由,可是,他说道这里,眼神有些迷离,慕容汐明白那未尽之意,他这二十年青春岁月,陪着洛重天收罗江湖门派,手段高明毒辣,自有一段意气风发。当初的薄衣少年,过早成为了长袖善舞的阴沉谋者。可是,于内心最深处而言,他更向往的是伴一人逍遥,择一人终老。   于是,慕容汐陪着他爬上了沧州城外的上林离山。等着两个人筋疲力尽的坐在山顶的时候,月亮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起来了。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月团圆,人死别。   慕容汐把满脸倦色的男子放在自己膝上,抬眼看着好似近在咫尺的月亮,眼里载满了碎银一般的月光,“少然,今晚的月亮真美呀。”男子眸光有些暗淡,上这离山虽然是她施展轻功带着他上来,他的精神也确实不好,此刻明镜般的月亮犹在眼前,女子的姿容如雪,她的声音犹在梦中,不由得细细回道,“嗯,真的很美。”不知是在感叹身边的人还是头顶不可忽视的月光。女子未再说话,只是紧紧看着那轮千古不变的月亮,眸中神采虽在,却带着一抹不可忽视的哀伤。   他起身把头微微靠在她的肩上,晚秋时节,上林离山,层林尽染,枫叶流丹,虽是夜晚,在月色下,他也能看到那火红如血的叶子,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就似女子的生命,灿烂似火,照亮了他这漫长一生却只有短短二十年的时光。   远处的山峦中间有云雾缥缈,似梦似幻。他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生命最美最安适的年华,莫过于斯。月下静坐的身影愈发茫茫,眼波流转处,看着女子望着他的疼痛的眼神,左边某处轻轻一颤。林幽涧深,满眼云山图画开,明月清风,何时再来话永别。   “汐儿”,他越来越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际,刹那间,她似听见自己心中的弦断了,那略显微弱的声音像是一个绮丽的梦,又像是一缕似有若无的叹息,轻轻落在她的耳际,“如果可以,你愿意与我相约来世吗?”如果可以,他说,他愿意守她一世长情,只为那蓦然回眸时的倾城一笑,如果可以,他说,他愿意陪她永世不离,只留恋抹之不去的青丝白衣。她的如玉般冰凉的指尖轻触那一笑潋滟般的眸子,卷着和风的温润,带着细雨的愁情,轻轻一拂手,“好,我答应你”,语声淡淡,却是掷地有声,落在他的心上。有些愿望,终是一场虚无,红颜远,相思苦,这半世的哀伤,终成永世的离别。   波光明灭的眸子却是一颤,他将她的手从眉间拿下,握在手里,那如花的容颜,近在眼前,也刻进了永恒的心间,只是这般,怎堪离殇?“你答应我,不要不管不顾自己的身子,我可不希望在奈何桥上最后一次回眸时看见你还如现在这般模样。”   慕容汐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是什么样的虐缘让他遇见她,为她失去生命,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剪不断,放不下?他见她不语,自是知道她内心的苛责和伤怵,“如今,你只有入西翰的殇山,我才放心。你答应我,哪怕是???为我???也好好地活下去。”那一汪清潭里满是焦灼和担忧,却又满是期待的看着她,星光忽明忽暗,刺得她心中颤动,最终她颔首,只见的那星光却忽的亮了起来,叹息一声,“你一向重诺,定不会反悔,我就放心了”。   欲相守,难相望,清辉落,梦一场。身边的呼吸逐渐的缓了下去,她却不敢再看一眼,怕这一眼便是生离死别,此恨绵绵。生命是一场宿命的缘,从开始到终点,从相遇到离别,于是他遇上她,为她许下一生的诺言,燃尽的风华,化为彼岸的花,只为追寻着不解宿命的缘。男子迷离的眼睛渐渐的有些清晰,他的手抚上女子掉落的清泪,再缓缓上移,停在水光流溢的脸颊边,“他若是不能给你幸福,就不要再纠缠了”,她的视线下移,停在那如玉琢般的修长手指上,“今生,我不忍你再落泪”。   “子轩说,娘当年就是以一舞引的爹垂青的,汐儿,你可否为我作最后一舞。”他口里的爹娘自是指的上官协和淑妃,年幼之时便被迫离宫,西翰高贵的皇子却至死之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这一生,极度荣宠,也极度悲凉。她起身,将他靠在树干之上,迎着他期许的目光,映着这漫天的月色,轻盈起舞。清风抚明月,上林山巅,倾世一舞,这是娘在世时教她所跳的未央之舞,她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跳了。   耳边的乐声响起,她见的那男子倚树而立,三分惊艳,七分魅惑,袅袅清音似人间天籁,丝丝柔情缠绵悱恻。她梨涡浅笑,展颜回顾,却见的今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男子如一阵风拂远,落在虚空里,那双妩媚张扬的脸上,是遮不住的风情无限。他后退,飘远,只在刹那,这一段时间里,她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惶恐,她的身影落在悬崖上时,只见的一个急速下落的影子,他唇角微动,白衣翩跹,永世离殇。   那姿容绝世的男子,以离山的深谷幽壑族作为自己的永生长眠之地。她跪坐在云烟飘荡的悬崖之上,一泓清泪顺着脸颊肆无忌惮的流淌,浸湿了这一路走来相随相伴的岁月。月落乌啼,风霜千年,那一笑倾城,颠倒众生的男子如云过风停,栖息无声。今夜,他乘着离山层云,于云雾茫茫,枫林尽头,笑容潋滟,不泣离别,不诉离殇。   很久以后,身边有人蹲下,扶起早已目光迷离的她,她未转过眼来看他,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竟要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叫我此生都不能忘了他,洛少然,你这个死妖精????”她低吼一声,突然笑了起来,眸中的清泪再也无可抑制,顺着脸颊汹涌而下。   “少然他是不想你对着他一身皮囊伤心难过,与其让你自责,不如让你放手”,温润的声音依旧,却是掩不去的离殇。女子对着深谷展颜一笑,“好啊,你就这么着急的离开,生命剩下的时光我定会活得精彩,让你再九泉之下也心生遗憾???”,她语声越来越低,手里握紧了那块紫金玉佩,“子轩,对不起,你寻弟弟寻了如此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因为我,让你们生死相离,终不能团圆。”   紫衣男子衣袂飘扬,目光深邃,依旧是少见的温和,“汐儿,这是少然自己的选择,李祥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原本以为我要带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一直找下去,若不是机缘巧合???”他语气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我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走完这并不长的人生,就不算遗憾了”,他目光悠远,慕容汐却看见他眸子里清亮的晶光,“少然临走之前对我说,他这一生在遇见你之前,都是为了洛庄主报仇的心愿,为此,他不惜变成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遇见你之后,才发现这二十年兜兜转转从来都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已。”他这一生,穿越烽烟尘埃,蘸满寂寞深情,饮尽杯中浊酒,恍然回首,都是为了遇见她,有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他用二十年的生命追随,这一路上,凡心所向,素履以往,他自倾怀,她且随意,却是不悔当初。   洛少然走后,慕容汐精神上的支柱仿若突然倒塌,自离山回来,就一直高烧不止,与体内的毒蛊做着斗争,每日清醒的时间很少,睡梦中,总是不断的浮现往事的踪迹,搅得素来对她冷言冷语的莫云柯,眉间的愁绪皆是越来越浓。   他虽是天下第一名医,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不是吗?眼睛映出一脸不情不愿喂她药的莫云柯,她许久未见的笑容荡漾在眉间,这男子,想必这些天,定是守在她这心力交瘁了。   “哎,我说,你这身上的毒也该解了,不能再拖了”,女子眸色一闪,他似是没看见,“我可是答应了少然???”他语气突然一顿,瞟了床上的某人一眼,见并无异色,才说道,“你也知道,殇山乃是西翰的龙兴之地,若入殇山,你只有一个选择。”   慕容汐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心下了然,若入殇山,必得是上官皇室之人。而她若是进入了殇山,必须嫁给子轩,成为太子妃。“云柯,外面天气大好,我今日能不能出去走走?”她看着窗外树枝漏下的绿荫,有些出神。莫云柯瞧着那双水眸有一刹那的失神,“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第八十四章   “你精神不大好,不要走得太远了”,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女子侧头看了看万里无云一片晴朗的天气,阳光有些刺眼,她不自觉用手挡住眼前强烈的光线,他便看见那扑闪扑闪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   “子轩呢,今日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她突然的话,拉回他的视线,心下却在暗骂自己。自从这些天为了她的毒寸步不离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就越发奇怪了。想着她问的事情,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皇上派了使节说是有些国事与他商量。”   “哦”,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商量的怕不是这件事吧?”莫云柯被那逼近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转开视线,“那还能有什么事情?”她轻轻一叹,“你们这些天的事情我也大抵知道,无非就是为了我”。莫云柯突然又把视线放回她身上,满脸无奈,却并无讶异,“果然瞒不过你”。   “前几日,我虽常常昏睡,也时常觉得有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想努力睁开眼,却总是挣扎一会,又沉沉睡去,我知道,那个人是子轩”,说到最后,她看着云柯,一眨不眨。“你也知道自己的身子,若是一月之内不能去殇山的药泉,怕是命不久矣。子轩不想你因为这个缘由,嫁给他,故请奏皇上,只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定定的看着远处的山峦。   “只是殇山的西翰子民眼中神圣不可亵渎,并不是一个皇帝开恩就可以的事情。”她接过他的话,“你们的心意,慕容汐铭感五内”,见到一脸关切的男子,她淡淡一笑,“放心,我答应着少然,会好好活下去,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带着对他的愧疚就这么???”她眼神落在身侧墙角的一张榜文上,心中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莫云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大概一扫,他就满脸关心的将目光投在了她身上。沧州永乐侯将于十二月初十迎娶无璇宫第九任宫主花弄影???木环佩的猝死实则在武林中掀起一股巨浪,尤其在豪客云集的沧州府,他们都在猜测和寻找那位能将无璇宫主杀了的人,只是一直未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花弄影与萧靖珝的婚期由于木环佩的过世,也往后推迟,没想到,这么快???   一路上她心神有些恍惚,云柯也未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在她身侧,浮生若梦,往事飘扬,原来此生我们终究擦身而过。明知此刻,更加不能奢望,又是何必。心静如止水,不论半世迷离,不问情愁几许,愿君安好。   她一路漫无目的的行走,眼光却是遇见那酒醉迷离的男子时给带了回来,楚流悠?少然那一掌,也是带毒,把他打成重伤,伤好之后怕是此生都不能再动武了吧。算起来,他也是间接害少然命归黄泉的人吧,若不是那一掌,他也不会???想到此,她心中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然终是剧烈往前走去。身后,莫云柯看她走去的方向,虽不明白她的意图,还是没有跟上去,只是停在原地,静静的凝望着那背影,少然死后,她再也不穿白色的衣裳了,以前的她总是一身白衣,淡雅明朗,如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褪下素裳,只是不知这其中可有因为那人的缘故,记忆中,曾经那人也爱着这如雪的颜色。   “都说醉知酒浓,醒知梦空,不知流悠公子如今是醉是醒?”屈腿半卧的男子并未回头,只是望着那静谧的湖水,慕容汐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他终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原以为,伤心的只有我一个,不曾想???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他抓起酒坛又是一大口酒。   “你错了,我不伤心,我为他高兴”,她淡淡的说着,眼睛却是定定的看着他,“他等了她七年,总要有个结局了”。男子转过微醺的眼眸,映出她眼中的一抹坚定的神色,突然大笑起来,“七年,七年算什么?我楚流悠爱了她十五年了,从我十岁那年在乾坤天宫见到她那一刻,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了,谁曾想,她遇见了他,自始至终她的眼里都只有他,再也看不到我分毫”,他情绪激动,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忧伤。   她见的眼前的男子,心下重重一叹,“诚如你所说,她遇见他,而他也遇上了她,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妄”。“你知道吗?当初她为了救他回到天宫,我有多么高兴,可是我也发现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笑意了,后来,还是为了救他,她在天宫外长跪不起,我的心又是作何感想?可是,想着她今生就要为了救他,却再也见不到他,我的心里又是多么庆幸。哪知,平州城外,他们还是相见了,她为了他背弃殿主的命令,甚至连命都不要。”他似笑非笑的看慕容汐一眼,“可是,萧靖珝却爱上了你,她心中自是不甘,从此,像是变了一个人,伪装,暗害,下蛊,算计,利用我对付你们,可我却是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甚至不惜暗中违反殿主的命令也在所不惜”,他眼神哀伤,满是凄怆,“可他萧靖珝,娶了她,却只是因为歉疚。”   “佛语: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流悠公子如今这个样子只是因为求不得而已。”她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这其中的真实情绪,心中无奈的一叹,少然因为花弄影而死,他要娶花弄影,她又当如何?“哈哈哈???”狂放的笑声充斥在两个人之间,他一脸讽刺,“求不得?那么慕容姑娘何尝不是爱别离,求不得?”慕容汐神色略略僵硬,却是马上压了下去,“那又如何?我不是流悠公子,已经学会放下了。”她转身离开,再也不管那独自饮酒的男子,只听得低低地喃喃自语,“放下???放下???若真的放下会同我说这些吗?”    ☆、第八十五章   十月尾梢的沧州,天微寒,桂枝香。   慕容汐看着那些即将凋谢的细碎花朵,神情一片黯然,细细嗅着枝叶间酿造的芳香,心下一片荒凉。少然,你临掉下悬崖之际,嘱咐我让我忘记,不要为你报仇。可是,你这样一个惊才艳艳的男子,我又如何能够忘记!此生万里青山,独倚凭栏,也再也寻不回那迎风妩媚一笑的身影。犹记得那年初见,他一声轻笑,眉目如画,一举手一投足间依旧是挡不住的风情无限。你把自己葬在山骨之间,就是不想我找到你吗?残阳徽墨,涅槃成诗,如今,西楼月白,风吹落花,难觅君影。   子轩在听风小谢门前驻足,静静看着那木樨花丛中的女子,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花开绚烂,长立如初见。那时候的她神情间也隐隐现有忧愁,却不似如今这般强颜欢笑,少然走了,她许是更加寂寞了吧。他挪动脚步,同她望向那已经渐趋凋谢的花朵,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早就知道他来了。   “子轩,还记得我们初见也是在这里,那时候东苑的海棠花开的正好”,她转过头来,笑看向他。子轩神情微微一动,“汐儿,你记错了,我们的初见并非在这里”,她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曾以一曲名动天下的慕容文莞,子轩很久以前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他的眼睛依旧温和,只是淡定自若地看着她。慕容汐轻轻一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海棠花下听你一曲时就微微疑惑了,梁皇大婚,子宁等人要求听文莞公主一曲,梁皇却称公主有病断然拒绝,而你也未出现。后来,你手捧圣旨来到平州助我,我的疑惑就更加重了。直到???”他的目光从悠远的地方放在她的身上,神色复杂,“你病重难治,梁皇为了边界问题竟然亲自来到沧州地界,他并不是为了表现东梁的重视,他只是为了来看看你。而能够让他这么担心的人,只有他的妹妹,慕容文莞”。   慕容汐轻轻一叹,“对不起,我也没有打算瞒着你们,只是我更喜欢慕容汐这个身份。”子轩走近她,“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或者说等你承认的”,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汐儿,我们早在京都河畔就见过了。”   慕容汐迎着他的目光,目光迷离,隔了许久,才道,“那年七夕,京都河畔的少年竟是你。”子轩苦笑一声,“对不起,我也才知道那个黄衣女子,就是你”,看着她眼睛里泠泠波光,他心里一阵心疼,“当时的你站在人来人往的河畔,也是这样满目苍凉,哀伤决绝。七夕,有情之人的良辰吉日,自是长恨春宵苦短”,他的手抚上她的眼睛,“可是你的眼里全无笑意”,望进那一谭深眸里,“当时你曾面对成双成对的有情之人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子轩一直想做那个有心之人,不知你可还愿意?”   三年前的七夕之夜,慕容汐一身丽装打扮,站在政远王府的废墟前,久久不愿离去。很少有人知道,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是她的生辰,而她已经有七年未过真正的生辰了。七月初六,是慕容府所有人的死祭,对于她这个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有何颜面去庆祝所谓的生辰呢?她沿着京都河畔走,沿河两岸灯火迷离,隐隐绰绰的灯光下,到处是结伴的男女。她犹自望着河中的灯火一片发怔,许是被这氛围感染,她手捧河灯推向河中央,面纱下的脸上却是一片迷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喃喃念出口,“可是我这一心人,今生怕是???”她轻叹一口气,抬眸便望见一双温和明亮的眸子,他的脸被一只面具遮着,犹难挡住轮廓分明的脸,他对她温和一笑,轻声念着飘向河中央的诗句,平静的脸上一抹羞涩的笑,“姑娘,七夕之夜,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难得的笑意,“公子,如何得知,七夕之夜的愿望就会实现”。那人指了指河灯,“心诚自灵,若是愿望未曾实现,我与姑娘有幸再见的话,在下一定替姑娘实现这个愿望”。他言辞恳切,并无调笑之意,她的眼里却是波光片片,轻轻一笑,“公子不必当真,我也是随口说说。”   那夜,她于七夕佳节匆匆邂逅银面之后的他,原以为或许只是上天见她孤独,特意让他博她一笑,以慰心中的酸苦。那夜,她于御河下游了无人迹之处遇到了同样银面遮住容颜的他,一脸醉意,拉着她一声声的叫着“荷衣”。有些人,原来早已相遇,过后的种种都成了久别重逢。只是,故事的主角都忘了原来这些孤独的个体,早已因为命运的安排而让他们相遇过。   多少年后,他依旧记得那年七夕的烟火,曼妙的在她的眼前开放,那瞬息万变的美丽映的对面女子的面庞也是一亮,那姹紫嫣红的火花与漆黑夜色中的女子的水眸相映成辉。那一年,七夕的烟火,璀璨而荒凉,那一瞬间点燃天边的烟火,似在昭示着一场不可错过的邂逅。   他温暖的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微微颤抖,“汐儿,跟我去殇山吧,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她怔怔的望着他,神情里一片淡然,“子轩,我想了许久,少然因我而死,我又有什么颜面去让上官家的人原谅我救我呢,我害死了你的亲弟弟,你更应该恨我才是”。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下来,他的手指无论怎样都接不完那断线的水珠,他把她揽入怀里,“汐儿,你别胡说,我答应过少然要救你,我不能连他今生唯一所求都不答应,你知道吗?”她的他怀里簌簌的哭了起来,再也没有任何的伪装,“我心里难过,我想替少然报仇,可是罪魁祸首是我自己,我真该死,我对不起他。他的一生不应该因我而止,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大的遗憾???”她伏在他的肩上,青丝被风吹乱,泪眼朦胧里,仿佛看见那颠倒众生的男子,依旧容光倾城,伸出的手指刚要触及,那人却又消失不见。   夜里,她身上的痛一阵阵的传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不让莫云柯给她看病,到了深夜就一个人死死地忍着。她知道她的固执,她在糟蹋少然用命换来的机会,如果这样可以早点见到他,偿还欠他的一切的话,她想她是愿意的。只是少然,你不能怪我不守承诺,我是真的难受,看着你不顾一切落下山崖之时的目光,乃至现在我都无法忘怀。罢了,不管还能有多久的性命,她都不能在这里多呆了,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她悄然离开了绿柳山庄。   南依拿着那封信手颤动的厉害,汐姐姐这是不辞而别了。她看了看门外静默的站着的两个人,轻轻一叹。“这女人,真是???”莫云柯低声骂了一句,子轩看着远处的木樨花,仿佛一夜之间都已凋残。   衣袂起舞,慕容汐独立于沧州城前,往事走马观花,仿似一个匆匆的过客,无言轻咽,泪浸红颜,湿了袖袍。走一回,望一程,前十七年的岁月如水流逝,这十年以来的光阴岁月都只是为了那一个心念辗转思量。如今,执念渐渐褪去,独立苍茫之间,竟然觉得青山路隐,遥遥无期。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男子仿若她心中的一个瑰丽的梦,那些最苦涩的等待和最美丽的誓言,似雨点落在心上,轻柔而绵长,那般的刻骨铭心,如斯的怅然若失。   “身边那么多仿若神祇的男子,如今,怎的一个人在此?”身后略带疏远的声音传来。她转身,见到那一身紫衣的女子,“那日,多谢你了”,见到那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她苦涩一笑,“知道你不是想救我们,只是还我的人情,但还是谢谢你”。紫霞走近她身旁,定定的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她摇了摇头,对女子粲然一笑,“我没事,想不到曾经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如今还能在此互道谢意”。“我原本以为你与他能走在一起,没想到,我们都一样”。江紫霞的声音似是叹息。“罢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紫霞,这一年多以来,你也不似当初那般莽撞了”。“如今,见了这么多事情,我还不长大,岂不是???”她突然神色一变,扶住倒下去的女子,“你怎么了?”那人花容惨淡,一脸残笑,眼神却是那般迷离涣散。   熟悉的黑暗再一次袭来,慕容汐苦苦挣扎,不能,不能就这样沉睡。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榻前的那个女子,她勉强冲她一笑,“你又救了我”。紫霞眼里不再是刻意的疏离,化为脸上苦涩的一笑,“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大夫说你活不过半月了”。   “我看你对我也并不全是敌意嘛,还知道关心我”。看着昔日对她先来避之不及的女子如今的模样,她不由的觉得好笑,心底也蔓延开一丝温暖。“你呀???”她把药递过她,“是不是打算瞒着所有的人,再一个人偷偷走掉”。慕容汐手里的碗轻轻一抖,“你???”紫霞盯着她细微的动作,“西翰太子的人正在街上找你,虽然他们行动都很隐秘我却还是发现了,找的人就是你”。   慕容汐看了看这个房间,似曾相识,紫霞顺着她的目光也将此房间逡巡了一遍,“这是你以前住过的那间房,我已经叮嘱掌柜的,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她见慕容汐有些担心的眼神,轻轻说道。“这次欠你的,我是没有机会还了”,她苦笑道。   “你这人,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还说这话,当初也不过是觉得不想欠你的人情,死不承认你救了我”。慕容汐握住她的手,“你这丫头,嘴硬心软”。那女子嗔她一眼,“你还不是一样”。慕容汐看着她眼里渐生的苍凉,“离风,没有与你一起到沧州吗?”紫霞神情一黯,“自你走后,殿主每日呆在若兰楼里,再也无心殿中之事,便将整个乾坤天宫交给哥哥了,哥哥终究要承担属于他的责任,尽管他是那般不愿插手这些俗事。”慕容汐轻叹,独孤羽他,终究是自责的吗?   紫霞突然一笑,“至于我,本该陪在哥哥身边,可是,我还是想来见见靖珝哥哥,尽管他要娶别的女人了,可是我,只想看看他,哪怕是远远的见一面也好”。她的神色仿若迎风轻轻颤动的花叶,亘古不变的是眼里热切的焦灼。   “那你见到他了吗?”她轻轻开口,等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心下重重的一颤。紫霞只是浅笑安然,看着她的神色,并无丝毫讶异,“我常常去他的沧州别院,偷偷的瞧着他,可是他却经常不在,倒是常常见到那个女子。偶尔见他一面,他也很少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庭院里,望着天空发呆。仿若往事浓淡,心中悲喜都不能左右他的眼睛。当初那个潇洒不羁的靖珝哥哥好似消失了一般,久而久之,我也不愿意去了,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是难受至极的”,她突然握住她的手,“他的心里自始至终想的都是你对吗?”   慕容汐迎着那有些激动地神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想的人和要娶得人都不是我”。紫霞突然笑了笑,“你骗不了我,靖珝哥哥若是真心想娶那个女子,为何全无悲喜,他夜夜无言,还不是为了你吗?”看到榻上女子神色微微变动,轻轻一叹,“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虽然他一直在找那个女子,可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外漏了,如今,他是真的难过了,连悲伤都再也隐藏不了了”。慕容汐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被角,他也同她一样,从未忘记是吗?    ☆、第八十六章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彼年,京都寒梅依旧开放,平州烽火狼烟里,我见过你最情深意重的面貌和最温暖长情的陪伴,在我苦苦追寻的路途当中你是温暖真实的存在。一川云水,一场风花,月似水,桃花面,刹那的回眸,是谁惊艳了时光?清雅如水,白雪红梅,谁的琴笛合奏,许下一生的期许。烟雨流光,情愁似梦,此情未央,此意难忘。何时开始,我们都要通过相互苛求和中伤来表达和成全彼此的爱。内心的遗憾和憧憬,化为一把把利刃,刺得我们遍体鳞伤,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对了还是错了,纷繁世事,有时候哪能用简单的对错就能分辨呢?在我寂寞伤感追忆往昔的时候,我知道你也许也曾于夜犹未尽独饮贪欢之时,想念着我,想着,你曾遇到一个无法企及的女子,你与她曾经那么热烈的相爱过。轩窗下,我不再是素心如月,温婉如玉的女子,长空阴晦,风霜幽怨,难寻当初的清眸流转。而此心之外,晓风残月里,你是否在吹笛抚剑,白衣胜雪,笑容清艳。   门被粗鲁的推开,打乱慕容汐的深思,看到那依旧美艳动人的女子,慕容汐只是轻轻一笑,心下一叹,她还是不肯放过她吗?就在她最不想招惹是非的时候,竟然又遇上她。“看来他们没有看错,你果然在这里!”花弄影秀眉微调,冷笑的看着她。   “弄影宫主,别来无恙否?”对于她的出现,她虽然很意外,却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既然想要独自离开,就没有想过要被人找到,谁知道,她的身体连支撑她走出这沧州都困难。“你中了我无璇宫的两大毒药,还能活到今日,真是命大。”她修长的十指轻轻握紧,看着对面面色苍白,傲气不减的女子,嘴边扬起一抹冷笑。“这还不是托宫主恩赐,慕容汐竟然有幸尝的这名动天下的毒药穿肠的滋味”。她有些自嘲地回道。   “哼,你这女人,为什么都快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放过他”,花弄影走到她身边,眼里恨意不变,“他虽说答应了与我成亲,却时常往这悦来客栈走,一来就是呆上一天,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今日,看见你在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他竟然背着我与你藕断丝连”。慕容汐后退一步,苦笑一声,紫霞说他经常不在沧州别院里,竟然是往这里来了,只是这里???怕是物是人非???罢了   迎向对面欲杀之而后快的女子,她心底苦涩,精神也不甚好,但还是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从来不知道他来过这里。”花弄影突然向她出手,凛冽渗人,“只要你还活着,他的心就一天不会回到我这,无论是因为什么,你都非死不可”。慕容汐本就重伤,如今连勉强接下她的掌风都是不能。在她的掌贴在她身体的那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慕容汐,你也有任人打骂,不能还手的时候!”花弄影看着她不断吐血的样子,冷笑的站在她身边。突然一道紫影闪过,挡在慕容汐面前,眼里满是不满和疼惜之色,“她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还不放手?”紫霞扶起地上的慕容汐,一脸警惕的看着花弄影。   “又是你,今日倒真是个好日子,你每隔几日便来别院外面看你的靖珝哥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好似感叹道,此言一出,眼里嘲讽更甚。“你???靖珝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紫霞因为她提及自己对萧靖珝的暗恋,一张脸逼得通红。“我心狠手辣又如何,只要他相信我,感激我,要留在我身边,那么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说道后面素来有些妖艳的女子,更是笑的肆无忌惮起来。紫霞满眼惊恐又有些同情的看着她,“你这疯子”。   花弄影一个闪身就已经扼住慕容汐的下巴,她眼里满是怨恨和狠决,神色间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能够让你轻易就死了呢?他既然每日来此找你,以慰相思之苦,那么我善解人意地就成全他。”   沧州别院的密室里,慕容汐和紫霞已经在此呆了一天了,花弄影把二人抓了来,直接关在密室里,除了每天会有人送吃的,其余时候都只有一盏油灯相伴。   “紫霞,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紫霞一边查看她的身体,一边淡淡地说道,“她一直都知道我对靖珝哥哥没有死心,又如何能够放过我呢?你别自责,也许,像她所说的,这样离靖珝哥哥近一些,我的心也不必再为他???”她突然震惊的看向慕容汐,“你的脉象,怎么,怎么会这样?”她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习武之人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慕容汐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拍拍她的手,“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必如此。我不知道花弄影想对待我们,我相信她不会伤害你的”,她望着昏黄的烛火轻轻说道,“她想要的只是我的命”。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在密室里呆了两天,慕容汐突然被分开带到了另一间房间。不清楚花弄影想做什么,只是这身体竟是越来越差,体内隐隐的疼痛提醒着她,花落人亡的日子不远了。耳边有轻微的说话声,影影绰绰的并不十分清楚,然后她听见有人进了房间。有一线亮光刺得她的眼睛一亮,朦胧的光影里,那一袭银衣格外的夺目。   她心下一惊,这里,竟是花弄影与他的寝房么?外面两个人深夜低语,内室慕容汐倒在地上疼痛难忍,听不清外面的对话。花弄影命人点了她的穴道,她此刻半点也动弹不得,透过稀薄的光亮,只见的她一双水眸泪光点点,身上虚汗涔涔。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花弄影是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明知她那样高傲的人,绝对不会向她低头,所以让她在这里日日夜夜见他与别人缱绻温存,相见争如不见。她知道,如今能够让她动容的也只有他罢了。她轻轻的闭上眼,眸中所见的人再也伤不及她心里半分,最后一丝意识里,是他对着一面镜子为她挽上三千青丝。   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在原地,身边停留着一双鸳鸯绣鞋,她抬眸对上那双满眼讥诮的女子。“你这又是何必,是想侮辱我,还是想侮辱你与他呢?”她声音虽然虚弱,依旧难掩其中的傲气。   “就算是侮辱你又当如何?如今的你还有还手之力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她眼中怨毒的光芒再次投向她,“你知道他每日醉酒之后,叫着你的名字我又是什么心情吗?痛久了就不知道痛了。”   慕容汐看着眼前疯狂的女子,“你这样折磨我,你心里就真的痛快吗?他既然已经答应娶你,你又何必冥顽不灵”。   “痛快,怎么不痛快,看着我最恨的人和姑姑最恨的人的女儿被我折磨成如今这模样我怎能不痛快。看着他明明想着你,却又不得不陪在我身边,我又如何不高兴。看着他与你明明咫尺可见,却以为相隔天涯再见成梦,我真的很痛快。”慕容汐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堕落成魔的女子,心生一阵寒意,“如果你真的这么痛快的话,那便随你吧”,说着闭上了眼睛。突然花弄影拉着她的衣领被拖起,眼里怨毒更甚,“都快死到临头了你还如此自恃清高,你到底有什么资本”,见到女子还是不睁眼,她最终狠狠的把人扔到地上,轻哼一声就出去了。   慕容汐缓缓的睁眼,看着女子怒极而去的身影,神情一片黯然。靖珝,我们终究要以这种方式结束吗?已经动过的心和付出的情到如今还清晰如许,却再无意再相逢。   耳边的嘈杂将她从梦里拉回,只闻的桌椅和木门的撞击声,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只见的一缕强光穿堂入户,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从迷蒙的梦中惊醒。一角浅紫色的紫袍停在她的身边,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一片肃杀之气,她任由那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感受着微微颤抖的手臂,疼痛的眼神直直的刺得她喘不上气来,只是半睁着眼睛看着这戾气横生的男子。   “这里是沧州侯府,西翰太子如此无礼,就不怕影响两国邦交吗?”花弄影阴狠的声音沉沉的传入两人耳中。子轩的眼光从怀里似梦似醒的人身上移开,敏锐狠戾的落在黄衣女子身上,“无璇宫主,绑架我西翰太子妃,难道子轩不应该兴师问罪吗?”   身后,刚踏进房门的脚步一顿,待看清紫衣男子怀里的人时,眼里一片震惊,靖珝转眼间就跃到子轩面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子,眼里沉痛无限,“这是怎么回事?”旁边一个蓝色的衣袂飘过,语气幽幽道,“永乐侯难道不知汐姑娘已经在贵府呆了三四天了?”    ☆、第八十七章   萧靖珝转身怔怔的看着莫云柯,“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虽然不常在这别院里,但是偶尔还是会回来的,难道???   子轩素来温和的眼睛再次凄厉地扫视了一眼自从靖珝出现就一言不发的黄衣女子,“无璇宫主,难道不需要向永乐侯解释一下吗?”萧靖珝的目光不容置信的扫向此刻一脸阴沉的花弄影。   “靖珝哥哥,就是她,把我和汐姑娘抓来关在密室里的”,紫霞在南依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脸坚定的说道,她被关在密室里饿了几天精神也不太好。萧靖珝看着紫霞从后面走出来,眸中风云翻卷,变化无定,十指紧握成拳,还是压低了声音道,“荷衣,为什么这么对她?”   花弄影紧紧盯着萧靖珝的眼睛,突然疯狂的笑起来,“为什么?问我为什么?好啊,我就告诉你,我嫉妒她,我恨你爱上了她。”   靖珝被她突如其来的狠辣态度震得向后重重的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当年善良温婉的木荷衣去哪了?”花弄影在一片质问的目光里,顿觉心底发酸双泪并流,“木荷衣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花弄影,靖珝,为什么说我变了,变得人是你,从你对那个女人动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变了。”她轻轻一笑,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就是要她死又如何?她中了我无璇宫的两大毒药,早就命不久矣,我就是要她去给我的姑姑陪葬”。   萧靖珝眼睛微眯,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她怎么了”,他的眼里满是怒火,烧的花弄影身子一颤,“慕容汐临时之际,我为了让她生不如死,故意把她关在我们的房门外,你想不到吧,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一直都在你的身边,你却浑然不知,还当着她的面,对另一个女人温柔呵护。你知道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吗?哈哈???”花弄影状似疯癫的话语落在靖珝心里却是重重的一拳,她一直在他身边,他却浑然不知。她生命垂危,他却在对别的女子倾世温柔。他的剑,突然落在花弄影的喉间,女子眸带水光,嘴角却是勾起一笑,“你杀了我吧,死在你的手里我也死而无怨。”靖珝手里的剑重重的一抖,见那女子安静的闭上眼等待着生命的终结,心下更是一痛,沉着声音道,“荷衣,你这是何必。”他的剑重重的几乎颤抖着从手里垂下,“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本也欠你的。从此我们互不相欠形同陌路”,只听得卡擦一声,那柄青钢剑一断为二,“形同此剑”。   他的声音化为刀剑,将她剑剑凌迟,她冷笑着看了一眼与她恩义两绝的男子,艰难的挪动脚步,每一步都那么漫长,七年的痴心托付,终于迎来了今日的终结。她原来与姑姑一样,所爱非人,她与他的爱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七年的痴心等待,漫长时光,都只是等着今日这一刻的决绝罢了。她抬头,望向黑沉的天空,流悠,你说的对,他的心里早就没有我了,就算是有,那也只是当年的木荷衣,而并非今时今日的花弄影。   莫云柯的目光一片黯淡,看的身边几个人心里也是一片阴云,他起身,迎向所有的目光,“她这次,只有一个办法了”。房间里的人眼神相交,都是一片了然神色,“七日之内,若是不能去殇山,她便只能香消玉殒了。”   萧靖珝看着榻上的人神情一片复杂,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从子轩救她出来的时候,她便一直昏厥着,汐儿,你怎么这么傻,你中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要瞒着我一辈子吗?他犹记得,沧州别院里,暗夜之下,那一抹鲜血溅开,如红梅艳色彻骨。心下不由得一紧,眼睛紧紧的盯着床上那人,像是怕一眨眼那人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般。   “咳咳???”一声轻咳打乱了他的思绪,“汐儿”,慕容汐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听着他这一声阔别已久的称呼,只是惨淡的一笑。她作势欲起,却被他一把揉进怀中,感受着这熟悉的怀抱,她的心里泛起丝丝的温暖,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肩,紧紧的回抱着他。良久之后,他声音苍凉,轻轻道,“汐儿,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把你害成这样”。   她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却只是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几片灯火,残烛余泪,映出此刻相拥在一起的男女,容颜晃动,紫香檀木里,将百转柔肠里的这些思念说完道尽。他捧起那朝思暮想的绝代容颜,低首,以吻诉说这些日子的痴缠梦萦,这是他最温柔缠绵的一次,而她这次连轻微的推拒也没有,只是默默的回应着他的一腔柔情,相思扰心,苦涩如药,泪流千行,怎奈离殇?   她轻轻的靠在他的肩头,他一遍又一遍抚摸青丝锦缎,许久后,他才开口道,“汐儿,明日便出发去灵州好吗?”见她低头不语,他轻轻一叹,“如若去殇山能够让你活着,我情愿放手”。   她抬起眸子看着他,眼里神色莫名,“这是你的心愿吗?”男子修长的手指再次抚上她的面颊,“我想你好好的活着,子轩待你不比我差”。   她的眸子有些灰暗,“子轩待我,一直很好,我都知道,却是不能伤害他”,她想起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心下一颤,“我原本答应少然会和子轩去殇山,可是后来我违背诺言了???”   靖珝心下也是一片惨然,他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洛少然,那个曾经与他一般不顾一切奔赴沧州的男子,竟然为了救她失去了生命。半晌后他叹道,“少然为你而死,你觉得对不起他是吗?”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他会替他好好活着,可是带着歉疚活着好难。”靖珝再次轻轻一叹,这些日子她带着的这些内疚定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连灿烂如火的生命也顿时变得黯淡无光,“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他,害他那么年轻就失去生命。”   子轩抬眸看着靖珝怀里安然睡着的女子,心下一阵疼痛,他回来了,他终究是失去她了吗?靖珝的眼神再次落在慕容汐脸上,这一次,我们怕是不能再见面了。他把女子交在子轩的手里,看向他询问的眼神,他语气温柔,轻轻说道,“带她去殇山吧”。   子轩看了一眼熟睡的容颜,“可是她???”靖珝突然笑了,“我们谁也不想看着她就这样死去不是吗?哪怕她以后再也不能呆在我的身边,只要她还在,我就安心了”,他拍了拍子轩的肩,“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子轩看着那双同他一样炙热的眼睛,坚定而执着的回道,“我会好好待她的,放心。”   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三天之后,而这时,子轩一行已经到了灵州境内,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那一角紫色紫袍时,便明白了靖珝的选择。他和少然都为了她做了最后的选择,一个为了她放弃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一个为了救她亲手把她送到别人手里。   子轩见她醒来,一直没有说话,想是精神不好,也没有多问,倒是门口进来那人见她醒来一脸喜气,“你这女人,昏迷这些天,我为你鞍前马后就算了,还把咱们子轩累成这样”。   慕容汐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身侧的男子,果然眼下有些淤青,心下又是一片内疚,“子轩,反正我们已经到了灵州境内,就不着急赶路了,好好休息一晚吧”。子轩知她的心思,只是点了点头。   莫云柯走过来,一边查看她的脉象,一边偷看她的神色,半饷又说道,“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虐待你了呢?这三天,天下第一名医当了你的马车夫,堂堂西翰太子坐了你的抱枕,啧啧???”,慕容汐忍俊不禁,“云柯,还真是委屈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若是不想来,子轩可不会逼着你跟着我们”。   那人一摆手,“罢了罢了,我呀,就是拿给你使唤的命”,子轩本来肃然的脸此刻也是一片笑意,“云柯,我怎么觉得汐儿就是你的克星呢?”莫云柯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变化,却又立即反抗,“子轩,我怎么觉得你见色忘友啊你。”子轩微笑不语,只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一直淡笑的慕容汐。莫云柯注意到两人之间不太寻常的眼神,悻悻的说道,“我还有事,你们俩慢聊。”   子轩在她榻前坐下,“你可在怨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从他身边带走了你”。她摇了摇头,“我都明白,你们都是想救我,我不怨恨谁”。   “汐儿,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与他却是谁也不想见到你有事啊”,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殇山是历代西翰帝王之命的人才能带皇后或者说是未来的皇后进去,你知道我带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慕容汐颔首,他说的话她又何尝不明白,殇山一行,慕容汐与他萧靖珝再无相见相近之日了,此后,他是沧州永乐侯,她是西翰太子妃,他是外邦君主,她是东宫女主。靖珝你说,只要我好好的活着,哪怕是一辈子不能再见到我,你也是安心的,可是,你真的能够不自苦吗?你可有恨过天意弄人呢?    ☆、第八十八章   三人走至灵州城门口,封地在灵州的定王已经得到消息带着人在那等着了,站在他身后那熟悉的红色身影,尽管隔了那么多人,慕容汐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定王之女杜红玉。那个因为心中一腔爱恨和妒忌给她下暗香引的女子。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定王俯身,十分恭敬地向子轩行了一礼,子轩只是虚虚的扶了他一把,语气是素来的温柔,“定王辛苦,子轩今日来到灵州是有要事,还请王爷配合”。   老王爷眉毛微微扬起,态度愈发谦卑,“老臣不敢,但凭太子殿下吩咐。”子轩望着眼前灵州的方向肃然道,“本宫想请王爷开启殇山之门。”定王神情有些怔住,虽是情理之中还是经不住问道,“可是太子殿下的身子有碍,竟要开启殇山的药泉疗伤”,他看了一眼静默不言的莫云柯,“连天下第一神医也没有办法”。   子轩拉过慕容汐的手,十分大方自然地介绍道,“王爷误会了,我要救的是我西翰未来的太子妃。”慕容汐闻言身体一僵,定定的看向那紫衣男子。虽然她要想解毒必须用这个身份,但是此刻提起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适应。定王抬起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说的云淡风轻的子轩,他身后红衣女子明显的脚步一颤。   子轩察言观色的问道,“定王可是认为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定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红色的身影,“老臣认为这位姑娘还未与殿下大婚,不太适合进入先祖这龙兴之地。再者说,我西翰历代的太子妃都应当是德才兼备的名门望族之女,怎可是如此一个乡野女子”。   杜红玉听闻父王如此说,心里不禁高兴了一场,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看向慕容汐,一脸挑衅。“子轩哥哥,你贵为我西翰的太子殿下,怎可与这身份地位差之千里的女子成婚呢?”   子轩看了那父女二人一眼,再看了看淡然自若的慕容汐一眼,“我不论汐儿的身份是什么,今生今世,上官子轩,只娶她一人,绝不会在身份上面多做计较”。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慕容汐低垂的眼眸抬起来深深的看着眼前贵不可言的男子,他虽在沧州河边也曾这般许诺,但那时,就他们两人,这次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依旧面不改色的说了出来。   定王哈哈一笑,打破了刚才那一刹那的寂静和尴尬,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臣在这灵州府设了宴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还请太子殿下不吝辛苦移步过去,休息一日,明日自当为太子开启殇山的大门。”子轩淡淡一笑,将目光从慕容汐脸上收回,颔首一礼,“那就有劳王爷了”。   杜红玉自从子轩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那话之后就一直呆呆的站在那,愤愤的盯着那两人交握的手。直到定王说了这话之后,她立即欣喜地走过来挽着子轩的手臂,娇滴滴的说,“子轩哥哥,你还没有来过灵州呢?红玉带你四处走走”,说着挽着子轩就往前走去,子轩回头来看还在原地的慕容汐,歉意的一笑。   云柯看那走远的两个人的背影轻轻一叹,“灵州,我倒是来过一两次,我带你走走”。慕容汐转眸看向那一向毒舌的男子,噗嗤一笑,知道他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还是不由得打趣道,“你突然这么善解人意,我还不太习惯”。“你这女人”,他有些恨恨的目光,终是看见那张脸之后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和我的一个病人多做计较”。莫云柯率先往前面走去,他走了几步,又似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拉着慕容汐的胳膊一起往前走去。这下,慕容汐彻底傻了,我有那么娇弱吗?需要他大神医亲自扶着走?不过看着这人嘴硬心软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永乐侯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他娶木荷衣的日子不变”,莫云柯紧紧盯着女子的表情,只见的她略微僵硬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他身上的毒解了,所以???”慕容汐望着远方的目光一直没有改变过,在听见这句话之后,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她转过眸子来,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不用说那么多安慰的话或是什么,目前我与他,是真的走到尽头了”。万千青丝随风吹起,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就又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莫云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青丝扬起,仿若是一生的牵挂,纠缠缠绵,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扬起,去采撷那一缕丝滑,任那柔软流过指尖的留恋,流入心底的触碰。   殇山作为西翰皇室的神山,在西翰臣民的心中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慕容汐是作为西翰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进入这众人仰慕的神山,自是和子轩一起朝拜祖先之后,方能进入。前面便是后山停灵所在,存放的乃是西翰历代帝王嫔妃,莫云柯和定王一群人只能守在外面,由守陵人引导两人走入。   最先进入的陵寝虽然看上去较其他陵墓新一些,但是也有些陈旧了。子轩从进入这一间墓室,神情就隐隐透着哀伤。如今,眼神落在那停灵所在的地方,神色更是一片凄凄。“母妃”,他怔怔了很久才开口道,“子轩来看你了”。慕容汐起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神情的变动,待得他开口,心下猜的那几分已经得到了肯定,子轩拉住她的手,语气格外温柔,“母妃,这是汐儿,子轩最心仪的太子妃”。   慕容汐心下对这个称谓还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冲他轻轻一笑,压抑下自己出口时候声音的颤抖,“慕容汐见过淑妃娘娘。”话音刚起的同时,就是一礼。子轩对这个称呼微微一动,终是没有说什么。慕容汐行完礼,却突然跪了下去,子轩不明白她突然的举动,诧异的叫了声汐儿。   慕容汐看着那陵寝,那里面躺着的是与娘并称的另一位天下美人,可是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好好的活的长久,所谓的红颜薄命,难道就是这般吗?“汐儿请淑妃娘娘恕罪,是我任性害的少然那么年轻就丢了性命,是我对不起他,我欠他的,慕容汐至死都难辞其咎。”她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头,提醒着她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因为她失去了生命。蛊毒吞噬着身体,子轩本来准备逾越规则,率先带她先去疗伤,却被她拒绝,说是不可为了她怀了规矩,徒添别人的话柄,看着此刻的她,子轩眼底的温柔和心痛自是无以复加。一边是他一心寻觅的弟弟,一边是倾心相待的恋人,他都不能放手。如今少然为了心爱的女子甘愿以身替死,他作为兄长,只会更加好好地待她,她承载的是两个人沉甸甸的爱!无论是逝去的还是幸存的,无论是得到的还是放弃的,此生此愿,便是将一腔柔情都给予那绝世的女子!   一路跪拜过去,慕容汐的身子已经有些疲弱,两种蛊毒在身体里冲撞,使得她疲于应对这来势汹汹的反噬。走到后面,基本上是由子轩扶着她完成这祭拜大礼的。到了最后的暗门前,看守陵寝的人已经暗暗退了下去,子轩一手搂着神识已经不清的女子,一手开启暗门。随着轰隆一声,一阵热气迎面而来,子轩凑到女子耳边,轻声说道:“汐儿,药泉到了。”女子睁开朦胧的眼睛,抬眸看了看那水汽氤氲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殇山著名的药泉并不是一汪纯粹的温泉,西翰先皇一族曾经得到一味能够解世间众多毒物的药草,为了福泽后人,特意将此草种在水中保存。此间温泉若是平常时候,自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故而,西翰皇帝也常来此处,是为强身健体。   一阵热气直涌向心间,堵塞的胸腔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她缓缓睁开眼睛,见自己靠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当中。朦胧间,犹记得绿柳山庄初次相见时,也是这样一个舒适宁静的人静静的陪在自己身边。又好似在南越的夜来香的花丛里,这样一个清香自来的怀抱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呵护和守望。从京都到平州,从江州到乾坤天宫,再到沧州的无语凝噎,这样一个儒雅温柔的男子竟也陪她走过了世间诸多的烟火,纵然飞蛾扑火也义无反顾。两两相望,形影相惜,蓦然回首处,他依旧是当年海棠花下,缓步走来的男子,细数着一季又一季的落帘花开,只盼的伊人归来。   颀长秀气的手指将她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撩开,他的眼神温柔的腻人,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不由得想起了长睡在这里的另一位女子,“汐儿,你知道吗?母后曾经是天下与你娘亲齐名的美人”,慕容汐眼睑微微垂动,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气血不断的活跃起来,轻轻点了点头。云若兰、风月人曾经是武林上乃至天下都为之侧目的美人,他们的经历常常被人冠以才子佳人的故事还在永久地传唱。   他突然笑了笑,语气更加柔和起来,“可是却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的母后在嫁给我父皇之前曾经嫁给人?”他低语一般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慕容汐神色一动,抬起眸子望着那个细细的说出这一切的男子,“那你的父皇一定很爱她。”子轩点点头,“他们从来都是恩爱有加,外人只知道嫉妒母后魅惑后宫,祸乱君颜,却从来不知道她与父皇的款款深情。”   慕容汐看着那云雾蒸腾的水面,轻轻道,“都说自古君王薄情,我看昕哥哥和沁儿姐姐,今日又听了你父皇和母后的鹣鲽情深,其实,也不尽然。”那人将她腰间的手搂紧了一些,眸子里的深深之色看的她心为之一颤,“若你嫁我,待卿更甚。”   她的心里突地开起来一片繁华,唇边的笑意自此漾开,从踏进这巍巍皇陵的那一步,她只道这是迫不得已,可是这若是所有希望她好好活着的人的愿望,而她还能看见那些心心念念的人,是否已经足够了。有人为她承诺了一生,有人为了她的一生甘愿放手,她又是固执什么呢?身边的这个男子若是当初不是那个人像一阵火一般将她近乎冰冷的心也燃烧起来,她也许爱上的人是他。那些如春风抚柳一般的温情,又何没有温暖她掉落在隔岸的旧梦。   天启三十四年的岁末,一则消息在远洋大陆上传来,震惊了了南越北戎两国。西翰太子将于天启三十五年的年初之际娶东梁的护国公主慕容文莞。虽然再这样群雄割据的时代,各国间相互联姻也实在是在寻常不过了。但是,东梁与西翰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联姻的状况,甚至十年以前还经常发生大大小小的战争,竟然这么突然就公布结亲的消息,两国结为秦晋之好。这让南越和北戎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大陆中央那两个日益富饶的地方,这东梁与西翰联姻是不是打算将矛头指向他们呢?这远洋大陆五国并立的局面终究不能长存了吗?其实,不过是他们草木皆兵罢了。慕容汐嫁给上官子轩,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不过是因为进了西翰皇室陵墓所在地。但是东梁皇帝竟然舍得将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远嫁西翰,这又不得不引起两国朝堂的多方揣测。与两国面临同样局面的沧州倒是一派平静,只是今日沧州百姓格外兴奋而已,一向敬重的永乐侯终于要成亲了。虽然之前无数次被传永乐侯与东梁郡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随着这喜庆的日子一天一天的来临,他们都知道永乐侯要娶得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    ☆、第八十九章   东梁天启三十四年十二月初十,宜嫁娶,回乡,怀人。   远洋大陆的中心,三国交界的沧州,天地一片绯红,一顶大红花轿自优雅别致的沧州别院里抬了出来,正往沧州巍峨的沧州永乐侯府行去。一路上锣鼓喧天,甚是热闹。花轿周围全是前来围观的百姓,听说这次他们惊才艳艳的永乐侯娶得乃是当今武林第一美人,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准备随时一睹未来侯爷夫人的风采。   随着一声声喇叭声,恭贺声,花弄影在丫头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花轿。今日的她一身大红喜服,整个面庞笼在红盖头之下,看不清神态模样,单看身姿已经是极尽风情的了。七年的等待,终于于今日如愿一偿,她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沧州侯府的方向,这一生的痴念纠缠,终于在今日圆满。听着众人的或是猜测或是祝福或是可惜的声音,感受着红绸之外众人或是打量的或是因为好奇想一探究竟的目光,她轻轻地笑了笑,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嫁给你,我也不曾后悔过!至少,以后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的女子,放眼天下,也只有我一个。   她在众人唱和声中,在沧州万民的簇拥下进入了巍峨宏达的沧州侯府,身后不断地是恭贺声和赞叹声。江湖美人,风流侯爷,这般的天作之合,自是得到大家的祝福,这般的金玉良缘,自然是得永远的传唱下去。   萧靖珝在一片唱和声里,转身看见了进门来的女子,他脸上依旧是维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眸子里却是一片复杂的神色。在他成亲的前夕,他便得知了他此生记挂,永世难忘的女子将要嫁给他信赖和尊重的对手,那人将给她这一生永远无法替代的爱和守护,他不是应该放心了吗?她还好好的活着,哪怕不是在他的身边,那又如何,哪怕今生她与他再也无法相见,就算相见也是以外邦使臣和西翰未来高贵的皇后的身份,那又如何?可是千思百转之间,再平静如水的心里又如何不在乎呢——那是他甘愿倾尽一生的温柔和缠绵的爱意相待的女子啊!曾经的玉笛缠绵,琴声悠扬,落在心底千遍万遍,从此后,群山难度,丝丝深情只能在梦里惘然回顾。   看着那盈盈走来的女子,他心里感触莫名,这个女子,他寻了七年,是不是也算是圆了今生的一个夙愿呢。那七年,他一心想着寻回她,和她永远在一起,可是等着她回来的时候,她早也不是当初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子。而他,遇到了她,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闯进他的生命里,从此以后,岁岁年年,不可忘怀。这一生,他们也就要以这样一个姿态相识相知再相别相离了吗?猛然间,恍惚的记忆里,他似乎想起,那一年,灯火映照的京都河畔,他也曾这样睁着迷离的眼睛把一个风姿绰约眸光流转的女子认成日思夜想的木荷衣,如今,他与她的大婚之上,他竟然在心底深处的夹缝当中,在曾经心心念念的女子身上找寻她的影子。   慕容汐站在人群里看着那等待女子走近的丰神俊秀的男子,身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像是想将那些终将失去的东西牢牢地握在手中。   昨夜星辰,昨夜风。再相见,却是隔着这万千目光,此生逝水,各自站在彼岸,看着不同的人。   她就那样怔怔的看着,一言不发,紧紧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希望将这个模样刻在记忆的最深处,再也不要忘记,哦,不,永远忘记或许才是最好。他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向别人的身边,然后以这么快的速度娶了别的女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心里接受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他迎娶却又是另一段彻骨的伤???前段风霜,云烟散场,此生愿你,长乐安好???   莫云柯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生怕她控制不住会做点什么,可是她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面纱下笼罩下的嘴角,甚至一直保持着笑容,尽管他知道她笑的很苦涩。她缓缓地转头,看向一旁专注着看着他满脸担心丝毫不在意这热闹喧嚣的男子,轻轻开口道,“云柯,我们走了吧。”莫云柯抬眸盯着她看了一瞬,无奈的点了点头。   永乐侯大婚,自是吸引了众多的人前来围观,江湖豪杰,皇室贵胄,齐聚一堂。南越和北戎也派了使臣前来道贺,慕容昕和上官协也不例外,送了丰厚的贺礼前来。   此时,人群当中有一个锦衣公子,轻摇折扇,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一身新郎服装的萧靖珝,动作虽然悠闲自在,只是那双眼睛却似深谷寒潭一般,冰冷一片。见的那一身红衣俊朗的男子转过身来,他冷峻的眉眼深深的皱起,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的神情,却又转瞬消失不见。他转过身子来,正撞上被人群挤上来的慕容汐,只听得叮当一声,清脆的的玉佩坠地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慕容汐的耳朵里,两个人都是一怔。慕容汐见到那玉佩落地,怔怔的愣在了当场,那黑衣男子也似是没有料到会撞上人,弯腰将玉佩拾起,慕容汐没有注意到那男子在拾起玉佩时的神情,只是伸出手颤抖的接过那男子优雅的递过来的玉佩。   那男子抱歉的看着慕容汐,颔首道,“姑娘,十分抱歉,在下不是有意撞坏姑娘的东西,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些时间,我定会为你寻一块一模一样的赔给姑娘。”男子说的极是诚恳,慕容汐只是细细抚摸着那玉佩上的那一丝裂缝,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喃喃的说道,“这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算有也找不到的???碎了,也好”,她低垂着眼睫毛,至始至终没有看那个男子一眼。   身后的莫云柯却在转身的瞬间将那个男子打量一遍,一身黑色锦衣,极是华贵,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冰冷之气,眸光更是寒冷,虽是在道歉,可除了那双眼睛满是诚恳的神色,其他的却并无多余的感情。擦身而过时,莫云柯对那男子礼貌的一笑,紧追着慕容汐往前走了,余下那冰冷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看向慌乱走掉的女子。   此刻,子轩也一匹快马赶回中都去,他脑海里回想起她离开时与他的对话,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幅度。那个时候,她的毒刚解,看了他许久说道,“子轩,你真的愿意娶我吗?”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句话,但是却是使劲的点了点头,“我愿意,我说过,上官子轩这一生,只要你慕容汐。”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轻轻说道,“好,你记得去向皇兄提亲”。想到此,他不由得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加快了脚程。   莫云柯看了看前面自从出了沧州就一语不发的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递过去一个药丸,“把它吃了”。慕容汐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那东西一眼,却没有多问,径自吃了下去,莫云柯看着她默默的吃下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她的神情,一颗心也到底没有落在实处。当她看到那玉佩掉在地上之时那种无奈痛心的神情深深的映在他的脑海当中,想到这里,他不禁出言打破这岑寂道:“汐姑娘,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们可以出了沧州在路上多呆几天也没事,反正南依和晚池姑娘回京都去替你准备去了,你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好好走走。”   慕容汐稳了稳心神,说道,“好啊,你都这样说了,我干嘛累着自己,骑马也是很累的。”莫云柯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说,明明不想笑的人,勉强笑什么呢,还不如不说话,看着还正常一点,“那就把马换成马车,你想休息可以随时休息。”   到了天回镇的客自来客栈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莫云柯让车夫就在此地停车,看了看旁边略显疲惫的慕容汐,“就在这里歇息吧”。慕容汐撩起车帘看了看那熟悉的三个字点了点头。故地重游,别是一番滋味的在心头。好巧不巧的她到的雅间正是当初萧靖珝所住过的地方,莫云柯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就回房间去了。   吹灭了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窗前发呆,眼前又浮现起当初在这天回镇发生过的一幕幕情景,顿时心里涌上的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的情绪,手里的玉佩上那一条细缝尤其显眼,慕容汐低垂着睫毛细细的看着,面纱下的脸看不清情绪。   一阵风顺着窗子吹进来,一双清亮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望着那沉沉的夜色,她的声音越发清冷,“阁下功夫不错,我要是再晚个一时半刻,是不是就成为你的剑下亡魂了呢?”身后那人剑光一闪,不推不让的说道,“姑娘,好深的内力,倘若在下刚才没有及时推开,你的银针恐怕就插在在下的喉头了。”语气虽是平和,但是那阵冷意还是让慕容汐心底有些生起寒意。   慕容汐微微转了转头,“彼此彼此吧,只是阁下这半夜三更来杀我,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去呢?”那人低低的笑开,夜色下的单单露出的一双眼睛就似等着猎物的狼一般,“好大的口气,若是姑娘在正常的时候我还忌惮你三分,不过看姑娘的吐息之间,想必是大病了一场???”他没有再说下去,不过,话里的意思却是很明显。   慕容汐自是知道他说的不假,自己的毒才解不久,现在自是不宜和人动手,只是这人说话冷冷冰冰的,武艺也不差,武林天下几时出了这样的人物?狂妄自信,自有一番气度。她挑了挑眉,狐疑的盯着对面一身黑衣的男子,她都可以想象那人刚才说那一番话时,对于她定是心底一片嘲讽。   对方却也是淡淡的盯着她看,气氛顿时一片岑寂,片刻之后,慕容汐轻笑起来,有些感叹着说道,“阁下这样千里追杀,不知道是看上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又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劳烦你这样的高手亲自动手。”   那人看过来的眼神,顿时让慕容汐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压抑之感,这种感觉,不知为何,让她的心底也升起一丝寒意。   那人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盯着某个地方时轻轻停了一瞬,剑就已经到了慕容汐眼前了。她却是不躲不避,等着对方稍稍一顿的时间,手指翻飞,出手若电闪,只听得嘶的一声,对方的面巾就被她扯了下来,那人好似也并没有对这突来的事情感到过多的惊诧。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似是赞赏似是警惕的神情,紧接着后退一步便落在了墙角的角落里,背着外面微薄的光线,面容十分模糊。   慕容汐在黑暗中只是一瞥之下对于那张脸时并没有多余的感受,只是看见一个稍稍显得冷峻的侧面,如若换成莫云柯那就自当别论了。此时他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她自是知道如果他那么怕被人知道的话,今夜是注定要杀了她的,可是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的命?或许在这安静的对峙之下,才是最可怕的,也许在下一个瞬间,那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大门被砰地一声踢开,那人见到有人来了,立刻从另一旁的窗台跃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了。   莫云柯正准备追出去,慕容汐止住了他,他虽不知道原因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点亮了屋内的灯火,关切的看着她,“你没有受伤吧?”慕容汐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莫云柯看了她半晌,开口道,“这人武功不在你之下,究竟是什么来头,难道说花弄影还不肯放过你啊?”慕容汐摇了摇头,这人出现的太奇怪了,她暂时也未能明白到底是谁的人。就单单是那双冰冷的眼睛,便让人心生寒意,这样的人却不是真的刺客,可是到底求的是什么呢?    ☆、第九十章   回到京都,已经是东梁天启三十四年的年末了。距离她成亲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   文菀公主大病初愈,即将嫁给西翰太子的消息早就在各地传开,京都百姓更是喜笑颜开,年初东梁国主大婚便轰动了全国,年末永乐侯婚礼也是享誉五国。这次,东梁与西翰结为姻亲,不知道又该是怎样的名气传遍天下呢。   东梁天启三十四年除夕,西翰太子携带重礼拜见东梁皇帝,无数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成箱成箱的堆满了瑾瑜宫。弯月和妙卿张罗着把聘礼收拾入库。慕容汐自回宫以后就再也没有关心外面的消息,直到子轩前来,才出宫门前去相见。   御花园里一片觥筹交错的声音,慕容汐一身黄色衣襟从逶迤的梅园小道走来时,只听得一片吸气的声音,众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的望着名动天下的东梁公主。虽说是子轩前来下聘,当属家宴,但是毕竟关系着两国以及天下的大事,慕容昕还是把这办成了热闹的国宴。到来的文武百官以及亲眷虽说早已听闻公主艳名,但到底还是第一次见,虽然隔着薄薄的一层面纱,但还是可以隐约看见那张朦胧的面庞,确实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文菀见过皇兄、皇嫂”,慕容昕宠溺的对她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她朝着上座之人眨了眨眼睛,引来那两人更加喜悦而温柔的目光,便又转过身子对着子轩盈盈一礼,在外人看来极是客气,“见过太子殿下”,声音婉转,若玉鸾之长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又是一片窃窃之声。子轩笑了笑,颔首一礼,一贯温和的语调,“公主不必多礼。”   她站起身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温文尔雅的子轩,缓步过去坐在他身边,众臣都是明白人,立马站起来,齐声唱喏,“臣等见过护国公主”。慕容汐看了看上座微笑看着她的慕容昕,俏皮的一笑,“众位大臣不必多礼,文菀自由多病,很难有机会参加此等宴会,还请诸位不要怪罪”。声音不高不低却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众大臣似是受宠若惊,再次齐声道,“臣等不敢”。在座的诸位都是官场左右逢源之人,文菀公主先后得到两位帝王的宠爱,虽然一直对外称病,但是所受恩宠无人可以取代。如今,名动天下的公主殿下再次得到西翰国太子殿下的亲睐,前来求亲,这护国公主之名想必自此于众人心中更是尊贵异常。她不仅是以一曲名动天下的护国公主,更是西翰国未来的当家主母,坐拥的是整个与东梁齐名的西翰国。   子轩看了看旁边只笑不语得女子,侧首柔声道,“今天这身装扮不错,少了些许清冷之气,多了柔媚之美”。慕容汐笑沔他一眼,低低的笑了笑,“子轩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了,那文菀是不是应该谢谢太子殿下的称赞。”   子轩握住她宽大衣袍下的手,宠溺一笑,“你呀,还喜欢用对付少然那一招来对付我”。说到此,子轩突然想起什么,顿觉失言,一脸担心的看向她,慕容汐闻言,自是知道他的心思,笑言道,“谁对付你了,洛少然那小子老是笑我,现在好了,他干干净净的走了,我想找机会讨回来都没机会了。”说道后面,她神情有些黯然。   子轩紧了紧她的手,宽慰道,“汐儿,少然是我的亲弟弟,也是你敬爱的兄长朋友,他一定舍不得我们,现在不知在那看着我们呢,所以我们都要活的快乐,哪怕是为了他,你已经自责了这么久了,也该放下了,你难道希望他看着你这个样子吗?”   慕容汐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妖孽一样的男子,手不自觉的回握着子轩,勾了勾嘴角,眼前的男子对于少然的死心底的痛绝对不会少于她,只是不希望她一直带着愧疚自责下去,便在她的眼前从来都是喜悦的,那些心底深刻的伤痕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自舔舐,她有些恨恨的出声,“他小子现在还不知道在那逍遥呢,我干嘛要浪费他千辛万苦为我捡回来的性命啊!”说着,她一把端起酒杯,对着子轩一举杯,“你远道而来,汐儿薄酒一杯,以示欢迎”,说着,便一饮而尽,在她准备再饮一杯的时候,子轩拦住了她,“你毒刚解,不宜饮酒,听话。”说着,把刚上来的一杯参茶递在她手里。   “汐儿,我一直想问你,年初的时候,那首《凤求凰》可是你弹的?”子轩漫步在千层梅林深处,突然问道。慕容汐听到《凤求凰》三个字时,心底已经是重重的一颤,那个时候,她与靖珝为昕哥哥送上曲子时,一切还是那么幸福完满,如今呢,他娶了他人,她也要嫁给别人了。   子轩低下头来,看着她,“怎么了?”慕容汐摇了摇头,缓和心底那一分颤动,“子轩,那首曲子是我弹的,为昕哥哥送上的新婚贺礼。”子轩见到她怅然若失的神情,又回想起当初自己执意的追逐,也是轻轻一叹,再来东梁京都,却是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片刻后他还是开口,试探着问道,“当时与你合奏的笛声可是永乐侯的?”慕容汐微微怔住,抬起头来看向他,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子轩苦笑了一下,“是我多言了,汐儿,对不起,其实,永乐侯他???”   “我和他今生是不可能了”,慕容汐打断了他的话,“纠缠了太多,到最后,我都不明白执着的到底是什么了”,她笑了笑,“下辈子也不可能了,我和少然约好了”,她眸光黯淡了一下,“就这样吧,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不是很好吗?”   子轩轻轻叹了一口气,终是抓住她话中的最后一句,“汐儿,你是说你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说的是我吗?”他目光熠熠光彩,极是夺目,慕容汐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是你”,替少然守护他的哥哥,替自己还这一生欠你的少然的情。每个人都说这一生要与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可是,倘若竭尽努力还是无法在一起,何不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呢,这也是一种幸福啊,她犹记得莫云柯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子轩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那双永远温和明亮的眸子,此刻更是星光闪烁,一片灿烂的色彩。他将她的脸紧紧贴着自己脸,四目相对,身侧的大片梅林灿烂极致,在他的眼中都瞬间失去了色彩,当他的唇碰上她的,他先颤了颤。这一刻,他曾经无数次想过会在何种情形下彼此打开心扉,如今,大婚前夕,她终是容他住进她的心底,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角落。   慕容汐细细的回应着他的吻,不似靖珝的缠绵悱恻,不似少然的霸道索取,只有极尽的温柔,独属于他的。等着两个人都喘着气望着彼此,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双双都红了脸。子轩见到她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心里一阵欣喜的感觉涌上心间,“汐儿,这一刻,我真是太高兴了”,慕容汐偏过头看向他有些羞涩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颗糖果般的开心,不由得心底深深的一动,这样的男子,该是每个女子一生都在渴望的夫君吧,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夫复何求呢?   东梁天启三十五年正月二十八,文菀公主将与与西翰太子大婚。   于是,正月十五的东梁皇宫早已热热闹闹的在筹备公主明日前往西翰的所有物品。慕容汐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拨弄着子轩送给她的那把古琴,时而有些铿锵之声传出去。   慕容昕笑着走进来,看着女子平静的面容,有片刻的怔忪,终是笑着开口道,“汐儿,好闲情啊,明日都要出嫁了,今日还这么坐得住。”慕容汐笑笑走过来,颇具深意的看着他,“听昕哥哥的语气,当初娶沁儿姐姐的时候,可是高兴的睡不着。”   慕容昕笑着瞪她一眼,“你就知道笑你哥哥”,说着叹了一声,“罢了,以后要见你,我还得跑到西翰国去。”慕容汐看向他,自是知道他心中不舍,此刻却也不好发作,怕她心中勾起不舍之意吧。“上官子轩那小子也真不错,谋略也好,治国之才也罢,都是万里挑一的”,他赞了赞,看向慕容汐,“眼光也不错,福气嘛更不差。”慕容汐噗嗤一笑,“哪有你这样转着弯夸我自己妹妹的”。慕容昕摆了摆手,说的十分自傲,“我妹妹也是万里挑一的,哪里还委屈他了吗?”   慕容汐继续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慕容昕见状,急忙走过来拥著她,拍了拍她的背,才道,“这么多年了,汐儿也该长大了”。慕容汐低低的啜泣了一会,一拍他的肩膀,擦了擦眼泪,“都怪昕哥哥,弄的我都不想嫁人了”。慕容昕宠溺的一笑,“你若是不想嫁,我回绝了他们就是”。说着,两个人都望着对方轻轻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聊着以前的事情,一晃大半的时间都过去了,慕容汐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递给慕容昕,“替我还给他吧,我原本想亲手还的???”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慕容昕接过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也不必弄成如今这个样子,靖珝他???”他停了停已经到嘴边的话,此时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慕容汐看了那玉佩一眼,“哥,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只是我,不想负了子轩,他也不能放弃木荷衣。”   夜晚,瑾瑜宫中灯火通明,慕容汐任晚池和南依将她上上下下的摆弄,待得整件凤冠霞帔穿戴好,整理的人早已被晃花了眼,慕容汐一人推了一下,笑道,“怎么了?你们俩?这衣服穿着不好看吗”。   一向活泼的南依也傻了眼,摇了摇头,“汐姐姐,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晚池拉着她的手,“汐姐姐,太漂亮了。”慕容汐轻声一笑,装模作样的转了一个圈,“你们这两个丫头。”她拉过南依,似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这次。去西翰就让晚池陪我去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去追逐自己的幸福了。”   南依闻言,怔怔的望着她,“汐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嫁人了,就准备赶我走了,是不是?”慕容汐没有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边摇头失笑,心底却是满满的感动,“你啊,平时看着那么机灵,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个样子。”   晚池揽着她的肩膀,小声的说道,“南依,你可是误会汐姐姐了,她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找你的离风公子了。”南依脸蓦地一红,“谁要去找他了。”慕容汐正了正色,“南依,你不用守在我身边了,这些年,你陪着我走南闯北,也是辛苦你了”。南依眼圈一红,“汐姐姐,这是我自愿的,跟着你哪里吃了什么苦,你对我们这些丫头,我、弯月、妙卿哪个不是待之如亲姐妹。我舍不得你。”   慕容汐握紧了她的手,“我都知道,爹娘走了之后,除了昕哥哥和师父,就是你整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只是我不希望你陪着我呆在深宫里过一辈子,你有自己的天空,离风对你不一样,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对对你”,她转过头来,看向晚池,“至于晚池,她是我慕容家的恩人,在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之后,我也会放她走的。”   两个女孩闻言,不由得搂着慕容汐就哭了起来,“你们哭什么,明明是我的大喜日子”,嘴上虽是这么说,眼睛里早已溢满了清泪。   这一夜,清风舞明月,幽梦落花间。    ☆、第九十一章   一身大红喜服的慕容汐于瑾瑜宫拜别慕容昕准备登上西翰前来迎接的花轿,身后是送别的众人,透过头上隐隐绰绰的红纱盖头,看着前来迎接的男子,也是一身暗红色锦袍着身,她笑道,“想不到子轩竟然是让你来接我。”   那人嘴角勾了勾,瞧了瞧一身红衣加身的她,愈发妩媚摄人,虽然隔着一层红绸,他依旧可以透过这一抹鲜红,遥想着里面的风景是怎样的倾城绝世。朦胧的光照在她的身上,看的他目光有些恍然,他愣了一愣才浅笑道,“作为子轩多年的治教好友,加上天下第一名医的由头,想来接公主去西翰,也不会委屈了公主的名声。”   慕容汐噗嗤一笑,“是啊,派个大夫来接我上花轿,果然是独出心裁。”莫云柯挑了挑眉,两人互相毒舌早已是习以为常,他不置可否,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正色道,“时辰到了,还请公主上轿。”   慕容汐眨了眨眼,在晚池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去。随着一声“起轿”的唱和,顿时喇叭声,鼓点声在巍峨的宫墙前响了起来。慕容汐揭开盖头,抬起明丽的双眸最后看一眼那保护了自己十一年的皇宫,看到了一身黑袍的男子站在城楼上依依不舍的送她离开,见到她身旁一身华裳的清丽女子,抱着男子不停的拭着眼角的泪,看到了城墙角落里泣不成声的南依,一张花容早已泪流满面。这一别,再相见又是何时呢?她正欲放下轿帘,正对上外面那双关切的眼睛,“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们可以停下来等你。”   慕容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眸里泛着水光,说什么呢,说的越多,恐怕就更加舍不得离开了吧,一心呵护的哥哥也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一心追随自己的姐妹也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而她也要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放下轿帘的那一刻,她轻轻地闭上了眼,回首过往,梦里梅花落,一曲琴声箫意,似水无痕。春风十里,且做陌上歌。   出了京都的范围,未免太招人眼,一群人都换成了便装,装作前去西翰的商队,虽然是公主远嫁,旁人不敢觊觎,但是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七天过后,一行人已经到达西翰的国界之内,正是江州。进了当初的江州驿馆,还是当初所在的那一间。慕容汐看着这熟悉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百无聊赖的到院里随意的走来走去,“云柯”,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到了西翰境内,我们就可以不用那么慌忙的赶路了,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慕容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娇弱。”莫云柯看了她一眼,继续望向前面,“说的也是,不过,你中毒后可得注意一点,我的太子妃,子轩知道了,说不定还给我摆太子的架子呢。”慕容汐看向他,不经意问道,“你和子轩怎么认识的,看你们的样子可比亲兄弟还好。”那人不曾想她有此一问,神情微动,像是想起了很悠久的事情,缓缓地说道,“当初我从北戎进入西翰时被人追杀,是子轩救得我”,他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道,“所以我对他很是感激,就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于我,是知己,是兄弟,更是恩师。”   慕容汐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片刻后感叹了一句,“子轩待人确实很好。”云柯突然笑了,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所以你要好好对他,不要总是想着别人,他什么都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   她朝他翻了几个白眼,不置可否,“你还不是只是想着他,都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他马上都成亲了,你呢?”他的笑一瞬间僵在了脸上,看她的目光深沉无底,最终化为轻松一笑,“我啊,就算了吧,四海为家,行医布善也不错了。”慕容汐挑了挑眉,再次打量他一眼,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了。   慕容汐一袭碧衣素裙,静立窗前不语。这一路走来,虽然客栈乃是随意住的,外表看上去虽然无皇宫的华丽,但是她住的每一间却并不失雅致,令人虽在路途奔波当中却并不感到疲惫,反而是身心都倍感舒缓。想来,定是那如沐春风般的男子安排好的吧,想到此,身心又是一暖。   风吹过珠帘,摇曳出一串幅度,极是惑人。“汐姑娘,可在?”外面传来一声问候。“进来吧”。来人推开门,眼睛在四周一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看窗边的人,“你总是不喜点灯”,见女子只是弯了弯眉头,并未多言,顺势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把这个喝了”。慕容汐瞥了瞥那晚黑乎乎的东西,“这一路,你又灌我药,怎么从遇上你开始,我就和这东西结上缘了。”   那人手一抖,就要拿回去,“不喝罢了,还不是我那好知己怕你劳累着了,这可不是什么治病的药,只是固本培元的一碗汤罢了。”慕容汐撇撇嘴,端过来一边喝,一边看着他道,“你这么体贴入微的,谁嫁了你倒还真是好福气呢。”那人接过她喝了的空碗,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人呢,和你说真的,你偏要不正经的说其他。”   慕容汐一笑,“哎,哎,你别说得这么认真,我不太习惯。”那人不理她,端着碗就径自出门去了。慕容汐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少然和他总是与她拌嘴,现今,一个还似当初在这里一样依旧鲜活着,可是另一个人呢,伴着黄土,作别尘世了。想到这里,心上又是一阵酸痛,洛少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的心因为你而自责了多少次吗?那日,平州的东山之上,你说,希望有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现在可好,你成了英雄,那我算不算是祸害你的红颜呢。   一阵风挟着淡淡的香味飘进屋里,一个身影刹的飘了进来,慕容汐手中的剑正抵在刚落地那人的脖子上。手里的软剑颤了一颤,声音清冷若这冬日的天气,“是你”。剑却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那人看了看横在两个人之间那柄锃亮的剑,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凄凉,“汐儿,你我用得着拔剑相向吗?”   剑光再次一闪,人已经走向另一个方向,“你我今生再无再见的必要了。”那人一言不发,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生气我把你推向别人的身边。”女子脚下步伐一顿,没有再迈出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们并没有再见的必要了,再次见面对对方都是残忍。”那人却一下跃到她身边,从身后搂住她,“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看着你就这样嫁给别人。”紧紧握着的手一抖,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人影,都是推之不去的温暖。转念又想到,如今两个人的处境,蓦地推开他,语气再度冰冷下来,“那我呢,亲眼看着你娶别人,那个女人还是杀了少然的凶手。”她的神情,似是刺痛了他。   银衣的男子,一把拽住她急于挣脱的手腕,动作粗暴且有些不耐,一把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面,他弧线分明的手腕将她锁在中间,不允许她再次逃逸,眼眸里的复杂深沉看的她心中一颤。来不及说什么,唇口已经被盖住,再也不复往日的温柔,灵巧的舌头在她唇边打着转,她死死的闭着嘴不让他趁机而入,哪知道今日的他再也不是当初理智的邪魅男子,张嘴就在她的唇上一咬。   她吃疼的瞬间立刻被他伺机而动,在嘴里翻云覆雨,强迫着她给以回应。这些日子的担忧,相思,全部都在这一刻爆发。没有温情,没有柔软,只有深沉的思念让彼此沉沦。她被吻得快要窒息,手臂被限制住,抵在冰冷的墙上,她一向冷静清醒的脑袋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塌。明明这么贪恋,却又不得不将他退得更远,至少在大家还没有伤痕累累,铸成大错之前。   空气在两个人纠缠间急剧上升,犹自望着对方大口喘着粗气。暧昧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炽热的唇已经袭上她的脖子,她被他吻得晕晕沉沉的,虚软无力的推着他,“住手”。他却是恍若味觉,犹自沿着脖子一路向下,恍惚间,衣领已经被他拉开,雪白的臂膀袒露在空气中,那双如玉的手顺着她的腰间,不住的游离,皮肤接触到清冷的空气发生一阵战栗。她立时清醒不少,双手抵上他的胸膛,推着他,“靖珝,不要”。   萧靖诩抬起有些迷离的眼眸,她被那眼中的黝黑深沉吓了一跳,来不及逃离他的桎梏,身子已经被他一把抱起,径直扔向了床上。下一刻,修长高大的身躯就已经压了上来,衣带被他拉来扔在地上,慕容汐狠狠的咬着嘴唇,之前被他咬的出血的地方再次冒出一红,腥甜充斥在口腔中的每一处。在他埋首在她脖子的那一瞬间,她的神情猛地一颤,竭尽全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腰间长剑一闪,再次对着来人。那人抬起看似迷蒙却清明的眼睛看她停在他眼前的剑尖,“你竟然下得了手杀我。”   他眼里看似受伤的表情看的慕容汐目光一凛,一个旋身的时间,散乱的衣裳一裹,剑就再次落在男子的脖子上,“你是谁?为何冒充他?”她目光沉沉看的人一寒。   那人闻言,反而低低的笑出声音,只是语调中却是寒意深深,“好聪明的女子,在与自己心爱的人都快翻云覆雨了,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慕容汐想到刚才的事情,心内已是羞愤难当,手中的剑却是毫不含糊,往那人的脖子上又是一紧,一缕鲜血顺着剑流了下来,那人却仍旧不慌不忙的看着那银晃晃的剑,说道,“这剑不错”。说着,望着女子皱的更紧的眉头,又笑道,“大美人,现在像你这样长得姿容倾城、武功又好的女子,放眼天下都不多了,只是,可惜,可惜啊”。只见的他抬出一根手指,将剑轻轻巧巧的从他脖子上拨开,然后身形一闪,接住慕容汐下坠的身子,另一只手顺便将即将落地的剑给接住了。搂着她腰肢的那只手,更是不自觉的握紧,看着还强自瞪着他的女子,他极是温柔的一笑,“你累了,好好的睡吧。”    ☆、第九十二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朦胧,不知道是到哪里了,靠在宽大的马车里只觉得四肢乏力的紧。想到昨夜的遭遇,她心中的警铃大作,还来不及细想,一丝光线便透过垂下来的帘幕漏了进来,开口欲说什么才发现哑穴被点了。只得恨恨的盯着那人,来人容貌清秀,面如冠玉,一双眼睛灵气活现,甚至有一丝狡黠,只是一张脸看上去有些惨白,只听得他开口道:“姑娘可是想吃什么?”   一听到这个声音,慕容汐的眼里已经是怒意翻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那个人。那人见到她眼里的怒意,再次笑起来,“文菀公主好大的脾气。”说着伸手给她解了她的哑穴。慕容汐盯着他的动作,“你掳走我干什么?还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他面上笑容不改,笑的极是邪魅,慕容汐见到这笑容神情一动,曾经有一个人也曾这样笑着对她,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是风情无限。只听得他说道,“只是觉得公主呆在那深宫里没有什么意思,带你出去走走。”慕容汐挑眉看向他,明显的不信。马车里十分宽敞,两个人呆着却也是不显得拥挤。   突然,马车一下一个趔趄,只听得赶车的人一声长喝,慕容汐就从车壁上直接冲入那人的怀里,鼻尖被撞得一痛,她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那人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倒是显得很是享受,“有美在怀的感觉果真不错,何况这美还是自动投来的。”慕容汐闻言,想也没想就想给他一掌,但是她忘了此刻她被人点了穴,动不了。那人仿似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般,将她扶正身子,一只手就往她鼻子上摸,“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慕容汐正欲发作,马车已经驶进了喧闹的人群中,莫非他们走的并不是什么乡野小道,这人,胆子也真大,竟然敢挟持她往着大的市镇走,只是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这又是哪?   那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说道,“这是沧州到了”。也并没有多说,只是看她闻言时的神色变化,她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望了他一瞬,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他挑了挑眉,一脸兴味的看着她,“黄昏时刻,今夜我们要穿过沧州,不会在此投宿。”   慕容汐似也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并不言语,只是呆呆的望着狭小的窗棂里透来的那一丝亮光。风从北方吹来,到了沧州也减小了它的力度。窗上的一角布帛被掀开,她的目光看着那一阵银白色已经是挪不开目光,只见的那人静立在悠悠的河边,神情间淡然疏离,目光似有若无的望着马车走来的方向,目光在那深沉的目光将要落下的时候被阻隔掉,风卷车帘卷起又落下。她的嘴唇扬起一个幅度,声音淹没在喉间,“靖珝”。这声音自是没有人听见,对面紧盯着她的男子在发现她脸上尚有一丝波动的时候就快速将她的穴道点住了。她的心,深深的一沉,落在对面那人的眼中,却不知为何那人突然捂住胸口站起身来,走至马车外面去了。   帘外静立的男子,顺着马车从他身旁掠过的身影,不明所以的望过来,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闪过,却快的抓不住。   此时的江州早已乱作一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找未来太子妃的身影,云柯一早起来就只看见毫无打斗痕迹的房间和略显凌乱的床帏,不自觉皱了眉头,这个女人,不要在大婚之前选择逃婚才好。可是不自觉的,他的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还没有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庆幸到底来自哪里,就急急忙忙命人四处找人了,另一方面,又立刻派人送信给东梁皇帝和子轩,让人帮忙寻找。她,不会是去找那个人了吧。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出了沧州,进入了南越境内,慕容汐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到哪里了。车外光线再次一亮又一暗,慕容汐转过眼睛就是不愿意瞧见他。“你还是不吃东西吗?”那人拿过来一袋干粮,笑道。这女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现在就是不愿意给他说话,一有机会就想着怎么逃跑,虽然她现在除了头部,其他身体部位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伸出手去拧着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你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慕容汐看进一双邪魅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再次包围了她,如果不是这张苍白的脸,她估计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把他错认成了那人。唇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舌头送了进来,只觉得那人强势的将东西送进她的喉头,她一惊,便不自觉的咳了起来。那人却将她的嘴紧紧的封住,让她得不到片刻的喘息,只觉得喉头痒的厉害,那些送进来的东西顺着他的灵蛇悉数落了下去。   慕容汐睁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是那般白的透明,甚至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难道这人天生疾病缠身,所以整张脸才显得苍白无比吗?可是,他那天晚上使出来的力气哪里像是病弱之人?她犹自望着他的脸出神,那人已经在她嘴里经历了几个来回。手搂着她纤腰的地方愈发紧了,仿佛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折断。慕容汐见到他状态越来越不对,趁着他稍稍退出去的一点的空档,对着他唇就是狠狠一咬,那人猛地睁开眼睛,刹那的光华映出她的清丽眼眸一亮。   他一边擦着嘴角,一边邪魅的望着她,眼神里由迷离变得刹那清亮,望着她瞬间肿起来的嘴唇又是一笑。慕容汐羞愤不已,直直的看着他,那模样和要杀了他没有什么两样,恨恨道,“你混蛋”。那人不理会她那杀人的目光,“以后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就用这个方法喂你,直到到达目的地。”说着他拿起那包干粮,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慕容汐眼睛瞥见那另一半上少了的那一块,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是不情不愿的把东西吃了下去。那人见她尽管不看他,却把东西吃了下去,不由得好笑,“早这样就好了嘛,一样是本公子喂,有什么区别。”   慕容汐听出话里的促狭之意,还是没有再开口,嘴里虽在吃着那食不知味的东西,心里却在想,以前拿洛少然和萧靖诩无可奈何,怎么今日又遇上这么一个人。一路上,虽然这人一直没有提及他们的行程,但是她还是根据偶尔看到的景物,判断出来这里大抵是南越了吧,只是子轩和昕哥哥肯定在东梁和西翰找她,哪里想到她会被人掳到这南越国来了呢。   子轩自从接到莫云柯的消息之后,就从中都快马加鞭赶到江州境内,听完云柯的叙述,他不自觉的皱了眉头。虽然云柯的假设不无道理,可是他相信,她不会因为不想嫁给他就逃了婚,就算是到了最后她反悔了,他想他也是会答应放她走的吧,至于去承受那刑罚,就当做是他自愿承受又如何?倘若她真的想走,定会和他将原委说个明白,她并不是如此无信无情的人。   一边命人封锁消息以江州为中心,细细的搜寻,一边自己赶到沧州,亲自去找那人说,虽然并不相信,可是那也是一丝希望啊,哪怕这希望对于他来说可能是更重的打击。她失踪五天了,可还好吗?明日,原本是他与她大婚之日啊,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她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他的场景,眼见得这一天天的隔得近了,心中愈发的欢喜,甚至希望去东梁接她的人就是他自己。哪里又知道,等来等去等到的竟然是???心里却又在担心害怕,她若是真的一走了之,他又该如何?年初相携的温柔,落梅树下的光华,难道真的是仿若隔世了吗?不,那个曾经白衣胜雪,笑容清艳的女子,答应过他,定不负相思之意,灯火阑珊,行过千山,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一定会!   她仿若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那个绝代红颜对她说,“汐儿,人生有许多的选择,如果徘徊千遍也不能选择,那么就跟随着自己的心意???”话未尽,人已经轻飘飘的远去,徒留着她站在原地不停地喊着“娘”的声音,曾经枕畔的温柔,隔着生死的长河,跨不过,也走不进,徒留思念落满心间。陡然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满是探寻的眸子,她迅速别过脸去,一泓秋水却在眼中流转,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细碎的心情在这一刻重聚,思念不息,泪落如雨。一双唇柔柔的贴上来,仿似蜻蜓点水的温柔,将那一行行思念的泪珠吻尽。睫毛微颤,再次对上那双秋水剪眸,一双眼睛里波光闪烁,清眸流转,竟是满满的疼惜。   相较于南越的表面平静,中原武林最近几乎吵翻了天。子轩还未来得及赶到沧州,西翰皇帝的圣旨就来令他回去了,不知为何文菀公主在大婚之前逃婚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传遍了远洋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还未来得及从这场大婚中收回好奇的目光,又一个消息便在大陆中心传开来。有人说原来文菀公主一直心仪的人是永乐侯萧靖诩,却被迫嫁给救了她性命的西翰太子,公主在大婚前夕便与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侯爷私奔了。人们争相传告,这则皇室秘闻便成了中原大陆贩夫走卒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九十三章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传来,“主子,到了。”他抬眸看向她,一双手迅速的将她抱起,优雅的走下车去。看到府门上那三个字,她的眼睛顿时眯了一眯,“玉王府”,莫非他是?南越王那个传说中光芒万丈却从未在中原大地上出现过的儿子?那他此行是?   径直抱着她走进大门,门前的小厮见到他,躬身行礼,“公子”。她又疑惑了,不应该是王爷吗?南越什么时候又多出来这样一号人物?还在犹豫之间,已经到了正门前的大厅之中,踏着万丈光芒走了进去,男子脸上一直表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有一素袍男子,转过身子看向他,脸上表情仿似千年寒冰,在看向他怀中之人时,更是重重的一瞪。“无忧,你回来了,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那男子开口,声音冰凉刺骨。慕容汐看了他一眼,就转开头,这个才是那个正主吧,南越玉王爷——南宫玉。只是听他说话,才知道原来这个一直和她呆在一起只字不肯提的人叫无忧啊。“师兄,我把她带回来了”,说着就将慕容汐放了下来,手指不经意的在她右肩上轻轻一拂过,慕容汐顿时感觉全身酸麻,正欲动作,却被那人自身后悄悄地握住了腕脉,一时不敢再动作,只是稍稍留意了他们的称呼,师兄?   南宫玉闻言,将目光放在女子身上,这双眸子怎么这么眼熟。慕容汐抬眼就对上那双寒冰一样的脸,眼里同样闪过一丝诧异,“为何把她带回来?”虽是望着她,话却是不是对她说的。无忧迎上那样森寒的目光,“这个女子对师兄还有用,所以我擅自做主将她带回来了。”   那男子冷哼一声,“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吗?她的身份如今正是敏感之时,你若是不想给我惹麻烦就将她看好一点。”慕容汐静静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虽然不太明白他们的用意,大抵也猜上几分了。她还犹自垂着睫毛时,那边南宫玉已经动了。这一动便如飞龙在天,只见的那边剑光一闪,南宫玉已经到了无忧的身旁,手势一转就刺向慕容汐,两个人都似是没有料想到那人会突然出手对付她。只见的无忧一个踉跄竟是被南宫玉大力的推开。剑尖抵着慕容汐而去,与那莹白的皮肤只差一点的距离了,这时,慕容汐脚尖轻点,已经划了出去,罗衣在风中掠过划出一条动人的幅度,她若是再慢一步,南宫玉的剑定会将她一剑封喉。   两个人的速度都是极快,只见的慕容汐手里银针闪烁,当当的几声,银色光芒与那柄长剑擦开了飞向一边的玉阶之上。两个人在半空中翻转几个来回落在一旁,慕容汐的手里还握着几枚银针,而南宫玉手里的剑也径直指向了她的方向。   无忧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子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斜斜看着一脸冷清的男子,长发在空中翻飞缠绕,就像是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柔媚而妖娆。他的眸光里闪烁着一些不明情愫的东西,总是觉得这样的笑容曾在哪里见到过,熟悉而令人心惊,又或者说不是笑容,是这个女子。   南宫玉眉毛危险的一挑,“竟然是你”。慕容汐看了一眼那柄剑,却是一笑,“我也想不到,跟踪我又想杀了我的人竟然是南越国大名鼎鼎的玉王爷”。当初在客自来客栈自从她遇刺之后,云柯就不再放心她的安全了,一路上极是小心,行踪也更加隐蔽,想是这样才可避过这人吧。可是,她与他到底也无冤无仇啊。当初就这么想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南宫玉收了剑,瞥一眼旁边一语不发的无忧,“本王也想不到,以一曲名动天下的文菀公主,同样武艺也是如此不容小觑,看来,是本王低估你了”。慕容汐注意到他眉间的隐隐怒意,却不知道怒从何来,“王爷既然知道我是东梁公主,这才刚一见面就对我痛下杀手是所谓的南越国的待客之道吗?”那人看了看她,竟是不为所动,“公主,莫非忘了,你现在是我南越国的阶下囚,不是什么座上宾!”   “哦,这我倒是忘了”,慕容汐紧紧盯着那人的脸,“不过,王爷让这人绑了本宫来这南越,不要告诉我,王爷是为了用我要向东梁国要求什么,若真是这样,王爷倒还真是多虑了”。她想起无忧竟然是用萧靖诩的脸来接近她,心里就是一阵烦闷,可是她与靖珝的事情,还有谁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又是如此居心叵测呢?   南宫玉眸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径直往大堂内走去,“来人,本王的重要客人,交给你们了”。话音刚落,身后的白玉阶上就出现四个黑影,都是一致的步伐,无忧见到这个阵势,不由得转过身子去,“师兄,放过她吧,她只是一个女子,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的”。那人顿了顿脚步,并未回头,“本王何时说话出尔反尔了”。无忧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慕容汐道,“她怎样都是东梁皇帝的妹妹,若是慕容昕知道她被我们掳到南越国来了,和西翰联手,那么最先受到重创的就是我们啊”。南宫玉眸色深深及其冷淡的看了一眼无忧,“想不到你去了一次中原,连心都变软了”。   慕容汐冷眼看着将她围在中间的四个面无表情的人,心里一阵苦笑,今日怕是真的走不了了,虽说无忧暂时解了她的穴道,但是她身上可追踪的香并没有解,况且这四个人并不那么容易对付,旁边还有一个能够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南宫玉。“玉王爷真是不一般啊,连一向臣服于乾坤天宫的四大罗刹,都要听王爷差遣”,慕容汐盯着身旁的人,笑道。   无忧挑眉看了看那个犹自在笑的女子,眼里神色变换不定,此时,他也救不了她了。想到这个一脸笑容的女子,下一刻,可能就要香消玉殒,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的五指蓦地握成拳,脑海中更是一片烦乱,似是有什么要挣脱而出。   南宫玉幽深的眼眸扫过那脸色丝毫不变的女子一眼,突然淡淡道:“她还有用,暂时关到后院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院子半步”。   无忧和慕容汐闻言都有一刹那的惊讶,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此刻囚禁她又是为了什么?   西翰皇室因为江湖上的流言也陷入了一片议论当中,定王进了中都,更是火上浇油,认为此女大婚之前被人绑走是为不祥,不宜留在我西翰为太子妃。另一方面,东梁慕容昕也命安禄全力负责此事,务必找回公主殿下。两国都暗中往沧州后幅派了人前去询问,却被管事的人驳回,说是永乐侯爷已经多日不在沧州了。这样的结果,在中原刮起极大的风,子轩一边要极力找寻慕容汐,另一方面还要竭力抵制不利的谣言。   江湖朝堂之上,已是暗潮汹涌,有心之人利用这个机会再背后推波助澜。凌云山下,却是一片寂然。银衣男子迎着袅袅清风,广袖舒展,看不尽的恣意潇洒。只是那眉间却是隐藏不住的寂寞,此时,那女子又是何模样呢?是与那个男子共剪西窗红烛,交杯饮尽呢,还是迎着落花飞絮,剑舞翩然呢?此生此世,可明我意,从别以后,但负伊心。   他垂眸看了看身旁的坟茔,那里青草未发,还是新土,碑上“木荷衣之墓”几个大字凝重怆然,靖珝轻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的说道:“荷衣,这是当年我们初见的地方,你可还喜欢?”修长的手指拂过碑上新刻的字,“若是我们之间没有那漫长的七年,那又当是何光景,又或者说当初本就不识该有多好!”   他犹记得新婚那一日,就在他执起她手的时候,她却突然栽倒下去,鲜血从嘴里溢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远处有一抹影子跌跌撞撞的走进来,意图拉起她的手,却被她躲过,她只是看着眼前抱着她的一脸愕然的男子,颤抖着声音说道,“靖珝,我终于嫁给你了???我盼了七年,今天???今天终于如愿了,哪怕我用了最不光彩的手段,那又怎样,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旁边一脸恐惧的男子,被她眼神给制止在一旁,见到这个场景脸上再也控制不住痛苦之色,“你宁愿死,都要嫁给他,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好好的活着”,说道后面像是质问又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萧靖诩紧紧盯着怀中的女子,周围的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当场,静的有些出奇。   “荷衣,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既然想嫁给我,就好好的活着好吗?我们成亲,我们马上成亲”,他似是也没有想到一个熟悉的生命在他眼前消失竟也是这般让人心生恐惧的事情。女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靖珝,这样就足够了,我知道尽管你爱上了她,但是心里的某个位置还是有我的,我还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木荷衣,能够死在你怀里,荷衣???此??生??无憾”。   此景的情意缱绻,如今都是此去经年。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哪里还残留着女子离去前的泪痕。长道依依,几恨别离,荷衣,如今,你站在云水之涯,凭空记起,可否还有怨怼?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只是略略偏过头去,沉声问道,“有何事?”那人如释重负一般,颔首道,“爷,东梁皇帝和西翰太子国书送达”。他只是沉声接过,脸上神色忽的凝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侍卫低声回答道,“这国书是三天前送到的,只是您吩咐了不要打扰,所以,我们也没敢报上来”。那薄薄的布帛在他手里化为齑粉,衣袂被旁边一晃而过,声音传过来,“备马”。   东梁天启三十五年二月,由于有心之人的挑拨,东梁、西翰与沧州接壤的各个边界都有小小的异动,似是这三国随时会陷入战乱。子轩近日来为了安抚各方势力,心里尽管着急,却也不敢乱了阵脚。虽然,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跟着永乐侯一起走的,但是种种猜测和臆断却是层出不穷。沧州方向没有任何消息,那人听了她失踪的消息终究不会无动于衷,如今,却是平静如水,踪迹全无。难道???匮乏疲倦之时,他都禁不住怀疑,她那样的聪慧和一身功夫,如若不是自已无声无息的走的,普天之下,谁又能有此本事将她带走。只是,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如果她真的遇上什么危险,而他却在猜测和怀疑中度过,他又如何能够原谅自己!    ☆、第九十四章   “殿下,永乐侯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请殿下亲自查阅”,一人走进来,躬身道。子轩看了眼旁边一语不发的云柯,犹自接了过来,终于有消息了是吗?片刻之后,他脸上神色莫辩,看不清悲喜,只是朝着那人淡淡的挥了挥手,便目色沉重的独自望向了窗外,那里,寒梅盛放,待人共赏,只是伊人何在?原本心底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封书信化为更难清晰的情愫,眼底的担忧化为遥远的守候。   就在众人四处猜测人仰马翻的时候,西翰皇室一纸皇榜公告天下,西翰太子妃已经找到了,挟持的匪徒被就地正法。现在,由于公主受了惊吓,所以再择吉日完婚,同时请各国帮助劫拿匪徒,西翰国必有重谢。众人还处于迷惑不解的时候,公主却又找到了,只是那些流言纷纷指向永乐侯的时候,众人还是将信将疑,不管是市井流言中的风流韵事还是确有其事的浪漫私奔,如今都已经是尘埃落地,只有背后真正掌握一切的那几个人知道,此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你独自坐在这里多久了,这黎州的晚上虽然不及你东梁的寒风肃肃,但到底还是冷的”,一件披风从身后落下,随即那明朗的脸便出现在她眼前。“你又偷偷跑来这里,这次不担心你师兄生气了吗?”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那人轻叹一声,“我要做什么几时能够瞒过他呢,我只是???不想让他生气费神而已”。慕容汐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莫非你们???”那人见到她眼神,自是知道她误会了,心里一阵好笑,“瞧你想到哪里去了,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报答才是”。   慕容汐闻言,也觉得有些好笑,瞧自己都想了一些什么啊,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那人见她一面迷惑,转又暗自摇头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片刻后他突然沉声说道,“对不起”。见到女子微微惊讶的亮丽眸子,他垂了垂眸,“在平州那一夜,我假扮永乐侯,将你骗走,实在是我的不是。”女子的眸子虽然还是那般明丽,却又有什么在里面转瞬即逝,他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只是徒留一声叹息,“虽然师兄还未对你出手,但是你的处境也实在危险,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她久久未再说话,平州别院里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虽然那人是别人假扮的,如果不是她心里还存在一丝希望,还依赖那熟悉的感觉,又怎么会落入别人的圈套。她抬起眸子,看了看眼前那张白的几乎透明的人,“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本来就是敌对的,不是吗?你也不用因为愧疚就对我心慈手软,而违抗你师兄的命令,这样只会束缚你的手脚”。   夜微冷,她站起身来,看着那单薄的人静立未语,将肩上的披风递给他,“你本来就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为了报恩,又何必对自己苦苦相逼”。暗黑而妖媚的眸子一亮,紧紧的盯着她,慕容汐的心底却又是一颤,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似,回首往昔,徒求心无妄。   “我又没有告诉你,你总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着她走远,他犹豫半刻,还是开口道。脚步未停,只是淡然一笑,“可能我们前世认识”,说着,便头也未回的往前而去。徒留原地上静默思索的人看着那身影勾了勾嘴角,喃喃自语的重复道,“前世?可是我今生的记忆里面都被你强行进入了”。   夜满歌清,晨风袭襟,子轩看着马上的男子,沉思片刻还是问道:“云柯,你真的要回去吗?这种事情,我找一个人,同样可以代你去做”。那锦衣男子冲他扬了扬手,“看你的样子,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吧,目前没有谁比我更合适的了,放心,我五天之内一定给你最准确的消息”。   子轩暖暖一笑,“你若是不想回来,可以在那里呆着,如果我找到了她,定会带她来看你”。莫云柯撇了撇嘴角,冲他摆摆手,“罢了,你若是找到她,可别告诉她,她那张利嘴准会说我几句”。子轩一笑,“好,云柯,北边就交给你了,我和永乐侯往南”。看着白马扬蹄往北而去,他转过头来,看向茫茫的南方,汐儿,我如果这一次找不到你,那么我也会一直一直找下去,天涯海角,哪怕最终只能换来你刹那的凝眸。   “文菀公主,今晚兴致不错,竟然在舞剑。”来人一脸冷然,说这话时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慕容汐一个剑花挽下,只盯着颤动的剑尖,“玉王爷,有空来看我这阶下囚了,看来是计划如你所愿了”。   那人闻言,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如此,牙尖嘴利的女子,也只有他看得上”。慕容汐放下剑的手微微一顿,“王爷,此话何意?”那人自顾自的坐下,“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可能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吧。”她闻言,淡淡问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转来转去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本王听说,中原武林的天下第一山庄被乾坤天宫给挑了,你的旧友可不是吃素的呀”,抬起幽暗的眸子看了看她,如愿的见到她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扬眉一笑,“听说洛家庄主被逼的当场吐血而亡,倒还真是一件大事啊”。只听得哐当一声,那柄剑掉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慕容汐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掐进肉里,她不住的念叨着,“怎么会,洛叔叔怎么会???怎么会”,她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是水雾一片,看着南宫玉的眼睛冰寒的摄人,“玉王爷专程来告诉我这些,不会是想说此事你也有份吧。”   南宫玉平静的迎上那冰寒的眸子,“如果我说有,公主殿下觉得怎样呢。”只见的那纤细的人影一闪,就已经到了他面前,白绫化剑,势必要取人性命,“玉王爷莫非忘了,慕容汐想杀人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他伸出手抓住那迫人的剑尖,对上她的目光,“我还以为我的公主殿下遇上什么事情都是神色不变呢,原来也有让你动容的时候。”“如果你真的与此事有关,我今日就算是命丧南越也不会放过你”,只见的白光一闪,刚才的杀意瞬间遁于无形,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玉王爷,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请回吧,阶下囚待的地方怕是要辱没了王爷的身份。”   南宫玉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若你不是他看上的女人,我也不屑动手”。说着,一挥衣袖消失在院中。   慕容汐背对着他的脸上,一行清泪掉了下来,泪水成珠,她想起那已是中年仍难掩英气的男子,为了心中一份始终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坚守了近二十年的岁月。如今,却是魂飞散。他的孤单身影还曾在她的脑海里徘徊,曾经答应过少然,陪着他好好过一个新年,如今却是,斯人已逝,独留她守着承诺未待实现。心里狠狠的一痛,恍惚里想起那个寂寥浪荡江湖的男子,为了情远走,又为了情坚持十来年的光阴。金樽玉贵的洛家少主,一生的富贵都在手掌之间,却为了心里的那份情,孤独终老。少然走了,她也很少回去,他许是更加寂寞了。谁曾想,那时的玉台秋月,朱门庭户,一夕之间,便成了断壁残垣。   南宫玉的话让她心底暗藏的情绪一刹那间涌了出来,在寒夜里坐了一夜也浑然不知,他昨夜话里的那个他,指的又是谁呢?靖珝还是子轩?无论是谁,都是她不能再失去的人了,不能再有一个少然那般的人不顾生命来冒险了。岁月如梭,怎堪蹉跎,生命易逝,怎奈离殇?   莫云柯的书信到达子轩手中时,他们一行人刚到南越国的边陲小镇。“果然不出所料,汐儿并未在北戎”,子轩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星光。身旁那银衣男子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看着远处,“原本想的是,她若是嫁给你,这一生都会安然无忧了。没有想到,竟然在大婚前夕,还出了事情。”   子轩抬眸看了看旁边那颀长的身影,“当初得知她失踪的消息,我还以为是你反悔了,执意带她走呢”。靖珝闻言,稍显邪魅的眸子望进那潭深眸,“我倒是不介意带她亡命天涯,太子殿下舍得吗?”   “你若是带她远走,只要她愿意,子轩定也不会阻拦。现在,我倒是希望最初是你带走了她,也不用我们如今这般不知情况的找”,温和的眸子里有什么光芒一闪而逝,靖珝的心中也是柔肠百结,这样一个以退为进,时时包容忍让的男子,也值得汐儿一生托付了,他没有相信错人。就像当初那个一心追随的倾世男子一般,情思难剪,一生如初!   “你我都明白,此次汐儿失踪,能够在江湖和朝堂上引来如此大的风波,差一点殃及中原三国兵戎相向,谁才是最终的受益者”,缓和了片刻情绪,靖珝才开口说道。“南越和北戎自也担心东梁和西翰联姻对他们不利,这是提前动手了”,子轩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如果,因为此事,导致他们对汐儿出手了,万一汐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想你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靖珝勾了勾嘴角,看向他,“如果他们真的对东梁公主动了手,就应该考虑到最终的后果,不是吗?”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呢?是否知道这两个待她比生命还重要的男子正在整个大陆上疯狂的找她呢?   今夜,独立风宵中的绝世男子,于南越边疆小镇共同忆起那个倾城绝世的女子,柔下来的两段心情,都在或诉说或倾听两颗不同的心,却有着同一份悸动和柔情。   “最近几日想必你也听说乾坤天宫众人一举灭了洛神山庄的事情吧”,子轩呷了一口酒,问向旁边的人。“我也想不到离风,竟然突然有这么大的动作”,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曾经的那个翩翩佳公子,傲然独立间,进退有礼,淡然待事,何时有过这般的野心勃勃。   “也许是人一旦站在权力的高峰,有些事情就半点不由人了”,子轩叹道,“只是洛庄主的大恩,我还未来得及报答,不曾想就???”他没有说下去,靖珝自也知道洛重天对少然的救命之恩,也便没有再接下去了。他突然想到若是她听到这样的消息,又会怎样想呢?洛家是她的恩人,也是她心中的郁结所在,她和离风,难道要走上那条路吗?虽说这江湖的恩怨情仇,早已是司空见惯,可是她苦苦寻觅的温情被人一夕之间尽数毁去,她又当作何感想?有的时候,别人无私无求的付出,在她心中何尝不是一种歉疚呢?   “洛庄主穷尽后半生的光阴,也只是为了当年的政远王妃,靖珝倒是佩服他这样重诺的男子”。他举起酒来,满饮一杯。子轩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笑道,“阁下为了救汐儿的性命甘愿娶别的女子,同样值得子轩佩服”,说着,朝他举起杯子,那人看了看他面前的酒,挑眉一笑,“彼此彼此”。   一场酣畅淋淋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微微的醉意,都是在酒场上潇洒来去的男子,竟也是谁也不肯倒下。“早就听说沧州永乐侯有治世之才,子轩早就想与你饮酒共论天下之事,却一直苦于没有这样的机会”,他拿起酒又倒了一杯,“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又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我们这样的人会爱上同一个女子”。   靖珝看了看眼前连有些醉了还能保持一贯温文尔雅的态度的男子,笑道:“我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就知道你对汐儿不太一般”,他转过头望着天,“只是不曾想到我们再次联手时候,竟然是在这南越”。   看着天边的那轮即将西沉的月亮,眼前又浮现出女子迎着月光独立苍然的脸庞,“听闻西翰国的淑妃娘娘乃是当时与汐儿娘亲齐名的天下美人?”闻言两个人都是一愣,靖珝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突然询问这个问题,只见的子轩的眸子微微暗淡了下去,他连忙解释道,“很抱歉,我也是听汐儿说过,你近些年一直在寻找失踪的西翰皇子,才会问及你母妃一事,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倒是在下唐突了”。   子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我对母妃的印象也并不是很深刻,她走的时候,我也还小,关于她的一些琐碎的事情都是从宫人和父皇那里听来的。”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酒,似是有些不太愿意提起这些深埋在心底的往事,“至于弟弟,永乐侯或许还不知道,少然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靖珝刚才还沉浸在他诉说的往事当中,乍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一阵酸涩涌了上来,他猛地捂住胸口的地方,紧紧盯着对面的男子,自语道,“想不到少庄主竟然是???”    ☆、第九十五章   “哎,你们守在这里干什么?让我进去啊,我倒是很想看看皇兄这后院里有什么稀奇。”一个女子的声音远远地传入慕容汐的耳里,皇兄?南宫玉的妹妹?那女子像是遭到了侍卫的阻拦,一阵吵闹的声音在外面陆续想起,紧接着便是女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到了她的身后。“原来是个佳人呢,我就说嘛,皇兄这后院怎么会守卫的这么森严,原来是金屋藏娇呀”,身后一个略显娇憨的声音传了过来,慕容汐想了想还是不要和南越皇室的人多接触的好,免得又要多生事端,闻言也只是盯着身前的水塘神色不动,像是并未听见女子的声音。未料到那个女子也并没有生气,而是慢慢走到她面前来了。   慕容汐转过身子正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只见的那女子的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蓦地一亮,喃喃自语道,“我就说我那比千年寒冰还冷的皇兄怎么突然开窍了,原来是遇到了美人呢?”她口里一个劲的赞个不停,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如此天真烂漫,慕容汐的目光顿时有些恍惚,这样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又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心里不禁对这个南越公主生出了几许好感。   只见的这公主看起来长得及其清秀,一张小脸上的笑意在见到她时,愈发的灿烂了。那女子终于从自己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咦,以前来王府怎么没有见过你呢?你是皇兄看上的女子吗?”闻言,慕容汐不由得有些失笑,南宫玉看上的女子,她倒是很好奇那样一个冰冷的人会看上什么样的人?她朝着女子摇了摇头。   那女子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情,对她努了努嘴道,“我还以为我快有皇嫂了呢,原来不是。”她似是想起什么来了,眸光蓦地又灿烂起来,“姐姐,你这么美,要不做我皇嫂吧。”她的眼睛紧紧的盯住慕容汐,那希冀的眼神看的她的心情也有些明亮起来了。正欲向她说点什么,一个冷凌的声音传了过来,“霜儿,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声音依旧冰冰冷冷的但是期间少有的温和还是显而易见的。   女子转过身去,看了看疾步过来的男子,那神色间的宠溺还隐隐可见,原来他也并不算是不近人情吧。南宫霜跑过去小声的和南宫玉说着什么,目光似有若无的往这边飘了过来,慕容汐微微侧过身子,不再看这兄妹之间的温情脉脉。曾经,一树一树的落花之下,昕哥哥也曾经这样宠溺的看着自己,只是从自己踏出东梁皇宫的那一步,这些萦绕在身边的爱惜和心疼,也便渐行渐远了。如今,身在南越的都成黎州,在心与心疲倦的缝隙里,看着自己曾经走过的曾经,竟然也是如此渗入心灵。昕哥哥,春意渐起,依旧霜寒露重,你可还在为我担忧?那高处不胜寒的东梁帝座,咫尺天涯,寂寞如影随形,但愿那些风雪不曾染了你的容颜。   看着南宫霜远去的身影,南宫玉眼里仅有的那一丝温情都化为一脸的淡漠,看了看依旧站立不动的女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风霜暗沉的眼眸淡淡的一扫,便消失在小院当中。   看着天色暗沉到了极点,慕容汐仰望着月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若是让她一直如此坐以待毙,实在是做不到,原本以为这些时间够她了解到南宫玉到底想做什么,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依照那人的性格断不会如此悄无声息的,看似毫不动作,实则什么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闭上眼帘,感受着院墙外的脚步声,南宫玉怕她一个人逃走,早就命四大罗刹守在了小院外面,提到这四个人,向来都是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杀手,只要是他们要杀的人,还没有能够逃得出去的。那日,在前殿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四个人,只是这几个人一向是不怎么在江湖露面,说是乾坤天宫的暗杀者,当她在乾坤天宫之时怎么会没有遇见,反而到了这南越之地反而遇见他们对南宫玉俯首称臣呢?   瑟瑟的天穹,今夜月光迷蒙,若隐若现,实在是静的有些萧瑟,只是这样的夜晚,难免被鲜血浸染。   夜色中一缕青色的身影飘过院墙的时候,那些来回巡视的士兵依旧毫无知觉。依照慕容汐的轻功若是想要躲过这些人,自然是轻而易举,可是要是能够躲过那几个对追踪之人有特殊洞察力的人就不太容易了。当这条身影飘向黎州城西的树林时,身后也隐隐的有黑影闪过。   慕容汐清亮的眼睛蓦地闭上,听着身后衣袂隐隐带风的声音,她原本就知道对于这四个人来说,根本就瞒不过他们。像这些惯于在黑暗中杀人的人,他们就像是等着猎物的鹰隼,就等着她自投罗网了。从她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和这些人迟早会动手的。她今夜运足劲力往树林当中跑,就是希望借着树林的优势,将身形隐在黑暗当中,增加逃脱的机会。同时,这个地方气味复杂,也便于隐藏自己身上被无忧下的追踪香,原本想是等着这香气自动从体内消失了再动手,可是如果整日被人关在那里,一点儿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对她来说,又怎么不是一种折磨。   黎州附近的一间客栈之外,子轩素来温和的脸此时也是带着寒意森森,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冷漠的人,半晌过后,才开口,“玉王爷与子轩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因为王爷掳走了我西翰的太子妃!”南宫玉淡漠的表情,扫了对面此刻一脸戒备的男子,“我记得太子殿下对着天下人说的可是您的太子妃回来了,此时,却又来我南越要人,恐怕不太妥当吧。”   子轩挑眉将这冰山一样的男子再次审视了一眼,南越玉王爷生性冷淡,胸中却是自有锦绣。他突然微笑起来,好似天空中的星火都落在他的眼里,“玉王爷所言极是,只是子轩这南越一行,目的何在,王爷于我都一般明白,又何必在此装作糊涂呢?”南宫玉的脸上也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而有其他什么表情,似是在等着他说下去,子轩会意的微笑了一下,“王爷派人掳走东梁公主,无非就是担心东梁与西翰结为姻亲,威胁到了你南越的安危,所以才将祸水引向沧州,岂料,王爷这一计策看似高明,想是能够混淆三国视线,却也将自己给暴露了。”一阵风在两个人之间刮过,两道奇寒彻骨的视线狠狠的投射过来,“天下闻名的五公子之一的太子殿下果然是洞若观火。”子轩不以为然,只是有些无奈道,“不过殿下这一招,果然还是有些高明,我西翰太子的颜面差点就因为王爷的这一闹,全数丢尽了。”   南宫玉看着他看似苦笑的样子,闪过一丝惊讶,“谁曾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亲自到我黎州来找人了,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又当如何以为呢?”子轩有片刻的怔忪,神情忽的有些悠远,只听得那人又冷冷的说道,“许多人都不知道西翰皇陵那条不成文的规矩,我却是知道的,太子殿下用这种方法来留住她在身边,就不担心她知道了作何想法吗?”语毕,波澜不惊的眸子将对面那人的所有神色都收入了眼底,继而泛起一丝嘲讽之意。平滑如镜的眸子此刻好似千尺深潭,让人窥不见其中的所思,他心中一凛,“玉王爷果然是神通广大,连我西翰一向不成文的规矩都知道。”   南宫玉的目光犀利如剑,看着远处腾空而起来的烟火,嘴角泯成一个向上的弧度,“太子殿下,既然好不容易来我黎州,就请好好赏玩这一路的山水,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说着,他转身往哪烟火升起的地方而去。   在幽深的树林里点着灌木不知穿梭了多远的距离,身后的异动以及那似有若无的风声丝毫没有逃过她的耳朵,这四大罗刹还真是名不虚传呢?今夜若是逃不出他们的视线之内,非得与他们动手,胜负还有点难料呢?对于一心都想杀了你的人,对于这些杀手中的顶级杀手,拿着性命与你相搏,出了躲避这盛气凌人的杀气还能怎么样呢?没有想到的是我慕容汐也有被人追的东逃西窜,前途渺茫的时候。刚想到这里,耳边树叶间的轻微震动传进了她的耳朵,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她一直躲下去也不是长远之计了,看来,还真是不是她死就是他们亡了。想法决定下来,心里反而平静了。   片刻之后的树林里,果然杀气腾腾,连夜晚的虫鸣之声都再也听不到了。看着意料之中的身影各自落在她的四周,手中的剑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泛着阴寒的光芒,有些事情,终究避无可避,何不面对呢?那四个黑色人影见到目标之物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背对着他们,再也不敢迟疑一下,零星的月色扫的她一身清冷寒意,身后是铁器穿空而来的声音。虽然没有看见,单是凭着空气中的摩擦之声,她已经有些了然了,定然是四大罗刹闻名已久的铁索阵法。   只见的一条寒光转瞬之间便已经劈头盖脸的向她袭来,紧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都直击她身上的各处要害。看来,前面几日,南宫玉对她算是客气的了,一旦发现自己想要脱离他们的掌控,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戮。手下再也不敢迟疑,气走全身,踏莎行的轻功运到极致,在第一二条的缝隙中穿身而过。   看着那银链带起的劲风将飞扬起来的青丝瞬间截断,饶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她,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四个人的功夫,刚才自己若是慢个一步,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皮开肉绽的问题了,估计大半条命都去了。绕过后面两条铁链的杀人气力,手中的软剑再也不敢迟疑,只听得铁链被震得叮当作响,在幽深宁静的树林当中,显得分外清晰,那四个人的杀人手法更是显得诡异。慕容汐不敢轻敌,每一剑每一步都不敢大意,霎时之间,树林里剑影大作,落月之舞此等阴柔的武功碰上他们这诡异的铁链阵她自是不敢轻易尝试,若是一个不慎,到结果之处,受伤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一阵打斗过处,只见的一地的狼藉,铁链的光芒好似如影随形的鬼魅,缠的她脱不开身。连夜的奔走,加上大半夜的聚精会神的对敌,她此时明显有些乏力了,而那四个人虽然出手依旧狠辣,但是也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了,此刻,看的就是谁能顾强自撑着坚持到最后了。左手里银光一闪,一枚不易察觉的银针穿过黑暗,往对面离她最近那人飞去,只听得两声与此同时的皮肉翻飞的声音响起。   慕容汐看了看那瞬间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铁链,眼里寒光一闪,对面那人突地低低的闷哼一声,拉着铁链的手重重的一顿。慕容汐趁着这个空隙,几个跃起就出了那四个人的包围圈,刚才她的银针伤了那人的右臂,但他的铁链也将自己的左臂擦伤了,幸好只是很轻伤,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严重。“走”,一人突然从她身边出现,拉着她的手臂就往前面走。    ☆、第九十六章   来不及看清是谁,只听得后面的脚步声不绝。看着同样一身黑衣,眼睛却分外明亮的人,她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只听得一声闷哼从旁边响起,她正欲抬眸看清发生什么了,却被人猛地一拉,接着整个人就被人抱在胸前,几个天旋地转期间,就在斜坡上滚了起来。   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男子,心下一阵疑惑,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天不见他,还以为他听明白了自己那天的话呢?再也来不及多想,只听得砰的一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紧着着是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她猛地从他身上爬起,“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他喉头微动,黑巾早已在下坠的途中遗落,面色一片惨白,却是倔强的抬了抬眼眸,挥开她欲待拉他的手,“我没事。”月光到了这里也只是映出他们头顶的一片光亮,“先离开这里,他们杀人的时候,向来都是不死不休的。”说着,摸索着打开了火折子,径自往前面走去,慕容汐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脚步,急忙跟上去,扶住他,那人目光一动,却也没有拒绝。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密道,只是多年不曾有人来了”,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再无异声他才缓缓说道,慕容汐闻言,感受到了话语之间的隐隐的真气不稳,知道刚才从上面猛地落下来,定是损伤了他的内府。便扶着他寻了一个地势稍稍高一点的地方坐下,扶着腰间的手上只觉得一凉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一阵血腥之气刹的漫进了她的鼻息之间。   心下猛地一震,想起自己与他掉下来之前,他那声闷哼,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曾想到,“你受伤了,我替你看看。”说着就将火折子飞过墙壁,立在面前,准备将他的后背移到火光面前。那人却是淡漠的说了一句,“不碍事,死不了。”说着再次抚走慕容汐的手,碰着她手臂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那人见到她一瞬间的痛色闪过,随即如常。这才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臂,虽然只是隐隐的一道血痕,但是可见的其实伤口应该有点深,眼里闪过一丝悔意,自己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她也受伤了。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不由得向后躲了躲,“我们俩都受伤了,若是再次他们追上,岂不是都完了,所以你还是让我看看你的的伤口吧。”说着,这次已经不等那人开口,就径自去扯他的衣裳,退至一半,看也不看他就将他的后背移了过来。看着那背上深可见骨的鞭痕,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在路上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这伤口上的血迹早已经呈现一种凝固的趋势了,忙从怀里去找自己一直贴身珍藏的药瓶。   “你说你这女子,不知道男女有别吗?现在还逼着我这一个大男人在你面前脱衣服,还是西翰尊贵的太子妃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人压抑着背上的痛苦还在嘲笑她。她只是细心的将那些粉末倒在他的伤口上,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无忧,你怎么会在树林里”,她一直疑惑着,他怎么能够出现的那么及时呢?   那人目光一闪,她那日的话语还在耳际徘徊,只是自己哪里知道今日是怎么了,见到她有危险就没有忍住。背后突地一痛,他突地闷哼一声,“你这是在报我劫走你来南越的仇吧,下手这么重。”   慕容汐给他将衣服拉好,下意识的瞥见一些细小的红点,微凉的指尖触到那些东西,皱眉思索的片刻,只觉得手下的身子一颤。“这些是什么?好像是银针扎的?”她无意识的一问。眼角瞥见一点稍稍大一点的什么,那人感受着她的目光,迅速的将衣裳穿戴好,“没什么,只是常年痼疾,常要以银针过穴。”   慕容汐看着他的动作,撇了撇嘴,难怪总是觉得这人脸色苍白,原来是有顽疾在身,可是他一个年轻公子,又有何疾病在身,竟要时常忍受这千针噬体的痛苦。他也算是救了自己一次,上次南宫玉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的时候,也间接的求了请的,“希望你有机会遇见他,看能不能免除你的痛苦?”   那人闻言目光似是不为所动,“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痛还不算是什么”,见到女子稍稍错愕的眼神,他突地转换了一种口气,“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够救我,但是希望如你所说,他真的能够救我吧。”   两个人在地道里勉强穿行了一段之后,似是走到了一处死角,前面再也没有路了,后面还有分不清势力几何的追兵。无忧站在远处紧紧盯着慕容汐身后的墙壁,半晌之后才说道,“后面似乎另有密道。”   慕容汐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中软剑沿着石壁一路敲击,声音有些闷响。手下,再不迟疑,剑光飞闪,等着身影掠开的时候,只见的刚才站过的地方早已经是烟尘滚滚,壁石碎裂。慕容汐透过滚滚烟尘,想着这人刚才的话语,机关密道之术她不甚懂,记忆当中,少然倒是懂得不少。神色有些恍惚,怎会愈发觉得越和这人接触,便越有熟悉之感。   神色迷离之间,身侧那人已经有所动作,快步穿过倒塌的墙壁,慕容汐自嘲的笑了笑,跟上他的步伐。其实他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在江州之时,他扮作萧靖诩的模样,应该是想趁机杀了她,结果没能够下得了手。赶回南越黎州的路上,态度更是暧昧不明。回到黎州,见到南宫玉对她出手之时,心中又陷入了左右为难当中。这一次,树林当中,为了救她,竟是受了伤。慕容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这人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可是如今两个人都陷入这密道暗室之内,随时都是机关陷阱,除了一致对外,也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了。   这一路上竟是颇为顺利,无忧一直走在前面,而她紧跟其上。走过这一条长长的甬道,前面的光亮愈发的明显。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越有光明的地方,危机说不定越近。推过那道沉重的石门,慕容汐微微闭了闭眼睛,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耳朵却丝毫没有停下,感受那未知的危险,有的时候,杀机就在你松懈的一瞬间。   踏过这最后一层屏障,原本以为见到的会是外面的青山绿水,不曾想却是另外一间密室,只是更为雄伟壮阔,不像是一般的密道,反而更像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想不到南越皇宫下面还有这样的地方”,慕容汐看着那玉石筑成的台阶,缓缓说道。身后男子只是略略一瞥,“南越皇朝的祖先五百年前曾经是远洋大陆唯一的君主,有此威仪的地下宫殿本来就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不过,此处宫殿乃是如今的皇帝为他所爱的女子所建的。”   慕容汐闻言,愣了一瞬,这宫殿虽然蒙尘,但是当年的辉煌还依稀可见,“想必这定是帝王专宠时所建,想必如今的情形应该是色衰而爱驰吧。”慕容汐看着男子说这话时,目光已经将整个大殿扫视了一个遍,无忧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传说南越君主曾经爱上一个女子,这是专为那个女子而建的。不过,后来那个女子身怀龙裔却是被传与人有染,最终被赐死了”。   慕容汐皱了皱眉,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正是君王独宠之时,竟然选择与人私通,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呢。看到无忧微微恢复了一些神色,她微微安心,“你的伤想来应该无碍了。”男子暗自运了内力,果然疼痛缓解了许多,“你的药倒是灵药。”   慕容汐还欲说什么,远远的似有声音传来,声音很小,她闭目细听也听得不甚仔细。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南宫玉的声音,难道自己在树林里漫无方向的跑了半天,竟然又再次跑到他的地方来了。她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小心的掠过去,身后的无忧见到她离去的背影也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   前面的光线渐渐地暗了下来,只能依稀看见人影晃动。看着静立在那里的身形,慕容汐暗叫不好。不只是南宫玉在场,还有那追了她一大晚上的四大罗刹。什么叫冤家路窄,她算是见识到了!   南宫玉站在一个人面前,那人的脸被他的整个身形给挡住了,慕容汐听着耳边有些微弱的呼吸声,感受到那人应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想到这里的时候,心莫名的狠狠抽了一下。空气中极重的血腥味道传来,慕容汐忍受着心下突来的不安再次抬眼望过去。   南宫玉侧转了一下身子,对着旁边的小厮小声嘱咐着什么,慕容汐已经没有精力去听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的嘴唇微微的发着抖,她终于透着薄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人的脸,憔悴苍白的面容,头发微微散乱,遮住了一侧俊美的容颜,但那双眸子依旧光彩夺目,面色波澜不惊,就像此刻他不是在黑暗的地下宫殿,而是在指点江山,一身潇洒一般。身后的铁链泛着惨白的光芒,就像是取人性命的暗夜之灵。   心痛如割,慕容汐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地。一双手的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示意自己清醒一些,否则两个人都有可能陷入险境,可是眼睛却再也移不开那人的脸庞,此刻,他不是应该在沧州做他的新郎官吗?新婚燕尔,自是情深意重的时候,何以出现在这南越黎州呢?难道他???顿时觉得胸腔里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慕容汐一次又一次的否定那个想法,不,不是这样的,他不会那么傻,傻到明知道我怪他,还要用命来交换。   就在她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南宫玉却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后面几个人退到外面去。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露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冷酷,“没想到一方霸主,扼住几国命脉的永乐侯爷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沦为我南越的阶下囚,传出去,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呢?”浑身无力的男子终于抬头,看了看一脸冷笑的男子,“你如此大费周章的设下计谋,甚至不惜派人破坏东梁和西翰联姻,竟是为了我沧州的方寸之地,南宫玉,你的野心可真大啊。”    ☆、第九十七章   慕容汐纤细的手里已是层层的细汗,随着男子的声音心蓦地抽紧,只见的南宫玉讥诮的一笑,“萧靖诩,世人都道你淡泊名利,看你还不是放不下你沧州的一切。”顿了顿他的头微扬,片刻之后才说道,“沧州算什么,远洋大陆的天下才是我南宫玉的所在。而你,沧州永乐侯,不过是我最想杀之后快的人罢了,但是,也不能让你死的那么容易,只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偿我心中多年之恨。”   萧靖诩一直低着的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蓦地抬起,有些不解的望了望一脸恨意的男子,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残酷。“想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痛色,“那我不妨告诉你”。他的手蓦地上前拉住那沉甸甸的铁链,一阵捶心刺骨的痛意立刻蔓延在萧靖诩的全身,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白的像是一层纸。   慕容汐的指尖一滴红色的血与汗交织的液体掉了下去,此刻,她的红唇已经被她咬出一片血渍,若不是疼痛里的清醒提醒着她,她早已奋不顾身的冲了出去。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会想让她看到这样的一幕。   南宫玉的脸上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慕容汐看着那个一直带着一抹笑意的人,瞬间僵直了脸,眸子里深沉似海。低低的笑声在黑暗的殿里显得尤其明显,笑声未歇,一道阴柔的掌风就向慕容汐的方向刮过来,“角落里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戏,怎么还不舍得出来呢?”   慕容汐左手用力将猝不及防的男子推开,迎向掌风的那一刹那,只见的身旁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她破了那一掌,缓缓地从暗角里走出来,眼神扫过一旁犹自沉浸在那一句话里并未抬起头来的男子一眼,心的疼痛蓦地蔓延开来。   南宫玉见到是她也并无一丝一毫的意外,反而是他怎么那么肯定她会到这里来倒是让她疑惑了一瞬,就在她狐疑的刹那,那人悠然开口道,“想不到你在我四大罗刹的追杀之下还能活着并且还能伤了我的人”,说着若有似无的望了一眼旁边静默不语的四人,那几人将头低的更深,看向慕容汐的眼光却是更加怨毒了。   慕容汐但笑不语,盯着那冰山一般的男子看了一瞬,才开口道,“我原想玉王爷利用我的婚事,是为破坏中原三国的关系,不曾想,这一箭是为数雕呢!我就疑惑传闻中阴狠的王爷怎会对我手下留情!”眼角瞥见那个听见她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来的男子,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刹那的震惊,随即便被怜惜被伤痛以及那些跋山涉水而来的担心所取代,她一直在笑,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笑容已经僵硬。   南宫玉阴狠之色包裹在那阴冷的笑意之下,他突然转首看向紧紧的盯着女子的男子身上,“是啊,本王也很好奇,传闻中的永乐侯是否对公主也是一般痴情呢?现在本王是不是可以说本王赌赢了,一个仗剑江湖的逍遥十三郎,一个名满天下的永乐侯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甘愿为我南越的阶下之囚,真是不知道世人是讽刺多呢,还是可歌可泣的多呢?”   手掌里已经是潮湿一片,鼻尖浓浓的血腥之气愈发的浓重,她不禁皱着眉头,他的功夫如果不是绝世高手怎可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南宫玉和他应该不相上下才是,难道他的身边还有其他高手吗?“这事玉王爷自是不用担心,我东梁小小一个公主还不敢劳你在此品评。”   “本王最是看不惯你这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你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被这沉重的镣铐锁着,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嗯?”只听得咔擦的声响,一阵锁链震动的声音,南宫玉的笑容在暗光里愈发欢快,甚至是狰狞。   “住手”,慕容汐听着锁链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声音,她看着那人身上的血迹将他的一身银衣染得更深了一分,死死压住自己往前跑去的意识,她强自压制住涣散的意识,“不知道玉王爷到底想要什么?才能让你放了他?”她不知道这个男子设下连环的计策到底图的是什么,与其去瞎猜,还不如问得直截了当,以免他受更多的苦楚。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放了他?嗯?”南宫玉调转目光十分无辜的看着慕容汐,让她恍然的觉得这个男子定是疯了,否则,他的脸上怎会有这样的表情出现呢?她不明所以的目光让他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也愈发的残忍,“我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慕容汐心里一慌乱,竟有一种愈发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公主放心,我只是说不放过他,没有说会杀了他,但是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他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看似无害的笑容下面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杀人的工具。   “南宫玉,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你又何必把一个女子拉扯进来”,一直暗自喘着气的男子终于说话,因为那一阵拉动,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勉强将这一句话说完整,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几乎是咬着嘴唇说完的,但是,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我南宫玉也不想牵扯她进来,可是这个女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女人,她可是你萧靖诩最在乎的,我怎么可能放过她,徒给你留个念想呢?”他目光森寒,只欲将眼前的男子生吞活剥。只听得噗地一声,靖珝强自压下的腥甜,毫无保留的吐了出来,慕容汐一惊,直直的觉得漫天的血雨晃花了她的眼睛,她再也抑制不住,直奔了过去,南宫玉也不阻止她,那眼光如冰刃,冷冷的看着女子奔向男子。恍然之间,记忆里仿佛也有另一个女子毫不犹豫的扑向生死边缘的另一个男子,他挺立的身子突地一颤,眼神愈发的吓人。   慕容汐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男子,此刻他若是支持不住倒下去,那已经绷直了的铁链只会把他的伤口拉的愈发的大。心痛难忍,她也不顾,有些茫然的握住男子血迹斑斑的手,探到他的脉象,竟是一片絮乱。心里的不安再次袭来,“靖珝”,她在他耳边低低的呼唤,“不要睡,你看看我,好不好?”   男子勉强抬起眼眸来忽的浅浅一笑,“汐儿,你,你没事便好,我???”话音未落,身子又往下沉了一分,慕容汐有些慌乱的捧起他一边脸,“你不要睡,不要睡???”到了后面竟是带了低低的不可抑制的颤抖之声。这样的男子,打马而过,走在哪里,都是一处诗行,怎会因她而皱了羽衣,眉间隐隐的忧色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消融。仿佛这不是敌人的龙潭虎穴,只是平凡烟火,哪里有她,哪里便是语笑嫣然,快意江湖。   手指相触,她暗自运力将自己的内力传了过去,“南宫玉,此番作为,难道不怕沧州和东梁举兵抗你南越吗?慕容汐再不济也是东梁公主!”她眉梢是挥之不去的冷意,此刻,她提起两个人的身份,无非就是试一试南宫玉的态度,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那人似是皱了皱眉,在思索这个看似严肃的问题,突地呵呵一笑,“公主到了此刻还在惦念着自己的身份,不觉得此时,身份才是最大的累赘吗?”他秀眉微挑,“此刻,公主的性命可才是最劳公主费心的事情”。   她动了动手指,状似不经意的擦去萧靖诩嘴角的血迹,暗自将莫云柯曾经送给她的一颗药丸递进他的嘴里,那人曾说这是给她的新婚礼物,不曾想,今日竟是这般作用。“玉王爷如此希望我俩默默无闻的死在这南越废弃的地宫里,我倒是应该考虑考虑是否如了王爷的意呢!”感受着手下的人身子渐渐有了温度,她稍显安心,毫不在意的环顾这四周的宫殿,此处应该是寝殿之类的。她想起昕哥哥曾经无意间给她提起的南越旧事,唇角不着痕迹的勾了一勾,“我见玉王爷这地下宫殿虽然有些蒙尘,但是昔日光华仍在,本宫听说南越皇帝曾经为了一个女子大肆修建了这地下宫殿,殿下如此喜欢这里”,她转了转目光,见到男子脸色稍稍变了变,片刻随即恢复正常,“想必这里便是陛下为皇后娘娘所建的宫殿了,果然是气势非凡哪。”   南宫玉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握紧,“你不要胡言乱语,母妃。母妃怎会与那贱人掺合在一起”,他目光猛地一抖,似是想起来什么,往慕容汐所在的方向急急地掠了过来,试图再次抓住那铁链,指尖的青筋迅速的显现,“都是因为他们,本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不会!”   慕容汐听得云里雾里,本来希望他继续说下去,无奈这人功夫太好,那药效过得太快,只能迷惑他片刻的时间。这种带有迷惑性的药物早在她与南宫玉対掌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无声息的下在他身上了,无奈这人定力太好,而她并不曾打算伤人,只是带了一点稍稍带了一点麻醉性的药物,少然说便是这样的药物,为她节省的时间也够她逃走了。若是那人估计有这样的机会,定然不会放过,哪里还肯给人活命的机会。可是那般想着遗害万年的人怎会???   南宫玉渐渐镇定下来,对于刚才一刹那的事情稍稍显得迷惑,随即目光变得冰冷异常。慕容汐皱了皱眉,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南宫玉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呢。如今他对她接近靖珝的事情并不阻挠,就是认为就算是合他二人定也逃不出这南越地宫。   南宫玉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一瞬,眼睛微眯,猛地出手,慕容汐见他的手拂向靖珝的腰间,心下一紧,右手快如闪电,将那手挡了回来。手中再不敢迟疑,若是刚才没有看错,南宫玉那一招若是让他得手,靖珝这一生也不能动武了。只见的白光一闪,一阵哐铛作响的声音,那锁住靖珝的铁链迅速被手中软剑斩断,一直闭目的男子微微睁开眼睛,见的女子与那男子又是几招过去了,心下稍稍放心。闻声赶过来的四大罗刹见的剑光大盛,不由得有些微的犹豫,这个女子真要动起手来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昨晚连他们都差一点折在她的手里。   两个人在宽阔的宫殿里腾挪翻越,眼见得手中的剑在南宫玉胸前擦身而过,慕容汐只觉得后心一凉,已经来不及回头,南宫玉的下一阵掌风袭来,她只来得及躲过最凶险的一阵,只听得身后似有若无的一声,接着是剑入脊背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往后就是一掌,还未见的那人是谁,只朦胧觉得那一掌过去那人定也受了伤,南宫玉的那一掌已经重重的打在她的肩上。   身子一歪,她捂住肩头重心不稳的退了几步,旁边一股旋风刮来,颤抖着手快速在她身上点了几处要穴,“汐儿,汐儿”。对上他温暖如初的眼眸,心下轻轻一笑,“靖珝,不必担心,这伤未伤及要害”。她转头看清身后那人,嘴边扬起一阵苦笑,“你果然不是他”。无忧手中的剑蓦地握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如你所说,我们是敌人,你并不应该相信我。”   慕容汐暗淡了一下眼眸,“昨夜,也是你故意引我前来的吧,你怕我逃脱,你们就错过这般的好戏了,看来,还真是我傻,跟着你们来见到我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她抬起头来,看着靖珝,“我要不是自作聪明,不想坐以待毙,岂会被你们所趁,果然还是我的错,咳咳???”若不是她急于逃脱别人的圈套,怎会让他们利用空城计引靖珝前来,若不是她出手狠辣,让人起了防范之心再以恩情相诱,怎会???    ☆、第九十八章   靖珝苍白的手抚上她的脸,“别胡说,不是你的错。”   南宫玉讥诮的看了两个人一眼,“公主殿下是否觉得无忧很像殿下的一位故人呢”,见得女子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他心中笑意更深,“洛少庄主果然在公主心里还是占了一定分量的。不过,可惜,那样的少年英杰,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慕容汐的手微微发着抖,眼神愈发寒冷,靖珝轻声唤她一声,却发现她抖得更加厉害,“从一开始,你们就利用他给我的熟悉来迷惑我,我原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你们易容成靖珝的样子,可是一路上那种熟悉甚至动作,像极了他,我???”   “如果不是利用你对洛少然的愧疚和对萧靖诩的不设防,我们怎么会轻易请的公主来我南越呢,嗯?”   靖珝闻言心下猛地一震,她与他,竟也是因为一个情字,成为别人利用的间隙。慕容汐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是啊,他怎会是少然呢,少然早就因我而死了。我还在奢望什么呢!”手指翻飞,一支银针飞去,仿若此刻的心情,无忧来不及阻止那势如破竹的银针,只来得及侧开脸去,但那银针带起的劲风将他脸上如薄纸一般的物品掀开了去。慕容汐盯着那张记忆中并不深刻的脸一阵苦笑,“是你我便也想明白了,果然好久不见,公孙冰溶,我竟然忘了你师承南越,尤其善于易容。”   那人低低的笑起来,眸光骤然变利,“难得文菀公主还记得我这逆臣之后。”慕容汐笑了笑,“那还真是讽刺呢,你竟然忍到现在才动手。”   “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上演,我怎么会舍得让你那么容易就死了呢”,他残忍的笑了笑,“其实我们可以说是恩怨两清了,虽然我不太赞同先父杀政远王的做法,可是也无可厚非。”他看向慕容汐,“不过看到你,我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了,这样的女子,我公孙冰溶怎会放过。”   慕容汐挑眉看他这一瞬她似是看不懂这个一路行来的男子了,之前眼里的挣扎此刻全部被难言的心事取代,她有些恍惚。南宫玉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抹笑意越发的明显。萧靖诩突地扶住慕容汐的肩,急急地向后退去,慕容汐抬起眸子看他,额上已经是层层的细汗,这一切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南宫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跃出他们掌风所及的地方了。   靖珝带着慕容汐迅速后退,撞倒了殿里尘封已久的物件两个人也不顾了,此刻两个人眼里都只有彼此的影子,只听得一阵沉重的声音传来,身侧的石门,突地打开了一半。两个人眼里都是一亮,慕容汐见的南宫玉的身影毫不犹豫的掠了过来,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一柄银亮的剑便落在了石门前目瞪口呆的女子身上。她俯首在女子身边低声道,“对不起了,霜公主。”说着眼神扫向已经慢了下来的南宫玉,嘴角勉强勾了勾,“玉王爷,用你最宝贝的妹妹的性命来换我和他的一条生路,王爷应该没有意见吧。”   紧跟而来的四大罗刹见得主子停了下来也都停住不前,但是眼里的不甘还是显而易见。南宫玉目光一沉,语气已经是挡不住的淡漠,“放了她,我让你们走”。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一向冷漠的王爷,然后张了张嘴,俱都沉下脸去,这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只能听命令。慕容汐挑了挑眉,眼神从未离开南宫玉的神情变化,哪怕是一丝一毫,她都要注意。靖珝一边后退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她肩背后的伤口,若是再不及时处理,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短暂的清醒还能够保持,若是想要长时间清醒如此,怕是有点难度。   转眼慕容汐拉着南宫霜已经退到了外殿,殿中的光芒大作,她的剑从后面紧跟来的众人看来,是紧紧的贴在南宫霜的身上,但是只有慕容汐知道她的手已经不可自制的发着抖。若不是角度控制的好,离南宫霜有一些距离,她哪怕自己一抖剑便刺入女子肌肤了。公孙冰溶那一剑虽然偏了准头,但是她硬接下南宫玉的那一掌却是不容小觑。   就在两个人都推往宫殿门口的那一刹那,身后一直沉默跟着众人的公孙冰溶手里一柄尖锐的飞镖趁着众人不备,刺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慕容汐。那镖在南宫玉众人身后发出,最先受其害的当属南宫霜!南宫玉看着那柄飞镖即将没入南宫霜脖颈的那一刻,不由得大喝一声,就要往前掠去。只听得哐当一声,银剑飞镖相互撞击的声音,击打在众人心中都是一震。慕容汐猛地后退一步,就要栽倒在地,萧靖诩上前急忙扶住她的肩膀,刚才最后一刹那,她甩开南宫霜独自迎上那飞掠而来的飞镖,险些被那劲力震得又是一处内伤。   急掠过来的南宫玉慌忙将被甩在一旁,犹自怔忪的南宫霜拉起,眼神狠狠的扫向一旁若无其事的公孙冰溶,“谁允许你出手了”。那人一甩衣袖,“师兄,我赌的可是文菀公主一定会手下留情,你看,现在你的好妹妹不是一样安然无恙吗!”   南宫玉暗自检查了一遍南宫霜的状况,语气愈发冰冷,“若是今日霜儿出了什么事情,你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靖珝趁着众人都还在刚才的剑拔弩张的空隙,暗自按了按慕容汐的脉象,此刻,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也是阴霾一片。南宫玉此时已经从刚才一刹那的心惊当中回过神来,迅速出手,再不迟疑。萧靖诩一掌将慕容汐送出宫殿,单手,迎向南宫玉的掌风。勉强停下步子看向殿内的场景,心内已经是汹涌一片,靖珝此刻情形,恢复的再快,也不是南宫玉的对手。   眼见的南宫玉的掌风就要到了他的眼前,慕容汐手下再也不敢迟疑,只见的白光一闪,白绫缠着他的腰飞出,手下力道不足,只听得砰地一声,两个人顺着殿前的石阶就滚了下去。后肩上的伤摩擦着身后的石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萧靖诩急忙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心下温暖的瞬间,想起他身上被铁链折腾出的伤,急忙想要推开他,他似是感受到这阵推拒,反而抱得更紧。原想着此生再见不易,却不曾想甫一见面,便是在生死关头!   身后紧跟而来的南宫玉双手成爪,已经将要接近萧靖诩的后背,慕容汐心下一急,急忙抱着他用尽力气往后一挡,随着裂帛之声响起的是男子眼里深达幽暗之海的伤痛和震惊,强自忍下翻滚而来的腥甜,她勉强笑了笑,眼前已经是有些迷茫。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似是石门沉沉落下的声音,眼前如风般摇曳颤抖的面庞被关在蒙蒙的水雾之后,只听得一声花落般的声音,“靖珝???”   俊颜遮挡心扉,潺潺的相思,终在一片静谧当中落成江南的烟雨。睁开眼睛看着微微模糊的殿内,她有些恍惚。身旁闭目凝神的男子几乎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便掠向她的身边,“靖珝”,这一声似是隔了千山万水的守候终于在这一刻呢喃出声,他瘦削的手指抚摸着苍白的容颜,喑哑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我在”。   她心下稍稍安心,映入眼帘的是一床素帐,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似是看出了她心下的丝丝不安,握了握身下的手,“这里应该是这宫殿的一间密室,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找来”,看出她眼底的询问,他继续道,“这里是南越皇帝南宫恒的地下宫殿,南宫玉暂时还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说道后面,他的神情里竟泛出了一丝苦涩,慕容汐心下还在疑惑,却也并没有多问。难道是南宫玉与他的私人恩怨,但是又怕南宫恒知道?   暗自运了运力,肩上中的那一掌的伤竟然有些缓解,她仰头看了看略带疲倦的男子,“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觉得身上的伤口没有那般疼了?”   那人宠溺的一笑,“只许你有灵丹就不准我有妙药啊”。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后肩上的伤口处也似是上了药,半晌后她才嗫嚅着问道,“我肩上的伤也是你???”那人听后竟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一脸的潇洒随意,慕容汐听着这气息,知道他内伤应该无碍,心下不住的赞叹神医的药就是不一样,却在接触到那人深沉的目光时微微红了脸。   “你觉得这殿中还有其他人吗?”他声音低哑,好似极端的诱惑,她不由得转开了眸子,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气氛竟是变得这般暧昧了。那人也收了笑容,小心的扶着她的肩,眸光蓦地深沉无限,“汐儿,我好想你。”她浑身猛地一颤,抬起眼眸就撞进了一望无边无际的深潭当中,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欲待抬起的手不着痕迹的缓缓放下,男子似是赶到了她的异常,将她与自己四目相对,“你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响,想起两人目前的状况,终是摇了摇头。他的眸色变得更深,还待说什么,她已经开口,“你与那南宫玉有何恩怨,他单单若是为了逐鹿天下就不应该这么对你?”说话的瞬间,已经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势,那一身银袍因为血迹的晕染更加深了几分,她的心重重的一叹,想要看看其他地方,又发现那些伤口都被掩藏在了衣袍之下,自己此番动手,岂不是???略显尴尬的收回手,那人却在半空中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着他将她白皙的手掌展开,此时哪里已经是一片血迹,“你在那地宫里站了多久了?”   她盯着那人动作的手不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不准再留指甲了”。“嗯?”她有些不解。他掏出丝巾将那些血迹擦尽,“你看看自己的手指。”他神色里带了一丝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收回来,她看向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深深的看着她,似是想看出些什么,终是回答道,“一切目前还只是猜测,还未下定论。”   “与你的身世有关?”她犹豫半刻问道。他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毕竟是南宫玉的地方,并不安全,所以我们还是想办法早些离开的好”。   她心下虽是疑问,但是还是未再多问,眼神触及到他的伤口,“你怎会出现在南宫玉的地宫里,难道是???”她不敢再说下去,虽然心中有些了然,但是此刻说出来,无不是成为彼此的拖累吗?   他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你别担心,只是中了他们的计策而已。”她心下还是有些狐疑,他的功夫加上身份怎会如此容易,就算是南宫玉以她为饵,也不至于???   角落里的夜明珠幽暗的光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你先休息一会,我四处看看是否有密道出去”。说着转身欲待离去,她突然拉住他的手臂,“你伤的不轻,内伤虽是无大碍,但是外伤也不可忽视,上来休息一会吧。”她看了看周遭,“这里相对安全,你也不用这么小心。”   他转过身子来,突然苦涩的笑了笑,“汐儿,我们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拐弯抹角了,甚至生疏若此。”她迎上那受伤的目光,心中一颤,终是握紧了手,“你与我目前的身份???”   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慕容汐竟是如此在乎身份的呢”,他看向她,神色里阴暗不明,“所以你要用西翰太子妃的身份告诉我,我萧靖诩不必对你如此关心吗?”他将她紧握的手指,缓缓地分开,举到她眼前,“那你我留在这上面的血迹,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与我无关,借此划清我俩的界限呢!”   她想说些什么,又似是被淹没在那一片海里,“你已娶妻,而我本应嫁人,这样,对彼此都好。”她垂下眼眸,将一腔心事掩埋,这若即若离的身份,她不愿意害了他,这样的结果,也无非是让他再不安心而已。一路走来,她亏欠别人的已经太多太多。看着他满身伤痕的那一刻,她心底的沉痛几乎将她吞噬,若是适当的距离,能让他安生天涯,她何尝不愿!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他缓缓地闭了闭眸子,终在睁开,一字一句的问道。   按捺住心底的沉痛不再去看他,转开眸子算是认同了他的话,只听得一声按捺住怒气的低骂,“你这女人???”接着便是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抵在身底的榻上,而他的一只手虚虚的的掩在她的肩下。看着那张骤然放大的面庞接近她的身边,本能的挣扎,却被猛然落下的唇封在了意念的起点。仿若隔世的温柔谴眷,在这一刻点燃。心底某处被他紧紧的缠住,那些霜寒露重的晚上刻意忽略的身影,这一刻仿似踏过时光漫长的甬道一瞬间溢满心头。裹着淡淡的忧伤和心底眷恋的呢喃这一刻奔涌如潮。沉醉在醉人的芳香当中,他细细的吻着她,却换来她时而沉迷时而无措,思想飘飞浮沉,平州驿馆的那一幕,在脑海里闪现,惊得她一颤,身上的男子抬起眼眸,有些讶异的看向她,灼热的气息惹的她再次一颤,伸手推了推身上的男子。“汐儿,你到底怎么了?”他略带喑哑的声音传来。    ☆、第九十九章   她忙转开了眼睛,看着某处不语,心底的汹涌渐渐平息下来,却又暗生一股粉碎性的力量。他的手伸过来,握了握她僵硬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在抗拒着什么?”她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心与心的疲惫当中,似乎渐生了一种缝隙,“我们先出去吧,呆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他默然一瞬,随即有些僵硬的起身,“好”。   他眼底的苍凉幽深,看的她心底沉了又沉,终是什么也未说,眼眸扫过那略显凌乱的衣衫,心底猛地一乱,握了握袖袋里物件,淡淡的笑了笑。他正欲往外行去,直觉得后肩一麻,接着便被女子半扶在了一边的榻上。   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慕容汐将他扶在一边,低着头去扯他的腰带,低垂的羽翼在微暗的光里透着一份灵动的力量。她一直低着头动作,从未抬眼看他,紧紧泯着的唇角终于弯成一道柔和的弧度,没有任何杂音,只有她手下衣袖与他的袍子的摩擦之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尤其显得不同。一层一层的将衣服拉开,她的手越来越颤抖,脸上不由的带了红云,眸子里的疼惜更加迫人。   那一层一层的衣衫上是层层的血迹,她不知道在她来之前,他已经受了多久的苦。手指颤抖的拉开最里面的那一层,身上被铁链烙出印迹仿似一根针插进她的心底,微微闭了眼,将心底的颤抖强忍着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她与他双目对视,他眼底的深沉和温柔震得她忘了手下的动作,他依旧微笑着,仿似身上的伤痕对他来说,只是初春落满眼睑的一场雨,他只是略略皱着眉头,挥挥衣袖挡住那份寒意。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与他待之云淡风轻。   这一霎仿似红尘千年。   他的声音忽的传来,带了微不可察的苍凉,但眼里却是不容置疑的温暖,他说:此生为止,真正能够伤害我的人只有你慕容汐一个。   她给他擦药的手停在那淡红的伤痕处,浸润出一抹湿润的弧度,手心的汗滴在光滑的肌肤之上,她的心底荡起一圈涟漪,而又迅速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拉回现实。外面的殿中似是来了人,脚步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是依旧逃不过她的耳朵。   此时出去,定会与那些人撞一个正着,听着这声音来人应当不少,少则都有二十来人。她迅速替那人将里衣拉好,解了他肩上的穴道,半转开身来。忽略身后的细微动作,她凝神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面那人的气息忽的逼近,似有若无的兰香气息充盈在鼻尖,“看了我的身子,你想好对我负责了吗?”甚至带了低低的笑声,慕容汐心里一羞再一气,转过身子恨恨的盯着他,只见的那人唇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她刚想出声,却被一根略带冰凉的手指堵住了唇,那人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一眼她脸上的羞愤之色,对她使了几个眼色示意外面的动静。   见到女子骤然冷清下来的脸,他不经意的笑了笑,眼底的悲凉神色一掠而过,回首间,像是一场虚梦远去。   外面的声音骤停,有一双鞋子的声音却是十分的明显,两个人都是一愣,那声音正来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两个人藏身所在的地方。   进的这狭小宫殿的人脚步间似是沉重无限,每一步都透着一分沉稳,透着翻飞起来的素帐,慕容汐才看清那人的眉目。一身正黑的袍子,映入床帏之后两个人的眼中都是一惊。这般穿着打扮,该是南越皇帝南宫恒。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般藐视天下的威严,她再熟悉不过。朝堂上的昕哥哥也常是这般的模样,冷峻萧然,犀利透人!那是上位者睥睨天下的姿态。   她抬了眸子,看向身侧专注着前方的男子,此刻,她的身子正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曾经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起来,那些一直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最终漫过了记忆的堤坝,将她淹没。他此刻盯着前面男子的神色却是深沉入海的模样,慕容汐将目光收回,只见的那男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当中,一样深沉漆黑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脸沧桑,甚至更深的寂寞相随。也许高处不胜寒于这些千古君王一道是更是感知深切!   南宫恒的手细细的抚摸过那床榻上的每一寸地方,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一般,深沉的眸子里漆黑一片。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那人却不敢进这件宫殿里来,只是躬身站在外面,“陛下”,南宫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冷声道,“朕的规矩你不懂吗!”只听得那人急忙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听的里面许久没有声音,他才小心翼翼道,“属下得知消息,听说玉王爷近来囚禁了一个女子在他的王府当中,不知为何,那女子竟然逃掉了,所以,王爷这些日子不断地调遣府里的侍卫四处搜寻”。慕容汐微微苦笑,只听得南宫恒轻哼一声,“他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来了兴趣!”   “暗卫传来消息说是西翰太子和沧州永乐侯最近也微服到了黎州”。外面的人继续汇报。慕容汐听着子轩的名字却是一片茫然,只觉得五味杂陈,若是没有被人掳走,她与他此时想必已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了。身后的靖珝毫无动静,慕容汐抬起眸子看了看他,心下却有些了然了,他早就知道他来了。   南宫恒起身沉思了一瞬,“这两人此时来我南越所为何事?”他仰头再次想了想,吩咐道,“不可走漏风声,暗中派人跟着就行”。说完,打量了一遍这宫殿一眼,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了出去。慕容汐松了一口气,刚想从靖珝身上挪开,猛地感觉到一股侵入骨髓的杀意,只见的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宫殿的一旁向两个人急刺而来。两个人的反应极快,几个闪身便避开了那两个人的杀招,此时,外面的侍卫蜂拥而至,将两个人围在中间。   “带他们出来”,一声极具威严的声音。慕容汐俩人稍稍一愣,随着让开的队伍,到了外殿。慕容汐这才看清这应该还是南宫玉所在的宫殿里的某一间。南宫恒转过身子来,目光里带着一股犀利之气,看了看依旧云淡风轻的两个人,“两位难道不知道擅闯我南越禁宫是死罪一条吗!”   身后的侍卫头子一声低喝,“见了陛下为何不跪!”正是刚才恭谨上报的那人。靖珝微微一笑,朝着南越国主深深一躬,“见过陛下,还请陛下见谅,我与???”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慕容汐,沉声道,“师妹在躲避仇杀的过程中,不小心误入南越地宫,这才扰了陛下的清净,不过还请宽宏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   慕容汐在听见师妹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似乎都隐约见到了那人藏在一张面孔下的笑意。南宫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眉间神色稍缓,片刻后又看了看慕容汐,皱了皱眉,“她是你的师妹?”靖珝沉声答了一个是,南宫恒似也不再多问,只是望着寝殿的方向若有所思。   身旁有一小侍卫走到那侍卫首领耳边轻声说了什么,那头领又快步跑到南宫恒耳边上报,只见的南宫恒听完眼里神色蓦地汹涌,看向靖珝的眼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因素。他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原来不知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永乐侯,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凡的风度。”   殿中的两个人都是一僵,现在是在别国的国土之上,身份之事有的时候正是拖累,只是没有想到这南宫恒的消息如此快。萧靖诩礼貌一笑,凝眸直视道,“想不到南越的消息如此快,刚才是靖珝的错,还请陛下见谅。”灯火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更加显得清逸出尘。南宫恒的眼睛微眯,深深的打量着这个传言中鼎鼎大名却很少露面的天下一霸之主,“永乐侯年轻有为,惊才艳艳,实在是沧州之幸。”“陛下过奖了”,他依旧不卑不亢的态度。   南宫恒再次将目光投在慕容汐的身上,这个女子,双眸似水,嘴角一抹笑意,却有意无意带着一抹清冷之姿。作为一位看尽六宫粉黛的帝王,都不得不称赞这女子的倾世之姿。他的眼神蓦地有些深沉下来,能及的上她的女子,果然是世间少有。萧靖诩看着南宫恒的眼神,心莫名的不安,他蹙了蹙眉,状似不经意的拉过慕容汐道,“靖珝今日无意闯入这里,见陛下这宫殿气势非凡,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恋,未曾想到犯了南越的禁忌,实在是靖珝的不该。”   他这一小动作自是没能够逃过南宫恒的眼睛,他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清醒,“所谓不知者不罪,朕也并未真正怪罪你们”,他的神色里扬起一丝淡然的笑,更多的却是那挥之不去的苍凉,“这宫殿除了朕与这些奉命而来的侍卫之外,也无人涉足这里了。想来,她也是喜欢多些人的。”说道最后,他才顿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却又十分好奇,今日怎会遇上两人就说了这么多,若是其他时候,怕是???    ☆、第一百章   几行人刚出了地下宫殿,前面一内侍便匆匆而来,跪倒在南宫恒面前,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玉王爷说宫中来了刺客,正在大肆的寻找。所以奏请陛下加紧防卫。”南宫恒的脸色自出了那地下宫殿便一直冷冷清清的,一种自然的威仪生出。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旁边醉心这皇宫景色的靖珝两人,冷声道,“他当这是什么地方,岂是容他想搜就搜的,你去告诉他,就说朕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正合了他的意!”   那内侍一惊,头低的更低了,“陛下恕罪,王爷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南宫恒轻哼一声,一脚踢开那内侍,大步往前走去。慕容汐看着南宫恒一脸怒气的样子,蹙了蹙眉,看情形,这南宫家父子不和,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是都说南越玉王爷乃是南越皇帝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儿子吗?怎会是如今的局面呢。想到此处,她不禁摇了摇头。眼角扫过身旁看着她一脸表情变换的男子,不禁转开了头,那人却也不多说,只是笑容越来越深,好似月华的清艳。   南宫恒在黎桦宫为二人设宴,正当开席,内侍进来回禀说是西翰太子求见陛下。转眼的功夫,一身紫衣的男子便由便被引了进来。慕容汐自听得那人的名字之后,便有些出神。此刻,见的那紫衣男子沉静优雅的姿态,万般情愫萦绕在心间。他一番行礼之后,御座上的南宫恒仿似及其热情,“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快请入座。”子轩抬起眸子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一旁微挑眉梢的慕容汐,向着对面似笑非笑的男子颔首一礼。   内侍正欲往慕容汐所在的上座加一张桌子,被子轩挥手制止,径直往慕容汐所在的地方行去。慕容汐眼里露出一丝惊讶,见得那温和的眸子仿佛穿越了重重黑暗,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点燃,最后在暗处盛放。慕容汐轻叹一声,看见对面男子脸上一抹苦涩的笑意,心下也是一酸。南宫恒面无表情的看着子轩的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执着酒杯喝了一口酒。   子轩入座之后,眼眸再也未在她身上离开半分,仿似怕自己一眨眼的瞬间,这光华流转的女子将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慕容汐抬起眸子,看着身旁气质高贵出尘,面如冠玉的男子,低声说道,“子轩你怎能够亲自到黎州来,别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泱泱帝国。”子轩隐逸温和的面目上多了一分清寂,目光沉沉地落下来,“汐儿,如画江山哪里及的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要我扔下你一个人在南越不管不顾吗!”   萧靖诩握着酒杯的手在听得这般言语之时,生生的一顿,转眼又有意无意的转动起来。他微微斜了眼睛盯着对面女子的神色。慕容汐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只是淡淡的一笑,温婉如玉,低垂着眉眼将一腔心事静静的掩藏。   南宫恒自是在得知萧靖诩身份的那一刻已经略略的猜想到了慕容汐的身份,此刻,见得座下两个男子的态度,不由得在心下确认了几分。一般的绝代红颜,是否也是一般的半世流离呢。他敛了敛神,笑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我南越自当好好招待,才不辜负几位光临我南越的美意”,说着眼光落在殿外,沉着声音道,“来人,备歌舞。”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一女子盈盈而入,慕容汐半垂着眸子,各国之间拜会朝见这样的场合难免有歌舞相伴,只是对于她来说,一直认为这样的环境未免太热闹了些。红尘一梦,终也难免寂寞一世,一时的愉悦,反而衬得长夜孤寂难言。   女子水袖漫扬飞洒,身姿起伏跌宕都是一段难言的风情。只是在座之人除了上座的南越皇帝,其余几人兴致实在说不上多高。萧靖诩只是缓缓地抬眸,扫视了一眼女子飞扬的裙裾,眼神早已透过中间曼妙的身姿看向了对面女子的一颦一笑。子轩自始至终只有在女子进门来的那一刻抬起头来,礼貌性的一笑,其余时刻,眼睛都是淡淡的温和的注视着身侧的女子。   如火的轻纱扫着靖珝的目光飞过,令他不由得敛眉,低眸浅浅的看着手里的酒杯。手腕的抖动带着轻纱旋转飞扬,几个飞速的旋转过后,一杯清冽的酒杯递到了靖珝的跟前,他这才抬起眸子看向一直舞动不停的女子,轻纱拂面,白衣翩跹。   他的眼神蓦地变得复杂,心底的某处被深深的刺了一下,这般的白衣如雪,姿态清雅,眼神落在对面浅笑依然的女子身上,此刻,她的目光显得那般空茫不知看向何处。萧靖诩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轻纱再次飞扬,女子一个轻柔的旋转,那酒杯离他的唇边只有三寸的距离。他依旧端坐在原地,透过那层层飞舞的轻纱落在那女子紧握茶杯的手上。   上座的南越皇帝看着他久久未触及那一杯酒,目光微沉,他神色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对面垂眸耳语的两个人,方笑道,“永乐侯,不知南越这一杯酒可解侯爷风尘之劳。”语调轻缓,却自有一种威严所在,萧靖珝扬眉笑了笑,终是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他眸色暗了暗,收敛起纷乱的心绪,谦卑地回道,“谢陛下慰劳之酒。”   上面传来南宫恒的笑声,片刻后,他才道,“酒是好酒,不知侯爷觉得我南越公主一舞如何?”座下三人都是一愣,慕容汐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那献舞的女子,正是与她见了两面的南宫霜,想不到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舞姬献歌舞,现在倒成了南越公主。   此刻,那女子一身白色纱衣,不失高贵淡雅。此时,对面的男子也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南越传说中的公主,两个人的视线在触及那女子身上时蓦地交汇,而快速退开。萧靖珝勾了勾唇角,眸中闪过一丝痛意,又有几分嘲讽,十分恭敬有礼道,“霜公主之舞瑰姿艳逸,清雅脱俗,靖珝有幸。”   南宫霜有礼的一笑,南宫恒见得二人如此,心里不由得欣慰,“不知霜儿是否有幸成为沧州未来的女主人呢?”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均愣在当场,虽然得知那舞女乃是南越公主,心中便有此预感,只是没有想到南宫恒会在此时提出来。慕容汐清眸流转,轻轻的笑了笑。   萧靖珝依旧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不出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顿,终是站了起来躬身一礼,“想必陛下知道,靖珝新婚丧妻,实在不宜再娶南越尊贵的公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慕容汐握杯的手一抖,手里精致的瓷杯霎时从手里掉落,子轩伸手接住那掉落半空的杯子,有些情急的看着慕容汐。   她的眼睛再也移不开眼前的男子,从他大婚那一日开始,她便有意无意的避开所有与他有关的消息,竟不知他大婚之日,花弄影竟然???想起自己于地下宫殿与他的对话,心中苦痛更甚。原以为他有了一段夙世情缘,终能够偿还那漫长时光里的相思之苦,为此,她一心远嫁他人,他身侧良人相伴,却不曾想昔日的佳话,此刻却是青碑石阶,生死相隔。   南宫恒略略思索了一瞬,开口道,“永乐侯新婚惊变,朕本不应干预,但侯爷乃一方霸主,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女子终身不娶。”萧靖诩双唇紧泯,半晌后才说道,“靖珝心意已决,今生只愿得一心人,只能当我与公主无缘。在这里,我也只能谢过陛下好意了。霜公主天姿国色,是靖珝配不上。”   男子一如既往的潇洒自如的神情,吸引着慕容汐再也转不开眼睛,她心里蓦地生起一股烦闷之感。南宫恒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子轩站起身躬身一礼,缓解道,“陛下的心意想必永乐侯已经感受到了,既然侯爷已经决定了,陛下何不成全侯爷的心意。倘若公主执意嫁与永乐侯,今生自也不会快乐。”   南宫恒冷冷的笑了笑,“永乐侯单枪匹马来我南越黎州,想必沧州境内的众臣还不知晓吧。”靖珝抬起眸子,看了一眼上面端坐的君王,双方都从对方眼底见到了一抹不可忽视的寒意,终是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陛下的意思是靖珝不得不娶霜公主吗?恐怕如今还无人能够威胁在下。”   南宫恒面目表情的睥睨着他,声音响在殿里的每一个角落,“我南越国尊贵的公主,莫不是配不上你永乐侯!”靖珝眸光沉了几分,终是婉言道,“靖珝实在无意于娶亲之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南宫恒的眼眸变得晦暗难明。“父皇,霜儿也并非只能嫁给侯爷,还请父皇再考虑一下。”一直都未说话的南宫霜开口,她说话再也不似在南宫玉面前的随意天真,甚至带了一丝丝的畏惧。   南宫恒看了看殿下的诸人,像是终于下了决定一般,开口的时候,面色阴沉了几分,“永乐侯和太子殿下不远千里来我南越国,若是不好好招待,岂不是显得我南越礼数不周。”他顿了顿,对着殿外领旨的内侍沉声道,“传朕旨意,永乐侯现为朕南越驸马,赐居永安宫,待得与公主成婚之后,再行离去。西翰太子殿下暂留观礼。”   话音刚落,殿内几人都阴沉着脸色,南宫恒眼里已有不耐,终是拂袖而去,“不必谢恩了,诸位留下来静等大婚吧。”    ☆、第一百零一章   萧靖诩同南宫霜被安住在永安宫东殿,而子轩同慕容汐被安排在了西殿。殿中全是人来人往的侍卫守着,极是戒严。慕容汐迎着晚风站在窗前看着灯火通明的西殿外,有些入迷。南宫恒从一开始并未把二人当做一般刺客杀了,许是不想在他珍视的地下宫殿里留下什么血般的阴影。在得知二人身份的时候也并未将错就错,两人便一直疑惑,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如今这般的逼婚行径,更是让人迷惑不解。   子轩从身后的殿中走过来,替她将窗掩好,“你肩上的上还未好,不宜吹风受寒”,他执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腕脉,“南宫玉的那一掌着实不轻,你这内伤,只能慢慢的修养了。”他静望着她的眸子,荡漾着的温柔气息,笼着她逃不掉也躲不开,她淹没在那一场秋水当中,半晌才轻轻开口,“子轩,大婚的事我很抱歉,原不该出事的,是我大意???”他紧了紧她的手,眼里是一片安稳,“你还安全,我就放心了。等的我们回去,我一定会将那场未完的礼仪替你补上。”   她笑了笑,“原本我们也是成婚了的,哪知道,南宫玉竟然???”她抬起眸子看他,“这段日子,你一定很着急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遇到一个人,觉得他很熟悉,忍不住便相信他???”她絮絮的将遇见公孙冰溶的事情说了一遍。子轩轻轻拥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他扮成你无法面对又无比熟悉的两人,利用你对少然的愧疚,让你选择去相信另一个真相,在你小心呵护之下,又毫不留情的打破你的幻想,汐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蓦地沉重起来,“我知道少然的死在你的心中一直无法释怀,无论你说什么,对于这件事,你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   她震了震,看着他温和的眸子,又是一片茫然的神色,半晌后,她才开口,“也许现在我想明白了,公孙冰溶也好,少然也好,在我的记忆里,少然他给了我另一个梦,于我来说,今生的缺憾再难圆满。可是也在告诉我一个事实,少然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于我慕容汐是个特别的存在,悲欢离合,独乱其心”,她缓缓覆上心所在的地方,有些喃喃自语道,“少然一直在这里,是慕容汐一生珍爱的知己”,像是突然通透了许多,她的眼里闪过一阵暖意,“子轩,答应我,你绝对不能做第二个少然,否则我,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她眸中的伤痛看的他一颤,只得将她搂的更紧,“不会,我答应你,今生都不会让你再伤心落泪”,他的眸光飘向一处,似是想起什么,“汐儿”,他唤道,她有些放松,嗯了一声,他目光在她的青丝上流转了一圈,“若是你可以选择,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   慕容汐微微眯了眼睛,她知道他问的前提是靖珝还未娶花弄影,而她未曾为了解毒而踏上西翰的国土。她虽然靠在他的身上未看见他脸上的神情,但是她知道他现在温柔的眼神里一定是隐隐的期待,终是叹了一口气,笑道,“我可是你上官子轩当着天下人的面娶得太子妃,虽然还未完成婚礼,但是众人都是见证,莫非,太子殿下想要反悔了?”   他眸光一亮,手指颤抖着扶住她的肩,笑的温柔而清雅,“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似是从她的神色中得到了应证,“好,我们从南越回去,立马大婚,将上次的补上。”他笑的依旧温和,但是里面的灼亮和惊喜不容忽视。   殿中一阵风刮过,两个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随风摆动。慕容汐看着与此同时出现的殿中的那个人神色有些恍然,终是被看的全身不自在,她才推了推一直静默不语的子轩。   “看来是在下唐突,打扰了两位的雅兴”,靖珝微微侧过头,不再死死地盯着慕容汐,有意地回避着两个人的动作。子轩见到两个人不咸不淡的态度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永乐侯,可是有事商量?”他优雅的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靖珝淡然的望了一眼那茶,一般潇洒的撩起衣袍坐下,“此次赐婚,本也因我而起,汐儿虽然有伤,但我相信依照你的本事,带她回去还是可以的”。子轩挑起眉头,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慕容汐,温和的开口,“你莫不是等着我们走了,便才想要誓死抗婚吧”。   他想着那两人刚才的亲密举动,像是一根针扎进心底,那种不肯忽视的痛让他浅浅的一笑,“南越国主,如此想我做他南越驸马,那么我又拒绝做什么呢”,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慕容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悲凉,忍不住转过身去。他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小声的喃喃道,“她若是不走我怎能放心呢。”慕容汐心绪杂乱自是没有听见这近乎耳语的一句话,子轩却是听见了,他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情愫,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子静立的单薄背影,静静的出神。   大婚一事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却是已经引发宫中一片哗然。众人竟然不知道这沧州永乐侯何时竟然来到了这南越黎州。南宫玉听闻此事,竟也是皱了皱眉头,他不曾想到他苦心引诱到南越地宫的男子,竟然误打误撞的去见了南宫恒。如今,他要娶的竟然是自己一心疼爱的妹妹。心中恼怒不已,他竟是要将他身边唯一带给他些许安慰的妹妹都要远嫁了,从此,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登上这南越皇位也是独身一人,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心中因这最后一丝温暖而愈发汹涌的怨恨将他的整颗心淹没。   他望着南宫恒居住的宫殿方向,冷冷的一笑,你从来都是自诩最懂情的一个,如今,却是硬生生的拆别人的良缘,那个人他会答应吗?如果此事,不是牵扯进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一定很乐意袖手旁观,这个世界上最讽刺的婚姻竟然是自诩明君圣主的人一手操办的,父皇你在龙椅上还能做的住吗?   夜里的永安宫一片寂静,自从萧靖诩走后,慕容汐纹丝不动的站在殿里已有许久。子轩走过来从身后搂住她,轻轻唤道,“汐儿,夜深了快去休息吧。”温柔的吐息尽数喷在她的耳际,她觉得微微发痒,不经意避开了去,顺势转过身子,看了看寝殿里唯一的雕花大床。子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你睡床上吧,我随意在椅子上便对付过去了。”   慕容汐看向他,“一起躺着吧,这些日子你定也累坏了”,她看了看自己动作微微有些不便的左肩,“你也不用特意顾忌我,我们也并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张榻上。”他眸光亮了亮,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对啊,那次???”他看了看她顿了一顿,又道,“你伤的还是左肩。”说着,一把打横抱起慕容汐,就往榻边走,他身后的窗台上一抹黑影闪过。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他温和的笑道,“好好休息”。说着拂过衣袖,殿中立即只余下窗外斜进来的月光,他和衣躺在她的身边,嘴角一抹笑意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子轩察觉身边的人应该睡熟了,才轻轻的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就准备起身,怀里的人却悠悠的醒来,一双秋水眸子在夜里愈发明亮,毫无一丝困倦。她感觉着男子瞬间僵住的身子,垂了垂眸子,“他同你商量了什么。你竟要执意带我离开。”   子轩叹了一口气,将她放了下来,“永乐侯应该是想趁着这次的赐婚做点什么,若是一旦出手,你又受了伤,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看着女子一直淡淡不语,又继续说道,“这次牵连进来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私事了,南越这些年一直对沧州虎视眈眈,这次南宫恒一意孤行,执意要赐婚于他,定是背后还有什么想要顾虑的。若是有什么变故,很有可能酿成沧州和南越之间的的战火。”他的语气忽的变得凝重起来,“你在这里实在不安全。再者说,如今你的身份也正是敏感时候,若是一个不小心,东梁西翰国都有可能牵涉进来。”   慕容汐听着他细细的将这些局势说出来,心底也是一颤,原本以为只是南越利用她的婚事来混淆视听,不曾想到这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南越作为曾经一统天下的霸主,怎会轻易的放弃那逐鹿天下的愿望。而作为如今天下的政客,无论是子轩、靖珝甚至是昕哥哥都不能置身事外。“对不起,子轩,我并未想这么多。只是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卷入这趟浑水”。   子轩将她拥在怀里,丝丝柔情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圈在其中,“只要你安全,我想无论是我,还是永乐侯,甚至是梁皇,都不会再有太多的顾虑。我也知道,让你此时离开南越,是让你为难。毕竟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他舍身犯险,你决计是做不出来的。但是,我只想要你好好保护自己,我再也不能承受你再一次离我而去了。”   她的心狠狠的一颤,为此时的温情,为眼前这个傲视天下却将柔情百转尽数给予她的男子。“好,我答应你。在南越的这段日子里,我不会随意插手任何事情,让你让他都无后顾之忧”,她抬起眸子来,看着他,“你放心,我还没有正式嫁给你,不会这么容易失信于人的。”   他温和的一笑,拍了拍她的手,“你记得就好。明日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早些睡吧。”她看了看还未燃尽的香炉,轻轻瞪了他一眼,“记住,下次不准用香料之类的迷药对付我。我现在很不喜欢这种东西,以至于你一用我就发现了”。   子轩看着那燃起的缕缕青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二章   永安宫倒是安静了两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当然,慕容汐等人也不允许自由走动。这日,外面喧闹的声音将她从沉思当中唤醒过来。只见以南宫恒为首后面跟着一个内侍几个侍卫正匆匆往西殿走来。南宫恒见到她静立于殿外的那一树浓荫之下,一头青丝随风卷起,自在的飞舞,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见她没有转身,他轻咳一声沉声道,“公主驾临我南越,这永安宫简陋,实在不适合公主这般金枝玉叶”,说着,对后面的内侍挥了挥手,“来人,请公主另移地方。”那内侍十分恭敬地上前,给慕容汐行了一个礼,“文菀公主,请。”慕容汐这才皱眉看了看他,心下有些了然。如今,这南宫恒终是将心思动到她身上来了。   她刚抬步欲走,后面一个声音沉沉的传了过来,“且慢”,一身紫衣的子轩缓步走来,眼睛直视着南宫恒,毫不退让,依旧是温和的语气,“陛下这是要带我西翰的太子妃去哪呢,怎么都不和本宫打个招呼。”说着,快步站在慕容汐身侧,与南宫恒直视着。   南宫恒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朕只是请公主换个地方坐坐,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紧张。”子轩眼睛微眯,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陛下既然有此美意,那本宫就替公主谢过陛下了”,他笑了笑,状似不经意的拉过慕容汐,“不过,本宫实在不太放心我西翰的太子妃单身一人,所以,若要移居宫殿的话,本宫自当陪同。”   两个人就这样长久对峙着,都不肯松口,慕容汐轻轻拍了拍子轩的手,上前一步道,“既然陛下有此美意,我自当领受了”,她朝子轩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径直越过南宫恒,喊道,“走吧”。一旁服侍的内侍见状反而显得不知所措,只得着急的朝着南宫恒行了一个礼,走到慕容汐前侧为她引路。   永乐侯和西翰太子被暗中软禁在永安宫的第五天,慕容汐也在南宫恒的地下宫殿里呆了两天。那日,慕容汐便已略略的猜中那南越皇帝会将她带到此处。外面是皇宫的内家侍卫,慕容汐内伤未愈加上肩上又有伤,也并没有贸然出手,再者说,她一直都想知道这南宫恒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依旧与前几日一般平静,不过她却是隐隐的感觉到什么不同。正在榻上调息,一阵风一般的感觉扑面而来。她十分警觉的闪向一边,见到一身黑衣的人,她只是无所谓的看了一眼,便自觉的坐在旁边。“想不到你受了伤都还有这般的速度,本王倒是欣赏的紧”,她抬首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处,那人轮廓分明的脸上依旧是一脸冰霜。静下心来听外面,连最淡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她看向他淡淡的笑了笑,“玉王爷,好手段,连你父皇的侍卫都敢下手。”南宫玉冷哼一声,脸上讥诮的一笑,“放心,他怀疑谁都不会最先想到我,本王的密道与他的宫殿相通的事情老头子还不知道。”   慕容汐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那人忽然动手向她的面门处袭来,慕容汐右手再不敢迟疑,谁料的那人却是虚晃一招,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她衣袖处摸走了一样东西。眼角余光瞧得那东西一眼,慕容汐手下出招愈发迅速,转眼间,已经是几十个回合。那人躲过她一招,便立刻后退了出去,慕容汐追到寝殿外面却只看到一缕黑影穿过另一边退了出去。摸着空无一物的衣袖,她心下一阵疑惑。   夜间寝殿里的夜明珠会稍稍黑暗一点,许是那些侍卫在提醒着她时辰。悄无声息飘向南宫玉消失的方向,她手心里已经是一阵虚汗。因为内伤的缘故,又加上和南宫玉动手,她现下的状况实在是不算是好。穿过那稍大一点的宫殿,转过角去,竟然是那日她与萧靖诩曾经呆过的那一间寝殿,心下还在疑虑,耳边听到的声音已经让她足够的警觉起来,寝殿里有人。   勉强移到墙角后面,借着灯火看过去,影影幢幢的灯火后面,有一个人影。慕容汐微微眯了眼睛,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恒。心思辗转之间,那人打开了墙上的一个隔间,慕容汐看着他的动作,回想着那日他在寝殿里柔肠百转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灯火的暗影里,那人轻轻抚着一抹画布,神情间皆是柔情的模样,修长而精瘦的手指拂过画布上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那将要倾尽他一生的温柔和缱倦。   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像是沉入了什么思绪,一直阴沉复杂的脸上,隐隐的浮现笑意,慕容汐正欲离开,却听他轻轻的说道,“如眉,距你离开也有二十多年了”,他的目光忽的落在落在整间房里,眼眸里落下一路风尘,“我犹记得那是南越时隔多年的第一次雪,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那年雪花仿佛在他的记忆里永远也下不完,在往后生涯里整整下了二十年,那年的南宫恒初登南越帝位,遇见雪花尽头的柳如眉。她以倾世一舞舞出世间独一无二的风华,赢得他的青睐。   作为帝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女子钟情于斯。可正是这样的女子,让一代帝王虚设六宫,专宠一人。为此,朝野上下积怨已深,欲处之而后快。以南宫玉之母皇后一脉更是坚决反对给这样身份低贱的舞女一个名分。南宫恒无奈只得狠心冷淡下无名无分的柳如眉,希望退后一步缓和朝中的局势,却在暗中犹自宠着她。   那年的南越曾与东梁发生边界战争,南宫恒登基不久,自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不得不御驾亲征前去与东梁交战。等着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柳如眉却只剩下一具尸体。而那刚刚出生的皇子,早已不知所踪。朝上大臣不停的上本参奏,说是柳如眉暗中与人私通,连那皇子也是不知哪里来的虐子,此乃死有余辜,请他放下心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佳人仍在侧,帝王是否不会此般无情。南宫恒自是知道这其中皇后一族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奈何碍于家族势力,使他不得不默认柳如眉的罪行,选择不闻不问。二十二年前的那场冬雪葬送了一代帝王一生的情,如今想来,不过是平添悲凉。慕容汐看着男子暗夜里孤寂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若兰楼前的独孤羽以及死去的洛重天,心中翻滚的情绪使她顿时一片凄然。纵有似海的柔情,当红颜已逝,又怎奈这阴阳相隔的离殇。   再次环首看着这房间里的一桌一椅,一帐一榻,是否还保留着那个女子的身影。宫廷朝堂斗争下牺牲的可怜女子,连坐拥天下的君王也无法保其周全,又当是何等的悲哀和憾恨。   刚挪动脚下的步子,身后一阵风过,接着一人捂住了她的唇。心下刚欲动作,熟悉的兰香便若有似无的传来。她心下一安,正欲秘音相闻,那人却搂着她的腰急剧后退,直到退到一旁的角落里。慕容汐侧过头去,看见那张潇洒俊逸的脸,眼神微微示意他放在她腰上的手。那人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怔了一下,却是并无动作,像是没有见到她的示意一般。   那边南宫恒刚出寝殿,他便搂着她轻飘飘地移了进去。萧靖珝眸光扫视着这房间一圈,在刚才南宫恒所打开的暗格处敲了敲,手下稍稍动作,那暗格便弹开了去。他拿起那画布深深的看了一瞬,有什么不可明白的光芒一闪而过,便要放下,慕容汐从一旁接过那画。   画布只有五寸宽,只见的那画上的女子一身素衣,正于漫天的飞雪当中缓缓回望,手中的油伞衬得她肌肤白润,一汪秋水眸子分外柔媚动人。如樱般的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曼曼天姿,倾世绝俗。看着这样的女子,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个记忆中的女子,仿若素荷般亭亭玉立,天然一段风姿。大概世上的红颜大多薄命,娘也好,淑妃娘娘风月人也好,还是这南越籍籍无名却风姿绰约的柳如眉,她们让无数人为之倾倒,却也招来更多的妒忌猜疑,终也红颜白骨,惘然一梦,   心下还在感叹,却从这人的眉目间依稀见到熟悉的影子,似曾相识,来不及细想,就看到萧靖珝已经打开了一道暗格,一处月门无声的开启。慕容汐狐疑的看了若有所思的男子一眼,便跟着走了过去。那门上的暗锁处,竟是两个凹形,慕容汐眼神询问,他却是摇了摇头,转身便将那暗格又给关上了。   两个人悄无声息的拐进慕容汐的房间,一切还未有异动,她临走时在门上暗自放上的一根银针还在远处纹丝不动。虽说目前她的房间最是敏感,但是由于前两日她每日都安静的待在房里,也并未引起外围的人的怀疑。萧靖珝还在暗自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虽然留着的伤处很多,但是却是皮外伤,对于长期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只要得到及时的止血治疗,倒是并不严重,再加上莫云柯留下的药,现在更是精力尚好。相较于慕容汐的内伤,他此刻倒是正常的多。   “你到底想要查探什么?”她轻微的声音传来。他侧过身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我本来找到你就准备离开了,但是目前的情况,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和子轩这样轻易的离开”,他眼神蓦地变得深沉下来,“汐儿,南越之行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她点了点头,想到刚才他的举动,不由得一惊,他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心中感觉一动,想是他内力恢复的迅速,“那日,你怎会被南宫玉伤着?”她一直对于这个问题存在疑惑,却也一直未真正地问出口,上次在密室的那一晚他也只是模糊地带过。萧靖珝知道一直几近乎敷衍的理由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那晚是十五。”   慕容汐听着他不痛不痒的语气,心下顿时五味杂陈,脸上忽然变得更白了一些,神色中更有几分不可不可相信,“???花弄影不是说你的毒已经解了吗?”她半低着头,“莫非她骗了我???”   萧靖珝怔怔的看了她半晌,许是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神色间突然亮了亮,“荷衣的药并不是解药,每个月都需要服用。到了后来,我也不愿意用了。”慕容汐抬起眸子,心底有些迷乱,话已经不自觉的说出了口,“她说你的毒已经解了,我还以为???”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不可闻,脸上却是微微泛着红润了。   萧靖珝在她闭上嘴的那一刹那瞬间明白了一些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此刻想来,却是那般云淡风轻甚至带了些好笑,慕容汐盯着他笑的有些诡异的面容,轻轻愣了愣,随即一双手紧紧的拉住她的手臂,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等着外面的脚步声近了些,已经到了这不大不小的寝殿门口,慕容汐微微侧了身子,挡住身后的男子。来人只是例行看守的人,站在寝殿门口,透着垂下的青帐看了一眼,便放心地离去了。慕容汐看着那身影消失,便侧过头看向身侧平躺着的男子。这一动再一躺之间,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正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冰凉柔软的触感惊得她全身丝丝麻痒。感觉到对方眼里神色的变化,她顿时侧过头,快速坐了起来。   寝殿的烛火跳跃起来,慕容汐将内心里那一抹异样快速压了下去,习惯性地握了握衣袖,空落落的感觉提醒着她另一件事,寂静的寝殿里她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还有一件事,南宫玉不知怎的把你留在我这的玉佩拿走了。”   烛火的光晕围在她的身侧,将那单薄的身影罩上一层暖色,萧靖珝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分外迷离,当初狠下心将她送走去解毒,如今她的毒如愿以偿的解了,却是与他再无当初的缘分了。慕容汐听着背后无声无息,不由得转过头去,萧靖珝感受着这样的注视,终于动了动嘴唇,“汐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正是刚才南宫恒口中那失踪的皇子。”他语声悠悠却带着某种无可察觉的坚定。   慕容汐侧过的身子如遭一阵电闪雷鸣的刺激,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她愣在当场,久久未说一句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靖珝,为何你会突然这样想?”   萧靖珝心底似是十分平静,慕容汐看着他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在这扑朔迷离的湖面终究要破水而出了。萧靖珝揽过她的身子让她躺在他身边,半晌后说道,“有些事情,当初我师父也并未告诉我。直到后面我渐渐大了才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明白过来。”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眸子,“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曾和你说过那个杀了我师父的黑衣人。”   慕容汐回视着那沉沉的目光点了点头,“莫非那黑衣人是南宫恒的人?”萧靖诩的目光亮了亮,赞赏的看着她,“当时在这南越皇宫就是我师父秋无痕救我出去的。”玉面剑痴秋无痕一生沉迷武学,四处找人比武论剑,对于沧州事宜却是浑然不顾,却在一次比武当中受到暗害,勉强逃了出来,被柳如眉救下,他在她的悉心照顾下逐渐好转并最终喜欢上这个沦落风尘却不染风霜的女子。   慕容汐明澈的眸子渐渐地回归淡定,听着这段隔世的爱恋,萧靖珝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带了一抹淡淡的忧愁,“南宫恒从边关回来,后宫闻变之后,似是知道了什么,便不断派人找我师父的麻烦。于是我师父只好把我寄居在别人的家里。他虽然是一方之主,很多事情却只有交给他最得力属下冷月去做。那个时候,他的身份还很少有人知道,便带着南宫恒的人四处兜圈子,那些人似是知道他身上查询不了我的下落,两三年之后便也放松了。于是,师父才将我从那农妇家里接了回去,为了掩埋这些蛛丝马迹,保护我,我曾经的养父母竟然在我们走后,自杀了,并将一切伪造成被强盗袭击的结果”。   慕容汐静静的听着,是曾听他说过,他的养父母曾经被强盗杀害,他才跟着秋无痕到了凌云山。他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并不知情,直到师父死的时候,交给我那块玉佩,我才有些似懂非懂。”   慕容汐黛目在灯火里显得有些迷离,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又浮现起画布上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子,一时寻思未果,她道,“这样说来,你娘岂不是???已遭不测。”萧靖珝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我也不知,当初师父确定我无事之后,便回去救她。可是那个时候,皇后一党已经对她出手,我师父趁着众人还在外围的片刻闪身进了房间,发现那个女子其实是一个宫女假扮的,而她???早已不知踪迹了。”   “你心底是不是怀疑她还活着,这次南越之行,其中凶险你也早已料到了,是不是?”   靖珝眸光暗了暗,“不,如果不是因为你被他们劫持了,这南越之土地我从未想过踏上,对于娘,她若是活着,定会来找我师父。她是知晓我师父身份的,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她却从未出现过。”   慕容汐叹了一口气,“南宫玉是否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他劫持我来此,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引你前来,对吗?”萧靖珝笑了笑,“也不尽然,他应该是见到那块玉佩心里起了疑心,也并不是十分的确定。直到那一日想必才真正的确定。”   慕容汐正色道,“其实,你若是不想来这南越,也可以不用来的,南宫玉也并不会真的对我怎样!”男子微微一震,转过眉头看着她,“你被劫走,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我,我难道能够无动于衷吗?再者而言,你若是有什么意外,我???”说到后面,他的话语低沉了下去,慕容汐却是明白了,此时也不再说什么,如今这份淡淡的疏离,适当的态度,也许对彼此都好。   慕容汐迎向他一直未曾转开的目光,呼吸窒了窒,片刻后问道,“那你打算真的娶那霜公主吗?你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萧靖珝敛眉想了一瞬,眼里的光芒这一刻似是聚到了他的眼底,半晌后,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就算是我想娶,那南宫玉也得答应啊!”   慕容汐蹙了蹙眉,“南宫恒似是对这里情有独钟,可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你母亲呆过的地方。”他点了点头,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那你???不打算认祖归宗吗?南宫恒毕竟是你的父皇。”   男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不了,我娘当初无名无分,我凭什么身份回去???”他扬起一丝苦笑,“如今,我想的就是远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他既然当初不能保住我的母亲,她死后,连一点所谓的尊严也没有,我还留下来做什么???”   慕容汐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是集聚已久的心结,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看清楚想清楚的,就如同自己,十年来为了仇恨奔走江湖,也许到了后面,有些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或许再经历一些世事,她或许都会忘记自己还曾那么快意恩仇过。奔走一生的尘埃,终会回归平静。    ☆、第一百零三章   第二日,南越朝堂上,南宫恒召集众臣,准备当中宣布萧靖珝和南宫霜的婚事。朝堂下一身银衣的男子只是静静的坐在一侧,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南宫霜的脸上平静一片,似是在等待那决定命运的一刻,她素来就对她这威严在上的父皇存着一颗忌惮的心。尽管在外人眼里她那素来阴晴不定多数情况下都冷着一张脸的皇兄更加可怕,但是在她的心中,却不尽然,无论皇兄如何冷淡傲气,对她却是极其宠溺的。而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拥有掌握天下的权利,却唯独对他们兄妹极其冷淡,眼里常常都是带着恨意的。只是因为,他们是南越皇后的子女,是当初联手逼死那个女人的凶手的一派。偶尔对着他们温情,都只是因为朝堂政局的需要,是为了他手里不可撼动的皇权的稳固。包括这一次,她心里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她那一向足智多谋的父皇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她却明白,她是他巩固政权的工具,是逐鹿天下的牺牲品。   等着座下众臣都到了位置上,南宫恒的眼神扫视了一遍殿中的各色人等。轻咳一声,旁边的内侍便走了出来,准备高声宣唱圣旨。萧靖珝依旧坐在下首一动不动,似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内侍刚刚出口,准备将这影响天下政局的一纸文章一气呵成的读完,安静的内殿里不远不近的响起一声,“且慢”。   众人战战兢兢的朝着宫殿门口望过去,一身黑衣满脸冷酷的南宫玉出现在众位大臣的视线之内。众臣此刻都不敢出声了,宽阔的大殿里只余下或轻或重的吸气声音,这位天生冷冽的皇子殿下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岂是他们能看的明白的。这些年,两个人在南越朝堂上私下里的争权夺利,暗中较劲已有多年,虽然还未摆在明面上,到底也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说到底南宫玉是陛下的长子,是名正言顺的未来之主,要不是当初那件事的牵扯,他早该继承大统,只是这陛下的千尺心思岂是这么容易猜的。只是这次,霜公主与沧州永乐侯联姻,对于这位王爷至少应该是好事啊,沧州虽然不是东梁西翰类的雄踞一方的大国,到底也是一方的霸主,联姻之上结成的关系,南越与沧州联手,怎样都可以与其中一国有了比较的资本,玉王爷这又是闹得哪出?   南宫玉的衣袂随着步伐的移动而微微的飘了起来,殿里的安静在他眼里却是见惯了的场景。他的步伐甚至带了一丝悠闲的意味,慕容汐被带到朝殿隔壁的内殿里透过薄薄的纱帐正看到这一幕。不可否认的是南宫玉的确拥有一方霸主的狠决和阴冷。   外面南宫玉简单的行了一个礼,南宫恒的声音便传了下来,“皇儿,阻拦朕宣旨,可是有事?”语调中自有一份威严。南宫玉低垂着眉眼,紧紧的盯着地面,“儿臣只是认为两国联姻不急于一时,儿臣另有要事启奏。”南宫恒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既然你说有重要的事情,现在说来听听,看是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南宫玉表情淡淡道,“儿臣是有家事要私下里向父皇回禀。”“哦?”南宫恒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下来,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满是警告的意味,“家事?我南宫家的事是家事也是关系着南越万民的国事,皇儿什么时候分的这样清楚了。”南宫玉似是没有感受到这语气里暗藏的不悦,依旧淡淡道,“儿臣想要回禀的是???”,他直起身子来,看着上面那双相似的眼睛,“父皇一直想找的人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萧靖珝的垂下的手一顿,目光向上面的男子沉沉的望过去,片刻之后,目光逡巡在南宫玉身上皱了皱眉头。慕容汐侧过头看向上面微微眯了眼睛一脸审视的南宫恒。“皇儿竟然如此了解朕的心意,好,很好。”他目光如炬,似是要将眼前这人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南宫恒携着南宫玉进了内殿,徒留外面一众大臣颤颤巍巍地站着。慕容汐见他二人走了进来,挑眉看了一瞬,本来按理说她应该是退出去的,可是既然是南宫恒让她独自留在这内殿之内,一时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南宫恒看了看她,目光复杂地又看了一眼南宫恒道,对后面的内侍吩咐道,“先请公主去御花园走走。”   慕容汐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一直冷着脸的南宫玉,就欲跟着内侍出去。“父皇,既然文菀公主在此,不妨也一起听听”,他迎向南宫恒疑惑的眼神又道,“看来,父皇对中原的消息还是知道的不是很多啊,想必父皇一定不知道,文菀公主另一个身份吧”,看着南宫恒骤然开始打量起慕容汐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慕容文菀是慕容淳的女儿。”慕容汐皱了皱眉,察觉南宫恒看来的眼神愈发的犀利起来,她不解的迎向这样的目光,那墨黑的眼睛里闪动着的神色令她心底升起一阵异样。   南宫恒微眯着眼睛,半晌后才问道,“你真的是慕容淳的女儿?”慕容汐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陛下,可是有什么怀疑?”南宫恒闻言看向她的眼神猛地汹涌起来,带着不可忽视的阴寒。   南宫玉抬起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开口道,“慕容姑娘,本王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年你在中原武林里明察暗访的,就是为了找寻当年暗害你慕容一家的凶手。”南宫恒闻言眼里神色愈发的复杂起来,慕容汐冷眼地看过一眼南宫玉,“王爷倒是对我的事情了解的挺清楚的。”   南宫恒沉下目光,若有所思的模样,南宫玉突然嘴角勾了一下,看向默然不语的南宫恒,“父皇,儿臣记得当年缥缈峰暗害政远王夫妇,您可是出了不少高手啊!”南宫恒猛然抬起目光狠狠地盯着南宫玉,他眼底的阴寒更甚了几分。慕容汐眼底闪着一抹看不清的神色,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父子俩。   南宫玉轻笑一声,“父皇,您是不是老了,连这种轰动天武林的大事都忘了。那无璇宫宫主木环佩可是与您私下常常都有联系,当年的事情差点引起西翰和东梁刚熄灭的战火,又燃了起来。这种于我南越百利而无一害又能消您心头之恨的大事,您怎么会忘了呢。”   慕容汐垂下的手缓缓地握紧,南宫恒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朕既然当初参与了,就从来没有打算永久的隐瞒下去。”他看向一脸敌意的慕容汐道,“当年你爹的事是朕与无璇宫主联手又如何。慕容淳那厮,死有余辜”。   她死死地压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冷眼看着南宫恒,笑道,“陛下倒还真是敢作敢为,难道陛下不知道当初对我政远王府出过手的人现在都死无全尸了吗?”她紧紧看着对面男子压抑着怒火的眼睛,“我倒是很想知道,陛下对我爹到底恨从何来。”   南宫恒冷哼一声,“你敢威胁朕!”慕容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陛下不用担心我杀不了你,我想,您的好皇儿可盼着我一怒之下杀了陛下泄愤呢”,南宫玉目光变换,似是对于慕容汐识破他的计策并不惊讶。南宫恒抬起眸子看了看对面一身冷意的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边的南宫玉,“你不是说朕想找的人找到了吗?他???在哪里?”南宫玉眸光微垂,“父皇倒还真的记挂此事,连仇人的女儿就在身侧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南宫恒扫视了一眼慕容汐,“这里毕竟是朕的地方,她若是敢动手,定也逃不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南宫玉走近南宫恒突然出手如电,南宫恒猝不及防的往后退,后面却是内殿里一根粗壮的柱子,已无退路。转眼之间,慕容汐已经出手,挡住了南宫玉袭来的手。转瞬之间就是几个来回,一旁怔住的南宫恒急忙大喊着“护驾”,南宫玉一见之下手下再也不留情,嘴角的笑意看的慕容汐轻轻皱了眉头。刚才她隐约知道南宫玉虽然不敢对南宫恒真的下杀手,但是难保他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转瞬之间,她想到的是南宫恒毕竟是萧靖珝的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有事,尽管她对于南宫恒当年联手暗害爹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片刻之间,自然也想不到太深。   脑海里思绪纷转,手下自然不敢再有什么遗漏。她本来就有内伤,支撑不了多久。南宫玉右手向慕容汐袭来,眼角瞥见已经大部分涌进内殿的侍卫和大臣,左手轻轻一扬,慕容汐身后的南宫恒便猝不及防地倒在一边。众大臣进来就看见一个身姿纤秀的女子正与他们的王爷斗在一起。   南宫恒低喝一声,“陛下晕过去了,你们还不拿下这个刺客。”慕容汐心中的不安此刻化为难言的情绪,萧靖珝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场景,急忙飞奔过来,挡住南宫玉的杀招,双方势均力敌。身后涌上来救驾的侍卫都愣在原地,大臣们也鸦雀无声,南宫玉盯着萧靖珝,“怎么,永乐侯竟然管起我南越皇室陛下遇刺的事情来了。”   慕容汐在萧靖珝背后抬起头来,众人这才清晰地看见她的脸,此刻她的面容竟然是淡若冷月,丝毫不为眼前杀帝弑君的事着急一般。眼眸里蕴藏的明净,透着一种极致的美丽,让人觉得这样的女子怎会是手握利剑的杀手。但是,他们马上被南宫玉阴冷的眼神吓得晃过神来,既然殿下说她是,那她就一定是刺客,难道玉王爷还会杀了自己的父皇吗?   大开的窗外透过一丝风来,似是要吹散这沉闷的气氛。萧靖珝鬓角前的一缕垂下的头发被风扬起,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是不是刺客,玉王爷心知肚明。”他这一句话说的轻柔,但是里面掩藏着的情绪确是不可忽略。下列的众位大臣唇角抽了一抽,这位名动天下的永乐侯自是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在里面。   南宫玉此时的面容冷冽中却透着一股华美,嘴角轻轻地动了动,对于萧靖珝的维护他并未感到意外,“永乐侯此话,可说的是本王便是谋害我父皇的凶手!”下面的大臣头低的更甚,毕竟这里是南越,沧州虽然对各国都有一定的威慑力,但是并不等于可以在他国朝堂指手画脚。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此刻,却都不敢提出来。朝堂上风云变幻,此刻不管不顾地掺和进去,也许有一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靖珝眼眸看了一眼旁边急忙赶来查看南越国主而围坐一团手忙脚乱行着医治的御医,“依照本侯爷看,玉王爷是不是应该先等陛下醒来,听听贵邦君主的言语,本侯想,陛下不会伤的连是谁伤的他都不知道吧。”他在此时才动用他的身份,无疑是想给对方一点警告,慕容汐看着手忙脚乱的那群御医,心下却有一丝黯然,南宫恒无论如何都是南宫玉的父皇,哪怕父子俩再不合,也到不了刀剑相对的时候吧。南宫玉此举,莫不是担心萧靖珝一旦与南宫恒相认,他这南越未来的君主之位,恐怕难以再有机会。想到此,她将目光放在面容沉沉的萧靖珝身上,此刻,南宫恒情况不明,他的心里岂会不动容呢?   南宫玉的眼神如沉积着千年的寒冰冷气,默了半晌未说话,领头的一个御医似是检查完了南宫恒的情况,战战兢兢地准备行一个礼,被南宫玉冷悠悠地止住,“说,什么情况?”那御医低了低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禀玉王爷,陛下受的伤虽是小伤,但是触发旧疾,恐怕???一时半刻无法醒过来。”   他话音刚落,殿中的群臣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南宫玉透过众人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来人,将这个刺客带去偏殿,本王待会要亲自盘问。”片刻后,南宫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众人的私语。   慕容汐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玉王爷,倒是很会抓准时机呢,小女子还真的是不得不佩服。”说着就有两个侍卫前来准备“请”慕容汐下去。   “住手”,一声不快不慢的声音传来,众人都转过身子,看见来人俱都心下升起一阵不安。南越皇宫刚出一点小乱子,这些传说中都不曾露面的人都齐齐地聚了过来,这永乐侯倒也罢了,怎么西翰太子也想在这事当中插上一脚吗?   子轩脚下虽是轻快,但是依旧沉稳,他眼睛似是不经意地望了一眼慕容汐,“本宫听闻南越国主遇刺特来看望。”南宫玉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可是未免殿下来的太及时了些。”子轩依旧是一副温和的面容,似是没有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本宫听闻王爷抓到了刺杀陛下的刺客,不知是谁呢?”   南宫玉还在若有所思的大量着上官子轩,身旁的一个大臣见状回道,“太子殿下,殿下说的刺客就是殿下身旁这位姑娘”。子轩似是才知道的哦了一声,那大臣便继续解释道,“臣等都是亲眼见到王爷与此女动手的,所以????”   子轩笑了笑,斜斜的看向南宫玉,“本宫怎么不知道我西翰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怎会成了你南越刺杀君主的刺客!”下座的众臣一听又都喧哗起来,原来这个光彩熠熠,让人不敢亵渎的女子,便是那位传闻中惊才艳艳的文菀公主,怪不得中原皇朝传闻间竟然少有人见过这个女子。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站在那里,那里便是一处诱人的风景,即使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便在可在眼波流转之间将一身的光华显现。   “殿下切不可为了一个小女子就欺骗我南越千千万万的民众,这个女子刺杀陛下,我等都是亲眼看见。”那个大臣依旧不死心。子轩墨玉般的眼睛看向那个大臣,“怎么,章大人是说我上官子轩为了美色,竟然在你这南越朝堂之上乱认妃子吗?既然大家都说我西翰太子妃是暗害你南越陛下的凶手,是否也是暗示本宫说我西翰有意暗害你南越国主呢?”他一番话语气虽是温柔,但是期间的威严却是丝毫不减。那个大臣闻言自是知道承认此等事定是非同小可,小则他一个人性命不保,大则便是两国邦交毁于一旦,所谓的祸从口出便是这个道理。他急忙低下头,再无刚才的鲁莽,“殿下请别误会,下臣并非此意。”   余下众臣都不敢言语,既然那光彩摄人的女子是文菀公主,那么如今随意开罪便不仅仅是西翰还有后面虎视眈眈的东梁,这两国在当今五国当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国,南越纵然是曾经驰骋天下的大国,但是那毕竟是曾经的往事了。   子轩见着众人都是缄口不言的样子,眼里的一丝冷意淡下去,“既然本宫的太子妃无罪,那么本宫是不是可以带太子妃下去休息了呢!”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南宫玉,那人迎着众人或期待或畏惧的眼光,挥了挥手,“想来是本王误会了,凶手定是另有其人,公主如此女子,怎会是穷凶极恶的刺客呢,本王现在就命人在全宫殿里搜寻”,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子轩,“送太子殿下和公主以及永乐侯下去休息。”   子轩闻言再不停留,率先走了出去,慕容汐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不醒的南宫恒若有所思地跟了出去。众大臣看着萧靖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由得吐出一口气,不过,传闻中这三人的关系便是中原天下关注的焦点,今日一见,这两位高贵俊秀的男子倒还真是对这公主十分维护。   灿若春华,皎若秋月。子轩看着迎着惨淡的月光站着的女子,不自觉便想起这样的两句,心下诸多年头转瞬而过,曾不想她牵扯进这南越的纷纷扰扰,可是世事如棋,谁又能真正的置身事外呢。南宫恒的事情虽然他以几国之威胁压迫南宫玉暂时不再把心思动到她身上,可是若是她真的在这南越有个万一,他定是拼着搅乱天下也不会让那些人安宁。一向和缓的神色此时也有了一丝棱角分明的味道。   萧靖珝和南宫霜的婚事自然也无人敢提,南宫恒倒下之后,南宫玉便将宫中的守卫都换成了他的人,萧靖珝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堤防着谁。脚步刚挪到门前,便看见慕容汐站在庭院之下,美得不闻人间的烟火。他想,若是不是因为他的到来,她自然也不会陷入南越宫廷的泥潭。他不自觉的停住脚步,不去打扰此刻的安静,两人目前这种尴尬的见面,真的很乱人的心性。看着离她不远处的那个紫衣男子目光里灼热,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转身离去。   慕容汐静立未语,对于身后男子关切的目光她一直深深地感受着,此刻,却不想再去多想,目前,她唯一能想的就是南宫玉是如何打算的呢?他执意将几人留在南越又是什么企图?   南宫玉在朝堂上的大调整也迅速蔓延到永安宫,他虽然没有明确限定三人的自由,其实却是三人虽然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他的掌握当中。大家也都知道,若是他将这一切事情处理好之后,便轮到与他们纠缠了。这南越的天终是要换了!   南宫玉的到来三人都没有过多的举动,依旧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慕容汐看着那冷冽的眸子,又不经意地看向一旁兴味慵懒的萧靖珝,若是单单论着这两人冷起脸来的神情还是有些像的。她还在这里心思翻涌,南宫玉已经带着人走进大厅里来了。那些侍卫步伐整齐地将整座院落围了起来,南宫玉冷冷的看着不动声色的三人,“三位倒是好兴趣,这个时辰还有时间在这里喝茶谈情。”   萧靖珝悠悠的开口,依旧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玉王爷,这两天大刀阔斧地整顿内外,我们几个外来人悠闲自在,岂不是正合了王爷的心意。”南宫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幽幽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本王要如何,的确是本王的家务事,轮不上外人前来插手。”   萧靖珝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突然笑了笑,“那王爷是不是应该送我们这几个闲人先离开呢,你的家务事???我们也实在没有没有兴趣。”“几位放心,等着这几日的事物完结,本王会亲自派人将几位送到我南越边界,以示我南越的礼节”,南宫玉淡淡道,“只是几位也不要不自量力地染指我南越的皇家之事,特别是???有些来历不明的人。”说完,瞥了瞥萧靖珝一眼便转身离去。    ☆、第一百零五章   南宫玉走后,这永安宫的守卫又加了一重,在此关键时刻自然是什么事情也不能乱出的。“你真的要看着他将这南越换了一个天地”,慕容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巡逻,问着身边的人。萧靖珝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人不时张望过来的目光,“这毕竟只是他们的家事,我没有权利要如何。”慕容汐转过身来,看着他,“靖珝,你真的这样想的吗?你一人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就从未想过有一日回到家门的时候,还有亲人在等候。”萧靖珝眼眸暗了暗,“小的时候,师父虽然嗜武成痴,待我却是极好,可是我也常想拥有寻常人家的平凡幸福。后来,师父走了,我孤单着一个人也曾在万家灯火的尽头,看见那些暮归的家人之间和乐美满的平凡烟火。当我渐渐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苦笑了一下,“曾经也想过若是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在等着我归来,那应该也是弥足珍贵的,可是我无法忽视他对我娘的死的隐忍不发,无法忽视我师父为了救我娘一次次地面对着他的追杀,并最终死在他的手上,我也无法忽视我这几年以来,中了弃爱销魂毒的样子???”   慕容汐定定的看着他,这一刻她似是对于这个男子身上曾经遭受的那些孤独有了感同身受的想法,他此刻内心里的矛盾又是如此明显。对于那个远在金殿之上的男子,不知是爱重还是恨多。片刻之后,她见到他情绪渐渐回归正常,才说道,“或许,对于一代帝王,终究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她抬起眸子,看进那一滩深水里,“他毕竟是你的父皇。”   萧靖珝似是明显地一震,有些艰难地看进她的眼睛,“汐儿,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还未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她迎着男子有些迷茫的目光,安慰的笑了笑,“夜深了,你好好休息。”   又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天,虽然这样的接近于坐以待毙的方法毕竟不是最终的方法。但是慕容汐还是郑定地给他时间将这些事情想清楚。夜晚再次来临,慕容汐转过身去,一个下人模样的人却冷不防地从她身上撞了一下,见到是她又急急忙忙的下跪道歉,慕容汐皱了皱眉向她挥了挥手,目送着那背影远去,藏在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待得院里的灯火都悉数熄灭,她闪身来到永安宫偏僻的后院里,远远地便看见了今天撞她的那个丫头。她换了一身行头,此刻易容成一个小丫头,想来应该是平常与这丫头一起的人。两个人经过门卫的盘查,陆续拿着一些侍候的东西便出了永安宫。行走在这一片黑暗里,慕容汐不由得有些纳闷,看着这方向应该是往着皇城内走的,只是走的这些路实在是有些偏僻。待得走完那一段林荫路,一座巍峨的大殿便显现在她眼前,正是那日南宫恒带她出来出地宫的地方,名曰“晨安殿”,想不到南宫玉竟然将南宫恒安排在这宫里。   灯火里,四周都是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她虽然内伤还未好,却也敏感地感受到这里除了明里站岗的人以外,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盯着这里呢。紧跟着那个宫女走在有些空旷的大殿外面,看见有一队巡视的人过来,前面的宫女若有若无的放快了步子。许是灯火有些暗,对面的人看不清两人,有些远,便大喝道,“什么人?”前面的小宫女机灵的上前几步,行了一个礼节,娇滴滴地回道,“几位爷,奴婢是陛下身边侍候的丫头,是负责给陛下端茶送水的”。   那几人点了点头,陛下受伤之后,的确是要日夜不停地有人侍候在身边,又将火把往两个人身上照了照,又疑惑的看了一眼慕容汐,又问道,“她是与你一起的?”小宫女见状有些不经意的挡在慕容汐身前,“是啊,军爷您没见过她吗,她也是与奴婢一起伺候的,名字叫月儿。”慕容汐微微低着头十分礼貌的屈了一下膝盖,向他们一礼。领头的人像是终于消除了疑虑,便朝着二人挥了挥手。小宫女急忙千恩万谢,然后拉了一下慕容汐往殿中走去。   “前面发生了何事?”一声稍显冷意且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慕容汐只是微微转开眼看见那个影子往这边移来,便继续跟着前面的宫女往晨安殿的方向走去。侍卫头子闻言急忙上前去向公孙冰溶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他略略点了点头,眼睛却是一刻不停地盯着慕容汐两人的背影,此刻,她稍稍易了容,若是南宫玉兴许还能糊弄过去,对于本是易容高手的公孙冰溶来说,想要骗过他本也不太容易。所以对于她来说,此刻,只能卸了一身的功力,以一个平常人的步伐从他面前走过,用背影对着他,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公孙冰溶看着那两个身影从他眼前消失,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若是真的可疑人等,他大可以下令将人抓起来,可是这二人他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凭着甚至可以说是本能来判断。   穿过那重重烟火,走向晨安宫的最深处。慕容汐的眼眸在黑暗里分外明亮,不断地打量着来来往往巡视的侍卫。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来到了传闻中南宫恒养病的地方。两个人刚进那宽敞的寝殿,一直跟着南宫恒身边的那个内侍便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容汐,再不自觉地往四周望了望,便引着二人进了寝殿。顺着这一路的轻纱幔帐,慕容汐的鼻尖始终围绕着一阵药香味道,想来那些御医这些天没少给这皇帝进药。离着那御榻还有几丈的距离,又是一道门,那内侍将人带到这里,便向慕容汐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公主,请进去吧。”   慕容汐踏进那宽大屏风隔绝的室内,药草的味道更加浓烈起来,内侍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她径直走向南宫恒的榻边,只见的那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听见脚步声已经醒了过来,见到是她来了,眼里丝毫没有意外,反而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目光落到榻前的椅子上,虚虚弱弱的说道,“坐吧。”   慕容汐静静站在床前,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道,“既然陛下深夜召见,不用讲究这么多虚礼,有什么事还请陛下直说吧。”当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她便心下迷惑着,南宫恒身边随意是谁都比她更为可靠,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何必真的要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这晨安宫呢。   南宫恒似是精神极为不好,斜斜的靠在榻上,半晌后才开口道,“慕容姑娘,你知道朕当初为何联合乾坤天宫和公孙毅对你父王出手吗?”慕容汐眼中神色突变,死死地看着那榻上半阖着眼眸的男子,半垂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她没有想到南宫恒开口的事竟是这件,“莫非陛下认为慕容文菀听到陛下这句话会对陛下手下留情!”   南宫恒低低的笑了笑,看向她,“这点事情朕还是想的到的,公主当日在那逆子对朕出手的时候,没有顺水推舟,反而出手救了朕。朕就想,公主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慕容汐自嘲的笑了笑,“陛下怎么不会认为我不是不想杀了你,而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呢。”   南宫恒神情微微一震,片刻后恢复正常,“朕这些天也知道了你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杀害你爹的凶手,自然也知道你想要出手伤人时,并不是不讲道理,否则,那独孤羽和公孙冰溶还能好好地活着吗?”慕容汐闻言,自是知道这皇帝这些天至少把她给查了个遍,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一阵反感,“陛下怎么认为不是我没有本事杀他们呢。像那公孙冰溶是公孙毅的儿子,我没有必要留下他。只是,目前我陷身在你南越,没有能力杀了他以除后患而已。这可不说明我慕容汐是什么良善之辈。陛下如今的情况,还是自求多福比较好,我随时可都想着报当年的杀家灭门之仇!”   南宫恒脸上一片苍白,以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一声,“罢了,你若是想杀了朕,朕也无可奈何???只是???你还是听朕将个中原委说说???”他见慕容汐不语,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此事,还得源于当年东梁与南越的战争,当初东梁的将军是政远王慕容淳???”慕容汐听着这三个字,心里不由的紧了一下,只听得南宫恒细细的将当初南越国的皇室内斗,他出征迎敌,宫闱之变,柳如眉被逼而死以及皇子远遁一切一切向她一一道来。“???如眉走了,他们竟然还不肯放过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朕为她正名”,他望着殿顶的眼神里盛满的沧桑,看的慕容汐心底一片荒凉,“朕心底之火实在无处发泄,便暗中派了人不停地追查秋无痕,可是他到死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朕的皇儿的下落”,他轻咳了一声,“然后便是到了十年前,西翰和东梁发生了三年的战争,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木环佩便找上朕,与朕私下协议,一起在半路上截杀慕容淳???咳咳???”   慕容汐一直淡淡的站在榻前听这一代君王将那些陈年旧事一一摆在她的眼前,她低垂着眉眼看着厚毯铺成的地面,南宫恒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等着心间的那一缕难过散去,才又说道,“当年是朕一时之怒,认为正是慕容淳对南越的入侵,朕亲上边疆,才造成如眉的死,所以朕才???”他看着女子脸色愈发显得苍白,顿了顿,又说道,“东梁对朕的南越的野心也是不容小觑的,朕便听了木环佩的言语,刺杀了他国大将,方才换的我国的安宁???于公于私,朕当初都没有做错???”只见的一片剑光自女子的腰间升起,刹那间便亮若白虹,晃得南宫恒眼前一花,转眼之间,那柄银晃晃的剑便搁在了他的身前甚至贴近了他的身体,他盯着女子眼里骤然聚齐的寒芒,只是继续咳嗽了一声,对于她这样的反应自是在预料之内的。   “南宫恒,今日你坦白一切,不要告诉我你是求得一死,那我是不是需要成全你呢!”慕容汐阴沉着脸说道。南宫恒看着眼前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子,笑道,“朕既然在你面前承认,自然没有打算着说你会放过朕,???朕这次虽然触动了旧疾,生命危在旦夕,但是还并不是药石无灵???朕甘心把生命交给你,只是希望你杀了朕之后替朕做一件事???”   “哦?这件事还真是稀奇,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到死都恋恋不忘,竟然愿意提前结束生命来换取。我倒是十分好奇了。”慕容汐挑了挑眉问道。南宫恒脸色苍白了些,说了这许久的话,他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但是仍旧坚持着,似是慕容汐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朕希望???希望朕死了之后,你能把朕和如眉的皇儿从那南宫玉的手里救出来,朕目前的身子已经帮不了他了。但是他绝对不能落在南宫玉的手里,他???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一定会杀了他,所以,朕想唯一可以帮助朕实现这个的就??只有你了。”   慕容汐听闻他说那人在南宫玉的手里,随即怔了怔,片刻后明白了些,定是南宫玉拿着什么东西让他相信他那找寻多年的人在他身边。想到这里,她想起在密室里南宫玉拿去的那块玉佩,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心绪。只是听闻南宫恒竟然情缘让她动手报仇以求得那人安稳???   “陛下就能这么肯定我杀了你之后还会去救那个人吗?慕容汐对自己可没有这么大信心,不会看着南宫玉折腾你那宝贝的皇儿。”说道这里,她苦涩的笑了笑,她与萧靖珝还真是更加难以言明这种关系。当年爹的入侵使他幼年丧母,流落在外,她不可否认南宫恒的恨意并不是空穴来风,或许爹当年是有一定责任。可是,爹的死又同南宫恒脱不了关系。她的心底泛起的重重矛盾终究被苦涩所取代。   南宫恒有些疲倦的看着女子脸上复杂矛盾的神情,“姑娘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朕身居高位多年,对于识人方面还是有些见解,朕知道,一旦姑娘答应的事,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做到。目前的情况来看,朕知道依照姑娘的实力保护朕的皇儿自然也是可以做到的。朕也并不是要那皇儿身登这南越的帝位,想来那南宫玉也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朕只是想他在这天下有一个栖息之地,安稳的度过一生。”说话之间,他眼底透着的那缕神色深深地刺痛了慕容汐,“朕今生对不住如眉,于是想尽朕目前的力量为他求得周全。”   慕容汐手里的剑不自觉的收了回来,此刻她看着的似是不是一个君王,而是一个希望孩子平安的父亲。神色的恍惚间,她便又想起了自己被暗杀于缥缈峰的父王。她低垂着眉头,想了一瞬,才缓缓地开口,“南宫恒,慕容汐今日不想杀你,只因为我敬你是位好父亲。虽然你对其他人是残忍的,但是至少你对那个女子以及那个孩子是真正的爱”,她眼眸暗了暗,“尽管,因为你我今生永远的失去了父爱。”   南宫恒的眼眸亮了亮,黯淡下去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缕希望的光芒,“姑娘此话,可是当真,你???愿意去救朕那孩子。”慕容汐嘴角苦涩的勾了勾,“或许,我可以带他来见你,”看着对面暗黑的眸子里那一缕光亮越来越亮,她的眼里闪现着那夜萧靖珝的面庞,叹了叹气,“不过,他愿不愿意,我就无法给你保证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再跟着那宫女穿过重重的宫殿,进入永安宫的那一刻,慕容汐的心底顿时分外的迷茫。她不知道将这一切告诉靖珝,他要如何做,是不是会怨她自作主张插手南宫恒和他之间的事情呢?他若是知道当初一切过往的曲折,而她的爹对南越发动的战争,更是造成他们一家三口天各一方的直接原因,是否还能那么淡定平和的对待着她?他们之间原本十分尴尬敏感地关系因为这一晚似乎变得更加不同寻常。   抬步走在他的寝殿门口,刚积累着勇气准备闪身进去,心下却是一阵犹豫。脚步刚一顿的瞬间,寝殿里伸出一只手迅速将她拉了进去,里面似是有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只能透着那阵阵似有若无的兰香和熟悉的轮廓确定是他!此刻,她靠在厚重的大殿里粗壮的柱子上,那柱子上映着的纹刻烙的她的皮肤有些疼,而她的面前,倾身而站的是他,外面的光亮这一会像是无论如何也投不进来。她刚想找些话来缓解此刻的尴尬,他却先开口了,“今晚,你去哪了?见南宫玉?”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在暗夜当中显得极是魅惑,慕容汐怔了一下,仿佛觉得这一刻他的声音似是如此渺远,远的不似眼前见到他这般真实,黑暗中她闪动的眸光引起他的警觉,不由得轻轻问道,“汐儿,你怎么了?”她这才转开眼睛,“靖珝,你是否想过或许南宫恒待你是不一样的?”   她声音悠远,像是极力地在回避着什么,他眼里闪过一丝波光,“你今夜不顾生死竟然是去见了他?”慕容汐在黑暗里还是隐约见到他脸上的神情,解释道,“靖珝,我本也不想随意掺和进你们的事情,但是???”看着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父亲,慕容汐无法否认自己动了恻隐之心,那一刻他不是坐镇朝堂的一国之君,他只是尽其所能的保护好自己与心爱的女子之间的孩子,甚至哪怕向一个可以算作是仇人的女儿以命相换。就算是南宫恒没有让她见到他那么柔软的一面,慕容汐想若是为了当年的仇恨,杀了他的父亲,于他而言,也是无法接受的吧。   萧靖珝似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是说你其他的事情,我只是担心你,现在南宫玉把持着整个宫殿,稍有差池,便会引起他对我们动手,再者说,那日你受的南宫玉那一掌,我虽然没有莫云柯的本事,但是也知道你定也伤的不轻”,他的目光落向别处,看向窗外若隐若现的灯火,又缓和了语气,“你去见他,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想却一定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慕容汐借着若明若暗的灯火,看着那炯炯有光的眸子,如今三人在这宫中身份着实尴尬,对于亲眼见证一场宫廷剧变的人,南宫玉定会找准时机下手。若不是忌惮着三人的身份,或许此时被不知道是什么的罪名论处,或许早已身首异处。她自是知道他对于她的担心,暂且不说其他,单单就靖珝是南越皇子的这一身份,南宫恒定然也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又怎会任由着放虎归山。而她,无论是对靖珝还是子轩都是一大限制,南宫玉怎会放弃利用她对二人掣肘。“靖珝,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现在能否听我一句,去见见南宫恒吧,他???很想念当初生死不明的那个孩子。”   萧靖珝的眼眸蓦地变得浓黑,身下的手渐渐地握紧,慕容汐可以听见细碎的骨骼间的声音,隔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却是带着一丝冷意,“为何你要替他说话,他以为我现在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见他!   ”慕容汐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也不再想着自己目前与他的处境,忙伸出手去握住他指节分明的手掌,“靖珝,你别这样,我知道我现在无论怎样说都很没有立场,但是我只是看着他,在病中愈发的想着你们,那个样子,真的让我???”   萧靖珝在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那一瞬,似是产生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这样的熟悉和温柔是他许久也不曾拥有过的,心底渐渐地便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整个人也不再颤抖了。许是终于将心底的那种压抑说了出来,此刻他甚至觉得心底一松。“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   慕容汐听闻这样一句话,心底的复杂感情终于像是寻到了一丝清明的意味,“不,我并未告诉他,只是答应他让你去见他一面???他以为那个孩子在南宫玉的手里,甚至不惜求我去救???所以我才???”她将那些前因后果一一向他说明,却没有提慕容淳逼近南越国土和南宫恒与木环佩合谋的事情,有些事情若是说出来只会使彼此都难堪,陷入永久的矛盾当中,对于这件事上,她不知道谁对谁错,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如何对待,只是在这一刻,她固执的选择了避而不谈。   看着重重帷帐飞舞的寝殿,萧靖珝的脚步像是一生当中迈的最艰难的一次,南宫恒起身看见慕容汐的身影,苍白的脸上顿时精神了许多,“你真的把他带来了吗?”语气里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有些不可相信。慕容汐让开了身子,萧靖珝的身影便进入他的眼中,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眸,炙热——矛盾——失望——不解——最终化为对慕容汐的眼神询问。   慕容汐迎着那样的目光,“你要找的人,我亲自带来了。”南宫恒的眼神再一次落在他这个一心中意的驸马身上,“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慕容汐看着将脚步停在她身边,却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榻上面容失色的男子,那眼里是波澜不惊的水一圈一圈的扬开了去,看不清真正的情绪,“陛下,是否曾经赐给那位女子一枚玉佩,而那一块别无二致的玉佩想必陛下最近一定见过吧。”   南宫恒敛了敛神,“朕最近的确见过,不过是在???那逆子的手上。所以朕才如此相信他的话,那玉佩普天之下只有两块,一块还在朕这里”,说着,便伸手从身后的暗格里拿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朕本想着这玉佩将作为朕与如眉的孩子专有的,便让人打磨了两块,谁曾想???”他终是没有再说下去,有些生命里的缺失和遗憾,都酿成了永久的伤,成为他永远无法忽略的痛。   慕容汐垂了垂眸子,“想必一块玉佩也不能让陛下彻底相信,既然陛下曾经一直在追杀玉面剑痴秋无痕前辈,想必对于他另一个身份也是有所耳闻的。”南宫恒的眼睛猛地一亮,看向萧靖珝的目光蓦地变得柔和起来,那眼底的难言的喜悦却是漫开了,“你真的是朕与如眉的孩子???”他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是啊,朕怎么没有想到那个人虽然行事有些不羁,却是一生都未婚娶???想不到他竟然将朕与如眉的孩子抚养长大,甚至将那可以辖制一方的沧州交给了你???”   因为一直在病中,他这一番话说得极其费力,但是言语间的激动却是显而易见,慕容汐见他确定了靖珝的身份,便准备转身离开,却在刚走出第一步的时候,被靖珝拉住了手腕。她不明所以的顺着那修长的手指看向男子显得有些冷峻的面目,只听得他淡淡的开口,“既然答应了你来见他,如今见也见了,也该走了。”   慕容汐自是知道他内心里的矛盾,尽管知道这一切不是那高居上位的人的错,但是心底还是会有怨恨和责怪。作为一代帝王,怎么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人去承担哪些后果和一生的骂名呢?那些缺失了二十年多年的爱又怎能如此容易的填补呢?“靖珝???咳咳???”南宫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因为情绪激荡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你等等,听???听朕解释???”慕容汐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拉着慕容汐的人也随着他站定,心下泛起一丝不忍,“靖珝,他好像情况不是太好???你看看他吧。”   萧靖珝握着她的手,只是更加的紧了,南宫恒见他停下脚步,眼里神色缓和了一些,“靖珝,朕知道你心底有很多怨怼,朕也知道对不起你和如眉,更加对不住一直保护着你们母女的那个男子,是朕的错???咳咳???可是你不能够不认朕,甚至是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不承认你是这南越国南宫家的人。”   “本侯爷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自从我懂事以来,我都姓萧,不是姓什么南宫。”他说话时,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眼看南宫恒一眼。慕容汐看着他的眼眸有些茫然的看着前面,自有一种坚定在他的眼中。在听着他摆出自己身份故意撇清他与南宫家的身份,她叹了一口气,或许今日是她的鲁莽,造成这两父子相见却不能相认。   侧过视线落在榻前的南宫恒身上,他神色狠狠的震了一下,压下喉间的不适,才缓着声音说道,“靖珝,朕知道要你一时之间接受这样的关系是有点勉强,但是朕如今知道了朕那下落不明的皇儿竟然是你,朕???便也就放心了,至少你有能力不让他们来害你???朕也就放心了。”慕容汐感受到握着她的手轻轻地颤了颤,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了握他,准备从他掌下退出去,给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外面安静的氛围却突地热闹起来,南宫恒看着那突然亮起来的火把,心底顿时醒悟了一些事情,他迎着那火把,急忙催促着,“靖珝,你快走,这???晨安宫处处都是陷阱???咳咳??快走???”萧靖珝迎着那火光照亮的黑暗,心底无奈的笑了笑,他从进入这宫殿到现在,一直没有发现外面的异常,这些人定是之前就巧妙安排好了的,今日怕是会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现在走恐怕来不及了”,伴随着这冷凌的声音,南宫玉的脚步已经到了这寝殿深处,看了一眼寝殿里静立不动的两个人,又扫向榻上目光如炬的南宫恒,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想不到本王的到来倒是打扰了这感天动地的父子相认,倒是本王唐突了。”南宫恒看着南宫玉心狠狠的抽了一下,“你这逆子,出手伤了朕,还把朕囚禁在这晨安宫???你是何居心!”   南宫玉笑了笑,“父皇,儿臣还真是想不到您都成这样了,一听说本王抓了那个人,竟然不惜放下恩怨去求一个一心一意想要找你报仇的女人,甚至这个女人还是当初你自认为是仇人的人的女儿!”   闻言三个人都是一怔,萧靖珝这才抬起眼眸来看着他,“你说什么?”南宫玉挑了挑眉头,有些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慕容汐和南宫恒,“看来你这爱的死去活来的女子和你那一心想要保你周全的父皇还没有将那件事告诉你啊?本王倒是不介意告诉你???”慕容汐看着他冷峻的眉眼,便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事,“南宫玉,你的千秋霸业,我不想管。但是那是我慕容家和南宫恒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什么恩恩怨怨,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南宫玉像是十分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萧靖珝看着她的眉头皱的越来越高,她苦笑了一下,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顿了一顿还是说道,“靖珝,你或许并不知道当日正是我爹率军攻打南越,南宫恒作为国主才不得已领军出征”,她紧紧盯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所以,若不是当年的争霸战争,或许你的母亲不会去世,而你也不用流落在外,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当这一切尽数当着别人的面向他一一道尽之后,她发现自己心底的压抑顿时烟消云散了,他要如何做,慕容汐突然显得不是那么关心了。有些恩怨,有些纠缠不清的缘分也好,世代纠葛也好,早就需要一个了结了。    ☆、第一百零七章   靖珝深深的看了她许久,南宫玉的表情虽是淡淡的,但是那眼里嘲讽还是显而易见,“当年政远王之死,想必你也脱不了干系吧”,他突然沉沉开口,慕容汐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不是落在她的身上而是榻上精神明显不振的南宫恒。那人闻言也抬起头来,久久的看着这个男子,“是???朕也参与了,朕是为你和你娘报仇???朕不认为朕当初做错了。”他顿了顿又说道,“靖珝你是朕的孩子,若是你要这南越的百年江山,朕也会留给你的,用来补偿这些年对你和她的亏欠。”   萧靖珝低垂着眼眸,讽刺的笑了笑,“南越江山,本侯还不稀罕这流血漂橹,腐肉丛生的江山,本侯也不屑一个用女子换来的江山。”南宫恒的手抓着那薄被,愈发的握紧,被他最后一句话震得又是一阵咳嗽。南宫玉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眼底的笑意更是掩饰不住,只是那其间的苍凉更是无法言说,这个人若是有一半的柔情和爱意是给他和南宫霜的,也许,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如今这明里刀剑相对,暗中利益持衡的局面。   “玉王爷,您这是何意?”那一日引着慕容汐进来的内侍慌慌张张的进来,看着外面的人群和室内唇枪舌剑的众人,终是冷静下来,“王爷,陛下病情反复,您看是不是???”说着对外面映着灯火的侍卫小心地示意了一下。南宫玉看着这个人前人后都是笑脸的人,冷哼了一声,“既然陛下还在休息,来人,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外面的侍卫齐刷刷的涌了进来,领头的便是公孙冰溶,他看着殿内诸人向后面挥了挥手,“拿下擅闯陛下禁宫的刺客,按律立即诛杀!”   慕容汐和南宫恒闻言都是一变,南宫恒的眸子变得有些不敢相信,“你这逆子,你竟然敢当着朕的面诛杀???你的亲弟弟???还不快住手。”南宫玉看着将那二人围在中间的侍卫一眼,“父皇,本王可不知道这里哪里有我的什么亲人,我的至亲至敬的人不是被父皇你这些年尽数的除去了吗?他们要么死去,那么被你贬去边缘之地。连我唯一的妹妹都差一点被她的父皇,嫁到异国,成为牵制我的工具???只是父皇你想不到吧,你中意的这个人竟然是你的亲身儿子,真是可笑,妄你自称是一代圣明之主。”南宫恒看着他脸上近乎残忍的笑意,已经是急怒攻心,脸色愈发的难堪,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住口”,萧靖珝终是忍无可忍,“他怎样都是你的父皇,你又何必拿这些事情来刺激他!”他看着榻上因为听着他开口眼里一片温和的男子。南宫玉狠狠的看着他,“父皇?他可有当我是他的儿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今日,我便当着他的面再折磨你一次,上次在密室让你逃掉了,这次,可没有让你逃的机会了!”   南宫恒紧紧的盯着那道身影,“你休想!你别忘了他如今的身份。”南宫玉冷笑了一声,“父皇,这个时候还想让他的人来救他呀,可是您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是单枪匹马的来我南越的呢”,看着南宫恒的脸色又黯淡了一分,他低低的笑声在这暗夜里分外诡异。   慕容汐看着那忽明忽暗的光亮,看着旁边的男子心里涌起复杂难言的情愫,终是淡淡的开口,“今日你无非是让我们来这晨安宫自投罗网,慕容汐也没有打算束手就擒。既然大家免不了一斗,那我现在就杀了这个碍眼的人”,众人只听得哧的一声,那倾世女子手里便已经有了一柄明晃晃的软剑,剑尖直指公孙冰溶的方向。周围的侍卫愣了一刻,俱都拔出剑来,刀光火影,晃得人眼前一花。公孙冰溶脸上神色不动,对着拔剑相向的女子,突然笑了笑,“看来你是猜出来那晚我认出你了!”   慕容汐将剑尖移了移,对准他左边的位置,“除了你,我想我见过南宫恒的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那日我进来的时候与我今日进来之时的外面的侍卫布局一比较,我便料到了,是你作了手脚。”公孙冰溶脸上似是露出了赞赏之意,“既然你看出来了,还敢往里面撞,倒是有几分胆色。”慕容汐看了看旁边紧盯着她的南宫恒道,“难道我若是退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们吗?”看着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她笑了笑,“既然你一直想要报你公孙家的仇,就先看看有没有本事了!”   公孙冰溶的眼睛微眯,看着眼前悠然恣意的女子,若是她要用那霸道至极的武功,恐怕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够逃掉武功尽失的下场。如今她脸上的神情面临的仿佛不是整个宫殿的侍卫以及他们几个高手,而是在窗边闲闲的饮一杯茶水。   公孙冰溶心底升起一种掌控一切的声音,他对后面跃跃欲试的侍卫扬了扬手,只听得脚步移动的声音传远了去,公孙冰溶身形立即动了起来,衣袂翻飞间一条银链向慕容汐的剑飞了过来,慕容汐认得出来正是那夜她夜探公孙府与他第一次交手的时候,看见的那件武器。   萧靖珝见公孙冰溶动起手来,脚步一动,已经将慕容汐拦在身后,独自迎向那霸道的锁链。慕容汐刚才若是硬接上公孙冰溶那一锁链的力道,非得再把她震出内伤不可。只见的四周的帷帐都悠悠地扬了起来,像是被两人的劲力逼得无处可逃。那道锁链在两个人的内力所震动之下,逐渐的碎去,一段一段地碎在众人眼前。身旁的内侍已经被吓得有些气息不稳,急忙站在南宫恒的榻前,有些无措的看着他,吞吞吐吐的问道,“陛下,这???这可是您的寝殿,怎么允许他们在你眼前动手。”南宫恒摇了摇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慕容汐见得前面两个人分开的空隙,擦过萧靖珝的身侧,轻声说了句什么,只见的萧靖珝微微愣了一瞬,却急忙往身后退了过去,手边长笛一闪已经轻轻地滑到了南宫玉的面前。南宫玉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逼着,只能一边急速的后退,一边用尽劲力护住胸前。而慕容汐则在擦过萧靖珝的瞬间便急忙变换了招数,正是流风回雪剑法,对付公孙冰溶的武功应是没有大碍。南宫玉只觉得胸前一凉,那玉笛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柄长剑划破了他的肌肤。他目光顿时凛冽而冰寒,手下稍稍用力便逼得萧靖珝回身再斗。   公孙冰溶这才明白慕容汐刚才是利用萧靖珝与他相斗的时候,察觉他的武功路数。她如今身上内伤未愈,实在不适合长时间与人动武,只能快速找到迎敌之策,速战速决。   几个人在殿里打的难解难分,慕容汐内力不足,虽然用了巧力,但是公孙冰溶似是对她的功夫有些了解,暂时也占不了上风。越到后面,只觉得浑身虚汗涔涔。萧靖珝看了她一眼,便知道情况应是不好。公孙冰溶一道银链飞过来,堪堪擦过她的脸颊飞过。慕容汐的神识因为调动内力引起的疼意而渐渐地清醒。公孙冰溶与她身形擦身而过时,在她耳边压低着声音说了句,“若是你落在了我的手里,加诸在你身上的可能有点多哦”。   紧接着慕容汐的剑便被他内力一震,直直的插入殿中的柱子上。与此同时,银针飞闪,只听得一声闷哼响起,公孙冰溶看着自己肩上那几乎没入肉中的细小东西,嘴角一缕邪邪的笑意泛起。   软剑飞走的力道将慕容汐震得不轻,又因为她暗自用力将银针送出去,身形不稳在半空中直直的往后面掉了下去。心念一动还来不及甩出袖间里的白绫一双温暖的手臂便及时的覆在了她的腰间。看着依旧温和的男子,她冲他安慰的笑了笑。萧靖珝看着出现的男子也是怔了怔,手下便再不敢迟疑,与南宫玉已经进入了最后对决的阶段,于南宫玉而言,眼前的是他恨了二十多年的人,手下已是尽了全力的一击。萧靖珝而言,若是此时他们不能从这里出去,恐怕真的会陷身于南越了。   南宫玉手里的剑擦过萧靖珝胸前的衣衫划过,那劲道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萧靖珝的剑则是划过他的脖子,带出一串血随着剑晃动。南宫恒猛地睁大眼睛,大叫了一声靖珝,慕容汐被子轩握住的手也颤抖着,眼眸直直的望向那面。等着那分开的两个人都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时,眼底的神色才稍稍的松了松,原来南宫玉那一剑并未伤到萧靖珝只是将他的衣服尽数割破了。而南宫玉虽是脖子上受了点轻伤,却也只是被剑气刮伤的,并未伤及性命。萧靖珝看着南宫玉的神情将剑放下,有什么东西从他衣服里掉下却也没有注意,只是看着南宫玉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输了。”南宫玉看着手指上的血迹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会因为你这一剑而手下留情。”   慕容汐感受到身旁子轩为她平息内伤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她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萧靖珝的脚下正静静躺着一副画像。那画像正是当日她与萧靖珝在密室所见的那一幅,此时,因为南宫玉的那一剑,画像已经被生生划成了两段。   榻上南宫恒看着那画像眼眸也变得深沉起来,子轩将那画像细细的拼凑在一起,眼眸里似是有千言万语,慕容汐脑海里一个念头撞的她狠狠的抽了一下。看着男子眼底的深深留恋之色,她颤抖着开口,“莫非她是???”她脑海里猛地想起当初在西翰陵墓之内,子轩曾经扶着她指着一副画像告诉她这是他母妃。当时由于中毒后精神涣散,她还是极力地睁着眼睛看了看画上的女子,只记得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子轩神色间的凄怆已经替他作了回答,慕容汐抬起头来,看了看旁边的萧靖珝,艰难的开口道,“你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第一百零八章   众人闻言都是重重的震撼了,南宫恒猛地抬眼看向子轩,“你是说,她是你的母亲,那???就是说当年她还没有死。”萧靖珝眼眸几经变换,看着子轩手里画像的神色再也无法辨清,只听得南宫恒徐徐的说道,“想不到她竟然到了西翰,朕早就听闻中原武林的两大美人,没有想到竟是她???”他几乎喃喃自语,像是为她当年逃过一劫而暗自高兴,“是啊,除了她,谁还有那般的风姿,只是她为何不回来,还甘愿做别国的皇妃?”   子轩渐渐地平静下来,近乎平淡的开口,“母妃她遇到父皇时已经失忆了,所以我想她并不觉得在南越的事情。”南宫恒的眼眸蓦地一暗,片刻后又显出一丝无奈,神情间像是突然老了许多,“忘了?忘了?忘了好啊???那样的记忆对善良的她来说,记得未必便是幸福。”   南宫玉看着南宫恒眼底的恨又深了起来,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你自以为是的爱情原来只是你一个人记得,真是可笑!”   慕容汐捂着胸口刚准备站起来,突然觉得一道劲力刮了过来,转眼间那身影已经到了眼前,慕容汐只觉得眼前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出路,便被抱着奔出了殿外。这转瞬之间的事情,萧靖珝和子轩即刻动身追了出去。此刻殿里已经没有公孙冰溶的影子,只余的殿里几根银针闪着寒芒。南宫玉看着急急地掠出去的那几道黑影,嘴角一抹笑意勾起。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呢?   公孙冰溶带着她掠出晨安宫的那一刹那,她瞥见了后面急急地追来的两个影子,搂着她的手不由得加紧。他凑到她的耳边,低笑一声,“我们每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因为被人追杀着,倒像一对亡命天涯的人。”慕容汐眼眸动了动,又见到了那脸上熟悉的妩媚的笑容,轻轻地一叹,“你想要带我去哪?”   公孙冰溶眼角瞥见后面越来越接近的人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胸口处的不适也愈发的明显,他强忍着袭来的睡意,“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慕容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的银针虽然没有毒,不过,你中的位置有点特别。你若是长时间强行运功,恐怕你坚持不了多久了。”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他的脚步一个踉跄,却突然转身,掠向了另一个方向。   慕容汐偏过头看着眼前的景物才发现这里已经是那夜被四大罗刹追的时候进入的那一片密林。她心下疑惑,公孙冰溶若是想报他父亲的仇,干什么带她来这荒郊野岭的?心思动摇间,他已经径直抱着她落了下去,正是当夜两个人一起掉下去的那个密洞。   他搂着她继续往里面走去,虽然动作未停下来,慕容汐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力所不及,将她放在一旁的石壁下面,他已经是有些急促的喘着气。慕容汐打量着这间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密室,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公孙冰溶刚点上的一盏烛火扑腾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恢复了体力,走过去半跪在慕容汐眼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透着烛火只觉得那双眼睛亮的有些迫人,只得淡淡道,“你若是想替公孙毅报仇,尽管动手便是。不过,我慕容汐并不认为我替我政远王府的几十个冤死之人报仇有何错!更没有后悔!”   那人依旧看着她,似是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出点什么。片刻后说道,“我们早在京都就交过手了吧”。慕容汐不明白他此话何意,以为他说的是在公孙府那次,便道,“我不也不曾想过我随口一说,竟然还真的又见到你了,不过这次我落在你手里了。”公孙冰溶沉沉的看着她,“那一次,我误把一个丫头当做是你时,大家便已经交过手了。”   慕容汐脑海里闪现着那一幕,顿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只听得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怪不得,我见你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如此。”他突然抬起眸子,十分温柔的看着慕容汐,“我公孙家的恩怨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从此之后,你必须是我一个人的。”   慕容汐看着他有些强硬的态度,十分不解的看着他,“南宫玉不会找你麻烦吗?我可是他手里颇为看重的筹码。”他看着她有些讽刺的眼神,有些黯然,“他不会轻易找到你的,我会带你走。”慕容汐突然低低的笑开,“无忧,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带着你公孙家的仇人,你真的作此想法吗?”   公孙冰溶被她的话以及那里面暗藏着的语气刺得胸口生疼,他勾了勾唇角,“那你呢,暂且不论萧靖珝与你们家的恩恩怨怨,但就论目前的上官子轩,你别忘了他的母妃也是萧靖珝的母妃,当初是谁逼得柳如眉逃出宫外,甚至失忆了。你若是秉承着当初的约定嫁给西翰太子,可萧靖珝毕竟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又要如何自处!”慕容汐的脸色瞬间一白,公孙冰溶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插进她的心底。若是当初是因为带着对少然的内疚和对子轩的那种感动嫁去西翰,如今呢,知道他与子轩的关系她还能够安心的自欺欺人吗?这要让他们兄弟如何自处!   “公诉冰溶,你放开她”,随着声音的到来,两个人齐齐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看过去的眼神愈发的恍惚,公孙冰溶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将慕容汐搂紧怀里,“她如今是我的人,两位还是???”子轩轻哼一声,对于他的动作十分的不满,“公孙冰溶,你别忘了,她是我西翰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此话一出,身旁的萧靖珝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两人自从知道了当初的那段关系,一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公孙冰溶十分好笑的看着子轩,“骗来的婚岂能作数!”其余三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望向他,“你说什么?”公孙冰溶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汐,“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西翰皇陵之事可是另有玄机。”慕容汐看着他的表情,十分不舒服道,“那关你什么事?”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道,“的确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他话音刚落,对面子轩脸色一变,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当初答应嫁给他,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进入了西翰皇陵,触犯了西翰的规矩吧?”慕容汐侧过头看着他,并不言语,如何说都是伤害,且不如不说,他见她不言,也不以为意,“可是你未免不知道,其实进了皇陵的人也有一个办法不用嫁给他,但是他却没有说。”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子轩,萧靖珝的目光也是一动,深深的看着慕容汐。她心底虽然惊讶,但是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当初是我自愿嫁给他的,与其他人其他事都没有关系。”   公孙冰溶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一会,“哪怕他为了你能顺利嫁给他,隐瞒了他可以以身受刑避免你被迫嫁他的事实,哪怕他因为一时私心默认南宫玉以你为诱饵引永乐侯上当受伤?”闻言三个人都是一震,慕容汐想着萧靖珝在地下宫殿所受的种种顿时不知道如何动作,只是眸光紧紧的落在子轩身上。萧靖珝也是震惊的看着他,眼底有一丝茫然划过。   子轩反而只是静静地站着,直直的与女子对视,依旧是熟悉的温柔清远的气息,“汐儿,他说的我都承认。可是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不希望你见到靖珝成亲而黯然神伤。南越之事,虽是我有意隔开靖珝,但是我并不曾知道他与南宫玉的那一层关系,以为只是南宫玉分离我们的计策”,他歉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子,“以我所见,我和靖珝从平州江州之乱,再到南越之行,也许在其他事情上有些出入,但是在对待你的事情上我相信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所以,我明知道是南宫玉的计策,而放任不管,因为我知道,就算有多大的矛盾,我和他都是希望你安全的。”   公孙冰溶冷哼一声,明显不信,“片面之词”。   密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岑寂,子轩也不再解释,只是深深地看着慕容汐,萧靖珝也是静默不言。“无论怎样,我相信子轩,他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不怪他瞒了我”,慕容汐最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靖珝也点了点头,“他说的我能够理解,若是我易地而处,不见得比他做得好,若是深爱着一个女子,怎会轻易地放她离开。而且,如今,子轩是我的弟弟,我更应该相信他!”子轩听到他弟弟两个字时,眼睛明显的一亮,他冲慕容汐温和一笑,“汐儿,或许我还瞒了你一件事”,见到女子疑惑不解的目光,他道,“当初我和靖珝一起瞒了你。”   萧靖珝闻言也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神色不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只听得子轩继续说道,“当初你中的那两种蛊毒,其实我西翰的药泉并不能真正的解你的毒”,慕容汐闻言,神色间隐约想起了什么,却还是有些不解的看着对面两个人,“还有什么?”   子轩轻轻地笑了笑,“还有花弄影的解药”。慕容汐猛地一震,看向一旁的萧靖珝,得到的只是苦涩的一笑,子轩继续说道,“他为了你愿意娶别的女子。并不是只是让你安心,还有就是为你拿到解药。”慕容汐思绪过了一遍,不自觉得说道,“我并不记得我吃了什么解药啊?”萧靖珝看着她略带迷茫的眼神,“我大婚那日,难道云柯没有拿什么给你吗?”慕容汐脑海里顿时闪现了一幕,惊得她一颤,不由得恨恨的说道,“你们,你们,瞒的我好苦!”   两个人见她神情,不由得一笑,公孙冰溶搂着她的手猛地一颤,突然倒在了地上,萧靖珝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人,感叹了一句,“这么快?”子轩轻笑一声,慕容汐怔怔的望着身边倒下去的那人,察觉到对面意味不明的微笑,问道,“他怎么了?”子轩与靖珝对望一眼,都是一笑,萧靖珝去将她拉了过来,“听说那日他便是用这种方法带走你的,我和子轩实在气不过,今日便还给他了。”   慕容汐想着那日的情形不由得觉得好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下还是有些困惑,毕竟她与他个人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子轩看着她笑道,“放心,他没事,只是一般的迷药。不过倒要多谢这人,我们才能如此顺利的出宫。”慕容汐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不禁怀疑道,“你们什么时候放的迷药,我???”她扶了扶额头,“怎么不知道???”话音刚落,身子就滑了下去。子轩眼疾手快迅速将她扶住,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手也拉住了她的手。   远处夜色渐浓,慕容汐拉开窗帘,一抹银衣映入眼帘,马蹄声声的传入她的耳中,心底升起一份平静之感,“靖珝,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离开南越吗?这里毕竟是你的故国”。男子转首看向远处,“南越再好,也不是我喜欢的地方。相较之下,我更加喜欢沧州。既然南宫玉这么喜欢折腾就折腾去吧。”慕容汐蹙了蹙眉,淡淡的笑道,“不过,有你在,他在南越也不敢太过分。”她突然想起还在南越的南宫恒,明眸辗转间,又疑惑的看向靖珝,子轩放慢马速,行到她的窗前,“知道你在想南越国主之事”,他笑了笑,“陛下是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南越国主,靖珝走了,南宫玉不会对他怎样的,毕竟他们是父子。”慕容汐缓缓地点了点头,看了看道旁的风景,“这是到哪里了?”子轩温和一笑,“马上到南越边界了。一路上马不停蹄的,今晚可以到镇上休息一夜,明日再回沧州。”   晚上几人找了一间客栈,慕容汐进房间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南越的纷纷扰扰早已将她的脑袋搅得有些混乱。如今三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更是让她心下紧张不安。外面的敲门声及时的响起,见到子轩进门的那一刹那,她并无讶异,反而心底有些轻松,有些话早该说清楚了。   灯火的残影照在那人的身上更加显得温和,她侧过头看着他,“汐儿,如今你还愿意跟我回西翰吗?”如斯眼光,如斯殷切的神情,让她顿时愣在了那里。还愿意吗?她心底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当初信誓旦旦的要嫁去西翰,有很大一部反原因是因为西翰那个天下皆知的传统,如今呢?男子独然孑立身影落在她的眼中,若是她不遵守那个约定,他又当遭受怎样的惩罚呢?她不能那么自私????   子轩见她眸光闪动却是许久未说话,神色黯淡了一下,“我知道这样问你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你也不必为难自己。靖珝对你的好,上官子轩也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底的,这一次,我只是希望告诉你,汐儿,我西翰的太子妃之位永远为你留着,对外我只会宣称你因为被劫走,身子不好,正在外出寻医治疗。”话音刚落,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慕容汐心下一叹,这样的男子,她本不该辜负的,终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叫住了他,“子轩,我不会去找他的,只是你能否给我一段时间。”   男子眼眸一亮,却又一暗,萧靖珝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两个人都是一愣,齐齐的将目光投向了他,萧靖珝看着二人神色却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薄雾中,一匹马快速往北而去。想着昨夜留书而去,不告而别的两个人,慕容汐轻轻一叹。都知道她心底无法抉择,于是都替她作了抉择,快马跑了半日的路程,心底也渐渐明朗,既然如今的关系僵持不下,那就给大家一点时间。也许有一天,天涯离散之后,会明白何种选择才是心底最终的归宿。   东梁天启三十五年春末,西翰国发诏称太子妃因病已经前去治病,暂时无法完成大婚。但西翰太子妃之位永远不会改变。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袭银衣的男子正侧卧在永乐侯府的最高处,静水流深,半世浮华。心底的那些眷恋,如今都化为人走茶凉的故事。如花美眷,牵动一生的邂逅,若是没有那么多的曲折和内心的顾虑,人生或许不会像如今这般繁华里透着醉酒的寂寞。那个一直深爱的女子,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想,萧靖珝恐怕再也做不到潇洒的转身了。就连这酒,也掺杂着太多沉重的意味,无人共饮,如今你又在何处安静的行走,是否也在这轮月下,静等一场花落。   在茶馆酒肆听着说书之人将那些英雄美人的故事娓娓道来,她嘴角勾起一个略显苍凉的笑意。给昕哥哥报了平安之后,她顿时看着这片天地显得有些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从京都到沧州,再到江州,仿佛她的身边一直有人陪伴着她走,如今,心底的仇怨已经散去,却也只剩下只身天涯,醉拨琴弦!或许有一天在这天地间漂泊梦醒,再去做那踏雪寻梅之人。   看着属下将消息传达出去的时候,紫衣男子望着侍卫的背影有些恍然,若是她听见这样的消息,又该是怎样的神情呢?或许会在心底深深地叹一口气,若是当初的离开是为成全,那么如今的等待却是他曾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生死誓言!春末的西翰国都,太子殿下的东宫,花林如雪,长风鼓荡。只是再无女子的脚步踏碎这般芳华!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