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爷本忘情 正文 第一章 复苏之始 当我睁开眼,一见到头顶那熟悉的雪白罗帐,差点儿就忍不住幸福地惊呼出声。 什么,问我为什么这么开心? 换成是你,死后重生,能不兴奋么? 嗯?问我是谁?! 靠!谁再问我这问题,小爷我就跟他急! 你们见过这么倒霉的妖么?你们见过这么悲催的王么?如果我说,我忘记了之前自己是怎么死的,你们信么? 什么?不信? 奶奶的,小爷我自己都不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就算了,灵魂去到地府,踏上奈何桥之后,就因为爷死活不肯喝完孟婆汤,居然还悲催地失足跌落到忘川河中。 问我为啥不肯喝? 我想想…… 话说……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嫌它味道不好吧。因为我记得自己是有抿过一小口的…… 靠!对了,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把自己为什么死的给忘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啊呸,哪儿有这么简单呀! 掉到那条该死的河里之后,没半个鬼来救小爷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数不清的冤魂拽着我的脚,把我往下拉啊!你们这群混蛋,难道没听说过上吊不拉脚吗?虽然爷不是上吊,但也不带你们这样火上浇油的啊! 最可恶的还是孟婆那老太婆!你不救我就不救吧,是不是因为小爷之前嫌弃你的汤难喝,所以你丫就在岸上看着小爷受苦受难,还不停地说着风凉话:“哎,又多了一个苦命的孩子,何苦如此想不开……” 想不开?想不开!真的,要不是看在你一把年纪了还敬职敬业的份上,小爷我一定拉你下来作伴! 话说,到这都还不是重点。 忘川河,那河水别提有多恶心了!血黄色,你能想象一整条河里都是这颜色么?我真的不想说,这是茅房里最常见的颜色啊! 小爷我就是泡在这屎一样的玩意儿里,待了整整一千年!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瞧瞧,我这不是又活了么。要说这原因嘛,嘿嘿……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在我浸泡在那……嗯……河水中的千年里,我的头顶上,便是那座万恶的奈何桥。我没办法离开忘川,所以,每天观赏经过奈何桥之人喝下孟婆汤前的喜怒哀乐,成为我仅剩的乐趣。 当然,这群人中,也不乏跳下忘川的,不过人家那都是自愿的,哪像我这么倒霉。他们因为不愿忘却生前的挚爱,所以不喝孟婆汤,取而代之的,则是必须遭受忘川河中的千年之刧。 其实我挺同情他们的,因为这一过程无疑是痛苦的,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挚爱之人从奈何桥上经过,他们会很矛盾,一方面不希望爱人喝下孟婆汤,从而忘记自己,另一方面又怕他和自己一样跳入忘川,担心他受不了这样的苦。 每天经过这儿的鬼魂,估计连冥主都数不清,我当然也不会无聊到仔细观察那些家伙。 但是,有一个人,我却无法不关注。 那是一名女子,她每隔二、三十年就会出现,而且每次来地府的时候,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可以想象,她一定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也正因为她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所以我根本从来没见过她的样子。唯一能让我认出她的,只有她左臂上的一枚狐形印记。 见鬼,这家伙到底是惹上了谁,居然被种下这种非种咒之人无法解的恶咒! 再结合她每一次的死状想一想,一定也是因为这诅咒,才会死得这么惨吧。 我就这么一直熬啊熬,都快熬成忘川煮妖汤了,千年之期终于满了。 我欢脱地上岸,做好了转世投胎的准备,却不料,不小心瞥到了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个白影。 又是那个倒霉的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蓬头垢面、血肉模糊的。虽然很恶心,但是小爷我可是置身于粪坑千年而不化的神一般的存在,当然不存在恶心感。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呀?” 虽然早已见过她数十次,但这却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结果…… 她奶奶的,她居然无视小爷我! 眼看着她娴熟地喝下孟婆汤、跳入六道轮回中的人间道,我唯有替她即将开始的悲惨命运默哀了。 “怎么?心疼她了?” “别逗了,心疼她?……嗯?” 真是见鬼了!居然有人跟我说话?呸呸,居然有鬼魂跟我说话! 我刚想感激涕零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却在转身之际彻底被雷得外焦里嫩。这厮不是别人,正是这地府的统治者,冥主殿下。 说实话,我确实心疼这丫头,我不管她最初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被种下这种世代都无法脱离的诅咒。但是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世世不得善终的,再深的仇恨,也该解了吧。为何那个种下诅咒之人,居然可以狠心到折磨了她千年还觉不够! “我们来打个赌,若是你赢了,我便解开她身上的诅咒,怎么样?” 在忘川河里待了那么久,什么样的疯言疯语小爷我没听过?自认为,我绝对是可以做到对于谗言妄语,面不改色。 可这到底是冥主,一句话便打破了我的高傲。 “什么赌?” 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居然就这么没志气地拽住了他…… “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你若能在她这一世死前爱上你,并结成连理,我就解了她的诅咒,并赐你们两人永生,怎样?” 虽然我同情这丫头,但是怎么的都还不至于到“爱”的地步吧。小爷我生前好歹也是个妖王,怎么可能为这种凡人女子动情! “成交!”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很纯粹、很纯粹地不想死而已!我不是为了她,我不是为了她…… 于是,一道惨白刺目的光芒之后,我便不省人事。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生前的寝宫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还是我离开前的那副模样。 “此生她只有二十年阳寿,切记、切记……” 是冥主那老不死的声音。我真不明白,明明就是活到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年龄了,居然还保持着一副弱冠的样貌,羞不羞?装嫩什么的最恶心了! 不对! “喂——!别闹了,你都没告诉我她长什么样,我怎么找她啊?” 结果,回应我的,只有寝宫内发出的回响。 靠!我果然又被这老东西给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怎么一世比一世悲催,活到这一世,居然只有二十年阳寿?茫茫人海,我怎么才能找到她?仅凭着她左臂上的那枚印记吗?开什么玩笑,小爷我总不能见到一个姑娘,就去掀人家的衣袖吧?太有损我妖王的威名了! “主上!” “啊——!” 我的妈呀,吓我一跳。 “你是……碧落?” “正是。” 碧落,嗯……我想想。她,我记得。千年猫妖一只,当年我曾经救过她一命,为报恩,便留在我身边做了贴身侍婢兼保镖。 话说,为什么救她,小爷我又忘了! 死孟婆,你丫的汤怎么这么厉害! “主上,你……没事了?” “嗯。……嗯?你知道我死过?” 她没说话,就点了点头。哎呀,太好了,那她肯定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那我到底是怎么……” 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能问她?妖王被弄死本来就够丢人了,要是再让人知道,小爷我连自己是怎么被弄死的都不知道,我还混不混了?! “主上?” 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打死我也不会问出口的。 “没事、没事。那个什么……碧落啊,帮我去办件事呗。” “主上尽管吩咐。” 嘿嘿,主子的身份就是这么用的。 “帮我找一个人。” “谁?” …… 谁? 我不知道! “咳咳——我要知道是谁,还用你去找么?” “……” 话说,我也真心不想为难她,可我这不是抹不开面子嘛,总不能腆着脸说:哎呀,本宫没见过那人的样子…… “嘿嘿,碧落,你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性格的,明确地告诉了你,不就体现不出你的办事能力了么?” 嗯哼!死碧落,你嘴角为什么抽搐?难道小爷我说错了么? “不过你放心,我当然会给你一些线索的啦。这次要你找的,是一名女子,现在应该才刚出生……不过她的左臂上有一枚狐形印记。嗯,你懂的,就是种下恶咒的那种。” “刚出生?……主上,你……!!!” “怎么可能!” 靠,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主上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给一个刚出生的小奶娃种这种诅咒!” 别开玩笑了!虽然我也是狐,但我可没那么丧尽天良,要人家受千年的厄运轮回,那绝对不是小爷我这心地善良的主儿的所做作为。 要真是我,早在地府遇到她的时候,小爷我就帮她解了!还至于这么大费周章,跟那冥主老头打赌吗?结果那死老头连半点线索都不给我,还要我自己瞎折腾,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非要往里跳么? 第二章 流浪君王 就这样,小爷我又重生啦!我的生命,也随之被赋予了一层新的意义。 我要拯救那倒霉的丫头。 好吧,我承认,虽然我只是为了那个不靠谱的赌,但是这样想来,似乎还不错,顿时有种将自己视为救世主的感觉。哇塞,那是有多牛掰啊! 碧落走了,她没有再多问关于那丫头的任何事。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我吩咐,她就照做,不问缘由、不计结果。没想到,我离开了一千年,她还是一样没变,这让小爷我好一阵感动。 我环视了一下这空荡荡的寝宫。哎哟,真够冷清的! 话说那丫头还只是个奶娃娃,我现在就算是找到了她,有屁用啊!嗯,小爷我被那粪池恶心了一千年,是时候该去好好享受享受了。 哇哈哈,果断去找那群混蛋小子们喝个痛快。 “来人呐!” 嗯?莫非是我声音太小了? “人呐?来人!” 咦?怎么就没个人理我? “喂!你们一个个全死完了?小爷我叫你们呢,没听到吗?不要命啦?” 靠,难不成他们一个个的还真就造起反来了?平时都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儿,现在小爷我连喊这么多声,居然连个影子都不见。 好好好,你们给小爷等着,等我逮到你们,有你们好受的! 回家的感觉真好,哼着小调,踱着小步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爽呐! 再瞧瞧我这偌大的妖王殿,哎呀呀,我都不好意思夸自己…… 夸自己…… 我靠! 这是谁干的! 我的妖王殿,金碧辉煌、光鲜夺目的荣耀之地,是哪个挨千刀的给小爷我毁成这副模样了?! 我的五彩琉璃瓦,这这这……居然给我毀成了玻璃渣。 我的白玉华柱,全给我整成了碎石块。 还有我的水晶吊灯,你丫的!搞得跟挂腊肠似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去你大爷的! “喂——混蛋!谁干的!给爷滚出来!” 得,只有回声…… “轰——” 哎哟我的妈诶,还好我跑得快。 这该死的到底是哪个家伙帮我造的这渣子宫殿,小爷我不就是吼得稍微大声了点儿吗?至于全部坍塌吗? 这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除了我的寝宫还保持着原样意外,其他地方都已被尽毀? 还有件事我也很是好奇。我的那群小的们都死哪儿去了?就算爷的宅子毁了,他们没了容身之所,但也不至于一整片山头上,半个影儿都没吧。 这座山名为“狐环月”,其实是由两座山头组成,西面的一座山略高,外表呈一只回首半卧的狐状,而东面与之相连的一座山,山体较为纤细,似是它的尾。每个月朗星稀的子时,月亮都会出现在两座山峰的中间,所以才得名曰“狐环月”。 呸,拉倒吧,以上这些都是那群无知凡人胡诌的! 事情的真相是,小爷是狐,名叫幻月,出生于此山中。当日力压群雄,被尊封为妖王,定居于出生地,小爷将此山命名为幻月山。而狐王幻月这个名字也同时在妖界、乃至人间传诵起来,然后嘛,以讹传讹,不知道怎么的,这里就被唤成“狐环月”了。 之后有好事者,在形似狐尾的那座山头上,为我建造了那个殿堂。而西面那座稍大的山头,则作为群妖的聚集地。 千百年来,因着妖群的聚集,这座山四周常年笼罩着团团迷雾,凡人管这叫“妖气”,所以从来没人敢接近这里。 等等,打住!回忆到此为止,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家塌了,那我以后住哪儿? 哎哎,不管了,反正说起来,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地方,太过奢华了,虽然确实符合小爷我的身份,不过,嗯哼,大家都懂的,小爷我可是低调万分的妖,向来反对铺张浪费,所以毁了就毁了吧,大不了以后再让人重建就是了,嘿嘿,我邪恶地笑。 话说我也已经一千年未见世面了,想必人间也早已改朝换代好多次了吧,反正碧落找那倒霉丫头也需要些时日,小爷我可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果断出山找乐子去。 既然山中已没那群小崽子们的身影,想来或许是因为千年来没我这个君主坐镇,群龙无首,各奔东西了。也罢,先去找趟漠尘问问情况,顺便蹭顿饭,也蹭个暂居之所。 漠尘的母亲是花妖,而父亲确是凡人,这对夫妇能喜结连理,无非也就是才子佳人、痴男怨女之类的俗套情节,只是自古人妖殊途,为避免来日落人口舌,小两口便隐居深林,之后为自己爱情的结晶取名“漠尘”,原意是希望其淡漠凡尘,平淡度日。可偏偏漠尘这家伙天生一副好奇宝宝心肠,彻底辜负了爹娘的良苦用心。 当日初遇漠尘,便是因为他好奇妖王究竟长什么样,居然只身摸进了幻月山。要知道,虽然他身上有着一半妖族血统,但是来到这里,根本就只能是做小妖们下酒菜的料。若不是碰巧那日小爷我在山脚下打盹儿,从一群小妖手中把他救了,他早就见阎王去了。 可他倒好,在知道小爷我的名号之后,不道谢也就算了,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了句:“你就是妖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太让人失望了!” 小爷我当时气得,找了几百只乌鸦,拔光了它们的毛,派人不分昼夜地挠他脚底板。最后等他笑到嗓子沙哑、岔气儿五百次之后,才稍微消了点气,放了他。 也就是经过这件事,我和他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家伙的好奇心不是一般人足以比拟的。外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且,也会是第一个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和详情的。 以人间的“百晓生”或是“包打听”来形容他,都觉得不够生动形象。 这次去找他,一来,是想问下山中的情况是为何,二来,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完全依靠碧落,或许他能给我一些线索或意见,这三来……果然我还是想去蹭饭! 第三章 世有漠尘 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好吧,我承认,我跟漠尘的关系向来很好,小爷我不远万里来探望他,先不管我的目的为何,他这样热烈欢迎以及热情招待我,虽属理所当然,却也着实让我感动万分。 但是…… 有谁见过送礼送纸钱的么?! 半个时辰过去了,这家伙将这么一大坨黄白不分的纸钱塞到我手里之后,就再没搭理过我,每次我一开口想跟他说话,他都会作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我安静之后,便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何为“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狠狠地对准了他的脑门便是一拳。 “你丫到底在干嘛!” 我讶异了,他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回我一拳,而是转过头,红着眼圈对我说:“小月月,你真够哥们儿,连做鬼都不放过我,过了一千年,还记得回来看我。别担心,等我为你做完法事,你就能安心投胎转世了。下辈子,我还当你兄弟。” 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爷我就是个典型的反面例子!爷生前的丰功伟绩不曾见有人给我大肆宣扬,结果爷那个莫名的死讯,居然众人皆知! 听完他这含情脉脉的肺腑之言,我差点没被气得再次背过气儿去!漠尘这厮的哀悼表情倒是做得很到位,连我自己看了都真觉得自己死了…… “喂,我说你有完没完!” 终于,在被我的一顿暴揍之后,这死漠尘发现了小爷已还魂的事实。 “没死就好。” 我想,我是不是交到损友了?就这么四个字打发我了? 我黑着一张脸,无声地看着漠尘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地上的法事用具,最后还不忘将我手中的纸钱全数收回。 果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怎么就能这么淡然,遇上千年未见的友人,不说来个热情的拥抱,好歹也稍微激动一番,聊表心意嘛。 正欲发作,却突然被他抱了个满怀。 “我靠,你疯了吧?这么恶心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小爷我喜欢女子,女子!”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刚我还在想,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我狠狠地推开了他,看了一眼掉满地的鸡皮疙瘩,朝他投去了鄙视的目光。然而,我的心里却是相当欣慰。对嘛,这才是正常反应嘛。 漠尘到底是漠尘,我从重生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天的光景,他居然已经知晓。 “咕——”我的肚子背叛了我的心,将我此行的目的暴露无遗。 漠尘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三口气,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给我做饭去了。 不消片刻,我的意志,在扑鼻的饭香下彻底崩溃。一边狼吞虎咽地掠夺着美食,一边接受着漠尘惊悚而又鄙夷的目光。 酒足饭饱,我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还有别的要事。 “漠尘。”我打断了漠尘收拾碗筷的动作,“我有事想问你。” 啊——!反了反了,他居然用筷子狠狠地砸我的脑袋。 “早猜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我想了想,这事儿还真不好说,倒不是小爷我拉不下面子问他我的死因,实在是不知从何问起。 最后,我还是先把这一千年来,在地府遇到的事跟他说了个详细。当然,也包括了和冥主老头的那个赌约。 “你疯了吧,冥主的赌你都敢接?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算盘。” 我当时早被那屎一样的东西给泡晕了,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只要能让我离开那鬼地方,就是让我叫他声爷爷我也乐意——那个……好吧,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例子,举个例子罢了。 “漠尘,你说,我该上哪儿去找那丫头?二十年,对于凡人来说不算短,但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一瞬。若是要我大海捞针,只怕是再过没多久,你的那些纸钱,就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这个……我还真没办法。” “靠!你要不要这样的?这点儿小忙都不帮,还亏得你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得得得,算小爷我看错你了,在下告辞,后会无期!” “阁下慢走,不送。” …… !!! “好吧,你赢了!漠尘,我已经派碧落去帮我找了,可是我总不能这么干等着吧?” “谁让你干等着了?你要真有那闲工夫漫无目的地乱找一通,还不如赶紧去召回你的那些旧部下吧,我看你那幻月山都快成荒山了。啧啧……我说妖王大人,看着那冷清清的山头,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哦,对了,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个目的了。” “喂,我说你还真是不虚此行啊!来一趟还真让你赚个够本了,一下子弄出这么多问题来。” “嘿嘿,别闹。说正事儿呢。我的那群小的们都死哪儿去了?” “还能去哪儿?死的死,没死的也都半死不活了,幸存的,都到人间各地逃难去了。自从那一役之后,整片山头的妖几乎都绝迹了,还有你……” “等等等等……” 等一下,我的耳朵还是脑子进水了?那一役?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记得我家附近曾经发生过战争。 ……得了,不用提,肯定又是孟婆那死老婆子害的。 “漠尘,什么那一役?我该不会就是那时候被莫名其妙地弄死的吧?” 漠尘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说小月月,你别逗我了成吗?不过就是一个人类女子捉妖师来砸场子,随手收拾了一些小妖罢了,这要是都能弄死你,你还混不混了?要真是这样,我看你复活也没意义了,继续下去陪孟婆喝汤吧。” 这一刻,我真的想抽他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能别跟我提那老婆子么?就是她害的,给我喝了一口那什么汤,害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还好小爷我机警,没全部喝完,要不然哪,保准连自己叫什么都给忘了!” 想到这儿,免不了一阵恶寒。 不过再一想,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诶,不对啊,一个人类小丫头,至于把我的那群妖妖们都吓跑么?” 闻言,漠尘忽然失了一惯痞子气的笑容,难得的严肃:“说真的,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子,是当今人世间名声最盛的‘无月楼’创始人。” 我真的不想吐槽那些凡夫俗子,怎么那么喜欢在名字里带上一个“月”字?小爷我的名号就那么好用么? 第四章 幻月无月 “无月楼?”我挠了挠后脑勺,“漠尘,那是青楼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漠尘的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东西也一件一件悉数掉回桌上,等他彻底进入石化状态之后,我冲他微微一笑,当即又把他的魂给招了回来。 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漠尘他,除了对我摇头,还是对我摇头。 “小月月,我真是服了你的思维能力了。你到底是怎么听的我的话,才能理解出这么个不靠谱的答案来?” 俗话说得好,没脸没皮,天下无敌,小爷我可是妖中的霸主,自然是独霸一方,所以,面对此种令人尴尬的吐槽,也只是很淡然地一笑,嘿,完全无压力。 “客气、客气。” “……” “得得得,我闭嘴还不行吗?你继续说,这个无月楼算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说的那什么一役,统统给爷说清楚了。” 该死的,这一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重生的我肩负重任,不过,爷的自尊不容侵犯,妖王的威严更不容人类肆意践踏。先不论我忘记了那一役的起因和结果,但遣散我众妖一事,便已是不可原谅,此仇不报,小爷我还有何颜面自称妖王? 漠尘做了个为时很长的深呼吸,总算是把本该被我气吐的满口血给憋了回去,不过,经目测,他已受了严重的内伤…… “你呀你,算了,也难怪你不知道无月楼,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你死后的事了……” “咳咳,那啥,咱们能换个词不?” “闭嘴!” …… 好吧,我闭嘴。 “其实,关于那一役,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常人只道是有位女子捉妖师,响应百姓的请求,只身进到了狐环月捉拿众妖。没有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也没有人知道她捉住的妖量,甚至连她是否真的有捉到妖都不知道。只是那之后,狐环月四周的迷雾淡却了不少,所以,百姓们都信了她有高超的降妖之法,尊称她一声‘净林仙子’。” 净林仙子?好一个“仙子”,拜她所赐,使我多少妖族子民流离失所,甚至还丢了性命! 我的双拳不自主地收紧,可漠尘的陈述,并没有因为我逐渐升腾起的怒火而间断。 “净林仙子回城之后,有追捧者为她建了一座气势宏伟的楼阁,美其名曰,是为了答谢仙子的除妖之恩,实则却是为了留她于市井间,好随时以防万一。” 呵,看吧,这就是人类,贪婪的人类!就好比一汪清泉突然出现在一棵即将枯死的树身边,清泉给了树一滴水作滋润,树献出自己的树荫给清泉,告诉它说:“为答谢您的救命之恩,这就作为您的栖息地吧。”这场虚伪的报恩戏码背后,实则是树以自己的身外之物,换取长久续命之道的阴谋。 “世间自始至终都不乏好事者,人类中当然更甚。这之后,自然有大批的人好奇狐环月中的景象,想要进到山中一探究竟。净林仙子知道此事之后,将他们尽数栏了下来,同时将自己的楼阁命名为‘无月楼’,颁布了至今为止唯一的一条禁令,不许任何人踏足狐环月,若有人私自违令,一切后果自行负责,且她从此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没有人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百姓们却都还是照做了。这之后,净林仙子开始招收捉妖门生,本只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无月楼,逐渐发展壮大起来。即使是在一千年之后的现在,改了多少朝,换了多少代,无月楼依旧屹立不倒,就连历代君王都未曾起过要废除它的念头。” 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打死我都不可能会想到,区区一个人类丫头,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漠尘,故事说完了,该爆料了吧?这些都是凡人的见解,我要听漠尘版高见。” 漠尘冲我挑眉一笑,这是他的一贯动作,也是我认定了他最为欠扁的动作……之一! “其实,当年净林仙子确实有杀死些许小妖,不过也都是些在人间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的无良之徒。” “开什么玩笑!爷的整片山头都空了!你别告诉我,我的手下全是这种不良之徒,所以死光了。” “你倒是听我说完呀!我不是说了嘛,只是杀死了‘些许’,有些本就对人类无害的,她倒也无心为难他们,在得到他们‘永不害人’的承诺后,便放他们出了山。至于那些介于善恶之间的……” “怎样?” “全数封印了!” 什么! 靠,太恶心了,这比杀了他们还残忍。试想一下,你活着,却无法动弹,千年来,世事变迁,你却千年如一日无人问津,这是怎样的一种孤寂? “混蛋!简直不把爷放在眼里!” 我生气、我忿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受苦,是对一个君王最大的羞辱。 “小月月,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臭脾气?别急行吗?你忘了我是谁?”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厮可是漠尘啊,嘿嘿。 “哎呀哎呀,漠尘,你好讨厌,有办法就快说呗,真是急死人家了。” 我对漠尘的轻蹭,外加腻死人的语调,让他好一阵干呕。 “你别这样,我说、我说!咳咳——其实我早就去山里看过了,她的封印并不牢靠,虽然那些被封印的妖没法自己冲破,但是凭借你的妖王之力,根本不值一提。” “嘁——我就说嘛,不过是个人类小丫头片子罢了,能有多大的作为?” 太好了,他们还有救。小的们,你们等着,爷回来了,你们的王回来了。我发誓,一定尽快让你们重见天日! “喂,你这急急忙忙地想去哪儿?”漠尘拽住了疾步朝门外走去的我。 “废话,当然是去伸张正义,解救我的孩儿们!” “你知道他们被封印在哪儿吗?” “……” 看来,我确实该考虑考虑漠尘的建议,改一改自己的脾性! “还有啊,你就这么走了,不想知道自己的死因了么?” 靠!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啊哈哈——怎么可能啊!漠尘,我这不是在等你自投罗网,自己主动告诉我呢嘛。哈、哈哈——” “再傻笑也掩饰不了你是真傻的事实……” 这是我第几次想暴揍他来着? “幻月。” 哎哟,今儿个月亮打北边儿出来了?他居然学会叫我的名字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懂了,事情,或许真的比预计中来得严重。 “漠尘,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你的死……很蹊跷。” 第五章 逝者如谜 漠尘说“蹊跷”,那就必定暗藏玄机。 这么说吧,对于漠尘的了解,我若委身屈居第二,这世上便不存在第一。他的洞察力、推理分析能力,我早已切身体会了千百年。 “没有人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包括我。” “哐当——”不用怀疑,这很明显是我下巴掉到地上砸出的声响。 漠尘朝我身边走了两步,拍了拍我的肩:“你也别太沮丧,毕竟你现在也重生了,没必要太纠结之前发生的事。” 对于他对我的关怀,我当然是感激以及感动的。但似乎他是误会什么了:“漠尘,我只是在想……哇哈哈——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你不知道的事,瞧瞧,小爷我就是这么牛掰。” 什么叫察言观色,什么叫见好就收?小爷我绝对是这两门功夫的天生好手。 “咳咳——漠尘,我只是在舒缓我们之间的气氛罢了,你懂的……好好好,我闭嘴,你继续。嗯——” 总算,我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漠尘高举的魔掌停在了半空,化解了一场血案。 “小月月,你死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我都记得啊,唯独只忘了自己的死因。” “那你当时有没有见过净林仙子?” “你傻了吧?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怎么可能有见过?”说是这样说,我还是免不了暗自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最终确定,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什么仙子。 “这也只是后人给她的一个名号而已,她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世人无人知晓罢了。你若是没见过她,就真的奇怪了。因为她进山之后,你就莫名地失了音讯。否则,你的妖群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啊。” 诶诶,真的,经漠尘这样一说,我也着实纳闷了。若我当时在场,怎么可能让她对我的那群小的们下手。若是我不在……靠,开什么玩笑,这种危急关头,我可能不在吗? 啊啊啊,乱了乱了,我的脑子跟我的肠子一样扭成一团了。 “漠尘,这跟我的死有什么关系?你不也说,那净林仙子弄不死我了吗?”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一定有关系。因为就是在这事之后,那群逃窜到人间的妖中,便传出了你的死讯,但却终是没有谁能找到你的尸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嘁——我还以为多大的事,竟能让我们的漠尘大师为难成这样,千年来不得其解,这破事,只要找到当年的传言者,不就真相大白了?” 看着漠尘点头微笑的样子,我算是明白他叫我召回旧部的目的了。 虽然我说得一副轻而易举的样子,但终归还是有难度的。小爷我是妖中一霸,人间……却很少涉足,隐约记得,印象中我确实有去人间走过几趟,但是去了哪儿?见了些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吧,我承认了,刚骗了漠尘,我忘记了自己的死因,也忘了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吧。漠尘,你先带我去幻月山中的封印之地,待我救出那群混小子,或许能有更多的线索也不一定。” “可以是可以,不过嘛……你看到了,我哪儿有空啊。” 漠尘这混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演技比我高超多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我眨巴眨巴,还故作为难地盯着满桌狼藉。 行,我懂了。小爷我就委屈一回,帮你收拾完再走! 菜到吃时方恨少,碗到洗时方恨多! 索性的是,小爷我身手矫健、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将满桌子的碗碟,悉数……砸完了! 然后,我就顶着漠尘一路劈头盖脸的臭骂,厚颜无耻地拉着他回到了幻月山。 漠尘全身上下,除了那长到不像话的寿命,真没别的什么像妖了。 “所以我才说,我讨厌你这血统。” 奶奶的,要不是他,我也不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回去!最可恶的是,小爷我好心想要幻化原形载他一程,他居然给我来了句“男男授受不亲”! 待到我们踏上幻月山的地皮,月已当空。 这时,我突然想一件事来…… “靠!死漠尘,晚上我们住哪儿?” 我我我,我不是去漠尘家蹭床睡的吗? “睡什么睡?” 这厮疯了,居然给了我一个大白眼:“趁有月亮,赶紧找你的那群混小子。” “嘿嘿,怎么,你怕黑么?” “……” 有杀气! “那个……嘿嘿,漠尘啊,话说,封印在哪儿呢?” “在你这破山中唯一一处看不到月亮的地方。这个,你比我清楚。” 原来如此,月亮居然还有定位的用处。 也确实如他所说,这个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熟知路线,区区一个看不见月亮的角落,又能奈我何? 不消片刻,我便找到了那个封印。 怎么说好? 真糙! 从没见过这么粗糙的封印,乍一看,根本就像是倒在地上的一块破门板上,糊了一层泡过粪池的黄纸…… 到底是我的审美有问题,还是那个仙子的手法有问题? “漠尘,退后点。” 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再回头,哪儿还有那家伙的影子。我环视四周,好不容易看到了百丈之外的那个小点点。 见过猥琐的,没见过这么猥琐的! “光明之印,终不及我黑暗之力。汝之封印,敌不过我妖王之心。以我之名,倾我之灵,妖之君王在此,封印,破——” 无月的角落,凉风瑟瑟而过,写有封印咒文的纸条,在我的解咒之法下,逐渐从地面上掀起。 “主上?” “是主上的声音!” “是主上吗?” “主上终于来救我们了!” 没错,是我,你们的王,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虽是过了千年,但愿还不算太晚,我,终于还是让你们得以解脱了。 地抖山摇,只是我妖族重生的一首序曲。 “多谢主上!” 群妖膜拜,本是黢黑一片的山坳里,顿时充斥着王者重生的傲气。 “告诉我,你们惨遭封印的详细经过!犯我妖族者,虽远必诛。” 第六章 世代之殇 我本来还一直在担心今夜的住宿问题,可如今看来,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我承认,千年后妖族再聚首,确实是值得欢腾的事,但是,一定要选在这样的时候吗?小爷我真的很困啊啊啊! 该死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幻听,鸡都已经开始打鸣了,这群愤妖竟然还在为千年前的封印之事忿忿不平。难道你们看不到,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吗?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你们最最最最最敬爱的妖王大人,已经快焉了吗? 一整夜啊!想我堂堂妖王,居然听他们发了一整夜的牢骚,吐了一整夜的苦水,最关键的是,如此庞大的妖群,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说明当时的情况,合着小爷我根本就是做了一整夜的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而且还是个变相的撒气包…… “够——了——!” 这一吼,使足了我憋了一千年的劲道,威力当然不是盖的,地动山摇是肯定的,同时颤抖的,还有那猥琐的漠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厮已经从那遥远的地方,回到了我的身旁。 于是,接下来,我的后脑勺,狠狠地挨了他一击重拳。 “疯了吧你!我这身板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妖王一声吼,九霄云层抖一抖,难不成你想震死我?” 所以我才说,我讨厌他这半人半妖的血统! 罢了罢了,好在那烦人的唠叨声终于停止了,我的瞌睡劲儿也被自己完全震走了。 “随便出来个人,给我说明下当时你们被封印的情况,要是再敢有半句废话,小爷我可就真暴走了!” 哼,妖王的威慑力当然非同凡响,此言一出,还有谁敢放肆? 经过了老半天的推推搡搡,这群混小子们总算是推选出一个代表来跟我沟通。 “回、回禀主、主上,当、当、当时的情况、况、是、是这样、的……” 我、我、我真的、有、有这么、么恐怖吗?居然、居然把他、他吓成、这样? 稍稍稳定了下情绪,我强耐着性子挤出一个自认为极度祥和的微笑:“不用怕,别紧张,好好说话,我又不会吃人,况且还是自己的同类。” “回、回主上,小、小的、是结、结巴……” 我靠!这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他给推出来的?最可恶的还是死漠尘,明明我就是已经气到七窍生烟了,他居然已经笑得倒地不起。 “漠!尘!” 我发誓,若不是这厮及时从地上一个打挺起身,并同时保持一副严肃的面容,我一定会再度使出“狐吼功”! “好了,不闹了,还是我来吧。” 切,这是当然的,面对这支极品妖族大队,我已经彻底崩溃了,还是交给漠尘去处理吧。反正啊,他办事,我放心。 漠尘随手抓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妖:“我问你,你可有看清当时封印你之人?” “看到了、看到了,是个女子。” …… 这不是废话么? 我毫不留情地冲漠尘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外带送给那答话的小妖一个大白眼,愣是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那我再问你,当时你们的主上在哪儿?” !!! 漠尘啊漠尘,小爷我在心底咒骂你千百遍啊千百遍,靠,问这么直接做什么?这和直接告诉他们我忘了自己的死因有什么区别?你丫的,小爷我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啊混蛋! 不过,说到底,我还是很不争气地绷直了身子,预备洗耳恭听。 “这……这……我不知道啊。” 我与漠尘相视一眼,继而又同时看向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妖。显然的,他是被我们严肃的神情吓到了,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喂喂喂,干什么呢这是?爷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妖儿膝下有黄金,不准随便下跪!” 不用怀疑,小爷我就是如此通情达理,虽然我是妖王,但我从来不认为我的妖民们在人格,啊不对,在妖格上低我一等,我接受他们对我的尊崇和敬仰,但我绝不会接受他们的跪拜! 许是看不得自己的同伴太过为难,妖群中不知从哪儿传出一个声音来:“主上,您就别为难他了,他说的是实话,不光是他,就连我,甚至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您当时去了哪儿。” 这怎么可能?若我是一个在同族有难之际,临阵脱逃的败类,他们又岂会在千年之后还臣服于我? “是啊,是啊。” 应和声越来越多,看来,这是事实无疑了。 “主上,您……还好吗?那名人类女子没把您怎么样吧?” 这……他们难道都不知道我曾经死过吗?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在担心我的安危,所以,他们才会在千年后还对我尽忠吗? 这一刻,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庆幸,反而从心底涌出了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虽说死因于我来说并非特别重要,但听到他们这样的回答之后,我依旧会有些许的不甘。 “放心吧,我没事。” “主上,有些话,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事就说,坏事就免了。” “这……小的也说不准此事是好是坏。是那名人类女子有话要我们传达给您……” 他的话还没全部说完,我就清楚地看到他身侧的一个家伙用手肘轻推了他一下,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斜眼瞥了一眼漠尘,发现他也正以同样的目光盯着我,相视一笑之后:“哦?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因着之前的话被人打断,这次在开口前,那家伙似乎也在心里挣扎了好久,最后,总算是下定了决心说出口:“她说,她从来没有骗过您,只是忿恨于彼此间的不坦诚。若世代的诅咒可以化解您心中的怨念,她无悔。”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更不明白那位净林仙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很清晰地捕捉到了五个字:世代的诅咒。 “她,是否一袭白衣?” 不用回答了,从他讶异的神情中,我已得出了最准确的答案。 “小月月,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她吗?” 是,我确实不记得我认识她,但是,我知道自己此生的目的,原来,她便是我要找的人。 第七章 此情莫名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譬如说你无意间丢掉了某样东西,你去过了所有你觉得能找到它的地方,发了疯、拼了命般地努力去找,但终究一无所获。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或许你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丢掉过它,甚至是忘了自己之前掉了什么,它却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你面前。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生命中处处充满了惊喜。 小爷我真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这才刚过了多久,居然已经被我发现了那丫头的下落。哇哈哈,接下来的事完全无压力。小爷我风度翩翩、俊朗非凡,且又是一代妖中霸主,只需站在原地,微微一笑便可倾倒众生,区区一个人类女子,又怎能敌得过爷的魅力。爱上小爷我,只在弹指一瞬间。 “喂,你又发什么疯?这风风火火地是要上哪儿去?” 哎哟我的妈诶,摔死我了! 揉了揉我那弹性十足的屁……嗯哼,是臀部!无限怨念地回过头去看向漠尘。 “你干嘛啊?!”小爷我只是去执行自己打下的那个赌,想要尽快结束这场不靠谱的游戏,也顺便尽快解救那倒霉的丫头罢了,有错吗?这根本就是件伟大、高尚、光荣到不行的事好不好,这死漠尘不支持我就算了,居然猝不及防地拽住了飞奔中的我,害我摔了个四脚朝天,威风凛凛的王者形象瞬间毀尽。 “这是我该问你的话吧?你想干嘛?” 这厮不但毫无悔意,反而双手叉腰质问起我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你这不是问的废话吗?别拦着爷,难不成你还嫉妒起我的英雄之举来了?” 嘿嘿,其实还有半句话我没说出口:嫉妒吗?那你也死一次试试,说不定冥主老头儿一无聊,也跟你打个这样的赌。 不过,为了自己的形象和生命安全考虑,还是暗自腹诽下就好…… “嫉妒什么呀?嫉妒你蠢还是嫉妒你笨?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可是一千年以后啦,你这是要找谁去?你在地府还没看够……唔唔——” 我靠,他疯了,我并没疯,我可不想他当着我妖族子民的面揭我老底,说出我曾莫名其妙死过的事实。 “地府?主上,您……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果然,要不是小爷我眼疾手快,拼了老命捂住漠尘这家伙的大嘴巴,全世界都该知道爷的丑事了! “啊哈哈——没事、没事,小爷我可是身体倍儿棒,哪儿会有什么事?话说那什么,你们还聚在这儿干嘛?非法集会啊?赶紧散了去!都已经闷了一千年,没憋死你们就万幸了,赶紧玩儿你们的去,小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对对对,赶紧给我散开去,千万别妄想能听到爷自爆丑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拽着漠尘退到一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厉声说道:“喂,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吧,差点就把我的丑事给抖落出来,到时候我还怎么混呐!” 漠尘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反正你那点儿破事儿早晚都会传开的。” 这么说也没错啦,那群流窜在人间的小妖们可都是知晓我的死讯的……啊呸,我在想什么呢? “少废话!不许你给我爆料,否则兄弟没得做。” “哎哟,那我可得谢天谢地谢自己祖宗十八代了!等着,我现在就回家给我的死鬼老爹上香去。” …… “行,算你狠!不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说下去。” 到这,漠尘才总算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是说,你在地府的时候,难道还没看够那丫头的魂魄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怎么看得够啊?我可是连她的正脸都没见过!” “你才废话!我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我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不明白!” “那你就再说明白点呗。”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找谁去?那丫头都转世了那么多次,你现在到底是想找谁去?” !!! “啪——” 不用怀疑,这声清脆的巨响,确实是小爷我发出来的,是爷白皙的手掌,扇在自己饱满的额头之上发出的声响。 靠,我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直接忽略不计了! 看着漠尘惊讶地将双眼瞪大到极致,我知道,接下来免不了又要被他吐槽了。 作为妖王,当然要具备过于常人的反应能力,所以,我赶在了他开口前,扭转了他的思维路线:“咳咳——漠尘,那你说怎么办?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线索,不能就这么给断了吧?” 漠尘鄙视地白了我一眼:“你还真有脸说出‘好不容易’这个词来。你也别操之过急了,毕竟还有二十年的时间。还有啊,你不是已经派碧落去找了吗?她跟了你那么久,难道你还信不过她的办事能力?” 我当然信她,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个长相、姓名、家世等一概不知的人,谈何容易! “漠尘,我已经死过一次,就连忘川中的千年之刧也已经经历过,所以我无所畏惧。但是她不同,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真的这么重视这个赌约?” “不,我从来都只认为,这是冥主跟我开的一个玩笑罢了,一个荒唐的玩笑。但是我也认定了,冥主一定会履行赌约,所以我必须赢。而我重视的,只是她。” 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已失了一惯嬉笑的嘴脸,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严肃,和显而易见的坚定之情。我是妖,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同人类一样的感情。在忘川中的一千年里,我仅仅见过她数十次,却好奇了一千年,惊讶了一千年,注视了她一千年,更心疼了她一千年。 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如何解释,是不是就等同与人类所谓的“爱”,但是我想要帮助一个人、守护一个人的心,却从未如此坚定且强烈过。 “哎,你啊……这种多愁善感的表情,和含情脉脉的语气还真不适合你。看来,这丫头注定是你此生的一个劫了。” 或许吧,我从来不懂烦恼为何物。或许是这妖王的位子坐得太久,久到让我早已习惯了安稳,习惯了无忧无虑,久到让我失了“愁苦”这种本能。 第八章 思绪渐明 “漠尘,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就这样空等着。” 漠尘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直到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出手扇他,再次告诉他,小爷我喜欢的是女子的时候,他终于悠悠地开了口。 “小月月,整个妖族中,除了碧落,你还有其他可信之人么?”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最后尴尬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没有。” 别看小爷我位高权重,但那么多手下中,真正值得信任的家伙,还真就只有一个碧落,哦对,还有一个漠尘,若他算是妖族的话…… 我不解漠尘此话何解:“怎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刚才你的那群小的们,替净林仙子转达给你的话,让我不禁觉得,你和这个仙子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而且他们提到了‘世代的诅咒’,想必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漠尘越往下说,表情越是让我匪夷所思,说着说着甚至还停了下来,一双眼中逐渐漫溢出鄙夷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 “喂,你那什么眼神啊?……还看?再看我,我可要喊人了!……你你你,你到底想干嘛?小爷我不喜欢男子!” 漠尘一把打开了我挡在自己胸前的双手:“你少恶心我。我问你,这诅咒是不是你种下的?” 天呐天呐天呐!为什么这厮的思维模式和碧落一样的奇特,为什么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我有毛病啊?自己千年前莫名其妙地下个诅咒,然后又是去地府,又是坠落忘川河的,千年之后,饶了一大圈,跟冥主老头儿打了那个神经兮兮的赌,目的就是为了去解开自己千年前做的孽?也就你这么无聊的家伙才会想出这么无聊的情节来!” “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滔滔不绝地叙述这么个荒唐的故事……” …… 我就不该搭理他的,这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嘴皮子比谁都溜,跟他绕,唯一的结果就是我自己把自己给绕死。 “少扯淡,爷再说一次,这诅咒跟爷没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吧。我想说的是,净林仙子虽然已轮回转世,但是说到底,无月楼也算是第一世诅咒存在过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查一下,或许可以得出些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噗——”我忍俊不禁,“别逗了!虽然我没去过无月楼,也完全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但是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还存活在那里的人,都已是距离净林仙子存活的那个年代,有着千年之隔的人,你觉得能查出些什么线索来?况且那诅咒也已随被种咒者轮回转世了数十次,跟它无月楼还有半分关系么?” “这倒未必。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轮回’之所以被称作轮回,是因为众生从无始以来,辗转生死于三界六道之中,如车轮一样的旋转,没有脱出之期。每一世的轮回,都必定带有上一世的牵绊,或多或少。这诅咒,世代轮回,永无终结。而正如我刚才所说,无月楼是第一世诅咒的存在之地,那么后世每一代的轮回,或许都会与这里有所牵连。”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或许真能在那里找到那丫头的转世?”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那你问我有没有信任的人是什么意思?” “你这不废话嘛,这种事情,你愿意交给一个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去办吗?” 也对,先不说小爷我是万分不乐意将自己莫名死亡的事告诉那些家伙,经过那么些年的相处下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办事能力,实在是……反正小爷我是望尘莫及了。 以前我没遇到那倒霉丫头的时候,她不得善终也跟我无关,但现在既然我已承诺要帮她,我就一定不能食言,这是小爷的原则。更何况,万一我赌输了,谁知道冥主那老家伙会不会再把我的小命收回? “小月月,把碧落招回来先吧,让她去无月楼调查调查。”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非要碧落去做这件事不可? “我说漠尘,我自己去查就是了,碧落就继续让她去别处找线索,何必招来招去那么麻烦?”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漠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 我的身份?妖王啊,怎么了吗? “我知道你此生是有目的的转生,但你别忘了,你还是妖王!你的肩上,有你该扛起的责任,也只有你能扛得起。千年前妖族几近覆灭,难道你还想看这悲剧重演吗?”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要替那群小的们报仇来着? …… 看来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会不好。 “既然你也觉得碧落是可以信任的,那么就交由她去办吧,在她找到那丫头之前,不要做你那救世主的美梦。你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妖族的君王。” 漠尘说得没错,丫头必须要救,但是身为君王,我不能弃我的臣民不顾。 “好吧,我现在就派人去把碧落找回来。” 无月楼,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净林仙子,她到底与我有着何种关系?看来,彻查无月楼的提议是正确的。丫头的下落、千年前的那一役、甚至还有我的死,或许,真的都能从那里找出答案来。 漠尘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原路返回,却又在转过身的一刹那,如遭雷击般僵直在了原地。 “喂,你干嘛呢?” 我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他也回过了神来,转过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双手捧着我的脑袋,将我的头翻转向他此时面对的方向。 我靠! 什么情况! 我不是叫这群混蛋解散了吗?为什么他们会排列整齐地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混蛋!你们都听到了?” 看他们呆头呆脑、面面相觑的样子,我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也对,我和漠尘谈话的声音不大,况且他们离我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应该听不到才对。 这是不是就叫做贼心虚? 呸呸,扇自己!小爷我才不是贼! 这样也好,也省得我再去找人来。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随手点了几个看着稍微机灵点儿的:“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替小爷我去人间走一趟,把碧落给我找回来,就说原计划取消,爷有要事找她,速回。” 此话一出,群妖居然一致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 “我靠,你们这是干嘛?去趟人间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那你们当初被封印的时候,是不是都吓到尿裤子了?太给爷丢人了!” “主、主上!”总算有个胆子稍大点的敢站出来跟我说话了,“碧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九章 重整旗鼓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狠狠地赏了这家伙一个大锅贴:“靠,我说你小子被封印了一千年,傻了吧?爷我前几天刚见着她,还跟她说上话来着呢。碧落现在也是因为替爷出去办事,所以才不在。怎么的,难不成你们现在连我的话都不信了?!谁借你们的胆子!” 世间有这样的人,说谎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的谎当成真的了。自以为字字珠玑,在外人看来却只是疯子般的无理取闹,一如现在我面前的这群家伙看着我的样子。可是,天地良心,小爷我现在说得可是句句属实啊! 可我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根本是毫无说服力,没人信我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都一口咬定,碧落早在千年前的那一役中不幸身亡。 话说,他们没理由,也没那个胆子敢集体联合起来骗我啊,况且我也不相信,在被封印了一千年之后,他们还能有时间和精力串通一气来诓我。 如此说来,那我见到的那个“碧落”是谁? 不会错的,无论是样貌、谈吐、气质,那个人都是碧落无疑。 难、难不成……我见鬼了?! 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就算她真是鬼又如何?小爷我在地府的那一千年里,什么样的鬼怪没见过?连丫头那样恶心的玩意儿,小爷我都可以淡定地直视了,美美的碧落,小爷有什么理由害怕? 说是这样说,但我还是有些晃神了,侧目看了看漠尘,这厮也是满脸的不解。 千年前的事,我越来越觉得诡异异常,虽然当时我只是下意识地接下冥主的这个赌,其中不乏有赌气的成分,但现在想来,这应该并非只是个玩笑这么简单。 再回想一下之前漠尘跟我分析的,有关无月楼和净林仙子的那番话,我想,我因误食孟婆汤而丢失的部分记忆,和这被诅咒的倒霉丫头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原本只是看似不靠谱的一件破事,经过我无意识的抽丝剥茧,已经演变成某种意义上的一件悬案。 这事…… 哇塞,真是太刺激了,哇哈哈——特别是碧落的这件事,真是有够神奇的,小爷我的兴趣彻底被激发出来了,非要找到碧落问个究竟不可。 我看了一眼双眉紧蹙的漠尘,嘴咧得更大了:“嘿,小样,表情别这么严肃,你没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吗?”我凑到漠尘的耳边,小声地打趣着说道,“看来,的确是我小觑了冥主老头儿,这应该不是一场赌局,而是一个迷局。我会一一破解的。” 漠尘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放松下来,反而是更为担忧地看向了我。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切莫掉以轻心之类的话,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关心,但是小爷我天生酷爱挑战,冥主老头儿既然对我发出了挑衅,爷又岂有不接招之理? 我冲漠尘眨了眨眼,顺带附送他一个腻死人不偿命的幻月式笑容,继而转过头对着那群混小子们道:“诶,我问你们,你们怎么能确定,碧落确实已经死了?” 我特意强调了“确实”二字,因为我从来不需要无根据的猜测。 “主上,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啊!当时您不知所踪,我们都很担心您的安危,可经过再三的寻找,却还是一无所获。您知道的,少了您,我们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最后,也是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就是在这儿遇到了身负重伤的碧落……” “等一下,当时就碧落一个人吗?” 漠尘问这话的用意,我当然明白。之前我说过,碧落是我唯一信任的手下,所以平时我若有什么差遣,一般都是派她前去执行,可是若她身在这幻月山中,就必定是不离我左右。若她是一个人出现在此,且又是身负重伤,那么,我很有可能就已经叉叉了。 奶奶的,爷真不想说出那个字来!耻辱啊! “是的,当时就只有碧落一个人,之后,我们也是亲眼看着她被那个人类女子杀死的,连元神都被打出了躯体!” 妖之一族,不论灵力高低,都必定有着自己的元神。只要元神不离开肉身,我们便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好了,别说了。你们就按爷刚才说的去办,我向你们保证,碧落绝对还活着。所以,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把我的原话带到,切记!” 嘿嘿,小爷我就是喜欢这种悬念迭起、似幻如迷的事情。 既然是妖王大人亲口下达的命令,当然无人敢不从,虽然他们的脸上,都还带着明显的疑惑,甚至有些家伙的脸上还带有些许恐惧之情,但是在听到我坚定的命令口吻之后,也都乖乖闭了嘴,对我施以一礼之后,各自都散了去。 “啊啊啊!你们都给我站住!” 嗯哼,话说我真不是故意吼这么大声的,绝对不是故意吓唬你们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吩咐完而已!瞧你们那一个个的怂样……都快吓尿了,我靠! “怕什么呀!小爷我有这么恐怖吗?我只是想说,余下没事做的,也去趟人间吧,替我把之前被遣散的妖群找回来。当然啦,小爷我是个仁慈的主儿,允许你们享乐,只要别忘了办正事就成,但是有一点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在你们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许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来。” “小的遵命。” “嗯,很好。还有,见到咱们的妖族同仁之后,记得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你们的王回来了!你们曾经所受的屈辱和痛苦,我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多谢主上!” 一声声的欢呼,响彻九霄,惊起了栖息于树梢的群鸟,张开双翼直冲云天,似是也在为我的重生而欢腾着。 丫头,等着我,等我重振我妖族雄风之后,便去解救你,在那之前,你不许爱上别人,你是我的,要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想跑都跑不了。 第十章 跃跃欲试 自那一日起,陆陆续续地,会有曾被迫流落于人间的妖族回到幻月山中。从最初的一年回来一个,到之后几个月回来一个,再到后来的一个月回来几个,再再到现在几乎天天都有小家伙回归,爷的心情,一片大好。 “诶——好无聊呐。” 这一日,我侧卧于自己寝宫内的紫檀木榻上,悠闲地喝着漠尘递给我的茶。 嘿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爷我的妖王殿莫名其妙地塌了,本想着从此就该流离失所、浪迹天涯了,但是嘛…… 瞧瞧瞧瞧,现在这新的皇殿可比原来的气派多了。不就是五彩琉璃瓦么?爷现在的屋顶可都是双层琉璃的,有本事再给我蹋一个试试!不就是白玉华柱么?爷现在可是连房梁都是白玉打造的!不就是水晶吊灯么?爷现在连茅房里都给安上了,从此如厕无烦恼呀无烦恼! 哎呀,千万别误会小爷我是个极度高调,且兼铺张浪费的主儿,这些啊,完全都是我的那群混小子们的主意。 我忘了的,他们却都还清楚地记得。根据他们的陈述,我家就是被那个什么破仙子毁了的,不过嘛,原因不详,动机不详,至于我的寝宫为何完好无损,也是不详。 虽然他们中的一大部分都已出山去,找人的找人,传话的传话,但是余下的那一小部分,在回到妖王殿旧址后,不由分说地,便开始不分昼夜地赶工,替我建造新的皇殿。 而这期间,我便厚颜无耻……嗯哼,是理所当然地暂住于漠尘的林间小筑。 这厮也真不够意思,我不就是吃光了他的存粮,抢了他的床铺吗?至于每天从天没亮就开始念叨我吗?甚至是直到夜半,我都是枕着他的怨声载道入眠的。 幸好我的那群小的们手脚特麻利,没多久就把如此庞大的一项工程完工了。也是在他们前来恭迎我回宫的同一时刻,我被漠尘狠狠地一脚踹出了家门!奶奶的! “我说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不会就是要我来给你泡茶的吧?还是说,你是想要我来参观你这座华丽到让人产生罪恶感的宅邸?” 漠尘黑着一张脸继续给我手中的茶杯添着茶水:“混蛋,我真不想骂你,但你为什么总要逼我鄙视你!”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尽数喷到了身侧替我捶腿的小妖身上。 “主上——” “诶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你们都先退下吧,没事了。” 寝宫大门被关上的一瞬,漠尘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紫砂壶砸向了我的脑袋。 嘁——爷是谁?轻拂衣袖,风过无痕,顷刻间,壶已悄然落于榻前的地上。 “哎呀,漠尘,暗器可不是这样使的。你若有心想学,小爷我倒是可以屈尊教你两招,怎样?” “闭嘴!你这混蛋,费那么大劲儿把我弄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老朋友叙叙旧怎么了?自从你送我那一脚之后,我们可是有好几年没见了,你这没良心的也不来看看我,让爷好一阵失落。” 我成功地见到了漠尘额角暴起的青筋:“叙旧……你还真是客气,五花大绑地把我‘请’来,也不嫌劳师动众?” 我发誓,我真的尽力了,但还是忍不住锤榻大笑。我只是气他当日踹我的那一脚,让我在我的臣民面前失了颜面,想找个机会捉弄他一下,所以才叫了几个小家伙去把他给我“请”来。 可当我见到被“请”来的漠尘后,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而憋死。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群家伙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办事能力太不靠谱。 天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找来那么粗的绳子,将漠尘整个人捆了不下千百圈,从颈项到脚尖,无一处不被绳圈环绕,整得跟个大粽子似的。 这次可真是赚到了,不仅报了那一脚之仇,还把自己乐到差点岔气儿,只是可怜了漠尘,好不容易等到松了绑,还被逼着给我端茶递水,只差没有掐肩捶腿了。 但是嘛,爷相信一个真理:人不可太尽,事不可太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所以嘛,见好就收,是爷的一贯作风。 “好了,漠尘大师消消气。小生这厢有礼了。” 爷也是有文化、懂礼节的,端正好自己的姿态,回敬漠尘一杯茶之后,是时候该入正题了。 “漠尘,你要我勿忘自己的本分,我已尽力。你来时想必也已见到了,妖族虽还不及往日之雄风,但也已招回大半旧部。只是,碧落的下落,依旧无人知晓。我想,是不是我亲自前去一趟人间比较好?” 漠尘似乎是还没消气,绷着张臭脸将茶水一饮而尽:“少废话,你不就是想去无月楼么?” 我靠!爷我如此婉转,竟还是暴露了! “好好好,你赢了,我就是想去无月楼怎么着吧?” “想去就去呗,我能把你怎么着?” …… 我探头看了看窗外。 话说今天太阳确实还是一如往常,是从东面出来的啊,怎么漠尘就反常了呢?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先臭骂我一顿,然后要我打消去人间的念头,再说一大通身为君王该尽的责任之类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 …… “没,因为爷从来不照镜子。” “……” 哼,跟我比帅?做梦呢吧! “漠尘,别闹,我说真的呢。” “我也说真的,你要想去就去吧。” “你不拦我了?” “我拦你干嘛?这偌大的幻月山,是您老的地盘,连你这妖王都觉得没问题了,我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你?” “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嘛。” 漠尘瞥了我一眼,差点没被我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背过气儿去。但片刻之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扶额摇了摇头。 嘿,所以说,千万别跟小爷置气,瞧我这天真无邪的眼神,还有这纯真善良的脸庞,谁见谁人怜,任谁都抵挡不了爷的魅力。 “小月月,以我之见,碧落应该就在无月楼,所以你若真的想去,就去吧。她那儿,或许会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也不一定。” 第十一章 初入人世 有了漠尘的应允,第二日,我便迫不及待地启程前往人间。 虽然爷很喜欢现在的安逸日子,但是吧,太安逸了,憋得小爷我直想死。 呸呸!童言无忌。我也就是说说罢了。 时代变迁,外界已是几世辗转,应该鲜少有人会想起这座幻月山来,再加之净林仙子曾定下的规定,应该是不会再有人专程入到此山中来了。况且一晃眼,小爷我在这山中过了已有五年光景,也并未曾听说有人类侵入的消息。所以,我这趟外出,应该不成问题。 临行前,那群混小子们总算还是有点儿良心的,那依依不舍的目光,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吧。 虽然他们办起事来有些不靠谱,但是我相信,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定会替我好好看守家园的。 漠尘跟我不一样,因为他有着一半人类的血统,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人类称兄道弟,而不用担心会被人识破他的半妖身份。而且,他可以去某些我们妖族去不了的地方,譬如说,无月楼。 嗯哼,当然了,这种地方对于小爷我来说,跟寻常地儿无异,但是对于我手下那群道行不高的小妖们来说,无异于是禁忌之地。那里有着太多的捉妖师,他们就算是再笨,也不至于会想要自投罗网、自取灭亡,更何况,有那被封印的一千年时光为前车之鉴,他们必定是不敢踏足那片领域的。 漠尘说过,在过去的五年里,他曾找过他的某些人类朋友,让他们帮忙打听碧落的下落,当然,他没有说出碧落的身份来。可是结果却与我这儿得出的无异,完全没有碧落的任何线索。 但是漠尘拜托的人,和我派出去的手下们,有着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不会去无月楼。漠尘的朋友只道是他想要找个女人,又有谁会想到去专做除妖之事的无月楼查探? 再加之群妖们的一致口供,现在几乎是可以确定,碧落知道千年前那一役的情况,所以,综合一切因素考虑,漠尘认为,碧落就在无月楼。 我虽然赞同他的分析,但仍有一点想不明白,碧落是妖,若是漠尘的猜测成真,她又是怎样混入无月楼的?这么些年,为什么都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噗——”我突然想起了净林仙子的那个蹩脚封印,忍俊不禁。 看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根本毫无悬念,连她们的创始人都只是个半吊子捉妖师,这世代的传人,道行又能高深到哪儿去? 哈哈——看来,小爷我又有得玩了。让你们欺负我的小妖们,现在爷来了,看我如何整你们。哼,无月楼是吗?小爷我定要给你们闹个天翻地覆! 话说,去人间的路不算远,但是这过程可真够煎熬的。 都怪那死漠尘啦!小爷我都多少年没出来见过世面了,他丫的居然不陪我,我靠,这是要把小爷我往死路上逼啊! 瞧瞧这纵横交错的街道、玲琅满目的店铺。哎哟我的妈诶,晕了晕了,这到底是要我往哪儿走啊! “漠尘——你个王八蛋!太不够义气了!下回见到你,小爷我定要抽你丫一百遍啊一百遍!” 完蛋了。 我忘记这不是在我的幻月山中了,居然就这么毫无节制地高呼出声,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死盯着我,像看怪物一般。 “切——” 片刻之后,人群异口同声地对我嗤之以鼻。 奶奶的!气煞我也!重生后第一次踏入人世,居然就遭到此种待遇,真的是…… “这位公子。” “靠!干嘛?!” 爷我正生气着呢,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非要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找爷搭讪?信不信我……我…… “哎呀哎呀,瞧瞧,实在是失礼了,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怎么了怎么了?看到美女,我将自己的君子风度展现出来怎么了?谁敢鄙视我,我就跟他急,哼! 眼前之人抿嘴一笑:“无妨。听闻公子高呼‘漠尘’,小女子斗胆一问,公子是否找漠尘有事?” “哎哟,别提了,那家伙差点儿没把我给气死,我……” 诶诶,不对,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咦?难不成姑娘你认识漠尘这混小子?” 她微微颔首:“嗯,正是。与公子相同,小女子也是漠公子的朋友。方才听闻公子您的呼声,想必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吧?既然大家都是漠公子的朋友,公子若有什么难处,请尽管开口,如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尽绵薄之力,协助公子。” 喔!我的老天,你果然还是眷顾着小爷我的。赐这么个美人儿来助我一臂之力,你也总算是开眼了! “如此说来……甚好、甚好!那就有劳姑娘了。敢问姑娘是否知道一处名为‘无月楼’的地方?” “公子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 诶?这小妞不仅人长得美,居然还会看相,连我不是这里的“人”都看出来了,啧啧——爷对她的好感,顿时又多了几分。 咳咳,不过嘛,爷是即将有家室的人,爷的未来媳妇儿还在等着爷去解救呢,所以啊,哎,终是无福消受美人恩啦! “实不相瞒,在下是从外乡而来,此次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还要麻烦姑娘了。” “公子客气了,说起这无月楼,这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公子请随我来吧,我这就带你前去。” 嗷嗷——没得说、没得说!这位美人真是好到没得说,脸蛋好、气质好、心地也好。小爷我若是不遵命随她前往,真是对不起自己。 “那就有劳姑娘了。” 于是,爷就恍恍惚惚地跟着她上路了…… 上路了…… 上路了…… 我靠! 这无月楼到底是在哪儿?我这都已经跟着美人儿溜达半天了,眼看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到? 什么破地儿,爷就是再没有方向感,也该看出来,这地方,爷已经来回经过数次了!一圈一圈的,绕的爷直犯晕! 那啥,我发誓,我只是晕这路线,绝不是因为有美人相伴才晕…… 拜托,别再对爷笑了好吗?虽然爷也知道自己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是……请你注意看路好吗? “公子,到了。” 我靠!她这是在耍我吗?这是无月楼?!这丫根本就是条死胡同! 第十二章 遇人不淑 这…… “咳咳——那什么,姑娘啊,我说,你确定这里就是无月楼?是不是搞错了?” 我还担心是不是自己眼神儿不好,看走了眼,所以特意跑到这死胡同的深处,伸手敲了敲伫立在我面前的砖墙。 “咚咚——”果然,爷是清醒的,这里确实没路了。 我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双手抱臂,单腿立定,而另一只脚曲膝往后抬起,脚底抵在了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朝我走来的女子看。 世人常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好吧,虽然小爷我认定了自己是上天派来拯救那倒霉丫头的英雄,而眼前之人,也算是个美人吧,但是呢,爷更明白一个道理:色字头上一把刀呐。 而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也充分证明了爷果真就是聪明绝顶。 猜猜发生什么事了? 这美人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直看着我笑,超级妩媚的那种,小爷我的天灵盖顿时一阵酥麻。 我发誓,是那种恶寒而引发的酥麻,绝不是因为……咳咳,你们懂的。 “哟,美人儿,这里四下无人,你冲爷露出这种表情,难道不怕爷把你就地㊣法么?还是说,接下来,你想要直接喊非礼?” 小爷我生性风流,但是绝不下流。有美人投怀送抱,自然是人生在世的一大乐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不想背上“调戏良家妇女”的骂名。 她还在慢慢地朝我走来,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发梢,拔下了自己的碧玉发簪,顷刻间,三尺青丝犹如轻纱般,垂落于她的双肩之上。 我只是稍微走了走神,真的只有一瞬间,她已悄然立于我的面前,与我,只有一只拳的距离。 她纤长的十指抚上了我的脸颊:“公子真是聪明人,可惜也只是个入了网的‘聪明人’,今日小女子有难,需要借公子腰间荷包一用,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哎呀我的妈诶,这种情况,该叫“非礼”的应该是小爷我了吧。 其实吧,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小爷我没钱啊!以前要什么都是直接让手下去想办法给爷弄来,现在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这种地方混日子,似乎还真是需要“钱”这玩意儿。 “嘿嘿,姑娘,要钱没有,要人倒是有一个,这样吧,你带我去无月楼先,然后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没钱?好吧,既然这样——” 她的手渐渐离了我的脸庞,我正要松一口气,心想着,这女子还不至于太过难缠。 可是下一刻…… “来人呐,非礼啊——!” 我靠!小爷我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叫你丫乱说,叫你丫乱说!这回可真他奶奶的被爷猜中了! “喂,你赶紧给我闭嘴!” 几乎是她喊出声的同时,爷死命地捂住了她的嘴。 “混蛋!你想害死爷啊?我警告你,要不是爷从来不打女人,你早就被我揍扁了!识相的就赶紧闭嘴,爷还有事,恕不奉陪。你骗我一事,就此为止,爷既往不咎,别再打爷的主意!” 该死的,真够背的,才刚出门就遇上一骗子!爷不奉陪了,还是先走为妙。 可是…… 反了反了,这人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女人比男人横,抢钱的比被抢的还冤。我说什么了我?她居然在眨眼间放声大哭起来。 得了,这回我就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爷想问路的时候,除了这个女骗子之外,死活再找不到其他好心人。现在爷被坑了,只一个女子的哭声罢了,居然引来这么多的围观之人! 我想解释什么,可刚说了句“你们误会了”,便被这女子的哭喊声给盖了过去。 “救命啊!大家快救救我!小女子只是想问个路罢了,他、他……他居然把我骗来这里,想要、想要……呜呜——” “我……” 我我我,我真的超级想揍人! “禽兽啊!” “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姑娘你有没有怎么样?” 混蛋!这群人的眼睛都是长那儿出气用的吗?难道看不见爷的脸上写满了“冤枉”二字吗? 大姐,求您别哭了成吗?这种情况下,该哭的似乎是我吧?想跑吧,被这群好事的“三姑六婆”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解释吧,这群丫的根本没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总不能当众乱用法力逃跑吧? “爹爹、爹爹——” 靠!谁他娘的这么无良,带着孩子出来看热闹?是嫌爷还不够衰吗? “爹爹——” 烦死了! “爹爹——” 我靠!这死丫头干嘛?这声“爹爹”不会是在叫我吧? “爹爹,呜呜——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呢。” 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女儿?还有,出事,出什么事?爷到底能出什么事? 天啊!谁来跟我解释下,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叔叔、阿姨们,求你们救救我爹爹,刚才这个漂亮姐姐半路把我爹爹带走了,呜呜——她、她还拿着刀子威胁爹爹,要他把钱交出来。” 啊啊?这丫头是疯子还是傻子?她哪只眼睛看到这一幕了?我靠,难不成是被害妄想狂? 诶,不对…… “喂,小丫头,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威胁他,还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有刀了?” “呜呜——” 小毛丫头还在哭,一只手胡乱地抹着小脸上的眼泪,另一只指了指地上。 哇塞!这是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的!这这这,明晃晃的一把匕首啊! “哇——呜——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你就是用这个威胁爹爹的!你这个坏人,爹爹说没钱,你就想杀了我们。爹爹、爹爹,我好怕,我们回家,回家!” “胡说什么呢你!” 刚才还是一副委屈相的女子,在听完小丫头的话之后,顿时换了副嘴脸,狰狞可怖。也是直到现在我才能确定下来,这小丫头是在帮我。 “原来是这样啊。” “哼,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是啊,多歹毒的女人!” 乖乖,这群混蛋,墙头草也不是这么做的吧,倒得这么快。 “爹爹——” 小丫头还在哭,一只小手却已在不知不觉中牵上了我的手。 “爹爹,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那个惊慌失措的美人儿,眼看着她奋力拨开人群,掩面离去后,弯下腰揉了揉这小丫头的脑袋:“嗯,乖,爹爹带你回家。” 心里,莫名的,满满的都是温暖。 第十三章 欲入无月 小小的人儿在前方开路,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珠。一只小手用了好大的劲儿,紧紧地握住我的左手,拉着我拨开了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托这小毛丫头的福,一声莫名的“爹爹”,总算是让小爷我得以逃出生天了。 只是现在这场面,着实有些尴尬啊!想小爷我堂堂一代妖王,居然现在被一个看似年仅五、六岁的小毛丫头拽着,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跑,这这……成何体统? “嘿,丫头,谢谢啊!” 不管怎么着,她救了我,这是事实,先暂且不论她的动机是什么,答谢人家的救命之恩,总是不会有错的。 好吧,小爷我承认她是我的恩人了,怎么着吧? 但这就表示你这死丫头可以跟爷得瑟了吗?听到我的道谢声,至少给点反应吧?没反应,你看我一眼总成吧?行行行,你不看我,那你能别这么死拽着我一路狂奔吗?爷的胳膊都快被拉脱臼了!也不知道这死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刚才明明还就是一副小家碧玉的娇弱样,现在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诶诶,丫头,我说你等一下啊!爹爹的手快要被你拽断了……” “嘘——别说话,赶紧走,小心那个坏女人追上来!”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却是左右来回转动着脑袋,似是在警惕着些什么,这副样子,让我忍俊不禁。根本就还只是怕事的年纪,却壮着胆子挺身救了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是一份多大的勇气?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感情? 奇怪,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个词来? “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无月楼。” 我靠!她这是在耍我吗?还是说,小爷我自从在那屎一样的河水里泡过之后,就事事走霉运?先前刚遇上个女骗子不说,现在居然又来!当我是白痴吗?居然人人都说要带我去无月楼? 不就是个小毛丫头嘛,爷要不是看在你替我解围的份上,还真就没耐心给你多废话了! 我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只是转过了身,满目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蹲下身,尽量保持与她平视的姿势,然后好脾气地问道:“这该是我的台词吧?你想干嘛?” “不是说了吗?带你去无月楼啊!”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墨黑色的瞳仁中,满是纯真和善良。我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清澈的眸子了?竟不由得沉醉了…… 打住! 清醒清醒!爷要清醒!总不能因为这丫头刚才莫名其妙地替我解了围,我就随便跟她走吧?同样的错误,爷当然不能犯两次。 “诶,丫头,说吧,你到底想带爹爹去哪儿?” 这可不是我想占她的便宜,是她自己非要叫我爹爹的,爷还觉得吃亏了呢,分明就只是个弱冠少年的样貌,却无端端地为人父了。 “刚才是我一时情急才胡乱叫的,大哥哥,别介意,我是真的想帮你。” 我当然信她的话,别的不说,光是冲着她这双纯净无暇的眼眸,我就万分不愿去怀疑她。也是在不经意间,对着这张粉嘟嘟、圆鼓鼓、哭花了的小脸,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起来。 “哦?那可不可以告诉爹爹,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师父说过,助人乃是快乐之本,虽然我们自身的力量都很渺小,但是只要我们愿意尽心去帮主别人,再渺小的力量也会变得很强大的呢。” 我是妖,我有着妖族的一套生存之道。强者生,弱者亡。我的身边,从来不乏为我效劳卖命之辈,但我一直都认为,因为我是强者,所以他们屈服于我,而他们为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迫于我的强势。 所以,一直以来,除了漠尘,我便不再有其他朋友,包括碧落在内,我有的,只是对我惟命是从的属下而已。 当这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出要尽自己所能帮助我的话来之时,我的心,顿时像被一汪温润的清泉所浇灌。 我像之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对不起啊,爹爹不该怀疑你的。只是,你真的知道无月楼在什么地方吗?爹爹有重要的事情要去那里,所以,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 “我知道!” 似是不满我对她的猜忌,刚才还是温婉如玉的小丫头,此时居然对我咆哮出声。 真是的,我果然还是不擅于对付小屁孩。 “我真的知道,因为,那里是我家啊!” !!! 她说什么? 我使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丫头,你没骗我吧?你是说,你住在无月楼?” 孩子就是孩子,刚才还因为我的蔑视态度而略感不满,现在一听我这话,居然一扫之前心中的不快,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笑得好不得意:“那当然!我的师傅,就是无月楼的楼主,所以啊,你就放心吧,我带你去无月楼,而且,跟着我,你就不用担心会再被人欺负了!” 我……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声泪俱下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然后哽咽着说道:“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跟你走,今生今世,一步不落……” 靠!这算是哪门子的狗血剧情?! 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出要保护爷的话来,爷真的是有够悲催的。我终于开始庆幸漠尘那厮没有跟来,否则,让他见到这一幕,我保证,不出半天,小爷我的王者威严,一定会在他的大肆宣扬中全然扫地! 暗自腹诽了一番,爷突然清醒了!这丫头是无月楼现任楼主的徒弟,那么,对于这无月楼的历史,应该也是有所了解的,再不然,即便这丫头不清楚,她师父也该清楚。 “丫头,能带我去见你师父吗?” “可以啊……啊!不对,可能不行……” !!! 她这又是想干嘛? “怎么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师父是什么得道高人,从来都是闭门清修,恕不见客?” “不是、不是、不是!”她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双软噗噗的小手也跟着晃个不停,“师父不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只是师父她……不太喜欢我。所以,可能不会愿意见我带回去的人。” 嗯?没道理啊,分明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心地又如此善良,怎么会不招人喜欢? “丫头,你师父为什么不喜欢你?” “因为……因为……因为我不会捉妖……” 第十四章 未婚爹爹 这一刻,小爷我真的是连笑的本能都丧失了,抽搐着嘴角,不知所措。 还能有比这更冷的笑话吗?全天下最具盛名的无月楼,专门培养捉妖师的无月楼,从那里面出来的丫头,居然不会捉妖?而且,她还是无月楼现任楼主的徒弟! 爷本身是大大咧咧的个性,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就像现在,我最想说的话就是:笨死你得了!还亏得你师承无月楼,居然连捉妖都不会,净林仙子要是还在世,估计也能活活被气死,现在嘛,估计就快被气活了…… 想着想着,爷居然忘情地笑出了声。虽说爷的笑容能迷倒万千少女,但是,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句,现在的这笑,完全完全是鄙视的笑…… 这丫头能救我于水火,且全身而退,自然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当然能看出我这笑脸背后的深层含义。 可她到底只是个孩子,被我这么一笑,差点儿没被我气哭了。 看着她委屈地瘪着嘴,一双明眸泪潸潸的,我倒也于心不忍,尴尬地张了张嘴,到最后,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终是没能说出口。 “诶诶诶,丫头,你别这样啊,万一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乖,爹爹疼你哦。” 我发誓,这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做得最白痴、最弱智的一件事,我我我,我居然在扮鬼脸逗她笑!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虽说这丫头帮了我,但小爷我这副矬样,似乎也已经超过了报恩的范围了吧。 算了算了,谁让小爷我对她一见如故呢。 嗯?一见如故? 呸呸,怎么就突然冒出个这么矫情的词来。 算了,看在这丫头总算是对我笑了的份上,爷的白痴扮相,也算值了。 “好咯,不生气了。不就是捉妖嘛,有什么难的?要是你喜欢,爹爹教你,嘿嘿,绝对比你师父,还有那些个什么师兄、师姐要厉害得多哦!” 孩子嘛,就是要哄的,我以为她听到我这些话之后,会高兴地拍手叫好,可是她并没有,只是注视着我拼了命地摇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啦?不信爹爹?” 奶奶的,她这是在小瞧爷吗?说穿了,捉妖算什么本事?就连她们无月楼的创始人——净林仙子也只能弄出个那么蹩脚的封印来,现在的门徒,还能高明得到哪儿去?可是爷就不同了。只要爷一声令下,所有的妖都对爷俯首称臣、惟命是从! “不是的。大哥哥,你误会了……” “去去,刚才还叫我‘爹爹呢’,现在这声‘哥哥’我可不承认啊。” 虽然之前刚听到她这么叫我的时候,我的心情确实糟糕透了,但是后来又想了想,爷我活了这么久,还真就没做过爹,这白白送上门来的“女儿”,当然要玩儿个够本才行。 这丫头也绝不是一般人儿,小爷我这摆明了就是在占她便宜,可她非但不生气,还笑得乐开了花儿,点点头,郑重而又欢快地大喊了一声“爹爹”。 她这可把我给吓到了,玩笑之所以被称作玩笑,是因为它完全不作数,玩过了,笑开了,也就结束了,可她如此认真地对待我的玩笑,反倒是另我的心中,莫名地产生了罪恶感。 “我从小就是孤儿,从来不知道喊别人‘爹爹’是什么感觉。虽然你的样子顶多只能算是大哥哥,但我还是喜欢叫你‘爹爹’。爹爹、爹爹——”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却暗暗地心潮翻涌。没想到,一声最平凡不过的“爹爹”,对于她来说,也是如此得来不易。 我拾起自己雪白的衣角,轻轻地将她哭花的小脸擦干净:“好了好了,我就吃亏点儿,暂时当会儿你的爹爹好了。既然这样,你可要乖乖听话哦,告诉爹爹,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教你捉妖。学会了,你的师父就不会不喜欢你了,不是很好吗?” “爹爹,其实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会捉妖的,只是从来没捉到过妖罢了。” “噗——”这死丫头,跟我绕这么大个圈子,结果,这说到底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等着她继续把话说完。 “因为,我不喜欢捉妖。妖族和我们人类一样,都是有生命的,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力,我们凭什么肆意地剥夺他们的自由?捉妖师,说得好听点儿,它是叫这个名,说得难听点儿,它就是个滥杀无辜的凶手!” 她的情绪很激动,一双眼饱含着明显的坚定和刚毅,一张小脸也被她自己憋得通红,甚至……奶奶的,还有口水喷到了我的脸上。我说你这小小年纪的,能淡定点儿吗? 可是,听到这里,我却再也接不下话。我从来没想到过,除了我的妖族子民以外,第一个道出我心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小毛丫头。 我不讨厌人类,但我恨他们轻易地剥夺我族子民的生命。他们总说,妖活着会残害人类,所以要消灭我们。但是,我们受到人类的侵袭时,又该找谁哭诉去?尊重,是相互的,杀戮,也是相互的。 “丫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无月楼?” “没办法,我从小就是孤儿,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师父说,我是他们在无月楼门外捡到的弃婴,当时我身上出了一张雪白的襁褓以外,什么都没有。最后,师父于心不忍,便收留了我。我虽然不喜欢捉妖,但是我很喜欢师父,况且,若没有她,我也活不到现在。” 原来是这样。 “丫头,既然你叫我一声爹爹,我也不会白占你便宜。这样,我是真的有要事要去无月楼,你带我去找你师父,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跟我走。爹爹养你!” “轰——”我的脑子差点在这一瞬炸个粉碎! 疯了疯了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就会如此洒脱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养她?我凭什么养她?我又不是她的亲爹!总不能因为一句贪小便宜骗来的“爹爹”,就让我对她负起责任吧! 我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什么叫做“冲动是魔鬼”! 不过,再次出乎我意料的,这小丫头果断地拒绝了我。 “爹爹,谢谢你,我们走吧,我带你去无月楼,但是我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我不能离开师父。” 这之后,她再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只默默地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向她的那个“家”。 第十五章 又见碧落 于是吧,小爷我又继续做回了这小丫头的跟班。 在下定决心来这儿之前,我曾在脑海中想象过一万种无月楼的模样,却终是漏了眼前这一种。 当这丫头奶声奶气地对我说着“这就是无月楼”的时候,小爷我几乎就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看这规模,初建无月楼时,一定是气势宏伟的一栋建筑。虽然我是知道它有着悠久历史的,但我真的是没想过,这玩意儿现今居然烂成了这样,为什么就没人来给它修葺一下!得了,也难怪,这太平盛世的,没有妖出来作祟,又有谁会在意这座“圣楼”呢?人类对于这无月楼的敬仰之情,想必也是世代沿袭了对净林仙子的崇敬而已。 而且,最令我无法接受的是,这破地儿,距离我被女“流氓”轻薄的地方,只有几步之遥。这死丫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我带去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话用在这破楼上,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虽然无月楼的外表着实破烂,让人完全无法把它和那个专出捉妖神人的神圣之地联系在一起,但是当小爷我站到它门前的那一瞬,顿时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 看着小丫头一蹦一跳地踏入大门,似是完全感觉不到这股灵力的存在,加之以小爷我无比聪明的头脑分析过后,几乎可以确定,这股阻力,应该是驱妖的灵力无误。 嘁——也难怪我的那群小的们没法查到这里来,就算是他们愿意豁出命去与捉妖师们对着干,想必也是无法轻易突破这重阻碍的。 嘿嘿,不过嘛,这到底是挡不住小爷我的,它无月楼的驱妖力强,也仅限于对待妖而言,爷我早已可以完全掩去自身的妖族气息,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咳咳,口误!爷可以胸有成竹地说,即便是她净林仙子再世,面对小爷我的人形,也必定无法辨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所以,到最后,我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跟着丫头,大大方方地进了无月楼。 在来这里的路上,丫头有跟我说过,无月楼从来只收女徒,但是究竟为何,她也不知情。 果然是女子的久居之地,即使它的外在早已残破不堪,但进到内里之后,却发现别有洞天。 我说的,不仅仅是在夸它干净整洁。若你仔细观察,其实并不难发现,这里面的所有布置,都是有讲究的,随处可见捉妖用的阵形,而摆放在架子上的那些摆设,也尽是驱妖和封印用的法器。 这种地方,还真的不是我们妖族该来的,就算是我,在面对如此多的克妖之物时,也会不自主地不寒而栗。 “爹爹。” 我还在走神中,丫头拽了拽我的袖子:“爹爹,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跟师父通报一声,不过……” 看着她越垂越低的小脑袋,我知道她还在为难。 “没事的,你先去通报吧,万一她不肯见我,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真是活见鬼了,小爷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不会这么邪门吧?只一声“爹爹”而已,居然就让我瞬间充满了父爱? 呸呸,瞎扯什么淡! 我随意地走到一张桌边走下,看着丫头逐渐展开的笑颜,我居然也不自主地跟着乐了起来,然后,看着她一蹦一跳地进到了里堂。 虽说这儿是远近闻名的圣地,但若不是小爷我身临其境,还真的没办法想象出它的冷清程度!我这都进来多久了?除了那丫头之外,我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偌大的厅堂内,唯有孤零零一个我,闲得我直打哈欠。 过了很久,具体是多久,嗯……我想想。差不多就是在我因为打瞌睡而将头磕到了桌上三百次之后,这该死的破地方,总算是有了点儿动静。 我的眼皮很重,完全没心情去看周围的事物,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差点儿将我活活吓死!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惊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是惊魂还未定,没有注意看清那个发出声响的人的样子,只看到她一双手颤抖着护住了手中摇摇欲坠的茶杯。 我就纳闷了,不就是突然发现这无月楼里多了个男人么?至于吓得连茶杯都端不稳吗? 可这种天真到几近白痴的想法,在听到那人的呼声之后,彻底被打破了。 “主、主上——!” 我靠! 这是个什么情况?站在我眼前的,是碧落?!杳无音讯了五年,疑似人间蒸发了的碧落?! 等一下,她这身打扮…… 混蛋!谁能跟小爷我解释下这是在唱哪出?为什么碧落穿着和那死丫头一样的服饰?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无月楼的专属着装吧? 她分明就是妖,居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进到这无月楼中,甚至……甚至还成了这楼中的弟子! 这是梦,爷一定是在做梦! “主上……” “别别别,你别过来!让我冷静下先!” 这样的场面,我是真心无法接受,以至于在见到碧落缓缓朝我走来时,几乎是惊讶到跌坐回了椅子上。虽然之前漠尘就猜测出了碧落的下落,但是天知道,她居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碧落,你这身算是什么打扮?” 她死盯着我不放,却又不说话,真是快急死我了。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派人找了你多久么?我……” 我的话还没问完,可也就是在这时,那小丫头回来了。 “咦?师姐,你在啊?我刚回来看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你们都去后山了呢。” …… 师姐?碧落是这丫头的师姐? “丫头,你叫她什么?” “师姐啊。爹爹,你怎么了?”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向我,很是不解我此时的反应。 对于丫头对碧落的称呼,我仅仅只是好奇罢了,而当碧落听到这丫头对我的称呼,一双眼却瞪大到了极致,眸子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稍稍定了定神,越发觉得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嘴角也渐渐开始牵扯出一抹诡秘的笑:“你们谁能解释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明显,我这话根本就是在对碧落说的,因为这丫头不可能明白我所指为何。 到底是跟了我千百年的属下,碧落在看了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了口:“幻月,能跟我出来下么?我有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我挑了挑眉,继而站起身,随她走了出去。 我没听错,她叫了我的名字,看来,她也是不想在这无月楼中暴露我身份的。 第十六章 有才之人 于是,爷顶着丫头那疑惑的目光,复又出了无月楼大门。 我真心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人界犯冲,这才刚来第一天,就莫名其妙要我走了这么多冤枉路。之前是跟着丫头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一气,现在又是跟着碧落好一通乱转,东绕西拐地走了不知道多少路。 终于在小爷我几近崩溃的边缘,碧落收住了脚步。 乖乖,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亦停步,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看出这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双手抱臂靠在了就近的一棵树上,我没有说话。既然是她带我来的这里,想必一定有着某种目的,既然这样,那我就等她主动开口。 “主上——” “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就不需要了,直接说重点,你懂的。” 碧落是在我身边待得最久的,所以也理所当然是最了解我脾性的。我这样一说,她也就立刻从命,进入了正题。 “属下已查到那世代诅咒的今世寄主的下落。” 干得漂亮,我说什么来着?她办事,我放心。 但是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得了,小爷我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属下嘛,不能多夸,不能让他们产生“功高盖主”的错觉,不能让他们太过得瑟。 “嘿,干的不错。说吧,那倒霉丫头是谁?” “属下尚不能确定。” …… !!! 现在是怎样?爷惨死过后,妖王的威信就一落千丈了么?所以,即便是全世界最敬重我的碧落,也开始拿小爷我涮着玩儿? “碧落,你知道我的个性,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若是一旦被激怒,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主上,属下当真不敢断言您要找的人是谁,但属下能确定,她必定在这无月楼中。” 呵,这下我可真被她的话给逗乐了。她这是什么逻辑?连寄主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确定,这人就一定在无月楼? 我一直都是个极具耐心、淡然豁达的君王,可这一刻,突然觉得烦躁异常。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最好在我真的动怒前,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回禀清楚!” 映像中,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口吻跟碧落说话。要知道,小爷我虽然平时爱使唤使唤手下的那群混小子们,可却也极少会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欺压他们,尤其是碧落,虽然平时我最爱差遣的就是她,但我打从心底里,从未把她当成过下人,所以在听到我的这番话之后,毫无疑问,她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但更多的,似乎是受伤。 不过也仅是片刻罢了,她跟我不同,她从下定决心要跟着我的那天起,就认定了我们俩之间的地位悬殊,所以她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是君,她是臣。 “主上,根据属下这些年的调查,如若不出意外,这一世的诅咒寄主,将是下一任的无月楼楼主。” 这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一定就是楼主?为什么不是现任,还偏偏就是下一任? “碧落啊,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如果你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就把刚才的那番推论收回吧。” “主上?” “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这凭空的猜测,实在难以令我信服。总不能因为这诅咒始于无月楼的创始人,所以就世代相传于历代楼主吧?” 得了,看碧落那惊惧的眼神,小爷我就可以断定,她一定是没料到,我已经对那位传说中的净林仙子有所耳闻。 我冲她微微一笑:“怎么了?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你真是这样猜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样,只是碧落她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为了缓和此时我们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小爷我也唯有暂时牺牲自己的王者形象,开了这么个极冷的玩笑。 理所当然地,碧落连连摇头:“主上,属下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我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主上,当年净林仙子死于那个未知的莫名诅咒之后,无月楼内的一名普通捉妖师继任了她的楼主之位。由于她自身资质平平,所以继任不久之后,便从新招收的门徒中,挑选出了一位极具天分和资质的弟子,宣称等该名弟子成年之后,便继任她的位置。” “之后,那名弟子也确实如她所言,接任了楼主之职,但却在上任后不久,死于非命。无奈之下,众人唯有重新挑选了一位楼主。但是,这新楼主,也同样是资质平平,所以,她也作出了和第二任楼主一样的决定,择优继位。”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当新一任的‘天才捉妖师’继任楼主之后,也步上了‘红颜薄命’的舛途。从这之后,同样的事情一再地重复着。资质平平的门徒接任楼主之位,然后将此位传于天赋异禀的新收门徒,之后这些‘天才楼主’皆是英年早逝、不得善终……” “如此想来,并不是天意,也绝非是巧合,这一切,应该都是拜那个诅咒所赐。而现任的无月楼楼主,便是这无限循环中,‘资质平平’的一环。” 听到这儿,小爷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世代延续的诅咒,会降临在那位即将成为下一任楼主之人的身上?!” “没错。” “所以你才隐藏身份,拜入她无月楼门下,为的就是想要找出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楼主的人?” 碧落点了点头。 这一刻,我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分明就是已经离谜底仅剩一步之遥,死碧落居然还骗我说她不知道寄主是谁。 哇塞,小爷我果然是天之骄子,连上天都如此眷顾我,这么快就让我找到了那倒霉丫头的下落。二十年?嘿嘿,现在那丫头才是五六岁的小屁孩,要让她爱上我,确实困难了些,也根本不可能与小爷我喜结连理,但是嘛,小爷我似乎可以与她来个“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咳咳——碧落,那依你之见,这一回新收的门徒中,哪位弟子最具天分?” “若是要说这最具天分之人,主上您已经见过了。” 我差点没被她这句话给吓死,我进了无月楼之后,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唯一有接触的,只有碧落而已,难不成是她?别开玩笑了,让妖去做捉妖师的头子?天大的笑话! “碧落,你不会是想要‘弃暗投明’吧?” “主上说笑了,属下说的,是刚才带您前来的那个丫头——月婉滢。” 第十七章 一无所获 我真的是受够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碧落居然告诉我说,整个无月楼中,最具资质的,是那个从不捉妖的小毛丫头? 好吧,虽然我之前确实很赞赏她对我们妖族的怜爱,但这和她的职业是相背驰的,完全是两码事儿! “碧落,我没心情听你说冷笑话。” 我真的没有耐心再纠结于她这迷一般的话题,小爷我要的是结果。 “直接点儿说吧,到底这世诅咒的寄主是谁!” 从碧落之前的那些话中,不难听出,这丫头似乎并不是她认定的人选,所以我才不耐烦地想要快些知道答案。 碧落蹙了蹙眉,似是有些讶异于我对她的态度。 “主上,这个,属下是真的不知。为今之计,只有暂且稍安勿躁,静等下一任楼主继位……” 见鬼!她居然叫小爷我等! 那倒霉丫头这辈子可是只有二十年阳寿啊!天知道那个该死的“下一任”是要到多大年纪才继位!爷虽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要让个完全陌生的女子爱上我,总是需要时间的吧?靠!若是她直到十九岁末才继位,爷到底是该需要多大的魅力,才能让她在那仅剩的几个月时间里嫁给我? 其实,在我知道了毀我幻月山,和那倒霉丫头的转世,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个荒唐的赌。但是很莫名地,在我心中,对她的疼惜,居然远远大过了仇恨。更何况,当日事发的参与者是她净林仙子,数十世的轮回之后,我实在没必要迁怒于她的转世。 我回想起当日在忘川河中的心中所想,一如我当时的想法,无论是什么深仇大恨,折磨了她一千年,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而且,那个当年种下这诅咒的人,也已经替我报了仇了,不是吗? 话说……如果换成是平时,小爷我一定会在心里暗爽一番,得瑟地夸奖自己的宽宏大量,可是现在,我并没有。 这一刻,我突然希望这个叫月婉滢的小丫头,就是那倒霉丫头的转世。这样一来,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她爱上我,直到她成年之后,心甘情愿地下嫁于我。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很奇怪,爷居然会对这个萍水相逢的丫头,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或许是因为那声“爹爹”,或许是因为她替我解了围,也或许,在见到她流泪脸庞的那一瞬,我便已沦陷在了她的纯真中…… “碧落,既然月婉滢资质不凡,为何你就偏偏认定了她不可能是下一任楼主?” “回主上的话,因为她根本不愿意捉妖。” 没错,因为她不像其他人类那样丧心病狂,因为她明白,即便是妖之一族,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一条性命! 碧落说的也没错,既然她不愿意捉妖,那就不可能会是继任的人选。 “但是,若是她长大之后改变心意了呢?”我还是不死心! “应该也不可能。” 何以她如此肯定? “为什么?” “因为她的左臂之上并无狐形印记。” 对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碧落,你检查过了?” “是,这次新收的几名弟子,属下尽数检查过了,但是无一有印记。” 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是漠尘的推测出了差错,那倒霉丫头,根本不在无月楼?!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小爷我又要重新踏上大海捞针的悲途? 不会的,若是如此,碧落不可能还留守在这里。 “碧落,既然此地没有我的所寻之人,你还留着做什么?” “……” 她的样子,绝对有问题。千百年来,她从没有违背过我的意愿,也从来没有问而不答过,现在的这般沉默,不知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碧落,我听说,你曾经被净林仙子杀死过?……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如你所想,封印已解除,我,什么都知道了!” “主上,属下无意隐瞒,只是既然现在你我都已重生,实在无须再纠结于往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表情却很凝重。算了,爷也不是个爱打探别人私事的无聊分子,她不说,就不说罢。 “既然,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你便随我一起离去吧。” “主上……这……恐怕不妥。” 她这一回答,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不仅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拒绝我,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似乎正如我刚才所猜想的一样,碧落有事瞒着我。 “有何不妥?” “属下现在是无月楼的弟子。”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现在的你,不再是我的手下,也不再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了吗?” “不是的,主上!” 我就这样一直盯着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表情都没有。直到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面色煞白,终于,她还是先开口了。 “主上,属下认为,这无月楼中,必定存在着您要找的人。虽然现在她们身上都没有那个印记,但难保日后不会再收新的弟子,或许,那人就在其中……” 小爷我实在不想说,这是个多么蹩脚的理由。碧落本不是个擅于说谎的人,更何况,她现在要欺骗的人,是她的君王。可当我见到她因为内心的歉疚,而只敢低垂的头时,倒也不忍心强行带她离开。 “哎——”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也顺带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走,便不走吧。说到底,这毕竟也是我自己的事,理应由我自己解决。我信了你的话,所以,如果真的如你所料,那么当她出现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我便打算离开。 完全转过身之前,我见到了碧落欲言又止而微启的双唇。 我复又回头冲她笑了笑:“怎么?舍不得我走?” 这是个尴尬的问题,碧落她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妥。到最后,她也只是垂下头,说了句“主上一路小心”。 “呵,谁能动得了小爷我?碧落,你若还念及我们之间多年的交情,替我好好照顾那丫头,告诉她,爹爹还有要事要办……”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在抬步之后,见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小小身影,原来,她有跟来,不过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也是刚赶到,应该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才对。 “爹爹……” 救命啊!小爷我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娃娃的泪花! “哎哟我的小小祖宗,怎么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小心被大灰狼叼了去,哼哼!” “爹爹你要走了?” 我无言,她居然如此舍不得我。原来这份莫名的亲切感,不仅仅只存在于我心底。 “小婉滢乖,爹爹还有要事要办,等一切都告终的时候,爹爹一定回来履行诺言,带你回家。” 第十八章 凡尘十年 小爷我向来洒脱,放蕩不羁。可是很奇怪,千百年来,居然第一次有了牵肠挂肚的感觉。不为别的,竟是为了这死丫头月婉滢。 当我看到她那双朦胧的泪眼,我发誓,若非我有要事在身,还真就想带着她一起隐居山林。父女也好,这声“爹爹”我认了,有女儿如此,真的足矣。 但是…… 爷我到底还是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最后,我远离了那片小树林,都没有再听到那奶声奶气的“爹爹”。也好,本就是萍水相逢,何来的恋恋不舍? 十年,一晃而过的光景。对于世人来说,是个漫长的过程,这期间,有许多事物都在不可估计地改变着。 这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月婉滢面前过。 其实…… 好了好了,小爷我承认自己说谎了。不对,也不算是说谎,我确实没出现在她面前,我只是吧……默默地在她身后看着她而已。 爷发誓,爷绝对没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十年前那一别,我没有立刻回我的幻月山,而是直接去找了漠尘。 还和往常一样,这厮一见我就想把我撵出去,用他的话来说:“小月月,你来找我,肯定又是我哪天忘记给祖宗上香了……” 损友!这绝对是损友!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爷我向来能屈能伸,忍了! 我向他说明了碧落的下落,因为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漠尘他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理所当然的,漠尘问了我关于那诅咒的下落。但当我告诉他,碧落潜伏在无月楼里那么久,还是没发现那倒霉丫头的下落后,他的反应,与我大同小异。 “如果没有你要找的目标,她为何还会继续执着于那里?” 漠尘的问题,当然也是我很感兴趣的,不过也很不凑巧,碧落完全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意思。 “漠尘,你觉得接下来我该去哪里找那丫头?” “随便。” …… 混蛋!爷我就是不想大海捞针才问的,你丫不是号称“博古通今”吗?一句“随便”是要把小爷我往绝路上逼啊! 算了算了,看来只能使出爷的杀手锏了。 “哎哟,漠尘,你好讨厌——就告诉人家嘛。好嘛好嘛,说啦——”小爷我豁出去了,脸皮什么的,统统扔掉好了。 恐怕这世上也就我知道了,漠尘什么都不怕,就怕我恶心他。嘿嘿…… 此招一出,直接秒杀。 “去去去!赶紧地离我远点儿!!!”这句话,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的。 笑而不语,我只是继续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完胜!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漠尘干呕了一阵,在我再次发动攻势之前,及时地收回了神:“我也没开玩笑,你就四处找找算了。” “靠!你要不要这样的?难道真要我挨家挨户去、逢人就掀人家袖子查看吗?” “你要是真想这么做,我倒也不反对。” 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满肚子的怨气给憋住了。 漠尘看着我的样子,忍俊不禁:“改改你那臭脾气吧。碧落一定有问题。” 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还用他说吗?我当然也知道! “我说漠尘,你的理解能力也高不到哪里去吧。我们现在在讨论的,不是碧落好吗?” “听我说完!” “……” “小月月,我问你,我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虽是事实,但我还是在心中暗暗地鄙视着他的得瑟样,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相信我,碧落之所以还潜伏在那里,必定是与这事有关。不过我们也不能只凭自己的猜测,就完全依赖于她的片面之词,去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浮出水面的‘下一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你趁这时间,四处随性地找找去。同时,不定时地回去找碧落问问进展。” 于是,小爷我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听了漠尘这厮的话,稀里糊涂地就开始了我的“大海捞针”战略!而等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做着几乎是毫无结果的事之后,已经过了十年。 这期间,我也并非都只做着这一件事,这样的人生,太过于枯燥和单调,爷可不想年纪轻轻地就虚度光阴。闲暇之时,我还是会不定时地回去我的幻月山,在那奢华到令人产生罪恶感的殿堂里休息几日,顺带接受下那群混小子们的膜拜。 还有…… “高处不胜寒”。我是王,所以我比常人更容易寂寞。每当我感觉自己孤独无依的时候,我便会去到那个小树林。原本我只是想怀念一下曾经的那声“爹爹”,还有那个满是纯真的笑靥。 可令我惊讶的是,几乎每次我去,都会见着小婉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碧落带我来的这片小树林,是无月楼弟子的修炼之地。 我犹记得小婉滢与我惜别时的样子。 我有重任在身,既然她不是我要找的人,就注定了我不该在此久留。所以,即便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看她,我始终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过。 十年来,她变了许多,身高在变,容貌在变,唯一不变的,还是那颗仁慈的心。 十年前,她说她不愿意轻易剥夺我妖族生的权利。 而在这十年期间,我也确实亲眼见她证实了这一点。这片树林,说是修炼之地,其实根本就是片“刑场”。无月楼的那群无良子弟,会将他们捉来的小妖带来这里,或封印、或残杀。 只是他们不会知道,每当他们走后,我都会将他们的蹩脚封印尽数破解,带走我的妖族子民。他们更不会知道,那些仍留有一口气的小妖,都被他们的小师妹给救活了。 我亲眼看着小婉滢一次又一次地替那些幸存的小妖包扎伤口,不仅带吃的给他们,等他们伤好的差不多之后,还偷偷放走了他们。 每当这时,我都有一股冲动,好想上前摸摸她的小脑袋,告诉她:“你真是爹爹的好孩子。” 十年后的今天,她已出落成一名婷婷玉立的少女。尽管还是身着与其他弟子一色的粗布衣裳,但她那副清丽脱尘的外表,已足够出众。面上未施粉黛,犹如凝脂的肌肤吹弹可破。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细碎刘海,一双秀眉隐约可见。 她总喜欢闭着眼,似是在感受风拂脸颊的清新,亦似是在倾听这自然的声音。但当她睁开眼,无论多少次,我总能被那双褐色的眸子深深吸引。眼里不变的,是一如童年时的纯真,但亦似乎多了一份惆怅。许是见多了这世间的杀戮,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十年后的她,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直到多年后,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之后,我才想起来,原来,早在这一刻,我便已对她有了感情。 第十九章 意外收获 这十年期间,我不止一次前去找过碧落,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只是她无奈的摇头罢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只剩下五年而已。 这一天,我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偷偷潜入到无月楼中,找到了刚从房中出来的碧落。 初见我时,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这让我大为不满。爷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给了她一个眼神之后,我便自顾自地前往那片小树林。 不久之后,一声熟悉的“主上”从我的身后响起。 “怎样?还是没有进展吗?” 有件事情让我很费解,根据碧落之前所言,依这无月楼历代楼主的继任模式来看,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该由下一任楼主继任了,即便不是,也至少该走漏些风声,让人知道谁将是下一任的人选。 碧落还是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冲我摇了摇头。 这真的有违常理。 “碧落,你潜伏在无月楼中已十多载,难道就从来没听现任楼主提起过,有关于传位之事吗?” “主上,确实没有。” “我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你们耗下去,但是,那倒霉丫头等不了了!十五年,已经整整十五年过去了!还剩下五年时间,说实话,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赢这场赌,如果再等下去……” 我不敢再想下去,轻易认输不是我的一贯作风,特别是这种压上了生死宿命的赌,我更不容许自己有输的余地。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手足无措。 “主上,请再等三年。” “三年?” “是。” “为何?” “属下保证,三年后,下一任的楼主一定继位。”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用那倒霉丫头的性命,和她世代所受的折磨吗?!是不是事不关己,你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别忘了,那是我未来的妻子!” 与我说话的时候,碧落总是习惯恭敬地垂着头,听到我这声不算太高亢的咆哮,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一种令我无法理解的淡淡忧伤一闪即逝。 “主上,楼中有规矩,为保证弟子间的公平竞争,每一届的楼主选举,都必须等所有候选人成年之后才进行。这一批的弟子中,包括月婉滢在内,有好几位如今都年方十五,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确定,月婉滢不在候选范围之内,但规矩就是规矩,为了其他几位未成年的候选人,一切过程,还得照旧。” 这一消息对我来说,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好的一面是,还有三年,不出意外的话,我便能找到那倒霉丫头。坏的一面是,到时候,只剩下两年时间……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 这是个极大的赌注,赌上的,是那丫头世代的幸福。 之后,我便再没理会碧落,转身便走。现在是白天,所以陆续会有无月楼中的弟子前来修炼。 这不,我才走了没几步,就遇见了一女子。看着装,是碧落现在的同门无误。只是与她擦肩的那一瞬,我的眼角瞥见了她的容颜,似乎有些熟悉…… “月婉滢,你这死丫头在哪儿呢?” !!! 我停下了脚步,并不仅仅是因为听见了她在叫小婉滢的名字,还因为,这个声音,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小爷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屈辱的往事…… 混蛋!什么叫做冤家路窄! 碧落还留在原地没动,我转身,对上她莫名悲伤的眸,我愣了一愣,但终归还是正事要紧:“碧落,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当然不会知道我这么问的原因,所以也只是好奇地看向我:“她是月婉滢的师姐啊。主上,您……认识她?” …… 这是个什么情况?这么说来,小婉滢早就和她认识了! “呵……岂止是认识,熟得很呢!小爷我的屈辱史,便是拜她所赐!” 但是这一刻,我更担心的,是小婉滢。傻瓜,她怎么就会为了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去得罪自己的师姐! “主上?您这是要干嘛?!” 碧落这样说的时候,我已经幻化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朝着树林的深处跑去。 当我再见到小婉滢的那一刻,差点儿就没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冲上前去,一口咬断那死女人的脖子! “哟,小贱人,又在大发慈悲地替这些畜生疗伤呢?” “师姐?!” “哼,亏得你还是师傅的得意门生,你这一‘壮举’,可真是把咱们无月楼的脸给丢尽了!” 说罢,她居然狠狠地踹向地上那只受了重伤的兔妖。 “师姐,不要!” 小婉滢死死地将兔妖护在怀里,即便是被她那无良师姐踹到了,也丝毫不肯放开。 这样的场面,小爷我根本看不下去!去他大爷的狗屁同门之义,爷我就没见过如此恶毒的女人!白痴都看得出来,她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一脚脚踹得毫不留情,瞄准的,也根本不是那只兔妖,而是我的小婉滢! 气死我了!那话怎么说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虽然我的小婉滢不是狗狗,但是既然她叫了我一声“爹爹”,小爷我就绝不容许爷以外的人动她! 可刚想上前,便被人揽进了怀。见鬼!爷居然被人抱了?回头一看……靠,是碧落!?她现在是怎样?想要阻止我吗? “主上,您最好别插手这件事。属下深知您对月婉滢的感情,但是恕属下直言,您无论是以何种形态出现在她们面前,都无疑是在为她找麻烦。” “碧落,我原谅你此时的举动,也原谅你类似替她求情的说辞,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句,她对我来说,根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所以,即便是我现在就将她杀了,也对我毫无影响。” 碧落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我凌厉的眼神之后,乖乖地闭了嘴。 我跳出了她的怀抱,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凌乱的皮毛,直直地朝着那女人的方向扑去,对着她的腿上便是一口。 不用怀疑,爷就是这么生猛,咬的就是这丧心病狂的疯女人! 她跌坐在了地上,因着剧痛而失声的高呼,引来了附近的几名弟子。嘁——这些废柴,根本入不了小爷我的眼。反正以她们的道行来说,也根本不可能看出我的真实身份来。 正当我得意洋洋地朝着小婉滢怀里蹭去时,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毫无预兆地朝我飞来。 这是镇妖的符纸,不过爷也不是吃素的,怎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逮住,只是很明显,我的身份暴露了,有人识出了我是妖,而且,根据这符纸上散发出的灵力强度来看,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我愣神了一瞬,继而立刻用腹语问向一旁的碧落:“她是谁?是否也在候选范围之内?” “秦雪鸢,芳龄十五,是除去月婉滢之外,最具资质的弟子。” 第二十章 众里寻她 听到碧落的回答,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立刻,我又问向碧落,当然,还是用的腹语:“你看过她的左臂没?会不会就是她?” 碧落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可也就是她一个晃神的时间里,这个叫什么什么……哦对,秦雪鸢这死丫头已经又发起了下一波攻势。 奶奶的,小爷我可不是吃素的,想逮小爷我?哼,做梦去吧! 我趁着她拿符纸念咒文的空隙,瞄准了目标,朝着她的左臂扑去,嘿嘿,爷可不是耍流氓,爷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身份罢了。如若不是她,爷也着实没必要在这儿陪她玩下去。 可也就是在我扑向她的那个瞬间,她居然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不算太长的桃木剑。 靠!她这还真是把爷当妖处理啊……好吧,虽然爷真的是妖。但是遇上这种待遇,还真的是超级不爽。 就为了躲她的这把破剑,我失去了一个撕烂她衣服……啊呸,撕掉她衣袖的绝好时机。 接下来,符纸一张接着一张,毫不留情地朝着小爷我丢来。说真的,若是那些普通弟子丢的符纸,我是完全不会放在眼里的,可是这丫头所画的符文,念下的符咒,灵力不是一般的强,我还真是要小心谨慎地对待。 我抽空瞥了一眼一旁的碧落,她接到我的眼神之后,总算是回过神来,上前挡在了我和秦雪鸢的中间。 “住手!” 果然,那死丫头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碧落,猛地收住了手,可当看清了来人之后,又继续朝我袭来。 嘁——仅这么一瞬就够了。 那什么……虽然临阵脱逃不是爷的一贯作风,但是在没搞清楚这个秦雪鸢的身份之前,爷还是暂且撤退吧,也免得给碧落找麻烦。 “雪鸢,住手吧,别追了。” 嗯?是小婉滢的声音。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声。 我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最令我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那该死的恶婆娘踹了我的小婉滢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敢打她!边打还喊着:“贱人,人家雪鸢在捉妖呢,你又添什么乱!小心我回去告诉师父,看她怎么收拾你!” 混蛋! 小爷我到底还是没忍住,一个转身,直扑向那恶婆娘。也是同一时刻,秦雪鸢又操着那把破桃木剑,向我刺了过来。 真是麻烦! 爷的耐心已经快被这群死女人消磨殆尽了,终于在秦雪鸢再次向我丢出一张符纸后,冲她吐出了一口妖狐火焰。 算你们跑得快,若是被爷的火烧到,保证叫你们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嗯嗯?怎么回事? 爷还没从刚才的一击中回过神来,便已被人揽进了怀中。抬头一看,哇,居然是小婉滢! “别怕,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我探出半个脑袋朝后望去,好不容易幸免于难的几名弟子本想要追来,却被秦雪鸢给拦了下来。 “别追了!” 之后她再说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不仅仅是因为小婉滢已抱着我跑出了老远,还因为我见到了树荫下的那一抹黑色身影。 他大爷的!若是我没看错,那绝对是冥主那老不死的! 不知跑了多久,大概是连小婉滢自己都把自己给绕晕了,终于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她将我置于地上,轻抚着我的背毛:“没事了,没事了。你是不是吓坏了?” …… 我? 吓坏了?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小爷我还真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呢!不过……被小婉滢抱着、护着、抚摸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于是吧,爷就心甘情愿扮演回弱者呗。 我不由自主地往小婉滢的怀里蹭了蹭,她蹲在我的身边,许是被我身上柔顺的皮毛挠到了痒痒,“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脸颊之上,还有刚才那个耳光留下的红痕。这分明与她阳光般的笑容相悖,让我看得好一阵心疼。 “爹爹……” 我靠!不是吧!我都变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能认出我来?!这不可能啊! “爹爹,你现在还好吗?如果你能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呢?” 我似乎见到她眼里,有一层闪烁着的雾气。 片刻的呢喃之后,小婉滢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她对我说:“你是不是也没有家人,所以才到处乱跑的?看来,没亲人的孩子都是一样可怜呢。你可千万别再去刚才那地方了,那里每天都有捉妖师的,你今天运气真背,偏偏遇上了雪鸢,她可是我们无月楼最会捉妖的呢,师姐们都说,她可能就是下一任的楼主了。” 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我本应该高兴的,不是吗?我一直在寻找的人,很有可能就近在咫尺。可为何,感受着小婉滢的温柔,我竟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哎哟,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虽说是救了你,但我还要回去给她们一个交代呢,你自己小心啦,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救到你的。总之,那个地方是千万不能去了,知道吗?” 说完,她又揉了揉我的脑袋,起身往回走去。 我本想送她一程,却在瞥见不远处的黑色身影后,戛然止了步。 靠,你个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正好,小爷我也有事要找你! “挺温馨啊!”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一开口就是句这么讨厌而又恶俗的台词。 “嘿嘿,怎么,你羡慕嫉妒恨了?” 呸,别看小爷我面上对你笑嘻嘻的,实则啊,在心底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好几百回了!不过嘛,再生之恩不敢忘,爷我还是有点涵养的,懂得礼义廉耻,至少不会在面子上作出不上路子的事情来。 “话说,这是什么风把冥主大人吹来了呀?” “哦?什么风?我这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好你个老家伙,看我?看吧看吧,不就是想看我如何出丑吗?怎么样?满意了?开心了?撑足你丫的虚荣心了? “哎呀哎呀,多谢冥主大人关心,在下感激不尽呐!” “免了,我只是来关心下咱们的那个赌约,余时五年而已,你可要抓紧啦。” 他不提也罢,这一说,小爷我的火气当即就上来了! “靠!你还好意思说呢?当时你也没给我点儿提示、线索什么的,你看看,这都十五年了,爷连那个倒霉丫头的影子都没见着,这算个什么狗屁赌?!” “嗯?此话从何说起?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第二十一章 无可奈何 小爷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之前还一直在怪冥主这老不死的不告诉我,那倒霉丫头的下落。现在好了,人家特意跑来……好吧,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总之,他现在算是明确告诉了我,这丫头的下落,我本应该高兴的不是么?我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眉目。 可是,小爷我还真就高兴不起来。 我看了看这家伙讨厌的嘴脸,抖了抖浑身光洁鲜亮的皮毛,一闪身,恢复了一惯的人身。 “那什么……冥主大人啊,我们商量个事呗。” “哦?何事?” 咳咳——这家伙,居然使出了漠尘最欠扁的一招,冲我挑了挑眉,之后,饶有兴趣地等着我的下文。 “我们的那个赌,可以作废么?” “不可以。” 靠!要不要这样的?他甚至都不问个“为什么”,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先听听我的理由成不?” “不需要。” 从我初见他到现在,我第一次真正有了想揍他的冲动。 “那就算我认输了行吗?大不了那倒霉丫头的诅咒,你不用帮她解了,这样还不行吗?” “行。” 咦?有门儿!俗话说,打铁要趁热。 “这话可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赶紧地,趁他没反口之际,再次确定一下。 “我说的,决不反悔。” 哦耶! “冥主大人在上,请受小人一拜。风萧萧兮易水寒,小爷一去兮不复返。再见不送,后会无期!” ……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用这么快的语速说过话,差点儿就把自己的舌头给绕打结了。这些都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说完必须立马闪。 要知道,小爷我脚底抹油的功夫可不是盖的,瞧瞧爷这姿势,再看看爷这速度。 这姿势,这速度…… 这速度…… 我靠!怎么回事?爷为什么在原地跑个不停? 回头一看,冥主这老不死的,正用两只手指捻着我的衣领。拜托啊,您老也注意点儿形象好不好?是啦是啦,你这形象是很帅啦,但是小爷我可就够呛了,你这是抓小鸡还是小鸭呢?稍微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这样一来,我是真的怒了。不就是不让我走的意思吗?小爷我还就不走了! 停下了原地狂奔的脚步,爷一个转身,飞起一掌直击这老家伙的面门。当然了,我也料到了他会闪开,毕竟也是冥界的霸王……咳咳,霸主! “你别欺人太甚了!爷就是反悔了,怎么着吧?爷不过就是不想娶那倒霉丫头了,这样也不行吗?你堂堂一界冥府之主,难道还想逼婚不成?” 说话间,我的攻势没有停顿过,他也尽数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了,不过他并没有还手,只是带着一脸莫名的笑意看向我,说道:“哦?如此说来,你是不想救她了?那么当日你在我面前流露出的,对她的怜惜之情,都是假的咯?” 他的笑,让我很不舒服,我飞身一脚踹向他的脑袋,直想把他的那副嘴脸活活踹烂。不过很可惜,他还是闪过了。爷算是看出来了,这老不死的只守不攻,不是因为对我客气,完全只是在把我当猴耍而已! 我气喘吁吁地落到地上,回想起自己被困于忘川中,一次又一次地见证那丫头的不得善终,心,又开始没来由地纠痛起来。 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对她如此在意,想要解救她的心,也是从未有过丝毫的改变,即便是刚才我对着冥主老头大喊“毁约”的时候,也还是在心中暗忖,大不了日后自己想办法帮她解开这世代的诅咒。 虽然这死老头没有直接说出这丫头的姓名,但是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她,就是秦雪鸢。 我…… 愿意想办法救她…… 可我…… “我不想娶她!” 听到我的话,冥主老头不紧不慢地走到我的面前,依旧是那副欠扁的笑容:“你当然可以不娶她,那么,我们的赌,便视作你认输或弃权。” “可以。” “那么,就交出你的命来。” “什么?” 是我听错了,还是这老头子疯了? “我凭什么要交出自己的命来?” “当初是你自己应了我的赌约,既然你已先行违约,我当然要取回自己所赢的筹码。” ……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日我似乎没有说过,“输了就把自己的命交出来”这种话吧? “我从没答应过你,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 “没错,我们当初的谈话,确实没涉及到任何赌注。但是你别忘了,我与你打下这个赌的带价,便是让你得以重生。所以,你现在输了,就该把命还我。” 我还不傻,不会蠢到以为他现在的这番话是在跟我开玩笑。 秦雪鸢啊秦雪鸢,你这次可真是害惨我了!爷可不想再回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了,可是……要我娶你…… “怎样?做好再次辞世的觉悟了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 靠!好你个老不死的,爷这回算是栽了!不就是娶个自己不爱的人嘛,小爷我认了! “好!还有五年时间,我们继续就是了!爷刚才都是在扯淡,没有什么可以动摇小爷我英雄救美的决心。冥主老头儿,你就等着好了,看小爷我是如何抱得美人归的!” 气死我了!居然用小爷的命来威胁小爷! 我现在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该死的,你给我等着,擦亮你的狗眼,看小爷我施展魅力,迷倒众生吧! 秦雪鸢,爷这次亏大了,你最好乖乖投入爷的怀抱,千万别不识好歹、给爷耍脸子,否则,小心爷来个玉石俱焚! 我愤懑地沿着小溪岸走着,心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不知不觉中,竟又再次来到了那片小树林外。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残阳下,林间并无任何人。可是我的耳边,隐隐地回响着这样一句话:“爹爹,爹爹——” 我奋力地甩了甩头,真是的,怎么就会产生幻听了呢? 我要娶秦雪鸢,我必须娶秦雪鸢,我只能娶秦雪鸢…… 我闭上眼,一边想象着她的模样,一边将她的影像和我在冥府中见到的那个倒霉丫头重合…… 是梦吗?我仿佛见到那血肉模糊的倒霉丫头抬起了头,凌乱的发丝间,透出了一张清晰的脸庞。 可为何,这张熟悉的容颜,竟会是我的小婉滢? 眷念,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稍不留神,便足以令我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第二十二章 多事之秋 若是没有那场莫名的死亡,至今为止,小爷我活了多久,爷自己也记不清了。这段不可计数的岁月里,爷向来是无忧无虑,若非要说烦恼,恐怕唯一该烦心的事,就是如何打发无聊的日子。 这种突然间有了牵肠挂肚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心里不再是空空的。可是,爷现在面临的问题却很严重!爷心中所想的,居然不是我此生应该去记挂的那个人。 罢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死一次了。 我承认,我还没有伟大到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自己不愿意又如何?面对如此大的赌注,我不得不暂时将自己的骨气抛诸脑后。 身不由己,总比身首异处来得好。 过多的优柔寡断,只会让一个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出更多的理由来反驳自己已认定的观点。所以,既然我已清楚自己该何去何从,便该立刻行动。 我要去无月楼。 我要以“人”的姿态去接近秦雪鸢。 我要在五年之内,让她嫁给我。 我转身,本想直奔无月楼,却看到了夕阳下那抹飞奔而来的身影。 下意识地,我想要找个地方暂时躲避一下,但是转念一想,大可不必。即便此时前来的是她秦雪鸢,我也不用担心,因为我在幻化人形的时候,身上的妖族气息,要远低于我的狐形形态。这就是为何当初小婉滢没有识破她这个“爹爹”真实身份的原因。而碧落说过,秦雪鸢的灵力资质不及小婉滢,所以,我相信,她绝不可能知道我就是那只与她交锋过的白狐。 夕阳虽不如晨光强烈、耀眼,但满目的殷虹却也完美地阻碍了我的视线。 我眯起眼,想要尽力看清来人的模样,却也只能隐约看出是名身着无月楼楼服的女子。 “嘁——”我低咒一声,大步朝着来人走去。小爷我管你是谁,就把自己当成是个没事人一样,不就完了嘛。 可这才有了两步,对面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主上——” 靠,搞了半天,原来是碧落。 知道了是谁之后,爷也不用再多想了,她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情禀报,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着她。 “主上……您果然在这儿。” 其实从见到冥主老头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本想催她快点把事情说完,可一见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想必也是找了我很久,倒也实在不忍心再为难她,只得暂且压着满肚子的怨气,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找我有事?” 碧落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从她在我面前站定起,就一直弯着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拼命地喘着粗气。我就纳闷了,一个有着千年道行的猫妖,跑几步路,怎么就能累成这个样子? 可到底小爷我还是个仁慈的主儿,再多的疑惑和不解,等说出口,也只化成了一句:“你别急,慢慢说。” 碧落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勉强将气喘匀了,这才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主上,属下查清楚了,秦雪鸢她……她……” 她又开始大喘气。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若非是我早已知晓了秦雪鸢的身份,恐怕现在还真是要被她给急死。 “没事了,我都知道了。你是想说,这秦雪鸢,就是我要找的人,是吗?” 她看我的眼神中,满是惊讶,却也十分赞同地死命点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既然我要找的人也已经找到了,那么,我便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碧落,跟我回无月楼,带我去见你们的现任楼主。” 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很突然,也很莫名,以至于让对这整件事情一无所知的碧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那样的目光里,分明就写满了“为什么”。但碍着我两的身份差距,我知道,碧落断然是不敢多问的。 我也没有多管她,自顾自地就朝着无月楼的方向走去,反正我也不需要她带路。 可直到我走出老远,她都还是只留在原地看着我。这就让我有些恼火了,小爷我可没那么的时间在这里瞎耗。 于是,我回过身去,没好气地催她快点儿,可她却像完全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下我是真的怒了! “碧落!你现在是在违抗本王的命令吗?!” 妖族子民,只要是稍微了解我幻月的,都该知道,一旦小爷我用上“本王”二字,便是真的动怒了,若还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违逆我的话,那么只有三种人:第一,够胆、不知死活的人;第二,白目到让我崇拜的人;第三,漠尘……! 碧落当然不属于这三种之一,所以,即便是有再多的疑问,也只得乖乖地跟了上来,之后,在我转身之际,她用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为什么突然会想要见楼主?” 我的耐性,早已消磨殆尽,若不是顾及到她已跟了我千年之久,或许她此时早已身首异处,甚至连元神都已灰飞烟灭。 但我给了她一个机会,只冷冷地道出了两个字:“提亲!” 我早就料到了她听到这答案后的反应,所以在说话的同时,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她才停下的脚步,又立刻迈了开来。 可是,没走几步,又停了。 但这次,是我先停的,以至于身后的碧落一个没留神,直直地撞到了我的后背。 这一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这该死的晚霞,又在我毫无防备之际,为我送来一人:漠尘…… 这一回,换我无言了。 这厮平时没事的时候,根本不会出他那深山老林的破屋子。 今天在这儿被我撞见,想必不是大事,就是坏事。而且,直觉告诉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设,漠尘前来,必定是找我。 “哟,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漠尘大师给吹来了?瞧瞧,我说这该死的太阳今儿个怎么还不落,原来是在迎接你这死家伙,我说漠尘……” “闭嘴!” 按照惯例,此时我应该先给他一个大锅贴,然后再揣上他几脚,以回报他对我的大不敬。可是刚一对上他那双盁满焦虑的眸,我便立刻彻底打消了自己的这一念头。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开玩笑?出大事了!” 我靠!这乌鸦嘴,他说出大事,就一定是比淋到黑狗血还倒霉的破事。 “到底什么事?” “人间传言,妖王返世,葬尽天良,率领群妖为非作歹,人人得而诛之。现在已有成百上千的民众聚集在无月楼前,请求楼主为他们做主,前去收服妖王!” 第二十三章 祸不单行 听到漠尘的这番话,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放肆地仰天大笑。 这算是哪门子的笑话?也未免太不靠谱了点儿吧? “漠尘,你现在这么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到底是想要劝我‘放下屠刀’呢,还是在担心,我会被无月楼的那群半吊子捉妖师给降了?” 我是真心不懂漠尘在为什么而焦躁不安,所以,也完全没觉得自己此时的嬉笑嘴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未免也太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了。 可是,我这话才刚说完,漠尘一只胳膊就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锤着我的脑袋。虽然以他那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对小爷我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但是这个姿势,实在是…… 我靠!看碧落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表情我就知道了,小爷我的王者形象,又在这厮手里毁于一旦了! 我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开始扯他勒着我的胳膊,奶奶的,看不出来,这厮的力气还真大! 小爷我都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倒已经开始了破口大骂:“我说你这个死家伙,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你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瞧瞧我都替你担心成什么样子了,你给我正经点儿成不?” 接下来,他的“谆谆教诲”足足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估计,要不是他实在是说累了,应该还是不愿意停下来的。 我趁机逃出了他的禁锢,扭了扭脖子……完了,估计是废了,这该死的怎么就下手这么狠? “我说漠尘公公,你到底是在急什么呢?这事儿又不是朕干的。” 本来漠尘已经累倒在地,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又炸毛了,猛地从地上弹起:“公公你个头啊!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这说明有人要栽赃陷害你啊!” “哦。” 我这一个简洁明了的“哦”字,差点儿没把漠尘给气背过气儿去。之后他还想再说什么,我挥挥手打断了他。 “诶,漠尘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区区一个无月楼罢了,还能制服得了小爷我么?这种破事情就不用去管了。正好你来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啊,已经找到那倒霉丫头的转世了,现在正要去无月楼提亲呢,嘿嘿。” 漠尘体内那脆弱的神经,应该已经被我这接二连三的惊人话语刺激到极限了,现在已经发展到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瞪得老大老大,跟死不瞑目似的,结结巴巴地问我:“她、她、她答应、应、嫁给、给你、了?” “还、还、还没有!” 我边学着他的样子说话,边对一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碧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随我前去无月楼。可是,她居然又跟刚才一样,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又总是欲言又止。 奶奶的,小爷我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靠!你们他娘的到底是想要怎样?惹火了小爷我,你们是不是就会特别有成就感?碧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恢复正常,陪我到无月楼去提亲!不要试图挑战爷的耐性!” 我这话的尾音还没拖完,碧落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面前。 她这毫无预兆的举动,让我猝不及防,也倍感疑惑。 我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的是,若她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解释清楚现在究竟算个什么状况,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主上——” 还好,她还算知趣,也不愧是在我身边待了那么久的人。 “主上,别去无月楼了,您找不到秦雪鸢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雪鸢和其他几个同龄的弟子,已经被楼主遣去城外的一处秘密修炼之地,进行长期的修行。楼主还有令,除非是修成归来、或是已到成年之龄,否则,谁都不许私自回无月楼!” 这一刻,我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碧落之前的欲言又止,以及种种的怪异行径,都是因为这件事。 “秘密的修炼之地?这意思就是说,连你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在哪儿咯?” 碧落抬头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在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后,小爷我应该生气才对,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丫头,眼看成功之日已近在眼前,甚至可以说是唾手可得,却又突生变故。 不过很奇怪,我并没有丝毫想要动怒的感觉,只是不禁心生疑虑:我才刚得知秦雪鸢的身份,她却不偏不倚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知去向。妖王再世,为祸人间,这事虽然不是我干的,却也确实如漠尘所言,怕是有人故意在栽赃嫁祸。那么……这两件事之间,会否存在某些联系?还是说,仅仅只是时间上的巧合罢了? 我看了看漠尘,发现他正用怪异的目光死盯着碧落不放。 “咳咳——哟,怎么这么快就天黑了?话说时间也不早了,那什么,碧落啊,你先回去吧,我和漠尘叙叙旧。” 碧落简单明了地回了我一个“是”字之后,便立刻起身出了树林。 漠尘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碧落的身上移开过,即便是此刻碧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刚降临的夜幕中,他也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喂——!”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虽不是很大,但是喊声却很大,愣是把他吓得跳了起来,魂也总算是收了回来。 嘿,终于报了他刚才死命掐我的一箭之仇了,心里就别提有多爽了。 “漠尘,还看?人都走远了!诶,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对碧落用情居然如此之深啊!” “说什么呢你!谁对她有情了?” 虽说我也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而已,可看他这急于澄清的样子,还真就怀疑自己说中了! “你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得得得,大不了本王做主,将她许配给……” “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少跟我贫!你难道就没觉得碧落有问题吗?” 第二十四章 疑惑重重 虽然我很鄙视漠尘冲我大呼小叫的样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此时说的,也是我在意的事。 “咳咳——小爷我现在心情很不爽。漠尘,有什么话就赶紧直说,我还要去找那死丫头的下落。爷找了她十五年,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功亏一篑,爷可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漠尘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找找找,你上哪儿找去?人家特意在这个时候外出,就是不想被你逮住,你还真够白目的!” “去你的!”我毫不留情地啐了他一口,“你丫怎么就没句好话的?她又不认识我,也压根不知道我跟冥主那死老头打赌的事情,干嘛故意躲着我?再说了,她要是真知道倒好了,那也只可能是主动投怀送抱,开什么玩笑,爷这么做可是在帮她!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在帮她!这世上,她还能上哪儿找出这么个无私、伟大的人来?” “爱上哪儿上哪儿!刚才你跟碧落的谈话,我听得莫名其妙的,那个秦雪鸢算是怎么回事?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倒霉丫头?” 说起这事,爷当然免不了又想起下午和冥主老头的谈话,结果自然又是好一阵郁闷。 正好漠尘在这儿,我也就毫不隐瞒的将整件事说给他听了。从刚遇上秦雪鸢开始,到和冥主老头的那番谈话,一个字不差地全交代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陈述这件事情,总之,全部讲完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儿的心情,又再次差到了极点。 漠尘听完后,也是满脸的凝重。 “小月月,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你可以不听,但是务必要放在心上。” 这厮就是这样,总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奶奶的,小爷我知道你漠尘大师并非浪得虚名,但是拜托别老是这样吊我胃口好不好?明知道爷是个急性子,说话还这样没头没脑的,存心是急我嘛。 我不耐烦地点点头,摊了摊手,示意他赶紧给爷继续。 “可能你也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什么秦……” 我总算有机会还他一个白眼了:“秦雪鸢!” “哦。那个什么秦雪鸢外出修行,还有正在流传的那个妖王为祸人间的传言,这两件事时间上太过巧合,让人免不了会将它们联系到一起,想象成是一个人为的……阴谋。” “阴谋?” 漠尘一本正经地冲我拼命点头,我先是愣了一下,之后,还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靠!漠尘,你就别逗我了成吗?阴谋?我还阳谋呢!我说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狂啊?就拿那个冒牌妖王来说吧,他有本事出来给小爷我头上扣屎盆子,就该做好被那群捉妖师、或者是小爷我围剿的思想觉悟。现在爷的这个样子,除非是我幻成狐形,或许还会被某个灵力高深的家伙识破身份,其他人,嘁——拉倒吧,谁会知道小爷我才是正牌的妖王?这冒牌货小爷我不去收拾,自然会由那群半吊子捉妖师去‘替天行道’,所以你是多虑了。” 说到这,为了让他放下心来,我还特意屈尊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秦雪鸢那个死丫头。虽说她现在的外出,确实很不是时候,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现任的无月楼楼主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家伙,若他们真有心要捉拿‘妖王’、为民除害,必定是要找出个足够有能耐的家伙来率领众弟子,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上,下一任楼主的候选人被派去进行修炼,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啊。” 奶奶的,别看爷说得头头是道,也是等我把这番话全都说完,才终于想明白了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没错,一定是因为这样,这也很合理地解释了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点,为何是如此吻合。 我知道,漠尘是在担心我,他从一开始知道我和冥主老头打那个赌起,就一直要我谨慎地提防其中有诈。也就是在今天下午,确实证明了他并非只是在杞人忧天,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英雄救美”了,这该死的老头,已经把小爷我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听了我的这番话,漠尘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来,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心里倒也落得欣慰,总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关心着我的,虽然是个男人…… 咳咳——扯远了! 我使劲在漠尘背上一记爆锤,他那小身板当然是顶不住的,当即拼了命地咳嗽起来,边咳还边龇牙咧嘴地冲我破口大骂:“你疯啦?!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大老远地赶来,好心好意地想要助你一臂之力,你居然差点没把我拍死!你你你……靠!” 哎哟!他也学会我的惊人语录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我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顺带做了个捻须的动作,倒也不是满意他终于学会了骂脏话,实则是因为见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爷这心里也总算舒坦了点儿。天知道,小爷我是最见不得别人为了我的事情而操心的。 “嘿,不是我说你,漠尘,你这小身板,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以后啊,你就跟着爷,爷每天给你锤几下,保管你一年下来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和漠尘相处的时候很自在,就是因为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度在哪儿,玩笑开到什么程度就该停,永远不至于逾越彼此间的底线。就像现在这样,我在他出手“揍”我之前,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好汉饶命!说正事吧,你说得没错,我也确实觉得碧落有点儿问题,但是说实话,要说这问题出在哪里,小爷我还真说不上来。只是这次再见到她,她的一言一行,都让我莫名地产生一种陌生感,就好像……好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碧落一样。” 漠尘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估计他本来又想骂我说得跟废话似的,但一看我的表情并非是在开玩笑,也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想了想,对我说:“小月月,我猜……秦雪鸢外出修行,还有那个冒牌妖王残害百姓,这两件事,会不会都和碧落有关?” 第二十五章 三年之约 之前,小爷我虽然说过,幻月山里的那群小子们办事不牢靠,但爷也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罢了,并不代表爷心底里不信任他们。 自从爷的头上,被扣上“妖王”这个荣冠之后,一直都信奉一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所以,同样的道理,我不愿意轻易地就去怀疑向来最忠心的碧落。 一旁的漠尘,还是一副满心不安的样子,一双眼极具期待地看向我,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等我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漠尘,你也说了只是猜测,所以这并不就是事实对吧?” “是,没错,可是……” 我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可是。我既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交由碧落处理,就该完全信任她。况且事情都进行到这份儿上了,再去重新审时度势,是不是也太晚了?现在也只能孤注一掷,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继续?你怎么继续?自己的名声臭了不说,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也下落不明。小月月,你也真够可以的!” 我勉强苦笑了一下:“名声啊?怕是早就臭了吧。你说得没错,千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死亡,早已不是秘密。流窜在人间的那帮小家伙们也差不多都回到幻月山中了,我的糗事也差不多该传开了。得了、得了,破罐破摔了。” 我看了一眼漠尘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耸了耸肩继续道:“所以啊,那个冒牌货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反正到最后倒霉的也是他自己。至于秦雪鸢……我找了她十五年,也不介意再多找个一年半载了。最坏的打算,三年后她也会回来继承楼主之位,大不了到时候再奋起直追呗。反正啊,以小爷我的魅力来看,迷倒她,只是顷刻之间的事罢了。” 这一来,漠尘也是彻底对我无语了,咬着牙憋了老半天,连耳根子都憋红了,才终于憋出“随便你”三个字来。之后,转身欲走。 我也不多加阻拦,反正拦也拦不住,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用屁股都能猜到,我这破事儿,他怕是打死都不愿意再管了。 但是转念一想…… “喂喂喂,我说你等等我呀!” 他听我急急地叫住他,倒也没回头,只是顿了顿脚步,没好气地冲我大吼:“烦死了!要蹭饭就赶紧地跟上。我自己也饿坏了,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瞎扯淡!” 我在他背后“嘿嘿”一笑,识趣地跑上前去,与他并肩快步而行。果然啊,还是这厮最了解我。 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到处瞎奔波。 所幸的是,漠尘办事向来高效率。虽然徒步去他那个深山老林的破屋子,花了我们一些时间,但是没多久,小爷我就如愿享受到了一顿粗茶淡饭的盛宴。 酒足饭饱之后,本想拉着漠尘去附近的小溪里泡个澡去,可这厮居然说他怕冷! 所以我才说,我最讨厌他这半人半妖的血统! 等到小爷我洗白白回来,漠尘也早已梦周公去了。我也懒得去吵醒他,就自顾自歇息去了。只不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在那小树林外的时候,我虽然对漠尘说得理直气壮,但现在静下心来一想,还真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找秦雪鸢。 不过既然她们是去修炼,应该会选那种偏僻幽静的深山老林吧?奶奶的,大不了爷把所有能找的林子都翻一遍,不信找不到区区一个秦雪鸢。 嗯?话说碧落好像说过,秦雪鸢是和其他几个同龄的弟子一起去的,那样的话……嘿嘿,是不是小婉滢也在? 嗷嗷,不对啊!小婉滢说她师傅因为她不愿意捉妖一事,一直很不喜欢她,再看那恶婆娘对她的态度,想必不仅仅是这无月楼楼主,那些弟子应该都不待见她才是。 天啊!她们可是要待在一起三年啊!小婉滢岂不是要被她们欺负死…… 不行、不行!看样子,爷还真是必须快点找到她们才行! …… 小爷我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夜,连天是什么时候大亮的都不知道! 我揉着脑袋坐起身来,想伸个懒腰舒展下筋骨,却在手脚伸到一半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漠尘吓得憋了回去,还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小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喂——!大清早的,拜托你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好不好!” “嗯,不错,精神挺好。既然如此,赶紧走人!” 我靠!敢情这家伙一大早就下逐客令来了! “嘁——走就走,你这破地方,爷还不稀罕待呢!” 我嘴上这样说着,起身就往房门外走去。不过嘛,嘿嘿,路过大堂的时候,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桌前,有道是“视食不食非礼也”,当然,这也是出自幻月大师之口…… 漠尘跟在我身后,见我张牙舞爪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在我对面坐下,安静地陪我一起吃早点。 我就知道,这死小子也就是嘴巴坏,哪有谁在赶人家走之前,还精心准备早点的? 嘿嘿,吃也吃饱了,休息也休息够了,爷也该上路了。虽说至今为止,仍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 “好了,爷走了!” 漠尘没理我,就连瞥都没瞥我一眼,一直到我一只脚踏出大门,他才在我身后幽幽地开了口:“小月月,你是妖王,你有你的原则,你不愿意怀疑自己的亲信,我也不逼你。但是我不同,也或许是应了‘旁观者清’这句老话,我看到的,总是要比你透彻一点儿。我知道现在再怎么劝你都没用,那就当是我送你的预言好了。三年,在她们修成归来的三年内,你一定找不到秦雪鸢。”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后,“呸”了他一声,留下一句“乌鸦嘴”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年后的同一天,我再次回到了这里,第一个不可遏止的想法,便是要把漠尘这厮的嘴巴给撕烂。真的如他所言,三年,一千多天,我翻遍了万千大山,踏遍了五湖四海,终是没能找到秦雪鸢的下落。 第二十六章 查无此人 当我一脚踹烂漠尘家大门之后,第一眼见到的,果然是那张久违的、欠扁的、似笑非笑的脸。 我随手捡起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对着漠尘这厮的脑门就砸去。不过他也不是白痴,不会呆站着挨打,一个闪身,躲过了。 我刚要破口大骂,却被这厮一句话堵得完全没了脾气。 他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满桌子的饭菜,笑得人畜无害:“饿了吧,坐下一起吃点儿?” 于是,小爷我就这样很没出息地坐了下来…… 直到酒足饭饱之后,看着漠尘贼笑的表情,爷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靠!你个死混蛋,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把小爷我给打发了!” “呀,怎么火气这么大?我没记错的话,我这菜里,应该没放辣椒才对啊,怎么你莫名其妙地就上火了呢?” 这死家伙,看他笑得那个得瑟劲儿,爷就认准了他是故意给我装傻的。这样一想,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诶?我这可真是冤死了,我怎么了?小月月,我们可是足足有三年没见了,我这‘乌鸦嘴’怎么你了?还是说,这三年里,你太过思念我,所以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我跟你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 “我呸!”气死爷了,他还给我装!装就装吧,他居然自己都没忍住满脸的笑意,这不存心在气我嘛。 “漠尘,我现在真的怀疑,我一千年前是不是被你给活活气死的!看你这不人不妖的,干啥啥不行,结果乌鸦嘴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还真就被你丫说中了,爷出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撞了三年,连秦雪鸢那死丫头的影子都没见着。别说她了,就算是其他的无月楼弟子,也是完全不见踪影。” 闹也闹够了,漠尘见我气成这样,也不好再跟我抬杠,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之后,在我对面坐定。 “小月月,我这儿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不过,也不知道究竟算好还是算坏。” 我哪儿还有心情跟他瞎扯淡呀,他这人也是,卖关子也不挑个时间、地点,真的是有够白目。我明明就已经没好气地冲他翻了好几个白眼,他居然就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愣在那里等着我开口。 “赶紧的,有屁快放!” “哦。”他瘪了瘪嘴,奶奶的,倒显得好像是爷我委屈他了。 “小月月,你可别再说我不讲义气。在你离开的这三年里,我有到处帮你打听那个冒牌妖王的消息哦。” 我看着他近似邀功的神情,一个没忍住,身手就往他的脑门上探去。 这温度很正常啊,没发烧啊,怎么就犯了三年傻呢? 我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一脸莫名地死盯着我,终于破口大骂:“你小子傻了是不是?有这闲工夫,不去帮我查秦雪鸢的下落,跑去干这些个没用的事情干嘛?你找那冒牌货是想要干什么?帮着无月楼的那群半吊子降了他,还是想亲自带他来我面前负荆请罪?” 被我这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后,他还跟我杠上了,使劲儿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就反驳起来:“我早跟你说过了,你找不到秦雪鸢的,是你自己死活不信。现在还好意思质问我?我明知道你这是在做无用功,难道还要跟着你一起发疯吗?” 气死我了! “行,不帮我找就算了,你找那家伙到底要干嘛?做了三年没用的破事,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来跟我得瑟?你你你……” 小爷我现在已经快气炸了,完全语无伦次,连接下来该怎么骂他都不知道了。 算了,喘口气先。 可我刚喝了口茶,还没来得及下咽,漠尘这厮居然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愣是把爷吓得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他莫不是被我骂的吓出了精神病了?怎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乐的?好骇人! “喂,你没事吧?” 他冲我摆了摆手,又笑了几声之后,勉强正了正色道:“小月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臭脾气一点儿都没变。谁叫你三年前不听我的话了?不过,看你现在气成这个样子,我也算是出了三年前的这口怨气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我。” 嗯,他的气是出了,爷的火是越来越大了!敢情这厮从刚开始就在拿我涮着玩儿呢! 他大概也是看出了我的愤懑,脸色也比刚才更正经了:“好了好了,说正事。我真的去打听那个冒牌货的下落了。” 靠!他还说! “我说你到底是想干嘛?给我直说成不?我现在都快烦死了!” “我这不真正要说嘛!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还是我三年前说的那样,我怀疑当时发生的那两件事之间是有关联的。后来你走后,我甚至有了个更大胆的假设,这个冒牌货的突然出现,会不会就是为了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故意引诱你去找他,从而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抽不出身来,前去找秦雪鸢的下落?” 我本来还对他的白痴做法不屑一顾,可被他这样一说,突然觉得,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 “那你找到了吗?那家伙是谁?是谁让他这么干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妨碍我找秦雪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漠尘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搞得我好不容易消退的火又上来了。 “啧——你倒是快说呀!” “哎呀,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要我怎么回答?总要让我理下思路,想想该怎么跟你解释吧。” 这一刻,我恨他恨得连牙根都痒痒了,但也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终于,在我第一百次向他投去怨毒的目光之后,他总算悠悠地开了口:“我找了三年,发动了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结果……” “怎样?” “很遗憾,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靠!这算个什么意思?” 漠尘无奈地耸耸肩,摊了摊手:“很简单,四个大字:查、无、此、人!也就是说,三年前所谓的‘妖王为祸人间’一事,根本就是被刻意放出的一个假消息。” 第二十七章 扑朔迷离 虽然对于这个冒牌货,小爷我早就打定主意不予理会。但是听漠尘这样一说,我当时就震惊了! 倒不是讶异于漠尘所陈述的这一事实,而是惊叹于这件事背后的隐情。 如果说三年前漠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几乎是可以确定了。什么“妖王返世,率领群妖为非作歹”,根本就是某个该死的王八羔子设下的局,放出这个假消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这,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过这家伙应该是没料到,小爷我完全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只是现在,三年已过,我依旧对秦雪鸢的下落一无所知,这让我很是郁闷。 期间也不是没有去无月楼找过碧落,爷不止一次地想要从她口中打探些消息,可却一次又一次地得来一句简洁明了的“不知道”。 漠尘说过,他不信碧落,所以他在调查这个冒牌妖王之余,也派人暗中替我打听过那批被派遣出去秘密修炼的弟子的下落,可结果与我自己调查的无异。 由此也证明了,碧落并未背叛我,我自己也算是松了口气。毕竟证明了自己对她的信任,还不算盲目。 只是这样一来,我真的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了。之前冥主老头已经把话挑得很明白了,这次的赌注,已经不仅仅是那丫头的世代诅咒了,爷的性命也已经搭了进去。 漠尘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月月,怎么了你?这种落寞的神情,跟你也太不搭调了,看着还真不习惯。” “漠尘,我……不想死……” 这真的不是爷怕死!虽然是有目的的转生,但即使是在遇上这倒霉丫头之前,小爷我也没觉得自己有虚度光阴,所以,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再次死去。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 漠尘这厮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错,站在他的角度来说,的确是“事不关己”,但是,奶奶的,爷我好歹也是他的千年之交吧,他怎么就能狠得下心“高高挂起”?!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漠尘大师。生死由命,小爷我向来不信命,这回也不得不认命了。你说得对,这个赌是我接得草率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冥主老头已经稳操胜券,这一点由不得我不信。说不定,我们一直猜测的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呵……可能根本就是这死老头一手操纵的,为的,便是拿我涮着玩罢了。” “哟,此话怎讲?这种态度,完全不符合你妖王幻月的作风啊。碧落不是说过吗?等到他们均已成年之时,便会返回无月楼了。别忘了,人家可是还要举行新一任楼主的接任大典的,这件事总假不了吧。纵使她秦雪鸢有飞天遁地之术,时候一到,也必然会乖乖出现。十八年你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区区几天时间吗?” “几天?拉倒吧你。不是说那冒牌货根本只是个‘传说’吗?说不定,这倒霉的秦雪鸢也早就被那个幕后的操纵者给做掉了,你知道的,阳寿并不包括横死。搞不好她现在都已经再次转世轮回了……” “我说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我是谁?我说你不会死,你就绝对死不了!” 嗯?这样说的话……莫非……有门儿? 这一刻,我居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变脸帝,前一刻还是哭丧着一张脸,听到漠尘这话的瞬间,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咳咳……立马对漠尘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漠尘大师,有话不妨直说,在下定当洗耳恭听。” 漠尘笑着“呸”了我一声:“得了、得了,你也别装腔作势的了。其实我刚还有话没说完,最新消息,三日后,无月楼将举行新任楼主继位仪式。” 我靠!这是要唱哪出?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激动还是该安心了,总之,当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狠狠地抓住了漠尘的双肩,一双饿狼似的眼,死盯着他不放。 “什么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痴啊你!都说这么明白了,还不清楚。三天后,你的倒霉丫头就该回来了。” “真的?你确定?” 漠尘不说话,只昂首给了我一个白眼。我了然了,这厮的这副欠揍表情,是在对我说:“废话,我漠尘说的话,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哇——太好了,哈哈,我的小婉滢要回来了!” …… !!! 此话一出,不止是漠尘,就连小爷我自己都震惊了! 小婉滢根本不是重点吧?!我是哪里不对了?居然会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尴尬地瞥了漠尘一眼,他那表情……完全就是像在看怪物一样。 “咳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除了干咳,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漠尘这厮更气人,分明刚才还是一副惊悚的样子,现在居然已换上了一脸的邪笑,还就着我的干咳声,倒了杯茶给我,附带送了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不懂,直接无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又是从何得知的? “漠尘,你……” “不好了、不好了!” 靠!这又是那个乌鸦嘴?爷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门外突然传来的这叫喊声给打断了。 转过头去一看,居然是碧落。 我不由得蹙了蹙眉,这是怎么一回事?碧落跑来这里,似乎不合常理啊,她跟漠尘又没有什么交情。 再看漠尘,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我使了个眼色之后,自己迎了上去。 “碧落啊,怎么了?是来找你家主上的么?” 碧落似乎是一路飞奔过来的,喘得很厉害。很久前我就发现了,她的体力差得异于常人……不是,是异于常妖。 她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勉强能把气喘匀了:“主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她的语气,让我隐隐感觉到不安。 “主上,那个冒牌的妖王来无月楼捣乱,楼中现有的弟子全军覆没,无一幸存,就连楼主都已亲自出马,可最后却落得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秦雪鸢等人回来之后,得知此事,已外出寻找楼主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漠尘不是说根本没有这个冒牌货的存在吗?还有,秦雪鸢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十八章 猝不及防 要知道,小爷我向来是个行动派。碧落这么一说,爷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以至于一旁的漠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就已经一把推开面前的碧落,朝着门外飞奔而去。 但是吧…… 该死的!漠尘这厮拉着爷是想干嘛? 我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爷这是要他放手的意思,可是,他怎么就完全不明白?五根不算太长的手指,死死地拽着爷的衣角。你大爷啊!整得跟小女孩撒娇似的,这是要闹哪样啊?!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你来我这儿之前,是不是已经去无月楼找过碧落了?” 我不明所以,完全不懂他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用意为何?只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便开始侧着身子掰他拽着我衣服的手指。可这厮死活就是不放开。 漠尘一手拉着我,也不顾我的怨毒目光,自顾自地看向慌乱无主的碧落,而他自己的神情,也是相当严肃。 他问碧落:“那冒牌货什么时候去的无月楼?” 碧落应该是没想到漠尘会在这种时候去询问她事情的详细经过,所以,听到他这么突然的一问,先是迟疑了一下,继而又立刻回过神来,回答说:“今天早晨,主上刚离开无月楼,他就来了。” 我本来还在挣扎的,听她这样一说,顿时停了下来。 我一走他就去了?这时间上似乎也太凑巧了吧?难不成,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还有,漠尘才刚对我说完他的调查结果,明明就是“查无此人”,可这该死的冒牌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神秘地出现了! 一旁漠尘的问话还在继续:“你们无月楼何以这么废物,连个冒牌货都抓不到?而且,居然还全军覆没了!还有,你们的楼主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他都对付不了吧?” 没错,这一点着实可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灭掉整个无月楼,还有能耐对付楼主的家伙,定然非泛泛之辈。根据碧落的阐述,我推测,当时我离开的时候,这家伙肯定就在无月楼附近,若是如此,为何我竟完全没感觉到周围有如此强大的妖力存在? 我对漠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 “秦雪鸢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冒牌货杀了所有弟子之后就夺门而去,楼主追着他便出去了。之后没过多久,秦雪鸢等人就回来了,见到满地的尸体,询问了我详细的情形之后,便也追了出去……”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碧落!秦雪鸢回来了,那小婉滢呢?她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吼声将她吓到了,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反正不是开心就对了。 良久之后,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无礼,立刻低下头,轻声地应了我一个“嗯”字。 糟了! 如果碧落所说属实,那这个冒牌货定然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且实力不俗。虽然我已三年未见小婉滢,也不知她此时的脾性是否有了改变,但若是她还像三年前一样,定然是下不了手对付这个冒牌货的,这样一来,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如是想着,我也不敢再耽搁,大骂一声“他爷爷的”之后,立即朝着无月楼的方向奔去。 这回,漠尘也没再拉着我。我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碧落跟了上来。我半侧着头瞥了一眼,见果然是她,不过已是气喘吁吁,没办法,只得返身回去拉起她的手继续跑。 “碧落,小婉滢他们是往哪儿走的?” 我的速度极快,现在已是跑出了老远,应该不用多久就能进城。我等了好久都没听到碧落的回答,不耐烦地回过头,竟发现她正盯着我们两人紧牵的手在看,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烦躁感,想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给爷走神! 于是,我又连着叫了她好几声,总算是把她的魂给招了回来。 “属下不知。” 我靠!真他娘的可恶!这样一来,我到底该去哪里找我的小婉滢?这一无所获的三年,已然让我极具挫败感,本想着漠尘说他们已经修成归来,爷再也不用过这种大海捞针的日子了,可现在,居然又要开启新一趟的寻人之旅! “主上……” 我的心情很差,听到碧落叫我,很是不耐烦地吼了句:“有话快说!” “主上,您现在到底是在担心秦雪鸢,还是月婉滢?” 这下子,爷是真的怒了! “妈的!”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碧落说话,虽然爷平时经常会对着手下爆爆粗,但是对女子,还是第一次,“你现在这是问的什么废话,爷当然是在担心小婉……” “滢”字尚未脱口,我便已停下了自己飞奔的脚步,以至于身后的碧落一个没稳住,直直地撞上了我的后背。 但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冲她发火。 我……为什么这么担心小婉滢?难道,我不是应该先关心秦雪鸢的安危吗? “主上?” 碧落的唤声,将我的愁绪一扫而空。 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总之,救人要紧,秦雪鸢要是挂点了,我也得玩完! 我们此时已身在城外,我正要继续前行,却发现了不远处一个焦急赶路的身影,爷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人好面善,然后定睛一看:我靠!这不就是那倒霉丫头——秦雪鸢吗? 也不知道爷这运气算是好还是背,虽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秦雪鸢,但是此时她只有只身一人而已,并未见到其他弟子的身影,当然也包括了我的小婉滢。 等等等等…… 我这是在干嘛?说好不去想她的! 我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也没理身后碧落的叫喊,径直朝着秦雪鸢的身边跑去。 “喂,月婉滢在哪儿?” “哐——”爷感觉到自己瞬间石化了! 我现在只想一巴掌拍死我自己!明明是想问她有没有发现那冒牌货的下落,可是话一出口,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只见秦雪鸢满眼警惕地盯着我看了又看,片刻之后,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镇妖符,毫不迟疑地朝着我的面门之上甩来…… 第二十九章 莫名之战 “靠!秦雪鸢!你疯了?这是要干嘛?” 虽然这小小的破符纸对于小爷我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但是,看到那屎一样的颜色,还是令爷很不爽! 还有,这死丫头到底有没有点觉悟?小爷我可是即将要成为她救命恩人的大圣人,她现在……算是在恩将仇报么? 混蛋! 一张符纸还不够,就在小爷我思忖间,这死丫头居然和三年前与我初遇时一样,二话不说,已经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桃木剑,冲着小爷我的左胸口就是一剑! 真是够了!爷的耐心已经被磨完了! 一个闪身,躲过她的攻击,反身便朝着她的右手手腕袭去,奈何竟被她躲过了,看来,这为期三年的修炼,她的身手倒是有所长进,可是这脑子……还是不见好转! 见我一击失了手,她也完全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剑花一挽,身子微微向后倾斜,桃木剑划过她自己的头顶,直直向我的后背刺来。 我习惯性地将灵力集中于自己的右手之上,向后一挥袖,轻易就挡下了她的剑气。 不过我似乎大意了,这样一来,凭她的资质,完全可以看出我并非凡人…… 果然,她的神色稍一迟疑,之后,又立刻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符纸,只是很明显,这张符纸的威力,比上一张更大,轻声吟唱了几句咒文之后,毫不留情地向我甩来。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跟她动手的意思,所以,即便是可以趁着她念咒文的空隙袭击她,我也没有这样做。 可是,她这架势,似乎是见着了杀父仇人似的,我就不懂了,我到底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一见面就对我刀剑相向,我再三退让,她却步步紧逼! “说!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你把我师父藏哪儿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招与招之间的节奏更紧凑了。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杀谁了?莫名其妙! “秦雪鸢!你别得寸进尺,小爷我对你再三忍让,你可别不知好歹!” 她冷笑一声,完全不理会我的善意警告,当即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细碎的符纸,全数向我撒来。 我心道,她这是发的什么疯?之前的强力符文都没能伤我分毫,这些碎片是想要怎样? 就在我不耐烦地挥袖撇开漫天的符纸碎片时,她手中的桃木剑,已迅速穿过碎片之间的缝隙,冲我飞速刺来。 爷还真是没看出来,这死丫头也会耍这种小手段,低咒一声之后,微微一个闪身,轻易躲过了她这新一轮的攻击。 强大的灵力擦着我的鼻梁而过,有些许的刺痛感。也正是因为这一击,让小爷我的自尊受到了侵犯,顿时怒火中烧! “玩够了没?!”伴着我自己的怒吼声,我终于怒不可遏地抽出了环绕于腰间的“幻翎”,反手将她手中的桃木剑挑开,只是轻轻的一下,已将桃木剑身,劈成了两段,秦雪鸢手中残留的一部分剑柄,因为有她的灵力保护,所以尚且还算完整,而被我砍断击飞的那一半剑身,已在半空翱翔之际,灰飞烟灭,唯有一道残留的褐色轨迹,隐现于空气间,转瞬即逝。 其实,秦雪鸢所执之剑,虽为桃木所制,但因为剑身之上集结了她自身的强大灵力,一般的利刃,是无法轻易将其砍断的,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毁灭”了。 只是我的“幻翎”,也并非是池中之物。 幻翎,是用千年孔雀翎炼制而成的利刃,轻薄柔韧,仅有半个手掌宽,平时无用武之地时,我便将它附着于自己的腰带之上,其原理,就跟人类所佩戴的软剑差不多。 不过,也不尽相同。我的幻翎,并没有真正的“剑柄”,当我需要将它作为武器之时,只要我的手触碰到它,我的掌心中,便会凝聚一部分灵力,化作所谓的“剑柄”与之相连,也正因为这样,除非是我的自身灵力耗尽,或是我死去,否则,幻翎便不会脱离我的掌心。 因为制作幻翎的材料本身就已集聚了千年的妖力,再加上小爷我自身的灵力,幻翎可谓是无坚不摧,所以区区一把桃木剑,即便是她秦雪鸢注入全部的灵力,也不可能挡下我幻翎的轻轻一击。 秦雪鸢资质不凡、捉妖无数,应该是从小就生活在赞美声中,此番受挫,对她来说,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但是她并未因为我这凌厉的一击而退却,只是她大概也心知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并未再度向我袭来。 带着一脸的傲气与不甘,她冲我吼道:“无月楼究竟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对他们下此毒手?” 我靠! 我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差点儿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敢情这死丫头是把我当成凶手了! 没错,现在应该是所有人都知道,无月楼的惨案,是妖王一手造成,当然,我也确是妖王无误,但是……他娘的!这事是那个西贝货干的啊! “喂,秦雪鸢,我说你是哪只眼睛见到我杀人了?”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有说你杀人吗?现在是你自己不打自招!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顿了一下,气急反笑:“无月楼发生这么大的事,普天之下,怕是无人不知了吧?” “呵,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要证据是吗?好!” 说完,她又开始在怀中掏着什么东西! 我的妈呀,小爷我现在见到她这个动作,都有恐惧症了!该不会她还没打够,又要掏出一大堆莫名其妙、威力各异的符纸吧? 幻翎还在我的手中,爷正准备接招,打算干脆来记狠的,彻底击退她,省得她一波又一波袭击我,都快烦死爷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一尺见方的纯白色布料,直直地丢到了我的面前。我弯下腰去,也没冒然地就去捡起来,谁知道这死丫头玩的什么鬼把戏,所以,只是盯着这块破布仔细打量了起来。 布料的边缘很毛糙,看样子,像是从一大块完整的布料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布料朝上的一面,写着几行小字,我也没去细看,因为,我总觉得这布料很眼熟。 等一下! 我靠!这布料……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捡起地上的破布摸了一下。果然…… 这料子,跟爷身上衣服的布料,一模一样。 爷也就是到现在才又仔细看了一眼布料上的字。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儿没把我气死过去。 布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世有幻月,无月当灭。毀我前世,断尔今生!——妖王幻月” 第三十章 亲密接触 此时此刻,爷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该哭的,自然是莫名其妙被人栽赃陷害,小爷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死不瞑目! 该笑的,则是秦雪鸢这死丫头的智商! 我狠狠地将手中的破布朝她脸上丢去,却忘了这该死的破布几乎没有重量,根本甩不出去,不仅如此,偏偏还是那么刚好,一阵风吹过,破布脱手的一瞬,又被直接吹回了我身边,盖在了爷的脸上! 你大爷的!这跟死人的遮尸布似的! 呸呸……童言无忌! 该死的,怎么连这风都跟小爷作对?更可恶的还是那死丫头秦雪鸢,前一刻还分明是一副对爷恨之入骨的样子,现在见爷出了丑,居然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也立刻收了满脸的笑意,再次警惕地盯着我不放。 我低咒了一声,继而扯下自己头上的破布,冲她大喊道:“我说你疯够了没有?你那两眼珠子是放那儿出气的是不?仔细瞧瞧小爷我的衣服,像是缺边少角的样子吗?还有,你从哪里看出来爷就是妖王幻月了?!” 靠,自己否定自己的身份,真他娘的不爽! 不过我这话似乎是起到了点儿作用的,虽然秦雪鸢脸上的警惕之色未改,但身形上,总算是放松了点儿。听我说完之后,她开始踱步,绕着我转圈,打量起我来。 看去吧、看去吧,人帅难道还怕被看吗?还有,爷现在这样子,量她也是察觉不到爷身上的妖气的。 果然,在她绕完第一百零一圈之后,总算是一挥手,丢掉了手中残存的桃木剑柄,一双眼略带鄙夷地瞪着我:“你……真的不是幻月?” …… 你大爷的,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但是,爷的脸皮够厚:“废话,当然不是!” 至此,秦雪鸢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常人的样子,小爷我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可爷一口气还没喘匀,这死丫头一句话又差点没把我给气死:“嘁——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有洗去嫌疑,虽然我确实没从你身上感受到任何妖气,但是……可能这凶手根本就不是妖王,而是普通人呢?” “靠!哪个‘普通人’有这能耐?除了妖王,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搞死你们一整个无月楼的人?” !!! 一说完这话,丫的,爷直想一巴掌抽死我自己!我这算是在抬高那冒牌货的身价,还是在贬低自己的等级? 秦雪鸢眼睁睁看着我的脸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低声呢喃了一句“怪人”之后,转身便走。 我也懒得理她,天知道,与她这短短的交锋,爷在精神上已经被气得死了一次又一次了! 不对、不对! 靠!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 “喂,秦雪鸢,你给我站住!” 秦雪鸢的脚步应着我的喊声顿了一下,也只是一瞬,紧接着又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了。 气死我了! 爷直接单脚点地,一个纵身凌空而起,接着一个完美的空翻,越过秦雪鸢的头顶,最后,安稳地在她面前站定,准备迎接她崇拜的眼神。 可当我自信满满地睁开眼看向她时…… 咦?为什么见到的,竟会是一副鄙视加厌恶的神情? 这不靠谱啊!爷刚才那潇洒的一跃,连我自己都已经毫无疑问地爱上自己了,没道理这死丫头会无动于衷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面对她这个白痴似的问题,我干咳了一声,不满地自言自语道:“废话,自己未来媳妇的名字,爷会不知道吗?” 谁知道,这死丫头的耳朵,灵得跟什么似的,这么小声都让她给听了去,顿时暴走:“闭嘴!谁是你媳妇!”说着,又开始往身后掏去,估计是习惯性地想要去掏她那把破桃木剑,可片刻之后,意识到了那把破剑已被我毀得差不多了,就连仅存的剑柄,也被她自己扔了。 气急之下,她又朝着自己的袖中掏去,应该是去掏那些镇妖符了。 烦死了! 我一把抓住她在袖子中乱挖的手:“我说你有完没完?你自己都说了我不是妖,现在拿镇妖符是想要怎样?修行了三年,怎么脑容量一点儿没见长?” 她到底只是个刚成年的小丫头,被我这么一说,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嘿,还别说,她现在这副娇羞样,还挺可爱的,让我不禁顿生想要逗逗她的心。 我左手抱臂,伸出右手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凑近她红透的脸颊,戏谑般地说道:“怎么,还想要对付我么?谋杀亲夫,可是个很重的罪名哦!” 愣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小爷我调戏着。这下子,她的脸更红了,不过应该有一大半原因是被我气的,当即就抬手拍开了我的右手,另一只手也立刻朝我脸上挥来。 爷是谁?开玩笑,怎么可能就这样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挨耳光呢? 我一把抓住她挥到半空中的手,紧接着手上一发力,将她整个人反了个身拉回到自己身前。她的后背,紧贴着我的胸膛。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逃跑的机会,在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之前,就又立刻抬起了另一条胳膊,双臂紧紧地圈住了她。 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害羞呢,还是害怕,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红着一张脸,垂首乖乖窝在我的怀里。 我邪笑着凑到她耳边,用爷那极具磁性的嗓音,柔声说道:“秦雪鸢,记住了,这辈子,你是我的,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哦不,或许该说,今生,你该转运了,而我,就是拯救你脱离苦海的恩人。” “你……” 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却没能有这个机会,因为就在我说完这番话的那一刻,一声毫无预兆的喊声,蓦地从我们身后响起。 “不好啦!雪鸢、雪鸢!师傅她……她……你们俩在做什么?!”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双臂,与秦雪鸢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只见碧落跑得满头是汗,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们…… 第三十一章 勃然大怒 “师姐……” 嘁——只不过是抱了一下,然后又刚好被人看到而已,这死丫头秦雪鸢,至于露出这么惊悚的表情来吗? 我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对着碧落挑了挑眉,见她还没有从刚才见到的那一幕中缓过神来,不耐烦地干咳了一声,总算是把她的魂给勾了回来。 “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雪鸢一边拼了命地摇着头,一边飞快地朝着碧落的方向跑去,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已经站到了碧落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角,用一种也不知道是撒娇还是抱怨的语气说道:“师姐,你相信我,我没有……是这家伙,是他……他轻薄于我……” “闭嘴!楼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就连师傅也……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在这里……” 碧落的声音很大,听起来,让人很容易就察觉到了语气中的愤怒之情。 “在这里怎样?” 刚开始见到碧落看我和秦雪鸢的眼神时,爷就已经有些不爽了,现在,终于是不可遏止地怒吼出声,毫不犹豫地将她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她嘴里。 虽然爷很不喜欢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但是,碧落她是不是忘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一个是她的主上,一个是她主上未来的媳妇儿,她现在这声严词大呼,似乎也太不把爷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未免身份暴露,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给她一个表达愤怒的眼神之后,兀自靠在了身侧的一棵树上,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等着她们俩的对话继续。 秦雪鸢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继而立刻转过了头,焦急万分地问道:“师姐,你刚才说师傅怎么了?是不是她老人家已经回来了?” 碧落因为我那声类似斥责的问话,态度已缓和下来,听到秦雪鸢这样一问,也立马回过了神,答道:“是,回来了,但是师傅她……去世了。” “什么?!怎么会……难道,师傅也是被……”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雪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想必是这结果出乎了她的预料,有些难以接受吧,毕竟,她那什么狗屁师傅,也对她有养育之恩,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感情一定很深。 只见碧落无奈地点了点头,秦雪鸢当即便哭出了声,幸好嘴巴已经被她自己捂住,才不至于哭喊得太过大声。 虽然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听到这样的结果,也令我不由得蹙起了眉。这个冒牌货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无月楼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除了恰巧外出修炼未归的几名弟子以外,其余的,尽数被他残害。 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难不成,他这是在为我报千年前净林仙子那一役的仇?那他这仇未免也报得太晚了点儿吧。 “师姐……师、师傅的尸、体、在、在哪儿?” “在无月楼,雪鸢,师傅有遗命,将无月楼楼主之位传于你,即日登位,不得有误。之后,希望你能重整旗鼓,为她、为整个无月楼无辜牺牲的弟子们报仇雪恨。”说着,我见她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到了秦雪鸢手中。 秦雪鸢早已泣不成声,听到这样一个本该算是喜讯的消息,也根本开心不起来,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双手颤抖着拆开了书信,带着婆娑的泪眼,仔细地看阅起来。 这种东西,小爷我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那已故楼主的亲笔书信,上面的内容嘛,大概也是传位之类的事情。 至此,已经没我什么事了,看秦雪鸢现在这样子,我要是去跟她提及成亲一事,那就真的太没人性……不是,应该是太没妖性了。怎么说,也得让她先把她师傅的后事料理完,等到她继位之后,爷再开这个口也不迟。 于是,我也没跟她们打声招呼,自顾自地转身便走。 只是在转身前,我瞥见了秦雪鸢瞪大的双眼,看样子,似乎是从那封书信上,读到了什么令之震惊的内容。 不过这些都属于他们无月楼内部的事情,跟小爷我完全无关。只是……不知道小婉滢听到这个噩耗之后,会不会也哭成这样。 一想到这里,我又立刻摇了摇头,甩掉了自己的这一念头。那老东西从小就不喜欢我的小婉滢,哼,遭报应了吧?最可笑的是,她想必是到死都还不知道杀她之人的真正身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爷还是暂时先回我的幻月山吧。 傍晚时分,我才刚一脚踏入幻月山,一只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猝不及防地落在了爷的脚边。 我低头一看…… “妈的!是谁干的?给爷滚出来!” 什么不明物体,这分明就是一只人类的胳膊!他娘的上面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再看这伤口,根本就是活生生给它撕扯下来的! “爷的话没听见吗?谁干的,自己滚出来!”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有两个小妖蹦蹦跳跳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狠狠地眨了几下眼之后,重新朝他们看去,没错,他们确实是蹦蹦跳跳地来到我面前的,而且,在见到我盛怒的容颜之后,非但没有畏惧感,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这一下,我的满腔怒火尽数被他们的行为堵在了肚子里,完全不明所以。还没等我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中,已经有一个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主上、主上,是不是被我们丢出来的吃剩下的食物吓到了?” !!! 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他在说什么,食物? 这时候,另一个也急不可耐地问我:“主上,您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吧?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们那儿还有整个儿的呢!嘿嘿——” 吃饱了吗? 整个儿的? 还他娘的“嘿嘿”? 听到这些,爷几乎是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抬手就赏了这两王八蛋一人一个大耳光,活活将他们给拍飞出去老远,直到撞上他们身后的树才停了下来。 气死老子了! “你们谁他妈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爷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许伤害人类!‘不许伤害’是什么意思你们都不懂是不是?说,是你们自行了断,还是要本王亲自动手送你们归西?!” 爷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最好在我怒火再度升温的时候,赶紧以死谢罪,否则若是等爷动手,定将他们打个魂飞魄散,有今生没来世! 爷是妖,但爷不是嗜血成狂的魔!爷不吃人,爷的手下也绝不可以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主上——主上,小的不明白啊!您这是为什么呀?不是您让我们这样做的吗?” (致所有跟文至此的大大们:(>^ω^<)感谢大大们对小泪的支持,至少你们愿意看到这里,已是对小泪最大的鼓励,请原谅小泪的厚脸皮,在这里,想要提一个小小的请求,能否耽误各位大大一秒钟时间,点一下收藏。其实这对于各位大大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每一个收藏对于小泪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和认同,所以,希望大大们可以成全。最后,再次感谢所有愿意看文的大大们o(≧v≦)o) 第三十二章 胆大包天 “放屁!” 岂有此理!这家伙是在挑战爷的智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本王不过是外出了三年罢了,谁借给你们的胆子?啊?栽赃嫁祸,竟然把本王当成冤大头!说,这他娘的到底是谁让你们干的!” 眼前的这两个混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爷也根本没有心思来可怜他们,爷现在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回答我!究竟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随着我的暴怒,周身自然而发的杀气,令得山林中阴风阵阵,惊起了飞鸟,撼动了群兽。 我举起右手,双眼凝视着空空的掌心,瞬息之间,一簇冰蓝色的狐火毫无预兆地在我掌心中燃起。 我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狐火送到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妖面前,意图不言而喻。 “主上——主上饶命啊!小的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呀?这……我们这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所办啊!” 我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杀意,拼了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总算,思绪在听到他一再地重复这句话之后,稍稍清晰了些。 可笑吗?他说是我的吩咐? “我什么时候的吩咐?” 面前之人再一次地沉默了,伴随着的,还有他们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微微抬了抬手,掌心中的狐火燃得更旺了。 “主上饶命——!昨天、昨天、昨天啊——!” 我的心,在听到这一答案的时候,“咯噔”了一下——昨天?昨天我做过什么? 小爷我外出三年,昨天是第一天回到这片故土,我想想……我先是去了无月楼找碧落,然后就去了漠尘那儿。 昨天我根本就没有回来这幻月山,那我又是何时给他们下达的这丧心病狂的命令? “他大爷的!”我低咒一声,心中大概已经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铁定是那个冒牌货干的! “说,我当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虽然他们二人还是满心的恐慌,但显然,他们此时最大的感觉,一定还是对我此举的不解。 “主上!您若要杀小的,小的毫无怨言,可是,您总该让小的死个明白吧?您为何要这般……这般……这般捉弄小的啊?为什么呀?” “少他妈废话!叫你说你就说!” 这家伙看样子也是豁出去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说道:“回主上的话,您昨天突然回来,说是给咱们报仇的日子到了,从今往后无须再对人类礼待,可以……可以肆意捕杀……” “我突然回来?”见鬼!那王八蛋胆子这么大? “你们亲眼所见?是‘我’回来了?” “是、是啊,主上……不止我们,几乎这山中的所有兄弟都见到了。您不是一回来就召集我们了吗?” 我发誓,这辈子最大的愤怒也不过此刻这般。 我强咬着牙,几乎是在将自己牙根咬碎的前一刻才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昨天你们见到的‘我’,长什么样?” 这他妈根本就是废话!其实我心里早就猜到了,“它”若是有心假冒我,样貌上的神似,是第一个必修课。 但我就是不甘心,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堂堂妖王,被人冒名顶替,甚至还被人上门挑衅…… “主上……主上饶命啊!小的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可是小的们怎么可能认错主上的样子!主上!不论是昨天的您,还是现在的您,都是一个样啊!” “放屁——!” 我本已逐渐熄灭的狐火,再次被我燃亮到极致。我本已稍稍平复的心情,再次被他的这番话点燃怒火! 于是,一道阴冷的蓝光过后,我的手下,又多了两个亡魂…… 呵……怎么可能认错主上的样子?亏得他们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本想着错不在他们,是否就此饶过他们,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又激起了我的杀意! 那截被硬生生撕扯断裂的手臂,还静静地躺在我面前的地面上。我只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跪倒在地,好一阵干呕…… 我回到自己的寝宫中,前所未有的强烈倦意即刻向我袭来。 我唤来一名正在替我端茶递水的手下,让他传我的口谕,召集所有妖族子民,包括此时在山中的,也包括正流落在外的,只要是能召集到的,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召集起来!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所以,当群妖再次聚集在我面前之时,已是三天过后。可结果,我却只下令说不许再伤害人类之后,便再次出了山。 我没有向他们任何一人道出有人假冒我一事,我不想造成妖族无畏的恐慌,甚至还会对我自身的威信造成威胁,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这个冒牌货的身份,也完全不想去弄清楚,为什么漠尘查了他三年,只得到一个“查无此人”的结果,而现在他却又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只有一点,是我想知道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想败坏我的名声吗?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点?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千头万绪,却又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这次,我没有去找漠尘,而是直接去了无月楼。无论如何,想要知道真相,我首先要确保自己能够活下去…… 出乎我意料的,我并没有在无月楼外见到丧葬用的白色装饰。门是敞开着的,我看向楼内,也完全没有置办丧事的灵堂。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在门板上敲上几下,但随即转念一想——这楼内之人,似乎也所剩无几了。 于是,便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我以为会有人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大喊:“什么人?”或者,秦雪鸢那死丫头会突然从暗处朝我扔道符过来。可是,我所有的想象,都只是想象,没有任何一件事成真。 屋内陈设依旧,彷如十多年前我来的时候一样。墙角有一道梯,就是当时小婉滢替我去找楼主的那条通道。 我踱步过去,似乎还能在楼道上见到那小小的身影…… “你来做什么?” 原来这道梯并不长,所以,即便是阶梯尽头那人的说话声并不大,我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是秦雪鸢。 “找你。” “找我做什么?” “提亲。” 第三十三章 赌约人生 我不是没有想过,当自己腆着脸向秦雪鸢说出这两个字之时的神情。 我以为,我会是以一种调笑的口吻来陈述自己的这一目的,也或许会是用傲慢娇纵的态度。但当我真的这样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如此压抑。 我不想去揣测自己如此反应的原因,全当是因为受这死气沉沉的无月楼影响吧。 不过,这样的郁结情绪,也不止我一个人才有,看眼前的秦雪鸢,她仿佛更甚。 我虽然见过她几面,也曾与之正面交过锋,但是,我是真的完全不了解她。至少现在这一刻,我是没法读懂她心里的想法。 说实话,根据她之前给我的映象想来,在她听到我这无厘头到近似无赖的要求之后,我总觉得她会即刻毫不留情地向我出手,边用她那破烂桃木剑戳我,边开始破口大骂。 但事实总与理想相悖。 我所想象的情景非但没有出现,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颠覆了我的念想。 她居然……说“好”!? 我足足愣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无法缓过神来。 秦雪鸢与我相视而立,就在离我不远的阶梯另一端。与我不同,她的眼神中,有着我无法理解的坚定。 坚定? 靠! 没错,也是这莫名其妙的眼神,让我顿时醍醐灌顶,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我叫你嫁你就嫁了?你的高傲呢?” 我没有等来意料中的骂声,反而换来了她的冷笑和嗤之以鼻。 “呵——怎么,难道你想我拒绝你?那你此行又是为何?” 我哑然。 我傻了吧?她答应了,我该高兴的不是么?也就不提我对她是否有感情了,如此一来,至少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我还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难道说……是我的潜意识里……不希望她答应?也或者是……我还是不想……娶她…… 就在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智商之际,秦雪鸢打断了我的思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嗯”了一声,用满是疑虑的目光看向她。 “你帮我报了这灭门之仇,我便心甘情愿……下、嫁、于、你!” 她愤愤然地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我终于知道,她眼中的坚定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她完全是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当作了赌注,赌的,便是我会替她报仇雪恨! “哈、哈哈哈——” 我再也遏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你……” 看着秦雪鸢惊讶地放大至极限的瞳仁,我知道,她定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笑的,是我自己。 究竟是该说可笑,还是可悲? 我用自己的性命作赌注,为的,只是与她“喜结连理”。 而她,用自己的婚姻作赌注,为的,只是让我为她“手刃仇人”。 最可笑的是,她那个所谓的仇人,在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名字——幻月! 我的人生,从何时起,竟成了一场场环环相扣的赌?而赌注,竟也开始逐渐卑微。 “好!成交!”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何种心情答应下来的。 之后,我便再没多看她一眼,转过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几乎让我窒息的地方。 可是,我的心头,似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脚下,也似有着某种牵绊,无法迈开步伐。 “喂,秦雪鸢……我问你,月婉滢在哪儿?” 她可能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起小婉滢,所以,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才闷声叹了口气,继而轻声说道:“她……已不在无月楼。” 几乎是可以猜到了,而且,应该不止是我的小婉滢,看这无月楼的样子,也许唯剩秦雪鸢一人了吧…… “她去了哪里?或者说,我去哪里能找到她?” “她……”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与我谈话的时候,欲言又止。但这一刻,我竟丝毫没有怒火中烧的意思,唯有隐隐的不安。 “她……在哪儿?” 我蹙眉,转过身直视着秦雪鸢,本是想催促她说下去,却发现,她整个人,已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一双看向我的眸,也满是惊惧。 这绝对不是我愿意见到的…… “说啊!月婉滢到底在哪儿!” 我终于还是不可遏止地咆哮出声了! 她怔了一下,继而别过了头,说道:“她……应该是去了狐环月。” 我顿时如被雷击一般,僵直了身体,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语言能力,不敢置信地问道:“那儿,不是你们无月楼下令禁止涉足的地方吗?你……怎么会同意她前去?” “她已不是我无月楼弟子,我无权命令她、处置她。而我也并非祖师爷,所以也不会为此而隐退山林,现在的我,只想……” “你说什么?” 我不管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我只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那句“她已不是我无月楼弟子”! “月婉滢……不是你无月楼弟子?这话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跟我多说什么,而是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封书信,甩到我手中。信封已不见,唯剩一张捏皱了的信纸。 我不明所以,只得展开查阅。 只瞥了几眼,我已经可以看出,这就是当日碧落给她送来的已故楼主的遗书。 信上写道: “雪鸢,你启信之日,只怕已是我西去之时。为师此生并无牵挂,唯有以下之事,你务必办妥。 一,凭借此书,即日继任我楼主之位。 二,将月婉滢逐出无月楼,终生不得再回。” 下面还写了些什么,我已无心再看。呵——其实就是想看,也没机会了。因为,早在我看到那该死的第二条之后,已在瞬间,将信纸烧成了灰烬! 满目的尘埃。 这一刻,我出奇得平静。 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了之后之事的惨烈。 所以,我几乎是在秦雪鸢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死死地箍住了她的咽喉! “你……想报仇想疯了是么?狐环月——你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么?明明只需将她逐出即可,可你偏偏丧心病狂到看着她去送死?!” “咳咳——” 什么赌约,什么重生,现在,我只想掐断这女人的脖子,以此换来小婉滢的平安! 第三十四章 假面之踪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撒的手,也完全不知道重新获得自由的秦雪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是死还是活。 我只知道,当我见到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时,不顾一切地尾随而去。 混蛋!我终于知道那个所谓的冒牌货,是有多“冒牌”!即便是我,在亲眼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完全是跟我一模一样的一抹身形,还有那张脸,这货根本就是我的翻版! 然而,我一路穷追不舍,他也完全乐在其中,居然还不时地回过头来对我微笑。 好样的! 爷终于知道,自己笑起来是有多魅惑众生了! 喂!等一下,这不是重点! 看得出来,这家伙并不是在逃跑,而是有意识地想要带我去某地。所以,我也没有拼尽全力追赶,先看看他的意图到底为何?一再地伪装,始终是该有其目的的。 不过说实话,这“东西”的本事倒也不小,虽说爷是有所保留的尾随,但速度也是极快的,若他只是个泛泛之辈,完全不会有机会在如此茂密的树林里穿梭自如,更别说还能抽空对我露出这么欠扁的笑容……不对,是这么迷人的笑容……也不对!啊呸!到底该怎么形容才对? 不管了,先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再说。 但是…… 这条路怎么越走越不对劲? 倒也不是说路上有什么危险情况出现,而是……这路他奶奶的怎么这么眼熟?这……该死的,这不是往漠尘那厮家去的方向吗? 现在是怎样?这家伙是我的忠实爱慕者吗?不仅仿冒了我的外貌,连我的个性也都原原本本地照收了?他……是想去漠尘家蹭饭吗?顺带着把我也带去,然后让漠尘来玩个“真假幻月”的游戏? 靠,这也太他娘的无聊了吧? 不过也容不得我多想,前面那厮再次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顿时改了前行方向,停了一瞬之后,猛地朝半空中翩然而去。 爷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区区御风而行,能难得倒我么? 可也就在我脚尖刚离地的一刹那,我眼角的余光,瞄到了身畔的地面——那里似乎横着个什么玩意儿。 不对啊! 我靠,那是个人啊! 还是个女人啊! 而且、而且! 那是我的小婉滢啊! 于是,爷一激动,一下子没稳住身形,直直地被自己绊倒在地…… 也管不了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我的小婉滢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去了幻月山吗?从无月楼,到漠尘所在的这座深山老林,根本就是与去我那幻月山背道而驰的。 还有,她为什么会是躺倒在地的姿态? !!! 我的天! 我顿时在心中将自己鄙视了一万遍不止,现在这种情况,我还在胡乱猜测个什么劲儿!赶紧的救人要紧啊混蛋! 但是我这微颤的双腿,和僵直的身躯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 我只是在见到小婉滢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而已——我的小婉滢,难道……难道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啪——” 我用自己唯一还能行动自如的双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妈的,我什么时候学会了漠尘最厉害的“乌鸦嘴”这一绝技?! 总算,也亏得我这一自残举动,我的行动能力算是恢复了,虽然还是有些迟缓,但我总算是“蠕动”到了小婉滢的身边。 “小……月婉滢……” 我还是有些不敢伸手碰触她,只得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下。 四下无声…… “喂,月婉滢——醒醒了!” 半晌,沉寂依旧。 “月婉滢!月婉滢?” 心里莫名地焦躁,不是不耐烦,而是有些许的心虚…… 我颤颤微微地伸出左手,按耐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右手缓缓地伸到小婉滢的鼻尖下…… 呼——还好。 指尖上温润的感觉,让我稍稍安心了些。 再摸向她的颈间——话说我绝对不是咸猪手——脉搏也以安稳的频率跳动着,似乎也没有衰弱的迹象。 我收回手,再不敢耽搁,也全然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之类,扛起她就朝漠尘家跑去。 虽说我可以确定小婉滢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说完全不担心,肯定也是骗人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完全没办法理智地进行思考,所以,当我将人平稳地放到在漠尘床上之后,面对这厮的百般拷问,完全处于一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之下。 “啪——”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漠尘拍红的脸颊,连骂他和生气都忘了,只一个劲地对他说:“赶紧地,给我看看她有没有事。”如此失魂落魄,连漠尘都懵了。 “啪——” 又是一下。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一脸怒容的漠尘,还在重复着之前的那句话。 “啪——” “你给我清醒点儿!先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是谁?” “你赶紧看去呀!” “……” 漠尘无奈,唯有替小婉滢搭脉去。 也是这时,我才终于感觉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楚。 “她没事。” “哦。” 漠尘这样一说,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嗯?” 我抬头,只见漠尘双手抱臂,一双眼不怀好意地死盯着我不放,微微上扬的嘴角,宣示了他对我的某种恶意企图…… 我笑了笑,却无奈牵动了脸上的肿胀…… 靠! “混蛋!你扇爷扇得挺过瘾,啊?” 漠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不这样,你能回过神来么?不过事实证明,我就是把你扇死了,你也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死样。” 说完,他又露出了那副最欠扁的表情,挑着眉对我道:“所以,小月月,赶紧老实招了吧,这丫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我们的妖王幻月,如此失神?” 我有些愕然,自己当时确实犹如魂不附体的空壳一般…… 晃神间,突然听到了身边床上传来的隐隐呢喃。 “爹爹、爹爹……” 是小婉滢的梦呓。 “爹爹,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第三十五章 是敌是友 几乎是在听到小婉滢这声呢喃的同时,我和漠尘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抬杠。我转过头去看向仍旧紧闭着双眼的小婉滢,思绪,早已在听到那声她梦境中的“爹爹”时,游离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早晨。 这么些年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一瞬,然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居然会因为这个平凡丫头的只言片语、一颦一笑而失神? 漠尘永远都比我冷静,就像现在,我能做的,只是傻愣在原地,而他,已在听到小婉滢梦呓的第一时间,上前重新查探她的情况。 “放心吧,她没事,在说梦话罢了。只是……她在昏迷前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连在睡梦中都这般惆怅。”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其实,他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识。 “也奇怪了,她老喊爹爹做什么?难不成她是被她老爹弄昏了,然后,差点儿被卖去青楼?” 我还是习惯性地点着头,但随即发现不对劲! “去你的!你丫胡说什么呢!” 漠尘这厮直接无视了我的炸毛,鄙视地瞥了我一眼:“你又知道了?我说你到底是从哪儿捡了这么个丫头回来,啊?” “你管我哪儿捡的!你他娘的这不是问的废话吗?她没爹没娘的,怎么可能凭空生出个老爹来,还还还……还要把她卖去青楼?你是不是活太久,痴呆了?你个老不死的,这种狗血的情节,也亏你想得出来!” “没爹没娘?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我是她爹!” “哐——” 无疑,这是漠尘下巴掉在地上发出的巨响。 接下来,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漠尘都处于一种石化状态中,我试过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骂他、掐他、锤他、咬他,但是,他的魂似乎已经飞离了九霄之外。 我正想收拾收拾,准备给他办个像样的葬礼,这厮很适时地回了魂。然后问了我一个看似复杂、实则白痴的问题。 他问:“小月月,现在是我在做梦,还是你犯傻了?” 我坐到床边,看也没看他:“是我在做梦,梦到你犯傻了。” 我听他没有接话,就知道他一定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基本上他能想到的,不是我傻了,就是我疯了,所以才会在说出“她没爹没娘”这话之后,还会解释一句“我是她爹”…… “爹爹……爹爹,不要走……” 小婉滢的梦呓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着。 我抬手,轻抚去她额角开始渗出的冷汗,轻声道:“她……是月婉滢。” 早在当年我离开之前,我就跟漠尘说过遇见小婉滢之后的事情,虽然当时我与他的谈话内容,中心思想是在于我责备他做事不地道,害我一进城就遇见女骗子……但是,想必漠尘对于“月婉滢”这个名字,定然不会陌生。 果然,我这样一说,漠尘就彻底醒悟过来了,等我再转身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已经恢复了一惯的欠揍神情,一双眼不怀好意地扫视着我。 我了然,这厮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无奈扶额:“你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漠尘挑眉,“那你倒是解释下,她口口声声喊着的‘爹爹’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是谁把她弄昏的?又是谁把她扛来我这儿的?瞧某人当时那紧张样儿,不像是‘与你无关’的样子啊?” 我本想苦笑一下,却在见到小婉滢微蹙的秀眉之后,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漠尘大师,您老也有失算的时候。刚你那几个问题之间,完全不存在因果关系。你也看到了,是我把她带来的,所以你也不用明知故问来挖苦我。但是,你之前的两个问题,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也许是看我少有得严肃吧,漠尘也不再继续调笑,想了想之后,问道:“小月月,这真不是你干的?” 我摇了摇头。 漠尘问我这话的意思,其实已经表明他相信了我的话。 此时,小婉滢的梦呓已停,我也稍稍平复了下心情,思维能力也逐渐开始恢复。 突然…… 我想到了件事:“漠尘,我可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凡事……不都是该有动机的么?” 漠尘单手抵着自己的下巴,略微思忖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我冲他挥了挥手:“不,不是我觉得,应该说,是我亲眼所见。” 于是,我把一路尾随那个冒牌货,从而“捡”到小婉滢一事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给了漠尘听。 只是他听完之后,也不过是摇了摇头。 “小月月,照你这么说,你也不是亲眼见到他把这丫头弄成这样的啊。” “是,我是没亲眼目睹这一过程,否则,我一定会及时阻止他,甚至……直接弄死他!” 一想到这,我终于不可遏止地一掌狠狠拍向床板。 许是突然感受到外界的冲击,身畔的小婉滢“嗯”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当即回头看她,不过很可惜,她似乎并没有醒来。 漠尘用力拽起我,把我拖到桌边重新坐下:“我说你先冷静点成么?让她好好休息。你放心,我看过了,她是真没事,纯粹就是被弄晕了而已。不过,你那‘自乱方寸’的猜测,或许是对的。既然那冒牌货有着与你相同的外貌,那么你闺女现在口中所喊的‘爹爹’,或许就是他。”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恨得牙痒痒!混蛋!披着我的外壳招摇撞骗、毀我名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居然连我的小婉滢都不放过! “算了,小月月,你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你闺女既然没大碍,醒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等她醒了,你亲自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完了么?” 我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漠尘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出了房门。 也不知道这厮是去了哪里,半晌之后,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里,居然多了一枚银白色的面具。 “这是?” 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下。面具倒也不大,只能遮住前额和眼部的位置。 “小月月,根据我们的猜测,你闺女已经跟那冒牌货打过照面,如果这事情真的跟他有关,以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应该是没办法问出事情的起因的,甚至可以说是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办法证明。所以,还不如干脆换个身份,以旁观者的身份来洞悉一切。” 第三十六章 你丫是谁 其实吧,刚开始接过漠尘手中那枚面具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而且,还有些许的不快和不甘。 那家伙冒充我就冒充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爷也认了,但是现在却要我以这样一副假面来面对我的小婉滢,这算个什么事儿? 但是…… 我感受着手中面具的那抹冰凉触感,掂量着把玩了一番——嘿,说起来,漠尘的这个馊主意听起来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感觉上还挺好玩儿。 “得,小爷我就听你一回。” 我抬手,将托在掌上的面具递到漠尘面前:“来,漠尘公公,替朕带上吧。” 漠尘“呸”了我一声,鄙视地瞪着我,一把抓起我手上的面具,“啪——”地一声,直接拍在了我的脸上。 这该死的,明明看着跟个瘦弱小书生似的,力气倒还挺大。 所以我才说,我讨厌他这半人半妖的血统! 我被他拍得生疼,跳起身“嗷嗷”叫着满屋乱窜,漠尘没好气地捡起被我掉落在地的面具,对我紧追不舍。 哼,爷是谁?那么容易就犯吗?死漠尘,这就是你把爷弄疼的代价,不把你耗得精疲力竭、油尽灯枯就不算完,嘿嘿。 我就这么跑啊跑的,乐此不疲,一直到身后的漠尘消失都全然不知。 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有多久,我似乎听到了打雷声。 “咦?”我好奇地看着窗外艳丽的晚霞,“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咕——” 哎哟我靠,原来是爷的肚子叫了! 等等等等,我有种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我…… 想到这儿,我再不敢多作耽搁,撒开步就往屋外的大堂跑去。 果然! 我就说嘛,像爷这种忍耐力超群的神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因为小小的饥饿而分神,果然是因为漠尘这厮干的好事,用满满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勾引着爷肚子里的馋虫。 “有劳漠尘公公费心了,朕就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了。” 说话间,我已撕下面前盘里的一条鸡腿,大肆品尝起来。 “不错不错,漠尘公公果然深得朕心,今晚,朕就翻你的牌子,现在,你就先跪安吧……” 满口的酥香啊,爷真是太幸福了。 可是…… 爷面前逐渐升腾起的黑影儿是怎么一回事? 诶? 啊!不好! 有杀气! “砰——” 奶奶的,头上一把刀的,原来不止一个“色”字,还有这该死的漠尘,合着他是知晓自己不是爷的对手,所以才做了这一大桌的饭菜,为的就是引小爷我上钩呢。 但是等我想通这一点的时候,爷的脑袋,已经被这厮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按在了饭碗里。 “哈哈哈——” 我顶着漠尘肆意的大笑声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清理满脸的饭粒,这厮就“啪”的一声,把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拍到了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原来是那个面具。 靠,这混蛋,什么时候练得这么一手功夫了?算计小爷的速度如此之快! 香喷喷的饭粒还黏在小爷我的脸上啊,怎一个“难受”了得?怎奈漠尘这厮将面具拍到我脸上之后,就按住不放了。 “混蛋,放开,难受死了,让我去洗把脸再回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洗什么洗,就这样得了,我做饭的水平,你吃了这么多年,清楚得很,饭粒软硬适中,粘腻恰到好处,暂且给你当作浆糊一用,把面具糊在脸上得了。” 天呐,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憋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话:“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说着,我便用力去推他按在我脸上的手,这一推,差点没把我给气得一口老血喷涌而出——之前我没用全力的时候,漠尘可是使足了浑身的劲儿在跟我对抗,现在我开始发力了,结果这厮却在我卯足劲发动攻势的一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这一收手不要紧,关键是小爷我来不及收力了啊混蛋!于是,爷因为自己的用力过猛,华丽丽地扑倒在了饭桌上,不过还好,至少这次没把头栽倒在饭碗里,只是由于是正面砸在了桌上,所以这该死的面具,因为脸上饭粒的关系,粘得更紧了。 “你他娘的有……毛病……啊……?” 我抬起头,摸着撞得生疼的鼻梁,刚要开骂,却见到了他蓦然瞪大的双眼。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了坐在我对面、正在胡吃海塞的小婉滢。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 我的老天,是我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猛,把我自己撞傻了是不是?要不就是我把自己撞晕了,现在是在梦里。要不然,谁能解释一下,我的小婉滢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容貌是没有变……也不是,好像是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啊呸,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我明明记得我的小婉滢是个纯真可爱、温柔善良、纤纤夺细步、精妙世无双的小家碧玉啊!谁能告诉我,这个坐在我对面,单腿抬起踩在椅子上,右手袖口高高挽起,手捧着一整只香酥鸭,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用左手衣袖擦嘴的“野人”是谁?! “姑娘,你贵姓啊!” 几番内心挣扎过后,我终于问出了这么个白痴级的问题。 “唔兴与……” “啊?什么?” 我傻眼了,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完全没有要理我的意思,将手中啃得只剩一副骨架的香酥鸭,一把扔到了身后的地上,紧接着,又抓起了刚被我消灭一条腿的卤水鸡…… 我感觉自己的眉头都快皱爆了,抬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微微地指着她,用发着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你、你给我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再、再说话……” 她抬头白了我一眼,我顿时感觉额上的冷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看着她再次胡乱地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油腻,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把拍在桌子上:“呔,妖怪!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噗通——” 漠尘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在听到我的话之后,直接从椅子上摔到了桌下,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过……应该是憋笑憋的。 我还没来得及骂他“白痴”,对面那个貌似小婉滢的大姐开口了。 “给老娘闭嘴!吵死了,吃个饭都没法安生!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月婉滢!” (皮埃斯:(ㄒoㄒ)//各位最最最亲爱的读者大大,小泪挥泪自首,前两天有些事,所以耽搁更新了,小泪这就去面壁,希望各位大大见谅。顺便吼一句,求点击、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请无视小泪的厚颜,给小泪一些鼓励,跪谢!) 第三十七章 身份辨认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颤抖起来,还不止如此,渐渐地,这份颤微感开始在我的全身蔓延开来。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个羊癫疯患者似的,浑身颤栗得厉害。 “漠、漠、漠、漠尘……” “干、干、干、干嘛?” 漠尘这厮已经快崩溃了,我也不去吐槽他这憋得通红的脸了,可这该死的,同样通红的脖子和手是怎么回事?看来,要不是还顾及到我的面子——如果我还有面子可言的话——他估计早已经笑到捶地了。 “别闹,赶紧的,掐我一下试试。” “好嘞,您就请好吧!” 于是,我的腰间很明显地肿起了一大块。 “混蛋!你这么用力干嘛?” 漠尘眨巴着眼,佯装无辜地看着我。罢了罢了,爷就当是被什么玩意儿给咬了一口吧。 可这不是重点,我没有被虐倾向,漠尘的这一爪所带给我的疼痛感是切切实实的,这也就说明了,小爷我不是在做梦。 该死的,眼前这玩意儿真的是我的小婉滢?! “看屁啊!”她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冲我大吼了一声。 你大爷的!我看一眼怎么了?我觉得奇怪,所以多看了一眼怎么了?怎么了?凶什么凶! 还有,她这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什么附身了?这个玩笑未免也开大了吧!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我的小婉滢变成这个样子? 我感觉到后颈的无比僵硬,但是无奈,还是得拼了命地转过头去看漠尘。 漠尘给了我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之后,强忍着即将爆发的笑意,飞奔回屋了。 此时的我,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也再没力气颤抖了,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偷瞄了一眼这个类似于小婉滢一样的物体,在遭到她突然朝我掷来的“飞骨”袭击之后,大吼一声“护驾”,夹着尾巴尾随漠尘而去。 一把关上房门,我直感背后冷汗直冒,大喘了几口粗气,看着一进屋就躺倒在床上、笑到几近休克的漠尘,连痛扁他的力气都没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疯了疯了!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漠尘笑得直抽抽,气儿还没理顺,见我一脸衰样,捧着肚子问我:“小月月,你的品味还真独特。” “去你的,少跟爷贫,别在那给爷尽说风凉话,爷都快烦死了!” “哎,我说你啊……”漠尘看着席地而坐的我,忍不住又是一阵爆笑,边笑还不忘边臭我,“你啊、你啊……还真是重口味!真的,我对你的敬仰之情又加深了一百多层!” “重你大爷啊!”我见他得瑟样,恨得牙痒痒,抬起头死瞪着他,“你说,她怎么就成这样了?” 漠尘还没从爆笑中缓过劲来,不过应该也是听出了我口气的不善,而且也应该是感觉出了事情似乎并非如他所想,所以,虽然还是无法立刻平静下来,但总算是能坐直了身子,正视着我说话了。 “哦?怎么说?莫非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这么一说,我也再忍不住了,深吸了口气,一股脑儿就把满肚子的怨气和苦水给吐了出来。 说得夸张了,其实,我也就是把之前我所认识的那个小婉滢,描述给漠尘听罢了,包括了这十多年间,我亲眼所见她是如何袒护和帮助我妖之一族。 如我所料般,漠尘听后,果然也就笑不出来了,虽然表情并不似我这般凝重和惊悚,但总算是不复之前的调笑之色。 “小月月,你会不会是认错了。她……”漠尘说到这儿,探头看了看我身后紧闭的房门,还刻意放低了声音,似是怕被门外的小婉滢听到般,“她会不会只是凑巧和你闺女长得像而已。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不会。”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呀!你也看到了,‘这谁’跟你口中所描述的‘那个闺女’相差得也太多了,你想一下,你闺女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供你辨认的地方?” “去你奶奶的!”我忍不住暴跳如雷,站起身一下子蹿到漠尘身边坐下,抬起手就赏了他一个大锅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辨认不辨认的,再敢胡说……” 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剪刀的形状,冲着漠尘的……那里……做了个剪下去的动作:“再胡说,朕就废了你!让你做个名副其实的漠尘公公!” “皇上饶命!” 漠尘说是说“饶命”,可一双眼却满是鄙夷。 我正准备敲他,他却突然又正色道:“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的意思是,你闺女身上有没有佩戴什么特别的物品,可以让你确认她身份的?” 我想了想……其实也不算想,我只是很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就发现这招完全行不通,我虽已与她相识十余年,但确实,我完全没有在意过漠尘所说的这回事儿。 不过…… “漠尘,别闹了,她就是小婉滢,不会错!” “哟——我说小月月,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难道说……嗯?”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不怀好意地在我周身瞟了又瞟,我知道,这该死的一定又想到某些不纯洁的东西了! 我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然后用满是鄙视的口吻对他说道:“别忘了爷是谁!爷跟你不同,你丫除了活得就一点儿,就是一凡人。爷可是妖中的霸主……” “那不还是妖么?” 气死我了! 我一个反身,一手狠狠地勒住这厮的脖子,一手开始猛锤他这灌水的脑袋:“闭嘴、闭嘴、闭嘴!叫你打断爷的话、叫你打断爷的话……” “啊啊啊,我不说还不行了吗?所以呢,妖中一霸,你想说什么?” 我也没理他的求饶,还是不停地敲着他的脑袋,今天我非要把这里面的积水——也或者可能是浆糊——给他敲出来不可! “爷跟你们这群废柴不同,除了看样貌和所谓的‘标识’什么都不会,爷能辨别得出她身上的气味,就是小婉滢没错!” 这也是我在听到所有人一致确认“碧落已死”一事之后,还确信我所遇到之人,就是碧落的原因。 第三十八章 突变缘由 “这就怪了。” 漠尘单手托腮作沉思状。 我当然也知道这事怪了,但现在已是完全摸不着头脑。该死的,门外“叮叮哐哐”的碗盘声响个没完,我听着都快崩溃了。 “漠尘,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东西吃了之后会让人性情大变的?或者是中了什么毒会发生小婉滢这种情况的?” 漠尘听了我的话,微微一愣,继而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我:“这种东西固然是有的,但是刚才我替她检查的时候,完全没诊断出任何中毒迹象。但凡是通过食用了外来之物而使身体产生的异象,总是能查出来的。” 这我就更想不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突然就成这样了?难不成真是疯了? 我烦躁地挠了挠头,漠尘拍开我的手,继续道:“急什么,听我说完。我能确定她不是中毒,但还有种情况就是我无法辨认的了。” 我不懂:“是什么?” 漠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你经常损我的那句话,我到底也只能算是个凡人罢了。若是有你的同类,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用灵力控制了她的意识,那我也是没办法的。” 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那个该死的冒牌货一看就不是人,应该也不会蠢到用“下毒”这种土办法。 我一拍前额,猛地就起身往门外冲去。 可才刚到大堂,就见到了趴在桌上、打着饱嗝的小婉滢。 天呐!杀了我得了!你要爷怎么把现在面前的这个“玩意儿”跟我映象中那个温文而婉的小婉滢对上号?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听到我的脚步声,看都没看我一眼,反而是一脸厌恶地“嘁”了我一声。 我也实在懒得理这样一个她,同时,心里对那个冒牌货的鄙视和憎恨,又加深了一百多层。 我暗运一口气,在自己的右手之上凝聚出一圈稀薄的灵力层,这种灵力很柔和,不是用来攻击和打斗的,我只是想用此来试探下小婉滢体内的灵力气息,是否真的如漠尘所言,被某种外来的灵力所干扰。 不过爷有个缺点,关键时候容易犯傻……啊呸……容易犯糊涂! 我是被心中的烦躁感闹腾得不行,所以也没去想小婉滢可能会反抗,就在我径直跨步奔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之后,一把掀翻了本来压在身下的桌子,顺带着起身踢翻了刚才坐的椅子,腾起身往后一跃,避开了我的触碰,同时满目警惕地看向我。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呆站在原地,看着因她掀桌而打碎的碗盘,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丫头死定了,漠尘看到这满屋的狼藉,一定会疯掉的…… 我靠,扯远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右掌,又看了看一脸凶悍的小婉滢,正想开口说“我没恶意”,就看到了冲着我面门飞来的香炉。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这蹩脚的“暗器”,可下一瞬,我便闻到了一股既熟悉又讨厌的味道——桃木香。 我一手托着香炉,眼睛往下一瞟,呵,果然,一把似曾相识的桃木剑抵在了我的喉前。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真是神了! “老实点儿,否则,休怪姑奶奶我不客气了!” 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我的小婉滢虽然不知何故变得……有些……生猛?但是总算还一如往昔般善良,否则,现在抵住我的,就该是把足以致命的利器,而我也不会因为她毫无杀气的攻击而放松警惕。 不过,她也实在太傻,如果我真是她的敌人,她现在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我无言地笑了起来,她愣愣地看着我,大概是觉得我疯了。 我将手中的香炉抛向半空,向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冲着香炉落下的方向一挥袖,炉身顿时化作碎片,散落向大堂四周,而炉内的香灰,因着我的掌风之势,一大部分都朝着小婉滢的方向飘散开来。 她挽了一个剑花,顺势将桃木剑收回,单手捂住口鼻,握着剑的手则开始挥动着想要驱散满目的尘埃。 我咧了咧嘴角,趁这一空隙,飞身闪到她的身后,从背后钳制住她的后手。 小婉滢大骇,立即想要转身挣脱我的禁锢,同时,左手已反手向我袭来。嘿,爷又不傻,怎么可能没想到她会有这一招。所以,几乎是在她出手的同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接着右手一用力,抓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桃木剑,抵到了她的脖颈间。 “别动,我没想要伤害你。” 本以为,凭借爷这磁性的嗓音,就是不把小婉滢迷个神魂颠倒,至少也能让她暂时沉浸在爷的温柔乡中,可事实永远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这死丫头,非但没有乖乖就犯,反而狠狠地一跺脚,差点儿没把爷的爪子给踩骨折。幸好爷的忍耐力超群,顶着满头的冷汗稳住了身形,手上的动作略微收紧了一点儿,总算是勉强克制住了她的行动。 “混蛋!臭流氓!赶紧放手!你知道姑奶奶我是谁吗?再敢占我便宜,我让我爹爹要你好看!” 她一说这话,我突然就觉得好笑,她口中所谓的爹爹是谁?难道不正是风流倜傥的小爷我么? “哦?那请问姑娘,你爹爹是何方神圣,现在又在哪儿?” 从小婉滢对我动手开始,漠尘就一直窝在墙角看着这场闹剧,不参与,也不阻止,混蛋,合着现在他见场面稳定了,热闹也凑够了,这厮总算是良心发现,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婉滢身后,幽幽地开了口。 “哼——少废话,别想套姑奶奶的话,快把我放……” 咦?她这话明显是没说完啊! 然而我只能感觉到自己圈着她的手臂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而那把没多少分量的桃木剑,直直地砸到了爷刚被踩过的脚背上。我都还没来得及喊疼,低头仔细一看,小婉滢居然又莫名晕倒了! “小婉滢……小婉滢!喂——醒醒啊,别吓我啊你……” “别叫了!” 我转过头去怒视着一脸淡然的漠尘:“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没事吗?怎么才醒来这么一会儿,就又晕过去了?” 漠尘冲我摊了摊双手,“啧”了一声之后,伸手指了指小婉滢的后颈——靠!原来是这混蛋不知道扎了她的哪个穴位,把她给弄晕了。 我正想开骂,他倒是先开了口:“你闺女老这么大吵大闹的,你要陪她玩到及时?你先确认下我刚才的猜测是否正确,放心,她只是睡着了而已,银针一拔,立即苏醒。” 我也无心再去理他,横抱起小婉滢回了屋,之后小心翼翼地让她卧躺在床上。 我将一部分灵力运送到掌心中,尽量用最柔和的方式,慢慢将手掌按于小婉滢的后脑之上。 温润的灵力气流游走于我的掌心和小婉滢的体内,片刻过后,我几乎可以猜到她如此反常的原因,实在是和漠尘猜测得差不多,然而,我又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凝聚在她脑中的这股外来灵力,我竟是如此熟悉…… 第三十九章 初步推论 我从床沿站起身,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漠尘,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如何?” 我佯装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承您吉言。” “哈?” 漠尘似乎被我这莫名其妙的一句类似于赞扬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一副呆样傻愣在我面前。 “正如漠尘公公所言,如若朕的诊断无误,婉滢公主确实被某股外来灵力干扰……” “去你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漠尘就毫不留情地拍向我的后脑壳,“少贫,看你刚才那样儿就知道事情不止这么简单。行了行了,这儿也没外人,跟我就不必强颜欢笑了,说实话吧,你察觉出什么来了?” 他这样一说,倒是换我失笑了,却也是发自内心的笑,这厮倒是确实了解我,不过说实话,现在的这一笑,应该也只能算是苦笑罢了,毕竟这事情已经超出我的意料之外十万八千里了。 “漠尘,我试探过了,小婉滢的脑中有一股灵力气流在蹿动,而且,呵——这股灵力我太熟悉了。” “哦?”漠尘似是突然来了兴趣,拉着我复又在床边坐下,急急问我道,“怎么个熟悉法?” “她脑中的那股气流很强,但其实这本身对于小婉滢而言,是丝毫无害的,这种灵力其实更像是一种幻术,它不伤人,不是攻击性的技能,但是中了此种带有幻术的灵力之人,自己本身的意识会被扭曲,可能会导致记忆混乱,也可能导致性格大变,总的来说,但凡是中招之后的人,都会与之前的那个自己大相径庭。” “哦——”漠尘一个音调拖了老长,但从他那半傻半呆的表情看来,基本上也是没怎么听懂,算了,谁让他完全不懂灵力这回事呢? 所以说,我最讨厌他这种半人半妖的血统了! “小月月,话说你还是没说清楚啊,这种灵力你怎么就熟悉了?” “呵——”我不禁冷笑一声,“我如何能不熟悉?妖界之中,唯有猫之一族有此幻术一修,然而能将此幻术修练至此种境界的,怕是只有一人。” 我看向漠尘,他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在看待这件事情,所以表情上也一直没有太过剧烈的变化,然而现在听我这么一说,立即也换上了一副极度震惊的神情,之后,几乎是与我同时说出了那个人名字:“碧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小月月……”漠尘蹙眉看了我一眼,“事情可能就真的大条了。” “嗯。”我点头。 虽然我还不知道碧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之前确实是由那个冒牌货引我发现小婉滢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碧落和那冒牌货其实是一伙的? “小月月,依我看,这事你还是先别管了。” “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些生气,伸手指了指还昏迷在床上的小婉滢,对漠尘小声吼道,“喂,我的小婉滢莫名其妙地被她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别管了?漠尘,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人性了?” 漠尘倒也对我的态度毫不在意,冲我摆了摆手,继续道:“我说句不好听的,她也不是你的亲生闺女,不过是十多年前偶然帮过你一次,你实在没必要在现在这个时候为了她费神。” 我想反驳他,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他说得完全没错。 “小月月,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用你自己的性命在做赌注,期限也只剩下三年而已,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既然那秦……” “秦雪鸢!”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家伙就是记不住秦雪鸢的名字。 “哦对……那秦雪鸢既然都已经给你开出了条件,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与冥主的闹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现在小婉滢这个样子,我……” “她这样关你什么事?!你连你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有心思去管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幻月,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虽然我平时总是欺负漠尘,但是却很少见他真的生气。他现在突然这样吼我,我一下子也失了神。 一直过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这厮好像是在骂我! “靠,凶什么凶,这不还有三年吗?解决那个冒牌货绰绰有余了好吗?” 漠尘气鼓鼓地“呸”了我一声:“你仔细想一想从你重生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三年?呵……” 我难得听话地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年所发生的事,然后……我的脑子终于变成了一锅浆糊,千丝万缕全都纠结到了一起,似乎能想到些什么,但完全没办法理清。 “漠尘大师,您就饶了小的吧,脑子不够用啦!” 漠尘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的就是: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小月月,之前你说你不愿意怀疑碧落。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再结合之前的事情想一想。你重生的目的,她是知晓的,还有你所有的行踪,她也是了如指掌。你让她去找那倒霉丫头的转世,她潜伏在无月楼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可事实确是秦雪鸢一直都在她身边。十三年前,你才刚发现秦雪鸢的身份,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她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安排去修行。” 漠尘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我看了他一眼,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也是在那个时间点上,突然就冒出一个‘妖王再世,为祸人间’的消息,虽然当时你调查的结果是,完全没有这个冒牌货的存在,但是很显然,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当时这消息未必就是虚假的,而是碧落有意识地和这个冒牌货串通好,想要以此来分散我的注意力,阻止我立即去找秦雪鸢,并且用了某种手段使得那冒牌货销声匿迹,从而耽误我寻找秦雪鸢的计划。” “没错。”漠尘点了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然而,我仍是不解:“那么,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 不会吧!我顿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碧落她……不会是想我死吧? 漠尘很明显是看出了我惊悚表情后的推论,可他却似乎并不赞同我的观点,摇了摇头对我道:“我觉得,她应该不是想置你于死地。” “为什么?” 他指了指小婉滢:“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延误你与冥主的这场赌,让你‘不战而败’,那么,她的这步棋,又是何解?” 第四十章 千丝万缕 什么叫物极必反?意思就是说,聪明到一定境界,就是“笨”。 我看着漠尘此时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暗爽,爷就是有这么个恶趣味,喜欢看漠尘愁眉不展的样子,嘿,平时找他商量事情的时候,总是看惯了他的得瑟样儿,偶尔看看他犯愁的样子,着实让爷心生满足感。 咳咳……扯远了。 我故意突然用力推了漠尘一把,满意地看着他从床沿上摔到地下,在他发飙前抢先说道:“你想那么多干嘛,活得太久太沉闷,忍不住给自己找点儿麻烦事?想知道原因,这还不简单?” “嗯?” 漠尘瞥了我一眼:“简单?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简单法?” “嘁——直接把碧落找来问问不就得了?” 漠尘张着嘴梗在那儿半天,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我的话好。这回换我得瑟了,笑着问他:“怎么?是不是觉得爷的这个办法太妙了?” 我这么一说,倒也把他的魂给勾了回来,不过他那眼神似乎又在鄙视我。 “小月月,你傻了不?” “什么?你才傻!” “你不傻?那我问你,你去无月楼的时候,见到碧落了没?” “没。”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么?” “不知道。” “那你去哪儿把她找出来?” “……” 我的回答,一定是在漠尘的意料之中,所以见我现在一副呆样,他也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二缺,你已经超出了最顶级的标准,请别再提升自己的境界了,成不?” “哦。”我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过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厮是在损我。不过也没机会海扁他了,因为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起身,却发现腿都已经坐麻了,于是想弯下腰锤一下双腿,结果又发现,靠,坐了一下午,腰都僵直了,根本弯不下去,没办法,只好抬脚随意地甩几下,想缓解一下腿上的酥麻感。 可是我一踢腿,脚下却踢到个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漠尘白天给我的那枚面具。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顿时一阵恶寒。白天光顾着折腾小婉滢的事了,脸都还没来得及洗,结果脸上的饭粒干了,没了黏性,面具就自己脱落下来了。 想到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婉滢一直都没有醒来,我看了看她的后颈——算了,还是让银针暂且扎着吧,说真的,这样子的她,我现在还真是没办法接受,等我把最近发生的事理顺了,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再说吧。 我被扑鼻而来的香味引到了大堂,漠尘这没心没肺的东西已经开始在扒饭了,不过我却没什么胃口,这也是第一次,我面对漠尘的美食诱惑,完全失了兴趣。 我随意地翻动了几下盘中的菜,也没夹进碗里,最后,干脆烦躁地扔了筷子,一个人跑到后院洗了把脸,之后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想了想,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间,都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但其实又可以说是毫不相关,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的因果关系。 而且,我现在有些茫然,不知道究竟该从哪件事开始着手。 漠尘说得没错,无疑,就目前来说,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去找出那个冒牌货,然后将他交给秦雪鸢,这样一来,我这辈子算是对自己有交代了。 但问题来了,我现在去哪儿找这家伙?问小婉滢?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没办法跟她好好沟通,更别提让她告诉她“爹爹”的行踪了。 那么……就只能去问碧落了。 可还是那个问题,我到哪儿去找碧落?从她潜伏进无月楼开始,似乎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千年前那个对我惟命是从的碧落。 如若是换成从前,只要我需要她,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我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确实如此,只要我想找她,她便会立即出现在我面前,所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 但是…… 嘿,办法都是靠想出来的。 看来,我得先回一趟我的幻月山,让那群不靠谱的小东西们帮忙办件事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被自己弄皱的衣服,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还饿着。算了,吃饱了才好办事,而且,我也不能浪费了漠尘那一大桌子的饭菜呀。 想着想着,脚步已经不自主地迈向了大堂,现在的我,除了能听到自己肚子“咕咕”的抗议声,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知觉了,所以,连坐在桌边死盯着我的那个怨念眼神都没注意到。 “爹爹!” “噗——” 我本想着,先喝口汤润润喉、暖暖肚,结果,我才刚把汤匙送进嘴里,耳边突然响起的这声呢喃,愣是把我吓得把满口的汤水给喷了出来。 “咳咳——” 我慌乱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惊悚地看着面前瞪大了双眼看着我的小婉滢…… “漠尘——!!!” “诶,怎么了怎么了?” 我看着这厮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我和小婉滢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咦”了一声。 我刚想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婉滢怎么醒了,结果他反倒先问起我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靠! 我死瞪着他:“我有说我要去哪儿吗?” “你刚不是没吃饭就跑了吗?我以为你走了。” “你……” 我刚想问候他大爷,手却猝不及防地被小婉滢拉了住。 “爹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虽然嘴上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可你还是来看我了……爹爹……” 她就这么拉着我的手,说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一直说到连同我都陪她一起潸然泪下…… “爹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在后院的那么一会儿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的小婉滢,似乎又变回了我所认识的那个她,那个让我倍感怜惜的她。 我点头:“放心吧,爹爹不会再丢下你不管了。” “真的?” “真的。”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小婉滢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之后,便含笑睡了过去,嘴角边,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泪。 我看向漠尘,他给了我一个让我放心的眼神,说道:“没事,只是太过激动,一时之间情绪波动太大,现在安心下来,睡着了。” 我点头,起身想抱她回屋,却在低头的瞬间,听到了她的梦呓:“爹爹,等我夷平幻月山,等我报了仇,我们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第四十一章 谎言行动 “夷平幻月山”?!这话在我听来,虽然倍感可笑,但也着实可怖。 然而,这句话无论从无月楼中的哪个人口中说出来,我都只会当成是笑话一般,过耳即忘,可现在它既是出自小婉滢之口,而且还是从梦呓之中下意识地吐露而来,我怎能不感觉惊惧? 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以为她已经恢复正常了,其实不然,她只是在见到我这个“爹爹”之后,暂时感到心底踏实了。我以为那该死的幻术,仅仅只是改变了她的性格罢了,却没料到,她连心智都已经被扭曲。 我的小婉滢,以前的她,就连看到有妖族受伤,都会感同身受般地替它们难过。可现在,她不仅失了这份澄澈之心,还杀心大起!报仇吗?如果她真的认定了是“我”屠灭了一整个无月楼,那么,以命抵命,杀我一个就够了,何以要夷平我整个幻月山,何以要我这么多的妖族子民陪葬?何以要如此残忍…… 我的心,突然感觉比被凌迟还要痛。不为别的,只为小婉滢莫名沦丧的纯真。 “漠尘。” “嗯,说吧。” 漠尘看着我一路将小婉滢抱回屋,看着我的表情从无到有、从松懈到警惕、从安心到惊惧,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现在听我突然叫他,知道我一定是有话要说。 “我现在要回一趟幻月山,具体原因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我这一去也不会太久,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赶回来。在此期间,你帮我照顾好小婉滢。” “……” 漠尘没有回答,实在是因为他回答不了,依照小婉滢现在这个状态,要漠尘看住她,确实有点难度……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用早上那办法,让她暂时昏睡到我回来为止吧。” 说完,我便立刻启程,连夜赶回了幻月山中。 “起——床——尿——尿——啦——!” 这是我回家后,站在自己宫殿前,对着山林中喊出的第一句话。于是,在接下来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所有的家伙都被我从睡梦中给挖了出来。 “主上,您这么晚把小的们叫来……” “打住打住!就是因为有事才这么晚找你们,所以别废话,等我尽快把话说完,你们大家也好早点继续去歇着。” 看着这群小家伙们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样子,我倒也有些后悔了,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点儿,怎么着也该捱到天亮再来吧…… “夷平幻月山”…… 我晃了晃脑子,将这句突然又浮现出来的话给强压了回去。一想到小婉滢那样子,还有她说的那些话,再看向眼前这一张张怨念的容颜,罪恶感也就几乎荡然无存了…… “咳咳——我问你们,那天我走后,你们有没有人见过碧落?” 妖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不过看得出来,他们眼神中的疑惑并非是假装。 不多时,他们陆续开口对我道:“主上,小的没见过啊。” 也难怪,我也不过是前两天刚从这里离开,这期间碧落会回来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也还好我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她的机会,随口问了一下罢了。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算了,没见过就没见过吧,无所谓。你们现在帮我去办件事,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到你们所能接触到的所有范围,尽可能快地散播一个消息,就说本王即将与无月楼楼主秦雪鸢成亲,至于这地点嘛……” 我话还没说完,完全与我意料中的一样,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一片哗然之声,幸好这里地界偏远,不用担心会惊扰到谁。 “主、主上——!无月楼……楼主……?” 我点头:“嗯,有问题吗?” 又是一片哗然。 “主上!无月楼啊!那可是无月楼!”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吗?” “主上,无月楼啊!” 我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我说你们不会是想每个人把这话重复一遍吧?也别管我会不会听烦了,等你们全说完……靠,你们是不是不想睡了?” “主上,无月楼啊——”某个二缺还在继续感慨,不过一看到我阴沉下来的脸,立即改变了语气,“主上,您是不是不太了解无月楼的背景?” “不就是捉妖的么?怎么了?” 妖群中一片吸气声。 “嘿——你们管我?!照办就是了!还有,我话没说完,这成亲的地点嘛,就在漠尘家。” “主上……” “嗯?” 说话的这家伙显然还是不能接受我这突然提出的“喜事”,但又不敢继续顶撞我,几次三番张口欲言之后,只憋出了一句:“漠尘家在哪儿?” 虽然我与漠尘相识千百年,他们也都知道我与漠尘私交甚好,但其实,除了碧落以外,没人知道漠尘的住处,这也是我故意不告诉他们的,每当妖界中琐事太过烦闷的时候,我都会去漠尘家避难,未免这群不靠谱的家伙隔三差五地来打扰小爷我清修,所以就干脆只把地址告诉碧落,好让她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前来找我。 不过现在看来,这也算是小爷我明智的先见之明。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漠尘家就是漠尘家,不存在具体地址,认识的人自然会知道去路。” 碧落啊碧落,既然你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与秦雪鸢的结合,想必定是无法接受我这一“喜讯”的吧?呵,既然我找不到你,就等你自投罗网好了。我们来打个赌,看是你更沉得住气,还是我更耐得住性子。 我扫视了一眼仍是倍感疑惑的妖群,打了个哈欠道:“行了,都散了吧。”其实我也累得很,白天被小婉滢那么折腾,现在又连夜赶了那么老远的路,一把老骨头……啊呸,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反正有漠尘在,小婉滢想必也跑不了,我也实在懒得再披星戴月地赶回去,而且说起来,我在漠尘家的专属床铺现在被小婉滢霸占了,我也没处可睡,漠尘那厮是肯定不会愿意跟我“同床共枕”的,还不如就在我这奢华到让人心生罪恶感的殿堂里休息一晚。 嗯,就这么定了。 第四十二章 自我反省 我转过身,刚要踏进殿门,结果身后又响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主、主上……” 我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哎呀,什么事呀?你们难道不困吗?还不去睡?” “主上……您吩咐的这事儿急吗?是要马上去办的吗?” 靠! 我心中暗骂一句,不急我犯得着连夜赶回来吗? 但想想这群家伙也确实可怜,被我这么折腾,也不好意思再骂出口,只得强忍着倦意的来袭,耐着性子说道:“当然急,十万火急!” 说完之后,火烧屁股般……我的意思是,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只属于我的那间寝宫,完全不给他们一丝再啰嗦的机会,嘿嘿。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虽然说爷是个适应力超强的神一般的存在,但是果然还是待在自己的家里最舒心。躺在横竖连翻十几圈都摔不下去的大床上,看着头顶上的雪白罗帐,这一刻,我顿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心感。 妖王殿是十多年前重新翻建的,但是这寝宫,却是原来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故,当初那群小家伙们重建宫殿的时候告诉我说,这间寝宫无论他们怎么捣腾,都摧毁不掉它分毫。奇怪吧,当初明明整个宫殿都坍塌的,可偏偏唯独这寝宫幸存了。 我当时也懒得去管这件怪事,毕竟这寝宫我之前也待了成千上万年,能维持原样当然是最好不过的,说到底,我也多多少少有一些恋旧的怪癖……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倒也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我以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会让我难以入眠。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晌午——我才意识到,自己真不是一般的“波澜不惊”,一整夜的深度睡眠,期间没有做梦,甚至等我睡到自然醒之后发现,我似乎是连姿势都未曾变过,依旧维持着刚躺下时的“大”字型…… 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点没心没肺了。 “可能最近真的太累了吧。”我这样告诉自己,活动了下筋骨之后,起了身。 本来是想叫人来给我送些吃的,可是爷叫了老半天,愣是没有半个人应我,后来一想,嘿,我怎么就给忘了,这群小家伙一定是给我出去办事了呗。 …… 我的天,看来我是真睡糊涂了,我得赶紧回漠尘那儿去,昨天连我都差点儿经不住小婉滢的折腾,就更别说漠尘了,虽说自己有叫他暂时让小婉滢处于沉眠状态,但是也不能总让她睡着呀。 想到这里,我也没心思再窝在家里待着了,弄了点儿水,随便洗漱一下就动了身。 然而,当我一路飞奔到幻月山口时,却看到了几个蹲坐在树下打盹的小妖。 他们看样子似乎睡得挺沉,连我发出的那么大的脚步声都没听到。我想了想,还是轻轻地踹了他们几脚,把他们弄醒了。总之,还是告诉他们一声我又要出山了吧,不然万一他们醒来见我莫名失踪,指不定又以为我出事了……呸呸!童言无忌! “醒醒,起床尿尿了!” “唔——” 这几个家伙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还没睡醒,眨巴了好久的眼睛,才终于看清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是他们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敬爱的君王!咳咳—— “主上,您醒啦。” “嗯,醒了,不过又要出去忙活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要是真累就回去睡。” “主上,我们是在等您啊。” “诶?” 我靠,我在心底暗骂一声:你们睡得跟死猪一样,这叫在等我?要不是爷踹醒了你们,你们就是等到老死都不会知道爷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过想归想,爷怎么着也是个仁慈博爱的君王不是?嘴上是肯定不会这么损他们的,况且看他们现在这样子,显然也是真的累着了:“等我?等我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去帮我办事了么?” “是啊,主上。昨晚大家已经连夜将您吩咐的事儿散播出去了,但是大伙儿说不放心主上一个人留在山里,所以,我们就决定轮流在这儿候着,方便主上随时差遣,其他人就继续在外面忙活……” 听了这话,我也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只感觉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儿没提上来。 “你们也真是……至于连夜就去办吗?大半夜的,你们‘散播’个什么劲儿?往哪儿散播去?” “主上……因为主上说是‘十万火急’,所以我们就一刻不敢耽搁地去办了。主上请放心,兄弟们绝对没有做出什么扰民的事情来,我们半夜出去,也就是去多找了些在外的兄弟,让他们今天一早就帮忙一起散播。” 我点了点头,帮忙的人多一点儿,我的目的,也或许能更快一点儿达到。 我拍了拍面前这家伙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这事我既然吩咐你们去办了,就表示绝对相信你们会办好,所以,你们也没必要特意在这等着跟我汇报。” 听了我这话,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突然笑了起来,对他们说道:“行了,别装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爷开始编瞎话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看着他们略显惊讶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应该想得没错。 “你们要真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大可以去王殿前等我,之所以守在这幻月山唯一的出口处,怕是因为担心不知道我会从王殿的哪个门出去,所以才特意留在这儿逮我的吧?” “主上,我们……” 我看着他们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知道你们是怕我又跟千年前一样,突然消失。” 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当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不过那次我的莫名失踪,看来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或许,我不是一个够格的君王,至少我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想想他们被封印的那一千年,想想他们流离失所的那一千年,想想他们孤苦无依的那一千年…… 原来,我真的是如此混账!而最可恨的是,我连自己犯下这些罪行的原因都不知道! “主上,您……又要走了吗?” 我看着他们眼神中的不舍,强牵出一个大大的笑颜:“去你们的,怎么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走了?爷又不是出山去送死!去去去,别拉长着个脸,跟死了老爹似的!放心吧,爷就是出去半点儿事,等忙完了就会回来,然后,再也不走了!” 第四十三章 世事难料 这世间许多事情,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似乎在我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到底是我天生衰命,还是交友不慎?我也不过只是在自己家里休息了一晚,漠尘这里,果然就出事了! 好死不死,还偏偏是喜忧参半,搞得小爷我就是想骂他都不成。 先说好的吧,神奇吗?就过了一个晚上而已,碧落居然已经如我所料出现了。 然而坏的…… 小婉滢又不见了!为什么要说“又”?算起来,之前我把她捡回来的那一次,应该也可以说是因为她莫名“失踪”,才会遭到某人“毒手”的吧? 先不纠结这个问题,小婉滢这次失踪的原因,真的是让我哭笑不得。 我问漠尘,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让她暂时处于休眠状态。他倒好,反而怪起我来了,说什么我突然就这么走了,而且一走就是这么一整夜,他半夜被小婉滢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吵醒好几次,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怕把她饿坏了,我回来找他麻烦,没办法,只好放了她,可谁知道,她一醒来就吵着要找“爹爹”,漠尘只道当时自己回答她说我是出去办事了,可小婉滢完全不信他的话,哭喊着说是爹爹又不要她了,然后就夺门而去了…… 我看他说得声形并茂,也没好意思打断他,直到他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完,差点儿没被自己憋死,我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不信。” 废话,这么二缺的理由,爷怎么可能会信? 不过算了,这事不急,我现在基本上也能猜到小婉滢的去向了,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朝着我幻月山的方向正在行进,至于目的…… 我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漠尘,和垂首不发一言的碧落。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漠尘干咳了两声,问我:“你这话是问谁呢?我还是她?” “随便!” 我又不是白痴,就是用膝盖想,都能想到小婉滢消失肯定和碧落出现有关! 漠尘看了一眼碧落,眼神里也不知道是无奈呢,还是责怪,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我道:“小月月,你那办法真的是……哎,我说你大半夜的,是不是也忒无聊了点儿?” 我一愣,突然有点犯傻,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已经知道我昨天半夜干嘛去了? 我转过头去瞪向碧落:“你告诉他的?” 她没说话,也没看我,还是和刚才一样低垂着脑袋,听了我问话后,点了点头。 “呵,难怪……”我冷笑了一声,“过程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就行。碧落,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还认不认我这个主子?” 说实话,若换作以前——也不用很前,就说在我发现小婉滢被人篡改心性之前——那时候的我,一定不会怀疑碧落对我的忠诚,然而事实既已摆在眼前,十多年前,我与小婉滢分开的那一天,我分明是有嘱咐过她,替我好好照顾小婉滢,可是现在她做了什么? 碧落当然是不可能想到,我会突然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坚定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 我满意她给出的这一答案,无论真实与否,至少我的心里还是有了些许的安慰。 “既然如此,就老实招了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上所指何事?” “还要再装下去吗?” 真是不错啊,连眼神都开始会骗人了!碧落看着我,眼中满是疑惑。 “呵,你对我的小婉滢做过些什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听到我这话,碧落的身躯,明显地震了一下。 “主上,我……对不起,我没能拦住她。” ??? “嗯?” 我脑子出问题了?为什么她的话我完全没听明白? “咳咳……” 我看了一眼干咳着的漠尘,没好气地说道:“有屁就快放,咳咳咳,小心把肺管子都给咳出来!” 漠尘本来是意图掩饰尴尬的干咳,听到我这话之后,直接演变成了被自己口水抢到的真咳。 “咳咳——我说小月月,你是巴不得我早点儿死呢?真是……得得得,你别瞪我,我说就是了。碧落的意思是,刚才你闺女走的时候,她没能拦住她,所以‘对不起’。” “谁问她这个了!” 我暴怒地指着碧落的鼻子吼道:“你我主仆一场,我却从未把你当成过下人,一直以来,我都是如此信任你、依赖你,把你当成是……是‘朋友’一般,小婉滢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心知肚明,可你不仅扭曲了她的记忆,还恶意颠覆了她的心智!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朋、友……”碧落没有因为我的严词指责而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对于这两个字,有了些许的动容。 “主上,您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么?” “那是以前,你没背叛我的时候!现在……呵,你若是想要我把你当成仇人,我也不会介意,反正我幻月的世界里,也根本不该有朋友。碧落,你还叫我一声‘主上’,我也念及你我相依多年的情分,只要你解了小婉滢身上的幻术,并且解释清楚这样做的目的,我便不再追究。” 碧落的神情,似乎很是受伤。可笑么?这年头,真的是行凶的比受害的更显无辜! “主上,您不该怀疑我对您的忠诚。” “废话少说,我今天只要你一句话,我的条件,你是接受不接受?碧落,一念极乐,一念幽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碧落落泪的样子。我记忆中的她,一直都是个淡漠坦然的女子,没有大喜,亦没有大悲。每次我开心的时候,特别是冲她笑的时候,她都会淡淡地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然而现在想来,我似乎没有见过她真正的笑靥。 也曾有被我责骂的时候,但那时候的她,无论我说多么重的话,她都只是默默地垂首听命,之后,以更犀利的处事方式来回应我。我一直以为,对于她来说,我的严词厉语,永远都只会是她的动力,不可能成为令她伤痛的源头。 然而,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只是个普通女子,一个会伤心、会落泪的女子。我无法理解她此时泪水中所铭刻的悲伤,但我刺痛了她心头的某块柔软之处,已是不争的事实。 晶莹的珠光之中,她缓缓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处的玉臂,伸到了我的面前。 她对我说:“主上,碧落永远不会做出令您伤心的事情。我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对我有了这番误解。但是我曾暗自发誓,只要是主上的吩咐,碧落誓死必从!所以,原本即便不是我所为,我也会遵从主上之意,解去月婉滢所中的幻术。然而,主上……请恕碧落的无能之罪。现在的我,真的无能为力。原因……您搭个脉便知。” 第四十四章 意料之外 看着这样子的碧落,我微微伸出的手,突然有些发怵,但是我确定现在的自己并不是真的在害怕些什么,而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么悲痛欲绝的碧落,让我心里不禁萌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如此无凭无据地去随便怀疑一个跟了自己千百年的下属,我何时变得如此自我? 我心中所想,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亦不会在面上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挣扎,这就是一个君王必须该有的忍耐力。 所以,就算是再懊恼,到最后我还是如碧落所愿,单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我尚有温度的指尖下,是她肌肤上冰凉的触感,我刻意地无视了这抹凉意,然而下一刻,我下意识地猛然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加大了手下的力度,想要更真切地感受指尖之下的那份律动。 毫无疑问,漠尘也看出了我骤变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我道:“怎么了吗?”言语间的担忧,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彷徨失措,甚至心里开始感觉到一丝惊惧,狠狠甩掉了碧落的手,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碧落垂下头,用另一只手抚平了自己凌乱的衣袖,之后,用一种不知是悲恸还是失望的语气问我:“主上,您现在可以信我了么?” 我顿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漠尘,显然是被我们俩这哑谜似的对话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见我俩皆是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倒也实在不好开口问我们现在是个情况,于是,也不管碧落是否答应,他自顾自地一步跨到我身边,草草说了句“失礼了”之后,便兀自捉起了碧落的手腕。 我和碧落一直都处于一种无言的状态,而漠尘也是一脸专注地搭着脉,无声无息。 渐渐地,漠尘的表情开始凝重起来,紧蹙的双眉间,满是疑惑。许久之后,他终于叹着气放下碧落的手,自言自语般地对着我道:“奇怪,脉象很正常啊。” 我的身躯微微一震,也难怪他感觉不出异样……我暗自紧了紧自己衣袖下的双拳,咬着牙接下了漠尘的话:“是,很正常。作为人类而言,是再正常不过了。” “嗯?”漠尘白了我一眼,“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而是向着碧落逼近了一步。她的头,依旧低垂着,微摇的身形,表明了她想后退的迟疑之情。可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伸出手轻捏住了她的下颚,感受到她些微的抵抗之后,开始慢慢向上抬起,迫使她正视我。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碧落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之后闭上了眼:“正如主上所见,碧落已不复之前的碧落。” “我在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怒不可遏地咆哮出声,愣是把漠尘吓了一跳,当即便上前想扯下我钳制住碧落的手。 “小月月,你这是做什么?” 我始终没有松手,也没有打算要就此打住:“你倒是说啊!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成了现在这样?” 碧落紧咬着下唇,没有半点儿要开口回答我的意思,然而也就是这样,我才更为火大。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她的脉象之间,感觉不到半分灵力的存在?千年的修为,怎可能尽数消失得如此彻底? 难怪……难怪之前她仅是跑几步路就会喘成那样,难怪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无月楼,难怪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识破她的身份。 原来,这一切皆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咳咳……” 因着我情绪的无法自制,捏住碧落的那只手,也在不自主地收紧,到此刻为止,碧落已是呼吸困难,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大惊失色,甚至连松手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忘了该如何操作,直到漠尘拼了命将我扯开之后,我才逐渐回过神来。 碧落咳得厉害,身体的颤动同时抖落了她眼中的泪珠。 漠尘拉着石化中的我,又重复了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甩开他的手,疲惫地坐倒在地,只说了一句:“你自己问她吧。”之后,便不再多言。 漠尘看了看碧落惨白的脸色,转身替她倒了杯水递给她,然而碧落却拒绝了他的好意。她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主上,其实,我和您一样,都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有些意外,但却不是很震惊,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基本上可以猜到,事情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了。我见漠尘猛吸了口凉气,便挥手示意碧落继续说下去。 “我……曾死于当年那一役。” 我想了想,问她:“是被她杀死的吗?” 碧落应该知道我所谓的“她”是指谁,但我不知道她紧咬的唇代表了什么意思。是我猜错了?还是她不愿意告诉我她的真正死因? 我挥了挥手:“你不说也罢,我不勉强你。但是,你是怎么复生的?” 虽说我也是死后得以重生,但却有些不齿,我是因为冥主那个老不死的才…… 碧落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她的表情,看起来似是内心正在极力挣扎些什么。我不语,继续耐心地等下去。 片刻过后,她才继续道:“说起来怕是主上不会相信……是冥主让我重生的。” 靠!又是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什么事情他都要插一脚? 这回连漠尘都忍不住了:“冥主?他凭什么要这么做?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吗?还是说,你也跟他有过某些赌约?” 面对漠尘的质问,碧落只是微微一笑,却笑得如此苦涩。 她说:“没有。或许,冥主只是可怜我罢了……” 我本就紧蹙的眉,因为她这话,皱得更甚了。我从来不觉得冥主会是这样一个仁慈厚道的主儿,当然也就不会相信她这个荒唐的理由。 但是,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事情到了这里,已经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 我站起身,一把扯过失魂落魄的碧落:“我无法验证你的说辞是否可信,但你灵力尽失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你能否告诉我,小婉滢身上所中的幻术,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十五章 清理门户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傲自大的人,但是这一刻,我内心中的失落感,也实属人之常情。毕竟之前我一系列的推测,已经随着碧落灵力全失这一事实而被尽数推翻,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至今为止的唯一线索,也已断了? 面对我提出的这一疑问,不论是碧落还是漠尘,想必也是不明所以。因此,我也很知趣地没有寄希望于他们身上。 我曾经说过,凡事于我而言,原因和过程并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是结果。所以…… “碧落,我不想太过纠结于既成事实,现在,我只需要你一句话,若是我将小婉滢带到你面前,你能否将她身上所中幻术解去?” 碧落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却也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啊,我顿时也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既然碧落熟识幻术之道,那么即便不是她所为,至少也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开,但是我怎么就偏偏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她现在连灵力都没有,如何解? “算了。” 我冲碧落挥了挥手:“我的小婉滢,我自己会救。至于你……回去你的无月楼去吧。” 我言辞间的隐喻,显而易见,回去她的无月楼,再也不要踏进我的幻月山! 碧落跟了我不下千年,自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她才会露出如此恐慌的神情和惊惧的眼神。 并非是我冷酷无情,而是事实胜于雄辩。就算我信了她的话,小婉滢的事与她无关,但现在她出现在这里,至少还能证明我昨晚的那个不靠谱的计划,始终还是对她奏效了。 “主上……为什么?” 我冷笑:“为什么吗?倒是我要问你,你今天是为何而来?” “我……” 她只说了一个“我”字,便不再继续。她在犹豫,在挣扎,或者我是否也可以理解成,因为事出太过突然,所以她在来此之前,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为她自己的此行捏造好一个足够令我信服的理由,所以才会顿然语塞? 我冷冷地看向她:“怎么?开不了口了?那就让我替你说下去好了!呵……我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的那群小的们,办事能力似乎也不比你差多少。这才过了一夜——怎样?已经听到风声了吧?我要和你那位新主子成亲了呢。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赶来,想必,也只有两个原因。这第一嘛,凭你我上千年的交情,我猜你是急着来恭喜我的,第二……呵,若非如此,那么你便要是来阻止我的!” 碧落惶恐地听我说着这样一番话,脸上,除了因为不停摇头而抖落的泪珠,再无其他表情。 我走近一步,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是,见到你此时的如此表情,我想,应该也太不可能会是第一种了吧。嗯?” 我的头,缓缓地向着碧落的脸侧靠去,最后,将自己的唇,停留在了她被长发遮住的耳边,柔声地说道:“所以,你是要阻止我。阻止我与你的新主子喜结连理,也阻止我福寿延年,是么?” “不是……不是的……主上……” 这一刻,我和碧落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整咋剧烈地颤抖着,但我也只会将这称之为是“谎言被拆穿后的惊恐”。 碧落的一双眼,在泪幕之后注视着我,神色中,带着锥心的悲恸,双脚,也在开始慢慢地向后退去。我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之上,掌心,感受着她的热泪和冰冷的肌肤所形成的温差,之后,沿着她的泪痕,顺势而下,一直划到她的颈项间,在听到她泣不成声的呢喃声后,再不可遏止地掐了下去。 “放心吧,念你跟我有着上千年的交情,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我禁锢住碧落咽喉的手,在极速地收紧。很快,碧落就已经几乎完全透不过气来。她的表情很痛苦,却并没有因此而扭曲,所以,我才能清晰地捕捉到她在闭眼前,眼神中所闪现而过的痛心。也是因为这一瞬的四目相对,让我掌心的收拢,不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但下一刻,我依旧是毫不犹豫地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住手!” 一直无言的漠尘,在碧落尚有一丝气息残存之际,冲着我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吃痛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虽然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稍稍有了些许的放松,但我仍是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漠尘本是打算咬着不松口的,但一直到我的手背上被他咬出血来,我都没有如她所言住手,所以,他唯有泄气地放开我,继而死拽着我的袖子吼道:“赶紧住手!小月月,你现在若真杀了她,一定会后悔!相信我,哪怕只有这一次也行,放了她,我有话要问她!”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终是被漠尘这坚信无疑的语气所怔住了,虽然我的心头,依旧难消怒火,但总算,我仅存的一丝理智,战胜了我的暴虐之性。 我松了手。 碧落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我没有听到她的咳嗽声,甚至连贪婪的吸气声都没有如愿听见——原来,她现在真的只是个脆弱的人类罢了,如此不堪一击,这一刻,她已经虚弱到连呼吸的本能都即将丧失……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我不觉得我骨子里天生带有的暴戾气息有错,说到底,这仅是我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而已。 所以,我不会同情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让我曾一度认为足以信任的人! “漠尘,我幻月这辈子,只信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就是她。” 我没有看碧落,只是面对着漠尘,不带丝毫感情地指向身侧的地上:“现在,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我的信任是多么廉价。那么,还剩一个你。我听了你的话,所以,你最好是能让我知道,天下之大,还容得下我幻月的一席‘信任’之地!” 第四十六章 纵虎归山 看漠尘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愕然的同时,眼神中,竟也闪烁着某种程度上的兴奋之情。 但此时的我,没有心思去回应他的感动,既然他说了有话要问碧落,我便只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就好。 换个角度来看,漠尘其实可以说完全是属于这件事的局外人,所以他必然是比我冷静,当然,他也确实比我要来得“仁慈”,所以,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做的第一件事,竟会是上前扶起碧落。 我冷眼看着他费力地将碧落扶到不远处的桌边坐下,也没有打断他的这一善举,只自顾自地踱到了门边,愤愤然地靠在了门上,预备洗耳恭听。 漠尘轻抚着碧落的后背,帮她把气喘匀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碧落,你认识那个冒牌货——我是说,那个假幻月,对不对?” 我才刚站定的身子,在听到漠尘的这句话后,不自主地僵直了起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碧落不放,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走神,错过了她的某个眼神或表情。 碧落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面对漠尘这毫无凭证的问题,她那双本已无焦距的眼,蓦地瞪大,惶恐而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漠尘,双唇颤抖着张了开来,口中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刚才的钳制太过用力,伤了她的嗓子,还是因为她的内心情绪太过澎湃,所以才惊惧到说不出话来。 然而,漠尘却在此时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他笑着对哑口无言的碧落说道:“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啊!” 我忍不住冲他吼了起来。 漠尘将自己的食指凑到唇边,对我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之后,接着问碧落道:“我相信你刚才所言属实。噢——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我相信你没有对月婉滢做什么,而是……我相信你对小月月的忠诚。” 至此,碧落的惶恐神色也已随着漠尘的话消失殆尽,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恢复了她一惯的面无表情。 漠尘拍了拍她的肩:“所以,我希望你,能把那个冒牌货交出来。我猜想,或许,你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也或许,你也确实无法、也无力对他动手。但你只需要把他找出来就行,接下来的事,就交由小月月处理。这也是为了你的主上,我想,你应该能做到吧?” 我不知道漠尘是哪里来的这份自信,居然如此确定碧落认识那个冒牌货。但按照常理来说,不管漠尘的猜测是否正确,碧落都应该在此刻——至少在当着我面的时候——应该会要否认、或自我辩解一番的吧? 可偏偏世事就是那么离奇,碧落没有反驳漠尘这毫无根据的推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复又垂下头,以低到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道:“没用的,他不会听我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面对这样一个叛徒,罪证确凿,甚至连她自己都亲口招供了,我居然……居然还处于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在听任她的厥词! 我发誓,若不是因为漠尘及时拼死拉住了我,我一定、一定会亲手掐断她的咽喉!还有,如果她还是妖的话,我也一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掌劈散她的元神,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她背叛我、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代价! 到底漠尘他不是我,他既然制止了我,就一定会以他自己的处事方式继续下去。 “碧落,我对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你将他交给小月月,小月月就有救了。你也不想看到自己最敬重的主上,三年之后再度归西吧?” 再度归西…… 这一刻,我甚至连想抽死漠尘的心都有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当我这边的事情有任何进展的时候,我都会对碧落支会一声,这也是我至今为止最大的失策。但这两天突然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且事情的节奏都很紧凑,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把我与秦雪鸢达成的“婚姻协议”告诉她,所以,她还不知道这冒牌货现在对于我来说有着多重大的意义。 漠尘现在毫不设防地将这事情如此抖落出来,我顿时有些慌了。要知道,我对碧落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完蛋了!现在让她知道那冒牌货对我来说这么重要,她肯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得到他。该死的! 但是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偏偏世事就是这么离奇,碧落的脸色虽然仍显为难,但却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我靠!这是唱的哪出?负荆请罪?弃暗投明?还是良心发现? 漠尘似邀功般地冲我微笑着,我却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呆样,一直到碧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出门,在与我擦肩而过的一瞬,对我说了一句“主上,对不起”之后,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漠尘捉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 我看着一脸凝重的漠尘,却无言以对。我转身,也不过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罢了,去哪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总不可能是要去追碧落吧?开什么玩笑!我要真是去追她,也定然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杀了她! 我想,我现在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应该是很浓烈了吧,以至于连漠尘这厮都已经有了察觉。 “小月月,你先冷静点儿。” “呵——”我止不住对他的这句话嗤之以鼻,“冷静?漠尘,也就是你这种白痴,还会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继续相信那种女人!” 漠尘意味深长地“啧”了几声,拍了拍我的肩道:“知道了一切?你真的觉得,我们已经洞悉一切真相了吗?” 我突然好想仰天大笑! “漠尘,你到底是纯还是蠢?谁会无故为自己按上一个‘叛徒’的头衔?她都已经亲口承认了!” “她没有!一直都是你在将自己的主观意识强加到她身上,她一直都在极力否认你所指控的背叛。”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好好,漠尘,如你所言,她否认了。那么,我凭什么信她?或者说,你是凭什么信了她?” 漠尘看向碧落之前坐过的位置,桌上,是她残存的未干涸的泪。 他说:“就凭她的眼泪。” 第四十七章 始料不及 好吧,小爷我承认自己邪恶了,愣是把这严肃压抑的气氛给打破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笑死我了,漠尘这厮说什么?“就凭她的眼泪”? 事到如今,我唯有郑重其事地问他一句:“亲爱的,你是爱上她了么?仅是几滴泪,就掳获了我们漠尘大美人的芳心,实属不易啊!” 漠尘当然不会因为我这恶趣味的玩笑而跟我较真,但他的表情,也并不轻松。 他说:“小月月,这话,我只说一遍,信不信由你。碧落跟了你多久,替你办过多少事?这期间,想必挨你的骂也不会少。但是,你有见她哭过吗?就是她替你执行任务后,带着遍体鳞伤回来交差的时候,你有见她哭过吗?旁观者清,连我都知道,碧落她不是一个靠眼泪来博取男人同情的女子,你没有理由不清楚这一点。” 漠尘走回到桌边,伸出手指,抹开残留在桌面上的泪珠:“但是这些,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你怒视着她的时候,眼神中只有愤慨,而她哭着看向你的时候,泪水中有的也仅是痛心。这不是你口中的‘叛徒’所该有的情绪。” 我有些愕然,漠尘说的这些,是我完全不曾想到过的。也或许,确实如他所言,当时的我,仅仅满心都是仇恨而已,所以才忽略了这些…… 不,我不会承认他说的这些,至少在表面上,我不能承认!我是妖王幻月,我带着一颗警惕的心来仇视一切可能背叛我的人,我有什么错? “漠尘,就算你的描述属实,你又如何能确定,她不是装出来的?瞧,连你这个老不死的人精都被她骗到了,她的演技当然是炉火纯青……” “所以我才说信不信由你。她是你的属下,要说对她的了解,我当然比不上你。我只是将我所看到的、我所能感受到的,尽数传达给你,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你。” 我看着漠尘难得严肃的神情,心中莫名地开始焦躁不安。我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靠在门边,双脚却已经开始踟躇,犹豫着想要转过身去看一眼碧落离去的方向,身体却又倔强地不愿配合。 我听到了漠尘的叹气声。 我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了不把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吗? “咳咳——”虽然笨拙,但我还是用了最简单的两声干咳,来驱散此时气氛中莫名衍生出的尴尬。 “咳屁啊咳!赶紧找你闺女去吧!” 我靠!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混蛋,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我得赶紧去幻月山找我的小婉滢。 之前能安心地审问碧落,是因为小爷我确信,以小婉滢这肉体凡胎的脚程,没那么快到达幻月山,但现在若是再耽搁下去,就难保她不会在我追上她之前到达了! “喂,你去幻月山干嘛?” 我真是懒得搭理漠尘这厮,还“百晓生”、“万事通”呢,人间这些个形容词都跟放屁似的,除了有点声响,什么用都没有! “少废话,当然是去找我的小婉滢,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事!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神经病啊!她又没在幻月山,你找谁去?” 我也是第一次才发现,漠尘还是有优点的,譬如说——关键时刻的大嗓门! 爷这是跑出去多远了?总之等我听到他这话,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家大门了!看他平时一副瘦弱小书生的样儿,关键时刻的这一嗓子,还真是帮了爷大忙! 于是,一眨眼之后,我又再次出现在了漠尘面前。 漠尘斜着眼,在瞬间鄙视了我一百次之后,对我说道:“她回无月楼了。” “什么?她回哪儿了?” 我的耳朵没问题,但是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我确信自己没记错,秦雪鸢给我看的那封遗书上,真真切切地写着“将月婉滢逐出无月楼,终生不得再回”,那她现在如何回得了无月楼? 漠尘不解我此时的愕然,我也懒得和他多废话,简单扼要地把那遗书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可能是又想到了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单手抱臂,另一只手反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我靠,这可急死我了,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糊到他的后脑勺上。 “去你的!装什么文人!赶紧的,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她是去无月楼了?” 漠尘揉了揉脑袋,对我抱怨道:“还不是你出的那个馊主意!” “什么意思?” “就是你放出去的那个风声,真的是有够莫名其妙!今天早上天刚一亮,碧落就火急火燎地赶来,见你闺女在吃早饭,就问她你在哪里,结果你闺女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就从她口中听说了那个秦什么和你的‘喜讯’,当时你闺女直接就气得把我所有的碗盘都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就直奔无月楼了。” 我已经无力问苍天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了…… 漠尘可能是觉得我现在这副呆样不够看,说完这一长串的雷人消息之后,还附带上了一句:“哦,对了,她走的时候好像还说要去找那贱人算账。” 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贱人?贱人!我知道这是在骂秦雪鸢,但是这种词……居然会出自我的小婉滢之口?! 我一把拽住漠尘:“她这是要去算什么账?” 漠尘拍开我的爪子,没好气地说道:“算‘大不敬’之账、‘忤逆’之账!身为无月楼楼主,居然要和妖王成亲,用你闺女的话来说就是——‘她这是置无月楼于何地、置亡师于何地、置各位先祖于何地’?” 我的嘴,从听到漠尘说小婉滢去了无月楼之后,就没有再阖上过,要不是现在已经感觉下颚酸到不行,我估计我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下巴脱臼…… 我收回神,闭上嘴,却又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还是用力过猛的那种…… 靠!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听到了漠尘的那句“要和妖王成亲”。 该死的,小婉滢……她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她知道她最爱的爹爹是妖族了吗?于是,我们要“人妖殊途”了吗? 第四十八章 冤家路窄 当我赶到无月楼的时候,果然,小婉滢和秦雪鸢已大打出手,而且看这架势,还有无月楼屋内的被破坏程度,这场“战争”,应该已经持续了很久…… 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说那些“住手”之类的废话,她们俩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虽然看起来都不算严重……但是,一个是我最爱的“女儿”,另一个是保证我能活下去的筹码,任何一个,我都丢不起。 思忖间,幻翎已然被我握于掌中。幻翎幻化时所泛出的银光,对于她们两个来说,似乎有些晃眼。 秦雪鸢反手挑开小婉滢直直刺向她左肩的桃木剑,看都没看我一眼,冲着小婉滢大吼道:“卑鄙!居然还带同伙!好,有本事的,你今天就让我葬身在这无月楼!” “呸!你才带同伙,你全家都是同伙!姑奶奶我今天是来替死去的师父清理门户的,不屑以多欺少。贱人,你放心,姑奶奶我会亲手送你归西的!” 我的老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说你们倒是看我一眼呀,就看一眼成不?爷是来劝架的,什么时候成同伙了? 话说……要真是同伙,我这该算是小婉滢的同伙呢,还是秦雪鸢的? …… ??? !!! 我靠,这不是重点吧! 烦死了! 我暗运一口气,以脚尖点地,手持幻翎纵身一跃而起,在翩然于她们正上方之际,一个反身,在她们俩之间安全着陆。 咳咳……当然,过程没那么轻松,落地之前,爷将部分灵力凝聚在自己身周,形成一道防护屏障,以免突然加入这场争斗时造成自身的损伤,同时,手中的幻翎凌厉地击散了她俩正在交锋的双剑。 我哪知道这两女人打架是纯粹的“肉搏战”呀,等我一剑下去才发现她们完全没有动用灵力,不过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也正因为是“肉搏”,所以我的幻翎一挑,她俩手中的桃木剑皆是脱了手,随着我幻翎的剑气,凌空飞起。 我无奈地看着她俩受惊的神情,当下将幻翎化作一条银白色的长鞭,趁着她们的两剑在半空盘旋之际,快速地将它们拦腰卷起,之后顺势收回,握于自己的掌中。 好了,至此,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算是结束了。我就这样站在了她俩中间,在她们对我的注视下,淡定地将幻翎重新收回腰间。银光褪去的那一刹那,我瞥见了她俩瞪大的瞳仁,好吧好吧,我就暂且把这种眼神视为是对爷的崇拜吧。 不过还是算了吧,就算他们真的对爷崇拜到五体投地,爷也丝毫没有成就感——因为她们现在或许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崇拜的对象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个啊,说来就话长了。 话说我从漠尘家出门前,漠尘又拿出了那个该死的面具,不过已经清洗干净,上面那粘乎乎的饭粒也已荡然无存。 他说:“小月月,你放心吧,你闺女不知道你的妖王身份。当时碧落只道是外界传言,那个叫秦什么的丫头要和妖王成亲,并没有当着你闺女的面说出你就是妖王这一事实。而你闺女此次去无月楼,也只是纯粹地找那秦什么‘算账’而已,跟你无关。” “那这面具?” “你这不废话么?你是去劝架,不是去参加认亲大会。就你这张脸,到时候一出现,你闺女喊你爹爹,那秦什么喊你夫君,而她们俩又曾是同门……哎哟喂,别玩儿了,我光是想起来就快崩溃了!”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玩笑话,事实上,他应该还是顾虑到那个冒牌货的问题。这样做可能有些不齿……但是,若我现在以这副样貌在小婉滢面前现了身,她认了我这个“爹爹”,那么她的那个冒牌爹爹,可能就不会再出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掂量了一下手中不算太重的两把剑,有些鄙视地说道:“又是这玩意儿,你们打架怎么都喜欢用桃木剑?要是嫌普通的剑重,可以换别的轻兵器啊……” “啊呸——!”我的吐槽还没结束,那边的小婉滢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赶紧给姑奶奶闭嘴!桃木降妖,无月楼的弟子不用桃木剑,用什么?” 我果然还是不太习惯面对这样的小婉滢,正欲开口反驳,另一边的秦雪鸢冷笑着开了口。 “呵——亏你还敢自称是我无月楼的弟子!别忘了,你已经被逐出师们,别再挂着无月楼的头衔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的无月楼?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着小婉滢的笑声,我的后背,顿时一阵恶寒。好吧,我承认,虽然这样的小婉滢确实比以前看起来爽朗多了,但是这笑得……未免也太疯狂了吧。 秦雪鸢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闭嘴!念及你我多年的同门之情,在我没有改变心意之前,赶紧消失!” “我不走!秦雪鸢,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亏你还知道自己是无月楼的人,居然要和妖王成亲,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妖王?成亲?和我?”秦雪鸢满脸的疑惑,想了老半天也完全不知道小婉滢到底在说些什么,“疯了吧你?!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装,你再装啊!外界都已经传遍了,我看你还想怎么抵赖!” 完了完了完了,事情大条了,看来漠尘说我这个是馊主意,可能还真没说错,我光顾着知道自己要找碧落,完全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啊! “咳咳——她要成亲的对象是我。” 真正的爷们,就是要在危难之中,勇于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妻儿…… 她们……算是我的妻儿吧?! “你?” 现在她们倒是问得异口同声!敢情她们俩那表情是在说,她们是到现在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转过身,面朝着秦雪鸢走去的同时,微微掀开自己面上带着的面具,冲她做了个“是我”的口型,之后又快速地将面具带回。 见到秦雪鸢了然的表情,我也暂且安下了心,走到她身边,复又转身,与她一起面对小婉滢而立。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救我的那个坏人!” !!! 我真想一头撞死在身后的墙上得了!什么叫救她的坏人?小婉滢的语言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第四十九章 无心之祸 爷确信,要是此时在我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一定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面具后无限哀怨的目光。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我救了小婉滢,然后我就莫名其妙成坏人了! 也亏得漠尘这厮给了我这破面具,要不然,我现在的表情,准能尴尬到糗死。 我还没从石化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只感觉到背后的衣服正在被人用力地扯着。我脖子僵硬着转过头去,看到了满脸怒容的秦雪鸢。 “那个……”我倒是想解释下有关于那个“馊主意”的缘由,但是想了想……再想了想……又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秦雪鸢是全然不知我与碧落的关系的,所以我也实在无法在此刻这种情况下,三两句话就给她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不过,似乎也没这必要了…… 我与秦雪鸢是面对着无月楼的正门而立,所以,对于门外的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里一目了然。 我本来还没有完全从自己编制的这场窘境中回过神来,然而,此刻发生的这一幕,迫使我无法再继续愣神。 我来这儿的时候,这无月楼四周,分明还是跟往常一般的冷清,可现在,也就是我阻止这两女人打斗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口,居然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民众。 我不会白痴到去问他们在这儿干嘛,因为从他们一脸嫌厌的表情看来,这次大集合应该是因为爷闯的祸没错…… 小婉滢见我和秦雪鸢正一脸惊悚地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不免也好奇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之后又迅速地恢复到之前与我们对峙的姿势,“嘁”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就是被围观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 可这话才说了一半,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又回过头去,看着窃窃私语的人群,止不住地快速朝我和秦雪鸢所站的方向退了过来。 “喂,坏人,他们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啊啊?” 我有些难以接受小婉滢对我的这个称呼,还在晃神,脚上猝不及防地就迎来了她的一击爆踩,我估计,就这力度……如果小爷我是人类,应该已经彻底废了! 我吃痛地看向秦雪鸢,想看看她此时是个什么反应,却发现她已几近崩溃,脸上早已不复之前的那般刚毅之色,取而代之的……有失落、有悲恸、有惊惧、也有恐慌。 我有些不解,不知她何以会突然露出这种神情,正欲开口问她,却被一旁的小婉滢扯住了袖口。 我略微有些讶异,回过头去,只见小婉滢一脸正色地盯着门口,小声对我说道:“事情大条了。坏人,你听。” “什么大条了?” 我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却下意识地照着小婉滢说的去做。也是直到我清楚地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对话内容,才突然意识到:一,爷真是个榆木脑袋,反应不是一般的慢;二,爷的那个“好办法”,确实是个“馊主意”! 我听到了什么? “喂喂,你看,就是那个女的,她就是前几天刚上任的无月楼楼主。” “呸,一看就是个狐狸精胚子!” “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她居然要和妖王成亲!” “真是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身为无月楼的楼主,居然要嫁给一个妖。” “师门不幸啊!净林仙子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了。” “你们看,旁边那女的好像也是无月楼的。哼,连同门都看不下去,想要来清理门户了吧?” 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门外左一句“不要脸”,右一句“狐狸精”,顿时倍感手足无措。 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秦雪鸢给我的映象,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强势而又坚强的女子。然而,她到底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子,面对这般此起彼伏的非议声,再坚强的伪装,也会全数崩溃。 她抬起双臂,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双耳,一双眼死盯着门外的那群好事者不放,眼中,分明是有着某些不知名的液体在蹿动,却又始终倔强地不愿滴落,似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懦弱与无助。 她不停地摇着头,口中不住地呢喃着,却也只是一再地重复着“没有”、“不是这样的”之类。 我的心上,一处还未来得及设防的柔软处,被此刻的她毫不留情地击中,一阵锥心之痛。 我犯下的错,居然要她来全力承担…… 门外的人,面目越来越狰狞,言辞也是越来越过分,我想带着秦雪鸢和小婉滢一走了之,却又无奈于唯一的出口已被拥堵得水泄不通。 “喂,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小婉滢如是向我小声吼道的同时,我发现,她正看着角落里茫然失措的秦雪鸢,神色也是纯粹的紧张和担忧。 虽然可能不合时宜,但我还是不知趣地问出了口:“你……不是要清理门户么?现在怎么反而这么起关心她来了?” “啊?” 小婉滢很明显是没有料到,我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么个类似白痴的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在瞪了我片刻后,她再次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废什么话呀?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虽然这就是她给我的回答,但我却安下了心——我的小婉滢没变!就算幻术强行扭曲了她的脾性,但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仁慈,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喂——喂!” “嗯?” 小婉滢近似咆哮的喊声,将我暂时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个屁啊!我说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个什么劲儿啊?赶紧的,想办法啊!难道真要姑奶奶我带着你们杀出去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居然真的上扬着。 我看了看小婉滢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咧得更大了:“遵命,我的姑奶奶!” 于是,接下来,我用了最简单、也或许是最白痴的一招。 “咳咳——各位,请安静一下!且听在下一言,你们或许都误会了。”我伸手指了指身后仍窝在墙角边的秦雪鸢,“她,要成亲的对象,是在下,而并非什么妖王。” 我天真地以为,就算他们不会尽信我的话,但至少谩骂声可以得到缓解。 然而,传入我耳中的,竟会是一片抽气声。 第五十章 祸福难测 听到人群中的这片抽气声,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仔细、认真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不应该啊?!他们的这个反应,算是什么意思?再不济,至少该问一句“你是谁”,或者是“我们凭什么信你”之类的话吧? 可现在这种倒吸一口凉气的行为,是想表达什么? “诶,你们……” “白痴啊你!” “诶?” 我的话还没问出口,后脑勺就遭到了小婉滢毫不留情的一击。感觉到脑浆在我的脑子里掀起十八层浪涛之后,我勉强定了定神,满心疑惑地朝小婉滢看去。 “干嘛打我?” 于是,我的后脑壳上又是一击重拳。 “姑奶奶打得就是你!胡说什么呢?你这不是越帮越忙吗?” “诶?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说而已,有错么、有错么? …… 错了! 大错特错!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那女的就是个狐狸精!”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小伙儿的。” “啧啧……也就不说她是不是真的要和妖王成亲了,你们看,都快嫁人了,居然还勾搭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 好吧,爷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了谣言的强大,也是到了现在才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要是我没记错,人间有个词叫做“妖言惑众”,可现在到底是妖言厉害,还是人心更可怕? 我静静地听着这无休止的指控,顿时觉得这些人,无知得可怜。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所说的这些,我都还能接受,虽然是自己闯的祸,但若要论到“无月楼楼主与妖王成亲”一事,他们确实都没有骂错,为何小婉滢要说我是“越帮越忙”? 总算,强大的好事群没有让我失望,很快地就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人群中,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直直地击向了爷的耳膜:“哟——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爱跟谁成亲就跟谁成亲,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儿管得着呀。只是……身为无月楼的人,怎么就能嫁人了?” 我听完这话,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怎么就不能嫁人了?” 这之后,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骂自己白痴,好端端地接什么口,下一刻,门外居然响起了一片哄笑之声。 我不解地看向小婉滢,她已脸色铁青,一双秀拳紧握着,还能听到“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疯了吗?” 小婉滢低垂着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对我说道:“生是无月人,死为无月魂。入门斩情根,誓为忘情人——这,是无月楼的祖训!” 我的心,在听到小婉滢这话的时候,“咯噔”一下,漏跳了一拍。 祖训吗?所以,他们骂的,不是秦雪鸢与妖王的结合,而是她要嫁人这一事实! 可是……我不懂,如果祖训如此,她当初又为何要答应嫁给我?虽然这桩婚事只不过是一场买卖…… 容不得我多想了,就算我可以在此刻找出一万种理由,来替秦雪鸢解释她答应嫁我这回事,可万恶的好事者是不会如此仁慈的! 也就是我说完话之后走神的那么一小会儿,门外的人群,已再也安奈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惩奸除恶”之心,纷纷操起自己手中的所持之物,朝着秦雪鸢站立的方向砸去。 我真不想说这些劣质的“暗器”是有多恶心。鸡蛋、白菜、豆腐之类的也就算了,可那些从爷面前擦身而过的鞋子是怎么一回事? “喂,你还在发什么呆啊?” 我顺着小婉滢吼声的方向看去,只见她已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满身污秽的秦雪鸢。 “赶紧的,走吧!你还想在这里做活靶子么?” 说的轻巧,爷倒是想走,可看着这即将被踩崩的门槛,你倒是告诉爷,该怎么走?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场,脱身完全不成问题。可现在带着这两家伙……我又不能动用灵力!倒不是我怕自己泄露身份,只是这种状况下,被这群长舌妇知道了我并非凡人,怕是光谣言就能把秦雪鸢和小婉滢唾骂致死。 “啊——” 诶?这是唱得哪出? 就在我犹豫着该如何出手之际,门外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飞沙走砾,连带着那群民众掉落在地的“凶器”,一同悉数卷向了人群。 “雪鸢,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惊悚地看向说这话的小婉滢——靠!人间传言还是有真理的,女人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这才多久,什么时候就从“贱人”变“雪鸢”了? 算了,我现在也无心去管她们同门间的友情大爆发,令我不得不在意的是,这阵风,极不寻常。或许包括秦雪鸢和小婉滢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能察觉,但是我不同,我是妖王幻月,所有带有妖族灵力的活动,都无法逃脱我的感官。 一如这阵阴风!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外的人群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静静地等候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幕。 果然,待到人群皆无法在狂风中站定、四处逃散的那一刻,我的身侧,闪过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伴随着一声“跟我走”,我又再次见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颜容——与我一模一样的颜容。 他当然也是看到了我的,冲我微微一甩头,做了个“跟上”的动作之后,他便拉着秦雪鸢和小婉滢冲出了无月楼。 我很好奇,他对我做出的那个动作,如此理所当然,是什么让他有了这份自信,那么笃定我就一定会跟他走? 呵…… 不过我确实会让他如愿的,既然他都不吝啬地现身了,我又有什么好扭捏的?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他带着秦雪鸢和小婉滢逃离的方向,竟会是这条路,以至于当我们四人同时出现在漠尘面前时,差点没害他一口水把自己呛死。 我看着卧倒在桌边的秦雪鸢和小婉滢,明白这定是他的杰作,所幸也就淡然地在小婉滢身边坐了下来。 我拍了拍身上被弄脏的衣物,缓缓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用与他同样的笑颜面对着他道:“你的胆子倒还挺大。” 他对我还以一笑:“妖王大人想见我,我又如何能不现身?” 第五十一章 妖孽如斯 反了反了,这年头,做贼的居然比抓贼的还嚣张。 看他理所当然地端坐在小爷我的面前,细细品着不知是漠尘倒的还是他自己倒的茶,我居然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漠尘确实是个聪明人,他满腹的疑问早已在爷踏入他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脸上,不过,鉴于现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他除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也再没其他动作和表情。 行,看样子是跟爷杠上了是吗?那爷就奉陪到底呗。 既然你丫敢“自投罗网”,爷就不担心你会“畏罪潜逃”。 妖王的气势拿起来,走你——! 啊呸,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咳咳……我本想正一正身形,至少在气势上要显示出绝对的压倒性。不过只要我稍微一动弹,身上就会有那些该死的蛋清滴下。 靠,那群围观群众还敢再恶心点吗? 该死的冒牌货,见我这鸟样……不是,见我这窘样……也不是……哎呀,随便啦!反正他见我这副样子,倒也没有取笑我的意思,反而是好声好气地冲着漠尘说道:“劳烦阁下替他梳整一番吧,这样子……实在是无法正常地进行对话。” 当时我就炸毛了,这种事我会说出来让你们知道吗? “喂!”爷拍案而起,“别太嚣张了,爷这造型学名叫做‘放浪不羁’,不行吗?” 漠尘这厮似乎是被我的话吓到了,也可能是震惊到了,一口水呛得差点儿没提上气儿来。看了看无奈摇着头的冒牌货,漠尘拉着我的衣袖,给了我一个“要冷静”的眼神后,示意我坐下。 不过……你丫可以别这么猥琐吗?你拉我就拉我,为什么只敢拉一点点的衣角?连你也在嫌爷脏吗? 没等我发作,这厮倒也识趣,冲我笑了下之后,转身给我到后院打水去了。 我愤愤然地甩了甩袖,带落了身上的几片青黄相间的菜叶…… “该死……”我暗骂一声,眼看这冒牌货越笑越得意,越笑越肆意,气就不打一处来。最后,终于在漠尘端着水盆回来给我擦脸的时候,咆哮道:“姓名?!” “幻月。”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当他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直接一把扯过漠尘手中的帕子,直直地丢到了这混蛋的脸上。 他倒也爽快,毫不避讳,正面接下了爷的这“一击”。 这就让我更不爽了,他要是从一开始就跟我对着干,爷或许还会钦佩他的勇气和厚脸皮,但是他现在这么个“顺从”法,倒是显得爷有些小心眼儿了。 漠尘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一块帕子,继续做着“清洁”人员的工作。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看着这家伙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了想,别烦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吧。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 “哦?何为冒充?妖王大人,此话从何说起呀?” 混蛋,他敢不敢别这么文质彬彬?显得他好像多读过书,别人都是糙汉子似的! “呵。”我冷笑一声,“就从你这名字说起。” 这家伙的笑意更深了,不仅如此,他居然在听到我这话后,兀自卷起了袖子,拾起刚才我扔过去的帕子,帮着漠尘一起来给我梳洗。 这……这唱得是哪出?总不会是他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来个“主动求和”的戏码,争取爷的宽大处理吧? 他的手,攀上我的长发,指尖划过我脖颈间时,引得我阵阵恶寒。 我再不可忍受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说你这人恶不恶心?别用自己的‘娘们气’来侮辱小爷的感官好吗?真是有够变态的!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仅模仿了小爷的样貌,还想借此来亲近小爷?!” 我靠,这话一出口,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虽然这理由着实不靠谱,但为什么我有一种越来越相信这话的感觉? 这该死的冒牌货听了我这话,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反倒是用力挣脱了我的禁锢,继续着他之前未完成的动作。 我的头顶之上,是他再平和不过的吐息,却让我好一阵干呕!这他娘的是改演“断背”戏码了吗?该死的,爷不想做主角啊! 正腹诽吐槽着,某个罪魁祸首终于开口了:“妖王大人怕是有所误会了。幻月确实是在下的名,只是很凑巧地,跟妖王大人同名同姓而已。您如此宽宏大量,总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不实的名号,跟在下计较吧?” 我顿时哑然,确实,妖界没有任何条例说,不许有人与妖王重名。不过……你大爷的,爷回头就给你加上这一条! 这边的漠尘也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脸上、手上,凡是露着皮的地方,都已经帮我清理干净,剩下衣服上的污渍,现在也没法清理。 漠尘将帕子扔回水盆中,拍了拍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小月月,看样子,你口中的冒牌货似乎比你更像‘妖王’啊,啧啧……” 气死我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把扯过在我身后装娘们的那冒牌货,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到之前他坐过的椅子上。 “喂!我说你……” 我下意识地瞥了漠尘一眼,在接收到他无限鄙视的眼神之后,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坐姿,放低了音色,舒缓了神情,强忍着满腹的怒意,这才缓缓开口道:“你说你叫幻月,是么?” 这家伙的一双眼微微眯起,听了我这一问题,冲我一挑眉,柔声说道:“正是。” 我顶着浑身直立的汗毛,继续道:“好,本王允了你的姓名。那么,你再来回答本王,之前以‘幻月’之名犯下的种种,是否都是你所为?” “没错。” 靠,真是有够坦白的!爷这算是捡到宝了么?居然遇上这么配合的“犯人”! “你的意图为何?” “嗯?呵——当然是为了破坏你的好事咯。” 第五十二章 杀心大起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天知道,我现在对这家伙是恨得牙痒痒,但又真的好想开口问他一句:“兄弟,你这是在认罪啊!敢不敢别这么淡定啊!” 咳咳……不过想象终归只是想象,爷没有这么白目,现在这气氛显然不适合说这种话。 “你倒是够坦白的啊!”爷真的是咬牙切齿地憋出这么八个字的啊,连爷自己都已经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了啊! “多谢妖王大人夸奖。” 这一刻,爷终于明白,一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背后,是有着多少的辛酸、无奈与悲哀。 这厮一直礼貌地冲我笑着,连招供也只有这一种表情,他这是要把爷往死里逼啊,爷都快憋出内伤了啊混蛋! 我长出了一口气,无限哀怨地看向漠尘,而他则是回以我一个无限同情的眼神。 “漠尘,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替本王好好审审他。” 说这话的同时,我在桌下紧紧地握住了漠尘的手,将自己的腹语,通过灵力传达给他:“你知道爷想问什么,老实点儿好好干,别给爷丢人……” 漠尘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无奈于我的胁迫,只得照办。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让他“听”到——爷快崩溃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挪一挪地移到漠尘身边坐定,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这冒牌货不放。 漠尘清了清嗓子,看了他老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咦?还真是一模一样……嘿,兄弟,你这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表演一出“血溅三尺”的戏码给漠尘看,而且,都是从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混蛋!这是重点吗? 可这冒牌货,居然还在听到他这问题之后,全然失了笑意,第一次以一种严肃的态容正视着我。 没错,是我,漠尘在问他话,他却在看我…… 他看着我说:“不是易容,这是一张切切实实的样貌。与某人一模一样的样貌。也或者可以说成,是拜某人所赐,在下才得以拥有如此样貌。”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却难以理解他言辞间的隐喻。是不是我的错觉?为什么我会觉得,漠尘这个不靠谱的问题,竟然换来了他对我莫名的……仇视? 我看着他的眼神,确定了这不是我的错觉之后,冷笑着问道:“哦?那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或者哥哥?然后再来个泪如雨下的认亲仪式?” 冒牌货冷冷地看着我说道:“在下何德何能,不敢高攀。但是,如果你说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那我一定会立刻大义灭亲!” 我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来来来,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说完,我便迅速起身,毫不吝啬地灵力全开,不是在身周筑成灵力防护墙,而是将所有的灵力都化为了无形的杀气,压迫着他的神经。 不过出乎意料地,这冒牌货并未对我发起攻势,甚至连防御之势都没有,而是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笑容,对我说道:“妖王大人息怒,在下哪是您的对手啊?若在下真有能置您于死地的能耐,何苦还需大费周章地在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呢?” 我周身的杀气,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顿时泄了气……这小子也太没挑战性了吧?我都还没动手,他居然就缴械投降了?! 我愤愤然地坐回到椅子上,漠尘看了我一眼后,又问他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目的,只是要让他无法顺利与秦雪鸢成亲,然后,等着他自动‘灭亡’的那一天?” 这家伙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漠尘兄弟不亏是聪明人。” 漠尘礼貌性地冲他回以一笑,我突然有种无力感,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家伙之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敢情他们都是聪明人,一个会算计,一个会推理,只有我,是个白痴到明知有套还非往里钻、一钻进去还死活钻不出来的家伙? 我看了一眼还趴在桌上的秦雪鸢,嘴角不禁也开始微微上扬。 “你以为,本王会让你如愿吗?或许你有你的一套周密计划,但是你今天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本王面前,就是你的自大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如你所言,你不会是本王的对手,别说本王欺负弱小,现在先在这儿支会你一声,待会儿,本王会毫不留情地擒住你,将你交给秦雪鸢这倒霉丫头,而这之后,你所谓的‘计划’,也会尽数泡汤。本王会逍遥自在地益寿延年,而你,只好乖乖做你的九泉亡魂!”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之后,我的手,已攀附上了他的咽喉,五指渐渐地开始发力,我不会一下子就置他于死地,而是要慢慢地、慢慢地将他送上黄泉,这就是他冒充我、陷害我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的脸,在逐渐地变红,之后变紫,我确信,再过不久,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笑颜,就再也无法在爷的面前绽开。 然而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最这家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冲我露出微笑,还是那种夹杂了蔑视的胜利者的微笑。 我看到他的手微微抬起,费力地伸向了卧倒在桌上的小婉滢。我不知道他对小婉滢做了什么,只是在我片刻的不解和愣神后,本该是沉睡中的小婉滢,居然摸着自己的后颈醒了过来。 我惊惧地瞪大了眼,茫然失措地看着小婉滢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我们的方向转过身来。 再一点儿……只要再转过一点儿,她就能看到我,和我行凶的这一幕。 一个转身的时间,转瞬即逝,然而我的心却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被凌迟了不下百次。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慌,也许,是因为我的小婉滢太过美好,所以我不想将我嗜血残暴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我害怕她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我心里的那个她,应该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第五十三章 黯然神伤 若不是亲眼所见,你们应该是无法想象,我在小婉滢转身的那个瞬间,表情是有多哀怨,心里暗自碎碎念了不下千百遍的,也只有一句话:“千万别回头啊,千万千万,千千万万!” 我的手,还紧紧地箍在这该死的冒牌货的脖子上,这一刻,完全忘了该如何动作,倍感手足无措。 恍惚间,我唯一还能清醒地感觉到的,只有一道一闪即逝的银光。而下一刻,我的脸上,便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还好,这个世间,还有一个漠尘。 几乎是在小婉滢完全转过身面朝我们的同时,漠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破竹的速度和气势,将那枚被我遗弃的面具,狠狠地拍到了我的脸上。咳咳……请忽略我的形容词! “爹……爹爹……?!” 小婉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即便是自己亲眼所见,也没办法在当下立刻接受此情此景。她使劲揉了揉自己仍旧迷糊的双眼,再次抬头看向我们的时候,眼神中,已露出了明显的惊喜之色,然而,也不过只有一瞬罢了,下一刻,当她意识到她最敬爱的“爹爹”,正处于一种性命堪忧的境地时,先前才露出的喜悦之情全然消散,满眼、满脸,剩下的,唯有惊惧和恐慌。 “小婉滢……” 我低声呢喃着,在见到她不自觉放大的瞳仁后,我便彻底失了魂,以至于当她惊慌失措地开始上前拉扯我的手臂时,我都只是维持着凝视她的这一动作。 “放手啊混蛋!赶紧放开!” 她边骂着我“混蛋”,边用力地扯我掐着那该死的冒牌货的手。我一直一直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没有继续,亦没有停下。 “快放开啊你!爹爹、爹爹!混蛋!爹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放手啊!” 我依旧只是一味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怒不可遏,看着她的手足无措。她这是该有多惶恐无助,才会忘了自己其实可以动用灵力来迫使我放手。不仅如此,她甚至还用上了许多人类女子在情急之下都会使出的“招数”、也可能算是最烂的“招数”——她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上了我的手腕。 我有些吃痛地稍稍松了松手。见她如此这般的崩溃,我的心里,五味陈杂,真的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这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扮演着一个无耻的偷窥者角色,暗地里关注着小婉滢的一举一动。即便是在她杳无音讯的那三年间,她的一颦一笑,也会不时地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如此清晰,仿若咫尺。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明明在寻找的是秦雪鸢,可心里想的,却一直都是我的小婉滢…… 就在前几日,她终于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虽然性情已大变,但这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让我仍不禁暗自感谢上苍,总算又让她回到了我的身边。 她现在骂我、咬我,却也只是因为想救她的爹爹,只是她不知道,其实她口中的这个混蛋,才是她真正想要找的人。 我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如果不是它,小婉滢会不会相信我才是真的幻月?但如果不是它,小婉滢也就会看到,她一心记挂着的“爹爹”,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 我黯然收了手,手腕上,是一个清晰的带血牙印。 “咳咳……” 重获新生的冒牌货再不可遏制地咳了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 “爹爹,爹爹,你有没有怎么样?” 那家伙喘得厉害,连气都还没喘匀,只得挥了挥手,没有回答小婉滢的话。 “呵——”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就真的这么确定,他是你的爹爹?” “废话,他不是,难道你是啊?” 小婉滢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我无言以对。 看她焦急而又温柔地轻抚着冒牌货的后背,我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不,有名,它的名字,叫做嫉妒。 我的双手,藏在袖里紧握成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是我又如何?我……不行吗?” “呸!就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狂,你也配做我爹爹?” 我看向漠尘,感谢地冲他微微一笑——幸好,有他在;幸好,有他的面具在…… 漠尘踱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凑到我耳边,低声对我说了句“节哀”之后,便走到一边,帮着小婉滢将那冒牌货扶起,并将他安置到了椅子上重新坐好。 冒牌货基本也已经把气喘匀了,他轻轻推开小婉滢拍着他后背的手,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小婉滢显然还是很担心,满心的忧虑全写在了她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她对他的关心,几乎让我嫉妒到抓狂! “爹爹,你怎么样了?” 该死的冒牌货,才刚死里逃生,那欠凑的笑容就又爬了上来。他笑着对小婉滢说:“我没事,放心吧。” 然而,他的一双眼,却始终盯着我,说完这话之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对之前那场景的解释:“他不过就是想杀我而已。” 不出我所料,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小婉滢当即拍案而起,操起桌上的杯子就朝我砸来。我相信,要是此时她的桃木剑还在,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朝我刺来。 我微微一侧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的突袭。 漠尘连忙起身,按住小婉滢欲图再次发动“攻击”的手,说道:“姑娘先别冲动,一场误会而已。” “误会?” 是,小婉滢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单纯的,但这并不表示她是真傻。对于漠尘的这番话,她当然不可能会信,更何况是要她质疑她“爹爹”所说的话…… 小婉滢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的解释,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有说,任由漠尘向我使劲使眼色,我只是兀自倒了杯茶,悠闲地喝着。 我唯一的朋友、我未来的妻子、我最怜惜的“女儿”,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都到齐了,这一刻,我还要什么不满足的? 唯一要说美中不足的,或许就是——茶凉了。但也总好过心凉。 第五十四章 有口难言 漠尘家的茶杯都很小,用他的话来说:“茶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牛饮的。不过对于你这种粗人来说,似乎是没什么区别,所以啊,我也懒得跟你说太多关于品茶之事,即使说了也无疑是对牛弹琴。” 这世间确实有着太多我所不能理解的事。譬如说,我当初是以何种心情面对死亡的?譬如说,冥主那老不死的跟我打下这个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譬如说,为什么我要娶的人竟会是她秦雪鸢?再譬如说,我的小婉滢,为何要用这种仇视地目光看我…… “喂,姑奶奶在问你话呢!” 许是太久没等到我的回答吧——也是,虽说漠尘的茶杯确实小,不过我似乎也喝太多杯了,以至于连自己脑中的思绪似乎都已经被茶水冲散了。 小婉滢很是不耐烦地催促着我的回答,但我依旧只是继续喝着茶,一直到壶内的水一滴都不剩,我也只是半举着水壶发呆。 “小月月。” 漠尘轻唤了我一声,我没理。 接下来,我便听到了他的叹气声。 “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也罢,一句“误会”本就是出自漠尘之口,接下来就继续由他去自圆其说好了。 “其实昨天小月月会将你救回,也是因为这位……嗯……你的‘爹爹’……也是因为他的指引,才遇到了昏倒在地的你,然后便将你救了回来。所以,小月月就一直以为,他便是袭击你的元凶,于是就发生了刚才你所见到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漠尘这话是他为我辩解的说辞,还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对于我来说,这话无疑是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我怎么就蠢到这种地步?怎么就没怀疑过,让小婉滢变成现在这样的,可能就是这冒牌货?! 我猛地抬头,还悬在半空中的壶也因为我的突然撒手而重新坠回到桌面上,壶盖与壶身的碰撞,发出了一声无预兆的清脆声响。 我听到小婉滢轻声的“啊”了一下,可能是被这声响吓到了。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只是死盯着漠尘,有些迫切地想要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测。 漠尘可能也感觉到了我注视他的目光,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之后,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复又微笑着回头看向那冒牌货:“我说的没错吧?当时,你确实在场吧?” “爹爹?” 小婉滢有些迟疑地叫了那冒牌货一声,想要从他那儿得到确切的答案。 我突然感觉很不爽!难道我和漠尘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难道她的心里,就只有那个冒牌货吗? 还好,这厮倒也没有要刻意掩饰的意思,面对小婉滢的质疑,他居然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了! 不过,我也还是太小觑他了,他丫的就是个演技派!瞧瞧那无辜的小眼神儿,都快滴出泪来了,混蛋! 他楚楚可怜地……没错,就是楚楚可怜……他楚楚可怜地看向我的小婉滢,用柔到几乎可以击溃所有人心理防线的声音说道:“我当时确实在场。不过,我也是受害人之一。击晕你的,是幻月山那群为非作歹的小妖。” 当时我就暴怒了! 我一掌拍在桌面上,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伴随着桌子散架、木材倒地的轰然声,还有漠尘痛心的叹息声,我指着那混蛋的鼻子就吼来起来:“放屁!” 我的粗爆行为,导致了一系列不太乐观的结果…… 漠尘心疼自己的“百年老桌”就不说了,小婉滢被我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而最惨的,是秦雪鸢…… 她本来在桌边睡得好好的——也可以说是晕得好好的——被我这么一掌,直接就摔倒在地。若非是处于昏迷状态,估计她会疼到痛哭流涕,然后等到恢复行动能力之后,铁定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这些暂且不提,毕竟漠尘在心痛之余,还颇有人性地将秦雪鸢背起,送回里屋安置了。 面对我的暴怒,死冒牌货也不急不恼,只是脸上的无辜表情更甚了,泪眼婆娑的同时,还不忘对着小婉滢说道:“我句句属实。” “闭嘴!他们根本不像你说得那样胡作非为!他们……” “他们怎样?” 小婉滢怒吼着打断了我的话。这一刻,她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莫大的仇恨。 没有了桌子的阻隔,她朝着我一步步逼近,咬着牙含泪对我说道:“他们不是胡作非为,而是丧心病狂!因为他们有着一个更丧尽天良的王!毀我无月楼,杀我众师姐,甚至……甚至连我师傅都没能幸免于难!你说,连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都做了,他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不是的!” 小婉滢不知道,但是我却很清楚,这些,都是栽赃,有目的的栽赃嫁祸!而罪魁祸首,就在我们面前。只是我说了,她能信吗? “小婉滢,你师傅的死,跟幻月山的那群家伙无关,跟妖王也无关,他们没有做这些灭绝人性的事情……” “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这话,是那冒牌货问的。 “我……”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小婉滢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灭绝人性?它们是人吗?既然不是,又何来的人性?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但是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它们的丧心病狂全天下皆知。就在前不久,我还亲眼见过它们吃人!” 我看着冒牌货眼中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顿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入了他的套。 他以我的名义,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甚至还扭曲了小婉滢的心智,然而他偏偏还算准了,豪无证据的我,根本无法在小婉滢面前揭露他的罪行,而且,就算是我说了,光凭他的那张脸,小婉滢也不会信我。哪怕……哪怕是我揭下面具……她或许也不会信!先入为主,便是如此可怕的一种观念。在小婉滢的心里,早已认定了他的身份,而且较我而言,他的温柔,似乎更像是小婉滢一直期许的那个“爹爹”…… 那么,我算什么? 第五十五章 我名为何 这一刻的沉默,气氛看似平静,却也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我们各自的心中,都有着不同的羁绊。 冒牌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只是对我笑脸相迎,就算我再怎么看着不爽,也唯有忍耐。我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对,他是狗,小婉滢是他的主人。所以,我是为了小婉滢,我是为了小婉滢,我是为了小婉滢……” 还别说,这一招倒真挺管用的,不出多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甚至还能踩着满地的碎木条,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跟这厮大眼瞪小眼,以笑还笑。 不过我当然也知道,他的微笑背后,铁定又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想要继续坑害我。有一点我很奇怪,我跟这厮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对我恨之入骨了?总不会是因为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而我当上了妖王,他却没有,所以他想要报复?不对不对,用词不当了,不能说是报复,如果真的像我想的这样,充其量也顶多能算个羡慕嫉妒恨,所以才想除掉我,将我的妖王位置占为己有。 靠,这可是赤裸裸的某朝篡位啊! 我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容,毫不吝啬地送了他一个“呸”的口型,结果他居然还了我一句“谢谢”! 这家伙真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再看我的小婉滢。自从她刚才的那番“义正言辞”之后,她就一直维持一副愁眉紧锁的愁样,眼神里,也是溢满了仇恨的目光。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同门姐妹。还有她的那个师傅,就算她再怎么不待见我的小婉滢,好歹也还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如何能叫她不悲恸? 一想到这儿,我就又来气了。这该死的冒牌货,如果仅是为了栽赃,是否也太过残忍了?需要用如此多条人命来作代价吗? 于是,我刚压下去的火,又上了心头。才松开没多久的双拳,再次握紧了起来,甚至还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这时,小婉滢突然“咦”了一声。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回过头,却见她正看着我,顿时觉得有些茫然若失——这种眼神,我是有多久没见过了?如此纯净的目光,也只有我的小婉滢才能流露得如此自然。 我甚至天真得以为,我的小婉滢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不过,我心底的兴奋之情,还都未来得及衍生出来,就已被扼杀在娘胎里了! 小婉滢在看了我片刻之后,说道:“听了我刚才的话,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那群为非作歹的妖孽,确实该死?” “诶?” 这话,简直问得莫名其妙,我是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了,还是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了,居然让她问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我不解地看向小婉滢,她没说话,只伸手指了指我紧握的双拳。 !!! 敢情她是听到我手骨“咔咔”作响的声音才回过的神,还误以为我是在替她打抱不平……我的好女儿诶,你到底是有多单纯啊? 算了,姑且顺着她的意思吧,我要是继续替我的那群小的们辩解下去,估计到最后,会直接悲催到,既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又让小婉滢对我恨之入骨。那我不是亏大了?小爷我可不干! 于是,我带着满心的罪恶感,说道:“是啊,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确实该遭天打雷劈,简直是要引得人神共愤啊!” 然后,我就在冒牌货不怀好意的笑容下,在心里将自己鄙视了不下几万遍,甚至还似乎真的听到了天打雷劈的声音,引得我背后一阵恶寒。 不过老天还算是比较公平的,我这“不知廉耻”的自我唾骂,换来了小婉滢的笑脸。 她笑着对我说道:“你明白就好。坏人,看来你也不算太坏嘛。” 小婉滢说着,单手抱臂,一只手伸出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两眼巴巴地望着天花板:“嗯……虽然刚才你那样对我爹爹,确实让姑奶奶我很不爽,但是既然是误会一场,再加上你又如此明白事理,姑奶奶我就大发慈悲,不计你这小人过了。看在你之前确实救过我的份上,咱们扯平了。” 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所说的这些用来“原谅”我的理由,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了吧? 但是,就冲着她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亏,爷吃了! “我去看看雪鸢怎么样了。” 小婉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弄皱了的衣服,弯下腰,将脸凑到那该死的冒牌货面前,满腹温柔地说道:“爹爹,我进去看一下雪鸢,你在这儿歇着。” 说完,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继续道:“要是这坏人又想对你意图不轨,你就大声喊……哦,不对不对,要是他又像刚才那样掐你的脖子,你就狠命踹地上的东西,弄出点儿声音来,我马上就来救你。” 我感觉……我似乎有些想要生气了…… “哎呀!” 小婉滢啊小婉滢,你也真够白目的,难道看不出来小爷我额角暴起的青筋吗?居然还要往下说?! “算了,爹爹,你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我还是不放心把你留在这里……” 气死我了! “喂,死丫头,在你心里,我就真的有这么坏吗?” 这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想问的是,难道他在你的心里,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小婉滢冲我吐了吐舌头,继而又做了个鬼脸:“开玩笑的啦!坏人你怎么这么小气?” 开玩笑?靠,真的好好笑!那该死的冒牌货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我说你别老‘坏人’、‘坏人’地叫我,我有名字的好不好?” “哦。”小婉滢撇了撇嘴巴,“我又不知道。” 不知道?亲爱的小婉滢,你还敢再纯真点儿吗? “什么不知道啊?每个人都有名字,这是常识吧?!” 听了我这话,小婉滢立马站直了身子,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喂,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啊?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又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啊?哦……” 原来是我太纯真了……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 对啊,我叫什么名字?我能说我叫幻月吗?那是她爹爹的名字啊!而现在的我,不过是和她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已…… 第五十六章 欲言又止 “我……” “嗯?” 小婉滢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的眸子很纯净,找不到一丝杂质。 “喂,坏人……啊,不是,那谁,你怎么不说话?姑奶奶我在问你话呢?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我已失去了叫做“幻月”的资格。我可以编出一万个虚假的姓名来敷衍她,然而我却不愿意这样做。我不想要用人性的阴暗面,来欺骗这样一个单纯的她。 所以…… “算了,你就叫我坏人吧。” “啊?” “噗——” 小婉滢显然是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做法,而一旁的那个冒牌货,则是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婉滢张大了嘴巴,满腹疑问地看了我好久,才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直直地走到我身边,伸出自己的秀拳,抬手对着我的脑袋上就是一拳,不过力气并不大。 我佯装吃痛地捧着脑袋“哇哇”乱叫。 小婉滢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叫屁啊叫,我都没用力!” 我摸了摸脑袋上被她砸过的地方,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但一想,不对啊,我怎么就平白无故地挨打了呢? “诶,你打我干嘛?” “废话嘛!”小婉滢又白了我一眼,“是你让我别叫你坏人的,好了,难得姑奶奶我耐着性子问你名字了,结果你还是让我叫你坏人。你你你……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要不,你就是自虐狂?” 我冲她“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你叫坏人叫得挺顺口嘛,也省得你改口那么麻烦,就当是小爷我给你这丫头的特权好了,感激点儿吧!” 小婉滢“呸”了我一口,笑着对身后看了半天白戏的冒牌货说了声“爹爹,我先去看下雪鸢”之后,一蹦一跳地进了屋。在与我擦肩的那一瞬,我听到她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坏人”。 我试着牵动下嘴角,却笑不出来。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我的自我安慰,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言辞后的无奈与悲哀。 “呵,我还以为,你会光明正大地自曝姓名呢,没想到,妖王大人也只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我看着冒牌货双手抱臂的样子,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认定了本王不会杀你,所以,现在敢出言不逊了,是么?” 他倒也的确诚实,冲我一挑眉:“是又如何?” “不如何。” 我再无心搭理他,要我在这里对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估计不出多时,我就会把自己活活给憋屈死。爷还不想这么早去找冥主喝汤,还是珍爱生命、远离冒牌货吧。 这样想着,我也干脆起身往里屋走去,想去看看秦雪鸢的状况。虽说这倒霉丫头铁定是被冒牌货弄晕的,但估计他也不会主动坦白自己的罪行,所以也就不可能会好心到亲自去“叫醒”她。还是我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今天一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让我倍感疲惫。 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着,才刚走到门口,就突然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根据我脑袋的触感来判断,应该不是墙。 “啧——谁呀?” 我呲牙咧嘴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漠尘这厮。不过他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还有啊,他这煞白的小脸儿是怎么回事?虽说小爷我铜头铁臂、金刚之躯,但也不至于这么一下就把他给撞出内伤吧? “小、小月月……啊啊?原来是小月月啊?哈哈哈——” 这是唱得哪出?装白痴? “漠尘,你就是不装,也已经很白痴了,所以嘛,还是自然点儿吧。” 我直接无视了他愣神的傻样,绕过他就要往屋里去,可这厮居然转身拉住了我。还没等我问出“干嘛”来,漠尘已经一步跨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阻挡住了我的前行。 “我说你干嘛呢?漠尘,你是要小爷我重复多少遍?爷不喜欢男人!你要是想抱,就抱外面那个冒牌货去,反正都长一个样。你爱抱多久抱多久,没人拦你。” 说着,我便伸手想要拨开他阻挡我的胳膊。可这厮力气还挺大,我轻推了几下,愣是没成功。 “喂,干嘛呢你?再不让开我可真翻脸了啊!我进去看看秦雪鸢怎么了?我自己未来的媳妇儿,我还看不得了?” “你不能进去!” “嘿——”我放下自己推他的手,“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漠尘的样子很奇怪,从刚才撞到他开始就是。先不说他的脸色问题了,就是现在,面对我的问话,他几次三番地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我也跟他杠上了,死盯着他,就是让他说出个理由来。 结果,他吱吱唔唔了老半天,别过脸去不看我,说道:“你家闺女在给你未来媳妇儿换衣服。” 靠,他大爷的!早说呀!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也亏得我没硬闯进去,要不然,碰上我的小婉滢,非把我当成淫贼大卸八块不可! “行了行了,我不进去就是了。她怎么样,醒了没?” 听我这样一说,漠尘也算是松了口气,转身关上了房门,拉着我走到一边,摇了摇头道:“还没。不过我替她把过脉了,没什么大碍。” 我笑着轻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她如果是被人用灵力击晕的,你把脉顶个屁用!” “这不还有你闺女在吗?” “嗯,也对。” 那冒牌货应该也只是单纯地把她们俩弄晕而已,小婉滢醒了,而且看起来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现在有她陪着秦雪鸢,应该是妥当的。 “行了,没事就好。”我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漠尘公公,朕饿了,赶紧的,准备晚膳去吧。” 确实有些累了,既然暂时风平浪静了,我也先去休息会儿好了。 “小月月。” 真是的,就不能让小爷我静一会儿么? “什么事?” 我没好气地问漠尘,却发现他此时的脸色,又回复到了刚才的惨白。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漠尘……别吓我,爷胆子小,有什么话赶紧一次性说完。” 漠尘又是那样,欲言又止,差不多纠结了有半柱香之久,才垂下头,轻声地说了句:“没事。” 第五十七章 取证阶段 爷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处事豪迈不羁、为人不拘小节,但这又不表示爷是白痴! 漠尘这厮的表情,哪里像是是“没事”的样子了? 我是真的有些累了,本来也确实正准备去霸占漠尘的床铺,好好休息一会儿,但是现在见他一副似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我的倦意,也立刻消散了一大半。 鉴于这么多年来,我对于漠尘的了解,能让这厮露出此种神情的,即便不是什么坏事,也定然是某些意义上的大事。爷也是个相当有觉悟的厉害人物,所以也理所当然地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要把漠尘心里的“小秘密”给逼出来。 我拽着漠尘后颈的衣领,像提小鸡崽一样地拽过他就走。在路过大堂的时候,我也彻底无视了那冒牌货不解的眼神,拖着漠尘直奔后院。 此时已然夕阳西下,我一把将漠尘扔到院里的井边,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井口之上。 从我这个方向看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漠尘的身上,昏黄的金光将他团团笼罩了进去。这幅画面,似曾相识。 我突然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傍晚,漠尘也是身披夕照而来,在那片小树林里,告诉了我“妖王再世”这一无耻栽赃。当时的他,也是这种表情…… 想着想着,我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嗖嗖”的凉意,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但偏偏爷有时候就是有些犯贱,明知道有可能是“噩耗”,却还是非要知道不可。 “漠尘,到底什么事?” “啊?”漠尘有些心不在焉地理了理自己被我弄皱了的衣领,面对我直截了当的问话,别过脸去,故意避开了我的直视,吱吱唔唔地反问我道:“什么、什么什么事?” 我没好气地抬脚往他屁股上……咳咳,不是,我是说臀部,往他臀部上踹了一脚,不过没用力就是了,我也只不过是想借此来招回他莫名丢失的魂罢了。 “你踹我干嘛?” 看吧,效果还是不错的,这厮也就是个贱胚子,非要爷对他动了粗,他才知道回过头来怒目正视爷。 “少废话,别跟我这儿装傻充愣的,还跟我玩绕口令。赶紧的,还是那个问题,到底什么事?”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嘛。” “去你的!爷是第一天跟你认识吗?就你那小样,一副‘事情大条了’的表情,还想骗你妖王爷爷我?回去多啃几年萝卜干再来吧!” “……” 漠尘有些怨念地看向我,没有接话,我也不知道他是在较真揣摩我的提议呢,还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有过经验的人应该都清楚,被吊胃口是件多么悲催的事情,轻则寝食难安,重则郁结暴毙! “你倒是快说呀?我说你这倒霉孩子到底是想憋死我,还是想憋死你自己?真是急死人了!” 说到这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漠尘,是不是秦雪鸢出什么事了?” 问完这话后,连我自己都有些震惊了。不是震惊自己此时的想法有多不靠谱,也不是震惊自己什么时候练就的这“乌鸦嘴”本领,而是在震惊自己此时的态度。 好吧,虽然我对秦雪鸢那丫头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是如果她有个什么好歹,爷铁定也是小命不保,就冲这一点,对于她的安危,我也应该心急如焚,可偏偏我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是如此淡然,就仿佛是在路上见到一个生命垂危的陌生人,我很平静地对着身边的漠尘问道:“喂,他死了没?” 我甩了甩头,当即便彻底抹煞了这种对秦雪鸢、以及对自己都显得很不负责任的可笑想法,复又看向漠尘,见他居然也正瞪大了双眼,有些慌乱地看着我。 诶?难道我竟然猜对了? 于是,我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出什么事了?” 果然,漠尘也在听到我这话后,彻底放弃了自己内心的挣扎,叹了口气说道:“她……” 靠,他大爷的!又来!他居然又只说了一个“她”字,就再没下文了。 我等了等,再等了等,又等了等,一直等到最后一缕夕晖彻底消失,周遭换上一片新月之光,都没等来这混蛋的后续。 受不了了! “喂!……” 我正要发作,结果漠尘这厮居然也很默契地开了口。 “小月月。” 我突然感觉有些无语,他这是故意的吧?先是吊足我的胃口,然后等我即将暴怒之际,再识趣地及时揭露真相,以此来浇熄我心头的怒火…… “嗯,你说。” “小月月,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说毫无根据的话,即便只是猜测,我也会在有了些许足以用来供我推论的证据之后,才会摊开来与你作讨论。现在,我还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 “所以你还不能告诉我?” 漠尘看着我,有些无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后衣服上沾染的污尘,又拍了拍漠尘的肩膀——当然,我完全没有要将手上的脏东西蹭到他身上的意思…… “漠尘,那我等你。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我耐性不是很好。” 漠尘看着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至此,我的心里,也算有了些许的释然,不过他这混蛋吊了我一下午胃口的这笔帐,我还是要跟他算一算的。 于是…… “知道了还不快去?!”我突然在漠尘的耳边大吼道,愣是把他吓了一跳。 “嗯?” 看着他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呆样,我抡起拳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栗——当然,按照惯例,爷是不会真的用力的。 “嗯个屁啊!还不赶紧做饭去,你想饿死我呀?天都黑了,漠尘公公,晚膳何在?” 之后,漠尘就在我的一记飞腿之下,哀怨地步入了“御膳房”。 不过还有个问题…… 桌子被我砸烂了,待会儿爷在哪儿吃饭? 第五十八章 事有蹊跷 好憋屈的一顿晚饭! 我也就不吐槽这所谓的“桌子”是有多寒碜了——漠尘家就那一张桌子,还偏偏被小爷我一气之下给失手砸烂了,现在好了,到点儿吃饭了,才回想起桌子的可贵!在漠尘和那死冒牌货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是及时搭建了一张临时饭桌,“四椅合桌”…… 你搭就搭吧,可问题是,这混蛋漠尘家里连椅子都一共才五把啊!现在用掉了四张椅子,仅剩的一张也好死不死地正贴在那冒牌货的屁股底下!天知道,爷是有多想把它抢过来,不过小婉滢说了:“爹爹现在身子虚,下午差点儿就被坏人杀了,这椅子当然要给爹爹坐才行。” 混蛋!看他笑得那一脸的谄媚相,感受着自己臀部底下坚硬而又冰凉的触感,爷真的想直接把他的脸皮给撕烂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正牌妖王坐地板…… 罢了罢了,还是那句老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爷是为了小婉滢、爷是为了小婉滢、爷是为了小婉滢…… 可是…… “喂,我说你至于吗?” 至于吗?小婉滢几乎把菜里所有的肉类都夹到了那冒牌货的碗里啊混蛋!你倒是看看爷哀怨的眼神,难道没看出来,爷的眼里写满了“爷也是肉食性动物”吗? “怎么啦?我说了,爹爹身子虚,需要补补。” 她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无视了爷额头陆续暴起的青筋。 “我没事的,你自己也多吃点儿,瞧你,都瘦了。” 你大爷的! 爷是真的忍不住了,抬手对着那冒牌货的爪子上就是一筷子拍上去! “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借机非礼人家小姑娘。” 那家伙倒也不生气,依旧是笑着对我道:“说得是。” 说得是……那你倒是照做呀?!为什么你那只魔爪还是继续在往我的小婉滢脸上蹭去? “喂!我说你……” “坏人你干嘛?!” 我干嘛?小婉滢问我在干嘛?难道看不出来爷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吗? “不吃了!” 我一把扔了手中的碗筷,起身便要走。 这时,漠尘也放下吃了一半的饭,拿起一旁的空碗开始夹菜,边夹还边说:“我也先不吃了。我去看看那秦什么的姑娘醒了没,顺便把饭菜给她送房里去,如果醒了也可以多少吃点儿,免得伤了肠胃。” 我本来是想去后院吹吹风冷静冷静的,听漠尘这么一说,顿时收住了脚步。 他一直以来,连秦雪鸢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就突然这么关心起她来了? 不过他也没关心成,小婉滢听了他的话后,接过他手中已盛满了饭菜的碗,似乎有些抱怨地说道:“还是我去吧,你们男人办事情都不牢靠,让你去照顾她,又不知道要照顾成什么样……”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漠尘,以为他至少会反驳小婉滢几句,却见他也只是乖乖地将手中的碗筷交到小婉滢手上,不再多言。 这我就看不懂了,难道漠尘这厮的“辩驳汏法”只对我发挥功效?遇见女孩子就彻底散功了? 我暂时也忘了先前的不爽,重新又回到“桌”边,问刚站起身的小婉滢:“你这话什么意思?漠尘难道做了什么失礼的事了?” 小婉滢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瞪了漠尘一眼:“这家伙,手脚真不是一般的笨!就是今天下午啊,他也算是好心,把雪鸢送去了房里躺着,可谁知道他这么没用,在把雪鸢放到床上的时候,雪鸢的衣袖居然被床上凸起的钉子给挂到了。他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用了蛮力,直接把雪鸢一整个手臂的袖子给扯了下来!” 我有些忍俊不禁,看向一脸尴尬的漠尘,调侃道:“漠尘,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见人家小姑娘昏迷不醒,就想着要‘偷香’,嗯?” “就是啊!”似乎一说起这事,小婉滢的气都不打一处来,她一手托着碗,一手叉着腰,气鼓鼓地对我继续道,“当时姑奶奶我刚好进屋,要不是见他正一脸惊悚地看着雪鸢,我还真就把他当成淫贼给大卸八块了呢!” “喔——”我不怀好意地冲漠尘挑眉一笑,“怪不得小婉滢要给秦雪鸢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呀?”小婉滢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我们今天着急忙慌地赶来这里,甚至可以说是来避难的,哪儿会带什么衣服换呀?是他说,雪鸢身上可能被那些折断的木板刮伤,要我替她检查一下,顺便擦洗一下的。” “哦,这样啊。” 我没觉得小婉滢的这番陈述有任何问题啊,可为何漠尘此时要急急地起身,迫不及待地问她:“都检查过了吗?” 小婉滢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姑奶奶在她身边耗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当然都检查清楚了!” “那她……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 我和小婉滢异口同声地问道。小婉滢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怎么总感觉,漠尘这话,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没什么异样啊。”小婉滢想了想,“她很好啊,身上也没有你说的被木板刮伤的痕迹,只是衣服破了,我明天还得回无月楼给她取几件换洗的衣物来。” 漠尘听了小婉滢的话,似乎显得更激动了:“你好好想想,她身上真的没异样吗?伤……我是说伤……” “漠尘,你怎么了?” 结果,他没理我。 小婉滢也很是讶异他的行为,但见他这样,也只好认真地回答道:“真的没有啊!雪鸢浑身上下都好好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不懂漠尘此时露出的落寞神情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惊惧的眼神看向我?这事跟我又没关系…… 小婉滢见漠尘没再说话,嘟囔了一声“怪人”后,拿着那只给秦雪鸢的碗,回屋去了。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和压抑,我干咳了两声,对漠尘戏谑道:“行了,漠尘,没听小婉滢说嘛,秦雪鸢没受伤,所以你也就别自责了,不就是件衣服嘛,小爷我帮你买十件赔给她。” “呵——” 一声冷笑,冷不丁地从漠尘背后响起,是那冒牌货…… “妖王大人还真是豁达!自己未婚妻的身子都被别的男人看了去了,居然还能如此大度地一笑置之,在下真是越来越佩服您了。” 第五十九章 她不是她 我是真心不想搭理这货,可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总是要是不是地向我挑衅、浑身散发出“欠抽”的气息? 我已经无力再暗念“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句类似于佛经的咒语了,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呸”了他一声道:“去你丫的,少来挑拨我们兄弟俩的感情!” 然后,自顾自拉过还没回过神的漠尘,再次往后院奔去,同时,暗自脑补着这厮被我分筋错骨、大卸八块的美好又和谐的画面。 到了后院,还是老样子,漠尘站在井边,爷坐在井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呼——”漠尘长长地出了口气,看得我心惊胆战,这厮几乎是在自己即将断气的时候,才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行了,小月月,这一回,就是你不找我,我都会主动找你了。” 我立刻意识到,似乎有状况,当即正了正身形,正色道:“什么情况?” 漠尘刚被我拽出来之前,分明还是一副慌乱的样子,但从刚才那次疯狂的深呼吸之后,他倒是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也是,他自己说的,在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对我多说什么的。他现在既然已经打算对我“和盘托出”,想必也是已经将那件“神秘”的事情研究了个透彻,怪不得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不过对于我的问话,这厮也没有立刻给出正面的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没头没脑的蠢问题。 他问我:“小月月,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那秦什么的么?” 他那表情,别提有多认真了,只是那句“秦什么”,算是彻底破坏这严肃的氛围了。 我感觉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漠尘,我说你傻了是不?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要听实话,至少在我看来,你的这个答案挺重要。”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虽然我还不知道漠尘在此时此刻问我这样一个问题的目的,但是看他这表情,爷就是再白目,也该知道他不像是在问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想过要骗他。 “漠尘,我没必要骗你。我不讨厌她,但还没到‘喜欢’的程度,特别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 漠尘单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又问我:“可是,你已经跟她提亲了,不是吗?” “噗——”我一个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提亲?那些不了解内幕的人跟我说起这事儿,我倒是不觉得奇怪,可是这话从你漠尘的嘴里说出来,就成笑话了不是?你是再清楚不过的,我走到这一步,有着太宿命的无奈。” “那也就是说,你只是为了那个‘赌约’而娶她,是吗?并非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对吗?” “嗯,没错。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 我嘴上说得轻巧,实则还是无法不对漠尘的这番话感到万分疑惑。我喜不喜欢秦雪鸢、我为什么要娶她,这些,漠尘早就该心知肚明的,而他现在一再地向我确认,实在可疑。 这不,我话才刚说完,他居然又是长长地出了口气,还笑着对我说:“呼——那我就放心了。” !!! 放心个鬼啊!爷现在反倒是被他弄得忐忑不安了! “喂,漠尘!你这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我站起身,将他上上下下大量了个遍,还顺带着在他身周来来回回踱了几圈。 “啊——!” 我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的惊叫声,把他吓得不轻,愣是向后跳开了一大步,满目惊悚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问道:“干、干、干、干嘛?” 我摸着自己的下巴,不怀好意地继续打量他,同时,还故意压低了嗓音,鬼魅般地说道:“漠尘,难道真被我说中了?你丫一直都暗恋着小爷我?!靠,难怪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未娶,你他娘的难道是在等着下嫁给小爷?” 我当然是在拿他寻开心的,所以,当他暴怒着骂我“神经病”的时候,也只是很无耻地冲他吐了吐舌头。谁让他折腾了我这么久,到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告诉我真相,可还是一副半吊子的死相,活该! “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笑着推开正龇牙咧嘴扯着我脸皮的漠尘,重新坐回到井口上:“朕知错了,漠尘公公息怒,有事赶紧上凑。” 漠尘白了我一眼:“就你这死德性,我还真就不想说了。” 我笑了笑,不说话,只对他一拱手,做了个“好汉饶命”的姿势,示意他继续。 漠尘自然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见我这样,也不再跟我扯皮,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对我说道:“小月月,你也别把我当神经病,我问你这些,是有原因的。” “嗯,我知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漠尘似乎有些迟疑,看了我一眼之后,走到我身边坐下,心不在焉的,还差点儿一屁股坐空掉到井里去,还好小爷我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这厮,不过也被他吓得够呛。 所以我才说,我就是讨厌他这烂血统! “你说你好好的站着就站着吧,非要来个惊险动作,是想测试小爷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吗?靠!爷的这颗小心肝迟早被你吓报废掉!” 面对我的吐槽,这厮倒也没生气。 我扶着他重新坐稳之后,漠尘推开了我的手,面对着我正色说道:“小月月,我知道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挺强,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还是希望你能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最好……”说到这里的时候,漠尘转过头看了看身口黑漆漆的井口,“你最好还是站一边去,离这口井远点儿,我怕你听完之后会跟我刚才似的……” 靠!爷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他这么一说,我还真就感觉到脖子里有阵阵的阴风吹过。 “去你的,爷可没你这么废物!赶紧的,大晚上的别玩惊悚,快说快说!” “好吧!”漠尘深吸了口气,之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了如下四个字——她不是她。 第六十章 如遭雷击 “她不是她?” 这算什么?猜灯谜还是逛庙会?爷现在哪有这么好的兴致陪漠尘玩儿呀?我甚至连这厮所说的是哪个“她”,是“他”还是“它”都不知道! “啧——”我不耐烦地蹙起眉,“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是在鄙视小爷我没念过书吗?你这半人半妖的烂血统,不会妖族语言也就罢了,爷不怪你,但是你在人界的这些年都白活了?给我说人话!” 漠尘费劲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咬牙,对我解释道:“得得得,算我错了成吗?那你听好了,我的意思是,那个秦什么,并不是你要找的人!这回明白了吗?” “不明白。”我回答地很干脆,因为我确实不明白,什么叫秦雪鸢不是我要找的人? “不明白?”漠尘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小月月,你这是理解能力太差呢,还是接受不了打击,所以在刻意逃避现实?” 我完全是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打击?我说漠尘你到底在胡扯什么呢?秦雪鸢不是我要找的人?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啪——”漠尘双手同时拍在了我的两颊之上,夜里的冷风吹得我浑身冰凉,被他这么冷不防地一拍,爷的脸上顿时泛起一股微微的刺痛。 “干嘛呢你?” 漠尘不理我的抗议,捧着我的脑袋,端正了一下位置,迫使我正视着他的脸。 “小月月,我就当你是理解能力太差了,那我就再跟你说得明白一点儿。现在躺在你那间屋里的那个秦什么,不是你在忘川河的千年里所见到的那个倒霉丫头,她,不是你此生要找的那个人。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也或许,从一开始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了,只是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真的还没那么强,强到让我足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诶诶诶,小月月——!” 还好漠尘的反应也不慢,及时拽住了往后倒去的我——同时,我也再次发现,这厮的乌鸦嘴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还真被他说中了,我听完之后,居然怂到和他一样,差点儿掉井里去。 “漠尘……”我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漠尘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已被我紧紧地捉住了手腕。我用几近崩溃的语气试探地说道:“漠尘,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我的反应,应该是完全在漠尘的意料之中,所以此刻的他,除了闷声叹了口气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抽回被我捏红了的手腕,拍了拍我的肩道:“小月月,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结果你的理解能力没问题,而是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无法面对现实……” “你要我怎么接受?!” 我如遭雷击般地失去了本能的行动能力,僵直地坐在原地,连本该是咆哮出口的这样一句话,到最后,也只是无力地吐露了出来。 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吧,漠尘也跟着我一起沉默了。 过了许久…… “漠尘,你的证据呢?” 是的,他不会白目到跟我开这种低级玩笑,他吱吱唔唔了一下午外加半个晚上的时间,一定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非同小可,所以他才会说需要足够的证据。然而现在他到底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那么,他一定是有了铁证,而这件事,也必然已是既成事实。 “证据吗?就在那秦什么的身上……” “身上?” “嗯,身上。还记得刚才你闺女说的话么?下午我背她回房的时候,不小心将她一整个手臂的袖子给扯了下来。” 小婉滢确实有这么说过,只是当时的我,在听到这话时,还在白痴般地调侃漠尘,完全没有多想,可他现在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她的手臂上……” 漠尘点了点头:“没错,她的手臂上,并没有你所描述的那种印记。” 我如同被人从头上泼下了一整桶的凉水,顿时浑身凉了个彻底,而漠尘的话还在继续着,并没有因为我的失魂而仁慈地终止。 他说:“当时我第一个反应是,或许是我自己弄错了,虽然我记得你有跟我说过是左手,但当时我也确实是慌了,下意识地就认为,一定是自己记错了,那个印记很有可能是在她另一只胳膊上。可是我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去翻看人家的玉臂啊。正好这时候你闺女进来了,我就干脆找了个借口,让她亲自检验一下。虽然一般人可能不会知道关于那印记和诅咒的事情,但是好端端一姑娘家,身上有个奇异的纹身,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可你闺女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她说,她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其实漠尘说了这么多,我只需要听第一句话就足够了。我当然也知道,这之后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因为当时的他和我一样,无法接受这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揭露的“真相”。 “漠尘,你没记错,确实是左手。” 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周遭,是死一般的沉寂,可对我而言,这残忍的真相,又与“死讯”有多大的差别呢? 我摸了摸脸上同样冰凉的面具——幻月啊幻月,你到底是有多悲催?忘记了自己的死因,事后又因为一个莫名的赌约,将自己陷入到进退维谷的地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却又可笑地发现,原来自己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现在,还要带着面具伪善地过日子,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不敢以真面目相示,这,究竟是有多讽刺!? 嗯? 等一下! 最在乎的人? 小婉滢?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我弄错了? 冥主的那句“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么”,所指的对象,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秦雪鸢? 而是…… 我听到一旁的漠尘在这时突然“咦”了一声。 我转过头,与他对望一眼,之后同时了然地相视一笑,之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月婉滢!” 第六十一章 无计可施 不过怀疑也只能被称之为“怀疑”,猜测也毕竟只能是“猜测”,我和漠尘虽然很难得的有了这一瞬的默契,但是接下来我们还需要进行更实质性的“求证”。 于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到底该怎么个“求证”法? 之前漠尘发现秦雪鸢的伪身份,也不过只是个机缘巧合,若非那一场小意外,爷还苦逼地继续被自己蒙在鼓里。但是现在我们总不能故技重施吧?首先,漠尘那根本不能算是“技”,其次,即便我们真的想“重施”,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暂且先不说我的小婉滢现在变得如此……嗯……彪悍吧,就算她还是以前那个温文而婉的那个她,爷如果就这样贸贸然地找个什么玩意儿,把她的袖子给扯下来…… 不行不行,完全不是爷这种正派人士的作风。 要不干脆直接点儿,拿出爷们的魄力来,直接对她说:“小婉滢,把袖子撩起来,给爷瞧下你的手臂。” !!! 我也只是随便想想,顿时浑身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靠,这换谁都不可能会答应的吧?!再加上她现在的性格突变,我估摸着,要是我真说了,会当场被她打死…… 不行不行,还得继续想。 不过爷是真的技穷了,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几个最直接、也是最不可能的办法。所以啊,也唯有将目光投向漠尘来求助了。 这厮倒也不是太蠢,见爷如此神情,立即警觉地起身,后退了一大步,完全离了我能触及到他的范围之外。 “你想干嘛?你别看我,我不干!” “什么你不干?”我倒是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其妙,我还什么都没说,而且脑子里也还是一片空白,他怎么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漠尘又向后退开一步,看着我的一双眼,有些……鄙视? 嗯,是鄙视…… “喂,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漠尘瞪了我一眼:“你自己说做什么?你想什么我还不清楚嘛,没得商量,我不干!” 你大爷的,我到底是想什么了我? 我有些生气了,在漠尘继续向后退去之前,猛地一下子从井口上窜起,直接蹦到了这厮的面前,跟来后院时一样,一把揪起他的后领口,愤愤然道:“我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你这算是未卜先知了?要不干脆这样吧,小爷我大发慈悲地给你变个身,然后把你吃进肚里,让你做小爷我肚子里的蛔虫得了!” “少来!”漠尘费力地拨开我的手,继续用之前的那种眼神盯着我道,“别想借机转移话题。小月月,我还不了解你么?别以为你这么说,外加上你那类似无辜的小眼神,我就会被你蒙过去。你不就是想去偷看她换衣服么?还装什么纯真和无知?我鄙视你。” “咦?这倒是个好办法啊。”我拍了拍被漠尘挠痛的手,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来。可下一瞬,我即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靠!”我一个大锅贴糊到漠尘这厮的后脑勺上,“我说你丫怎么就尽出这些馊主意?!爷又不是流氓!” 漠尘委屈地连退了好几步:“你别说你没这么想过,你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我感觉自己的肺快被他给气炸了!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想过?你这混蛋,爷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这样子的?” 面对我几近暴怒的咆哮,漠尘倒也不生气,也没按照惯例跟我抬杠,反倒是冲我挑眉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我已经听到自己体内肺爆炸的声音了…… “哈哈哈——” 我这都快被他气死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笑得这么爽朗! “好了,小月月,不闹了。” 我没好气地一把打开了他欲图搭上我肩膀的爪子:“到底是谁在闹?” “我我我,我闹还不行吗?”漠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知道什么叫尺度和分寸,懂得见好就收。 他还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敢问妖王大人,被小的这么一闹,心情好点儿没有?” 我愣了一愣,再看向漠尘的时候,发现他已换上了一如往常的笑颜。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可能,只是在担心我…… 心里暖暖的,心中暗自道过一声“多谢”之后,我亦笑着拍了拍漠尘的肩:“放心吧,我没事的,现在还是说正事要紧。” 可谁知,这家伙居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摊了摊手道:“玩笑归玩笑,可我一直都在说正事啊。” “嗯?” “嗯什么嗯?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什么提议?” “偷看你闺女换衣服。” 我呸!他说得轻巧,而且居然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去你大爷的!‘偷看’这事是小爷我能干得出来的吗?少把你那些不入流的思想强行灌输给我!” 漠尘也没反驳我,只“哦”了一声,之后又坐回了井口上,问我说:“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双手抱臂,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 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除了漠尘意外,我已经不相信任何人,所以,除非是我自己、或者是漠尘亲眼去“验证”,否则,这件事无论是换谁去做,我都不会相信他们的“验收成果”。可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小婉滢又怎么可能凭白无故地主动把自己的玉臂展示给我们看呢? “要不你换个女装呗。” 漠尘这厮尽给我出不靠谱的馊主意! “要换你换,我才不干!再说了,这不还是偷窥么?就算爷的外表变了,可爷的内心还是纯爷们!” “那就让那个冒牌货去看,你闺女肯定乐意……啊呀!你打我干嘛?” “爷打的就是你!那是我的小婉滢,我留那冒牌货一条贱命已经是‘宽大处理’了,你居然还给他这‘福利’?!” “得得得,我再想就是了。” “赶紧赶紧!” “要不我把她推河里去,你趁下水救她的机会,赶紧地把袖子一撩,瞬间搞定,怎么样?” 我真想抽死这丫的! 第六十二章 情绪低谷 就这样,漠尘滔滔不绝地说着他那些个馊到连泔水都不如的烂主意,爷则已经连吐槽他的力气都用完了,彻底靠倒在井边,处于半昏迷状态。 “嗯……要不……” “住嘴住嘴住嘴!啊——!我要疯了!” 我估计我是已经疯了! “行了,你要都是这些个馊主意,就别再说下去了,爷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漠尘坏笑着瞟了我一眼,起身在我臀部轻踹了一脚,说道,“行,那就先到这儿吧。” “嗯?什么意思?” 漠尘见我一脸的不解,伸手冲天一指:“很晚啦,妖王大人,我被你突然抓壮丁搞来这里已经很久啦,你是无所谓,我这种肉体凡胎可受不了,困死我了,还有大把的碗筷在等着我去收拾呢。对了,还有托你的福,满地的狼藉也需要我去打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小的走吧,咱们明天再讨论行不?” 我看了看高高悬起的新月,也确实,不知不觉,已入深夜,我就是再心急,也不能只一味地纠结于这件事情。想起刚才漠尘担心我的那样子,我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自私了。 “好吧好吧,你赶紧的收拾收拾,休息去吧。” 说完,我也没等他,自顾自地先行回屋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嘟囔了一句:“所以说,我最讨厌你这半人半妖的烂血统了。” 我本来是想着,发发善心,帮漠尘这厮分担点儿,好歹把自己留下的那个烂摊子给收拾了,可结果回到大堂一看,乖乖——原本断裂的木板和零星散落的木屑,居然都不见了,还有刚才晚饭时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连同碗筷,也都不见了,那几张仅剩的椅子,也已经全数排放整齐。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大堂,发现冒牌货也不见了。 “敢情这冒牌货还有这闲心雅致呢?居然还知道收拾!”我呢喃着。 其实,从后院回到大堂这短短的一路上,我在想,既然秦雪鸢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倒霉丫头,那么我和她的婚约,自然是没必要成立的,所以,我和她的那个赌约,也可以失效了。也就是说,我其实已经没有再抓那冒牌货的必要。 我仍然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对我恨之入骨,虽然对于他之前所做的重重嫁祸小爷我的行为,我很是愤怒和不解,而且,那家伙也很明确地表示过,想要置我于死地,但其实,若非是因为跟秦雪鸢的那个赌,我也没兴趣真的“处决”他。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自己一气之下,似乎差点就把那家伙给弄死了,但是很奇怪,现在我冷静下来之后,感觉也并非是非要他死不可。至于原因……如果我说,是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会不会显得很做作? 没错,就是当他说自己因为拜我所赐,才得以有那样一副容貌时,那种对我仇视的目光。虽然即便是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恨意背后,有着某些为人所不知的痛楚。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我居然会对这种痛,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喂——喂!坏人!” “啊!” 我被身后小婉滢突然响起的吼声吓了一大跳。 光顾着自己在那愣神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时候躲在我背后吓我的。我看到她手上正捧着一大摞干净的碗盘,似乎是刚洗干净的样子,还在滴着水。 搞了半天,原来是小婉滢收拾的这里。我就说嘛,那冒牌货哪会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干这些娘们的事情……我也没有要说漠尘是娘们的意思…… “想什么呢你?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 小婉滢有些鄙夷地“哦”了一声,转身欲走。可她才刚一转身,又立刻回过头来问我道:“对了,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冒牌货?” “嗯?”我有了一瞬的晃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毫无生气和表情的面具,转过身背对着小婉滢说道,“没什么。” 小婉滢“嘁”了一声,也没追问下去。 “小婉滢,那个冒……我是问,你的那个爹爹去哪儿了?”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也唯有无奈地暂时接受那冒牌货的此种身份。 小婉滢听我这么一问,有些警觉地瞪着我,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找他干嘛?” 我心里突然有些堵得慌,口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急什么,都说是误会了,爷现在没兴趣杀他,而且……”我用了只有我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而且,我也不想被你记恨,不论什么原因……” “嗯?你说什么?” 我抬头,见小婉滢脸上的警觉已撤去:“没什么,他到底去哪儿了?天色不早了,我总要给他安排住处吧。” “拉倒吧。”小婉滢白了我一眼,“就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还安排个什么劲儿?姑奶奶我早就看过了,这里总共才两间房,现在雪鸢占了一间,待会儿我就跟她挤一挤好了,半夜万一有个什么状况,也能有个照应。你就和你朋友挤一间吧。” 我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觉得不对:“诶?那你爹爹呢?他睡哪儿?”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爹爹说他今晚不睡了。喏——”她指了指屋外黑黢黢的树林,“你看,他就在那儿呢,说是要给我们放风。” “放风?放什么风?” “嘁——还不是防那些个暴民!爹爹说,担心会有好事的家伙跟来这里,趁夜闹事、对雪鸢不利。” “这样啊……诶?你现在倒是不心疼他了?” “心疼什么?” “那可是你最爱的爹爹啊,整夜不睡地喝西北风,你不心疼么?” 我说完这话,小婉滢突然吸了吸鼻子,煞有其事地问道:“咦?我怎么觉得这话一股子酸味儿呀?” 酸么?可能吧。只是,有这么明显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婉滢却是瞪了我一眼:“笑屁!也不知道这是拜谁所赐!哼,成亲?天大的笑话!” 才刚逝去的落寞感,再次毫不避讳地朝我袭来。 “坏人。” “嗯?” “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变?” “或许吧,怎么了?” 小婉滢的情绪,似乎也突然变得有些低落。因为我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更因为我很在意她的任何举动,所以,我才会格外担心,也所以,我才会听到了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爹爹,会有一种陌生感和距离感呢?” 我垂下了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片刻的沉默后,也唯有问了一个与这毫不相关的问题:“她……我是说,秦雪鸢……还没醒么?” 第六十三章 自我鄙夷 听了我这话,先前出现在小婉滢脸上的落寞之色瞬间不复存在。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话很是不满。她没立刻回答我的话,而是快步地走到橱柜边,将碗筷快速地放回,之后,狠狠地回身一脚飞向我…… 我摸着被她猝不及防踹痛的臀部,委屈而又莫名地问道:“你干嘛呀?这好好的,突然之间又发什么疯?” “闭嘴!” 小婉滢踮起脚尖,对着我的头顶上就是一记暴栗,不过我估摸着她应该是想偷袭我的脑门来着,只是无奈于我脸上的面具…… 她气鼓鼓地对我说道:“你不说还好,你一说,姑奶奶我就来气!白天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我没来得及问,后来也是碍于爹爹在场,我也不好对你发作,现在你既然自己主动提起了,姑奶奶我也警告你,你最好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把这事儿给我讲清楚,否则……” 我看着她咬着牙冲我抡起的小秀拳,突然觉得,这样的她,似乎有着一种另类的可爱。 “叩——”又是一记暴栗。 “喂,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这么暴力?” “你还有脸说我?姑奶奶我很认真地在问你话呢,你不回答也就算了,一个人在那走神还傻笑是怎么回事?” “有吗?”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是…… “得得得,姑奶奶,我错了成么?你刚问什么来着?” “你……”小婉滢当即气得又想来揍我,还好爷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于是…… “叩——” 大爷的!我怎么就忘记她有两只手?防不胜防啊! 这回玩大了,其实我有听到小婉滢说的话,只不过是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所以才想要逗逗她,结果好像是真惹到她了,这回不仅狠狠地锤了我,还死拽着我的耳朵不放,要不是我及时地喊了句“好汉饶命”,我估计,我的耳朵准会被她揪下来,腌巴腌巴当宵夜孝敬她那“好爹爹”…… “放放放、我说、我说。” 小婉滢满意地撒了手,拍了拍双手说:“这还差不多。”笑得好不得意! 我无奈地暗自叫苦,却也唯有从命。 “你是想问我关于那个传言的事呢,还是我和秦雪鸢那个婚约的事?” “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你傻啦?传言说的是,她要和妖王成亲,不是我。”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码事儿,不过事到如今,爷也只能装傻才能“苟活”下去…… “哎呀,真麻烦。那你就全说了吧。” 我挠了挠脑袋,脑中飞快地思考该怎么个说法。我的妖王身份是铁定不能告诉她的,倒不是爷怕她的“降妖”本领,实在是这妖王的名号已经被扣上太多屎盆子了,别的暂且不提,光是这“灭门惨案”,就足够小婉滢将我大卸八块的。 “关于她和妖王成亲的那个传言,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管他的,先把这事给糊弄过去,至于我和秦雪鸢的婚约一事,大不了直说。 还好,小婉滢也没在这件事情上深究,听我说了不清楚,也只是对我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却又如有所料般地嘟囔了句:“嘁,我就猜到你不知道。” 我虽然有些不满她对我的小瞧,但是既然蒙混过关了,就姑且作罢了。 小婉滢见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说要和她成亲的这件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啊……”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了,“这个,可以说是我和她之间的一笔交易吧,我们约定好,只要我帮她报了灭门之仇,她就委身下嫁于我。” “不可能!”天地良心,我自认此时所言句句属实,可小婉滢却在听完我这话的同时,突然怒不可遏地推了我一把。突如其来的外力,让我脚下忍不住一个踉跄,我急忙向我连退两步以稳住身形。正欲开口问她突然发作的原因,她就又冲我吼了起来。 “雪鸢一直都是师傅最器重的弟子,对于无月楼的祖训,更是从小便了然于心,她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呢?” “这……”我突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再三地咬牙之后,转过身背对着小婉滢,“是我提出要她嫁给我,她才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作为交换条件的。” “你?你!好,果然是你!”小婉滢一步跨到我的面前,毫不迟疑地揪起我的衣领,虽然以她的高度和力度,还不至于将我拽离地面,但是这姿势……还好漠尘这厮不在,要不然,爷这回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混蛋!”小婉滢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此举似乎毫无用处,于是也就索性放开了我,但是就在我以为没事了的那一瞬,我的胸口,迎来了阵阵酥麻感——小婉滢怒不可遏地用双手捶打着我的胸口。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雪鸢一直都是那么中规中矩的人,她和师傅的感情那么深厚,怎么可能会做出违逆师门的事情来?!可是你却利用她对师傅的感情,害她成了千古罪人!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你毁掉的,不仅仅是雪鸢的清白,还有无月楼千百年来的形象和声名。师傅去世了,雪鸢才刚当上楼主,就要面对无月楼几近瓦解的这个烂摊子,本就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结果你还偏要雪上加霜,要是无月楼因此而不复存在,你让雪鸢情何以堪?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傅?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你说啊!” 面对小婉滢的控诉,我无言以对,她字字珠玑、句句属实,我又何从辩起?原来,我真的一直都是个无比自私与卑鄙的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特别是当我知道秦雪鸢不是那倒霉丫头之后,这种想法愈发得强烈。 我怎么就能如此残忍地迫害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局外人? 第六十四章 自我反省 许是打累了,也可能是骂累了,小婉滢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眼中的愤恨之情却依旧,没有半分的消退。 看着她气喘吁吁,却又仍旧一刻不敢放松地怒视着我的样子,我的心,突然锥刺般地疼痛起来。 我伸出手,想像很久以前我还是她“爹爹”的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脑袋,可她却在我抬手伸向她的瞬间,毫不避讳地对我露出了嫌恶之色,并及时退后了一大步。 她还是那样盯着我,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那个杀千刀的凶手,留了雪鸢的命,而你,却扼杀了她的心。你和他一样,都是杀人凶手!你们,没什么两样!” 我和他,一样? 我和那个冒牌货一样? 难道说,除了这副一模一样的皮囊以外,我和他的内心,也是一样的么?小婉滢心中的我,已是如此阴暗了么?果然,我不再是她十多年前最爱的那个爹爹了吗? 这是一种怎样的痛?明明心如刀绞,却又看不到伤痕、滴不出血来。明明悲痛欲绝,却已经连流泪这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都已瞬间丧失。 我的语气,出了奇的平静:“放心吧,我会对自己所做之事负责的。” “放屁!负责,你怎么负责?你倒是说说看,毁人清誉之后,该如何负责?” 我看着小婉滢义愤填膺的样子,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怒吼,很平静地说道:“我会解除婚约的,然后昭告天下,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我会告诉全天下,我是个自私无比、丑陋无比的小人。” 小婉滢似是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除了惊讶意外,再没有其他的表情回应我。 我用尽毕生的力气和勇气,强牵出一抹自以为自然的笑容,作为今夜与她道别的晚安礼,之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漠尘的那间屋子走去。 “等一下。” 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 我不知道此时的小婉滢,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但她此时的欲言又止,让我明白,至少这不是开心的表现。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我不是想说这个。” 我再次迈开的步伐,因为小婉滢的这句话又一次停了下来。 “我……啧——坏人,刚才是我语气太重了。你……”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你说得都对,晚安。” “我都说了,等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听她的,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朝着原先的那个方向走去。 但也仅仅只有走了一步,我感受到了衣角处的牵制力,垂下头,看见一直小手正紧紧地拽着那里。 “坏人,我问你,你是怎么和雪鸢认识的?” 我佯装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是啊,没有意义了,这场相识,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我一厢情愿的闹剧。 “当然有意义!坏人,我比雪鸢早进无月楼,从她来了之后,若非是捉妖时必要,我从未见她与别的男子有过接触。我能肯定,这些年来,我们没有见过你,那你又为何要娶雪鸢?难道你从以前就认识她吗?” 认识……吗?说到“认识”,众里寻她——可是小婉滢,你又知不知道,我所“认识”的那个人,或许是你! “认不认识又如何?一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并非是需要依靠‘相识’或‘陌路’来评断的。不过你没骂错我,我确实错了,错得离谱。原来我一直都是作茧自缚,存活在自我编制的一场美梦之中。” 我知道,小婉滢不可能听得懂我的这番话,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应。 “还有,你怎么就能肯定你没见过我?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 我的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也还未来得及脱口,只是这一瞬,我已急不可待地挣脱开小婉滢的牵制,径直奔回了漠尘的房间。 一直到房门关上,我的后背颤抖着抵上门板的那一瞬,我才敢抬起头来,而思绪,也是直到这时才又恢复了正常。 我突然挣脱的那一刹那,用了好大的力,也不知道小婉滢有没有被我伤到。我将自己的双手覆于脸颊之上,用力地柔搓着,手心下冰凉的触感,是我在那一瞬倾泻而出的冷汗。 我僵硬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贴在门缝边上,想透过这几乎不存在的缝隙,查看小婉滢的状态。 我没有偷窥癖,实在迫于无奈,我不敢开门。 我的面具,伴随着我那句没说完的话语,被小婉滢扯了下来! 我无法想象小婉滢在看到我这张脸之后的反应,我更不敢想象她在面对两个爹爹时所做的抉择。 所以,我才选择了最懦弱的做法——逃避。 我的心,还在无规律地狂跳着,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都怀疑它会突然蹦离我的体内。 我失魂落魄地游离到床边,浑身瘫软地向后倒去,本是想借由床板的坚硬触感,来将自己暂时失灵的脑袋敲击清醒,却不料自己背后传来的,竟会是一种软绵绵的舒适感,还有……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啊——!” 我应声猛然起身,果然见到了一脸惨白、咳嗽不止的漠尘。 “咳咳咳——小月月,你、你个、混、混蛋!咳咳——” “闭嘴!”我无心跟他抬杠,也无力跟他扯皮,直接一巴掌糊到他的脸上,把他拍了个七荤八素,然后翻身上床,两脚将他踹到床角落里,自己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看来,明天还是直接跟秦雪鸢说清楚得好,告诉她,那个赌约作废,婚约作废,作为补偿,我会如自己刚才对小婉滢所言,昭告天下,所谓的“成亲”,只是无稽之谈,而且我也知道,一旦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个与妖王成亲的传言也会戛然而止。说到底,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如果……我是说如果,秦雪鸢觉得这样还不够,那么,我可以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绝不吃亏”的原则,继续助她报仇雪恨,以此来“抵罪”。 第六十五章 心烦意乱 我的思绪很是混乱,浑身的冷汗黏住了我的衣衫,想脱去,却又不想动弹,只能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可越是发呆就越是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就越是继续发呆。于是,我便一头栽进了自己编制的死循环中。 漠尘这厮的鼾声如雷,这让我有些生气。合着这家伙见小婉滢帮他把残局给收拾完了,自己就一个人溜回来梦周公了,留小爷我一个人在那儿苦逼,太他娘的不仗义了! 狐的夜视能力极佳,所以当人类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无边的夜色时,我总会对他们嗤之以鼻。不过不屑归不屑,我倒还真就希望自己能有他们的这种“弱视”能力。现在,明明就已是深夜,房间里,连朦胧的月光都未曾透入一丝,可偏偏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我看到了门外小婉滢踟躇徘徊着的身影。到现在为止,距离我和小婉滢分开,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然完全失了时间观念。我不知道她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回屋,暗自猜测着她失眠的原因:会是因为在生气我的逃跑吗?因为我一时的怯懦,让她终是没能看到我的真实模样。或者说,她是在担心秦雪鸢?又或者是,她在想着她的“爹爹”……? 我真是个自虐狂,不论是上述的哪一种猜测,无疑都只会让我自己更是困扰,我何苦继续纠结于此? 我终于发现,原来“没心没肺”,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是褒义词,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或许就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到底还是失眠了一整夜。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没心没肺”的漠尘大师,已经半睁着朦胧的睡眼,不知道盯了我多久。 “靠!”我几乎是没过脑子,直接又是一巴掌朝他的后脑勺上糊了过去——吓死爷了!一大早就让爷来个惊悚一刻,是想闹哪样啊? “你打我干嘛?” 漠尘本来就是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现在又被我这一拍,好像更晕乎了,连这声问话也是迷迷糊糊的。 “爷打的就是你!一回神就看到一双死盯着爷的眼,有够惊悚的!” “哦。”漠尘淡淡地回了我一句,便开始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服,顺便还嘟囔了一句,“是你自己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我才盯着你看的,结果看了老半天你都没回魂,鬼知道你这一晚上都想什么去了。” 想什么了? 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突然发现,我失眠了一整夜,竟然连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起身,躺了一整夜,也没动弹过,浑身僵硬得厉害,我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因为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而发出的“咔咔”声。 我有些疲惫地锤了锤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去,见漠尘这厮已经穿戴整齐,便轻踹了他一脚,说道:“出去帮我把面具捡回来,顺带着看下那冒牌货在哪儿。” 漠尘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翻身下床穿鞋,可才刚穿了一半,他又立刻回过头来看我。 这一下,他应该是完全清醒了,因为他看着我的那双眼,已经瞪大到了极限,我甚至都已经开始担心,他的眼珠子会不会在下一瞬突然掉出来…… “你闺女看到你的样子了?她说什么了?” 我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也下了床:“她没看到。” “呼——”漠尘似乎也替我松了口气,不过,看他这表情,我总觉得这口气,有点失望的味道在里面…… “真可惜,我还以为能有好戏看了呢。” 果然,我的猜测还是靠谱的,这厮还真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去你的!”我呸了他一口,催促着他去给我找面具。 没多时,漠尘就拿着一坨脏兮兮的东西回房了。我当时正在用桌上的隔夜茶水漱口,见到他手里的这玩意儿,气得一口水直接喷到了漠尘的脸上。 我在漠尘的唾骂声中接过他手中的面具——看来昨晚小婉滢被我气得不轻啊,看这满面具横七竖八的杂乱脚印就可以想象,她一定是把这倒霉的面具踩了不下百遍,应该是把对我的怒气全撒在这上面了,而且,我能猜到,她一定是一边踩,一边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总算这面具的质量还是不错的,被小婉滢这么折腾,居然毫无损伤,这让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漠尘这深山老林的破屋子里,还是有好东西的。 我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哀声载道的漠尘,问道:“小婉滢呢?你出去的时候碰到她了没?” “没。”漠尘没好气地回答我道,不过他说完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脸上的怨气也暂时消退了不少,下一瞬,他居然冲我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让我感觉到一阵恶寒。 “嘿嘿——” 这厮的一声“嘿嘿”,抖落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靠,别笑得这么恶心行吗?什么事,赶紧说!” “没事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个事儿。” “什么?” 漠尘将脸凑近了些,笑着对我说道:“你不是叫我去看那冒牌货在哪儿的吗?现在怎么却改口问我你家闺女的下落了?” 我微微一怔……也许、可能、大概是因为小婉滢的事烦恼了我一整夜,所以,现在也就很自然地提到了她的名字…… 嗯,应该是这样的……就算不是,我也认定是这样了。 这么想着,我心中的阴霾也瞬间烟消云散了。我白了漠尘一眼,继续问道:“我说错了不行吗?那冒牌货呢,在哪儿?” 漠尘也没有继续跟我纠缠下去,指了指门外道:“还能在哪儿?大堂呗。人家可比你这个正牌的主儿起得早多了。” “去你的。” 我无视了漠尘对我的鄙视,戴上面具,推开了房门。 “妖王大人早啊。” 冒牌货冷不丁的一声问候,吓得我直吸了一口凉气,当即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好,小婉滢不在。 “放心吧,某人不在。” 这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让我很是不爽,特别是这个看穿我心思的人,居然还是这个冒牌货! “我现在懒得和你废话。”我伸手指向秦雪鸢躺着的那间屋子,“去把她弄醒,我有话要跟她说。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第六十六章 无月之殇 既然已经暂时没有必要杀了这个冒牌货,只要他不做出逾越我底线的事情来,我也就没必要再时刻对他抱有敌意、甚至是杀意,所以,此时与他的对话所用言辞间,我只是称自己为“我”,而并非“本王”。 我不喜欢这两个字,太有压迫感和距离感,虽然有着符合我身份的霸气和威严,但也同时彰显了地位与权利背后的孤独和落寞。 冒牌货笑颜依旧,面对我仍是不善的语气,也没有动怒,只是对我耸了耸肩说道:“不用‘弄’,她马上就会醒,我只不过下手重了些,所以她也就相对地,睡得沉了些。” “你大爷的。”我在心底暗骂一声,既然秦雪鸢已无大碍,我也没必要再陪他死磕下去。 “对了,小婉滢去哪儿了?”刚才漠尘就对我说她不在,我以为她只是没在漠尘的视线范围之内而已,现在再一看,好像她并不在这屋子里。不过,她的“爹爹”还在这儿,她应该也不太可能会独自离开才对。 “她啊——她去无月楼了。” 哦,对,她昨天说过的,她今天要去无月楼帮秦雪鸢拿些衣物来。 “喂,你就让她一个人去了?” 冒牌货瞥了我一片,双手抱臂,歪着脑袋看向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反问我一句:“不然呢?” 我真不懂,这该死的冒牌货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里?昨天那些暴民的“壮举”还历历在目,虽然他们针对的是秦雪鸢,但是“殃及无辜”是某些无知人类的专长啊,万一小婉滢偏偏就是那么背,遇到那些家伙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我的双手已紧握成拳,我有些遏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她是那么在乎你,可你就完全不担心她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她?她又不是我闺女,而且,她在乎的人,似乎是你吧?” 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番话来的?为什么他总是可以如此轻易地便激怒我,而我却又总是无力反驳他的话语? “不过,妖王大人……”冒牌货放开了自己抱着的双臂,双手慵懒地垂于自己身体的两侧,开始缓步朝着我踱来。 他说:“恕我直言,您现在该担心的对象,似乎应该是您那未过门的美嬌娘吧?还是说……”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却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当我不解地看向他时,竟然发现,原本笑得好不肆意的笑容,也已经换成了令我倍感莫名的敌意。 他缓缓迈开的步伐,止于我的面前:“还是说,妖王大人天生多情,处处留情,无爱不欢?” 虽然可能不合适,但在这一刻,他这表情、这语气、这台词,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一名怨妇…… 我纳闷极了,甚至是连气都生不起来,失笑地问道:“你这话说的……我是如何个多情法?又是在何处留了情?怎么感觉像是我抢了你媳妇儿似的?” 这也不过是我随口说的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可他却显得格外认真,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样子的他,居然会因为我这么一句不靠谱的话,第一次露出了凶恶的目光。即便是昨天,在他说出想要置我于死地这种话时,他眼中的仇恨也不及现在来得强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虽然我确实丢失了某部分记忆,但总不可能在那段记忆中,真的有我“夺人所爱”的记录?! 想想都觉得离谱!我要真的做了这种事,早被漠尘这厮吐槽致死了,而且我生前也根本没有爱人,更何来“抢夺”一说? “我当然没有妖王大人那么好运,无福消受美人恩。媳妇儿?呵……她连正眼都未曾瞧过我一眼……” 敢情这家伙还是个为情所困的情种!这可真是个惊天大发现,虽然跟我完全没关系…… 不过爷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主儿,见这家伙如此黯然神伤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但碍于我与他某种意义上“敌对”的立场,爷也不可能会开口安慰他。 所以嘛…… “嘁,莫名其妙。你不管小婉滢,我管!” 于是,我便在他莫名的恨意注视下,朝着无月楼的方向,一路飞奔而去。 也亏得我赶去那里,否则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小婉滢倒是没事,她并没有如我所料般地遇上那群暴民,也不知道是她天生运气比较好呢,还是因为我的“乌鸦嘴”功力尚浅,对于她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 不过事情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大条了。 除了呆立在原地、几乎已彻底失了魂的小婉滢之外,映入我眼帘的,还有那连天的熊熊烈焰。 无月楼……正被数千条火舌肆意地蚕食着!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无月楼的生死存亡,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但突然之间见到如此意外的“宏伟”场面,我还是遏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讶之情,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小婉滢的心神,早已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火光之中,没有意识到我的靠近,当然也没有意识到我的问话。 我知道无月楼对于小婉滢来说,占有很重要的心里位置。如果她现在冲着我大哭、大吼、或者是破口大骂那纵火者,我都不会觉得意外,然而让我惊讶的是,她的样子很平静,表情不悲不喜,似乎完全只是一个不知情的旁观者。 物极必反,这样的她,让我很是担心,我害怕她会过于悲恸而变得异常冷漠。 “小婉滢……”我颤颤微微地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没了。” 她没看我,只呢喃着说了这两个字。 我愈发感觉到不安,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冲着周围大吼起来:“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赶紧救火啊!” 这不合常理啊?!就算肇事者逃了,总该有好事的围观人群吧?偌大的市井之地,何以会不见一个人影? “妈的!”我暗骂一声,随即继续喊道,“来人呐,失火啦!”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蠢样,但也只能这样,我无法在小婉滢面前动用灵力,而且说实话,就算现在立刻将火熄灭,这无月楼也定是已化为灰烬,所以我没必要为了这个即将消失于世的地方暴露自己。 “别叫了!”小婉滢终于回过了神,却在第一时间冲我吼了起来,“不会有人来的,你到底在期待着些什么?你所寄希望的那群家伙,正是这场火灾的始作俑者!” 第六十七章 熊熊火光 我当然不会白痴到认为这是一起自然灾害,我当然也知道纵火者一定就是某些好事的愚民。但其实他们如此偏激的做法,真的令我倍感震惊。 无月楼已存世千百年,虽说这太平盛世的,完全没有其存在的必要,但是根据我从漠尘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看来,当年人们建造这无月楼来留住净林仙子,无非也就是想“以防万一”,想要为自己的安全寻找些保障。 我不是无月楼的人,我不知道他们的祖训,先不说我已决定取消与秦雪鸢的婚约,但就算她秦雪鸢是真的违背了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和我成了亲,至于让这群无知的人类激动成这样吗?狡兔死,走狗烹。这一把火,放得轻巧,焚毁的,却是无月楼花费了千百年才建立起来的基业和声誉。他们总说我们妖之一族没心没肺、丧心病狂,但到底谁更甚,一目了然、不言而喻。 我没时间对无月楼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也没时间去哀悼它的“寿终正寝”,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是,无月楼没了,而且说到底,这场火的起因,似乎还得归咎于我所散播的那个谣言,那么小婉滢,是不是已经对我恨之入骨? “我……” 我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于是,也不过只有一个“我”字,我便又抿紧了双唇,继续陪小婉滢默然地立于这片火光之中。 “烧去吧!关我屁事!” 我被小婉滢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不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滚倒进火场里。再回过神,她却已经跑出了老远,看那方向,应该是奔着漠尘那厮的住处去了。 虽然我仍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这种情况下,下意识地,我立即追了上去。 “等一下!” “姑奶奶我才不难过呢!” 小婉滢没有理会我的叫唤,一个劲儿地往前狂奔着,不过也只跑了几步,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倦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停下,仍是继续朝着同一方向快步前行着。 我一刻都不敢怠慢地紧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不敢上前看她的样子,害怕自己会为她悲痛欲绝的神情而心碎,但也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生怕她一个冲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身周的风,从火场而来,随着我们快步的远离,从最初的炙热,逐渐退变为舒适的暖意,我看着小婉滢单薄的身形,在这份热度中有些瑟瑟发抖,心头,一阵无来由的纠痛。 我看到她一次次地抬手,似乎是在不断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或许,那是泪。 “我不难过,一点儿都不难过!” 有时候,心口不一,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过于懦弱的那一面。但是,小婉滢,在我面前,你其实可以更诚实一点,至少,你可以做真实的你。 “姑奶奶我早就不是无月楼的人了,它无月楼的生死存亡,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烧了就烧了,没什么大不了,那里又不是我的家,关我屁事!” “赶我走?哼,活该被烧!如果我在的话……” “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 小婉滢终于还是到了极限,这一瞬间,她浑身的力气已尽数被某种无形的羁绊给全数抽空,双腿也再没有足以支撑起整个身躯的力量,直直的跌坐在地,蜷缩着的身躯,再不可遏止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撑直了双臂,想要强迫自己站起来,却在再三的尝试并失败之后,不得不彻底打消了这一念头,可她的一双手却还倔强地死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像是在跟什么叫着劲儿一般,久久不愿松开。 我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词来形容我此时的心痛感,唯一想做的,也只有紧紧地搂住这个小小的人儿,让她可以卸下伪装,放肆地哭上一场。 可我才向她靠近了一步,她就已然彻底崩溃,一双手终于放开了千褶万皱的衣角,“扑通”一下扑倒在地,整个上半身,几乎全都贴到了地面上。 小婉滢将自己的脑袋枕于弯曲的左臂之上,右手紧紧地握着拳,一下接一下、不遗余力地猛锤着毫无生气的地面。 即便她已经刻意掩饰,泪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沾湿了她整个手臂的衣袖,连带着臂膀下的地面上,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开始逐渐放大的水痕。 “砰、砰、砰——”她本是白皙秀美的粉拳,在与地面的一次次碰撞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压抑、悲凉、惹人心疼。 我不是不想上前阻止她,只是这样的一番发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似乎更是一种有利的舒缓。 但当我看到她右拳之下地面上留下的那朵红色无名花之后,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立刻上前阻止了她的举动。 在我抓住她纤细手腕的那一瞬,莫名的焦躁、万般的压抑、道不尽的锥心之痛,只化作了一句简单的“住手”。 她转过头来看我,没有我预想中的仇视和愤恨,却带有深深的歉疚和自责。 她的口中,不住地呢喃着,却也始终只有一句:“如果当时我在场,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对于她和无月楼之间的感情,我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才会愚蠢到想要以一句“不是你的错”来平复她的心情。 她已经再没多余的力气来冲我嘶吼,泪水划过脸颊,一直沿着她的唇线滴进了她的口中,致使她说出的话语中,都带出了泪水中的苦涩味道。 “我怎么可以离开无月楼?” “这不是你的错。” 这真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从一开始,所有的人就都不喜欢她,也是从一开始,她便决定了一辈子留守无月楼。但是,那个无知、无情又无耻的已逝楼主,仅一纸遗书便将她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就算是极不靠谱的也没有。 “走,我带你回家。” 我不顾她的反抗,执意牵起了她冰凉到僵硬的右手,同时,自己的掌心中绽开了一朵血色的曼陀罗。 我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我牵着她当时还很稚嫩的小手,第一次说出带她回家的话语,不过再回首,似乎已在某种程度上物是人非。 我只是“我”,不再是她的“爹爹”。 第六十八章 累了睡了 “我叫你放手,没听到吗?!” 自从小婉滢被我拽直了身子、跪坐于地面之上后,这已经是她第八百次想要甩掉我牵着她的手,但一如之前的七百九十九次一样,都失败了。 “别碰姑奶奶!混蛋,姑奶奶叫你放手啊!” 放手? 放开她的手,然后看她继续痛不欲生地泣不成声吗?继续看着她捶地捶到让自己血肉模糊,继续看着她懊恼、歉疚到肝肠寸断吗? 这样的她,要我如何放得开手? 她的手,被我握成拳紧握在自己的手心。她好瘦,清晰到略显突兀的手骨,铬得我生疼,不过不是手疼,是心疼。这些年,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何以会如此纤瘦?还有,她现在究竟是有多绝望,嘴上虽然倔强着,手上竟已再用不出多一丝的力气…… “是我的错,小婉滢,你骂我、打我、怎么对我都行,只要你振作起来,我的命就摆在这里,任凭你处置!” 我这是怎么了?当初任性地接下赌约,之后又违心地坚持到现在,仅仅只是为了可以继续“苟且偷生”,可我现在居然在白白交出自己的性命?白白知道么?就是无偿的,不计任何报酬的!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已感觉到自己开始逐渐迷失了自我,忘却了生存的意义和目的,而这些,都只因为一个人…… 小婉滢停止了吵闹,瞬间,寂静的周遭,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我无规律的心跳声,每跳一下,痛就多一分。 我俩就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僵持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身后远处的火光完全褪去,和天边的最后一道霞光散尽,我才敢在暗夜的侵袭下,鼓足勇气,微微地牵动了一下与小婉滢相连的那只手。 也不过是这么一个牵手的动作,仅是这么一个瞬间,几乎让我差点儿背过了气去。我本是想着,闹了这么一下午,就是再强壮的彪形大汉,也该精疲力竭了,再加上小婉滢从一开始就已身心俱疲,现在更是心力交瘁,应该是再也没有足以抵抗我的毅力了。 我也做过最坏的打算,那也不过是小婉滢继续破口大骂着叫我“放手”,然后我就继续陪她死磕。 然而,上述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就是在我这么微微一动的瞬间,连带着牵动了身畔的小婉滢,接下来,她的头,便毫无生气地耷拉到了我的肩膀上。我心里很清楚,就算她现在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那也一定不会是我的,所以她的这一举动,对于我来说,甚是异常。 果然,就在小婉滢将自己的脑袋斜靠于我肩上的下一瞬,她的整个上身,全都无预兆地倒向了我的身上,且在我还未来得及做出更为惊讶的反应之前,直直地从我身上划了下去,一直往地面上倒去。 我的心,在她的脑袋从我肩上滑落的那一瞬,漏跳了不止一拍,如果不是我还本能地会想要伸出手去接住她迅速下沉的身子,恐怕我的心,真的会在这一刻被她吓停。 还好,我稳稳地接住了她。还好,她的身子还是暖和的,虽然手已冰凉到彻骨。我腾出一只手,颤颤微微地搭上她的脖颈间…… 还好,我的指尖下,还有明显的跃动。 见到小婉滢毫无安详可言的睡颜,我免不了的一阵揪心,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刻的宁静,让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大意。 这是我第一次毫不设防地待在一个自己毫无意识的地方这么久,以至于当冒牌货冷不丁地从我身后冒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吓了一大跳。至于我为何会如此失魂的原因,我并不想去考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也不知道他盯了我多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若是他在自己暴露行踪之前对我动手,我一定会防不胜防,或许有可能,就此栽在了他的手上。 然而这家伙却不是一般的蠢,居然在向我靠近的同时,毫不避讳地拍起了手,笑得好不得意。也或者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对于他来说,看我失态的窘迫样,比直接杀了我,要来的有趣得多? “啪啪啪——” “情深至此,不愧为一代妖之君王,无愧于在下白天所曾‘无爱不欢’一词。” 他笑着,一如之前每一次与我的对话一样。 对于这种蓄意的冷嘲热讽,我也根本不想理会,所以,我连头都没有回,只冷笑着回了一句:“我不得不佩服你在某种意义上的强大,宁愿放弃一次取我性命的绝佳机会,也要愚蠢地对我进行一番自以为强劲的人生攻击。” “多谢夸……” “不过……”我知道他的话没有讲完,但是我不想再给他继续下去的机会,“现在请你闭嘴,我的小婉滢累了,正在休息。在我还未动怒之前,离开这里,在我还未改变主意想要送你上路之前,赶紧在我眼前消失。” 我的声音很小,正如我所言,小婉滢需要休息,我不愿去惊扰她的梦,即便那十有八九是噩梦…… “无所谓。”冒牌货用自己的脚尖轻轻地踢了一下地面,踢走了脚下的几块小石子,夜色中微微扬起的尘埃,透着一种朦胧的哀怨。 “我来只是想通知你一声,别只顾着‘新欢’,冷落了你的‘旧爱’。如您所愿,您那娇美的未婚妻已醒,正在追问你们俩的下落呢。我这一走,只怕你那位好兄弟,招架不住她多久。所以,别沉迷于温柔乡,要知道,牡丹虽美,却会毫不留情地刺伤赏花之人。特别是经过人工培植的‘家养牡丹’。”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我总觉得,冒牌货的最后四个字,一定有着某些特殊的含义,否则,他不会在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露出如此的神色,似笑非笑,诡异阴鹜。 “不懂什么意思吗?”冒牌货蹲下身,一双眼盯着我,手却伸向了我怀里的小婉滢。 我顿时紧了紧怀,一个侧身,避开了他满是血债的脏手。 他也完全不介意,因着我的动作而停留在半空的手,随即改变了行进的轨道,开始伸向我的面前。 我不闪也不躲,是因为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我的面具,用一种不知是喜是悲的语气对我说道:“是我,用幻术改变了她的心性。是我,让她变得视妖为夙敌。也是我,仅凭一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便夺取了你最心爱的东西。” 第六十九章 蛇鼠一窝 按照常理来说,听到冒牌货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应该当即暴跳如雷了吧。 不过我现在却很冷静,虽然之前我确实猜测过,是否是他将小婉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现在听到他自己供认不讳,似乎又觉得他的这番话有些好笑。 “哦?就凭你吗?”我是妖,更是群妖之首,所以我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位妖族子民的真身和元神究竟是什么,可是就这家伙……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不会承认是我自己的辨识能力不成熟,就全当他是个“异类”得了,反正我对这家伙也没什么兴趣。 但是现在他既然自己提起了,我当然也就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那找你这么说,你是猫之一族咯?” 我不知道自己这句简洁明了的话语,有哪里说错了,或是有哪里触及到这冒牌货的伤心处了,他的笑意全然退却了不说,居然神色间,还隐隐得泛出一股忧伤。 我有着莫名,他却深沉着嗓子问我道:“何以见得?” “噗——”我失笑了。看他这样子,我还真以为他会爆出什么惊天猛料来,例如说他是被某某猫妖咬了,所以身上带有了我们妖族的血统,或者说他和漠尘一样,是某猫妖和人类的杂交儿之类的…… 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一大堆的不靠谱说辞,可到头来,他却只问了我这么一个白痴的问题。 “何以见得?你是把小爷我当成那些呆呆傻傻的无知人类了么?若非猫之一族,何以如此深悉幻术之道。我虽然并非精通于幻术,但由于碧……我是说,由于之前的手下擅长于此,所以还是略知一二的。所以,我知道,这种足以扭曲别人心智的幻术,并非是任何不入流的猫之一族都能研习,而是只能由拥有上千年道行的猫族才能施行。可至于你嘛……啧啧——” 我一手扶着小婉滢的后颈,尽可能地让她保持一种较为舒服的姿势躺在我的身上,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来,伸出食指,冲他不屑地摇了摇,说道:“我完全不认为你有这种能耐。我也就不说我完全没看出来你是猫族的一员这种话了,我甚至都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我妖界中人,或许跟漠尘还是同类也说不定。” “你说得没错。”冒牌货有些恼怒地沉声道。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没错”,具体是指我说过的哪句话、哪个观点。 我没接话,只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严格说来,我真的连妖都算不上。哈——也幸亏如此,我才得以不用委身屈尊于你的统治之下,我不会承认由你这种家伙来做我的君王!还有……” 冒牌货如是说着,再一次地看向了我怀中的小婉滢。虽然他的表情还是一副完全与他本人不搭调的严肃样,但眼神中,已露出了些许的戏谑之色。 “也亏得我血统的特殊性,你的好‘女儿’才没能辨识出我的身份来,所以,我才能利用她,一步一步地折磨你、击垮你、摧毁你!”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爷到底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破事情了?只得他对我如此“关照”?甚至不惜利用女人来达到他企图毁灭我的目的! 我不明所以地“呸”了他一声:“少废话,赶紧的,把小婉滢身上的幻术给解了!”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他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果然,他也蓦地失笑了:“呼——妖王大人还真是幽默呢,这种毫无水准可言的玩笑都开得起来。解了?别逗了!我还想要看着你最心爱的女儿,将你的幻月山夷为平地呢。我要看着她亲手将你的妖族子民悉数封印,然后将他们一一送入黄泉。最后,我还会告诉她,你才是真正的幻月,你才是她的亲爹爹,同时,你也是妖王,是她的……‘仇人’!” 我听过不计其数的大话和夸夸而谈的海口,却都没有如今冒牌货说的这个来得更有杀伤力,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这是一句能够实现的“预言”,而并非是毫无可能兑现的“诅咒”! “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我无冤无仇。” “那你为何要一再得挑战我的极限、三番四次地触及我的底线?” “这是你咎由自取!” “放屁!”遏制不住的怒火,让我的情绪一度失控,若不是还估计到怀中仍是熟睡状态的小婉滢,我早就大喝一声,飞起就是一脚,把这该死的冒牌货踹飞到海角天边! “你他娘的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有声、有味却无实质性内容。在见到你这张讨嫌的脸之前,爷压根就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你这号贱人的存在,我又如何能做出令你如此深恶痛绝的事来?我又是如何换来你所谓的‘咎由自取’?妈的,你今天倒是跟我说清楚了!” …… !!! 等一下!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 幻术是吗? 猫族是吗? “你大爷的!”是我先问的他,现在却根本没等他回答,就立刻补上了这样一句话。 冒牌货也是被我突然爆出的一句粗口,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看了我老半天,却见我满脸一副“我终于明白了”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和她,果然是一伙的!” “嗯?”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似是完全无法理解我的话。 “装,你他娘的继续装!呵——果然很般配,嗯?一个叛徒,外加一个被害妄想狂,你们俩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叛徒?” 看样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还不是很笨,至少他已经知道我口中的“被害妄想狂”是指他自己,所以才直接将这个词忽略不计,而是只单单对我提到的那个“她”表示质疑和不解。 “去你们二大爷的!” 我低咒一声,便不再理会他。 “你……是说……碧、碧落?” 我瞥了一眼冒牌货惊惧而又诧异的目光,满心鄙视地对他嗤之以鼻。 “我说,你的选择性失忆倒还恢复得挺快,这么快就想起来我说的是谁了?!” 第七十章 有眼无珠 “她……” 这一回,该换我感觉到诧异了。我见过冒牌货藏刀的微笑,也见过他毫不掩饰的仇视,却从未见过他茫然失措的惶恐之色。 一开始,他都只是一个劲儿地呢喃着“她”、“她”、“她”,我就全当他是突然发疯了,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半晌,他又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语,一个猛子扎到我的跟前,蹲下身与我保持平视。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刚想开口问他又发什么疯,他却猝不及防地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口。 这一突兀的动作,愣是把我吓了一跳。倒不是害怕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是生怕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会惊醒我怀中的小婉滢。要知道,我现在没有戴面具,还有,他现在的表情很是可疑,也很可怖,我不知道当小婉滢见到如此这般的一个“爹爹”,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冒牌货不知道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拽着我的领口就想把我往上提。当然了,我是不可能会让他如愿的。 在他开始在手上发力的时候,我一把钳制住了他拽着我的那只手,死死地将他按在了原地,顺带着用眼角瞄了一眼自己的怀中——还好,小婉滢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抹了下被我发丝撩到的鼻尖,之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长出一口气,暂时安下了心。感觉到自己手中,那冒牌货仍是不放弃地挣扎着,我定了定神,暗运一口气,将一部分灵力集中到自己钳制住他的那只手上,二话没说,猛地一把将他的身子往自己身边一扯。 他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朝我的怀中倒来。开玩笑,爷的怀,除了小婉滢,还有谁能入?赶紧给我滚蛋! 于是,趁他还没稳住身形,我又是一记重推,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一直摔到了老远老远。 其实也就是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而已……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轻易地就放弃抵抗,所以,趁着他费力爬起的那一小段时间,我施术暂时封闭了小婉滢的各种感官,让她安心地沉浸于自己的梦境之中,之后,轻柔地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地上。 我起身,走到尚未站稳的冒牌货跟前,完全没给他思考和反应的余地,抬手就是一耳光,直接就把刚勉强站起身的他,又拍倒在地。 不过这一回,他并没有完全倒下,而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这一下下手不轻,我听到了他的膝盖与石板之间,因剧烈的碰撞而发出的沉闷声响。 冒牌货闷哼了一声,我知道他一定很疼,甚至很有可能,那条跪倒在地的膝盖骨已经全碎,但是他的脸上,却完全不动声色。 我佩服他的勇气和毅力,所以,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老老实实承认的话,或许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至于杀不杀你,就要看爷的心情了。” “呵呵呵——” 冒牌货的笑声很是凄凉,像是从地狱发出来的一般,不是可怕,而是沧桑。 这让我想起了那条满是绝望的河——忘川河。 这种笑声中所饱含的沧桑与无奈,是我在那一千年中,最熟悉的味道。 “皮肉之苦?真可笑!一副本就不该存活于天地间的臭皮囊,又怎知皮肉之苦为何?相较于铭刻于灵魂之上的苦楚,这一点儿痛,又何足挂齿?!” “少他妈跟爷扯淡!也罢,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再多的掩饰,也改变不了你俩意图合谋置我于死地的事实!” 是的,我想我已经完全知道了。其实,事情一直都很简单,也很单纯。他们——他,和碧落,从一开始就因为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达成了共识,很纯粹的共识,那便是要取我性命! “幻月啊幻月,若不是情非得已,我真不想冒用你的姓名,这对于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烈的侮辱!我一直以为你仅仅是冷血兼无情,却没想到,你原来根本就是蠢,且是蠢得如此纯粹!” 我双手抱臂,冷笑着欣然接受了他对我所有的侮辱。 “无所谓,将死之人的临终肺腑之言,我不介意悉数倾听。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一并说完吧,就当是我大发慈悲,为自己积德好了。” “噗——” 冒牌货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口水,而是满口的鲜血,应该是刚才我那一巴掌的杰作。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边残留的血痕,表情,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笑靥。 “同伙?哈——希望借妖王大人您的吉言,我能有幸盼来作为她同伙而出现的那一天。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由衷地佩服你。” “客气了,你之将死,已即将成为事实,任何称赞都无法改变这一结果。” 这话说过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其实他并不是因为怕死而开始巴结我,相反的,他口中所谓的“佩服”,才真正令我感到不解,也感觉到愤怒。 他说:“我佩服你,是在佩服你的有眼无珠!” 本来,我应该怒不可遏地立即掐断他的脖子,然而,我却在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迟疑了。 或许,他是对的。 我确实有眼无珠,所以,我才会天真到将一个成天将杀死我视为首任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千百年,甚至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她、盲目地依赖于她。 还有,也是因为我的有眼无珠,才会白痴到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都认错,心甘情愿地为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新婚赌约而奔波着。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了你。” 冒牌货应该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我居然还会给他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满心的惊讶、也或是惊喜,令得他连最基本的应答能力都在瞬间丧失。 我无视了他的愣神,自顾自问道:“告诉我,除了小婉滢和秦雪鸢以外,同在那三年间外出修行的弟子还有谁?她们现在都在哪儿?” “死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也足够了,看他那阴鹜的笑容,我便已经可以准确地猜出,是他“顺手”了结了那群家伙…… 第七十一章 原来不是 “滚吧!”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一咬牙,狠狠一挥袖,浑身的灵力伴随着我满心的怒意,一并全数爆发,落叶四散间,夹杂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凌厉之风,冒牌货已被我送出老远,至于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完全没兴趣。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幻月虽是为人类所不齿的妖之一族,但我也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所以,当漠尘提出要我去偷看小婉滢换衣服之类的馊主意后,我才会如此暴跳如雷。 可是现在…… 我看着熟睡中的小婉滢。可能是因为我用灵力暂时封住了她的感官,她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心底,想必也是暂时的一片祥和,所以,现在的她,面容安详,甚至可能正做着某些令她欢欣的美梦。 我发誓,直到这一刻为止,我还是极不赞同漠尘的那些馊主意。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或许漠尘是对的。 君子之道,在面对生死存亡的选择时,会显得微乎其微也不一定。 于是,即便是再不齿,我也决定了,要违背一次自己的原则,违心地逼迫自己去确认一件事情。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踱到小婉滢身边,想伸手轻抚一下她微乱的发,却在刚抬手之际,见到了她微启的双唇。 樱色的唇瓣颤颤微微地抖动着,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我有些迟疑,却还是敌不过自己内心的好奇,终是俯下了身,将自己的耳朵,凑到小婉滢的嘴边,想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爹爹……” 真好,她就连在睡梦中,都一直叫着我。 只是,小婉滢,梦境中的你,见到的究竟是他,还是我?沉睡中的你,究竟是十年前的你,还是早已不认识我的你? 我保持着很是累人的俯身动作,许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要事要办。 于是,我忍着腰间因长时间的静止而产生的僵硬感,费力地直起了身子,重复着之前未做完的动作。 然而当我再次抬手伸向小婉滢的时候,我还是一如刚才那边地迟疑了。 如果不是切身体会,没有人会知道我此时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小婉滢,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闭上眼,不再看她足以令我弥足深陷的容颜,紧咬着牙,一把撩开了小婉滢左臂的袖子,动作之快,容不得自己有半分的犹豫,只为了完全切断自己的退路,不再让自己有时间可以后悔和三思。 事已至此,终于到了亲眼验证的最终阶段了。可是情况更是糟糕了,我完全不敢睁开眼。 我的牙,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我能感觉到下唇已被我几乎已与人类无异的两颗獠牙,穿透了我唇角的皮肤,口中,舌尖上,也已经舔舐到了自己鲜血的甘甜。但我,终是狠不下心睁开眼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临阵退缩是有多可耻,但是现在,我完全不介意让自己成为一名可耻的逃兵。 我紧闭着双眼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小婉滢的衣袖,还正被我紧紧地拽在手中。于是,接下来就发生了这样不可逆转的一幕。 “不要走——爹爹!” 小婉滢暂时性地失了视觉、听觉和嗅觉等,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不会受到影响。我的后退,理所当然地牵动了小婉滢的臂。所以,她也处于本能地一把抓住了欲图逃离的我。 我本可以甩开她一走了之,然而我却忽略了一点,感性的本能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这样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竟然会在我的心头激起了千层浪,这一刻,我的脑子,彻底地空白了,唯一还能控制身体做出来的反应,便是快速地睁开了眼,反手一把回握住小婉滢冰凉的小手,情绪激动地回了一句:“不走,爹爹就在这儿,不会离开你!” 这之后,周遭便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可以说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某种意义上的释然吗? 当我见到小婉滢裸露在外的玉臂,当我来回翻看三次后仍没发现那个狐形印记,当我确定下来自己要找的人竟也不是她之后,我也疲惫不堪地跌倒在地,与小婉滢头靠着头,脸贴着脸,双脚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伸去,以与她相同的姿势躺着,再提不出力气供自己动弹。 正如我所言,我的心情,竟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释然。 但是当我静下心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发现,或许自己打从心底里,并不希望小婉滢会是“她”。 我看了“她”一千年,同时也为“她”心痛了一千年,我无法想象,如果是我的小婉滢正在接受这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夙世诅咒,她该是要有多坚强,才会在这无尽的绝望中一次次地受煎熬! 还有,我也无法想象,如果我的小婉滢是“她”,那我该要如何让现在的小婉滢,爱上现在的这个我?她的心里,可是只有她的“爹爹”一人啊! 所以…… 不是就不是吧,至少以上这些个令人烦躁的问题,便不再需要我去思考。要知道,上述的任何一种,只需略微的揣度,就足以令我彻底崩溃! 现在这样也好,我的处境,也足够明确了——除了秦雪鸢和小婉滢,无月楼再无其他幸存者,也就是说,与我命运相连的那个她,到底还是先我一步去了。现在的我,要么,在赌约生效之前,自我了断;要么,苟延残喘、及时行乐,尽可能让自己快乐地度过为期三年的余生。 一瞬的暗忖后,我毅然地选择了后者。 我不怕死,冥府而已,我也不是没见识过,就是要我再在忘川中待上数千年,我想,我也可以很快适应——毕竟是过来人…… 但是,我不放心小婉滢。如果我走了,她怎么办?我当然相信她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可那个冒牌货还在,我不能将她丢给一个她想象中的“我”。还有,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当有一天她知道了,她的爹爹其实已不再,而在她身边的那个,一直都只是一个披着她“爹爹”外皮的骗子,她该伤心成什么样? 所以,还是让我再陪陪你吧,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够兑现十三年前的那个誓言——我要和我的小婉滢在一起,安静度日。 第七十二章 梦醒时分 “诶诶——醒醒、醒醒!” 我说这话的时候,天已大亮,也可以说,几乎已是日近黄昏。 昨晚的一夜无眠,我唯一做的有意义的事,便是看了一整夜小婉滢的睡颜。可是,还不够,怎么看都不会够。还剩下三年,我还有多少机会能再像这样与她安然独处? 无边的暮色,让我几次三番地欺骗自己,只道是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我告诉自己,是上天在怜悯我对小婉滢的感情,所以想给我多一点儿的时间,让我能多看她几眼。 可是当第一缕晨曦照常升起之际,我也明白了上天的公平和残忍,它不会因为我难得表露出的软弱而大发慈悲。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固执地不将小婉滢弄醒,至少这样,她在躺在我的怀里时,还是属于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 可是人类到底还是太过于脆弱,夕阳即将西下,我明显听到了小婉滢肚子发出的“咕咕”声。 算了,有这一夜,就够了。自从十三年前那一别,我本就以为再也不会有跟她相处的日子,能有这一夜,已是莫大的恩典。 “讨厌——别吵我!” 小婉滢没有睁眼,一双小手胡乱地挥着,毫不留情地拍掉了我正捏着她鼻子的手。 “再不起来就没饭吃咯,到时候成了饿死鬼可千万别来找我。” 看着她孩子气的撒娇样,我失笑地再次捏住了她有些泛红的鼻尖。我看了看已不早的天色:“喂,还不起来?你不管你自己,难道也不管你家雪鸢了吗?” “哎呀,烦死了!唔——雪鸢……雪鸢……” 小婉滢这回都懒得来拍我的手,直接闭着眼冲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别吵她,然后自己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呢喃着一声声的“雪鸢”,似是在睡梦中思忖着什么一般。 我也没有再烦她,收了手,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她醒来。 果然,不消片刻,小婉滢便惊叫着坐直了身子,不过可能是因为在有些微寒的野外睡了一整夜,外加今天又一整天没有起身动弹过,现在突然之间的大幅度动作,让我很清楚地听到了她身上骨头发出的“咔嚓”一声响。 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便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屁啊!”小婉滢本来也是被自己骨头发出的声音搞蒙了,也可能是因为确实有些感觉到疼痛,所以没有立即回过神来,但是现在被我这么一笑,她立刻火冒三丈,也不顾自己的身子骨是不是还僵硬着,单手撑地,一个翻身从地上猛地站起,对着我的臀部就是一脚,毫不留情。 我有些委屈地起身拍了拍被她踹黑的衣服,在她凌空飞起第二脚之前,及时收住了自己的笑意,一脸正色地对她说道:“别闹了,你不是出来替秦雪鸢拿换洗衣物的吗?”说到这里,我还故意伸手指了指天,“你看,赶紧回去吧。” 小婉滢本来还想着要“追杀”我,现在听我这么一说,当即收了手,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一怔,似乎看到她眼中有些许水汽在泛动…… “舍不得无月楼吗?” “啊?”小婉滢抬头看了我一眼,也不过是一瞬,脸上的悲恸之色一闪即逝,随即便换上一副呲牙咧嘴的凶狠样,对着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还边吼,“叫你胡说!叫你胡说!姑奶奶我哪里有舍不得的样子了?是他们把我赶出来的,活该现在自己遭报应,姑奶奶一点儿都不伤心,一点儿都不难过。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我让你烧,让你烧!都死去吧!” 我不反抗,也没有打算出手制止她,如果用这种方式可以缓解她心头的伤痛,那么,我也不介意做她的撒气包。 过了很久,差不多是在我被她凑到几乎体无完肤的时候,小婉滢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一双眼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问道:“你不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 “不疼。”我违心地冲她摇着头笑了起来,“比起某人的心,我的身上,一点儿都不疼。” 天知道,见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早已被凌迟了不下百次! “死去!别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小婉滢没好气地“呸”了我一声,我笑了起来,而且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我看到了小婉滢紧蹙的双眉,终于舒缓了开来,脸色虽然依旧凝重,却已不复之前的悲恸。 “呀——!” 我暗自抽了口凉气,心道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是想锻炼我的心脏承受能力,还是见不得我开心,想活活把我给吓死? “怎么了?” 小婉滢看了看天,继续道:“我怎么就一下子睡了这么久?都快天黑了,我出来这大半天,也不知道雪鸢醒了没,我得赶紧回去,只是……” 我看她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冲我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这丫头,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睡了一天了,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仅出来“半天”而已。 我正了正脸上才戴回不多时的面具:“行了,趁天还没黑,我们赶紧去集市上买套衣服带回去吧。” 现在我才想起来,我也确实该回去了,秦雪鸢那边,不论如何,都该给她一个交代。 “也只好这样了。” 小婉滢点头表示赞同我的说法,还没等我说“走吧”,她照着我的背后又是一脚。 “赶紧走!天都快黑了,你想饿死我和雪鸢呀?!” …… 看来爷之前的想法还是比较明智的! 他娘的,我就应该让她一直睡着!把她弄醒了,这根本就是自己活遭罪! 还有,她倒是说得轻巧。赶紧去买?她身上有钱吗? 还好,因为有过被“劫财劫色”的悲惨经历,自那之后,爷就认识了“钱”这玩意儿,每次出门也都会随身备着,至于是哪里搞来的……秘密。 等到我们“打道回府”,天已黑了个彻底。 “我们回来啦!” 小婉滢一蹦一跳地率先窜进屋里,我捧着叠得比我脑袋还要高的大小不一的包裹,才刚一脚踏进门槛儿,就感觉到一股子疼疼的杀气…… 第七十三章 难以接受 我暗叫一声“有杀气”,当即便向后退去了一大步,手中捧着的东西,凌乱地掉了一地。等我快速地回过神来,发现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已然是满地狼藉。 别的先不说,光是散落在我脚边的碎瓷片,就令我免不了地起了一身恶寒——这些玩意儿要是砸在我身上,该是有多疼? 话说回来,漠尘这厮也真是够倒霉的,唯一的一张破桌子被我给毁了,现在为数不多的、保持完好的生活用品也被毫不留情地砸烂了…… 果然,我再一抬头,轻而易举地如愿见到了漠尘哀怨的眼神。 不过现在也不是我同情他的时候,我算是知道冒牌货所说的“招架不住”是什么意思了。 这年头的女子都怎么了?“柔情似水”哪儿去了? 暗自憋屈地腹诽了一番,还没来得及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一股急促的劲风扑面而来。 我顿时一个激灵,也没看清冲着我面门飞来的东西究竟为何,下意识地一抬手,挥袖挡住了这莫名而来的“凶器”。 其实,也就是一杯子而已。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地上已粉身碎骨的凶器,直接无视了众人看向我的目光,自顾自上前,俯身开始将刚才费了好大一番力带回的大包小包物品一一捡起,里面是小婉滢亲自悉心为秦雪鸢挑选的衣物,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我对秦雪鸢莫名的暴力举动,选择了不予理会,目的也不过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偏偏她秦雪鸢并不懂得见好就收。 在我俯下身去垂首之际,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顶方向,有一股强大的灵力突袭而来。 我当即伸手,一把操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包裹,没时间多作思考和确认,直直地朝着头顶上感知到灵力的那个方向扔去。 几乎是在我脱手的那一瞬间,再投胎,我看到整个包裹,已被拦腰劈成了两半,可见对方这一击的下手之狠。 “雪鸢——!你干什么?” 小婉滢显然也是被秦雪鸢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着了,不明所以的同时,也甚是惊慌。不止是她,就连在我们这些人面前形同废柴的漠尘,都已茫然失措地上前开始拉扯秦雪鸢,应该是想要阻止她继续。 “说!你到底是谁?”秦雪鸢当然是毫不费力地便推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漠尘,她也没理会小婉滢,只恶狠狠地问了我这样一句话。 ??? 什么情况?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无月楼救出她之时,我有将自己面具下的真面目给她看过,何以她此时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小婉滢不知道,难道连她也忘记我是谁了吗? “我……” 我正要开口问她这是发的什么疯,却在开口的同时,瞥见了不远处正斜靠在墙角的冒牌货。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见我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嘴角边荡开的笑容,显得很是得意,甚至还在与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冲我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靠! 我怎么就这么蠢,秦雪鸢一定是见到了他的样子,然后开始怀疑起我的身份和救她的目的…… 我不知道在我与小婉滢独处的这一天一夜里,期间发生过些什么,特别是我不知道那该死的冒牌货是否有跟秦雪鸢说过些什么,所以这一刻,突然变得倍感无措起来。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婉滢突然开了口:“雪鸢,你这是做什么?是他救了我们,你不记得了吗?”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果然还是我的小婉滢最可靠,及时为我化解了尴尬。 “把你的面具摘下!” 可惜,秦雪鸢完全没有想要搭理小婉滢的意思,听了她有些责备的话语,也只是淡淡地将她一把拨到自己的身后,然后继续怒视着我,并在我的沉默中,一再地要求我将面具取下。 我抬手触碰了一下脸上的那抹冰凉,眼角瞥见了小婉滢有些期许的目光,和漠尘因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当然,还见到了那该死的冒牌货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跟你解释清楚的,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事情想跟你说,是关于我和你的那个婚约……” “闭嘴!” 也难怪她会怒不可遏地冲我吼了起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件事而起,若非是我的这个无理要求,也不知会害得她无家可归、名声尽毁。 我有些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继续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听下去,也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们还必须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像是征求同意一样,我给了小婉滢一个眼神,她也当即了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拍了拍秦雪鸢的肩膀,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雪鸢,无月楼……没了。” 意料之中的,秦雪鸢在听到小婉滢的这番话之后,猛地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置信地死盯着她不放,许久之后,才渐渐收了惊恐的神色,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没了?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暂时回不去了是吗?没关系,我可以暂时在外避一避,等风头过了之后再想办法回去,然后亲自澄清一下婚约一事……我可以等的,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似是想要说服谁,言辞间却毫无底气可言,根本连“自欺欺人”都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 “雪鸢!” 小婉滢的吼声中,有着无奈,也有着痛心。她双手扶着秦雪鸢的双肩,将她强行转了个身面对自己,之后继续大声说道:“你懂我的意思,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我刚从无月楼回来,那里现在已经被烧成了一座废墟,所有的一切,都已化为灰烬,无月楼,真的没了!” “不可能!” 秦雪鸢狠狠地甩开小婉滢的双臂,剧烈摇动的脑袋,带落了眼中豆大的泪珠。 “不可能的,无月楼怎么可以毁在我的手里,怎么、可以……” 第七十四章 不解之情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我能理解秦雪鸢此时的心情。所以,即便是她现在如同发了疯一般地打我、骂我,我也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反抗,同时也阻止了漠尘他们欲图劝解的举动。 这场秦雪鸢当方面发起的“攻击”,一直持续到了夜半时分。我身上每一寸被她打过的地方,都已麻木。 “打完了吗?完了就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秦雪鸢早已精疲力竭,可听到我如此淡然的语气,还是怒不可遏地冲我吼了起来:“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办到,却将整个无月楼的名誉毁了个彻底,甚至还让它完全被毁!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跟我出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我不想再在这里跟她多费什么唇舌,因为我看到冒牌货已经直起了身子,应该是已经看够了热闹,想要掺和进来了。 所以,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之类的屁话了,也完全不顾秦雪鸢的反抗,拽起她就往后院走去。 “放手!” 我们走到井边,她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甩开了我的手。也罢,我的目的也不过是想撇开其他人——其实也就只想避开小婉滢罢了——单独与她谈一谈。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也不想去碰触她,既然她如此嫌弃我,我也乐得撒手。 我见她狠狠地瞪着我,眼里是满盈的怒意。她张口欲言,却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别说话,听我说。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很简单——那个赌约作废,我们的婚约取消。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我知道的,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真心想要嫁给我,她和我一样,都只是把这场婚姻看作是一笔交易罢了,事到如今,也证明了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所以,我以为当我告诉她婚约作罢之后,她自然会感到开心和释然。 可事实也证明我的预感向来不准。秦雪鸢不但一点儿都没有开心的样子,反而…… 猝不及防地甩了我一个大大的耳光! 就算是刚才她打了我那么久,也不过是在我的身上爆锤,或者是冲着我飞踹几脚,这一巴掌,愣是把我给打傻了,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也不过是一句“为什么”。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挨了这一巴掌? 我的动作有些迟钝,缓缓抬手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颊,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继而又淡淡地补充道:“如果你需要,作为补偿,我可以继续单方面履行对你的承诺,助你手刃仇人。” “啪——” 我另一面的脸颊,立刻也迎来了一阵火辣的疼痛感。 我看着早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泣不成声的秦雪鸢,问道:“难道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没关系,作为补偿,我会尽力都为你办到,你说出来便是。” “住嘴!没错,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相互利用,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与我达成协议的你,居然会是如此卑鄙的小人!你害得我无家可归,害得无月楼声誉尽毀,现在却用一句简单的‘毁约’,便想要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我说了,我可以继续帮你。而这次,我是不需要你对我付出任何回报的。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种没心没肺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 秦雪鸢哭得很厉害,我一直以为她已强势到坚不可摧,可当她的自我保护壁垒被打破,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柔弱到让人心疼的弱女子罢了。 “我自诩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师傅突然遇害,我逼迫着自己强挑起重振无月楼的重担。从小,我就处处不如婉滢,她比我有天分,这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我甘愿屈居第二。可只有这次不同,我想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替师傅报仇,因为我是无月楼的楼主,我不能输给任何人,就是婉滢也一样!” 秦雪鸢抹干了眼泪,眼神很是坚定:“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连师傅都遭了那个混蛋的毒手,甚至……死得那么惨,连脑袋都被砍了去,连个全尸都没能保住……面对这样的一个仇敌,我完全没有胜的把握。我信誓旦旦地扬言誓死手刃仇人,可又有谁知道,我的信念有多强烈,我内心的怯懦感也就有多浓烈。” 这样的秦雪鸢,是我从未见过的,我从不曾想过,她会在我面前完全卸下伪装,赤裸裸地将她自己的软弱面展现在我面前。 我甚是讶异地看着她,她也抬起头来直视着我,眼神,却一反常态地有些迷离,未干涸的泪珠中,似乎也满载着柔情。 她说:“就是在我无助到几近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虽然是以婚约作为交易的筹码,但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我想起了当初的一幕,说实话,就是到了现在,我也很是不解,何以那时的她,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这个无理要求? “为什么不介意?” “呵——”她笑了,杂夹着泪水的笑,苦涩却不失唯美。 “为什么?当你攀附于一处绝壁,精疲力竭,即将失手坠入深渊摔个粉身碎骨之时,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拉了你一把,让你重新见到了久违的曙光,换作是你,会如何?无月楼要求我断情绝爱,但这并不表示我便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我懂得感恩,即便是动机不纯的帮助,我也会铭记于心。” 如是说着,秦雪鸢向着我站立的地方跨出一步,而此时我与她的距离,微乎其微,随着她的呼吸,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 不可避免的迷乱间,秦雪鸢突然伸手抚上了我的脸颊:“若不是因为你的一句‘毁约’,我也不会有机会对你说出这些话来,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早在这场交易的最初,我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我的合作对象。” 第七十五章 爱与被爱 虽然我平时总爱说自己的“万人迷”,但其实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从没有想过,真的会有女子在我面前,亲口承认倾心于我,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原本就只是相互利用的对象。 情况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还不至于让我惊慌到手足无措。 我安静地听秦雪鸢说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应了她的话:“不论你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不需要你的错爱。” 我分明就清楚地捕捉到了秦雪鸢在听到我这话的瞬间,脸上一闪即逝的悲恸神色,但她到底还是个足够坚强的人,再多的哀愁,对于她来说,也只会独自倔强而又深深地埋葬于心底,不让任何人窥视到自己心头的软弱之地。 所以,眨眼之间,她已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是因为她吗?” “嗯?” 她的情绪虽然没有明显的大起大落,不存在大喜或者大悲,但是她敏捷的感知,让我有些难以跟上她的思维能力。一时间,我还有些发懵,竟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口中所谓的“她”是谁。 不过,对于我的迟钝,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甚至还好脾气地为我解释道:“我说的是月婉滢。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是的,完全明白了。 我微微蹙了蹙眉:“或许……也不全是。” 我说的是实话,完全没有搪塞和敷衍她的意思。我承认,我一直都是个懦弱的小人,连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都不敢直视。 自从十多年前,我误以为秦雪鸢就是那倒霉丫头的转世以来,我就一直违心地强迫自己去“喜欢”她,也不管自己的心究竟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一做法,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无耻之徒,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不但利用了她,还欺骗了自己。 我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在忘川中一次次见到那倒霉丫头的模样,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脏兮兮的她,非但没有让人感觉到恶心,甚至只一味地让我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强烈的怜惜之情。 即便是到了现在,再回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一幕幕无限重复的场景,这种莫名的感情,依旧存在。我曾天真地以为,仅仅凭着这些,再加上自己贪婪的求知欲,我便可以无所谓自己是否真的对秦雪鸢有情。 我幻月从不信命,特别是当我死而复生之后,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命理的扯蛋性。所以,我更是不信所谓的“命中注定”,我完全不信“缘分”这回事情。 可是,到底还是只有我自己的心里最清楚,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全部的思绪,都已被某个丫头独占,每每想到那个婚约,我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个毫不相干的丫头,而一想起这个丫头,我便会开始抵触这个婚约,然而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我又不得不继续逼迫自己强行履行这个婚约。 于是,我便死死地被自己困进了一个痛苦的循环,且这一困,便是十多年。 “虽然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当初非娶我不可的原因,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迫于无奈,这个,我一直都知道。所以,从最初开始,我就没有奢望过你会正眼看我一眼。随便是谁都好,不论你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为何偏偏就是她?” 除去前任无月楼楼主过世,和无月楼被毁这两件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秦雪鸢情绪失控。她一直都是个没有大喜大悲的人,突然像这样毫无预兆地冲我大声吼起来,让我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已经将她伤了个彻底。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我秦雪鸢,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月婉滢?!明明她从小就一无是处,不会降妖,不会除害,可偏偏师傅就是没来由地喜欢她,我一直都对师傅言听计从,自认捉妖的本领也不会比她差多少,即便是肤浅到单单论长相,我也不见得不如她。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眼里,都只看到她?” 秦雪鸢崩溃地对我说了好多好多,但我并没有听到太多的内容,因为我不懂,什么叫“偏偏师傅就是没来由地喜欢她”? 我对她,或许真的过于残忍,一般情况下,只要是个有点儿男子汉气概的人,都应该会为如此美人的哀伤神情所动容,再不济,至少也该在此时,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宽大的臂膀,给予她或多或少的安慰。 但我没有。 我忽略了所有可以缓和我们俩之间的可能性,省略了所有可以安慰她的语言,只急切地问道:“小婉滢明明告诉我说,你们的师傅一点儿都不喜欢她,怎么这事儿到你这里,就完全变味了?” 秦雪鸢也不介意我的无情,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无奈与不屑。 她说:“不是我自负,她是真的比不上我。看,她一直都是那么迟钝,连‘喜欢’和‘厌恶’都根本分不清楚。” 我有些不满她对小婉滢的鄙夷,皱着眉冷冷地问了句:“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或许所有人都和婉滢一样,以为师傅最讨厌的就是她。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师傅平时对她的冷漠和厉色,只是因为想要保护她。婉滢和我们不一样,她的心底过于纯净,容不下杀戮和血腥,所以,即便她对捉妖之道天赋异禀,也一直都不愿意融入到我们的降妖队伍中来。师傅当然也是默许了她的这份纯真和善良,所以才会时常在我们面前训斥她、排挤她,目的,也不过是想要造成她讨厌婉滢的这一假象,好以此来消除我们中某些人对她的嫉妒,从而达到保护她的目的……” 我似乎是有些明白秦雪鸢的意思了。 小婉滢的善良便是她最大的弱点,我也曾亲眼见过她被人欺负的场面,所以,对于秦雪鸢道出了这一缘由,我几乎可以感同身受。 那么,或许将小婉滢赶出无月楼,也是那位已逝楼主的可以安排…… 第七十六章 情之羁绊 秦雪鸢还在说些什么,我也没有去多听,只知道大概也就是在阐述她们的师傅是有多偏袒小婉滢。 我自顾自地暗自思忖着,当日的那一纸遗书,将小婉滢赶出无月楼的这一安排,似乎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老楼主一心护着小婉滢,就连自己死后,都为她安排好了一条出路——虽然小婉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责,说若是自己没有离开无月楼,或许就可以挽救这一切。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她没有离开无月楼,那么,现在的遇害名单中,会不会多出她一个? 至此,我被自己的此种想法,吓得直冒冷汗,顷刻间,背上的衣裳已经全然湿透。 还有,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突然想到,这位已逝的“神秘”楼主,会不会有着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也就是说,她会不会是因为已经算到了无月楼将有此一劫,出于对小婉滢的保护之意,所以,她在会趁早就将小婉滢赶了出来? 这种想法就显得有些玄乎了,我狠命摇了摇头,及时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回过神来,发现秦雪鸢也已默不出声,脸上的悲恸虽已退去大半,眼角却还有着清晰的泪痕。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终是不忍,抬手抹去了她下颚之上残留的泪水。 我的手,触及到她脸庞的那一瞬,她还是不可遏止地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虽然她已极力想要去掩去,终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给人以希望之后再扼杀,比从一开始就让她绝望,还要来得残忍。 “婚约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我从此只是陌路。无月楼一事是我的错,我不否认,但我并不想因此而背负上照顾你的责任。你一直都是那么独立和坚强,相信不用多久,你便能重新振作。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话,你能过得更好。对不起,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对你说的三个字。” 她看着我,安静地听我把这些毫无人性的话说完,表情几乎是没有变过,完全没有讶异之色,应该是早就猜到了会有如此结局。 也好,有了思想准备,也不至于会太过受伤。 “走吧。”我反手指了指屋内的方向,“那里还有一堆人等着我们呢。” “等一下。” 我转身欲走,却在刚迈开步子之际,被秦雪鸢攥住了手。 我也有血有肉,再冷酷也会有个底线。我不想再见到她满是愁容的样子,可她为何还不死心? “别说了,我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我感觉到自己被她捉住的腕上,在我说这话的瞬间,被加重了一丝力道,但也仅是一瞬,之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秦雪鸢的话,言辞间的情绪,已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是想问,里面那个人……就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他是谁?” 我闷声叹了口气:“如果我说,那个人就是灭了你无月楼上上下下,包括你师傅在内几十口人的凶手,你会信吗?” 我的手腕上,擦过一片冷空气,我意识到,秦雪鸢已放开了我的手。 我又回过身去看她,不出所料地,见到了她惊愕的表情。 “那你……和他……” 她显然是被我的话怔得不轻,连话都开始说不利索。 但是我基本上已经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她是想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样子竟会是如此神似? 我摇了摇头:“我也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他的样子为何会跟我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我和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他就是妖王幻月?” 我佩服秦雪鸢异于常人的冷静,虽然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信了我的话,但听到自己的仇人就近在咫尺,还能冷静地问出这句话来,仅凭这一点,她秦雪鸢,就值得我佩服。 “他是叫幻月。但他不是妖王。” 这话说出口,差点儿没把我自己给梗死!那王八蛋为什么一定要叫“幻月”? 我看着秦雪鸢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迟疑地问了句:“你……相信我的话么?” “信。” 她回答地如此爽快,几乎不带半点犹豫,这反倒让我更为压抑。 “谢谢。” 她听了,冲我淡淡地一笑,很纯粹的微笑,未曾参杂任何不悦的情绪。 我有些愕然,见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禁不住问道:“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想。” “那为何……” 我伸手指了指地面,秦雪鸢是聪明人,自然也立刻了然,笑着反问我一句:“为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吗?” 我点了点头。 秦雪鸢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屋内的方向,说道:“你早就知道他是灭我无月楼的凶手,却在我们之间的赌约仍旧生效的时候,没有取他的性命,我相信,你一定有着你的理由或无奈。” 我突然有些替她感到惋惜。 任你秦雪鸢再刚毅,这一刻,也一样只是个傻丫头。 “我说过的,只要你想,我可以单方面继续履行那个赌约……” “不需要。”秦雪鸢拒绝地很是干脆,完全不给我留一丝反驳的余地,“我信了你的话,所以我不会再去深究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是既然你已决定暂且留他一命,我听你的便是。既然当初你敢对我许下誓言,说能替我报仇,那么我相信,只要你乐意,随时都能送他上路,所以不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而且……” 她说到这里,有些尴尬地欲言又止,看着我,样子很是委屈。 “而且什么?” 秦雪鸢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然后才能将断掉了言语继续下去:“你和婉滢外出期间,我有听说他和婉滢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知道他对于婉滢来说的重要性。而婉滢于你,也是非同一般的存在,就算是为了她,你也不会轻易动手的,不是吗?” 有时候,一个人过于聪明,往往会被自己的锋芒刺痛自己的心,一如此时的秦雪鸢。 第七十七章 满怀愧疚 对于秦雪鸢的这一看法,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否认,当然也不承认。 秦雪鸢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到我的回答,说完这番话之后,转过身冲我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径直绕过我身边,回屋去了。 她与我擦肩的那一刻,我与她有一瞬的四目相对,刹那间,我的脑海中,竟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我真的好没用。 我接到了她看向我的眼神——明明是受伤的是她,明明罪不可赦的人是我,可偏偏她的眼神中,竟有着些微明显的安慰意思。 我不是神,我没有强大到做了亏心事还能毫无悔意。但我自认,在她秦雪鸢的面前,我已是尽可能地做到喜怒不言语表,结果到最后,我拼了命想要掩饰的歉疚之情,却还是在她的聪敏之前功亏一篑! 突然,她的笑,让我无地自容。 我就像一个作案时被当场逮住的罪犯,低着头提心吊胆地跟在她身后,颤颤微微地进了屋。 漠尘这厮不见了,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屋里只剩下小婉滢和那个冒牌货。原本摆放桌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但是椅子还是在原来的位置,而他们俩则就是在那里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我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似乎……有点酸酸的?同时,我在心底将漠尘这厮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了个遍,他怎么就让这两人独处了?混蛋! 但我似乎是太过杞人忧天了,因为我知道小婉滢一直都很依赖她的爹爹——即便这个“爹爹”是假冒的——所以,在我的意识里,她和这个冒牌货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会是个“话痨”,可是看他俩现在的这副模样,完全跟我想象中的画面相悖。 我已经完全无视了秦雪鸢,一个人默不吭声地走到小婉滢身边,想叫她,却被她突然地厉声制止了:“坏人你别烦我,姑奶奶我现在心情不好!”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我不过只是抬了抬手,根本就还没搭上她的肩,她哪里来这么大的火气? 看到我吃瘪,冒牌货倒是失声笑了出来,这就更是让我火大了! “笑屁啊笑?!”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堂堂一代妖之霸主,竟然沦落到做了别人的撒气包,最悲催的是,我连小婉滢是为了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这撒气包也实在是做得够窝囊! “坏人你凶什么凶!” 我真的是……无语到一定程度! “你就这么向着这家伙么?” 别误会,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但效果却比我说的还要差…… 我回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说这话的秦雪鸢,毫无疑问,小婉滢自然也是和我一样,被她这突然冒出了的话给搞懵了。 要是没发生刚才那件事的话,我或许会很感激她吧。但是现在,在我知道了她对我的心意之后的现在…… 她见我在看她,也回过了头看向我,一时间,我倍感手足无措,甚至连眼神都忘记收回来,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不放。 “哟——怎么?你这还没过门呢,竟然这么快就护起食来了?” 如果小婉滢和秦雪鸢打起来,不用多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我的小婉滢,可是现在听到小婉滢这样说秦雪鸢,我的心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丝的不悦。 秦雪鸢也没有因为小婉滢的这话而生气,反而冷笑了起来:“呵,护食?没错,可惜我护的却不是自己的食。倒是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所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暖意——秦雪鸢相信了我的话,虽然我无凭无据,但她还是相信了我,认定这冒牌货就是毁了她无月楼的凶手,否则,她现在不会以这种鄙夷的语气挖苦小婉滢。 “喂——!说什么呢你?”还好没有桌子,要不然,看小婉滢现在这怒发冲冠的样子,一定会拍案而起。 “你说谁不是好人了?” 面对小婉滢的咆哮,秦雪鸢倒是显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地继续对她说道:“我可没说他不是好人,只是要你带着脑子识人而已,千万别做那种‘认贼作父’的事情。” 认贼作父? 噗—— 这四个字,让我不可遏止地失笑了。确实很贴切啊,真的是“父”。 “咳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合时宜,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盯着小婉滢的怒视,赔笑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闭嘴!” 天呐天呐天呐!谁能告诉我,女人到底讲不讲理?小婉滢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我也就自认倒霉了,可这秦雪鸢算是怎么回事?刚才分明还是向着我的,还搞得我好一阵内疚,结果现在居然和小婉滢异口同声地呵斥我。 好一出精彩的“同仇敌忾”!敢情爷就是做定你们的撒气包了是么? 我暗自腹诽着,而另一边的“战争”还在继续着。 小婉滢被秦雪鸢气得不轻,也没管冒牌货答不答应,一把就挽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还没等我吼出那句老掉牙的“男女授受不亲”,小婉滢已经高昂着头,骄傲地对秦雪鸢说道:“我的爹爹,是这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哼,你这无父无母的家伙当然是无法体会这种感情了。含血喷人,实则是羡慕嫉妒恨吧?” 我右手握拳,狠狠地锤了一记自己的胸口,才勉强打通了自己的气脉,不至于让自己因为小婉滢的这句话背过气去! 是,她的爹爹最疼她了,可是,那个最疼她的人是我,不是他啊! “哦?疼你?你说他?”秦雪鸢抬手指向面无表情的冒牌货,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别逗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疼’,不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你自己回过头去看看你那好爹爹的脸色,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你。” “放手。” 小婉滢还没来得及照秦雪鸢的话去做,她的头顶上,就已传来了那冒牌货冷冷的声音。 “爹爹……” 小婉滢轻声的呢喃,含泪的目光,真的很让人心疼,至少,我已心如刀割。 “我叫你放手。”冒牌货的脸上,少有地不见了嬉笑之色。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他伸出右手,指着自己被小婉滢挽着的左臂说道,“这里的位置,不是留给你的。” 第七十八章 蓄意折磨 这一刻,周遭是死一般的沉寂。 屋内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再没有任何人说话,也可能是没有人知道该从何说起…… 秦雪鸢本是为了我,和小婉滢吵得不可开交,可现在听了冒牌货的这番话,也顿时失了言语,而且奇怪的是,她没有再盯着小婉滢,反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我。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注视着我的眼神中,感情很是复杂,有无奈,也有些许的悲伤,而我知道,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都是因为我。 我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感谢”,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婉滢,而小婉滢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那双因为冒牌货的话而湿润的眸子,终是没有离开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依旧谁都没有开口,但压抑又沉寂的气氛中,已经有了新的声响。那是我双拳握紧而发出的“咔咔”声。 下一瞬,我带着一颗完全丧失了思维能力的空白脑袋,抡起自己的拳头,照着冒牌货的脸上就砸了过去。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还手,但我以为他至少会闪一下,可偏偏他就是个天生的受虐狂,竟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完全不变,不偏不倚地接下了我的这一拳。 只是在我的拳风刚触及到他唇角的那一刹那,他的唇边荡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中计了! 没等我来得及思考这一拳下去可能产生的后果,伴随着冒牌货的倒地,我的脸颊上,也迎来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啪——” 我也记不清这是我重生以来,挨过的第几个耳光了,而且,皆是出自女子之手。搞什么?难道是冥主那老不死的,在给我复生的时候,让我捡了条衰命? 不过说实话,我并不是太生气,就当我是犯贱好了,好像只要是小婉滢对我动的手,我就生气不起来。 “啪——” 这一回可不是我了。 我张大了嘴,就差没有下巴脱臼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怒不可遏的秦雪鸢,不过也只是愣了一瞬,我立即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完全没经过大脑的思考,抬手就朝身边的秦雪鸢脸上挥去。 还好…… 还好我及时找回了自己即将迷失的理智。 我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之中,与秦雪鸢的脸颊,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我的掌心之下,甚至还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温度。 秦雪鸢和那个冒牌货一样,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相反的,她更像是已经提前意识到了我会有此一举,在我转身冲她挥起手掌的那一刻,她像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甚至还微微扬起头来迎合我的掌风。最后,在我即将酿成大错之前的最后一瞬,还是她含泪的微笑及时唤回了我的理智。 我愤愤然地一甩手,一掌劈碎了自己身后的椅子。 木块飞溅撞击在四周的墙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小婉滢和冒牌货都被我这一疯子般的举动给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秦雪鸢闻声也睁开了眼,神情比他们两人要平静许多,除了蓦然转身离开意外,再无其他动作。 一直到她回到房中,剩下的我们三人才都回过了神。 “雪鸢,等等!” 小婉滢拎起地上的一个包裹,没再多管我和冒牌货,自顾自地尾随秦雪鸢而去了。那包裹我认得,是下午我陪她一起挑的衣物。 女人……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明明前一刻还是水火不容的两人,现在……靠!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算太宽敞的大堂内,只剩下我和冒牌货两个人。我没心情跟他多废话,直接就问出了重点。 “谁?” 他娘的,这厮还敢跟我装傻? “你说谁?” 要是这王八蛋没对我的小婉滢做什么,那为什么刚才我进门之后,她的脸上会是那副失落神情? “噢——你是说你的小婉滢么?” 呵——好样的,还特意强调了是“我”的,这算是对我的挑衅么?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难得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而这一次,他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对她稍微冷淡了一点儿。”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不过是从你们回来之后便没再搭理过她而已。” 我该哭还是该笑?小婉滢如此依恋她的“爹爹”,连如此小小的冷落都受不了。可是,她到底是依恋我,还是依恋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挑衅我么?”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而且,即便真是这样,我也不懂他到底是想在哪方面向我“宣战”,所谓的“挑衅”,也不过是我对他出手时,见到的他露出的那抹冷笑。 “妖王大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冒牌货踢了踢地上的木头残骸,将自己站立的地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来,然后转过身,将之前他坐过的那张椅子搬了过来,明目张胆地敲着二郎腿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此举,双手抱臂,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也一脸的淡定,冲我一挑眉,不紧不慢地对我解释道:“虽然我还不知道原因,但我很清楚你对这丫头的重视程度。” “嗯,所以呢?” “所以?呵——所以我才要以你的这副面容,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妖王大人,恕我直言,从你的情绪随着这丫头的喜怒哀乐而产生波动的那一刻起,你便已在某种意义上输给了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地问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有明确地表示过,要置我于死地才甘心吧?怎么现在就莫名其妙地降低要求了? 不过到底还是我太天真了,他当然不可能有我想的这么善良。 听了我的问话,冒牌货又恢复了他那独有的欠揍笑容,冲我竖起食指,摇了摇道:“你不觉得,折磨一个人的心,比直接杀了他,来得更爽快吗?” 第七十九章 莫名纠葛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这是我听完冒牌货这一番话之后,脑海中第一个浮出的印象。 可能是因为之前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变态的人,这一刻,我气急反笑:“我说你这家伙……我是不是前世和你有仇,还是我这世抢了你的媳妇儿?我都还没怨你冒用我的长相和名字,你倒反而先咬起我来了?!” 冒牌货拾起落在自己胸前的一缕青丝,捻在指尖把玩着,一双眼饶有趣味地看向我,用一种阴阳怪气、分不清善恶的语调对我说道:“你没抢我的媳妇儿,但是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别想有媳妇儿。” “噗——” 我就这样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家伙这么可爱呢? 现在是怎样?跟我玩绕口令吗?还有,他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还非得跟我扯上点什么关系,我这“第三者”可真是当得莫名其妙。 我一副痞子气地踱到冒牌货身边,笑着对他说道:“虽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抢了你的哪个媳妇儿,但是……兄弟,你也不至于因为这样就整个变成我的翻版吧?追媳妇儿可不带你这么追法的哟。” 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想要伸手拍一拍冒牌货的肩膀以示同情,却见他面带微笑地侧了侧身子,巧妙地避开了我的触碰,但是那双注视着我的眸子里,满是对我的鄙视与不屑。 我也实在懒得理他,不用多说了,这家伙一定是脑子坏掉了,要不就是得了“被害妄想症”,我找不出第三种更靠谱的解释。于是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回屋睡觉去了。 漠尘这缺心眼儿的,一个人睡得倒是挺香。老样子,先一脚把他踹到角落里,然后舒舒服服地霸占整张床铺,一觉睡到大天亮。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世事难预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有过经验的人肯定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哪怕很困很困,闭上眼之后,也还是没办法顺利进入深度睡眠。 今夜的爷就是这样。 有好几次都是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结果都在那半梦半醒的瞬间,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是漆黑一片的夜半,我却一再地在恍惚间看到一抹白色的光亮一闪而过。 然而我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这种凭空而来的白色,并不是一种实体的存在,而是因为某些念想而产生的幻象。 我强忍着疲惫的侵袭,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大圈,唯一能找到与白色有联系的,只有在忘川中那一千年的时间里,隔三差五见到的那抹白色身影。 不是吧?总不会死那倒霉丫头在给我托梦吧? 呵——也是啊,常听说已逝之人如果有什么余愿未了,便会托梦于寄希望之人。 那么,那丫头来找我,是不是想要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守约助她脱离苦海? 于是,一整夜下来,我几乎是没有能够睡着。 后来隐隐约约感觉到眼皮上有光亮渗透到了眼睛里,我下意识地扯起漠尘那厮的被子,一股脑地全蒙在了自己的脸上,以阻挡光线的打扰。 还别说,这一招挺管用,才蒙上没多久,我就开始有些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想。 可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刹那,我脑袋上的被子也不知道被谁给一下子抽空了,更可恶的是,还没来得及等我抱怨着揣上那人几脚,我的后脑勺上,已经挨了几下狠狠的敲击。 “他娘的!” 我咬着牙暗骂一声,满心不悦地睁开眼,想要看看这扰人清梦的讨债鬼到底是谁,可因为已习惯了黑暗了双眼尚不能立即适应刺眼的光亮,再加之我又是太过于疲惫,所以眼前之人的影子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人形轮廓,完全看不清楚是哪个混蛋。 我吃力地眯起眼,竭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同时自己的手也开始向床的里侧摸去。 一直到我的之间碰到了坚硬的墙体,掌心下微凉的触感告诉我,身边的床铺已空闲良久。 “混蛋!”我想都没想,反手伸向背后,操起枕头就往那个拍我脑袋的王八蛋头上砸去。 果然,如我所料,下一刻,我如愿听到了漠尘这厮吃痛的惨烈叫声。 “你大爷的!不想混了?大清早地扰你小爷我的美梦!” “去你的!” 我视力恢复的那一刻,伴随着漠尘的咆哮,可怜的枕头又被砸还到了我的手上。 “还美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一晚上没睡着!别回回什么都赖我。” “诶?”我本还在揉着朦胧的睡眼,听到漠尘这话,不禁疑惑地看向他。他是怎么知道我一夜无眠的? “啧——漠尘,我说你虽然废物,可怎么的也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个大老爷们,你说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居然研究起小爷我的睡眠质量来了!你丫不会是对我另有企图吧?”说着,我还故意恶作剧般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佯装惊悚地看向漠尘继续道,“喂,你没有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怎么样吧?” “死去!”漠尘拽起半耷拉在床边的被子,毫不留情地朝我甩来。 我懒懒地伸手挡了一下,看着漠尘气不打一处来的委屈样儿,突然好想笑。 “行了,不逗你了。不过你丫最好给小爷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大清早的,你这着急忙乎的究竟是想要干嘛?否则,光是你扰我清梦的这笔帐,我准跟你没完!” “啪——” 听完我的话,漠尘一拍自己的额头:“我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说完,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都是你这家伙害的”。 我无耻地冲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漠尘无奈,只得继续:“你闺女和你媳妇儿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突然就嚷嚷着要回无月楼!” 回无月楼?无月楼都没了,她们这是要回哪儿去? 第八十章 欲返无月 “回无月楼?” 我掏了掏耳朵,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这声惊呼实在太过大声,直接把自己的耳膜震得生疼,这另一方面嘛……我真心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问题了。 然而,漠尘这厮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脑袋,却又很明确地告诉我,我完全没有会错意,她们俩确实做了这么一件白痴到极点的事情! “靠!” 她们是嫌自己身上的麻烦事儿还不够多是不是? …… 好吧,可能这事说起来还是小爷我的错。 但是,暂且先不论谁是谁非,现在无月楼才刚被毁,秦雪鸢正处于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现在回去无月楼,要是碰上那些个愤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还有小婉滢…… 这丫头!不拦着秦雪鸢也就算了,怎么就跟着她一起发疯呢?她现在也根本不能算是无月楼的弟子了,“回去”?回哪儿去? “诶,不对啊!” 我真的是急傻了,只一心想着要尽快去拦住她们俩,匆忙间竟然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就从床上蹦下来,一路跑到了房门口。 正要伸手推门,脚底下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我的思绪有了些许的冷静。 我转过身,漠尘正站在床边一脸鄙视地看着我,万般嫌弃地指了指我光着的脚丫,和不整的衣衫。 我直接无视了他的眼神,问道:“她们有没有说回无月楼干嘛去?” 这是扯的什么淡?无月楼毁了,她们回去干嘛?旅游观光,还是因公出差?这不合常理啊! 漠尘摇了摇头,冲我一摊手:“我哪知道?!你自己的媳妇儿和闺女,自己不看好,反倒什么都问起我来了!” “靠!你他娘的说是不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漠尘毫不吝啬地给了我一个超级大的白眼,之后继续说道:“都说了我不知道!我早晨醒来见你终于睡着了,就没吵醒你,自己起床洗漱去了,结果才刚走到大堂,就看到你媳妇儿和你闺女两个人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嚷着要回无月楼。” “一把鼻涕一把泪?” 脚底好凉,我抬起右脚,将脚底在自己的左脚上蹭了蹭,想取暖,却把仅剩一丝余温的左脚脚板也给弄凉了,没办法,只得重新回到床边,一下子重新钻回了被窝里。 我皱着眉看向漠尘,等着他继续说详细情况。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是很清楚。” 我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得得得,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了吧。” 漠尘没好气地“嘁”了我一声,却也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见你闺女手里紧攥着一张不算很大的字条,上面写了些什么我没看到,但是你媳妇儿就是看到那字条后才突然发疯的,大叫了一声‘师傅’,然后你闺女也跟着疯了,跟你媳妇儿两个人一起哭了起来,吵吵着要回无月楼去找‘师傅’。” “找师傅?” 我靠!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玄乎了,找什么师傅?找鬼魂么?那应该去冥府才是!这两丫头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 我也坐不住了,索性快速地穿好了鞋和衣服,急急忙忙地就要出门。 “诶诶诶!你这是要去哪儿?” “啧——你这不是废话吗?” 漠尘这厮不定期地就要犯回傻!这事情不是明摆着么?现在除了无月楼,我还能去哪儿? “你要去找她们啊?” “靠!我说你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啰里八嗦,有完没完了?爷现在就去把她们两个带回来,真是的,尽给我找麻烦,老实呆着比什么不强?”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踏出了房门,身后的漠尘还在嚷嚷着叫我“等等”之类的废话。都这时候了,我还能等得下去么? “等一下呀!你媳妇儿和你闺女……” “闭嘴!” 我懒得和漠尘废话,特别是听到他说“媳妇儿”这词的时候。 “郑重警告你,别再说秦雪鸢是我媳妇儿,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明白?……嗯?” 我一路狂奔,很快便到了大堂,本想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无月楼,可能还来得及阻止她们俩。可我才刚踏进大堂,就见到了守在秦雪鸢房门口的冒牌货。 本来我是不会去主动搭理他的,但是显然现在是属于特殊情况。 冒牌货双手抱臂,一双眼微眯着靠倒在身后的门上,虽然动作很是潇洒,但是比起有着相同样貌的小爷我,当然还是逊色太多…… 咳咳,扯远了。 我之所以会停下脚步注意到他,是因为从他身后的门里,传来了秦雪鸢的叫骂声,和小婉滢的“吼”声。 “混蛋!赶紧开门啊!我要回无月楼去找师傅!” “爹爹——爹爹你开开门放我们出去啊!我和雪鸢要去找师傅!” 什么情况? 我有些感激地看向冒牌货,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帮我有效地阻止了这两傻丫头的冲动行为。 听到我靠近的脚步声,冒牌货睁开了眼,不过在瞥见是我之后,除了淡淡一笑之外,再没其他反应。 我疑惑地回头看向漠尘,之间这厮神秘兮兮地伸手朝着冒牌货指了指,示意我看向他的胸口。 我完全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只能照做。 我看到冒牌货胸前交叉的双臂间,露出了一小截被握在手中的东西,看那样子吧,应该是张纸,上面好像还有些黑色的东西。话说……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字吧?…… 漠尘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对我说道:“就是那玩意儿,你媳妇儿……不是,是那秦什么和你闺女,她们就是看到这张纸条后才突然发疯的。” “哦。” 我也学着漠尘的样子指了指冒牌货,问道:“那他在这里干嘛?” “废话嘛,你没看出来他是在阻止她们出门么?” 他才废话!我当然有看出来这一点,只是我不懂,秦雪鸢和小婉滢的事情,关这家伙什么事?小婉滢虽然叫他一声“爹爹”,但从他对待小婉滢的态度看来,他也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的,再加上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秦雪鸢,他这又是在唱哪出? 第八十一章 神秘纸张 “喂——” 这里,小爷我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叫“喂”呢?并不是因为小爷我没有礼貌和涵养,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混蛋,难道要爷唤他一声“幻月”吗? …… 光是想想就满腹嘀咕,还是作罢吧。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朝着冒牌货靠近了几步,本来是想好声好气地问他,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情况,好歹让我知道,门里面那两个吼得声嘶力竭的丫头,是为了哪般? 嘿——这冒牌货倒也不吃爷这套,或者说,是有些得寸进尺了,见爷给了他几分好脸色,就开始得瑟了,面对我的一声“喂”,居然完全无动于衷,没有鸟我,更是没有抬眼瞥我一下。 “喂——我说你……” 我有些不开心了,难得我如此好脾气,他却毫不领情,正欲上前质问其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礼貌”,可话才出口一半,我微微向前倾斜的身子,便被身后的漠尘猝不及防地拉了回去。 “嗯?” 我转过头去,也懒得问这厮想要干嘛,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爷此时心中的极度不满,但这厮也和冒牌货一样,彻底无视了我犀利的眼神。 不过这一回我可没生气,倒也不是因为漠尘这厮是“自己人”,所以我才“护短”,而是因为我及时瞥见了漠尘贼溜溜的眼神。 顺着眼珠子瞟过的方向看去,我注意到,漠尘的意思,是要我看冒牌货手中的那张纸。 啊,不对。 纸有什么好看的,漠尘这厮应该是要我看这张纸上的内容才对。 我了然地咂了咂嘴,轻推开漠尘拉着我的手,复又转过身看了冒牌货一眼。 …… 算了,反正他也铁定会无视我想要看纸的要求,索性也就别去自讨没趣了。 我吸了吸鼻子,一伸手,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冒牌货手中紧攥着的纸。 按照我心目中的计划而言,在我做出这一举动之后,只要立刻微微一发力,这张薄如蝉翼、却也同时已褶皱不堪的纸,便会轻而易举地落入爷的手中。 但是吧,我还真没想到,我居然失败了?! 因为担心会用力过猛而损坏纸张,所以我的手在夹住纸往回抽的时候,并没有用上太大的力。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在这一瞬,有些傻眼。 就在我抽手的那一瞬,顺滑的纸张划过了我的指间,不带任何阻碍。 我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再抬头,却发现冒牌货也已经抬起了头,正用一种寓意不明的奇怪眼神注视着我。我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何解,但有至少有一点我还是可以确定下来,此时他对我的直视,绝对不是开心的样子。 感觉到腰间被人戳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漠尘神秘地冲我眨了眨眼,继而对着我的耳边小声说道:“你看。” 看什么看? 我顺着漠尘抬起的下巴看去——我怎么不知道,这厮的下巴居然还有指路的作用。 “咦?” 猜猜我看到什么了? 冒牌货攥着那张纸的手,竟在微微地颤抖,而且,因着这一刻的沉默,我还似乎听到了他因为紧攥五指,骨骼间发出的“咔咔”声。 再看冒牌货现在这表情…… 得了,爷差不多也能猜到,这家伙现在八成是处于愤怒中,但至于这原因嘛,应该就在于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我的耐心其实一点儿都不好,所以这世上除了漠尘这厮意外,所有认识我幻月的人,都不会对我卖关子,或者说,所有会对我卖关子的不识趣的家伙,都已不在人世。咳咳……可能说得有些夸张了,毕竟爷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爷只是想表达,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以最有效率的办法尽快查明真相。 所以,我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伸手抚上自己的腰间,顷刻后,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幻翎,已然在我手中。 或许是因为幻翎出鞘时那一瞬的光芒有些刺眼,冒牌货蹙着眉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往自己的双眼前挡了一下。 也亏得他这一时的分神,我的嘴角咧开一抹阴谋得逞似的微笑,一伸手,轻而易举地从冒牌货手中,抢过了那张略带神秘气息的纸条。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所出之后的后果,嘿——果然,冒牌货这不吃素的家伙,当即就回过神来,想要夺回被我所抢的纸。 开玩笑,爷有那么傻吗?傻乎乎地等着他反击? 早在我朝他出手“偷袭”的那一瞬,另一只手中的幻翎便已不偏不倚地架在了这家伙的脖颈之间。 “乖乖的哟!” 我挑衅地冲冒牌货笑了笑,笑容一如他之前对我笑的每一次那样,狂妄不羁,不过与他不同的是,爷的狂妄,实属有这资本。纵使你假幻月学会了猫之一族的幻术,到底也只是屈居于我妖王膝下的小喽啰一枚! “还我!” “嗯,好。” 我一个反手,将幻翎横于冒牌货的胸前,邪笑着凑近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庞,用上我这辈子自认为最温柔的嗓音,对他说道:“等本王看完,立马就还。” “你……!” 冒牌货显然是不愿意让我如愿的,听我这话,立刻就想伸手抢夺我手中的纸。我也不客气地将横在他胸前的幻翎,往前推了推。 “呲啦——” 虽然很小声,但我们还是都听到了冒牌货胸前的衣服,被幻翎的剑锋划破的声音。 “嘿——” 我笑着瞥了他一眼,不过也仅是一瞬,爷现在可没太多的时间来估计他的白眼,一心只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纸上的内容。 “你这倒霉孩子,真不听话,都跟你说了要乖……”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因为眼光触及到了白纸上的黑字,而顿时被自我打断。 这应该是一封简易的书信。 在见到这封信的内容之前,我一直以为,即便是天大的秘密,也不过是存在于字里行间而已,可当我真正看到这些字词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秘密,并非是内容,而是——字迹! 第八十二章 字条之谜 在这张“神秘纸条争夺战”中,无疑,小爷我是绝对的胜利者。也不知道这冒牌货是承认了这一既成事实,还是因为畏惧于我手中的幻翎,此时的他,纵使眼神中有着万般的忿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弃了挣扎,除了射向我的如视杀父仇人般的眼神以外,再无其他反应。 得饶人处且饶人,小爷我向来崇尚“以德服人”,既然已经得了这家伙的便宜,见好就收了呗,所以直接无视了他的怒视,垂眸朝着纸上看去。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然而并非每一个胜利者,都会以愉悦的姿态昂首挺胸地站在别人面前,就像——我! 白纸黑字,内容清清楚楚,再简洁不过的几行话语——火速去往狐环月,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妖王幻月,之后…… 之后? “之后”就没有了…… “呵——”我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不是因为觉得这封未署名的书信有多可笑,而是这简短的二十个字,字体太过熟悉。 “碧、落!”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几千年了,我与她相识已几千年,她的字迹,我不可能会认不出来! “嗯——” 听得这一声低吟,我用眼角瞥了一下自己的身侧,见到了正托着腮佯装深思的漠尘。 “这很明显是一封未写完的书信。” “废话!”我在心底暗骂一声。这厮到底是有多白目,才会在爷如此愤慨的时刻,说出这样一个只要长了眼睛就能轻易看出来的事实?! “但是……” 漠尘拖了拖说话的调子,同时顺手将我手中的纸给接了过去。我也没有阻止他,只依旧手持幻翎,一边提防着冒牌货的反击,一边悉心地等着这厮的下文。 “但是吧,这封信貌似写得很匆忙,断笔也似乎是在一种情非得已的紧迫情况下。” “哦?” 这一点我倒是没注意,之前一心只在意字迹去了,现在听漠尘这么一说,我再次看向那几句话。 这一次,我是带着漠尘的那句提点再看的,所以自然也就比之前看得要仔细。 我发现,确实如漠尘所言,这封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之间赶出来的,还有,信上内容的最后一个“后”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而且笔画的轨迹也有了明显的偏差,让人看着不免产生这样一种感觉:写这封信的人,在写到这一笔的时候,突然受到了某种惊吓,从而不得不逼迫自己放弃继续书写下去的念头。 我看了冒牌货一眼,他已经比刚才老实得多,再没有丝毫要反抗我的意思。我稍稍松了松手中幻翎对他的胁迫,见他仍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便也不再继续为难他,索性收了幻翎,拉着漠尘到一边坐下,想和他一起潜心研究下这封信是怎么一回事。 屋子里的小婉滢和秦雪鸢也不知道是喊累了还是想通了,除了仍在继续的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倒是再没有听到她们俩的哭喊声,这也让我的耳根子清静了不少,思绪也更清晰了些。 冒牌货似乎也很是在意这封书信的问题,虽然他很不满我抢了这封书信,但他到底也不是个蠢货,知道世事间的轻重缓急,所以,他在怒视着我的同时,也丝毫不敢怠慢地继续守着房门。 我是越来越不懂这家伙了。 算了,他本来就是个神经病,我何必如此在意他? “小月月,你看。” “嗯?” 我短暂游离的思绪,被漠尘的一声低呼给唤了回来。 漠尘用自己皙白的指尖点了点信纸,见我已回魂,他继续说道:“你看,这张纸皱得好厉害。” 我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废话!你没看那家伙刚才差点把这纸给捏成碎片嘛?!怎么可能不皱?” “这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你大爷的!”我愤愤然地爆了句粗口,冒牌货闻声朝我们这儿看了过来,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复又压低声音对漠尘道,“我说你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成吗?” 漠尘耸了耸肩,表情颇是无奈。 “小月月,你要是有书信要交给别人,一般情况下,会怎么给?” 我不懂他的意思,随口说了句:“当然是叠好了才给人家,或者是装在信封里。” “没错。” 漠尘这厮一个响指之后,再次用指尖戳了戳信纸:“你看,虽说这纸是被那家伙给捏皱的,但是你再仔细瞧瞧,这上面有折痕吗?” 我恍然,一把抢过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几遍,确实,除了皱皱巴巴的捏痕以外,并未发现任何工整的折痕。 “还有……” “还有?” 靠,不过就这么几个字而已,这厮怎么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来? “这信应该是前两天才写的。” 漠尘说完,冲我斜了斜眼,用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度,指了指靠在门前的冒牌货,然后问我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捏着信纸一角的手,忽地紧了一紧,继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前两天……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漠尘的意思了。 从这封信的字迹来看,是出自碧落之手无疑。几天前,碧落与冒牌货合伙,以某种我不知道的不齿手段,将小婉滢弄晕在路边,之后他们俩人分工合作,冒牌货负责前来引我“入局”,故意让我发现小婉滢的踪迹,而碧落则负责在小婉滢身上留下这张字条,而目的…… 呵,碧落啊碧落,你就这么想我死么?而且,还非要看我死在小婉滢的手上?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连老天爷都不帮她们俩,碧落尚未实施完计划,便见到了尾随冒牌货而来的我,情急之下,只得将未完成的字条,胡乱地塞到了小婉滢身上。 !!! 至此,这一切很自然地便被理顺了。 所以,一定就是我想的这样! 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没能明白。 “漠尘。” “嗯?” “小婉滢她们是不是说要去找‘师傅’?” “嗯,没错。”漠尘与我对视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她们口口声声地说着‘师傅没有死’!” 第八十三章 逝者未逝 “师傅没有死。” 如果她们的师傅没有死,那么秦雪鸢之前亲手葬下的尸体是谁? 还有,她们所谓“师傅没有死”的证据,正是我手中的这封书信。如果要说是什么能让她们如此笃定,唯一的理由,只有这封书信上的字迹。 但是,这字迹分明就是碧落的啊!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焦虑的心情,一个箭步冲到冒牌货的跟前,没有说一个字,直接就一把将他拨到了一边,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对准了房门,飞起就是一脚,直接把房门给踹散架了。 伴随着漠尘这厮心疼的惊呼声,门内“获释”的小婉滢和秦雪鸢也在第一时间飞奔而出。 我已用自认为最快的速度伸手,想要拽住几近暴走的小婉滢,却还是失了手,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顺利地拦下了秦雪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声音很大,愣是把身后鬼叫鬼叫的漠尘,吓得直接闭了声儿。 秦雪鸢也是一怔,惶恐地看向我。 她的眼眶很红,眼睛很肿,显然刚才哭得很厉害。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抽疼,不过很遗憾,不是为了她,我此刻心中所想的是:小婉滢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哭肿了双眼…… 我没时间为自己的薄情而忏悔,只一味地继续“逼问”着秦雪鸢:“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们的师傅还活着?” “不知道……” 秦雪鸢暂时稳定的情绪,因着我的这一问题,再次渐渐激动起来。我的双手正紧抓着她瘦削的肩膀,因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身体的颤抖。 她看着我,拼了命地摇着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师傅……师傅她……还活着!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她的一双眼,自始至终都是看向我的,然而眼神却始终是涣散的,看得出来,她已经快崩溃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她还活着?” 很抱歉,我或许天生就缺乏同情心,即便是对着这样一张惹人怜爱的颜容,我依旧只是自私地问着我唯一关心的问题。就连从来都不曾记住过“秦雪鸢”这一名字的漠尘,都已然看不下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蹿到我身边的,在我发了疯般地摇晃着秦雪鸢的同时,漠尘也开始拉扯起我拽着她肩膀的手来。 “小月月,你这是干嘛?先放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现在那姓月的丫头已经跑出去了,你还不快去追?” 是的,我没有去追,不是不担心小婉滢,而是轮不到我来关心! 因为在她破门而出的那一刹那,一直被我晾在一边的冒牌货,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在现在的这种时候,他陪在小婉滢的身边,或许真的比我来得有用…… 越是不想去想,偏偏又固执地时时不忘,为什么我生得如此犯贱? 我挥手推开了漠尘的纠缠,也不管他被我掀翻在地,继续着自己的无情之举。 “说!你凭什么断定,你们的师傅还活着?” “笔迹……笔迹……那是师傅的、笔迹!” 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可是她已经死了不是吗?!”我用力地晃了晃双臂,连带着将秦雪鸢的整个身子也猛力晃动了一下。 “秦雪鸢,是你亲手将你师傅下葬的,你不记得了吗?” “不是的!” 秦雪鸢突然发力,狠狠地挣脱了我的禁锢,冲我大吼道:“那不是我的师傅!” “不是你师傅?”我突然不可遏止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一纸书信而已,就让你如此有失方寸,甚至连自己已逝的先师都敢亵渎。秦雪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竟是如此‘出众’!” 我怎么了?为什么此刻我的心里,竟是如此慌乱? “我没有!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会用如此过激的言辞来刺激她。对不起,秦雪鸢。 “哦?那你又知道什么?连死人和活人都分不清楚,秦雪鸢,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以为秦雪鸢会在听完我的这些话后,狠狠地扇我两个大耳光,就算不是,也该大骂我一通。可是她非但没有这么做,甚至……还笑了起来。 带着泪水的笑,很美,也很令人心碎。 秦雪鸢微笑着,眯眼的动作,带落了眼眶中满溢的泪水,顺着她棱角分明的脸颊,一路顺延到她樱色的唇瓣之间。 她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敞开的大门处,看着冒牌货和小婉滢一同离去的方向,哽咽着说道:“我恨那个屠灭我无月楼的凶手,但真正让我将这份恨意推上顶峰的,是他的心狠手辣。”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雪鸢再次看向我:“你知道,黄土中的那位‘师傅’是怎么死的吗?她被人割去了头颅!若不是因为那身衣物,与师傅贴身佩戴的那枚狐形玉饰,我不可能会犯认错师傅这种大逆不道的低级错误……” 那是我送给碧落的玉佩,是当年她在我面前以血起誓,誓死追随我时,我送她的信物,也是我视她为亲信的证据!她扔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独自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我不知道秦雪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管漠尘叫了我多少遍、踹了我多少次,始终,没有再多发一言。 要我怎么相信,碧落她……或许就是无月楼“已故”的楼主! 不过若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自碧落十多年前离开幻月山起,她便用某种我无法得知的手段获得了无月楼楼主的位置,之后,她顺理成章地潜伏在无月楼内,同时,为了避开我的追查,还刻意分饰两角,以此来隐藏自己身份并逐渐施行自己的“计划”。之后,在这些年间,她查出了那个倒霉丫头的下落,并与冒牌货联手杀死了她…… 好得很,为了对付一个重生的我,你们还真是费尽了心思,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我! 也是到了这一刻,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鄙夷的情绪。 我……当初为何没有喝下那碗孟婆汤? 重生,真的是正确的吗? 阴谋与背叛,难道我就是为了看到这些才回来的吗?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抹去一切,了无牵挂地再度轮回,来得痛快! “漠尘……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替我照顾她……们。” “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因为漠尘的阻拦,而停下跨步出门的这一动作。 “冥府。” 第八十四章 重生之由 我曾说过,漠尘是当今天下最了解我的人。 然而再了解也不过那一个度,一如此刻,我的一句“冥府”,毫无疑问已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一点,从他微怔的身形就能一目了然——虽然他已经做得几乎不动声色,但他终是忘了一件事。 我是幻月,我亦是最了解他漠尘的人。 他的此种反应也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所以,我只是简单地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好惊讶的,生死有命。想我幻月从不信命,却也不得不在命理的玩弄下低头。漠尘,我现在就去兑现自己的誓言。不过一死……罢了。” 于是,一直到我缓步离开漠尘的视线之外,他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也或许,他想要阻止我的自杀行为,但到底还是缺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或者说成是一个令我心悦诚服的“借口”比较合适。 一路苦笑,也不知是何时抵达的冥府,一众冥兵对我的阻拦,猝不及防地制止了我前进的步伐。 “冥府重地,不得擅闯,请阁下速速离去!” …… 这些鬼魂还真够通人性的,对待一个将死之人,竟是如此“礼遇”! 不让进,无妨。 我退后几步,眼看着这群家伙渐渐消除对我的戒备之后,懒散地席地而坐。 想我当初踏出忘川之时,究竟是为何不想轮回?难道就是为了回到人世,体验一回“众叛亲离”的感觉吗? 众叛亲离? “呵……”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出声的同时,脸上算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自从那个冒牌货出现后,我的“众”虽不至于叛变,但上次的“吃人事件”似乎已引起了族内的恐慌。或许它们正在背地里揣测着我何以会“出尔反尔”,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性情大变。 算了,这些其实也不打紧,只是我的心头,到底还是有了一块硬伤——碧落…… 我从不曾想过,妖之一族,第一个背叛我的人,竟会是她!更可悲的是,我甚至连她为何要出卖我的理由都不知道。到底是我太无能,还是她隐藏得太深? 还有…… 小婉滢…… 大概,她也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我当是谁呢!” 你大爷的! 想得太过出神了,这突然响起的戏谑声,愣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还有啊——话说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我当是谁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冥主那个老不死的来了! 收回神,发现自己早已一跃而起,见老不死的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得无奈地干咳了两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之色。 “是我老糊涂了,还是妖王大人算错时间了?这二十年之期,似乎还没到吧?怎么就……嗯?” 他如是说着,抬手指了指我站立的地方,复又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冥府大门,最后,一双眼依旧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这老东西一定是故意的!从他贼溜溜转悠的眼珠子爷就能看出来! “如你所愿,我认输了。” “哦?” 不知是对我淡然语气的不满,还是对我的惨败来了兴致,老不死的用及其诡异的语气回应了我一声,顺带着挑了挑眉,瞧那意思,应该是想让我交代出下文来。 我冲他摊了摊双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道:“你这儿不就是废弃灵魂收容所吗?怎么的?送上门来的魂魄还不稀罕要了?” “哈哈哈——” 他的笑,让我一阵恶寒。 “我当是什么事呢!妖王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日你可是很坚定地说要继续赌到底啊,怎么这才一晃眼,你就跑来我这儿开此等玩笑了?不靠谱、不靠谱,好好惜命,方是上上之策啊!” “呵……”到底是冥主,看透生死的阎罗,连耍人都不忘显示自己的高深境界! “将死之人罢了,不劳冥主费心挑逗。现在我的命就摆在这里,是下丢忘川也好,抛入六道轮回也罢,任凭处置。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冥主双手抱臂,饶有趣味地听我说着。对于我的疑问,他也只是谦逊地道了一声“请讲”。 “为何要给我重生的机会?难道仅是为了满足你将世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恶趣味吗?” 我也曾是高高在上的王,我明白当王的尊严收到侵犯,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现在的我,全然无畏。本就是一心求死,何以畏惧激怒眼前这位掌握我生死的家伙? 理所当然地,我见到了他渐渐阴鹜的脸。 其实,我虽然这样问了,却并没有企图能够得到他的答案。 不过出乎意料地,他居然幽幽地开了口:“你可信命?” 我微微一愣…… “您是众生畏惧的冥主殿下,天地万物的生死尽在你手,何谓命?你不就是掌管这一切的神么?不过很可惜,我幻月上辈子不信命,这辈子,不信你!” 冥主似乎有些讶异于我的这番话,却也不是特别震惊,只是在一怔之下,负手转过了身,背对着我长出了一口气。 “呼——你不信,是对的。” “嗯?”我有些迷茫,他的意思,是我不该信命,还是不该信他? “幻月,我虽贵为这冥界之主,但你记住,三界六道,一切生命的主宰,从来都不是我。所谓的‘命’,也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命里轮回,我只是起到了见证这一切因果报应的作用。” 现在是怎样?临死前的洗脑仪式吗?他现在所说的这一切,和我刚才问的问题,有半点关系吗? “重生,不是我给你的机会,而是你幻月自己的造化。你不会知道,你的命理之中,有着这样一个人,在凡尘俗世间,她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她亦可以为你受尽千年磨难。不过很可惜,她却终是不能让你对她回眸一顾。” 懵了!我的脑子已经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冥主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可我却隐约感觉到了周遭诡异的压迫感。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重生的缘由吗?她对你的感情,便是拯救你的契机。世人皆道冥主无情,可偏偏是她的痴和傻打动了我。命不该绝,只因难得有情人……” 第八十五章 虚惊一场 再见漠尘,是在三日之后。 我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泪痕满面、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大叔,会是曾经那个翩然清秀的漠尘!!! 而令我更无法想象的,是我的离去,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打击?!他甚至……甚至……连站立的样子都保持着我离去时的姿势! 当日在冥府门前,我听了冥主那老不死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静思三日,顿觉豁然开朗,于是,欣喜地直奔回了漠尘的住所。 别误会,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依旧不懂冥主那些话的意思,并且完全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而冥主在当时说完那些话之后,当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继续呆坐于冥府之前。 我不是一个缺心眼儿的妖,所以对于冥主的话,我自然是会思考其意义。然而,我更不是一个会自寻烦恼的妖,所以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 但是他没有立刻收回我的性命,倒或许是应证了他那句我“命不该绝”。 那三日间,我不吃不睡,想了许多。想到了我的那群不靠谱的小妖们,想到了昔日最为忠诚的碧落,想到了我唯一的朋友漠尘,想到了为我所负的秦雪鸢,还有……我的小婉滢。 我本一直在想,现在有了那个冒牌货,小婉滢便不再需要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是受了伤的那一个。可当我垂首望于脚下这片墨黑色的尘土后,才突然发现,其实最早背弃誓言的,竟会是我! 在我还是小婉滢“爹爹”的时候,我曾说过,我会带她回家。我说过,我要保护她。我说过,爹爹会永远陪着她。 可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啊!虽然我时日无多,但我还能呼吸,还能喘气儿,那我凭什么丢下我的小婉滢不管?! “啪——” 我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光,以此惩戒自己的不负责任,继而飞身离开了冥府。 我本来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来看看小婉滢是不是还留在漠尘这里,因为无月楼被毁,她和秦雪鸢无处可去。再不济,即使我估量错误,漠尘大师应该也会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可是,现在漠尘的这副样子…… “漠……尘……?” 我颤颤微微地伸手,在漠尘早已呆滞的双眼前晃悠了几下…… 意料之中,完全没有反应。 要不是感受到他微弱的吐息,和见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我或许会以为他已经先我一步而去…… 呸呸! “喂——!” 我大吼一声——其实,我也已经慌神了!我从没见过漠尘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漠尘?漠尘!漠尘!!漠尘!!!” 我连叫了他好几声,可情况依旧不见好转。我害怕极了,这是我唯一的朋友啊!唯一的! “混蛋!” 我一把抓住他的双肩,想靠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那么颤抖。 “漠尘,是我啊!你看看我,是我,幻月啊!我回来了!” 我轻轻晃动漠尘的身体,一遍遍地重复着以上这几句话。 没用。 手上的力道开始逐渐加大,漠尘单薄的躯体也随着我的晃动,逐渐瘫软下来。 “漠尘——!回神啊!是我啊!幻月啊!你又爱又恨的小月月啊!” 如果是平时,漠尘听到我这大嗓门,一定会狠狠地暴揍我,骂我不知分寸,想要“震”他于死地,紧接着就会被我无情地鄙视一番他那半人半妖的破血统。 可是现在,他犹如散架一般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小、月月……?” 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 他终于回过神来了! 不管他的眼神有多涣散,不管他的声音有多虚弱,至少他有知觉了! 至少我的漠尘回来了! “是我、是我!混蛋,你还嫌我命不够短是不是?我好不容易从冥府逃出生天,你想再让我回去是不是?” 漠尘抽搐着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微笑给我,但几次三番的尝试过后,终是唯有放弃。 我的鼻子有些酸涩,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所以我才说最讨厌你这破血统”! 真的、太脆弱了! 漠尘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无意追究,微蹙着眉看向我,之后,不堪疲惫地闭上了眼。 “真好,你回来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留给我的话语。 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是我不想走,天知道我有多想去找小婉滢,可偏偏漠尘在昏迷前死拽着我的那只手,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放开。 我就纳闷了,明明就是那么虚弱,可为何在睡梦中的力气还是如此之大?!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 还有…… “小月月?” 你大爷的!这厮终于醒了! 没有腻死人的开场白,我对着这厮迷糊的脑袋瓜上就是一记暴栗! “月你个头啊?!别用那种不确定的语气和眼神敷衍爷!看清楚了,你幻月爷爷又杀回来了!” 总算,漠尘笑了。 “好饿。” 这是他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二句话,也是至今为止,我认为最欠扁的话! 看着他憔悴苍白的面容,我唯有无奈苦笑——毕竟这番罪,都是因我而受! 我起身,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给他弄点吃的来,只是在此之前…… “漠尘,千年前,得知我的死讯,那时候的你,会是个什么样?” 我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轻叹声。 “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放心吧,小爷我可是很讲义气的,既然以前蹭过你那么多顿饭,现在也是时候小小回报你一下了,你等着,我现在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漠尘无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不一样……那时候,你的离去是那么突然,一切都是毫无征兆的,即便是我想悲伤,也不知该以何为哀。然而这次,却是要我亲眼看着你去送死!你们都说我无所不能,我便就此当真了。可也就是这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小月月,我救不了你……” 第八十六章 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笑出的声来,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僵硬且丑陋的。 终于,在见到漠尘痛心疾首的无奈之色后,我干脆也收敛了这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漠尘,要不是看你现在卧倒在床,小爷我一定先抽你几个大嘴巴,然后赏你几个大锅贴,最后再把你的屁股给踹烂!”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不管此刻自己的心情是有多沉重,至少、至少让我在语气上,尽量显得轻松一点儿,哪怕只能让漠尘这厮少内疚一丁点儿也好……就一丁点儿…… “爷知道你丫的现在肯定在心里咒骂我,说我是个死没良心的,你这么替我担心,我却还这么‘残忍’地对待你。嘁——本来嘛,你这不是自找的么?爷是谁?!堂堂妖族之王,怎可能需要你这不人不妖的半吊子来拯救?你说!你丫这不是找揍是什么?嗯?” 如我所料,身后的漠尘在听完我这番毫无说服力的说辞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声。 我大力地吸了口气,直到快把自己的肚皮撑炸了才又缓缓出了口长气。然后,强逼着自己回过了头,再次对上漠尘那万般心痛的神情。 “哈——瞧你那傻样儿!” 他只是一味地注视着我,却没理我。 “喂喂——”我有些僵硬地举起右手,在他专注到几近呆滞的双眼前,晃了又晃。 “你丫傻了?给点儿反应好不好?” 他除了眨眼和吐息,仍是没有更多的动作和表情。 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反身便走,这厮刚才是不是说饿了来着?嗯嗯,对,我赶紧给他找吃的去…… 吃饱了就好了! 吃饱了就好了……吧? 会好的。 …… “小月月!” 我才迈出一步,只是迈出,脚还没有着地,因着转身动作而垂于身后的右手,猝不及防地被漠尘拽了住! “你又要去哪儿?!” 终于,漠尘彻底崩溃了! 他的样子,分明就还是那么虚弱,可此时拉着我的那只手,力道竟大得惊人!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思想意识将他支撑到这种境地,但他眼中和神色间所显露出的惶恐,一览无遗。 还有,那不断滴落在我手背上的温润液体是何物?那足以令我闻之肝肠寸断的抽泣声,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漠尘,是我从未见过的。傻瓜,他这是该有多害怕,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将自己内心的脆弱面尽情展现?! “放心吧。” 我拍了拍漠尘拽住我的那只手,却发现我俩此时的体温,竟是如此得相似,亦或是可以说,我们俩都早已失了体温…… “你丫这病怏怏的衰样,我怎么狠得下心舍你而去?!” “所以……呢?” 看来,那日去冥府,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看着漠尘不放心的眼神,听着他难以置信的语气,我的心,又是一阵刀绞。 我将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空心圈的形状,伸到漠尘满是冷汗的脑门前,在他晃神之际,两指一松——“啪”,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当然,力道自然也是控制好的,仅够收回他的心神罢了——因为现在的他,确实太过脆弱,我害怕,只一个不小心,他便会…… 我惊惧地收回自己的胡乱揣度,挤出一抹难看到极点的笑容,对着面前这个惴惴不安的家伙说道:“所以啊,我不会再去送死了。虽然冥主那老不死的不会容许小爷我毁约,但我还有时间。还有两年,不是么?漠尘,你放心,至少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以为我的这番话,足以让他安心,可他却连消化我这话的时间都直接省去了,紧接着我刚落下的话音便问:“为什么?” 为什么? “如果真的需要一个理由……” 我想了想,同时对上了漠尘焦急的眸。 “漠尘,原谅我的自私。原本,我回来,只是因为一个人。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我指的是谁。” 我如是说着,带着满心的歉疚——我的朋友、兄弟,为了我如此作践自己,我却独独是为了个女人才…… 感觉到漠尘拽着我的手有了些许的松动,我一改我俩的主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漠尘,你知道的,我是王,我的世界不存在‘对不起’这三个字。但是这一次,请收下我的这句‘对不起’。” “小月月,你不必……”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漠尘,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只是自私地想着自己,我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却始终只是把你当成单纯的‘朋友’,不像你,已经把我看成是可以视为生命的‘亲人’!” 我手心中的那只手,有了微微的一怔。 “亲、人……” 我倾听着漠尘的低声呢喃,紧了紧两手紧握而成的那只拳:“是啊,亲人。漠尘,我一直用自以为是的高傲无视着所有人对我的付出,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你……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这声‘对不起’,我也不会怪你。但是请你再相信我一次,从这一刻开始,我赖以生存的动力,又多了一个。” 漠尘当然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可是我不懂,他此时脸上露出的锥心之痛是为了哪般? “喂喂喂——!我说你小子可别得寸进尺啊!小爷我都放下架子给你赔不是了,甚至还……还……还说了这么一长串肉麻兮兮的话,你丫这反应似乎不太应景啊!” 这一回,漠尘彻底松开了拉着我的手,重新在床上坐稳,双手吃力地撑住床板,一点一点,缓缓地朝着床的里侧挪去,最后,抱着双腿蜷缩在了靠墙侧的床尾。 我抬了抬手,想叫他,却在张口之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月月……” 到最后,还是漠尘先开了口,声音一如之前那么消沉。 “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的人放下自己的妖王身段,不值得。” 莫名的,漠尘此话一出,我的心里慌乱不止,但我终是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只得继续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故作从容地问道:“你丫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背着我偷汉子、让我戴绿帽子了?” 第八十七章 一纸喜帖 就算是个白痴,也该听出我这话是在开玩笑了吧,可偏偏聪明如漠尘,居然一脸严肃,一板一眼正经地冲我摇了摇头,还嫌不够,又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我没有,我永远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说什么?就连“到底怎么回事”都问不出口了。 “小月月,你为了她回来,是对的。去找她吧……” “嗯?你说什么?” 我的耳朵没有问题,我这样问,并不表示我没有听清楚漠尘这厮说的什么,而是有些诧异于他这句没头没脑、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是要去找她,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吧?就你这副死样子,我就是想走,走得开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这家伙一眼,不过也就是嘴上损损他而已,我心里也确实不放心在这时候丢他一个人。爷就是再担心我的小婉滢,也不能这么不讲义气不是? 可是我没有想到,漠尘这死东西,居然这么不识好人心……呸呸,是不识好妖心。听了我这话,不感激涕零也就算了,居然索性别过脸去不看我。 这会儿,我可真的不开心了。 “喂!我说你小子现在是怎么回事?跟我闹情绪吗?怪我之前把你一个人扔下?” “没有。” 他回答得倒是干脆,可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分明就还是在生闷气啊。 “漠尘……” “你快去找月婉滢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一怔。 “什么来不及?” 如果换作是平时,我听到这种话,应该会为小婉滢的安慰担心不已了吧。可是漠尘的这话说得太突然,也可以说是毫无预兆,所以此刻的我,连惊讶的本能都已失去,只觉得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楚,在我离开和照顾漠尘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怀揣着莫名的情绪,眼看着漠尘单薄的身子越缩越紧,双拳也开始渐渐地握拢起来。也不知道他是在内心挣扎了多久,才将自己的头彻底埋进了双臂之间,沉闷地冲我吼道:“对不起,我没能阻止她!” 得了,我算是彻底懵了!阻止什么?到底是要阻止谁?“他”还是“她”? “漠尘,你到底在说什么?” 漠尘没有回答我,亦没有抬头,只是无力地抽出右手,朝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我侧过身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半敞的木门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异象…… 啊,不对,门边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有些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了漠尘一眼,见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蜷缩一团的姿势,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踱到门边,俯身去看那静躺在地上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刚才在远处看的时候,只能大致看到是张纸状物,红红的。现在凑近了一看,我靠,搞了半天原来是张喜帖!上面还有个清晰的脚印……好吧,应该是我不小心踩到的…… 我本来是俯身想要将这玩意儿捡起来看个究竟的,可手才伸到一半,突然失笑,复又站起身,跑回到床边,冲着垂头丧气的漠尘就是一击爆锤。 “好啊你小子!装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死样子,原来是想给我个惊喜来着!” 漠尘毫无防备之际突然遭到我的“毒手”,整个人一下子就猛地栽倒在了床上。我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这厮现在这状态根本经不起我的折腾,赶忙坐到床边伸手去扶他。 可他却像见了鬼似的,一把拍开了我的手,一双眼瞪大到了极限,忿忿然地看着我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本来是想大骂他一通,可看到他这样子,原本要出口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头。大力地吞了口唾沫之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伸手指了指门口地上那张未被动过的喜帖,改口问道:“你不是要我看那个么?那不是你的喜帖……么?” “我的?” 漠尘反问我一句,之后,便像是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疯狂地笑了起来,一直笑到泪流满面,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虽然我仍是不明所以,但就算是再笨,我也该看出来,自己完全是猜错了。不过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索性也就不支声儿,静待着这厮自己停下。 终于,漠尘的笑终止了。 他拒绝了我的搀扶,自己坐起身,胡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交错的泪痕,双眼迷离地看向那张喜帖,对我说道:“是,那是喜帖,不过可惜,那不是我的喜帖。” 我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抹刺目的红,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强压着满心的燥虑,问漠尘:“漠尘,你知道我脑子不怎么好使,别跟我玩儿了行不?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漠尘苦笑一声。“如你所见,一纸喜帖!” “我知道!” 烦死了!这厮怎么就这么爱卖关子!都这副死样子了,还是不改他那欠揍的脾性! “算了,我自己去看就是了!” “那是月婉滢送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连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都还没有做完,身边这个虚弱到不行的家伙,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狠狠地拽住了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拽到他面前几乎是鼻贴鼻的距离,大吼道:“听到没有?我说,那是她月婉滢的喜帖!” “漠尘……”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不过很显然,完全没效果。 也罢。 “你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那是谁的喜帖?” “月婉滢!月婉滢!月婉滢!你的好女儿月婉滢和她那好‘爹爹’幻月的喜帖!” “哦——这样啊——原来……那是小婉滢,和我的……喜帖……” 好冷的笑话,就连说这笑话的人——我自己,都被冷到浑身僵硬了。 我的小婉滢,要和她爹爹成亲了。 不对,是我的小婉滢,要和幻月成亲了。 还是不对,我叫幻月。 我才是小婉滢的爹爹。 可是,为什么她要成亲的对象,却不是我? 第八十八章 浑然不知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听到漠尘的这番话后,我的心静,竟是如此平和! 也是,完全没必要动火或是悲恸的啊,将死之人,还有何所求?本来这次回来就是打算用自己的余生好好照顾小婉滢,兑现那个“永远陪着她”的诺言,仅此而已。 如果嫁给他,能让她快乐,那么,我必然是要欣然接受的。 “小月月。你……还好吧?” 我又失笑了。 看着满脸惶恐不安的漠尘,我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觉得呢?” 漠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样子……是没事。所以,我才更觉得你有事啊!” 这句绕口令差点没把我给恶心死。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我能有什么事?你自己拿面镜子照照先,就你那煞白的小脸儿,有事的,该是你才对吧?!”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说错什么了,竟将漠尘这厮刺激至此! 听完我这漫不经心出口的话,漠尘完全失了控制,双手猛地抓紧了我的双肩,指甲都快掐紧我的肉里啦!即便是我这副有着上千年修为的皮囊,也不免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啊——!” 我吃痛地惊呼一声,可还没等我来得及喊出“疼”来,漠尘近乎疯狂的嘶吼声,已在我的耳畔响起,震耳欲聋! “小月月,你别这个样子好吗?现在去阻止他们,还来得及。别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再大的痛,我也会陪你一起承受,可我最害怕的,是见到你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幻月,是你自己说的,你会好好活下去。可是为什么才不到一个时辰,你竟已将自己说的话,全然抛诸脑后?!” 我…… “漠尘,你先冷静点儿……” “你要我怎么冷静?你都快死了,你还要我怎么冷静?” “我怎么就快死了?还有两年啊,两年!漠尘,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强颜欢笑的人,即便有时会可以隐藏自己的懦弱面,但于你来说,我的喜怒,向来都是溢于言表的。” “怎么……可以……这样……” 这种气氛诡异极了,充当局外之人的漠尘,心痛到无以复加,而本该伤心欲绝的我,却是此时最淡然的那一个。 我微笑,抬手抹去漠尘眼角溢出的珠光:“我说你小子也太娘了点儿吧?这才多长时间,你丫哭了多少次了?” 漠尘的情绪,伴随着他自己的嘶吼,渐渐平复了些,可当他一见到我的微笑后,再次崩溃。 “你别这样好吗?你此刻的笑,比你的眼泪更能刺痛我的心。幻月,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软弱的家伙,但是就当我求你,只一次,只这一次就好,你哭出来吧!” 他的这个无理要求,我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我的嘴角,咧得更大了:“漠尘,原来我在你心目当中,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不堪一击的人么?是,我承认自己对小婉滢有情,但这并不表示我一定要得到她,不是么?她不记得我,或者说,她认错了‘我’,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跟着他,她觉得快乐,这样就够了。” “啪——” 漠尘终于忍到了极限,毫不留情地赏了我一个大耳光。 “你……” 这一刻,我没有生气,只是倍感莫名。 “混蛋!说好的,要好好活下去,还说什么我也是你活下去的动力,放屁,全都是放屁!幻月,说到底,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她而已。千年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究竟在你心里,将我置于何地?朋友也好,亲人也罢,你的世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终于也抵达底线。 我狠狠地回敬了漠尘一拳,眼看着他侧倒在床上,我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痕,动作是温柔的,可伴随着的言辞,却是几近咆哮。 “别把我说得如此不堪!除去她月婉滢,你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若非因为你在我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我怎会在你面前仿若无事人?我难过,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她能幸福快乐,便是我现在最欣慰之事。也正是因为她的后半生有了着落,我才能信守诺言,好好活下去,静待余生!” “静待、余生……?” 我的话,并没有让漠尘振作或是安心,不过他倒是也没有继续消沉下去,微微一怔之后,便是暗自咀嚼着我刚才的那番话,嘴里还反复呢喃着“静待余生”四个字。 我的火也发泄完了,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漠尘的血,心里不可避免地开始内疚起来。 “小月月。” “嗯?” 正在我出神之际,漠尘突然叫住了我。我侧目,正好对上他质疑的目光。 “你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她?” “嗯。”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继而立马补充道,“可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现在又加了你一个……” 漠尘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随即又急急地问道:“你的‘为了她’,该不会是为了兑现十三年前的那个戏言,只是这样陪着她?” 虽然不解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我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漠尘的眼眸越瞪越大,我的心中,逐渐腾升起一股焦躁感,和强烈的不安…… “那么说来,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 “哈、哈哈哈——” 漠尘的笑,好疯狂,参杂着彻骨寒意的笑,令我毛骨悚然。 “原来,你还不知道!幻月啊幻月,我本以为,你竟可以为了爱,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我还以为,千年前的一幕又要重演。可谁想,这都只是我自以为是的猜想,原来,你根本还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才会做出这种白痴似的决定!” “漠尘,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千年前?什么千年前?你到底瞒了我些什么?!” 漠尘蓦地收住了笑声,却仍未改脸上的笑意,只是这无声的笑,竟比方才的更为阴鹜。 他就这样看着我,似看朋友般,也似看仇人般,同时,用着爱很难辨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没有人可以杀死我,除非,是我自己不想活!’幻月,你可还记得这句话?” 第八十九章 冥府三日(上) 接下来,漠尘用半个时辰的时间,向我讲述了我去冥府那三天间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没发一言,所以,以下所有,皆为漠尘所陈述。 “小月月,你不会知道,在你离世的那一千年里,我的生活是有多枯燥乏味。一直到你重生归来,我的世界,才又重新有了色彩。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过那种坐吃等死的空洞生活,虽然谈不上是人生的意义,但我的生活中,新增了一个目标,也可以说成是向往——我要帮你。我一定要救你,幻月,我要你活下去!” “你说,我现在也成为你活下去的动力了,呵——其实,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可是,当日你就那样走了,一句‘去冥府’,彻底抹煞了我赖以生存的动力,我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失了方向。但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你妖王幻月,会是一个如此轻易便会向命运妥协之人。” “所以,我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你离去的方向,等啊等,等着你回来,想再亲耳听到你对我说‘漠尘,我饿’,然后,我还和以前一样,一边损你,一边为你做饭。”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天,我没有把你盼回来,却等来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叫幻月出来!’这是他在我面前站定后,对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我没有理会他,只一心继续看着我该看的方向,等着我该等的人。” “或许是不耐烦了吧,那家伙也没再多搭理我,绕过我的身侧,径直朝我的屋内走去。我知道,他定是去找你了,当然,他注定会是白跑一趟,所以我也就没阻止他。” “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又出了门,重新回到我跟前。” “‘幻月在哪儿?’他的样子很是焦躁,见我不说话,甚至根本不看他一眼,又接连问了我好几声,可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终于,他的耐性被我磨光了。他的手,紧紧地掐住了我的咽喉。我的眼,渐渐地朝他看去,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是我的意识却很清晰,眼前这个,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于是,我讽刺地笑了一声,用尽浑身的力气,回敬了他一句‘你不就是幻月么?’之后,我脖颈间的禁锢,便松懈了开来。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有些疲惫地靠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那家伙显然也是对我这不堪一击的废物毫无兴趣,斜眼冷笑一声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纸艳红的东西。” “我只是下意识地一瞥,便知那是一封喜帖。你信吗?当时他还什么都没说,我的心中,便已猜晓了七八分。这本是与我完全无关的事情,可当我抬起头,再次看向你离去的方向时,心中免不了又是一阵酸楚。” “于是,我抱着一丝侥幸的不确定心理,战战兢兢地问出了我有生以来最为白痴的一个问题。” “我问他,这纸喜帖,是谁的?” “他学着我的样子,看向我远眺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说‘我和月婉滢的’。瞬间,我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瓦解。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我看到了你受伤的眼神,和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身姿……” “不过,我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不对劲。即将成亲之人,怎可能不带任何喜悦之色?何以在他向我宣布这桩喜事时,表情和语气,竟是如此冰冷。更何况,他此行此举,很显然是来向你挑衅和示威的,抢了你妖王幻月的心爱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他倍感大快人心?” “我收回神,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没错,他微蹙的眉,紧咬的下唇,还有逐渐收拢的双拳,所有的一切,都彰显了他心底的不快。他根本不爱月婉滢!” “于是,我又问出了我有生以来第二白痴的问题。”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倒也是个直率之人,‘为了报仇’,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将自己的目的暴露无遗。” “我笑他的卑鄙,虽然我不知道他和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但自己不能手刃仇人,反而是利用女人来打击对方的心理防线,这种人,确实令人不齿!” “面对我讥讽的笑,他没有生气,而是回以一笑,对我说道‘你是他的朋友,但你真的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骄傲、自大、无情、残忍,这世间所有丑陋的词加起来都不够形容他的万分之一!是,我杀不了他,但我可以彻底击溃他!我会让他失去自己的最心爱之人,以此来惩戒他的有眼无珠!这是他欠我的,更是欠她的!’” “我并不讶异于他复仇之心的强烈,我只是始终猜不透,你究竟欠了他什么?还有,他口中的‘她’是谁?可还没等我问出口,他又继续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你太小看我了。心爱之人是吗?我除了要让他尝尝被人夺取所爱的痛楚,还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妖族子民,死在他最爱之人的手上!爱人和臣民,我倒要看看,这样的两难抉择,他这伟大的妖王大人,最终,会何去何从?!’” “那一刻,我突然暗自庆幸,小月月,幸好你选择了自我了断,至少,你不用经历他一手策划的这场阴谋。也是为了打击他吧,我笑着告诉他,你已经离去的事实。” “可是他却自信满满地对我说‘你的妖王大人会回来的,冥主不会轻易就收回他的性命,他绝不会让自己当初的一念之仁付诸东流。到时候,我会笑着看你们哭的……’” “说完这些,他便把手中的喜帖丢在了我脚下,转身之际,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重点‘哦,对了,看在你是他幻月最好的朋友份儿上,告诉你件事吧。冥主和幻月的那个赌,你知道的吧?这场赌约中的关键之人,即将成为我的新娘!’” 第九十章 冥府三日(下) 正常情况下,我是不是应该一把抓住漠尘的双肩,用一种崩溃的语调,几乎癫狂地冲他嘶吼:“为什么会是这样?” 很显然,我现在绝对是处于一种精神不正常的状态。 因为上述的任何一个动作,我都没有付诸行动。我承认自己没什么文化,但是我知道人间有这样一个成语,叫做“乐极生悲”。我当然知道它不该用在此情此景之下,我想说的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过了这条底线,便会适得其反。 漠尘的话,带给我的冲击有多大,我无法用言辞形容出来,回想起来,那一刻,我如此镇静,甚至还能没心没肺地笑着。 然而漠尘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这才是我离开的第一天,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小月月,我知道你定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撑住,因为事情并没有在这里就告一段落。” “那个冒牌货走后,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他说的话,是真实可信的,这样一来,你就会回来,你会回到我……我们身边。但是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你回来,因为这里等着你的,是一场惨绝人寰的阴谋!” “会回来吗?回来吧!不,千万别回来!那一天,就是这样三句话,折磨了我无数次。若不是第二天,那秦……秦、秦雪鸢……的到来,及时收回了我散乱的心神,恐怕我就真的会就此了断了吧……” “你没听错,来的人,是秦雪鸢。” “她来的时候很是匆忙,似乎是赶了一路,气喘不止,却又终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休息上。她没有理会我,喊着你的名字就冲进了屋内。但是和那冒牌货一样,很快,她便‘无功而返’。” “也是在那时,她才注意到了门边的我。” “也是那句话,‘他在哪儿?’我苦笑,说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当时在哪儿,是在冥府,还是在回来的路上……” “可是我的这句无心之词,竟像是一种魔咒一般,瞬间抽空了秦雪鸢浑身的力气。她仰天悲嚎一声,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哭了,样子是那么得无助。可是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我帮不了她,不管她的悲恸是为哪般,我都帮不了她。所以,我也就没有假惺惺地安慰她,只继续呆立在门边,兀自矛盾着。”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等我俩都回过神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呵——是谁说哭过了,发泄了,就会好了?秦雪鸢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本也以为她没事了,可当她开口说第一个字之后,我才知道,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哭,而是已经声嘶力竭,再也流不出泪来了。” “她对我说,‘月婉滢要和那个人成亲了。’”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月婉滢要和灭了我无月楼的仇人成亲了。’” “我说,我知道。” “然后,她哽咽了,她问我,‘那……他怎么办?’” “小月月,你知道她说的是谁,对吧?” “我问她,为什么不杀了他?这样,既可以为她们的师傅,和整个无月楼的弟子们报仇,又可以阻止这场足以令你心碎的婚礼。” “可是她说,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而且,没有你的允诺,她也不会轻易对那家伙出手。还有……” “她说,她们的师姐,落在了那人的手上!” “所以,不论从哪一方面出发,她都没办法动那家伙一分一毫。” “那一晚,她没有回去。” “哦,不……她本也已无家可归……” “我本想留她下来跟我一起等你,可是她却摇了摇头。她说,她没有勇气将这件‘喜事’告诉你,她怕看到你受伤的眼神,也怕听到你心碎的声音。” “之后,她便转身离去。” “但是,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一天,也就是你离开的第三天,秦雪鸢的离去迎来了谁。” “月婉滢!” “呵——当时,我真的以为那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因为连续三天,我都经历着相同的一幕!” “你的好闺女,和前两个来的人一样,先是进去找了一圈,然后又出来问我你的下落。” “当然,我也还是那句不知道。不过这一次,我却在‘不知道’之后,加了一句‘你找他有何事’。” “幻月,别说是你,即便是你们眼中无所不知的我,也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给出这样的一个回答!” “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他。过几天,我就要和爹爹成亲了。可是一连几晚,我都只梦到坏人,带着面具的坏人……你知道吗?在梦里,我终于揭下了他的面具,可是,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张和爹爹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会这样?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我究竟思的是爹爹,还是坏人?’” “她还说,‘你也许不会相信,虽然从第一面见他起,我一直都是叫他爹爹,但也是从第一面见他起,我便已暗自下定决心,要跟着这个男人一辈子!可是你知道吗?只要我还是无月楼的弟子,就终生不得嫁人。呵——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个天杀的妖王,居然毁了无月楼!这,是否就叫塞翁失马?’” “听到她这话,我突然怒不可遏,严词问她,‘你师傅尸骨未寒,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就不怕遭天谴吗?’” “没想到,她居然笑了。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之间,用低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啊,我真的该遭天谴!为什么,为什么我梦寐以求的男人就在面前,唾手可得,我却偏偏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在魂牵梦萦之间,竟会记挂着这里,记挂着那个仅仅只有几面之缘的人?’” “接下来,也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她说,‘你们谁都不会知道,我究竟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自己,我爱的人就是他。可是,他爱的人,却不是我……我不懂,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要求我嫁给他?到底,为什么……’” 第九十一章 夜探王宅 漠尘的身躯,不可遏制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事而太过疲惫,还是因为在替我感到悲哀…… 我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想示意他放轻松一点儿,可似乎完全是起到了反效果。 漠尘僵直了身体,再次一脸凝重地看向我,说:“对不起。” 我问他:“这句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是,到底为什么要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在那冒牌货来挑衅之时,替你教训他。对不起没有在秦雪鸢哭泣之时,替你安慰她。对不起没有在月婉滢来倾诉之时,替你挽留她。还有,对不起,一直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告诉月婉滢,你的真实身份!” 我站起身,再次朝着门口走去。这次,是有目的的。 我俯身捡起那张被遗落多日的喜帖,伴随着手上的打开动作,一边对身后的漠尘说道:“如你所言,你只是个局外之人,你没有义务帮我教训他,更何况,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所谓去做以卵击石的傻事,所以无需对不起。我要你帮我照顾秦雪鸢,本就是个无理要求,你大可不必去执行,所以无需对不起。至于月婉滢……如果她的心终是不在我这儿,任凭你漠尘再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法将她滞留片刻,所以,还是无需对不起。” “不是的!幻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月婉滢说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人,是你啊!” “那她为何还是要回到他身边?” 诡异的沉默…… “到底还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当时能告诉她,你才是幻月……” 我看着手中的一抹艳红,笑了:“‘命’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能不信啊!漠尘,你说,这算不算是上天的安排?” “什么?” 漠尘似乎是无法理解我的话,看向我的眼,满是莫名。 我冲他挥了挥手中的喜帖:“明天。” 看他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踱回到他身边,轻捶了一下他那不开窍的脑袋瓜子:“笨啊你。漠尘大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蠢了?他俩的大喜之日,是明天。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你醒的也正是时候,而我现在知道了这一切,更是时候。所以,你说,老天爷,是否还是眷顾我的?” “小月月,你……”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好好活下去。可如果这倒霉丫头嫁人了,我拿什么资本去兑现自己的诺言?所以啊……嘿,漠尘,敢不敢陪我去抢亲?” 我眼看着漠尘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再下去估计就成僵尸色了。 “喂——不去就不去呗,不用怕成这样吧?” “小月月。” “嗯。说吧,我听着呢。” 漠尘近乎绝望地垂下了头,有气无力地说:“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你知道,他们成亲的地点在哪儿吗?” 地点…… 我又翻开手中的喜帖。 他娘的! 这叫个什么事儿?他丫的居然没写地址?!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我看了一遍,再看一遍,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又看了几百遍,结果还是一样。 问候了一下那冒牌货的祖宗十八代,爷刚想把这破玩意儿给撕烂,却被漠尘拦住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手很凉,触及到我的肌肤后,一直凉到我的心里,以至于让我在听到他说出的话之后,彻底冻僵在了那里。 他说:“他们成亲的地点,在幻月山!” 去他大爷的! 当然,这句话,我是没有骂出口的。 当晚,夜深人静,我瞒着漠尘,独自回了一趟幻月山。 还真就被我蒙对了,那该死的冒牌货,果然在这里!最可恶的是,他居然住在我的寝宫里! 不用说了,这厮一定是顶着我“妖王”的名头,大大方方入住的吧?! 气死爷了! 想要进屋狠狠给他一顿暴揍,眼睛却不自觉地瞥见了坐在床边的人——我的小婉滢! 呵—— 也难怪,无月楼没了,她无家可归,明天就是她嫁做人妻的日子,提前做了这屋的女主人,倒也是理所应当。 这种说法,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屋子的主人,似乎是我吧? …… “啪——” 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光,正事儿不干,居然在自己寝宫的门外,看着鸠占鹊巢的一幕吐槽自己,我是白痴吗? “什么声音?” “什么人?” 好吧,我真的是白痴!居然惊动了屋内的一对新人。 “你先待着,我出去看看。” 下意识地想逃,可是一转身,顿觉大可不必——你他娘的,这是老子的家! 于是,索性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挺直了腰板,恭候屋内那位“主人”的大驾。 “你终于来了。” 他完全不意外我的到来,就像我完全不意外他看到我之后的反应一样。我们不了解彼此,却可以猜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这,算不算一种可笑的默契? “是啊,我来‘自投罗网’了。” “既然知道是‘网’,还乐此不疲地往里钻,妖王大人,真是好兴致呐。” 再次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原来,我还是会感觉很不爽! “多说无益。” 我的手摸向自己腰间,霎时间,灵力飞散,触目的银光之中,幻翎已然在手。 我抬手,剑尖直指冒牌货咽喉的方向:“动手吧,今夜,你我便做个了断。” “哦?了断?”冒牌货一挑眉,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微扬的嘴角,反而透着一股戏谑之意。 “你我的恩怨,跨越千年,岂是这一时半刻便能彻底了断的?” “屁话!” 我无心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执幻翎之手,挽起一个剑花,直直地便朝着冒牌货刺去。 冒名顶替,毀我声名,勾结我最得力手下,夺我最心爱之人,这些仇,今夜,我与你一并算清! 我料他会躲过我这一击,可我到底还是不了解他。 他是个疯子! 他居然只是侧了侧身子,然后,自觉迎上了我的剑锋! 虽然我是对准了他心脏的位置刺去的,但因着他的一个侧身动作,我的幻翎,偏了位置,却还是毫不迟疑地刺进了他的左肩。 我有些讶异,鲜血顺着幻翎滴落的一刻,我回首,果然看到了他阴谋得逞似的笑容。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是一脸怒容的……小婉滢! 第九十二章 还原身份 “小婉……” 没有多余的台词,甚至没有给我机会叫完她的名字,小婉滢已徒手握上了我的幻翎! 锋利的剑锋,无情地划破了她纤细的指节,和柔软的手掌。 “你干什么?!” 我惊呼一声,想抽回幻翎,却无奈她所用之力太大,无法顺利得手,然而我刚想继续发力,却见到了她因着剧痛而紧蹙的双眉。 我的心,开始被千刀万剐,仿佛幻翎现在所刺的、所划破的,是我的心。 我侧目,却见冒牌货在笑! 他——在笑! “你就这么想杀他吗?明天,他就要成为我的夫君了,你就这么想破坏我的幸福吗?” 好奇怪,分明该是满心愤恨的话语,为什么此刻从小婉滢的口中说出,竟会是如此无奈、悲恸…… “跟着他,你就会幸福吗?” “是。” 我哑然。 如果这就是她的抉择,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我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带走她的人,可是她的心……该怎么办? “跟着爹爹,我一定会幸福……” 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笑了,这一次,真的是发次内心的小:“既然如此,我更是非杀他不可!” 小婉滢显然是被我的决定怔住了,也幸亏她这一瞬的愣神,让我有机可乘。 我咬紧牙,闭上眼,强行遏止住心中的不忍,一发力将幻翎抽了回来。 我听到了冒牌货和小婉滢同时发出了吃痛的闷哼声,也是同时,我一个闪身,箭步移动到小婉滢的身侧,封住了她四肢赖以活动的经脉。 冒牌货此时就倒在我的脚下,这种情况下,我当然是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小婉滢开口大叫了几声,可无奈,她连哑穴,都被我一并点了,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叫我“住手”。 但是我没有,相反的,脚上所用之力,更大了。 我将幻翎收回腰间,面朝着小婉滢,不顾她无声的哭喊,右手慢慢攀上自己的面具,闭上眼,暗自期待着小婉滢见到我真实面貌后的一幕。 在心中暗自数到三,我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地睁开了眼。 她的表情,想要表达什么? 惊讶? 惶恐? 悲愤? 为什么,我完全读不懂她眼中的情绪? 我抬手,颤颤微微地解开她浑身的禁锢。 “我才是幻月!” 说这话之前,我想过了一切她可能做出的反应,包括喜极而泣,包括挥剑斩情,包括……手刃“仇人”! 然而,她却只是讥讽地冲我一笑,之后,蹲下身,狠狠地掰开了我的腿,扶起那个冒牌货,自言自语地说道:“妖王幻月!呵——果然,妖王真的现身了!” 我不懂,难道连她也早就猜到,我会在今夜前来吗?还有,她怎么就知道,“妖王”一定会现身? “咳咳……呵——” 冒牌货受了伤,虽然不会致命,但仍旧流着的血,让他有些虚弱。他咳嗽着,同时笑着对我说道:“没错,你才是幻月,真正的妖王幻月。蠢货,我从来就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自己叫做‘幻月’!” 他笑得好不得意,我却无言。 他又转过头,对着小婉滢说:“你曾问过我,为什么要选在这群妖聚集的幻月山中举行婚礼,现在该知道答案了吧?” 他用带血的那只手,将小婉滢白皙的小脸转向我站立的方向。 “你看,妖王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立誓要斩尽这幻月山中所有的妖吗?有了我的这副容貌,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聚集起来,一网打尽!我不是说过吗?即便高傲如他妖王幻月,也在我们大婚的前一夜大驾光临。现在你该信了吧?我的准新娘,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怎么样?你还满意吗?还不快点儿,手刃仇人?!” 如果我说,我不是屠灭她无月楼的凶手,她会信吗? “你信他的话吗?” 我还是没出息地问出了口。 “你是妖王吗?”小婉滢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了我这样一句话。 “我是。” “那就够了。” 风起,撩动了静止的树叶,四周满是诡异的“沙沙”声。晃动的树枝,惊起了栖息于这静谧之夜的飞鸟。 “杀了他。” 一把通体乌黑的剑,横在了小婉滢的面前。 我冷目看向向她递出这把剑的冒牌货——这是碧落的黄泉剑。千年之前,她便是用这把剑,替我扫平了一切阻碍,为我铺平了妖王之路。而现在,这个家伙,居然要小婉滢用它来杀了我…… 而更令我惊讶的是,黄泉剑与我的幻翎一样,无实体,是由自身灵力幻化而成,他当然不是我的碧落,可他为什么可以操纵这柄识主之剑? 除非…… 除非他体内的灵力,是碧落的…… 呵—— 原来如此。 只怪我自己笨得离奇,早就该想到的。 这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之前我替碧落把脉之时,会惊讶地发现她体内居然半分灵力都不剩。还有,小婉滢所中幻术的原因…… 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为了我,他真的是煞费苦心。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他做这一切,究竟是想要报什么仇…… “我不管你究竟是谁,幻月也好,其他任何名字都行,但既然你是妖王,我便要取你性命!” “不是我。” 呵——我还说这个做什么?明知是白费,可为何在触及到她痛心疾首的眼神后,还试图解释一番? “不重要了!你是妖,我是捉妖师,你我本就殊途。我要杀你,不为无月楼之仇,只为当日之誓言,我要斩杀世间所有的妖!” 小婉滢终于接下了冒牌货手中的黄泉剑。 她右手持剑,剑尖点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迈开步子,慢慢、慢慢地朝着我走来。 黄泉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滋滋”的响声,直直地敲击在了我的心上,不似索命之音,更像是一首千古绝唱,唱的,是将死之人的悲怆! 我闭上眼,想象着黄泉剑刺入我胸膛的感觉。 第九十三章 暴风骤雨 然而等了很久,除却夜风刺骨的凉,再无其他感觉。 “为什么不动手?” 失了耐性的冒牌货替我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我睁开眼,鼻尖前是薄如蝉翼的黄泉剑。 “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我自己想杀他,还是单单只是想替你杀他。” 小婉滢握剑的手,颤抖着,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我不放。 “是不是只要我杀了他,爹爹就会爱上我了?” “呵——” 冒牌货冷笑一声,样子,是那样的不屑! “爱你?当然了,否则,我为什么要娶你?” “好,我信你。” 小婉滢哽咽地说着。 傻瓜,你就这么离不开他吗?宁愿用我的性命,去换他一句违心的“爱”吗? “月婉滢,你还不给为师住手?!” 这句话响起的一瞬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音,是碧落的,可语气,却是属于无月楼那已故楼主的! 我们三人同时转身,见到了不远处同为一袭白衣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忧心忡忡的秦雪鸢,还有一个,带着面纱,唯能见其一双眼,满是悲恸…… “师、师傅……” 黄泉剑落地的瞬间,小婉滢也跪倒在了地上。 “师傅?师、傅……真的、是你吗?……” “你给我闭嘴!” 小婉滢再不敢多言,只跪在地上,注视着她的这位“师傅”。 “你来做什么?回去!” 我有注意冒牌货的一举一动,从碧落出现开始,他就一脸惶恐,现在不可遏止地吼出这句话,也是急不可耐。 他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 还有,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看向碧落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怜惜? 呵——也好,我倒想要看看,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演怎样的一出戏? “我叫你回去!” 冒牌货还在不安地嚷嚷着,甚至推开了挡在他身侧的小婉滢,焦急地想要迎上前去。 “别过来!” 然而,谁都不曾料到——当然,也包括我在内——面对她那惊慌失措的“同伙”,碧落居然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匕首,毫不迟疑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你要做什么?” 冒牌货显然是彻底慌了,前进的脚步停止了,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以死相逼的碧落,一改之前命令式的口吻,柔声说道:“我不过去了,你别冲动,不要伤害自己,千万不要!” 我有些想笑,现在是怎样?窝里反,还是狗咬狗? 小婉滢还跪倒在那儿,面对这种情况,完全不为所动,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也没有上前扶她起来,因为我知道这必然是徒劳。 秦雪鸢是陪着碧落前来的,但是很奇怪,从她进到这里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便是看着碧落做出这种举动,她也没有加以阻止,似乎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她只是看着事情顺其自然地继续下去。 忽然,我有些茫然失措了,心底顿时泛上的一股焦躁感是怎么回事? “这出戏,你们究竟还要演多久?” 碧落也好,冒牌货也好,随便谁都行,给我一个答案! 可是,四周除了死一般的沉寂,再无其他声响。 碧落仍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匕首,也没有看冒牌货一眼,保持着那个自刎的姿势,一步步朝我走来。 直到与我只剩一臂的距离,她才停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实在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但是她也没有让我费太多的时间去猜测,当即就给出了答案。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了我的面前。和刚才小婉滢的动作如出一辙,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我承认,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当她双膝触地的那一刻,我免不了一阵惊讶,脚步也随之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师傅!”小婉滢惊呼出声。 “你……”我与她同样惊讶,但还没来得及问话,我的手,便被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的秦雪鸢给拉了住。 我转过头,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她却视而不见,反对我瞪了瞪眼,伸出食指靠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稍安勿躁。 想起她之前的一路沉默,我意识到,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于是,也就乖乖照办了。 我复又看向碧落。 她抬起头,仰视着我的眸子里,是我无法理解的歉意。 “主上,对不起。” 如是说着,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 与此同时,不出意料地,我听到了一旁小婉滢不可置信地惊呼声:“师、师姐?” “不,她是我们的师傅。” 秦雪鸢终于开了口。也是她的这句话,让我肯定了一件事——她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知道的,和我不知道的。 不过很可惜,碧落就是无月楼已故楼主一事,我是早就猜到了的,所以,对于这一幕,我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 只是…… “对不起什么?你现在是来自首的,还是负荆请罪的?” “闭嘴!我不许你侮辱她!” 我的责问还没结束,本已平静下来的冒牌货居然突地暴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已出手向我袭来。 我承认自己大意了,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了哪般?难道仅仅是因为碧落那双受伤的眸?若不是身旁的秦雪鸢及时推开我,或许,这次真的会被那家伙所伤…… 我收回神,再回首,却见那冒牌货已和秦雪鸢打开。 如之前秦雪鸢对漠尘所言,她确实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二人皆是徒手交战,只凭这一点,秦雪鸢就已占了下风。冒牌货体内是碧落千年的灵力,仅凭她秦雪鸢十多年的修为,又怎可能敌得过? 也就是我这思忖的片刻,秦雪鸢的右键,已中了冒牌货的一掌。 她本就是个纤细的女子,这一掌,又是毫不留情的重击,我眼看着她被击飞了出去。她的身子很轻,飘在空中,犹如凋零的落叶一般,翩然飞舞,不知去向何方。 我腾空起身,在她坠落之前,接住了她。 我看到了她微扬的嘴角,和嘴角边无声滴落在我胸口衣襟上的鲜血,双眼在无力阖上之前,紧盯着我不放。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还有那一抹明显的满足…… 第九十四章 无情厮杀 “不要杀她,不要杀碧落,她……是无辜的……还有,那个凶手,你也不能……杀……” 这是秦雪鸢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对不起,我不可能照办!就算我可以念及旧情,放过碧落,但是他,我该如何说服自己同样放过? 我已不屑祭出幻翎,因为这种肮脏的无耻之辈,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我解放了自身全部的灵力,霎时间,天地间一片银白,月华之下,是我九尾的阴影。 “碧落,是非黑白已然不重要了,现在,我就当你我是陌路之人,你若愿意,请帮我蒙住你徒弟的双眼。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期间,不要让她看到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她的世界,不该沾染血腥。” 这是个赌,赌的,是秦雪鸢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她说,她们的师傅,最疼的人,是小婉滢…… 禽飞兽走,群起哀鸣,这是妖王发怒的征兆。 “这世间,唯有一个幻月!” 我右手半握成爪状,跃动在四周的银白色光芒,瞬间聚集到了我的掌中,汇成一个夜明珠般大小的光球。 我冷笑一声,反手将之投向了冒牌货站立的方向。 银光一路划过,照亮了四周再次黯黑的环境,我看到了面容安详的秦雪鸢,看到了紧紧护着怀中之人的碧落,还有……无声垂泪的小婉滢…… 冒牌货不傻,当即运起体内灵力,聚集于双手之上,在我的灵力光球触及到他之前,在自己的身前筑起了一道暗黄色灵力屏障。 当霸道的银白,撞击上沉稳的暗黄…… 霎时间,地抖山摇。 我挥了挥手,想要驱散面前飘散的尘埃。朦胧间,我见到了对面那个震出几丈远的身影。 呵—— 真是蟑螂命!我已出全部灵力,居然还没有将他一击毙命。 也罢,这也确实理所应当,我从来就不认为碧落的灵力修为在我之下,所以才会对她的臣服,有着无比的自豪感,也在知晓她对我的背叛之后,有着更甚的挫败感! 我挥起右手,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个圈,本已被我驱散褪去的尘埃,顺着我指尖划下的轨迹,飞速凝聚起来,形成一条深灰色的长鞭,攥入我手。 我紧咬下唇,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飞向方才接住秦雪鸢的那个方向,同时手上动作,将这条尘埃之鞭,狠狠地挥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一个侧身,有些吃力地躲开了我的第一击。 然而,我完全没有给他歇息的打算,见一击失手,当即便补上第二击。 我看着他将灵力聚在右手之上,躲闪之间,竟伸手想要来抓我的鞭子。 呵——蠢货! 我就如他所愿。 他注入全部灵力的手,一触即到我的鞭子,这本就虚幻的武器立刻化作原形,幻成尘埃,散落在他身周每一寸空间。 他抬头,冲我冷笑一声,似乎是在讥讽我的不堪一击。 我不怒不恼,回以一个淡然的笑,一个凌空前越,眨眼间,已安稳立于他的面前。 “觉悟吗?” 我开口,问向已被再次幻化成形的深灰色鞭子禁锢的他——尘埃飞散,只为遍及他的身周,武器无形,只为杀人于无形。 但是,我终究没有那么残忍,我没有取他性命,也或许,是因为某人的那句话…… “你不能杀我。” 我没想到,败军之将,居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理由。” “因为她。”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是碧落。 “我的命不足为惜,但是,她不能死!” “哈哈哈——” 我不可遏止地大笑起来:“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求饶之词!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杀了你,我的‘好部下’——碧落,便会为你殉情而死?” 我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几乎是鼻贴鼻的距离,我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愤愤然地说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会用她的性命来威逼我?你到底是纯,还是蠢?就算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叛徒而心慈手软么?” 我特意加重了“好部下”三个字,目的,只是为了用言辞来刺激碧落,好以此起到自我抚平心理创伤的作用。我承认,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手段,幼稚而又弱智,但是,即使我已贵为妖王,我一样有着不堪一击的一面…… 可谁料,我的这三个字,并没有勾起碧落的歉意,甚至连怒意也不曾显露分毫,相反的,身旁这个手下败将倒是被我意外地激怒了! “我说了,不许你侮辱她!” 我一怔!倒不是意外他对碧落的袒护,只是不懂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我是在“侮辱”她?!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罢了…… 只见碧落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碧落此生,永远只会为主上一人献出性命!” 闻言,我一把拽住冒牌货的衣领,一用力,狠狠将他推倒在碧落的身边,还不忘骄傲地损他一句:“哼,怎样?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感觉,不错吧?” 他怒视着我,却再没说话。 “主上,这是碧落最后能为你做的。” 不顾一旁倒地的冒牌货,碧落扶起怀中的小婉滢,将她的手,递到我的手里。不过,我却拒绝了。 我抽回手,因为我的手上,很脏…… 此时的小婉滢表情呆滞,一言不发,那样子,让我看了,一阵揪心。 “放心吧,她没事。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了他是谁……” 说完这些,碧落再没多看我一眼,径自走到一边,捡起早已被我们遗忘的黄泉剑,回到冒牌货的身边,扶起了他。 “呵——真是可悲!没想到吧,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最后,竟是毁在自己同谋的手上!”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但妖王的自尊,趋势着我的咄咄逼人! 然而,我没有机会再说出更多的恶毒之词了! 因为碧落,在我话音落下的一刻,将黄泉剑,狠狠地刺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要——!!!” 这话,不是出自我口,而是——迟来一步的漠尘! 第九十五章 碧落之死 漠尘的吼声,伴着夜半的凉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丝凄凉,吹得我阵阵颤栗,心,更是没来由地抽痛了一番。 我是不是说过,所有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可是为什么,现在最大的叛徒就倒在我的面前,我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还没出息地彻底乱了方寸,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是该上前去扶起这个“叛徒”;还是该倔强地垂在身体的两侧,不动声色?! 或许,我心里,从未真的想过要取她性命…… 或许,我心里,从未真正地相信过她会背叛我…… 或许,我心里,一直都有着她的一席之地——君臣也好,朋友也罢,亦或是其他什么关系都行,总之,她或许真的一直都占据着我的心头一角,否则,此时的心如刀绞,该如何解释? 秦雪鸢要我放过她,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可为什么,她…… 就在刚才,她握剑的手,分明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她连伴随自己征战千百年的剑都握不稳,到底是什么力量趋势她刺下这一剑的?! 污黑的剑,刺破雪白的衣衫,穿透她的胸膛,流下了鲜红的血。 “为、什么……” 我无力的问声,才一出口,便已被吹散在风中,低不可闻。相对应的,是那冒牌货抓狂的痛呼。 “小落——!” 我看到,就连处于局外的漠尘,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扶住碧落瞬间瘫软的身躯,却在见到紧紧抱住她的冒牌货后,收住了上前的脚步。 我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离开这里,身为一名妖,我竟然在这一刻,害怕起血腥的味道来。 可我到底还是失败了,见到碧落即将失去光彩的眸子后,我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谈“逃离”。 即便是被冒牌货拥入怀中,碧落的身子也还是不自主地在往下沉,我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此刻,于我来说,天地早已黯然失色,混沌间唯一的光点,是碧落带着珠光的笑。 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要对我笑? 她向我伸出了手,我却懦弱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她不介意,依旧微笑地看着我,早已失了血色的双唇虚弱地动了几下,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师傅——!!!” 小婉滢终于回过了神,偏偏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画面。我终是没能保护好她,没能守住她心中纯净的那片田地。 应着她的喊声,我见到了漫天纷飞的白絮,像是自由欢愉的精灵。 我将目光往下移去,只见到无声抽泣的冒牌货,和他空荡荡的怀抱,再也不见碧落。 我伸手,想要触及那些纯净的白絮,就像当年我救下她时,揉着她洁白似雪的皮毛…… 可是,我终是什么都碰触不到,指尖划过的地方,所有的白絮,都尽数退散开去。是不是连它们也嫌弃我肮脏的手而不愿靠近? “幻月。” 我闻声而寻,却已见不到那个叫我之人的身影。 我有些诧异,分明刚才还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人悲痛欲绝的神情,何以在转瞬之间,已不见他的踪迹? 然而四周的风声,依旧夹杂着他的话语,一字字、一句句,都抨击着我疲惫不堪的心。 “落花有意随流水,道是无情却有情。幻月,这场游戏,最后还是你输了。你依旧不懂爱,而我,却可以永远陪着她了。” …… 不知所谓…… 但我心底涌上的罪恶感和歉疚感,却愈发强烈。 我没有输,所有的背叛、阴谋,都已经随着他俩的离去,烟消云散,所以,我不会承认自己输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漠尘和小婉滢都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饱含了讨厌、唾弃、悲愤、不屑,这样的目光,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呵——原来这一刻,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好恶心! 我闭上眼深吸一气,强压下这股恶心感,冷着语气对漠尘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要救你,却还是没能帮到你……” “呵——蠢货!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需要你一个半人半妖的废物来拯救……” “是!我是废物!可是,你堂堂妖王,却连我这个废物都不如!” 漠尘怒不可遏地冲到我身边,拽起我的衣领:“你看看,看看这四周!这里是你疲惫时赖以休养的安生乐土,可现在,却到处沾染着你最亲近之人的鲜血!幻月,你究竟是有多残忍,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我要救你,不是救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妖王大人,而是要救你这颗被世俗情仇蒙蔽的心!” “你错了,如他所言,你根本救不了他!” 我还尚未开口,小婉滢却接了漠尘的口。 她抬起头,一双眸子居然透着微微的红光——杀戮之光! “想要拯救一个人的心,前提是他必须有心才行。可这个人……不,这尊贵的妖王大人,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禽兽!” “一刹那”,这个时间,到底是有多短暂?——小婉滢在义正言辞地说完这番话之后,用力拍开了漠尘拽住我的那只手,一把推开他,之后,伴随着漠尘的一声尖叫,一柄桃木剑,刺透了我的腹部。 这一切发生地如此突然,完成于转瞬之间。 “这一剑,是祭我师姐、也是我师傅的!”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滞留于我体外的剑身之上,不多时,便与顺延着剑身流淌的鲜血融为一体,最后,滚落到满是尘埃的地上,悄无声息。 我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中,送到我的面前。 手掌摊开的那一刻,我怔住了,小婉滢手中,是那块我送给碧落的狐形碧玉——是那块早就该与“无月楼楼主”一起葬于地下的玉! 然而令我诧异的并非这块玉本身,而是狐身上刻下的纤细字体:幻月! “这是我在得知师傅尚在人间的消息后,从她的坟中挖出来,想要还给她的。从我有记忆起,师傅就一直很珍视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一直到见到这玉上刻着的名字,我都尚且不知它的重要性。可是,就在刚才,师傅最后看你的那一眼,让我彻底明白了。爹爹……不,幻月——原来,你真的不懂爱!” 我听着小婉滢对我的绝情进行着控诉,无力辩驳。 回过头去,再看向那片空空如也的平地,碧落消失前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想起了她离去前微张的唇,也终于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那唇形,分明就是在说:“幻月,我爱你……” 第九十六章 恢复记忆 我伸手,想要接过碧落的遗物,但一想到自己的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当即便缩回了手,扯下一方衣角,小心翼翼地将小婉滢手中之物包了起来,收入怀中。 即便是隔着几层布,我仍旧能感受到玉上刺骨的温度,是不是,这就是碧落离去时,心上的温度? 小婉滢抽手,桃木剑身带着我的鲜血,一同被抽离了我的身体,不过还好,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疼痛,也许正如她所言,我没有心,所以,不会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这一剑,是祭我爹爹的。” 之前的伤口还在不住地淌血,就在它边上半寸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伤口。 我讶异,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也无心去顾及加速流淌的鲜血,看着小婉滢怒不可遏的表情,抬手指向冒牌货消失前的位置:“他……不是……” 话出口,却成了断章,我不过是想问问她,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会认为那个冒牌货才是她“爹爹”?! 聪明如她,虽然我只能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她却依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说的不是他!我要祭的,是你。呵——也或者不是你。我要祭奠的,是活在我小时候记忆中的,那个温柔如水、和蔼可亲的爹爹,而不是现在这个冷血无情、残酷暴戾的妖王大人!” 我默然看着她再次抽剑,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疼痛的感觉,然而,却不是在伤口的地方。 连我自己都开始糊涂了,我究竟有没有心?如果没有,那么,现在胸口疼痛的位置,那里有什么? “够了!” 我忘了,漠尘还在旁边。这小子,但也真能沉得住气,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他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现在居然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刺两剑之后才吱声…… 不过我确实该对这厮刮目相看了,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样,现在居然能发出这么一声豪迈粗犷的吼声来,不错、不错! 漠尘他不是妖,没有灵力、没有武功,但他有他自己的办法——可能是害怕小婉滢再次提剑刺向我吧,毕竟,我现在脸上的血色应该已经少得可怜了,这厮居然突然冲过来,用着浑身的蛮力,将小婉滢一下子撞了开去! 如果不是不逢时,我一定会大笑他的狼狈身形,和拙劣办法,不过现在,我似乎已经丧失了笑的本能,一直到他返身回来扶住我,瞬间为我疗完伤,我都无法对他挤出一个安慰似的笑容。 是的,他为我疗伤,就在他扶起我的同时,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从他掌心中泛起。我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光晕送到我的伤口处,几乎仅一瞬间,两处剑伤同时止住了直流的鲜血。 “小月月,什么都不要问,待到尘埃落定,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漠尘似乎仍是不放心,看着他犹如惊弓之鸟般地轻触着我腹部受过伤的地方,我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有用完?而且,竟然还时刻将它带在身边?!” 漠尘的手,在听到我的话后,蓦地停下了动作,我能感受到他浑身突的僵硬了,甚至连头都已重得抬不起来,最后,唯能垂首断断续续地沉声问我:“你……说、什么?” 我确信他已听得很清楚,所以便没有再重复,只继续对他说道:“放心吧,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没有人可以杀死我,除非,是我自己不想活!” 也正是这句话,让漠尘如遭雷击般地彻底清醒了。 他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瞪大到极致,双手颤抖着扶上我的肩,唇角抽搐着,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哭,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不确定地语气问我道:“你……想起来……了?” 我拍了拍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后,将他一把扯到自己的身后,一边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小婉滢,一边背对着漠尘说道:“是,我想起来了,千年前那段被我遗失的过往,在她赐我第一剑的那一刻,我就全都记起来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面前之人,却笑了。 “不知所谓!” 是啊,我记起来了,可她永远不可能记起了。她不会记得,早在千年前,我两就是恋人,也是早在千年前,她就已萌生了要杀我的念头!只因她是人,而我,是妖…… 桃木剑还被握在她的手中,剑尖点地,剑身上残留的血,正在顺势流淌向地面。 我看着剑尖之下开出的那朵血色曼陀罗,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就真的这么想杀我吗?在你的世界里,除妖之道,真的比感情更重要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同时,手上的剑,也在缓缓地提起。 我又向她靠近了一步,伸手点了点自己心脏偏右的位置:“桃木降妖,你从一开始就已决心要置我于死地。这里,是我的元神,用上你所有的修为,配合你手中的桃木剑,将它一举击溃吧。” “不可以——!小月月,你疯了吗?!” 听着漠尘咆哮似的吼声,我没有回头,伸手隔空摘下一把树叶,挥袖往身后一洒,将漠尘暂时圈禁在了一座绿色的牢笼之中。 我看着小婉滢一点一点将剑提至齐胸的高度,认命似的闭上眼,对着身后仍在大声呼喊我名字的漠尘说道:“漠尘,冥主的赌,我到底还是输了,但是这倒霉丫头的世代幸福,我还没有输,如果还念及我们千百年的交情,记得帮我解开她身上的诅咒……” 漠尘的喊声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落叶的唏嗦声,周遭再无其他动静。 我睁眼,正对上小婉滢含泪的双眼。她手中的桃木剑剑尖指向,根本不是我的元神之处!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已先我一步将我往后推了一把,我脚下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用来禁锢漠尘的叶笼才停下来,也是因为我的这一撞,让自己的灵力散了功,漠尘也得以解脱。 “最后这一剑,祭的是我自己!” 第九十七章 真相大白(上) 我眼看着小婉滢将剑刺进自己的胸口,不带一点犹豫,竟连一声“不要”都喊不出口,想上前扶住她下沉的身躯,却被身后的漠尘拽住了手臂;想挣脱,却又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 最终,我和小婉滢同时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说:“这一剑,是为了祭我自己的有眼无珠。为什么那一年遇见你的时候,我竟会如同着了魔般地想要帮你?为什么只因为你的一个微笑,我便决定要一辈子跟着你?为什么那一年你要走,我没有拼尽全力留住你?” 她咳嗽了几声,身体的颤动,带落了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坠落于地,正好滴落在之前绘下的那多曼陀罗上。 “如果没有那个冒牌‘爹爹’的出现,如果你没有在我面前以面具掩面,如果我当时能认出你来,如果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如果……你不是妖王,那么,是不是,这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将自己的脸,埋进污秽的手掌之中:“可惜,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千年来,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是一句‘命中注定’……” 天地失色,万物皆归沉寂,恍惚间,唯能听见我两双双倒地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不见自己寝宫的雪白罗帐,也不见冥府的森森黑雾,有的,只是熟悉的素色床帐,和漠尘紧锁的愁眉。 “我饿了。” 我如是说着,漠尘也很是默契地将满满一碗饭菜递到我手中——看得出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随时等着我的一句“饿了”。 我一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大口地吃着,还时不时地挑剔着饭菜的不合口味,但满脸的满足感,早已泄露了我的口是心非。 我已经努力表现地和平时一样,原意是想听到漠尘像原来一样跟我抬杠,可一直到我把整碗饭吃完,他都只是到着满脸的愁容,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还要。” 我将碗递还给他,静待着他能站起身去给我添饭,顺带着骂我一句“跟猪一样能吃”,可是,他却仍坐在原地,对我说:“她……没有死。还有,如你所愿,她的诅咒,我帮她解开了,这样一来,你也能安心了吧?” 我笑了,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 “是啊,安心了呢。” 然而也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笑的带价,究竟有多大。 “我睡了多久?” “五天。” 五天? 我“噗哧”一声失笑:“漠尘,你说这算不算是孽债?当日我从冥府回来,你丫不支倒地,爷不眠不休照看了你五天,现在,终于让你给还回来了,啊?!哈哈哈——” 漠尘看着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都在话到嘴边的时候,止住了。 我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我说你丫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婆妈的样子?有什么话就说,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把我惹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漠尘想了想,问我:“你就不奇怪,当日,为何秦雪鸢会和碧落在一起,还有,我为何也会赶去那里吗?” 我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话题,他终于还是提了出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 漠尘将一张揉皱了的纸递到我跟前:“看看吧,虽然确实如你所说,事已至此,但此事若是我一直闭口不言,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突然有些胆怯,但还是接过来打开了。 可我只看了一眼,便又立刻将信纸阖上了——娟秀的字体,无一不在提醒我那人离去时的眼神,还有她终是没能说出声的那句话…… 我干咳了一声,将信纸递还给漠尘:“我现在看到信纸这玩意儿都有恐惧症了,别待会儿我一看,又跟上次那两丫头似的,大喊‘谁谁谁没死’,然后发了疯一样冲出去。所以嘛,漠尘大师啊,还是劳烦您简单阐述一下这上面的内容吧。” 漠尘当然看出了我的不安,所以也就不再勉强我。 他说,碧落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个冒牌货的存在,也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家伙对我有着莫大的敌意。 “用感情摧毁他,让他和他的子民们,都死于他最爱的人之手”,那家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明确。 碧落其实很早就知道了月婉滢的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潜入无月楼,用某种手段弄死了当时的楼主,然后借机取代了她。 当时的碧落已失了灵力,根本无力与那冒牌货对抗,为了护住当时还是孩童的月婉滢,她用自己体内唯一剩下的猫妖内丹作掩护,掩去了月婉滢左臂上的狐形印记。也是因为如此,碧落彻底成了一名“凡人”。 后来月婉滢和秦雪鸢等人外出修行,也是碧落一手安排的,因为那时候冒牌货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在外顶着“妖王”的名头为非作歹,目的,就是想引起无月楼的注意。碧落担心月婉滢真的会因此而记恨我,所以才故意支开了她,然而为了避免她的身份败露,碧落还特意让秦雪鸢等人陪同她前行。 至于我为什么三年来始终没能找到她们的下落,据说是因为碧落将她们遣往的地方,是她作为猫妖存在时,修炼的圣地,四周有着猫之一族的幻术结界,其他人,即便是我这妖王,也是无法进入的。而那个冒牌货虽然有了她的灵力,却没有她的那颗内丹,所以并没有完整的幻术之道,当然也就无法找到那里。 那时候我正好阴错阳差地误以为秦雪鸢是那倒霉丫头的转世,所以碧落也就索性将错就错,顺着我的话编制了一个谎言,骗了我,也骗了那个冒牌货。 三年后,月婉滢等人归来,正值那冒牌货大肆屠杀无月楼众人,为了让当日的那个慌更逼真,碧落便诈死,导演了一场“传位”的戏码,以此来让那冒牌货对秦雪鸢的身份深信不疑。 第九十八章 真相大白(下) 漠尘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也似是在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好让自己能继续说下去。 碧落精心策划的这一切,到底还是失算了,她没想到,那冒牌货根本就不是要我死,而是要看我痛失爱人后的落魄,所以他并没有因为秦雪鸢冒名顶替的身份而接近她,而是将目标转向了我最为重视的小婉滢。 碧落有她的将错就错,可那冒牌货却有他的歪打正着。 之后,冒牌货便用幻术控制了月婉滢的心智,让她对我们妖族恨之入骨,欲先杀之而后快。 他成功了,小婉滢真的动身前往幻月山,欲图“手刃仇人”。但他却不想让这场游戏这么早结束,他还没有让我亲眼见到小婉滢对他的“爱慕之情”!所以,他在我去无月楼的时候,故意将小婉滢弄晕了仍在去漠尘家的那条路上,然后将我引到那里,之后,我便会顺其自然地将小婉滢带回漠尘家安置,然后,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面前…… 可他没想到的是,半路会杀出一个碧落! 就在他去无月楼找我的时候,碧落偷偷塞了张字条在小婉滢的衣服里,本是要她去幻月山找我,然后让她把字条交给我,碧落知道我认得她的字,所以不难猜到我看到字条后的反应,待到我去找她问这样做的缘由时,她便可以向我解释小婉滢的真是身份。 可是她的字条才写到一半,冒牌货就出现了,慌乱之中,她只得胡乱地塞到小婉滢怀中,也是因为这样,愚蠢的我,竟一口咬定她便是冒牌货的同谋! 那天,我的一声“叛徒”,让她有过从这件事情中抽身的念头,可是,漠尘说,碧落的信中提到,当她留下两行清泪后,她看到了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于是,她又彻底打消了自己那该死的念头。 她知道我不直接杀了他,是因为小婉滢的缘故,所以,她就决定要由她的手,来处决那家伙。 之后的日子,她再没出现,是因为她正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找寻对付那冒牌货的办法。 可是,还没等到她回来,我却已经先自我消沉,去了冥府。 好不容易等到我冥府归来,好死不死又撞上了那冒牌货的“喜事”。 五天前,就是一切发生的那一天,我虽然是瞒着漠尘,只身前往幻月山,但其实漠尘早就意识到了我的离去,只是自觉帮不上我,也就没有阻止或是跟来。 可偏偏就在我离开没多久,秦雪鸢就出现了! 她赶得很急,只给了漠尘这封碧落的亲笔书信,还说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要去救师姐,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 也是那时漠尘才知道,原来之前秦雪鸢所说“师姐落在了他手上”,根本就是碧落“自投罗网”,为的就是深入敌营,找寻灭敌之道…… 再然后,就是漠尘看了那书信赶来,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一切,平静地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故事。其实,所谓的平静,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心早已沉眠,不会再起波澜而已。 整个故事中,仍是有着许多疑问,譬如说,那个冒牌货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碧落为什么会认识他?还有,碧落的灵力,到底为什么会转入他的体内? 这些,都是漠尘没有提及的,我也就没有问,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也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我知道。 我问漠尘:“小婉滢去了哪里?” 漠尘笑了,带着讥讽的笑。 也难怪,碧落含冤而去,尸骨未寒,而知道了一切后的我,却对她的死毫不在意,还在一心关心着碧落拼死保护的那个人…… “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小月月,既然你已经想起了一切,那你自然也知道折磨她千年的诅咒,是我的杰作。仅凭这一点,就不难猜到我是有多恨她,你怎么会蠢到来问我她的下落?” 我苦笑:“是啊,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这么恨她?难道是因为千年前,身为捉妖师的她,奉旨夷平了我幻月山么?你为了我的妖族大义,所以就下了这么怨毒的诅咒?” “呵——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伟大,我为的,仅仅只是你而已。什么大义?在我心里,一个幻月,足以抵过万千妖民。幻月,我说过的,你就是我的一切,这并不是玩笑话。” 我无言以对,印象中,我和漠尘像这样一本正经的对话,似乎还是第一次。 漠尘似乎也是和我一样,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尴尬地笑了一下,问我:“你会不会恨我?” 我摇头。 若不是因为这个诅咒,我又怎会有此重生的机会? 漠尘长出一口气:“呼——那看来,还是我自己‘做贼心虚’了。我以为你会对我恨之入骨,所以将秦雪鸢也救活了,结果到头来,你却说不恨我,我这不是白折腾吗?” 我一怔:“她……” “就当是我在为自己赎罪吧。”漠尘拍了拍我的肩膀,“千年前那一役中,你送我保命用的三颗灵力水晶,我已经一颗不剩地还给你了。” 那三颗水晶,是那一年小婉滢……啊,不是,该叫她净林仙子吧…… 那一年,净林仙子奉旨来夷平我幻月山,我担心漠尘的安慰,用自身的部分灵力,幻化作三颗灵力水晶交于他,嘱咐他于危难之时使用,威力虽不及我本人,但助他脱险或救命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第一颗,他为净林仙子种下了世代的诅咒。是为了我。 第二颗,他在小婉滢刺伤我后,替我治愈了伤口。还是为了我。 第三颗,他为小婉滢解开了诅咒。结果,也是为了我。 不对啊…… “漠尘,我没记错啊,只有三颗水晶,那你是怎么救的秦雪鸢?” 漠尘锤了一下我的脑袋:“傻呀你,那晚你受的伤又不及要害,哪费得了一整颗水晶?碧落……”说到这儿,他偷瞄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才继续说道,“碧落走后,她附在月婉滢臂上的内丹也脱落了下来,我将它混着那颗灵力不足的水晶,给秦雪鸢吞了下去……” “那她……”我恍然,原来是这样! 漠尘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救她,只能让她变得和我一样,不人不妖……” 我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于她秦雪鸢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捉妖师,为捉妖而生,可偏偏自己却莫名成了不算妖的妖。 漠尘站起身,背过身去不看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嗓子问我道:“你……什么时候走?” 我有些诧异,但也仅是一瞬,之后,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聪明如他漠尘,怎可能不知道我的想法? “等我吃饱了吧,几千年的朋友,你总不会要我饿着肚子上路吧?” 漠尘没有回答,兀自朝着门外走去。 “我去给你添饭。” 我“嗯”了一声,然后…… 起身。 出门。 转身。 回头。 道一声:再见! 然而,或许是…… 再也不见。 番外篇(一) 上穷碧落下黄泉 “哎,又多了一个苦命的孩子,何苦如此想不开……” 死孟婆,都过了一千多年,怎么你丫还是这句话? …… 是啊,一晃眼,已过千年,也是在千年后,重新踏上奈何桥,手捧那碗足以令人忘记一切的孟婆汤后,我又再次做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决定——跳下忘川。 千年前遗失的过往,我已全然记起。原来,我并不是嫌弃孟婆的汤难喝,才迟迟不愿下咽,而是因为心中的一股执念,而毅然放弃了遗忘烦忧的权力。 千年前,我是一只狐,一只修炼千百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幻化成人的狐。 当我摇曳着九尾,昂首立于雪峰之巅的那一刻,我便爱上了俯视一切的感觉,这也就成了日后趋势我夺取妖王之位的首要原因。 那一日,我迈着初次幻化出的人类双腿,欢脱地在雪地里蹦跶,却被一阵擦肩而过的剑锋,破坏了大好的心情。 回首望去,原来是一群被称作“捉妖师”的人类,在围捕一只白猫。 只一眼,我便知道,它是我的同类。 “呵——如此修为,竟被区区人类逼至这般境地,真是丢我们妖族的脸!” 那天,是我与她的初遇,那句话,也是我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当然,妖族间用灵力说出的腹语,只有我和她能听到,那群人类,并不知晓。 我没想到,我的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激将”的作用,反而害她一个分神,中了一道驱妖符。 泛黄的符纸,在她雪白的皮毛上,烙下一个深灰色的印记。 我承认,我有轻微的强迫症,看着这天地间一色的白,蓦地冒出这么一个异色,着实让我很是不爽! 我退到一处雪坡后,用灵力偷袭那几个人,助白猫脱离了险境。 几人本欲继续追赶,其中一个女子站出来拦住了她们。 也是这时我才看清,这一行人,居然都是女子,而这个出手阻拦的女子,似乎是她们的“头儿”。 她说:“穷寇莫追,况且,只要它不再出来为非作歹,我们也没必要对其赶尽杀绝,虽然是妖,但那也算是一条性命。罢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前一刻,我还在鄙视她们的“以多欺少”,但她的这几句话,让我对她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当时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女子很不一般。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了笑,返身欲走,脚下却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绊。 我低头,看到了刚才那只白猫。 “起来说话吧。” 我的语气很坚决,不似商量,更像是命令,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呆住了,我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同族,用这种语气说话? 现在想起来,这是不是可以称作“王的自觉”? 开个玩笑。 听了我的话,白猫居然真的乖乖在我面前幻作了人形。 “我靠,竟然还是个雌的!” 有必要澄清一下,这里的“我靠”,并不是脏话,而是我在特殊情况下,表达的一种赞叹之情,差不多就等于“啊,真漂亮”之类…… 不过我的话才刚说完,她便站立不稳,向我怀中倒来。 我扶住她,下意识地就去抓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同时搭上她的脉搏。 我一惊:“你乱吃什么东西了?怎么脉象这么混乱,体内灵气也到处乱窜的?!” 她似乎有些讶异我对她“病情”的诊断结果,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之后,说道:“人间的皇帝派人炼制了一颗丹药,妖间传言,凡人食此丹可长生不老,妖族食此丹可修为大增……” 我了然:“你偷吃了丹药,刚才那群人,就是那什么什么皇帝派来捉你的?” 她点头,我叹息。 “你修为已颇高,何苦为了这真假难辨的传言,把自己逼至此种境地?” 她不语,气力已尽,又化作白猫,依偎在我的脚边。 我俯身,揉了揉她凌乱却柔软的皮毛。 “哎,算你运气好,碰到的是慈悲为怀的小爷我。” 说完,我便抱起她,回到居住了千百年的洞穴中,替她疗伤。 不过我到底高估了我自己,那颗丹药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我用上所有的灵力,竟无法将它的效力压制。无奈之下,唯有先替她疗了被符咒击中所致之伤。 消耗过多灵力的我,不久后也疲惫地睡去。再醒来,见到了已再次幻作人形的她。 “为什么要帮我至此?” 还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后,我的心里特不爽:靠,小爷我救了你,居然连句谢谢都没有,还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 “爷想救就救,要你管?!” 我赌气似的背过身去,不再理她,却不料,身后传来了一记闷响,是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我复又转身,看到了她跪倒在地的一幕。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她的鼻子,惊讶地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要……干、干什么?” “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愿此生能追随恩公左右,万死不辞!” 我靠,这算是哪门子的“精忠报国”啊? 当时我是真的被她的这番热血对白给吓到了,隔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起身,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吧?” 没想到,她抬头看向我的一双眼,竟已含泪,哽咽着问我:“恩公是否嫌弃?” “不不不不不……” 我一连说了好多个“不”,可她那受伤的表情,依旧不该。 我无奈,只得应承下来,她才破涕为笑。 千年来,我不过是把她的话当时的话,当作一个玩笑,谁想她却是如此认真,直到死,也都只认我这一个主。 那天晚上,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可她却摇头,说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没有名字。 “恩公,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我本想说,爷自己都还没有名字,你丫居然叫我给你取名?! 可见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我终归还是不忍的,想了想:“你说,你此生会一直伴我左右,是么?” “嗯。” 我笑了笑:“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如,你就叫碧落吧。” “碧落……” 她重复念着自己新得来的名字,如获至宝般。 “还有,你也别叫我恩公了,小爷我听着别扭。” 碧落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那碧落该怎么称呼您呀?” 我望向洞外黑黢黢的天,那一夜,是个满月,月华初上,四周如梦似幻。 “幻月!这是我的名,以后,你就叫我幻月好了。” 番外篇(二) 两处茫茫皆不见 自那以后,碧落就一直跟着我,一处不落。 那颗丹药,仍旧在碧落的体内,真的如传言那般,丹药让碧落的修为大大提升,只是每一个雨雪天,药效都会发作得特别剧烈,而碧落,也会因此而痛不欲生。 我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不如把药吐出来,有我在吧,我可以保护她,不在乎这破药的那点修为。 可她却说:“你是幻月,是我此生誓死要保护的人,而不是保护我的人!” 那一晚,又是一个雷雨天,洞外电闪雷鸣,碧落因着剧痛而苍白的脸,伴着电光忽隐忽现。 “吐出来吧!” 她还是摇头。 我无言,深深地叹了口气,知道又是徒劳,便不再白费唇舌,只是那揪心的感觉,随着碧落的急剧苍白的脸色,愈发强烈。 “幻月,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听着碧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想着,她或许是因为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想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减少痛苦,于是,也就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愿望?怎么了,是不是只要我说出来,你就会帮我达成?” 她笑了,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你先说说看。” 我心疼地帮她擦去额角的冷汗:“那你就帮我登上妖王之位吧,我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 其实,还有下句我没有说出来:到那时,我就不再需要你所谓的“保护”,你便可以安心地将药丸取出,不用再受这些椎心之痛!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又闭上眼,咬紧了下唇,捂着肚子开始打滚。 不久之后,外面的雨停了,碧落也睡着了,我看着她蹙眉的睡眼,想起之前的那番对话,笑着骂了她一句“傻瓜”之后,也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碧落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许多吃的。 对于美食,我是从来都没有抵抗力的,所以也没多问什么,自顾自地便吃了起来。 一直到酒足饭饱之后,我躺在地上打饱嗝,突然,碧落脸色苍白地倒在了我身边。 我惊跳起来,发现她捂着肚子的手上,全是血! 我胆战心惊地掰开她的手,发现她的腹部,还在不住地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说啊!”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我怕这个我唯一的朋友会就那样离我而去…… 碧落吃痛地皱着眉,满是鲜血的手攀上我的手臂:“没有,没有人伤害我……是我……是我自己……我把它……取了出来……” 我大惊失色!我从来不知道,取出那颗药丸的代价,竟然是需要剖腹! 可是,我劝了她那么多次,她都不曾答应,为什么现在……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碧落吃力地抬手指了指我身后的那些饭菜:“我把药丸……弄碎……混在了……你的饭菜里……你吃了、之后……就有足够的实、实力……当上妖王……了……” 说完,她就不省人事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颗药丸到了我肚子里之后,并没有像折磨碧落那般折磨我,或许是因为之前在碧落体内,药效已经消耗了一部分,等到我这儿的时候,就没那么强了吧…… 碧落没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我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照顾她,直到她面色开始红润起来,我才放心调理起自己的内息来。 真的如她所言,服下那药之后,我感觉到了自己的灵力瞬间飙升。看着熟睡的碧落,我苦笑,当时想当妖王的那句戏言,事到如今,不去执行都不行了吧。 第二天,我趁碧落还在熟睡之际,出去找来了两样东西:千年的孔雀翎和千年的黑犀角,然后和碧落两人,分别制成了幻翎和黄泉剑。 在接下来短短的三年时间里,碧落就是靠着这柄黄泉剑,为我斩杀了所有不愿臣服于我的妖,陪我一步步登上妖王的宝座。 我曾多次想要出手帮她,她却说:“妖王,是妖族至高无上的瑰宝。主上,你只需享受这份荣耀就好,至于踏白骨、淌血河,这种事,碧落会为您效劳。‘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上‘碧落’,我下‘黄泉’。” 从什么时候起,碧落,改口开始叫我“主上”了?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从朋友,彻底变成了君臣? 成为“妖王”后的日子,枯燥乏味。这是否就叫做“高处不胜寒”? 原本居住的山洞,换成了奢华耀眼的妖王殿,每天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伺候,有什么事想做了,也有专人为我全全办妥,但如果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一定只会是让碧落一人前去——我只信她一个人。 若不是有那家伙的闯入,我的一生,可能就是“坐吃等死”。 漠尘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又多了一分乐趣。如今的我,只有臣民,没有朋友,即便是她碧落,也已“安守本分”,渐渐离我远去。 唯有漠尘这家伙,无视我妖王的身份,会跟我没大没小、打打闹闹。 “漠尘,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人类的世界,很复杂。他们不似妖这般单纯,好坏都写在脸上,很多人,都是披着伪善面具的禽兽。” 我笑他胆小,他却反过来笑我的单纯和愚蠢。 我要他带我到人间去走一遭,他却拒绝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不愿我沾染尘世的阴暗。 可结果,我还是出山了。 因为,我又见到了她——多年前参与围捕碧落的她。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那天她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幻月山,扬言要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 我看着她较之前略显成熟的娇俏小脸,轻蔑地笑了,当然,这一点她是不知道的,因为当时她进山嚷嚷的时候,我让群妖退散,自己也仅是立于山巅看着她而已。 结果不难预料,她无功而返。 也不知道是处于好奇,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情,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尾随其后,跟着她出了山。 那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所谓的“人间”。 番外篇(三) 天长地久有时尽 第一次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免不了有些紧张和兴奋,我一路尾随那丫头前行,一路上,琳琅满目的商铺,大肆吆喝的小贩,好多次,都差点儿把我吸引了过去。 但我还不至于忘记自己出山的目的。 我一直跟着那丫头到了她的住处,那是一间破旧的屋子,白墙黑瓦,只可惜……白色的墙粉掉了一大片,院墙上到处是斑驳的水印。黑色的瓦片也已散落不弃,有些地方还破了大小不一的洞。 看样子,这丫头的生活条件很成问题啊! 我掩在墙角,发现原来她并非是一个人独身居住,这间残破不堪的屋子里,住了好多和她一般大小的女子,其中几个,正是上次和她一起围捕碧落的家伙。 我坏笑着,正暗忖着要不要替碧落报几年前的一“符”之仇,突然听屋内有人说道:“怎么样?” 我收回神,屏住呼吸,只见那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说话的那人绝望地“啊”了一声,又说道:“这可怎么办呀?都快五年了,还是没能找到那只猫妖和那颗药丸的下落,再这么下去,别说你妹妹的病治不好,连我们都要饿死了啦!” 我的目光依旧只定格在那丫头的身上,听完那人的话,那丫头缓步走到房子的角落里——那是一个阳光照不到、头顶瓦片完好的地方,那里躺着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女孩,看样子,似乎是病得很厉害,咳嗽不止。 那丫头替孩子掖了掖被角,说道:“我也没办法。谁知道当年皇上会因为我们没带回药丸而大发雷霆,不仅没能拿到赏金,还差点儿丢了性命。现在他要我们继续找寻那药丸的下落,可是……这不就等于是大海捞针嘛!”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一念之仁放走那只猫妖,我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什么大海捞针,我都跟你说了,最近都在传言,说幻月山中出了一位妖法高深的妖王,那一定就是偷吃了药丸的猫妖。我们这儿就属你修为最高,可你却偏偏什么都没带回来,你怎么这么没用?!” 面对这种无理的指责,那丫头无力反驳。 妖王确实吃了那颗药丸,不过很可惜,爷可不是她们口中的“猫妖”! 原来她是靠捉妖为生的捉妖师。 我心道这群人还真是恶心,自己没本事,还要把责任全赖在这丫头身上。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让我看到这一幕,命中注定要我正义感爆发,命中注定我将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我随便找了一只死猫,放在了那丫头家门口,顺带着附上一张字条,告诉她,这就是她们要捉的猫妖,但是药丸已被消化,如果皇上要吃药丸,就把这死猫给吃了好了。 我承认这是我的恶作剧,但我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白痴地信了!漠尘还说人心复杂,复杂个屁啊! 我亲眼看着她们将死猫送进皇宫,然后领着大笔的赏银出来,带着那个病怏怏的小女孩去看大夫,可结果还是回天乏术。 傍晚,我在回幻月山的途中,见到了正给小女孩挖坟的她。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我竟然就这样贸贸然地上前去帮她挖坟! 她没有拒绝,只看了我一眼,道了一声“谢谢”之后,便不再多言。 一直到月华初上,我们才将小女孩的尸体安葬好。 我拍了拍自己脏兮兮的双手,正要吐槽这泥土的肮脏,她却问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早晨那只猫妖的尸体,是你送来的吧?” 我顿觉哑口无言,第一个感觉是,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 可接下来她却说:“你一定很讶异,我是怎么知道的吧?你留下的那封书信上,有淡淡的桃花香,和你现在衣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奇怪,这么淡的味道,她一个凡人,怎么能分辨得出来? 她冲我微微一笑:“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是专门捉妖的,桃木降妖,我们的武器,皆是由桃木所制成,所以我们对于桃的味道,不论是桃花、桃叶、桃食,亦或是桃木,都再熟悉不过了。” 我想世间没有那一个男子不喜欢聪明的女子,我虽然是要,但也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男子,所以,那一刻,我为她沦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频繁地出山,目的地却永远只有一个。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靠着帮人捉妖为生,看着她每次领完赏金给姐妹们买好吃的时,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我陶醉了。 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所以,自那之后,每次她去捉妖,我都会在一旁协助。 呵,可笑吗?妖王,帮着捉妖师一起捉妖?! 爱情,有时候真的是有够讽刺。 当时的我真的很单纯,只想着每天能见到她笑就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以至于在碧落和漠尘知道我的“壮举”后,多次找我理论,我也全然不顾。 知道那一天,漠尘愤怒地给了我一拳,质问我:“你这样,还算是妖王吗?”我才醒悟了过来。 我,做了些什么? 之后,我还是去了那间熟悉的屋子,不过这一次,我却不是去帮她的,我想要告诉她,以后,我不能再与她“并肩作战”了…… “你来啦!” 我才刚踏进屋门,她已欢脱地一把拽过我,将一柄桃木剑塞到我的手中,说道:“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去哪?”我从未见她这么开心过,这隐隐让我感觉不详。 “幻月山啊!” “什么?”果然,我的感觉成真了,“去那儿干什么?” “捉妖王啊!” 我愤怒地将手中的桃木剑掷于地上:“你疯了吗?捉那些小妖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居然动起妖王的脑筋来了?!” 见我这样,她却不怒不恼,拾起被我扔掉的剑,轻擦着剑身道:“皇上病了,有人进谗言,说是吃了那只猫妖的缘故,所以,皇上下旨要我去捉拿妖王,如果能顺便夷平整个幻月山,赏金翻倍!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数字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闭嘴!” 我怒不可遏地喝止了她:“钱钱钱,你的世界里,就只有钱吗?” 她终于也被我激怒了:“是!我只知道钱!有了钱,姐妹们就不用挨饿受冻!你不会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痛苦,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当初我妹妹就不会因为医治不及时而死了!” 番外篇(四) 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当时真的是气昏了头,非但没有体会她的痛楚,反而问她:“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妖王,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话出口,我才发现了自己的失言。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把我怎么样,但我很清楚,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失去她…… 还好,她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大骂我一句“无理取闹”之后便提剑离去。 我愣了一会儿,顿时惊觉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飞奔回幻月山中。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没想到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当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和我的妖族子民们大打出手。 她脚下,已经躺了好几个重伤的妖,现在,正与怒火中烧的碧落交手。 我懔然,看碧落的表情,和那早已杀红了的双眼,想必,她已经认出了这丫头就是当年伤她之人。 “把你们的王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你做梦!” 碧落手握黄泉剑,抵挡着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很快,她便已渐渐不敌。 “呵,就你这样,还想见我们的主上,无非是自寻死路!今天,我就要报当日你伤我的一箭之仇,顺便替主上除了你这个祸患!” 我暗叫一声“不好”,碧落果然起了杀意,当即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伸手握住了碧落执剑刺向那丫头胸口的手。 “主上!” 碧落一声惊呼,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招式。 我以为自己的出现能平息这场战火,但我到底还是太高估自己了。那丫头见我来了,非但没有住手,居然还在一旁雀跃了起来,边笑边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快,帮我一起对付他们,今天,我要让他们都魂归故里!” 我无言,转身看向碧落,意料之中,她一脸惊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伤害她。” 我只对碧落说了这一句话,便返身抓住那丫头的手离去。 “喂,你干什么呀?你放开我!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我没理她,只强行拖着她往幻月山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放手啊!我要杀了他们!” “你不是要找我们的主上吗?” 碧落略带戏谑的声音,让我和那丫头,同时收住了脚步。 我不敢回头看碧落的表情,因为我知道,此刻在她心里,我已是一个“叛徒”,妖界的“叛徒”。 但是那丫头似乎显得很是兴奋,急急地甩开我的手,跑回到碧落面前,问道:“他在哪儿?你放心,我说过的,只要你说出妖王的下落,我饶你不死!” 我长出一口气,叹的是她的单纯,也为我接下来的命运默哀。 我转过身,果然见到了碧落直直指向我的手:“他,就是我们的妖王大人!” 那丫头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我,愣了一瞬之后,突然大笑起来:“他?别逗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一直帮我捉妖的‘有志之士’,拜托,你就是想栽赃陷害,也先搞清楚对象好不好?” 碧落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的黄泉剑。 “妖王的下落,我已经告诉你,信不信由你。还有,我可从未想过靠这条情报来换取你对我的饶恕,因为……死人是没资格取我性命的!” 若不是因为我听到了黄泉剑的低鸣,知道那是它嗜血前的兴奋之音,恐怕这一剑,我是真的来不及替她挡下。 碧落瞪大了眼看着我,她大概到死都不会相信,她的黄泉剑,会有刺入我胸膛的一日。 身后的丫头眼看着这一幕,吓得连惊叫出声都不会。碧落的手,颤颤微微地脱离了黄泉剑,紧紧地捂住嘴,摇着头往后退去。 我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那丫头,当着她的面,将黄泉剑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染红了我的衣袖。 我将剑柄朝她,递到了她的面前。 “碧落说得没错,我就是妖王,如果你要杀我,现在可以动手了。” 那丫头呆立在原地,除了“我不信”以外,再没有其他话语。 我将剑又向她递进了一点儿:“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真的是妖王。” “我不信——!” 丫头疯狂的嘶吼,响彻天际,我的这番话,无疑对她是个莫大的打击,呵——捉妖师和妖,本该殊途的两个人,如何能在一起? 转瞬间,我手中的黄泉剑已被抽了去,我闭上眼,微微挪动了一下位置,让她的剑尖能够对准我的要害部位。 “不要!” 剑入胸膛,我听到了碧落的悲鸣,睁开眼,还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漠尘。 真好,临死之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我身边。 丫头哭了,她说:“你还说你没骗过我?你的出现,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妖,我根本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那看来,我可以隐瞒自己的身份,还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好沉,好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不要偌大的寝宫,我只想和以前那样,躺在狭小的山洞中,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碧落从我身后抱住了我,我侧目,看到她在对我微笑,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和她一起栖身山洞中的时光,没有主上,没有属下,有的,只是幻月和碧落。 我的头慢慢垂下,微张的双眼,看到碧落纤细的手握上了黄泉剑的剑柄,下一瞬,我体内的剑身,又多刺入了一分。 我的背后,传来了一份温热感,我的意识依然开始模糊,艰难地回过头,只看到碧落耷拉在我肩膀上的脑袋。 “主上,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去哪儿,碧落誓死……相随……” 我想再看那丫头一眼,想最后将她的颜容刻在自己的心上,抬头,却再也不见她的身影,身后,是我群妖的悲鸣。 我知道,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开始了,而我——他们的王,却已无能为力。 漠尘跪倒在我身边,叫着我的名字,泣不成声。 我用最后的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尽数转化成三颗通透的紫水晶,递到漠尘手上:“我果然还是不放心你这半人半妖的破血统,带着它们,可救你于危难,只要是我灵力所能及之事,它们,也可是办到……漠尘,连着我这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弥留之际,我听到了漠尘悲痛欲绝的声音:“小月月,如果这三颗水晶真能代替你的能力,那么第一颗,我便要那丫头世世代代不得善终,我只愿能用这一诅咒,惩罚她对你的残忍,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番外篇(五)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处世之道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无论是贵为一界之主的冥府老大,还是平凡如一介布衣的漠尘。 世人皆道冥主无情无爱,至冷至绝,殊不知,冥主在看破生死后,最向往的,便是人世间至真至纯的爱情。 那一日,碧落与幻月同时死亡,幻月先碧落一步踏上奈何桥,孟婆将手中之汤递交到他手中,他抿了一小口,听闻孟婆说喝下这汤之后,会忘却生前的一切爱恨情仇,于是,他笑着摔烂了碗,纵身跳入忘川之中。 冥主感叹,一代妖王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却没发现,早在幻月纵身之前,一个尚未踏上奈何桥的身影,已先他一步跳入忘川。 后来,冥主问碧落,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地跳下去,她说:“他不愿忘记生前挚爱,而我,则是先一步下去,迎接生前挚爱。” 冥主摇头,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只因他早已知晓,三生石上,并无他俩的缘分记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流水,终是注定要负了落花。 忘川中,碧落在幻月的身畔,看了他的侧脸一千年,终是没能等到他的回眸一顾,不过她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女子,每隔几十年,她能见到幻月的会心一笑,这样就够了。 可是,思念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如果碧落能喝下那碗孟婆汤,便可以轻易免去这种比丹药还来得猛烈的痛楚,但这到底也只是个“如果”而已…… 挚爱之人就在自己眼前,思念之情越愈发浓烈,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之境,才会使自己的心,被思念侵蚀得那样彻底? 幻月的一颦一笑,一张口一蹙眉,都牵动着碧落体内每一处叫做“思念”的神经。 忘川中,有着不计其数的冤魂,如此浓烈的思念,只会加重周遭怨念对自己魂魄的侵蚀。 碧落的魂魄开始慢慢流逝,一寸一寸,融进忘川的血黄色河水中,而每一寸流逝的魂魄之中,都深深地烙下了“幻月”两个字。 冥主慈悲,采下两朵河边开到荼蘼的彼岸花,送入河中,一朵护住了碧落最后一丝魂魄,一朵接住了碧落的每一寸离魂。 也不知能不能称之为奇迹,那朵承载了碧落大部分灵魂的彼岸花,竟在忘川中幻化成了人形。冥主只看了一眼,便再不忍继续待在河边,扔下“冤孽”二字,甩袖离去。 千年期满,幻月和碧落得以解脱,而同时回到岸上的,还有那朵彼岸花幻成的“人”。 结果,幻月还是忘记了生前挚爱,那么他这一千年的煎熬,算是什么?还有碧落这一千年的等待,又算是什么? 无巧不成书,偏偏这一天,又是那倒霉丫头的祭日,碧落又见到了幻月不自主上扬的嘴角。 可惜幻月没有回头,否则,他就会看到碧落眼中的悲痛欲绝。 但是,这一切,冥主都看在眼里,还有那个“人”,他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你若能在她这一世死前爱上你,并结成连理,我就解了她的诅咒,并赐你们两人永生,怎样?” 冥主如是说着,他看到碧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啊,她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她只要她的主上能快乐。 能和那丫头在一起,她的主上就会快乐。 看着幻月重生,碧落重重地跪倒在地,叩谢冥主大人的恩典,身后的那个“人”心疼地扶起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就不想为自己争取吗?如果你想,我可以也给你一个机会……” “不用了。”碧落看着幻月消失的方向,“但是如果可以,希望冥主大人可以让我重返一趟人间,碧落希望可以再陪主上二十年,二十年后,无论结果如何,碧落定当回来冥府,哪怕要我再用一千年的忘川之灾来换也可以。” 冥主答应了她前半句的请求,却驳回了她的“一千年”。 碧落走了,那个“人”看着冥主,坚定地说:“我想争取,我不能容忍她如此作践自己!” 冥主一声叹息,背手而立:“你俩本就是命牵一线,魂归一体,去罢……只是切记,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死亡,都会造成两人同时丧生。” 如此重情之人,又何止冥主一个? 漠尘,取自“淡漠凡尘”之意。 幻月总说漠尘白费了这么个脱俗的名字,可他不知道,在遇到他之前,漠尘一直都是个与世无争、清心寡欢之人。 那一日与幻月的初遇,只因听漠尘听她母亲说:“妖界向来无君无臣,今日幻月山中突现一位灵力超凡的妖王,怕是以后不得安生了。” 于是,这家伙便做出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只身前往幻月山,只为一探妖王真面目。 漠尘以为,山中的小妖会因着他身上流有一半妖族之血,而对他“口”下留情,可他失算了,他不知道,妖界除了像他母亲那般温婉的妖之外,还有嗜血成性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到这儿就结束了,谁料,幻月的出现,不但解除了他的危机,还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坚信,爱,无关性别。 那一日,林间树荫斑驳,周遭的一切,美得像幅画一样,而画中最美的那一笔,便是他幻月。 可他偏偏和所有的叛逆期孩子一样,倔强地说着“妖王也不过如此”。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往幻月山中跑,他的母亲让他小心妖王,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好几次为了这是和母亲大吵。 说起来不会有人信,漠尘的母亲,正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漠尘天真地想着,要是这样陪着幻月的日子,能一成不变地持续一辈子就好了。所以,当幻月提出想要去人间走一遭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幻月是那样单纯,他害怕幻月去了人间之后,会被各种人事物诱惑,他害怕失去幻月的人,更害怕失去幻月的心。 结果最后幻月还是出山了,不仅如此,还为了个凡人女子,杀害自己的妖族同僚…… 从那时候起,漠尘的心,每天都被处以凌迟之刑,他恨,恨那个将幻月连人带心拐走的女人! 可是他也只能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和碧落一样,他喜欢看到幻月的笑。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日子,突然有一天,幻月山中的一名小妖急匆匆地赶到漠尘家,说是有人进幻月山,扬言要除掉妖王。 漠尘本来对于这种话,只会一笑置之,然后附带着说上一句“自不量力”,可是那一天,他却在听到这消息后,没来由地心慌。 他飞奔到幻月山,果然见到了幻月摇摇欲坠的身影。 心痛到不能呼吸,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感觉,如果切身体会,又怎能了解? 事后,漠尘带着幻月的尸体,回到了他生前的寝宫之中,让他平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就仿佛幻月只是睡着而已。 漠尘握着幻月临死前交给他的三颗水晶,带着众妖来到碧落的尸体旁,告诉他们是那女人杀了碧落,就连他们的王也不知所踪。 意料之中,众妖怒吼,誓死要杀了那女人。 那场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下午,夕阳西下,群龙无首的妖群以失败告终。 漠尘找到了已经近乎疯狂的那女人,在她离去前,怒不可遏地种下了一个折磨她千年的诅咒…… 后来,那女人走后,漠尘找到了被她封印的众妖——当然,他是绝对没有能力放他们出来的。 “你们的主上会回来的。” 当时他只是无法接受幻月离去的事实,谁知道,一句逃避似的戏言,千年后,竟然成了真! 幻月忘了那女人,漠尘无疑是最为欣喜的那一个,可当他得知幻月重生后带着如此“重任”,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过,跟幻月的性命比起来,感情,算什么?只要他还好好活着,只要随时还能见到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只是到最后,漠尘还是失败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救不了他。” 加上幻月自动去冥府的那次,漠尘总共亲眼见证了三次幻月的“死亡”。他到底要有多坚强,才能几次三番地看着自己的挚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 事后,漠尘再回想起当初初遇幻月的那一天,他总会笑着说:“我不觉得自己的爱有什么可耻的,只不过我爱上的人,碰巧是个男人而已。” -------------------------------------------------------------- 92Դ��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