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皇妃倾天下:有凤来仪》 作者:杨佳妮   【文案】   她是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无亲无故、冷血薄情。   一朝穿越,适逢大婚,洞房内杀死太子夫君之后仓皇出逃。   本以为新的生命得以轻松惬意,却不想,宫廷朝野同样硝烟弥漫,她的人生,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   【正文】   楔子   国家安全局共有九个分处,其中三个最为重要,分别为第一指挥处、第五情报处和第九行动处。   她是编号为005的国家安全局第九行动处A级特工,代号“闪电”。   她精通全世界任何一种型号的枪支,单手远射,百发百中。   她擅使催眠术,是全世界唯一可以在五米范围迅速催眠目标的高手。   她苦练速移,可于眨眼之间消失二十米开外。   她也是一流忍者,能飞檐走壁、跳墙越城,可随时隐身于任何一处地方,且于瞬间之内与之融为一体。   她五岁生日那天被人从孤儿院带出,从而进入国安局接受特工训练。十几年来,无论是刺杀他国首脑,还是获取敌国情报,亦或是出入硝烟弥漫的战场,她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滴水不漏。   作为一个A级特工,她无亲无故、冷血薄情。长久以来被灌输的理念至使生命二字于她脑中无法型成任何意义,她的存在只为了接受上级指令。   指令一发,立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心甘情愿地去过这种生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个被叫做“闪电”的女子明明是那般的娇弱,却被硬生生地培养成了一名A级特工,纵然她有千般不愿却也无能为力。因为早在多年前,她的脑中就被植入了微控系统,倘若她有背叛组织的思想闪现,那么,她的整个儿人,马上便可以遭到毁灭。   就这样被人操控多年,直到这一天,她眼睁睁地看着把她捡回孤儿院的老院长倒在同伴的枪下,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完全地崩溃了。   于是,她一枪打死了杀害老院长的同伴,几乎是与之同时,存在于她脑中的微控系统被中央引爆……   曾经,她试想过很多种死法,也预计过各种各样的场合。   只是没想到,她的死亡,却是一个如此黑色的幽默。   国安局的倾城特工闪电,就这样,香消玉殒……   庆幸的是,那一刻,她没有痛苦。   痴傻淫靡的太子1   秋风起,长夜瑟。   万盏明灯映着一弯残月,照向深宫几重。   东华宫内,阵阵娇喘穿透繁纱云帷接踵而来。   毫不避讳的合欢之声逐渐急促,一时片刻,竟是惹得那散在空气中的龙涎香都跟着起起伏伏。   静守在正殿之外的宫奴漠然地垂目而立,影子洒在青砖石地上,拉得斜长。   半晌,红尘声止,一个好听的女声婉婉而来:   “太子殿下,你真出色。”   按理说,面对女子在一番云雨之后这样的夸赞,那男子就算是不报以爽笑,至少也要得意地扯上几句。   然,万籁寂静的长夜里,自大殿深处传来的声音,却是憨傻闷人,痴痴磕嗑——   “嘿嘿,裤裤,美,美。媳妇,生娃娃……”   猛然风起,划过秋枝,扫走枯叶,却怎也卷不尽这一片晦涩之气,以及……安平国太子智障这一人尽皆知的事实。   漫长黑夜的尽头,一抹明黄负手而立,几许落寞映在那一身龙袍之上。   终于,还是一声长叹。   痴傻淫靡的太子2   “皇上!”伴在一旁的太监常喜上前一步,“起风了,回吧!”   安平国景贞皇帝颤抖着抬起右臂,直指向东华宫内那点点的烛火:   “这个傻子,只知夜夜淫靡,却始终生不出孩子来。这……这要我安平国今后可怎么办?”   “皇上!”常喜无奈劝言,“太子还年轻,还有机会。”   “有机会?”景贞对这宽心的话可不敢苟同,“看来,朕是该听众臣工的谨言,考虑重立太子了!……唉!”万尽苦肠化了一声叹语,“只愿梅儿在天之灵不要怪朕无情,朕……真的已经尽力了。”   “皇上——”露重更深,忽有一声高呼由远及近。   景贞不由得紧篡了浓眉,看向狭道已经显露的人影,狠斥道:   “好个奴才,慌里慌张所为何事?”   来人一路磕磕绊绊,距景贞皇帝还有十步之遥便跪于地上,一手提着宫灯一手撑着地面向前跪爬——   “皇上!钦天监莫先生夜观星象,称有异动于我安平皇宫。且事关太子,请皇上移步占星台!”   “莫先生说的?”闻听此言,景贞几步上前,一把抓过了那太监的衣领子:“事关太子?”   “奴才不敢妄言,确是莫先生所说!”   “挑灯!带路——”   天命之女   两太监反映极快,迅速地一面一个靠前而行,两盏微亮的宫灯伴着急促的脚步悠然打晃,却已没有人再去管它是否真的可以照清前路。   眼见占星台已在身前,景贞皇帝竭力抑制着心中翻腾的情绪疾步而上。   常喜望着已垂垂老矣的身影,无奈轻叹。   为了这个他最心爱的梅妃,为了这个她用性命生下来的傻太子,皇上算是尽心尽责了。   ……   “你说得可是真的?”景贞皇帝难以置信望向夜空,在其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正抬手指向上方一处,那双眼睛深邃异常,负手间,倒真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恕臣直言。”莫天一放下手来侧身而恭,“这星象于近几日内正快速的向太子的宿命星靠近,实乃奇缘。与之命相对应之女,便可为当朝太子妃了!”   “朕是要他传宗接代!”景贞沉声而道:“这个儿子指望不上了,朕若要对得起梅儿临终托孤,就只能栽培他的后世。”   “皇上!”莫天一轻声言去:“既是天命,又岂能无子呢?”   “好!”景贞大喜,“莫先生可知这星相所映之女是何许人也?”   凤氏素儿1   莫天一自星案台前拿起一纸文书,双手捧至景贞帝面前——   “臣已推得此女身份,但其年方十岁,若要圆房,怕是要再过些年月。”   “哎~”景贞大手一挥:“朕不管那些个事,只要把人弄来,其它的一律好说!”   “皇上请看!”莫天一再将那文书向前一递,待景贞新手接过之后,心下却是泛起一阵凉意。   想想皇帝刚说过的话,再想想那呆傻的太子,莫天一方才醒悟——莫不是要害了那个丫头?   ……   凤,是安平国首富的姓氏。   凤家自安平建国以来便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到了今帝,已然跻身为安平国第一旺族。   除去财富,人人皆知凤家有女名唤素儿,打从四岁那年起便已美貌初露。   如今刚刚初十年华,却已然是皓齿明眸,倾国倾城。   传说,这凤家的素儿啊,柔得像水,只一碰,就微澜四起了。   传旨太监入门的时候,诸家大宅内各房各院正准备熄了烛火准备安睡。   一声刺耳的——圣旨到!搅了所有人的安歇。   凤家满门跪在前院儿接旨,却在听完那太监宣旨之后迟迟不敢去接。   凤氏素儿2   凤老爷凤扬平壮着胆子问向那太监:   “敢问这位公公,这旨……是不是颁错了?”   “大胆!”尖锐的声音劈头而来,那太监极怒:“你是在质疑咱家,还是在质疑皇上?”   “小民不敢!”凤扬平赶紧又嗑了个头,可还是不甘心地道:“要小女素儿嫁给太子为妃,这……这不妥当吧?”话一出口,赶紧以眼神示意家人给这太监递上了一大块儿金子。   太监拿了钱,语气总算缓合下来,但却依然坚定——   “凤老爷子,莫先生夜观天象,测出你家女儿与当朝太子那可是天生的一对儿!而且嫁入皇家,这是多么荣耀的事,你们还顾虑什么?”   凤扬平狠得牙痒痒,天下人谁不知道那太子是个傻子,整日里除了吃跟睡,就知道追戏宫女。   哪家的清白女子愿意往那个火炕里跳?   可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皇权至上,他若说了,别说一个女儿,怕是这凤家满门,都留不住了。   富甲一方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都是李家的奴隶?   穿越之始1   凤扬平黯然垂首。   跪于她身边的发妻终忍不住,跪爬两步与那太监问道:   “公公,我家素儿年方十岁,不是嫁人的年龄啊!”   怎奈,那太监对此没有丝毫怜惜之情,他的任务是给那凤素儿穿上凤袍塞进喜轿,再平平安安的抬进宫里。   其它的,凤家有本事,就到殿前却找皇帝诉苦吧!   轰隆一声雷鸣,倾盆大雨伴着惊雷直泄而下,滚过琉璃重瓦,也浇熄了凤家最后一丝希望。   ……   闪电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抬着她的喜轿已经行在了去往皇宫的路上。   纵然锐智如她,却也实在是搞不清楚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事实。   此时的她霞披着身,繁重的凤冠毫不怜惜地压于头顶,扯得头皮阵阵吃痛。   她看不清楚身在何处,垂至下颌的喜帕将眼前的世界映得一片殷红,有些像血。   血……   忽地一阵眩晕泛起,闪电的头猛然撞到轿子楞上,有些疼,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轻抬手,掀了挡眼之物。   刹时间,这十六人抬的喜轿内繁复的雕花斥目而来,无声地诉说着空前的奢华,也在第一时间向她传达了时空交错的信息。   穿越之始2   足足呆愣了五分钟,这是闪电的人生中所经历的最长的五分钟。   从大爆炸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她清楚地记得——她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如今却又似正常人一般有了呼吸、有了意识?   嘴角有一丝腥气泛起,触手摸去,竟有斑斑血迹染了指腹。   再低头看向脚底,一只颇具古意的小瓷瓶正翻倒在地。   弯腰拾起,凑到鼻下闻了闻,有些淡淡的苦味。   闪电是特工出身,自不同其它普通女子一般有空去读些闲情的书。她不懂得什么叫做穿越,那些东西不在她的知识范畴之内。   所以,当她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都想清楚之后,闪电把这次事件称之为——借尸还魂!   喜轿临门1   此时的安平皇宫里里外外一片张灯结彩,即便是瓢泼大雨刚刚停去,依然让宫人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太子的东华宫布置出雍容的喜气。   傻太子要娶正妃了,虽说人人都知道这个正妃只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只不过是为了给皇朝李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但是依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忽视那位即将进府的小姐。   莫天一占星而来的缘份,于这些无知下人的心里,便是信仰。   只是她们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算是那被喻为半个先知的国师莫天一,都想不到自己错解的一番天相,会为这安平国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   终于,喜轿临门。   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盏喜灯将长夜照得亮白如昼,载着新娘子的软轿自上清门而入,经了长央大道和威武大道,一刻未停,直奔东华宫而去。   这个太子妃娶得够急,甚至全宫上下还有一多半的人都没有反映过来,就已经既成事实了。   碍于太子的特殊情况,一切繁文缛节能省都省。   景贞皇帝只是携着莫天一站到占星台上远远地看着那一片唢呐吹打,没多一会儿,喜轿便被抬进了东华宫门,隐在夜色之中。   喜轿临门2   在弄清楚了自身遭遇之后,闪电只思考了一瞬,便理智地选择了沉默。   长官说过,静观其变,是到了一个陌生环境之后最好的生存方法。   但她可从没想过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人,虽然现在发不难,却并不代表她会任人摆布。之所以能够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轿子里当乖宝宝,闪电打的是深入敌军内部的主意。   对于此时的闪电来说,眼下这个莫名的时代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要想在这里立足发展,就必须得先摸透实质。   而且,想要逃跑吗?   做梦!   蒙头的喜帕早就被她扯到了膝上,此刻,闪电绝望地抬起自己那如羊脂玉一般的……小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还魂就还魂?至于让她的人生从头开始么?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显然还不到十岁,这对于一个国安局特工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于她连破轿逃生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就算要逃,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特别是在她突然间发现轿外大现光亮、又听到至少有数百人的声音同时高叫着——“太子妃大喜”时,脚底抹油的念头更是被硬生生地遏制下去。   AK47   “该死的!”闪电狠狠地自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太子妃三个字一如当头棒喝,打得她七荤八素。“怎么会有这样扯的事情?”   古代人结婚都早,这个她是晓得的,可是居然小到女孩子十岁就出嫁,这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不过……   “哼!”自闪电的嘴角忽就泛起一丝冷笑,“太子妃?进入这个国家的权利中心了么?很好!”   行动处特工向来无畏挑战,别说是在这冷兵器时代的一座皇宫,就算是现代时M美总统的寝宫,她也是进去过的。   既来之则安之,闪电这样安慰自己。去看看还在使用中的皇宫也好,要逃走么,当然得到夜深人静花好月圆时。那个时候她要对付的仅仅是新郎一个,而现在……   别说这个身体还没有战斗能力,就算是有,在这种“众人狂欢”的情况下,除非给她一把AK47,不然,她绝对不会傻到以命相搏。   新郎睡着了1   忽然轿停,“咯噔”一下落于地面。   闪电迅速将喜帕盖好,既要做戏,总要做得真切才可令人信服。   原以为古时候的拜天地会极尽管繁锁,特别是这皇家,或许规矩会更多。   只是没想到面前的帘子掀开之后,却只有一个宫人上前牵引着她走下喜轿,再领着她缓步向前。   闪电数着,当迈到三十六岁的时候,她进了一间屋子。再往前走了十步,右转,进了里间。   再走五步,停住。随即听到耳旁引路人的声音响起——   “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妃,愿太子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闭,退步而去。   闪电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转瞬间,门外鼓乐声止,整间屋子归于宁静。   她心头暗叹,百年好合还说得过去,至于那早生贵子四字,实难苟同。   对一个十岁的新娘说早生贵子,真不知道那宫女是如何启的口。   老实地站在原地,这显然是进了洞房,闪电只巴望着那太子新郎赶快来揭了她头上的喜帕,也让她见识见识古人的真颜。   然后,她可就要逃走了。   新郎睡着了2   可是……等了至少有五分钟,却并没有人来搭理她。就由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儿站着,那个所谓的新郎……   闪电心中猛然一动,再屏住气脉,耳朵微动,随即听到了一阵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该死!”怒吼一声,唰地一下拽下了盖头。   果然,一个跟她一样穿着大红喜袍的男子正倒在华丽的高床软榻上呼呼大睡。   闪电眼尖地发现,在那男子的嘴角处正有口水不断流出,浸湿了淡黄的竹枕。   她心中一喜,知道这正是逃跑的绝佳时机,正欲转头观察情势,却不想本来还好好睡在床榻上的人,竟“呜咽”一声翻转身体,随即“砰”地一下摔向地面。   闪电怔怔地看着他就这样滚落到地上,然后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睡眼。还挂着恶心口水的嘴角竟突然咧了开,冲她嘿嘿一笑——   “媳,媳妇儿,抱,抱!”说着话,人已自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奔着闪电而来。   闪电有了一瞬间的呆愣,她怎也没想到这个被叫做太子的男人居然以这副德性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个在她穿越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此刻竟然口水横流,带着一副色相和一双完全没有灵魂的瞳孔扑向了她。   恶心的傻子   闪电灵巧一躲,男人扑了个空。可他并不借意,反而停住,一边傻笑,一边开始动手去脱自己的衣裳。   “媳妇,要媳妇,生娃娃……”   终于,完全连不成一句的说话方式让闪电瞬间反映过来一个事实——这太子是个傻子!   可是他脱衣服的速度并不慢,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男人竟然已经一丝不挂地站在原地不断地跳脚。   “媳妇脱脱,脱裤裤!”   一阵恶心瞬间袭来,忽就想到了自己特工生涯的开篇任务。   那次组织要求她去跟一个傻子上床,目的是在他那个地方硬了之后,看到刺在那里的一串数字。那串数字是傻子做情报特员的父亲自杀之前亲自刺上去的,凭借那组数字可以开启一个秘密信箱,那里头有他私藏的国家某位要员叛国的证据。   虽然她并没有真正与之发生关系,只是在看到那组数字之后便抽身闪人,但还是在事后恶心到扶墙就吐。   没想到,同样的情况竟在此时此刻再度发生。   闪电微微闭目,感觉到那人正张开肥硕的双臂向她猛扑过来。   杀人1   她再不多想,一把抓起旁边桌案上的烛台。   那红烛随着她的手劲儿被轻松甩落,闪电手下未停,一挥手间,只见那烛心的木刺猛然自傻子的颈下滑过。   瞬间豁开了喉咙,鲜血喷腔而出,直溅了闪电满身满脸,与那大红的喜袍融在了一处。   可怜这个自幼痴呆的太子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就这样命丧黄泉。   “哼!”对这样血腥的场面她没有一丝惧色,反倒是以一种极其蔑视的目光往那尸体处看了去。然后轻道:“太子?原来古代的太子就是这副德性!——谁!”   头顶屋梁处一丝细微的响动惊了闪电的神经,猛地抬头,却见那上头一道黑影急闪而过,眨眼间,一名黑衣少年直直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这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全黑的夜行服,却并没有以面巾罩住脸孔,一双沉寂的眼睛不带有丝毫情绪的盯看着她,两瓣薄唇将俊朗的脸庞衬得更加冷清。   闪电没有动,只将手中的烛台握紧,同时一只脚略退了半步,战斗的架势已然摆好。   两人就这样对立了半晌,忽见那少年剑眉微皱,随即轻言道:   “还不走?想等到什么时候?”   杀人2   经这一说,闪电方才觉得左半边身子似火烧般炙热。   头一偏,竟是刚刚甩出去的那根红烛复燃,勾起了一片火海。   “走水了!洞房走水了!”   不待闪电做出反映,院子里惊呼声已然四起,而且越聚聚多。   登时有人破门而入,却是眼睁睁地瞅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之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   “找死!”闪电牙关一咬,猛将手里的烛台抛出,不偏不倚,正好插入心脏。   那人闷哼一声向后倒去,闪电迅速抬手去摘那压在头上的凤冠。   却不想,这个时候,守在外头的宫蛾太监已经开始奋力呼救。很快地,御林军层层而来,将这东华宫里外三层紧紧围住。   眼见火势就要烧到他们这里,那自屋梁上下来的黑衣少年想也不想,拉着闪电就往外奔去。踏出寝宫门槛的时候,那凤冠刚被取下。立时间,如瀑的长发于少女背后散开,很是夺人眼目。   不过,闪电现在的样子却并不好看,甚至满脸都是那傻太子的血。   之所以引了大半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来是因为她正穿着像征其身份喜袍。这其二,则是因为她那完全不同于十岁孩童的目光,是那么的凶残,那么的恐怖。   还有那满身满脸的鲜血,让她看起来,俨然就是一个玉面罗刹。   并肩迎敌1   两个人,一红一黑,背靠着背站在院子中央。虽然才刚相识,虽然还没有交流,但在此时,却已经默契地选择彼此为战略伙伴,并肩迎敌。   “他们杀了太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尖叫了一声,随即,大批的御林军压境而来,数不清的长枪虎虎生风,全都对向了院中央的两个人。   “丫头,拿着!”黑衣少年一抖手腕,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来,直往闪电手中塞去。“精神点儿,若是不想死在这儿,就跟着我一起杀出宫去!”   “好!”闪电高声应着,一转身,闪过了伸至眼前的两杆长枪。身子提溜一转,却是沿着那枪杆滑向了冲过来的兵将。随即往上一越,匕首侧挥,直抹向咽喉。   精准利索的手法,一转眼间,数名兵将丧命于刀下。   再看那黑衣少年,却不知何时已经把闪电的凤冠拿在手里。但并不是为了欣赏,他只是相中了那上面襄着的六十六颗夜明珠。   珍稀连城的珠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最有利的暗器,于少年一纵一跃间打向对手,御林军被一排排地逼退。   闪电偷向他瞄去,立时肯定了古代高手的战斗能力。   于是也不甘示弱,虽然目前这具身体还不可能让她有大的作为,甚至胳膊腿儿都没有那样大的承受那力。   并肩迎敌2   但好在她小,以一个十岁女孩的身量穿梭在成人战场上,没有力气,便只能用巧劲儿。   闪电聪明地不再去硬碰,而是猫起了腰身在混战中左右打晃。她的目标是人的双腿,在敌方还没有弄清楚她的意图之前,闪电已经成功地将二十几个御林军放倒。   面对敌军,女孩单踢膝盖,在人跪地的一刹那再横刀相向。   踢、窜、抹!   一连串的动作利落到极点,也致命到极点。   本来专注对付那黑衣少年的人一时间被这边的杀戮惊住,谁也没有相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竟有如此惊人的暴发力和破坏力。   但是看上去她是不会武功的,只是借助小巧的身形与精准凶狠的身手取胜。   黑衣少年再不恋战,眼瞅着远处又有一队禁军正往这边压来,虚晃一招猛地抽身后退。随即混入侧面战局,于乱战中一把抓住闪电的手腕,大喝一声:   “走!”   话闭,丹田气瞬间提起,直拉着她窜起一人多高的身位,踩着敌方的脑袋就往一处缺口狂奔而去。   闪电一怔,心中暗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真有这东西?   正想着,那人飞奔的架势突然下落,见拉着的人阵阵发愣,不由得心急道:   “想什么呢?快跑啊!”   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慌乱之中,闪电总算还能想起自己与这个正抓着自己手拼命奔逃的男人并不相识的事实。   “反正不是敌人!”那男子冷哼一声,并不多话。   这是什么逻辑?   闪电完全搞不弄这古人的思维方式,仅因为不是敌人,就成了同盟吗?   “你是偷进皇宫的?”余光看去他这一身打扮,黑色,确实是在夜色之中最隐蔽的颜色。   “嗯。”那人哼了一声,算是应答。随即抬手一刀挥去,正好将追上前来的一名将士划了个破膛。   闪电也不落下风,估摸着身后有人已经接近,想也不想,那把自敌方手中抢过来的刀一把舞向身后。可怜那将士的半个脑袋就这样被她削了下来,脑浆崩裂,喷向长空,洒了一地。   身后的追兵产生了一瞬间的恐惧,只觉得这位由莫先生星向所卜、皇帝做主娶进来的十岁新娘,根本就是地狱里的魔鬼。如此凶残的杀人方式,就连这些七尺男人看去,都免不得隐隐作呕。   那黑衣少年隐隐地皱了下眉,始终没有放慢奔逃的脚步。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闪电,却已然发现她开始渐渐地发喘,渐渐地重了步伐。   “丫头!”他大叫,“到我背上来!”   自己人1   “为什么?”闪电的胸腔已发紧,却还是倔强地寻问着原因。   “哪那么多话!”他气得怒喝,低头往这个小身体看去,却见她面色泛红满头满脸的汗,与鲜血混在一起甚是吓人。但是无可否认,她真是一个美人,就算是如今这种状况下,都让他生出了惊艳。“想活命就赶紧上来!”   闪电再不与他争论,脚步速移,蹭地一下就窜到了他的背上。   那人身子微向下恭了去,既而单手背过去死护住她的腰身,把这个小小的身体紧紧地与自己捆在了一处。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就像这丫头说的,她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出手相救?   只是因为看到了洞房里的她那满脸的委屈和恨意吗?   只是因为看到她就那个干脆利落地杀掉一国太子时产生的震惊吗?   还是……还是因为看到了她小小年纪就已然展露出的惊世的容颜?   追兵还在继续,背上的女孩不时地挥出刀去解决掉已至近前的敌人。   一刀毙命,毫不手软。   转眼间,两人已奔出宫门数十米。   闪电回头望去,见身后的士兵就跟被打了兴奋剂似的,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跑远而放弃追赶。不由得气道:   “怎么还追,他们疯了么?”   自己人2   “呵!”背着自己的男子突然就笑了,随即大声道:“怎么能不追?你杀了人家的太子,那可是安平国君最宠爱的孩子!”   闪电点点头:   “对!是应该追!”   正说着,忽见正前方的密林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并正已极快的迅速向她们跑来。   闪电一惊,举起长刀就要向前掷去。   身前的少年身子一怔,像是看到了后面的状况,立即大声道——   “别打!是自己人!”   闪电动作止住,“自己人”三个字狠狠地敲进心口,却是让她对眼前的状况又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自己人?谁跟谁是自己人?   “四哥!”正想着,来人已经到了身前,一面引着她二人往山林里跑去,一面指着少年背上的闪电问道——“她是谁?你干嘛背着她?”   后来的这人看上去也就十二三的年岁,同样一身夜行打扮,看向闪电的眼里却是充满着戒备。   “放我下来!”她沉声道,“快点!”   “别胡闹!”那少年姿势未变,完全不顾及她的挣扎。随即冲着来人道:“这是我从宫里救回来的,她杀了安平太子,全宫的人都在追杀她!”   “啊?”这人傻了,脚步一下子停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满身满脸都是血的……呃,小女孩,一脸的错愕。   十二弟   “十二弟!”少年也停住脚,闪电就势从他背上滑了下来。“快跑啊!”   这样一耽搁,后面的追兵已经接踵而至,待那被叫十二弟的人反映过来时,几人不得不再次挥起手中的兵器沉着应战了。   闪电一个冲刺,在经过那后来的少年身边时,怒喝一声:   “累赘!”之后劈下一刀,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个士兵的胳膊。   “你说谁累赘?”少年也急了,猛地操起手中利剑,与其一起拼杀在战场之上。   安平禁军统领卫忠今晚算是开了眼界,眼见宫外还有接应之人,一时怒起,长臂一挥——   “弓弩手准备!”   刹时间,本还与三人纠缠打斗的兵将悉数退回,换得后方弓手急奔向前。   “躲!”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立即窜向林中树干后面躲避。   箭雨来袭,却也不是那棵棵大树就抵挡得了的。   两名男子挥刀相向,相射至身边的利箭扫向四周。   闪电隐得算是最好,因其身体瘦小,一时间倒真还没有箭能够威胁到她。   终于停下了奔跑,女孩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撑在地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拿恩人来挡箭1   这具身体真的不行,只打了这么一场就已经快累到崩溃。闪电无奈,眼见敌方越来越猛,她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这条偶然捡来的命,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小心!”突然之间被黑影扑倒,几乎是在那同时,三支长箭狠盯在闪电刚刚所在的位置。   闪电大惊,再看向压住自己的人,随即大叫:   “你受伤了!”   这一声引来另一少年的惊呼:   “四哥!你怎么样?”但见他被利箭插穿肩头,急道:“往林子里跑,快!那边有河,先过去再说!”   最先有反映的到是受伤的少年,只见其一咬牙,挥过右手猛将左肩头的利箭拔去,随后手一抄,自地上将闪电抱起,急速向密林深处隐去。   “十二弟!撤!”   几人迅速掠至河边,闪电抬眼瞧去,那河差不多有二十米宽,流水湍急,深不见底。   追兵又至,猛然间,一支利箭当空而来。闪电来不急躲,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然后一把抓过受伤的少年挡在自己身前。   扑!   那箭没入胸口三寸往上,黑色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   那少年闷哼一声,随即艰难地转头,将一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闪电。   拿恩人来挡箭2   她的手还抓着人家的衣襟,身体偏侧,完完全全地隐在了对方的身后。   另一少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我四哥把你从宫里救出来不说,刚刚为了帮你已经受了伤,你居然拿他挡箭?”   “我……”闪电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她刚刚的反映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她看来,在有求生条件的情况下,要不惜任何代价保住性命。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   “四哥,快走!”那少年解决掉几个对手,一下窜上前,“跳河,游过去!”   眼见两人已到了河边,闪电愣愣地看着他们,却见那重伤的少年艰难地回过头来,冲着她道:   “跟上!”   “四哥!”有人明显不同意,“这种人为什么要带着?她拿你挡箭!”   “她不是故意的。”少年目光坚定地看向闪电,“快点,跟上!”   几人再不多话,闪电几步上前,一把扯住少年的胳膊随之跳入河里。   隐约听到岸上最后发出的声音:   “大人,他们跳河了!”   深夜的河水很冷,她的大红喜袍被水波冲开,与如缕的黑发丝丝纠缠。上头的斑斑血迹化在水中,婉如朵朵红云。   跳河   为防止敌方射箭,三人在向前游去的同时迅速下沉。   不多时,闪电只觉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红晕泛得越来越大。   顿时心中一惊,这么一大片血红定不会是自己身上沾染的了,既然不是,那答案便只有一个!   猛偏头去看身边少年,只见他的身子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一股股腥红自胸口漾开,似在提醒着她刚刚的行为是多么的残忍。   闪电心头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瞬间升起。   伸手过去按住那人箭伤处,见另一少年也按了过去。两人照面,点了点头,均拼了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河对岸去。   好在敌方还没跟过河来,二十多米的距离,已经足够他们隐于夜色了。   “快,把他移到安全的地方!”闪电冷声吩咐,却见那个十二弟狠狠地噔了她一眼,之后架起自己的四哥便往山坡上走去。   她幸幸地跟在后面,自知理亏,便也不再多话。   终在一块平地处停了下来,重伤的人几近昏迷,显然是在咬牙硬撑着。经过适才一番折腾,又有新鲜的血液自伤处殷殷而出,紧抿的薄唇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颜色。   “接应的兵马呢?”   被人骗了   冷冷一声问去,十二面色一怔,随即道:   “二哥亲自带的兵,我们说好了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会合的。”   “半个时辰?”伤者剑眉紧锁,“半个时辰早就过了!”   十二不知措,大口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心惊。   “哼!”冷冷一声自闪电处发出,“你们被人骗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伤者与闪电异口同声。   十二呆呆地看着他俩,好半晌,终于点头,却是咬牙切齿地道:   “夏候睿,枉我们叫他一声二哥,却是让人家这般算计的!”   闪电有发愣,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终还是怔怔地道:   “你们,你们家里孩子可真多。”   没人话,但听得那伤者沉声道:   “十二弟,把这箭拔了!”   “不行!”闪电急喝出口,再看向那人,怒道:“你不要命了?”   “你还知道我四哥的命!”一声嘲讽不客气地扔出,十二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怎这般的狠毒?一点儿人性都没有!”   “十二弟!”伤者出言制止,之后看向闪电,“如果不拔,我一样没命。”   还不等再多说几句,河对岸竟又是人声大起,同时火把点燃,刹时间照得通明。   不欠你们人情   “四哥!”见这加势,十二一愣,“你拿到东西了?”   伤者摇头,十二又问:   “那为什么他们这般穷追不舍?……啊!”说着话,突然想到刚见面时听到的话,随即指着闪电,惊道:“你杀了安平太子?他们根本就不是冲着我们,上来追你的!”   闪电微闭了双目,复又张开时沉声道:   “没错,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连累了你们。我向来不喜欠下人情,你把他扶到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我自会将敌兵引开。”   话闭,愤然起身,猫着腰便向河岸又奔了回去。   隐约听到身后有虚弱的声音叫着:   “小丫头回来!”   冷静地压住猛然泛起的一丝异样情绪,闪电晃着娇小的身子一头扎进河水,拼力向着对岸再游了回去。   临近的时候,故意向上窜起,再用力拍溅起水花,立即听到有人大喝着——   “大人,他们在水里,在水里!”   “弓弩手,射!”   一声令下,无数只长箭噼里啪啦地朝水面打来。   闪电冷冷一笑,小身子猛然下坠,迅速地向河水最深处潜了下去。   水的阻力成功地将箭雨拦劫,见下沉深度足够,闪电立即蜷起身子,双手抱膝。   紧接着周身气脉微调,很快便让自己陷入沉寂。   没气儿了1   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沉寂,没有呼吸,但是心脏却仍在浮动。   这本事她练了十年,没想到真正要用其保命,却是在死过一次之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至少有足够将一个人淹死的时间。河岸上,看着左右半里路内的将士悉数返回,再回报并未发现有人上岸,卫忠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下令——:   “撤!”   将士们呼呼啦啦地整队而去,也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大人,不下去把尸体打捞上来吗?”   卫忠狠狠地对着那人的脑袋一巴掌拍了下去——   “捞个屁!这么深的水,没准儿已经都沉底了。谁去捞?你去?”   将士不说话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人都不管,他一个小兵跟着操的哪门子心啊!只是想想之前有看到那个女孩眼中射出的凶残目光时,仍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而另一边,两个少年瞅着渐渐归于平息的水面,一股寒意袭上心来。   “她……她不会是死了吧?”十二疑问出声,虽然因为闪电拿他四哥挡箭一事,他将她恨得咬牙。可是当闪电义无反顾地回到水里,又成功地吸引了敌方的注意力时,这一“壮举”还是让他有些钦佩。   没气儿了2   “不会!”重伤的人话语坚定,随即催促道:“快下去看看!”   “哎!”十二答应着,迅速往河边跑去。   沉在水里的闪电一直在算计着,从自己入水,一直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分钟了。刚刚有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想必是岸上的人撤了兵。   正准备调均呼吸浮出水面,忽就觉得水波搅动,只一会儿的工夫便有人来到自己身边。   闪电心一沉,暗道不好。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出手袭击,她是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的。   可没想到,来人并未像她想的那样出击,而是架了她的胳膊将她快速拉出水面。   难道是想要活捉?   一边努力地调整呼吸,一边猜测着这个可能。   再想想,或许是敌方觉得她死了,要捞出尸体来带回去交差。   直到上了岸,方才听到有人开始惊呼:   “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样?怎么不动了?”   刹时间放下心来,虽说这个十二之前很明显的是讨厌自己,但至少不是要杀她的人。   见闪电仍是抱着膝一动不动,十二也慌了,一把抱起她往回跑去。   待回到伤者身边,又急声道:   “四哥怎么办?她好像没气儿了!”   闪电心中暗道:乌鸦嘴!   龟息   此时气脉已然调均,于是开始在另两人惊讶的注视下,缓缓地舒展四肢,幽幽地抬起头来,再长喘一口气,出言道:   “谁说我没气儿了?”   十二吓傻了,那伤者也呆愣了半晌,然后开口问去:   “你懂龟息?”   “嗯?”闪电一愣,随即反映过来,龟息……在古代管这叫做龟息吧?其实这是忍术特有的闭气方法。“懂!”她不愿多说,点了点头。   “呼!”十二长吐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你不是讨厌我?”闪电一偏头,“我死了不正好给你四哥出气?”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闪电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瞅了瞅那人的伤势,随即问道:   “有刀吗?”   十二摇头,伤者看了看她,小心地探问——   “我在宫里时塞给你的匕首呢?”   闪电想了想,道:   “丢了!”   “丢了?”另两人齐齐出声,十二更是一副气极败坏的模样,扭头问他四哥:“是你的那把华碧斩?”   伤者点头。   十二恨恨地瞪向闪电,却也是无奈。半晌,挥挥手道:   “先看伤吧!一会儿我去寻了回来。”   闪电没理他们的对话,却是对十二道:   “游去河对岸,捡一把回来。”   箭上有毒1   见她面色沉重,十二点点头,迅速离去。   受伤的少年胸口不断起伏,伤处的血随之呼吸不断地涌出,甚是吓人。   “你再忍忍,箭上有倒刺,拔下来时血肉难免会再豁开一些。刚刚又泡了那么些水,很容易感染的。”   “谢谢!”那人很疲惫的道了声谢,身体靠向身后的树干,却是没了半点力气。   “对……对不起。”想了半天,闪电还是轻吐出声。   那人无声地摇头,没再答话。   十二很快回了来,递了刀给她,再从怀里拿出火折子:   “是不是要起火?还好这东西用油纸包着,没浸湿了。”   闪电点头,嘱咐道:   “起个小火就好,不要引来敌兵。”   “我知道!”十二幸幸地照做,“明明比我们都小,却装得像个大人似的,也不难受。”   她没辩驳,也实在是无法去解释。总不能告诉他们,她本来已经二十好几了,在自己眼里,你们两个根本就是初中学生。   见火燃起,闪电将那刀尖探了过去,反反复复烤了许久。再伸手将那伤口周围的衣裳轻撕了开,看了看,以两指恨恨按住主脉血管,再将那燃过的刀握在手里,沉声道:   “算你命大,再偏半寸就正中心中了。拔了之后会很疼,你忍着点儿!”   箭上有毒2   见其不语,再对十二道:   “你来拔。”   十二点头,咬了咬牙,以手握上箭尾,略一用力,箭头带血而出。   闪电快速将那烧热的刀身往流血处按去,“噗”地一声,封住了周围血肉。   那人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扣向地面,却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闪电暗自叫好,放下刀,正准备接过十二自衣襟处撕下来的布条给其包扎,却赫然发现那伤口处仍丝丝湛出的血迹,竟逐渐发黑。   诧异的向十二瞅去,但见他面色一沉,随即道:   “箭上有毒……怎么办?”到底还是个孩子,情急之下站起来不住地转圈儿。终于停下时,却是道:“我回去拿解药来!”转身就要离开。   闪电急声道:   “站住!”   十二回头: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四哥毒发!”   “哼!”闪电气得狠狠哼了一声,“不说你能不能找得到解药,更不说你是不是可以安全地回来。单算算时间,就算你把药拿了回来,怕是你四哥都已经命丧黄泉了!……你过来!”湍急的流水声声入耳,一个念头自闪电脑中闪过。见十二重新蹲于身,遂将自己一直按住的血管处示意给他看:“像我这样,按住这里,不要太用过,可也不能太轻。”   她叫凤素儿1   十二不明白她是何意,却也照做。   闪电纠正了一次他手下的力度,随即道:   “一直按着,不要松手。”   “你干什么去?”见她要起身,十二急声问道。   “我去找救人的法子。”   “你要回皇宫?”   闪电无奈白了他一眼:   “自投罗网,我可没你那么笨。”   随即目光瞟向地上的那把刀,想了想,提起来在那没熄灭的火堆上又烤了烤。   之后一咬牙,在十二的惊呼声中,“唰”地一下于自己的手掌处横开了一道口子,再抢过十二手中的布条,转身就奔那河水走了去。   刚迈两步,忽听身后有人闷哼了下,哑声道:   “凤素儿!”   “到!”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闪电高叫一声,回身,两脚一并,极标准的军礼便行了去。   一时间,三人全都呆在了当场。   依稀记得老院长曾告诉过她,“凤素儿”这个名字是当年她被亲生父母扔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襁褓里头绣着的。   然而,这么多年,这个名字只在最初时被写在国安局的特级档案里,之后除了长官之外,再无人提起。   她叫凤素儿2   此时惊闻对方这样叫她,闪电几乎惊在当场。   那两个少年也呆了,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名字竟会引起她这样大的反映。而且……这反映还很奇怪。   “你怎么知道凤素儿这个名字?”她终于问出口,却也在同时带了戒备。   受伤的人颤了颤唇,吃力地道:   “是在宫里听到的,有宫人宣旨——凤氏素儿,嫁予安平国皇太子,是为正妃!”   闪电……哦不,凤素儿!   凤素儿但听此言,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再冲着他二人摇摇头,说:   “没事,只是听你叫起我的名字,有些惊讶罢了。你等你,我会救你!”   话闭,转身便跑。   受伤的少年也不知为何,竟从那跑开的背影中,看到了些许的快乐。   说起来,这快乐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身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他看到了凤素儿太多的不合情理,太多的与众不同,现下合乎规律的事情发生,他到是觉得有些不解了。   再次从水中冒出头来,凤素儿将手里的布条紧紧地包住,一溜小跑地回了二人身边。   水蛭   “你拿的什么?”眼见其将布包打开,竟是几条又粗又滑的虫子。十二就懵了,“这是什么东西?”   “水蛭!”瞅也没瞅他,直接拿起一条虫子放到那少年的伤口上。   那虫子见了血,竟把头向里头拱了拱,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没入了半个身子。   见他的身子正不住地颤抖,素儿心里一揪,竟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腕,轻言道:   “挺一下,就快好了。既然这箭上有毒,对方自然算到了我们定会回去取药,现在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水蛭吸血,可以帮你先把毒给吸出来。”   说话后,自向他左肩头看去,素儿记得,在林子里时,这里也是中过一箭的。   还好,肩头处伤口不深,也没有毒,血已经凝住,没大碍了。   不多时,水垤从伤口处退了出来。素儿将其抓起扔到远处,再将另一条放上……   如此一番,直到第五条虫子吸饱之后,这才不再重复。   再往伤口处看去,流出的血已经是鲜红色的了。   “好了!”她长叹一声,看向十二:“给他包扎吧!”   深沉的夜,冷得无边无际。   忙活完他的伤势,素儿这才感觉混身发颤,寒意越来越重。   他们是谁1   “谢谢!”那人靠树歇息,微张着眼,冷清的目光带着沉沉的倦意。   素儿摇摇头:   “不用谢,我只是不愿意欠下人情罢了。是你救了我,我却拿你当了挡箭的盾牌,没有把我一个人扔给河对岸的那些官兵,我该谢你才是。”   “四哥!”十二豁然站起,“我现在就回去,怎也得把华碧斩给找回来!”再看向素儿:“你还记不记得丢在哪儿了?宫内还是宫外?”   她没想到那只匕首居然这样重要,一时间怔然。   想了想,确定道:   “宫外!应该就是他第一次被箭伤到的地方。”   十二点头,看了看她二人,冲着素儿道:   “麻烦姑娘先帮我照顾下四哥,东西找到我就回来。”   “为什么?”凤素儿突然就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十二愣了,不解地看着她,之后又道:   “我们是一起的!”   “不是!”素儿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不等十二辩解,那受伤的少年却是吃力地抬起手,轻抓了她的腕,慢慢地道:   “对不起,你施援手救了我的命,我们本该将姓甚名谁如实相告。但是……但我兄弟二人也实在是有不得已之处,这姓名轻易说出,怕是会惹来祸事。”   他们是谁2   “算了!”素儿一摆手,“是你救我在先,咱们也算扯平。”再冲向十二道:“去吧!我帮你看着他便是。”   “如此……多谢姑娘了!”   十二转身离去,素儿却耸耸肩,展了一丝浅笑。再回过头去对身边人道:   “他说二哥叫夏候睿,那你们也是姓夏候喽!”见那人面露几分紧张,赶紧摆摆手:“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姓什么叫什么对于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天大的名字我也是不认得的。”   话语间带了落寞,再看去近在咫尺男子,分明的轮廓却让她觉出几许不真实来。再细琢磨,又觉他那清冷的双眸中带着淡淡的怜悯。   “我叫策。”他忽然淡淡地启声,“夏候策。”   “……哦。”素儿扯了扯嘴角,却不知这话该怎样去接。   “冷吗?”瞧见她已然冻得泛青的唇,夏候策暗叹一声,十分吃力地抬了抬手:“把火燃大一些吧!这样下去,就算不被人发现,咱们冻也冻死了。”   “好!”素儿答应着,捡了一些树枝扔上去,火却还是没大多少。“之前下过雨吧?”这才发现地上基本都是湿的,便想着许是在她还魂之前是有下过雨的。   入乡随俗   “嗯。”夏候策轻哼了声,带出了一身的疲倦。   素儿发现,这个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但却怎也掩不住那种天生的冷峻,打眼儿看去,能感到入骨的寒。   往火堆近处靠了靠,想要脱去穿在外的喜袍去烤火,手指刚一触到衣襟便又想起这是在古代,一个女子若是在男人面前直接宽衣解带,似乎是不大好的。虽然这个身体还是个孩子,虽然她觉得这喜袍不过是一件外衣而已,但是没办法,入乡随俗,还是不要特立独行的好。   两也谁也不再说话,周遭一下子便静了下来,只有火堆中的木枝偶尔劈啪作响,却也坏不了这静寂的气氛。   夏候策经了伤,很快便有了困意。素儿急了,见他已将眼睛闭上,赶紧去推了推——   “喂!夏候策!醒醒,你不能睡。这么冷的山谷里,你要是睡了,会发烧的。”   “我没睡!”那声音仍是那么坚定,听起来让人没来由地便心安了。“你的脚怎么了?”   早注意到素儿总是有意无意的以手握住脚踝揉上两下,知她没准儿是扭伤了脚,却未见那伤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特工居然扭伤了脚   “扭到了。”素儿干脆把腿伸开,再将鞋袜脱,红肿的脚背立时暴露在空气中。   她面颊泛红,偷瞄了一眼夏候策,却见其也正向自己望来。于是低下头去,羞意更甚。   “你这丫头真奇怪。”他无奈地摇头,“虽然坐着花轿被抬进了皇宫,但怎么说也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哪来那么些讲究?衣服湿了就脱下来烤烤,脚伤了就大大方方地揉,用得着这样别扭么?又不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什么事儿都要背着人!”   素儿一听这话也来了气,心道:还不是因为顾及你们这些古人的思想,要依了自己,早就脱了衣物凑去烤火了。   不过话说开了也好,可不是么,十岁的孩子,哪来那么讲究?   当下将喜袍解去,再捡了几根木枝搭了架子,烘在火堆旁烤了起来。   再动动脚,有些疼,但好在只是扭伤,还动不到筋骨,也不影响行动。   “你到底会不会武功?”终于道出心中的疑问,夏候策此时到很感激她丢了自己的匕首,这样就有了此时与之独处的机会。很多事情在他心里纠成个结,想问,却又不好开口。   “不会!”素儿干脆地答道:“会武功的人,哪能这么没出息地扭伤了脚?”   话说得有些在赌气了,想她一个国安局特工,居然跟个白痴一样会扭到脚?这话如果传出去,会不会也太扯了点儿?   换你一个平安,值了1   不过……   “呵呵!”她突然就笑了。传出去?恐怕是没那个机会了吧?   终于享受到还魂的好处,虽然一醒过来就得动手杀人,然后再被人追杀。但是素儿却觉得眼下的气氛好轻松好轻松!   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思想,再也不用时不时地去参加洗脑似的课程,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出生入死,再也不用……再也不用活得那样的累了。   真好!   “笑什么呢?”夏候策无奈地轻摇起头,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   “没什么。”素儿摆摆手,自将另一只鞋袜也脱去烤火,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别看我能持刀杀人,但我不会武功,那些,都为了强身健身,练着玩儿的。对了……”她升起好奇,“你偷进皇宫干什么?怎么会藏在那个傻子的房间里?”   夏候策早想到她会有些一问,甚至觉得她有些问得晚了。于是笑笑,也不隐瞒——   “我去偷一样东西,那东西刚好是在太子的寝宫里。”   “呀!”素儿一声惊呼,一下子便想到了之前十二有问过东西到手了没,他当时好像是摇头的。“是我误了你的事!”   换你一个平安,值了2   “没关系。”夏候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有机会再去拿。”   “可是……”她想到了一个很关健的问题:“太子寝宫被我给烧了……”   又是一阵子寂静,素儿几乎以为他是生气了。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又听得对方道:   “不碍!换你一个平安,也值了。”   忽然间就怔住了,但闻有微风轻掠竹叶,潇潇如雨……   她的平安?还有人在顾及她的平安?   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   印象中最后一次被人关怀,便是临出了孤儿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夜很冷,老院长把自己房间的暖炉送来给生病的她,还有一碗热面汤。   那是她吃过的最香的东西,哪怕之后的数年里尝便多少山珍美味,却都抵不过一碗普通的面汤。   直觉得那汤里有妈妈的味道,虽然妈妈这个词,于她来说是一样的陌生。   “怎么了?”夏候策想要伸出手去拍拍这个好看的丫头,却忘了自己的伤,一动间,钻心的疼。   “别动啊!”素儿急了,一下子跪起身来按住他。“总这样动来动去的,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换你一个平安,值了3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二十六年的生命中,除去在孤独院里的五载,之后的自己,何曾还这样为别人操心过?人命在她的眼里不是早已成了草芥吗?   “别害怕。”夏候策的声音再度传来,却是狠狠地敲进了素儿的心坎,他道:“从进了太子的洞房的那一刻你就一直在怕,我知道小小年纪就要经受这一切一定是吓着你了,不过不用怕,逃出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一抬眸间,正对上夏候策看向她的目光,像是若有所思,又是那么的慰人心神。   “嗯。”她含糊地点点头,再想想——“是的,都过去了。”   夏候策忽就松了口气,仰头向树干倚了倚,似是放了心。   有暖意自素儿的心底升起,很陌生,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只是夏候策不知,素儿所说的过去了,并不是指皇宫里的那场危机。   对于素儿来说,那危机就像是一段欢迎她来到古代的插曲,于她而言,形不成任何意义。   她说都过去了,是指从前的生命。   全新的生命开始了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步入一个新的轮回。摒弃了从前的一切,除了凤素儿这个名字阴错阳差地还是相同,但是她的身份,她的整个儿人,都是全新的了!   从现在开始,她不需要听命于任何一个人,她可以为自己而活,可以活得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可以活得无所顾及。   那该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素儿有些惘然,也有些企盼,这个新的生命给了她希望,也许,这辈子,会是另外一种全新的活法。   夏候策就这样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之前那双凌厉又凶残的眼里已然换上了明亮而柔和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自她的眸心处停留了许久不散,有那么一瞬间,竟让他觉得之前在皇宫里看到的那个满含委屈与迷茫的眼不属于现在这个主人。   其实,直到现在夏候策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义无反顾地把这丫头给救了出来。   他长到十六岁,从未做过如此……如此荒唐的事情。   想他夏候策,是素以冷面着称的天贤国四皇子,就连父皇都赞他遇事冷静、有担当。   可是当他在太子寝宫里看到这么小一个孩子被推进洞房时,心竟是没来由的狠揪了一下。   一样的容颜1   于是,违了规律地现了身来,哪怕是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到手,便选择了护她出逃。   这一路背她、救她,当凤素儿以他当了盾牌挡住一箭时,他也是有心寒的。   但却依然没有放弃。   眼见天空泛白,黎明破晓,十二还是没有回来。   素儿算了算,有两个小时了,不由得以手敲了敲头,撇向夏候策道:   “那匕首很重要?”   夏候策点头。   她等了会儿见其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便也不再多问。衣裳鞋子已经干了,自顾地起身穿好,再瞅瞅那条河,忽然心动,遂道:   “我去洗洗脸,马上就回来。”   不待他应声,素儿自顾地跑开。   直到了河岸边,却并没有马上以手沾水洗脸。   她只是小心地将头凑向河面,幸好没风,河水静静地流着,没起太大的波痕。   只一眼!   素儿怔怔地愣在那里,任水光四溅,却也冲不去她此时的惊讶。   贝齿弯眉般般入画,这清静的水面上,赫然出现了她儿时的容颜,   好熟悉,也好陌生。   不忍伸手去触及水面,只按在脸上来回地揉搓,直到觉出痛疼,这才方显真实。   一样的容颜2   泡了两次水,血迹早就洗去了。素儿自河边捡来半只竹筒,刚好可以盛些水来。   颤悠悠地把水端至夏候策的跟前,再小心翼翼地另一他喝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侍候人的事儿,居然如此得心应手,不由得暗叹自己就没生了当贵族的命。   火燃尽了,却仍不见十二回来。夏候策露了担忧的神色,素儿便又开始自责——   “对不起,我不该丢了你的东西。要不,要不我回去迎迎他!”   “不要!”夏候策答得干脆,“再等等,十二弟身手很好,不会有事。”   素儿勉强点头,直起身子时发现树上有颗颗青果。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夏候策靠着的居然是一颗苹果树!   “饿了吗?”她指着树上笑问:“我去给你摘果子!”   不等对方说话,素儿手脚并用,几下便攀上了树干。   夏候策眉心微皱,这种爬树方法是他从未见过的。看似没有展了轻功那样潇洒,却也出奇地快,不知道一个十岁来岁的女娃是怎么样练就这一身实用的功夫。   正思量着,忽然间眼前一道人影飞过,夏候策吓了一跳,再看去,居然是凤素儿勾了双腿自树上倒挂下来。   凤家有难1   “给你一个苹果……不过最好你别吃,这东西太硬了,容易牵动伤口。”   他无奈,东西递到面前再告诉自己不要吃,这话亏她说得出来。   见他也没什么反映,素儿干脆不再去看,就这么倒吊着身子望向对岸,只希望能早一点看到十二的身影。   这两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不知道算不算朋友,但是至少也不是敌人。   特别是这个受了伤的,有几个瞬间,会让她生出一丝依赖。   素儿觉得她现在就像那种刚出生的小鸟,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当成了妈妈。   ……   终于望到一个木筏子自对岸划来,不多时,十二急匆匆到跑到二人进前,将手中东西一扬:   “找到了!”   夏候策赞许地点头,却见十二不时地看向凤素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素儿也发现他似有话要说,一面帮其将夏候策扶起一面问去:“有话就说。”   “你……”十二指了指素儿,随后一跺脚:“你还要跟着我们一起逃么?你们凤家遭难了!”   “嗯?”素儿奇怪地抬头看他,秀眉微皱,“谁遭难了?关我什么事?”   “你……”十二被她这句话给堵住了口,直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问道:“难道你不是凤素儿?”   凤家有难2   她摇头:   “我是!”   “那为何听到自己家族逢难却是这副表情?”   素儿这才反映过来,原来十二所说的便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家了。   “他们有了什么难?”其实是真的没有感情,多年的特工生涯已将她的性子磨得足够冷漠,对于突然间冒出来的一个家族,她还想不想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十二气得咬牙,指着她的手禁不住颤了两下——   “怪不得能拿我四哥来挡剑,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   “十二!”有人沉声开口,再对着素儿道:“许是因为你杀了太子,牵连了家人。”   素儿点头:   “我知道。”再瞅瞅身边两个少年,不由得问了去:“你们觉得,我家里人既然能把一个十岁的女儿送去给那个傻太子当妃,我跟他们的感情会很好么?”   这话说得在理,一时间十二也没了主意。   夏候策轻叹了声,再不提这事,只是道:   “一起走吧!跟着我们,总也好有个照应。过了这个山头就有村镇,你也可以安顿了。”   素儿脚下未动,见二人正准备离开,这才轻拉了夏候策的衣角,目光中竟带了几许留恋。   我回去看看   “你们走吧!我……我回去看看。”   “那怎么行!”十二急声出口了,随即紧着冲她道:“我刚刚就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头去,没有怪你的意思。逃都逃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再说,这个时候回去,你不是找死吗?”   素儿摇头轻笑,她不傻,看得出十二是个好心人。虽说性子急了些讲话也冲了些,但并无恶意。即便是自己拿夏候策挡箭的时候,他也没真的一刀把她给劈了。   “丫头!”夏候策冷下声音,再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掺了一丝责备。“别使性子,快跟我们走。”   素儿还是摇头:   “我回去看看。”   “看了又能怎样?你是准备救人还是准备去拼命?”夏候策的脑中忽就闪过初见素儿时的模样,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个丫头真是会去拼命的。   素儿眼一瞪,张口便道:   “不管我回不回去,都不要跟你们一路了。三个人目标这么大,你还有伤在身,遇到个人跑都来不及!”   “你——”夏候策动怒,扯得伤口撕裂般的疼。   “你这丫头太不识好歹了!”十二再不愿与之多言,一把将夏候策的胳膊搭上脖颈,“四哥我们走!”   好好地活着   “等等——”他的声音虚弱响起,再自十二手中拿过那柄匕首,竟是想也没想就递到了素儿面前。“拿着吧,好歹防个身。”   “四哥!”十二急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怎么又给她?”   “拿着!”见素儿没有说话,夏候策的声音又起:“这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就算是为了将来有机会把它还给我,你也得好好地活着。”   素儿无声点头,接过东西迅速转了身去。有某种情绪自心中一闪而过,不愿被人看见。   “喂!”十二叫她,“听说人都押去西郊的坟场了,沿这河一直向西走,就能看到。”   这话清楚地听在耳里,素儿也不回头,只随意地冲后面扬了扬手,三两下便窜了开去。   人总是不能有太多的贪欲的,就比如说她之前那一晚刚存了悠然混古代的心思,可是怎么样?马上颠沛就来了!   现在,她又是只身一人,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那个叫做夏候策的冷面男子只在她的生命中闪过了一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定格,便匆匆而过。   要坚强   可是没有人知道,已经有某种情感在不知不觉中于素儿的心底慢慢地生满了荆棘,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发现,很多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够忘记的。   仰头向天,凤素儿用力地甩甩头,再狠握了那华碧斩,她告诉自己——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要坚强!”   ……   沿河一路向西行,她不知道所谓的坟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还有那所谓的凤家。前一的闪电从未有过家,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无牵无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够被国安局选中。   现在她有家了,可是却也正如她之前对夏候策说的那样,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可以把一个十岁的女孩嫁给一个傻子?   她当然不明白,在这个时代,皇权大过天,皇权就是法。   皇家要,谁能不给?   ……   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总算见到不远处影影绰绰地现了人来。   初晨的天极凉,可是素儿却不得不脱掉身上的喜袍。   她还是个要犯,穿成这样子走到人前,那便是此地无银了。   咬牙忍住瑟瑟寒风,挑了个土坑将那衣服扔到里面再用土埋上。想了想,又用手沾了还潮湿的泥土,像擦护肤品一样均匀地涂在脸上。   奇怪的孩子1   可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再凑上前去。   前面被众多官兵围守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寻了处草堆隐下身来,素儿这才仔细往那所谓的坟场看了去。   其实那只是一大片空地,有一个蓝球场的面积,上头铺着青砖石。   很空旷,无尽地凄凉。   她有留意到青砖石地再往西处好像是有一片很大的洼坑,有官兵在那片洼坑周围不住地转来转去,神色紧张。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往那空场上奔去。   那车没有棚子,也不知道拉着什么东西,由一块草席盖着,垒在一起竟有一人多高。   正纳闷着,忽觉身后似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素儿大惊,迅速往插在裤管处的匕首摸去。   直觉不妙,能够在她不曾察觉的情况下接近的人,定不简单。   然而,裤管中的匕首还没等拔出,却听得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自己脚下传来——   “姐,姐!”   “嗯?”素儿诧异更甚,寻声望去,发现那声音的来源竟是在自己藏身的这处小草堆下面。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伸向她的裤管,同时低声叫着:   “姐,姐!”   奇怪的孩子2   “你叫我什么?”素儿愣了,戒备心暂时放下。   伸出手来将那孩子从草堆中抱出。直到他的身子全部脱离草堆,这才发现,这孩子该有五六岁大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在这里?你管我叫什么?”   听她这样问,那男孩儿“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吓得素儿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怒斥道:   “小声点儿!想害死我吗?”见那孩子呜咽一阵只剩抽泣,这才又小声道:“我把手放开,你不准再哭了。”又朝着不远处的坟场呶了呶嘴:“把那边的官兵引来,咱们俩都不用活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素儿松开了手,竟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使劲儿搂住她的脖子道:   “姐姐,你去哪儿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大哥二姐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被人杀死了,呜……”   眼瞅着眼泪又从这孩子的眼里流出,素儿急了,一把将他按到地上,警告道:   “都告诉你不要再哭了,怎么还哭?你叫我什么?姐姐?”   孩子也愣了,见素儿一直在追问他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素儿暗叹一声,稳了稳心绪,再调整出一个适缓的语气,又道:   “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管我叫姐姐?”   奇怪的孩子3   孩子怯生生地往后蹭了蹭,靠在草堆上,再看向素儿的眼带了些许的戒备。半晌,方才又道:   “你是我姐姐,我当然要叫姐姐。我是佩东啊,你不认得我了么?”   “你……”自心里做了一番思署,素儿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于是又道:“你是凤家的孩子,我是你姐,对不对?”   那孩子使劲儿地点头:   “姐你终于想起来了,姐……”小胖手又往她衣袖扯了来,“佩东好怕,死了好多人,好怕……”   孩子面色发青,说这话时,整个儿身子都在不住地抖着。   素儿心头一紧,想要把他搂过来抱一抱,可是再想想,还是向他问去——   “既然都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孩子抽泣着,指着那坟场那边,道:   “姐姐,你看那马车,你知道那上面装的是什么吗?是爹爹和娘亲,还有好多好多的人。佩东也被他们扔到了那上面,可是佩东没死啊!姐姐你看——”说着话,孩子转过身,把后脑冲向素儿,“我被他们狠狠地敲了一棒子,醒了之后就发现被盖了草席子扔在马车上。姐,这马车是第二辆了,上面应该都是些下人。爹娘在之前的那一辆上,我是在马车颠簸的时候滑下来的……”   都是陌生人   素儿颤颤地向小佩东的后脑摸去,那里鼓起了一个大大的筋包,她一碰,孩子就是一个哆嗦。   可却还是硬咬着牙挺着,再告诉她:   “都是被坏人打的,好疼。”   “掉下来之后你就一直藏在这里了?”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纵使她凤素儿自己手上也已经有了数不清的人命,可是如此大规模地屠杀百姓,除了在历史课本上,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   “嗯。”佩东点点头:“姐姐我好害怕,爹爹和娘亲也会活么?”   “……”   “这边!快点儿!”不等素儿开口,坟场处有人大声喝起,两人一同向那处看去。见正有一名将士冲着那赶马车的人喊着:“别磨磨蹭蹭的,这边来!”   小佩东显然十分紧张,身子不住发抖,紧紧地窝在素儿的怀中,抓着她的衣衫,一动也不敢动。   晨风突然吹起,“嗖”地一下将那马车上盖着的草席掀了起来。   随着那草席落地,一片斥目的红现于人前,再向那车底看去,竟还啪嗒啪嗒地滴着血水。   虽说早有心里准备,可是当如此多的尸体小山一般地映入眼时,素儿还是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随即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怕,他们都是陌生人,都是陌生人。   不要怜惜别人的生命   脑中有教官的话一闪而过:不要怜惜别人的生命,那对于自己来说,便是残忍。   这话她一直记着,也一直奉之为真理。   然而,素儿知道,她终究鄙弃不了人性道义。   不然,也不会因为老院长的死,而赔上自己的一切。   下意识地想要去遮住佩东的眼睛,虽然明明知道他就是从那样一堆尸体里头侥幸逃生的,虽然知道他甚至亲眼所见父母至亲的死亡。   但她还是想要让这个弱小的生命能够离那杀戮再远一些。   直视死亡,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是最残忍的伤害。   初晨的阳光自山的另一边缓射而来,耀了素儿的眼,可却怎么样也明媚不了那缕缕幽魂。   “姐。”小小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经平静了许多。“姐,这一车是丫环婆子还有挑水看门的下人。”   素儿一愣,佩东继续道:   “爹爹和娘亲早就被推到那个大坑里去了,佩东看见的,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她只觉脊背阵阵发冷,这个孩子适才还是一副吓呆的模样,可是这会儿却有显得如此冷静。讲述着这样一个血腥的事实时,竟然是在陈述一段不相干的故事。   “姐,爹娘根本不想把你送到宫里,可是那个坏太监绑了好多人,有哥哥姐姐,还有我。说是你不去,就杀了咱们……”   是金玉还是败絮   “后来呢?”很意外地,她竟与这孩子对起话来。   对于凤家送女儿进宫的原因,她一直都想知道。   不知道那答案是金玉还是败絮,更不知道她这一趟回来的值还是不值。   虽然一切都晚了,可至少若是金玉,她会跪在古代凤素儿家人的坟前郑重地磕下三个头去,算是慰籍亡灵。   如若是败絮,也许……   她心中一动,也许马上离开,还能赶得上夏候策兄弟。   “后来……”佩东喃喃地道:“后来爹娘没办法,只好把你送上花轿。我们都在院子里看着你,你像疯了一样挣扎,还说什么一定不会让那个傻子得偿所愿。姐,佩东当时都被你吓傻了,谁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说。直到抄家的人都来了,咱们才明白,原来你居然会杀人。姐,杀了太子是要被诛灭九族的,这是那个大太监说的。姐,什么叫诛九族?是不是就是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姐你为什么要杀太子?为什么要让全家人都跟着一起死?为什么不为咱们想一想呢?”   素儿呆住了,怎也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居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那语气中,分明地透露出委屈和不满。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怪罪她了。   ——————————   亲爱的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啊~   姐,你变了   “佩东……”她自将手从孩子的眼睛上拿下。   这一刻,素儿突然觉得,这孩子再也不需要她这样保护。   那双眼睛曾看到了太多的天理沉沦,又怎是一双手便可以遮得去的呢?   “佩东,你是说……他们把我送到宫里,是因为有人拿其它孩子的性命去威胁?”   孩子点点头,可是眼睛却一直都没有离开坟场。   素儿也看过去,原来已经有官兵开始往洼坑里头抛尸了。   再看看身前这个孩子,不得不赞叹他的坚强。如此强大的抗压能力,即便是她,也自叹不如。   “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孩子自顾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姐,你现在好像不是我姐了,你都不会害怕,不会流泪,更不会生气。那些都是我们的亲人啊,是我们的爹爹和娘亲呢!你怎么看他们就像是在看邻居大婶一样,没有一丝感情呢?”   素儿的心开始砰砰砰地狂跳不止,这个孩子拨到了她心底最弱的一根弦上。   没错,她冷血,她无情!她在昨夜还用一个救了自己的人去挡致命的箭!   可是这样的话被那个十二骂出口,她可以愤然与之对斥。   但是这个孩子说了,她却无法反驳。   孩子的话总是最真的,不是吗?   仇人   “我知道了!”佩东声音提高了些,“你是在恨爹爹和娘亲,恨他们没有保护你!”   这话说得有些委屈,素儿觉出手背一凉,低头看去,竟是孩子的一滴泪。   “为什么要恨呢?那是圣旨呀!谁能违抗圣旨?”   点晴之语!   素儿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也终于知道,这,是一个权大于法的世界。   其实上一世又何尝不是呢?   贪官污吏其强凌弱,百姓何时真正有过得以诉苦深渊的地方?   也许之前还对那所谓的凤家抱有一丝埋怨,可是此时已然全无。   倒是开始后悔自己的行动,正像这个孩子说的,怎么杀人之前不想想她的家人呢?   “你看那个个子最高的人!”佩东忽然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   素儿望去,确是有一个人身量要比旁人高出许多。   “就是那个人带着官兵抄了咱们家,是他亲手杀死了爹爹和娘亲。”   她不由得身子一凛,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记住仇人了。   再看向那人,只觉眼熟得很。   暗思量一番,终于想起,昨夜在宫中逃脱时,可不就是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首领不时地挥刀相向吗?   她记得那些御林军管他叫大人,既如此,那下令放箭的人,也就是他了!   佩东反目   “该死!”这话自齿缝间迸然而出,一双美眸似能喷出火蛇,灼人周身。   小佩东仰面看向她,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在姐姐的脸上看到了对仇人的恨意。   孩子竟有些开心,小脸涨得通红,还是用力地仰起头冲她道:   “姐,你终于回来了吗?终于又变回以前那个姐姐了吗?佩东就知道,你之前一定也是被吓傻了。”   素儿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言语,仍是努力地向那大个子瞧去。   那人一直背对着她们这边,她很希望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把脸转过来。   “我得记下!”素儿正顾地开了口,“夏候策的那一箭,我必须得记下!”   “姐……”佩东幽幽地开口,语气冰冷,透着无尽的失望。他道——“我恨你——”   突然之间寒光乍起,只见小佩东的手中不知道何时竟翻出一把匕首来。   素儿大惊,眼见那明晃晃的匕首正朝着自己的小腹狠刺过来。   情急之下伸手去握,刀停,却也将她的手掌割得血迹斑斓。   “你干什么?”她惊声出口,再看孩子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一副惊颤的模样。   “我恨你!”狠狠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孩子手下加力,却是再也无法将凶器刺入半分。   眼见行凶不成,凤佩东也急了,眼珠一转,忽就扭过头去冲着坟场的方向大喊——   “凤素儿在这——”   人,果然是最不可靠的生物   喀嚓!   这是筋骨断裂的声音。   凤素儿一手握住刀身,另一只手随着孩子的叫声猛然扬起。   孩子细小的脖子被她同样小巧的手掌握住,只一下,便再无了声息。   只剩下那双涣散的眼无神地瞪向前方,握住刀柄的手依旧是那般执拗,死也不肯张开。   素儿迅速俯身,待确定坟场那边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这才又直起腰身来。   “长官说得对!”素儿推开佩东的尸体,扬起受伤的手,流淌而下的鲜血与那强烈的刺痛郑重地跟她提醒着一个事实——“人,果然是最不可靠的生物!”   径自从那佩东的身上撕下布条来,认真地为自己包扎起伤口,手法相当熟练。   也许在这之前她对这孩子确实生出怜悯,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世界有时就是这样的荒唐,前一秒钟还在对你百般示好,下一刻,却有可能变成百毒之虫,将你啃噬得只剩白骨。   凤素儿觉得她必须得调整一下自己的心境了。   重生之后,她似乎很容易悲春伤秋。   新的生命给了她一个向往阳光的机会,可是很遗憾,这念头刚刚萌芽,便被残酷的现实提醒到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放弃吧!”她悠然开口,特工永远不属于光明,哪怕是她摒弃了生命,也一样无法重新开始。   狭路冤仇   遥望去那片坟场,官兵们已经将尸体悉数抛入洼坑中。   只听得那高个子男人举起手来大喝一声——   “烧!”   刹时间火光四起,无数支点燃的火把抛向坑内,只一瞬,便已熊熊冲天。   而她,也刚好看到那支举起的手掌上独缺了小指。   “很好!”嘴角冷然扯起,那断指的人自此在她心中蓄满,只待狭路相逢时一了冤仇。   ……   如此之遥的距离,素儿却仍是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滔天热浪。   心口忽就一揪,猛地按上去,却是没来由地一阵疼。   她明白,那是真正的凤素儿在对这一切产生了悲愤。   “罢了。”她轻言,自退后一步,随即双膝跪倒,三个头重重磕头。“   我虽不是凤素儿,但却是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再想想,却又摇了头:“也不对!你们的女儿本就存了死心,若不是她在喜轿中服毒身亡,这具身体又怎会轮到我来用呢?”   怔怔地望向远方,冲天之火已化为滚滚浓烟,伴着焦尸气味随风而来。   素儿轻叹:   “其实若是没有这场风波,若是我一醒来就在你们家里,也许……日子会过得不错。”   鼻子隐隐泛了酸,那种太平盛世下,合家美满福寿安康的生活,是她从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啊!   偏偏在这时生了希望,而这希望,却又幻灭得如此之快。   埋尸   坟场火势渐小,官兵们也撤了几批,只留下少数人在那里继续看着。   素儿起身,看了看眼前小小的尸体,手掌处传来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刚刚那凶险的一幕。   但她还是上前去将那孩子托起,再拖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低下。   眼瞅着孩子的脚被地面蹭得残破,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来把他抱起。   毕竟,再怎么样她自己也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更别提古时的女孩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早在之前逃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身体的虚弱,那个时候她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若是注定了要为生存而奔波,那么首先,就要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迅速提升到最佳状态。   将孩子平放在树下,再从草堆处抱了些枯草来,再捡树枝和碎石。   好不容易将孩子的尸身掩盖好,素儿长叹一声看向那已然无人的坟场,在心底冲着那近百冤魂道了一声抱歉。   也许这个凤佩东是凤家最后的血脉吧?   也许当时她可以只掩住孩子的嘴,而不将他杀死。   可是那样不行,素儿明白,这个凤佩东已经完全地从一个稚童蜕变成了一个被仇恨紧紧包围的少年。   她可以手软,但是对方却绝对不会心慈。   杀念已起,再留着,总是个祸害。   去城里   有注意到刚才官兵离去时所走的路,素儿知道,那条路一定是去城里的。   于是毫不犹豫地急行而去,那个断了指的人,总得跟他去讨个公道才对。   还有凤家上下几百口人,就算那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可好歹她借用了这个身子,而且又为家族惹了如此滔天大祸。   事到如今,她总不能真就坐视不理。   再向那坟场看去最后一眼,之后,凤素儿大步踏上黄沙土路。   那座昨夜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城,她现在,要回去了!   ……   出城容易进城难,特别是在皇宫中经了那样一场风波之后,想要再进这座都城,就更不容易了。   素儿在距城门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远远地看到城门已有重兵把守着,来往客商都要经过仔细盘查方可出入。   特别是对小孩,察得更加仔细。   她没办法,只好在跑边的树丛中蹲了下来。   总得找个好时机,也得寻个合适的身份才是。   ……   不多时,远远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在人群的簇拥下缓行而来。   其实说它奢华,有很多是素儿想象的因素。   说起来,这马车从表面来看并没有过多的装饰。   可是它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一辆马车的正常尺寸,仅是下面拉车的马就有七匹之多。   丫环摘花   素儿觉得,这样一辆马车,精华一定在里面。   就像现代时那种不太起眼儿的房子,如果主人讲究一点,一进到里面,还是可以看到另一番天地。   眼瞅着马车越行越近,她已经可以估算出跟在车外的随行至少有五六十人之多。   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混在这一群人里一起进城,应该可以躲过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真想混,却也不是简单的事。   很快她变发现马车的随行人员基本都是统一服饰,特别是丫环打扮的人,粉衣素裙,甚至就连发饰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让素儿犯了难去,瞅瞅自己,还穿着白布底衣,这样一身打扮别说跟着进城,怕是刚一上前就会被人赶出来吧?   正思量着,忽见那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住,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往后一转,对着一众丫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他话语停住后,手一挥,小丫环们立即四下散开,竟是朝着土道两旁的树丛里走来。   素儿一愣,实在不明白这么多人走到树丛里是要干什么。   可是她马上了就知道答案了!   眼见丫环们齐齐动手去摘一种桔色的花,素儿忽就笑了,再看去那马车时的目光,也轻柔了下来。   换装   “那里面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吧?”她呢喃出声,“有这么多人为她摘花,真幸福。”   话刚一出口便止了住,下意识地敲敲头,素儿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于生活有了这般的企盼呢?   偶然的一丝愁容很快便被其挥散,接踵而来的,是对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眼下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些丫环自动送上门来,于她来说,实在机不可失呢!   很快地,素儿瞅准了不远处一个与自己年龄及身量都差不多的女孩。   那丫头正一边摘着花一边往树丛深处走,不觉间已经与其它人拉开了距离。   于是再不多想,她猫腰摸去,很快便到了人前。   随手抽出绷腿处插着的华碧斩,照准那丫环的后脑正欲狠插而下。   忽然间一丝莫名的心绪一闪而过,神使鬼差地,素儿正在下落的手腕猛然翻转,直待敲上目标时,已然换成了握手处的刀柄。   丫环无声晕倒,手里的花悉数落地,有一些落到上素儿的脚面,桔白相间的,甚是好看。   她蹲下身,借着一个小土丘挡眼,迅速去了丫环的衫再套到自己身上。   头发她学不来,只好拔了丫环的一枚发簪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冷眼看去,倒也还算凑合。   马车的主人   素儿不明白自己为何在紧要时刻忽就改了主意,也不愿多想那一闪而过的心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弃了杀人的念头,终究还是没能再像前世一样完全没有生命的概念。   凤素儿还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便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心路。   ……   但见一切就绪,身后也传来了管家召唤的声音。   素儿抱起散在地上的花枝低头往马车处走去。   此时此刻,她很感谢马车主人的这一举动。这不但给了她一个能够进城的合理身份,也因为有了这些鲜花而得以让她将整张脸全都埋了进去。   摘花的丫头很快就都回了来,那管家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行。   ……   李易悠然地坐在马车里,嘴角一丝玩味的笑还没有褪去。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   呵!真是有趣啊!   只不过偶然掀开了车帘而已,居然让他看到一只小兽正好扑到食物。   更有趣的是,那小兽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再没了之前那一刻的凶狠残暴,竟让他有了一瞬的失神。   “如果是别人……”李易窝靠在马车里,正握着一柄小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一根木榻。“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把当场揭穿那丫头,然后再就地正法吧?”   但是他不一样!   嘴角一丝邪媚的笑意扬起,再下一刀,木棍的最尖处立时被削了去,只剩下平平的表面。   小主子   终于到了城门口,素儿头低得更甚,已经做好了接受盘查的准备。   虽然明知道这么些人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查,可是做贼心虚,特别是这队伍里头这么些十来岁的小丫环,对于那些官兵来说应该都目标人物了。   可是极意外地,当她们这一行人到了城门前,非但没有被阻拦,反而是那些官兵们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素儿走在后面,听不清那领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可还是隐隐有“小主子”三个字入了耳来。   她猛然抬头看向车身,见坐在里面的人并未有任何动向,只是车外的管家抬了抬手,冲着跪着的人说了些什么。   随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就这样没有经过任何盘查地公然行进东耀城。   素儿有些糊涂,却也立时反映过来个中究竟。   想必这马车里坐的人定是有权有势,至少她所代表的家族是一定可以在这都城里面呼风唤雨的。   素儿还是理所当然是认为马车里坐着的应该是位女子,而且既然刚刚有听到“小主子”,那就说明那个的年岁应该不大。   再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个小丫环,小的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也没多了两三岁去。   如此看来,那个小主子也该是个孩子。那么,那些官兵跪的便是她的爹娘。   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人分三六九等,这等级之差在古代世界更加的鲜明了。   主子要吃一品酥   直到进了都城,素儿才感觉到一个国家的太子遇难,给民间带来的是怎么样的影响。   此时的安平都城内处处皆哀,人人身着素服。或黑或白,就连巡视在街上的将士们也在腰间扎了白条子。   放眼街边巷口,每一处空隙都挑满了白幡,更有甚者,甚至在自家的门窗上都贴满了大大的奠字。   整座城死一般的沉静,没有一点笑声,就连两三岁的孩童都懂事般地止住了往日的欢乐。   素儿正在思考着要询一个什么样的时机逃走,甚至人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往人群的外围挪了去。   可就在这时,车队突然就停了。   只见那管家走到马车前,由小丫头轻掀了车帘,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与他说了些什么,那管家的头竟转向人群,搜索了半晌,最终在她所站立之处顿住了目光。   素儿一个激灵,全身的戒备肃然觉醒,体内的战斗细胞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迎接另一场亡命天涯。   然,她等来的却并不是擒拿拼杀。   那管家只是走到她面前,再指了指车身侧面的一间铺子,道:   “把花给旁人拿着,你去琉玉斋给主子买些一品酥来。”   以后就在主子身边侍候   “嗯?”素儿不由得一怔,呆呆地看向那管家,出言问去:“你说什么?”   那人见她抬头,也愣住了。只觉得这丫头不仅大胆,而且眼生得很。   遂问去:   “你是哪个门房的丫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只一句话,立时间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素儿投来。   更有个嘴快的丫头直指了她惊呼:   “你不是云香!你是谁啊?”   她这才知道,原来在城外被自己击晕的女孩名名云香。   可也马上暗道不好,眼见身份败露,她脚下迅速后退几步,正准备抛了手中的花枝逃命。   却不想,又听得前方马车边有声音传来——   “徐总管!”众人望去,见有一个丫头正站在马车上朝这边高声喊着:“主子说了,这个是他新收的,以后就在主子身边儿侍候了。”   总管徐福一听这话,神色马上软了下来。   那个站在马车上的丫头叫念巧,是奶娘的女儿,更是管了主人房里一切的饮食起居。   此时人家说了话,即便他是一府的总管也不得不给三分颜面。   更何况,他知道念巧也只是个传话的,真正表明立场的是坐在马车里的主人。   徐福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哪怕是他前一刻还觉得自己身边这个丫头对他的态度实在不恭。   但是现在她摇身一变,成了主人的近侍,那身份自然是不同了。   ——————————————————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哦,明天继续~   为什么要帮她   徐福赶紧冲念巧点了点头,再回过身来对着素儿陪了笑:   “原来是主子亲自指的丫头,你怎么不早说呢!”说着话,也不顾素儿是否乐意,扯住她的胳膊就往那被叫做琉玉斋的店铺门口走去。   “干什么?”她又问了一句。   “主子要你去买一品酥!”一边说一边示意另一个女孩接过素儿手里的花,再递了一块碎银子给她。“快去吧!咱们在外头等着。”   素儿被弄得一头雾水,愣了半天,总算是搞明白,原来她这丫环的身边不是白借的。   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当然就得心甘情愿地被人使唤。   于是再不计较,接了银子转身便走进那卖点心的铺子。还听得后头的徐福大声道:   “快一些啊!咱们急着赶路!”   其实这时候跑路真的不错——素儿这样想。   然而,这逃跑计划却并没有被实施。   因为她很好奇,为什么那个小主子要帮自己?   新收的?要留在身边侍候?   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些话都是为了敷衍那管家,所以断定那人是在帮她。只是不明白那小主子的用意何在,这样做,于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转念间,眉稍微挑。   素儿决定接受这段送上门来的插曲,礼尚往来,她总要看看那主子是何许人士,这样帮她,到底是出自好心,还是别有用意。   找钱   琉玉斋很香,是那种糕点特有的香气。   这种味道她在前世就极喜,素儿贪婪地大吸几口,突然对已经逝去的从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怀念。   她对古代的银子没有什么概念,但至少也知道手里的这块碎银子看似不大,可是用来买一些点心却也太过奢侈了。   于是,当店家将所谓的一品酥用油纸袋包好递给她时,素儿理所当然地冲着对方伸出手来。   店家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找钱!”她冷冷地道,可却半天也没等来店家递上银子。于是再说一遍:“找我钱!”   店家这才明白过来,瞅瞅她,再向着等在外头的车队看了看。想说什么,可到头来那话却还是卡在咽喉,化成了一声无意识的呜咽。   当素儿走出店面时,随着那点心一起递给徐福的,还有一块儿比刚才小上一点儿的碎银。   徐福猛地转身一阵咳嗽,再回过头时,一张老脸已经憋得通红。   他这管家做了十二年,这琉玉斋的点心也买了不下五年。   可是从来都是半买半赏,什么时候寒酸到还要求人家找钱的?   真是丢脸丢到了家!   “行了!”说话再没了好气,“这银子赏你了,小主子让你上车去侍候,你拿好点心上去吧!”   原来是个男的   素儿把头垂得极低,一来是实在不愿意这张脸过多地现于人前,二来也是因为想明白了这管家生气的原因。   再寻思一下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由得为之汗颜。   找钱?   老天,她又忘记这个时代的特点了!   像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会小气到买包点心还要让店家找钱的?   真是……   无语地走向那马车,刚到近前,立即有一个马童将一块垫脚的木坉儿放到地上。   她知道这是定是供其踩脚的东西,于是一脚踏上去,稳稳地站到了马车上。   适才为她解围的丫头冲其笑笑,轻言道:   “我叫念巧,是在主子跟前侍候的,以后若是有事,来找我就行!”   素儿礼貌地笑笑,由着她为自己掀开车帘,踱步而入。   掀子很快放下,马匹也在这时候动了起来。   素儿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木框上,待适应了马车的摇晃,这才好奇地向里面坐着的人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真真儿地把她吓了一跳。   其实也不是吓,而是意外。   自打撞见那些丫环采花的行为之后,她就很自然地把这个小主子想成是个女孩。   可没想到,这时候入了眼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生得白白净净的小公子。   尊贵的孩子1   眼见素儿呆愣的模样,李易忽就笑了。   笑容映在那一身墨紫色的锦衣华服上,既邪魅,又狂纵。   素儿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对上那如墨的黑眸,越看,那种感觉便越甚。   此时的李易以正手撑着下额,懒懒地靠在绣金椅榻上好整以暇地向她看来。   见人不语不动,他也不吱声儿。   两个孩子就这样互不相让地对视着,目光中均带着挑衅。   半晌,到底还是素儿最先败下阵来。   不为别的,只因眼下她的身份实在是不合适与之较劲。不是说要给他送点心吗?好!送完了,她可就要找机会离开了。   于是上前,将手里捧着的一品酥放到少年面前的桌案上,想要退后离去,可是刚动两步便自顾地住了脚。想了想,还是道:   “多谢小公子适才帮忙,素……奴婢感激不尽。”   还好及时想到素儿这个名字可不能乱说出来,于是改用奴婢。   李易仍是用那种不易捉摸的眼神看着她,好半晌,也不说话,却是将手伸向那装点心的袋子,抓出一块儿便往嘴边送去。   “等等!”素儿突然出声,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快走两步上了前,一把抢下那块点心。“先别吃。”   尊贵的孩子2   李易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但是极好的定力却让他的眼连眨都没眨一下。   就这样盯盯地看着素儿把自己手中的点心夺走,然后极小心地自那上面摘出一根头发来。   “琉玉斋是很有名的点心铺吗?”素儿皱着眉自语着,再将手中的点心扬了扬,问向李易:“有根头发缠到了点心里面,显然是制作的时候搅到了面粉里的。不卫生,不要吃了。”   李易点头,也不多问一句,抓起那点心袋子,掀了车窗帘一把便扔了出去。   素儿有注意到那袋子扔出的时候,好像是砸到了一个正在低头走路的丫头,可是却没一点儿声音发出。   很显然,对于这位主子的这种行径,她们已经习已为常了。   “嗯。”她点头,“扔就扔吧!一来你家不缺钱,二来,那东西也确实不干净。”   李易还是没有说话,但对于素儿却又多打量了几眼,之后干脆闭目,斜侧在软椅上假寐起来。   素儿无奈,她觉得这个半大孩子应该会主动问她些什么的。   可是等了这么久,却连一个声音都没有听到。   不由得暗自皱眉。   左右无事,她干脆在桌案侧面的长椅上坐下,无聊地打量起这个少年来。   李易发难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面部轮廓很深,因为肤色白皙,故而映得双唇有些艳艳的红。   但是这个孩子太老道了。   素儿默默地摇头,她不喜欢这样,因为这容易让她想起来一个时辰前命丧她手的凤佩东。   一个人的表现与实际年龄差距太大,总不是一件好事。   “看什么呢?”刚还闭着眼的李易忽然开了口,墨眸缓缓张开,极准确地找到了素儿所在的位置。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颤了一下,这种偷窥被发现的感觉很不好。   “为什么要打晕我的婢女?”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很小声,却震得素儿微颤了一下。   一丝警觉在心头窜起,暂时放下的戒备又生了出来。   她迅速起身,甚至整个儿人已经紧贴上了门帘子。   素儿做好打算,如果对方率先发难,她还是不要与之硬碰硬的好。   虽然真打斗起来自己不见得会输,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还是在如此敏感的都城里,只怕她这边还没有脱身,皇宫里的追兵也该到了。   几番思量刚刚打好,却见那个少年仍是一副懒懒的样子,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素儿好生奇怪,但也没有因此而放松神精,就保持着这种姿态与那少年对视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帮你躲过一劫   李易微微摇头,冲着素儿招手:   “你过来!”声音清淡,还带着孩子般的任性。   “什么事?”素儿依旧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脚下动也未动。   “你叫什么名字?”抬头看她,只觉得这个孩子又变成了一只食人的小兽,她这模样像是觉得身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布满了危机。   “你不需要知道。”素儿言语冰冷。   “好!”李易点头,再指了指窗外,“刚刚经过的地方应该是街心圆场,那地方向来官兵众多,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带在马车里安然行过。”   素儿不语,静待他下面的话。   李易微皱了眉,无意识地挥挥手,像是突然有些烦躁:   “去吧去吧!一个婢女而已,我还不至于跟你追究。只不过下次害人的时候要瞧准四周,再被人看见,你可就没有这等好命了。”   “为什么要帮我?”素儿终于反映过来,可却仍是没明白这人的意图。“你帮了我,难道就没有什么目的?”   “嗯?”李易瞅了瞅她,淡淡扯了一下嘴角:“目的?我做事向来没有目的。你若一定要问为什么,那就当我那时候心血来潮吧!这是一件多么刺激又好玩的事,不是吗?”   离开的理由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素儿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这个早熟少年,只觉得他状态怪,说话怪,做事情也怪。   这个怪人现在要她走,她能走吗?这人的话能信吗?   “停车!”李易忽然开口,马车应声而停。   念巧将门帘掀起,见素儿正紧贴帘子站着,倒是被吓了一跳:   “哟!你这丫头怎么站在这儿了?”   素儿没回头,也没答话。   念巧轻皱了皱眉,随即看向李易,陪了笑道:   “主子,有事吗?”   “刚才琉玉斋的点心被我扔了,让这丫头再去买回来些。”   “这……”念巧一愣,回头往街上望望,再道:“可是主子,咱们经过琉月斋已经很久了,再折回去怕是时间上……”   “我只说让她自己回去,马车不用折。”   “哦!”巧念点头,随即又再问道:“那咱们的车是要在这里等吗?”   “不用!”李易说得干脆,“咱们继续走,她自己赶过来。”   “好!”念巧答应着,再看向素儿:“你去吧!脚程快一些,别耽搁太久。”   素儿愣愣地看着一搭一话的两个人,直到最后才弄明白,怪少年这是给她找了一个离开的理由。   不管怎样,至少目前为止,这少年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均没有敌意。   李易的任性   素儿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再一回身,正准备跳下马车。忽又听得有声音自车内响起:   “等等。”   她脚步定住,有感觉身后的念巧走进了车内,不多时又走了回来,然后笑着对她说:   “忘拿银子了。”   低头看去,一个完整的银元宝放在念巧手上向她递来。   素儿借着余光向车内看去,只见那个少年已经将注意力全都转递到桌案上放着的一本书,再不看她一眼。   “谢了!”接过银子,利过地跳下马车,想想,还是冲着身后随意地挥了挥手,心中默念再见。   “走吧!”随着李易的声音扬起,马车继续前行。   少年捧着本书在手里,却是翻也没翻一下。   “为什么要帮她呢?”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摇摇头。   不知道!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帮她,不过无所谓了,他李易就是个任性的孩子,不是么?   十二年的生命里,他做过多少奇怪的事?又有哪几件是有原因的呢?   就像五个月前他曾喜欢过一只小狗,可那热情也只维持了九天。到了第十天头上,是他亲手把那狗扔到了厨房,当晚便炖了汤喝。   太子是二哥   “念巧!”正想得出神的少年突然开声。   车帘再次掀起,丫环恭身而入。   “是不是说,我二哥是被新娘子杀死的?”   念巧听他问起这个,遂点了点头:   “回主子,报到东海院的消息说太子爷昨夜经莫先生测星缘,再由皇上做主,娶了凤家的小女儿凤素儿。可是新娘子刚进门,洞房就起火了。有人抢出了太子爷的法身,发现是先被割了喉。”   “那新娘子呢?”   “跑了!”念巧道:“听说在一起的还有一名男子,两个人都会功夫,居然就在御林军的层层包围下给逃脱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闪过,李易闷哼了声,想了想,又问了去:   “你说她叫什么?那个新娘子!”   “凤素儿。”念巧答:“是本国首富凤天扬的小女儿。”   “凤素儿,凤素儿……”自顾地念叨了两遍,刚下了马车的那个小小身影一下子又撞入了脑海。李易轻笑出声,“看来,我好像是帮了一个麻烦。”   “主子。”念巧上前两步,将桌案上放乱的东西收了收,又问道:“咱们一会儿进了宫是先去见皇上,还是直接去灵堂?”   李易想了想,随即摇头:   “哪儿都不去!”   回宫   念巧见怪不怪,听他这么说了,便也跟着点点头:   “好!哪儿都不去。”再问,“那咱们在哪儿安顿呢?是宫里,还是城西边儿的宅子?”   这个问题李易到是很认真地想了半天,然后道:   “住宫里吧,省得人家说三道四,麻烦。咱们就住兰花宫,那里清静。”   ……   素儿行在街头,袖子里面的口袋里因装了两块儿银子略显得有些沉。   那银子一块儿是管家赏的一块儿是怪少年给的,素儿只觉得适才那一番经历很好笑。   自己平白无故地搭了一趟顺风车,又白白得了这些钱财,这一切原因居然都只是缘于一个孩子偶然的心血来潮。   算了!   用力地甩甩头,虽然心中满带着疑惑,但是她现在可没那个心思再去妄做猜测。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呃,是想了想下一步要做什么。   慢腾腾地在街上蹭着脚步,也许是因为她这一身装束的原因,来往的宫兵只是往她这边看过一眼,之后便扬长而去了。   这让素儿更加坚信那个孩子一定有着天大的身世背景。   但那不是她现在应该考虑的,她知道自己进了城来是为了什么,那个断指的大个男人才是她的目标。   讨血债   就当凤家那百余口人命是她欠下的吧!   欠债的滋味很不好受,特别是凤佩东那个孩子。   除了被诛灭的人以外,那个孩子是她欠下凤家的又一条性命。   她要替凤家去讨一笔血债,至少报了这个仇,她的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安慰。   满手血腥的生活,她真是过够了。   更何况……   素儿神色一凛,夏候策那个冷面薄唇的少年又闯入脑中。   她觉得那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不似刚刚马车里那人的古怪别扭,而是有一点儿淡然的清寂,还透着峻冷的高贵,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胡闹。   真的很奇怪,好像她醒过来之后遇到的人都很奇怪,也都很神秘。   即便是接触时间最长的夏候策,她也只是知道一个名字而已。   虽然已经想到他的名字也许极不平常,也许代表了某些意义。   但是于她来说,一切全都是那样的陌生。   不过总还是有东西留下的,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素儿停下脚步,动了动左腿,能感觉到那柄名叫华碧斩的匕首正插在裤管。   她便笑了,这种真实的感觉让她平生起一股暖意,很贴心,也很实在。   还记得临分开时夏候策说过的话,他说要她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把这东西还给他,也要好好活着。   孩子要进宫   “我会的!”她轻声对自己说,“不但要好好活着,那些欠了我的,欠了你的,和欠了凤家的,我都要一并讨回。”   一阵疾风驰过,随地散落的纸钱被刮了起来,荡得满空都是。   天又阴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太子离世的现实,这郁郁的天色总归还是让这城里的气氛更加的压抑起来。   “娘,我们要去哪儿?”街角的头,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正牵着娘亲的手往东边走去。   那是跟素儿刚刚好相反的方向,素儿记得那个小主子说过,那头是街心圆场。   孩子的娘亲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两人都是一身白布素服,那孩子的头上还缠着白布条,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至亲刚刚去世时的打扮。   “小觉乖。”女子拍拍孩子的头,“娘带你去圆场,那里有宫兵伯伯在,你跟着他们一起进宫去,过了七天就能回来了。”   说这话时,那两人正好经过素儿的身边。   猛然听到进宫二字,素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转回身,悄然跟在那对母子身后。   只听得叫小觉的孩子不解地问:   “娘亲,小觉为什么要进宫?小觉不要跟娘亲分开。”   ————————————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明天继续哦~~~谢谢大家能喜欢特工皇妃~   为什么去了七天就有肉吃   “乖!”女子再安慰道:“只去呆七天就好,等你回来,娘亲给你做香肉吃,好不好?”   “哇!好啊好啊!”一听说有肉吃,孩子立即乐得拍手跳了起来。   这一跳不要紧,直吓得那女子脸色泛白,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再紧张地四下张望。   “告诉你不许笑不许吵,怎么就是没记性!”   啪啪两巴掌照着孩子的屁股打了去,直听到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才放了心。   而这时,刚好又有一排巡逻的官兵走过,见到孩子正哭得起劲儿,竟是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之后走过。   直待他们走远,那女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孩子小声道:   “小觉,别怪娘亲打你。现在这种时候,你哭不要紧,但若是笑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孩子很听话,听到娘亲这样说,只抽泣了几下便止住了哭声。   随后颇有些委屈地道:   “娘亲,你别生气,小觉不哭了。只是,娘亲,小觉为什么要进宫七天?为什么去了七天就有肉吃呢?”   素儿就站在距两人三步远的地方,背着街,看上去像是在瞅着一间布庄。   只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对母子身上,“进宫”两个字成功地吸引了她。   为太子守灵   素儿想,也许通过这对母子,她便有机会再混进宫去。   那个断指的男人应该是御林军统领,那样的人,应该只有在皇宫里才有再见到的可能吧?也只有在皇宫里才有更多与之接触的机会。   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像在前世一样只需完成一个个任务,而将善后的事情全部交给国安局的其它部门。   现在她只有一个人,背后再也没有那样强大的组织。   所以无法随心所欲,无法为所欲为。   就算她想要报仇,也要好好的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把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事情败落,也要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安然逃脱。   所以,这绝不只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想想昨夜自己杀害太子的行为,素儿不觉间竟有了一丝后怕。   如果再给她多一些时间思考,再让她早醒来几个时辰。或许,她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而她的命运,也将是另外一番模样。   可是都已经晚了,命运就是这样无常。昨天夜里拼死逃脱的地方,只几个时辰的工夫,她便又得想方设法的再折返回去。   真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小觉!”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听娘亲说,宫里的太子昨天夜里去世了,我们做为安平国的子民,是有义务去为他守灵的。”   守灵可得五两银子   “什么是太子?”孩子疑问出声,“什么叫守灵?这跟吃肉有什么关系?”   素儿耸耸肩,果然,对于小孩子来说,吃肉的话题总是比太子的诱惑大多了。   “太子呀!”女子很耐心地道:“太子就是皇帝的儿子,而且是最宠爱的儿子。他现在去世了,皇宫里就想要很多很多小孩子去在他的灵前呆上七天。这样可以保佑太子的魂魄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升天。”   这个解释不错,至少让素儿听出一个信息,那便是,现在有机会可以让小孩子进宫,而且可以在宫里住上七天。   “那为什么有肉吃呢?”见娘亲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关健,小觉急了,“娘亲,为什么从宫里出来就有肉吃呢?”   女子顿了顿,再张口时,颇有些感叹:   “孩子,娘亲没本事,赚不到钱给小觉买肉。但是官差说了,像你们这样十岁以下的小孩,只要进宫去帮着太子守灵七天,就会有五两银子的报酬。”   “真的吗?”小觉一喜,却又马上想起不能笑的规矩,于是用力地点头,再拖着女子的手将她拽起——“娘亲快走,我们快些过去,小觉要快点进宫。五两银子耶,我们可以用半年呢!”   求你一件事   “等一下!”见两人要走,素儿快速转回身,几步跑到近前,直盯盯地看着那女子道:“求你一件事!”   那女子一愣,刚才她就看到这个女孩一直站在路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会儿听她叫住自己,还说有事相求,便更觉得奇怪。   “小姑娘。”她探问着:“有事么?”   虽然只是个孩子,而且一张小脸儿还黑乎乎的,可是看她的衣着便知道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是而,那女子很耐心地停住了脚向素儿看来。   素儿也尽量将自己的神态和语气放平,至少样子上看起来真的与一个十岁女孩无异。   她道:   “婶婶,宫里要多少守灵的小孩呢?”   听她是问这事儿,女子便又弯下腰来,回答道:   “听说是男女各要四十九个。”   “哦。”素儿点头,再道:“婶婶,我也想去宫里,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嗯?”女子不解,“你为什么要去呢?”再往素儿身上打量了一番,继续道:“你看起来家里不缺钱呀?小姑娘,你是不是因为一时好奇才想要去的?听婶婶的话,快些回家去,那地方不是好玩的。”   我那五两也给你   素儿没有走,反倒是狡猾地笑了一下,然后对那女子道:   “婶婶,我是想去宫里找人的。这样吧!我认你做干娘,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弟弟,我的那五两银子就可以都给你领了,好不好?”   她到底生了成年人的头脑,懂得利用对方的弱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从刚刚听到的对话来看,这个家庭一定是有些经济困难的。五两银子可以用半年,那么再加上五两,那就是一年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果然,女子一听她这样说,也有些犹豫了。   “姐姐!”站在一旁边的小觉伸出小胖手拉了素儿,“你要做我姐姐吗?”   “是呀!”素儿立即摇着他道:“姐姐认你的娘亲做干娘,然后我们俩个一起进宫,好不好?姐姐还会把自己那五两银子也给你娘亲,这样你们就可以过上一年的好日子!”   第二个手段——从孩子下手。   小孩子哪懂那些,一听说有一个姐姐可以跟他一起进宫,还听说自己家里又多出五两银子,立刻兴奋地道:   “娘亲,你就答应了吧!多出五两银子,咱们不但可以过得好一点,也有钱给爹爹请郎中看病了!”   罗小觉 罗素素   那女子见儿子这般模样,再想想自己家的窘境,无奈地轻叹一声,拉过素儿的手: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素儿想了想,道:   “我叫素素!”   “那你可想好了?”女子认真地道:“要认我做干娘,甚至姓氏也要跟小觉一样。他姓罗,叫罗小觉,那你就要叫罗素素了。”   “娘亲,素素记得了!”   素儿改口很快,女子稍微愣了下,随即也不再多想,拉了两人就往街心的圆场走去。   “娘亲等等!”素儿站住脚,再指了指自己的这身衣服,有些为难。   女子这才反映过来,原来今日全城为太子带孝,而素素的这一身衣服显然是有些不合要求了。   “娘亲别为难!”素儿开口,再指了指身后的布料庄,然后自袖口袋里带出那个小块儿银子。“素儿身上有钱,咱们就去这家布庄买一套吧!”   ……   终于将前期准备工作做好,此刻的凤素儿已然是白孝衣着身,与街上孩子童再无异处。   到了街心圆场,只瞧见那里正排了两个长队,有官兵正在给来这里报名入宫的孩子做着登记。   女子弯腰凑向素儿的耳边:   “你多大?”   “十岁!”   “好!”女子点头,“待会儿我就说你们是两姐弟,记着,我们家姓罗。”   素儿再度进宫   很快便排到了她们,一个老先生依着女子报上的名字给素儿和小觉做了登记。然后再递了十两银子过来——   “拿着,两个孩子,共十两!”   女子很高兴地接过,然后拍拍小觉的头:   “快去吧!”再看向素素:“在宫里不比外面,你们要互相照应着。”   ……   一辆辆马车将报名去守灵的孩子送进皇宫。   阔别仅几个时辰,再进了宫门的那一刻,素儿只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的步入命运所设下的一个骗局。   最要命的是,明明知道是骗局,自己却又无力反抗……   马车直接驶进了一个偌大的庭院,下了车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里已经有好多小孩正站在院中无聊地等待着。   素儿拉着小觉一起混入人群,到底还是孩子,冷不丁儿到了陌生的地方,小手心里都在冒着汗。   “别怕。”素儿轻声道:“跟着我就好。”   小觉用力地点点头,再向素儿身边贴近了些,小身子肉乎乎的靠着她,惹得素儿动手掐了他的小脸儿。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素儿这样想着,只是她还不知道,未来几天,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的,都是哪般可怕的命运。   守灵的规矩   在院子里足站了近一个时辰,直到了晌午头儿上,所有的孩子才陆陆续续地集合完毕。   当最后一拨孩子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一个穿着粗布宫衣、看上去四十多岁的老妇人在一个小太监的陪伴下走到了众人面前。   刚站定,那引路的太监率先开了声:   “孩子们听着,这位就是这思居殿的管事刘嬷嬷,以后你们的饮食起居就由刘嬷嬷来打理。”   “……刘嬷嬷好!”有懂事的孩子甜甜地问了声好,之后,大家也反映过来,跟着问候了去。   刘嬷嬷对这场面很满意,那张呆板的脸上竟也露了一丝笑容给那个最先出声的女孩。   随后便道:   “打从今儿起,你们就要在这思居殿里来为太子爷守灵七天。太子爷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孩子,所以,你们都给我把精神头儿打起来。守灵的时候不可以睡觉,不可以偷懒。你们就住在这思殿的偏院儿里,记住,绝对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出了这个院子。这宫里头住的除了圣上,可就都是主子娘娘和公主皇子,万一冲撞了,别说你们的小命不保,定还要连累家人。记住了吗?”   刘嬷嬷一声大喝,下面立即响起一片“记住了”的声音。   可是也有例外的,一个女孩许是太小了,被这老妇人一唬,竟吓得当场大哭了起来——   “呜~我不要守灵我不要进宫,我要爹爹,要娘亲……”   跪灵   “放肆!”刘嬷嬷气急了,自行冲上前来抓了那孩子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孩子被吓傻了,再也不敢吵着要回家。这一举动成功地给其它孩子提了个醒儿——进宫了,没有自由了!   近百个孩子跟着刘嬷嬷往正殿走去,那里正停放着太子的灵柩,只瞧了那棺木一眼,素儿的眼前立时又浮现了昨天夜里那个赤裸的傻子。   一阵恶心泛了上来,轻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是把这感觉压下。   孩子们被分散在灵柩四周跪着,没有人告诉她们要跪到什么时候,刘嬷嬷也只是啰啰嗦嗦地又讲了一通规矩,然后跪到牌位前念叨了一阵便转身离开。   孩子们怯生生地跪着,谁也弄不明白这份差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在这里呆七天,家里便可以拿到五两银子。   于是,人家让跪,他们便跪。即便是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也没有人敢提出任何疑异来。   这一跪,便从白昼到了黑夜。   素儿此时忽然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   很可笑不是吗?两个夜晚的起始,都是在这座皇宫里呢!   她不知道命运的轮盘若是一直这样任性地转下去,她的这一次新生又会生出多少无奈。   又累又饿   终于有近一半的孩子被宫奴叫走,留下的这些被告知要再跪两个时辰,然后由离开的   孩子再来替换。   诺大的主殿里一下子抽离了五十来人,一瞬间便显得愈加空旷起来。   偶有孩子们饥饿的空腹声在大殿中回响开来,于这样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是那般的突兀。   到底还是有孩子忍不住开始小声地抽泣,渐渐地,抽泣声越来越大,竟在这思居殿里蔓延开来。   小觉跪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就在不远处那灵牌边上摆放着的一堆吃食。   素儿轻拉了小觉到身边,然后附下耳来悄声道:   “再忍忍,这种地方做错一件事都是要人命的。”   她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也一点儿都不怀疑这皇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实。   这个孩子让她有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她们是一起进来的,总该再一块儿出去才是。   自将孩子拉到距自己更近的地方,再让那小胖身子靠着自己解解乏。   谁知道小觉竟然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再看看素儿,小声道:   “姐姐,你也很累了,小觉是男孩子,不可以这样欺负你的!”   素儿愕然,心头暖暖的,却听得小觉还在说:   “姐姐咱们别哭,万一一会儿那个凶巴巴的嬷嬷来了打我们怎么办?”   有鬼   素儿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再看看那香案上的点心水果,正准备想办法去弄过来点,却见小觉把小胖手伸进袖子里,掏了半天,竟拿了两颗糖块儿出来。   “姐姐,给你一颗。这是娘亲临出门前塞给我的,很贵,平时小觉是吃不到的。”   看了看他手里的糖,素儿没有接,只是摇摇头,帮着他把那糖再藏回袖子里。   “姐不饿,小觉快吃,偷偷的,小心被人看见。”   “怎么能不饿呢?”孩子显然不信,“姐姐你是不是想给小觉留着?没事儿,你吃吧!小觉吃一颗就够了……”   “鬼呀——有鬼呀——”   猛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突然扯开嗓子鬼叫了一声,立时,所有人都往声源处望去。   只见那个叫着有鬼的女孩正是白天带头跟刘嬷嬷问好的那个,此刻正瞪着惊恐的双眼伸手指向太子的棺木不住地发颤。整个儿人不住地往后退着,直压到身后的孩子,这才停了下来。   “鬼……有鬼!”   凄厉的声音再度响起,殿里其它的孩子也怕了。   毕竟这里是灵堂,毕竟在他们面前的金棺里躺着的是一个死人。   不管他生前有多么的高贵,可现在终究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棺材里面有声音   一时间,除了素儿之外,大殿里所有的孩子全都附合着起了尖叫。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见到了鬼怪,也许,他们只是想要为自己又冷又饿又累又怕的多重情绪来找一个宣泄的理由。   小觉一下子扑到素儿怀里,小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不怕!”素儿拍拍他的脸,“没有鬼,这世上根本没有……”   她本想说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怪这一回事,可是又马上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止住了下面的话。   她不就是一缕借了尸的鬼魂么?   她不就是死了而又重新复生的人么?   那还有什么资格去告诉别人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姐,姐……”见素儿话说到一半便陷入了沉思,小觉更怕了,直扯了她的胳膊颤微微地问:“有鬼的,对不对?你知道的?”   “别瞎说!”素儿轻斥,“没有鬼,哪来的鬼。”   “姐——”小觉颤颤地伸出手指向太子的棺木,“你看那里!”   素儿一震,猛地抬头往那巨大的金棺处看去,只见小觉手指之处的棺盖不知为何竟然撬开了一道小缝。   同时,“砰砰”的撞击声自里面传来,一时间盖住了所有的惊呼。   ——————————————   请关注,度寒新作:《倾城帝妃》   简介:双生姐姐的离去就换回来这么个又瘦又黑又无趣的小女娃,可惜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   索性扔到没人的角落放养着,有吃有喝不死就成,免得看了心烦。 为了完成姐姐的嘱托,他慢慢的接近她观察她——他的妃, 原以为离得远远就是最安全无害的, 但,出乎意料,她就凭借着与众不同一步步侵蚀他冷凝的心。   被困灵堂   “鬼!有鬼!”   眼见那金棺的顶盖一点点的被推开,孩子们的惊呼声更大了。   有宫奴听到动静从外面跑了进来,正准备出言喝斥,可待他们也看到那金棺处的异样时,竟一个个儿皆惊在了当场,忘记闯进来的初衷了。   “快跑啊——”   突然有孩子大叫了这么一声,下一瞬间,呼拉一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就连素儿也拉着小觉一起跟着人流往殿门的方向奔去。   她到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跑只留下她一个似乎更不妥当。   于是干脆跟着一起,反正已经乱了,那就乱到底吧!   可没想到,刚才还被吓得愣了神儿的宫奴们一见孩子要跑,一个个竟跟上了发条一般,急速奔向大门。   到底还是大人的脚程快且离得又近,这灵堂实在太大,孩子们还没等跑过一半去,那几名宫奴已经冲到了门外边,随即分散两边,用力地把殿门死死地关起。   “轰隆”一声,大殿里又现出死一般的静寂。   孩子们张着泪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哭闹,仅剩了星星点点的抽泣声悬绕在半空,与那缕缕檀香纠葛于一体,再伴上偶有“噼啪”声传出的冥烛,竟是显得那般的荡气回肠。   棺材里爬出的女子   “砰!”   突然间身后一声巨大响,孩子们齐齐回头看去,原来竟是那金棺的盖子被顶了开来。   眼瞅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彩衣女子正伸着流血的双手自那金棺中费力地往外爬,所有人全都呆在了当场。   孩子们吓得已经说不话了,有胆小的甚至已经坐到了地上。   素儿紧紧地搂着小觉,以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自己却是对那已经爬出了一半的女子好奇得很。   她能断定那是个活个,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只是在不晓得一个活人为什么会跟太子的尸体一起放入金棺,或者……   一个念头自素儿脑中一闪而过,难不成那女子根本是个死人,然后与自己一样是……   不会!   猛地摇摇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棺里那个主人是太子,与之合葬的女子应该是太子妃才对,而那太子妃不正是她自己么?怎么还会有其它人?   “救……救命——”   正想着,那爬出来的女子突然向殿堂上站着的这些孩子们呼救起来。   只是,没有一个人敢与之搭话,更没有一个人敢上了前去看个究竟。   于是,那女子往外爬,孩子们就往后躲。   直退到紧闭的殿门,再无旁路时,那女子已经爬下了高高的金棺,扶着桌案站了起来。   女子求救   女子一手扶着桌案一手低垂,有滴滴鲜血正自她手中缓缓流出。   素儿看了看挤到一团的孩子,沉声道:   “大家别怕,她不是鬼,只是一个受了伤的人。你们看,她的手在流血,鬼是不会流血的。”   经她这一说,有胆大的孩子张开眼睛往那女子手上看去,见果然有血,便略放了心来。   但仍是不敢上前,不过却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向素儿身边靠拢。   殿门这边没有烛火,那女子站在金棺下面往这头看过来,是看不清孩子面孔的。   但也知道是一群小孩,略有些失望,却仍是不甘心地叫道:   “我不想死!去告诉他们,我不想死!”   这叫声凄凄厉厉的,倒真想是冤魂在叫。   刚才放下心来的孩子们又开始发抖了。   “姐!”小觉紧紧地抱着素儿的腰,“小觉好怕。”   “不怕,”素儿拍拍他,“这个姐姐好像是遇到了困难,要咱们帮她呢!”   “是么?”一听她这样说,孩子仰起头来,“姐,那咱们帮帮她吧!也许……也许帮了她,她就不会……不会再吓唬咱们了。”   孩子说得战战兢兢,素儿想了想,却也觉得很是有几分道理。   那女子刚才说什么?——她不想死?   ————————————   《穿越三天成宠妃:深宫禁爱》很好看哦~   放我出去   那应该就是在求救吧?   素儿想着,随口问了去:   “你说什么?要告诉谁?你又是谁?”   这话明显问到了孩子们的心坎儿里,特别是最后一句,你又是谁?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   那女子见有人问话,虽然还是个稚嫩的童声,但还是满带着希望的叫道:   “去告诉外面的宫奴,我不想死,我没有死,不要把我放到棺材里!我不想去阴间给太子侍寝!”   唰地一下,“阴间”二字让孩子们个个儿脊背发凉,只觉得有阵阵冷风自下往上窜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目光都投向素儿投来。   素儿深吸一口气,再道:   “我们只是给太子守灵的孩子,不知道你说的话什么意思。外面的宫奴把咱们关在殿里了,我们也出不去!”   一听这话,那女孩像是疯了一般,竟猛地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反映,孩子们吓得四处逃窜,就连素儿都不得不护着小觉随着人群跑去。   那女子到也不追人,只是扑上殿门狠狠地拍着,越拍声越大,越拍越恐惧,也越怕……越绝望。   “放我出去啊……”   终于,她滑倒在地,开始无意识地用头向那门上撞去。   一下一下,惊心动魄。   危险   “你们这帮混蛋,放我出去!我不要给那个傻子陪葬!我还没死,还没死——”   最后一声喊出时,她已经声嘶力竭。   正准备再继续撞去,突然之间殿门大开,刘嬷嬷带着五六个大力太监带着风一般地闯了进来。   一见那女子正坐在地上抬头望她,抬脚就照她的胸口踹了去。   女子惊叫一声飞出好远,大力太监上前去架起两条胳膊就往金棺处又拖了回去。   刘嬷嬷在后头跟着,一脸凶相边走边骂:   “随太子爷一起去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   “我还活着,我不要去侍寝!不要去给一个死人侍寝!”   女子一通乱叫,拼命地挣扎,却怎也扯不过那几个大力太监。   “你不去?”刘嬷嬷冷哼一声,“你是最后一个在太子爷屋儿里侍寝的,那么受宠,理当随着主子一同去了。”   “受什么宠,他是个傻子,就是个傻子!”   “闭嘴!”刘嬷嬷奔上前去,一巴掌甩在女子脸上。   女子被打得头一偏,却不想,好巧不巧地正瞧见正搂着小觉站在人堆儿里的素儿。   素儿身子一颤,从那女子的目光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为她培养了极高的警觉度,就像现在,仅仅是一个陌生人的目光,她便知道,接下来对方要说的话,肯定会与自己息息相关了。   她杀了太子1   果然,女子看到她后,整个儿人竟突然就安静下来,直张了大嘴惊恐地看向素儿所在的方向呆愣了好半天。   刘嬷嬷不明白她又要做什么,正准备召呼太监们把她再扔回金棺去,却听得那女子惊声尖叫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   素儿脑袋“嗡”了一声,暗道不好。就在女子刚喊出声音已然迅速蹲下身,往人堆儿里一钻,一下子没了踪影。   她知道如何最好地隐蔽自己,特别是在大家衣束一样身高个头差不多的情况下。   而在她移开身的同时,在那女子目光所及之处,站着的,正是小觉。   素儿并不担心,小觉是个普通小孩,就算被人指出也不会有事。   反倒是她自己,毕竟是从宫里头杀出去的,难免会有眼尖的宫奴将她认出。   比如说这个女子,谁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却认得素儿,这对于素儿来说是一个相对无利的立场。   “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杀了太子,她杀了太子!”   女子还在竭力地叫着,而且道出了话里的重点。   只见刘嬷嬷和那几个太监齐唰唰地将目光往孩子堆儿里投了来。   孩子们见状全都四散开去,只留下小觉一人站在场中,正对那女子的眼神,小孩倒没了惧色。   她杀了太子2   宫人们都知道杀死太子的是那个刚过门儿的太子妃,而名动一时的安平国首富凤家也因此满门抄斩。   冷丁听到那女子指出杀害太子的仇人,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可待扭过头来,见到女子所指的人竟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时,刘嬷嬷的面色更寒了。   “胡说八道!”   啪!   又是一个耳刮子扇了去。   “把这个疯子给我再塞回去!”说着话儿,刘嬷嬷抬手自袖口中拿了一只小药瓶出来,由太监用力掰着女子的嘴,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儿就把药瓶里的液体给她灌了进去。   女子起初还会挣扎,可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再无了声息。   素儿知道她是死了,只是这种死亡的方式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前身。   她醒过来时不也是在喜轿里拾到了一只药瓶吗?   如果那前身是因为服毒而亡,依着科学理论来讲,她现在的这具身体至少也该烙下点儿病根儿才是。   隐隐的不安自心头升起,再抬头时,那个搅得大殿内一团风波的彩衣女子已经被塞回一金棺内。   棺盖再次盖好,刘嬷嬷又站在灵前念叨了几句,之后转过身来——   “都回来跪好!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听到没有!”   小觉替人求情   “我不要呆在这里,我怕,我要娘亲——”   哇地一声,白天那个因为哭闹而被打了的孩子又叫了起来。   素儿暗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定要再吃些皮肉苦了。   果然,刘嬷嬷见状二话不说,冲上前就把那孩子给拎了起来,随后照着后背狠命地打去。   哭闹的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刘嬷嬷的叫骂声。   半晌,突然有另一个孩子跪到地上拼命地磕起头来,同时道:   “嬷嬷嬷嬷,您就饶了冬香吧!她年龄小不懂事,您就饶了她吧!”   这女孩年纪跟素儿差不多,此时见她跪地求饶,小觉竟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一起叫道:   “求求嬷嬷饶了她吧!”   素儿一惊,再朝小觉看去,瞧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看着那挨打女孩儿的眼神也满带着担忧。   他们是认识的吧?   素儿心里想着,便也不再犹豫,跟着小觉一起跪了下来。   见她一跪,其它的孩子陆陆续续地便也跟着跪了。   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孩子们俨然将素儿当成了他们中间的领头人,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行为有样学样。   刘嬷嬷一愣,再满面憎恶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一松手,“啪”地一下让手里的孩子摔到地上。   这是规矩   “哼!”恶妇人闷哼着,“要不是因为你们都要去……”下意识地一句话出口,却又在半当腰儿停了下来。随即话语一转,“要不是你们都来求饶,今天非打死这个丫头不可。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这里是灵堂,是停放太子法身的地方。要安静,不能吵。还有,刚刚那个女人是太子临去前最后的侍妾,很得太子宠爱。因此,自然要随太子一块儿去的,这是规矩。”   孩子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其实也没有几个能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一个还活着的女儿被人塞进了棺材里。   而且刚才刘嬷嬷明显是给那人吃了毒药,这种毫不避讳的杀人场面小孩子看了早就吓得慌了神去,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打,哪还有敢不听话的。   于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出声了。   安排孩子们重新跪好,刘嬷嬷带着太监们再次离去。   见他们走了,跪在前排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后面的人也是心照不宣地依次照学。   素儿知道,前面那顶金棺给孩子们造成了太大的心里阴影,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平复的。   她也跟着退了几步,但她倒是不怕。   身上有血   刚才刘嬷嬷的话她听明白了,说白了,那女人就是给太子陪葬的。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事。   但是刘嬷嬷那没有说完的半截儿话到是上了素儿的心。   她说“要不是因为你们都要去……”,去干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都要去做什么,所以她才不再打那个孩子。说起来,孩子得救,与其它人的求情并没有半点关系。   看刘嬷嬷小心的样子,要去做的那件事应该是很重要,而且还是个机密吧?   素儿皱眉想着,眼再瞟到那金棺上时,一个极不人道的念头瞬间冒了上来,惊出她一身冷汗。   那个被打的孩子仍在不时地呻吟,小觉不时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素儿低声问:   “你认识她?”   小觉点头:   “认识,她叫冬香,就住在我们家那条巷子口,最先为她求情的女孩是她姐姐……咦?”正说着,小觉忽然伸出小手指向那边:“姐你看,她身上好多血啊!”   素儿寻声望去,果然看到那孩子的后背布满了一层的血迹,甚至正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地流到地上。   正想过去看看,忽然间那孩子猛地一头往地上栽去,在她身边的姐姐还来不及去扶,人已经晕迷不醒了。   血淋淋的伤   孩子们一下子又乱了套,素儿赶紧起身去看,同时轻声道:   “大家别乱,都跪好!”   此言一出,那些本想要上前去的孩子们均停住了动作。   看了看素儿,再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小觉,随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默。   冬香的姐姐忍着哭把妹妹抱起,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见了素儿来,竟像是见了救星一样一把将其抓住:   “这位姐姐,求求你救救冬香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素儿怎么能救自己的妹妹,只是觉得她比自己有主意,比自己冷静,这才下意识地去求。   不想,素儿却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孩子的衣衫。   这一掀不要紧,所有瞧这边看来的孩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小小的后背上鲜血淋漓,染透了衣衫还不够,正在一点点的滴到地上。   远处的孩子看不清,但是素儿却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孩子的后背上居然被密密麻麻地戳了无数的针孔。   “冬香!”小觉突然十分愤恨,大叫一声之后,不等素儿去拦,竟飞奔着就往殿门处跑去。同时一边跑一边道:“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素儿暗道不好,一边将冬香平放在地上,一边赶紧朝着小觉跑去。   这个孩子不要了   但她还是慢了,刚跨出两步,就见殿门口一阵喧哗,之前出去的那些孩子被乎乎拉拉地带了回来。   带队的是两名将士,暗黄的将袍着身,却是吓得素儿赶紧做势摔倒,躲过了与之面对面的机会。   她认得出这些将士的着装,那正是昨夜与她跟夏候策拼杀的那一伙。   对,应该是御林军!   素儿不敢保证这两个人是否参与了昨夜的战斗,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认出自己。   总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但是小觉被他们拦住了,只听得一个将士闷声闷气地问:   “这孩子是要逃跑么?”   小觉听闻此言,仰起头来摇了摇,再指着冬香的方向道:   “我不跑,只是我们这里有人受伤了,我要去叫人!”   “谁受伤了?”另一个将士往殿里看去,却正好瞧见摔倒的素儿。遂一指,“是她吗?”   “不是!”小觉赶紧摇头,“是那个,流血的那个!”   将士走上前,一把将冬香自地上扳起,也不顾她身上是不是有伤,只看了一眼便道——   “是个丫头片子!”再冲身边人道:“之前不是正好有几个多出来的么?带过来一个,这个就不要了!”   ————————————   啊~忘了说,这个是今天最后一章啊,亲们别等了,明天继续~   素儿救人1   两人就这么自顾地说着,然后拎着冬香的小身子像拎一件货物似的往殿外走去。   孩子们都傻了,什么叫这个就不要了?   那是一个人,不是一只茶碗啊!   最先有反映的是那孩子的姐姐,小姑娘见有人抱走妹妹,也顾不得起身,跪爬着就朝那两名将士追去,同时大喊:   “等等~等等!你们要把我妹妹带到哪儿去?等等!”   这一喊,小觉也反映过来,刚好两名将士走到他身边,孩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将士的袍子——   “你们要把冬香带到哪儿去?”   那将士想也没想,抬起脚砰地一下踹向小觉的胸口。   孩子像只皮球一样侧飞出去,眼瞅着就要撞上殿中的石柱。   素儿再不能坐势不理,只见她身子一弓,像一只小豹一样直窜向小觉。   下一刻,两人齐齐地飞向墙壁。   就要撞上时,素儿将小觉搂在怀里,自己背部受力,狠狠地摔了上去。   两个孩子摔得七荤八素,肇事者却是连看都没看上一眼,继续拎着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扬长而去。   素儿此时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绝望了。   那两人没有注意到她的与众不同,这样很好。   素儿救人2   可是随着二人的离去,却也宣告了那个可怜的小生命即将覆灭。   是的,她绝对不怀疑他们将就此将那孩子放弃。在这个一个时代,高权利者处死一个弱小平民,几乎就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且还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姐!”小觉翻身爬起,赶紧急匆匆地往素儿身上四下地拍着,“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撑着背后传来的阵痛,素儿站起身,正准备问问他有没有伤,却在这时发现刘嬷嬷正自殿门外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儿,怯怯地向里望着,完全不知道这间大殿里头都发生过什么。   “都回去跪好!”显现,刘嬷嬷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但也不问,只是往孩子堆指了指,再厉声道:“快点快点,都跪好!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嬷嬷,我妹妹她……”最后留在场中的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探试地问:“她去哪儿了?”   妇人眼珠儿一转,张口便道:   “送出宫了!你们守完七天就能看着她。我告诉你,不好好地守着,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你妹妹!”   素儿行动   小孩子哪懂得什么真假,听她这么一说,女孩儿乐得赶紧给其磕头——   “谢谢刘嬷嬷谢谢刘嬷嬷。”随后迅速跪爬回灵前,老老实实地继续守着。   “现在——”妇人又开腔了,“现在开始换守,之前留在这里的跟我走,刚刚回来的继续跪着!”   此言一出,跟素儿一批的孩子皆松了口气,甚至有的孩子还揉了揉肚子,以表示自己已经很饿了。   ……   吃了一顿差到极点的饭食,一群孩子被安排到一间大屋子里休息。   刘嬷嬷临走之前告诉她们只能睡两个时辰,然后就要再回到灵堂里去换另一拨人。   小家伙们一听这话,个个儿都迅速地爬上炕钻进被子里和衣而睡。   素儿睡不着,刘嬷嬷打冬香时说的那半截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头打着转。   现在,她几乎已经可确定她们这些孩子进宫绝对不只是为了守灵而已。   至于究竟是做什么……她心中的想法还是太过大胆,需要去证实。   素儿调平了呼吸,耳朵微动,直听到屋里孩子们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地。   心中一但有了疑惑,她是怎么样也不可能静等着任人宰割。   奇怪的麻袋   即便她凤素儿自打复活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合过一下眼,她都无法放任自己真就彻底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的孩子。   此时此刻她的目标是后窗,那里没有人守着,想要知道些这座皇宫里的秘密,就只能溜出思居殿。   也许她要找的答案在外面的世界!   轻巧地跳下窗子,悄悄落地,下一个目标,是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   行动之前要先探明路线,这是出使任务必修的功课。   素儿利落地攀上树稍,高度刚刚好够看到至少半片思居殿。   她对这结果很是满意,正准备寻觅一条最好的路线溜将出去,却在这时忽然发现有两个太监正卖力地抬着一只麻袋朝她这边走来。   素儿奇怪,再回头往背对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这棵树的背阴处有一条细细的碎石子路面,那两名太监正抬了麻袋朝那条路上走去。   素儿心中一动,那只麻袋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并不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但却有着强烈的想要去探究的意愿。   这是多年特工生涯所训练出来的特殊直觉,她知道,有的时候,往往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决定着事情的关健。   死亡的味道   无声地至树上滑下,保持十步远的距离跟在那两个太监身后紧紧地跟着。   不多时,便走到了路的尽头。   素儿眼见他们出了一扇小偏门儿,之后再迅速地关好,这个动作让她小小地兴奋了一下。   他们既然自己来关门,那便证明那扇门外是没有守卫的,而她便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自这扇小门再跟出去。   素儿想着,脚下未停,三两步便窜到了门口。刚要伸手去推,却突然听得门的那一边传来“扑通”的一声,像是有重物落水。随即便又有人声传来:   “沉了吧?”   “嗯。”   “那咱们回吧!还有差事等着做呢!”   说着话,两个人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   素儿赶紧闪到一棵树后,直待两人走远,这才迅速掠出门去。   人一出来,这才发现,原来这门后面竟是带有人工湖的园子。那湖水就距离这扇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被秋夜的冷风吹得麟光四溢。   若在平时,也许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景致很漂亮,甚至在那湖边还有一只小船正随着水波荡来荡去。   可是素儿却是阵阵发寒,自这片湖中,她似乎嗅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   冬香   警惕地向四周望去,待确定无人,素儿竟是想也没想,一头就向湖水中扎了去。   刺骨的冰冷瞬间自周身上下蔓延开来,但是她的动作未停,只稍稍适应了一下水中的视线之后,马上急潜下身,很快便发现了那只被抛入水中的麻袋。   素儿迅速游去,湖水极深,即便是耽搁了这许久,那只麻袋仍是没有沉至最底。   手终于触到袋子,想要向上拉去,却发现这袋子极沉。   她改拽为托,整个儿人绕到了袋子底下借着水的浮力一点点地将东西向上托去,着实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够从水中再次露出头来。   素儿也不耽搁,上岸之后立即动手去解袋子口儿的麻绳。   终于散开口时,她却呆住了。   直盯着袋子里面的东西,素儿只觉得全身如坠冰窖一般的冷,心头气血乱窜,像是有千万把利刃直戳进来,生生地剜透着血肉。   良久之后,终于长出一口气,慢慢地调好了心绪来。   这袋子中装的不是旁物,正是那在灵堂里被刘嬷嬷痛打之后又被两名将士带走的冬香。   其实这个结果隐隐约约在素儿的脑海里是出现过的,她早想过冬香绝对不会被送到宫外,甚至也想过这个孩子十有八九会被害死。   却怎也没想到,自己半夜偷偷溜出来,所见所遇的第一件事竟是与她有关。   素儿的改变   素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已然面色泛青身体僵硬的孩子,她心中竟有一种痛楚几乎抑制不住的翻腾起来。   她从不怕面对死亡,甚至在上一世,生命对于她来说根本没有太多的意义。   那时的她刺杀过他国首脑,也出入过硝烟弥漫的战场。   她的手中曾经沾满了鲜血,背负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但是那些人至少都有送命的道理,至少能够被国安局列为目标的人员都不会是一个普通百姓。   就包括她因之而丧生的老院长,直到出使那个任务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个老婆婆居然是那支国安局追寻多年的跨国毒品交易团伙的首脑。   但是那些对于还是闪电的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所记得的,还是那个深夜给她做上一碗面汤再端到她面前的老婆婆,那样慈祥,占据了她心中那块本该是母亲才会占有的地方。   所以,她无愿无悔地枪杀了自己的同伴,也无愿无悔地被组织彻底毁灭。   现在,她来到了这个平行的时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面对这个孩子时,她的心中是那般的愤愤不平?这种因陌生人而起的思绪第一次占据了她的心头,久久不能平复。   ——————————   热推妮妮完结作品:《倾城医妃拥帝宠:宫医叹》《清穿之今夕是何年》   湖边有人   素儿明白,一定是有某种东西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仍是需要靠血洗宫庭来为自己杀出一条逃生之路,虽然为了隐蔽行踪而不得不将那个恨她入骨的凤家血脉一击毙命。   但她还是变了的,也许就是从遇见了夏候策的那一刻,也许在就是十二骂她没有人性的那一刻。   她想要改变,好不容易得来的另一段人生,总不能再去重蹈覆辙。   素儿开始为眼前这个小生命而心痛,开始为思居殿里的其它孩子而担忧。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还要出现几次,不晓得还要直面多少死亡。   死亡这两个字,头一次得以让素儿胆战心惊。   ……   麻利地重新扎好袋子口,就算再悲愤她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对于这具尸体,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再次将自己费力从水里捞起的袋子又抛回水中,素儿这才感觉到自己湿透的全身正在瑟瑟地发抖。   正准备快些回去,她知道孩子们住的那间屋子里头还堆放了好多丧服,要趁着大家还没醒的时候换上一身干净的。   可是脚刚抬起,身上的某一处神精突然一震,素儿迅速扭头,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块大圆石上。   果然,一个紫袍少年正悠然而坐,张着如墨的眸子望着她但笑不语。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素儿惊讶出声,随即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头的那一瞬间,她已然将凭空出现的这个人划之为敌,甚至已经做好了抗敌的准备。   但却怎也没想到,在那边静坐窥视的人,居然就是白天那马车里的小主人。   这人好像特别偏爱紫色,素儿记得他在马车中就是穿着一件墨紫色的锦服。   眼下衣装很明显地换过了,颜色也淡了些,但却还是紫。   李易好笑地打量着这个别扭的女孩,半晌无语。   他也没想到自己半夜出来闲逛,竟是看到这丫头正将一具尸体塞入袋中,再抛下人工湖。   他没有看到这前的一切,当他来到这里时,素儿正对着尸体发呆,然后便是扎袋抛尸。   但是他马上也意识到自己是猜错了,抛尸害人的,怎么会把自己也弄得这般湿漉漉地狼狈?   眼见素儿全身抖得厉害,李易做了一个自己都甚觉奇怪的举动——   只见他动手解下身上的绣金披风,朝着素儿的方向一扬,大声道:   “接着!”   素儿一愣,却也马上反映过来抬手去接。   同样是一袭紫色的披风刚一着衣,透体的寒立时被隔挡在身外。   隐带有前主人的体温,裹得一片暖意。   好不容易救你,你却选择自投罗网   “谢谢。”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听着都费劲。   李易没理她,盘膝而坐望着湖面,嘴角还是那丝淡淡的地却又透着狂纵的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素儿再问一次,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人迄今为止都不知是敌是友,虽然曾出手相助,但始终都未曾表明他的态度,总让人放心不下。   李易耸耸肩,轻转过头来,却是道:   “我还没问你呢,你到问起我来。”   这话说得素儿心里一动,听出完全是一副主人的口吻,不由得探问去:   “你是宫里的人?什么人?”   李易“呵呵”一声笑,随手指了指思居殿的方向,道:   “那座大殿里躺着的人,是我二哥!”   “嗯?”她愣了一下,随即反映过来他所指的“躺着的人”应该就是那傻太子。是他二哥……“你是皇子?”   突然觉得这安平国很有趣,皇帝生出来的孩子有傻子,还有这个奇怪任性的。   听她如此问,李易点点头,却没接话,反倒地自顾地扔出一句——   “好不容易帮你躲了追兵,你却选择自投罗网。”   这话素儿听得懂,可却也在心里划了个大大的问号。   再看他那一副悠哉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刚死了哥哥的人。   发怒1   “你知道我是谁?”探试性地问去。   李易点点头,见素儿马上又拉起警戒,又再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不过也跟知道差不多,我会猜!”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猜了,便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帮我?”素儿的声音忽地提高,甚至话音里满带着委屈。她指了身后的那座思居殿,竟是有些脑怒地道:“既然猜到了我是谁,既然知道了我曾做过的一切。那为什么还要帮我?那里面躺着的人虽然是个傻子,可也是你的哥哥,不是吗?”   李易平静地听着她这一番像是指控般的话语,眼眸未起任何波澜。   只待她说完之后轻声道:   “是又怎么样?”随手操起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就像这石头,铺在地面上可以摆成好看的图案来,可是沉入水中,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所有意义。一个死人,而已。”   “而已?”素儿怒了,直冲过去站到了李易的面前,这一晚上于心中郁结的愤恨似乎顷刻间全部倒了出来——“你的哥哥,你只说一个死人而已?在你们的世界,人命就这样不值钱吗?你们皇家的人,就薄情到连自己的兄弟子侄都视如石土?”   发怒2   “不然怎样?”李易冲她撇撇嘴,“我才十二岁而已,难道你让我执刀拿剑去手刃仇人?还是……”   忽地,他将身子探向前来。   素儿没有躲,就这样与他鼻碰鼻眼对眼。   李易还是若有似无地笑,然后轻声道:   “还是,我现在就将你杀了给我二哥报仇?”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素儿五指并拢单手一扬,照着李易的后颈就砍了去。   像是早就料到她有举动,李易身形一矮,再迅速后退,仓皇地躲过了她这一击。   素儿也不再苦缠,甚至对自己这下意识的行为有些愕然。   她知道这是习惯了,长常的特工生涯让她对敌人的气息有着万分的敏感。   长官曾经说过,一旦察觉到危机,定要第一时间下手为强。也许就是错过的那0.01秒让你命丧他人之手。   看出她带了懊恼的神情,李易也怔了怔,随即轻笑道:   “怎么?要杀我?”   素儿抬头看他,好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不杀!”自顾地转向湖面,微叹一声,“是我错了。”   李易紧皱了下眉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起了。   自打第一次见到这个别扭的女孩时,他就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完全与她外表不附的神情。   就像现在,这样的神态怎么可能是属于一个十岁的女孩儿?   ————————————   今天更新结束喽,明天继续~亲们晚安!   那你呢?   “我只是不明白,”素儿又开口道:“就算你不替他报仇,可至少亲人死了,总该要有悲痛的。”她扭转头,看向李易:“你现在……就跟死了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   “呵~”李易笑出声来,脚向前一伸,顺着光洁的石头就滑向了地面。   他也不起身,就这样席地而坐,再伸了伸手臂,懒懒地靠上背后的石头——   “要悲痛吗?”这话像是在问素儿,又像是在问他自己。“可是,为什么要悲痛呢?死了一个太子而已,我的哥哥还有好多个。”   “这就是你们皇家的亲情?”素儿皱眉了秀眉,“原来冷血无情,也可以做到你们这般淋漓尽致。”   “那你呢?”李易仍是那般镇定自若,却又突然之间神来一笔,“我听说凤家上下百十余口一夜之间全部丧命,这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   一句话,成功地将素儿打入冰窟。   好半晌,她却再道:   “没有悲痛,我也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来偿还我的亏欠。”   “来报仇吗?”李易直接点出,“这仇要找谁去报呢?我父皇?呵呵~说起来,父债子还,或许……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来为……”   “别说了!”素儿猛然一声怒喝,生生打断了李易要继续下去的话事。“我求你件事。”   李易的无奈   话锋转得突然,李易也是一愣。   随即又听得素儿道:   “既然你是皇子,总该有些权利的。思居殿那些孩子……”   “时候不早了!”不待她把话说完,李易突然站起身来,“困了!”   随口扔了这么一句,之后转身就走。   “哎!”素儿急了,张口叫道:“你等等!”   李易站住脚,却并不回头,只低叹了一声,缓缓地道: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有人管,也不是所有的忙我都能帮——天寒了,回吧!”   随意地扬扬手,之后踱步而去。   那背景虽小,却显了几分萧瑟。   素儿偏头看着,只觉得这个之前她认为古里古怪的少年,在此刻看来,竟是那般的成熟老道。   她不解,回望了这片宫院和湖面,实难猜测这座皇宫到底可以把一个人培养成为什么样。   眼见那身影再看不到,素儿正欲转身离开,却又在一动间发现了还披在自己身上的绣金披风。   凑鼻闻去,有淡淡的檀香味,让人神静。   ……   顺着原路悄然返回,换洗的丧服和鞋袜都摆在大房间的一角。   素儿翻出一套躲在暗处偷偷换掉,再将那套湿的照像叠好,摆在塞到衣服堆的最下面。   好在城里卖的丧服都是长得一个样儿,等到孩子们要换洗的时候这个也干了,刚好可以混人眼目。   姐,你上哪去了   只是这件披风有些难办了,素儿抱着它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太过乍眼。   这一看就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东西,而且那上面的金丝线搞不好只有皇宫里的人才用得起。自己弄了这么件东西回来,若是被人见了,怕是要惹麻烦。   迅速地在这屋子里面环视一周,一个极高的柜子入了眼来。   素儿暗自点头,那上面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别说因为太高下人们根本看不到,就算被发现了,也绝对想不到这东西会是一个孩子放上的。   更何况……   素儿嘴角一扯,找到了又怎么样?这东西是小皇子的,下人们乖乖送回去,那少年自然明了。   忽然觉得好生奇怪,素儿拍拍自己的额头,怎么就这样轻易地相信那个少年不会揭发了她呢?   就因为他曾帮过她?   就因为刚刚在湖边的那番对话?   她好像越来越容易相信别人的好了,这还真不是一个好现象。   轻轻打开柜门,攀了里面的隔层迅速爬到最顶上,再把叠好的披风往那上面一扔。   下来时,逐一擦去了踩下的鞋印。   悄悄摸上大坑睡到小觉身边时,素儿轻出口气,自以为这番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时,忽听得身边的小家伙悄声问道:   “姐,你上哪儿去了?”   马车进院儿   素儿吓了一哆嗦,头一偏,刚好瞧见小觉的那张小胖脸正凑到自己跟前。   孩子张着朦胧的睡眼扒拉着素儿,声音小小的问着:   “姐,小觉梦到娘亲了。”   她心一软,一把将肉肉的孩子搂在怀,安慰道:   “小觉放心,这不是都过了一天么,就快了!”   “姐你上哪儿去了?小觉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去解手。”她扯了个谎,成功地骗过了小觉。“快睡一会儿吧,马上就要起床了。”   ……   天放亮时,两拨儿孩子再次换岗。   素儿觉得这种守灵方式就跟国安局大门口站岗的卫兵一样,早中晚三班倒,只不过她们是童工,在这里却不受法律保护。   走往灵堂的路上,素儿有注意到这居思殿院内有许多马车进进出出的。   车上也不知道拉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只是一辆辆地绕到西边儿的一个小偏院儿,再出来时,车上已然空空如也。   继续跪在大殿上,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儿再来跪,孩子们已经镇定了许多。有一些偷懒的孩子甚至会闭着眼睛跪在地上假寐。   小觉也是迷迷糊糊的,才睡了两个时辰就被叫起,小家伙嘟着嘴巴一脸的不乐意。   孩子们越来越危险了   素儿很喜欢这个孩子,特别是在她为了冬香挺身而出的时候,更是觉得这家伙的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正义感。   “小觉。”她轻声唤他,“现在殿里没外人,你靠在姐姐身上睡一会儿。”   孩子仰头看看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再摇摇头:   “不行,姐姐也很累了。”   “姐不累!”伸手揽过他,将那小脑袋瓜靠在自己身上,“快闭上眼睛,有事姐会叫你。”   孩子也是困极了,回头看看,见身后还有三排孩子挡着,便也不再拒绝,倒在素儿身上便睡了去。   素儿也很困、很累。复生以来,她就没睡过觉。   好不容易昨天夜里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还被她用去搞明事情真相了。   只可惜,真相还是没有查明白。   不过,冬香的尸体给她提了醒儿。   她知道,这九十八个孩子,越来越危险了。   ……   这一回跪的时间很长,那刘嬷嬷只在晌午头儿的时候过来带着孩子们去吃饭,之后又忙忙叨叨地离了开去。   一直到太阳彻底落山,另一拨孩子才被带回来与她们对换。   素儿觉得这样很好,虽然工作的时间长,但也能在夜里得到彻底的休息。   这次回到大通炕上后她没再想要出去,而是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偷进西院儿   她困极了,但是却也在意识糊涂之前提醒了自己——最多四个小时!   是的,素儿只想要睡上四个小时,之后她还是要偷溜出去。   白天那些马车一直让她疑惑在心,直觉告诉她,由那马车运进来的东西一定与自己以及这些孩子息息相关。   可是,那是什么?   ……   素儿醒过来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钟,她不知道古代的时间是怎么个叫法儿。除了懂得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之外,其它的一概不晓。   凌晨两点,是人体肌能各项器官最倦怠的时候,想要再溜出去,这个时候才最安全。   由于白天已经留心了周围环境,素儿此次行动并没有太费周张。   自后窗跳出去后直接向西,临近那个小偏院儿时成功地避过了一队巡视的御林军。   由于正殿里太子停灵,大队的兵将都在那边守着,这偏院儿相对来说比较冷清。   但还是有将士守门,而且有两个!   素儿躲在一颗树下思虑了半天,放倒那两个人并不难。虽然她现在身量矮小,力气也不够,但对付两个普通的守门士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不能那样做,想要保证自己在里面安全,就必须得保证这两个人没有一丝异象。   那是做给巡视的御林军看的!   九十八只铁笼子   素儿打量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这院子的围墙不高,她只需攀到一半便可以跳进去。   只是不知道墙里面是否还有人在看守,所以……   素儿很郁闷,就为了这没完没了的爬树行为。   这是来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晚上了,她也一连爬了三回树,再这么下去真怕仇还没报,自己就先变成了猴子。   没办法,该爬还是要爬的,而且还要利落、迅速——   终于确定无人,素儿双腿借力,“嗖”地一下跳进院子。   落地无声,只是脚筋微微地酸了一下。   心底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这个小身体,若放在从前,再有这两倍的高度她都敢跳!   再次确定周遭无人,素儿大胆地直起身来,穿过草丛直奔院内。   正想着要从哪间屋子开始找起时,却不想,绕过草丛树干,待视野开阔时,眼前出现的东西,却让素儿怔怔地愣在了当场。   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不需要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了,那些东西就摆在院子里,很多很多,很占地方。   那是好多只大铁笼子,每一个都有一米高,差不多现代时的井盖那样粗。   铁笼子扎得很密,除了与笼子同样高度的门以外,其它的地方几乎只剩下手指粗的缝隙。   太监的话1   素儿愣愣地看了好半天,终于有了反映时,却是围着这些东西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数量。   “九十八个……”她心突地一沉,早就想到的结果再一次验证。   打量了一番笼子门的大小,绝望地发现刚好容得一个她这么大的孩子进入。   素儿的心砰砰乱跳,她想,这九十八只铁笼子的作用,自己已经猜到了。   “这叫什么事儿……”   正愣神间,突听得身后有人声传来。   素儿一惊,即刻回转身体闪到铁笼后面。   不一会儿,但听得脚步声在自己刚刚站定的地方停住。她听得出,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是太监。   “大半夜的让咱们来看笼子,”刚才的声音继续道:“这笼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丢不了。”   “看就看吧!”另一人出声,也是个尖锐的宫奴,“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该小心一些才是。”   “哎你说就怪了,听说那个太子妃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让她杀了人又跑了?那些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   “听说是会武功的!”这人说着说,砰砰地往铁宠子上拍子两下,再继续道:“再说了,哪是她一个人啊!我听说还有一个男的,他们是一起逃走的。”   太监的话2   “你说会不会是那太子妃的相好?”这声音还带着淫笑,狠得素儿紧紧地握起拳头。   “什么相好!”有人反驳了,“你自己都说是个十岁的孩子,能有个屁相好啊?反正就是逃了!不过太子也不白死,至少拉上凤家那么多人给他抵了命,也不冤了。”   “是!”另一人也朝铁笼子上拍了几下,“除了那百十口凤家的,还有这么些孩子呢!哎你说这是哪个缺德的给出的损招儿?要男女各四十九个孩子去给殉葬,还要装在这笼子里头一起活埋喽!这主意也太损了!”   “你小点儿声!”同伴喝斥,“这话可能不乱讲,咱们就按上前吩咐的差事照办就行了,反正主意不是咱们出的。将来是要减寿还是下十八层地狱,都与咱们无关。”   “也是!”   两人再不出声,在铁笼前晃了几圈之后扬长而去。   见他们离开,素儿也赶紧再往原路返了回去。   一路再未做任何停留,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住处。   直到躺下身的那一刻仍感觉自己的心正在狂跳不止,一下一下的,震人心神。   孩子们仍在甜甜地睡着,白天整整跪了一天的灵,让他们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就连成天粘着她的小觉也睡得死死的。   念巧来了   除了素儿之外,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命运将会如何,包括那个冬香的姐姐,都还在满心欢喜地认为七天之后出了宫,就可以再看到自己的妹妹。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呢?   她十分地肯定自己没有办法改变那个已定的事实。   如果要逃跑,她没问题!   但是这些孩子呢?谁来带走她们?   现在的她,还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小生命被塞进铁笼随了那傻太子一同埋进土里?   素儿摇摇头,这个责任太重了,她担不起,也没那个能力去担。   九十八个孩子啊!能救么?怎么救?   不过……   偏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小觉,至少,得把他救了。她们是一起进来的,当然也应该再一起出去才是。   打定主意,素儿很快入梦乡。   现在首要任务是保证睡眠,至于如何行动,明天白天跪灵的时候,正好拿来想想。   次日清晨,是一个小太监带着孩子们来到灵堂的。   还不等各就其职,就见刘嬷嬷领了一个宫女和一个孩子匆匆朝着这边走来。   素儿心头一动,那个笑意盈盈的宫女她认得,正是那日在宫外的马车上跟她介绍说“我叫念巧”的女子。   七殿下选婢女   几人到了堂前,见孩子们都好奇地朝这边望来,刘嬷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兰花宫的七殿下想要从咱们这里挑个丫头过去侍候,你们都站好了,让念巧姑娘选选。精神点儿,能被选中跟着七殿下,算你们的福份。”   孩子们不懂得福份到底有什么用,但却也明白被选中的人就不用留在这里辛苦地跪灵。   于是一个个打起了精神,有女孩子甚至还扬起了嘴角满带着希望地向前看去。   念巧轻笑了一下,随即扬声道:   “孩子们,因为太子的事,七殿下被急召回宫。因为来的匆忙,故而带的下人不多,这才想要补充一些。”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在人堆儿里转了一圈儿,不多时,于素儿面前停住,向她一指:“你叫什么名子?”   素儿暗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结果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念巧不会平白无故来这思居殿的,什么带的人不多,她可是亲眼见着那个少年有带了多少下人回来。   只不过,人家现在这么说,没有人敢反驳。就算刘嬷嬷也心中有数,她也不敢开口多言。   毕竟,太子刚去,任何一个皇子都有再成为太子的可能,她得罪不起。   挨打   “我叫罗素素!”素儿迎面答着,清楚地看到了念巧冲她眨了眨眼。   “大胆奴才!”刘嬷嬷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的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只见她怒气冲冲地走到素儿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了下来。   素儿没躲,硬生生地接了。   不是躲不了,而是躲了便要出事。   她还记得那晚自己曾求过紫袍少年帮忙,虽说当时他并未答应,但是眼下派了念巧过来,那至少表示他有了想要帮助的态度。自己决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惹乱子。   这一巴掌落得极重,素儿只觉得耳朵都“嗡”了一声,之后,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念巧也没想到刘嬷嬷会有这么一手,惊讶之余出声问道:   “刘嬷嬷,你这是干什么?”丫头难见的怒意写了满脸,问话的声音比方才扬大了几倍。   “这……这,”刘嬷嬷也愣了,念巧会因为一个丫头而动了怒,这到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再看看素儿那一脸的委屈相,又磕嗑巴巴地道:“这丫头不自称奴才,也不道谢,还感抬头直视姑娘你……”   “这是兰花宫选中的人,你就这么给打了,让她红着半边脸去见七殿下,像什么样子?”   能带他一起走吗   孩子们一脸兴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出突然而生的闹剧,这些日子被这恶妇人欺负狠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怕她的主儿,直吼得他们个个儿暗叫过瘾。   “这……”刘嬷嬷搓了搓手,狠狠地剜了一眼素儿,之后道:“那念巧姑娘就别要这个,再挑一个吧!”   “那不行!”念巧摇摇头,“我就看这个丫头顺眼!算了,你天天带着这些孩子也不容易,也要感谢你与我行了这个方便。人我这就带走了——”念巧一边说着一边自身后拉过了跟她一块儿来的一个小姑娘,“主子也不会让你为难,呶!这个是替换她的孩子。”   “哎!”一听她不追究,刘嬷嬷立即眉开眼笑,“念巧姑娘真是知书达理的人!快把人带回去吧!别让七殿下那边缺人手!”   “罗素素!”念巧叫了她,“走吧!跟我去兰花宫,从现在起,你就是侍候七殿下的人了!”   一句话,让其它孩子全都心生羡慕。   小觉扯着素儿的衣角不放,见素儿回看他,小家伙这才瘪着嘴轻声道:   “姐,我怕。”   “小觉乖!”素儿拍拍他的脸,再看见念巧,“这位姐姐,这个是我弟弟罗小觉,能把他也一起带着吗?”   离开思居殿1   念巧摇头:   “不行!七殿下只要一个人,而且……”她指了指那个替换的丫头,“我们也只准备了一个人来换你,还是个女孩儿。”   “姐!”小觉又叫道:“我还能见着你吗?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那七天之后还跟我一起出宫吗?”   素儿不忍,暗里瞟了一下念巧,却见她仍是微微地摇头。便知道,她是没有办法现在带走小觉的。   “乖!”素儿安慰道:“小觉你先在这里留着,老老实实地给太子守灵,姐先过去看看。你放心,姐一定会来接你的。”   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信任统统给了素儿。   “姐你去吧,不用担心小觉,小觉会很听话的。”   “好!”素儿再不多说,只揉了揉他的小胖脸儿,再冲着刘嬷嬷规规矩矩地行个礼,这才随着念巧一同离去。   临走时看了一眼那个来替换她的女孩,也就是跟小觉差不多大的年纪,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进到宫里,更不知道今后的命运。   素儿又开始烦闷,她觉得是自己害了人家,可是事已铸成,想要改变,已然来不及了。   之所以去给刘嬷嬷行礼,那完全是为了小觉。   她走了,还是在挨了人家一巴掌又惹得念巧冲着恶妇人动了怒之后。如果不把规矩做足,怕是背地里吃亏的会是可怜的小觉。   离开思居殿2   出了思居殿,这是素儿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在宫院里。   其实这座皇宫并不是特别大,至少各处门庭院落和山湖树海看起来只能算是雅致,而不是大气。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安平国到底有多少土地城池,更不知道这个不存在于历史的国家在如今这个时代是处于什么样的政治地位。   但在经过一条名叫长央的大道时,那里来来往往的金銮肩撵却是在无声地召示着其它国家对于安平国太子逝世的反映。   长央大道这个名字是念巧告诉她的,而此时,念巧也正指着往来人群悄悄地告诉素儿说:   “你看,那些是各州郡赶来吊唁的官员。侧面有白毯铺着的地面是给各大番王和临国使节留用的。由于路远,番王与使节们人还未到,但是这些准备咱们这边还是要提前做好的。”   素儿点头,两人拐了个弯入了一条小路。   周遭总算安静下来,素儿这才快走了两步并肩到念巧身边,然后问去:   “他是七殿下吗?他叫什么名字?”   念巧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你这丫头,还真不怪那个刘嬷嬷说你没规矩。这话要是让旁人听了去,又是个事儿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见素儿一脸不解,念巧又道:   “是七殿下,这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可不能再他他的叫了,更不能问主子的名讳,这是触规矩的。皇宫里头规矩大,你可得多学着点儿。”   “哦。”素儿应着,却又道:“是他……七殿下!是七殿下让你来找我?”   “嗯。”念巧轻笑着看向她,好半晌之后才又继续道:“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跟小主子投缘,还没见殿下这般为旁人上心过。”   素儿不语,也不再接话。两人又走了近一钟的工夫,念巧忽就拉了素儿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片片秋兰花包围起的宫门,告诉她:   “兰花宫到了!”   两人进了宫门,念巧也不给她介绍旁人,直将素儿带到了一间屋子——   “这是你住的地方。”她自顾地说着:“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当着你我也不说场面话了,咱们这里不缺下人,还真没什么活计可以分派给你。”   “那我干什么?”素儿轻皱了眉,“总不能成天就这么干闲着?”   “闲吧!”念巧拉她进去,“闲着点儿,不是挺好么!”   “那让我见见七殿下吧!”素儿认真地道:“总该跟他道声谢的。”   ————————————   热推妮妮【完结文】:《倾城医妃拥帝宠:宫医叹》《清穿之今夕是何年》   我要见七殿下   “殿下去金政殿见皇上了,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呢!”   “哦。”素儿想了想,便拉过念巧,带了祈求:“念巧姐姐,求你帮忙救出我弟弟小觉,好不好?”   念巧顿了顿,却是扯了扯嘴角,硬生生地将话题岔开——   “天头有些凉了,你要是晚上冷就告诉我,我会找人给你送火盆来。”   “念巧——”   “好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就先在屋里歇着,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人把吃食送过来。”   “念巧——”她不甘心,眼见人家松了她的手扭头就出了屋子,素儿赶紧快走了几步跟到院中,直跑到念巧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等等!”   念巧无奈,只得站住。再看去素儿坚定的眼神,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叹道:   “你拦着我没有用的,主子只让换回你一个,我没那个权利再帮你救出弟弟。你要真的想救人,等主子回来再去求吧!”   知道念巧说得都是实话,素儿放她离开。   回了那间给她住的屋子,只等着那个怪少年能快些回来,越来越觉得那座思居殿里的气氛太过诡异,让她放不下心。   ……   素儿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待透过窗户看到各间屋子都已燃起烛火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闯书房1   直跑到院中拉了一个小丫环急声问道:   “七殿下回来了吗?”   小丫环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答着:   “早回来了呀?你是谁?”   “他在哪儿?”素儿没回答,仍问去:“我是说七殿下,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在书房!”   “书房在哪边?”   “过了那条藤廊就是了……哎,你要干什么呀?”   素儿没理她,松开手迅速往那藤廊奔去。   那个丫头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却也在素儿跑开之后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说那些话。   小丫头没办法,想了想,自走到念巧的房里去领罪。   听了她的话,念巧却只轻叹一声,道:   “没事,你回去,我过去看看。”   素儿直奔了李易的书房,却在门口被两个太监拦下。   她无奈求道:   “让我见见七殿下!”   闻听此言,两个太监齐齐摇头,其中一个道:   “不行!七殿下怎么是谁人都得见的?”   “我是被他叫来这兰花宫的。”   “哟!”太监再出声问,“那殿下是叫你来坐客,还是……”   “他叫我……说,说是少个侍候的……”   “这不就得了!”一个太监冲她挥手,“去吧去吧!一个下人而已,见什么殿下!”   闯书房2   “哎!”眼见人就在房里她却看不到,素儿急了,干脆冲着房门大声喊道:“喂!你把门打开,我要见你!”   “叫什么!”太监怒喝:“有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么?哪里来的野丫头,你——”   砰!   素儿跳脚,随即抬手,直照了那太监的后颈一掌就劈了去!   太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人傻眼了一边惊恐地看着素儿,一边不自觉地后退。   “你出来!”素儿没理他,继续冲着房门大叫,“我感谢你把我救出来,可是你为什么闭门不见?你再不把门打开,我就杀了这守门的冲进去!”   “罗素素!”   一声娇喝自身后扬起,素儿回头望去,见念巧正自藤廊中向她匆匆走来。   “念巧!”她快步迎上去,“他回来了,你快点带我去见见他!”   念巧没应她的话,却是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太监,道:   “主子救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身边的下人?”   “可她们拦着不让我进!”素儿辩解:“他就在书房里不是吗?那为什么不让我见?那人我也不是第一次见着,有什么好神秘的?我只是想求他救我弟弟,别的孩子我不管,可那个罗小觉我必须得救。你白天时不也说要等他回来,让我亲自来求求吗?”   李易不见她   见她这般固执,念巧无奈地摇头,声音也放低了下来——   “主子不见,自有他不见的道理,咱们当下人的怎好妄自猜测主人家的意图。你外来是客,好好呆在房里,等太子的孝期一过,咱们也用在宫里呆着了。”   “那就晚了!”素儿压低声音看着念巧,“你也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留在那思居殿有多危险,也知道七天之后将会发生什么!我怎么能不急?”   “知道有什么用?”念巧轻皱了眉,“除了那些孩子,这全宫上下几乎都知道那事,但谁管得了呢?你可知道把你换出来咱们主子得担多大的风险?”   “不对!”素儿摇摇头,“那里的孩子不是不可以换的,在我之前就有一个被……”   话刚说一半,嘴却被念巧一把捂住。   “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见素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念巧急道:“那事儿过就过去了,关健是在我却领你回来之前刚有圣旨下来,说思居殿里的孩子一个也动不得,名字都是上了占星楼的!”   “占星楼?”   素儿只觉得一阵头痛,占星楼是什么东西?   周易八卦?阴阳五行?   她不知道,凤素儿之所以会被娶进皇家,也正是一位卜星高人算来的结果。   扔到天山湖去喂食人鱼   念巧不再跟她解释,只是指着李易的书房道:   “我话已至此,这间屋子要不要进,你自己拿主意。我是没那个胆量帮你去求,你若一定要进,就还是得像你说的那样,杀了守门的,然后冲进去!”   话闭,转身便走。   素儿没有追去,径自回头又看了看那间书房,也没了适才的冲动。   她只是走近了些,在距那门只有一步远的距离站定,然后像是没见到死死拦在面前的太监,自顾地道: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究竟可以改变多少,只是在经了那么多杀戮之后,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盼来阳光。你不救,那我便自己去!”   ……   这一夜,素儿没有出门。   原因是念巧就一直站在她的房门口,死死地盯着。而且还冲着屋里道:   “罗素素,你可以跳窗出去,反正不管你在不在屋里,我都要在这儿站上一夜。不过,主子说,你要是跑了,就把我打死,然后扔到天山湖里去喂食人鱼。”   素儿无奈了,总不能救一命再搭一命。   她不知道那个怪少年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见她。   是怕自己开口相求吗?   还是觉得救了自己已经是个麻烦?   这一晚上她起来三次,都看到念巧没有半分睡意地守在门口。   第四次,素儿怒了,猛地拉开房门冲之大吼——   必须得去   第四次,素儿怒了,猛地拉开房门冲之大吼——   “我不走我不走!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像个幽灵一样!”   这次念巧信了,只朝门里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去。   素儿满肚子的气,回到床榻上蒙头大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念巧呢?”房门一开,拉住一个小丫头就问了去。   “在前院儿!”   她直冲了去,见到念巧时,对方正顶了两只黑黑的眼圈儿,显然是昨夜折腾的。   “我还是要去。”仍是那般的倔强,“必须得去。”   念巧狠狠跺脚:   “主子是为了你好,如果回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素儿皱眉:   “看!你都知道是死路一条,我怎么能不管我弟弟?”   “那你们进宫干嘛?”念巧生气了,“这时候知道怕,当初为什么要进宫呢?为那点儿银子?”   素儿摇头,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说。   她相信那个七殿下一定是告诉念巧要保护自己了,虽然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至少没有恶意。   自己的身份七殿下知道,但念巧不知道,这丫头应该只当自己是一个殿下很感兴趣的小孩子。   “你别再给主子惹事了。”念巧带了哀求,“那里的孩子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出来的,就连你,七殿下都不知道担了多少风险。”   我要取回七殿下的披风   素儿垂头,她不是不知道,可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像以前那样硬下心肠。   人就是这么奇怪,可以一直保持着同一种状态生活,但是一旦起了微澜,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逐渐蔓延,直到不可收拾。   从来都不知道生命中有了希望是什么样子,现在有了新生,素儿的希望已然点亮。   她不要再黑暗,这一次生命,总得凭着自己的心去活。   “念巧。”她忽然抬头,“那我不救弟弟,我只回去看看他行不行?头七没几天工夫就到了,总得让我们姐弟话别一下!”   “这……”念巧现了为难。   素儿又马上道:   “啊!我突然想起来,离开的时候走得急,七殿下给我的披风还留在思居殿呢!”   “披风?什么时候给你的?”   “有一天晚上!”素儿没多做解释,只道:“那披风是紫色的,上面绣了金丝。”   念巧偏头想了想,随即点头:   “是有那么一件,还是兰妃娘娘临去前亲手缝的。可是怎么会在你那儿?殿下很珍贵那件披风的。”   “哎呀念巧你别问为什么了,反正是殿下给我的。现在咱们得去取回来呀!我放在思居殿的屋子里了。”   再回思居殿   “……”念巧犹豫了一下,之后点头,“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只说是去拿东西,顺便看一眼你弟弟就好,可不能说是去看他的。”   “好!”素儿点头表示明白。   念巧这才放心地把手头的事交待给其它的丫头,然后领着素儿又走上好远的路,再次回了思居殿。   念巧穿的是高等宫女的衣装,守卫的人里有认出她是七殿下身边的人,见她来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便放了行。   孩子们住的地方在思居殿的最里面,进了宫门要先绕过灵堂方才可以到那处地方。   素儿放慢脚步,很留心地往灵堂里看去,想知道现在跪灵的孩子里头有没有小觉。   念巧知她心意,也故意缓下步子,却是在张望着怎么没见到刘嬷嬷。   看了一会儿,素儿确定这批孩子里头并没有小觉,于是便拉了念巧欲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就在这时,有孩子好动地回过头来,眼尖地看到素儿,竟是大着胆子悄悄起身溜了出来。   也亏得有规矩说灵堂里只能留这些孩子跪守,其余人若无事是不可以在这里面逗留的。   那孩子没到殿门口儿,而是选择了偏面的一扇小窗。   小觉出事了   素儿刚走到那窗边时,正好看到孩子在冲着她拼命地招手。   “等下!”素儿拉住念巧,“有人在叫我。”她认得出那个孩子是冬香的姐姐,于是快步上前,悄声问:“怎么了?是叫我吗?”   “嗯。”孩子压低了声音点点头,然后再警惕地看看四周,“素素,你是来救小觉的吗?他在后院儿呢,刘嬷嬷也在那边,快去看看吧!”   “什么?”素儿一愣,“小觉怎么了?”   “啊?”那孩子也呆住了,半晌才道:“你不知道?”   素儿摇头,急声问道:   “快告诉我,小觉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孩子伸出手拢在嘴前,再指了指后院儿,告诉素素:   “小觉看到刘嬷嬷偷太子的陪葬金元宝,当时就给揭发了。刘嬷嬷不承认,把小觉狠狠地打了一顿,现在正吊在后院儿的那口枯井里,说是要到天黑了才能给放出来。”   “快——”素儿再不与之多言,拉了念巧就往后院儿跑去。   吊在枯井里?   素儿惊出一身冷汗。   实在无法想像那么小的孩子被吊在枯井里得是多么难受,若是在此前还遭过毒打,便更是不敢想像了。   两人直冲向后院儿,却并没在院子里看到刘嬷嬷的身影。   姐去给你报仇   素儿迅速奔到枯井边,只看了一眼,心头怒火立即于体内翻江倒海。   念巧上前与之合力将井里的孩子拉了上来,只瞧见小觉那张胖乎乎的脸蛋儿被憋得通红,再掀来衣服,一道道鞭子抽的淤痕印在孩子嫩白的皮肤上,显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绑着井绳的地方已经被嘞得皮开肉绽,鲜血一直染到鞋面,白布衣衫已经被浸成了暗红色。   刚被拉上来的小觉显然还不能适应突然变亮的世界,眼睛努力了好久才能缓缓地张开。可是阳光的刺激也让他的眼泪瞬间涌出,孩子不得不再次闭好。   “不是说孩子上了楼,谁也动不得吗?”   念巧也被小觉的模样弄得满肚子火气,于是幸幸地道:   “是换不得,但没说不让打。只要不死——”   呼!   素儿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小觉塞到念巧怀里——   “等着!姐去给你报仇!”   话闭,大步向前殿跑去。   念巧急了,一边架着小觉,一边在后头追她,同时道:   “素素你回来,你要干什么?”   三人一跑两追的,很快就返了灵堂。   刘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来,正站在殿外指挥着下人打扫。   杀念再起   但见素儿满带着杀气急奔自己而来,这个高她好几个头的恶妇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你干什么?”总算口还能言,刘嬷嬷哆哆嗦嗦地指向素儿,再一抬眼,看到念巧正扶了重伤的小觉在后头跟着,马上便明白了个中究竟。   “该死!”   素儿双眼喷火,想也不想,一步上前,抓住妇人伸出的食指,猛一用力——   嘎嘣!   右手食指应声而断。   刘嬷嬷“嗷”地一声叫了起来,眼瞅着自己的手指在掌上晃来晃去,巨痛钻心而来。   素儿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小觉满身是血的模样一直在她的脑中盘旋着,久久不能褪去。   此时,她几乎是将复生以来所积聚的所有怨气全部发泄在这名恶妇身上。   只见素儿反手为爪,直掐了刘嬷嬷的喉颈狠狠相逼,众人只一个晃念的工夫,恶妇肥胖的身子已经“砰”地一声撞到了灵堂里的金棺案上。   “你——”刘嬷嬷自嗓子眼儿里勉强挤出一个声音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已然发疯的女孩。   她的个头刚及了自己的腰际,甚至她掐住她脖子的时候还是要踮起脚来的。   可是为什么在她眼里迸射出来的愤怒是那样的震荡人心?   那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绝对不是!   ——————————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明天见~   李易到   “你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恶事我不管——”素儿狠狠地道:“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我弟弟!”   随着话音五指收紧,指甲处立即见了血痕!   眼见那刘嬷嬷的脖颈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忽听得大殿之外一阵喧闹,随之,一个沉沉的孩童声音扬起: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回望,只见一个镶金的软椅上,一个紫袍少年悠然而坐,手里还拿了只苹果正一下一下地抛着。   一时间,除了素儿跟正被人威胁着生命的刘嬷嬷之外,所有人全都跪倒在地。同时参拜声起——   “七殿下千岁千千岁!”   李易看都没看这些人,软椅稳当落地之后,少年走上灵堂,随意地扬扬手:   “起吧!”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我来祭拜太子哥哥,怎么?这里为什么这样的吵?”   刘嬷嬷一见有主子来,即刻像回魂了一样,生的希望重燃。也不管素儿的手是不是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恶妇人张口就喊道:   “救命!七殿下救命啊!”   卡着喉咙发出的声音很弱,但也足够让李易真切地听到耳里。   只是对方却像是极本没有看到那一幕似的,只冲着念巧道:   “不是让你们出来找披风么?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集体撒谎1   说话的语气还是似他平时那般有些懒散,有些不经意,但却无法让人忽视。   素儿闻言心念一动,抢在念巧前面接过话来——   “殿下!那披风是被刘嬷嬷偷了,我们找上门来,她却不承认!”   李易这才将目光移到那恶妇身上,只见其还在拼命的张口想要出声儿,却无奈素儿手上加劲儿,已然使其没有了发声的能力。   “好好说话!”李易作势喝斥,“不就偷样东西么?干什么弄得跟打架似的?”   一句话,却已将刘嬷嬷“偷东西”的罪状落了实。   恶妇见状绝望地摇头,拼命地想要否认这一事实,却无奈,满堂的人没有人个肯在这时为她说话。   “东西找到了吗?”李易问向素儿。   素儿点头:   “知道在哪儿了!”再冲着念巧身边的小觉呶呶嘴,“是那个孩子亲眼看着刘嬷嬷把披风藏起来的,想要揭发,却被刘嬷嬷打成这样儿!”   “对!”念巧在旁边帮腔,“是我跟素素把这孩子从枯井里救出来的,本来只是想来这边问问下人有没有看到,那天主子不是说有到这边来转转吗?可没想到这孩子从井里一上来,就说刘嬷嬷偷了七殿下的披风!”   集体撒谎2   丫环一边说着一边暗里捏了一把小觉,孩子一疼,却也马上反映过来。于是紧跟着抬起头,弱弱地道:   “我说刘嬷嬷偷东西,刘嬷嬷就打我,还把我吊在井里。是这两位姐姐救我出来的!”   素儿不由得暗自苦笑,好么!四个人一出戏,个个儿都是编瞎话的好手。   “刘嬷嬷!”李易一记凌厉的目光射来,“我那披风是母妃亲手缝制的,全天下仅此一件。上面有我皇家御用的金丝,若真在你这儿找到了,就别怪我无情——素素!”   “到!”她习惯性地答着。   李易略愣了下,却也没太在意,继续道:   “带上刘嬷嬷一起,去把我的披风拿回来。小心着点儿,可别弄坏了!”   “是!”素儿利落地答着,手上再加把劲儿,冲着刘嬷嬷怒喝道:“走!”   恶妇说不出话,挣扎了几下,见自己的力气居然真就抵不过这个孩子,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她走。   眼瞅着素儿进了孩子们睡觉的屋子,再指挥一个宫奴踩了凳子上到那个高高的柜子上,不多时,一件绣金的紫色披风就拿在了手中。   刘嬷嬷傻了,她本以为这是素儿胡说八道的事,却怎也没想到这思居殿里还真有就这么一件披风。   拖下去!砍了!   也正如李易所说,那上面有皇家御用的金丝,做不得假的。   可她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眼扫向素儿,恶妇的眼中现出了一丝疑惑,随即便是恍然。   于是颤抖地抬起手,惊讶地指向素儿,牙齿缝间费力地挤出——   “你……是你……”   李易刚巧进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怕这个刘嬷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凤素儿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只能有他一个人知道!   “拖下去!砍了!”   沉沉的一句话,怎也不像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口中说出的。   但是李易说了,没有人敢不听,甚至都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有宫奴上来不由纷说地将刘嬷嬷拉了下去,再听到李易又道:   “就在院子里,现在就给我砍了!”   直到这时素儿才知道一个皇子的权利,也知道了,一个奴隶,不管你混到了什么位置,仍然是奴隶。   就像这刘嬷嬷,对于那帮孩子来说,她就是这思居殿里最大的领导者,甚至他们的生命都掌握在人家手里。   可是在这七殿下面前,她却是连一句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人拖了出去,不多时……   你不愿意走,那就呆着吧   “回七殿下,人已经处理了!”有宫奴进来回话。   李易点点头:   “扔天山湖里去吧!那些鱼也饿了。”   “是!”   宫奴应声而去,素儿却傻站在那儿看着他,久久无语。   “回前殿!”李易再不多留,率先出了屋子。   众人跟着他转回前殿,念巧还扶着小觉坐在院子里。   李易像模像样地给太子拜了灵,再出来时,看了看素儿跟念巧,道:   “跟着回吧!东西都找着了,还留着干什么。”   “殿下……”眼见李易要走,素儿赶紧快步上前,“殿下,素素求您……”   “把那披风拿着,找浣衣的宫奴给好好儿洗洗。”   “殿下,求您把小觉……”   “真是!”李易揉揉鼻子,“杀了一个人之后,这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差了。”   脚步未停,那顶软轿也被人抬着迎上前来。   “那我不走了!”素儿突然住了脚步,“再见!”   李易一只脚刚踏上软轿,听她这话时略顿了顿,却也没停。   一回身坐稳,只对抬轿的宫奴扬了扬手,在轿子被抬起的那一刻又道:   “念巧,走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在告诉素儿:你不愿意走,那就呆着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素儿自顾地点点头,从念巧那儿接过小觉。念巧有些急,小声道:   “你这是做什么?快给主子陪个不是,然后跟着一起走。”   “我不!”素儿很坚决,“既然不能活着,就一起死吧!”   小觉不明白她的话,仰起头来看了看她,再打起精神道:   “姐!不会死!小觉身体好着呢!不会死的。”   素儿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却听得李易的声音又起:   “走了!回兰花宫!”   念巧无奈,瞪了素儿一眼,一跺脚,追了主子而去。   软轿快到殿门口时,众人远远地听到李易说:   “报了内务府,去找个不偷东西的嬷嬷来思居殿!”   望着一行人远去,素儿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刚刚得到某些东西又忽然失去了一样,很不踏实。   愣了半晌,她轻搂了小觉,悠悠地道:   “姐不走了,陪着你!”   话音刚落,正准备把小觉扶回后院儿。一抬头,却见念巧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素素!”猛地一把拉上她,“快点,快跟我走!”   “我不!”素儿抗拒地抽回手,“你们不是已经走了么?”   “哎呀你别拧巴了!思居殿就要封门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仇人相见   素儿被她说得奇怪,什么叫封门了?这大白天的……   “还愣着干嘛!”念巧急了,使劲儿地拽她的胳膊,“快走啊!七殿下特地让我回来叫你的!”   两人正纠缠间,但见得大队的御林军正自宫门外朝这边奔来。   念巧更急了——   “现在三天已过,这里按规矩就要封门了,等到头七再开启,然后直接入殓……”说着,看了看周围,再把头凑到素儿的耳边:“被封在这里面的,一个都活不了!”   素儿大惊,正准备再为小觉争取一下,一抬头间,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入了眼来,吓得她赶紧半转身,低了头去。   念巧不解,正要问她,却又听得一声大喝传来——   “那边是在干什么?孩子怎么都不去守灵?”   丫环回头张望,只见一个大个儿男人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那提了长枪的右手独缺小指!   卫忠到了众人近前,环视了一圈身着丧服的孩子们,最后,将目光落在念巧与素儿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装束明显与旁人不同,虽然也是素白一衣,却是在白布底子外头罩了锦纱的。   为何看你眼熟   念巧最先反映过来,头一仰,气势不输地道:   “原来是卫统领!有礼了!我们是七殿下身边侍候的丫头,方才随殿下过来找东西,现在正要回去呢!”   卫忠看了念巧半晌,随即“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是奶娘的女儿,我认得。”认出了念巧之后,卫忠的态度明显好了起来。随即劝道:“快些回去吧,别让七殿下等急了。这里就要宫禁了,快走吧!”   “好!”念巧点头答应:“谢谢卫统领!”之后便回头去拉素儿。   素儿再没办法顾及小觉,卫忠就在眼前,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时机也不对。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正准备低着头跟念巧就此离去,却不想,还没等走过卫忠身边,那人突然开口道:   “等等!”随后弯腰看了看,再指向素儿,“你是谁?为何本将看你好生眼熟?”   素儿的心“扑通”一下,却还是站住了身,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一般答道:   “奴婢也是跟着念巧姐姐一起的。”   念巧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丫头,见素儿跟卫忠这样子,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其中必有渊源。眼下素儿明摆着是李易要护的人,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你不是小觉的姐姐么?   于是赶紧接了话,道:   “这丫头是随七殿下一起从东海院儿回来的,头一回进宫,免不了怯生生的。卫统领应该是认错人了。”   “是!奴婢是头一次进宫的。”素儿跟着答话。   本来这就走了,没想到,还没等抬脚,就听得孩子堆儿里有人发出了置疑——   “咦?你不是小觉的姐姐么?是跟我们一起来的。”   念巧与素儿同时瞪大了眼,念巧冷眼看向那不懂事的孩子,素儿却死也没敢抬头。   她不知道这一句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却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如若被这人认出,那么,能逃便罢,若逃不了,至少要拉上他一块儿下地狱。   卫统领?他姓卫么?   很好!总算知道了仇人的身份!也不亏!   “你叫什么名字?”卫忠紧皱了眉问向素儿,同时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神里已然布满了疑惑。   素儿正要答话,却被念巧悄悄拽了下衣袖,之后听得她道:   “怎么,七殿下的人,卫统领也要审么?”   卫忠一愣,显然是对于念巧的置疑也有些顾及。   毕竟奶娘曾奶过三个皇子,七殿下是最后一个,就连皇家的人对她老人家都会给出三分颜面。   这念巧是她的女儿,说话自然也有了些份量。   审素儿   可他再看看前面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怎么都觉着她有着几分眼熟,可一时还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毕竟,那日的素儿穿着喜袍不说,脸上满满都是太子的血,再加上是夜里,卫忠实在很难将眼前人与那个玉面罗刹的身影重叠起来。   可他还是道:   “念巧姑娘,真是得罪了,因为最近宫里出事,所以,凡事还是小心一些才好。这位姑娘她到底是……”   “她不是我姐姐!”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众人偏头看去,见是小觉正无力地伸出手向素儿指了指,“她不是我姐姐,她是跟这位姐姐一起来给七殿下找披风的。”   素儿心头一颤,再看去可怜巴巴的小觉,有那么一瞬间,她就想护着这孩子现在就杀出一条血路来逃之夭夭。   “刚才是谁说她是跟你们一起进宫的?”卫忠冷下神情,再把目光投向那堆孩子,“她到底是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孩子们见他突然凶了起来,都吓怕了。这个高大得出奇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像魔鬼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足够震人神经。   “快说!”卫忠又吼了一声。   孩子们齐齐摇头,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李易差人来救急   “卫统领!”念巧又开了口,“孩子们都摇头了,您还想问什么?”   卫忠没理她,又冲着孩子们问道:   “我再问一次,她是跟你们一起进来的吗?”   孩子们仍是摇头。   他再想问,在这时,一个宫奴一路小跑地奔了过来。   到了几人近前,却是冲着念巧和素儿道:   “两位姑娘怎么还在这里,七殿下催了,叫你们两个快些回去呢!”   卫忠见来催人的宫奴也是认得素儿的,略愣了一下,想了想,之后挥挥手:   “快去吧!别让七殿下等急了!这里也该宫禁,做过时辰就不好了!”   “如此!就谢谢卫统领了!”念巧附了附身,拉着素儿快速离去。   刚出了思居殿的宫门,身后赫然传来卫忠的一声大喝——   “守灵孩子回堂!宫禁!”   ……   一路低头急行,这一次反倒是念巧在她身后跟着了。   那宫奴也一路无语,只是告诉她们七殿下已经先回去了,好像不大高兴,让她们快着点儿。   终于进了宫院儿,素儿这才住了脚步,却是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微闭了双目,久久不愿张开。   “你认识卫忠?”念巧忽然站到她身边,颇有些严肃地问着。   念巧的话   素儿张开眼,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念巧,反问道:   “卫忠?”   念巧愣了会儿,随即道:   “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卫统领。”   “哦!”素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叫卫忠?”   “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算是认识吧!”素儿不瞒,却也不愿说太多,只是道:“有些过节,不过他好像还没认出我来。真要谢谢念巧姐姐,要不然我今天……”   “罗素素!”念巧冷下脸来,“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你的从前都经历了些什么。主子帮你,所以我也帮。可是我奉劝你要懂得适可而止,今天的事不要再发生了,不是每一次都能这般幸运的。”   “好!”素儿答得诚恳,“念巧姐姐,真的谢谢你。不管你是真心帮我还是只为了七殿下,我都要谢谢你。”   念巧轻叹一声,伸手帮着素儿顺了一绺掉下前额的头发,又道:   “七殿下从小就有些任性,不过,像他这么大的少年哪个不任性呢?更何况他还是皇子。他要做什么事咱们谁也想不明白,就像他为啥救你,到现在我也不懂。不过我看你这孩子也是个机灵懂事的,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劝你一句。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特别是皇家的事,七殿下不是万能的,没了太子,他还有五个哥哥。”   ————————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啊!~晚安晚安!我爱你们!   罚念巧   素儿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一个小太监上得前来,冲着素儿道:   “素素姑娘,主子在书房等,叫你过去呢!”   “叫我?”素儿指向自己,有些意外。再看向念巧,“他不是不愿见我么?”   念巧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又道:   “快去吧!”   这时,那太监又一脸歉意地看向念巧,欲言又止。   “什么事?说吧!”念巧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动问去。   小太监又附了附身:   “姑娘,真对不住,主子说了,你没看住素素姑娘,要……要你去书房门口罚跪呢!”   小太监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不自在。   念巧是东海院儿的大丫头,又有奶娘的情份在,李易从来不罚她。   可是这次却因为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动了这么大的气,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被叫做素素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素儿也不明白,愣愣地看着念巧,再问那太监:   “你说什么?七殿下要罚念巧?”   太监点点头:   “主子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事儿是因为我……”   “素素!”念巧拦了她的话,“主子要我看好你,我却带着你一起回思居殿,这个罚是我应该受的。我跟你一起去书房。”   我杀得,你却不行   两人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念巧二话没说,冲着房门就跪了下去。   素儿瞅了瞅冰凉的地面,轻皱了眉头,返身就向书房走去。   这一回门口的人没再拦着她,而是恭敬地将门打开,她抬望去,见李易正坐在一张桌案的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画着什么。   “你别罚念巧,都是我的错!”还没跨过门槛,她率先开声,“想要罚就冲着我来。”   李易头都没抬,仍是专注于案上的一副未完成的画。   见他不理人,素儿快走了几步到他案前,仰头道: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话音落时,身后书房的门已然关上。她回看了一眼,再又问向李易:“你叫什么名字?”   本以为他不会说,或者继续不理,谁料,对方想都没想,张口就道:   “我叫李易。”   到是让素儿愣了下,可也马上接话:   “好,李易!你为什么要罚念巧?”   “因为他失职。”终于停下画笔,李易抬头看她,“因为她带你回了思居殿。”   “那是我求她的,她在我房门口站了一夜,很尽责了。”   “那只是过程,我要的是结果!”李易很固执,“而结果偏偏就是,你还是回去了!我若是晚到一步,你们会怎么样?刘嬷嬷该死,但我杀得,你却不行。”   你是不是想报仇   素儿一阵沉默,知他说得句句在理,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去反驳。   “是不是想报仇?”神来一问,撞得素儿心颤。   “嗯?”她拧紧了秀眉,“你说什么?”   李易悠然坐在椅子上,仅十二岁的年纪,却有着十六七岁的老道。   “我问你是不是想报仇?”   “是。”素儿点头,“那个刘嬷嬷那么虐待我弟弟,我自然是想要杀她报仇。”   “呵!”   李易突然笑了,只轻轻一声,之后指向素儿,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止得住让那笑逐渐发出声来。   素儿怒了,狠狠地握起拳头,斥道:   “你笑什么?”   笑声渐止,李易慢悠悠地道:   “我笑你认亲认得到是快!”   素儿无奈,她知李易知道自己身份,虽说是猜的,可她也没否认不是?   “你们凤家百十余口人都没了,你不见伤心,反倒是在那孩子堆儿里认了个弟弟,还这般保护。你说——”他忽然站起来,再将身子往桌前一探,“我不该笑么?”   素儿只摇摇头,轻道:   “你笑,是因为你不明白,你若懂我,就不会笑。”   而她这时,偏又想起那个叫做夏候策的人。只一晚的相遇,思念却已悄然蓄满,令人神往。   难道有别人懂你么   “你在想什么?”李易又轻启口,“我不懂,难道有人懂么?”   素儿不理他,只是道:   “小觉是与我一起进宫的,为进宫,我认了她娘亲做干娘,他自然就是我弟弟。那孩子很可爱也很懂事,刚才若不是他说我不是他姐姐,那卫忠怕是不会放过我。”   “可爱?”李易琢磨着这两个字,半晌,却道:“从你嘴里说出可爱来,挺奇怪。”   素儿皱眉不语,李易却又道:   “我之前……是问你是不是想给凤家报仇。”   她徒然呆住,直过了好久,方才道:   “我……我会错意了。”   李易却不再问她,只站直了身子,长叹一声,再道:   “你去给钟承宫的柔妃娘娘送些花蜜去吧,那是我在城外东海院自养的蜂采来的,每年都会带一些进来给各宫的娘娘。钟承宫怎么走念巧自会告诉你……哦,现在不要去,你先歇着,吃过晚饭再去吧!蜜还没装好呢!”   话闭,随意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可是念巧她……”   “让她进来。”李易坐回椅子,然后又笑了,看向素儿——“你现在也会为别人着想了,你怎么不问问那个在城外被你打晕的丫头怎么样了?会不会冻死?会不会被野狗叼了去?会不会……”   给柔妃娘娘送花蜜   “别说了!”素儿出言打断,“李易,那样残忍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你才多大啊?”   “哈!”李易一脸苦笑,“那你又多大?”   素儿无语,再不与他多话,转身便出了屋子。   念巧还跪在地上,脸色已然发白。   素儿赶紧过去扶她:   “快起来吧,李……七殿下让你进去呢!”   “哦!”念巧听她这样说,这才敢就势起身。   跪得久了,膝盖刚一离地又险些跌了回去。   素儿手疾,一把将其撑住:   “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你快回屋里吧,我去主子那看看。”   直将她扶进书房,素儿这才离开。   她不知道李易跟念巧说了什么,只知晚饭时并没有见到念巧的人影。   吃过饭后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念巧自找上门来,手里还抱了两只罐子。   “这里有两罐花蜜,主子让你去给钟承宫的柔妃娘娘送去。”   “好!”素儿点点头,上前将蜜罐子接了过来,再道:“你不与我一同去么?”   念巧摇头:   “我还有好些事要忙,你自己去就好。”   “可是我不认得路!”   “来——”念巧拉她出来,直走出兰花宫外的一条小路,这才指着往东方的方向又道:“沿这路一直走,到了一个叉路口往左,绕过一个人工湖,就是了。”   被暗害了?   照着念巧给指的路去下去,叉路口是到了,也往左转了,可是怎么也没瞧见人工湖的影子。   素儿又往前走了两百步,再走回来,最后确定,路错了!   可她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念巧的话也听清楚了,这是一个特工人员的基本素养,如果路都能记错,她也不用混了。   想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原因:念巧骗她?   可是为什么要骗她呢?这个理由她想不出来。   叉路口左边的夹道临着一片枯了秋枝的林子,被几座小假山围着,看上去十分隐蔽。   找不到路,素儿便只好再原路返回。   刚走没两步,却听得另一头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她想也没想,直接蹲下身,只借了一块大石头为掩体,却也隐蔽得极好。   脚步声很快也很重,素儿辨得出那定是一个男人,且还会是个很魁梧的男人。   听着声音渐往那假山后头去了,这才敢悄露了头来。   可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惊得素儿立时间瞪大了双眼。   卫忠?   他怎么来了?   看到这个人,素儿的第一反映是自己被暗害了。   是念巧故意给自己指了错的路,然后让她在这里撞上卫忠,再就是冤家路窄的对决,谁胜谁负,都逃不过宫庭的制裁。   深宫奸情1   这种想法很正常,几乎所有的人在经历了这么些事之后,再见到这样的境况均会有些怀疑。   但是素儿马上便发现,她错了。   因为卫忠的目标并不是她,对方只是在叉道上站了一下,再谨慎地左右望望,随后便迅速地窜进了林子口儿的假山后头。   不多时,与刚刚卫忠来时相反方向的那条路,居然又有声音传来。   素儿略低了头,再从侧面探出,只见来人是个丫环打扮的,提了盏纸灯,偷偷摸摸的往前走着。   到了假山口时,突然一把被卫忠给拽了进去。   快得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条路便又恢复了寂静。   素儿颇有些无奈,心道难不成是一场御林军统领与小丫环的偷情戏码?   谁知,不多时,里面便有轻微的声音扬起,极小,素儿要往前爬了两步才听得到。   “卫统领,您吓死奴婢了!”   “小声点儿!”卫忠压低的声音传过来,“是你往营里给我送的口信?”   “对!”丫环道:“我家柔妃娘娘约卫统领一个时辰之后到钟承的那个小偏院儿去。”   “哟!”卫忠一笑,“这太子还在大丧呢,那娘们儿现在就熬不住了?怎么?皇上最近没去?”   ————————————   热推妮妮【完结文】:《倾城医妃拥帝宠:宫医叹》《清穿之今夕是何年》   深宫奸情2   “皇上一个月多都没到钟承宫了,卫统领,奴婢先回了,娘娘还等着回话儿呢!你会去吧?”   “放心,让她沐浴净身等着,我定会过去!”   话闭,卫忠跨步出了假山,四下看看,随后沿着来时那条路迅速离去。   没多一会儿,那个丫头也鬼祟地出来,正准备悄然离去,却不想,蹲在石头后面的素儿却突然发难,一个冲刺过去,抬掌照着她的后颈狠狠劈下。   丫环只闷哼了一声,便就势倒走。   素儿扬起一个无声的冷笑,随即将她再拖回假山后头。   半晌,一个娇小的身影重新绕出,衣着装束与那丫环无异,只是身量小了许多。   却正是素儿。   丫环的衣赏她穿着又大又长,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将底边撕去,还可以把袖口扎起。   天已全黑,没有人会注意这些细节。   再将那纸灯提在手里,素儿深吸一口气,这真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呢!   卫忠,你自作孽,绝不可再活。   提灯上路,目的地是这座皇帝里灯火最明的地方。   自太子出事以后,龙御殿便成了长明之所。那里是皇帝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给出了主意,说是头七之前,那里的灯火绝不可灭。   素儿的计策1   皇帝信以为真,每天四拨宫奴轮换着照看那无数盏宫灯,以确保日夜通明。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眼下给了素儿一个明确的目标,不至于走上太多的冤枉路。   龙御殿是皇宫里最大的院落,此时素儿就站在宫门前,眼见有宫奴朝她这边走来询问,几乎是无需酝酿,连串的眼泪瞬间自眼眶里涌出,人也“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那两个宫奴被吓了一跳,却也立即扬起声来训斥道:   “哪宫的丫头这般无状?”   “这位公公~”素儿哭道:“求求你们让我见见皇上吧!柔妃娘娘病重,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那太监一愣,“柔妃娘娘病了?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还亲自过来给皇上送甜汤呢!”   素儿赶紧又道:   “是今儿下午才出的事,不知道怎么着,主子就在院子里溜转儿,突然就晕倒了。求公公给行个方便,吱会皇上一声吧!”   “皇上已经歇了!”其中一个阴阳怪气地道:“最近宫里事务多,皇上的身子也是不大好呢!”   “可是……”素儿一转念,又哭求道:“可是柔妃娘娘怕是……怕是不行了!”   素儿的计策2   两宫奴闻听此言对视半晌,之后另一人道:“那咱家就进去给通传一声儿,至于皇上去不去,那可就说不定了。昨儿柔妃娘娘来送甜汤,万岁爷也是没见的。”   “谢谢公公,谢谢公公!”素儿赶紧磕头。   眼见两个太监去回话,这才收了声,不过人却未起。   看来,柔妃也是个不受宠的。怪不得红杏出墙,想必是这深宫里头真的太寂寞了吧!   素儿其实对于这种事并没有太多的谴责,在她看来,一个皇帝娶了那么多妃子,对于女人来说首先便是不公的。   人都有寻求自身幸福的权利,虽然她自己的权利在前世被组织剥夺了,但并不代表她不向往。   如若放在平时,卫忠与柔妃的事她就算知晓也没兴趣参与。   但是现在,素儿只觉得是上天……哦不,也许是李易,是他为自己安排好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除掉卫忠,又不脏了自己的手。   何乐而不为呢!   很庆幸,景贞帝没多一会儿便随着宫奴走了出来。   见素儿还跪在地上,也没细看,只边走边问道:   “柔妃为何忽然病得这样重?”   眼见这皇帝经过了自己忽匆匆地往钟承宫的方向走去,素儿赶紧低头起身在后头跟着,同时道:   “奴婢也不知,娘娘是突然间晕倒的,请皇上去看看,给宣了太医吧!”   请君入瓮   景贞再不多话,连日来因为太子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虽说柔妃并不受宠,但也是六妃之一,他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加办一次丧事。   随了皇帝一路急行,素儿甚至是要用跑的才跟得上前者的脚步。   终于,钟承宫的大门现在眼前,素儿慢了脚步,只随了皇帝走到宫门口便跟着其它下人一起跪在地上。   眼瞅着皇帝往里走去,她嘴角扯动,一丝冷笑再度泛了上来。   直待下人们悉数跟了进去,这才悄悄退后,直退到再无人际,素儿身子一弓,迅速绕着钟承宫的宫围往后奔去。   偏院儿,呵呵,应该在后面吧。   终于在墙根底停下,熄了灯笼,以眼量去,确认自己可以越上宫墙,这才卯足了脚劲儿,“嗖”地一下窜了上去。   她猜得没错,那柔妃与卫忠相约的幽会之所正是距这里不远处的一间厢房。   素儿就站在墙头观望,在她的面前有一颗挡掩的树,虽说枝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在这样的夜色下已经足够将她掩盖得极好。   不多时便见景贞皇在一群下人的伴随下匆匆走向这边,有丫环在前头不停地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景贞不理,只用力甩开拦路的人,大步朝前冲进门内。   剐刑   想也知道闯进门后会看见什么,素儿只听到那里面好像是有人砸坏了东西,“砰”地一声,惊了满院。   紧接着便有男人求救声传来——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赫然是那卫忠。   有景贞帝的近侍冲进了屋子,不多时,还光着身子的卫忠被人拖了出来。都那副惨相了,还没忘了哭求。   但是谁都知道,这种事情,谁求得了?谁又能够原谅?   “拖进死牢,待太子头七过后——剐了!”   沉怒的声音自屋内扬起,卫忠再没了挣扎,整个儿只一瞬间便泄了气去。   剐,是当朝最残酷的刑罚。   刽子手会巧妙地一刀剜去犯人的喉结,以免他喊叫。然后迅速地包扎出血伤口,最先动手的部位是背,每刀割下的肉必须只有指甲盖大小。杀一个成年人必须要施3357刀,刀刀须见血掉肉,要用大白瓷盘将其贴在上面供观众鉴赏,并要得到赞赏,如果犯人在规定刀数前死去,刽子手将被观众嗤之以鼻,并有可能丢掉饭碗。   自景贞称帝之后,此刑在本朝还从未用过。   卫忠之所以突然禁声,完全是被吓的。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剐刑会用到自己身上,更没想到时逢太子大丧,皇帝居然还会来钟承宫。   只可惜,悔之晚矣。   ————————————   亲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哦,晚安,明天继续~   大胆的主意   “皇上!皇上!”凄厉的女声传来,“皇上,是卫忠迷惑臣妾,是他勾引臣妾的。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呀,是他威胁臣妾的!是他威胁的!”   “滚!”景贞暴怒的声音再度响起,“把柔妃给朕吊到午门外的刑场上去,吊死为止!”   “皇上——”柔妃绝望地大喊,“皇上饶命啊!”   素儿再不愿看下去,此番折腾,她是对不住柔妃的。   事本与她无关,若真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不检点,而且偏偏相好的人又是卫忠。   “剐”这个字素儿明白,无非就是千刀要命。   但这在旁人看来残酷至极的刑罚对于她来说,却远远不如亲手宰人痛快。   更何况,那场刑罚定在何时何地、她能不能亲眼所见都是不一定的,这仇如若就这般报了,却实在有些窝囊。   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心头打起。   素儿转身,利落地跳下围墙,再迅速沿着原路又绕了回去。   刚到了前门,但见两个侍卫像拖着条死狗一样拖着卫忠往西边的一条小路走去,在他们周围已然有两队御林军在旁随侍。   虽说卫忠从前是御林军的统领,但若是犯了别的事还好,这与后宫娘娘通奸的罪名一旦落实,却是没有半分回缓余地的。   那些从前的部下对于这个卫统领就像从来都不曾认识一样,看也不看一样,只任凭人家将他就地拖着,这一路的终点,便是地牢。   催眠1   素儿一路跟着,七拐八拐的,约有半个钟头的工夫,前面队伍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所谓地牢,素儿一点概念都没有,只是凭着名字想像着应该是建在地下的牢房。   却没想到,前面的人停脚之处竟是一座大石山。   山前开了一处小门,有两名兵将把守着。   见有人来,守卫上前问了话,几人交涉一番之后,那山门便被打开。   素儿亲眼见到卫忠被拖进山门,不一会儿,侍卫独自上来,再带上那两队御林军回去复命了。   事不宜迟,素儿再无心耽搁,只见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走向那山门前的两名守卫。   守卫只远远地看到一个小丫环向自己这边走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丫环过来。   一人站上前,大声问去:   “什么人!”   素儿轻开口:   “是皇上差我过来,有关卫统领的事,还要交代两位几句。”   一听这话,两名守卫也认真起来。   毕竟卫忠刚抓进来,而且又听说是犯了与后宫嫔妃通奸的罪行,差个丫头来交代些事情也是正常。   两人不疑有它,皆迎上前,还不等看清来的这丫头长什么样子,却见其缓缓地摆起又臂,随即,十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不住地搅动着。   催眠2   那种动像是有某种颇率,又像是毫无章法。   两人只看了一不到两秒,便忽然就觉得那根本不是手指,而是一根根中午刚吃过的面条。   素儿很满意这两人的状态,这催眠的本事到了古代她还是第一次用,看来,还算成功。   一、二、三……   她在心里默数到五时,只见面前两人一左一右相继倒地。   紧接着呼呼声起,已然睡得熟了。   这便是闪电的本事,她可根据不同需求将人催眠至不同种程度。   可以问话,可以直接睡去,甚至可以指使着对方在睡梦中行动起来为自己所用。   而现在,她只想要这两个人暂时睡去,并可以保证他们在醒过来之后对于这一小段经历完全忘记,而只记得是自己犯了困意这才睡着。   摸到守卫腰间的钥匙,素儿迅速打开牢门,小身子往里一闪,又随手把门带上。   她在牢门口站了半晌,再有意地以手敲击石壁弄出些声音来。   待确定这里头再没守卫之后,这才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这地牢是向下而建,素儿数着,一共十八级台阶,像极了十八层地狱。   她其实是有些奇怪的,按说这般重要的牢房里面应该再有守卫才是,可不知为何仅有外面的两个人而已。   再见卫忠   素儿当然不知道这间地牢有多久未开,当然不知道在卫忠进来之前它根本就是空的。   曾经这里面关过一个王爷,那是今上的弟弟,也是为了一个他们共同爱上的女人,景贞一怒之下将亲生弟弟关押在此长达六年之久。   那王爷终抵不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摧残而一命呜呼,从那往手,这地牢便再末开启。   直到今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时,景贞帝只在一瞬间便又想到了这间牢房。   可怜卫忠,就这样被关进了这个代表着死亡的地方。   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素儿寻至关着卫忠的那间牢房,动作很轻,以至于正缩在角落里呆愣着的裸体男人根本未曾发现有危险正悄然接近。   门锁是用钥匙打开的,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卫忠猛地抬起头,冲口便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   待看清来人之际,叫饶的声音嘎然而止,只剩下惊恐二字表露出来。   随后,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下体,再问道:   “你是谁?”   到底是带军的统领,“谁”字刚出口,突然又“啊”地一声——   “你是七殿下的那个侍女,跟念巧在一起的。”   你是太子妃   素儿邪笑着点点头,却紧接着又再摇了摇。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表情像极了李易。   只一个笑,卫忠突然就愣了。   好像有某些画面自脑里闪过,却又像极不相信似的用力甩了甩头。   可是再回了神来看向素儿,半晌,不得不再次现出了极度的震惊。   也忘了再去遮羞,只颤抖地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指着她,以一种怪了腔调的怪异声音猛地尖叫出声——   “你是太子妃!”   这一回,素儿笑得更颜了!   卫忠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是一朵食人花,好看致极,也要命至致极。   他怎也想不到居然在这种地方再见到了这个孩子,本以为她已经死在城外的玉明河里了,如今再度出现,这般诡异,他几乎要怀疑这孩子究竟是人是鬼。   “太子都死了,哪里还有太子妃。”素儿还是那像邪邪地笑,口中继续道:“虽然你也是听命办事,但没办法,我还是要将凤家百十余口性命的债算在你的头上。卫忠,你可有异议?”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没答她的话,却是在问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素儿也不与之计较,只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算是答复。   李易的阴谋   卫忠不死心,拼命地摇头:   “你不能,不能把那帐算到我的头上。那都是皇上下的令,要报仇人,你找皇上去!”   “啧啧啧!”素儿咋舌,“堂堂御林军统领,不是应该时刻以保护皇上为己任么?怎么?关健时刻,到先把主子扔出去了?”   “你不能杀我!”卫忠大叫,同时后退两步,像是已经猜到了素儿接下来要做什么,吓得连连摇头:“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甚至……对了,甚至会连累七殿下!”   男人慌乱地叫着,想要借此来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   只可惜,空旷的地牢里,只有偶尔的水珠滴答声,再无旁物。   “我知道了!”男人突然直了直身,道:“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七殿下的计谋!”   他说这话时眼珠突起,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是七殿下,一定是七殿下!他设计让你入宫,然后杀了太子,然后自己攀上高位,然后……”   素儿无奈,从来都不知道男人的想像力也可以这么丰富。   李易的计谋?   老天,李易知道她是谁啊?   再不愿与这疯多子多言,她几步上前,却又立时发现自己身量矮小,与之离得近了,目光所及之处刚好是他那丑陋的分身。   你还是死在我面前的好   素儿轻皱了眉,嫌恶地退开,却也很好地将彼此的距离控制在四米之内。   再看向卫忠时,双眼已然杀机迸现!   卫忠自是看出她来者不善,凤素儿的本事早在太子被杀当晚他便领教过。   虽说眼下她单枪匹马一人上阵,但是那种自她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却丝毫不减。   卫忠不自觉地继续后退,直待背已抵住湛着水珠的墙壁方才停住。   “你……”他话音颤抖,直指了素儿,“你不能,不能杀我。”   “为何?”素儿嘴角的冷笑没有褪去,正随着卫忠后退的脚步一点点地逼近。   “杀了我,你,你,……”   “也对!”素儿自顾地点头,接了话道:“杀了你,宫里自会调查。到时候皇上也会查是谁去假报柔妃的病讯,说不准,真会连累李易。”   “假报病讯?”卫忠突然一愣,“是你搞的鬼?”   他一直以为是皇帝突然临幸柔妃,现在想想,这事情实在蹊跷。   太子大丧中,景贞帝怎么还会无缘无故地来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寝宫?   “我不杀你……”素儿自语道,“那你便自杀吧!就现在,在我眼前。”一边说着她一边摇头,“虽说千刀万剐更解狠,但我等不了了,而且我可能也看不到你受刑。所以,你还是死在我面前的好!”   幻象的蛇   卫忠面色惨白,他知道千刀万剐固然可怕,但那毕竟还没在眼前。   而这个凤素儿,却实实在在像个索命的冤魂,他逃不掉。   再不看他,素儿一扭身,在这间牢房里自顾地转了两圈。   半晌过后,终于在炕沿的尖角处停了下来。   随后指了指坚硬的石角:   “你说,你的头要是撞到这上面,狠狠的撞,会不会撞开一个血洞,然后当场毙命?”   卫忠一哆嗦,没有言语。   素儿也不与之多话,再上前几步,双臂又一次抬起,一如在牢房外一样,十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律动起来。   而这一异象在卫忠眼里瞬间就便成了数十条扭动的蟒蛇,他惊恐、挣扎,却怎也抵不住它们一条条地缠上自己的脖颈。   渐渐地,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开始觉得那些蛇不住缠住了他的脖子,还缠上了身。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开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刚才被凤素儿指过的炕角拖去。   卫忠此时突然就觉得这凤素儿根本就不是人,她是鬼,是可以弄蛇的鬼。   自己就要被这只鬼给害死了,可是……   可是又有谁会知道这一切呢?   家仇终报   他是一个死犯,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本身就代表了死亡。早晚而已,谁会在意?   突然之间,那些蛇好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拼命地扯拽着他。   卫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股力量拖到炕沿儿边,再仰起头来,照准了那那凌厉的一角猛地磕了上去。   “砰”地一声——   凤素儿停止了十指动作,卫忠还保持着抱着那石炕的一角的动作,可是头却久久不再抬起。   如注的鲜血自额头涌出,铺了满地。   她适时地退后一步,以免被那血脏了白靴。   卫忠已死,素儿只觉得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一下子卸去了不少。   虽说以这样便抵了凤家那么些人的性命也着实说不过去,但至少她心里能好受一些。至少再想起那个凤佩东时,能不至于觉得那样亏欠。   此地不宜多留,素儿转身出了牢门,再按原样锁好。   后退几步看向卫忠,很好,很像是自杀的样子。   一个死犯因惧怕剐刑而自杀,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她也不想再多生事端,如若真追查起来,连累了李易,确实是不好的。   出了地牢后,再将那钥匙塞回到守卫的腰间。   李易,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下意识地想要用衣角将钥匙上的指纹擦拭干净,可刚一触上布料便又放了下来。   之后自嘲地笑笑,这个没有高科技的时代到是为她这档事行了不少方便。   ……   卫忠自杀一事是在第二天清晨传出来的,那时候素儿还在睡觉。   折腾了大半宿,这个时候是最困的。   可还是在半睡半醒中听到了院子里起早的下人们在小声议论。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快晌午,醒来时,还在床榻上静坐了半晌。   突然之间一个沉重的包袱卸了去,好像心里头又是空落落的,没了方向。   她知道从给柔妃送花蜜这事情起,一直到她看见丫环给卫忠传口信,这件事情绝不是偶然。   应该是李易在帮自己吧?   忽又想到了昨儿白天他问的话:是不是想报仇?   她想报,于是,他便给了她一个报仇的机会……   “李易……”素儿自语出声,“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   卫忠的死并没有追究,毕竟是自杀,再加上大家都忙于太子的事,皇帝又觉得是丑闻,这件事也就这样终了了。   那被吊在刑场上的柔妃也终禁不住折磨而一命呜呼。   素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愣了一会儿,之后便甩甩头,又在心底捧出了一抹冷酷,覆了些许的不忍。   就在明晚   第五日夜里,素儿怎也睡不着了。   孩子们殉葬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她却无法改变,也无力争取。   想要到院子里转转,却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李易的房间。   停住脚时,素儿自己也愣了愣,却没再往前走去。   睡在那间屋子里的少年直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懂,说他任性吧,那孩子实际上却很是老道。   说他心机重吧,实际上,他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帮了自己。   素儿这时候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就不是情报处的?   国安局第五情报处的人个个儿是一流的钻心高手,心思细腻到无孔不入。   如果是让那些同事来到这个世界,怕是都有可能颠覆了这座皇宫取而代之吧?   呵!   径自摇摇头,扯远了。   她就是一个行动处的工具,指哪儿打哪儿。有一流的身手,却没有情报处那么精明的头脑。   不过还好,至少不算笨。   正徘徊间,有太监走上来,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出言道:   “姑娘,你是不是要见小主子?要不……我就去给你通报一声儿吧!”   “不用不用!”素儿连连摆手,“我只是随便转转,这就走了!”   待回了自己房间,躺回床榻的那一刻,素儿却是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把小觉给偷出来!   就在明晚!   他是谁?又在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做了这样一个决定,说起来,能不能把人成功地送出皇宫都还是个未知数,甚至十之七八这计划是要失败。   但是不做不行,一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觉就这么去送死。   再者……   素儿是有些迷茫了。   随着卫忠的死,凤家大仇报了,夏候策那一箭之仇也报了。   那么,接下来呢?   她要干什么?   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样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没有目标,便没有了希望。   小觉是个寄托,至少可以让她此时此刻还有个念想,而不至于站在天空下无路可走。   ……   头七之前的一天,李易似乎很忙,连带着念巧都不见了影子。   素儿问过下人,得到的回答是:   “主子在帮着皇上忙着太子的丧事,念巧姑娘随身侍候。”   ……   上了夜,素儿一身利落装扮潜行出了房间。   她是从屋顶溜走的,跳出院子之前特地住了脚往李易住的方向看了去,随即无声一句“谢谢”,一飘身,下了屋梁。   握在手里的,正是夏候策留给她的那把华碧斩。   有那么一瞬间,素儿心中的希望又再次燃起。   她还是有目标的,夏候策说过,这匕首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就算为了能把它还回去,她也得好好活着。   只是……   他是谁?又在哪里呢?   都不见了   夜里的行动依然是选在了两点左右,这是素儿估算出来的,很遗憾,来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办法弄清楚古代时间的计算方式。   无奈,只好望着月亮估个大概的时间。好在从前出使野外任务时也经常要靠月光来辨认时间,对于素儿来说还不算难事。   往思居殿去的道路已经很熟,但是一路走来却越来越让素儿觉得今夜宫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按说头七前的一晚宫里应该很忙碌才是,有很多番王也已经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不是说连李易那个小孩也跟着忙了一整天么?   可是为什么这宫里眼下这般安静?就连来来往往的宫女宫奴都少了许多。   一路未遇任何阻碍的到了思居殿,刚摸过到宫门前,却发现宫门正大敞着,且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素儿更加不解,这思居殿到了晚上就落锁不说,这几天不是说宫禁么?连白天都是封着门的啊!   往里望去,大院子内一片安静,兵将全不见了影子,只有数名宫人在穿梭着忙来忙去。   轻松窜进院子,再寻了处能看到灵堂的地方张望去,却发现灵堂空空如野。   别说孩子们不在,就连装着太子尸体的金棺都不见了。   天亮之前要下葬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来,素儿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绕到后面的大屋子里。   然而,整座思居殿内除了宫奴,再不见他人!   再度返回灵堂,见有一宫女在收拾香案上最后残留的蜡烛,素儿再不多想,直接一个闪身到了那女子近前,将华碧斩往她颈下一横,冷冷地道:   “说,这里怎么回事?人都上哪儿去了?那些孩子呢?”   宫女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盯着她,却是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快说!”素儿发了狠,手下一紧,那宫女的脖颈处瞬间现了一丝血迹。   见了疼,女子这才意识过来当下的情况,于是赶紧叫了声“饶命”,随即再道:   “孩子们一个时辰前就……就已经走,走了。”   “走了?”素儿一惊,“去哪儿了?”   “去……去孝陵。”   “什么?”素儿突地放大了声音,“不是说明天才去的么?”   那宫女已经吓哭了,见素儿仍是在问,干脆地快声道:   “说是天亮之前要下葬孝陵在城外往北十里太子就葬在那里别的我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了……”   “砰”!   素儿放下匕首反手一击,那宫女话音中断,顺着桌案就滑到了地上。   寻人帮忙   她耸耸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把人击晕的习惯。   这要放在从前,这女子肯定就没命了。   长官说过,对于正视过自己且又对自身生命安全构成直接或间接威胁的人,要毫不犹豫地把其消灭。   可是现在,她做不到了……   转身出去,素儿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找李易帮忙。   至少也要帮她出了这座皇宫。   如果现在救了小觉,她二人可以拼了一死闯出宫去。   但现在人还没救着,若就这样冒然闯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回到兰花宫时,她是从正门进去的。   门口的守卫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便道:   “这是素素姑娘么?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素儿摇摇头,没理他们,径自地朝院儿里走去。   守卫也没拦着,都知道她是住在这里的人,管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反正人回来了就好。   直奔了李易住的房间,素儿往门口一站,干脆地大声叫道:   “李易!你醒醒!我要见你!”   ……屋子里没有反映。   她又叫了一次,之后便发现这里似乎也与以往不同。   李易怎么说也是皇子,不可能睡觉的时候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   忽地心头一紧,好像有某种念头一闪而过。素儿偏头想了想,却怎也抓不住个中究竟……   李易去哪儿了   “李易!”   最后再喊之声,之后推门而入。   然而,这间屋子是空的。   素儿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随之三个字急速地窜了上来——   被骗了!   李易不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走的?   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如此地相信他人呢?   她一直以为李易白天忙了一整日,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屋子里睡觉的。   虽然并没有看到他回来,但是他走时她也是没注意的,不是吗?   暗怪自己的不警惕,素儿也不明白这李易骗了她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事情定与那九十八个殉葬的孩子有关。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求他救救小觉,可是李易不救。   现在,孩子不见了,李易也不见了。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什么关系?   “素素——”忽听得一声喊,一回头,见是念巧正自院子里走近屋来。   “念巧!”素儿快步迎上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易呢?”   “半夜三更的,你闯到主子屋里来做什么?”念巧不答反问,“虽说你并不是这里的奴才,可是总也要知道这点最基本的规矩,你……”   “我问你李易呢?”不等她说话,素儿突然发了狠,“我只问你,李易去哪儿了?”   控制念巧   念巧摇头,她是头一次看到素儿这样的神情,但却也不是很怕。   “这不是你该问的。”随即拉了素儿转身就往外走——“反正也醒了,再睡也睡不着,你跟我一起去收拾一下吧!等天一亮咱们就回东海院儿。”   “回什么东海院儿!”素儿怒了,一下子甩开念巧的手,“念巧,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开玩笑,更没心思与你打哈哈。我想问你,李易去哪儿了?思居殿的那些孩子说是今晚就去了孝陵,这事儿跟李易有没有关系?”   念巧还是摇头:   “主子们的事,不是我们该过问的。”   “李易是不是出宫了?”她直接问去:“是不是也去了孝陵?”   念巧不语。   素儿再不与之多话,只暗叹一声,再扬起双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柔弱的一个女子,念巧几乎是在素儿手指舞动的同时便开始目光涣散,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完全没有了焦距。   “拿上出宫的腰牌,再找辆马车,随我出宫吧!”   素儿言语轻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似的,生怕扰了她的甜梦。   而念巧此时便也成了素儿掌中的布偶,她让她找车,她便带她来到马厩。她让她拿好腰牌,她便干脆地自腰间把那东西解下递到素儿手里……   出宫   素儿此时开始庆幸自己这本事没有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摒弃了她,这段日子以来着实帮了不少的忙。   其实是这催眠术她到了古代之后是不太敢用的,至少现在在她看来,夏候策这样的人,自己若是对其施术,多半不会成功。   他有武功、精神力强控制力强,这是催眠术的大忌。   ……   带了念巧一起坐上马车,直到了宫门口时,再挑了帘子让念巧露出头来,同时把出宫的腰牌一递,冲着御林军道:   “我们是七殿下的人,有急事过去找主子。”   御林军一听说是七殿下的人,再看了看腰牌,又有人认出了车中的念巧,于是一扬手,很爽快地道:   “放行!”   ……   素儿扬鞭一路向北,直奔出了御林军的视线范围,这才又渐渐慢了下来。   “念巧!”她回身挑帘,语音轻柔:“孝陵怎么走?是往北吗?”   念巧此刻就像是一只娇弱的小猫,懒懒地靠在马车里,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听到素儿问,她便怔怔地答——   “出城后往北走上十里,就到了。”   素儿放下帘子再不多问,快马奔了开去。   出城的手续一如出宫一样简单,半个时辰过去,她们的马车已然是在赶往孝陵的路上了。   ——————————————————   妮妮好友新文《美人夺宫:覆手天下为君倾》,大家去看看吧,很好看哦~   至孝陵   素儿也记不清自己是跑了多久,只记得中间念巧醒来一次,她没办法,只好将其击昏。   古时马车的颠簸快要把她的肠胃都翻起来了,但她知道,不能停,停下一刻,小觉就距离死亡更近了一刻。   不管能不能把人救出,至少她不能放弃努力不能放弃希望。   素儿觉得这样的人生才算是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价值,而再不是将整个儿人的生命都交给一个六亲不认的冷血组织。   ……   终于看到前方那处恢弘的建筑,高坛尖塔,苍松环围,十里汉白玉铺成的地面……   都说皇家对于陵园十分讲究,但却也不知竟讲究到了这种程度。   素儿只觉得这孝陵看去比安平国那座皇宫还要伟大。   不知何时朗月不见,乌云布了满空,令这个夜晚黑得愈加死寂。   忽就下起了雨来,就在马车停在孝陵入口前的那一刻,深冷得令人心颤。   她的心砰砰地跳,面对上前盘查禁军守卫时,甚至是要拼命地压住那种莫名的冲动才能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地发出。   “我们是七殿下的人,有急事来找他的。”   “胡闹!”一名禁军怒喝,“这是什么地方,岂凭你擅入!”   拦住马车   “我们是七殿下的人。”她再次重复了一遍。   而事实上,李易是不是真的在孝陵里,还说不准呢!   “谁的人也不行!”禁军大吼,“七殿下在主持太子法身入地宫,女子一概不得入!你们若是有事就在门外等着,七殿下出来之后再与他说吧!”   “你说什么?”素儿猛地自马车上站起,惊得那马儿一声嘶鸣。“李易在干什么?”   “快快走开!”禁军再不答话,上了前就要扯素儿的马匹离开。   不料,手还没等碰到缰绳,只觉眼前寒光乍现,伴着冷雨竟像是闪电一样现在当空,只是久久不闻闷雷。   禁军觉出手背一痛,低头看去,却不知是何时已有一道极深的划痕现在上面。   不时地有血迹甚出,被雨水冲去,很快便又再涌了出来。   一愣间,素儿已然扬鞭策马冲入陵园,任凭众将士围堵,她却都像没看见似的,只顾挥打马鞭催马儿前行。   渐渐地禁卫军多了起来,素儿心急,竟是一扣手腕,将那把华碧斩狠狠地扎向马屁股。   受惊的马一声哀鸣,随即发疯一般地向里头冲去。   禁军再没办法,只好跟在后头急追去,同时大喊着:   “拦住马车!拦住马车!”   我认得你1   然而,受了伤的马怎么拦得住,更何况又是在这样的雨夜。   眼见前方人多了起来,隐隐得见高台的背雨处有火把燃着,一个身量矮小的少年正站在那边在不住地说着些什么。   素儿心中一动,认出那是李易,于是一回手自车内拉出念巧,借着将士们的阻力急跳了下来。   也亏得到了主墓跟前有众多的禁军拼死拦着,素儿还好,要不然在这样快的马车上跳下来,念巧不死也伤。   二人刚一落地,便听见四处刀剑声起,还不等站起身来,数盏薄刀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李易!”她也不在乎那些刀,松开念巧自顾地站起身来冲着不远处的高台大声地喊:“李易!李易!”   有将士手狠了,借着她起身的劲道在那白嫩的脖颈上摸开了几道血口子。   磅礴大雨越下越大,闷雷滚滚而来,搅得素儿长发凌乱随风狂舞。   近日来为了隐蔽身份而故意在脸上抹的黑灰也被雨水冲得干将,有离得近些的将士惊见了她的容颜,一时间呆在了当场。   十岁的孩子而已,但是凤素儿的美貌却已经得以令人产生瞬间的失神。   “是你?”突然有将士叫了一声,随即颤抖着手指向素儿,“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我认得你2   两句叫喊,成功地将素儿的视线自李易处拉回。   只见那名将士惊恐地张着大嘴,也不顾是不是有雨水趁机哗啦啦地溜进他的嘴里,仍是在大叫着:   “你是太子妃,是凤家送来的新娘!就是你杀了太子,是你!”   他还记得七天前的一个雨夜,听说国师莫天一从星相上占出安平国首富凤家小女凤素儿是大贵之相,而且依星所看命相与太子极为相合。   于是一道圣旨发出,两个时辰都不到的工夫就把新娘子给抬进了门来。   那时候他还在原御林军统领卫忠的带领下把守着皇宫的东门,那是距离东华宫最近的一道门,经常能看到有民间美女被从这道门内送入东华宫给太子享乐。   太子是个傻子,但却对这淫靡之事很感兴趣,只可惜,折腾了几年也没生出个一男半女来。   那天夜里他亲眼所见眼前这个小女孩像是魔鬼一样跟着一个男人一路杀出宫去,更是亲眼所见有同伴在她的刀下被削掉了半个脑袋。   那是他头一次看到如此杀人方法,一连几天都隐隐做呕。   眼下,那个谁都抓不到的李家大仇人又出现在这里,这名将士也不知道怎么,只觉得握刀那只手的力气正逐渐减弱,哆嗦了几下,竟是“嘡啷”一声掉到了地上,瞬间被雨水冲出好远。   ————————————————   热推妮妮【完结文】:《倾城医妃拥帝宠:宫医叹》《清穿之今夕是何年》   葬   “她是谁?”旁边的人没听明白,又问了句:“你说这丫头是谁?”   那个被吓傻了的人突然一声大叫,像是儿狼嚎一般——   “她是太子妃,她是魔鬼!”   哗!   众人一阵哗然,半晌,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兄弟们,杀了她咱们就立功了——”   数斩刀锋迎面而下,凤素儿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准备全力迎站,却在这时忽听得一阵鼓声响起——   砰——砰——砰!   砰——砰——砰!   三声又三声,所有人都停住了当下的动作,皆转了身往那祭台处望去。   只见李易自一宫奴手中接过火把,猛地往前一挥,同时高叫——   “葬!”   突然之间,无数块罩着巨物的白布被宫奴揭起,素儿惊见那白布下面罩着的,赫然就是那九十八个孩子!   此时祭台前面的地宫已然打开,随着李易的一声“葬”,孩子们被宫奴以铁链拉着笼子用力拖进了开口的地宫。   而那太子的金棺也在同时缓缓而放,稳当地落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不要!”素儿凄厉地大喊,拼着全力想要往前冲,却无奈,小小的身子怎么冲得过这么些彪形大汉。   她再无力动手拼杀,雨水模糊着双眼的视线,握着华碧斩的隔空乱舞,玄光凌厉,却也都是徒劳。   七殿下救救我们   白布揭开,孩子们终于得见天日。   自傍晚的时候被一个个装进这笼子里之后,大家的心里都在不住地猜测着这么底是怎么回事。   经了数番颠簸被带到了这个地方,眼见再见到有前面的同伴被一个个拖进坟墓里去,排在后头的孩子吓惨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迸发出了震天的哭声。   小觉被放在第五排,胖胖的身子在那笼子里略显了拥挤,孩子一边哭一边不住地转着小脑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看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什么守灵,他们根本就是五两银子一个买回来给太子殉葬的。   孩子仰起头看到了那个站在高高的祭台上的少年,认出他好像就是那日去思居殿帮帮姐姐的人,好像是叫七殿下。   孩子这是病急乱投医,见了李易竟像是见了希望一般,拼命地摇着铁笼子放声大喊:   “七殿下!七殿下救救我们吧!七殿下救救我们吧!放了我们,放了我们——”   “放了他们!放了他们——”   依稀听得远处有声音正跟自己遥相呼唤,小觉惊讶地扭过身子,辨了好半天才看到有一处地方人群聚堆,一大群将士正围做一团,像是在挡着什么人。   ——————————————   亲爱的们,今天的更新结束喽~明天见~晚安~   被欺骗的感觉   “李易!你个混蛋!你放了我弟弟!”   素儿的声音混着暴雨被阻得好小好小,却也足够传进李易的耳朵。   少年眉头微皱,看了半晌,却绝决地低下头去。   “李易!王八蛋!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素儿将华碧斩交到了左手,也不知从哪儿抢来了一柄大刀,猛然挥舞起来,逼得身前的将士步步后退。   “李易你不但不救人,你还亲手来杀他们!”素儿声声指控,“你就忍心把他们都塞进坟墓吗?”   “李易!怪不得我求你你不应,原来你是要亲手杀死他们!你混蛋!王八蛋!你个畜生——”   素儿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暴怒过,这是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而且证据确凿,再不是猜测。   她恨自己失去了特工的本性,她恨自己没有牢记长官的话轻易去相信了别人,她恨自己此时生不出三头六臂来砍死这些挡在身前的兵将。   素儿已经不知道拼了多久,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   她只知道自己在机械性地挥舞着那比自己胳膊还要长的刀锋,可是杀来杀去,敌人却是层出不穷,她终究上不得陵前半步。   身上被划出无数道伤口,鲜血被雨水冲得流了一地。   封!   素儿已经感觉不到痛疼,夜雨如幕,一道道惊雷震动天地直击心头。   扑天盖地的雨丝让她有些看不清李易的身影了,但却仍然分辨得出他所站立的位置。   那座高高的祭台,只有他皇子的身份才有权利站到上面。   小觉此时像是也觉得不远处的那番异动似与自己有关,他听到了阵阵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叫骂,又好像只是下意识地、绝望的呼喊。   孩子抓着铁笼,眼巴巴地看着那人群中偶尔露出的缝隙,终于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狂喊道——   “姐——姐姐快来救我,小觉在这里!姐——”   然而,刚喊了几声,大力宫奴们已经拖完了前面几排铁宠,正朝着他们这一排汹汹而来。   “姐——姐——”小觉声嘶力竭地喊着,却已经不再叫救命,而是道:“姐你快跑,快跑啊!”   依稀听到有叫姐姐快跑的声音,素儿鼻子一酸,手下加猛了力道,正欲自杀性地冲刺时……   忽听得正前方的高台上有太监传了李易的旨令,高叫:   “七殿下有旨,九十八童全部入葬,封!”   轰隆!   随着一个“封字”,轰隆一声响,地宫的石盖破了机关缓缓合拢。   我恨你   素儿只觉得那些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再听不见了。   前一刻还迸发的力道突然之间卸去,她以刀拄地,就这么呆呆地看向前方。   那挡在身前的层层将士竟也在这时不约而同地顺着她的目光让出了一条道去。   然而,素儿看见的,却是已经完全封闭且已灌了水银的地宫。   整个儿人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再没了力气。   这就是她为之拼命的结果?   这就是她搏了一身的伤换来的结果?   难以置信地抬头向高台上的那个少年望去,雨势渐弱,刚好可以看清李易也将目光向她投来。   素儿狠狠地咬牙,启口出声,可那唇齿的律动却还是让李易看得出她是在说——   “我恨你!”   是啊,她恨他……   少年无奈地别过头去,那道布满了怨念的目光他无力再迎。   她求过他,但他没帮,而自己却又亲自跟皇上去请了这个主持太子法身入葬的恩旨。   谁都知道,得了这道旨意的人,便是太子一位的接任。   这个位置他想要,已经想了多年。   “殿下!”有宫奴上得前来,一恭身:“下方贼人已擒拿,有人认出,是杀害太子的凤家小女,凤素儿!”   李易的处理   “……可看清了?”犹豫半晌,李易无力地问出,“真是凤素儿?”   “是!”宫奴答:“已经有多名当晚与之交过手的御林军其认出,确认是凤素儿没错。”   “……”   “殿下!”见李易许久没有回音,宫奴又探问道:“那人要如何处理?”   少年重新将目光投向素儿,见其正以单手撑着地面,恶狠狠地看向自己。在她的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向外甚着血迹。   缓闭了双目,刚刚那一撇,他看到了仇视,也看到了杀意。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不能再留了。   可是人就是这般奇怪,明明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留,可是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   “带回宫去,先关进地牢吧!再传太医为她治伤。另外,吩咐下去,此事由我亲自处理,不得惊动他人。”   “这……”宫奴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她是杀害了太子的死犯,是不是要通知圣上……”   “嗯?”李易凌厉地看向他,眉眼间哪还有了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样子。   宫奴吓掉了,赶紧跪到地上不住地磕头——   “奴才知晓了,奴才知晓了!”   李易疲倦地扬扬手,心头暗叹一声,道:   “回宫!”   重入地牢   这间地牢是她第二次进来。   当将士将素儿捆了手脚扔进牢房的时候,素儿只觉得人生无常,实在是太无常了。   不久前她还是夜探地牢的刺客,还在这间牢房里施了催眠术令卫忠自杀,还在为能给凤家人报了仇而感到欣慰。   却不想,只一转眼的工夫,位置调换,她已然成了监下之囚。   素儿再无力挣扎,虽然医官已经处理过她的伤口,但还是很疼。   这种疼虽不致命,但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几个时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懒懒地靠在石炕边儿上,素儿再也没有力气去动一下。   只觉得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然被人抽走,她的身体空空的,没有了盼念。   被关到这里来,就是等着死亡了吧?   素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些想要热烈地欢迎死亡的到来。   这一次重生的生命虽只短短几天的工夫,却过得极累。   就算不死,她又能怎么样呢?   活着吗?怎么活?去哪里活?还有……跟谁一起活?   这些都是个问题呢!   如果死了,就不用考虑了……所以还是死了好!   素儿打定主意,之后缓缓地闭上眼,真是困极了……   ……   “你还有心思睡觉?”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惊了素儿的幽梦,也将她难得放空的神经一下子又拉回了现实。   你变了   素儿张开眼,却见李易不知何时已经走进牢房里坐到了她的对面。   只一看到这张脸,她便下意识地拱起腰身,想要就摸那裤管中的华碧斩,可惜手刚一碰上去,却发现东西已然不在。   而在这时,也猛然想起自己正被关押的现状,还有那已经被绑死住的双手双脚。   鄙夷地看了看绑在手腕处的铁链,一丝冷笑泛上嘴角:   “你信不信,我若是想跳,这铁链,还有这间地牢,根本关不住我。”   李易点点头,暂且忽视了她眼中迸现的杀机,轻声道:   “我信。”   素儿重新坐回身,抬头看他,只见这人仍旧是紫袍加身,白皙的脸上还是那幅若有似无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无法将这个人与之前那个高台上的行刑者重叠到一起。   “何苦呢?”李易悠然出声,“好好的呆在兰花宫,然后跟着念巧回东海院儿,不好么?”   素儿没答,却是在他提到念巧的时候心头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的问去:   “念巧怎么样?”   李易轻摇了头,也是所答非问——   “你跟我在街上救下的那个女孩儿,不像了。”   见素儿投来疑问的眼光,他再道:   “你变了,但是变在哪里我又说不清。似乎比在街上的时候多了好多牵挂,心也软了。”   我要当太子了   这话说过了素儿的心里,她有些茫然,遂问去:   “不好么?这样的变化?”   李易不语,过了许久才道:   “不好!心软了,顾虑就多了,就好玩了!”   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邪邪的笑,看得素儿有一种想上了前去把抢撕碎的冲动。   “我要当太子了!”他突然开口,听得面前人一怔。   “我要当太子了!”他重复了一声,“明天就是册封大典。”   素儿良久无语,再出声时,却是冷笑¬——   “哼!怪不得!”   “你恨我?”   “对!”素儿狠狠地点头,“我恨你!”   “哈哈~”李易突然大笑出声,“恨又能怎么样?你是死囚,你是死是活,我都是安平太子!”   “对!”素儿承认他所说的事实,“李易,你最好盼着我快点被杀掉,不然……”她送去仇恨的目光,“不然,见你一次,我杀你一次!”   “好!”李易甩袖站起,“这才是我认识的凤素儿!”   话闭,转身离去。   出了牢房的时候忽又站住,半转了头向向素儿,许久之后方才又道:   “其实,就算不是我,那个入葬仪式也是会照样进行的,不会有行何的改变。我……只不过是……”话说了半截儿,又自顾地遥摇头,“为了一个莫名奇妙的弟弟,你这又是何苦?”   念巧来探   几乎是在李易离开的同时,素儿又强迫自己进入了梦乡。   似乎只有在睡梦里才可以摒弃现实中的一切。   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李易所说的话,那个仪式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去做的。   而她凤素儿,始终无法以一人之力去跟一个国家来拼。   “呵!”   半梦半醒间发了一声苦笑,只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比她的前世更加黑暗。   ……   “素素!素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素儿愣了一下,那是个女声,可是在这牢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呢?   疑惑地张开眼,她已经不再对外界事物警惕得剑拔弩张了。一个认了死命的人,还有什么可防的?   意外地,她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似有些急切。   “素素!素素!”   “……念巧?”她忽地坐直了身子,“你怎么来了?”再扭头看了看四周,还是那间牢房没错,可是……“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可算醒了。”念巧长出了口气,“还真不怪主子说,在这种地方你还真能睡得着?”   “念巧你没事吧?”彻底反映过来眼前状况之后,素儿的第一反映,是带着歉意的。“有没有伤到你?我是抱着你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念巧来放人   听了这样的话,念巧也不知是该喜还是怒。想了想,却是撩起了两只衣袖,再将胳膊伸到素儿面前——   “拜你所赐!这下你满意了吧?”   那两只腕上处处都是擦伤,有严重的已经被医官用布包起。   素儿一脸的歉意看向她,再道:   “念巧对不起,当时我是急懵了,只有你能出宫,所以只好……”   “行了!”念巧摆摆手,“别说了。遇了你算我倒霉,也算我主子倒霉。快起来,跟我走吧!”   一边说着一边动了手开始解开绑着素儿手脚的铁链。   素儿这才发现念巧是拿了钥匙的,可却不明白她用意何为。   “你干什么?”她有些呆愣,不自退地缩着手脚,“念巧你这是干什么?”   “别动!”念巧将她缩后的手又拽了回来,“老实呆着,等我给你解开。”   “你是要放了我?”素儿终于想明白她眼下的意图,却也更加吃惊。“念巧你太大胆了,你怎么能放了我?你不要命了吗?”   “我当然要!”对方头也不抬地道:“所以你最好给我闭嘴,想要我活命,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手脚链终于全部解开,素儿站起身的那一刻,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再扬起头时,面上已经不见了适才的神色。   ————————————————————   不会感激   念巧一愣,随即道:   “你干什么?”再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一套衣裳,“快点换上跟我走啊!”   “李易让你来的对不对?”素儿语调冷静,直指向念巧,“他让你来放我?”   念巧点头:   “对!”   “为什么?”   “不知道!”丫环无奈道:“素素,我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放你,但我却知道主子绝对无心杀你。所以你现在赶快跟我走,外面的人我已经打点好了,趁着现在赶快逃出去。过了今夜,皇上就要亲审了!”   “好!”素儿点了点头,却又道:“可是你告诉李易,别以为他放我我就会感激他。他是我的仇人,对他的恨,也许就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   念巧愣在当场,看着素儿冷静地换装。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李易这么做是错误的。   这个孩子的心里已经布满了恨,今日若是这样放之离去,也许……日后会铸成悔恨终生的错误。   “走吧!”一转眼,到是素儿占了主动,上前拉了一把念巧,“还愣着干什么?”   念巧回过神来,赶紧打消了适才的念头。   这是主子要救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令行事。至于其它的,不是她一个丫头该管的了。   路遇太子   素儿宫女装扮,随着念巧悄然出了地牢。   也没有刻意的走小路,用念巧的话说,咱们现在是正常身份出宫办差,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行至长央大道时,素儿发现龙御殿的方向又是灯火通明,切不时地便有软椅抬着各宫主子往那边走去。   “龙御殿在干什么?”她心生好奇,问向念巧,“那里好像很热闹?”   “嗯。”念巧点头,“今日有宫宴,太子入葬之后,是要宴请番王的。”   素儿轻哼一声,太子入葬几个字再次刺痛了她的神经。   拐了个弯儿,念巧领着她往西边儿的宫门处走去,同时道:   “西门的守卫我已经安排好了,门外有给你准备的马车,出去之后你自求多福吧!”   素儿无语,再走几步,却突然看到有一顶淡黄色的玉撵正迎面而来。   那玉撵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那一抹晃眼的淡黄色却让素儿心头一颤。   如果记得没错,那种颜色应该是只有身在太子之位的人才用得起的。   皇家规定,皇帝用明黄,储君用淡黄。守灵的那几天,这种太子专用的淡黄色一直充斥着她的眼,记忆犹新。   而现在,又有人用了这颜色,又有人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素儿想,她已经知道那玉撵上坐着的人,是谁了……   素儿激杀   果然,渐渐地,一袭熟悉的暗紫锦袍又现在素儿面前。   玉撵上,李易轻皱着眉向她二人看来。   念巧恭身施礼,但听得上面的少年道:   “不是叫你们回东海院儿给我取东西么,怎么还没走?”   “奴婢适才耽搁了,这就出宫!”   随着念巧的答话,李易的玉撵放慢了速度,却没有停下来。   快到素儿面前时,少年又淡淡地道:   “夜里路黑,注意安全!”   素儿也不知道哪里冲上来一股子委屈,竟是一下子蹲了身,自地上捡起一颗石块儿猛地朝着李易扔去,而她的人也在同时急速向上窜起。   “主子小心!”念巧惊叫出声。   与此同时,李易头一偏,轻松躲过那颗石子。   眼见素儿就窜到了近前,伴在他身边的近侍纷纷拉开架势,挡住了素儿的冲劲儿。   “李易!我要你的命!”   她狠狠地瞪着他,却也在同时与那十几名近侍混站到了一处。   到底还是十岁的孩子,素儿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身体的弱势,更何况她身上还有无数处伤痕。   这十几名近侍可不是普通的御林军,他们有伴在李易身边的资格,便自然也有过人的本事。   二十几个回合下来,素儿渐渐不敌。   ——————————————————   今天的更新结束喽~晚安~   千钧一发   本来悠然坐在玉撵上的李易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一张弓来,旁边有下人适时地递上了一支长箭,少年瞅了瞅,冷冷一笑,却是自顾地道:   “好玩!”   还是那副别扭的样子,其实他们彼此谁都没有注意到,有很多时候,李易跟凤素儿两个人的神态是那么的相像。   拉弓、上箭,李易的箭头动来动去,往凤素儿所在的方向瞄准着。   “游戏也该结束了吧?”这话他曾问过自己很多次,却总是没有答案。   凤素儿不能再留了!   他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随之,箭头终于找准了方向。   而此时的素儿,眼瞅着一柄长刀狠向她的面门拍来,她脚下一颤,想要躲开,却发现在身侧也正有着同样的凶险等待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正欲跳起身躲过这些威胁,却不料,忽有一股箭风袭来,直奔向她的后脑!   暗叫一声不好,可是再想躲,已然来不及了。   许是真的累了,素儿干脆地闭上眼睛,任身体迅速下落。   再不去躲刀,也不去避箭。   其实事到如今,她都不知道对于李易是不是该恨。   也许不该的,可是她放不下!   救出小觉,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希望,她想要洗清冷血,洗清过去种种生活的阴影笼罩。   十二   她向往新生,向往一段有血有肉的人生。   可是李易却亲手将这一切希望统统打碎,且打得她措手不及。   素儿累了,想死了,而且不想再重生了。   重活几天,她欠了别人,也被别人欠。也许她跟李易之间的帐早就已经算不清,那便不算了吧!   死,也许是最好的逃避。   然,世事总是难料。   就在素儿一心求死之时,李易的箭没有偏离方向,但却在夹道旁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直奔素儿过来,一下便将她的小身子撞了开去。   这一撞,素儿“砰”地一下落到那些近侍的身上,极大的力道令众人纷纷倒地,而她自己却被那黑影猛地往起一拉,再护到了身前。   素儿一愣,站定之后马上悄声问去:   “你是谁?”   她想不出来这从皇宫里除了李易之外还有谁会对她出手相救,再看这人一身黑衣打扮,很显然,他不会是宫中之人了。   忽地,一个念头自心中一闪而过,再对上身边人的这一袭黑衣,又往他那双唯一露在外的眼睛看去。   一时间,一阵欣喜泛上心头。   “十二?”   她小声地探试性地寻问去,但见那人赞赏地点了点头,下一刻,竟在这样的敌情之下,忽然就笑了。   李易的误会   眼瞅着素儿突然现的笑颜,李易也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她说“你笑,是因为你不懂我。你若懂我,便不会笑。”   当时他问:“我不懂你,难道有别人就懂吗?”   再往那护着素儿的黑衣人打量了去,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身量高矮,刚才那一下也现出了不俗的武功。   他想,他们之间所不同的,便是这个人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那个女孩护在怀里,大胆地向世人宣告那便是他要保护的人吧!   只一瞬间,这个少年太子的脸上,便现了从未有过的倦意。   但他错了,他不知素儿所说的懂她之人并不是这个意气风发誓死相护的少年。   但十二于她,却也是心之所盼。   “素素!”良久,玉撵上的李易缓缓出声,眼睛睁得极小,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素素。”他唤她,“你若留下,我在父皇处可保你不死。”   十二听了这话,明显地将素儿又往后拉了拉。   李易有些怒了,直探起身子,狠狠地剜了十二一眼,之后再看向素儿,道:   “让念巧带你回兰花宫去,谁也杀不了你。”   素儿轻皱了秀眉,头一次看向李易的时候会让她鼻子微酸。   但却还是摇了头:   “我不回去。”   这便是行动处特工的无奈   “我不回去!”素儿重复着,“你我是仇人,你杀了我弟弟,我怎么还能留在这里。”   “他不是你弟弟!”李易也较了真儿,“凤家死了那么些人都不见你怎样,现在怎么又这般固执?”   素儿憋起嘴,有些委屈,又像是有很多话都无从说起。   最终,还只剩下摇头……   “李易,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没了小觉,我就没有了希望。没了希望,我……我该怎么活?该为什么活?”   她是真的茫然了,甚至就在刚刚,素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李易就条件反射似的向他袭来。   二十几年的特工生涯早已经让她忘记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   她是行动处的,行动处代表着什么?——是听令!   她活着,只为了听从上极长官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行动处没有问明原因的权利,要她干什么,她便干什么。   突然之间换了一种环境,素儿只觉得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让她想要保护想要照顾的人。   可是一下子,又都没了……   “他懂吗?”突然的,李易拉弓对向十二,“我不懂,难道他就懂吗?”   “李易你干什么?”素儿忽地窜到那箭正对着的方向,因为身量矮,她甚至还高举了双手。   不能面对,所以不能留下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李易忽然一笑,悠悠地道:“你说懂你的人,就是他吗?”   “你别胡说!”素儿脑怒,“李易你有冤有仇冲着我来,不干他的事。”   “到我身后去!”十二也开了声,一把拉过素儿就往自己身后塞。之后再抬头对向箭尖儿,高声道:“你一个当了太子的人,却还在跟一个小女孩儿计较,真有出息!”   他以为可以激怒李易,却不想,李易只是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并未见一丝怒意。   素儿明白,李易这人喜怒无常,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搅了他思绪的。   “留下来报仇,不好吗?”   也不知怎的,李易忽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素儿也是一愣,再看向他,却是问:   “你说什么?”   李易放下箭,就像刚刚那动作是一件平常的玩耍,之后再道:   “我让你留下,跟在我身边,再找机会报仇,岂不是更好?”   素儿半晌未语,再有反映时,意外地道:   “我不报仇了。”   “嗯?”李易到是有些奇怪了,她说不报仇了?可是刚刚不是还对自己拔刀相向的么?   “李易,”素儿沉声道:“我不留在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再见对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我累得都想要死了,真的不能留了。”   走吧   这一瞬间,在素儿的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的眼盯着李易,对方明显地看出那双眼里竟是带着绝望般的祈求。   他从来也不知道凤素儿有一天也会用这样的目光去看人,就算当初她来求自己放过那个叫小觉的孩子时,也不曾这样的。   李易轻闭了双目,孝陵前,这个女孩一边拼杀着一边冲他高叫“李易你个混蛋”的声音又再次于耳边响起。   自从那边回来,他都记不清那些话已经在自己的耳边重现了多少次。   声声的控诉就像在提醒着他,与这个女孩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直至……直至完全的失去。   “走吧!”很奇怪的说了这么两个字,出口之时,就连李易自己都愣住了。   他其实不是这样想的!   他其实是想着不要让她走!   他其实是怕她一旦走了,他们之间就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李易明白,只要是分开了的人,不论原来多么熟悉,也会慢慢变得疏远。   自此相忘于江湖,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可他还是说了,还是说了“走吧!”   李易也疲惫地扬了扬手,又再重复道:   “走吧!我……本宫,也要往龙御殿去了。”再一偏头,“念巧,送送他们。”   李易谢谢你   一行车撵缓缓移动开来,围在素儿与十二四周的侍卫也就此散去。   素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易坐在玉撵上被人抬着一步一步从自己身边经过,交集时,甚至没有一个与之对望的目光。   她突然心生愧疚,猛地转身追了回去,十二在后头大喊:   “你干什么?”   素儿却没停,直追到李易的玉撵旁,也不拦着,只是随着那玉撵一起跟着走,同时嘴里不住地道:   “李易谢谢你李易谢谢你李易谢谢你……”   也不知道这样念叨了多久,她只记得李易并没有回头,并没有再向她看上一眼。   那个孩子,又恢复了他们初见时,那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神情。   他还是那个任性的小主子,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七殿下。   十二把她从玉撵边上拽回来时,素儿抓着那玉撵的挑杆许久都不愿松手。   最终,还是李易向抬撵的人喝了一声:   “脚底下麻利点儿,别让父皇等急了!”   她这才被人落下,这才怔怔地被十二越拽越远,直到再看不见那个紫色的背影。   “走吧!”等在原地的念巧长叹一声,催促道:“要走就快一点。”   素儿点头,也跟着叹了一声,之后再不留恋。   就如她所说,这座皇宫给了她太多残忍的回忆,想要彻底挣扎出来,除了死,便只有离开。   离宫   念巧备下的马车早在西宫门候了许久,十二将一直有些怔神儿的素儿抱上了马车,再冲着念巧一抱拳:   “多谢姑娘了!”   念巧摇头不语,看了看素儿,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化了一声——   “保重。”   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没有说再见,也不知是为何,在念巧看来,素儿与李易的故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两人终还会有再次相见的一天,只是不知,下一次相见,是喜乐,还是只为了积下更厚重的冤仇。   “到里面去,坐好了!”见念巧走远,十二扯下罩在面上的黑纱,再冲着素儿道:“瞅你满身的伤,快点到里面去坐好!”   素儿点点头,也不与他争。   自缩到马车里面,靠在角落,任十二驾着车,也不知是要去哪里。   “去哪儿都好吧!”她自嘲地轻语。   去哪里,对她还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像是到了东耀城的大街上,渐渐地有听到人声了。   现在素儿已经可以用一柱香来记时间了,她曾计算过,燃一柱清香,大约就是十五分钟。   忽然马车一晃,她的身子也跟着在歪了一下,正欲寻问十二出了什么事,但听得少年的声音同时扬起:   “大婶!要看着路!”   找儿子的妇人   “大婶!要看着路!”之后回过头来冲着车里的素儿道:“没事,有个妇人冲过路来,险些撞了她。”   “哦。”素儿应了一声,却突然又听得车外突然起来喧哗,好像是有女子正在大声地哭喊。“十二等等!”   莫名奇妙地叫停了马车,素儿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只是听着那女子的哭声,就忍不住的想要停下看看。   自起身走到车外,但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披头散发地晃在街上,手里好像还抱着件别人的衣裳。   她就这么傻傻地在原地晃来晃去,然后不住地叫着:   “儿子!儿子!你在哪儿呢?你怎么不应娘亲?儿子,你在哪儿呢?”   正喊着,不远处一队巡视的兵将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十二的马车,其中一人正要寻问,却突然之间被那女子一把抓住——   “儿子!儿子你怎么在这儿?娘亲可找到你了!”   那将士吓了一跳,待反映过来时,却是猛抬起一脚踹向那女人——   “滚开!谁是你儿子?真他妈晦气!”   可那妇人却并不死心,爬起来又往那人身上扑去——   “儿子!你不认得娘亲了吗?我是娘亲啊!”   “你给老子滚——”   “住手!”素儿突然出声,及时地止住了那将士已然抡起的胳膊。   故人   对方被素儿突然这一嗓子喝住,正奇怪是不是遇到了哪家的主子。   可回头一看,却发现只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立时气得怒目瞪。   准备斥向素儿时,那女人却是爬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住地叫着:   “儿子!儿子!”   “你他妈的找死——”   那人抬起另一只脚,照着女人的脑袋就要踹去。   素儿想也不想,也在同时抬起脚来,先了他一步照着他面上就踢了去。   将士被踢得退后好几步,再一摸面颊,火辣辣地疼。   “你们是什么人?”   将士怒喝,立时,周围与他一起的人呼啦一下上了前,马车围在中间。   十二本不想惹事,可是素儿已经把这闲事揽在了身上,不管,怕是也走不了了。   于是干脆地道:   “你们当街打骂百姓,我们便是替这妇人出头的!”   “是你!”此时素儿已然跳到那妇人面前蹲到地上,可待抬起她的身子时,却是惊叫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要管这档子闲事,原来竟是这女子的声音让她觉出了一丝熟悉。   “我们是七殿下——”素儿突然抬头对着那些将士道:“也就是现在太子殿下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块腰牌。   ————————————   小觉的母亲1   那是上次催眠了念巧之后从她那儿得到的,一直被带在身上。   也不知道李易是有意还是无意,回宫之后她伤也治了衣服也换了,但这腰牌却一直也没被收回去。   此时正派上用场,但见素儿举起那腰牌,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将士一个个儿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   打人的那个甚至跪了下来——   “姑娘,小的有眼无珠,望您万万不要怪罪。”   他这一跪,女子又抬了头儿,盯盯儿地瞅了他半晌,随即道:   “哦,你不是我儿子。”再摇摇头:“可是我儿子呢?他上哪儿了?”   “姑娘!”将士没理女人,只问向素儿:“姑娘这是要去哪儿?需要保护吗?”   素儿摇摇头:   “我们尊太子的吩咐去办事,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你们走吧!这妇人我认识,你以后你们见了,不要再为难她。”   “是!”将士高声应着,之后带队离去。   女子看着他们人走了,似还有些留恋,扬了扬手,直过了好久才又道:   “不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   “婶婶!”素儿轻声唤着妇人,再自地上将其扶起,用手指梳了两下她的乱发,一张清丽的容颜这才又显露出来。   竟是小觉的母亲!   小觉的母亲2   “婶婶!”她再唤了声,“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回家呢?”   听了她的话,妇人愣愣地将目光投了过来,看了许久,直到素儿以为她再认不出自己时,妇人却突然幽声道:   “你是人是鬼?”   素儿一惊,却也马上反映过来,便抓了她的手道:   “我是人,我当然是人!我没有死!”   “为什么?”妇人突然凄厉地一声撕喊:“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还活着?”   说着,她的整个儿人竟像是上了发条一般,竟突然蹦了起来,直抓住了素儿的两只肩膀拼命地摇——   “你说!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小觉就要被人活埋?为什么为什么?”   “婶婶!”素儿也急了,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稳定她的情绪,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最不适宜催眠的。更何况,她也不愿在十二盯盯看着的时候展了那本事。   “婶婶你别急,你听我说。”她只得用力地稳住女子的身子,无奈,发了疯的女人力大无穷,三两下便甩开了素儿的手。   “你为什么不把小觉也带回来啊!你们是一起进去的,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为什么你还活着,我的小觉却死了?我的小觉最可爱最懂事,为什么他要死,我以后该怎么活?啊——”   妇人自杀   女子惨叫着撕扯着素儿,十二看得频频皱眉,却见素儿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就这样任她发泄,直到女子自己都没了力气,素儿这才又重新拉着她,忍着心口的绞痛轻声道:   “干娘,你别哭,没有了小觉还有素儿呢!素儿以后照顾你,好不好?”   女子低头看她,像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素儿说的话。   之后面带疑惑,久久不答。   素儿干脆拉了她往马车处走去,同时道:   “咱们上车!”再耸耸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马车要行到哪里,虽然我也不知道今后的生活要怎么过。但是还好遇见了你,至少有了你,我便有了份责任。这是我该做的,你就当为了小觉,也要好……哎!”   一个没留神,女子速度奇快,竟是趁着素儿不注意的工夫,一头撞向马车边沿的尖角处。   只听得“砰”地一声,马都被撞得偏两步,只一瞬间,一个大血窟窿便现在了女子的额头上,腥红的血液流了满脸。   “干娘!”素儿大惊急忙也跟着她下滑的身子蹲了下去,“干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一种恐惧的感觉只一下便自素儿的心头蔓延开来,这好不容易又得来的一丝希望怎么就这样快的又要离开?   是她的命运就该如此吗?   你要我怎么能忘   “干娘啊!”素儿一边扶她,一边冲着十二急声道:“快,撕些布条来!”   十二依言,正准备往衣袍上撕,却见那女子突然急喘了两下,一只手无意识地往上挥着,忽然嘴角就泛了笑。再看向自己,幽幽地道:   “儿子……”   之后,再无了声息。   素儿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臂弯中的人,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倒还是十二上了前,自伸手往她的鼻下一探,再对素儿道:   “她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素儿只觉得她的整个儿人都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是那么的累那么的累。   抬头看向十二,轻吐出声,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着自己。   她道: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苦呢?为什么不能让我过得好一点?”   十二倒也痛快,却是道:   “其实你若留在那个太子身边,应该会过得好。我看得出,他不会杀你。”   “李易吗?”素儿苦笑摇头,“也许吧!可是你明不明白,在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都再回不到从前了……或许,也没有从前。只是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我本不愿去背负的东西,与那座皇宫息息相关,也与李易息息相关。你让我怎么可能忘掉那些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你让我怎么可能忘掉那天在孝陵的李易是那般绝情地喊了一声……‘葬’?”   绝望   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是这样深刻地爬上了素儿的脸,十二想要出言安慰,却又听着她再开口道:   “老天是要让我这一生去偿还前世欠下的债吗?是因为我杀戮太重,要我今生血债血还吗?可是为什么不找上我?为什么要是那些无辜的生命?”   “凤素儿!”十二怒了,他是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叫她的名字,“凤素儿!”他道:“你站起来!不要像一个弱者那样感天悲地!你的拼劲儿呢?你的凶狠呢?凤素儿,比起来,我更希望看到那样的你!”   素儿无神地抬头,什么拼劲儿?她不要拼,再也不想拼了。   可是……   看了看身旁这已没了呼吸的女子,无妄的眼又缓缓闭了又张。   她心中有恨,可却无从报起。   再想想,如果可以,倒还是血战杀场来得痛快。   “走吧!”她站起身,费力地拉着妇人的尸体。   十二上前帮忙,问她:   “这要怎么处理?”   素儿想了想,   “总要入土为安的好。我记得她说过她的丈夫生了重病,可是不知道家在哪!不过想来,她这样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怕是那病重的人可能也不在了吧?”   “好!”十二点点头,“那出城吧!好歹埋了。”   入土是安   马车一路东行,到了城门处,还是那块腰牌帮了他们。   出来之后,素儿将那腰牌由回袖里。   她想,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再用到了。   再行了两里地,十二缓缓将车停住,然后打起车帘来,冲着里面道:   “就这儿吧!”   素儿跳出车,十二到里面将女子的尸体抱了下来。   在一颗最粗壮的大树下,予她入土是安!   “干娘!”素儿跪到那坟头前,一声干娘叫得心甘情愿。“素儿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亲人了,你是最后一个……”说着话儿,扭头望向东耀城的方向,良久之后,却是自语道:“这个安平国从此与我凤素儿势不两力,我倾尽毕生之力也要讨回这笔血债!”   “你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操心。”十二不喜这样的气氛,急转了话题。“我跟四哥一直在临城等你,这几天,东耀城我进来了两次,可都没找到你。直到昨儿听说安平太子入葬的时候太子妃出现了,这才知道你又进了宫。我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素儿扭头看他,想了想,问道:   “你怎么会在宫里?”   适才一连串的事件让她没有机会去想这个问题,如今空了下来,再回想去,似是有些太巧了点儿。   四哥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是来救人的!”十二说得理所当然。   “救我?”素儿一愣,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她的心头,正有一丝暖意泛了起来。“为……为什么要救我?”   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给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一般。   然而,十二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地站起身,拉了她一把——   “走吧!”转身就往马车处行去。   素儿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走?往哪儿走?”   十二也愣了,“什么往哪儿走?当然是跟我走,四哥还在等着我们呢!”   只一句话,素儿突然就又有了希望。   就好像是天空突然放晴那般,阳光拼了命的挤出云层,想要温暖人间。   虽然之前的几天过得是那么那么的黑暗,虽然之前的几天让她更深刻地体会了相信与欺骗。   但是她却仍然选择再信一次,这一次,她相信跟着十二和夏候策一起,她的人生真的可是是另外一番模样。   哪怕……哪怕她还不知道这两兄弟到底是谁。   ……   拒绝了回到车里休息的提议,素儿与十二并肩坐在车前,一起策马飞驰。   这条路向东,直至天明的时候终于再到了一座城前。   素儿抬头望去那高高的城墙,“齐越城”三个字高书在上,虽然还是在安平的国土,但至少,这里已经没有了东耀城那般的压抑,以及……以及那股子甚入了肌肤的血腥。   隐府   十二的马车直停到了一户大宅院门前。   素儿瞅着那门口的匾额上写着的“隐府”两个字,不由得一阵奇怪。   “这是你们的家么?可是为什么写着隐府?你们不是姓夏候的?”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看了他半晌,才又恍然点头:“哦,是骗我的,你们根本不姓夏候。”   她眼里的那抹失望没有躲得过十二,只是十二不明白,别说他们没骗,就算是骗了,出门在外隐姓埋名,这又有什么错?   他当然不明白,现在的素儿,再经不起任何的欺骗。她已将自己的神经绷到最紧,再扯一扯,就要断了。   这时府门大开,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的老爷子从里头踱步而出。   看到停在门前的马车,先是一愣,之后不由得大拍额头,同时冲着十二道:   “真是!真是!你们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四少爷刚与我说怕是你快回来了,这不,刚打开门,这人就在眼前了。”   “哈哈~”十二一声大笑,自从车上跳了下来,冲着那人抱拳道:“隐老爷子,咱们兄弟借宿在这儿,还要你亲自出来给我看着门儿,可真是麻烦你了!”   “哎!”老头儿大手一挥,“说的什么话!这不就是见外了么!你们是稀客,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儿,还跟我客气什么!快进屋儿快进——哎?”   隐老   说着话儿,老头儿将目光投向还坐在马车上愣神儿的素儿,然后道:   “这位姑娘是……”   “哦!”十二方才想起,赶紧上前拉了素儿下车,再推到老头儿面前道:“这就是我四哥要等的人喽!”之后再冲着几个扬了扬手,“快,咱们进院儿再说!”   几人这才走进院子,身后即刻有家丁再将府门关严。   十二这才得以将素儿正式引见给那老者——   “隐老!凤素儿!你该听说过吧!”   “啊?”老头儿一愣,嘴巴大张了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半晌,才颤颤地道:“凤扬平的小女儿?”   素儿这才知道自己的爹爹叫凤扬平,心里暗自记下,然后冲着隐老点了点头:   “是我!”   “呼!”隐老长出了一口气,再指了十二道:“你们兄弟还直是不来则已,一来就惹事。”再扭头看看素儿,不住地摇头。“你这孩子刚生下来时我见过,那时候我去喝满月酒,你老子着实敲了我一大笔贺礼。唉!命运无常啊!”   素儿不知道这隐老是什么人,但看起来,她与凤家,还有夏候策兄弟都是交情不浅的。   人就是奇怪,只几句话的工夫,素儿便喜欢上这个爽朗的老头儿。又因为他提起凤家时的语气,而对其生出了些许的亲切。   又见夏候策1   几人寒暄一番,隐老便自行离去。   十二七拐八拐地把素儿带到了一个极隐蔽的院落,一路上见素儿心生奇怪,这才又解释道:   “你说咱兄弟骗你,可我跟你说,你可错怪死我四哥了。咱们确是姓夏候的的,这隐老是朋友,我们在这儿是借宿而已。”   素儿也早明白了究竟,本就有些暗自埋怨自己总是把事情想得那般黑暗,眼下让十二这么一说,更是羞愧了。   十二看出她的窘相,也不再穷追猛打,只是道:   “小小年纪,你这么活着可真累。”   素儿无语。   小小年纪?   他又怎能知道,她哪里是小小年纪啊……   刚绕过一条回廊,半个月亮门内的院子便现到了眼前。   素儿突地住了脚,任十二拉了她两把,都不肯再往前走去。   十二正奇怪间,却听得院子里有人沉声道:   “终于知道回来了。”   话语中带了略许的责备,却让素儿觉得那般的窝心。   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刚刚活过来的晚上,她杀了太子,然后这个人就从屋梁上飘然而至。   薄唇冷面,却又坚毅得令人心动。   于是,他们并肩迎敌,杀出重围之后的她,却没有人性地用这个算是救命恩人的男子挡了致命的一箭。   又见夏候策2   也正因此,她们有了野外的一夜共处。   也正是在那一夜之后,她,凤素儿的人生,开始悄然改然。   然,几日工夫,他还是冷清如常,而自己,却是经了几番生死洗礼,也于心中,种下了太多的仇恨。   这辈子最无法回头的,便是人生路。   只是素儿不知,如果再让她重来一次,那个清晨,她还会在听了十二带回的凤家消息之后,毅然地选择回去吗?   “怎么不进来。”里面的人再度开声,似疑问,又似命令。   只一声,素儿便迈了僵硬的步伐一点一点地蹭向院子里。   每走一步,就好像离那黑暗的日子又远了一点。   每走一步,就好像距离希望的光茫更近了一些。   终于,两人对面而立。   夏候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似有些不明白,几天的工夫,这个女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她看起来是这样的疲惫,又似这样的委屈?   为什么……   正想着,突然间,素儿猛地扑向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之后……   凤素儿真的就像一个十岁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尽了所有的委屈。   夏候策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他没想到素儿会哭。   又见夏候策3   见过了浴血拼血的素儿之后,好像哭这个字已经无法再让他将之与素儿联系到一起了。   站在后面的十二也傻了,他见过素儿的无助,见过素儿的伤心。   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都没有让她掉下一滴眼泪,为什么见了自己的四哥,这个女孩就能这般不顾……不顾形象地……就哭了呢?   夏候策两手搂着她的头,她的小身子站直了还不够触及自己的前胸,她还是这么小这么小。   一股难奈的心酸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压住。   好半晌,终才又开口道:   “丫头,别哭。”手臂收紧了些,虽然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但却还是道:“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这话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插进了素儿不断翻涌的思绪,滔天的巨浪忽地就被压复平静,是那么的舒服,那般的安逸。   素儿沉沉地闭上眼睛,她知道,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再也不用担心所有。   有他在,她就是安全的!   身子不住地下滑,夏候策反映过来,一把将她捞起。   但见怀中的女孩已经沉沉睡去,一脸的安心,全然般地放松。   夏候策忽就有了一丝感动。   突然出手   弯下身去将素儿打横抱起,直接送到了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十二没有跟去,刚刚那一刻,突然他就明白了那个叫凤素儿的女孩也许便会就此与他四哥纠缠一生。   只是不知道,这种纠缠,在他们即将面对的环境下,是喜还是悲。   凤素儿,这个女孩以为自己走出了一片腥风血雨。   却不知道,即将面对的,很可能也不会是阳光大道。   ……   素儿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只觉得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沉沉的。   眼睛略微张开时,突然发现眼前有个人影正在晃动,好像是在一步一步地朝着她逼近。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她对于这种情况出奇地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窜起了身,原本来眩晕的大脑立刻清醒开来。   之后五指成爪,“嗖”地一下便向那人的脖颈处探去。   那人愣了一下,之后也不再动,只盯盯地看着素儿。   待看清楚来人之后,素儿也呆住了。   好半晌才反映过后,之后迅速收回右手,喃喃地道:   “夏……夏候策。”   又是一阵懊恼,她没有办法让神经放松下来,二十几年的习惯不是一朝半夕便改得了的。   只能庆幸自己收神及时,没有对其造成伤害。   给你一个不同的人生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解释道:“我只是……只是习惯……”   “我懂。”夏候策点点头,自身后的桌案上倒了碗茶水递到她面前,再于榻沿边坐下。   直待她喝过了后,再放下碗时,方才又道:   “我真不知道你这只有十来岁的人生中,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素儿语塞,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样去答。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不是十岁,是二十六岁。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不是古代的凤素儿,而是在一个平行的时空里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特工。   总不能告诉他,特工训练的第一堂课,长官就对所有受训的孩子说:摒弃感情、无视生命,这样,才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特工!   看出她眼里突然现出的恐慌,夏候策轻皱了眉,启声问去:   “你在挣扎什么?”   他用了“挣扎”这个词,那实在是因为素儿此时此刻的神情就像是在挣扎,无形的,却也很坚决。   “我想要改变!”她怔怔地张开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坚定地道:“夏候策,不要问我曾经历过什么,只要知道,我想要改变,这就够了!”   “好!”夏候策点头:“你想要改变,那我就尽己所能,给你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生!”   老天的补偿   “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素儿呢喃重复着,然后,笑得很甜。   这是她向往了多久的啊!   如今近在眼前,谁能够明白她心中的喜悦?   再抬眼望去,只觉得夏候策便是上天补偿给她的一份珍贵的礼物,是这么的真实。   “起来吧!”他拍了拍她,道:“起来吃点东西。”   一提吃东西,素儿这才感觉到自己好饿。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饭了,只是一连串不停歇的危机让她暂时忘记了饥饿,这时候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已经饿到不行。   饭菜不知何时已经摆到了桌上,看素儿愣愣的样子,夏候策一边帮她将吃食往跟前推了推,一边道:   “早就拿来了,没舍得叫醒你,已经热过一次。”   “嗯。”   素儿只点头嗯了一下,之后便捧起碗筷大吃起来。   满满的感动挤在心头,让她没有办法再多说一个字,她怕那已经多年不曾出现过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出来,平白地给人家落下爱哭的印象。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安全,素儿一边吃一边想着,好像有了夏候策在身边,她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需做。   他自会处理好一切,也会给她一份难得的安宁。   为何中途生事   “对了!”素儿突然抬头,道:“你的伤,没事了吗?”   夏候微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一下,但是冷清惯了,又不习惯。便显得生硬了许多。   “没事了,放心。”   “我……”素儿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夏候策,对不起。”   他摇头:   “不碍。”   “可是十二会怪我!”她再现出无助的神情,“我不想让他恨我,要不是他冒死相救,我可能就死在皇宫里了。”   夏候策自顾地往她的茶碗里又倒了些水,然后道:   “十二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当时他也是气急了才会那样说你。现在我都没事了,他还追究什么。倒是你……”他看了看她:“我听十二说,那丫头本来是去救你的,可是你却突然中途生事?”   素儿吃饭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夏候策的话又成功地把她的思绪拉回了那些个黑暗无边的日子。   其实想想,也不全是黑暗的,至少那个在湖边再见到李易的晚上,还是让她心升了盼念。   只不过那种企盼很快便被打破,她的人生,还是那样的无常。   “怎么了?”见她出神不语,夏候策又问了句:“想什么呢?”   条件反射   “没。”素儿径自摇头,再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何生事,也许……也许只是条件反射吧!”   “条件反射?”   “就是下意识地,下意识地便出了手。那人是安平国新任的皇太子,那些孩子便是在他的主持下被活葬入地宫……我,我当时就没忍住,下意识地出手了。”   “就像刚才一样吗?”夏候策耸耸肩,“找到你真不容易,我在这隐府住了多日,每天会差人到出那东耀城的几条必经之路去守着,却从未见到你。直到那天太子入葬之后才听到有人传言说凤家那个太子妃也去了,大闹着要救弟弟。”说着话,又再看向素儿,疑问道:“你还有弟弟吗?”   素儿摇头:   “不是亲弟弟!只是那日为了进宫报仇,认了干娘,再跟着干娘的孩子一起混进去的。”   夏候策点头,表示对那九十八个孩子守灵一事全都明白。   “你不知道,”素儿又再开口,“那孩子叫小觉,很可爱,真的很可爱……”   见她语塞,他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发,然后轻语道:   “快吃吧!多吃些!”   “四哥!”   突然门外一声大喊,素儿咳了两下,差点儿没噎着。   十二来喝酒1   夏候策一边帮着忙她顺气,一边冲着门外道:   “你就没一会儿消停时候!进来吧!”   听到里面的人应了声,十二一把推开房门,拎着两坛子酒就闯了进来。   此时太阳已经下了西山,只留着一点点余辉,正好对着门照进来,素儿觉得十二此时就像是一尊顶着佛光的菩萨,好笑极了。   “哈哈~哈哈哈~”出乎意料地,她突然大笑起来。   其余两人皆是一愣,到是夏候策最先反映过来,顺着素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也觉得十二此时的样子十分好笑。   于是闷哼两声,终于也不再压制情绪,放声大笑起来。   十二被两笑傻了,但却也觉得此刻气氛大好,于是乐呵呵地走上前来,自在素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再将那两坛子酒往桌上一摆——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少了这个!”   “你用错成语了。”素儿不由得摇了摇头,良辰美景四个字拿出来用,还真够怪异的。   “哎呀管他呢!”十二手一挥,再看向他们二人:“有没有人陪我喝酒?”   “他不能喝!”   “她不能喝!”   素儿跟夏候策互相指着,异口同声。   十二看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道:   “你,你们干什么?”   十二来喝酒2   夏候策面色如常,素儿却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他有箭伤在身,不能喝酒。”   “你也是满身的伤!”夏候策的声音很沉定,“也不能喝。”再瞅了瞅十二,“你自己喝吧!”   “那有什么意思?”十二不干了,再冲向夏候策,“四哥你不讲究,明明前几天都陪我喝过的。”   “我陪你喝吧!”素儿突然来了兴致,眼见夏候策一道凌厉的目光投了过来,心虚地笑笑,然后讨好道:“我只少喝一点点,不碍的。再说我这伤也不太严重,都是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   “你能喝酒吗?”这次质疑的人是十二,怎么瞅这个女孩都还是瘦瘦小小的,功夫是不错,但是能喝酒吗?   “怎么不能!”素儿不服气,“不能喝多,我还不能喝少吗?来来来——”她拿过一只空碗,“快给我倒上,我陪你喝些。”   “只一碗!”夏候策沉声叮嘱,却也不再拦着。   难得见素儿此番模样,他倒是有些高兴。   “好!就一碗!”素儿答应得痛快,接过十二送过来的酒,浅尝了一口,“不错!”   何止是不错!   十二白了她一眼,上好的杜康,隐老家藏了几十年的,怎么能不好?   四哥十七,我十二   “十二!谢谢你!”说是只喝一碗,可是一来二去,素儿此时端在嘴边的已经是第三碗了。   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影有些重叠,自己坐的椅子怎么也开始晃了。   可她还是坚持着,尽量用大家都能听得懂的平稳语调冲着正对面的十二道:   “十二,谢谢你!”   “谢我什么?”十二明知故问,只觉得逗弄这个丫头实在是很好玩儿。   “谢你从宫里头把我救了出来,也谢……”她再偏头看去夏候策,对方正一边喝着酒一边用手扶着她的背,以免她醉倒。“也谢谢你不再怪我拿他挡的那一箭。”   “呵~”十二笑道:“四哥都不怪了,我还怪什么。一个大男人,他甘愿为你挡,那就挡喽!”   “大男人!呵呵~”素儿傻笑,“你们都多大呀?”   十二很爽快,马上道:   “四哥十七,我十二。”   “小孩子而已。”她翻翻眼睛,身子一晃,猛就往一旁边歪去。   夏候策吓得赶紧起身把她抱住,随即冲着十二道:   “行了,别喝了!”   “哎四哥!”十二还没尽兴,“刚说到兴头儿上,怎么不让喝了?她刚说什么?说咱们是小孩子?这咱可得问问,她多大啊?还让咱们!”   我好累   “行了行了!”夏候策板起脸来,再看了眼晃来晃去的素儿,再道:“快些把你的酒拿着,回自己房间去。你看她都醉成什么样儿了?”   “得!”见夏候策说真的,十二也不再纠缠,自顾地抱起酒坛子,再冲着他道:“那我回去等着,一会儿你可得陪我继续喝!”   好不容易劝走了十二,夏候策一把抱起素儿,返身便回了床榻。   “夏候策……”醉了的人迷迷糊糊地道:“夏候策,见到你真好。”   少年气得紧皱了眉:   “不让你喝非得喝,你怎么喝得过十二?”   “夏候策,见到你真好。”   她还是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已经微闭了。   “我好累。”声音越来越轻,“真的好累啊……”   ……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行进中的马车上,这一回素儿没有弄错状况,刚一睁开眼便看清了坐在身边的夏候策。   见她醒来,夏候策好笑地摇摇头,自抬了手帮她坐直身,然后道:   “多有出息,醉了一天一夜。”   “嗯?”素儿一愣,“有那么久?”再揉揉眼,发现这辆马车很大,甚至还在里面搭了一个小床榻,足够她躺直了身子睡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夏候策的家   “回我的家!”夏候策自挑起车帘,目视窗外。   素儿一愣,虽然早知道那隐府只不过是那兄弟二人暂时的安身之所,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身。   而且……   “你的家在哪里?你要带着我一块儿回去吗?”   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便是,对于夏候兄弟二人,她所知道的,除了夏候策这个名字以外,再无其它了。   就连十二,她也只是叫着人家的排序。而大名,却是到现在也不知呢!   她这一问,到是夏候策愣住了。   没答她,只是自顾地道:   “那日跟你分开之后,到了隐府我便飞鹰传了书信回去。告诉府上有见到来找我的十岁女孩,要好好安置。只是没想到你又回了安平的皇宫,这才差开了这么些天去。”   素儿糊涂了,   “什么府上?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又怎么知道你会在那里?”   夏候策看了她好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候不懂?我告诉你我叫夏候策的时候,虽然你也没什么反映,但是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装的。”   “我……我为什么要装?什么,什么故意的?”   素儿还是不明白,而且被夏候策弄得越来越奇怪。   ——————————   奇普大陆   “对了。”突然话锋一转,“十二呢?是他在赶车吗?”   “嗯。”   见夏候策点头,素儿这才反映过来,“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不然怎么会坐在车里?”   “好了,你不用担心。”白了她一眼,直觉得这丫头可能还没睡醒呢,脑袋有些短路。   他不坐在车里,难道让她一个人睡到翻到地上吗?   “你们到底是谁啊?”素儿再开口,终于问到了重点。“为什么我要知道你们的名字?”   直觉告诉她,“夏候”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里面,一定是代表了什么。   “我看你也不像是长年在深闺中长大的女孩,你总该不会真的没有听说过夏候这个姓吧?”   “我真不知道。”素儿说得坚定,也真诚。   “好!”夏候策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听好了,我们所生活的一片土地被称之为奇普大陆。在这片大陆上,安平、天贤、元京三国并立。最东方的大国天贤,美丽富饶,四季怀春。我,便是天贤国四皇子,御封的——策王!”   ……   素儿是带着对那传说中的天贤国的无尽向往进了国都的。   夏候策告诉她,这座城被称之为天都,四面环水,正对城门半里处的一座横桥是天都与外界的接壤。   而这种独特的地理状况也于无形之中加强了天都的守卫。   欢迎的百姓   今天的天都城外很热闹,有百姓带着自带的干菜和水囊站到了迎天桥两旁,个个儿翘首企盼,不知在等着何人。   三人早在进了天贤国境之后便弃车换马,十二给素儿弄来的是一匹小马驹,素儿也不怪。   毕竟以她现在的身子实在是驾驭不了正常的马匹,这小马刚好合适。   骑马的主意是素儿先起的,夏候策也没有拦着,毕竟到了自家国境之内,安全无妨。   几人也不快行,一路让素儿饱览了美食风情,直到了第二十八天头上,这才终于走到了天都。   “这总不会是在迎接我们吧?”十二抬手遮了头顶的阳光,时值晌午,太阳正烈。   “想什么呢!”夏候策没好气地登了他一眼,“你以为咱们是荣归故里么?”   “那这是干什么?”十二不解地望着人群。   突然之间人群沸腾了起来,人们开始跳着叫着,更有小孩子撒着欢儿的往他们走过的方向奔来。   十二更糊涂了,直指了前面跑来的人群,看向夏候策——   “四,四哥!这,真是来接咱们的?”   夏候策没他这么乐观,抬眼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人群,再勒住马,顺着百姓们的眼神缓缓扭头。   ——————————————   今天的更新完成喽~亲们晚安!   笑面狐狸夏候睿   终于在全转过身之后,看清楚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叉道上,正有大队人马前行而来。   当先一人二十五六上下,铠甲加身,气势非凡,却也满面春风,双眼含笑。   素儿微皱了秀眉,她太熟悉这种笑。   从前与她同属国安局九处的另一名特工就是这样,见人便露三分笑,笑里再藏三把刀。   俨然就是一只狐狸。   不由自主地开始讨厌这个人,却也在这时听到有跑到近前的百姓正跪地高呼:   “睿王旗开得胜,离厥不再侵犯,咱们给睿王殿下磕头了!”   于是,呼呼啦啦地,所有百姓都跪到了地上,冲着那高头大马上的笑面狐狸磕起头来。   素儿眉一皱,“睿”这个字似乎让她想到了什么。   果然,骑在身侧的十二闷哼一声——   “哼!夏候睿,你个小人!”   声音不小,那迎面而来的人似乎也该听到,可却似是面不改色气不喘,甚至连看都没朝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十二弟!”夏候策一把拉住他欲冲上前的身子,“你干什么?”   “四哥!”十二瞪眼,“这个小人把我们骗入安平国境,说好了在外接应,结果却自己跑了,扔我们二人去涉险。我得去找他理论,这事儿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兄弟相见1   此时大军已近身旁,已经有百姓开始把手里拎着的食篮往将士们怀里塞去,一个个儿眉开眼笑,诚心诚意。   夏候策将他二人往道路旁边拉了拉,指着眼前的场面小声道:   “你看看,成功打退离厥人,百姓们对二哥的热情已经燃到了最高点。你这时候闹事,半分好处讨不到不说,还会散了民心。弄不好,老百姓给你来个群起而攻之,你这不是得不偿及么。”   “可是这事儿明明是他有错,他差点儿害死了你!”   十二不甘心,眼瞅着夏候睿的红毛大马经过了身旁,却是别过头去,理也不理。   夏候策不再瞅他,直冲了那骑在马上之人抱拳拱手,同时道:   “真是巧,在这边遇上二哥!恭贺二哥旗开得胜!”   “哟!”夏候睿这才作势向他们几个看来,之后赶紧停住马回礼,“四弟,十二弟!你们这是……特地出来相迎本王么?”   “哼!”十二又是一声冷喝,“咱们可没那福份,一路跋涉,这是刚刚才回京呢!”   “哎呀!那可真是巧!”狐狸笑得两眼弯弯,“来来来,跟在哥哥身后,咱们一块儿进京跟父皇还旨去!说起来,你们二人也是我军中将士,理当一道回去才是。”   “你还知道——”   兄弟相见2   十二正欲理论,却被夏候策一把拦住,抢先开口道:   “如此,咱们就跟在队里了,二哥先请!”   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夏候睿也不再推辞,正了正马,又开始缓缓前行。   “四哥!”十二凑到近前,不服气地道:“你不用怕他,明明是他说不过理去,就算搬到父皇面前,咱们也占得住脚。”   “我知道。”夏候策点头,“我不是怕,只是,咱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与他争执。眼下天贤与离厥人的战事刚见稳定,父皇绝对不愿看到我们兄弟在这个时候闹分争。再何况,他现在有兵权在手,又是功臣。与他争,我们讨不到半分好处。”   “哼!”十二狠狠地咬牙,“父皇给他兵权不过是看在他死去的娘的份儿上,他自己也别太过份,不然,我绝不会就这样了事!”   素儿听得明白,知道十二所计较的便是他们初遇的那一晚。   那时他就说过有援兵在外等候,当时自己就下上定论,说他们是被骗了。   原来前面那人就是罪魁祸首,冤家路窄,怪不得十二如此生气。   瞅见素儿也略带不平的眼神,夏候策横打马凑近了些,再伸手轻握了她的腕,轻声道:   “别往心里去,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管,以后消停的过日子便好。我已在外分府,随我一道回策王府就是。”   离厥人   “离厥人在哪?也是一个国家么?”对于这个时空,素儿实在是知道得太少。   “最北边的野散部落。”夏候策为她解释,“也算不上是国家,但是那地方民风强悍,占有欲强。因为北方地处偏避,生存条件也极苦,离厥人眼红中原的花花天下,渐渐地便心生了贪念。说起来,离厥人能打善战还真不是假的,就连那里的女人都拿得刀枪上得战场。但是强归强,毕竟他们太贫穷,人数也少,虽然每年都要生几起事端,但只要大国出兵,还是能够镇压得住的。”   “那为何百姓们这们激动?”素儿又指了仍跪在地上的百姓,“既是与小部落的纷争,百姓为何高兴成这样?”   “因为最近几年离厥人猖狂了呗!”十二接了话来,“那离厥有一个部落也不知怎么就强大了起来,还弄出来一个什么王。烧杀抢夺的,咱天贤最北边儿几座城的百姓没少吃苦头。天都百姓也有所闻,这才对离厥狠之入骨。”   “哦!”素儿点头。   她明白,弱势群体一旦强胜,多半就留不得了。   “可是……”素儿脑子里又划了问号,想了想回来时所选的方向,是一路向东的……   离厥美女   这么说,那安平国应该是在奇普大陆的西方。   在北方打仗,他们跑西边的国家干什么去?   夏候策似是看出她心头疑问,也无心瞒她,于是小声道:   “其实与离厥的战事在我们认识之前的半个多月就已经结束了,只是离厥一个部落的王子逃跑,据说是投奔了安平。”   “为什么?”素儿想了想,“他们两方交好?”   “不是!”夏候策摇头,“只是听说安平国君曾娶了一个极美的妃子,是离厥人,且正是那个王子的亲姑姑。”   素儿敲敲头,努力地回想,之后再摇头:   “我在安平国皇宫里呆了这些天,还真没听说过有离厥的妃子。那离厥的女人居然可以嫁进安平的皇宫,那么她一定是很漂亮了。可是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夏候策耸耸肩:   “据说是很漂亮,而且漂亮得出奇,听说那女人的两只眼睛都是碧色的。肤白如雪,一点儿都不像是离厥人那般粗糙。”   “对!”十二又凑上前来,补充道:“我也有听说一些,那女人当初是安平国君散在离厥境内的密探发现的,一纸画像送到宫里,那皇帝居然亲自带兵前去抢人。当时他的皇后正值临盆,一听说这事儿,气得生下孩子之后便撒手归西了。”   紫色   “真是荒唐!”素儿轻哼,对于安平国,她几乎是没有半分好印象。   “对了!”夏候策接着道:“那个皇后生下来的孩子,便是被你杀死的太子。”见素儿愕然,再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产的时候心气郁结,这才导致太子是个傻子。”   “那后来呢?”   “后来皇帝把离厥女人抢了回来,却也听说爱后已去的消息。伤心之余,当下就宣布立了那还不够满月的孩子为皇太子。”   “那离厥女人真有那么漂亮?”素儿有些好奇。   “只是听说,咱们没见过。”夏候策摇头,“不过安平国君对他的宠爱到是真的。我天贤与安平和元京两国一直都保持着友好,每到年节或是国君太子生辰之时,都会互增礼物。自打有了那离厥的王妃,咱们两国再备下的礼单里,总会有专门为那王妃所送的一份。”   “说来也怪!”十二接口,“那离厥王妃就喜欢紫色,我六岁那天亲眼所见礼部备了五车的紫锻紫纱运往安平,全是送给她的。”   “紫色?”素儿秀眉紧皱,有一丝念头瞬间在脑中闪过,她能够抓到头绪,却有些不敢想像。   “怎么了?”见她面露异样,夏候策探问去,“有事?”   传国玉玺   “没事。”素儿暗自思量了一番,再问去:“那离厥的女人可有封号?”   “有!”夏候策点头,“除了紫色以外,她还酷爱兰花。故而安平国君为其建了一座兰花宫,她的封号也是兰妃。”   吼!   素儿面露无奈,她该笑这世事太过巧合吧!   强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莫名,再问向夏候兄弟:   “你们就是为了去找这个人?他会投奔安平国君吗?”仔细想想,似乎并没有在兰花宫里见到过外族人。如此说来,那个王子应该不是去找李易。可是……“一个王子而已,跑就跑了,就算要人,你们大可以派使臣去安平国要。那皇帝该不会为了一个落魄的王子来跟你们为敌。”   “当然不是为了他的人!”夏候策再次放低了声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跑了,我们不会去追。但是他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我们必须要得到,不可以落到安平国君手里。”   “什么东西?”素儿不解。   “传国玉玺!”   她半晌无语,冷丁听到这四个字时,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触动。   可是再思量一番,便知道那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当晚的事实   “传说得到那东西,便可号令天下。”   夏候策目视前方,悠悠地道:   “虽然号令天下这话有些说大了,但是拿到那东西便是众望所归,这一点却不假。更何况,这个传说传了几百年,在百姓的心里早就已经根深蒂固。确不说拿到那东西的人有没有号令天下的本事,至少在百姓心中,便有了一定的份量。”   “那东西之前一直都在离厥人手里吗?”   素儿再问,   “那离厥为什么不干脆把东西拿出来,直接反了天下?”   “他们?”   夏候策轻哼,   “要说安平国君拿玉玺来作作文章还说得过,离厥人就差太多了。怎么也是夷蛮,中原的天下他们踏都踏不近去,还有什么立场争个主人呢?”   “说说你们那天的事吧!”素儿挥挥手,有些不愿再听关于那离厥人的话题。   “好!我也不瞒你,就与你说说。”   夏候策一边打马一边道:   “那次我们得到这个消息,怕东西落到安平国,便由我们三位皇子亲自带了小队人悄悄潜入安平境内,好不容易才蒙混至安平都城。于是我们分工,留了所有便衣将士给二哥,让他在外做接应,我与十二一起入宫探宝。到了宫门口时方知那晚宫中有喜事——”说着话,看了素儿一眼,见其没什么反映,又接着道:“我让十二留在宫外以防万一……”   ————————————   策哥哥1   “只是没想到,咱们的睿王殿下却无声无息地将人马全都带走了!”十二忍不住接口道,“以前别人说他我还不信,这回我总算是看清了,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嗯!”夏候策难得地认同了一次,再沉声道:“这其中究竟,我定是要问个明白的。”   素儿心中早起了不平,见话题已然告一段落,不由得厉眼瞪向前方的夏候睿。   却不想,对方也不知为何突然回了头来,正好迎上她的目光。   素儿不愿给人生事,赶紧低了头来,夏候睿却仍是微皱了眉头,心底起了思量。   ……   终进了天都,夏候策与十二并没有马上跟着那只狐狸进宫去复旨。   而狐狸也乐得他们不与之争功,自放他们先行回去。   十二送二人到了策王府门前,正准备告辞离去,却突然看到正有一顶锦轿停在府门。   见他们几人回来,轿子前的小丫头赶紧在窗边跟里边的人说了几句,下一刻,便瞧见那轿帘一掀,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移步而出,望向夏候策娇声喊着:   “策哥哥!”随即提了裙角快步跑到马前,一手轻拉了缰绳,一手干脆地扯着夏候策的袖子——   “策哥哥你可回来啦!琴晓想死你了!”   策哥哥2   “你怎么在这里?”发问的人是十二,少年面带不快地看着她拽向夏候策的手,“大街上,一个姑娘家跟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你不要我节,我四哥还不自在呢!”   “哎?”琴晓不干了,“我说夏候夜,我跟策哥哥说话,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怕你,哼!”   素儿愣愣地瞅着眼前的突发状况,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十二叫夏候夜。   暗道这名字取得还真是不合适,这么阳光的一个人,怎么就叫夜了!   这时,琴晓也注意到与两人并肩而骑的素儿,不由得怔了怔。   只觉得眼前的女孩看上去要小个自己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年纪虽小,却怎也挡不住她那呼之欲出的美貌。她还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时间竟没了话语。   “怎么?”十二扬声:“甘败下风了?你索琴晓不是自视天都城内第一美人么?怎么在咱素儿面前,就露怯了?”   琴晓没吱声儿,只将素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再看看十二,不多时,竟然笑了。   她道——   “哟!小十二,这是你带回来准备当媳妇儿的吧?哈哈!你们不是出去打仗么?怎么还能打回个媳妇儿来?”   策哥哥3   “你别瞎说!”见素儿面色不好看,十二赶紧道:“一个姑娘家这么不知羞,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琴晓白了他一眼,再看向素儿,“别说,这丫头还真配你,年龄也差不多,这相貌,也能配得上一个皇子,这……”   “行了!”突然一个冷清至极的声音传来,纵如琴晓,也哆嗦了一下。   那只还抓在人家衣袖上的手,也不由得抽了回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夏候策冷着脸,打马挡在素儿身前,问向索琴晓。   “我在等你呀!”琴晓见其与她说话,立即又神采飞扬起来。“策哥哥,你走了几个月,琴晓想死你了!以后你可不要再一走就这么长时间了!”   “胡话!”夏候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完全将那热情满溢的女孩拒了千里之外。“我们兄弟是去打仗,不是玩闹!”   “哎呀我知道!”琴晓赶紧陪了好话,“我就是那么一说,策哥哥你别往心里去。快点快点——”她拉了他下马,素儿跟十二也自马上下来。“咱们快进府吧,我都在这儿等了好久了。”   “哎!”十二问去:“你怎么知道咱们今儿回来?”   进府   “我哪里知道啊!”琴晓憋起嘴,“你们也不说传个书信回来,要不是我的人在城外迎睿王的时候看到了你们,我到现在还在家里坐着傻等呢!”   “你干什么!”眼瞅着已经被索琴晓拉到府门口,夏候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来。再问去:“你这是在干什么?”   “回府啊!”琴晓一愣,没明白夏候策话里的意思。   他抬头,指了指门上的匾额,冷声道:   “这是策王府,是我要回自己的家没错。可是你在干什么?”   “我……”琴晓顿了下,再道:“我当然也是跟你一起进去。”   夏候策摇头:   “不必!”   “为什么?”琴晓不乐意,“我盼了你几个月,你连府门都不让我进?”   “我很累。”   “那我进去坐坐就走!”   “不必!”   还是冷冷的声音,不容人置疑。   “夏候策你好奇怪!”琴晓满脸的委屈,“你这策王府我从前都是进得的,怎么这次回来就不让我进了?”   “从前也不是随便就进!”夏候策丝毫不留情面,“本王看在索相的情面上,从前待你如妹。可你也要知好歹,不要胡搅蛮缠。”   赐婚   “你,你说我不知好歹?好啊夏候策,看在我爹的情面上是吗?好!那我还就告诉你了,你这策王府早晚都是我的家,我索琴晓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要信口胡言。”夏候策的脸已经冷到极点,就连素儿看了都有种想要劝劝的冲动。   “我没有胡言!”琴晓一跺脚,“爹爹已经答应去跟皇上请旨赐婚了,策哥哥,你就等着让皇上亲口告诉你我是不是胡言吧!”   话闭,任性的女孩转身便走。   素儿看着那背影有些出神,忽然心生一种迷茫。   她要融入一个新的环境了吗?   周遭的人又要重新认识一番了吗?   “哎!”十二碰了她一下,“你别介意,她是索相的女儿,从小就娇惯。天天嚷嚷着喜欢四哥,就这性子。放心,父皇是不会轻易赐婚的!”   素儿摇摇头,有些不自在地道:   “那与我无关。”   夏候策闻言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十二年轻,还住在宫里,见他们已经到了府门,这才抱拳告辞。   “进来吧!”夏候策拉了她,“这便是我的策王府,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顿了顿,再小声道:“不是说要改变么,那就收收性子,过些舒服的生活吧!”   钱夫人   主子回府,一院子的下人跪地迎接。   素儿只觉得这策王府就像是安平国皇宫里的一个小宫院,所有的人都围着一个主子转来转去。   “王爷回来啦!”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率先站起身来,“哟!这位姑娘是谁呀?这……这长得可真标致。”   素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夏候策拍了拍她的背,指向身前的妇人道:   “这是钱夫人,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再看向钱夫人:“叫她素儿吧!”   “哎!”钱夫人答应着,再道:“素儿姑娘的房间早在收到王爷飞鹰传来的信时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上前拉了素儿的手,“姑娘,跟我走吧!行了这么远的路一定累坏了。”   素儿被她拉着,不由得回头看了夏候策一眼。见其给了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放心地跟着钱夫人离去。   “姑娘生得真是标志。”一边走着钱夫人一边忍不住地道:“我活了四十个年头,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呢!”   “呵呵~”素儿不知该怎样答话,只好笑笑,也不言语。   钱夫人瞧见她的拘谨,于是笑道:   “姑娘不用这样拘束,我是在王爷分府的时候从宫里跟出来的。从小看着王爷长大,是他的奶娘。”   洗澡   “哦!”素儿总算觉出了亲切,奶娘,应该是夏候策很亲近的人吧!   “就是这里了!”终于在绕过一个小花园之后停了下来,钱夫人指着一间别致的小院子对素儿道:“怎么样?喜欢吗?这是咱们府里最小的一间院落,但却也是调理得最精心的。因为靠着小花园和人工湖,王爷以前总喜欢到这边来住上几日。”   “嗯。”素儿点头,由衷地赞道:“很漂亮。”   的确是很漂亮,因着天贤的气候四季如春,这府里的花还都开得娇好。不像安平国里,深秋的季节,已经让花枝全部凋残了。   见她实在是还有些生份,钱夫人便也不再多留,只分了几个小丫环给这院子,然后自派人去准备洗澡水了。   当素儿终于可以安心地泡在带着花瓣的温水里时,顿有一股子幸福的感觉由心而来。   可是……   “你们……”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正站在浴桶左右的四个丫头,“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丫头都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听她问了,站在正对面的一个答道:   “回姑娘,钱夫人吩咐了,奴婢们要侍候姑娘洗澡。”   “呃……不用不用!”素儿连连摆手,“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你们先出去,先出去。”   她算什么   “可是姑娘……”   “真的不用!我有事会叫你们,站到门口就好,行吗?”   她与人家打着商量,丫环们见她确实是不喜欢人近身侍候,便也不再多留,只道:   “奴婢们就在门外,姑娘若是有事叫一声就行!”   总算是打发走了丫环,素儿这才长出一口气。   连日来紧绷的神精终于放松下来,只觉得比在赶路的时候又自在了不少。   许是因为在策王府里,这里夏候策的地盘,所以才更觉得安全吧!   她这样想着,再将整个儿人浸入水中泡了许久,这才又探出头来,长出了一口气。   “索琴晓……”素儿轻声呢喃,“策哥哥……”   适才在府门外那女孩的身影又映回了脑里,一时间激得她有些许的烦闷。   那个索琴晓其实是提醒了她,让素儿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自己这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跟着夏候策回来的?   住进这策王府里,又算什么呢?   朋友?——不是。   下人?——也不是。   还有,那个女孩说过,他爹爹要去请皇上给她和夏候策赐婚了。   是啊!十七岁,在古代,是应该成亲了吧?   她记得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前期的时候,女子十二岁就可以嫁人的。   那她该怎么办?   又想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夏候策若是真的成亲了,她该怎么办?   十岁能干什么呢   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那一丝归属感好像又一下子没有了。   素儿愣愣地出神,以右手抚住心口,却仍是能感觉到那里正在一揪一揪地疼。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夏候策只是有着一种过份地依赖,就像某种鸟儿会把出生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生命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   突然很害怕他会成亲,她害怕孤独,害怕再被扔回到冷冰的世界。   素儿闭了眼,幻想着夏候策穿了大红的官袍将一个女子喜迎进门。   全府上下皆尽欢腾,就像那日她嫁入安平国皇宫时一样,喜气、张灯结彩。   啪!   突然猛拍水面,好像有一种东西在心底悄然盘根了。   心头有一丝异样泛起,说不上来是什么,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是前世所从未有过的。   一想到夏候策,有开心,有害怕,有满心的企待,也有……遗憾。   不由得低头向水中望去,再伸手触摸着自己的身体。   之后绝望地承认了现实。   十岁!   她只有十岁!   十岁能干什么呢?   “呵~”素儿自嘲地笑笑。   十岁,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瞅着、等着……   只是不知道待她终于长大,如今满心期盼的事物还是不是一如从前……   不会穿衣服   走出浴桶,自擦干身子,目光已经落到早摆在一旁软榻上的几套衣裳。   丫环们说过,这些都是钱夫人亲自备下的,也是在接到夏候策传来的书信之后便开始准备。   她有些恍忽,好像夏候策十分的笃定她会跟着他一起回来。   就像一直以来挂在他脸上的那份坚毅,从未有过改变,让人很是安心。   自顾地动手展开衣物,可惜,折腾了好半天,都没有办法把那些布料正确地穿到自己身上。   无奈,挫败地放弃。之后冲着门口道:   “有没有人在外面啊!”   她还不太会使用那种主子的语气对下人说话,而且也总觉得这策王府跟安平国皇宫是不同的。   那里的气氛压抑得过份,就算是在兰花宫里,她也完全没有办法卸去心头的紧张。   但在策王府不一样,就算是下人,也让她觉得亲切。   那种自己人的感觉,在这里体现得越来越甚。   丫环们闻声而入,看了素儿的情形,一个个儿不由得笑出了声儿来。   “姑娘!”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奴婢们帮你穿吧!这衣裳是罗嗦了些,不过都是上好的布料,很漂亮呢!”   春夏秋冬1   素儿一点都不怀疑古代衣物的好看程度,只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身上总觉得不太安全。   比如在遇到危机的时候,坠地的长裙很难施展拳脚。   但在这里没关系了!   素儿满身心的轻松,这里是策王府,她不需要再时时处处提高警惕,更不需要见着谁都弄得剑拔弩张。   她终于可以穿着女孩子都爱的漂亮衣裳,再戴起那些从前见所未见的首饰。   好像生活一下子变美好起来,就像这天贤国的气候一样,四季如春。   “你们以后就在这里跟着我了么?”素儿心情大好,“都叫什么名字?这院子又叫什么?”   四个丫头笑笑,其中一人道:   “钱夫人把奴婢们派到这儿来,以后自然是跟着姑娘了。咱们的名字是钱夫人取的,我叫春樱,她是夏雨,这个是秋叶,还有一个冬雪。这小院子王爷以前一直都挺喜欢,可也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姑娘若是有兴趣就给取一个!您取的,王爷一定会说好!”   素儿有些脸红,自顾地嘟囔着:   “为什么我取的他就会说好。”   丫环们一阵嘻笑,夏雨姓子活泼,抢先道:   “一定会说好一定会说好!王爷能把这小院子让姑娘住,就已经很不同寻常了呢!”   春夏秋冬2   “这院子他真的那么喜欢?”素儿有些不明白,好像除了花草多些,格局也精致些,这院子便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了。为什么她们都说得这地方像是对夏候策有多重要似的。   看出她的疑惑,稍稳重些的春樱便接口道:   “姑娘别多心,其实这院子没什么,就是这地介儿又安静又凉快,而且傍着水。咱王爷是个好清醒的人,每天夏日里都会搬到这边来住上一两个月。”   “哦!”素儿点点头。   也行是心里作用,让春樱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这屋子凉快了不少。   天都是在天贤国偏西的方向,气候很好,在素儿看来,有些像是21世纪的昆明。   她很喜欢这样的地方,但是之前便听十二说这里一年四季都不会下雪,还是多少有些失望。   素儿很喜欢雪,因为它干净。   白雪一盖,可以掩了世间所有的杂脏。   “你们的名字很有趣儿!”她扯了扯袖口,赞道:“钱夫人真会取!”   “钱夫人从前是读过书的。”春樱又道:“后来听说是家境落败了,这才托了人送进宫里来。好像那时候她刚有过孩子,但是夭折了,那时候王爷刚出生,她便做了王爷的奶娘。王爷分府之后,她便跟了过来。”   钱夫人带来的消息   “姑娘可别怪咱们是嚼舌根子!”夏雨接话道:“这事儿钱夫人也从不瞒着人,姑娘刚来,主子吩咐过,您问什么咱们便答什么。”   “您真漂亮!”一直不太说话的冬雪突然开声感叹,“这冰蝉丝的料子穿在您身上就跟故事里的仙女儿一样。”   素儿微愣了下,还不及开口,春樱适时地将其拉到一面落地的铜镜前,再向里头一指:   “可不就是仙女嘛!”   只瞧见泛黄的铜镜里,一袭湖蓝色的冰蝉衣裙及身,长发如瀑垂于胸前。透过铜镜特有的质感,素儿只错愕这时空的神奇,一如梦幻。   “姑娘!”   有钱夫人的声音在门外扬起,春樱赶紧过去开门。   笑容满面的妇人走了进来,但见素儿衣着完毕,笑道:   “姑娘饿了吧!”   随着她说话,身后两个丫头端着食盘走了进来,摆到桌上之后悉数退去。   四季丫头们也忙活着收拾浴桶,只留下她们二人在房内。   “我叫人弄了些可口的点心,不多,姑娘先吃些填填肚子。一会儿宫宴上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宫宴?”素儿一愣,由着钱夫人拉着坐到桌前,再自她端起来的食盘里拿了一小块儿点心,咬了一口,之后再问:“什么宫宴?”   对“宫”的排斥   “是给二皇子接风洗尘的!”钱夫人淡淡地说着话,素儿听得出,她对二皇子也不热诚。   “夏候策呢?”她疑问,“那场仗不是他们兄弟三人一起打的么,怎么只给二皇子接风洗尘?”   语腔里带了些许的不满,钱夫人“噗嗤”一笑:   “姑娘,在外人面前要叫王爷。”见素儿不理,又继续道:“二皇子是主将,自然是得可着他来。”   “哼!”素儿冷面,一个习惯的冷哼出口,却让钱夫人一怔。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不简单。她是怎样的,绝对不可以单凭一副绝美的外表来断定。   可是随即便又笑了,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能被策王重视的人,怎么可以那么普通?   “夏候策呢?”见她一直没答,素儿又问了去。   “哦!”钱夫人回过神来,“适才姑娘沐浴的时候王爷便已经被召进宫了,数月没回京,是要先去见皇上的。临走时王爷吩咐,要姑娘沐浴更衣完毕就进宫去呢!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会让春樱陪着你一块儿去。她常进宫,不会错了路。”   “为什么我要进宫去?我可不可以不去?”   对于“宫”这个字,素儿有着一种习惯性的排斥。   天贤皇宫1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辈子闲游在外,绝对不希望再沾染宫廷的。   “别怕!”钱夫人拍拍她的肩,安慰道:“王爷说了,就是叫你进去散散心。咱们天贤的皇宫很漂亮,也很热闹,进去玩玩也好。”   她本想说皇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似乎有一些明白了夏候策的意图,如果她要跟着他,就怎也逃不开那座皇宫的。   他自然明白安平国的皇宫曾经给她留下了怎样的记忆,但是人毕竟不该总是活在回忆里,不是吗?   于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   素儿与春樱乘的马车在宫门口处便停了下来,春樱拉着她下来,然后解释道:   “宫里头是不能跑马车的,姑娘等等,奴婢去找顶软轿来。”   “哎!等等!”素儿出言叫住她,“宫宴很急吗?”   春樱想了想,再抬头瞅了瞅渐落的夕阳,摇头道:“太阳还没全落,不急的。”   “那咱们步行进去可好?不是要我看看这皇宫吗?左右无事,你就陪我走走!”   见她兴致好,春樱也乐得高兴。   “好!”   丫环点点头,再嘱咐了马车在外等着,然后拉着素儿走到宫门口,向禁卫军出示了策王府的腰牌。   天贤皇宫2   天贤国的皇宫果然很漂亮。   素儿选了一条小碎石子铺成的道上走着,两边植物特有的清香扑鼻而入,沁人心神。   “姑娘!”春樱笑她,“有平坦的路不走,干嘛非要走这地儿?很咯脚呢!”   “你不懂!”素儿笑她,“回去应该在咱们府里也铺这么一条石子路,人常在这上面走走,舒筋活血,有助健康。”   “呵呵~”春樱嘻笑,“姑娘懂得真多。嗯,咱们府,咱们府。”   丫环笑着重复这三个字,直说了三四遍,素儿终于反映过来,不由得脸颊一红,轻推了春樱一把。   忽就觉得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儿时,素儿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说过这般轻松惬意的话,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露出过这样一种娇态。   有此许的不适应,可是又有着那么多强烈的企盼。   好像是到了天贤国以后,她的春天也随之而来了。   “哎?”素儿忽然住了脚,指着不远处的一潭湖水问向春樱,“那小家伙在干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在路旁的一片小湖边,有一个五六岁的、穿着大红锦袍的小男孩儿正在尝试着往湖水里探着身。   “哟!”春樱也一愣,“这是谁家的小主子吧?”   孩子落水   春樱是会常常进宫,但也只限于给主子娘娘问个安,其它宫院是不走动的。   更何况今晚有宫宴,单是外戚和众大臣的家眷就进来不少,她一时也辩不出这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他在干什么?”   素儿疑问出声儿,那个孩子白白净净的,有些婴儿肥,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已经不在人世的小觉。   “啊——”春樱一指湖面,“姑娘,他可能是想救那只纸鸢。”   素儿顺她手指处望去,果然,一只风筝正飘在水面上。   那男孩儿此时正抓了岸边垂下来的树枝,将整个儿身子都倾向水面,胖胖的小手用力地向前伸着。   只可惜,他太小了,即便是这样,距离那风筝落水的位置也还有半米的距离。   素儿准备去帮他,刚往前快走了两步,还不及到他身边,却听得“扑通”一声,男孩儿手握的柳枝折断,胖胖的小身子猛地一下栽到了湖里。   “呀!”春樱惊叫,“有人落水啦!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丫环反映算快的,知道第一时间就喊救命。   随着她的声音,四周也围了几个宫女上来。   可是都是小丫头,一个个儿围着湖面发呆,谁也不敢下去。   素儿救人   素儿心急,见真没有会水的人来,便也不再多想。   迈开步,三两下窜到湖边,随即纵身一跃,一头扎向水中。   “姑娘!”见素儿跳入水中,春樱赶忙跑至湖边,一边向里探着一边大喊:“姑娘!你能行吗?”   素儿没理他,小男孩儿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已经开始向下沉了。   这湖也够深,才将近三米远的距离就已经不见了底。   她的身子迅速下坠,很快便看到了孩子。   于是伸手一拉,借着水的浮力很容易地便将其拉向水面。   男孩儿似感觉到有人来救他,求生的欲望瞬间加强,开始拼命地挣扎并试图扯住素儿的胳膊。   素儿明白落水者此时的心理状态,见他不老实,便也不再拉她的衣襟。而是让自己重新沉到与他同样的位置,然后伸手探到他胸前,紧紧环住。   男孩儿安心地搂住了她的胳膊,由着素儿一点点将自己带离水面。   出水的那一刻,素儿没怎么样,孩子咳得不行。   一口水猛地自胸腔里喷出,之后便迷迷糊糊的,像是要晕倒的样子。   素儿加了把劲儿,迅速地把他拖到岸上,再瞅了眼春樱:   “还愣着干嘛!快找件干衣服来给他换上,这样很容易着凉。”   ————————————   强推妮好友的新文——<妃贼出没请注意:误窃天下>职业大盗穿越成王妃,美男和珠宝洗干净等我! 很好看哦~   纸鸢   “哎!”春樱答应着求助其它宫人。   立即有热心的宫女快步跑开,不多时便拿了件衣裳回来。   春樱接过,往素儿面前一递,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丫头的衣服,一时间也找不到他能穿的。”   “没事!”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   素儿此时正将那孩子倒扣在自己弓起来的腿上,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不一会儿,孩子终于大咳一声,又是一口水吐了出来,这才渐渐又恢复了意识。   素儿见他清醒,赶紧把人平放在地上,再将那件干衣服盖上身。   “这地方也不方便换,先给你挡挡风,一会儿好了点了,再找人送你去休息。”   男孩儿很乖,见她这样说,只是点点头,也不多问。   素儿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看看他,再瞅瞅湖面上已然飘远的风筝,佯怒道:   “一只风筝而已,至于涉险吗?刚才多危险啊!你家大人呢?怎么也不看着点儿?”   “风筝?”男孩儿一脸不解,“风筝是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了风筝?”   “嗯?”素儿也微愣一下,很快便想起他们不管那东西叫风筝。刚刚听春樱说什么来着?哦,对——“纸鸢!就是那只纸鸢!”   十五皇子   “哦!”男孩儿点点头:“我很喜欢那只纸鸢,是宫外来的匠人给画的,很好看。对了!”他眨眨眼,再往素儿身上打量一番,随后道:“姐姐,你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来参加宫宴的哪家小姐吗?还有,你为什么管纸鸢叫风筝?”   “哦!”素儿摸摸鼻子,想了想,道:“风筝是我家乡的叫法,我……”   “哎呀!”正说着,一个宫女突然叫出声儿,“是十五殿下!”   素儿一抬头,见那宫女所指的人正是躺在地上这个孩子,一时间有些没反映过来。   倒是春樱先明白了,于是赶紧凑到近前,对着素儿小声道:   “姑娘,这位便是宫里的十五皇子!”   素儿愕然,再瞧瞧再躺在地上冲她调皮地眨着眼的孩子,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话了。   “殿下!殿下!”远远听到有好几个人在喊着。   众人回过头去,见正有两个太监在一名老妇人的带领下沿路走来。   有眼尖的宫女认出那正是十五皇子所在的甘甜宫的人,于是急忙招手:   “在这边在这边!十五皇子落水了,刚被救出来!”   来人一听落水二字,立即吓得魂不附体。   几步小跑到了近前,那老妇人一下子扑到男孩儿身上便放声大哭。   谢恩   “你们在干什么?”素儿一皱眉,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人还没死!不过你若是再这么压着他哭,估计不冻死,也得被你压死了!”   妇人听此话,先是一愣,随即往地上的人处看去。   果然,十五皇子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乐意地看着她。   老太太一见他真是醒着,竟乐得双手乱舞口不能言。   “李嬷嬷。”十五真无奈了,“是这位姐姐救了我,你要谢谢人家。”   “哎!哎!”听他说了话,李嬷嬷回望了素儿一眼,再对十五皇子道:“老奴这就给这位姑娘磕头!”   话闭,转过身来对着素儿就跪了下来。   见她跪,后面跟着的两个太监也跟着跪倒,便听得那李嬷嬷道:   “谢谢姑娘救了我家主子,敢问姑娘是哪家的?老奴回去禀告敏妃娘娘,娘娘一定会好好谢谢您的。”   “不必了!”素儿心头是有一阵热的,就是那种做了好事再被人家谢过的感觉。上前扶了那李嬷嬷一把,再道:“我是进来参加宫宴的,你不用谢我了。快点把十五殿下抱回去吧!刚从水中上来,别冻坏了。”   ——————————————   夏候熙   下人们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那十五殿下临走前还冲素儿挥了挥手,然后叫道:   “姐姐,我叫夏候熙,住在甘甜宫里,以后你再进宫可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素儿也冲他摆摆走,直到看不见影子了这才放下。   四周围着的下人见没事了,便也都各自散去,一时间,又只剩了素儿与春樱两个人。   “姑娘!”春樱凑上前来:“冷吧?衣服都湿了,这可怎么办呢!”   素儿也犯了难,冷到是小事,可总不能就这样子去参加宫宴。   失礼不说,给看到了,还不得笑死。   “春樱!”她一把抓住丫头,“快!我们快点跑,先回府去换了衣裳然后再回来!”   “啊?”   春樱一愣,可还不等再多说一句,便被素儿拉着扭身就跑了开去。   “哎哟!”刚跑出两三步,两人一个没留神,一头撞到他人身上。   那个被撞的人显然是没想到前面站着的两个丫头会有这么一招儿,一下子被撞得退了好几步。若不是有宫人扶着,怕是就要坐到地上了。   “谁家的狗奴才,走路不长眼睛啊!”   还不待素儿抬头,对方劈头盖脸地就骂了开了。   成妃娘娘   见主子张了口,旁边随行的宫人也不示弱,赶紧替主子叫了屈来——   “我说你们两个这是赶着去投胎吗?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撞了成妃娘娘,是你们担当得起的么?”   这话对素儿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力,无非就是被骂得生气而已。   但是春樱不同,一听到成妃娘娘四个字,竟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同时不住地磕着头道:   “成,成妃娘娘,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们吧!”   “饶?”成妃气得一跺脚,满身上下的首饰被她跺得哗啦作响。“本宫好不容易今儿个有兴致,想一路走走。却没想到还有你们这般……哎呀!”   正说着,成妃突然又是一声大喊,一边看着自己的宫装一边指着满身滴水的素儿——   “你你你——你居然弄了本宫一身的水!”   素儿抬头看去,果然,那女人身上的宫装被自己撞湿了一大片。   “这位娘娘,对不起了。”她也有些谦意。   “大胆!”旁边的宫人插了嘴来,“见到成妃娘娘居然不跪!谁给你的胆子!”   巴掌   素儿微闭了眼,又拳紧握。   再松开时,却是暗里叹了一声,随即跪倒在春樱旁边。   这个时候不能惹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天贤国的皇宫,这里是古代,见到品阶高的人是要跪的。自己得习惯,一定得习惯,可不能给夏候策闯祸。   “娘娘,真对不起了。”   “对不起?”成妃气得咬牙。   要知道,她这一身宫装可是为了这次宫宴特地新做的。   没想到刚上身,就被一个丫头给毁了。   虽说湿了些也不会坏掉,可是至少今天就穿不成。今儿不穿,那岂不是白做了?   “来人啊!”成妃大喝一声,立即有两个丫头站上前来。“给本宫掌嘴!”   丫头不由纷说,到了她二人近前,一把掐住下巴,叭叭两个耳光就扇了下来。   素儿怒火中烧,这种侮辱还是她头一次遭受。   可是怎么办?   她在心中不停地挣扎着。   眼瞅着打人的丫环又要落手了,她是要反击呢还是继续挨下去?   反击会生事吧?   她不想生事,那样夏候策会很难做。   但……   “住手!”   突然有人英雄救美,素儿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听得出,那是十二的声音。   果然,斜眼看去,十二正朝着她们的方向小跑而来。身后同样跟着一群太监宫女。   十二来解围   “给成母妃问安了!”到了近前,夏候夜一恭身,“数月不见,母妃一向可好?”   一见是皇子,成妃的语气总算缓合了些。不过,盛气凌人的架势到不见减弱。   “是十二殿下啊!谢谢殿下还惦记着本宫,本宫正在处置奴才,还请殿下先行离去吧!”   没说两句,对方已然下起逐客令。   十二眨眨眼,看了看素儿那已经红肿的面颊,不由得心里一阵后怕。   这丫头的火气他可见识过,今儿恐是在给他四哥的面子才没有发作。   这要是换了个地方,这成妃还有没有命在,他都不敢保证呢!   “母妃!”十二再道:“这两位丫头是四哥府上的,第一次进宫不太懂事。若是有冲撞,夜儿在这里替她们给母妃陪不是了!”   说着话儿,又是一个恭身。   “哟!”成妃眉一挑,“原来是策王府上的。不过,这两个奴才的面子也太大了吧?要你十二殿下来替之陪礼?”   见成妃不依不饶,十二心里也是一阵气恼。   这女人仗着皇上的宠爱已经在后宫里头一步登天了,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招摇、嚣张,谁也搞不明白皇上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   谢谢你   容貌吗?   哼!   夏候夜翻翻眼睛,后宫佳丽千千万,年年还有秀选,美女遍地都是。   没办法,自个儿父皇就看她顺眼,别人也奈何不得。   “母妃!”夏候夜扯扯嘴角:“母妃错了,若说是奴才,只有一个!”他指指春樱,“她是奴才没错。但这位……”说着,又指向素儿,“这是四哥府上的客人,可没入奴籍。”   “你——”成妃被堵得哑口无言。   看了眼素儿,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小丫头拉住,然后俯在耳边道:   “娘娘,好歹是策王府的人,给个面子吧!”   成妃自一跺脚,再瞅向十二,气恼道:   “本宫今天就给策王一个面子!哼——”   一甩袖,带着丫环太监们回宫换装去了。   十二这才赶紧上前扶起素儿,春樱起身凑了上来,眼里含了泪:   “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你怎么样?”十二看了看她的脸,眉头紧锁:“脸都红了,不过……”犹豫半晌,再趴到她耳边低声道:“谢谢你啊!”   “嗯?”素儿一愣,看向他,以眼神问去——“谢我什么。”   十二也不说话,只将手指并拢,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去。   我带你去换衣裳   素儿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让你说的我成什么了!”   十二也不再计较,只看了看她,又问去:   “怎么搞的?衣服怎么全湿了?”   一听他问,春樱接了话:   “殿下,刚才十五皇子落了水,是姑娘跳下去把他救上来的呢!”丫头为素儿抱屈,“救了主子,却又被成妃娘娘打,真是……”   “好了!”十二打断她的话,素儿能不计较着实不易,他只求春樱别再煽风点火,万一激怒了她,那可不是好玩儿的。“怎么办,现在回府也来不急了……这样!”他双手一拍,“我带你换衣裳去!”   “哎!”素儿一把被他拉走,不由得问道:“去哪儿换啊?”   “当然是宫里。”十二白了她一眼,“现在回四哥家也来不及了,你总不能穿着湿衣裳去参加宫宴吧!”   “啊!奴婢知道了!”春樱一路跟着,突然想到:“殿下是要带姑娘去如妃娘娘那里,对不对?可是娘娘的衣裳,姑娘能穿么?”   十二也不客气,回手照着春樱的头一巴掌便拍了去——   “说你笨吧,有时候还挺机灵!可是既然都猜到了是去我母妃那儿,怎么就只想到母妃的衣裳呢?”   如妃和十公主   春樱偏头想想,随即“啊”了一声,再道:   “奴婢真是笨!如芷宫可不只住了如妃娘娘一人,还有十公主呢!”   眼见十二向春樱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素儿更糊涂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如妃,什么十公主?   “如芷宫!”十二向她解释,“我母妃住的地方,她是如妃。”   素儿想了想,遂点头:   “如妃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们管后宫所有的妃子都叫母妃,对吧!”   “对!”十二点头,又继续道:“十公主是我妹妹,跟你同岁,现在还跟母妃住在一起。你们身量差不多,你就去她那里,让她找件衣裳给你穿吧!”   素儿点头,再又想想,却又有些犹豫:   “可是——”   “怎么了?”见她慢下脚步,十二有些不解。   “可是我若去了,是不是就……就得见如妃娘娘……”   总算知道她心里的顾虑,十二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怕什么,我母妃又不会吃了你!”   春樱也接口道:   “姑娘,如妃娘娘是这宫里最温和的娘娘,人可好啦!”   “是……是么。”素儿还是有些不自在,其实人好不好到是次要,最主要的是……   十二领着她却见如妃,这,这好像不大对劲儿。   直让她有一种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   十二的妹妹   见她这模样,十二也顿了脚步,看了好半晌,随即“噗嗤”一笑:   “死丫头你想什么呢!”手不自觉地就往她的头上招呼了去,“我母妃早就去参加宫宴了,就十妹在!”   “哦!”素儿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随后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啊!你看我这一身湿衣裳怎么能见人啊,快点快点!”   几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如芷宫,下人们离着老远就看到了十二的到来,赶紧出来相迎。   他也不多说,一边往里院儿走一边问道:   “十公主呢?在里面吗?”   “在!”有宫人答:“公主正不愿意去宫宴呢!”   “哦!”十二胡嘟囔着,“这丫头,这性子真是都随母妃了。”   说着话儿的工夫,几人穿过小路,再越了一小片林子,靠南边儿的一个小院儿便在了眼前。   素儿瞧见主屋的门正大开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正嘟着嘴,听着下人们不住地劝说。   见他们走来,小姑娘眼睛一亮,笑着招呼:   “哥!你来啦!”   “又使性子了是不?”十二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   只这一个动作,素儿便知,他对这个妹妹是疼到了极点的。   四哥未来的媳妇儿   推着她进屋,自禀退了一众下人,十二再朝着素儿一指:   “四哥未来的媳妇儿,刚才美女救英雄来着!快点,找件你的衣服来给她换上。”   素儿被她说得脸一阵红,气得干脆动手拧了十二一把:   “你瞎说什么?”   十公主好笑地看着素儿,开声道:   “你脸红了。”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只是淡淡地笑着,“你很喜欢四哥吧?”   “我……这……”素儿气结,这古代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好啦!”十公主温温婉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先坐一下,我去找衣裳来。”   自看了看一下她的身量,然后再冲着十二道:   “还好你能想到上我这里,要不然她可出丑了。”   话即,转身去翻柜子,不多时,一件淡黄色的薄裙递到了素儿面前:   “看你身段与我差不多,这是几个月前做的,将就着穿吧!”再看十二,“哥,我这里真没有没上身儿的了,这件我穿过两次。”   “没事的没事的!”素儿赶紧接了话来,“这已经挺好看了,我从来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说的是实话,这古代的衣裳对她来说本就挺奢侈了,更何况是公主的,自然都是上上等的布料。   ——————————————   婉陶   十公主脸一红,指着素儿身上的这一件,小声道:   “哪有啊!你这件冰蝉丝就是好难得的上品,我穿不起。”   素儿也有些尴尬,想了想,拉着她道: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身上穿着这件。而且……”她顿了顿,再放低了声音,“我真不知道这什么冰蝉丝有多值钱,都是下人们拿来给我穿的。”   “呵呵~”十公主被素儿的样子逗乐了,推了她一把,指着里间儿的屏风:“去换吧!”   “嗯。”素儿点头,“谢谢你。”   自绕到屏风后面,庆幸自己在策王府里换衣裳的时候有留心看过,要不然又得出丑了。   见素儿走开,十二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儿:   “怎么了?听说你不想去宫宴?”   “哥……”十公主低下眉,“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婉陶!”十二轻叹了声,“不能老是在屋里呆着,总要出去走走才好。”   “出去走走能怎么样?”婉陶神色一叹,寻了张椅子坐下,“我还能在宫里呆几年?不如多陪陪母妃。”   ……   到底还是没能说动婉陶跟他们一块儿去,素儿跟着十二和春樱出了如芷宫的时候,也不免有些遗憾。   ————————————   今儿有加更哦~   杞人忧天   “我很喜欢你这个妹妹。”素儿道:“只不过,她有些忧郁。”   十二无奈地摇头,   “何止是忧郁,要我看就是杞人忧天。总觉得父皇以后会把她远嫁他乡,天天担心害怕的缠着母妃,说什么多陪一天是一天。弄得母妃也无奈,我也无奈。”   “那你父皇会那样做么?”素儿直觉得婉陶公主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好像古代的公主是要有和亲的使命的。   果然,十二再一声叹,算是默认。   素儿不问了,一阵沉默。   “对了。”终于又启了个别的话题,“那个成妃很有势力么?”看看春樱,“你很怕她?”   春樱无奈:   “姑娘,春樱是个奴婢。别说是眼下得宠的成妃娘娘,就算是宫里的一个老漠漠,春樱也得罪不起的。”   “是挺受宠的。”十二接了话,“也不知道父皇看上她哪点。”   素儿回想了一下之前见过的成妃,不由得心中纳闷:   “那成妃长得是漂亮,可是年纪也不小了吧?”   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岁,不是说皇帝都宠年轻的妃子么?   十二耸耸肩:   “父皇是个念旧的人,不会一味地宠那些年纪轻轻的女子。这个成妃是跟我母妃同一批选秀进宫的,有过一个孩子,生出来就夭折了。打那时候起,父皇对她就多了几分怜惜。她也会哄人,慢慢的,在这后宫里,就打下了一片天下。”   重阳宫   “那皇后呢?这后宫里最大的不应该是皇后么?”   “皇后?呵~”十二笑笑,“皇后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和尚说父皇命克居后位的人,不管是哪个女子登了后位,都会死于非命。从那时起后位就一直空着,后宫里便也就以成妃最大……到了!”   说着话儿,十二朝前一指——   “重阳宫,宫宴就在这里。你看,是不是很有气势?”   素儿抬眼望去,只瞧见不远处的重阳宫是建在一片全由汉白玉砌成的台基上,起层足有七八米高。   宫人们不停地在外穿梭忙碌,远望去,竟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一般。   见素儿出神,十二又笑道:   “这重阳宫是皇祖母六十大寿的时候建的,父皇最喜欢这里。”   两人自走上高高的台阶,直站到宫门口往里望时,素儿才发现,这重阳宫极大,这一条通向殿内的路,至少也有五十米开外。   此时鼓乐声已起,虽然主宾还没到齐,但女眷们基本已经就位了。   过道两旁坐满了人,也不知道认不认识,都乐呵呵地互相交谈着。   “夏候策呢?”素儿问道,“不是说他先来了么?”   琴晓挑衅   十二正准备答话,忽闻得身后一阵花香飘来。   素儿吸吸鼻子,甚觉好闻。   于是转过身看去,结果,却又大失所望。   “哟!”香气的主人开声,“这不是咱十二皇子和他的媳妇么!愣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呢?”   “索琴晓你别胡说!”十二撞了个大红脸,偷偷看了看素儿,见她并没有什么反映,这才稍放下心来。“我们进不进去,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索琴晓掩口一笑,“您是皇子,您要做什么,我一个小女子怎么管得了呢!只不过,你未来媳妇这是第一次来皇宫吧!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照顾好人家!如此而已。”   “你——”   “这位姑娘,里面有很多人,相信闲事会比这里多,你莫不如到里面去管一管。”   素儿沉了脸色,冷冷地扔了这么一句话去,惊得索琴晓愣了好半天。   “没听见么!”十二接话,“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在这里讨人嫌。”   “你是什么身份!”不理十二的话,琴晓直接冲着素儿发难。“我可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说话!”   儒雅少年   见她摆了身份来压人,素儿只觉得好笑。   本还以为这丫头有些手段,可到底还是孩子,被说急了,就把家里大人搬出来说事。   没本事!   见素儿不理她,琴晓不干了。   冲上前一步,伸手指向素儿鼻尖儿:   “我在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是宫里主子吗?”素儿答非所问。   见她不语,又道:   “那你是女官吗?”   琴晓又不语。   素儿继续道:   “既然什么都不是,那我凭什么要答你的话?当官的是你父亲,又不是你!”   “你——好啊!”索琴晓呼地转向十二,“你们合着伙的欺负我是不是?夏候夜,你仗着自己皇子就这么欺负我是不是?你别忘了,当年若没有我爹力荐,如妃娘娘进得了宫么?当得成主子么?”   “住口!”听她提及如妃,十二暴怒,“索琴晓,我念你是个女孩子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口出狂言,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索琴晓继续道:“怎么样?你打我?有本事你打呀!”   “你们在干什么?”这边正剑拔弩张,忽又听得一个儒雅的男声悠悠而来。   几人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信步走上台阶,手摇折扇,白衣胜雪。夕阳的余光衬了他嘴角的一丝浅笑,直让这周遭的环境都于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候慕   一见了这人,前一刻还气势如虎的索琴晓一下子便静若小猫,自扯了扯衣角,冲着那人蹲了蹲身,轻声细语地道:   “琴晓见过九殿下!”   十二也抱了拳:   “九哥!”   只有素儿还愣在那里,一双眼还呆呆地望着来人。   她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是可以让人心静的魔力。好像只要他一出现,不管多么糟糕的环境都能够马上复原,而且,人的心,也跟着静了。   “素儿!”十二碰了碰她,然后再道:“这是我九哥。”   “哦!”素儿也轻笑,弯了弯身,“素儿见过九殿下。”   “你叫素儿?”索琴晓小声地嘟囔,斜了她一眼,不再多话。   “怎么不进去呢!”夏候慕站到几人面前,目光却没有自素儿脸上移开。   “方才遇见十二皇子,便聊了几句,琴晓这就进去了。”   话闭,不等人答话,索琴晓自顾地转身离去。   只是在经过素儿身边时,又小声“哼”了一句。   素儿不与她计较,实在是因为有一个温文儒雅的人站在面前,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夏候慕离着老远就看到这边吵吵嚷嚷的,那时候便瞧见十二的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很小,但却很有灵气。   这时人就在他的面前,却又让其惊艳不已。   仙风道骨   他自认不喜以貌取人,也不是那般见色起义的登徒子。但却又实在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长得好看极了。   见他一直盯着素儿看,十二轻咳了声,随即道:   “九哥,她是素儿,是我跟四哥新认识的……朋友。”   夏候慕点点头,悠悠地道:   “素儿……这名字很好听!”轻笑了一下,再指着殿内道:“进去吧!太阳快落山了,外头风凉。”   “哎!”十二应着,“谢谢九哥方才为咱们解了围,那个索琴晓实在是难缠。”   夏候慕笑笑,没有接话。   走过身边时,素儿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清香。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香料发出的味道,不似女孩子那般娇柔,也不像男子那般的阳刚。   只觉得这样一股味道配在这个人身上,是那么的合适。   夏候慕只配着她们走了一小段路便被人拉到旁处去,素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有那个人在,气氛就会有些紧张。   十二看她好笑,便凑近了,轻声道:   “我九哥是不是很有些仙风道骨?”   “哎!”素儿大赞,“你这个词用得真好!实在是太妙了!”   她就觉得那九殿下气度非凡,却也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描述。   十二一句“仙风道骨”,适到好处地点上了正题。   我九哥是好人   “就是这个词。”她再道:“就是仙风道骨!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十二无奈。   “丫头,他是我哥哥,我自小就便跟他在一起,当然不是这一时半会儿才想到的。”   “哦!”素儿挠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哎!”十二再低了声,“不过,你可别被他这表像给骗了。”   “为什么?”素儿不解了,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难不成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十二一愣,随即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九哥是好人!”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   “咦?”十二的话不等说话,索琴晓居然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阴魂不散地飘了出来。   素儿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这个丫头不是一般的讨厌。   她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收了不少性子,若是放在以前,有人这样子说她,她可不敢保证那人是不是还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又来干什么?”十二下意思地往周围望望,可惜,已经找不到夏候慕的身影。   挫败地叹气,若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不动声色地改变全局,这样的本事也只有他九哥才有。   ————————————   强推:风满渡《坐吃等死的穿越人生:玉儿传》   衣裳好面熟   就像他之前说的,仙风道骨。   夏候慕只需往这里一站,索琴晓便能立刻闭嘴。   道不是她怕他,也不是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夏候慕就有那种让人在他面前说话都不忍大声的本事。   说句大不敬的,甚至比皇上还好使。   可惜,他现在不在。   “你这衣裳好面熟!”索琴晓一语中的,之后干脆地上前围着素儿转了一圈,然后道:“哦!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十公主的裙子,我看过她穿。”   素儿面色不大好看,正要还句嘴,却在这时,一个沉冷的身影走到近前,二话不说,往她手上一拉,她整个儿人就被他带着,走出了好远。   “哎!”素儿小声道:“夏候策你干什么!大家都看着呢!”   “难道还留你在那边受委屈?”刚一进来便听到索琴晓的疯言疯语,他快被气炸了。   “我不会受委屈的!”素儿辩着,事实上,刚刚她确实是正要还上对方几句。   “坐下!”到了一席空位前,夏候策自坐在了桌后的一张席子上,再指了指旁边那张,“这是你的位置。”   素儿赶紧坐了上去,然后左右偏头瞅了瞅,却发现这是一个很靠前的位置。   不纯洁的思想   “我坐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直觉得夏候策不是这样张扬的人,现在公然把自己放在身边,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他无奈地翻翻眼睛,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着什么。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而已,他带进宫来玩玩,长长见识,哪来那么些规矩。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夏候策将头凑近了些,“你是我请进来的客人,不坐我身边要坐哪里?”   “可是……”   啪!   一个巴掌拍上她的头,素儿大怒!   偏头看去,竟是十二。   “凤素儿你有病吧!”十二也瞪圆了眼看向她,“我说你是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啊还是二十好几的美少妇?十岁的黄毛丫头而已,你坐哪里有区别吗?”   夏候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素儿的脸马上又红了。   是啊!自己在想什么啊?   无奈地挠挠头,好像她最近很爱做这种傻动作。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总是办些傻事情。   靠!   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不由得暗骂道:你丫的一个十岁黄毛丫头,哪来那么些不纯洁的思想?   然而,他们都错了。   夏候策错了,夏候夜错了,凤素儿也错了。   ————————————————   今天更新完毕,大家晚安喽   一切自有相爷做主   要说思想不纯洁,绝对不只她一个……   那边的索琴晓一看到平时言语冷清话也不多的夏候策,居然亲自过来将这丫头给带走了。   而且……而且还拉了她的手。   “气死我了!”猛地一跺脚,就势就准备追了去。   陪在身边的小丫头吓得赶紧拉住了她,小声道:   “小姐!你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她一瞪眼,“你看看,也不知道老十二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丫头,策哥哥都对她这么好!你瞅他们那亲密的样子,策哥哥还拉她的手呢!”   “哎呀小姐!”丫头稳住她欲冲过去理论的身子,“算了,宫宴就快开始了。再说,您就别惹策王生气,一会儿和相爷就来了,一切都有相爷做主呢!”   一听说爹爹做主,琴晓这才又露了笑意。   于是拍拍巴掌带着丫环入了坐去。   夏候策依然很沉静,似首只对桌前的那碗茶感觉兴趣。   素儿无奈,碰碰他:   “我进宫来,这……好么?”   “不碍。”夏候策摇摇头,“坐着吧!一会儿有歌舞,还有吃的。今天晚上会很热闹,让你进来玩玩,顺便也记一记这宫里的人。还有……我的一些兄弟。”   皇帝身侧的两个妃子   “好!”素儿点头,“我听你的。你放心,我不会惹事,我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对面的索琴晓,“可是,好像有些人不太友善。”   “你不用理她。”夏候策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却还是不着痕迹地冲着素儿挤了一个笑出来。   那笑虽然转瞬即逝,她的心里却仍是留了一丝甜。   “皇上驾到——”   太监特有的尖锐之声响起,素儿赶紧学着众人的样子一起跪倒在地。   听着别人高呼“万岁万岁万岁”,她叫不出口,便将嘴巴开开合合地做个样子,反正也没有人听得到。   “众爱卿平身!”   素儿暗里点头,这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不错,很和蔼。   偷抬眼望去,见其身边正伴着一位熟悉的贵妇,盛气凌人的神情嚣张地挂在脸上。   素儿为她感到可悲。   那是成妃,她记得的。   只是多年经验告诉她,这样嚣张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   特别是当她的这种嚣张还是依附在一个有很多很多妻子的丈夫身上,便更是弱得可怜。   除了成妃,素儿有注意到跟在二人身后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人似乎很沉默,低着头在后面跟着,就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戴面纱的女子   看到前面的人站定,身后的女人便也停住脚,却是与他们很好地保持了两米左右的距离。   她的脸上罩着面纱,淡淡的粉,与那一身衣裙很搭调。   皇帝携着成妃先行落坐,后面的女人也悄悄地坐在了侧手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直下垂着,从未曾抬起。   宫宴是为二皇子夏候睿接风所设的,自然免不了皇帝的一番加奖以及众大臣的歌功颂德。   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歌舞佳肴这才上得场来。   素儿自拿起一块儿点心送到嘴里,这才觉出,真是太饿了。   见其吃得急,夏候策将一盏茶递过去,素儿却摇了摇头,表示不喝。   “怎么不喝呢?”他皱皱眉,“不干么?”   “干!”她答得痛快,“但是最好有白水,一边吃东西一边喝茶是不好的。”   夏候策一愣,随即道:   “这是什么规矩?”   “我的我的规矩!”素儿笑笑,再往他身边凑过去,小声道:“你看那个人——”她指的是坐在皇帝与成妃侧座的面纱女人,“那个是皇后吗?”   夏候策眨眨眼:   “皇后?”之后再道:“如果要问皇后,你为什么不问那个伴在皇上身边的?那不是更像吗?”   蒹葭阁1   素儿摇头:   “是更像一些,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成妃么,我认识。”   “你认识?你是怎么……”   “四哥!”夏候策的话刚问了一半,但听得身后一个好听到极点的男声响起。   两人齐齐回头,素儿唇角不自觉地泛了笑意。   刚刚那一声四哥,已经让她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是一种让人很难忘记的声音,听过一次,便自然而然的记在了心里。   夏候慕冲她笑笑,然后自顾地坐到夏候策身边,抬了手中的酒杯:   “数月未见,敬四哥一杯!”   夏候策也举起杯,冲着他道:   “九弟客气了!”之后一仰而尽。   素儿很感兴趣地看着饮酒的两人,一个豪迈,一个温雅。   再细瞅去,才感叹不愧是兄弟,两人差了一两岁的年纪,夏候策虽冷了些,但是眉眼间却又与九殿下极像。   “蒹葭阁的生意如何?”夏候策放下杯子问去。   儒雅男子淡笑:   “应该是我先问问四哥这几月征战如何的,结果倒是让你占了先。”   夏候策但笑不语,那声音继续:   “还不错,老样子。”   “我听说在安平境内也开了几间分号?”   这话夏候策是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的,但却刚好保持在素儿可以听得见的范围。   ————————————   蒹葭阁2   素儿偏头想想,“蒹葭阁”三个字不一会儿便自脑袋里头冒出。   她记得跟着夏候策和十二两人一路赶往天贤国的时候,曾在几处城镇上都看到了叫这个名字的铺子。   当时她还傻乎乎的问“原来这里也有连锁啊!”   结果人家根本不明白“连锁”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夏候策便冲着“蒹葭阁”别有深意地看了几眼,她一直不明白,如今——   “劳四哥惦记!”夏候慕的声音又起,“一共开了四间,那几座城镇都很富裕,城里达官贵人不少,才几个月的时间,赚的银两已经快追得上天都里面这一间了。”   素儿抬手擦汗,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十二刚才说过的话——“你可别被九哥的表象给骗了。”   原来啊原来!   原来仙风道骨的人居然是个生意经。   再朝那人打量了去,却仍然是看不出任何商人的感觉。   但是话音又再度传来:   “最近新弄了新首饰样子,四哥要不要打几套留着送人?”说闭,还往素儿这边看了看,一脸的笑意。   素儿的一口点心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咽着,连帮抓起茶碗喝了一口,再看去夏候慕时,只觉得他那笑带着满满的坏心思。   仙风道骨送礼物   “九弟说笑了!”夏候策也不脑,自转过头来对着素儿道:“这是我九弟,是天都城里最会做生意的慕王殿下!”   素儿点点头:   “刚才十二给我介绍过了。”   夏候策看她一脸郁闷的神情,不由得哼笑一声,知她定是被夏候慕给弄迷糊了。   这很正常,几乎是所有人在见了夏候慕之后都很难将这样一个人与那满身铜臭的商家联系到一起。   “给!”夏候慕手一张,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枚玉制的发簪,想要递给素儿,却又知礼地停在了夏候策的面前。“当做见面礼,送这丫头。”   素儿一愣,夏候策却不客气,直接拿在手中递给素儿:   “拿着吧!”   “这……”素儿虽辨不出这东西的价值,但是一个王爷出手,怎也不会小器。“这样好吗?”她望向夏候策,“这东西是不是很贵。”   “是很贵。”夏候策笑笑,“不过用不着跟他客气,咱九王爷最不缺的就是珠宝玉器,和……钱!”   咳咳!   素儿又是一阵咳,却看得夏候慕笑痛了肚子。   “好!”她将那物接过,再看向那还在笑着的送礼之人,白了一眼,道“如此,便谢过王爷了。”   慎妃娘娘   “好说!”   夏候慕收了笑意,只留了一个弧度在唇角,一时间,竟让素儿觉得适才那个满口生意经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   兄弟二人寒暄几句,九王离开。   又不断有些官员或皇室亲眷凑上前来,自寻问了些征战情况,夏候策一一做答。   其中不知哪府上一名女眷捧了一盒说是补品的东西递到夏候策面前,自顾地道:   “这是送给慎妃娘娘的,还请策王帮着送一下吧!”   夏候策轻言谢过,总算是打发走了一轮虚礼。   素儿不解,问他:   “慎妃娘娘是谁?”   夏候策自指了皇帝侧座上那个始终低垂着头、罩着面纱的女人,道:   “那个就是。”   “哦!”素儿点头,再道:“慎妃……哪个慎?谨慎的慎吗?”   “是!”   “怪不得!”她无奈,“怪不得叫慎妃呢,她还真是谨慎得要命。你看,她都不敢抬头看,连喝茶都是小心翼翼的。哎?”再朝他问去,“慎妃为什么要罩着面纱呢?”   夏候策自酌了一杯酒,仰头送入喉中。这才答道:   “因为她美得出奇,父皇不愿意让她在人前露面。”   素儿大惊,有些不信地道:   “真有那么美的女子?”   夏候策的母亲   夏候策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出口:   “当然有。”   没理他话里的意思,素儿再瞅了瞅刚刚那贵妇送来的补品盒子,又问:   “那这东西为什么要你转交?”   “……因为慎妃是我的母亲。”   ……   “策哥哥!”琴晓娇媚的声音又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   不过此时素儿倒是有些感谢她。   刚刚夏候策的话让她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正不知如何接呢,这女人出现得正是时候。   “策哥哥!”娇声临近,却是冲着素儿坐着的方向。   到了进前,索琴晓想也不想,直接往素儿身上撞去。   她没留神,倒真让她给撞得一个咧斜。   “你没事吧!”身后一个女孩见素儿倒地,赶紧扶了她一把。   素儿自望去,见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脸善意。   便也冲她笑笑:   “没事,谢谢你。”   再回望,自己的座位已经成功地被索琴晓霸占了去。   夏候策怒视琴晓,往素儿这边看来,她轻摇了头,回了一个安心的笑过去,示意自己没事。   “策哥哥!”见夏候策向着素儿,琴晓一脸的不乐意,“那不是十二的媳妇么,他自己都不看着,你干嘛老管!我听说她还住在你府里,为什么啊?也为什么要住到你那儿?”   青梅竹马   “你胡扯些什么?”夏候策甩开被琴晓扯着的胳膊,“索姑娘,男女有别,授授不亲,请你自重。”   “我……”琴晓一阵委屈,却也不得不放下了还要拉上去的手。   “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吧!”夏候策冷言,不带一丝感情。“你现在占了别人的座位。”   “我坐在这里,别人就不要做了!”索琴晓干脆耍赖,坐着一动不动。   夏候策看了看她,严肃道:   “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坐起来,也不会舒服。”   “策哥哥!”琴晓的眼里就快滴出水来,“你是说我不配坐到你的身边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咱们从前不是很好吗?”   素儿心里“咯噔”一声,索琴晓很成功地用“从前”二字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是啊!   从前!   夏候策的从前是什么样的呢?   这时,女声又起: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谁还能敌得过这青梅竹马的情份?”   素儿的手有些抖了。   “你没事吧?”扶着她的那个小姑娘见她手正发抖,吓得赶紧拉了拉她,“你怎么啦?”   素儿没理她,只听得夏候策再道:   “青梅竹马?如果一起长大就叫青梅竹马,那么,这皇宫里头几乎多半的皇子都与你是青梅竹马的。”   ————————————   妮妮建了综合群,妮妮各文的读者均可进入,大家来吧~ 进群报妮妮任何一部作品名或主角名。   PS:最近看《美人心计》,超迷皇帝舅舅……   索相   “哈!”素儿身边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小声道:“策王这话说得真过瘾。”   小丫头不比素儿大多少,想必也不太喜欢索琴晓这个人。   此时见夏候策说得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由得轻声叫起好来。   素儿也笑了,却是夏候策那一句话解了她心头那一丝不快。   “琴晓!你又调皮了!”   忽有一个些许苍老的声音入了耳来,素儿寻声望去,见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负手而来。那投向琴晓的目光里,满带了疼爱。   “爹呀!”一见老者到了近前,琴晓站起身,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爹呀,你可得为女儿作主!”   素儿了然,原来这人便是十二所说的索相。   “你这丫头,又怎么了?”   老爷子明显爱女心切,一边任由女儿挽头,一边向夏候策看来。   夏候策自站起身,抱了拳:   “索相!”   “策王!”老爷子俯身而拜,“策王此去数月,可一切安好?”   “劳索相记挂,一切都好!”   “爹呀!”琴晓又闹了起来,“策哥哥都不理女儿了,还说什么,说……说是我坐了不该坐的位置!”   “琴晓!”老爷子佯装怒意,“不要胡闹。”   索相请旨赐婚1   “琴晓没闹!爹你不是说要跟皇上提亲的么?提没提,提没提啊!”   “哎……”   “你们那边是干什么呢!”坐在大殿唯一主座上的皇帝突然开了口来,“怎么这样吵!”   见皇帝问话,几人赶紧正了身,殿上其它人也随之安静下来。   “看看!”皇帝有些不快,“搅了大家的兴致!”   “皇上!”索相赶紧跪了下来,“是老臣的错!在这里跟陛下及众臣工陪礼了。”   “行了行了!”皇帝手一抬,“朕也不是真要怪你!说说,你们那边那么热闹,都研究什么呢?”说着话儿,看向琴晓,“哟!这不是你家那丫头么,怎么撅着嘴?谁敢惹索相的千金不快?”   “就是策哥哥嘛!”琴晓抢先开口,“皇上,是策哥哥欺负我!”   “别胡闹!”索老爷子冲女儿瞪眼,再对着皇帝道:“皇上恕罪,小女性子直,冲撞了圣上,还望圣上不要怪罪。”   “哎!”皇帝呵呵笑着摇头,“朕就喜欢这丫头这性子,直爽!”   琴晓一乐,又听得索相道:   “既然皇上问了,那老臣就借这个机会,跟皇上讨个恩典吧!”   “哟!”皇帝一乐,“索相讨恩典了?来,说说!”   索相请旨赐婚2   “是!”索老爷子一听皇帝这话,赶紧绕到了殿前,正对着皇帝跪了下来。“老臣是来替女儿求皇上赐婚的。”   “赐婚?”皇帝明显一愣,随即看看站在琴晓身边的夏候策,似有些明白了什么。但还是问道:“索相看中了哪家孩子?”   “回皇上,老臣请的是策王的旨!”   哗!   大殿上一片哗然!   索琴晓自小便喜欢夏候策的事情众所周知,甚至已经心知肚明她会是将来的策王正妃了。   只是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皇帝却迟迟不下旨赐婚。   如今索相干脆自己提出来,还是挑了这样一个场合,皇帝若是不应,他的老脸可就真没处摆了。   对于索相所说请的是策王的旨,皇帝其实并没多大的意外。   索家那丫头平日里的表现那样明显,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小姑娘的心意。   九五之尊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投向下手旁的慎妃,但见其仍是一副诸事不管的神情,一时间也有些生气。   “索相千金花容月貌,与四皇子自然是极配的。”   开声的不是皇帝,而是坐在其身旁的成妃。   伴君十几年,她又怎能看不出皇帝的这点儿心思。   早在其看向慎妃之后现出的那些许怒意便知道,这柱婚事,怕是已经应了十之七八了。   ————————   今天更新完毕,亲们晚安~   谁在为难我的孙子   “多谢成妃娘娘夸赞!”索老爷子冲她俯身,“不知皇上……”   “嗯。”听闻成妃一言,皇帝亦点了点头。索相正喜,却没发现对方朝着那低垂着头的慎妃看上了眼,之后暗自轻叹一声,道:“还是让策儿自个儿拿主意吧!”   众人皆惊,又听得皇帝道:   “策儿若是愿意,朕便成人之美。他若不愿,朕也可以再给索相千金再寻门更好的亲事。”   “这……”索相一阵尴尬。   夏候策却赶紧上得前来,往地上一跪,大声道:   “儿臣谢父皇天恩!索家千金固然不错,但是儿臣如今尚未建功立业,空有策王的名头,还不想在此时被儿女事牵绊,还望父皇谅解。”   皇帝点头,索相却又道:   “策王此话差矣!有道是‘成家立业’,自然是要先成家再立业才是啊!”   “谁在为难我的孙子呢?”殿上几人正僵持着,却又有一老妇的声音自殿外响起,由远及近。   回眼望去,只见一名七十上下的老妇正提了一只龙头杖,在宫人的搀扶下走来。   身着华贵,满头银丝盘成了宝贵髻,精神头儿也算硬朗。   一时间,包括皇帝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   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事,更晚了。   太后到1   臣工及家眷们跪了一地,皇帝也带着成妃和慎妃在她身前施礼。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儿臣(臣妾)见过母后!”   “哼!”老太后龙头杖往地上一杵,“不是说给睿儿庆功么,怎么倒说起了策儿。”   成妃上前换过丫头,将太后搀住,再带到上位坐好。   这才开口道:   “母后,是索相在求皇上赐婚呢!”   “嗯。”老太太头,看向索相,“索相啊!哀家适才好像听说策儿要先建功立业,再成家来着?”   “这……”索相为难,半晌道:“是,是!”   “哀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策儿好样儿的!”   本来还在纠缠先成家立业的索相,一听得老太后如此说话,心知此事不成了。   于是干脆点点头,就着坡路往下滑,再不提及赐婚一事。   见父亲败下阵来,索琴晓气得满面通红。   再回头瞅了瞅站到一旁的素儿,眼珠一转,一个主意立时又在脑中兴起。   于是,小姑娘提了裙角上了殿前:   “琴晓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你出来干什么!”见女儿跑了出来,索相气得直瞪眼。   “父亲!琴晓是来见太后娘娘的呀!小时候琴晓就经常进宫来玩儿,太后娘娘待我可好了!”   ————————   大家进群   太后到2   “你这丫头!”老太后笑着点头,“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漂亮有什么用啊!”琴索嘟起嘴巴,“人家不稀罕,漂亮有什么用。”   说着话儿,斜眼瞟了夏候策,再回过头来时,却是道:   “太后娘娘!您不知道,策王跟十二殿下这一趟出门啊,可是收获不小呢!”   “哦?”老太后眯起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眼前这个咋呼的姑娘让她产生了极度的讨厌。   不懂得适可而止的贪人,早晚都会吃亏,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哎——你过来!”见太后露出疑问,琴晓赶紧跑到素儿面前,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太后娘娘,就是这位姑娘啦!”   素儿没敢抬头,在领导面前低着头是表示谦卑,这一点她还懂。   “她是谁?”看着被拉出来的这个小姑娘,老太后竟乐了。“这么小啊!满十岁了吗?”   素儿的个子是小了点儿,说十岁,看起来也跟八岁差不太多。   “哎!”琴晓碰了碰素儿,“太后娘娘问话呢!你聋了吗?”   狠狠地皱了一下眉,素儿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很能忍耐了。她竟可以忍着不发作,还恭敬地对着前方的太后答了话——   “回太后娘娘,素儿十岁了。”   太后到3   “素儿……”老太后笑着点头,“这名字挺好,素静。”   “太后娘娘!”琴晓见势头有些不对劲,赶紧又道:“这可是十二殿下带回来的媳妇儿!”   “索琴晓!”站在人堆儿里的十二再忍不住,怒喝道:“你不要信心开河,她是四……”   “娘娘!”不等十二把话说完,琴晓又迅速接了话头:“您看她长得挺漂亮的,年纪跟十二殿下也相配。要琴晓说,一准儿是十二殿下在外面看上了人家,这才巴巴地给带了回来!哦,对了!听说十二殿下不敢往宫里带,先把她安排到策王府住下了。”   要说这世界上最聪明头脑最灵活的女人,莫过于在这宫闱的斗争间成功活下来的。   老太后沉浮一生,如今坐到了这象征着天下女子最高权力的太凤位上,其心思手段,自不是旁人能及的。   只见其听了索琴晓的话,竟开心地放声笑了起来。   半晌,开口道:   “素儿,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素儿依言抬头,一双大眼盯盯地看了过去。   “放肆!”坐于帝侧的成妃一拍桌案,“大胆奴才,竟敢直视太后!”   “是哀家让她抬头的!”老太太看都没看成妃,只不温不火地扔了这句话去,但说得成妃哑口无言。   太后到4   高台上的人见素儿抬了头,自都向她望去。   有几位坐得靠前的臣工也递了目光,一看之下,赞声不由自主地自喉间倾吐而出。   夏候策无奈皱眉,凤素儿的样貌他自是知晓,只有些后悔将她带进宫来了。   “真是个标志的丫头!”老太后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由得赞道:“哀家活了这个岁数,还真头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小人儿。”   “母后说的是。”皇帝在一旁附合,再向下问去:“夜儿,这丫头是跟着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听得皇上问,十二赶紧上前一步,道:   “回父皇,是……是的!”   人家这么问,他也只能这样答!   十二颇有些头痛,好像自己这个回答会犯错误一样。   听了他的话,老太后又是呵呵一笑,同时冲着素儿招了手:   “来,丫头,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素儿有些不知所措,偷看了一眼夏候策,见其点头,这才放心地上得前去。   “真好看!”老太太抓着素儿的手,赞声不止。   “太后娘娘!”琴晓又开了腔,“娘娘既然也觉得素儿姑娘长得好看,那不如就给十二殿下指了婚吧!”   “胡闹!”老太后终于露了怒意,放高了声音喝去:“索相,你家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不知礼数!”   ————————————   你愿意留在宫中吗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啊!”   听闻太后呵斥,索相想也没想,拉了琴晓“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   虽说这朝堂之上他索家可呼得风唤得雨,甚至政见不同时,与皇上也是有过争执的。   但是这太后他惹不起,谁都惹不起。   当今皇上奉行百善孝为先,凡事先讲一个孝字!   很多事情皇帝自己可以忍,但若事涉及到自己的生母,却是任何情面也讲不得的。   “小女性子直,还望太后娘娘莫怪,莫怪!”   “哼!”老太太冷哼,“夜儿才十二岁,这丫头也才十岁,你家姑娘就要哀家指婚!这也太胡闹了!”   “是,是。”索相只觉额头上的汗就要掉到了地上。   “不过……”老太太话锋一转,“素儿这孩子哀家也喜欢,若是她真与夜儿情投意合,哀家到真愿意保了这个媒。”   琴晓听闻此言,面露了喜色。   “年纪是小了点儿……”老太太想了想,再道:“这样吧!”笑看素儿,“难得哀家喜欢你,你就留在宫中陪着哀家几年,可好?”   素儿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说是进宫来玩玩的么,怎么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我留下   惊讶之余往殿下看去,却发现所有人的此时都低垂着头,谁也不敢朝上看来。   怎么办呢?   素儿微闭了眼,短短的之内,好多番思量自心头快速过滤了一遍。   包括她要说出的同意或是不同意这两种答案分别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终于,再张开眼时,却是送给了这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后一个倾城的笑颜——   “素儿谢太后娘娘抬爱,素儿愿意留下!”   夏候策眉心突地一跳,一句她愿意,像是自他心头生生剜去了一块儿血肉,生生地疼。   “哼!”跪在地上的索琴晓轻哼出声,惹得索相朝她看来。   “你干什么?”   “爹。”琴晓轻声道:“您不也希望我能顺利嫁给策王么,女儿这是给自己扫平一个凭空而出的障碍呢!”   “你……”索老爷子也不傻,听得女儿这样说,不由得偷眼看去高台之上那个正伴在太后身旁边的绝美女孩,“你的意思是她是策王……”   “谁知道呢!”琴晓扯扯嘴角,“虽然还确定不了,但既然心有疑惑,就要赶紧打消的好,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四哥!”众人重新归位,舞乐再鸣。十二凑到夏候策面前,忧心道:“怎么办?皇祖母这是乱点鸳鸯谱啊!”   宫中变数实在太大   “能怎么办呢?”夏候策也苦下脸来,“皇祖母要留人,我能说什么。”   “可是你至少争取一下,或者告诉她那不是我要的人!”   “不行。”   “为什么?”   “为了素儿的安全!”   “安全?”十二挠挠头,“不懂。”   “傻子!”夏候策轻拍了他的头,“索琴晓这是看出了苗头,故意给咱们使绊子呢!”   十二气鼓鼓地坐到椅凳上,狠狠地瞪去正得意欢颜的索琴晓,恨得咬牙。   “可是素儿怎么办?”再看向夏候策,“难不成就让她这么留在皇祖母身边?”   “留吧!”他放下杯子,面色坚定,“也许只有留在那里,对她来说才是安全的。如今我当众拒婚,怕是跟索朗的仇也结下了。如果把素儿留在我府里,怕是会遭了他们的暗算。”   十二想了想,遂点头:   “也对!现在他们已经认定素儿是皇祖母给我留着的人,对那索琴晓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两兄弟这一番话说得及轻,无人能听得真切。就算一直坐在不远处静看着这一切的夏候慕,也只依稀地听得素儿二字,再不知他们说得是什么。   翩翩少年执杯望向高台之上,只觉这宫中变数实在太大。   兰陵宫   刚刚还与之坐在一处谈笑风生的人,此刻已经陪王伴驾,再没自由了。   慕王轻轻扬笑,但见那只白玉发簪正插在她头上,静静地,映得宛若仙子。   ……   太后住在兰陵宫,那是位处天贤皇宫正东方的位置。   本来,兰陵宫是历朝皇后所居之所。   但自先帝去世之后,老太太很有一段时间情绪不佳。   先帝与其感情极好,直到临去之时对于即位之子唯一的要求,不是让其勤政以保国泰民安,而是要他发誓终其一生都要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今上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这样的要求其实不需父亲多说,他自是应该做得的。   为了不让老太太觉得太过凄凉,这兰陵宫自此便成了太后寝宫,再不容旁人进住。   次日清晨,素儿再睁开眼时,已然身处兰陵宫的一处居所了。   犹自站起身来,却不知命运今后还将如何发展。   本以为入了策王府便可得了快乐,不想,只几个时辰的工夫,一切,又上到了一个新的轨迹。   “姑娘!”门外有春樱的声音响起,“姑娘起了吗?”   “进来吧!”素儿答得无力。   昨天是十二来求了太后让春樱留下陪陪素儿,老太太瞧素儿这样子便也知是没伺候过人的,便点头应下。   公主的待遇   太后人老,心却不糊涂。   留素儿下来,并不是真要她当个奴隶。   就像现在分给她的这间居所,素儿不晓,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独人独间儿不说,里面的一切用度竟都是按着公主的品阶备下的。   春樱自进得屋来,看了看四周环境,不由得心中暗叹,知道太后这是上了心了。   只是又替夏候策惋惜,她们都明白自个儿主子的意思,素儿这姑娘几年以后本该要做策王妃的。   可是现在阴差阳错地进了宫,成了太后娘娘养在身边的金丝雀。   而且……而且还是给十二殿下养着的。   “怎么了?”素儿看她愣神儿,不由得出口问去。   “没事。”春樱冲她笑笑,再递上手里捧着的衣物——“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素儿看了她递过来的衣裳,疑问道:   “这又是哪家公主的衣服?”   “嗯?”春樱不解。   “我昨天晚上才决定在宫里住下,怎么来得及给我做衣物呢?”她将衣裳抖开,“你看,这衣料这么好,比昨天我借穿十公主的那套还要胜上一筹。”   春樱一阵心酸,低了会儿头,再抬眼时,竟有些泛红。   “怎么啦?”素儿一怔,有些所措。   “姑娘,这些衣服本来就是给您备下的,是从策王府拿来的。”   春樱和夏雨是姐妹   “从策王府拿来?”   “嗯。”春樱点头,“姑娘,夏雨今儿一早就入宫了,钱夫人说姑娘虽然到宫里伺候太后娘娘,但也不能短了自己。让她把之前为姑娘备下的衣物挑好的、而且又合宫中用度的拿了一些过来。”   “呀!”素儿轻叫出声儿,“夏雨来了呀!怎么不让她进来呢?”   说着话,扔下春樱自顾地往门口走去。   门一拉开,果然有一个小丫头正站在院中,正是生性活泼的夏雨。   可是丫头这会儿不活泼了,见素儿拉自己进来,再与春樱一起对视一眼。   随即,两人齐齐地跪到了素儿面前。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她微怔,赶紧抬手去扶,两个丫头去怎么也不肯起来。   “姑娘!”春樱开了口,“求求姑娘把夏雨也留下吧!夏雨是奴婢的妹妹,我们俩人是亲姐妹,从小到大没分开过。求求姑娘把夏雨也留下吧!”   素儿有些为难,看了看她们,不由道:   “你们是姐妹啊!可是,可是我有这个权利吗?我说留下她就能留吗?”   两姐妹互相看看,也现出了为难。   夏雨眼泪汪汪地看着春樱,泣道:   “姐,要不……要不我就回去吧!一有机会我就会来看你的。”   锦仙   春樱也没了办法,素儿说的对,这里不比外面,宫里的规矩大,可不是她一个刚来的人就能说了算的。   “你们等等!”素儿心软下来,拍拍春樱的肩,“你们在这里等着啊!”   转身奔至门口,看了看,便冲着一个宫人招了手。   那丫头见有人叫,忙小跑着奔了过来:   “素儿姑娘有何吩咐!”   “你知道我是谁吗?”素儿问她。   “知道!”宫女答道:“锦仙姐姐跟奴婢们说过,您就是咱兰陵宫的小主,咱们都要听你使唤。”   “哦!”素儿若有所思地点头,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那老太后居然还给了她这么大的名份。   可是,兰陵宫的小主……这是什么鬼东西?   “姑娘。”见素儿不语,那丫头轻问了声。   素儿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刚小宫女有提到一个叫“锦仙姐姐”的。想来,那该是这里管事的。   “锦仙是谁?”   小丫头一俯身,   “回姑娘的话,锦仙姐姐是咱们兰陵宫的管事女官。”   “那下人们的调派是不是也归她管?”   “分到这里的,是归她管。”   素儿点头,再道:   “除了跟我一起来的春樱之外,我还有一个使惯了的丫头,你看能不能跟锦仙说一下,把她也留下来?”   ————————————   留下夏雨   “姑娘等等。”小丫头挺机灵,“奴婢这就去跟锦仙姐姐问一下。”   “谢了!”   素儿返回屋内,那宫女跑开后没多一会儿便回了来,还带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丫头。   此时素儿正由春樱和夏雨伺候着更衣,腰封刚刚扎好,那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站在里外间儿间隔的屏风处行礼了。   “奴婢锦仙,给姑娘请安了,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很好,谢谢你。”素儿扭头看她,自道着谢。   那锦仙见了素儿的正脸,先是一愣,随即惊叹:   “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   她无奈。   自己这张脸自然熟悉,就是在现代时也常常会有人因之而失神。   有多少次出使任务她都故意将其涂黑,可即便是那样,也难掩得住他人为之惊艳。   她其实已经暗自庆幸现在这个身子才刚刚十岁,如若再长大些,在安平国皇帝里的那些日子,是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的。   “锦仙姑娘。”素儿淡笑着,冲着她道:“有个事儿想跟您打个商量。”   “好说好说!”锦仙显然已经从那丫头口中知道了素儿的意思,赶紧往她身后站着的春樱和夏雨处看去。然后笑道:“不就是留下个头丫么,姑娘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奴婢了!”   ——————————————   大家进群   赏银   “哟!”素儿到是一愣,“你就这么容易便答应了?这宫里可以随便留人么?”   适才出去给素儿传话的丫头开了口道:   “当然不会这样容易呀!不过只要锦仙姐姐肯帮忙,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素儿点点头,她自是明白,只要人家肯帮忙,就没有钻不过去的空子。   只是……总要感谢一下才好。   正思量着,春樱上前了一步,站到她身侧冲着锦仙道:   “真是谢谢锦仙姐姐帮忙了——”一边说着,手也在同时递了出去。   素儿看到,一只大银元宝就这么掩在衣袖里塞到了锦仙的手上。   “这是我家姑娘的一点儿小意思,还望姐姐笑纳。奴婢叫春樱,这是我妹妹夏雨,我家姑娘刚进宫,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姐姐。”   “好说好说!”一触到银子,锦仙的脸上笑开了花,赶紧上前一步拉了夏雨,“叫夏雨是吧!走,我带你去上个帐记,以后,你就是咱们兰陵宫的人了。”   眼瞅着两人施礼离开,素儿看着春樱,半晌道:   “亏得你身上带了银子,刚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春樱笑着冲她眨眨眼:   “姑娘,这银子不是为了夏雨才给,奴婢是为了您呢!咱们刚进宫,以后免不了要求到人家。早上夏雨进宫时带了好些银子还有银票进来,都是王爷给您准备的。”   策王府带来的东西   丫头一边说着一边转回身,刚刚夏雨进来时抱了一只好大的包袱,春樱将其打开,素儿这才发现,那里面竟装得满满的,全是是银元和零碎首饰。   “怎么这么多?”   她有些发愣,虽说对于古代的银两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但这整块儿整块儿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傻子也知道价值不菲。   还有那些首饰,红红绿绿,她辨得出,都是珍品。   “夏雨还带了两箱子衣物进来呢!”春樱笑着看她,“都是王爷和钱夫人吩咐的。衣物我让人抬到我房里了,一会儿再给姑娘送过来。这些东西夏雨一直抱在怀中,说是王爷有交代,要亲手交到您手里。”   “这些是要让我戴的吗?”素儿愣愣地指着那些个首饰,“还有,这些钱,我在宫里怎么花得了?”   “姑娘!”春樱笑得肚子都快痛了,“给您戴的首饰跟衣物放在一起呢!这些东西是专门留着给您赏人用的。”   “啊?”素儿张大了嘴,“赏人用得了这么多?赏人用得了这么好的首饰?”   她自那一堆儿东西里面挑出了一只镯子,举到眼前看了去,便知道,这是上好的翡翠打制而成。若放到二十一世纪去卖,到少也值个七八万块。   “这哪叫好啊!”春樱摇头,“您没看到钱夫人给您备下的那些,那才叫好呢!”   见太后1   春樱的话还没完,一边帮着素儿收拾床铺一边又道:   “钱夫人说了,这些东西很多都不能明赏,也不能见谁都赏。等有工夫了,奴婢给姑娘说说这宫里头的一些规矩,再指几个用得着的人。还有,咱们还缺荷包,有些小东西要装到荷包里赏人,这样才避人眼目。以前王府里没有准备,钱夫人特地吩咐奴婢一有工夫就给姑娘多缝制些。”   但听着春樱这些话,素儿只觉得一阵好笑。   想她一个未来世界的A级特工,居然现在沦落到要在一座皇宫里过着唯唯诺诺、不时打赏他人的生活。   更可笑的是,这样的生活,居然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条重生之路到底要走向何方了。   ……   用过早饭之后,素儿自由锦仙引领着,到了正殿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是素儿第二次见到太后,只觉得这老太太又与昨天不同。   昨天的她身着宫装,是那么的华贵那么的骄傲。   而现在,虽说衣着依然不俗,但却少了几分厉气,多了一丝慈爱。   眼见素儿大礼施过,老太后方才抬了手,自招呼着她:   “孩子,过来!”   一股暖流溢入心间,这声音,竟与老院长有着七八分的像。   见太后2   她站起身,轻移步子上前几步,再自老太太身旁站住,淡笑着抬起头来,忘了规矩,又将目光直直地投向对方。   锦仙“哟”了一声儿,赶紧笑打着圆场:   “姑娘刚进宫,奴婢还没来得及去说规矩呢!太后娘娘别见怪。”   “她没坏规矩!”老太太没看锦仙,倒是拉着素儿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身侧的小凳子上。“都说了,她在兰陵宫的用度按小主的品阶,那便也不是奴才。这是哀家未来的孙媳妇,讲究那些个虚礼干什么!”   一听这话,锦仙紧忙又笑道:   “太后娘娘说的是!”   见锦仙还真知道为素儿说话,春樱这才放了心来。   看来那块儿银子起作用了,本还怕宫里头的人眼高,她特地拿了块儿大的塞过去。   “素儿……”老太太爱怜地的抚了抚她的头,“你姓什么呀?”   “姓……”素儿眼珠一转,“姓罗,罗素儿!”   小心起见吧!   虽说这里是天贤国的地盘儿,但她知道,“凤素儿”三个字,还是不可以说。   “那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老太太又问去,“我听说你是老四跟老十二在路上偶遇到的。”   素儿愣了几秒,脑子里快速地运转着。   太后的礼物   想来,老太太是问过自己的来头了,可是很明显地,夏候策撒了个谎。   路上偶遇到的……好!那就偶遇吧!   “回太后娘娘!素儿爹爹早几年就去世了,一直跟亲娘相依为命。直到前阵子,娘亲也撒手人寰,素儿无亲可依,偶遇到策王爷跟十二殿下,这才随他们来了天贤国。”   老太太自点点头,看来这个解释她还算满意。   “你们先下去吧!”太后突然扬声,冲着一屋子的奴才道:“哀家要跟素儿姑娘说说贴心话儿,你们到外头候着。”   “是!”   下人们应声而出,素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老太太笑着自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镯子塞给素儿——   “拿着,这是哀家送给未来的孙媳妇儿的。”   孙媳妇儿三个字让素儿有些不舒服,她还记得昨日对方说过,把自己留在宫里,是为长大之后送给十二做媳妇。   可她不要嫁给十二,她……   “素儿不能收!”倔强地把那镯子又送还回去。“太后娘娘恕罪,这镯子太贵重了,素儿不能收。”   她知道拒绝太后的赏赐这罪名可大可小,对方若是生气了,那事儿便大,大到致死!   “呵呵~”老太太并没生气,反倒是笑得更开心。   送给四孙媳妇的   再将那镯子向素儿塞去,这一时,却是不由纷说地,抓住她的手腕硬套了上去。   成年人带的镯子,带在素儿腕上实在是有些大了。   老太太瞅着那足以将素儿整条胳膊都套住的镯子,有些尴尬地笑笑:   “是哀家忽略了,这镯子你带着实在是太大了些。不过它是采制天冰山的仙玉制成的,世间便只有这么一只呀!”   素儿更慌了,只觉得心中对这个老人家有一种欺骗的负罪感。   “太后,那素儿就更不能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哎!”打住了她的话,老太太将头探上前来,小声道:“哀家的话还没说完呢!这东西是送给孙媳妇的,不过……是四孙媳妇!”   “嗯?”素儿猛然抬头,看着这个笑得贼兮兮的老太太,只觉得头皮发麻。   “哼!”老太后佯装气怒,“你们演的那一出戏呀!可瞒不过哀家!索家那丫头打的什么主意哀家怎么会不知道呢!要是不把你弄到这里来看着,怕是她以后还要再找你麻烦呢!”   “太后……”素儿只觉鼻子一酸,千言万语都堵到嗓子眼儿,终只化成了一声无意实的呢喃。   “好啦!”老太太揉揉她的头,“虽然都知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就安心在这兰陵宫住着,平时里来陪哀家说说话逛逛园子,等长大些,哀家亲自做主,把你把到策王府去!”   王府送来的衣服   是夜,素儿裹了披风坐到窗前。   弯月斜洒下来,照得树影斑驳,是秋,却又似春。   白日里老太后给的那只镯子被她当做臂环套到膊根处,刚刚好。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出了一座皇宫,现在,又住进另一座皇宫了。   她不知道此次入宫是吉是凶,本来是满心的排斥,但是白天老太后那一句“四孙媳妇”,还是说得她心甘情愿地接了这只镯子。   或许,那个一如老院长一样可亲的太后,也会是她安心留在这里的一个理由吧!   ……   第二天清早,素儿才刚起,春樱便已经在收拾她屋间的衣柜了。   那由夏由带进宫的两大箱子衣物就摆在外间儿,素儿看过去,有些傻眼。   “姑娘起啦!”春樱笑着跟她打招呼,夏雨也在这时走了进来。她便又道:“夏雨,快伺候姑娘更衣!”说着递过了一件湖蓝色的长裙,“穿这个吧!多好看!”   “王府里给我准备了这么多衣赏?”素儿没理她,自问去。   夏雨嘻嘻地笑着,拉了她开始换装,然后道:   “这才是一小部分,姑娘不知道,钱夫人收到王爷飞鹰传书之后,马上找了咱天都最好的裁缝铺来赶制。依奴婢看,都算起来,这样的箱子至少还能再装两只!”   夏候夜,你瞎说什么呢   “她说得没错。”春樱也接过话来:“这些都是钱夫人挑出来的,因为宫里不比咱们府上,姑娘不能穿得太好了,那样不合规矩。”   “对呀!”夏雨带了遗憾,“好几件带金丝的都没敢拿进来!”   素儿暗叹,老天,钱夫人疯了么?带金丝的衣裳都给她做!   还好没往宫里带。   昨儿老太后说要她白天去陪着聊天逛园子,这话素儿可没忘,也不敢真就天天呆在屋子里不出去。   虽然说是小主的品阶,但这兰陵宫里最大的主子还是太后,她能不能活得舒服,就得看能不能把这最高领导者伺候得舒服。   这个道理,素儿还是懂的。   正由春樱伴着往主殿走去,刚一跨进了殿门,就听见一阵爽朗的大笑。   随即,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   “皇祖母!孙儿的媳妇儿您可得给看好喽!”   素儿气得狠狠跺脚,抬眼就往坐在客坐上的十二处剜了去。   “夏候夜!”她娇喝,“你瞎说什么呢!”   十二此时说渴了,正要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上一口。   手里的碗刚离了桌,但听得素儿这一声斥,吓得“啪”地一下又把碗扔了回去。   “素……素儿。”心虚,说话也没了底气。   我养你   坐在他身边的夏候策看着这一出闹剧,也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这一个笑虽然浅,但也确实是有了弧度。   立时间,满屋子的下人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向他望去。   胆子大些的锦仙轻声叹道:   “天哪!策王居然笑了。”   “呵~哈哈~”老太后再也憋不住,捂着胸口也跟着大笑起来。   素儿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这才觉出适才自己言语多有冒失。   无奈,只得走到太后跟前屈膝、请安、陪礼。   ……   两人离开时,老太后让素儿去送。   素儿知其心意,存感激。   出了兰陵宫门,十二便先行告辞离去。   素儿在夏候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缓缓跟着,没有抬头。只知道前面的人走得很慢,却不知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终于停住时,素儿走神儿,小鼻撞上了他的背,酸酸地疼。   “想什么呢!”夏候策气笑了,“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她瞪他,   “还说呢,谁让你突然停下。”摸摸鼻子,“撞塌了你养我一辈子?”   夏候策定睛看着,半晌,轻吐道:   “我养。”   素儿怔住,混身的不自在。   这话其实挺正常,但是只要她一看到自己小小的双手双脚,便又觉得别扭起来。   华碧斩的来历   “说什么呢!”白了他一眼,再向四周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夏候策耸耸肩,   “应该让春樱带着你在兰陵宫附近多转转,省得不认路。”   “哦。”素儿点头,想了想,再道:“对了,要不要再派人去找一找华碧斩?在孝陵那里,看还能不能寻得到。”   夏候策摇摇头:   “不用了,当初留那东西就是为了保你安全,现在你人都在这里了,比什么都好。”   有感动自心头荡起,久久不散。   算算日子,该是近冬日了,可这天贤国却仍是暖秋,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就像素儿这时看到的夏候策,他的眼里也是金灿灿的,睫毛都被阳光照得闪着金光。   “那东西与你来说,很重要么?”   她记得初遇时,她将那匕首丢在半路,十二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去找来。   也正是因为他回去,这才带来了凤家被灭门的消息。   夏候策轻叹一声,冲她道:   “那把华碧斩是我十岁生日时,母妃送的礼物。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妃笑,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她摘下面纱。后来出宫建府,虽说每日都例行请安,但她都是清清淡淡的,对我也不愿理睬。日子久了,我便也不再常去……”   ——————————————   今天更新结束喽,安安   有母亲真好   “有母亲真好!”   虽说已经在夏候策的脸上看出了落寞,但是素儿还是由衷地道:   “有母亲在,一定很幸福。”   “你呢?”他看向她,“你的从前也有母亲,可是为什么不幸福?”   早差人打听过安平国的凤家,知道那是一个富至极点的家族。   可惜一夜之间突逢变数,据说所有的家当充公之后,足足有安平国库的三倍。   素儿苦笑,这话让她怎么答呢?   告诉他那不是自己的母亲?   这样好像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与我不亲。”只好这个含糊地应去。   等了一会儿,见她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夏候策轻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却是自顾地道:   “我也不好。”   素儿抬头看去,轻声问他:   “慎妃娘娘待你不好么?”   夏候策耸耸肩,   “也说不上好不好。我这个母亲啊,打从十岁以后就没带过我,人也越来越冷淡……罢了!”他手一挥,不再多讲。“送到这儿吧!再走远,你就回不去了。”   自指了指素儿身后的那条路:   “刚才没转过弯,你顺着这路一直往回走,就是兰陵宫了。记着让春樱带你出来转转,记清了道路。”   “好!”素儿点头。   其实不用他嘱咐,认路这件事她是一定会去做的。   把自己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对于一名特工来说,太可怕了!   夏候策的嘱咐   她转身要走,夏候策却又开口叫住,之后想了想,道:   “好好呆着,有事就去跟太后说,或者让春樱想办法往府里送信,千万不要冲动,知道吗?”   素儿点头,   “你对我还真是不放心呢!”   “不是不放心。”夏候策轻摇了头,“是关心。”   “我要在宫里呆多久呢?”他的话让她又生出急切,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太后留在宫里了。   “不知道。”夏候策无奈,“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努力让时间缩短。”   ……   宫里的日子很无聊,无聊天素儿整天除了陪着老太太聊天逛院子之外,再没了其它事情可做。   人一闲下来,就会空出脑子想一些事情。   素儿觉得好笑,同样是皇宫,这里安逸得人都快要发霉了。   可是安平国呢?   却是让她紧张得时刻都得像一只豹子一样警惕。   那个国家的皇宫就好像是战场,四处硝烟弥漫。   然,素儿不知,所谓安逸,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皇宫里哪有真正的宁静,只不过暗涌的波涛还未完全显露,但却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平日里,素儿是不会很早就去太后那里报道的。   因为每天的上午都是各宫娘娘和小主子们来给太后请安的时间,对于她来说,能少见一个人就少见一个人,低调地活着,比什么都好。   成妃来和解1   除非有十二和夏候策过来的时候,她才会被锦仙叫过去,与他们说说话。   这天,素儿照常是过了晌午才往主殿走去。   却没想到,刚到殿前还没等进屋呢,便瞧见屋子里头正坐着一位贵妇人。   她眼尖,认出那便是曾经赏过自己一个巴掌的成妃。   这个女人在她心中十足一个泼妇的形象,素儿不愿与之碰面,正准备转身回去。   谁知,那成妃刚好扭头往门外看来,一眼便盯见了半转身的素儿。   “哟!那不是素儿姑娘嘛!”   话音一起,素儿暗里叹气。   还是没能躲得过啊!   走不成了,只得再转回身来,朝里面迈了步去,站定见礼:   “素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再冲向成妃:“见过成妃娘娘!”   老太后笑着让她起身,再问道:   “丫头,你认得成妃呀?”   素儿点头:   “宫宴那天进宫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话一来是回答太后的问,二来,也是提醒了成妃,那日的事,自己可没忘。   成妃有些尴尬,偷眼瞅了瞅太后,见其并没什么反映,这才暗松了口气去。   “这丫头,还真是可人儿啊!”笑着拉过素儿,也不管其是不是乐意,干脆地往她腕上套了一串手珠。   成妃来和解2   见素儿皱眉,又赶紧道:   “一串儿千年玛瑙而已,就当是本宫送你的见面礼了。那天本宫说话有些急了,丫头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娘娘说得哪里话!”   素儿但笑着,心里却道:哪里是说话说得急了,手也痒了吧!   “哀家听起来,你们还有些过节?”   自坐在椅上的老太后似乎听出了些苗头来,不悦地看向成妃。   素儿见老太太不高兴了,赶紧把话接了过来:   “没有没有,那天是素儿不小心撞了成妃娘娘,好在是成妃娘娘扶住了我,要不然,凡要摔到石地上了。娘娘就是给我说了说宫里的规矩,没有过节的。”   成妃也紧着道:   “母后您多虑了,儿臣就是个急性子,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哼!”老太太轻哼一声,不再理她们。   成妃暗松了口气,再冲着素儿笑了笑,道:   “本宫打小就喜欢夜儿那孩子,等过几年你们成亲了,本宫一定备一份大礼给你们送去,到时候……”   “素儿姐姐素儿姐姐!”成妃的话还没完,忽被门外扬起的童声打断。   本来闭目养神的老太后一听这声音,也立即张开眼来。   众人往门外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正飞奔着往屋子里冲来。   夏候熙来了   素儿大乐,赶紧上前几步把孩子接住,然后点点他的小鼻子,笑道:   “十五殿下,你又偷跑出来的,是不是?”   “才不是!”夏候熙往她怀里蹭了蹭,“真香!”   然后放开素儿,冲着老太后又跑了去。   到了近前,也不行礼,胖乎乎的小身子直接就往老太太怀里扑了去,同时嘴里还道:   “皇祖母有没有想熙儿呀!”   老太太被哄得笑逐颜开,连声道:   “想!想!皇祖母每天都想熙儿!”   “嗯嗯!那就好!”孩子还在撒着娇,“皇祖母一定要天天都想熙儿,不可以不喜欢熙儿哦!”   “好!”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儿,这个孩子就是讨人喜欢。“对了!”老太太总算想起来刚刚素儿问的话,赶紧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不是不是!”孩子不乐意了,“你们要相信我,我是跟母妃说过了的!院子外头还跟着两个丫环呢!”   小手朝外头一指,果然,有两个随身侍候的丫头正候在外头。   老太太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说吧!今儿上这儿来,是要做什么呀?”   她可不敢奢这鬼小子真是来看她这个祖母的。   “祖母可以让素儿姐姐陪熙儿去玩吗?”小家伙也没知道客气,直接点明了主题。   十五殿下说的事1   素儿又好气又好笑,心道,你就不能说是来看皇祖母的?哄她开心也好嘛!   老太后倒也不气,早就知道这小子打的是素儿的主意。   刚才两嗓子“素儿姐姐”,便已经出卖了他的目地了。   “为什么要素儿姐姐陪你玩呀?”老太太还是想知道原因。   “因为跟素儿姐姐一起玩儿安全!”孩子仰起头,“皇祖母您不知道,宫宴那天熙儿淘气,为了一只纸鸢掉进了湖里。还是素儿姐姐把我给救上来的呢!不过,听说后来姐姐撞到了成母妃,还被成母妃骂了一顿。”   一番话,说得成妃的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不好发作。只好陪着笑道:   “瞧小殿下说的,本宫这不是已经跟素儿姑娘和解了么!还送了一串千年玛瑙给她呢!”   然而,跟夏候熙落水一事比起来,素儿与成妃的冲撞显然已经不能够再让之顾及。   只见老太太一边抓着小十五的手,一边把他略推远了些,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之后急声探问道:   “孩子啊!有没有伤着啊?快告诉皇祖母,是怎么回事儿啊?那些个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你掉进水里呢?”   “没事没事!”孩子拍拍胸膛,“我是男子汉,落个水怕什么!再说了,才刚一掉下去,素儿姐姐就把我给捞上来了呀!”   十五殿下说的事2   “哎哟!”老太太心疼地抱住孙子,“你这孩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哀家得跟你母妃说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得给你多请几个师傅,平日里也好看着你点儿。另外,还要找个会水的教教你!”   “皇祖母,您抱得熙儿快喘不过气来了!”孩子拧了拧脖子,好不容易才从祖母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老太太这时又将目光投向素儿,连连招手:   “丫头,来!过来!”   素儿走上前,只见老太太又忙着招呼锦仙——   “还愣着干嘛!快,到哀家的小库房里头,把年初西域进贡来的那些好玩儿的东西都拿过来。原来咱们素儿不但乖巧漂亮,还救了十五殿下一条命,这可要哀家怎么疼你才好哦!”   素儿一见这架势,赶紧拦了锦仙:   “姐姐等等!”再冲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您别再赏素儿东西了,前儿个抬到我屋子里的那些个布料已经快把整间屋子都装满了。素儿什么都不缺,救人也是应该的,您就别赏素儿了。”   这边几人相互推让得正热闹,被晾在一旁的成妃却是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祖孙之乐,心头怨念不时涌起,久不平复。   如妃有请   “皇祖母,让素儿姐姐跟熙儿玩吧!求求你了!”   小十五还在争取着自己的福利,老太后拍着他的小脸儿点头道:   “好!好!祖母答应!”   孩子乐得一蹦三尺高,转身就拉了素儿:   “姐姐,走啊!”   素儿被他拉得转过身,还没等答呢,却瞧见门外正有一个丫头缓步而来。   锦仙迎上前去,问了几句,便引到了屋内。   “太后!”锦仙站到老太太身旁,轻语,“是如妃娘娘身边儿的丫头来了。”   “奴婢巧真,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秋万福!”丫环跪地磕头行礼。   老太太点点头,   “嗯。起吧!”再道:“你们主子差你来,定是有事吧?”   “回太后娘娘!”巧真轻笑着,目光向素儿投去,这才又道:“如妃娘娘是想请素儿姑娘过去一趟,说是想见见……见见……”   “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儿!”老太太自接了口去,说完就笑了。   心道:如妃呀!看来你也弄错了!   “去吧!”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管他对错,至少在这成妃面前,样子得做足了。   “哟!”成妃这时开了口,却是冲着素儿:“你这丫头还挺受欢迎呢!也是!未来的儿媳妇,连我这个成母妃都有赏呢!如妃娘娘定不会少了的!”   再去如芷宫   “行了!”老太太很不乐听成妃说话,便朝着素儿道:“如妃这阵子身子不大好,你去一趟,也别空着手。顺便捎些东西过去,算是哀家赏的。”   话即,看向锦仙。   锦仙自然明白,赶紧道:   “太后放心,奴婢这就带姑娘去备。后院儿有好些个补品,奴婢多拾几样给姑娘包着。”   成妃的面色不大好看,有些挂不住了。   老太太看出苗头,自叹一声,也不愿与之太过为难。   毕竟皇帝宠她,虽说自己是太后,用不着顾及那些。   但是素儿不能跟人结仇,再说,还有如妃呢!   罢了!   “前些日子不是新制了批首饰么!哀家记得有串珠帘不错,给成妃拿着吧!也好久没赏她东西了!”   一听这话儿,成妃才又展开笑颜,赶紧俯身谢拜。   老太后再不看她,只揽过小十五,可怜地道:   “丫头不能陪你玩儿喽!你还是留在这儿多陪陪皇祖母吧!”   ……   这是素儿第二次进来如芷宫。   又想起了那个小小年纪便带了几许忧郁的十公主婉陶,自往一条小路上瞅去,心里思量着,一会儿若是可以,应该去看看她才好。   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宫院,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绕到后堂,而是直接进了如妃所在的正殿。   如妃1   十二曾跟她说过,他的母妃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母亲,最温柔,也最心善。   说这话时,素儿便是有了期待的。   虽说自己并不是他人所想“十二未来的媳妇儿”,但是在这宫闱之间,一份母子真情,却显得是那般的难能可贵。   终得见时,如妃正倚在软榻上,面色有些微白,一条厚毯斜盖在腿上,显得人更加的单薄。   见素儿过来,妇人面带了笑颜,想要直起些身子,无奈,试了几次,仍是没有力气。   素儿也顾不得请安,一见她要起身,赶紧上前几步将其扶住,同时道:   “如妃娘娘您快躺,可不能只为素儿累着了!”   如妃轻笑,眼瞅着面前这个懂事的绝色女孩,满心喜欢。   “娘娘!”素儿扶她重新躺好,这才退后几步行了大礼,“素儿见过如妃娘娘。”   “快起快起!”如妃笑着抬手,自有丫环过去将素儿扶了起来。“到我这儿不用客气。”   只一句话,素儿立即对这个如妃娘娘的印象加到了满分。   刚才她说“我”,而没有像成妃一样张口闭品的本宫本宫,这无疑已经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令素儿一阵心暖。   如妃2   “娘娘!”她半转了身,向后面几个跟着来的宫人处指了指:“这些都是太后娘娘赏下的,托素儿给带过来。太后说您最近身子不好,这些东西给您补一补,要早点好起来。”   “哟!”一听这话儿,如妃又准备起身拜身。   素儿赶紧上前将其按住——   “太后说了,您有恙在身,不必行这些虚礼的。”   “这……”如妃有些受宠若惊,急忙道:“那你一定要替我谢谢太后娘娘,劳她老人家费心了。”   “是!素儿记得了,回去一定转达……娘娘此番叫素儿过来,可是有事?”   来见如妃,素儿久久少少是有些尴尬的。太后知道这是误会,可是如妃不见得知道吧?   也不晓得十二那家伙有没有跟她说起过。   “也没什么事。”如妃的声音弱弱的,却很好听。“就是想看看你,那日宫宴上我坐得远,也没看真切。本来想到兰陵宫去的,但这身子又实在是不争气,偏偏在这个时候就病了。”   “娘娘说得哪里话!”她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想见素儿自让下人们招呼一声,素儿就过来了,哪还能劳动您亲自过去。”   如妃笑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贴心,怪不得夜儿喜欢。”   如妃的扳指   “咳咳!”   素儿背过身去,止不住咳。   “怎么了?”如妃赶紧问去,“是不是着凉了?虽然咱们天贤四季皆春,但入冬了,早晚还是很凉的。”   “不是,不是。”   她想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却又听得如妃道:   “夜儿这孩子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先跟我说一声儿。要不是那天宫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呢!”边说着边自顾地打量起素儿,半晌又道:“难怪夜儿喜欢,不但贴心,长得也真是漂亮。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你这样好看的小孩。”   “如妃娘娘……”   “我平时清静惯了,这如芷宫也没什么好东西……”说着,自袖口拿出一只扳指来,塞到素儿手中。“当年与圣上初见时,得他垂爱,送了这枚扳指给我。男人的东西,太大了,我戴不得,也不舍得戴。现在,就送给你吧!算是我这个当……”   “母妃啊!”   素儿正尴尬间,有熟悉的声音扬起。轻轻婉婉的,略带了娇嗔。   一回头,果真是十公主到了。   她赶忙起身行礼,婉陶上前拦下: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这个公主也没那些个讲究,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扶住了素儿,这才又冲着如妃道:   “母妃啊!您弄错了!”   ————————————   今天更新完毕~~   会错了媳妇   如妃有些愣,一时间没明白女儿的话。   婉陶自上前去,在那软榻边上坐下,替母亲盖了盖毯子,这才又道:   “母妃,您弄错了。素儿姑娘心里头的人,是四哥!”   “啊?”如妃大惊,挣扎着半直了身子,“婉陶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皇祖母她……”   “皇祖母八成儿也知道!”婉陶说着,再看向素儿:“我说的对吗?”   素儿见瞒不过,脸颊泛红,也不知该承认还是该不承认。   一时间僵在当场,有些扭捏。   见她这样子,如妃也明白了。   素儿将手中的扳指再给她塞了回去,如妃看了看,低叹一声,收了回来。   “好不容易喜欢个丫头,没想到是你四哥的。我还以为夜儿……”   “母妃!”婉陶轻劝着:“哥还小呢,急什么。”   “娘娘!”素儿蹲在其面前,“您好好养着身子,素儿一得空就会来看您的。”   “……唉!”如妃点头应着,神色间透出了些许的遗憾。“好,没事就常来,就当……就当陪陪婉陶!”   ……   回到兰陵宫的时候,正有一批一批的宫人抱着布料往正殿送去。   素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便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待人都走了再去与太后回话。   送到兰陵宫的布料1   带了春樱正准备回屋,锦仙恰好从正殿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她们二人。   “姑娘回来啦!”   见逃不过,素儿干脆迎了上去。   “这是在干什么呀!”但指着这一批批送布料的宫人,“怎么这么些布料?”   “是素儿回来了吗?”屋子里传出老太后的声音。“快些进来!跟哀家一起来挑挑。”   锦仙急忙答应着,拉了素儿就往里头走。   “丫头!快过来!”老太太朝她招手,“快看看,这些可都是远道儿来的呢!你挑挑,看看喜欢什么,哀家让人给你做衣裳。”   “太后!”她摇头,“素儿的衣裳够多了,况且您已经都赏过了那么些料子,再赏,就没地方放了!”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   “屋里头放不下,哀家再给你拨一间屋子!真是,哪有姑娘家会嫌衣裳多的!”   “是呀!”锦仙也陪着笑,再指了站在下堂的几个宫人道:“您瞧这些料子多好看呀!穿在姑娘身上,指定比天仙还美!”   素儿笑笑,看了看那些东西,问道:   “这些是刚买来的么?还是哪里进贡的呀?”   “哟!”老太太嘴微张,“哀家光知道是皇上赏下来的,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打哪儿来。哎!”朝堂下看去,“你们这些奴才,快说说,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弄的?”   送到兰陵宫的布料2   “回太后娘娘!”堂下一个宫人开了口,“月前,奴才们去安平国送奠仪,这些东西都是在回来的路上沿途置办的。还有一些安平国皇帝的赏赐,也一并带了回来。”   “哟!”老太太一怔,“去安平国送奠仪……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宫人一俯身,   “有快两个月了。”   “那怎么才回来?”   “回太后娘娘,因为去一次也不容易,都说安平国的桑蚕养得好,临走时皇上特地吩咐多置办一些丝绸回来,这才耽搁了行程。奴才们是今日头午才回宫的,皇上说了,让先送到太后娘娘这边来选一选。”   “嗯!”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想来,儿子这番孝心思还没白花。   “丫头!”由锦仙搀扶着起身,“来,陪哀家选一选,有合意的咱都留下!”   素儿无奈,只得陪着挑选。   却不想,这一走动间,适才那个回话儿的宫奴却在她走过身旁时,猛地抬起头来。   也顾不得规矩,竟是看着她半张了嘴,呆愣了半晌。   素儿眉心打结,赶紧找了个理由与锦仙调换了位置。   再站定时,刚好以太后的身子挡住了那宫奴的目光。   想是锦仙也有注意到那宫奴的失态,立时怒视而去,同时开声道:   “大胆奴才,太后面前也敢抬头!”   看她眼熟   那宫奴被下得立时将头低了下去,却在同时于心里划开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老太后没有手软,足挑了多半的布料留在了兰陵宫,这才打发了那些宫人离去。   素儿借口先把给她的那些匹布送回自己房间,急匆匆地带着春樱走出正殿去。   眼瞅着那群宫人出了院门,这才嘱咐春樱:   “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春樱没来得及拦,一闪眼的工夫,素儿已经奔出了好远。   丫头揉揉眼睛,怎也没看清楚素儿是如何离开自己身边。   她就好像是一阵风,吹过了,却没留痕。   素儿只是心急去追上那个看她发愣的宫奴,身形一动,脚下使了些速移的工夫。   不过,很明显的,这本事换了个身体之后明显的退步不少。   如若被从前长官看到,许是又要责备她了吧!   “前面的公公,你等等!”出了宫门的一条甬道上,素儿拦下了那名宫奴。   听闻身后有人叫,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喊谁,一时间,所有的宫人都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素儿冲着其它人挥了挥手,再对自己的目标道:   “我是叫你呢!”   旁人见没有自己的事,很快便散了去,临走时还有人说:   “小安子,咱们在前头等你。”   素儿微微皱眉,还不等说话,但听得面前的小安子满带着疑惑地开了口:   “敢问姑娘,奴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您?看着很眼熟呢!”   安平国的新鲜事1   他说话时并没有注意到,素儿的一只手已经略成了爪状,正在动与不动之前不住地挣扎。   直觉告诉她,这太监留不得了。   可是……   紧张的手腕突然又松懈下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   要杀人么?   不行!   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冲动,她不可以在这天贤国的皇宫里枉动杀念,不可以再生事端。   微闭了双目,复又张开旱,方才缓声道:   “我以前一直住在策王府里的,你认错人了。”   宫奴也点点头:   “是!奴才也觉得是弄错了,姑娘伴在太后身边,哪是奴才们轻易得见的。”   “去吧!”疲惫地扬扬手,随即转身,也不向后多看一眼。   小安子好奇地向那背景望去,那一份熟悉感若有似无,自己竟也不确定起来。   几步追上跟自己一道而来的宫人们,有人问他:   “姑娘叫你干什么呀?哎呀,那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小安子此时还陷在自己的疑惑中,听到这么一问,也不由得纳闷出声:   “是好看!可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好像是……是在安平国。”   “一定是你认错了!”有人斩钉截铁地道:“对了!”话锋一转,“给咱们讲讲你去安平国有没有遇到啥新鲜事儿?”   安平国的新鲜事2   一听有人起头问起这个话题,大家都来了兴致,缠着那个去过安平国的小安子非要他讲讲见闻不可。   小安子想来心情也不错,想了想,于是道:   “你们还别说,这次去啊,还真就遇到了件离奇的事儿。你们知道那安平国的太子为什么死了吗?”   “听说是被太子妃杀的!”有人消息灵通,抢先答了去。   “对!”他点头,继续道:   “好像是一个什么国师给出的主意,算出那个娶进门儿的太子妃跟太子命相很合。那孩子才十岁,你说这不是造孽么!可是谁也没想到,花轿抬进了宫,那个十岁的女孩居然就在洞房里头把太子给杀了!”   “啊?”有宫女惊呼,“十岁的孩子杀人?这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小安子拍拍胸口,“我是去安平送奠仪的,这点事儿哪还能不知道。”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孩儿逃走,然后安平的皇帝就把她们全家给满门抄斩。要说那个女孩儿也真厉害,有人说她在太子入葬的时候又去闹了孝陵,因为陪葬的九十八个孩子里头,有她的弟弟。”   “天哪!”众人一阵唏嘘,“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那安平国真是太可怕了……”   睿王府   没再理大家的议论纷纷,小安子渐慢下脚步,自顾地回头,朝着兰陵宫的方向望过去。   “真的是在安平国见过啊!而且……还是在皇宫里。”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群小宫人们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说得兴起之时,所有的话全都落进了与之错肩而过的一个下人耳朵里。   那人也是个太监,但却不是宫里的……   ……   睿王府书房内   周五恭身站到夏候睿的面前,一字不漏地向主子转述了适才在宫中听到的流言。   夏候睿半晌未语,只微微细起双眸,不多时,唇角溢起了一弯高傲的弧线。   “原来如此。”他说,“原来如此!”   记得那日夏候策与夏候夜兄弟二人潜进安平皇宫,自己虽说半路撤兵做了回小人,但却仍留了眼线在那儿。   听说夏候策是从那皇宫里拼杀出来的,还带着一个女孩。   莫非……   “主子!”周五沉声道:“可是还要继续留意?”   “嗯。”夏候睿点头,想了想,再道:“莫要轻举妄动,此事,本王还需再做斟酌。”   周五恭身而退,夏候睿自站在书房,心思久久无以平复。   他还记得那丫头是跟着老四和老十二一道进的城,虽说那日宫宴上,太后将她留在身边是用着给十二做媳妇儿的名义。   两个王爷的交易   可是回想起来,他们进城的时候,那个丫头分明是与老四更为亲近一些。   几番思量过去,夏候睿的心里已然有数。   “都为了兵权吗?那我便与你做笔交易吧!”   ……   今夜有雨,天空沉得不着边际。   透过疾风骤雨,策王府的书房外隐约传来连续踏了雨水的脚步声。   夏候策听得出,那不只一人。   “王爷!”有家奴的声音扬起,“睿王爷到了!”   长电裂空,伴着一道惊雷,让夏候策真切地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那个身影。   不是他二哥夏候睿,又是谁呢?   “快请!”   话闭,迅速起身向前迎去。   门一开,骤雨打空而来,凉了他的半片衣衫。   门外的家奴在夏候睿进屋之后赶紧门了房门,一时间,书房内又复了宁静。   自头上取下雨蓑,夏候睿有些无奈:   “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谁知道走了一半,竟下雨了。就连这蓑衣都是在街边儿跟百姓买的。”   夏候策笑着将人请到屋里,立时便有下人送了新茶来。   “二哥今儿怎么得空到我这府里来?这么晚了,莫不是有事吧?”   他无意与之周旋,开门见山。   夏候睿点点头:   “四弟,二哥就喜欢你这性子,不拐弯抹角的。”   “那二哥也就请直言吧!”他向门外看去,“天色不早,雨像是越下越大了。”   神武军   “好!”夏候睿应道,“本王今日来,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哦?”夏候策转身坐回案后的高椅上,淡声道:“二哥想易什么?”   “易你的神武军!”   夏候睿幽然而视,却觉出对方的脸上正透出冷玉般的寒意。   但是他势在必得!   想他睿王,手握着天贤国五十万大军,沙场之上无人能挡,朝野之中也被众臣极尽巴结。   甚至很有一些人认为,他夏候睿登上太子之位也是众望所归。   然而,他却放心不下。   只因为在那五十万大军的背后,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直存在着。   虽然十年不动,但却依然无法令人忽视它的存在。   神武军!   自今上登基当日起便秘密训成的一支队伍,人数不多,但却个个儿以一敌百。   最开始并不是叫这个名字的,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神武”这两个字便取代了最初的旗号。   就是这样一支队伍,牢牢地握在四皇子夏候策手中,足足七年!   “筹码呢?”夏候策冷冷地看着他,再问去,“换神武军的筹码?”   当初皇帝当这兵权交给他时曾经说过,这是一支完全属于个人的队伍,如果有一天他要将兵符交给其它人,没有人会过问原因。   “凤——素——儿!”   你知,十二知,我也知   骤雨未停,浓重的潮意悄然弥漫,书房内愈显空旷。   久久不见有人回应,呼啸耳际的,唯有冰冷的雨声。   “谁是凤素儿?”他晃了个虚点,眯起眼睛,静等夏候睿作答。   “你知,十二知,我也知!”他答得干脆。   夏候策却连连摇头:   “二哥这话就差了,凤素儿,我真的不知道。”   “那要不要我来提醒你,现下伴在皇祖母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她姓罗!”夏候策想也没想,“罗素儿!”这是他们一早约好的。   “好!”睿王点头,“那就是罗素儿!本王听有人说,曾在安平国的皇宫里头见过她。”   夏候策一声冷笑扬起——   “且不说那丫头,我只问二哥,如今我朝大部份兵马都被你一人掌握,还在乎我那区区八万人?”   睿王不直接作答,只道:   “眼下太子未立,我自然不安!”话锋一转:“我只问你,这笔交易,做是不做?”   夏候策无声地扯起嘴角,却是一丝冷笑泛了上来。   “拿一个女人与我做这交易?”自顾地摇着头,“二哥,你让我不明白了。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若你能坐上那太子之位,我定当辅佐于你。但是现在……只要父皇在位一天,我们所需要效忠的,便都只有他一个人。我那神武军,也只为父皇一人鞠躬尽瘁。”   忍   “你——”睿目霍然起立,切齿道:“你就不怕我道出那丫头的真实身份?况且,这事如若安平国先一步得知,怕是父皇也定会与你不快吧!”   “是!”夏候策点头,却又道:“可你别忘了,如今保全素儿的人,不是父皇,而是太后……你若是想拿她说事,先去问问皇祖母吧!另外,她只是我从安平国捡来的小丫头,别的,请恕小弟一概不知。”   “好!”睿王怒目起身,“如此!本王告辞了!”   “二哥!”行至门口,夏候策的声音又起,“只凭人说在安平皇宫里见过她,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她真的去过,又能证明什么呢?”   ……   冷雨潇潇,散了一夜。   策王府的书房内,一副大大的“忍”字,悬挂了多年。   自夏候策分府那日起,从未曾摘下过。   那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甚至笔峰间还略带着几许犹豫。   依稀记得出宫之前,父皇曾告诫于他:凡事要忍,忍得过心魔,才能成就大业!   于是,策王府邸建成之日,他就在这间书房内,颤颤微微地写下了这个忍字。   这么些年,一直以此为诫!   ……   那一天,是夏候策十岁生日。   当时的他还在宫里与慎妃娘娘同住……   交龙符的原因   那晚,慎妃娘娘亲自在小厨房里做了好些个菜来,皇帝也坐在其间。   年少的他有一个恍忽间,便觉得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天伦之乐。   几盏佳酿下肚,皇帝自怀中掏出龙符递至夏候策面前。   慎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夏候策是她与他生下的孩子。对于这个孩子,他总是想要倾尽最多的心力,想要给他最好的东西。   那一晚,皇帝微醉,拿着那只龙符道:   “策儿,这个是调派神武军的龙符,你拿着!”   夏候策当时年少,还不懂得这一枚小小的铜符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记得见闻皇帝此举,慎妃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拦住他接符的手,斥道:   “不许要!”   他不解地看向母亲,慎妃却已经将目光投向皇帝。   “策儿还这么小,皇上怎么能把如此重任交托于他?”   “哎!”皇帝一挥广袖,“策儿是你我的儿子,自然是差不了的!”   “可是……”   “爱妃不要说了,朕说给,就一定给!这龙符早晚也会传给儿子们,那莫不如,把它交给你生的!”   夏候策愣愣地听着父母的这一番对话,终于明白,原来交予他虎符,并不是因为父皇看到了他自三岁起的勤学苦练,也不是明白了他真如师父所说是天姿聪颖。   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孩子!   接符   “谢父皇!”   很意外地,他伸手便接过那龙符,随即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去。   是的,他要这只符,不只是因为这符所能号令的八万神武大军。   他只是明白,自己必须要武装起自己的力量,哪怕还是个十岁的小孩,也要从现在开始让自己的羽翼一点点的丰满。   再起身时,他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惊恐,也看到了父亲旁若无人的大笑。   从那天起,那八万神武军就这样归为他夏候策所有。   哪怕,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这么些年了,这么些年了!   夏候策静静地盯看着那个大大的“忍”字,这么些年他一直都想要通过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要能过努力来告诉至亲兄弟以及朝野众臣——   他夏候策可以!   他夏候策不是只靠着母亲的美貌才得到这份尊荣!   七年下来,那神武军被他训得出神入化,每一个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士。   而且,最重要的,在这么些年里,他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近一半的人。   现在的神武军,已经不再同从前的了!   从前的神武属于皇帝,而现在的神武,却只属于他夏候策一人。   云雨华阳宫   “父皇!”他沉声自语,“你莫要怪我,实在是虎视眈眈窥视着皇位的人太多太多。那些个兄弟策儿看得明白,谁得了皇位,其它的都没个好!”   ……   夜雨初歇,有风潇潇而过,卷了几许落叶。   华阳宫内,金织帐幔缓缓掀起,成妃赤足而下,自将一袭明黄龙袍拿在手中。   床榻里面的人也直起身来,却是冲着她摇了摇头:   “朕想再躺躺。”   “好!”   成妃点头,放了手中的衣裳,再蜷身重新钻入帐里。   宫人将纱帘放下,半转身间,里面已有娇喘声起。   这是华阳宫常常会上演的戏码,宫人们见怪不怪。   掌事宫女年云更加乐见自己主子得宠,扭出寝殿外,自冲着外头守着的奴才招呼道:   “动作都放轻一点儿,别搅了皇上和娘娘歇息。”   ……   午日当头,成妃坐于镜前,年云梳妆的手灵巧地挽动着。   “如妃的病还没好吗?”   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年云先是一愣,随即答道:   “听说是还不能出院子,这些日子都没去太后那里请安。”   “哼!”成妃扔了手中把玩的一只珍珠,“她哪还用得着上太后那里请安,扔了个儿媳妇在那边讨欢心,她自然万事皆足了!”   因何得宠1   “娘娘!”年云自进宫之日起便侍候着成妃,自然知道她对妃并不待见,可是这其中原因却不知晓。“那个女孩在太后那里很受宠么?”   “宠!”成妃没有好气,“一个捡来的丫头而已经,咱们太后娘娘啊,却把她当了宝贝了!哎——”她半转身,“你说说,那里是兰陵宫啊!她到好,进去就当了半个主子!这是什么道理?”   年云也跟着点头附议,   “这样一来,如妃那边就……”   “就更有倚仗了!”成妃暗咬了银牙,狠狠地道:“你没看见,成堆成堆的补品从兰陵宫往她那院儿送去,就连皇上都跟着赏了东西!”   “哟!皇上也赏啦?”年云想了想,再道:“娘娘!这亏了那个什么素儿姑娘是个孩子,指了皇子还好,这要是再大一点儿直接被圣上纳入后宫,那可真就得了了。”   “哼!”成妃微闭了眼,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不由得泛上些许心酸。   当初当她与如妃一道进宫,十三年了,如妃的儿子都已经有十二岁,女儿也十岁了。   可是自己这肚子偏生不争气,怎也不见鼓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因为没生过孩子,她这身形样貌一直都保持得跟待嫁的大姑娘一样娇好。   因何得宠2   这几年皇上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对她的宠爱更甚。   人人都知她冠艳后宫,可是成妃自己心里明白,皇帝不傻,之所以能够给她这般万千恩宠,还不都是因为她膝下无子无女。   这样的成妃对于皇家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她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皇帝一人,再不会有其它心思。   而事实上,成妃与确实如此。   她知道,想要保住自己的富贵容华,便只有不争,不抢。   她可以撒娇,可以刁蛮,甚至可以在这后宫里嚣张地存在。   但就是不能够参与储位之争。   其实她知道,这么些个妃子里面,皇帝最喜欢的不是她成妃。   而是那个不言不语,整日以纱罩面的慎妃。   她还记得当年慎妃得宠时,皇帝竟可在宫外修筑另一片宫院竹海,只为博得慎妃一笑。   可是不知为何,七年前的一天,突然又下令将那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能完工的竹海宫院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   从那以后,慎妃的脸便罩起了面纱。   而皇帝,也再没到她宫里去过。   这一切原因无从得知,就连从前受宠的四皇子夏候策也跟着受了冷落。   这样一来,到是便宜了二皇子夏候睿。   有把柄在如妃手里   只因其是皇帝跟前最年长的一个孩子,在他的身上,皇帝也着实下了几番心血。   甚至将天下一多半兵马都交到他一人之手,几年之中屡立军功。朝中人人心知肚明,这太子的宝座,十有八九是要落到二皇子手中了。   其实这些对于成妃来说都不算什么,哪个孩子当了太子又能如何?   她没孩子,这样的好事轮也轮不到她。   若是有一天皇帝仙逝,无子无女的妃子定是要被送往西陵去终老一生的。   她的未来自己早已经预见,只是想要在今上有生之年多享一丝富贵。   如此而已。   但是如妃……   是了,谁都能够放心得下,只有如妃。   这个与她同一批秀选入宫的女子自幼相识,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情。   这么些年,那些前尘旧事就像是一颗针一般插在她的心里。每动一下,都搅得心神不宁。   她不能让太后喜欢如妃,不能让夏候夜有所作为。   利用一个小姑娘来间得博得太后欢心,这样的事情她必须让其止住,不能再向前发展。   她的秘密只有如妃一人知道,虽说守了这么多年,可她还是怕啊!   那是她唯一的把柄,却也是最致命的一个……   成妃送胭脂1   成妃给各宫嫔妃送胭脂的举动着实让旁人惊诧不已。   都知道那些胭脂是数月前西域使臣进贡来的,皇帝想都没想,一股脑儿地全都送进了华阳宫。   旁家妃嫔有妒有怨,却也无处讲理,只能暗怪自己不得圣心,争不到这份恩宠。   人人都知道那些远道而来的胭脂是成妃的宝贝,时不时地还要跟人炫耀一番。   却没想到,今日竟拿出来赏人,还一下子送了好几宫的娘娘。   惊讶归惊讶,女人么,得了好东西,自然还是高兴的。   个个儿都围着成妃说好话,哄得她什么似的。   可是心里打得是哪番主意,只有她自己和年云知道。   这送胭脂的最后一站便是兰陵宫,但却不是给太后,而是送了素儿。   她来的时候,素儿正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翻着一本散记。见有人来,赶紧起身,但见是成妃,还是微愣了愣。   “哟!”成妃巧笑,“这丫头,见了本宫怎么到愣了。”   素儿摇摇头,面无表情地道:   “只是没想到成妃娘娘会到这里来,请问娘娘有事么?”   也不请安,也不往屋里让,成妃被堵在门口,一时间颇有些尴尬。   “娘娘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往屋里让一让?”年云在旁开了口去,只觉这丫头有些太大胆了,是该狠狠地教训一下。   成妃送胭脂2   素儿自看了她们半晌,心头无奈,半侧了身子,再道:   “娘娘请吧!”见人刚往里走了两步,又道:“但不知娘娘进了屋之后,能跟素儿说些什么。”   言下之意: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成妃不是听不明白,可是面表上的工夫到是装得十足。   到了里间儿,这才停住脚步转了身:   “素儿啊!本宫这阵子给各宫各院的姐妹们都送了好些胭脂,是西域的贡品,很难求的呢!给——”   说着话,手掌一摊,一只拳头大的小红盒儿递到了素儿面前。   “人人有份,这个是给你的!”   “胭脂?”素儿疑问出口,并没去接。   “对呀!”成妃点点头,再看向年云一眼。“年云,快给素儿打开看看,这胭脂可是不易得的呢!”   年云一听此言,赶紧伸了手去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再轻轻地扭开盖子。   立时间,一股脂粉特有的香气散了满堂。   素儿眼尖,自年云开始拧那盖子起便注意到,那丫头特地将手中的帕子小心地盖上了手。   拧开的动作了是轻轻缓缓的,像是生怕被沾染到一丝半毫。   她点头:   “真香。”   “就是嘛!”成妃一个眼色使去,年云迅速地将东西再次盖好。“快拿着吧!这是最后一盒了。”   素儿反击   “哦?”素儿挑眉,“既是最后一盒,那还是成妃娘娘自个儿留着吧!素儿怎能夺其所好呢!”   “这是哪里话。”成妃佯装怒意,“本宫给各家姐妹都送了,怎么能少了你一分。”   “素儿不是各宫的主子,成妃娘娘大可不必在意的。”   年云递东西的手就一直僵在半空,迟迟等不到对方来接。   “这……哎呀!”成妃走上前,“就当是本宫为宫宴那天的事给你陪不是了,还不好吗?”   “哦。”听她如此说,素儿也觉得再不接,怕是也不大好。   于是上前一步,小心地将那东西拿在手中,作势要再打开,却被成妃一把按住:   “回头再试吧!本宫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娘娘不再坐一会儿吗?”素儿一面说着,一面不着痕迹地递出她的手,再向旁迈出一步,身子贴向了年云。“您连一盏茶都没喝呢!素儿还收了您的礼物,怎么能这样失礼民——春樱!”   忽地一嗓子喊出去,紧接着人也跟着扭了身。   手下一抖,那胭脂盖子轻启开来。   她想也没想,猛地往年云脸上一扣。   立时间,一片胭脂红染了上去。而她的双手却是干干净净,不沾染上半分。   推卸责任   “啊——”   那胭脂一上了脸,年云立即就跟见了鬼一样,猛地跳来用力地以手揉搓。   素儿冷冷地看着她,再瞅见一旁惊慌不定的成妃,一声闷哼自口中传出。   再看那年云的脸,竟是怎么搓也搓不去的红。   素儿有留意到,那团红像是在一点点的蔓延开,然后又一点点的渗透皮肤浸入肉里。   眼见年云惊魂不定,她突地抬头,一道凌厉的目光朝着成妃射了去,随即狠狠地道:   “这东西擦在皮肤上就再也洗不下去,是不是?”   成妃没想到素儿当场发难,早吓得身子颤抖,眼下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素儿自退后数步,那年云乱跳的样子实在可怕,她可不想一不小心被她抓了一把,再给自己染上点儿印记。   “这……”成妃终于哆哆嗦嗦地出了声儿,“这……这都是年云这丫头!”怪叫一声之后,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年云。“好啊!本宫相信你才让你帮着装胭脂,没想到你竟在里面下毒!”   女人说到急处,扬起手来就想给她一个耳光。   可是手抬到半空时又想到了对方脸上的东西,于是又停住,只干举着,姿态怪异。   可怕的眼神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年云“扑通”一声跪下,进宫多年,她明白这深宫里的可怕。   如今主子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那便是已经下了让其牺牲的决心。   她此刻是不解释也得死,解释更得死。   丫头眼珠一转,一个主意上了心来,于是道:   “娘娘,奴婢今早装胭脂的时候偷懒,曾经出去过一趟。怕是……怕是在这期间有人做了手脚。还望娘娘明查,明查啊!”   再顾不得脸上永远也洗不下去的红印,年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   保命要紧,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要先保住一条命吧!   素儿紧皱秀眉,眼瞅着这主仆二人在自己眼前演的这一出一出,只觉得恶心。   原来,这天贤国的皇宫里,也是片黑暗的战场啊!   这时才知道,住进这兰陵宫,并不代表她可以远离纷争。   也在这时才明白,女人之间的争斗,更是如火如荼。   无奈摇头,看向成妃,幽幽地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般与我为难,我又不是抢你地位的妃子,与你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冤仇吧?”   成妃惊恐地望着素儿的眼,从来没有一个孩子让她这般恐惧过。   这两只眼睛根本就不属于一个十岁的小孩,那是比野兽还可怕的神态,凛冽如刀锋。只一瞪间,便能要了人的心魄。   夏候熙来找人   “这事儿可以就这样算了。”素儿再度开口,“我可以不再追究,但是你必须要知道,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安稳地长大,你最好不要再这般枉费心思。素儿不才,实在是不敢保证下一次遇到类似事件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映。还望成妃娘娘三思而后行!”   ……   那个染红了脸的丫头日后该要怎样,素儿可没那个心思去猜想。   存了害人之心的,必要造些报应才是。   老天爷不报,那就让她来报。   反正自作自受,她也不算作孽。   春樱适才就一直站在外间儿,前前后后的这一番折腾小丫头全都看在眼里。   素儿最后的那一番话说得着实过瘾,可也让她明白,原来,自家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看来,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之所以入了策王的眼,可不全是因为她的美貌。   咣啷!   门被人从外推开,主仆两人都吓了一跳。   素儿眉心皱起,以为那成妃又杀将回来与自己理论。   可待递过眼去,这才知道自己错了。   来人是小十五夏候熙!   “素儿姐姐!”小脑袋一转,看到素儿之后几步就扑了过来,直蹭到素儿怀里这才道:“陪我去玩吧!”   有人来相会   自捏捏他的小胖脸儿,素儿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胖娃娃。   “好!”爽快地点头,“要玩什么?去哪儿玩呢?”   “你跟我来,跟我来!”   孩子连拉带扯地把素儿拽出了屋子,再直奔了兰陵宫的大门往外去。   路遇锦仙,素儿赶紧打个招呼,再指指夏候熙。   锦仙点点表示明白,这小子定是缠着素儿陪他一起去调皮捣蛋。于是在身后喊着:   “去吧!别太晚了,早些回来!”   被他七拐八拐地拉着跑出好远,直绕过了一片小树林,竟到了那日救起夏候熙的湖水旁。   不过不是原址,而是选在了一处山石林立的地介儿。   一到了这地方,小十五不再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开,再冲着她神秘一笑,转身便跑了开。   “哎!”素儿一怔,赶紧叫道:“你别跑啊!要去哪里?小心些!”   “放心吧!他没事!”   一个冷清的声音自身后扬起,素儿的神情猛地绷紧,却又在下一秒钟立即放松下来。   唇角漾了笑,没有回身,只轻声道:   “夏候策!”   对方淡笑,   “除了我,熙儿还能被谁使唤!”   她转过来,夏候策的那丝笑还没有抿去,正被她看了个正着。   东西找到了   素儿就这样仰头静静地看着他,那样清冷的容颜配了一丝浅笑,再加上自他那深邃的目光中透出的桀骜意气。   那神情,似傲然得将天地都不放在眼里。   “你……”半晌低头,似有些尴尬,“干嘛要到这里来?怎么不到兰陵宫去找我呢?”   夏候策没说什么,上得前去,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将人带至湖边。   两人席地而坐,这才自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你看!”   “……华碧斩?”   素儿大惊,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终于确实这正是那把曾经伴着自己出入生死的匕首。   “你在哪里找到的?”   “孝陵。”夏候策道:“你曾说过好像是掉在孝陵了,我便差人去寻。”   “哦。”素儿点头,想了想,终还是忍不住道:“那孝陵的守卫也太白痴了些,这么久了,东西居然还在?也就这样让你再寻了回来?”   夏候策一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事物。   素儿揉揉脸,。   “怎么了?”   “没事。”他摇头,却掩不住闷笑出声。“你这丫头平时挺机灵,怎么又偏生会说些笨蛋的话。”   “嗯?”她挑眉。   “嗯什么!”夏候策没好气,“东西自然不是掉在孝陵里头,我是派了人在那周围仔细查找,找了近两个月,才在泥土里寻了回来。”   教我武功好不好   素儿微愣,不多时便笑出了声。   “是啊!我怎么这样笨,那时候应该是我把它拿着,出了孝陵时才被推搡的人群给冲掉了。怪我,我应该把它死死握在手里的,怎么就给掉了呢?”   夏候策一声轻叹,伸出手来揉上她的头,满眼尽是怜惜。   当初这丫头该是受了多重的伤啊,这么坚强的人,竟连一把匕首都握不牢了。   记得十二把她带到隐府时,她竟在看到自己之后沉沉地睡去。   他知道,她太累了。   “丫头。”夏候策将她深深地看在眼中,“总会苦尽甘来的,总有那么一天!”   “嗯!”她拼命地点头,毫不掩示眼里溢出的那一滴泪,就让它这样随着摆动掉了下来。   她知道,在他面前,自己无虚忍耐。   “给!”将华碧斩递还给他,“终于失而复得,也算了了我一件心事。”   夏候策自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反倒将东西又推给了她:   “你留着吧!”   “不行!”她摇头,“这是慎妃娘娘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能放在我这里?”   “收着吧!”他的声音坚定,不容人再做质疑。“给你防身。”   素儿不再争辩,只听他提到防身二字时,眼睛一亮,随即道:   “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近身格斗   没想到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夏候策微愣,却也没反驳,只点点头道:   “好!”   “嗯。”素儿想了想,“你们的功夫应该是以内力为主的,但是招式有时过于华丽,不是那么实在了。这样,你助我提升内力,我授你最实用的近身格斗。如何?”   “近身格斗?”夏候策俯头看她,疑问出声。   “对!”素儿与之对视,坚定地道:“抛弃那些华而不实的虚招,在没有长兵器的情况下,要近身以最快的速度打击人体中线上的五个要害,使其在瞬间之内失去战斗意志或是昏迷。”   夏候策自想了想,不多时便答:   “眼、鼻、喉、心……下体。”   “没错!”   素儿微微笑起,夏候策再看过去时,只觉这个女孩那绝美的容颜上,又带了那一股初遇时的英气。   与那一身娇柔掺在一起,美得无以复加。   ……   想要偷偷练武功说起来容易,可是真的成行,却还是很难。   一来,这事不能让旁人所知,必须避人耳目。   二来,如今她人在深宫,要寻一个什么样的所在才能放心练武呢?   思来想去,这个任务最终还是落到了夏候熙的头上。   讲故事   两天之后,夏候熙突然跑到太后跟前,仰着小胖脸撒开了娇——   “皇祖母呀!您让素儿姐姐陪熙儿去睡,好不好?好不好嘛!”   老太太慈爱地搂着孙子,不解地问:   “为什么呀?你素儿姐姐又不是奶娘,怎么能陪你去睡?”   “不管啦!”胖小子死抓着太后的衣袖,“您要是不让,熙儿可就哭了!使劲儿哭!”   “哟!”老太太乐了,“就一定要让素儿去你那儿睡?”   “嗯!”想了想,再道:“白天可以还给皇祖母!”   素儿坐在下手边,郁闷得拿眼睛瞪他。   什么叫白天可以还回来?她是商品么?   “为什么?”老太太不解地问,“你要是能说出个原因来,哀家就同意了!”   “有原因呀!”小家伙眼一亮,“素儿姐姐姐会讲故事,素儿姐姐讲的故事可好听了!熙儿要听着素儿姐姐的故事才能睡得着!”   “什么故事啊?”老太太将目光投向素儿,笑道:“你给这孩子说什么了?”   素儿款款起身,朱唇轻启,一个小美人鱼的故事娓娓道来。   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出神,直到靠一段落,老太太这才惊叹:   “这丫头,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可爱的敏妃   于是,两人得逞!   但代价是,每天早上回来之后,要到这里再给老太后也讲上一遍。   素儿暗叹,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想她练上半宿的功夫,再回来给老太太讲故事……   唉!   ……   对于素儿的到来,敏妃娘娘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那是一个才二十二三岁的女子,自个儿都还有些小孩性子呢,却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娘了。   见了素儿来,敏妃恨不能把这甘甜宫所有的好东西全都拿出来送给她。   一会儿是衣裳一会儿是首饰一会儿胭脂一会儿又是点心,素儿看着好笑,却也由心往外的幸福。   好不容易跟着小十五回了他的房间,这才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夏候熙见她这样子也觉得好笑,于是小声道:   “姐姐,你别介意啊!我娘亲就这样儿,我看她就是想把你给留下来,你要是能留下来陪她,让她把这整座甘甜宫都送给你她也乐意。”   素儿弯下身,拍拍他的小脸儿,轻语道:   “我当然不会介意。你娘亲真好!”   “是吗?”小家伙一乐,想了想,也点点头:“嗯。我娘亲是挺好的!熙儿的好些衣裳都是她自己动手给做的呢!”   私心   真好!   素儿想着那个满眼都是真诚的敏妃,心道:就是太寂寞了。   这深宫中的女人都是寂寞的吧!   ……   甘甜宫的后面是一片竹林,因为敏妃爱竹子,皇帝便在当初宠她之时为她栽了这一大片竹林。   大到直通了南宫墙,一望无边。   敏妃本来是很喜欢这里的,每天都要来这边逛上一个时辰。   听说她特别爱闻竹子的味道,说是闻了那味儿,心都跟着欢喜起来!   后来恩宠不在,渐渐地,这一片竹林也成了伤心之地。   无奈,皇帝亲自下命栽下的东西,也不能砍了去,只能这样任由它生长。   而她,再也不来了。   如今,这片早就被人遗忘的竹林刚好成全了素儿。   上了夜,小十五狡猾地冲她眨了眨眼。   自白了他一眼,素儿换了身利索的装扮,顺着后窗便跳了出去。   夏候策早等候多时,相见时,两人默契地会心一笑……   一转眼,便三月有余。   这数月间,   他教她内力心法,她授他最实用的格斗技巧。   他教她使长剑樱枪,她亦授他忍者家族的世代秘籍。   夏候策倾囊相助,而她……却偏偏保留了最引以为傲的催眠之术。   素儿不知为何还要有所保留,只是长久以来存在于心的那种自我保护的意识,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她,世界上百分百可信之人只有自己!   奇怪的琴声   近了腊月了,纵是四季皆春的天贤国也渐渐地冷了起来。   这晚的夏候策有些疯狂,一把长剑虎虎生威,舞得几株青竹都被剑气折断,凌乱地落于地上。   素儿只默默地看着,却没有问。   有些事情若是想说,她不去问也能知晓。   可是夏候策却明显没有要说的意思,直到当晚练武结束,都没有透露半言。   临走时,素儿终是忍不住,探问去:   “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他唇动,却只一下,便无了声息。   半晌,才道:   “夜里风凉,快些回去睡吧!”   之后转身就走,背景匆匆,不多时便隐于夜色。   素儿怎睡得着,自回了屋间换了身衣裳,又返身走回竹林。   适才夏候策那一幕幕疯狂的影象竟是还在眼前,久久不散。   忽有琴声扬起,远远的,悠悠入耳。   她寻声找去,直绕出甘甜宫时,伴着那琴声,竟又有人唱歌。   是一个女人,婉婉诺诺,也凄凄然然。   顺着声音上了一条小路,行了不到一刻钟,脚步方才止住。   抬眼望去,所及宫门口高悬的匾额上书——漪澜小筑。   她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但是那萦绕了半座皇宫的琴声和歌声确是从这边传来。   惊遇夏候慕   宫门紧闭,素儿转到侧面的宫墙处,丹田气运,瞬间拔地而起。   自扬了扬唇角,有了内力是不错,至少再做这样的勾当之时,不用再去爬树了。   猫腰趴于宫墙之上,却发现院子里头并没有下人。就连几处屋前也不见守夜的丫头。   利索地自墙着跳下,素儿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于院中站了一会儿,依稀辨得那声音的出处。   渐往那屋子轻步而去,只听得那歌声愈加哀伤起来,渐渐地,便夹了抽泣。   那门虚掩着,她想要进去看看。   谁料,手刚一按上木框,却忽见一个人影自侧面的高空中一跃而至。   白袖一挥,瞬间便按住了她的手。   素儿没有动,一来若在这时打斗,必定惊扰了里面唱歌的人。   自己这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另外……   她知道来人是谁。   早在他距自己还有三米远的距离时,她便嗅到了一股宜人的清香。   不阳刚,也不阴柔。   这味道她记得,是夏候慕。   果然猜得没错,偏头时,刚好对上夏候慕温和得可静了全世界的目光。   只见他将左手食指覆在唇上,示意其禁声。   然后放开她的腕,却是揽至腰际。   他的母亲   随后身起,直带着素儿掠至他适才下来的地方。   那是一片房梁,正好在那有歌声的寝殿旁边。   素儿向下俯去,发现这个角度正对着窗。   有烛光微明,影影绰绰地见得屋内抚琴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于他身边坐下,这才又闻得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一偏头,果然有一坛酒正放在旁边。   她皱眉,   “大半夜的在这儿喝酒?”   夏候慕没答,却反问道:   “大半夜的翻墙入别人的院子?”   素儿吸吸鼻子,   “彼此彼此!”   “要喝吗?”将酒坛递向她。   素儿摇头:   “哪有给女孩子喝酒的!”   “呵~”夏候慕轻笑,再向她看去,却怎也在她的眼神中看不出小孩子的感觉。   “你为会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对方没有逃避,很干脆地道:   “我来看我的母亲!”   神情间带了些许的落漠,任谁人看了都会不忍。   “你的母亲?”素儿偏头疑问,“是谁?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是那个弹琴唱歌的女子吗?”   夏候慕点头,再仰头送入一口酒去,   “对!”   “她是哪个娘娘呢?”   “慎妃!”   素儿瞪圆了眼,惊道:   “慎妃?那日宫宴上罩着面纱的慎妃?”   他点头,却是伴着苦笑。   原来是亲兄弟   “天哪!”素儿惊叹,“原来你跟夏候策是亲兄弟!”   “呵呵!”他耸肩,“谁说不是了!”   “原来!”素儿点头。   怪不得那日宫宴上这个九殿下送她发簪夏候策那么痛快就接了,原来是同母的亲兄弟,那自然是不需要客气了。   像明白她在想着什么,夏候慕也不问那句“原来”是什么意思,只自顾地坐着,喝着,看着。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喝酒?”素儿不解,“既是你的母亲,那就进去看看她呀!这歌声……很悲伤。”   “不是悲伤,是绝望。”他一声长叹,“母妃不需要人陪,不要我,也不要四哥。她只虽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唱歌,且一唱就是三天三夜,不让任何人接近。”   “为什么?”素儿眨着大眼睛望向他,这个有着超凡脱俗般气质的少年此时带了些许的忧愁,却还是那般悠然。   “不知道。”他无奈道:“不知道。小时候我曾经问过,母妃不说。被问急了,竟是一口血就喷腔出来。打那儿以后我们兄弟再也不问了。”   她可以想像得到夏候慕所描述的那一番景象。   那个罩着面纱的慎妃给她的感觉是那般的小心与安静,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物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就连那天索相为女儿请婚,纵使事件男主角是自己的儿子,她仍是置若罔闻。   诗经   侧耳听了半晌,慎妃的抽泣声更甚,怎也听不出唱词了。   素儿轻问:   “她唱的是什么?”   夏候慕没答,却是放下酒坛,合着那断断续续的琴音哼唱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诗经。”她启声。   对方没答,过了好一会儿,夏候慕站起身,   “天快亮了,我也该出宫回府了。”随即看向素儿,伸出手来,“我带你下去。”   素儿摇头,反倒是自顾地起身,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他紧跟在后,落地同时轻声赞叹:   “果然,若是没有些本事,怎么入得了四哥的眼。”   ……   这一晚,素儿没到十五那儿去,而是回了兰陵宫。   只剩下一个时辰的睡眠时间本该好好珍惜的,可是素儿实在是睡不着。   一闭了眼,夏候慕的面容便会在脑中渐聚成像。   那个人太过温雅,实在是无法让她将那样一个人与“从商”二字联系到一起。   那感觉有些像是从前国安局里军情处的老大阿星。   他是国安局里最温文而雅翩翩公子的一个。   记得她在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那个傻子恶心得几天吃不下东西。   是阿星买了一支冰淇淋递到她手中,这才解了她的难受。   阿星   这么些年,阿星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大哥哥,虽然帮助只有一次,但是他们都明白,一次最好,再多了,怕是国安局便容不得他们。   恍恍惚惚就到了清晨,虽说她这几月并不住在兰陵宫里,但是春樱还在。   丫头还是会在每日的清晨时分过来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听得门外有了动静,素儿撑起身子看去,只见春樱正端了盆水往屋里走。   她叫道:   “春樱,你干嘛这样早?”   “啊——”春樱下来一把扔了水盆子,傻愣愣地看着床榻上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直哆嗦。   “干什么?”素儿好笑,“我回来睡个觉,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待看清楚床榻上说话的是是素儿之后,春樱这才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姑娘,你吓死奴婢了!”随即拾起地上的水盆,再唤了夏雨进来擦地,然后才走到素儿面前:“姑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招呼奴婢一声儿呢!这屋子里冷,奴婢也好给您生个火盆啊!”   “太麻烦!”素儿挥挥手,“我要是叫了你们,难免会惊动锦仙,我只躺一躺而已,何苦劳师动众。”   “姑娘就是会委屈自己。”春樱嗔她,“再躺躺吧!还早呢!”   沏茶   素儿摇头,   “不躺了,起吧!你让夏雨到甘甜宫去说一声儿,熙儿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   过用了早饭,素儿自去给太后请安。   然后便准备坐下来,喝上一盏茶,再讲上一个故事。   这是几月来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素儿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头的故事都快要被掏空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弄不好她就要去讲八年抗战。   可是今天却是不同了,刚一坐下,老太后先开了口,向她问道:   “是不是没睡好?你瞧瞧,眼睛都肿了些。”   “还好!”素儿轻声应答。   “唉!”老太太自叹了声,“没办法,每年的这几天都有人闹腾。皇帝不管,哀家也不好说什么。”   素儿这才明白,原来老太太是不喜欢慎妃的。   几句话而已,主人家却已经没了听故事的兴致。   素儿想了想,便起身道:   “让素儿给您换些茶来吧!我也会些茶道,太后试试素儿的手艺如何?”   “哟?”老太太这才来了些精神,“那感情好,快去快去,哀家等着!”   她自走出屋子,到了小厨房内,却没动丫头递上来的茶业。   春樱不解,   “姑娘不是要沏茶么?”   试探1   “对呀!”她笑笑,“但是沏茶却不一定非得用茶业,用这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她手指向一个架子,那上面正堆着前阵子她们一起采来的花瓣。   晾了十多天,也都干了。   “用花?”春樱侧头想了想,“如果花可以做成花酱,那沏茶倒也是不错的。”   素儿点头,捡了一朵干菊,一瓣桂花,再加一片茉莉泡到八分热的水中,闷了一会儿再加入些许的糖,这才放于托盘之上。   “好了!”   两人走回主殿,还没到近前,便看到宫门处有人正迎面而来。   素儿眼尖,离着老远便瞧见那正是二皇子夏候睿,不由得低头皱眉。   这个人她很不喜欢,甚至对其的任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自加快了脚步往主殿走去,心里盘算着送完茶便赶紧找理由走开,不要与那夏候睿有太多的接触才好。   不料,刚走了没几步,但听得身后风声乍起,像是有人突然运了内力向她这边急行过来。   她不知道这夏候睿是想要干什么,照脚步声断去,他这种跑法势必是要撞到自己身上。   而她此时正端着茶,若是被撞,这一碗茶算是交待了。   可是能躲吗?   试探2   按着正常的情况来看,一个小丫头在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她若是躲了,这一身的功夫也算是落尽了夏候睿的眼里。   那是素儿不愿的。   她可以在九殿下面前没有保留,但是夏候睿不行。   正想着,人声已至背后,但听到春樱“啊”地一个惊呼,素儿连人带茶猛地就往前跄了去。   啪!   瓷碗应声而碎,一盏热茶也随之泼于地面。   脱手时,有水溅到手背上,烫得泛了红。   “二,二殿下!”   春樱正要出声斥责,却没想到仔细一看,撞了人的,竟是夏候睿,一时间也没了动静儿。   素儿暗里咬牙,低叹一声,也回过身来,冲他下拜。   “见过睿王殿下。”   夏候睿在撞了素儿的时候是产生过一丝犹豫的。   一直以来,与其说是知道了素儿的身份,倒不如说他是在猜测。   特别是上次在策王府碰了钉子之后更是有些怀疑。   按说这丫头若真是那个杀了安平太子的人,夏候策面对他的威胁就算是不从,至少也该有些反映才是。   但是几月下来,对方却并没做出特别的举动。   就连这个丫头也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听说除了伴着太后就是陪着小十五瞎胡闹,俨然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无异。   试探3   他几乎是要以为自己弄错了,今日来给太后请安,偶见了她,便起了这番试探的心思。   怎奈,素儿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被他撞掉了茶盏,还伤了手去。   她是不会武功的吗?   夏候睿自问着,可是戏,却还得做下去。   “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偏要来我天贤端茶倒水。难道是凤姑娘嫌弃安平国太小了,相中的是咱们天贤?”   素儿现了迷茫的神态,抬头愣看了夏候睿好半晌,方才不解地道:   “睿王说什么?”   “哼!”夏候睿广袖一拂,“别与本王装傻冲愣,到底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明白!”   话闭,再不去理会素儿,直朝着正殿走了进去。   素儿轻叹,心里对夏候睿的厌恶更甚了几分。   “春樱!”她唤着,“叫人把这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吧!再告诉太后,就说睿王爷不小心撞了我的茶,把我的手烫伤了,我回去擦些药。”   春樱点头去办,她一人回了自己的屋子,夏雨见她带了伤回来,赶紧找锦仙要了些药膏来给她涂上,嘴里还不住地道:   “真是的!这宫里就是不好!好好儿的怎么就伤了手呢!姑娘,还是跟太后妨娘商量一下,咱们回策王府去吧!那里可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素儿轻笑,白了她一眼。   小丫头说得容易,这宫,怎是那么容易就能出得去呢?   ……   天都睿王府   自宫中回来之后,夏候睿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今日遇到素儿时的细节。   可是想来想去,却都是同样的结论:她不会武功!更不像是一个翻手便可要了一条人命的杀手!   那她是谁?   难不成真的只是老四跟老十二从半路上捡来的?   “周五!”突然大喝开去,“周五!”   “哎!”   门外立即有人应声,随即,书房的门“吱呀”一下被人推开,周五迅速窜了进来,再将门掩好。   “王爷!奴才在!”   “那个安平国的太子妃,都有何人曾经见过?”   “这……”周五想了想,随即道:“听说太子入殓的时候太子妃去救弟弟,好多将士都看到了她。”   “好!”夏候睿点头,“马上派人去安平国,想办法找到曾经见过太子妃的人,再弄回一张画像来!本王倒要看看,那个丫头究竟是何人!”   “奴才这就去办!”   周五恭身而退,夏候睿也坐回桌案后,抄手拿起茶来。   然,谁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主仆二人精心算计着别人的时候,也正有一个身影悄悄地蹲在屋梁之上,将这一切都收之眼底,且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奇怪的丫头   “素儿姐姐走快点!”宫中小路上,夏候熙拉着素儿不住地跑着。   素儿直叹这小孩子的精力着实旺盛,刚放了一个时辰的风筝,这会儿又要吵着去划船。   可怜的她,自打被这小子缠上,就成了一个全职保姆。   而且还不能拒绝。   倒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而实在是自己也常常有求于人。   特别是每晚的练武,若不是有这小子当挡箭牌,她还真就没那个机会。   两人一路跑着,过了一个叉道,素儿向左没走几步便又停住,任凭夏候熙怎么拉她都不再去。   她的目光是投向右边那条夹道上的。   那路上正有一个丫头背对着她向前走着,手里自抱了一些洗好的衣裳,不知道要往哪个宫院送去。   吸引素儿的是她那背影,影影绰绰的,带着几分熟悉。   “前面的姑娘,你等等。”   想也没想便出声叫去,随后松开小十五的手快步奔走。   那丫头停住脚,再回头时,素儿已经到了近前。   一个对视间,那份熟悉又荡然无存。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素儿从未见过。   “奴婢给主子请安!”   小丫头不认得素儿,但是见其穿戴华贵,想也不是与自己一般身份的,便赶紧恭身见礼。   曾经   “哦。”素儿微怔,“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曾经。”   “曾经?”她将眉皱起,“好奇怪的名字。”   “是奴婢从前的主人给起的,好像是为了纪念什么人,具体的奴婢也不知道。”   她答得乖巧,素儿再向她看去几眼,却隐约间觉得某些地方有些奇怪。   这时候夏候熙也到了她身边,着急地道:   “素儿姐姐你在干什么呀!快点啊!”   “好!”她点头,再冲那丫头道:“你走吧!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那丫头再俯了俯身,转头离开。   素儿自向那背影多望了一会儿,奇怪的感觉,却更甚了。   不容她再多想,整个儿人又被小十五拉着开始疯跑。   她也不知道这孩子所说的划船的地方是哪里,可又实在怀疑她们俩人一个十岁一个六岁,能划得走什么样的船?   思索间,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素儿鼻子泛酸,暗暗叫苦。   某不是脑子短路了,连前方有人都没有看到。   正准备抬头看看事主,却听得一个声音先她一步沉沉扬起,而她的整颗心也因那声音而放松下来。   “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是夏候策。   她笑着抬头,   “不是不看着,只因为知道是你,所以撞着玩玩。”   素儿先借我,一会儿还给你   夏候策无奈,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说假话连想都不用想,还真有你的。”   “你回来啦!”   素儿巧笑问去。   这几日夏候策外出办差,两人已有好一阵子没有在一块儿练武。   “嗯。”他但笑,“昨天夜里才赶回来。”   两人说得乐呵,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的夏候熙可不乐意了。   抬起小脑袋,瞪眼过去——   “四哥你不要跟我抢素儿姐姐!父皇说过,大人要让着小孩子!”   夏候策气结,无奈地揉揉他的小胖脸儿:   “熙儿乖,算四哥跟你借的,一会儿就把素儿姐姐还给你,好不好?”   这一回轮到素儿不干了,她是商品吗?   还用借的?   “不借!”小家伙最干脆,掐着腰道:“我说——不借!”   “春樱——”素儿一起大喊。   适才被小十五赶得老远的春樱听到后,赶紧露了头来,应道:   “奴婢在这儿呢!”   “过来!”素儿招呼她,临近了再道:“把这小子给我带走!扔回甘甜宫去!”   话闭,又白了夏候策一眼,   “真是兄弟啊!都把人当货物不是?还借来借去的,你们谁有问过我的意见?”   春樱窃笑着拉了夏候熙走开,小家伙不服气地跳脚。   木船   素儿告诉他:   “你若不走,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这才让他服服帖帖地离去。   其实说这话时素儿心里是没底的,真怕那鬼小子回她一句:   “你若不给我讲故事,我以后再也不帮你跟四哥传信了!”   还好,还好,小孩子的脑筋到底没她转得那样快。   看着她兴灾乐祸的样子,夏候策不由得摇头道:   “欺负小孩子,亏你还笑得出来。”   “我若不欺负他,还不得被你们俩个给卖了。”   她瞪着他,还准备再打趣几句,却突然想到那日与睿王在兰陵宫的碰面。   不由得神情凝重起来。   夏候策看出她心中有事,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多问,只拉起她的手,道:   “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进一个小花园,两块儿大假山绕过之后,却见得一片清湖呈在眼前。   湖中心有一只亭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却并没有通往那边的路可走。   她正奇怪,却见夏候策松开她,自顾地走上前去,随手扒开湖边的一片枯草,竟有一艘小木船露了出来。   “咦?”素儿跑上前去,忽然想起了小十五神秘兮兮地说要去划船时的样子,不由得问道:“难道熙儿要来的地方也是这里?”   ————————   过节了,上班的上学的都放假了。不知道妮妮可不可以也放一天假,一天!就一天!好吧!我知道这样不好,蹲墙角画圈圈去……可是,人家真的很累嘛!   熙儿的打算1   夏候策扭头看她:   “熙儿也要带你来划船?”   “嗯。”素儿点头。   夏候策失笑。   “你笑什么?”   “我笑那小子!”他耸耸肩,一脸的无奈。“这条小船是去年我叫人偷偷造来放到这儿的,算是送给熙儿五岁的生日礼物。”   “哟!”素儿可爱地眨眨眼,“你们皇子之间送礼物可真新奇,还有送船的。”   夏候策不置可否,   “熙儿那时候相中了那座湖心亭,可又苦于没有路过去。也怪敏妃娘娘,有一次带着熙儿来这地方时,也不知怎么就发起了感慨,对着那湖心亭给熙儿讲了一个很美丽的故事。那小子从那时候起就把这亭子惦记上了。”   素儿想到敏妃,那是一个很活泼好动的小女子。   一脸的真诚,还带着些许的天真。   她能够想像得到那时候的敏妃浪漫突发,也许讲出来的,就是一个牛郎和织女天人相隔的故事。   “后来呢?”她来了兴致,缠着夏候策问:“后来怎么样?熙儿就喜欢那亭子了吗?”   “嗯。”他点头,再展臂将那船推到水中。“来!”   伸出手将素儿拉起,两人一齐跃至船上。   面对面坐好后,一人一桨缓缓划开。   熙儿的打算2   “后来,熙儿说以后他要带着自个儿的媳妇一起划着这条小船去那湖心亭坐坐。”   “哟!”素儿一愣,没想到那家伙小小年纪居然那么些花花心思。“那她刚才叫我……”   “呵~”夏候策摇头,“小孩子,别理他。适才见你神色不对,怎么了?”   “还真有事。”素儿神色严肃下来,“前阵子二殿下故意撞我,还说我太子妃不做,跑这里来端茶倒水。”   “……然后呢?”   “没了,我扔了茶,没露半点工夫。”   夏候策呆了半晌,没言语。   素儿想了想,银牙暗咬,道:   “反正夏候睿也不是什么好人,到不如……”   “别乱想!”对于她偶然露出的一丝狠意,夏候策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别去招惹他就好,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不是想要改变么?我不愿你再插手这些,好好的过几年舒心日子,平静的生活……并不是永远都有的。”   “好!”素儿点头,也不愿去追想他所说的话究竟是想要透露些什么迅息。只道:“我听你的,不插手。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小船渐至了湖心亭,两人皆朝那上面望去,却都没有起身。   素儿的憧憬   “熙儿留给未来媳妇儿的小亭子,咱们还是不要去吧!”素儿展开了笑,“有点想知道敏妃娘娘给他讲了一个多美的故事,能让一个小孩有了那样的憧憬。”   “你有憧憬吗?”   夏候策突然问去,那声音轻柔得与他这一张脸极度的不符,但却又令人倍感窝心。   素儿抬首向天,冬日的天空云很少,没有工业污染的年代让整片天都清澈了许多。   憧憬,这个词似乎离她太过遥远了吧?   记得进入国安局的时候,长官就曾经说过:   你们不可以有希望,不可以有憧憬。请相信我,能够做到这一点,绝对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其实这句话是没错的。   没有希望,便也无所谓失望。   没有失望,就不会受伤。   那么现在呢?   她看向夏候策,对方的眼里含着期许。   是对一个答案的期许吧!   素儿只觉得忽然之间生命里便有了一份很实在的依赖,不是憧憬,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望在眼里,握在手中。   她俯身上前,将自己的小手塞到了夏候策的大手里。   有那么一瞬间,眼眶有些湿润,却又是带着些许不能抑制的兴奋。   “如果可以……”她说:“如果可以,请让你自己,成为我的憧憬!”   痛快   二人深深对视,良久,但听得夏候策道:   “可以!”   人生这样就算是完美了吧!   素儿开心地想着,笑容丝毫也不掩饰地逞上容颜,竟让夏候策看得呆了……   “先回去吧!”他们将船滑至湖边,素儿冲着他道:“我还想再划一会儿,这小湖真的很好。”   “嗯。”他点头,“我还要去见父皇,你自己小心些。”   目送着背影走远,素儿只觉得从来没有这般畅快过。   就在刚刚,她用十岁的身体和二十六岁的灵魂向一个人交出了自己的整颗心。   现在的她,想唱、想跳,想要最大声的表达出内心的欢愉。   一转念间,素儿是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选择了这种最直接也是最彻底的方式来渲泄。   淋漓!   畅快!   直游至水中央,已经可以在水底看到湖心亭的所在。   猛地仰起头来,冰凉的湖水沾湿了长发,紧紧地贴在脸颊。   有人不知何时坐于亭内,自看到这一副美人出水,一时半刻间,已然迷了心神。   “谁?”   露出水面几秒的工夫,素儿已然注意到亭子里有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一时间,神情骤然紧绷。   而眼神,也从一片水雾之中迅速地专注起来。   又遇慕王   “干嘛这样剑拔弩张?”亭子里的人说话了,“见你跳到水里,我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哦。”素儿应了一声。   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刚刚他一开口她便已然辨出对方的身份。   只是不解,夏候慕,怎么总会在最不该看到的时候看到他呢?   “都入冬了你还敢往水里跳,是注意想生病的么?”   他微皱了眉,再看去自己两手空空,还真没有衣服给她解寒。   “你先别上来。”夏候慕站起身,“水里还能暖一些,我去给你找件披风!”   “哎!”见他转身就要走,素儿急声道:“夏候慕,等等!”   待人回头,这才又道:   “我不冷,真的不冷!”   她说得是实话,心中满溢的情感已经将周遭的一切统统击败。   再顾不得冷,也再顾不得自个儿的形象。   素儿就这么泡在水里,顶着一头湿发冲着夏慕开心地道: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冷,泡在水里很开心,真的!”   夏候慕不知道她的这份开心是从何而来。   但是就在刚刚,他偶然经过这里,恰巧看到她在船上送走了夏候策,然后自己竟纵身一跃入湖时,却是连想都没想便运足了轻功掠至这湖心亭来。   人逢知己   谁都不知道他有这一手水上漂的工夫,没想到竟是用在了这里。   “真的开心吗?”他蹲下身,看向已经游至亭边的素儿,眼里现了些许的忧虑。   “嗯。”素儿狠狠地点头。   “你……是做了某些决定吧!”   虽然有些不愿触及这个话题,但是没办法,某些答案已经了然于胸。纵使温雅如他,也不得不挑战一下子心中仅存的奢望。   没错,是奢望。   不切实际的东西,永远都只能是奢望的。   “对!”素儿已经静下心神,人还在水中,心却归了位了。“是做了决定。”   她抬头看他,也许就是从那一晚在慎妃寝宫的偶遇吧!竟让她将这个九王爷归结为自己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就像这个时候,素儿心中的那份欢喜实在是需要有人与她一同分享。   那是一种从来也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的情况。   男人们不会明白,芳心暗许,是一个女子一生所做的最勇敢的决定。   这决定一旦在心底生了根,纵然前方满布荆棘,都不能回头喘息。   “夏候慕!”她巧笑,“我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关乎我的一生!我——”   突地,夏候慕竟探出手来覆上了她的嘴。   转眼三年   即而,在素儿惊诧的目光中悠悠地道:   “先不要说!留在心底最好!而且……”他长叹一声,“有很多东西不能只看表面,是需要日久天长去悉心体会。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一切皆不如你所想一般。天下之大,变数总是存在的……”   夏候慕所讲的话一如他的人一样,使始都是一个玄妙的谜。   无解!   *****************************************   三年后   初春刚至,已经有桃花星星点点开向人间,布了一片春色。   凤家有女,花容初成,冰蓝水裙站于镜前,虽不及前世般凹凸有致,至少各项机能已经开始向完美的方向进一步发展。   素儿满意地对镜点头,又少不了听得春樱在身后发出一阵赞叹:   “姑娘是长得真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素儿轻笑,   “这话你天天说,也不说换点儿新鲜的。”   “真没新鲜的了!”一边帮着她将衣裙整理好,春樱一边叹道:“奴婢词穷,对着姑娘啊,也就只剩下好看这两个字了!不过,好看两个字最实在,不是吗?”   她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春樱说得都是实在话。   说起来,凤素儿这张脸虽然漂亮,但是给她的惊喜并不是很多。   太后寿辰   这完全就是她小时候的样子,一切成长与变化几乎都了然于胸。   有的时候她会想,这具身体会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前世?   只有这个答案才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像的容貌吧!   “太后寿辰还有几天?”整装完毕,她问向春樱,“是不是快到了?”   春樱想了想,道,   “还有五天!”   “只剩五天了……”   她思量着,踱到妆台前坐下,秀眉微皱,犯起难来。   今年是老太后的七十大寿,全宫上下自入了三月便开始进行准备。   自搬到兰陵宫来,老太太对她的好素儿心里全都明白。   且不说平日里的关照,单是那份对于她跟夏候策的成全便令素儿感动不已。   如今老人家做大寿,怎么说自己也应该表示一下不是?   “你说,我送点儿什么好呢?”她犯难,问向春樱。   丫头认真地想了好半天,结果也是无奈地摇头:   “送什么呢?太后娘娘什么都不缺……啊!要不,姑娘您跟王爷商量商量,他反正也是要备寿礼的,就稍带着给您也备下一份吧!”   “不行!”素儿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春樱这个提议,“你看看夏候策平时,冷着一张脸,呆呆板板的样子。二十岁,看上去跟三十好几了似的。让他选能选出什么好东西来!”   去请夏候慕   “嗯。”春樱也觉得她说的有理,可如果不这样,“那怎么办呢?”   “对了!”素儿回身抓上她的胳膊,“帮我去叫慕王爷吧!让他陪我出去转转,遇到有合适的东西就置办回来。反正太后知道我没什么钱,也用不着送些大礼,总是自己的心意就好。”   “啊?”一听说她要找夏候慕,春樱有些犹豫,“为什么要是慕王呢?姑娘可以找夜王殿下啊!他的眼光也很不错的!”   素儿白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一听说自己要找慕王便有些谨慎了。   三年前慎妃寝宫一遇,以及那次湖水中谈心之后,自己与夏候慕的确是走得近了些。   以至于有一次十二都冲她发难说不要跟九哥走得那样近好不好,四哥会吃醋的。   她问过夏候策,他只是别有深意地看过来一眼,然后道:   “九弟是君子。”   当时她很郁闷啊!   什么叫九弟是君子?   那意思就说她是喽?   不要紧,她喜欢仙风道骨,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想要跟他做朋友。   这种喜欢不是对于夏候策那种。   而是一种单纯的、没有任何目地的喜欢。   或者说,是一种敬仰。   那敬仰,是对夏候慕飘飘若仙的气度,也是对还活在另一个时空的……阿星的思念。   ————————   今天更新到此   游街   “去找吧!”她不想再跟春樱解释,催促着人出去找夏候慕布在宫里的接头太监。   这些个皇子们哪一个不在宫里安插一两个人手,其实有的时候并不是为了防着谁,也不是为了探听多少消息。   就是有人起了这个头,其它人便也有样学样,渐渐地,便成了习惯和规律。   ……   素儿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老太后早给了她一块儿出宫的腰牌。   此时的她,正着了一身利落的男装伴在夏候慕身边,游走在天都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   夏候慕无论春夏秋冬都执着一柄折扇,但大多数时间却并不见其摇过几下,只是拿在手中,以衬他那脱俗的气质。   素儿也照着他的模样弄了一把,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渐渐地,她便有意无意地与夏候慕拉开了一些距离。   到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男女授受不亲,素儿脑子里可没那些古代礼教。   而实在是被大街上过往人群的目光灼得有些脸红。   他们不知道,旁人自是不知她本就是女孩,只道有两个翩翩公子自远处行来,都是青衫折扇,其中一个气质非凡,面带若有似无的淡笑。一身如仙傲骨,在不觉中便与旁人拉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断袖之癖   另一个呢?   则是样貌俊秀得似有些妖异妩媚,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有人自他二人身边经过时,隐隐嗅得出他身上散出的淡淡的馨香。   有女子低头自愧不如,更有男子对这二人嗤之以鼻,渐渐地便有不大入得耳的声音飘来——   “哼,断袖之癖的!”   夏候慕无奈,回头瞅了瞅已经不再与他并立而行的素儿,一脸的苦笑。   素儿白了他一眼,嗔道:   “还不快点走!你那蒹葭阁还有多远啊!”   夏候慕遥指了前方约五十步远的一处红顶的铺子——   “那里就是了!”   当素儿跟他说明出宫意图之后,夏候慕便与她商量着先到自己的铺子里选一选。   毕竟送给太后的寿礼不好太寒酸了,素儿又没钱,到这里来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直待进了这传说中的蒹葭阁时素儿才知道,原来夏候慕还真的是个生意精。   这间铺子共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只在柜台后头摆了两排打人眼的稀罕物件,其它的地方便都是些中下等的珠宝玉器。   一些日子过得稍好些的平民百姓和小官商家的小姐媳妇们都买戴得起。   蒹葭阁的精髓   而两人直奔的这二层楼上,便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夏候慕告诉她——蒹葭阁的精髓便都在这里了!   可是素儿对着这些个珍稀品,却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自看了一圈儿之后,便摇摇头,冲着他道:   “这些东西一送去,太后肯定会猜到是你这里的出品,我的心意地都瞧不见了。”   “嗯。”夏候慕点点头,“这一点我早就想过。”   “那干嘛还带我来这里?”她有些不乐意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是两人混熟了之后素儿才有的行为,以前的她是怎么也无法对着夏候慕做出这样一个动作的。   他就像是神仙啊!   谁敢亵渎呢?   日子久了,便才知道,原来,神仙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   “我这里的东西有很多都是我的一时之想,然后再画出来让人拿去打磨。”   夏候慕边说着边将素儿引进了角落处的一间小屋。   见他二人进了这里,原本跟在身后的掌柜知趣地留在门外,没有再跟着。   素儿有些奇怪,这些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外,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俨然就是一间供客商甄选物品之处。   夏想慕看出她心中疑虑,便自顾上前,自正前方的桌案上将一方笔洗轻转了一周。   慎妃的雕像   只见对面的墙壁突然一动,紧接着便转开了一个长方型的小口。   再转动着,直过了一周,这才自里面现出一个有半臂高的方盒子来。   她知这便是机关,也没多问。   夏候慕将那方盒子取出,放到桌案上。   再冲着素儿招招手:   “你来!”   素儿疑惑地走上前去,瞅着夏候慕将那盒子向上提起。   之后,一尊玉雕的绝美女子便现在了眼前!   ……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道不是因为那女子的美貌,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是慎妃!   那个常年罩着面纱的女子,这几年中她见过几次,但每一次能看到的便只有那一双眼睛。   也正因此,她对那双眼睛的印象极深,以至于这玉雕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人是谁。   “你……找人雕了自己的母亲?”   她目光没离那雕像,只因其雕工实在是精美得无与伦比,甚至就连衣袖带起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夏候慕缓缓摇头:   “不是找人雕的。母妃的样子怎么可以给人看去,这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终于将头别了过来,再看去夏候慕这一脸淡然,素儿还是有些惊。“你会雕刻?”   素儿准备的礼物1   “小时候学的把戏而已,给自己解闷的……好了!”他不愿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下去,又对着素儿道:“你可以学着我一样,找些上好的材质,按着你的心意做一样一出来,保证独一无二。”   “可是我又不会雕。”她有些为难,“况且,雕个老太太,那……好么?”   “呵!”夏候慕笑打了她的头,再上前将那雕像小心地收起来。“谁让全学了!想一想,做些别的出来啊!”   经他这一说,素儿脑子里头立即现了一样东西出来。   还记得那是一次在某商场里执行追踪任务,经过一个工艺柜台时,一颗人工做成的小树静静地摆在玻璃框里,树枝上挂满了粉水晶碎石,好看极了。   她拉着夏候慕出了房间,再对着那个一直守在门外的掌柜问道:   “老伯,你这里有没有做东西剩下的玉石?就是那些边角余料,最好多一些颜色的。”   老掌柜一愣,随即看向夏候慕。   夏候慕也没想到她有些一问,不由得笑道:   “丫头,我没那么穷,你就算把这间蒹葭阁整个儿都要去我也是送得起的。”   素儿摇头:   “我要你这铺子干嘛!我又不会做生意。只是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刚好用些边料就可以了。”   素儿准备的礼物2   “去给她找找吧!”他也不再多问,催了那老掌柜去找东西。   再拉了素儿到前厅坐下,茶刚上来,老掌柜也捧着一大堆碎石到了近前。   “王爷!”他道:“这些都是月前打成品剩下的余料,本想做些小物件儿放到楼下去卖的。”   “嗯。”夏候慕看向素儿,“你挑挑!”   素儿自上前去,瞧见那托盘里五艳六色的放了不少小碎玉,心下欢喜。   又叫了纸笔,在上头照着想像中的那颗小树画了下来,再与掌柜的交代好该如何去做。   包括先要一只根雕的小树,要有底座能放得住的。   再把这些碎石打磨得好看一些当做果子挂在树枝上,要多一些,看起来很厚重的样子。   夏候慕对她这想法觉出一阵新奇,立即凑上前来,道:   “皇祖母寿辰之后,我可不可以也照这样子做一些来卖?”   素儿仰天一声长叹,看着他道:   “九哥,你这句话实在是与你这张超凡脱俗的脸太不相配了。”   夏候慕愕然,自笑笑:   “当我没说!”   ……   正事儿办完,夏候慕很意外地自腰间取下了一枚玉牌塞到素儿手中。   “拿着。”   素儿不解,看着他等待答案。   给她一个日后的依靠   夏候慕微微一笑,目光向远空送去,又在瞬间之内恢复了那一片气定神闲。   “这块玉牌可以号令天下所有的蒹葭阁,只要你拿出这玉牌,就算是在一夜之间将其解散,或是将它烧了,也绝对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他说这话时语音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素儿摇头:   “我号令那些铺子有何用呢?”   夏候慕笑而不答,只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收好了!别……别让旁人看见。”   不再与之客气,她知道,夏候慕看着温文而雅,但是其一但决定了的事情,便是天真的塌了下来也改变不了。   而且,他说别让旁人看见,便是真的不可以让旁人看见。   素儿懂,就是连夏候策,也不可以给他看的。   只是她不知道,夏候慕给了她这块玉牌,便是将自己全部的身家都交给了她。   这身家,不仅仅是财富。   还有他培养了多年的蒹葭势力。   蒹葭阁遍布天下,他的势力自然也遍布天下。   只是他夏候慕十几年来云淡风轻,这一切也就变得若有似无。   给她这块玉牌,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让她再有一个依靠,而不至于四面楚歌,束手待毙。   去策王府   当然他自希望这东西她一辈子也用不上,那便证明她幸福。   幸福的人,是不需要再另寻依靠的。   “走吧!”   见他出神,素儿上前拍了拍他。   “去哪里?”夏候慕将思绪收回,儒雅地发问。   “嗯……”她想了想,“去策王府可好?”神情间有一丝调皮,“去吓吓他!”   今日休朝,众臣工都闲在家里,她很想看看夏候策能做些什么。   说起来,这么些年了,她还真没有再回过策王府。   “好!”夏候慕点头,隐现的落寞不着痕迹地抹去,“我陪你!”   ……   两人骑了马,一前一后往策王府慢慢踱去。   因在街中,马步不快,走到策王府那条小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到了近前,有守门的下人看到了二人,赶紧上得前来请安。   却是冲着夏候慕的。   “你家王爷可在?”他轻声问去。   待听到那守门人答“在”时,这才跳下马来再道:   “去通传一声,就说本王来看他!”   “哎!等一下!”素儿眼珠一转,赶紧出言拦住那已经转过身去的下人。“不用通传了,我们去给他一个惊喜!”   望着她的一脸窃笑,夏候慕竟也觉出好玩,于是叫了那下人:   “听他的吧!”   怒闯策王府   “这……”下人有些为难,“九王爷,这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夏候慕一愣,“我到四哥府上,还能有什么讲究?”   他们是亲兄弟,自然要比旁人熟惯些。   要说这策王府有哪些人可以不请自来随便出入,除了天天跟着夏候策身边的十二之外,便是这唯一的亲兄弟了。   可是今天这下人却好生奇怪,吱吱唔唔的一个劲儿地要求先去通传。   素儿没了耐性,心里忽悠一下起了惊澜。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些发慌。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要见夏候策的心,便更加急切了!   “闪开!”   她人上前,一把便推开那守门的下人,跨步走至门前——   “咣啷”一声!   大门随声而启。   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素儿一眼便瞧见钱夫人正抱着一捧衣物往后院儿走去。   “钱夫人!”她出声叫了去,随后走上前。“夏候策呢?”   钱夫人呆怔地瞅着面前的秀面男子,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们也见过,但是不多,加在一起也不过三次。   眼下素儿着了男装,她更是一时半刻没有认得出人来。   但是夏候慕她却是认识的,赶紧转过身来向他行礼,然后再问去:   “这位小主是……”   怀孕的夫人   “哎呀!我是素儿!”她有些不耐烦了,“夏候策呢?”   “素……素儿?”   她这一说,钱夫人才发现,这秀气的小公子可不就是素儿的扮相么。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但是神情间些许的尴尬却没有逃得过素儿的眼睛。   “夏候策呢?”她问了第三遍,再低头瞅了瞅对方手捧着的那些衣物,俨然是件件女装。“这衣裳是给谁的呀?”   绝对不是丫环的!   这一点素儿敢肯定。   一来,丫环的衣裳不需要钱夫人亲自动手。   二来,这些年活下来,她对这古代的服饰久久少少也有了些了解。哪怕衣裳是给下人穿的哪些衣裳是给主子穿的,她还辨得出来。   “这……”钱夫人语塞。   夏候慕也皱了眉来,只觉这府内气氛实在有些怪异。   正欲出言寻问,却见一条甬道上正有两人边说边来。   其中一人明显是个郎中,挎了药箱自与相送的人道:   “还请回禀王爷,请他放心。夫人身子无碍,只需静养就好。老朽开的安胎药要按时服,可保胎儿无碍。”   “这怎么回事?”夏候慕将不解的目光投向钱夫人,“我四哥府里头什么时候有了夫人?”   孩子是夏候策的   素儿微愣片刻,也跟着道:   “夫人是什么?”再指了指钱夫人,“与你一样吗?夏候策为什么要找一个怀了孕的人来管家?”   “这……”钱夫人一声叹,只道好巧不巧的这二位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到府上。   无奈,略俯了俯身,再道:   “回九王爷,不就是召德殿的那人宫人么!过年那会儿皇上赏下来的。”   素儿心里一紧,召德殿,那不是皇帝的寝宫么?   召德殿的宫人应该是皇帝的近侍,赏到这里来干什么?   而且还……   “她为什么怀着孩子?”她偏头望向钱夫人,“孩子是谁的?皇上的么?”   “哎哟!”钱夫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好乱说。”   素儿扭头甩开她的手,怒道:   “你快点说,这是怎么回事?”   “素儿!”夏候慕拉了她,将人带至自己身边。再看向钱夫人——“四哥不是把她晾在府里从不去招惹?怎么这会儿又……”   “你说孩子是夏候策的?”素儿青了脸,冲着钱夫人道:“是皇上赏下来的女人,给夏候策……填房?”   钱夫人无奈,只得点头。   “你这些华贵的衣裳,是拿去给她穿的?”   再点头。   没有辩解1   “好!”素儿点头,“好!”   不觉间,身形已然有些晃动。   夏候慕拉了她的胳膊,她没甩开,却仍是道:   “他人呢?在陪那位夫人?在陪他的女人?”   钱夫人暗里皱眉,她是头一次见到素儿这般模样。   之前从来也未曾想过,这个有着天仙般容貌的小姑娘,发起狠来,竟也可以怒目切齿横眉冷对。   然,只一个转瞬间,再看素儿,已然没了那般怒色。   转而换上了一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模样。   神色寡淡,语调清冷——   “如此,便不多做叨扰了。请转告策王,素儿改日定会送上一份厚礼,给他的孩子贺生!”   话闭,转身便走。   夏候慕轻叹一声,赶紧在后面跟上。   刚走没两步,却听得适才郎中走过来的那条小道上脚步声又起,且还很急。   “素儿——”   夏候策双眉紧皱,几步便奔到了近前。再看看夏候慕,似有些不快地道:   “怎么把她带来了?”   这话夏候慕没法儿答,是他带的么?   分明就是这丫头自个儿要来的!   “干什么怪人家?”素儿突然就笑了,突然就觉得很多东西一瞬之间都变得好假。“是我自己要来,没有提前跟王爷打招呼,是素儿的不对了。”   没有辩解2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候策急声辩解着,常年清冷的脸上很难得的露了一丝焦急。“素儿,你听我……”   “别说了!”她出言打断,“除非你告诉我是一场误会,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你的。如果不是这句话,那便什么都不必说了。”   夏候策结舌。   再不多言。   “呵!”她耸耸肩,“不打扰王爷温香倚翠了,素儿告辞!”   话罢,再不听其多言,快步走出府门。   翻身上马,也不顾身后和夏候慕是否跟了上来。   素儿马鞭一扬,便在这宽巷里飞奔开去。   夏候慕自然紧跟其后。   素儿跑得再快,骑的也只是匹小马,他只虽夹夹马肚便冲至其面前。   本来以为夏候策也会出来追的,他细心地一直留着几个身位。   可行了一程,却不见身后有任何动静,这才策马并肩,开口道:   “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回宫吗?”   “不回!”素儿目光直视前方,却没有任何目地。   直过了半晌,神色才稍加缓合,再看向夏候慕,却道:“找间酒家怎么样?我想喝酒了!”   他一愣,没想到这丫头弄出了这么一句来。   再向她看去,待确定了其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这才又无奈地笑笑,应道:   “好!”   我哪里像个孩子   客香居,是天都城内最具盛名的一间酒家。   此时的夏候慕与凤素儿二人正坐在这客香居的小二楼上,选了临街的一张桌,一边把酒,一边不时地向街中瞟去。   街景繁华热闹,除了固定的摊位,不时还有往来的小商小贩沿途叫卖。   多半是些小玩意,有喜欢那些物件的人会把叫卖之人喊住,大伙便当街选起东西来。   素儿一下子便想到了小时候还在孤儿院时,老院长就曾给她买过一个叫卖人捏的面人儿。   酒过三巡,已显现醉意。   夏候慕夺过她又举到唇边的杯子,轻言道:   “够了!别再喝了!”   “我没醉!”素儿有些生气。   “喝醉了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醉的!”夏候慕皱眉看她,好生后悔带她来这个地方。“一个小孩子,不该喝这么多酒的。”   “呵呵~”素儿的笑声提高了许多,竟真的放下酒杯来,再将身子向前凑去,近了夏候慕,方才又道:“你看看,除了这具身体,我哪里还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不语。   的确,这个丫头除了身量之外,平日里的言谈举止确实与一个同龄的小孩有着太大的差异了。   皇帝的疑心1   就像她对夏候策的感情,也完完全全的超出了这个年龄的界限。   心中自一声轻叹,无奈道:   “没听钱夫人说么!那是皇上赏的,四哥他……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素儿点头,“对于你们来说,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他就是神!他说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反驳。”   “对!”没有去纠正她话语中带着的不敬,夏候慕点点头:“我们没有权利反驳!除非有一天……所以,兄弟们都在为着那一天而努力,为着也成为无可反驳之人,而努力。”   “那你呢?”素儿盯盯地看着他,似乎想在他的这张与世无争的脸上看出些许破绽。   夏候慕却摇摇头:   “你别看了,我不会去争!”   “原因?”   “太累!”   他轻语,手中折扇一摇,又是一副仙境。   “召德殿的宫人都是自小便养在深宫中,每一个都对父皇唯命侍从。父皇养她们,目地便是将来有一天可以利用其去探听儿子、臣子们的动向。这几年他年纪越来越大,疑心便也越来越重,如今各王府内已经都有召德殿赏下来的宫人了。”   夏候慕喝了口茶,伸手遥指了一个方向,再道:   “那边就是我的慕王府,同样的,里面也住着一位来自召德殿的女主人……”   皇帝的疑心2   “不过于我来说,无用。”   说这话时,夏候慕的目光坦荡,笑意散在唇角,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素儿明白:   “因为你不想要那位置,所以便也没什么可怕。就算冷置那宫人,传到召德殿的消息,也不会与你有半点儿危害。”   “聪明!”夏候慕笑点了他的头,“我这个人本就生性淡泊,可是其它人不同,四哥也不同。”他话语顿了顿,似有些事情需要思索,半晌才又道:“其实你也不必有这般反映,四哥府里的侍妾……并不只那一个。”   素儿明显的一愣,可是很快地,便又恢复了神情。   悠悠地看着夏候慕,眼神中带着责备。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有些事情她当然明白。   夏候策已经二十岁了,在这个年代,二十岁的男人没娶亲的已经不多,更何况他还是个王爷。   就算老太后心知肚明她们两个的事,可却也无奈自己太小,根本未到适嫁年龄。   策王府正妃的位置可以留着,但是侧妃、侍妾,却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那个女人是皇帝赏下的,她早就知道夏候策对那个宝座的期望,虽然不明白为何男人都一定要登高望顶,但是他想,她便也决定相助了。   皇帝的疑心3   夏候策是聪明的,在这种皇帝的疑心一天比一天重的时候,让其放心,才是首要任务。   一个摆明了的细作安插进来,他得要,而且还得真正去要。   而且,在所有人看来,一个男人有多少个女人,这根本就不算是问题。   她有时候就在想,就算是夏候策,怕也没有办法解释她心中那所谓的一夫一妻白首相携的意境吧!   “你说,”她再灌了一杯酒下肚,“皇上真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相信么?”   “呵~”似乎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好笑,夏候慕盯了她半晌,反问:“你说,能够接了那皇位的,会是什么人?”   “自然是他儿……”话说一半,她便明白。   是啊!   能够顺理成章接那皇位的,一定是他众多的儿子之一。   所以,他要防的,当然也就是这些个儿子。   素儿一下子就想到了二皇子夏候睿,那是一个为达目地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他可以在危急时刻弃兄弟而不顾,也可以为了心中的一个疑惑没完没了地试探自己。   他对于皇位的窥视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很难想像如果有一天他距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会不会就一刀砍下自己父亲的头,然后最迅速地坐上那顶宝座。   风波突起   这也是战场吧!   虽然没有硝烟,但却同样血腥!   思量间,忽听得街中一阵吵闹。   两人偏头看去,但见一名装汉正扯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当街打骂。   那女孩儿的衣裳都破了,一条胳膊裸露在外,白肤上全都是鞭抽的伤痕。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能去那种地方,真的不能去!”   女孩儿的声音刚起,那大汉举手就又是一鞭子挥下,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道:   “你他妈的装什么清高!老子买了你,你就得乖乖地给老子挣钱去!”   啪!   又是一鞭子挥下。   那女孩儿疼得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的起不来身。   “妈的!给老子起来!”大汉一边骂着一边继续扬鞭,素儿清楚地听得他又道:“继续卖给了我,从今往后,你就必须得听老子的!生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老子的命令就是天!你他妈的不准反抗!”   这话好熟悉呢!   思绪忽又飘回前世,国安局里,她与一排女孩共站在一间屋子里,长官站在面前,冷冷地道:   “既然来了这里,那么,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国安局的!是生是死,都属于国安局!”   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让她的神精突然紧绷起来,一顿莫名的怒火平地而起。   再次杀人   夏候慕一个没留意,对面的素儿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之后迅速地踏上椅子越过栏杆——一提气,直接从这小二楼上就蹦了下去。   暗叫一声不好!   这丫头喝了不少酒,谁知道她一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举动。   夏候慕紧随其后飘然而至,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   双脚还没落地时,那把随身而带的华碧斩便已然被她抽出。   刀身一横,直冲着那大汉一声怒喝。   大汉惊闻头顶有人出声,下意识地仰起头来。   却不想,素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仰头,刚好将自己的喉咙毫无保留地展给夺命之人。   素儿唇角邪邪地扬起,手向前探,匕首精准地抹上了那人的脖颈。   再一用力,刀身尽没!   手一抽,整齐割喉!   “你记住,人,只能属于她自己!”   哗!   街中一阵哗然。   有围观的女子吓得惊叫出声儿,就连那被打倒在地的女子都连连后退,看向素儿的眼,竟像是在看恶煞一样。   “素儿!”夏候慕伸手握住她的腕,他实在是怕这丫头再有近一步的动作。   不过,素儿虽然很会杀人,但却也不会滥杀无辜。   见那具瞪着眼的尸体倒地,再竖起华碧斩,眼瞅着刀身上的血滴滑向地面重现了锋亮,这才又回鞘,重新置于裤管。   ——————————   亲们不要着急,素儿是一定会再次强大的。宫廷卷就快要结束了,下一卷是“锋火卷”,将有一个英气十足的、长大了的凤素儿呈现在大家面前。这段日子,还是让她安全地长大吧!   现了女儿身   “你干什么?”夏候慕凑到她的耳边,面上不掩示震惊。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素儿杀人,一时间似有些无法接受面前的事实。   他不像夏候策,自认识素儿起的那一天便是浴血奋战。   他认识的凤素儿,虽然会武功,但却仍是一个深宫里的大家闺秀。   素儿半回头看了看他,一脸的抱歉。   “又给你惹事了。”当街杀人,她自然知道,官差也许马上就到了。   轻拍了拍夏候慕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便回身去了那受伤女子的跟前蹲下来,轻语道:   “姑娘,你的伤要紧么?”   那女孩儿有些愣了,眨着大眼睛看向素儿,似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轻声细语的漂亮公子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   瞧出她的戒备,素儿再凑上前,在她耳旁道:   “姑娘别怕,我也是女子,那位是我哥哥。为了出行方便,我这才换了男装的。”   话闭,自想了想,竟是扬起一手,自头上将发髻扯开。   立时间,如瀑长发散落,翩翩公子立即化身成为仙子,现在人前。   素儿想,她可能是有点儿喝多了。   以至于做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多做考虑,甚至有些任性。   安顿   人群之中又是一片哗然,人们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公子居然是个这么美的女孩。   “你的伤有事么?”没理会人群之中的议论纷纷,素儿又寻问了去。   这一次,那个女孩的戒备完全散尽,赶紧冲她摇头,同时道:   “谢谢姑娘相救,我已经没事了。都是皮外伤,不碍的。”   “那个人要让你去干什么?你怎么会卖给他呢?你有家人吗?”   一连串儿的发问,却问得那女孩泪眼连连。   “他要把我卖去青楼,我没有家人了,五天前为了葬父,我只好自卖自身。他给了我钱让我把父亲安葬,然后就天天打我,要把我送去青楼…”   “嗯!”素儿点头,再回头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夏候慕,有些抱歉地道:“九哥,能不能想办法安顿一下这位姑娘?咱们要是不管,她还会被别人再卖了的!”   女孩儿一听这话,赶紧起身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起头来——   “姑娘!公子!你们收留我吧!扫地做饭洗衣我都会的,让我干什么都行!收留我吧!”   夏候慕轻叹一声,瞪了素儿一眼,只道这丫头还真是会找麻烦。   ————————   官兵至   却也上得前来,看了看那女孩,再想想,便将手中的折扇递到她面前——   “你拿着这个,去城东的蒹葭阁,把这扇子给掌柜的,让他在那里给你安排个活计吧!”   “哎!”女孩儿接过扇子,又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   她再卑贱、再傻,却也听过蒹葭阁三个字。   她明白,能到那种地方去做活,就算不干些体面的,也必然是本本份份。   她一个险些被卖到青楼里的人,能够到蒹葭里去做活,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谢谢二位贵人!”女孩儿磕过头,站起身道:“奴婢叫心怡,二位贵人可否告知姓名,心怡以后就给二位供奉个长寿牌,每天一柱香,求菩萨保佑健康富贵。”   “不必了!”夏候慕摇摇头,“好好过日子就好!”   素儿也点点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听得人群后面一阵喧闹。   几人寻声望去,却见是一队官兵在一人的带领下奔着这边而来。   那叫心怡的姑娘见状大惊,赶紧挡在素儿与夏候慕的身前,急声道:   “恩人快走!这里的一切心怡自会承担,不能连累了二位!”   素儿失笑,拍拍她的肩:   “如果把你扔下我们就跑了,那还叫什么恩人?”   素儿斥责   夏候慕也耸耸肩:   “宽心吧!一队官兵而已!”   话音刚落,那队人马已经到了近前。   带头一人刚要出言怒喝,却在一抬眼间对上了夏候慕,吓得立即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叩见慕王殿下!不知慕王在此,多有冲撞,还望王爷恕罪!”   心怡大惊,猛地回过头来,怎也没想到救了自己的人居然有着这样显赫的身份。   素儿冷笑,直看向那还跪在地上的人,嘲讽道:   “你们这些官兵都是有选择性地出巡吧?”   那人闻言有些不快,但看她伴在夏候慕身边,却也没敢太过造次。   只道:   “不知姑娘何意?这边发生血案,咱们自然是要过来的。”   “刚才也在发生当街殴打女子的案件,怎么不见你们过来?”   素儿大怒,一阵斥责冲口而出。   直将那名官差说得面红耳赤。   “哼!”那人闷哼一声,却道:“慕王殿下请恕罪,属下要办差了!”   话闭,自顾地站起身朝倒在地上的尸体走去。   “在场的父老乡亲!”他扬起声,“可有人看到是谁杀了这人?”   听他如此问,百姓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且不说方才素儿本来就属于见义勇为,而且现在一听说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公子就是皇家的九殿下。   谁还有那个胆子敢去指认?   ————————————————   今天更新到此!还是那句话,素儿的强大,在“宫廷卷”过后的“锋火卷”!   过瘾的胡闹   那人见百姓们都不说话,那官差一扭头,便将目光向素儿投来。   其间,颇带着几许置疑。   素儿冷目而对,轻哼一声,再拍拍手掌:   “别问了,人是我杀的!”   “你——”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轻易便承认了,那官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素儿瞪了他一眼,再走上前,往那死了的大汉身上踢上两脚,道:   “混账东西,当街打骂百姓,一刀解决了他,我真是太仁慈了些!”   “来呀!”终于反映过来,那官差一扬手,冲着与自己同来的那队人道:“把她给我绑起来押入大牢!”   一时间,人们又是议论纷纷。   有人开始替素儿担心,也有人说九王爷不会作势不管的。   心怡见这些人真要绑了素儿,赶紧冲上前跪在地上,哭道:   “要绑就绑我吧!都是为了救我,如果要偿命,理当由我去偿才是。”   素儿摇摇头,上前将其扶起,再道:   “你放心!想绑我,他们还没那个权利!”   已经好久没这样过瘾了!   素儿只觉得与这官差闹上一番,心里头都跟着畅快。   夏候慕像是知其心意,也不插言,就看着素儿胡闹,唇角带了淡淡的笑意。   谁敢拿素宁郡主   心怡见这个慕王爷根本无心插手,心下更急了。   赶紧又跑到她面前,苦苦哀求道:   “王爷,您不能不管姑娘啊!”   夏候慕耸耸肩,只道:   “谁说我不管了!”   眼瞅着拿人的官差到了近前,这才悠悠地开口——   “我皇家的素宁郡主,本王看谁人敢拿!”   只一句话,却令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那为首的官差也怔住了,直过了好半晌,才瞅瞅素儿,再看了看夏候慕,不敢置信地道:   “太后娘娘最宠爱的素宁郡主,就是……就是她?”   素儿邪邪地笑,冷声道:   “你叫我什么?她?敢管本郡主叫她的人,恐怕不多吧!”   “郡主饶命!慕王爷饶命!”   那人反映也快,一见这架势,赶紧领头跪在地上苦苦告饶。   夏候慕也无意为难,上前拉了素儿一把,再冲着他道:   “把尸体拖走吧!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祸害。回去跟你们大人说,这人是本王与素宁郡主一起处置的,有任何置疑,大可以到慕王府与本王说话!或者……”他一顿,继续道:“或者也可以自请进宫,去兰陵宫太后那里找素宁郡主问话去。”   那官差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么两位神仙。   还上王府!还进宫?   他家府尹大人可没那个胆量。   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呢   尸体拖走,人群散去,心怡也在夏候慕的安抚下拿着那柄折扇去了蒹葭阁。   这么一闹腾,素儿的酒醒了一多半。   其实也没怎么醉,只不过想要借着这个理由发泄一下而已。   这几年在宫中的日子虽然安逸,但却很不踏实。   总觉得这种安逸都是虚幻的,都是飘渺的。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就算偶尔起个微澜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但是她知道,暗涌都掩在海底,早晚有一天这一切平静都会离她而去。   换上的,则是乍现的危机。   又想到夏候策府里的那个女人,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依靠的那个人,也不完全是属于她的。   那么,她还有什么?   她还剩下了什么呢?   “走吧!”夏候慕上了拉她,“我送你回宫。”   素儿点头,老实地跟着他取马,再翻身而上。   突然起了忧虑,如果在夏候策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永远排在第一,那么她该当如何?   要陪王伴驾然后淹没于三千佳丽之中坐吃等死?   还是……   猛地摇了摇头,引得夏候慕连连朝她看来。   一个不确实的想法刚刚溢上心头,便又被她强压了去。   那个念头太可怕,她不能想。   一直以来,夏候策便是她生存在这个年代的支柱,若离了他,她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故人来贺寿   两人踱到宫门口,自人守卫上前接过马匹。   素儿站在门口皱眉看着,只觉得今日的前门广场异常热闹。   就在她正对着的不远处,停了至少有二十辆车马。   为首一辆由七匹马在前的大车似乎触动了她的某一处神精。   隐隐约约在记忆里,这样的一辆马车她是见过的。   见素儿望着那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候慕自解释道:   “最近太后作寿,各方诸候与番王都远道而来。还有它国派来的特使,那边那些,便是安平国的车马。”   果然……   素儿心里“扑通”一声猛跳,紧接着便又狠狠地揪起。   她不知道这反映缘何而来,只是在听到安平国三个字时,好像有某些记忆又再次复苏了。   正说着,那七匹马拉着的车已经缓缓而来。   夏候慕的声音没有止住,仍是在小声道:   “听说安平国对于这些太后七十大寿十分重视,竟请了刚满十五岁的太子亲自前来贺寿。只是……”他偏头想了想,“按理说他到的日子应该是三天以后,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夏候慕一边说着一边往宫门里头瞅去,见里面并没有迎接的人群出来,便又道:   “看来我们要失礼了。本来父皇要我们众皇子在安平太子到来当日,一道出宫相迎。可是他来得这样早,显然大家都没有准备。”   又见李易1   话闭,夏候慕呵呵一笑,拍了拍素儿:   “看来,只有我一人代劳了!”   素儿一愣,他人却已经踱步向前,冲着那停在面前的马车拱手施礼——   “安平太子大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来者何人?”有丫头站在车上向下问去。   素儿不解地看着那边,心里划了疑问。   站在马车上的不该是念巧吗?   为什么换人了?   “天贤国九皇子,夏候慕!”   名号一报,车帘子立即被人起。   素儿只觉眼睛一光,一个长大了的、熟悉的身影正一点点地聚焦眼底。   仍是紫袍加身,仍是发色如墨,殷唇微微上扬,眼里透着邪魅。   长大的少年去了全部稚气,就连他所习惯的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也有所收敛。   李易……   她在心中颤颤地叫着那个熟悉、却又被自己刻意从心底抹去的名字。   那个救过她、也亲手害死了她义弟的人,如今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   素儿以手抵住胸口,这种痛,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于心底慢慢地生满了荆棘。   一直以来都被她狠心埋藏的记忆原来已经深入骨髓,想忘,而又不能忘。   “有劳九殿下!”李易开口了,声音较之从前多了一份坚毅。“是我行得快了些,这才提前了行程!”   又见李易2   夏候慕将人迎下,伴着他向宫门走来。   素儿自向后退了几步,寻了个守卫挡住身子。   却不想,经过她身边时,李易突然顿住脚步,别有深意地撇了她一眼,随即问道:   “这位是……”   夏候策做答:   “这是宫里的素宁郡主,与太后娘娘一起住在兰陵宫的。”   “哦……”李易悠然点头,不掩唇角的笑意,随后扬长而去。   夏候慕想要跟上,却又见素儿踌躇着不愿向前。   不解拉了她一把:   “快走啊!”   素儿秀眉微皱,似有几多思绪堵在心头散化不开。   夏候慕有些急了,眼瞅着李易走远,不由得探问了去:   “你怎么了?”   素儿摇摇头,轻叹一声,也启了步子。   “没事!”她轻声道:“没事……”   ……   进宫后,夏候慕自是伴着李易,素儿便回了兰陵宫。   天色有些晚了,出去了一天,现在回来,自然要去太后那里打声招呼。   入了年以后,素儿便不再去小十五那边住了。   一来,小十五也长大了,讲故事的理由总不能一直用下去。   二来,她与夏候策二人武功已然纯熟,也无需连夜苦练。   当然,她偶尔还是会在夜里摸到那片竹林里练上几个时辰,全当舒舒筋骨。   有人来送礼1   很意外地,太后并不在寝宫内,锦仙也不在。   春樱侍候着素儿扮了装扮,这才告诉她,太后去看皇上给新修的园子去了。   素儿点点头,忽想起刚进宫时,举行那场宫宴的重阳宫,就是为了太后六十大寿而修的。   今年是七十整寿,皇帝居然又修了一座园子。   这皇家送礼物还真是大手笔,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不过说起来,这皇帝对这个母后的孝敬到是众所周知的。   平日里,不管有了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个送来兰陵宫。   要老太太选好之后才往其它宫院送去。   皇帝自己也是日日来请安,只不过他来的时候素儿都有意地避开,偶有几次遇见,也并不多说一句话。   在她心里总是觉得最好跟上层阶级少些接触,虽说皇子们也是上层中的上层了,但是那个最高的领导者,却还是望一望便好,千万不要触及。   “素儿姑娘在么?”门外有个小太监的声音扬起。   素儿听得出,那是常伴在夏候策身边的人。   两年前太后亲封了她为素宁郡主,一般不常接触的人便全都改口叫封号了。   只有平日时走动惯了的人,还是亲切地叫着素儿姑娘。   一听到门外人的动静,春樱很高兴地跑过去开门。   有人来送礼2   她是策王府分来的丫头,当然是希望素儿与夏候策能越来越要好。   眼下见着素儿刚回宫,那边的人就来了,不由得暗里发笑。   想着,策王一定是又要送些什么好东西给姑娘。   她猜的没错,小太监进来时,手里正捧了一件缕金挑线的披风。   见到了素儿,赶紧堆了一脸的笑,道:   “姑娘!王爷说春天风大,这件披风是给您早晚御寒的。”   话音刚落,却又听得门外人声响起:   “奴婢请见素宁郡主!”   屋里几人一挑眉,听这称呼,便不是常客。   “春樱,”她叫着,“快去看看!”   “哎!”春樱答应着再到门前,一打开,却迎近了一个陌生的丫头。   好笑的是,这丫头竟与送披风的太监一样,手里头也端端正正地捧着一样衣物。   素儿不解地向她看去,那丫头自请了安,之后将手中之物抖开,竟是一件紫绡翠纹的……也是披风!   耀眼的紫充斥双目,一时间竟晃得素儿微闭了眼。   “这是我家主子送给素宁郡主的礼,还望郡主笑纳。”   “你家主子是谁?”问话的人是春樱。   很显然,对于这抢夏候策“生意”的举动,春樱写着一脸的不满。   有人来送礼3   来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素儿道:   “我家主子说了,郡主见了这东西,自然就知道他是谁。”   素儿无奈地暗叹一声。   她当然知道。   这普天之下,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把这紫色用得这般淋漓尽致?   李易啊李易!   你这又是何苦呢?   再望那披风上看去,东西显示是全新的,还带着貂领。   不由得一阵苦笑。   安平国天寒,皮草毛料是常备的御寒之物。   但在天贤国,这小貂领就显得有些厚重了。   再望向夏候策送来的东西,素儿忽就心中一动,然后赌气地接过那一袭紫色,冲着策王府的人道:   “本郡主已经有披风了,策王爷那件,就不必了吧!”   春樱愣了,怎也没想到素儿会驳了夏候策的面子。   她没有跟出宫去,自是不知道白日里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个来送东西的小太监自然是明白的,此时见素儿不接披风,不由得头上见了汗来。   还记得临出府时夏候策曾说过,这东西如果送不出去,他也就不用再回王府了,自求多福吧!   “怎么还不走?”素儿皱眉,再看了看那个陌生的丫头,略缓合了语气,道:“这披风很漂亮,替我谢过你家主子吧!”   “是!”丫头露了喜色,“那奴婢告退了!”   “嗯。”素儿点头,再看向另一人,又道:“你也走吧!我累了,要歇息。”   又利用了他一把   墨韵堂,是天贤皇宫专为迎接安平太子而最新布置的宫院。   此时的李易正倚在一方竹椅上悠哉地喝着清茶。   往素儿处送披风的丫头进来回话,告知其东西已经送到素宁郡主手里,素宁郡主当场便接了。   李易眉稍一挑,一丝暗喜涌上心来,想也没想,便开口道:   “赏!”   丫环谢了赏赐,正待离去,李易却突然又问:   “说说,你送东西时,是怎么个情况?”   李易此人平时性子寡淡,对事物的好奇心不重。   给一个只在宫门口有一面之缘的郡主送东西一事,已经让随行的宫人跌掉了下巴。   此时又详问细节,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主子问话了,该说的便还是得说。   那送披风的丫头把进到素儿屋子里之后看到了什么人,素儿说了什么话都重复了一遍。   之后,李易许久未语。   再过了半刻,竹椅上的人突然失笑。   却是苦笑。   李易无奈,看来,自己是赏错了。   她接不接东西,与这宫人的办事能力无关。   素素……那丫头许是又利用了自己一把。   ……   乌龙的两个送礼人刚走,锦仙便忙不迭地跑了进来,接着素儿道:   “快收拾收拾,太后娘娘叫姑娘过去揽月台一道用饭呢!”   赴宴揽月台   揽月台是重阳殿后面的一个小厅,筑在高台的最顶处。   坐在上面不但可以观到全官的景象,更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所以皇帝亲自赐名为“揽月台”。   太后去揽月台进餐并不奇怪,因为喜欢那地方,平时也是常去的。   更何况,重阳宫本来就是给她建的,说起来,算是老太太的私人财产。   只是素儿到时,却没想到,除了太后之外,皇帝也在。   身边还伴着成妃。   再往另一头看去,却见夏候策与夏候夜两兄弟也坐在席间。   素儿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不明白,李易来了,他们不应该设宴款待么?   怎么都聚到了这里?   还把自己也叫来?   无奈,上得前去一一请安,这才在太后的招手示意下坐在其身边。   然后小声道:   “太后,怎么叫素儿也来了?”   老太太呵呵地笑着,一点儿也不避讳旁人:   “哀家就图个热闹,你一个人在宫里头吃饭不也没趣么?”   “对!”皇帝今天心情也似大好,“素丫头进宫好几年了,也别老是闷在兰陵宫里,多出来走动走动!都是自家人,怕什么!”   一撇间,瞧见夏候策自盯盯地看着自己,眼里似能喷出火来。   素儿闷哼一声,拢了拢身子,没去理他。   成妃的改变   她知道他为何事而不快,自己临出门前套上了李易送来的披风,想必那太监也该把事情与他说了吧?   “瞧瞧咱们素宁郡主,愈发的漂亮了呢!”开口的是成妃,一句话,便将席间的气氛挑了起来。   一听说有人夸素儿漂亮,老太后当仁不让,赶紧也赞了起来。   就好像是一个听说别人夸赞自己女儿的母亲,那么的自豪和骄傲。   这种戏码不是一次两次地上演了,却每一次都让素儿满心感动。   这个慈爱的老人,就像从前的老院长一样,真心地疼她,爱她。   再瞅瞅成妃,自几年前那次胭脂事件之后,这女人到是老实了不少,甚至重新与如妃交好。   素儿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更不晓得成妃便是为了打压如妃而处处与自己为难。   只是听得十二说,不知道为什么成妃突然跟母妃的关系好了起来,三天两头的就往如芷宫来坐坐,还时常送些东西。   听这话时,素儿是起了警觉的。   甚至暗里留意过一阵子她的行动,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后来打听过,这才得知成妃与如妃二人是同一批秀选时入宫的,之前便有些交情。   如妃自己也说过,成妃只是性子直了些,不是坏人。   ——————————————————   今天更新结束   披风真好看   成妃自是不知道素儿心里正想着什么,只觉得素儿来了之后,这席间的气氛突然之间有些怪异。   就连适才有说有笑的十二都闭了嘴巴。   没办法,她是嫔妃,总不能让太后和皇上负责打开话题。   于是清了清喉咙,再往素儿瞧去。   终于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便没话找话地谈了起来——   “素儿这件披风是新做的么?怪少是以前安平国那个妃子喜欢紫色,原来紫色的东西穿起来这样好看啊!”   她是无心的,也绝对没有想到这件披平与安平国那个妃子有着怎样的一种关系。   完全是随口提起来的一个话题。   甚至就连老太后都跟着赞道:   “嗯。是好看!”再拉了拉素儿:“丫头,这是新做的么?以前没瞧你穿过。”   素儿心中暗叹一声,正要做答。   却听得对面的席位上,有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   “这是以前府里头做好了让丫头给拿进来的。”   “哟!”他话一说完,皇帝到先乐了,“你这当兄长的到是挺尽心尽力。”   素儿秀眉微皱,又听得皇帝继续道:   “朕看夜儿也不小了,再等两年,就给你和素丫头指婚吧!”   指婚1   素儿轻颤了一下,一眼落寞入了老太后的眼底。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之后缓缓开口:   “急什么!当初留丫头的时候他们都还小,懂得什么呀?等长大了,没准儿互相瞅着都不那么顺眼了呢!”   “对对对!”一听到皇祖母在打圆场,十二也赶紧接了话儿,“父皇还是先别指婚,夜儿现在就瞅这丫头没以前招人喜欢了!”   “哼!”老太后轻哼一声,再道:“你不喜欢?哀家可喜欢得紧呢!还真不能便宜了你这小子!”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皇帝突然放声大笑。   随即又道:   “看来,是母后喜欢这丫头,不舍得给了!”   “嗯。”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看素儿,再看看夏候策,突然道:“瞧着策儿这小子对素丫头这么照顾,哀家现在倒觉得她们两个凑在一起挺合适的。皇上说呢?”   皇帝又是一阵大笑,然后道:   “这些事情母后若瞧着好,自作了主就行,朕都听母后的。”话即,将目光投去夏候策,想了想,再道:“反正策儿府上现在也没有正妃。对了——慧珠怎么样?”   这个名字是素儿头一次听到,虽然陌生,却也知道定是一个女人。   指婚2   而且,这个女人还与夏候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不知道,那慧珠是不是那位有了身孕的夫人。   正想着,成妃突然接了话来,笑呵呵地问向夏候策:   “本宫听说慧珠有了身子了。”   果然……   素儿握了茶碗的手一颤,两点水珠溅到了衣襟上。   她没有在意,只瞄向夏候策,静等着他的回答。   虽说答案已经了然于胸,却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希望夏候策能够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然……   “劳父皇母妃惦记,慧珠有了两个月的身子,目前一切安好。”   手下一紧,生生地将握着的一方帕子扯开了一个浅口。   太后瞧出她神色不对,无奈,只好再度开口为子孙后辈化去心结。   她道:   “王府里头子嗣兴旺是好事,再说,那不就是个侍妾么!”   “嗯。”皇帝缓缓点头,想了想,却对夏候策道:“既然有了身子,总不好没名没份的。好歹是我召德殿的人,也别太委屈了。”   “是。”夏候策低头应声。   “那就这样吧!择日,封慧珠为侧妃。”   “是!”   “好啊!”太后也插言,“不过啊!在封侧妃之前,策儿得先把正妃给娶喽!”   拒婚1   “母后看上了哪家姑娘?”皇帝温合地问去,再看看素儿:“该不会是现在就想嫁素丫头吧?”   “不行么?”老太太眼一瞪。   皇帝连连道:   “行!行!怎么不行!只要母后乐意,儿子绝不会多言。”   “那好!”老太太手一挥,“那哀家就做主,把素儿指给老四!虽然素丫头年纪小,但也要先领了正妃的名头,省得以后让别人压在头顶受了欺负。策儿你可有意见么?”   听得太后问,夏候策赶紧站起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然后道:   “孙儿谢皇祖母赐婚。”   “好!素……”   “太后娘娘!”截下她的话头,素儿也起了身,却是跪到地上。   夏候策撇眼瞧去,却见她双唇微颤,两眼含泪。   就连拳头都因为握得太过用力而关节泛白。   一种悲凉之情油然而生,夏候策忽就觉得这门自己从多年以前就成竹在胸的婚事有告吹的可能。   而且告吹的原因还是因为……   “素儿不愿嫁!”   一句话,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老太太有些恍惚,看着跪在面前的素儿,再瞅瞅还弯腰浅礼的夏候策。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几年前自己就搞错了。   拒婚2   “哟!”又是成妃先开了口,“这是什么话儿?太后亲自指婚,多好的姻缘哪,怎么就不乐意呢?”   “素儿不是不乐意。”她静静地说着,言语间,已然恢复了常态。“只是太后娘娘这几年把素儿留在身边,照顾有加,还封了素宁郡主。这份如山的大恩,素儿怎也要抱上几年。况且素儿现在还小,就算嫁过去,怕是也……所以——”   她仰起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祈求的目光望向老太后:   “就让素儿再陪您几年吧!几年就好!”   一席话,说得老太太直抹眼泪。   也顾不得她到底是为什么拒婚,只上前拉着素儿不停地拍着她,道:   “好!好!咱不嫁!啊!好孩子!你就在宫里头陪着哀家,等什么时候想嫁了,再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哀家也有些时间给你多备些嫁妆!”   见这边一老一小相拥而泣,皇帝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得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把这事儿搁下,但是立侧妃的事情却没有放弃。   自告诉下夏侧,择日降旨,给了那怀孕的慧珠侧妃的头衔。   眼见他们的事情告一段落,成妃却不知怎么,又挑起了一个话题。   她说——   安平太子的婚事   “听说安平国来贺寿的太子也还没有妃子呢!”   “哦?”老太太也来了兴致,“如果真是这样,那莫不如从咱们这边选上一个。反正和亲也是正常的,安平于我天贤来说只是偏边小国,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事啊!”   素儿听到这儿,之前的疑问又起了。   于是轻拉了太后,小声道:   “太后,安平的太子来了,为什么不设宴款待呢?咱们怎么都坐在这里自家吃饭?”   “素儿这就不知了!”成妃接过话来:“那安平国的太子本来定的是三日之后才到,也不知道他怎么紧赶慢赶,竟生生地将行程提前了三天出来。许是折腾累了,一进了宫就跑到皇上面前说把这晚宴免了吧!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一番话,说得大伙儿都乐了。   皇帝也道:   “那太子年轻,到还是小孩性子!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晚宴也是备在三日后的,先让他歇个几天吧!”   “那太子多大了?”老太后想了想,问去皇帝。   皇帝摇头,表示记不大清。   十二却出了声,答道:   “皇祖母,那太子好像是跟孙儿同步,今年十五了吧!”   “嗯。”皇帝也跟着点头,“对!想起来了。三年前他上了太子位时,安平国曾发了诏书,那时候他十二。今年可不就是十五了么!”   要嫁婉陶   “哦!”老太太点头,再思量一番,又道:“十五还是小了点,不过先把亲事定下,也不是不行的。照哀家看,婉陶的年纪到是与他相仿,相貌也是上乘的,配得上安平的太子。”   “婉陶?”成妃有些不太乐意。   只道这不是又便宜了如妃?   好好的又冒出来一座靠山,自己这几年虽然极力巴结着,可还是难保哪一天两人突然翻脸。   怪只怪年轻时做了糊涂事,这把柄落在如妃手里,她总是不安生的。   “母后怎么就想到婉陶了呢?咱可是还有好几宫的公主呢!”   “哀家就看婉陶好!这就是缘份!”老太太很固执,偏过头对着皇帝道:“这个事儿就这样定了,回头先跟婉陶说说,再去与那安平太子说话。”   “母后看着好,那自然是好!”   皇帝果然是个孝子,对于老太后的话无一不从。   成妃见事已成定局,纵使心里再不痛快,却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说这一番话时,素儿的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想想婉陶,再想想李易。   也不知道为何,心里竟有些不大舒服。   就好像有一样原本摆在她屋子里的东西突然被搬走,又放到别人的屋子里一样。   不,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   李易的影响   至少,她这种纠结于心又表现于面上的不安,落进了夏候夜的眼里。   忽然就想到了他将素儿从安平国皇宫里头带出来的那次,素儿视那太子为仇人,却又在临出宫前巴巴地抓着那个的玉撵不停地呢喃着。   他早就知道那个小子在素儿的心里不是一般的分量,但却也更加坚定素儿与夏候策之间的感情。   这几年下来,两人应该早已定下心了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安平太子又出现了,且又偏偏在这时,素儿拒绝了太后的指婚?   这桩婚事不该是他们早就盼了许久的吗?   很多事情不解,也有可能无解。   别说是夏候夜,恐怕就连素儿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因为那个怀了孕的慧珠?   她无奈地耸耸肩,也许是吧!也许……也不是。   ……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如芷宫,是锦仙送来的。   如妃对此事到没有多大的排斥,只觉得女儿嫁得远了,日后想再见一面怕是不易。   但这桩婚事是好的,能嫁一国太子,而且是以天贤公主的身份嫁过去,便一定是正妃了。   将来那太子做了皇帝,婉陶便是一国之母。   总好过被送去番帮小国要好得多。   多愁的婉陶   “公主。”丫环梅兰对着一桌子还没动筷的饭菜发了愁。“您多少吃一点儿,这还一口都没动呢!”   “我吃不下。”   婉陶还是那般柔柔弱弱的样子,就好像三年的时间对于她来说,除了身高的变化之外,并没有其它的改变。   锦仙将消息带来时,晚饭正端到她的屋子里。   只一听了去,这个多愁善感的十公主便再也没了下咽的胃口。   “为什么要让我去嫁呢?”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我还没到嫁人的年纪啊!让我在家里多留几年不好么?”   见她话说得伤感,略大几岁的梅兰微叹一声,上前抚了抚她的发:   “公主,您何必如此呢?女人早晚都有嫁人的这一天。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皇上的女儿,哪一个不是走这条路?要么就被指给哪家大臣的公子。相对来说,您这就算是最好的了。”   “好么?”婉陶将头转向梅兰,直视着她,“安平国那么远,我会想母妃,我想哥哥。”   “好公主,到了那边,您就是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那又怎么样?”婉陶轻轻摇头,“原来我们都是货品,随大人们高兴,说赏人,就赏了……梅兰,陪我出去走走吧!”   想要喝酒   太阳已经隐入深山了,天贤国的皇宫里并不黑,因着快到太后的寿辰,随处都是张着彩灯,照得道路通明。   “梅兰。”过了一处林子,婉陶突然住了脚,“你去拿一壶酒来好不好?”   “酒?”梅兰有些吃惊,“公主要酒干什么?您又不会喝!”   “不会喝可以学呀!”她很执拗,“快去吧!我在那湖边等你。”   自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清湖,这地方曾跟着素儿一起来过。   那次她习惯性地情绪低沉,素儿便将她拉到这里静静地坐着,望着湖水,再望着那座湖心亭。   她的心,便真的就跟着静了下来。   梅兰到底拗不过主子,只好嘱咐了几句之后匆匆离开。   婉陶踱到湖边,寻了块大石头小心地爬上去坐下。   人坐得高了,望得便广。   也许是心里作用,只觉得看得远了,便会很舒畅。   她看到过夏候夜喝酒,还让得他还曾经说过,酒可真是好东西,一喝了她,便什么烦心的事都没有了。   婉陶知道皇家的公主都躲不过指婚的命运,却怎也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居然这样快就来了。   快到她有些措手不及。   突然很想对着远处放声大叫。   好看的少年   素儿曾对她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大叫,叫得越大声,心里的压抑便散得越尽。   直到喊累了,人就也痛快了。   她从来没试过,眼下正迟疑着将双手拢到嘴边,试了几次,却又不得不挫败地放下。   终是没有那个勇气啊!   常年养在这深宫之中,被太多的礼教束缚着,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公主,却怎也做不出这等大胆之事。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许是也不太久,至少梅兰拿酒还没回来。   一瞬间,婉陶忽然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望向自己。   带着好奇,也带着探究。   她侧过头去,终于在几丈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那道目光的源头。   竟是一个极好看的少年,一身紫袍,身子斜倚在石块儿上,脸上有一丝邪气。   这个人她不认识,但看衣着却也不像是下人。   最近为给太后贺寿,宫里来了好些番王和家眷,许是哪家的小世子吧!   婉陶想着,却并没有将目光移开。   虽然这样不大礼貌,可是她是真的想多看那人几眼。   从来没有看过那样好看的少年,就连她认为已经是之中娇子的哥哥夏候夜,也一下子被比下去了。   “你是谁?”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宫中的主人,婉陶壮了胆子问去,去还是小心翼翼的。   李易救人   那少年一笑,悠悠地道:   “客人!”   “哦。”说出了一个她已知的答案,婉陶没了下言。   李易觉得好笑,自己无聊逛逛园子,居然看到了一个也同样无聊的人。   他只不过看了她几眼,却引人对方跟自己说话了。   无奈地转回头,不再看向婉陶,虽然不认识她是谁,但看也看得出,对方的身份尊贵。   他无意与之闲聊,自顾地坐着继续赏他的风景。   见人家不理搭理,婉陶也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遗憾那好看的少年不再跟她说话。   悻悻地轻哼了声,屈起腿,想从石头上跳下来返回宫去。   却不想,身子刚一直,脚下裙角被踩住,人刚站了一半便又直直地摔了下去。   眼瞅着后脑就要狠磕在石头上了,婉陶下意识地闭住眼,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就这样摔死了,或是摔傻了,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怎奈,她想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着地前的一刹那,一只手掌突然伸了过来,托起她的头,再扶住其身子,稳稳地将人送至地面。   婉陶一阵恍惚,待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安全着地。   救她的人是李易,小姑娘一张开眼,便瞧见那张好看到有些妖异的脸孔就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红了整片脸颊。   ——————————   芳心暗许   “谢谢,谢谢公子相救。”婉陶匆忙道谢,语言间,已然有些结舌。   李易摇摇头,没理会她的拘谨,只道:   “以后要小心些,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碰到有人救你的。”   话闭,再不多留,转身离去。   婉陶的目光直送他转出甬道,这才不舍地收回。   李易怎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相救,却换来了一个女子自此芳心暗许。   前者刚走出没多一会儿,梅兰抱了一小坛酒匆匆而来。但见自家公主正红着脸颊往向自己来时的小路,不解地道:   “公主,您怎么了?”   “没,没事。”婉陶摆摆手。   却听得梅兰又道:   “刚才奴婢来时刚好看到安平国的太子爷从这边出去,公主可曾看到他了?”   “谁?”婉陶一惊,猛然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你看到谁了?”   没想到她这样大的反映,梅兰稍愣了愣,这才又道:   “安平国的太子爷啊!刚从这小路拐出去的。”   “他……”婉陶想了想,“是不是穿了一身紫色?”   “嗯。”梅兰点头,“以前安平国不是有一个喜欢紫色的妃子么!听说就是那太子爷的母亲,所以他也喜欢紫色呢!”   房上有人   “原来是他……”婉陶若有所思,不多时,竟露了笑意。“梅兰,走,咱回寝宫!”   “哎!”梅兰望着手里头还抱着的酒坛,奇怪地道:“公主,您不喝酒啦?”   “不喝了不喝了!原想借酒消愁而已,现在愁已经没了,还喝它做甚!”   梅兰被她拉着一路回了如芷宫,小丫头怎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突然又说愁没了呢?   难道是指婚的事情告吹了?   ……   上了夜,素儿仰面倒在床榻上,久久不能成眠。   今儿这一天实在是有些太乱了,先是在策王府撞见了夫人怀孕,再是回了宫来看到了多年不见的李易,再然后……她居然当众拒婚了。   她拒绝了夏候策,拒绝了老太后一直藏了多年的好意。   盼望已久的事情就在眼前,她……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   可是,后悔吗?   不!   她知道,自己是不后悔的。   虽然很多东西无法追求完美,但是她却可以选择是否还要牢牢地握在手里。   如果手中之物已经不再尽如人意,那是不是她可以将五指略松,一点一点的学着放弃,学着遗忘呢?   “谁——”   屋梁之上一声细微的响动并没有逃得过素儿的耳朵,她“腾”地一下霍然起身,整个人像猫一般弓起身子,随时准备直窜而去。   故人相邀   然而,房上的人并没有与之为敌的打算,只是自掀开的瓦砾处扔了一枚信笺下来。   之后,人便没了影踪。   素儿皱皱眉,疑惑半晌,这才走到近处去拾起那封小笺。   展开,一行小字现于纸上:   宫中后湖,故人相邀。   素儿偏头想想,那相约之人却并不难猜到。   故人。   此时能与之以故人相称的,除了那个任性的少年,还能有谁呢?   无奈地叹了声,只道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她回避了三年,本以为一切早该如烟。   却不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后湖,她知道那地方。   就是有一座湖心亭,还被夏候熙当成故事里的仙境之地。   素儿着起外衫,悄悄自后宫门溜出,没有惊动他人,自往那故人相约的地点奔去。   果然,到了湖边时,早已经环胸立于前方的,正是李易。   在他身边还有一人,是个丫环。   素儿远望去,只觉眼熟。   再走近了些,待看清楚她的容貌之后,脑子里的记忆即刻开始机械般地搜索。   不多时,已然幽幽开口:   “你是,曾经?——不!”说完,又自顾地摇头,“你不是曾经,我早该知道的。”   她走上前,距那人三步之遥处站住,再一扯嘴角,却道——   曾经就是念巧   “摘下你的人皮面具吧!念巧!”   那丫头也不辩解,只将头偏了去,手往脸上一抹。   再转回来时,已然现出念巧的本来面目了。   “怪不得三年前我瞧你眼熟。”素儿这话说得有些自嘲,却也在同时狠狠地向李易瞪去——   “你派人跟踪我!”   “素素!”念巧又叫出了她习惯的称呼,“你误会主子了!”   “我误会?”素儿很生气,“那你为什么会在天贤国的皇宫里?你不是李易的近侍么?恐怕,是在我离开安平之后,你就随后摸来了吧?”   念巧一跺脚,颇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李易。   像是在说:看吧!就知道好心没好报!   “素素!主子是让我来保护你的!”   “在这里有什么好保护的?”素儿冷冷一笑,好像数年前所发生的种种惨幕又回到眼前。“天贤国的皇宫里没有那般杀戮,没有人会随时都在等着将我活埋,也没有人可以再去伤害我的亲人!”   “可是有人盯上了你!”念巧急声道:“天贤国的二皇子夏候睿早就觉出你身份可疑,还特地差人到安平国境内去打听。甚至已经混入禁卫军中想要得到你的画像。要不是我报了信去,你的画像早就被带回来了!你想想,天贤国的皇帝会因为你而得罪安平国吗?”   李易来的目地1   一番话,说得素儿没了底气。   她知道念巧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这几年夏候睿对自己的试探也不是做假的,她自然明白对方早就起疑。   但是没想到,他竟会派人到安平去打听。   暗道一声好险,却仍不愿在李易面前低下头来。   仰头看了看她,只道:   “你怎么来了?虽说是太后做寿,可你一个他国太子,用得着亲自来么?”   李易眉一扬,懒懒地靠向身后的一颗大树。   素儿瞅着他这样子,不由得皱了眉——   “这么些年,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哼!”李易耸耸肩,“你不也是一样!张牙舞爪的,没一会儿消停!”   “没工夫与你斗嘴,快说,你干什么来了?”   李易轻叹一声,答道:   “当然是来拜寿!另外……早就听闻天贤国的人盯上了我手里的那块传国玉玺,好像几年前就打起了主意。既然这样,那本太子当然得亲自过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实力从我手中夺走那东西!”   李易就是李易,即便是在说着这样至关重要的话时,还是那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   素儿甚至觉得他是在说一个笑话,而且这笑话是与他无关的。   李易来的目地2   她自想想,却是探问道:   “这么说……那东西到了安平国,是真的?”   李易不置可否,   “当然!”   “你疯了!”她突然有些急了,“那你还来干什么?明知道人家要抢,你还只身入虎穴,你……你有病吧!”   真想痛骂他一顿了!   素儿觉得眼前正站着一个神精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虽然长得好看了些,但脑子还是有毛病。   “有病!”又狠狠地扔了一句过去。   李易却笑了。   “我都说了是过来看看,要抢东西,总该有点儿实力才行!”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看?   哼!   素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看什么?   他就是来旅游的!   “嗯!”李点点头,倒还真是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再开口道:“看到了一群勾心斗角的皇子,还有看似华如金玉,而实则败絮其内的朝纲。”   “只几个时辰工夫,你看到了这么多?”   “谁说只几个时辰?”李易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素儿,再指了指念巧,“她可是在这里呆了三年了。另外……”他诡异一笑,“我是三天前进了天都城的,甚至今儿白天咱们素素女侠痛斩恶徒时,我也是亲眼看见的!”   湖面比武   “你——”   素儿气得满面涨红,却又听得李易道:   “几年不见,你的功夫好像见涨啊!”   他说这话时,眉稍微动,黑眸带着挑衅般向她望来。   素儿心中一动,竟也被他逗得兴致突起。   于是一步上前,笑道:   “太子爷要不要亲手试试——”   话音未落,李易身形乍起,猛地一下便窜至半空。   念巧退后几步,以备观战。   素儿也不示弱,大步上前,竟也是平地而起,瞬间便与李易掠至同样高度。   只听得对方大喝一声:   “好!”   随之,便与素儿战于一处。   两人均未执兵刃,拼的是双拳双手,却也在瞬息之间激得湖波凌乱。   偶有水珠漾起,铺天盖地。   “丫头!好样的!”   李易手下不停,口中却连连赞叹。   素儿也弯了唇角,一掌盖去,对方急闪,却也让其掌风带得外袍掀起。   “你也不错!”她娇喝。   直到这时素儿才发现,李易的武功奇高,年轻虽轻,但却绝对不在夏候策之下。   她拼了全力,竟也只是与之战个平手。   渐渐地,素儿的身子下落,开始踏于湖面,借脚力滑行。   李易也正待下落,却见她突然身形一弯,竟像是一只豹子一样,以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重新又窜了上来。   杀人   他急急躲闪,却仍是有些狼狈。   不料,刚冲至一半的素儿突然转了弯去,半偏了头,将耳朵冲于密林中的一处。   耳根微动,李易竟也有照学样侧耳听去。   不过一瞬的工夫,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皆是眉心紧拧,却又突然转了招势,一同向着那个方向猛攻而去。   “啊——”   掌风已至,一声娇弱的惊呼声乍起。   两人同时牙关一咬,想也没想,便朝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狠劈过去。   有人闷哼,“扑通”一声倒向地面。   两人齐齐收势,素儿往地上的尸体冷看一眼,却是一名宫女。   可再仔细看去,不由得疑出声:   “梅兰!”   话闭,猛然抬头,向那倒地的梅兰身后一望——   果然!   “婉陶,你怎么在这里?”   藏于林中之人正是婉陶。   此时,小丫头已经吓得面色发白,盯盯地望着地上的梅兰,牙齿颤到了一处。   这个丫头自小便陪着自己,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地给自己解闷,现在,居然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   而杀她的人……   一个是多年的玩伴。   另一个,则是即将与她要有婚约,自己也已经倾心相许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儿再问去,却见婉陶的目光已然由惊恐,而变成了愤怒。   婉陶的指控   她是冲着素儿来的,听得素儿问话,婉陶竟突然伸手一指,怒声厉喝道——   “罗素儿!你还是不是人!我婉陶平日待你不薄,就连梅兰,你哪次来如芷宫,她不是把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你!你就这么杀了她!你还是不是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理她的指控,素儿只想知道,这两个丫头藏身于密林内,究竟有何用意?   “我……”婉陶语塞。   她该怎么说?   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因为她心中有了李易,怎么也睡不着。便想着再到这湖边逛逛,没准儿还能再遇到他的人。   可是这话能说么?   她是见到李易了,可却也在同时看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罗素儿!   还不小心听到了她们之间的谈话。   “你们早就认识的,对不对?”显然是还没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婉陶一脸鄙夷地看向素儿,再道:“怪不得你拒了太后的赐婚,原来是因为他!”   “你胡说什么!”   素儿眼一立,婉陶又道:   “你怎么对得起四哥?你怎么对得起皇祖母的那份儿心意?还有,你怎么对得起这么些年大家对你的好?”   李易缓缓后退,只觉得这两人的对话自己根本是插不上嘴的。   而且……   咱们该杀了她   这丫头拒婚了么?   李易不由得笑起。   很好!   总算还没糊涂到犯傻的程度。   这几年念巧不时地回报来的消息,都称她跟这天贤国的四皇子夏候策走得很近。   老太后明面上以她是十二皇子未来的媳妇将其收在宫中,其实上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那十二皇子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还有你!”婉陶的话音又起,这一回,却是冲着李易。   “你知不知道,父皇已经决定指我去安平国和亲,嫁的就是你!我未来的夫婿,你却在这里跟她私会!”   这话说得素儿心中一阵恼火,这股火是有些莫名的。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说自己与男人私会而生气,还是因为听到了婉陶口中的“我未来的夫婿”而觉得不舒服,总之……   “素素。”李易悠然开口,全然一副不在意的语气。“按理说——”他指向婉陶,“咱应该杀了她!”   婉陶闻言大惊,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但是目光却依然倔强。   “是么?”素儿冷冷一笑。   却在突然之间以手摸向裤管,“蹭”地一下抽出华碧斩来。   挥向的,却是李易!   眼见她直冲过来,念巧都有些惊了。   但李易却纹丝未动!   自己救自己   反而,嘴角竟还挂了笑。   就这么笑着看向举刀挥来的素儿,在她将匕首抵向自己的脖颈时,还发出了一声轻叹——   “唉!你就是这副脾气!”   “住手——”   身后有声音响起,却是婉陶拼命地扑了过来,一下子挤进素儿与李易之间,成功地将她的刀锋挡住。   “你别杀他!”   “哦?”素儿一挑眉,“你不是说我对不起你四哥么?现在我杀了他,正好表明了我的心志。”   “不要!”婉陶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洒进空气。“不要杀他!”   “好!”她点点头,收回匕首,再后退一步。却是看向李易,道:“这丫头不用杀了。”   李易只觉得好笑——   “我家素素救人的方式越来越新奇了呢!”   “谁是你家的?”素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冲着婉陶道:“你要感谢自己的心救了你一命,但请你记住,如果今晚的事我有听到半点风声传了出去,那么——”抬手向李易指去——“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   “好,好。”婉陶怔怔地点头。   念巧上了前,将那梅兰的尸体打横抱起,再看向婉陶——   “十公主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想要你未来的夫婿活着,就赶快过来跟奴婢一起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这才像是罗素素   眼瞅着二人走远,素儿暗叹一声,再甩甩胳膊——   “走了!”   话闭,转身离去。   行出十几步远,隐隐听得身后有李易的声音转来——   “这才像是罗素素!”   她轻笑。   这个孩子,还真是跟从前一样的任性!   罗素素……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李易明明知道她是凤素儿的,可却执拗地怎么也不肯叫。   改天得问问他原因。   自打着主意走回兰陵宫,趁着天色还没见明,赶紧倒回床榻再好好睡上一觉。   总觉得李易来了之后这座皇宫便不会再如往常般平静。   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   “姑娘!”次日头午,春樱帮着素儿画眉。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圈,不由得叹声道:“姑娘昨晚一定是又没睡好。”   “睡得不错。”她不愿多讲。   “怎么能不错!”春樱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一把转过了素儿的身子,急声道:“姑娘您为什么不答应太后娘娘的赐婚啊!这是多好的事,您跟王爷不是都等了好几年了吗?”   “那又怎么样?”素儿偏头看她,再次出言提醒——“是我在等!他可没等!”   “这……”春樱语结,想了想,又道:“姑娘,其实这个事儿……也挺正常的。”   ——————————   今天更新完毕,晚安!   到头来一无所有   说是正常,可是春樱自己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小,渐渐地,便没了底气。   素儿耸耸肩,   “看吧!你都说服不了自己,还怎么来劝我。”   “可她是王爷啊!”春樱还是有些不懂,“再说,再说太后娘娘给您的是正妃的位置,其它人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的。”   “呵~”素儿虚应了一声,不愿在这个事情上再与她说下去。   古代的小丫头对于男人三妻四妾这种情况是司空见惯的,倒不是春樱向着夏候策说话,而是她心里头真的认为这事情根本没有什么。   但是她不同。   自抬了手腕抚了抚胸口,有一种压抑的闷箍得她透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她当夏候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对于他,有一种宿命般的依赖。   可是这种依赖怎么就在一转瞬间便消失殆尽了呢?   她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她给过的。   就在策王府里。   但他没应。   没应,便是认了。   而且当着太后皇帝的面,他也认了。   那么……自己也认了吧!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像自己想像的那般完美。   她执着了三年,也奢望了三年。   结果到头来,命运还给她的,还是一无所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夏雨自门外进来,一边端了点心,一边冲着身后道:“十公主来了!”   春樱见了,赶紧上前去请安。   两个丫头热情地将婉陶让进屋内,又拿了点心放在二人面前:   “主子们吃些点心吧!快晌午了。”   婉陶是这儿的常客,因与素儿交好,丫环们对她也不见外。   她们自是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只道两人还是如从前一般要唠唠儿女家常,便行个礼出去了。   素儿对于婉陶的到来颇有些无奈。   在她看来,一个聪明的人在经过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应该选择三缄其口,万没有再追上门来的道理。   可这婉陶是个认死理儿的人,她要是认准了一件事,不把它弄个清楚,怕是要自此憋出心病来。   见她坐定,素儿也不愿多话,缓缓站起,将身子倚到窗边,这才开口道:   “说吧!”   这是她所习惯的一种交谈方式,长官曾经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处于弱势,就算是在说话时,也要高人于顶。   婉陶手里正握了一方帕子,小姑娘显然很紧张,那帕子都快被拧断了丝。   自顾地思量了好半晌,终于出声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求你一件事   话一打开,紧张便也去了一半,于是干脆地抬起头来,直对上素儿的眼睛,发问道:   “你与安平太子是旧相识!他还派了人来保护你!还有,你居然还会武功!罗素儿,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秘密?”   素儿失笑:   “你都说了这是秘密,为何还要来相问呢?你以为,我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   几句话间,两人早失了之前几年的情谊。   一个苦苦相逼,一个冷语相对。   婉陶缓缓摇头:   “我一定要问,因为你骗了四哥!”   “就因为这个?”素儿猛地将头探上前来,“恐怕不是吧!”   “你……”婉陶不由得起身退后,“怎么不是!”   “你心里紧张的是李易,瞒不了我!”   “你胡说!你……你凭什么这样说,说我!”   素儿呵呵一笑,凭什么?任她二十多年的现代智慧!   “婉陶!”她道:“你还是直说了吧!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来问这些奇怪的问题,我随时可以把你给赶出去!另外,昨天夜里我说的话依然有效,如果我的事情走露了半点风声——我就要了李易的命!”   “好!”婉陶似下了决心,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痛快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是想求你一件事。”   把太子让给我   素儿一挑眉——   “愿闻其详!”   “我求你,好好的跟着四哥,把……把太子让给我吧!”   说着话,竟抬了一眼乞求的目光可怜巴巴地看向素儿,“素儿我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哦?”素儿看着她,轻皱了眉心。“你什么时候对李易有了这么深的感情?以前认识么?”   “不!”婉陶摇头,“不认识。但我见过他一面。素儿我求求你,父皇就要指婚了,我不想再多生事端。”   从来都不知道婉陶也有如此一面,素儿轻叹。   在她心里,这一直是一个多愁善感杞人忧天的公主。   她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婉陶出嫁,会不会因为担心婚后的生活不够美满而死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在如此时候爱上了李易,爱上了那个任性的少年。   她该成全吗?   素儿有些迷惑了。   应该成全的吧?这是一桩美事。   可是……   为什么心会有一点点痛呢?   这痛由何来?   又往何处而去?   用力地甩甩头,目光再次聚焦时,却是对着婉陶道:   “我从来都没有要与你抢些什么,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明晚的宫宴太后跟皇上就要为你指婚了,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去当一个漂亮的嫁娘……”   路遇夏候策   是素儿最先离开屋子的。   甚至还在婉陶之前。   说了那一番话,竟不知怎的,就好像凭空扔出了些什么,想要收回来,东西却已走远。   突然想起了前世阿星曾说过的一个笑话:   你让我滚,我滚了。你让我回来,对不起,滚远了……   她当时听到的时候笑到肚子痛,可是现在呢?   现在是心痛。   而且,再也笑不出来了。   顺着小路拐了个转儿,照旧漫无目地的走着。   素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走到哪里,只觉得让自己的双脚就这样忙碌起来,会排解掉很多不闷意。   然而,该面对的却依然还是要面对。   刚转了那个弯,还没等再走几步,却发现迎面有脚步声传来。   见了她时,那脚步明显的一顿,随即却快步上前,直在自己的面前停住。   她没抬头,只凭着那熟悉的鞋面和那股子随风而来的特有气息,便知道来者何人。   曾经,见了这个人自己会很开心的冲到他面前,甚至高兴的时候还会将其抱住。   可是现在呢?   她却是连看,都没有勇气再看一眼。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夏候策呀!   素儿在心底喃喃地道,如果我再望向你一眼,有没有可能会让心底的那道防线濒临瓦解?   小人之心   “素儿。”沉静的声音终于响起,听得素儿身子一颤。   “素儿。”他还在固执地叫着,“素儿你听我说,慧珠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别说了。”她冷冷地打断。   天知道,能让自己的声音在此时此刻依然如此正常,她是做了多大的努力。   “素儿!”夏候策抬了双臂握住她的肩:“那是父皇送来的人,别的兄弟都要了,如果我不要,你想父皇会怎样看我?”   “别的兄弟都要了?”素儿向其投去置疑的目光,“夏候慕不也只是把人领回去扔到府里当了摆设么?你怎么就这样不客气地享用了?”   这话说完,两人都有了好一阵的沉默。   良久,却是夏候策放了她的肩,有些嘲讽地道:   “原来是老九。昨儿,是他领你去我府上的吧?想来,这是有意的了!”   “夏候策你闭嘴!”   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好陌生,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密林中为她挡箭的侠士。   他对自己九弟的那份鄙夷明晃晃地摆在脸上,直看得素儿眼晕。   “我真是看走了眼!”她狠狠咬牙,“不要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昨天是我一时兴起才要去的策王府,与九哥无关。相反,他还劝我要理解你,还告诉我说你也是无奈。还让我明白,这是皇命,不可违!你是你呢?”猛然抬手,指向夏候策:“你这样小人之心,这样……让我觉得可怕!”   等不到,就不要再等了   一番话闭,素儿转身便走。   身后的夏候策反映也不慢,一步窜上前将其拉住,神色已然缓合,却……却又挂了几份疲惫与无奈。   “素儿。”他叫她。   她没有回头。   “素儿。”他又叫。   她无奈,轻启了声音,问去:   “那个皇位,于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么?”   他没答。   素儿又道:   “那个皇位,你真的想要么?”   “想!”   这一次,他答得坚定。   “好。”素儿点点头,一声想要,带走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企盼。“那就为了你的皇位去努力吧!”   “素儿,你知道吗?这一次拒绝了,也许……就很难再等到有下次。”   素儿缓闭了眼,两行泪涌涌而出。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太后亲自赐婚,拒绝了,也许,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等不到……”她仰头向天,“那就不要再等了吧!”   话闭,猛地挣开他的手臂,竟是展了轻功一路掠开,再不肯让身后之人追上。   怔怔地望着已经空了的掌心,夏候策只觉得一直以来都被紧紧握住的那颗心,突然间被对方松了手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没了线的纸鸢,随风而去,无根无源。   二哥哥去找师父了   终于收了功停住脚时,素儿站到了一个叉路口上。   头上见了汗,她也没擦,只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往哪个方向走去。   正踌躇间,忽听得前方有人大喊一声——   “素儿姐姐!”   随后脚步声起,人也一头扎进了素儿怀中。   她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再瞅瞅使劲儿往自己身上蹭着的夏候熙,颇有些无奈。   “你都九岁了,怎么还这样赖皮?”   小胖孩儿仰起脸看向素儿,大言不惭地道:   “谁让你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   素儿气结,这恐怕是夏候家族最会甜言蜜语的一个孩子了。   “对了。”她点点夏候熙的鼻子,“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   两年前,经皇上指派,夏候熙认了禁军统领布善为师父,专门跟着他学骑射。   抬头看看天,这会儿应该不是散课的时候。   “这几天师父很忙啊!”总算是放开了她,夏候熙拉着素儿的手道:“二哥哥又去找师父了,所以师父就让我先回来。素儿姐姐,你陪熙儿玩吧!”   没理会孩子的要求,素儿却是在思索着他刚刚所说的“二哥哥又去找师父了”。   夏候睿找布善干嘛?   宫中的异处   禁卫军管着京中九门,还有整个皇宫的防务。夏候睿虽掌领天贤大军,但却偏偏管不到禁卫军的头上来。   自天贤建都那天起,禁卫军便只听一人的号令,那便是皇上。   虽然可以说他是去找布善闲话家常的,但若是别人,素儿不会起疑,毕竟人人都有结友的权利。   可那人是夏候睿,便让她放不了心了。   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夏候睿是不会没有目地的去做任何一件事的。   这里面有问题!   “素儿姐姐!”夏候熙又叫了一声,“陪我玩好不好?”   “熙儿!”她抱歉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姐姐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了。你乖乖的回宫去陪母妃,好不好?”   “为什么你们都有事!”小孩子明显不乐意了,但却很听话,还是叫了身后跟着的下人一起往甘甜宫的方向走了回去。却是一边走一边在嘟囔:“真是的,都有事,都不陪我玩!等我长大了把你们都关在甘甜宫,哪也不许去!”   听着他的童言童事,素儿无奈地摇摇头,再转身,又开始看似漫无目地的在宫里闲逛。   但这一次并不是真的没有目地,直走了一大圈,素儿便发现了这宫中的异处。   禁卫军都换了人   今天守卫的禁军换了许多,都很面生。   她到不是有意的记过禁军们的样子,只不过这几年天天生活在宫中,走动得多了,便也见得多。   天性使然,她会将看到过的人很迅速的在脑子里聚成一个图像,然后藏于记忆某处。   直到有需要时,再放开闸门,一个一个地开始搜寻。   所以,她看得出,禁军被换了!   虽然都还是穿着一样的衣物,但是他们的脸,却没有一个是她认得。   不好!   直觉告诉她,怕是要出事了。   素儿停住脚步,想了想,却是往甘甜宫走去。   她无处去查究竟发生了什么或是某人准备要这宫里发生什么,但是至少可以从夏候熙处多打听到一些关于禁卫军的情况。   毕竟他日日伴在布善身边,就算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至少也该能够供些线索来。   ……   甘甜宫她常来,甚至下人们已经不再拿她当客人,见到她,也只是点点头,由着其自由出入。   素儿直奔夏候熙的房间,进去时,小家伙正在吃点心。   见了她来,夏候熙很高兴。   还以为素儿是找他来玩儿的,却没想到,刚扑了过来,却被素儿很认真地拉到了里间儿,再隔了屏风,然后把他按到椅子里,沉声问去:   “熙儿,告诉姐姐,你二哥哥去找布善时,都说了些什么?”   兴师问罪   见她问得认真,夏候熙也不再调皮,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之后却摇摇头:   “他刚来,师父就把我给打发走了,我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他又道:“走的时候我忘拿了剑,回去取时,好像听到他们在说,在说什么……安平国的太子。”   糟了!   素儿心里一揪,暗道不好,事情果然跟李易有关。   正要再跟他问问,却听得院子里一声大喊:   “素儿!你是不是在里面!”   无奈地叹了一声,只道老十二来得真不是时候。   还不等她去开门,夏候夜不客气,自己便进了来。   一眼便瞅见正拉着十五说话的素儿,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就将十五给扯了过来——   “熙儿乖,十二哥跟素儿姐姐有话要说,你先到院子里面玩儿会儿去!”   “喂!”素儿有些气,“你也太霸道了,这是熙儿的屋子,要出去也是我们出去才对!”   “没关系没关系!”到是十五说话了,“素儿姐姐十二哥哥,你们说你们的,熙儿找母妃玩儿去。”   小家伙一溜烟地跑了,素儿没了挡箭牌,只好直视了夏候夜——   “什么事?”   什么事?   其实早就知道,不是么?   传国玉玺到了天贤   果然——   “素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十二忿忿地为夏候策抱着不平。“是不是李易来了,你就不要四哥了?”   “你胡说什么!”素儿气得甩袖就要走。   夏候夜却又赶紧追上,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瞎说,你别生气,先别走!”   “夏候夜。”她站住脚,神色郑重地望过去:“这是我与夏候策之间的私事,我希望你不要插进来。”   “好!”十二点头,却又道:“我今天来找你,还真不全是为了这个事。素儿,我问你,李易是不是把那块儿传国玉玺带在身上,拿到咱天贤来了?”   “什么?”素儿一愣,随即皱眉,“你也太扯了吧?他也不是傻子,那东西怎么可以随身携带?”   “是他跟你说他没带?”   “不是!”素儿摇头,“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但愿他真的没带来。”十二轻叹,“虽然我也曾经跟四哥一起去偷过那东西,但那毕竟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我不希望他在我自己的家里再掀起什么风波。咱们天贤这么美,不应该被破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素儿有些糊涂,“谁告诉你李易把那玉玺带来的?”   ——————   去找李易   听得素儿问,十二倒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后却道:   “没谁说,我猜的。”   话闭,转身便走。   素儿没去追,十二既然能来问她,便说明他对这消息也是一只半解。   至于从何而知,便也不是那样重要了。   离了甘甜宫,素儿一时间没了方向。   只在心里不住地思索着,那李易莫非是真的将传国玉玺带到了贤国?   少年任性的表情不断地在素儿眼前闪现,还有十五听到的话。   终于,素儿狠狠一跺脚,一声大喝——   “神经病!”   随即便朝着墨韵堂走去。   她真是上辈子欠了李易的!   素儿一边走一边想着,该死的臭小子如果真把那东西给带来了,她一定要狠狠地扇他一巴掌,一定要!   怪不得夏候睿要去找布托,怪不得禁军被换掉了。   如今看来,那夏候睿八成是跟布托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那些换掉禁卫军的人,应该是他的人马。   “要抢么?”素儿轻声自语,“李易呀李易,你还真是会找麻烦!”   墨韵堂她是第一次来,说起来,这地方为了迎接安平太子的到来着实做了一番修整。   甚至院子里随处都种满了李易最爱的兰花。   最别扭的两个人1   可是素儿没工夫观景,只是进来的那一刹那突然想到:   为什么李易要来贺寿的消息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是有人刻意隐瞒,还是她真的太安于平静了?   “姑娘找谁?”进了院子不几步,便有人将她拦下。   素儿看了那人一眼,便知道他定是随着李易一道从安平国来的。   天贤国皇宫里的人恐怕没几个不认得她的。   “我找你家主子!李易呢?”她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与之对话,却仍是止不住双拳紧握,气得银牙暗咬。   “请问姑娘是哪位?奴才去回报一声,我家主子正在休息。”   “休息?”素儿轻哼一声,他到是会保养。   “素素!”有熟悉的声音扬起,她一扭头,见是念巧正从后院绕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一见来人念巧认识,先前拦路的人便自觉地恭身退下。   素儿也不多话,只冲着念巧点点头,问道:   “李易呢?”   “屋子里呢!”念巧指指后殿的方向,“躺着养神呢!”   “行了!”素儿摆摆手,“我去找他!”   念巧也不拦着,只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暗自摇头轻叹。   这两个人怕是全天下最别扭的吧!   ——————————   最别扭的两个人2   明明就互相关心得不得了,却还死鸭子嘴硬,谁也不肯软下身段来。   “真是!”她气得白了素儿一眼,自去忙碌自个儿的事了。   有下人奇怪为啥那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女孩儿可以不经通传就去找李易,胆大的问了她,念巧想了想,有些疲惫地挥挥手,道:   “以后她再来,你们就不用拦着了,随便进,随便进!”   “砰”地一声将门推开,素儿跨步进了屋子。   抬眼看去,李易那家伙居然真就倒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真是再好的脾气都被他气得冒火了。   素儿几步上前,一把扯掉了他身上盖着的毯子,再将嘴巴凑到他耳边,怒声叫道:   “李易——”   “谋杀啊你!”   软椅上的人“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虽然早知道有人进屋,也从这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中猜得到八成就是素儿。   但李易还是没想到她会对自己的耳朵下手。   这一下震得可真不轻,这丫头什么时候声音变得这么唐气十足了?   “我谋杀?”素儿掐腰道:“我不来杀你,你早晚有一天被你自己给害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易皱皱眉,再揉了揉惺忪的眼,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最别扭的两个人3   “我……”素儿语结。   是啊!   她怎么来了?   回想一下……   对了!好像是发现了宫中禁军的不对劲,又听说他将传国玉玺带在身边拿来了天贤国,然后再想到夏候睿是想要夺那国宝,想要害他,自己这才巴巴地赶来。   可是……   靠!   素儿暗骂自己一声。   害不害的,关她什么事?   她干什么没头苍蝇一样的跑来?   关,关心他?   猛地摇头,开什么玩笑。   李易就这么盯盯地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这丫头是干什么呢?   一会皱眉,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跺脚……   “你在唱戏吧?”他壮着胆子问,然后再迅速后退,躲过了素儿抬过来的巴掌。   “行了!”素儿气结,干脆地问道:“李易我问你,你是不是把那块儿传国玉玺带到天贤国来了?”   李易一愣,没想到她一张口竟了这事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素儿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却又不得不提醒去——   “那东西怎么能随便的带在身上,你知不知道这天贤国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它?”   “谁?”李易已然恢复常态,懒懒地又靠上软椅,眼睛都要闭到一处了。   睿王求见1   素儿也不瞒,干脆地道:   “二皇子夏候睿!”   “还有呢!”   “还有……”忽地顿声,再看去李易,只觉得他这一声“还有呢”,像是问,又像是肯定。   他知道夺宝的人绝对不只一个,可是还有的人……   “我,我不知道。”素儿语塞,终还是说不出夏候策跟夏候夜的名字。   李易轻叹,心里带了隐隐的失落。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听得外面有人来报——   “主子,二皇子睿王殿下求见!”   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一阵哈哈大笑,随即便有了推门的声音——   “太子爷!本王没搅了您午睡的兴致吧?”   两人心惊,没想到这个睿王居然这样不见外。   素儿以最快的速度在屋子里环视之圈,之后,目光落上了角落里一只极小的角柜。   那柜子一臂高半臂宽,李易发现了她的目光落处,心生奇怪,不知她用意何为。   再不多想,素儿迅速掠到那角柜旁,随即身子一弓,就在李易震惊的目光下,将身子团成了一种怪异至极的形状,居然就这样子钻了进去。   “你——”李易大惊,话却还不等说出,那夏候睿已然进得屋来。   “太子殿下!”夏候睿冲之抱拳,“打搅了!”   睿王求见2   李易状态转得快,回来身时,面色已然如常。   “睿王殿下,有礼!——请坐!”   二人刚一落坐,念巧便亲自奉了茶来。   一人一盏,收盘之后,却并没有退下,只是冲着李易道:   “主子,院子外头围了许多禁卫军,是睿王殿下带来的。”   李易声色不动,将目光向夏候睿投去,对方赶紧道:   “太子殿下,您是安平国来使,本王在这期间要负责您的人身安全。所以这墨韵堂也加派了人手,只为了保护您的安全,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多心。”   “嗯!”李易点点头,对念巧道:“听到了吧!睿王殿下是一片好心。你下去,告诉咱们的人,平日里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给睿王殿下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是。”念巧恭身而退。   李易再冲着夏候睿抱拳:   “有劳睿王殿下了!”   “哪里哪里!”夏候睿淡笑,“明日有为太子殿下专设的宫宴,我父皇与皇祖母亲自为您洗尘,还望太子殿下赏光!”   “如此!便多谢皇上与太后了!”李易拱手,再道:“我也特从安平国带了一坛千年好酒,准备送给贵国国君品鉴。”   你没事吧   “哟!”夏候睿满脸堆笑,“那本王先替父皇谢过了!”   夏候睿起身,李易也跟着起来,还以为他要走,却不想,对方又道:   “听说太子爷带了不少好东西来给皇祖母贺寿,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先睹为快。”   “好啊!”李易拍手,唤了念巧进屋。   两人伴着夏候睿将自家带来的几车礼物一一给他过目。   夏候睿也不客气,还真是认认真真地全都看了一遍,这才告辞离开。   送他出了宫门,念巧气得咬牙——   “主子,他分明就是来找东西的!你瞧他那样子,眼珠子都快掉到箱子里了!”   李易没理她,迅速转身,直狠不得运了轻功窜回自己的屋去。   再推门进屋时,素儿已经从角柜儿里钻了出来。   李易从来没这般急过,直冲到她面前,将人一把拉住,前后左右看了几遍,又捏了捏她的胳膊,这才惊问道:   “你没事吧?”   素儿白了他一眼,自伸了伸胳膊腿儿——   “你看我能有什么事?”   李易放心长叹,却仍是心有余悸地道:   “你吓死我了!那么小的柜子,怎么能钻进人去?”   素儿不理他,只在心中暗骂一声傻子,然后拍拍裙角开始往门外走——   守夜   “你晚上睡觉可要小心些,别因为身外之物掉了脑袋。”   李易气乐了,   “咱们俩说话,什么时候才能不火药味不这样浓呢?——哎!你不再呆会儿吗?”   ……   素儿就没这样郁闷过。   她觉得李易实在是太讨厌了,快把她给气死了!   可是……   要不怎么说人的不痛快都是自找的呢!   要不怎么说她郁闷也是活该呢!   这不,上了夜,死活睡不着觉的某人又换了一身黑行衣,悄悄摸回了墨韵堂去。   “李易你个王八蛋,我真是欠了你的!”   无奈地坐到房梁上,侧头看去,正对着李易的寝宫。   素儿不明白自己为啥要来这一趟,就算夏候睿有害人之心,可是以李易的武功若是对付不了,加她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不放心啊!   轻叹一声仰躺在瓦片上,毕竟这里是天贤国的皇宫,这座墨韵堂里里外外都全都被夏候睿的禁卫军包围着。   李易如果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这一辈子,怕都活得不再安生了。   夜静,无声。   两个时辰过去,素儿已经处于半梦状态,却忽然之间耳朵微动,有一丝异样的声音传了来。   她悄悄起身,以手成爪支起身体。   整个儿人就像是猫一样,伏着,也机警地探视着。   守来的人1   入耳的那丝响动很怪异,让素儿的心凭空起了一丝惊栗。   盯了半晌,终见一道黑影自院中掠过,三两下便到了李易的寝宫门口。   那人脚步无声,甚至就连气脉之息都探寻不到。   就如同一片纸,扬扬而下,连风,都带不起来。   素儿的心砰砰直跳,这种感觉她太熟悉,甚至自己刚刚避过禁军进到这院中来时,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屏息而入。   忍术,他们叫龟息。   能将这本事发挥至极的,除了她,当今世上便只有一个。   夏候策。   素儿鼻子有些发酸,当初两人一道练武,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将这忍术悉数授予他。   却没想到,今日,他却是用她教的功夫,摸进了李易的宫院。   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是不是还会倾囊相助呢?   素儿不知。   其实,很多事情便是命里注定,就像她当初没有传他催眠之术,是不是已经预见了将来的结果呢?   夏候策摸进房内的同时,素儿也自房梁上掠了下来。   想想有些可笑,如果今日是素儿在前夏候策在后,她敢保证,夏候策绝对无法闻得有人入了院来。   这忍术她练了二十来年,他却只三年,再精湛,于她来比,还是差了不只一分半分。   守来的人2   素儿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到不是因为正尾随在一个高手的身后,而实在是不知道如果夏候策真的对李易不利,自己又当如何。   要与之翻脸吗?   真要弃了这么多年的情谊,而刀剑相向吗?   夏候策呀夏候策,素儿轻叹,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还好!   夏候策只是对着躺在床榻上的李易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上前。   只是又将气息收了收,开始在屋内摸索着翻找。   素儿突然想笑,如果自己不教他这番功夫,夏候策绝对不会用上这种笨蛋方法来偷东西。   正因为心底明白这种龟息之术可以瞒天过海,甚至可以在一位至极的高手面前无息而过,这才壮了胆子。   想来,这麻烦还是她给找的。   她就静静的蜷缩于黑暗之中,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呼吸。   素儿早就算过,夏候策的最佳状态是可以将呼吸调至九十秒左右一次。   而她,则可以做到三天三夜彻底闭气。   黑暗中的凤素儿就像是屋子里本来就立着的一只花瓶,不但没有呼吸,就连体温,都比蛇还冷。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夏候策,随着他的行动一点点地转移。   当夏候策将目标移至李易的床榻时,她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裤管处藏着的那只匕首。   留个证据   那是他送她的华碧斩,素儿怎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个东西,来防他。   对方在屋子里寻了近一刻钟,终于决定放弃。   素儿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看来,李易并没有把那东西带在身边。   人走时,经了素儿的身旁,快速向屋外窜去。   素儿手一伸,五指并拢,猛地朝着他的衣角处斩了过去。   掌风快如刀,于不知不觉间便削了一片布料下来。   她的唇角微扬,有点像李易常见的样子,邪邪的,很冷。   直待人走远,这才又看向还在睡着的李易。   心头泛起后怕。   她是真的害怕了,如果今晚她不来,如果今晚夏候策动了杀念。   那这个少年是不是能躲得过此劫呢?   如果她知道是夏候策杀了他,如果她知道是她教授的武功让夏候策成功地杀了他。   那么,她又当如何自处呢?   感谢老天让她突发奇想地摸到这墨韵堂来,感谢老天让李易安然无恙。   她狠狠咬牙,两眼冒火地盯着床上的人——该死的,你就是死,也给我滚远一点去死!千万不要死在这里!   ……   直呆到天明,直看到念巧起身轻声吩咐下人们开始打扫时,素儿这才自房上下来,又悄悄地溜回兰陵宫去。   李易的心酸   只是,她以为这一夜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曾知道,自己转身以后,就在那窗后,正有一双眼睛远远相送。   李易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渐渐远去、倔强又有一丝疲惫的身影,泛了心酸……   ……   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素儿不得不再次起身。   春樱进来侍她梳洗,刚换了衣裳,便听得门外有夏雨的声音道:   “王爷真是有心,姑娘一定喜欢得很呢!”   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后面还跟了个陌生的宫人。   素儿看去,见那宫人正捧了一套崭新的宫装站着,一脸的喜气。   “夏雨。”她没有漏听刚才的“王爷”二字,心中漾起不快,“今后有外人来,要先通报再领。”   “姑娘!”夏雨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当素儿是误会了,又道:“姑娘,是王爷那边来的人,给姑娘送新衣裳的。”   “我知道。”素儿淡淡地道:“可是我不缺衣裳,替我谢过王爷,衣裳就不留了。”   “这……”没想到素儿会是这样的反映,夏雨跟那个宫人一时间都愣在当场。   春樱无奈,轻叹一声,弯腰凑到素儿耳边:   “姑娘别这样,王爷也是一片好心。”   “春樱。”她板下脸来,“你们现在是跟着我,还是跟着王爷?”   ————————   今日更完   让我为你保驾护航   “自,自然是跟着姑娘。”   “那我说的话就不听了么?”   春樱低下头,再看了看夏雨,只得摆手道:   “依姑娘的,给王爷退回去吧!”   ……   策王府   夏候策看着丫环原封不动捧回来的衣物,气得双拳紧握关节泛白。   半晌,却是指着桌子上的一匣子首饰,厉声道:   “再送!”   ……   再送   ……   如此,折腾了四趟,直到第五次送来东西时,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   素儿无奈,接了最后送来的一套衣裳,又捡了样首饰,赶紧让春樱给换上,这才成功打发了那个送礼的丫头。   由春樱伴着,一路走去重阳宫。   行至台阶下面时,刚好碰上正走过来的夏候慕。   素儿笑着招呼:   “九哥,好巧。”   夏候慕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却道:   “想要让自己活得快乐,就别管那么多事情。丫头,你应该快乐的。”   素儿无奈,仰望了天,渐黑。   “看来,我是注定做不了快乐的人。”   话闭,自顾地向上而去。   夏候慕却没有跟上,这个一身仙风道骨的人,此刻正在对着那个背影呢喃自语。   他道:   “如果注定要走上那条不快乐的路,那便让我来为你保驾护航吧!”   宫宴开始1   今日的宫宴是为了欢迎李易而设,很热闹,甚至连皇帝都亲自出席。   素儿被小十五霸占着坐在他身边,夏候熙九岁了,却还是很闹腾,一会儿给素儿点心,一会儿又给素儿端茶。   素儿告诉他:   “吃点心的时候最好不要喝茶,对胃不好的。”   场内一片歌舞升平,很快便将她的话淹没。   她有留意到,李易在众人的举杯中,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但好在人还没醉,那双眼还是懒懒地半睁着,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人们看上去一片欢腾,但是素儿知道,涌动都在暗处,都藏在这一片欢海之后。   她的警觉没有放松,一双眼睛暗地里就没有离开过夏候睿。   就像现在,她已经看到夏候睿不住地往宫外看了很多次。   只是素儿有些不太明白,就算他们都想得传国玉玺,难不成还想在天贤的皇宫内害了李易?   李易好歹是安平国的太子,如果在这里出了事,肯定会挑起两国的战争。   天贤固然是大,可是安平也不小。   而且安平靠北,民风凶悍,兵马较比天贤要强悍得多。   她怎么也想不通,夏候睿有什么胆子来害李易。   可是若不害,那他又是在折腾什么呢?   宫宴开始2   “丫头。”思索间,夏候策不知道何时坐到了身边。   素儿偏头看看,没说话。   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了,经了昨夜的事,对于夏候策,她竟已经开始在无形之中拉开了戒备之墙。   再不能全心全意的相待,再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   “傻丫头,给你送了一天的东西,怎么不接呢?”他没话找话。   “我不缺那些。”素儿淡淡的,都不再看他。   “你……唉。”   千言万语,终是卡在喉间,化了一声长叹。   见他离去,素儿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起,面对那个人,竟是无话了呢?   “想什么呢?”一个温和的声音起,她不用看,便知是谁。   小十五已经跑开去找同龄的孩子们玩儿了,夏候慕提了酒壶递到她面前——   “喝酒?”   素儿摇头,   “我可不敢喝了。”   夏候慕悠然而笑,凑近了些,打趣道:   “喝多了会杀人?”   素儿扬手,他没躲,她的巴掌也没落。   就奇了怪了,平时她跟十二有打有闹,对方说了不中听的话,她必然一个巴掌招呼其头上。   但是对着同样熟悉的夏候慕,这个动作却其在是做不出来。   她无奈,收回了手,目光却停留在桌前的三只茶碗上。   三只茶碗的故事1   心念一动,冲着夏候慕招手:   “坐近些!”   他依言而行。   “给我解个谜吧!”素儿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三只茶碗并排成一行,然后指着它们轻声道:“九哥,你看这三只茶碗,第一只与第二只有仇,这两只又都惦记着第三只手里的一样东西。第一只明显会有行动去害第三只,可是他会用什么办法去害呢?会杀吗?不能!杀了第三只,会引起……”   “会引起国乱。”   夏候慕无奈,径自摇了摇头,再看向素儿,却道:   “何苦呢?丫头,何苦呢?”   “九哥……”   “你不必这样为难,我替你说吧!第一只现在有害第三只的打算,既然不能杀,那便让第三只自己犯错,这样就有了把第三只抓起来的理由。而且因为是第三只自己做错了事,他背后的力量便也没了起兵的理由。”   “抓起来之后呢?”素儿有些急,紧紧地抓住了夏候慕的一只胳膊。   对方只往她手中看了一眼,并没有躲,继续道:   “第三只被抓起来之后,第一只就可以利用预先的部署把第三只手里的东西得到。”   “那第二只呢?他会有何行动?”   三只茶碗的故事2   “第二只?”夏候慕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向夏候策所在的方向,再瞅瞅素儿,她默认。   “第二只他没有办法,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现在还没有第一只的实力和权利,而且,他还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茶碗的制造者看出来他也有想要那东西的心思。”   说这话时,夏候慕是看向坐在高台上的皇帝的。   素儿也往那边望去,想了多时,却又道:   “难道那制造者不知道第一只的图谋吗?”   “当然知道。”自浅赏了一只清酒,再道:“不但知道他的图谋,他还知道其实很多只茶碗都有这样的图谋。”   目光自皇子间扫视一圈,再落到夏候策处,“包括第二只。只不过,他希望看到他们斗,斗得越狠,剩下的那一个,也就最厉害。最厉害的,才能够把他现在的一切发扬光大!……这便是皇家!”   话刚说完,素儿“腾”地一下站起,同时道:   “第三只有危险。”   夏候慕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起身,却是将自己的身子转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对面夏候策与夏候睿的方向。   “坐下!”他沉声道:“你先坐着,我出去转转,等我回来再给你讲讲第一只是如何布署的。”   夏候睿的行动   “九哥……”   她拉了他一把,对方却没回头,潇洒地走向重阳宫外,那背影依旧飘逸。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夏候慕再度回来。   素儿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出去做了些什么,却见其眉头紧锁,脚步匆匆。   再坐到她身边时,探头过来,已经不再打第几只茶碗这样的哑谜,而是直接道——   “老二已经包围了重阳宫。”   “什么?”素儿惊。   对方又道:   “禁卫军已经被咱们的睿王殿下控制住了,眼下包围了重阳宫。”   “为什么?”素儿不解,“他围重阳宫干什么?”再瞅了瞅高兴喝酒的皇帝,“难不成他要直接……”   “不是!”夏候慕抢先摇头,再道:“你看——”   说着话,手指着宫门处。   只见那边正有一名宫人手捧着一坛未启封的酒缓缓而来。   素儿微颤,是念巧。   “那酒有问题。”夏候慕轻声凑在素儿耳边,“被老二下了毒。”   素儿寻思了半晌,面色愈发的沉寂。   “夏候睿好伎俩啊!以此陷害李易,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就算玉玺不在他身上,也可以用这个有了罪的太子去跟安平国换。而且……”素儿心里一惊:“如果皇上被毒死了,他……”   熙儿出马1   “朝中没有太子,他是最年长的皇位,继位顺理成章。”   夏候慕一声冷笑。   “皇帝就不管吗?就看着他胡闹?”   “父皇也失算了。”夏候慕无奈,“父皇也没想到老二的心思如此狠毒,下毒下到了他的头,这个儿子当得可真是好!二哥一箭双雕,这就是在逼宫了!”   “那……”素儿有些犹豫,却还是问道:“夏候策呢?”   “你以为只有老二的兵有异动么?”夏候慕少有的愤恨,“神武军早就控制了天都九门,怕是这座皇宫也都在其包围之下了。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人正说着,李易已然起身走到念巧身边将酒接过,再冲着皇帝道:   “皇上,这是我父皇一直藏着的一千年参酒。此番特地带来,送给陛下!”   素儿微颤,脑中极速地运转着。   正在这时,小十五又跑了回来缠上她,叫着一起玩耍。   素儿眼睛一亮,拉过孩子对他耳语了几句。   夏候熙点点头,也不问其究竟,反正这么些年素儿说的话他总是听的。   只见得孩子突然间就往皇帝的高台上跑去。   人们谁也没有在意,他年纪最小,深得皇帝宠爱。   熙儿出马2   大家都以为十五皇子又是去找父皇撒娇,就连皇帝看着正奔过来的儿子都乐呵呵地伸长了手臂。   谁知,在经过那传酒太监的身边时,夏候熙脚下一滑,竟然“扑通”一下生生摔在地上。   他一个人摔还不要紧,这脚下一绊,却刚好也绊住了那个传酒太监。   两人不稳,全都摔了下去。   那坛子千年参酒应声而碎,一滴不剩。   谁也没想到会横生了此番变数,一时间众人各路反映皆现。   李易最先反映过来,却是朝着素儿看了过去。   他记得,这个十五皇子是从素儿身边跑过去的。   果然,四目相对,素儿轻轻点头,李易便明了了一切。   怒极的是夏候睿,竟是霍然起立,带起了面前的矮桌一起翻倒。   “哗啦”一声,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   他直指了还没站起来的小十五,厉声道:   “安平太子带来的千年参酒何等尊贵,你是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却惹了满堂人的不快。   先是敏妃不干了,一边指挥着下人与其一道将儿子扶起,一边冲着夏候睿道:   “睿王爷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这么小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弟弟摔倒了你非但没一点怜惜,反倒指责!”说着话,再将一脸委屈投向皇帝,“陛下,熙儿不是故意的,您可别跟睿王一样这么吼他!”   有惊无险   皇帝本也是一腔的怒火,但是敏妃一番话,却也提醒了他。   是啊!这么小一个孩子,他懂得什么。   自己儿子摔倒了,他该心疼才是啊!   可是人家安平太子的面子还在那里,实在是有些难办。   李易看出究竟,随即冲着皇帝施了礼,这才道:   “皇上不要怪罪十五殿下,小孩子不懂事,不碍的。”   “如此,就可惜了一坛好酒了!”皇帝摇摇头,实在是有些可惜。   那酒洒了满地的回香,他光闻着就要醉了。   “碎了也好!”忽有一个耐听的声音扬起,却是夏候慕。   只见其不慌不忙地踱步向前,先是冲着皇帝施了一礼,再对着李易抱拳——   “如此一来,这美酒人人可闻,这回香也得以在这重阳宫弥漫多日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头一阵畅快。   有好酒之人已经用力地吸气,就像那酒真的能够入口一样。   唯有夏候睿,耷耸着脑袋,满腔的怒意都冲向了素儿。   他不是傻子,小十五的这一番举动因何而来,明眼人自见得分晓。   ……   欢迎李易的宫宴有惊无险地过去,宫中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怪异了。   跟我出宫   距太后的寿宴也只剩下两天的时间,素儿明白,最后的火拼怕是就在那寿席之上。   只是不知到那时,老皇帝那些人豺狼虎豹一样的儿子们,又会上演什么上的戏码。   “姑娘!”春樱踱步进来,递过了一枚信笺,“慕王爷差人给您的。”   “嗯。”素儿点头接过。   自打开,内容简单——   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走,一切都等太后的寿宴之后再说。   随手燃了火石将信烧去,还没等春樱把灰收拾走,夏雨又拿了另一封信笺走了进来:   “姑娘,一个叫念巧的丫头送来给您的。”   “哦?”素儿仰头,自往她身后看去,却并没见着念巧的影子。“人呢?”   “走了!”夏雨答,“她只交待奴婢把这个给姑娘。”   素儿接了过来,展开,这信的内容更加明了。   只两个字——   勿念。   素儿很听话,这一天都没有出兰陵宫。   直到傍晚时分,春樱却忽然跑着进来,对她道:   “姑娘,王爷来了!”   素儿皱眉,她们口里的王爷自然便是夏候策了。   可是这个时候了,他来干什么?   不待她多想,夏候策大步跨进屋内,看了素儿一眼,便急声道:   “快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出宫。”   是怕我给你捣乱吧   “啊?”素儿愣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宫?”   “对!”夏候策坚定地点头,再道:“我已经与皇祖母打好了招呼,接你去策王府。”   说着话就要上来拉她。   素儿往后一闪,不解地问: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夏候策也不避讳,干脆地道:   “这阵子宫里不太平,经了昨晚的事,夏候睿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你。我必须得把你护在身边才安全。不管怎么样,我看不得你出事。”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站在一旁的春樱和夏雨连连点头。   可是素儿不然。   他往前一步,她便退后一步。   “我不走!”她摇头,“夏候策,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两人已经无所谓谁再保护谁了,大家自求多福,比什么都好。”   “你别闹别扭!”夏候策厉喝,“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素儿还是很坚定,思量了半晌,却突然直视他的眼睛,道:“莫不成你不是想要保护我,而是怕我给你捣乱?”   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夏候策也怔了怔,又道:   “你说什么呢!”   “夏候策!”她突然就明白了,“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与你为难,不为成为你的阻碍。只是……”她长出一口气,缓缓地道:“只是不要妄打李易的主意,否则,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是这样   “你就那么相信他?”夏候策大怒,“你就一点也不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素儿也恼了,一掏衣袖,自里面摸了一块衣角的碎料来,递到他面前: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身衣裳是我亲手给你缝的,这块布上还有我的针角呢!虽然很别扭,却很结实……夏候策,那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做衣掌,可是,你穿着它去干了什么?”   一句话,说得夏候策猛然呆在了当场。   那晚偷入李易寝宫,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在回府之后发现那身衣行身不知何时竟缺了一个角去。   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何时坏掉的,便只道是自己不小心刮到了什么地方。   如今看到素儿将这布角拿出,这才知道,自己学人之术,终是技不如人。   “原来是这样。”他自点点头,再不多求一句,只对着春樱和夏雨道:“好好侍候姑娘吧!”   随即,转身离开。   这是夏雨第一次看到夏候策跟素儿如此争吵,小丫头吓得落了泪来,不住地问: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跟着王爷走呢?王爷是向着您的啊!”   春樱也含着泪上前将妹妹拉开,她年龄大一些,这些日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在心头感叹这曾经多么好的一双妙人,如今却注定要分道扬镳,有缘无份了。   ————————————   忘忧园   夏候策走后,素儿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刚才他的到来虽说目地未成,但却也向素儿传达了一个重要的迅息,那便是——夏候睿容不得她了!   昨晚宫宴上自己教唆熙儿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了吧?   现在怎么办?   束手待毙?   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如果不这样,还能干什么呢?   素儿有些无奈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徒身一人,无兵无卒,压不起什么风浪。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夏候睿已经不只是想要那玉玺了,他的目标是皇帝。   就算得不到玉玺,他至少也要得到皇位。   看来危险的不只李易,还有皇上。   ……   太后的七十寿宴没有设在重阳宫,而是在新建成的忘忧园里。   “忘忧”二字是皇帝亲自起的,用他的话说:母后无忧,便是朕之大慰。   这忘忧园极大,中心处有一片空场,大到可以容纳百官及其家眷。   宫人们在这空场之处设了宴席,首位之处搭了高台。   皇帝与太后的坐位便设在那高台之上,刚好可以俯看全场。   今日的素儿着了正式的宫装,一身淡粉金丝绣花长裙和头上的朝月髻,展了她尊贵的素宁郡主身份。   有我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进得场中落坐,她一直都跟在夏候慕的身边。   直待文武百官向太后朝拜过后,这才跟着众皇子、皇孙以及公主一齐,对着高位上的寿星行了这古代最大的礼法。   这一拜,素儿是真心实意的。   三年多她伴在老太太身旁,是是非非都看得明白。   这个老太太看似年迈,实则精明得很。   对她好,素儿心里明白。   遥望着那一张与老院长相似的容颜,竟然也想要潸然泪下。   最后一个见礼的是李易。   他的到来不但代表了安平国最高的权势,也借此表达了两国有心交好的意图。   只是,这意图大家都明白,皇帝也收了美意。   但却有人偏生想要行之不义。   李易拜寿的同时,也不知道是素儿的神经太过紧张了还是什么,只觉得身后的丛林之内人声戳戳,危机四伏。   随着李易的贺寿,身后的宫奴也开始随着一箱一箱抬上来的寿礼唱起了礼单。   素儿数了数,总共九九八十一箱。   再次落坐,有宫人上酒摆宴,歌舞鼓乐也随之而起。   她仍坐在夏候慕身边另一侧,则倚着小十五。   “不用怕。”端了酒杯的若仙之人凑近了她,“有我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落泪   很莫名地便安了心,素儿笑笑,只觉得今日的夏候慕比以往多了几份戾气,也多了些许的刚毅。   “神武军在外,天贤军在里。”夏候慕继续小声道:“二哥跟四哥每人都掌控着关健呢!”   “你帮谁?”素儿突然扭头问去,“夏候策是你亲哥哥。”   这个问题是突然之间窜上心头的。   素儿也直到这时方才又想起,他们是亲兄弟啊!   自己近日来明显的与夏候策冷淡下来,做为兄弟,夏候慕又是怎样想的呢?   像是没听明白她这个问题,夏候慕愣愣地看了她半晌,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神情,让素儿隐隐的心疼。   “我帮你。”他淡淡地道,“我帮你。”   她猛地一扭身,迅速地别开脸去。   可是那滴自眼里流出的泪却没能瞒得过熙儿的眼睛。   小家伙慌了,赶紧抬了衣袖往她脸上去擦,同时道:   “素儿姐姐你怎么哭了?怎么哭了?”   “没事!”她拍拍熙儿的脸,“姐姐眼睛里进了沙子。”   这个老掉牙的理由又被搬了出来,但却是素儿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到的唯一一个借口。   “林子里就是没有重阳宫好,这里风大!”小家伙不明就里,还以为是真的,就这样被糊弄了过去。   慎妃伴君侧   夏候慕一声轻叹,只道这泪是为他而流,但是心,却不是为他而伤。   “他们两个,这是准备要逼宫么?”   素儿轻声问去,再看向隔桌而坐的夏候策,对方依旧冷静如常的神情里,已经带了些许的紧张。   她太了解他了。   人人都知四皇子夏候策是个冷面的王爷,喜怒哀乐都不表现在外人面前。   但是她不同,几年间她看到了他太多不现于人前的一面,也知道了他太多的习性。   就比如说现在,在他握杯的同时,他的拇指在轻轻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酒杯。   这是他在算计。   “吃些东西吧!”夏候慕突然道,“既然能坐到那个九五之位上,父皇就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有安排了么?”   夏候慕点头,再冲着高台之上呶呶嘴,却不再多说。   素儿侧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今日伴在帝王身侧的是慎妃。   成妃居了下位,与如妃敏妃等一众宫嫔一同坐着。   意外的是,成妃今日却并没有吵闹,对这样的位序安排,反而安静地接受了。   再看去,又发现皇帝身侧侍候的下人多了不少,竟还有一些人是专门围着慎妃服侍的。   素儿成了人质1   那些人都是些十七八岁的丫头,个个都是宫人打扮。   但是素儿却瞧出,她们竟都是会武功的。   看着素儿轻皱了眉,夏候慕这才又悄声道:   “那些都是自幼养大的死士。”   素儿点头,   “原来,这便是皇帝的打算啊!你们的母亲被握在了他手里,皇上要以此压制他了。”   “不只是母亲。”夏候慕轻轻摇头,再看向她时,眼里带了无奈。“恐怕还得委屈你。”   “素宁郡主!”   正说着,一个宫奴尖着声音俯身于二人面前。   素儿抬头看去,见其又道:   “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坐呢!”   心中暗道好快,再看过去时,老太后正笑咪咪地冲她招手。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是兰陵宫的人,又从小便得太后宠爱。   这时候坐到老太太身边,没有人会对此生出疑义。   素儿心里却微凉,无奈地点点头,将倚着她的小十五塞到夏候慕怀里,自随了那宫奴款款而去。   看来,在自己与儿子之间,老太太终究还是选择儿子的。   缓步行至高台上,素儿再度冲着太后跟皇上大礼参拜。   老太太笑着拉过她:   “看咱们素儿,越长越标致了。”   素儿成了人质2   皇帝的兴致也很高,直冲着素儿招招手:   “素丫头,坐吧!就坐在太后身边,也陪着朕的慎妃说说话。”   “是!谢皇上!”   素儿行礼而坐,再看向台下时,唇角不由得泛了一丝冷笑。   这个人质她当得心甘情愿,如果能够以这种方式压制住妄想横生事端之人,总是好事。   她担心的是,夏候策是压住了,但是另一个怎么办?   还有一个凶残无情的夏候睿等在那儿,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见她坐于慎妃旁边,那些本围着慎妃的宫女立即分了几个过来侍候素儿。   台下有两人将一丝关切的目光向她投过,一是李易,另一个,是夏候策。   素儿倒很安心,因为夏候慕未动。   那个人似乎是可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看见他淡定自如,她便也放了心去。   夏候策倒是有些慌了,手里的那只杯子不停地转动着。   素儿知道,他的心,也在跟着运转。   突然有些想笑,皇帝以她为人质,想必该是太后给出的主意吧!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事到如今,想要以她来牵制夏候策,是不是还能牵制得住?   没再理会旁人,只将目光投向微怒的李易。   继而缓缓摇头,开口,无声地以唇语道——   “放心!”   ————————   今日更新结束   请皇祖母去看烟火   歌舞尽半,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是光看这舞蹈太没意思了,互相问着还有没有别的节目。   夏候睿便在这个时候起身,走到场中央,再冲着皇帝与太后行礼,然后道:   “儿臣特为皇祖母寿宴备下了烟火,请父皇和皇祖母移驾烟火广场,可好?”   不好!   这是素儿心里头说的话。   夏候睿现在忌惮的是这园子外围布署的神武军,如果大家都不在这园子里了,那神武便失去了作用。   皇帝之内堂而皇之的转移大批的部队是不可能的事。   夏候睿很聪明,他这个提议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连一众明白或不明白他意图的臣工及亲眷们都跟着叫好。   皇帝紧皱了双眉,太后也面带犹豫。   夏睿却还在道:   “皇祖母,今日的烟火是孙儿特地为您老的寿而备下的。请了咱天贤最好的烟火师傅来做,那礼炮打出来的火花还成了‘七十’二字,十分难得呢!”   “哎呀!”场上的人有坐不住的了,特别是一些小孩子,一听说有好看的烟火,一个个儿都乐得又蹦又跳。   “这……”老太太没了主意,开了口,准备出言应下了。   ————————   今天依然有加更,大家关注!   夏候睿的儿子   却在这时,夏候慕突然自席间站起,悠悠地道:   “不忙,不忙!”   素儿眼一亮,突然明白他曾说过的:有我在,天下就乱不了!   他应该也是有了准备的吧?   “二哥!”夏候慕冲着场中之人拱手,“听说二哥的小夫人今天早上刚诞下一子,是二哥唯一的儿子吧?”   夏候睿闻言大惊,一双置疑的眼看去夏候慕,怎也想不到这个几乎欲成仙的弟弟居然在此时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是啊!   他唯一的儿子!   他活了近三十年,才得那么一子,又适逢这个节骨眼儿上。   他狠不得把这个消息封死在睿王府里,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然而,人,终究算不过天。   哪怕他已经杀掉了接生婆,就连府里的使丫头也都锁在了屋子里。   今日的睿王府不见客、不开门、不出、不入!   只为保得那一个婴孩的安全。   夏候慕,难道他真是仙不成?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不成?   “二哥。”手里还握着酒杯的夏候慕再度开口:“父皇已经将你们全家人都请到了宫里来一同赴宴,小世子因为太小还不能出门,但是小弟也已经差人送了一份大礼过去。算一算,送礼人,现在也该到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   到底还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啊!   适才还气血方刚的睿王爷,眼下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瞬间便没了声息。   甚至就连身子都跟着晃了三晃。   全府人的性命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一个孩子。   几年前便有一位云游道人替他算过,他这一生只能得一子。   只有这一个儿子,用他的命去换这一场未必能成功的赌注,这价代太大了。   “得了!”僵持间,老太后突然扬了扬手,“这歌舞不是挺好的么!广场上风凉,孙儿的心意皇祖母领了,咱还是就在这儿看歌舞吧!”   老太太一句话救了场,下面的孩子们一阵失望,却也无可反驳。   眼瞅着夏候睿重新退回了坐席,素儿忽然就掩着嘴笑了。   倾笑间,将目光向那仙风之人投去,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赞他干得漂亮。   夏候慕却是无奈地摇摇头,举杯进酒,一身疲惫。   他实在不愿行此不义之事,那怎么说也是他的哥哥和侄儿。   可是没有办法,与他相争的另一位哥哥,到底还是亲了一层。   还有九五之位上的那个人,那是他的父亲。   为人子,就算尽不得孝,至少也要护了父亲安全。   夏候慕的无奈   那种冷眼旁观只看热闹的事情,他夏候慕做不出,也办不到。   很多事情他本愿牵扯,然而,今日一事,便注定了要将他今后的人生搅进一场大乱之中。   也许,这所有的一切,就在他第一次遇到素儿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源头吧!   目光远远投去伴在太后身边的那个有着倾容颜的女孩儿,再回望席间。   不难发现,至少有一半一上的人都会不时地将目光向她的方向投去。   有男,也有女。   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惹人,让人避不开,也逃不掉。   再看去自己的母妃,曾经也是那么美那么美的一个人。   如今却不得不被他的夫君下令终年罩上面纱。   这其中究竟他不得而知,也许母妃也不知。   皇帝下的决定,谁又敢去问呢?   他一直觉得,也许是父亲惧怕了那张美颜,更怕被别人瞧了这去。   这才小心眼地将其藏起,就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得再看上眼。   凤素儿啊!   夏候慕轻叹。   他早知道,她是凤素儿,是那个从安平国拼死逃出来的太子妃。   只是不知道,日后她要嫁的人,是谁。   她的生活,又会怎样?   再抬眼时,场内已然换了下一曲舞蹈。   伴曲来得特别,莺莺婉婉,听得好生熟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心头没来由地一颤,夏候慕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哥哥。   只见他也是剑眉紧锁,耳鼓略动。   此时有舞者上来,二十几名舞姬拥着一名戴了面具的汉子,翩翩起舞。   夏候慕端了酒杯,看似随意地走到隔桌,坐在夏候策的身边。   两人碰了杯,浅尝一口,随即他道:   “四哥,是不是有些不对?”   夏候策点头,依然面冷。   “这歌声很熟悉。”夏候慕道。   “那面具更熟悉。”夏候策说。   两人对视一眼,慕又道:   “母妃每年都有几天整夜弹唱,奏的,就是那支曲子。”   “母妃的寝宫里藏着一只面具,与那人——”夏候策指着场中那正舞动着的男子,“与那人所戴,一模一样。”   “那——”   两人齐齐住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伴在帝王身侧的慎妃。   这一动作,却是吓了素儿一跳。   早在夏候慕起身往夏候策身边坐去时,她便一直看着那两人。   现在,却见他二人将目光猛然投递过来,一时间有些不解。   可是过了没多一会儿素儿更反映过来,原来他们不是在看她,是在看慎妃。   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是他们的母亲,似乎儿子相约看过来也没什么可怪。   阿海、阿慎   但她还是觉出了不同。   那两人的目光中分明是带了探究的。   为什么?   她半转了头,向慎妃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却发现身边的人正目光发直,身子微颤。   那只露在外的双眼里,充满着恐惧,和……和期望。   素儿不解,不明白这一向不问世事的慎妃为何会有此番表现。   再顺了她的目光看去,但见其着眼之处,正是那个舞在场中的男子。   “阿海——”   突然之间,谁也没有料到,一直端坐于皇帝身旁的慎妃竟霍然起立,不管不顾地便朝前奔去。   素儿想要出手相拦,刚抬了胳膊,却还是晚了一步。   “阿海——”   她还是喊着这两个字,人又向前跄了两步,却是被勃然大怒的皇帝一把给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天子盛怒,“这像个什么样子?给朕回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   这慎妃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脾气和胆子,竟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皇帝拉扯起来。   再看那场中的舞者,竟也停了舞步,不顾冲到场中侍卫的阻拦,拼了命的往前冲。   同时口中叫着——   “阿慎——”   全场都乱了。   众人随着冲上来的侍卫纷纷后退,一时间纷言四起,都在议论着这个整座皇宫里最特别的慎妃与那名舞者。   睿王有行动   夏候策与夏候慕兄弟完全没有想到会生出这么一个乱子,怔在当场,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慎妃还在拼命地挣扎着,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面纱也扯掉了,随着晚风飘落场中,却刚好落在那名舞者的跟前。   哗!   满场的人又传来再一声惊叹。   十年了,十年之中再次见到了慎妃的真颜,没有人可以从其面上移开目光。   那是一种绝世的美,甚至美得有些妖异,有些虚幻。   但是此时,那张脸上除了美,还带了泪。   还带了一种呼之欲出的企盼。   她将手拼了命的往前伸去,隔着人海,似想要拉住那面具舞者。   对方也是一样,拼杀、怒吼!   宫宴上一片混乱。   但却还是有人高兴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夏候睿笑得眯起了眼睛。   一招手,唤来了自己的亲信——   “去,想办法救出小世子!”   亲信恭身而退,他再将目光投向场中。   这场乱绝对是意外的,节目是他所安排,但却绝没想到过会生此变故。   夏候睿只觉得是老天都在助他。   然而,他这一番动作都也没能逃得过素儿的眼睛。   眼瞅着他与那下人低声耳语,素儿便知其用意。   宫变   此时正是救出人质最好的时机。   可是不能让他救!   她看去夏候策和夏候慕,却不由微叹。   这两个人显然已经顾不得另一方的动向,全副精神都被他们这个闹腾正欢的母妃所吸引。   无奈,只得再寻其它目标。   终于,目光落在李易之处。   见其也正担忧地向她望来,不由得心中甚喜。   抬起手来,不经意地比了个“二”的手势。   李易只愣了一下,便马上会意。   素儿见其回身吩咐念巧,这便也放下心来。   又将注意力转回由慎妃引起的这一场动乱,却又在同时,发现不知何时,夏候策竟也反身走到外围。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听得园子外围打斗声乍起,乒乒乓乓的,震得人心颤。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边妃子作乱,身后又有兵戈相向。   有言官高呼:   “宫变!宫变!”   刚喊了两声,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支箭,“噗”的一声就的插进了那言官的咽喉。   可怜的老头,连一个呼救都没能发得出,便倒在地上,从此无了声息。   素儿没有扭头去看,她知道,射了那只箭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侧身的天子帝王。   养虎为患   “宫变”两个字实在太过敏感,那名言官只想到表达自己心中的恐慌,却忘记了他一句话,很有可能便激起所有人隐忍不发的情绪。   想来,园子外头打斗的,应该便是夏候睿跟夏候策两伙人吧!   素儿皱眉,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太后面前。   不管怎么说,得护得老太太安全的。   那些个做了宫女打扮的死士也寸步不离地护在太后与皇帝面前。   皇帝已经不再去拉慎妃了,只是愤怒地不停叫着:   “是谁!是谁请来的这群舞人?”   不知谁回了句:   “皇上,是睿王殿下!”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哪!”   九五之尊气得连连跺脚,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咳。   妃嫔们早已经被重兵保护起来,如今高台之上只得素儿一个闲人。   无奈,赶紧过去帮着皇上顺气,好歹算是平了他的胸中的那一团郁气。   养虎为患。   素儿有些生气了,只觉得这一次这个皇帝实在是没有夏候慕说的那般英明。   而且……   再向夏候睿看去,见其同样神色迷惘,她便知,这次事件,恐怕实属意外了。   只是怎么也搞不明白,这慎妃发的是什么疯。   她跟那个男子究竟有何渊源。   相像的两个人   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局面,这样一出闹剧,又会引发出怎样一场纷争呢?   园子外围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有很多场内的侍卫不得不被派到那边去增援。   拉着慎妃和那舞者的人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近。   皇帝此是倒是不管了,只见其重新稳坐于龙椅之上,作壁上观。   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出好戏,唇角,似还有一丝冷笑。   拉扯间,那名舞者的面具被将士打了下来。   素儿寻望去,却赫然发现,那人的一双眼睛熟悉至极。   她微闭了双目,复又睁开时,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夏候策处。   真像!   像极了!   好像有一丝波动自心头漾起,素儿觉得,她好像是觉察出了皇家的一个秘密。   不由得悄悄地将头偏转,偷眼看向皇帝。   那个敏感的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此点,但他却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异样。   只是在最初的几瞬间有一丝微怒,却很快便被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素儿只觉得他的神色中有那么一些了然,就好像这个隐晦的事实早就知晓,如今,只不过是再次证实了一番。   素儿心头疑惑更甚,再回望慎妃时,却发现两个人已经奔到了一处。   慎妃要跑   将士们碍于皇帝没有发话,也不敢伤害慎妃。   再者,她实在太过美艳,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在面对这样一名女子的时候仓惶出手。   那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拥在了一处,慎妃震天的哭声一时间竟盖过了打斗。   那一片兵戈之声在她的面前瞬间败下阵来。   “阿海!”   “阿慎!”   两人对望着,恍如隔世。   素儿不觉间走下高台,随着她的凑近,李易、夏候策、夏候慕全都跟上前来。   只不过,李易是为了她。   而那二人,却是为了他们的母亲。   当然还有那个像老鹰一般死盯着他们的夏候睿,也覆然跟住。   “阿海,你还活着。”   那舞人点头,七尺男儿,潸然泪下。   两句话的工夫,那叫阿海人的突然手下一紧,凑近了慎妃,悄声道:   “愿意跟着我拼出去么?”   慎妃想也不想,狠狠地点头。   素儿听在耳里,却是觉得这两个人早不知在何时便已经舍下了性命。   在他们的生命中,只有彼此,再无其它。   阿海猛地转身,拉紧了慎妃便又是另一轮的拼杀。   便这一次目地更明显——   他们要跑!   他们要逃出这座皇宫!   最先发难的是夏候策与夏候慕。   见有人要带走自己的母亲,两名皇子急了,齐齐翻身上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谁也不知道的原因   素儿也要跟上前,却被人突然拉住胳膊,一回头,见是李易。   “别掺合。”他沉声,少有的一脸正经。   素儿一愣,这也才反映过来。   是啊!自己跟着掺合什么。   这是皇帝的家事。   更何况,要在这时候露了武功吗?   “不妨请慎妃娘娘说说,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逃跑!”   混乱之中,有夏候睿的声音转来,显得十分突兀。   但效果还是好的。   经这一喊,所有人都在下一刻停住了动作,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望着面前早就已经陌生的母亲的容颜,夏候慕动了动唇,却半晌无语。   忽然之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缓步上前,突然将头探向那个阿海,然后小声道:   “腊月十八,不是你的忌日么?”   没有人听得到他说的是什么,但是素儿站在那阿海的身后,却刚好看清了夏候慕微动的双唇。   她解唇语,“腊月十八”几个字入了眼时,忽就想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练武之后听到慎妃的琴声,又在院子里看到了独自饮酒的夏候慕。   那天他告诉她,他的母妃每年的这几天都要弹琴,都要唱歌。   一弹唱间,就是一夜。   不要他陪,也不要四哥陪。   那个谁也不知道的原因,就是这样吗?   ————————   晚上会有加更!   策亲王   但望着那阿海的背影,素儿看得出,夏候慕话一出口时,他明显的一颤。   还不等几人再开口说话,忽听得院子外头有欢吼声传来,一浪接着一浪。   夏候策露了喜色,素儿知道,许是神武军占了先机。   夏候睿这时候面色更不好看,眼瞅着自己的人被扔进场面掀翻在地,一时间气恼异常,竟是将全部的怒意都加在了慎妃事件上。   “请慎母妃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妃!”夏候慕面色忧郁,“您这是干什么?”   “母妃!”夏候策也沉声开口,却也在同时伸出手来,“过来,到策儿这里!”   “我……”慎妃泪花了妆容,却仍是美得令人侧目。   她微微摇头,望自两个儿子的时候,一脸的不舍。   “我非走不可!”   坚定异常地扔了这么句话出来,死了两个儿子的心。   “策儿!”   忽地一声大喝,众人寻声而望。   只见被围护在人后的皇帝霍然起立,伸直了手臂直指着那名舞人,道:   “杀了他!朕许你策亲王!”   一句话,令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就连百官都瞬间结舌。   人人皆知,天贤国的亲王之尊等同于太子。   哪个皇子被加封为亲王,便十有八九注定了继承皇位。   一个女人的力量   如今,皇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以亲王之位要求夏候策杀了那个带走慎妃的男人。   一时之间,就好像多年之前的一幕又在重复上演。   那一晚,这个皇帝也是为了这个女人,将神武大军想也不想的便交给了这个儿子。   朝野上下,以及众皇子间无不气恼。   虽说以夏候策个人之能,这个神武大将军当仁不让。   然,一旦掺杂上女人,便坏了本质。   慎妃,这个女子固然是美,可若动了国本,便是再留不得。   “策儿!”皇帝又是一声大喝,“杀了他,朕不但封你亲王之尊,还将二十万天贤大军拨于你的帐下!来呀——”   大手一挥,立即有宫人恭身上前。   听了命,再退身而去。   不多时,一纸拟好的圣意捧至皇帝面前。   另一侧,另有宫人将一枚天子大印托了过来。   皇帝亲自加盖天子印,封王、调兵,圣旨拟成!   随着天子印盖妥,突然之间在二皇子夏候睿的身边窜出了许多帝王亲信,将其团团围住。   夏候睿胆寒,自知大势已去,却仍倔强地将怨愤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皇。   他谋宫失败,可是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   他的儿子,还有他曾经对皇后的允诺……   到头来,终都抵不过一个慎妃。   慎妃娘娘不能留了   母后啊!   夏候睿踉跄后退,仰头向天,心中默念。   母后啊!   当年你为了救父皇,自己受了刺客一刀,换来了我后日的统兵大权。   可是,咱们一个皇后,一个次子,却都败给了慎妃,败给了老四啊!   “好!”夏候策突然出声应允,想也未想,举剑向那舞人刺去。   两人离得极近,他出手甚快,快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反映过来,一柄剑,便已经刺进了舞人的腹腔。   阿海惊讶地张大了嘴,握着慎妃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只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夏候策,两唇一张一合了半晌,却并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素儿的心里“咯噔”一声,想要去拦,却发现已经晚了。   阿海的身子缓缓倒下,连带着拉着慎妃也一块儿跌了去。   慎妃愣愣地望着面前已然没了呼唤的人,双眼焦聚渐失,面色泛白。   再用力地喘了半晌,紧接着,一口鲜血喷腔而出。   周围之人没有一个后退躲开那血,只怔怔地等着血溅其身。   那一股子血惺之气似乎在提醒着他们什么。   似乎在娓娓道出一个动人至极、又残忍至极的故事。   “父皇!”夏候睿突然发难,“慎妃娘娘也不能留了!”   话闭,一把夺过一名侍卫的刀,人也不动,只用力一甩——   慎妃被杀   又快又精准,不偏不倚,正中慎妃左胸。   “母妃!”   夏候策跟夏候慕两兄弟惊叫上前,齐齐蹲身拥住母亲。   慎妃却笑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美得妖异的女子,竟展了笑颜。   “母妃。”慕轻声道,“母妃,对不起,儿子没能保护好您。”   她缓缓摇头,想要抬手去摸摸儿子的脸,却在对上夏候慕时,生生地将目光转走。   那眼里,竟是带了些许的嫌恶。   素儿看在眼里,不由得拧紧了秀眉。   “策儿……”血泊之中的女子看向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幽幽启口,“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问我为什么要唱那歌么?现在母妃告诉你……”   说着,忍痛将左臂抬起。   那手里,还握着阿海。   “我原以为他死了,我原以为他在腊月十八那天就死了。可是我错了,他还活着……二十年了,他还活着,可是我却……”   再无力多说一句,大股大股的鲜血自慎妃的口中涌出。   夏候策病情乱投医,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素儿。   倒也不是乱医,他还记得当初素儿为自己拔箭的情景,利索又干脆的手法保了他一命的。   “不行。”素儿哑声,“正中心口,没入太深,没……没得救的。”   亲生父亲   说这话时,她是那般的不忍。   从来没有见过夏候策这样的神情,就像一个没了依靠的孩子,凄惨地拥着母亲,欲哭无泪。   “策……儿……”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慎妃努力地张着已然无神的双眼,寻找着儿子的方向。   “我在这儿,母妃。”   他看出慎妃有话想说,便将耳朵凑近。   慎妃微弱的声音已经听不真切了。   “策儿……我告诉,告诉你一个秘密。阿,阿海,是你,的亲,生,父,亲……”   连不成句的话终于道尽,却在唇边化了一泓缠绵的温柔。   慎妃的最后一笑,是展给阿海的。   那样的深情,那样的绝美。   素儿忽就得觉得这两个虽死,却也自得其乐。   仿若在另一个世界,仍可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夏候策的臂弯收紧,无声地将母亲拥在怀中。   不经意间,也带了那阿海的一只胳膊,就这么一并抱着,久久不愿撒开。   夏候慕缓缓起身,自觉得是有些多余了。   适才母亲那一番话他听得大概,慎妃面对他时流露出的那一丝厌恶的目光也被其收之眼底。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   自己只不过是母亲在被父皇霸占后生下的怨种。   被她嫌恶,被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抛弃。   素儿危机   “母妃——”   突然一声凄惨至极的声音传来,夏候策两眼带火,狠狠地将头朝着夏候睿扭去。   对方一惊,却没有退缩,反而迎面直上。   夏候策彻底崩溃,一把握上那把插在慎妃体内的剑,猛地拔出,照着迎来之人狠刺过去。   “不要!夏候策住手!”素儿突然惊叫,不及多想,跨步便挡在二人中间。   “素儿!”夏候策仓惶收手,只挑坏了她的一点衣裙。   却不想,对面而来的夏候睿可不管那些。   挥刀的手半分未停,直奔着素儿就插了过来。   素儿不及躲闪,眼瞅着那剑就要插进自己的腹腔。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想也不想地便握住那锋利的刀身。   再力用一折!   那柄刀应声而断。   同时,另一旁的夏候慕也奋起发难,飞身上前,抬起一脚,直将那夏候睿踹飞出去。   “李易!”素儿惊叫,一把握住了那只拿了血的手,“李易!你怎么样!”   任性的少年冲之一笑,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在对上她的一瞬间缓缓展开。   那刀尖儿还插在肉里,他却半点也不在意了。   “傻啊你!这手不是肉长的吗?”   她气得跳脚,却又马上转过身来,冲着面色铁青的夏候策道:   “你不能杀他!”声音马上转小,“若在这个时候杀了他,你将万劫不复!”   ——————————   今天更新完毕   要坚强   素儿的话一如当头棒喝,意在打醒濒临崩溃的夏候策,让他认清当前的形势。   但见夏候策还是怒火中烧地站在那里,她无奈,再上前一步,凑至其耳边,小声道:   “这个时候不能杀他,皇帝刚许了你什么?你都忘了吗?你杀了他,必将挑起大乱。那他们——”指了指慎妃和阿海,“就都白死了!”   “素儿……”夏候策声音无力,那种虚弱,竟是比哪年中了一支毒箭之后甚至。   她明白,这是心,冷了。   “素儿,”他又道:“母妃死了,我又亲手杀了……如今就连你都要离我而去,我夏候策争战一生,夺了万千尊荣,还有什么意义?”   她无奈,却又道:   “你的志向何时变得这般小了?不应该断送于此的,夏候策,你要坚强。”   “策儿!”远处,皇帝的声音再起。很意外地,却并没有提及他们兄弟之间的这场争斗,只是冲着夏候策道:“离厥人整装重新争讨我天贤,朕许你二十万天贤大军,准你带上所有神武将士前去平乱。”   “父皇!”已经站起身的夏候睿突然高喊,“父皇,儿臣愿往!”   然,皇帝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仍只将目光投向提剑而立的夏候策——   你班师,朕传位   “策儿,你可以考虑。此战凶险异常,离厥人几年前大败之后,此番集结了所有兵马,最后的攻势,也是最勇猛惨烈的!但是记住,你班师之日,便是朕传位之时!朕将这天贤国君的龙椅留给我最勇敢的儿子!”   一番话毕,满场皆无了声息。   夏候策突然之间便有了希望,眼睛一亮,却又将目光投向素儿。   素儿心头一颤,他却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皇帝沉声开口——   “儿臣领命!”   “好!”皇帝一拍手,正要再说什么。   却听得夏候策又道:   “但儿臣有一事,还请父皇、皇祖母应允!”   “讲!”   “请父皇和皇祖母答应将素宁郡主许我为正妃!”   旁人没有想到夏候策在此番时候会有这样一个要求,有些老臣开始摇头,只觉得在这夏候策身上又看到了当今圣上对慎妃的影子。   有人担心,若是今后他真的登了大位,这一切会不会再次重演?   那位美貌不输慎妃的素宁郡主,又将在夏候策的王朝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丫头!”李易站到素儿身边,轻语,“跟我走!”   素儿不动。   “我是安平太子,谁也奈不了我何,跟我走!”   三年之诺1   “不行。”素儿摇头,面上尽是无奈。“我若现在走了,夏候策就没了希望。不管怎么说,还得是盼着他好的……”   “素儿!”远处,老太后的声音响起,“哀家问你,策王爷的请婚,你可愿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素儿将手塞入李易的掌心。   紧紧相握,却又马上松开。   “太后,素儿……愿意。”   李易紧闭双目,好像有心肺碎裂的声音响起,带了一股滔天的痛。   但看去身边的女子,这个自己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便埋进了心里的女子……   李易喃喃地道:   “素素啊!你可知道,命运很多时候都会给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然而,一步之差,便会改变很多事情,也会将之前的种种抹杀得一干二净。”   “李易。”素儿没有回头,但这话,却是对他说的。“相信我,虽然从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相濡以沫。但是现在,我却清楚的知道,我凤素儿绝对不愿跟你相忘于世间……”   她抬头,幽幽地对上夏候策的目光。   半晌,再将头转去皇帝与太后。   坚定地道:   “素儿愿意!但不是现在!”她上前两步,与夏候策并肩而站。接下来的话,提高了声音——“策王班师之后,皇上允诺!三年之后,素儿,也允诺!”   三年之诺2   协议就这样达成,李易的唇角泛了一丝笑来。   好吧!   她要三年,那他,便等她三年。   同样露了笑意的,还有夏候睿。   本还是一腔愤怒的男人,在几番思量过后,竟也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班师之后便传位吗?   哼!   很好!   如果人死在了战场,那这个诺,可就没处允了。   ……   一场寿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阿海的尸体被侍卫拖走,夏候策只往那处看了一眼,便再也不闻不问。   慎妃身后被夺了皇妃之尊,法身由夏候慕带走自行安葬。   ……   次日,兰陵宫内。   皇帝亲自前来,屏退了众人,之后跪到老太后的面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去。   “儿子不孝,母后七十寿宴闹成了这样。”   “罢了。”老太太无奈地摇头,招了皇帝起身。   见其坐到自己身边,这才又道:   “你明知策儿有了反心,为何还要给他大军,又许他皇位呢?”   皇帝轻笑,拍拍母亲的手背:   “母后勿忧,朕心里自然有数。反什么?他要的是皇位,现在朕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他的全副心思自然便会用到战场上!”   “那睿儿呢?”老太太又问,“他的心思哀家都一清二楚,你还在装糊涂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   “哪有!”皇帝摇头,“不是装糊涂,只是也想给他一个机会!睿儿如今是朕最年长的儿子,要是有本事,这个天下,就还是他的!”   “这样啊!”老太太声音疲惫,“看来,你的心还是在睿儿的身上。”   “没办法。”皇帝长叹一声,“那是朕的亲生儿子……”   太后也跟着叹了口气,却道:   “去忙政务吧!哀家也累了。不管是不是亲的,都是哀家看着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我这心里……都疼。”   九五之尊闻听此言,思索片刻,却又重新跪回到太后面前。   一个头磕下,方又道:   “皇家本就无情,朕自称寡人,便早就做好了为寡的准备。”   起身,   “母后珍重!”   话闭,恭身而退。   老太后只在看不到儿子身影之后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叹息,便再不多语。   是啊!   皇家无亲情。   她的儿子能够坐上今这把龙椅,不也是踏着自家兄弟的肩膀一步一步摸爬过来的么?   一轮又一轮,历史重演。   人们,却乐此不彼。   ……   天门外,一辆由七匹白马拉着的宫车远远而停。   李易站于车前,一身紫衫,英俊,又落寞。   李易要走了1   “你要走了么……”素儿低着头,望向自己的裙角,呢喃地道。   “嗯。”他点头,不多言。   “可以再留几天的。”   “总不能留一辈子。”李易苦笑。   抬手,想要去抚抚她的发。   到了近前,却又顿住。   辗转几次,终还是放了下来。   “跟我一起走吧!”   素儿摇头,   “不了。”言语中,尽是无奈。“当初夏候策救过我一命,现在我若是走了,他必生宫变。时机不成熟,他活命的机会太小了。”   她望向李易,这个少年还是那一脸的任性。   就好像所有的事物都不被其放在眼里。   他可以放肆得抛弃整个儿天下,可却唯独,抛不下她。   “就算我还他一命吧!”   “没有必要为了还他一命,而搭上自己的一生。”   “李易!”素儿抬头,直对上他的眼,“如果三年之后我还有自由的机会,我就去安平国找你,一定去找你!”   “好!”李易狠狠地点头,忽然一笑,道:“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可不要让我三年之后再回来给你收尸!”   气氛瞬间放松下来,素儿抬起一脚朝他踢去,却笑着道:   “好好好!我好好活着!”   李易要走了2   李易转首,站在素儿旁边的,是夏候慕。   他觉得有些好笑,打从他刚进了天都城的时候,这个九皇子便伴在素儿身边。   可是他们之间,却又是单纯得清可见底。   李易冲他抱拳——   “待我看好素素!李易谢过了!”   夏候慕但笑着回他一礼,言道——   “放心,我在,她便在!”   宫车终于启动,缓缓而行。   素儿站在原处,没有再像上一次分离时那样远远追去。   已经将希望给了那个少年,只盼着自己不再让他失望吧!   可是……   信心好少。   素儿踉跄着晃了身形,夏候慕上前将其扶住,却见到有一滴泪自这个坚强的小姑娘的眼底流出。   他抬手擦去,那泪,却又落进了他的心里,这一生,再也没有干涸。   ……   “主子。”李易的宫车上,念巧有些担忧地道:“三年太久了,变数也大。咱们应该把素素带回来的!”   李易耸肩,笑得无奈:   “要是能带回,那就不是罗素素了!”   “主子。”念巧白了他一眼,“其实她叫凤素儿的。”   “我知道。”李易靠在车里,又是那一副懒懒的样子。“几年前我就知道,但我喜欢罗素素这个名字。太多人叫她素儿了,咱们还是特别一点的好。”   一物降一物   念巧无语。   她长他几岁,就觉得李易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任性妄为,只要是他想做的,上天入地,都必须得完成喽!   可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连安平国的皇帝都管不了的这个儿子,偏生被一个小丫头给降住了。   念巧想笑,却闷在胸口不敢出声儿。   半晌,还是在心里很过瘾地道了一声:   该!   “你下去!”   咳咳!   丫头一阵咳。   自己不就说了他一声“该”么!   还是在心里说的,他应该不知道才对。   干什么就赶自己下车?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有神通了?   “主子。”她探问,“您说什么?”   李易当然没有神通,更不知道这丫头适才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突然生了主意,于是道: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留在天贤,素素身边应该有个帮手的。”   好大一个白眼翻起。   在那国家呆了三年,她看得清清楚楚。   罗素素,她哪里还需要自己的保护呀?   且不说她身边随时都有那个跟神仙似的九皇子跟着,就算是没人管,凭素素的本事,打上几十个壮汉都跟玩儿似的。   不过再想想,二皇子夏候睿便又自脑中浮现……   有人拦车   罢了!   她起身,叫停了车子,再与李易道别。   她还是回去吧!   主子的心上人,总得看好喽!   至少……   念巧轻哼,得看住喽,不能让她三年后真的嫁掉。   如果素素嫁了旁人,她绑也得把人给绑回安平!   ……   马车继续前行,李易在车中似要悠然而睡。   却不知,就在其身后,正有一位男装打扮的女子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来。   终于赶上了马车,女子策马上前,往路中间一拦,干脆地喊道:   “李易!停车!”   下人们不知究竟,停下车后,立即有人上前喝斥:   “何方小贼!胆敢拦住天太子爷的宫车!”   女子没理那人,仍是冲着那辆大得出奇的马车高喊着:   “李易!我是来找你的,你出来!”   说着话,竟翻身下马,抬腿便往马车处奔去。   “哎!”下人们吓着了,谁知道这是不是刺客,赶紧有人大叫道——“护驾!护驾!”   听着外面的一团乱,李易缓缓睁开眼,颇有些厌烦地启声道:   “什么事?”   “禀主子!”听得他问,一个下人掀了车帘进来。“有一男子骑车追来,一直在叫着您的名字!”   “男子?”李易皱眉,“什么时候男人也开始追我了?让他进来!”   婉陶追来1   刚刚这下人掀帘子的时候,他眼尖地看到了正被人们拉扯着的人。   虽然扮了男装,却还是被他看出那本是一女子。   有些有眼熟,一时间却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下人有些为难,“主子,来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明,是不是……”   “没听到我的话么?”李易瞪去一眼,下人再不说话。   恭身退出之后,换了那女子倔强地进了车来。   女子显然是不常骑马,这一路奔来,已经让其渐了香汗,面色泛红。   “李易!”   终于看到要见之人,女子上前几步,想了想,却是一抬手,自头上将发髻散开,现了女儿身份。   “是你?”李易终于想起来这人是在何处见过,却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公主来着?”   “婉陶!我叫婉陶!”来人正是婉陶。   刚见李易把自己认出,本来还有一丝高兴的。   却不想,对方马上就忘记了她的名字。   隐隐的失望现于面上,婉陶有些委屈地道:   “我叫婉陶,你得记住喽!”   “为什么?”李易眨眨眼睛,“哦,对了!很感谢你没有说穿那晚的事。”   婉陶点头,   “你放心,我以后没机会说了。李易,我要跟你一起走,跟你回到你的家国去!”   婉陶追来2   说这话时,婉陶的眼里现了期待,现出了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   李易却不解,   “为什么?”他还是在问,“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我又为什么要带着你?”   “你——”婉陶气得跺脚,突然怀疑这个太子是不是个傻子。   她一个弱女子、一个千金之躯的公主这样追他而来,又说了这样一番话。   其中道理,还不够明显么?   今日的婉陶没了以往的娇弱,也没了以往的悲天悯人。   一身男装,带了点点的英气与坚强。   “李易!”她认真地道:“你听好了!虽然在寿宴上因为出了些意外,父皇并没有将我指婚于你,但是你已经在这儿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心里有了你,所以要跟你一起走!”   李易闻言,却是有些好笑地点头。   “公主,您这话,说得似有些不对!”   “有何不对?”   李易正了正身子,道:   “你父皇为你指婚,那是你们天贤国的事,指不到我的头上。就算真有此举,想必也只是提一个建议出来,还是要问问我的想法。我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他的臣子,他凭什么给我指婚呢?”   “你——”   心里住着素儿   没想到他竟扔了这么一番话出来,婉陶一时间有些哑言。   的确,说到底,天贤的皇帝没有权利给安平国的太子指婚。   那日所说,也只不过是自己家人的一厢情愿。   如果李易拒绝,这桩婚事,还是不成的。   “可是——”婉陶稳了稳心绪,又道:“不管怎么样,现在我告诉你了,我喜欢上你!我要跟着你!不管你是要娶正妃还是纳妾室,我夏候婉陶都没有怨言!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打算,也是第一次有勇气为自己打算。李易!你不能负我!”   他还是摇头,看似随意,却很坚定。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李易抬头看她,再次重复——“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你记住,我是李易,我这一生只为我心而活。不在我心中的人,就算如你这般,又能怎样?”   婉陶有些发愣。   面前的这个少年,此刻褪去了那一身漫不经心,每一句话都是认真以对。   却令她的心,寸寸瓦解。   “你的心里……”她想了想,再道:“住着素儿?”   李易不瞒她,点点头:   “是!”   “只她一个?”   “没错!”   李易站起身,走近了婉陶,目光中带了些许的钦佩。   “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我不要你这赞许!”陶婉匆匆摇头:“李易,我是要跟你走,是要伴你一生的!”   李易的决心   “回去吧!”他下意识地扬了扬手,“安平国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李易,也不是你该倾心之人。”   婉陶死死地握着拳头,瘦弱的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仰头,对上李易的眼,不甘地道:   “你就不怕今日拒我于千里,我回去之后会在这三年之内不停地寻找任何一种方式对素儿不利?”   李易徒然愣住,狠盯住她。   半晌,却又放缓神色,悠悠地道:   “即便那样,也比再让素素伤心来得好!我不可以冒任何失去她的危险,从她十岁那年起,我李易便认定这一生只为她一人。你四哥的错,我不可以犯!”   李易话语坚定——   “哪怕我是太子,但是她一句话,这个江山我可以不要!婉陶公主,你听着,我李易就是个任性的人,只要我想要做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了,更没有任何人可以拦住!”   他一挥手,指向车外:   “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就算是我安平国现在的国君,对我李易,也绝对构不成半点儿威胁!他命不了我!也做不了我的主!”   一番话,彻底击碎了婉陶最后的一丝希望。   踉跄地晃了又晃,再站定时,却有微笑泛上唇角。   倾尽此生,为你报仇   “好!”婉陶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果然比我四哥强!”她淡笑着,再道:“放心吧!我婉陶不是那种狠毒之人,我不会伤害素儿,只会羡慕她能得到你的爱。但是李易,请你不要忘记我,只要你能够记得曾经出现过一个名叫夏候婉陶的人,就够了!”   ……   是夜。   依旧是甘甜宫后面的那片竹林。   夏候策与凤素儿,一个蓝衫轻影,一个粉裙翩翩。   两人各执一剑,也不知是谁率先跃起,剑锋向上,直指了半弯冷月。   足有半个时辰的对舞,收了势时,两人皆是大喘淋漓汗如雨下。   十步远的距离,二人对望,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半晌,夏候策长吐一气,缓缓开口,却道:   “我知道,你并不是有心想要嫁我。但是素儿,你肯等我三年,我夏候策感激不尽。”   一句话,掀开了记忆之闸,林林种种又于眼前轮番闪现。   素儿仰头,只为了让眼里的那一滴泪含在眼眶,不任其流出。   “三日后我便出征。”夏候策又道:“十二与我同去!我若不能活着回来,你……”   “我会倾尽此生,为你报仇!”   素儿将目光放平,直视过去,话语铿锵有力——   “夏候策你听着,好好活着,你若有事,我凤素儿会倾尽此生,为你报仇!”   ————————   “宫廷卷”至此结束,感谢大家漫长的等待。“锋火卷”即将展开,夏候策出征是否顺利?凤素儿怎样陷入战场?奇普大陆上的各国各邦纷争四起,接下来,又是怎样一番天下?   三年后   皑皑寒冬,晨光初绽,在这皇宫惯有的肃穆中,增添了寸缕轻柔。   转眼又三年,凤女二八年华,风姿倾城,回眸一顾,媚生千里。   今年的冬天,天贤国也下雪了。   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雪的影子,冷不丁儿的下来,倒让素儿生了惊喜。   这日,她依旧早起。任由春樱侍候着梳洗更衣,再到前殿去与太后一同吃些早饭。   一切如常。   却在心里凭生了几许的烦躁。   素儿也不知这是怎么了,自昨天夜里开始,这种烦躁便侵袭而来,久久不散。   太后似看出她有异,关切地问了一句,却换来素儿无声的摇头。   老太太便不再多问了。   这几年间,她知道,这丫头过得并不快乐。   虽然每日都做了笑脸伴在膝下,但那笑容里藏了多少苦痛,却没能逃得过这个经了七十多个春秋冬夏之人。   ……   召德殿内早朝刚散,众臣工叩退过后,还不等步出殿堂,便听得身后一声高喊——   “报!”   随之,一名将士快步进来,冲着已经起身的皇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皇上!八百里加急,阵前——出事了!”   众臣哗然!   九五之尊也是一怔,身子晃了晃,在旁的宫奴赶紧上前扶住。   夏候夜归来   这场战役打了三年之久啊!   皇帝的身子早不如前,自慎妃死后便生过一场大病,如今沾风就咳,遇雨便倒。   今年冬天的这场天外之雪,又给其病情加了几层霜去。   三年前,离厥人不知从何处调集了四十万兵马,与天贤大军死死地抗到一处。   纵是骁勇善战的策王亲自领兵、纵是十万神武大军与二十万天贤军同时出动,却还是没能将其成功压制。   且一拖,就是三年。   近日来连连接到飞鹰传信,众臣皆知,眼下与离厥之战已近白热。   策王已然出了己方城池,带着大军叫阵离城。   “军报在何处?”皇帝沉声向下吼道:“呈上来给朕瞧瞧!”   话出口,疑惑之心也起。   天贤养鹰,几方往来都是用飞鹰传信,比鸽子快,也不易被射杀了去。   可这将士却报着八百里加急,那是用马匹送信的标准!   听得皇帝此言,那将士抬起头来,两手空空,并没有任何书信。   “皇上!无函!”将士继续道:“送来的是人!”   “是谁?”   “十二皇子,夜王殿下!”   ……   夏候夜是被两名将士架着走上殿来的。   这个昔日一脸英气的少年此刻竟是满头满脸的血迹尘土,战甲四裂,隐隐有皮肉外翻出来,铮铮赤目。   在他的手上,还握着一只同样血迹斑斑的头盔。   ——————————   今天更新完毕   阵前的事   众臣皆被夏候夜这惨状惊呆,眼瞅着他晃晃悠悠地挣开架着自己的两名将士,然后砰地跪倒在地,一张口,声音已然哑得再辨不清此人是谁——   “父皇!”夏候夜泣泪,“父皇给儿臣做主!我大军与离厥决战之时,二十万天贤突然生变,一个不剩地掉头就跑,只留下十万神武与敌对战。对方四十万大军压来,四哥……四哥在乱军之中战亡,身中数箭,尸体也被离厥人给抢走了呀……呜……”   话到此处,再不成声。   铁血儿郎顾不得自家颜面,于这朝堂之上嚎啕大哭。   颤抖的双手将那只头盔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声声“四哥”,听得人心肺俱裂。   “父皇——”夏候夜突然住了声,猛地将手指向百官。   众人顺着望去,见其所指之人,竟是二皇子夏候睿。   “就是他!”夏候夜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勉强站立起来。“我尊敬的二哥!父皇从你帐下拨了二十万大军出来,你怀恨在心吗?你他妈的在那二十万人里安插了些什么祸害?一封密报就让他们弃阵不顾,当了万人唾弃的逃兵!你他妈的——”   夏候夜越说越气,猛地往前扑去,作势就要与对方扭打起来。   然而,连日来拼命的奔波,早耗尽了这个十八岁年轻男子全部的体力。   人刚向前,双腿竟突然一软,直直地就往地上倒了去……   ——————   对不起,今天家里有事,更晚了。晚些时候会继续更的   素儿出宫   素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屋子里有模有样地拿起针线准备绣一枝兰花。   夏候慕是下了朝之后马上奔来,站在她面前吱唔了好半天。   虽有不忍,却还是道:   “四哥出事了……”   绣花的针尖儿并不是特别尖,但这一句话,却还是让那针生生地插进了素儿的手指。   夏候慕心疼地捧起来将针拔掉,滴滴嗒嗒的,流了满手的血。   ……   混混沌沌过了一天,去看了十二的伤,又听他哭诉了一遍在召德殿里对皇帝说过的话。   第三日,皇帝发了告天讣。   全宫皆哀。   十二伤势未好,却又立即请命再去征讨离厥。   不但要抢回夏候策的尸体,更要夺回被对方占领的一座城池。   皇帝以病情加重为由几日不朝,国政事务由二皇子夏候睿代理。   对于十二的这番乞求,夏候睿并不应允。   原因是,十二没有带兵的经验。   这一仗就算要打,也要由他夏候睿亲自带兵。   然,他现在却并没有出战的打算。   ……   素儿出宫时,是夏候夜回来之后的第四天。   她一身男装,单人单马,简单利落的一个包袱背在身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孤雁,不沾闲尘。   离厥!你给我等着!   此时傍晚时分,街中还有些许正匆匆赶路的行人。   很是有人往这个俊秀的少年之处多看了几眼,只觉得这少年好看得甚过女人。   却没有人知道,此时在她的心里,正背负了怎样的伤痛。   也许她对夏候策的依赖已经不在,也许她对夏候策的期待已经不在。   但是她绝对不希望他死!   那个几年来与自己携手并进的人,已然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份。   好吧,她承认,三年之诺不过是当初的一个缓兵之计。   但那样做,无非也是为了压住他心头愤恨,让他能够好好地活着。   她说过,你若死了,我凤素儿倾尽此生,为你报仇!   迎风擦去了一滴泪,早说过不哭的。   尸体被抢走了吗?   很好!   离厥!你给我等着!   我凤素儿不但要回那尸体,还要让你们的族人知道,杀了夏候策,便是一个部族的终结!   纵使千里烽烟冲天,我也要将你们全部送进火海!   马儿一声嘶鸣,在素儿的挥鞭之下正欲继续前行。   却在这时,另一匹火红座骑从身后窜出,与之并行而立。   素儿勒马停住,轻叹一声。   不用看她便知道,来人是夏候慕。   这匹红鹰马名为云雾,渡水登山、日行千里。   与你同去   是两年前夏候慕自一外关奇人处所得。   当时那奇人将马相赠,夏候慕许以重金,却被之推送回来。   那人只道:宝马配英雄,它本就该是慕王爷的!   天下无双,火红的云雾出现在身边,不是夏候慕到了,又是谁呢?   “你去报仇?”来人轻语一句,却不是阻拦。   素儿点头。   他又道:   “我与你一同去!”   “为什么?”   “他是我哥!”   素儿耸肩,终于偏过头来:   “夏候慕,这个理由实在很烂。他是不是你亲哥哥,你我心时都有数!”   他也看向她,却是问:   “那你是什么意见?”   “你留下!”素儿一个深呼唤,坚定地道:“你必须得留下。你若走了,十二非得被夏候睿害死不可!”   “可是我不放心你!”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夏候睿甚至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他在宫里找不到她,便知道她定是要奔去离厥寻仇。   巴巴地骑了云雾追来,却还用了给四哥报仇那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你跟我来!”   素儿拉了一把云雾,宝马平日里跟她混得熟了,很是听话地跟着她往前踱去。   前头便是城门,出了这道门,再过了护城河,便可远离天都了。   催眠   这是素儿六年来第一次要出天都城,只觉得六年前来此的画面还是会很清晰地出现在梦里。   然而,转眼间,物是,人已非。   “你看——”她指了守城的兵将,这个时候城门已经紧闭,人们出入不得。“你相不相信,我不用腰牌,只需一句话,他们便会乖乖地把城门打开,让我出去。”   夏候慕向她投来质疑的目光,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素儿已经打马上前。   他赶紧跟上,已经听见兵将在冲着素儿喝斥——   “什么人?城门已闭,要出城等明日!快快回去!”   夏候慕轻叹,正准备过去解围,却见那名官兵不知为何,看向素儿的眼竟开始阵阵发直。   素儿双臂微动,他赶紧上前,待看到她正伸了十指、在距那人足有五步远的地方无章地扭动时,不由得待立在当场。   素儿却在这时缓缓开口,对那人说了话来。   她道:   “把城门打开,我要出去!”   那人点头,马上便回身去开启城门。   门边儿上的守卫一看他有了行动,便以为定是这位要出城的人身份特殊,于是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就这样顺利出得城去,等过了护城河,素儿这才冲着夏候慕笑笑,轻语道:   “你看,很多时候,并不是需要刀枪拼杀,就能够解释问题的。”   素儿都明白   夏候慕轻叹一声,问道:   “还有谁会?”   “当今世上,仅我一人!”   这些年她不是白过的,对于自己留的这一手本事早就悄悄的打听过。   好在古代奇人异士虽多,但对这催眠之术,至少她所能够打听得到的范围之内,并没有人知晓。   夏候慕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她话说如此,他便也只有留下来。   想想也是,他若走了,依老十二的脾气,早晚得被夏候睿给害死。   “也罢。”他无奈,翻身下马,再将素儿也拉了下来。“云雾给你骑,一路上小心些,有碰到蒹葭阁,就去报个平安。”   素儿点头,再不多话。   却猛地一头扎进夏候慕的怀里,他明显地感觉到,身前这个女孩正在轻轻地颤抖着。   不多时,素儿抬头,对上了夏候慕的眼。   夜幕至,严寒冬日,带了淡淡凄凉——   “九哥。”她道:“我都明白,素儿都明白。”   很多时候,这个仙风道骨的人是她不敢企及的。   总觉得这样一个人距离现实的生活太遥远了,飘飘若仙的,不太实际。   可她却明白他的心,一直都是明白的。   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好,她半分也还不了……   死寂的树林   “傻丫头。”夏候慕伸开双臂,轻拥了她。   一下,再又缩紧。   真想将这个女子就这样一直拥住,拥在自己的身边,一生,一世。   然,倾心之人,却不属于他。   “傻丫头。”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九哥不图什么,就图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去吧!”   ……   素儿策马而去时,含了满眼的泪终于溢眶而出。   云雾像是明白她的心思,展了四蹄绝尘而去,再没有给其留下回头的机会。   很多时候,是需要坚强和决绝的。   从天都到离厥边城的路途甚远,就算素儿骑了云雾这样的良驹日夜兼程,也足足用了八天!   早打听过,夏候策的大军在最后一战中丢了边境的那一座沛城,但营却未散。   在距沛城三十里的密林里,只剩下七万人不到的神武大营整齐有素地驻扎着,并未因战败而现出些许的慌乱。   营前一面大旗上明晃晃地写着一个“策”字,虽是在夜里,却仍刺目异常。   素儿没有进营,她也没有进营的身份。   这六万多人个个儿绷紧了神经,若不是十分可靠之人,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半分信任的。   只摸索着到了密林边,将云雾栓在树上,再拍了拍它以做安抚。   而她自己,侧猫了腰,一路小心地探进死寂的树林。   ——————   家里漏水,把楼下给泡了。估计明天更新还会晚一些,但我一定保证会更。   将士的话   周遭隐隐的躁动没有一丝躲得过素儿的眼睛。   此时,有轻微的脚步声自不远处传来。   素儿匍匐着身子,微辨了一下,便知对方有两人。   那两人在距离素儿所藏之处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有月破云而出,让素儿清晰地看到,正是两名穿着神武军铠甲的将士。   “老六,给!喝一口!”其中一人将一只酒囊举起来,递了过去。   另一人接起,仰头就灌了一口,之后满意地扎扎嘴,再道:   “你说,咱在这地方还要呆多久?”   身边人摇头:   “谁知道呢!孙将军说无论如何也要抢回王爷的尸体。另外,在这个时候回去,怕是咱们神武将士都被编到睿王殿下的天贤大军里。成了睿王的人,也没咱什么好了!”   “那到是!”那人点头,“策王爷当咱是兄弟,睿王只会拿咱们当挡刀的狗!不是兄弟怕死,只是这死也要死得值得!将士们血洒沙场天经地义,但是在那些个皇子们的明争暗斗中丢了性命,那他妈的就是窝囊!”   “哎!”旁边的赶紧握住了她的嘴,“你小声一点儿,让孙将军听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我只是来听一个故事   那人自己也意识到有些说过了头,闷闷的不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却又不满地道:   “本来就是!这不是自己带的兵用起来就是不托底,那二十万畜生临阵脱逃,害了咱多少兄弟的性命!妈的,老子有一天能回了天都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周夺那个狼崽子给挑在枪杆上绕城三日!给咱们神武将士报仇!”   周夺……   好像是天贤大军中的一名将领。   听这话儿,是他领军叛了夏候策的变。   素儿沉下脸,死死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老六,你坐着,我再搞一壶酒去!”   其中一人说话便起身离去,留下那个老六,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在原地喝着,不时便长吁短叹。   素儿眉头微动,刚刚这两人的对话实在是挑起了她对那一战的好奇。   夏候策的本事她不是不知,就算是身陷重围,也不至于丢了命去?   身下有未化的积雪,冰得阵阵刺骨。   素儿银牙一咬,猛然起身,身形微晃,一如鬼魅般地绕至老六面前。   老六反映也快,见来了生人,整个儿人突地向后仰去。   然而,更快的还是素儿。   只见其手臂一伸,迅速绕至对方后颈。   托了脖子根儿往前一带,另一只手已然自裤管中抽出华碧斩来抵住他的咽喉——   “别动!我只是来听一个故事!”   十三支箭   老六瞄了一眼架在脖颈处的刀,咽了咽口水,闷哼一声,有些不服气地道:   “说!”   “夏候策是怎么死的?那一场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凭空蹦出来的这个俊俏少年居然会问这事儿,老六先是一愣,再想了想,却也不再与之为难,爽快地道:   “怎么死的?是被自己人害死的!那场仗打得,是神武军最大的耻辱!小兄弟,俺告诉你,咱们神武军个个儿都不是孬种,别看你现在把刀对准了俺的脖子!但是俺若不愿意说,你就算把俺给捅个窟窿,老六也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这个汉子一口西北口音,说话的时候嗡声嗡气,脸涨得通红。   “哼!”汉子咬咬牙,开口继续道:“那是他妈的遭了自家人的暗算!策王爷武功盖世,那么些敌军谁也亲不了他的身。他——他是被自己人突然挑了一枪,这才又被敌军十三支箭给射死的!”   说到这里时,老六已经气喘吁吁,却还是道:   “离厥人的一个首领将王爷的尸体拖了回去,咱们拼了命去抢,搭进去三万多兄弟,也没能抢得回来。那帮狼崽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调来那么些人帮着打仗,厉害得很!”   被人认出1   素儿举刀的手微微发颤,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与夏候策一同练武的那些日子就在昨天,可是一转眼,便有人告诉自己说,他已经被十三支箭给连发射死,就连尸体都被敌方拖走。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还在宫里时便真实得让她流不出泪来。   “别胡说!”想也不想便出言厉喝,“你们可曾看到敌方将他的尸体悬于城门招摇示众?”   老六摇头。   “你们可曾听他们用尸体提过交换条件?”   还是摇头。   素儿长出一口气。   “那就别胡说,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还不一定……你——”   话说一半,素儿的手掌骤然握紧,掌中匕首发出的寒芒再向前探抵住老六的脖颈。   “唰”地一下便刮开了一道皮肤。   突然想到,适才自己走神,骁勇善战的神武军虽说并不适合单打独斗。但是利用那么好的一个时机逃之夭夭还是不成问题的。   就算逃不成,至少也要与自己拼上一拼。   可为啥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坐着,还答了自己两个问题呢?   觉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素儿面色更冷,再不犹豫,眼瞅着手中的刀刃就带出了血痕,那老六赶紧忽呼一声——   “素宁郡主!”   被人认出2   这一声“素宁郡主”,成功地止住了那匕首攻势。   素儿急急收手,华碧斩的锋利却还是在那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伤。   老六却并不在乎,只瞪着眼看着面前这个俊秀少年,仍然叫道:   “素宁郡主!”   “你认识我?”她也不瞒,收回了刀,再问向那人,“你是谁?”   老六站起身,嗡嗡地道:   “老六就是神武军内的一名将士,但是素儿郡主,俺认得你!俺是跟着王爷的近身兵士,近得了王爷的大帐。虽然是在打仗,可是王爷帐内一直都挂了一副画像,咱们都知道,那是宫里的素宁郡主,是王爷未来的媳妇儿!”   一番话,素儿眼眶渐湿。   迅速别过头去,迎着风吹了吹,这才让那突然被挑起的心绪又平复下去。   老六话音继续:   “虽然你换了男装,但俺还是认得出。另外——”指了指她手上的匕首,“你还拿着华碧斩呢!”   素儿愕然。   这华碧斩实在是个象征之物,人人都知夏候策将这东西给了她好几年。   如今被神武军的将士们认出,确也不是意外。   点点头,算了认了自己的身份。   素儿冷哼一声,反手将华碧斩插回裤管,这才道:   “你回吧!我该走了!”   入军营   没想到她扔了这么一句话来,老六一愣,随即一把抓住她——   “郡主,您要干什么去?”   素儿望向抓住自己的这只手,皱了皱眉,老六尴尬地松开。   “我得去一趟离厥人的大营,不管他是生是死,那帮离厥人,都不该再活着了!”   老六脖子后面飕飕地冒着冷风。   瞅着这个个头不高,身材实在是有些单薄的女孩,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再又想想她刚刚制服自己时那利落的手法,便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是宫里头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而是藏了功夫的。   非但藏了功夫,而且还是一流的!   可也不能就这样由着她自己去不是?   老六跟上前一步:   “郡主!您不能走!策王爷现在不在,您来了,那就是咱们神武军的主心骨!您想想,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来到营里,咱们也能帮着认认地形,给您出点儿主意!”   素儿住了脚,此话有理。   打手一声暗哨吹响,林外的去雾听到,竟自己挣开了缰绳朝这边奔来。   老六本来听她吹起哨声,还有一丝起疑。   但见不多时,一匹赤红的骏马奔到面前,立即瞪大了眼望去。   素儿见怪不怪,这几乎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云雾时的统一反映。   将军周寻   随着那人进了营帐,有守营的将士将他们拦下,老六也不多做解释,只冲着营里头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挥了挥手,高叫道:   “周将军!”   被叫之人往这边瞅了一眼,目光立即落到素儿身上。   素儿眼睛一亮,这人她认得!   “周寻!”她叫,“周寻将军!”   这是神武军内的一名副官,从前曾随夏候策出入过皇宫,她亦见过两次。   眼下神武军受了重挫,看起来,他至少也是半个主事了。   周寻一愣,直盯盯地望了素儿半晌。   再将目光移到她手牵着的那牵宝马身上,这才长吐了一口气,小跑着奔了过来——   “素——”   刚要叫声素宁郡主,却不想,一个素字才出口,这个铁血男儿竟就哽咽得瘪了嘴去。   黎明将至,日出头的一刻,黑暗愈发的沉重。   来来往往巡视将士们的脚步声声入耳,震得人心慌慌。   周寻顺了心绪,目光郑重地看向素儿。   不过时,竟是钢直而立,认认真真地冲着他行了一个军中之礼。   之后方才道:   “对不起……”   素儿微闭了双目,自然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种好不容易被压复下去的郁郁之气又再度窜起,挑翻了女儿最柔弱的心事。   小白脸儿   帅帐之内,周寻与素儿对面而坐。   隔着他们的那张桌上放了两盏凉茶。   周寻已将那场战役前前后后的经过与之略讲了一遍,素儿也将自己心中对于夏候策生死的疑惑说明出来。   此时黎明破晓,二人却皆无困意。   众将士却都转醒过来,帐外渐渐地便多了脚步。   不多时,有老六的声音传来——   “不管你服不服,他的本事我老六信了!”   立即有纷杂之声回了过来,却是与之对立的——   “一个小白脸儿本事再大又能怎样?能跟咱们上阵杀敌么?”   “就是!老六,这种时候你领个小白脸儿到咱军中做什么?”   素儿凛然起身,一头的嘴角轻轻地向上斜了斜,却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只掀了帐帘自向外走出,脚步踏着还带有积雪的土地,咯吱作响。   外头的人一时间没了动静儿,本来还以为要叫阵一会儿才能有人出来。   没想到这位被他们叫成小白脸儿的俊俏少年这么快就自动走出,还带了挑衅的目光向他们望来。   老六闷哼了一声,没经过允许他不敢道出素儿的身份。   此时将目光向她身后随之走出的周寻,却还是没得到个像样儿的答复。   被大伙儿挤兑了老半天的老六有些气闷,呼呼地喘着,连连跺脚。   全军集结   “周将军!”终于,将士堆儿里有人率先出声。“请问这位小公子来咱们神武营是做什么的?”   周寻点点头,踱步至众人面前,双掌大力击上三声,随即道:   “半刻钟的,全军集结!”   素儿不知,这是自夏候策战亡过后神武大军的第二次集结。   第一次是在十二返京之时,是他留了命令让大军不得回京,以免落入夏候睿的手中。   至少,将在外,君命还可以有所不受。   很快的,六万多神武将士集结完毕。   远远望去,虽是没了主帅的一支队伍,但是一切依然有素,丝毫不现慌乱。   素儿暗自点头,周寻已经点着适才发出质疑的那名将士,道:   “将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是!”将士上前,高声重复——“请问这位小公子来咱们神武营是做什么的?”   周寻点点头,再欲应声去答。   素儿却在这时泛了丝笑,拉了他一把,随后自己走到军前。   想了想,又往偏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处高坡之上。   “这位将士问得好!”她扬声高喝,声音虽是中十足,却较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实在是尖细得太多了。   一时间,众将哗声再起!   女人的本事   素儿高抬了双手,用力地向下按了三下。   很意外地,看到的将军们,竟真的就将自己的声音压了下去。   渐渐地,一个接着一个,复了宁静。   “你这问题问得好!”她看向那名将士,转而一笑,却是道:“但他说得不对!”   单手一抬,绕至头上。   待摸向了发髻,随即手指一挑,绕发的青色布条瞬间散开。   一头如幕的亮发就这样倾泻而出,一如九江瀑布。   那张因着了男装而显得俊俏异常的脸,此刻竟有一股子透了媚气的英姿飒爽。   明明是个女人,却又让人不得不在她的气场下低了头去。   “我不只是个小白脸——”素儿悠悠地道:“我还是个女人——”   话闭,不等众将反映过来。   这个前一刻还娇媚尽现的少女竟突然飞身而起,以一种快到诡异的身形迅速向军中掠去。   就好像是锐利的苍鹰,在人们震撼惊异的目光中破空而至!   她的目标不是人,而是枪。   只一撇间,素儿便将目标锁定在三名手执长枪的将士上。   近身、跃起、绑、退!   她她鬼魅般地再回到那个高坡上时,干脆利落得就好像刚刚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那三名将士的枪尖儿上却不知何进,都被挂上了块布条。   ————————   今天最后一更。不好意思,明天还是得这么晚才能更。家里地板全部被泡,还在跟楼下解决赔偿的纠纷,真是闹心啊!   素儿的命令   周寻也现了惊讶。   从前他只知道素宁郡主是策王心里的人,也知道这个郡主很聪明、很招人喜欢。   几个时辰前她只身骑了慕王爷的那匹宝马来到军营,就已经让他惊叹不已了。   却没想到,这丫头这时候竟露了这么一手出来。   着实是让人大吃一惊。   “你们三个——”素儿伸手指向那三名拿了枪正在愣神儿的将士,再冲着自己的正前方、左方、右方三个方向分别指去——“现在开始,高举起枪,一人一边,都给我往那三处跑!记住!自己数着,不够五百步,就不要停!听到没有——”   “是!”   三人身子猛然挺直,目视前方,昂首挺胸高应了去。   随即转身,以冲刺的迅速分别奔至三个方向。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没有人会明白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在素儿的厉喝下以军礼应答。   也没有人会明白,为什么在素儿的喊话中,自己的心中也是会热血澎湃。   好像她也说了没几句,可就是最后那句“听到没有”,就像是一声惊雷,狠狠地敲进了人们的心中。   以至于那三个人就在这一句话下,便发疯地奔跑。   转眼间,便是百步开外。   ————————   刚折腾回来,写了一点儿,大家先看着,我继续写去!谢谢亲们的等待。   三支箭   估摸着差不多够了五百步,素儿眯起眼睛向远处看去。   影影绰绰的,身影已经有些看不大清楚了。   再偏回头,早就看中了周寻随身带着的那一副好弓。   也叫不上名字,但是能被一员大将这样带在身边,想也差不到哪儿去。   素儿伸手借过,再看向军中将士,启声问道:   “你们中间,箭法最好的人,是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落到了周寻处。   素儿点头,向他问——   “周将军,若求百发百中,你最多能射多远?”   周寻想了想,抬头一笑,有一些得意——   “五百步!”   “那若是同时射向三个方向,三把枪上那点点随风微动着的布条呢?”   周寻倒吸一口冷气,思索了半晌,低头不语。   军中人也开始窍窍私语,也开始有人回头去望向那已经跑远了的三个人。   人人心中皆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难不成,她能做到?   见无人答,素儿也不再多话。   只将手中的弯弓对着斜上的方向指了指,然后上了三只箭,再大力打开。   也没见她怎么瞒,甚至这一连串的动作还有人没有看清楚。   三只箭并在一处,“嗖”地一声离弦破空,于众将头顶的一片天际划开了一道白痕,带着风声呼啸而过。   形势成功扭转   也不知道这三支箭是走到何时便分开了的,众人只看到一束箭光突然散开,眨眼间就变为了三束,直奔着那跑了五百步远的将士而去。   那三个人也吓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这个女人是想要借此而箭死自己。   可是念头还没动完,箭影已到。   唰唰唰三下,精准地打落了她亲手绑到上面的布条。   场内有一刹那的沉寂,之后,叫好声暴发而来,震天动地。   那三名将士擦了擦头上见的汗,不约而同地冲着素儿所在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前一刻还被叫成小白脸儿的柔弱女子,以她自己的本事,成功地扭转了形势。   一下子由人人喊打而变成了万众相拥。   将士们服了,再没有人喊着赶她出营。   素儿扫视一周,待人声渐落,这才又大声道:   “兄弟们!神武军是全天下最勇猛的队伍,对不对!”   “对!”   “神武将士不骄不馁,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对不对!!”   “对!”   “神武将士会为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会将失去的城池逐一讨回,对不对!!!”   “对!对!对!”   一时间,将士们全部震臂高呼,群情激昂。   就连周寻也被她的几句话引得热血沸腾,脑门子一热,竟也跟着一道喊了起来。   谁说夏候策死了   素儿很满意这种结果,虽说不是临阵杀敌,但是对于自己一个初来乍道的人来说,想要安稳立足,还是有一定的震慑效果的。   希特勒这种肯定加祈使的演说方式,果然是给人集体洗脑的最佳教材。   ……   再次回到周寻的营帐,有伙头军已将早饭送了过来。   两人草草用过,周寻最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准备如何去夺王爷的尸体?要多少兵马?全部?”   素儿正站在桌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副作战草图。   听了周寻的话,她缓缓摇头,出言道:   “谁说夏候策死了?”   “王爷没死?”周寻心头一喜,却又马上冷静下来,“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他身中数箭,被离厥人用马给拖走了的!老六离得近,数过,插到王爷身上的箭,只有十三支!”   “我知道。”素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手指握成拳,狠狠地在那被插了红色标记的地方点了点,心头狠意乍起!   “但是你想想,正常来说,成功射杀了对方主帅,又得到了尸体。那么,最直接的反映应该是什么?”   周寻一愣,想了想,似有些明白了什么,于是试探地道:   “你是说……要阵前示威?”   “没错!”素儿点点头,“或将尸体悬于城门前,以打击敌方的势气!”   用最直接的方式取他的脑袋   “会不会是他们有顾虑,怕是击了众怒咱们再打过去……”   “咱们有多少人?”素儿冷然回望。   周寻答:   “六万七!”   “对方呢?”   “不到四十万……”   声音越说越低,很显然,他的设想是不成立的。   “郡主,你是说,王爷没死?”   “有这个可能!”素儿转过身上直视着他,“这也是我的设想,并不敢肯定。不过,一个尸体最大的价值便是打击敌对势力,以使其从精神上最先瓦解。更何况夏候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军主帅,更是一国的皇子!那帮离厥人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经她这样一说,周寻也觉出事情蹊跷。   以前的判断太主观,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想想,离厥人既然抢尸体又不用,也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   “那郡主如何打算?”周寻立直身子,一抱拳,郑重地道:“请郡主示下!”   素儿摆摆手,冲他摇头:   “不要你一兵一卒,不管他死没死,那个离厥的王,我都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取了他的脑袋!”   周寻脊背发寒,虽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但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女孩不是在信口开河,她所说的一切,都能办到!   关于离厥   周寻踱到桌案前,指着那上面草图,认真地道:   “这座城名为沛,因为西方傍着一条名叫沛水的河而得名。那本是我天贤国土,是我军的驻扎地。但是最后一战却失了,现在被离厥占领,成了他们在我天贤国土上霸占到的第一座大城。”   “他们的王候叫什么名字?如今在沛城里吗?”素儿已然坐到椅凳上,手里握了一盏茶。   周寻点头:   “他在城里!以前沛城有户大宅,全族经商,家产很大,府宅也修得宽敞气派。他们的王候就占了那座宅子做为自己在沛城的宫邸。说起来,六年前与离厥的那一场大战,对方是伤了原气的。甚至最大部族存活下来的王子都带着宝贝逃到了安平国。据说那王子后来并没有再出现过,好像一入了安平国的皇宫,人就凭宫消失,再也没有出来。”   周寻想了想,继续道:   “现在这个王候名叫越托,据说是那王子的表哥。年纪到也不大,三十出头,很是骁勇善战。纵是策王那样的身手,与他有过一次阵前交锋,也足足过了两百多招分不出高下来。”   “越托……”素儿轻声地重复着,再一抬头,对上周寻的眼:“可有方法送我进城?”   “这……”周寻有些为难,“离厥人生性残暴,入了沛城之后便开始大肆屠城。男人一律屠杀,女人要看姿色,好的留下,不好的送入军营取悦将士。”   美人计   素儿眉稍一挑,再道:   “好的留下?留到哪儿?”   “留给越托!”周寻道:“越托生平有两大爱,一是美酒,二是女人!听说他的王后本就是个绝色美人,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破了相,这才失了宠爱。”   “你的意思是……”素儿盯着周寻看了好半晌,这才又问去。   周寻有些为难,吱唔了半天,又瞅了瞅素儿。干脆一咬牙,道:   “唯今之计,还要委屈郡主。”   “知道了!”素儿点头。   美人计么?   很好!   只要她能进城,是红颜还是祸水,就要让那些离厥人认个明白!   “找将士,去最近的城镇给我准备一套凤冠霞披。明日一早就去沛叫阵,用我这个天贤第一美女去换策王的尸体!”   周寻一愣,有些没反映过来。   “不是说王爷还活着么?”   素儿暗叹,果然是武夫。   “一个说法罢了,他们当然不会马上给你。我的目地是进城,你们只管送我过去便好。”   “郡主……”见她决心已定,周寻又有些担忧,“离厥人残暴,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她摇头,周寻也不再多话。   却是一转身走至床榻边,自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方长条形的盒子递到素儿面前。   素儿投去疑问的目光,这才又开口道:   “郡主,打开看看吧!这是策王爷这三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似乎已经猜到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神武军的归属   缓缓打开,果然,一副半身的女子画像现在眼前。   那画上之人浅浅笑着,俨然是她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画是何时何人所画,功底了得,眉眼间更是栩栩如生。   “三年了,打从出征那日起,王爷就一直都带着。我有几次到他的帅帐内都看到他对着这画像发呆。”周寻扭头,迅速自脸上抹了一把,干了欲出眶的泪。   素儿长叹一声,道:   “不管怎样,我与他都不该是敌人。我说过,他若有事,我一定会来报仇。现在,我来了!”   “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一定会是策王妃的。”周寻语带感伤,“直到有一次,王爷被咱们逼问何时成亲,他急了,这才露了一句‘人家嫁不嫁,还不一定呢!’”   素儿不语,他也知道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道——   “对了!郡主也知道是二皇子下的圈套这才害了王爷吧?我们是不是……”   “你们记住!”不待他说完,素儿赶紧接了话来,“不管这事情与二皇子有没有关系,你们都不可以私自去报仇。记住,如果真没有了策王,你们的主子就是皇上。皇上最终的选择,才是你们最终的选择。另外,”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日后一定尽力保全夜王、熙王,还有慕王!如果皇帝的选择与你们有害,那你们日后的主子,就只能是九殿下——慕王爷!”   “属下遵命!”   叫阵   次日,晨雾刚散,素儿身着大红喜袍端坐在马车里,随着众神武将士一道缓缓驶向沛城。   周寻就护在车驾外,不时地隔着窗口对里面的人轻声道:   “郡主别怕,如果对方有变,属下誓死也要护您周全。”   素儿无奈,她倒不怕,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来到这个世界六年多,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穿上喜袍了。   第一次被夏候策救,这一次,却换作是她去救他。   这命运还真是讲理呢!   摇晃的马车终于停住,周寻打马冲到阵前,对着沛城高高的护城墙大声喝道:   “离厥人!你们听着!速速去告诉越托,我们与他做一笔交易!”回手指向身后的马车   ——“这车里面坐着我天贤国第一美女,我们愿以她来交换策王的尸体!速速去通知越托!快去!”   面有人叫阵,离厥人个个马枪相向,对着了城下的阵队。   其中一名将领听不惯周寻说话时不自觉地带出的那股子命令口吻,气得不愿传这等消息。   但是身边一名副将却有些犹豫,凑到他近前,小声道:   “头儿,是天贤第一美女啊!不管是真是假,我看还是去禀报一声,免得大王知道了怪罪。”   那将领闷哼一声,掉头离去。   见对方已去禀报,周寻吩咐众将原地等候,这才又回到素儿的车马前守着。   等我三天   足足过了有一个半时辰,那离厥的将领才再度返回,站到城上高声喝着——   “天贤的听着,我们大王说了,让那女人先进城,成亲之后自会将尸体送还予你们!”   “你说什么?”周寻故作怒意,“我们是要一手交人一手换人,新娘子进了城,谁知道你们这帮小人会不会允诺。不行!现在就要换王爷的尸体!”   “那你们回吧!”上面的人也不示弱,“咱大王说了,如果不答应,这个女人就不要了,你们也别想夺回那尸体!就让他发臭发烂吧!哈哈哈——”   嚣张的三声大笑简直让神武军将士气炸了肺,没办法,周寻象征性地又骂了几声,这才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正准备护送马车上前,却又听得城上面再次高喊——   “你们!让新娘子自己出来,往前走!其余人等立即退后!退后!”   众将无奈,只得照做。周寻退到马车前,亲自将素儿从车里扶了出来。   搭上他的腕,素儿小声道:   “你们不要冒然行动,等我三天。如果三天之后我不回来,你们就立刻退兵回到天贤国土。但是不要回京,等着我,不论怎样,我都会回去找你们!”   周寻点头,领着人悉数褪去。   素儿进城1   素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低下头,顺眼看去喜帕下面的路,再一点一点地朝前走着。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出怯意,至少得有一个正常女孩该有的反映。   数着步子,一共五十六步的时候,突听得上面的人大喝一声:   “站住!”   她停住脚,乖乖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城门打开,一辆马车急急驶出。   车前两名将士坐于马上,在她面前停住。   “掀开盖头!”其中一人伸着长枪朝素儿指来,“把你的盖头掀开!”   素儿哆哆嗦嗦的样子,将头上喜帕缓缓揭开,一双眼也朝那说话之人看去。   她听得出,这人的声音正是适才周寻叫阵时对话过来的那名将领。   抬眼,同时也送去一个妩媚至极的笑。   看过来的两名将领一下子便愣住了,只觉得面前这女子一如画中娇人,这一望间,可以酥了任何一个男人的筋骨。   其中一人咽了咽水口,张嘴,却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素儿仍然笑着,只是那眼神中又带了些许的惧意,身子也跟着退了一步,微微地颤抖起来。   “姑娘,别怕,别怕!”那两人口水横流,赶紧招呼着素儿,“你长得这么美,咱们大王一定会好好儿疼你的!”   素儿进城2   这话说得违心,天知道他们有多想自己将这女子拥入房去好好疼爱一番。   只是,这是人家点名送给大王的礼物,又带着那样一个条件,他们纵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越托去抢。   素儿就这样上了离厥人的马车,进了城后,大门立即死死关闭,断了通联的路。   也不知道这车要走到什么地方,她猜想,应该是到周寻说过的那座大宅吧!   越托,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现了淫意等在宅中的某一间屋子了呢?   嘴角轻扯,车外的马踢声入耳,过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打听夏候策的消息,其实现在也是一个好的时机。   素儿想着,轻捏了一下藏在衣袖里的华碧斩。   现在,她似乎可以将那抵送自己的两名将士其中的一个叫进马车来。   那两人身份应该都不低,如果这时候便打听到他的下落,是不是更为稳妥一些?   正思量着,车外传来的交谈便已经解了她心中的疑惑——   “那帮天贤人真傻!以为拿个美娇娘就可以换回尸体?哼!咱们才不会那么笨!”   “行了!”另一个道:“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怎么处置那个人,咱们王自有打算,还轮不到你我多言。”   真的没死   “哎!头儿!”那人又道:“我听说那天贤人都挺重情意的,怎么,咱们拿个活捉的皇子去换三座城,那狗皇帝为啥不答应?”   素儿心头一紧,一丝喜悦泛上面来。   一直以来宣称夏候策还活着,都是她的猜测而已。   这个猜测究竟准不准,谁也说不上来。   她虽面上肯定,但那是做给周寻看的,做给神武将士们看的。   让他们知道了夏候策还没死,这才不至于因时间太长而失了斗智。   眼下,听到离厥人亲口证实了这一消息,她怎能不喜?   “谁知道!”离厥人的话语又再度传来,“也许那狗皇帝要城不要儿子,妈的,咱们估计这几天就会把他给杀了,反正留着也没用。”   素儿听得心里咯噔一声,直叹自己来得刚好,若是再晚些,这些被说生性残暴的离厥人不知道会拿夏候策怎么样。   微闭了眼,打消了要从那两人口中探听消息的主意。   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的,剩下的事,怕是得听那个越托亲口说说。   只是素儿怎也想不出来夏候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十几天前身中十三支箭,就算不死,也卸了半条命去吧?   怒意乍浓,除了对离厥人的狠,还有对天贤皇帝的狠。   入了洞房   三座城,一个皇子,他不换么?   也对!   冒牌的皇子而已,死了便是死了。   更何况如今皇帝病重,理政的是夏候睿,这样的结果怕正是他想要的,又怎会做这无谓的交易?   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马车缓缓停住。   将士上前一挑车帘,冲着里面道:   “姑娘,咱们到了!”   言语已经放轻了许多。   对着这样一个美女,虽然喜帕又罩在了她的头上,但纵使是荒蛮的离厥人,也没了太大的气势。   她被人扶到车外,立即有看到一双女式的鹿皮软底靴上了前来,自那将士手中将人接过。   素儿没有看到,松开她胳膊的时候,那名将士一脸的舍不得,狠不能再上前将人给拽回来。   那女人将她搀进府里,也不多话,直待进了一间屋子,再将素儿扶坐到床榻上,这才道:   “姑娘先坐一下,大王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素儿点头应允,那丫头缓步而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沉了气息仔细辨了半晌,直待确定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时,这才一抬手,将头上的喜帕掀了起来。   传说中的洞房吗?   屋子虽然贵气十足,但除了奢华之外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除了她这一身大红喜袍,屋子里并没有其它物品与之相配,倒是有些显得突兀了。   王后1   那个越托长什么样子她没见过,好像好色是真的,不然她也不会被送到这里来。   不知道那丫头所说的晚些时候还要等多久,素儿此时是有些着急的。   于她来说,晚一刻,夏候策就多一分的危险。   人在哪里还不得而知,这一切,都得在那个王爷口里问出答案来。   几个时辰过去,只有丫环偶尔进来看看,那个越托却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最开始的时候素儿还会在这间屋子里头四处瞧瞧,待确定只是一间寻常房间时,便一直坐在床榻上,再也没动过。   约莫着快到了傍晚,门外渐渐忙碌了起来。   过往脚步声越来越多,时不时地还有丫头招呼人的声音。   似乎是又有重要的人物住进了这座宅子,她听到有丫环在叫着:   “小心着点儿,脚底下麻利一些,别耽误工夫!”   “小王子们的房间记着让香料的味道散一散,他们不喜欢那味道!”   咣啷!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喜帕下的素儿紧紧皱眉,“来者不善”四个字随即映于心中。   人有两个,素儿不用看便知。   门在那二人进来之后又被关上,随之,一个猥琐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王后,听说这是天贤国第一美女!蚌埠将军方才不是也说,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么?”   王后2   “混帐东西!”被叫做王后的人大喝一声,几步冲到素儿面前,“唰”地一把扯去罩在头上的喜帕。   素儿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对于她这动作,却是连眼都没有眨上一下。   适才那男人将“王后”两个字一喊出口,她便已然心中有数。   甚至是有些高兴的。   至少,有一个王后送上门来,总好过那些丫环婆子。   好像记得周寻说过,越托的王后是破了相的。   再向她脸上瞧去,果然,一脸盛怒的王后左边的面颊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以至于那张原本娇好的容颜被显得有一些狰狞。   掀了盖头的王后在见到素儿的一刹那竟也愣住了,连带着跟着她的小个子猥琐男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的确,她们没有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女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一如九天仙女,空灵得似不属于这个世界。   传说中,只有很多年前被安平国皇帝抢走又封为兰妃的那个离厥美女才有这般的美貌吧!   可是……   眼前这女子的美貌下似乎又带着点点的肃杀之气,正随着喜帕的掀开而一点点的于屋中蔓延开来。   素儿未动,她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猥琐男人见状赶忙上前,倒是最先复了神态,仍是带着一脸恶心的笑,冲着那王后谄媚道:   “王后!她这样美,您应该高兴才是!”   剥皮   听闻此言,那王后先是一怔,随即竟也哈哈大笑起来。   再看向素儿时,眼中竟现了贪婪。   素儿有一丝不解,这贪婪之光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女人的眼里。   若是恨,倒还说得过去。   不待她多想,那王后却一偏头,问向那小个子男人——   “鬼根,你有把握剥得完好无损么?”   男人嘿嘿一笑,点头哈腰地道:   “王后放心,我鬼根剥下来的人皮保证最薄、最完好,连一根汗毛一个脚指甲都不会坏掉的。”   “好!”那王后也是一阵冷笑,再指向素儿:“那就把她的皮给我剥下来,洗晒干净,让套上过过第一美女的瘾!你说,如果套上她的皮,大王会不会重新施我恩宠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鬼根一脸淫笑,再看去素儿,道:“王后,您先坐着,待奴才这就把皮剥来敬献给您——”   说着话儿,动作倒是极为麻利地自身后操了两把薄刀在手,一步一步向素儿逼近。   两人的一番对话早说得她阵阵做呕,只诧异着这活剥人皮的事还真的存在,如今又撞到自己的身上。   眼瞅着那鬼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素儿微微扬起嘴角,喜袍下的手掌缓缓收紧,已然褪至手中的华碧斩正隐隐地散发着森寒的光芒。   鬼根惨死   终于,鬼根的薄刀不知死活地探至她面前。   素儿并不急,甚至在这种时候还撇眼去瞅了一下那正坐在椅子上高枕无忧地看着好戏的王后。   之后,再不犹豫——   抽刀、握柄!   华碧斩带着一道寒光准确无误地刺入那鬼根的脖颈!   素儿手下翻转,刀身随着她的手劲儿在那血肉里瞬间被扭转方向。   再用力拉扯,顺着脖子横向而出。   那鬼根的脑袋一下子便没了支撑,歪歪愣愣地朝着另一头偏去。   人死之时,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个呼声。   有大股的鲜血喷颈而出,染了她的衣袖。   素儿动作未停,趁着血光飞溅之时,展了速移,瞬间一如鬼魅般地出现在那王后的身前。   可怜的女人还不待发出惊呼之声,华碧斩的寒光再次于她面前闪现。   下意识地闭了眼,却不想,就在这时,素儿出手的方向突然转变,“砰”地一声,刀锋于她耳边一闪而过,狠狠地盯在了身侧的桌案之上。   女人壮着胆子偏头看去,但见刀身尽没于木料之内,只留柄把在外。   她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如此美艳娇弱的女子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力量,竟刺得透硬木。   人质   很识实务地,她并没有大叫。   只是瞪着惊恐的眼望向素儿,双唇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素儿冷冷地望着她,面色倨傲。   忽地手臂用力,那把没入桌案的刀立时又被拔出,瞬间抵住女人的脖子——   “说!夏候策在哪里?”   “夏候策”三个字一出口,刀锋之下的女人明显一愣,随即道:   “你是天贤国派来的刺客?”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质问口气,素儿邪邪发笑,提醒道:   “我的王后娘娘,请不要忘记自己眼下的处境!”   话闭,手下一紧,一道血痕抹出,吓得女人一个激灵。   “我不知道!”离厥女人很倔强,咬着牙不肯透露半字。   没想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声音——   “母后!”随即,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儿晃晃悠悠地跑了进来。   素儿反映极快,还不待他们看清屋子里的情形,人便已掠至近前。   再不管那王后,只一手一个拎起那两个小孩,再窜至门前将门锁死。   这一切动作快至极点,待那王后回过神来,素儿已将那两个小孩扔到床榻上。   两个孩子在她的大力之下“砰砰”两声撞上墙壁,晕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孩子——”   两次说话机会   大后大呼上前,素儿却已经跳至床榻上,一边一个勒住了两个孩子。   “站着!”冷喝一声,“再上前一步,我掐死他们两个!”   王后住脚,已经亲眼目睹素儿的杀人手段的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女孩会说到做到。   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命根子,是越托目前唯有的儿子。   她面容被毁,至今却仍能安稳地坐在王后宝座上,原因都在此。   “放开我的儿子!”适才还强做镇定的女子再没法硬撑下去,放下姿态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我只问你,被你们擒来的天贤国皇子夏候策在哪里?”素儿狠狠地盯看着她,“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开口两次,若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她手里一紧,一个其中一个孩子立时呜咽出声。“答错一次,我便杀了一个!”   “不要!”女人急呼:“那个皇子的下落要去问大王,我不知道,放了我的孩子!”   噗!   手起刀落,华碧斩狠狠地插进右臂弯里那个孩子的心口。   一刀毙命!   女人傻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张大了嘴,眼瞅着就要惊叫出声。   素儿却抢在前,“砰”地一声将那孩童的尸体向她扔去,随即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王   “奉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我说过,你只有两次说话的机会。下一次如若还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那么——”一把将另一个还活着的孩子推至身前,“他的命,也会眼睁睁地断送在你的面前!”   那女人彻底崩溃了,扑通一下坐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那个死去孩子的尸体。   再抬眼望向素儿时,一如见了阎罗般,是那样的惊恐,那样的绝望。   “他……他在大王床榻下面的密室里关着。”   终于道出她想要的答案,素儿抬手一击,那个男孩儿应声晕倒。   女人大惊,却听得她道:   “晕了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说这话时,素儿已然来到她的近前。   将她手中的尸体往一旁夺去,再直提起胳膊——   “带我去见你们的王!”   ……   有王后在身边,屋子外头的一众下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素儿重新盖好喜帕,手中的匕首掩藏在宽大的喜袍下,成功地避开了人们的视线。   开始有人窍声私语,只道王后又要为难这个新来的女人,却也没有一个人赶过来寻问。   就这样,拐了一条回廊,没多一会儿便在另一间屋前停住了脚步。   守门的将士见到王后竟然带着一个新娘子打扮的人一道而来,有些纳闷。   走上前来浅施一礼:   “属于见过王后!”   得见越托   “我要见王!”女人强做镇定,声音却还是有一丝颤。   守卫不疑有它,只是往素儿处看了看,也没多话,开了门禀报,不多时便返身出来请二人进去。   素儿看不到这间屋子里的人正在做什么,但却也辨得出只有一个人的呼吸。   再踱了数步,随着王后站住脚,身边的女人微微蹲身下拜,颤颤地叫了一声:   “王。”   “嗯。”前方五步远的地方有人应了一声,之后便有“咯噔咯噔”奇怪的声音传来。“怎么把她带到这儿了!”   那人又开口说话了,素儿再不多等,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   手中的这个女人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胳臂一推,也不管人是飞出去的还是退出去的,只听得“砰”地一下有重物摔到墙壁上的声音。   下一刻,一团火红已经窜至越托面前。   凛冽的刀锋瞬间逼近,直逼得越托狼狈地后退。   不多时,人便抵到了床榻边沿。   正如王后之前所说,越托这房间里有一个奇怪所在,在那主榻的床板之下,是别有洞天。   那是这座大宅之前的主人留下的,本是为了藏觅金银。   却不想,城破家亡之后,这处所在却成了新任主人的私密刑室。   战越托   越托到底是一个部族之王,虽说最初现了几分狼狈,却也极快地调整好了心绪。   一脚猛地踹住床榻以稳身形,同时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长得如美玉一般的女子。   只是,早就没了欣赏美玉的心情。   无论多么精雕细琢之物,一但带了毒,都是至命的。   越托再不多想,一伸手反抓上素儿的手腕,拼了全力欲将那挥了刀的手翻转过去。   素儿冷牵嘴角,一双美眸眯成了细缝——   “你找死!”   一丝狠意自唇齿间挤出,胳臂突地一缩,也没见如何,越托就觉得自己握住的腕突然细了去,竟一下子便从他的手掌中滑下。   他反映也不慢,借着她后缩之势猛地一矮身形,正准备凭空跳出她的掌控。   却不想,素儿比他更快。   回手将华碧斩收回衣袖,竟是改用双手死死抓住越托的肩。   下一刻,身形一如发了怒的猎豹般腾空而起。   瘦弱的身子,纤细的手指,却直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壮型大汉提起来两个身位!   越托气得哇哇大叫,然而,若论骑马杀敌他许是个好手。   但是这样的单打独斗,这样的近身相博,再遇上素儿这样的对手。   纵是离厥之王,却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过瘾地打上一仗   提起了越托,素儿松开一只手臂,狠狠往他脑后挥去。   再弓起膝盖,旋风般踢起。   越托还不待再有下一步动作,胸口便急中一脚,瞬间向后飞去,“扑通”一声跌于床榻之上。   立刻想到那女人告诉她床榻下面有密室一事,怕他借机逃脱,素儿猛扑而上,几乎是与那越托同一时间落下。   与此同时,怕近身之后他再有反抗,素儿立时挥起拳头,想也不想便朝着那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头上拍去。   男人闷哼一声,两颗牙齿和着血一同吞落。   如此暴猛的袭击已然令越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下意识地想要以脚去踢以手去挡,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任何反击在她面前都化于无形,这个强悍的女人不但有力气、有速度,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攻击技巧。   再加上那由心而生的愤怒和欲为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报仇的决心,这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素儿突然觉得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过瘾地打上一场了!   这股子恨生在心里那么久,夏候策的生死安危被惦记了那么久!   天知道,她自天都一路奔来,是凭着什么样的意志才能撑到神武军营之下!   跌入密室1   这几年虽然是她最先殊离出来,最先收回了那颗原本放在他身上的心。   可是没有爱情总是还有感情的,这么些年来,夏候策从来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人。   她是放弃了他,但却绝对不希望他死掉。   相反的,如果需要,她会助他成就大业,会助他靖安四海、一统天贤。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他逃出离厥人的势力范围。   被她按在身下的越托见反抗不成,张了嘴就想要呼喊。   素儿觉出意图,一把死死地捂了他的嘴巴。   几番打斗,她也现了低沉的喘息,却似野兽,听得人更加胆颤。   反扣住越托后颈,素儿一个千金坠儿使出,用力顶住他的身子。   只听得床榻“咯吱”一声,竟自里面的方向横翻了起来,两个人瞬间便被扣了下去。   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密室有多深。   素儿死死地钳制住越托,使得自己的身子保持在他的上面。   这样就算摔到地面,也不至于受伤。   密室并不太深,一个房间正常的高度而已。   两人刚掉下去便触及地面。   听闻有异常声音,原本就在密室中的守卫一下子警觉起来,纷纷操起家伙一拥而上。   跌入密室2   素儿打眼瞅去,约莫着十几个人正在向她这边靠近。   “别过来!”她出言厉喝,“不要想你们大王的命,就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适才下落的过程中,华碧斩已然又被重新置回了手掌心,此刻正抵在越托的颈间。   众人闻言止住脚步,小心谨慎地观望着。   越托大怒,闷吼的声音不时发出,却怎也拿钳住自己的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狼一样的目光向堵在面前的敌人一扫而去:“都给我让开!”   短暂的沉默之后,十几名离厥守卫乖乖开眼前之路。   “夏候策!”顿见眼前光亮,素儿立即扬声喊起。   声音在这封闭的密室之内显得十分突兀。   “夏候策——”未闻回音,再喊一声,却又突然住口。   随即,死死地盯住前方一个角落处,目光逐渐锐利,迸现了比野兽更甚的凶残!   一时间,彻骨的愤怒汹涌袭来!   有些熟悉,一如当年小觉被人活葬时她在雨中拼杀,却仍无能为力。   及目之处,夏候策满身是血,正被人用铁链锁在两根柱子旁边。   曾经是多么高贵坚毅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折磨得发也散了衣也破了,满身满脸的伤,站不稳,又倔强的不肯躺下。   时光倒转   “夏候策——”   凄厉的一声大叫,那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一般,听得人心口发凉。   难以置信地自刑台上抬起头来,夏候策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受伤过重而产生了幻觉。   不然,为什么在这里会听到素儿的声音?   她不应该待在天都城的皇宫里伴着太后么?   沾了血的目光匆忙送去,但见一群侍卫闪出的空隙中,一个身着大红喜袍的女子自瞪着泪眼向自己看过来。   那喜袍上面染了血,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夏候策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一刻,仿佛时光匆匆倒转,一下子便回到了六年前他们相遇的最初。   那时的她身形比现在要娇小得多,却也是穿着这样一身大红的喜袍。   他看到她是,她也是从一个柔弱的新娘一下子变成了杀死太子的厉鬼。   那太子的血染了她一身,仿若罗刹。   当时的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奔逃,背过她,救过她,也被她救。   那一晚的相遇,送了他这六年的相伴相守。   时值今日,几乎一模一样的场面再次现在眼前,夏候策辨不清真假,只觉似梦似幻,却不是真。   对望对来的人同样微愣,像是怎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越托之死1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是吓到她了。   正准备出言应一声她的召唤,却突然发现那本被她制住的越托借着素儿愣神的时候,一只胳膊猛地挣脱而出,随即手握成拳,狠狠地照着她的肚子便招呼了去!   “素儿小心——”   突然大喊出声,十几天未开过口的嗓子沙哑得细若蚊蝇。   但那瞬间瞪大的双眼和作势向前扑去的身形还是成功地提醒了素儿她所面对的危机。   少女身形敏捷如豹,顺着越托挥过来的拳头一弓,怪异地将整个儿身子缩成了一团。   越托一拳打空,再想出击,却已然没了机会。   素儿的愤怒已沸到燃点,夏候策就在眼前,越托于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旁边的十几名守卫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现下,只有杀了他,才能一解自己心头恨。   一想到些,素儿迅猛出手,先以左手扣住他伸过来的腕,运足了力气向旁一翻。   足有她三倍粗的手腕就这样被“咔嚓”一声折成两半。   越托呼痛之声还不待传来,少女右手轻抬,毫不留情地将华碧斩抹上了对方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势,她的目地很简单——只为杀人!   这一刀极深,越托的整颗头颅被横刮开一大半。   越托之死2   由于刀身过短,还剩了一小截血肉连在一处。   素儿想也没想,上去就补了一刀!   下一刻,离厥之王的脑袋便被她提在手里了!   这一切如此之快,甚至一旁的守卫都还没有反映过来,甚至那越托的目光是在整颗头都提在素儿手中之后,才一点点地涣散而去的。   “扑通!”   猛地将那头颅往守卫面前一抛,少女一抹冷笑泛上嘴角,美艳至极,也毒蝎至极。   运了满身的杀气,素儿挥着匕首,瞬间游走于十几名守卫之间。   不到片刻,哀嚎声起,却又徒然消失。   停住身时,整间密室之内再无呼吸之人。   素儿长出一口气,迅速窜至夏候策身边。   看了一眼锁住其手脚的铁链,之后一把扯下挂在头上的凤冠,匆忙自里面扯下一根银丝。   级细的银丝小心地插进锁孔,四只锁,两秒一个,瞬间全开。   “夏候策!”惊呼着接住了他几欲摔倒的身体,此时的素儿,胳臂是打着颤的。   真的有些害怕了,杀了多少人她不怕,见了多少血她也不怕,甚至是把人头提在手中的时候,她都不怕。   但是在见到夏候策的模样时,她却真的怕了。   眼瞅其身上大小伤口近百,那被利箭所刺的地方更是因为治疗不及而化了脓包。   素儿不知道这样一个夏候策,还能不能够跟着她一起撕杀出城。   逃   她开始怪罪自己这种白痴一样的救人方式,开始怪罪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他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   她二人所要面对的不是十个八个武林高手,而是这离厥部队的千军万马。   她可杀十个百个,也可以催迷一小众敌人。   但是面对大军,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绵薄。   眼下事已至此,想要出城,除了拼杀,她再想不到其它办法。   但闻得密室上面现了人声,很显然,越托的失踪和王后王子们的伤亡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素儿心念电转,一边撑起夏候策,一边迅速跑至中间拾起越托的头颅。   对于一支队伍来说,瓦解其意志和精神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斩杀其首领。   群龙无首,想要飞天便也难了。   看出其意图,夏候策闷哼一声,咬着牙将身体自素儿肩头移开。   一脱离了支点,立即又晃了三晃。   “哎!”她转过身,紧张地将其扶住,“你别动,我可以架着你走的!”   夏候策摇头,扯着沙哑的声音道:   “我还撑得住!丫头,你听着,一会儿冲出去的时候,不要管我。只要得了空,你就跑,先出了城再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素儿急了,“我从天都骑了八天才赶到这里,好不容易把你找到,怎么能一个人跳了?”   逃2   “你若不跑咱们俩个都得死!”夏候策气得咬牙,眼瞅着上面的人就要跳下来了,赶紧抓上素儿的手臂,往一个方向呶了呶头:“走那边,那里有个暗门!”   素儿点头,轻扶了扶他,便朝那方向奔去。   不亏是夏候策,如此重的伤势在身,却依然撑着正常行走。   素儿知道,是突然燃起的求生欲望簇使他战胜了体内细胞。   这是提着的一口气,不能松,更不能懈。   暗门是在墙壁后面的,依着他的示意,素儿抬起脚来,用了一个跆拳道招牌架式一脚将门踹开。   待两人闪身进去之后,再回手将其推上。   夹道不宽,仅够两个人勉强并肩而行。   时而碰到墙壁,夏候策会闷闷地发出哼声。素儿便知道,定是触到伤口了。   心头隐隐做痛,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此番行动似乎有些乱了阵脚,初来时的素儿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本想着在洞房花烛夜成功地将那越托施以催眠,挟王令候,顺利将夏候策弄出沛城。   却没想到被个半路杀出来的王后搅乱了去。   还有那个口口声声嚷着要活剥人皮的猥琐男人。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他人。   逃3   是她自己心里头的那股恨意一直在作怪,以至于那绵绵柔柔的催眠之术已经无法将其宣泄。   他们是敌人,是伤害了自己亲人的敌人!   虽然有女人,有小孩,但是于她来说,生命本就是淡薄的,不是吗?   虽说过了这么些年平静的日子,但是骨子里的本质是永生都无法忘却。   长官说过,在任务未完成之前,要不惜任何代价保证自己的生命。   现在,她不在是凤素儿,又是国安局里那个编号为005的A级特工——闪电!   “这边!”行走间,夏候策突然出声,再一指前方的点点光亮:“那里应该是出口。”   “外面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只看到过离厥人从这里进出,却并不知道通往哪里。很有可能……”他顿了顿,继续道:“很有可能出了这条甬道,等着咱们的就是大批的伏兵。但是没办法,那床榻顶上伏兵也在,而且……而且我跳不上去的。”   素儿没应他的话,只觉得鼻子阵阵泛酸,喉咙也紧了去。   脚步微慢了下来,黑暗中,自将左手塞进了夏候策的手心,也不说什么,就是紧紧的伸开十指与其握在一处。   行动   这一刻,两个人像是又回到了几年以前。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一切如初。   只是他们都知道,时光流转,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终于到了另一扇门前,两人顿住脚步,无声地听了几许。   素儿心头发寒,果然,这门的那一头,是等了伏兵的。   扬了扬自己的右手,那里不但握着华碧斩,还拎了越托的头颅。   两人对视一眼,夏候策无奈点头,素儿再不多想,抬起一脚踹向门去。   “咣啷”,暗门应声而开!   还不等门外的刀枪伸过来,素儿猛地一挥胳膊,顺势就将越托的头颅扔了出去,同时大喝道:   “王候都死了,你们还要继续做那无谓的挣扎么?”   说话间,反手将华碧斩塞给夏候策。   随即,竟是推开他,独自大步向前。   夏候策站于她身后,看不清楚她都做了些什么。只知道素儿抬起了双臂,高举至齐眉,再继续向前走去。   待离得那些将士们近了,双臂也抬得更高了些,直对上了将士们的眼,十指诡异般地搅动着,那种不可思议的弯曲与交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做得出的。   夏候策愣愣地盯着那些手指,一愣间,竟像是神智都被吸符而去,眼前逐渐白茫一片,困意竟也跟着袭来。   集体催眠1   到底还是夏候策,纵使负了再重的伤,却也能够在关健时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之处。   意识涣散之前的最后一刻,猛地一甩头,身形晃了晃,靠住了背后的墙壁。   却也成功地将困意赶走,重新打量起前眼的变化。   聪明的再不去看素儿的手指,只看向面前的离厥将士。   这里是一间屋子,眼下来进来的人还不多,十几名左右。   可是无一例外地,在素儿惹眼的装扮和容颜的吸引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她集中过去。   个个儿望向她的手指,渐渐地卸去了剑拔弩张,开始神情迷茫,开始左右摇晃。   这时,素儿开口说话了,那话又将夏候策惊得一怔。   只听得她道:   “去,告诉外面的人,告诉大军中所有的人。就说越托死了,离厥完了!去,去吧——”   声音很轻,却也足够令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夏候策几乎以为这丫头是疯了,这种事情离厥将士怎会去做?   然而,下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那些人不但听话,而且还很有序地走出了屋子。   随即四下散开,不多时,便传来了一阵乱叫——   “不好啦!大王死了!离厥完了!”   “不好啦!大王死了!离厥完了!”   集体催眠2   素儿回身,抬手在夏候策的眼前晃了晃,急道:   “想什么呢?跑啊!”   不等他发问,拉了人就跑。   出了屋子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刚才的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集中催眠,她只是在前世的时候用过一次。   这是一种很有危险形的行为,因为人多,所以难免就有疏漏。   只要有一人不受控制,便会牵连所有的人都逃脱了催眠术的摆布。   于施术的人来说,那一刻,最是危险。   更何况是在这古代,是对着一群手执刀枪的战士。   催眠术对于意志力过强的人来说,通常是很难起到作用的。   纵使是素儿这样的高手,也不敢轻易对这古代的武林高手用这一招。   “这边!”夏候策拉了她一把,成功收回了素儿的心神。   两人急窜出大宅,顺手夺了马匹翻身而上,正准备往城门处冲去,却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飞沙尘起,马蹄声渐强。   糟糕!   暗倒一声倒霉,素儿瞅了一眼夏候策,有些抱歉地道:   “对不起,看来,能不能成功地将你救出,要听天由命了!”   边关凌厉的狂风骤然卷来,带起了前方的黄沙烈烈地翻滚。   不是离厥人   有冲在前面的将士最先向他二人发出挑战,素儿抢在前面,一手勒紧缰绳。   夹住马肚,身子一歪,就势往就马下滑去。   同时单手成爪,直掰向那人握刀的腕。   只听得“嘎嘣”一声筋骨碎裂,那把明晃晃的长刀顺势换到了素儿的手中。   得了兵器,一挺身,重新坐回马上,再冲着夏候策道:   “挺着点儿!只要有一丝希望,咱们都得尽最大的努力!”   “丫头!”夏候策道:“还是那句话,别管我,得了空,就自己冲出去。”   “闭嘴!”   再不与他多话,素儿夹马,迎着已到了近前的敌军横杀过去。   刹时间,黑铁战甲之中冲进一朵红云,那么的显眼。   经了这一番折腾,夏候策身上的伤口已然裂开,丝丝血迹染到了马背上,晕开了一大片暗红。   但还是咬着牙冲了过去,随着那朵红云,一步不离。   依稀辨得人群中有一人被一众将士包围着保护起来,素儿嘴角一凛,举刀挥开近身敌人,直奔那人而去。   随着她的冲刺,巨大的喊杀声骤然响起。   没忘了保护跟在身后的夏候策,几乎是她所能顾及到的敌人都替他挡了。   血染了漫天,宽大的喜袍下露出的那两条白净的玉臂只一瞬间便浸了血,   刺、削、砍、劈!   最实用的杀人方式被素儿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凡近身之人,无一幸存。   越往那将领身边冲去,敌军越是增多。   渐渐地,素儿奇怪地发现,这些人的面孔似与离厥人不同。   离厥人生在边关,身材高大皮肤粗糙,面部轮廓极深,颧骨也很大。   但是眼前这些将士每个人都较离厥人白净许多,人也生得周正。   仔细看去,与中原人士没有丝毫差别。   偶有下意识的喊声传来,竟也不是离厥那垮气的口音。   “夏候策!”她扭头急呼,“这些不是离厥人!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元京的糊涂皇帝   夏候策此时正舞了一支夺来的长枪,刚挑翻了一个敌军。   听得她问,赶紧应声道:   “是元京!离厥的四十万大军里头,有三十万都是元京人!”   “元京?”素儿一愣。   随即马上想到曾听他说过,在这块奇普大陆上,有天贤、安平与元京三国并立。   这么说,元京是站在离厥这一边的了?   可是为什么?   “元京帮离厥,这事情没道理!”   一手挥刀,横劈开了一名敌军的战甲。刀锋抹入肉里,划了半个心脏。   “什么道不道理,越托用传国玉玺诱来了三十万元京军,只是那元京的糊涂皇帝根本不知道传国玉玺早就不在离厥手里了!”   原来是这样!   素儿无奈,真不明白就为了一块儿破石头,至于这样争来斗去的么?   拿了那东西又能怎样?   真的能号令三国?   谁能服?   面对千百倍于己的敌人,素儿开始渐渐地感到无力。   一晃神间,左臂火辣辣地疼。   扭头看去,竟是不知何人的一把大刀将喜袍划开了一道口子。   夏候策眼尖,盯住了那个下手之人,一枪挑去,瞬间便将那人挑至自己面前。   “哪只手?”突然大喝去:“哪只手伤了我的素儿?”   也不指望听到什么回答,冷哼一声,华碧斩直下,生生割断了敌人的手腕。   长枪再挥,猛地将人往敌军最密集之处扔去,顿时压倒了一片。   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汹涌地弥漫了整座沛城。   没有人相信这个有着倾城容颜的女子如何会有这样强大的战斗力,如何得以护着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在过万精兵的包围之下还能释放出这样的杀戮。   手臂、肩膀、小腿、大腿!   当素儿也拼得全身是伤,但却丝毫没有减势的冲杀下。   敌方将士开始胆怯,甚至有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大吼!   有人说她是魔鬼,有人说她是妖精,还有人说她是夺命的罗刹!   拼杀   那个围在将士中间的首领终于杀向前来,顶着人们这样离谱的预言挥刀相向。   已经顾不得重要的人是夏候策了,此时的敌人无一例外地将目标锁定在素儿身上。   人人都坚定地认为,想要结束这场只由两个人引起的战争,重点都集中于那名女子。   杀了她,战争才会结束。   杀了她,他们才能够不再继续的恐慌。   渐渐地,素儿打得麻木了。   说起来,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场面,在这一世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冷兵器的时代,考验的除了攻击能力,还有体力。   纵使再勇猛的战士,纵使可以以一敌百。   但是,敌千、敌万……说起来,就太过天方夜潭了。   她会催眠、会速移、会忍术,甚至也学会了古代的轻功。   可那些不是法术!不是万能的!   别说现在还带着重伤的夏候策,就算是她自己,想要冲出这千军万马,怕也只能是心头的奢望。   迎面对上那冲过来的将领,素儿咬紧牙关,拼着力气将手中的大刀直挥过去。   然而,这自普通将士手中夺过的刀在经过了这一番浴血奋战之后,早就卷得没了样子。   刚一碰上人家的兵器,竟就生生折断。   眼瞅着那人的长刀就要向自己的头上劈来,素儿脚下发力,猛地向旁边斜窜了身子,弃马而去。   敌人砍了个空,到是将那马齐头一劈成两半。   再想转过身去对付素儿时,却已然失去了胜利的最佳时机。   适才那一窜,素儿是撞开了身旁一个正在与夏候策交手的敌方将士。   那人一刀还没挥起,就被她利落地撞到马下。   换了匹马的素儿第一时间转过身,手中没了兵器,便干脆地五指成爪,直奔着那将领裸露在外的脖颈处探了去。   那人吓了一跳,只愣了一下,素儿的利爪便到了的前。   再也没有反击的机会,素儿爪快如风,按向咽喉处猛一用力,五根手指干脆地直插入血肉。   爪形缩紧,再往回一拉——带出一串血淋淋的器官!   援军到了   眼瞅着她这种几近惨无人道的杀人方式,夏候策一声轻叹。   这便是她们最初相遇时的一切。   那时候的素儿也是这般凌厉,甚至残忍得用他的血肉之躯去为之挡箭。   她说过她要改变,不愿再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也曾发过誓,要给她无忧无愁的生活。   然而,世间在终究难料。   平稳的日子刚过了六年,他又再度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推向刀山火海。   “策王——”   “策王爷——”   突然之间,自城门的方向遥遥传来喊声。   渐渐地辨得清楚,竟是在叫着策王!   素儿心头乍喜,心道定是神武大军闻得城内的异动杀了过来。   一时间精力回复,生的希望又重燃起来。   “天贤援军到了!天贤援军到了!”   本就因为将领的死而人心溃散的将士们一听到援军二字,竟有一多半人同时停了下来。   回头望着冲过来的异军,绝望的神色毫不掩示地现于脸上。   他们怎也想不明白,本来就只是出动了百十来人去抓要逃跑的一个重伤王爷。   就算有一个帮手潜了进来,可是满打满算也才两个人而已。   可是为何己方出动的兵马越来越多,直至上万,却还是被这二人杀得一塌糊涂?   甚至就连将领的命都丢了去!   凝神望向远方奔来的援军,夏候策的脸上初时见喜,可是慢慢地,却又收紧了剑眉面带凝重。   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处不断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将已凑到身边的素儿拉过。   “怎么了?”素儿看出他的不对劲,急问去——“有什么不对吗?”   说这话时,援军已然到了近前,齐齐挥舞着手中兵器与元京人战到一处。   “怎么是他们?”夏候策现了疑惑,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虽见了援军,却仍然没有分毫的放松。   相反的,竟像是更加紧张,还带着满腔的愤恨!   天贤军   素儿也看出来的队伍并不是周寻所带领的神武将士,但是挑起的那面有些残破的大旗上,却也是明晃晃地打着一个“策”字!   “到底怎么啦?”她急声道:“这些人是谁?”   “是天贤军!”夏候策总算看得真切,随即咬牙切齿地怒道:“就是齐齐伤我,然后再叛逃的天贤大军!”   “什么?”素儿大惊,“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正说着,那天贤军领头的一人大声冲着他们这边喊道:   “王爷!快快过来!咱们护您出城!”   “周寻说有一个自己人最先挑了人一枪,是不是他?”素儿死盯着那个一脸诚恳的男人,浓浓的恨意中烧,却又实在不愿相信杀进城来的这伙人会是敌人。   “不是!”夏候策诚实摇头,“不是他!那人叫张放,是个瘦高挑儿!”   “王爷!”说着话儿,那个男人已经冲了过来,冲着夏候策一抱拳——“王爷!属下孙平,见过王爷!”   “孙平……”夏候策回想一下,随即道:“你不是随着张放逃回天贤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王爷——”那孙平面露了怒意,“那张放兔崽子不是个东西!咱们都以为是王爷下令撤的兵,这才调了头去!谁知道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把咱们都骗了!”   眼下战局已稳,夏候策一方现了决定性的胜利。   但是沛城不可多留,他们人少,就算加上这孙平带来的人马,也不过区区万人。   元京的兵马说到就到,再留于此处,便是腹背受敌。   没再与之多话,素儿抓向夏候策的手紧了紧,随即冲着孙平道:   “孙将军有话回去再说,先护着王爷出城!”   “遵命!”   孙平不知道素儿是谁,但是见他与夏候策紧紧相伴,便知定不是外人。   此时听闻其要自己带人护着他们出城,竟是傻呆呆地愣了半晌。   待反映过来时,红袍女子已然带了夏候策骑于军中,将自身安危全权托付!   出城   一时间,孙平满怀了感动。   要知道,他们是叛军,虽说叛逃并不是他们本意,虽说他已经带着自己手下的一万精兵悬崖勒马。   但是能不能被接受,能不能被信任,恐怕还是一个漫长又曲折的过程。   这一次的事牵扯太大,不但失了城池,还令主帅陷于如何境地。   回来的路上,孙平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   甚至为了能够被接受,并没有直接回到神武军营,而是选择冒死前来劫回夏候策的尸体。   不想,刚冲到城门处,便闻得里面似有大乱。   就连城楼上的将士都被调走了大半,以至于他们冲城时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直到冲进来又打听过这才知道,原来夏候策没死,原来这场混乱正是由他所引起,原来他正准备突围。   这对孙平所带领的这一支天贤军来说可是绝好的立功补过机会,众将带着满满的热情冲杀过来。   此时将夏候策与素儿两人护在中间,竟是个个儿都现了激动与自豪。   “兄弟们!”孙平大喝:“操起家伙打起精神,咱们护着王爷出城!”   “出城——”一众将士齐声大吼,声音传出了几里之外,是那样的荡气回肠。   敌方的残兵已经不足为惧,甚至当天贤大军走到眼前时会自动退让出一条路来供其行军。   人们的眼神中是带了恐惧的,而恐惧的根源,便是在大军正中间的那名红衣女子身上。   她垂下的手还在滴着血,很粘稠。   有亲眼见过那一幕的人心里明白,那血,是从他们的主将喉咙里生生掏出来的。   这种杀人方法任谁都是头一次见到,他们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绝美这么娇弱的一个女子,杀起人来却是这般的雷霆、这般的干脆利落?   万余人匆匆出了沛城,守城的将士直到他们走出好远,这才反映过来去将大门关起。   孙平杀张放   眼下的沛城里面一片血腥,积雪早被大面积的染红。   当午的阳光照射下来,又化成了血水,滩了一整座城。   ……   “你叫孙平?”出城几里,素儿终于再度开腔,问向一直护在她二人身边的那名将领。   “是!”孙平一抱拳,恭敬地道:“属下孙平,原是天贤军内一个副官!后来……”瞟了一眼夏候策,颇有些没底气地道:“后来张放那个狗东西给我们下了撤退的命令,咱们稀里糊涂地就退了。直跟着他马不停蹄地跑出几百里,这才知道他害了王爷假传军令的事!”   孙平年近四十,长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嗡声嗡气的,与那老六到是有几分相像。   一提起那个叫张放的人,直气得乱吼!   说话间,一张脸涨得通红,身子都气哆嗦了,却还是道:   “那张放不是人,咱们跟着策王爷好几年,王爷对兄弟们的好可比睿王强多了!再说,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挑了自己的主帅去当个叛徒!”   孙平越说越来劲儿,素儿却在这时偷偷将目光瞟向夏候策。   却见其仍是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别人看不出什么,但是她知道,对于这个孙平,对于这一支正护送着他逃到安全地带的队伍,夏候策没有一丝的信任。   “孙将军!”她沉声问去:“你们是如何从张放手里分离出来的?”   “老子砍了他!”猛地一声大吼,之后立即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   夏候策当前,他竟敢喊“老子”!   瞧了夏候策一眼,见其并没有其它表情,仍是目视前方似不为之所动。   这才抹了一把汗,继续道:   “咱们做人得凭良心,王爷待属下好,就算不感激,可也不能恩将仇报!那张放是个狼崽子,人人得而诛之!不瞒姑娘,我孙平是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取了他的脑袋,这才带着自个儿手下的兵马连夜跑了回来!”   ————————   会师   素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男人的情绪很莫名地便随之稳定下来。   孙平低下了头,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素儿轻笑:   “你们干得好!回到我方城池之后,策王爷一定会有封赏!今日能将王爷成功救出,你们记首功一件!”   说这话时,她将音量故意放大,以至周边的将士们都听得真切。   一时间人声沸起,一个个传下去,不多时,便是万人欢呼。   素儿有留意到夏候策的眉头皱了皱,虽然没有反驳,却也写了一脸的不快。   孙平再将目光投向素儿,但没敢直视她的眼,只问道: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素儿一笑,对这个半路杀回的忠义之士印象颇好。   “我是素宁郡主。”她轻言道,“我就是宫里的素宁郡主。”   一时间,军中现了一片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此时正与他们走在一起的这个女子竟是这等身份。   更没有想到,那个他们本以为该住在深宫里安享富贵的郡宁竟会出现于此,而且还有着一身绝佳的功夫。   人们的目光是带了怀疑的,可是再看去她那坚定自信的目光,和这一身血染的红袍。   没有人再对她的能力做出质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高呼:   “素宁郡主好样儿的!”   ……   为了不引起敌方的怀疑,神武军退了二十里,个个人不卸甲马不卸鞍,静等着前方的动静。   但见有大军向己方行来,周寻脑中那根一直都紧张着的神经立时绷得更紧。   将士们也发现有人来,而且人还不少。   一个个皆提了兵器,在周寻的指挥下迅速地布好阵型,准备迎敌。   可是不多时,周寻便看出蹊跷。那队人马显然不是来打仗的,而且还都穿着天贤大军的战甲。   渐渐地走近时,素儿那一点显眼的大红立即被其看在眼里。   再往旁边瞅去,果然,夏候策的脸清晰可见。   叛徒   众人狂喜,几乎是个个眼含热泪向前冲去,瞬间便与那一万大军融于一处。   一路撑过来的夏候策,此时终于得见自己家兄弟。绷在心头的那份紧张瞬间卸去,在周寻将手按到他胳臂上的同时,直直地便往马上摔了去。   素儿手疾眼快,在周寻惊呼的同时立即跃下马背,单腿跪地将人接住。   “王爷!”周寻也匆忙下马,急问道:“王爷怎么了?”   “周将军!”孙平这时也凑了过来,“王爷受了重伤,快快扶他回去歇息吧!”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周寻满腔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被点燃。   “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回来干什么?”他起身,怒目圆睁瞪向孙平,咬牙切齿地道:“叛徒!”   一声“叛徒”,就像巨石落水,击起了千层浪来。   “咱们不是叛徒!不是叛徒!”孙平带头,天贤军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争辩起来。   堂堂男儿的语气中满带了委屈,有的人已然握紧了拳,却只为排解心头的压抑。   “不是叛徒是什么?”周寻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直指孙平的鼻子。“我军攻城,你们调头就战争。光跑不够,还要伤我主帅!你们——你们都他妈的王八蛋!”   随着这一句话,周寻猛扑上前,作势就与那孙平扭打到了一处。   两边将士看他们打了起来,一个个也都提了刀枪欲往一处挤凑。   素儿气得跺脚,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声音尖锐,火气十足。   两方人马倒很听话,一听她喊,立即住了脚步。   就连周寻跟孙平二人也都停了扭打,齐齐转头向她看来。   “你们还要不要他的命?”她指着伤势发作的夏候策,怒道:“王爷还倒在这里,你们就要集造反了么?”   一句话,众人终于回过神儿来。   周寻赶紧上前,嘟囔着跟素儿道了句——   “对不起”。   策王不倒,就有希望   随即一蹲身,拉了夏候策的胳膊就把他负在了背上。   走至战马前,运了运气,平地直窜,“嗖”地一下跃上马背。   “郡主,从这里再走两百里就是真冠城,那里是咱们天贤的国境,先到那儿去整军!”   “好!”素儿点头,见周寻又将目光投向孙平,赶紧道:“什么也别说了,带上天贤军!”   周寻闷哼一声不再多话,将夏候策紧紧地负在背后打马前行。   孙平一脸怒气,却又无处而发。   平心而论,周寻说的并没错,想要揍他也是人之常情。换了自己,怕是比对方还要怒。   但是他们感激素儿,没有他,怕是连最初的夏候策都无法接纳他们这些曾经的逃兵。   感激地向素儿看去,小声道:   “素宁郡主,谢谢你。”   素儿却是摇摇头,对他道:   “该谢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话闭,她纵马向前。   那一瞬间带起的风吹过那一身染血红袍,漫了斥鼻的血腥。   孙平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瞬间化为天神,只要有她在,天,就塌不下来!   “兄弟!”汉子一声大喝——“跟着素宁郡主,咱们回城!”   “好——”   万人齐呼,一时间,跑在前面的素儿也开始热血沸腾。   尽管周身上下大小伤口不计其数,那红袍上面多半已经是她自己的血。   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值得!   夏候策活着回来了,天贤军也回归了万人。   策王不倒,一切,就都有希望。   ……   真冠城与沛城之间隔了两百里,大军到时,已是深夜。   周寻驮着夏候策叫开了城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素儿随后,紧接着便是神武将士。   这真冠城极大,即使在城里也有大块的空地以供将士们操练。   早有先锋官先行赶了报了情况,知府衙门做足了一切准备迎接大军。   不让天贤军进城   然,行至城里,素儿停了马回头观望。   眼瞅着城门缓缓关起,却迟迟不见那一万天贤军的影子。   素儿心头起疑,赶紧追上周寻的马,横在前面将其拦住——   “周寻,人还没进来,城门怎么就关了?”   “嗯?”周寻一愣,道:“都进来了呀?”再回手指了指身后,“所有神武将士都在城里!”   “孙平呢?天贤军呢?”素儿神色微怒,盯盯地看着周寻,冷声道:“不要试图以此糊弄我,我问你,为什么不让天贤军进城?”   “郡主!”周寻急了,“你看看我身后的王爷,他今天这个样子,都是被那帮孙子给害的。咱们不能让他们进城,谁知道还会凭生出什么事端来!”   “害人的是张放,已经被孙平给杀了!”   “那是他自己说的!”周寻倔强得很,“总之,我绝对不能同意放他们进城。”   “他们刚救了王爷!”   “不能让他们进城!”   “我命令你!”   “恕难从命!”   一人一句,眼见气氛僵住。   素儿缓闭了眼,自心底轻叹一声。再张开眼时,语气已然放缓。   “好!不让他们进城!”马头一转,“我有东西放在孙平那里,回去取来——”   “郡主!”不等周寻去拦,素儿的马已经调了方向奔出好远。   周寻心里一颤,想要叫人去拦,可是话到嘴边,却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于他来说,素儿此时的做法根本就是妇人之仁。   女人成不了事,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继续前行——”   他喊了这话时,素儿是听到的,却并没有停住身形。   走到大军后半部时,眼尖地看到队伍中有一匹赤红宝马,正被一人紧紧地牵着。   她大喜,丹田气运,一下子便凌空跃起,直奔着那匹赤红而去。   宝马云雾似闻到了相熟的气息,竟也仰头嘶鸣。   一时间,一人一马,两团红云,完美地融于一处。   ——————   每章的字数多了,看着章数少,但实际内容不少,亲们放心看。晚上还会更一些   老六的追随   牵马的人是老六,自素儿走后,这匹云雾就一直都由他来照料。   眼见马的主人飞身过来,老六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郡主!”   “老六!”素儿冲他点头:“谢谢你给我牵着云雾!”   只一句话,人调头便走。   老六急了,赶紧从后头跟上,大叫道——   “郡主!等等!”   素儿马未停,却也放慢了些。   老六赶了上来,急声问道:   “郡主这是要上哪儿去?”再瞅瞅前马上就要关起的城门,疑问道:“出城?”   “对!”素儿点头,“我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可以让夏候策日后背负骂名。”   老六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与周寻之间争论了些什么。   只看素儿固执地往城外冲去,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她,渐渐地远离了神武大军。   两人是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出来的。   随后,“轰隆”一声,与真冠城便有了难以攻陷的距离。   素儿回头看去,有些无奈,也有些疲惫。   拼了一身的伤救出一个人,如今,是不是又要天各一方?   不过也好,只是希望他活着,不是吗?   “老六!”她看向跟着自己出来的男人,“要知道,今日跟着我踏出这座城门,也许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到神武军中去了。你可想过,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值!”老六想也没想,一仰头,大声地答应了去。   这是他活了三十多个年头,头一次这样清楚地为自己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神武军固定是他安生立命的根本,但似乎就是从这个女子一露面开始,良心的天平似乎就开始一点点地偏了过去。   在沛城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她阵前杀敌,回来的路上,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为那一万天贤军而向周寻争取机会。   虽然刚才在真冠城里他并没有看到和听到前面发生了什么,但却清楚地明白,神武军进城之后,确实有人下达了立即关闭城门的命令。   凤素儿发誓   并没有人带领,也没有人起头。   人们竟是异口同声地高呼起素儿的称谓。   一声声郡主,叫出了她肩上从未有过的责任。   叫出了她生存两世,都未曾感受过的——依赖,与期许!   前世,她以组织为重。   今生,她以自己为重。   她有过自私,有过凶残,有过为了活命而嗜杀的经历。   但是从现在起,她的肩上负了这一万大军的责任。   再不能只为自己,再不能只为亲人。   素儿缓缓地抬起手,握紧了拳,举至齐眉——   “我!凤素儿发誓!绝不抛弃你们所有!我们回家——回家!”   ……   愿望总是美好的,可实际上,三更半夜的,他们却只能隐入密林,扫开一片雪地勉强挨过今夜。   素儿几次想要把这身扎眼的喜袍脱去,可是碍于身旁边全都是男人,虽然里面还穿了底衣,但是想一想,还是做罢。   总是在这种时候最为痛恨这古代人的封建心里,这若在前世,脱件外衣或者根本都引不起旁人看上一些。但在这里,却似乎成了伤风败俗的事。   倚上一颗大树稍做休息,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天边便泛了光亮。   老六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自打他们就地为营时素儿就没见着过他。   直待自己睁开眼,这才看到那个男人正自远处向自己这边跑来,手里拿了一只包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郡主!”老六到了近前,停住脚喘了口气,这才再往前上了一步,道:“附近有个小村子,我去跟人买了身衣裳来,郡主换上吧!”   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孙平大声道:   “快快,让你的人都背过身去,围成一个圈。再脱几副战甲下来给郡主围着!”   这话虽是命令的语气,但孙平听得舒心。   知道他是为了素儿好,赶紧站起身点了点头——   “好!”   随即自去按着老六的交待吩咐将士卸甲。   不能回京   “不用卸甲!”素儿赶紧叫住他,“围个圈就好了。”   孙平想了想,遂点点头,却还是吩咐众将撕了衣角,将眼睛都蒙了起来。   而他自己与老六两人也照做不误。   素儿点头,对于自己愿与这一支队伍同生共死的决定,又坚定了一份信心。   老六拿来的是一身男装,有些大了,但挽了边角倒也还合适。   换了装,再叫转回来将士们,这才问去老六:   “这附近有村子吗?你拿什么跟人买的?身上有钱?”   老六挠挠头,又点点头,再又摇摇头。   素儿看得迷糊,却忽地起了个念,于是问去:   “你的刀呢?”   老六神情颇有些尴尬,只知道看着素儿傻笑,却半天都没有回答。   “神武军的刀都是特制的吧!”她轻叹一声,也有些懊恼。“那把刀的价值绝对要大过这身衣服很多倍,你就这么给搭进去,再上阵杀敌时,可怎么办……”   “郡主!”孙平上前一步,“没事!咱们不会让这位兄弟吃亏的!”再一转身——“对不对,兄弟们?”   “对!”   一时间,所有人又是满满的感动。   “郡主,咱们现在怎么办?”素儿重新坐回地上,孙平和老六也凑了过来。“天快亮了,要拔营吗?”   这是一个颇有些为难的问题,素儿紧皱了两道秀眉,半天没语言。   直过了好久,到是老六先开了口,却是小声道:   “其实……不能回京。”   话一说完,有些紧张地向孙平看去,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会不会惹得对方不快。   毕竟,回家这个信念,是一直都深埋在大家心底的。   不想,孙平却并没有异议,反倒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也附合:   “对!不能回京!”   素儿抬头看去两人,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却是伸出双手,握住了他们二人各自一腕。   壮汉被她弄得涨红了脸,但见其神色严肃,再想想她那一身工夫。   打回去,占座城池   就算不是江湖儿女,想也是不在意那些女儿家的繁文缛节,想到这些,便也释然。   “孙平、老六!”素儿认真地道:“我与你们相识都不久,甚至还不及那个从前就在宫里见过的周寻。但我既选择与这一支正义的天贤军在一起,而老六也选择了与我一起离开神武营。那么从今往后,咱们便同生死,共富贵。我凤素儿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们彼此无猜无忌,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听闻此一番言,孙平与老六二人齐齐点头。   素儿手一松,两个男人又立即握到一起。   “兄弟!”   “兄弟!”   患难的真情,怕就是这样溢生出来的。   虽说是两个男人,虽说是兄弟手足之谊,却也足够令人欣慰。   “好!”她再长叹一声,“说正事!”   二人将头转了回来——   “郡主,你做决定吧!咱们都听你的!”   一句话,让素儿的担子又沉了不少。   “你们说得都对,不能回京。”她仰头,将目光投向去往天都城的方向,“此时回京,名不正,言不顺。天都那边都握在夏候睿手里,你们虽是天贤军,却是杀了主将逃出来的。夏候睿容不了你们。”   “是!”孙平点头,现得有些疲惫。“我们的家乡,二皇子容不得。偏远边关,四皇子也容不下……普天之下,难不成就再也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怕什么!”老六嗡声嗡气地道:“大不了,俺们再打回去!占座城池,给弟兄们找个新家!”   此言一出,素儿眼睛瞬间发亮。   一把按住老六的肩头,急问道:   “再说一次,快!把你的话再说一次!”   老六有一丝兴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愣了一小会儿,依言重复道:   “大不了俺们再打回去,占座城池,给弟兄们找个新家!”   “你觉得呢?”素儿直接将问题抛给孙平,“你觉得老六这个提议怎么样?”   沛城就是资本   孙平一愣,大嘴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才又磕磕巴巴地道:   “什,什么?郡主真要带着咱们占山为王落早为寇?”   素儿“噗嗤”一声笑了:   “谁要带你们当贼!我是说——”语气再度严肃起来,“我是说,大不了带着弟兄们拼一把,就算要回天贤,咱们也拿出些资本来!”   话闭,素儿站起身,转了个方向,却是对着那座相隔此处并不太远的沛城——   “你们看!”她指向那边,“那座城叫沛城!从前,那里是咱们天贤的国土!虽然丢了,但是完全可以再抢回来。可并不是要在那里给兄弟们一个新家,而是要拿那座城去做交换,给兄弟们讨来一个回家的资本!”   她的话,说得孙平瞬间燃起了无尽的希望,就好像胜利就在眼前,就好像,那沛城真的可以任其所取。   到还是老六清醒了些,低语道:   “可是俺们只有一万人马,沛城里面……”   “沛城里面也不是龙潭虎穴!”素儿将话接过,再转回身看向他二人,郑重地道:“我进去时,发现那里并非咱们所想得那样难以攻入。离厥如今群龙无首,应该已经乱做一团,没有什么威胁的价值。”   “嗯。”孙平点头,“离厥人本来就不多,我听说助他们的,是元京人。”   “对!”素儿也点了点头,“我听策王说过,是那个越托拿传国玉玺当幌子猜了元京的傻皇帝,这才弄到手了几十万兵马。之前那些元京的兵马好像不全都住在那边,差不多是离城池还有几十里的样子。但是越托一死,估计他们也是不占白不占,沛城现在真正在那边把守的,应该就是元京人了。”   “传国玉玺那越托真的答应给元京皇帝了么?”孙平有些不解,想了想,却又道:“其实就一块儿破石头,有什么好?”   素儿冷笑,传国玉玺在离厥的事情人尽皆知。   ————   她不能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六年以前,那玉玺就辗转到了安平国,如今成了安平太子李易的私人玩物。   但说起来,这件事情当初天贤的人也只是听说而已。   夏候策跟夏候夜兄弟冒险探入安平皇宫,却也只带出了自己,而没有拿到其它东西。   元京的皇帝固然不知此时,一心做着号令天下的美梦,稀里糊涂地被人利用了一把,估计还在感谢越托能给他这么一个机会。   素儿心中一叹。   元京既然表明了要那传国玉玺的决心,且已经出兵,便没有再回头的道理,也没有回头的脸面。   这一仗,要想成功地解决,其实很简单,把火力转到安平,那他们不就没事了?   元京土地富饶,地大物博,根本不缺一个远在他国边关的沛城。   如今占了,弄不好正集中了人在那城里头大肆搜刮传国玉玺的影子。   他们若想要那城,可以有很多种办法让元京将矛头改往安平国,然后等人家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己方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但是不能说!   这一点素儿很坚定。   她不可以拆了安平的东墙来补自己的西墙。   更何况,那里是李易的家。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是那么的希望李易能够活得好,那么的希望那个曾经被她厌恶至极的安平国能够国泰民安。   所以她不能。   暗咬了银牙,再看向孙平与老六时,目光中徒地迸现了一丝肃杀之气。   “可愿与我去打一场硬仗?”再指向远处的沛城——“打下了,就是光明!”   两个男人没有半刻犹豫,齐齐点头。   不知何时,在他们周围站了不少的将士,很多人都不再歇息,一语不发地听着几人说话。   此刻听得素儿此问,再又见孙平与老六的认同。   将士们一个个儿热血沸腾,皆举起了手臂无意识地向上挥着,震声道——   “打下沛城!打一沛城!”   夏候慕给的玉牌   “好!”素儿提气,一跃而起,翻至一根长伸出来的树干之上。   放眼放去,一万将士皆被收入眼底。   随即放声道——   “打下沛城!”   ……   然,仗,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打从昨日孙平跟着这一众将士赶到这里,大家就一直都在撕杀与奔波。   虽然刚刚小休了一个多时辰,但却是一连两日滴米未尽。   有将士没睡觉,去林子里打了些野味来。   但是冰天雪地的,能打到的食物少之又少。   素儿明白,带着饿兵是打不了仗的,逢战必输!   一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一天的粮草耗费也不是小事,该要怎么解决呢……   下意识地双臂环胸倚在树上,揪了揪衣领,一股子冷风刹时灌入。   忽地心中一亮,脖颈下面贴着皮肤有一块儿温热的东西重新映在了脑海。   赶紧伸手拉着一根红绳将其拽了出来,拿在手中,正是当年夏候慕送给她的那块玉牌。   她还记得夏候慕说过,拿着这块玉牌可以号令这全天下所有的蒹葭阁,就算她想要放一把火把铺子都烧了,也没有任何人会提出疑义。   “老六!”   突然出声去喊,正跟孙平一起剥着野兔皮的男人赶紧回头——   “郡主!我在这儿呢!”   “过来!”她招手,待老六走近,这才又道:“距这里最近的城镇,除了真冠城,还有哪里?”   老六先是一愣,随即想了想,答道:   “下合城!”   “下合……”素儿重复着,再问:“那城大么?离这有多远?”   “有二百里,是真冠城往东的方向。”   “老六!你知不知道慕王爷的蒹葭阁?”   壮汉听她这样问,连连点头:   “当然知道!九王爷的铺子遍了满天下,谁人不知呀!”   “下合城里可有蒹葭阁?”她再问。   老六应声:   “有!”可随即又道:“郡主,您该不会是想要到蒹葭阁去借粮草吧?万万不可!”   去搬救兵   老六继续道:   “九王爷早多少年前就说过,他只做生意,战场和官场的事与他无关。就算大难临头,也不要去给他添麻烦。那边的人也不会搭理咱们,估计就算人去了,怎么进去的,也得怎么让掌柜的给哄出来!”   素儿失笑,果然像是夏候慕的风格。   “没事!”她摇摇头,将那将玉牌递到老六手里,再转到树后面,牵出了自己的云雾——“你拿上那块玉牌,骑着云雾去吧!把这里的情况跟他们说清楚,包括需要多少粮草、几日之内送到!这些要求你尽管提,有人问,你就说这是宫里的素宁郡主给你的玉牌。还有这匹云雾宝马,也是素宁郡主的!”   老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怎么也不明白为啥这一块玉牌就能干这么些事儿。   素儿的那些话都快把他下巴惊下来了,这普天之下怕是连皇上想跟蒹葭阁提出这些要求都得合计合计。   那九王爷看似跟个神仙似的,实际上比谁都精,比谁都厉害。   明眼人躲都来不及,谁愿意没事儿去填这个乱?   可是再看看眼前的这位姑娘,又确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差事。   待他骑上云雾策马远去,孙平凑上前来,颇有些担心地道:   “郡主,去九爷的地盘儿……行吗?”   素儿轻笑:   “放心!他的,就是我的!”再看看众将,淡然道:“告诉兄弟们就地安营吧!”   ……   大军取地扎了营,老六是在第二天的晌午回来的。   与他一道赶来的还有一人,素儿迎上前去,却惊讶地发现,这人正是天都城内那间蒹葭的掌柜。   她们见过很多次,最初的一次见面,便是夏候慕给了她玉牌那天。   而她与夏候策之间的隔阂,也是自那一天开始。   之后的几年,她常会随着夏候慕出宫去逛逛,而每一次的落脚之地必是他的铺子。   夏候慕的安排   可是素儿这时候也有些发懵了,天都城距此地甚远,他是掌柜,是那蒹葭阁内最重要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此?   想必是猜出她定然疑惑,那掌柜的赶紧催了马,先老六一步到了近前。   下马之后,大喘了几口气,这才迎上素儿,施了一礼,道:   “小的见过郡主!”   “吴掌柜!”素儿接话,“你怎么会到这里?”   老掌柜嘿嘿一笑,道:   “回郡主的话!打从郡主出了天都城的那天起,慕王爷就吩咐我快快随后跟上,再到距沛城最近的一处蒹葭阁落脚等郡主的消息。王爷说了,郡主此行不知是吉是凶,也许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这才叫我赶来。”   一边答着,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儿一边喘着粗气。   孙平递了水囊给他,老头儿仰脖喝了一口,又继续道:   “小老儿的马追不上王爷的云雾,身子骨儿也不如郡主灵活,这才晚了几日,还请郡主见谅。”   素儿轻叹,见谅啊,见什么谅呢?   她根本也不会去怪罪。   夏候慕费了此番心思,还不都是为了她好。   有暖流涌了全身,一股被亲人惦念着、关怀着的感觉由心而生,竟是有些幸福。   “不怪。”她轻言道,“还要多谢你,还有……你家王爷。”   “呵呵~”吴掌柜笑得有些尴尬,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指着老六道:“郡主,听这位兄弟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我已经安排人速速去调配粮草。咱们出发时粮草已经装车一半,过不了半日就该到了!”   闻听此言,孙平大喜。   赶紧将这个消息传给众将士,一时间全营欢呼。   ……   果然,刚上了夜,长长的一队马车往这边驶来。   孙平和老六自安排人去接粮,素儿坐在一处火堆旁,与吴掌柜对坐。   这吴掌柜五十有二了,身子骨还算硬朗。   ————————   准备好了吗   素儿看出其欲言又止,不由得笑了笑,主动问道:   “吴伯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不敢不敢!”一声吴伯,说得老头儿赶紧站起身来冲她回礼。   素儿摇摇头,伸手示意其重新坐下,这才又道:   “我叫了,你就听着吧!这儿是边关,没有皇宫里头那些个规矩。你千里迢迢助我而来,这一声吴伯,当得起的。”   “唉!”老头儿一声长叹,也不再推托,只隔着小火堆望向素儿,半晌方才道:“郡主,您这是何苦呢?”   素儿不言,他又道:   “您别怪我多事,这么些年您跟王爷的交情我都看在眼里,王爷的心思更是人人得见。可是郡主为啥就这么固执呢?咱们九王爷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他待您……也该是最好的吧!”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次长时间的沉默。   吴掌柜的话素儿没法儿答,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个远在天都城里的神仙啊!真是给她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   大军驻营三日,蒹葭阁的粮草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边已是天都的国境,送粮的队伍又有夏候慕安插在各地的死士护着,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凶险。   这三日内,素儿曾派探子偷入了真冠城内。   待得到夏候策已然生命无忧时,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了一柱最难捱的心事。   第四日清晨,全营将士像是都有预感今日要发生些什么,大家起得很早。   甚至在天还未亮时,便有人起身着了战甲,再安安静静地站于营外。   终于,素儿一身轻装,立于一块高地之上。   及目之处,全营将士已然集结完毕,皆向她望来,等着一个众人皆盼的命令。   素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你们可知,此一去,咱们这些人,有一半甚至一多半会就此丧命!”   “你们可知,回家的代价,就是要踏着兄弟们的血肉之躯继续前行!”   “你们可知,也许,我们会满盘皆输!”   “兄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杀向沛城1   “准备好了!”万人齐呼!   “好!”素儿手中长刀一挥,“上马!杀向沛城!夺回沛城!”   “杀向沛城!夺回沛城!”   “杀向沛城!夺回沛城!”   拔营之时,就要跟着送粮食队回到临城的吴掌柜一把拉住了老六的马,认真地道:   “请将军替九王爷保护好郡主,定要让她安然无恙地回到天都!”   老六认真地看了看他,随即狠狠点头。   双手抱拳,郑重地道:   “定不辱命!”   ……   这一天,留守在沛城的元京将士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清洗。   天贤军一路快马,到了城门口时,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门前叫阵。   素儿领着这一万人马围着整座沛城绕了半圈儿,直看到一处破损的围墙时,这才勒了马,指着那处道——   “搬巨石!撞破它!”   就这样,天贤军撞破了围墙一角,鱼贯而入,毫无预兆地冲进了这座城镇的腹心之地。   这城被离厥人夺去之时,早就被屠得个一干二净。   如今留在这里的,不是离厥兵就是元京将。   素儿一马当先,心中没有怜悯,她所要做的,只是杀戮!   凛冽的长风徒然卷来,素儿手正扬起,顺着那风而下,瞬间便削了一名敌军的半颗头来。   天贤军正以她为中心四面杀敌,有人看到了她这手段,不由得呆愣了去。   素儿视若不见,只冲着前方涌来的更多敌军大声道:   “不论用什么样的方式,他们——这些人——结局只有一个,死!”   一句话,天贤将士的热情瞬间再上一个燃点。   挥刀的力大了,杀人的手段,也更狠了。   素儿咬紧了银牙,面容带煞,当先冲入战斗力最强的地方。   A级特工的绝杀之技,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   以一万人马对抗二十万大军,这种事,也只有这一伙被逼得无路可走的人才做得出来。   杀向沛城2   彪悍的天贤军就好像猛虎一般势不可挡。   行进的迅速虽是缓慢无比,但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个脚印之下都踏着元京人的尸体。   所过之处,满目狼籍。   所有的将士都身着铁甲,却只有素儿是一身轻衣。   那些元京人也不傻,早看出这个未穿战甲的女人便是这伙人的首领,于是一个个挥刀相向,皆奔她而来。   孙平与老六一直护在她的身边,见大批敌人向己说涌来,不由纷说,齐齐冲到素儿身前,将来势挡了多半。   素儿的胳膊已不知何时被划开了数到伤口,皓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只一会儿工夫,便染了血。   “找死!”一声怒喝,长刀直捅向敌人的胸肺。   再一回身间,侧面的又有人将长枪向她挥来。   素儿身子后仰,借着云雾的倒退成功地将那长枪拉到了身前。   再用力一扯,那个大汉怎也想不到一个姑娘家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原本握在手中的长枪生生被她抢了去。   随着兵器被夺,那人的身子也就着惯性上前探了些许。   素儿猛地往起一跃,转眼间便立于那人的马背之上。   那男人还没等反映过来,只觉得头顶的战盔一松,随即头发骤紧。   没了兵器的手下意识地向上挥去,素儿却再也没给他机会。   手中长刀一横,竟是绕到他的脖颈之后,再向前一抹。   喷腔的鲜血如股而去,她躲得及时,并没染上多少。   再飞坐回云雾之上时,手中已然拎了一颗头颅。   她扬手,将那颗头往敌军的人群里头一扔,一瞬间,随着那颗人头而来的,是无限蔓延的恐惧。   素儿双眼锐利如刀,镇静地看着前方还在撕杀的人群,对着老六和孙平大声道:   “记着!这些个元京人要么依附于我,要么,就只有一条死路!”   北风鸣鸣而来,似在为那些早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的生命而发出哀鸣。   杀向沛城3   再度纵马向前,素儿手中长刀直接向天,冲着远方用尽最大的声音高喝而去——   “天贤的将士们!希望就在你们的刀锋之下,杀了他们,我们就会活着!我们会活着!活着回家!活着回家!”   将士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同时,元京人的心中的恐惧也倾囊而出。   有参加过前些日子那一战的人将素儿认出,哆哆嗦嗦地喊着:   “是她!是那个嫁进来的媳妇儿!她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一时间,被他这话蛊惑住的人们甚至开始后退,开始逃跑,开始弃城不顾。   渐渐地,敌军中再也看不到一个离厥人。   素儿知道,天贤与离厥长达几年的战役,随着越托的死,彻底的结束了。   “兄弟们!”她再度高喊——“举起你们的刀,让这群贪婪的元京人知道何为天贤,知道妄占他人城池所要付出的代价!”   “好!”将士们回应。   顷刻之间,全部杀进数倍于几方的敌群之中。   这一万人就像是饥渴数载的雄狮,终于觉醒之日,便全部咆哮于沛城。   有用刀的,有用枪的,还有干脆扭打到一起便用嘴去咬的。   一时间,人类的拼杀变成了野兽间的争斗,血腥斥鼻,脑浆横流。   天贤大军渐渐地向城中心处推移,素儿冷眼瞧却,也不由得心头暗惊。   一万人的天贤军,此刻能剩下五千就已不错了。   虽然有斗志,虽然有气魄。   但是一万对二十万,差距还是太过悬殊。   突然之间,巨大的喊杀声传来。   四面八方刮起了箭雨,不管是己是敌纷纷厉射。   哀嚎之声轰然而起,天贤军与元京军一个个悉数溃散,再没有阵势,再没有对打。   只一眨眼,便倒下了数片。   血泊厉厉充斥在目,一支长箭直向素儿射来,她的身子一侧,伸手抓住。   再看向箭头的标志,却正是元京人的箭队。   浴血奋战   身侧冷风疾来,就在她看箭头的工夫又有利箭而至。   老六顾不得许多,急扑上来,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替着素儿挡下了致命之物。   “老六!”素儿急了,一把扶住他的身子,再让了半边马上让其共乘云雾上。   利目扫去,原来在不觉间,大军已经杀到了沛城的城门之处。   元京箭队站在城门之上纷纷举弓,不分敌我,想要以最直接的方式平了下面的这一场战乱。   箭雨不止,素儿被孙平扯着左躲右闪。   她放心不下将士,总是一手一个地不断互相拉扯着。   然,敌人居高临下,她凭借一己之力终是救不了几人。   于是干脆放声大喝——   “撤退!撤退!”   残余的天贤军随着她的喊声转往居城门较远的方向奔去。   然,没跑出几步,却又突见前方涌现了大批的箭队。   箭雨再度袭来,天贤军腹背受敌。   素儿坐在马上,及目之处,到处都是凌乱的尸体。   可即便这样,天贤军的将士们还是无一人胆怯地围在她的四周,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她的安全。   素儿怒由心生,泪,差一点儿没汹涌而出。   眼瞅着箭排朝着己方而来,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箭雨之下,突围也成了奢侈的妄想。   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素儿手握长刀,发泄般地朝那箭雨挥去。   偶有箭划上肩头、胳臂、大腿,她竟像是没有丝毫感觉一样,机械地舞刀,机械地继续着战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之间,像是适才那一番疾风骤雨似梦境一般,说停,便就停了。   众人还没有反映过来,敌方军中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弃城!撤退!”   一时间,数十万元京军轰轰隆隆地后退开去。   再没有一个人冲着这边举弓,再没有一支箭继袭来。   她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猛如虎豹的敌人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元京撤兵   出城!   上马!   狂奔!   消失不见!   “这……”已经是满身鲜血的孙平不解地指着元京军消失的方向,再看看了不远处已经空无一人的城楼,惊讶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素儿也不知。   但是却也明白,战争结束了,他们这些人,暂时安全了。   一时间,众将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去,乒乓着扔了手中兵器,纷纷向地上瘫倒了去。   ……   重新整了队,关了城,再派轻伤的将士去找吴掌柜到这边送援。   一切就绪之后,又是傍晚时分了。   孙平自城里寻了酒,拎着坛子咕噜咕噜地往嘴里头灌。   素儿看在眼里,却也没挡。   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一万人,打到现在,连五千都没剩下。   这还是都包括了重伤的人。   实际上,能够自主行动的,也就区区三千左右。   素儿突然有些后悔,如果不带着大家杀回来,就地将人解散,是不是活命的机会能更大一些?   她踱到孙平面前,将这个疑惑说了出来。   孙平却失笑着摇头——   “不可能!咱们是军人,无论何时,都是一个军人啊!”   “可是你伤心,不是吗?”指着他手中的酒坛,“借酒消愁,愁只能更愁。”   “我……”   “报——”突然一声高喊,打断了孙平的话。有将士跑至二人近前,“报!郡主,城外有一女子只身前来,说是要见您!”   “女子?”素儿一愣,“什么样的女子?”   那将士想了想,道:   “很瘦,骑着马,样子……太黑了,样子看不清,但好像比郡主大上几岁。”   “我去看看!”她转身便走。   孙平赶紧放下酒坛从后头跟上:   “我随你去!”   素儿没拒绝,两人上到城楼上,往下一看,果然有一女子正仰头向上望来。   单人单骑,夜风吹过,显得有单薄。   “念巧?”素儿惊呼:“念巧!怎么是你?”   玉玺已经…   听闻上头有人喊,城下的人也看出了那正是自己要见之人。   于是赶紧挥着双臂高叫:   “素素!素素!快开门让我进去!”   “快!开城门!”素儿急声吩咐,自己转身就要下去。   孙平一把将其拉住,谨慎地道:   “郡主小心,在此关键时刻,是敌是友可得想想清楚啊!”   素儿摇头,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谁是敌,她也不会是敌。”   终打开城门放了念巧进来,丫头一路狂奔累得气喘吁吁。   一见了素儿赶紧下了马,再将其拉过来左看右看。目光对上她的大伤小伤时,气得跺脚。   “好好儿的皇宫你不呆,跑来这里打仗,罗素素,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一句话出口,孙平愣了。   直与一旁边的将士对望一眼,心里暗道:罗素素?   她第一次对大家说她叫凤素儿的时候,孙平心里就划了一个疑问。   依稀记得好像曾听人说宫里的素宁郡主是姓罗的?   “你说话啊!”见素儿不动,念巧急了:“有没有怎么样?你的伤严不严重?”   素儿抬了抬胳膊,再踢了踢腿,这才道:   “你看呢?我都能亲自出来见你,还能严重到哪儿去?你……”   突然看向念巧的目光中带了质疑,猛地抓住她还在审看自己的手,厉声道:   “你怎么来了?”   “你跑了,我能不来吗?”   “说!”她一声大喝,“为什么元京的将士突然退兵了?是不是李易做了什么?你在离开天都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她突然就明白过来,元京人没有退兵的道理。   白天的那一战对于元京来说,应该会取得着压倒性的胜利的。   退兵的道理她之前想不明白,可是如今见到念巧,原因就很明了了。   出兵,是为了得玉玺。   那么退兵,是不是就意味着玉玺已经……   李易啊李易   “素素。”念巧神色恢复严肃,“离开天都之前,我用飞鹰传书给了主子。元京退兵,是因为突然接到了玉玺已经到手的消息。”   “李易把玉玺给了元京皇帝了?”素儿大惊。   念巧认真地点头:   “就算现在还没到,至少口信也已经送到了。主子答应将玉玺送给元京皇帝,条件就是沛城撤兵。我白天其实就到了,是元京在这里的主将接到了他们皇帝的旨意。”   素儿半晌未语,一觉得心里头一揪一揪的疼。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那么重要的一个东西,他怎么就说给就给了呢?   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他接到念巧报信之后马上就做了决定的吧?   李易啊李易!   轻闭了眼,有液体自眼角溢出。   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她就没命了。   他又救了她一次,又救了她一次啊!   “郡主!”孙平在侧,也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   虽说还不清楚这个刚进了城的女人所说的主子是谁,更不明白为何传国玉玺会在她们手里。   但却知道,是那个主子用传国玉玺换了他们一条命。   “郡主。”又轻声叫道:“先回营再说吧!这位姑娘想必也必了,属下差人去做些吃的给你们送去。”   “好!”素儿点头,“送到我那里吧!今晚她与我住在一起。”   孙平点头离去,远走了几步,心思却起伏难奈。   世界上真的有宁愿舍弃传国玉玺也要换回旁人一条命的吗?   那个主子做到了,可是策王呢?   想想那个一惯冷面的策王爷,孙平暗自摇头。   他不能,他永远也做不到。   ……   沛城一直都有人住,离厥和元京的将士更是住了很长的时间。   存粮很足,地窖里还能挖出酒来。   不用等吴掌柜的救济,城里残留的东西足可以养活他们所剩下的这几千人马。   甚至还有药材可为受伤的将士疗伤。   这一次,他信的是她   次日晌午,素儿差了信使,拿着自己的亲笔手书去真冠城,见夏候策。   那封书信内容其实很简直——   我已替你讨回沛城,大军指日便可返回天都。只有一个要求,带上天贤军!   ……   收到信时,夏候策的伤势已经无性命之忧,可以倚着靠背坐到软榻上了。   信被其拿在手中,自斟酌了许久,终还是轻叹一声,对那信使道:   “回去告诉你们郡主,本王……都依她!”   “王爷!”信使正要谢过,周寻一步便跨上了前,阻拦道:“王爷要三思啊!”   夏候策目光一凛,周寻顿了顿,却还是坚持道:   “王爷!天贤军与咱们大仇不共戴天,难道您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小人?难道您忘了他们差点儿要了您的命吗?”   夏候策的手指狠狠地缩紧,他知道,周寻说得一句不差,都是事实。   可是……   “罢了!”他无奈道:“这一次,我信的是她。”   ……   信使返回沛城时,带来的便是这样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剩下的这几千将士一听说自己的欲血奋战终于有了回报,终于可以实现最初那个回家的梦想,个个儿都笑逐颜开,身上的伤心好了多半。   三日后,伤兵恢复得也差不多。   素儿着人做了几十副担架,将重伤员抬着夹在队伍中间一同行进。   终于,大军开始缓缓前行,足行了两日,才到了真冠城下。   出城迎接的是周寻,到了素儿面前行了军礼,见了孙平却仍是白眼一翻,闷哼一声不说一句话。   孙平也不怪,指挥了身后的将士跟急了,随着周寻向城内走去。   而沛城那边,早已在他们出来的同时,由神武军的人接任把守。   一个月后,夏候策伤势无碍,大军终于吹响号角,班师回朝。   ……   一路上,夏候策独坐在马车内,素儿带着念巧骑马混在天贤军的队伍里。   拦在天都之外   念巧一声声叹气,幽怨地看着素儿,多少次欲言又止。   快到天都城时,素儿终是看不下去,主动道:   “是不是想劝我随你回安平?”   “你知道还问!”念巧一肚子气,“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那个夏候策的心里是有你,可你永远都排在那个九五之位的后面!当你与他的皇位发生了冲突时,他放弃的,永远都会是你!”   “我知道!”素儿轻启声,泛了丝苦笑。“早在三年之前,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傻乎乎的等了他三年?那你还傻乎乎的再跟着他回天都去?”   “我不是跟着他!”   素儿转头看向念巧,这个丫头已经二十出头了,却还没嫁。   说起来,是自己耽误了人家。   “念巧,你该找个人嫁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没人要了!”   “说你呢!”念巧气得在她身上狠拍了一巴掌:“别往我身上扯,现在说的是你!”   “我不说了么,我不是跟着夏候策。三年前答应等,是为了救他一命,为了不让他彻底绝望。而现在——”自回头望了望那几千天贤军,道:“我说过,要带他们回家!念巧啊!”她轻抓上对方的腕,“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也谢谢李易。”   “谢他什么?”念巧不放过,追问去:“谢主子什么?”   “谢谢他的任性!”   素儿扬了笑,打马冲上前。   天都,就要到了!   ……   然,谁也不曾想到,大军临城,却只迎得了一道圣旨。   传旨太监有模有样地尖声道:   “皇帝有旨,策王大军立即退兵三十里扎营,没有旨意不得擅入天都!”   一时间,众将哗然。   谁也不曾想到,征战三年,回朝时所面对的不是众官百姓夹道相迎,而是这一道三十里外扎营的圣旨。   素儿似明白了什么,赶紧纵马到了夏候策的车前,掀了帘子轻声道:   “我出城的时候皇帝就一直重病不朝,握了朝政大权的,是睿王殿下。”   撕破脸的机会   夏候策沉了半晌,点头,吩咐道:   “告诉那太监,本王尊旨!”   早便听说如今并非皇帝掌朝,想必连那圣旨也不是皇帝本意。   夏候策借口身受重伤不便下车,免了接旨的形式。   大军原地调头,撤军三十里。   扎了营后,夏候策第一时间差人悄悄进城前去打探。   果然,探子带回来的线报,正是皇帝病危,睿王殿下当朝理政一人掌权。   而那道不让他们进城的圣旨也正是睿王所下,那上面加盖的是睿王理国的虎伏,并不是天子印!   素儿哭笑不得,夏候策却对现状现了满意。   她明白,于他来说,这许是一次机会。   等了三年,夏候睿最先发难,策王这时与之对立开来,是不是也有了一个明正言顺的理由?   更何况城内除了那伙叛变先回来的天贤军之外,似乎也没有多少人是站在他那边的。   刚扎营两天,便有近二十名当朝大臣偷偷前来叩拜。   策王之势已不可挡,只是毕竟皇帝还在,理政的权力也的确是皇帝亲授。   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夏候策能做的,便只是等。   等的,是一个撕破脸的机会。   ……   天贤的皇宫内已经一连数月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皇帝病重,一直不朝。   策王回京,却迟迟不得入内。   着急的不只是朝中大臣,后宫的妃嫔也坐不住了。   特别是成妃!   依天贤后宫制,皇帝驾崩之后,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嫔可晋为太妃,仍居后宫,只需迁往偏院儿即可,一些用度不减。   而没有育出一儿半女的,则要发配到宫外的一座寺院内,孤禁终生。   这么些年一直伴在皇帝身侧的成妃,终于也按捺不住,除了继续陪王伴驾侍在病榻之前,心里的小算盘也加快地打了起来。   到底还是在这宫中混了多年的女人,天贤无后,她便是这后宫除了太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女人。   天子印   她知道,要抓住什么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富贵荣华。   就算不如之前活得那般嚣张,但至少也不要去那偏山寺院去渡了余生。   早在数月前,皇帝病情加重时,成妃便将一样至关紧要的东西偷偷藏到了己处。   而那东西,便是夏候睿翻遍了皇宫内院也找不到的——天子印!   当初皇帝交权时,只将理政虎伏给了睿王。   要坐上龙椅,没有天子印,便无法号令天贤重臣。   皇帝能活至今日,便也全仰仗于此。   成妃也明白,若是这天子印落到了睿王手里,怕是皇帝的命,早也该没了。   那个儿子虎毒食父,为了那个宝座,他可不管父亲的死活。   说起来,皇帝虽然病着,但是天子印的下落他却心知肚明。   成妃也不瞒着,早同他说过,印信在自己手里,他便能一直活着。   她是他的妃子,且无子,没有人会比她更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是一场与夏候睿斗智斗勇的战争,夏候睿似也猜出了些许,但是没有证据,便不能去查。   更何况,皇帝早就放言,若是自己死了,若是自己的后宫中人有出意外。   那么,天子印将永远失于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次得到它!   成妃也没有说谎,她当然希望皇帝继续活着。   只是除此之外,她必须要在这时为自己去寻找一座靠山。   那枚天子印在关健时刻,还是要交给一位皇子的。   重要的是,那个皇子,是谁?   ……   “母妃,就说儿子替您来挑就好,您何苦还亲自走这一趟!”   天都城内,夏候夜伴着如妃一同坐在马车里,中间生了火盘,烤得暖意融融。   “你来我不放心!”如妃的身子大不如前,几年下来,竟是瘦得不成样子。“总要亲自去拜了这一趟,我这心里才踏实,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   如妃母子   夏候夜轻叹,替着她将披风裹了裹,自去挑动火盆。   天都城里有一间庙宇十分灵验,特别是予人祈求平安,更是被百姓传得神乎其神。   自打如妃听说了这个事儿,便一直张罗着亲自来拜拜,说是要为皇帝求福。   终是拧不过她的请求,太后下了恩旨,允他们母子一同去拜。   “这回拜过了,母妃也别总在念叨了。”他重新坐回到如妃身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儿子不信那些个神啊佛的!”   “不信也得信!”如妃板下脸,“你父皇病成这样儿,当儿子的总也该有点儿孝心也好!”   “是是是!”十二苦笑,自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由得一声长叹。   “有没有去看过你四哥?”如妃明白自己儿子心中所想,“他也在城外住了多日了吧?”   “嗯。”十二点头,“七天了!”   “你二哥不是也没说不许人去看么?要是惦记,就过去看看。”   “不看!”十二很坚决,“母妃,九哥都没去看,我也不去!九哥那么聪明,自然明白这个时候最好咱们还是不要跟着掺合。大臣看是大臣的事,毕竟是外人。可咱们不同,说起来,那把龙椅,谁都有坐上去的权利!”   如妃自想了想,也跟着点头:   “对!听你九哥的,总是没错!让他们闹去吧!但你得记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可以站到你二哥那边,睿儿那孩子心术不正,跟着他,没好儿!”   “我知道!”十二拍拍胸脯,“儿子再糊涂,这颗心还是正的!打从小儿我便跟着四哥,不管他怎样,我都是要追随的。就算是他带着神武军与夏候睿打了起来,我也必是他军前的第一先锋!”   “这是到哪儿了?”   十二这话说得如妃徒增了几许感伤,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话说得不吉利,便赶紧岔了开去。   听得她问,十二掀了帘子,伸头出去望了望,然后道:   “母妃,走到九哥的铺子了!”   十二动情   “哟!”如妃一笑,“时候还早,要不咱进去看看吧!你九哥前些日子不是说又来了些新玩意吗?”   说这话时,如妃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想想夏候慕的样子,怎也跟着经商之人挂不上半点关系。   可他却又实实在在是这天都城内最有钱的一个,怕是连国库里的银子也没有他的多。   “好!”十二见如妃有兴致,也很高兴。   自叫停了马车,将母亲搀了出来。   马车停在蒹葭阁的门口,见十二下车,先素儿他们一步回来的吴掌柜早迎了上来——   “夜王殿下来啦!”   “哎!吴掌柜,九哥在吗?”   “哟!不巧,王爷今儿没来!您有事吗?要不小的这就差人去府里请?”   “不用不用!”十二赶紧拦住,“我就是路过这里,过来看看。来!这是宫里的如妃娘娘,我的母妃。见个礼吧!”   “哎呀!”吴掌柜轻呼,赶紧双膝一弯,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小的有眼无珠,失了礼数!给如妃娘娘陪不是了!如妃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如妃虚扶了一把,“早听说慕儿的铺子里有一位精明能干的掌柜,今日得见,也算是有幸。”   寒暄几句,吴掌柜将二人让进蒹葭阁。   三人直上了二楼,刚至正厅落座,门外一名女子端了茶款款而来。   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娇好。   十二抬眼看她时,女子脸上现了一片浮云,霎是好看。   十二心中一动,不由得多向佳人看了几眼。   如妃是过来人,将这一对小儿女的心思全部收入眼底,不由得掩口一笑,轻声开口向吴掌柜问道:   “这位姑娘是蒹葭阁的人吗?”   吴掌柜赶紧一哈腰,答道:   “回如妃娘娘,她叫心怡,是三年前慕王爷跟素宁郡主从街上救回来的。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留在蒹葭阁了。”   —   如妃的不对劲   “哦!”如妃点点头,想到素儿,不由得轻叹一声。“素宁郡主真是一个极好的女子,可惜本宫没那福份。”再看看心怡,自语道:“心怡,是个好名字!”   心怡娇容通红,头都不敢再抬了。   依次给十二和如妃奉了茶,正准备出去,一转身间,突然手腕被如妃握住。   她大了胆子去看如妃,却发现刚才还一脸悲爱的妇人此时正瞪大了双眼向她看来。   没看了多一会儿,自又将目光向她的腕处落去。   皓白的腕被她勒得泛了红,心怡惊讶地发现,如妃盯着的,正是她腕处那一颗心型的胎记。   “如……如妃娘娘!”   “母妃!”   心怡有些怕了,十二赶紧上前,试图将她们二人分开。   可是如妃握得牢,扯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母妃!您怎么啦?”瞧出如妃神色不对,十二也急了,“您倒是说话呀!”   “心,心怡!”终于出声,却是直盯盯地看着心怡,只叫着名字,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未能说出一句关健。   松了手,十二推着心怡赶紧出屋去。   见她离开,如妃也匆匆起身,扶了十二,再对吴掌柜道:   “那个丫头,烦请掌柜的好好照顾,不要,不要让她离开这里。”   “哎!哎!”吴掌柜赶紧答应着,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如妃吩咐,却也是要答应的。“娘娘放心,心怡姑娘在这里呆了三年多,不会离开的。”   ……   如芷宫内   这怕是夏候夜第一次如此严肃、郑重地与自己的母亲说话。   如妃有些累了,自倚在软榻上,他却没有离开。   扯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到如妃的对面,盯看着她,道:   “母妃,请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如妃闭目不理,又追问去:   “您跟那位姑娘应该是头一次见面吧?她有什么问题吗?你发现了什么?”   请你九哥来   如妃腾地一下将眼睛张开,没有回答,却是在问——   “发现?为什么说发现?难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呀!”十二气了,站起身在屋子里头转了好几圈儿,最终还是无奈,放低了语气,道:“母妃,儿子求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出来。夜儿不小了,可以为您分担一些事情,不需要您将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自打去年婉陶嫁了,您的身子就更加不好,夜儿看着心疼,真的心疼!”   “夜儿!”如妃撑起身子,自想了想,道:“明天早上让你九哥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   “什么?”十二不解,“您有什么话能跟九哥说,却不能跟夜儿说的?”   “我……”如妃现了为难,却也没等他再问,干脆道:“那位心怡姑娘人不错,她如今是你九哥门下之人,母妃跟他讨个人情,要来给自个儿当媳妇儿!”   “你……”   怎也没想到她扔了这么句话出来,夏候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望着如妃,两唇一张一合,却是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呆愣了半晌,终还是一声长叹。   “罢了!”自摇摇手,“夜儿听母妃的,明儿一早便让九哥过来。”   话闭,转身便走。   刚出了门时,如妃自软榻上爬了起来,快步奔到门前开口叫去——   “夜儿!”   十二顿住脚,却没有回头。   “夜儿!”如妃声音微软,有些发颤,伸出的手留在半空,没了着落。“夜儿!”她再唤,“你相信母妃,眼下这个时候,母妃总是希望你好,希望你四哥好的!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但是某些机会,却只有一个。”   “我明白!”夏候夜点点头,冲着身后挥了挥手,“起风了,母妃回吧!”   出了如芷宫的那一刻,心怡奉茶时那张含羞的脸又现在了他的脑中。   缘份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也许终生不遇,也有可能一个街角的转弯处,便遇到了。   夏候慕到   自甩了甩头,刚刚成形的幻象又立即被散了开去。   虽然不明白如妃刚刚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但那是他的母亲,天底下只有不孝的儿女,却没有狠心伤害自己孩子的父亲母亲。   也许如妃说得对,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但是某些机会,却只有一个。   “某些机会……”夏候夜仰头轻语,“到底说得是什么呢?”   ……   次日,夏候慕是给老太后请过安之后直接到了如芷宫的。   如妃于他来说不算陌生,因着十二的关系,有的时候也会来这边坐坐。   但却也仅限于此。   对于十二传话说如妃有重要的事想要与自己谈谈,这事儿他也是一头雾水。   进了如芷宫时,下人已经泡好了茶,直接端到了夏候慕的面前。   他自摇摇头,见了礼后,轻语道:   “如母妃这是算准了我一定会来,而且也会在这个时间来。瞧,这茶都泡得正是时候。”   如妃笑笑,淡淡地道:   “是啊!自打你们四哥带兵离开之后,就只有你每日都去给太后请安。”   夏候慕也不多言,淡尝了一口清茶,直接问道:   “不知如母妃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何事呢?”   说话间,还是那样的儒雅,那么的温润。   如妃记得曾听十二说起过,夏候慕也是喜欢素儿的。   眼下瞅着这个俊美到不像世间凡人的皇子,却也开始为其可惜。   没接他的话,如妃轻扯了嘴角,像是聊着家常一样再度开口:   “去看过你父皇了吗?他好不好?”   见其没有单刀直入的意思,夏候慕也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答:   “去过了,还是老样子。好像说话不太利索了,问过太医,也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唉!”一轻叹转来,如妃眼角渐湿。   夏候慕再道:   “如母妃惦记父皇,何不亲自去看看?”   “不了。”母妃轻摇了头,“有成妃娘娘在那儿守着,咱们……咱们都放心。”   如妃说的事1   “嗯。”夏候慕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成母妃虽说平日里张扬了一些,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如今父皇重病,大家都在担心他的身体,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都是你父皇宠的!”如妃轻叹,也不知是诉苦,还是感慨。“不过说起来,你父皇这辈子啊,最宠的不是成妃,而是你跟策儿的母亲。”   听她将话扯到这里,夏候慕微皱了眉,似有些不快。   然,如妃的话却没就此打住,仍是继续道:   “慕儿,我说句话,你也别不爱听。明眼人也不说暗事,你父皇与你母妃怎么回事,经了三年前那一场寿宴之后,怕是所有人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天下男人都爱女人,但是你父皇……却偏偏爱那些别人的女人。”   夏候慕眉头锁得更紧,一只手已然抬起准备打断她的话。   如妃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抢着道:   “你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如母妃!”他微欠了身,“不管您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我只希望让逝去的人能够安息,不要再扯上我的母亲了。”   “我知道我知道!”如妃心生愧疚,“我没有恶意,只是……罢了!事到如今,也无需再瞒,直说也好!”   如妃正了正身子,吐了口气,再悠然开声,道:   “当初我与成妃是同一批秀选进宫的,不仅如此,我们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说起来,在我们进宫之前,成妃与你父皇便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当时皇上便对她生了好感,成妃自个儿也瞧出了端倪,便寻思着若有入宫的机会,日后或许可以凤仪天下。怎奈,当时她已与另一男子私定了终身,我也是临进宫之前的一个月才知道,她当时已经偷偷的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夏候慕没想到如妃竟与自己扯起了这些宫闱间的秘事,不些不愿去听。   但见如妃神色郑重,便也没有打断,自听了下去。   如妃说的事2   如妃继续道:   “要说女人的心还真是全天下最难测的物件儿,她前一天还对那男人倾心相许,却不成想,后一天,竟为了富贵要打掉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当时她苦求我,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这个忙,不然她就自己动手,是死是活但凭天命。我娘家世代为医,我也晓通药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偷偷配了一副打胎的药给她服下。可惜没用,许是我医术太浅,那方子一点儿作用都没起。眼瞅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家里人也似有些怀疑了。没办法,我只好瞒着那个男子,再帮着她在城外找了一处农家暂时住下。她瞒家里人说是要到庙里去清醒几月,便也没有人过多的怀疑。”   如妃长叹一声,缓缓伸出双手,有些自嘲地道:   “瞧我这双手,或许也是沾过人命的……唉!那孩子生下,是我亲手将她扔到了山上。之后,她又买了凶,将那个本与之倾心相许的男子偷偷杀掉。成妃娘家有钱,事后又用一百两黄金弄到了一种西域密药。那药很神奇,喝了之后可以令女子恢复童贞。后来进了宫,自然得了宠……可她与你的母亲不一样。成妃是送上门儿的,皇上爱,却没有丝毫的怜惜。而你母亲不同,她太飘渺了,就像是个影子,想抓,却怎么也抓不着。”   “……”夏候慕深吸一口气,“母妃直说吧!究竟何事?”   话说到此,他再不能任凭其独自发挥下去。   这些陈年旧事莫说他不爱听,就算是有那个好奇的心思,一个皇子跟父皇的后妃之间说起这些,也太奇怪了。   “扔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在她的右腕上有一颗心型的胎记。红色,淡淡的,很好看。”   夏候慕一怔,记忆中,那样一颗胎记似乎也曾出现过,有印象,可是,在哪里呢……   见他苦想,如妃轻叹,   “就是你蒹葭阁里的那位姑娘,叫心怡的。”   让心怡,去要印   “母妃昨日见过。”经她提醒,夏候慕也想了起来。好像心怡的手腕上是有那么一颗痣,当初在街上救她的时候就曾看到过。   “是!”如妃点头。   “你是说……心怡就是成妃当年丢弃的那个孩子?”   “八成吧!”如妃端起茶碗喝下一口,再看去夏候慕时,却是道:“只要我说是,那就是!”   “母妃的意思……”   “让那心怡姑娘,却帮你四哥要来一枚天子印吧!”   她现了疲惫,该说的话终于都说完,自挥了挥手,   “去吧!我累了!”   夏候慕再不多留,起身告退。   出宫的一路上,如妃那句话一直都盘在脑中,久久不曾散去。   “只要我说是,那就是!”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换来天子印最佳的机会。   夏候慕只觉得活了这么些年,头一次有了些许卑鄙的想法。   以此原因去威胁一个女人,是不是有些过份?   ……   回了王府,却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来。   他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就算那枚天子印真的弄到手,可是把那东西交给夏候策,就是明智的吗?   也许他会是个好君王,可是她呢?   许久未见的那个女子又窜入脑海,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那个丫头总是可以让他随时随地都可展出笑颜。   此时的他,考虑的只是素儿。   他还记得那个三年之约,虽说素儿心中早有打算,可若是夏候策登了皇位,她还走得了吗?   他会放她走吗?   其实他明白,素儿对于夏候策所怀有的,已经只是感情,而不是爱情了。   更何况……   自仰起头,两道眉皱得更深了些。   心怡没有一个替夏候策要印的理由啊!   认了成妃做母亲,便更应该与母亲在一起,有什么理由去帮着旁边而跟自己的母亲要东西呢?   而那东西,又是如此重要。   除非……   来见她吗?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于脑中形成。   夏候慕立时又想起了当年皇帝赐给几个皇子的小妾。   策王府中的那个孩子,也快三岁了吧……   也是,当年能为了皇位而忍下一个女人。   如今,为了同一个理由,又怎么能忍不下另一个呢?   ……   当晚,夏候慕连夜出城。   守门的官兵没拦,也不敢拦。   当政的睿王对于皇子以及众大臣白天出城、甚至是公然前往神武军营一事并没有阻拦过。   毕竟还没撕破脸皮,礼节上的走动也是正常。   更何况,他是慕王。   慕王无权无势,但却偏生就有那一身冠压凡人的气质。   没人有勇气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更没人能够对他说出一个不字。   素儿曾经就想过,夏候慕这长相,绝对比他的催眠还管用!   到了神武军营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除了巡岗的夜哨之外,营内众将都已入眠。   远远见有人骑着马朝这边奔来,守门将士赶紧拥上前并排拦住营门。   可待看清来人之后,又马上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上前行礼——   “末将见过慕王爷!”   “嗯。”夏候慕点头,“带我去见你们主帅,快!”   将士不敢耽搁,虽说现在夏候策已经入睡多时,若是旁人来找定不会这般痛快的便带路而去,至少也要问清楚原因,再去通报。   但慕王不同,他们是亲兄弟,是比一向跟策王交好的十二皇子夏候夜还要亲的人。   入了帅帐,夏候策扯了披风罩在底衣外头。   虽是刚自床榻上起身,但却很清醒,目光如炬。   “四哥……”夏候慕望向面前这个几年未见又曾传过死讯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启口。   夏候策自摇摇头,再望向自己的弟弟,却是一脸苦笑。   很多事情他们两人心照不暄,包括慎妃,包括素儿。   对坐半晌,夏候策最先开了言,却是问:   “来见她吗?”   云雾念旧主   夏候慕心底轻叹,摇摇头:   “不是!”认真地望去对方的眼,郑重地道:“是来看你的!”   ……   素儿自睡梦中转醒,是因为栓在她营帐外头的云雾突然焦躁不安地嘶鸣起来。   念巧与之睡在同一张榻上,见她起身便也跟着坐了起来。   回头按下了念巧,素儿轻声道:   “你睡吧!我就在营里走走。”   “那你可小心一些,别走远了。”   担忧地看着素儿出帐,念巧也睡不着了。   这么多天了,事情好像僵在了这里,无处解决。   她心里比谁都急,李易传来的消息是要她保证素儿的安全,如果可能,便把她带回安平去。   其实他们明知素儿的武功比自己高出太多了,但是让她跟着,也许就是李易心里的一丝念想。   至少,可以传传消息,让他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素儿出帐,来到云雾面前。   宝马一见了她,立即凑上前来,不停地用脑袋往她身上拱。   素儿顺了顺它的毛,自语道:   “云雾你这是怎么啦?”   像是能听明白她的话,云雾抬头转身,瞧着夏候策帅帐的方向又叫了几声。   素儿将目光投去,但见那早已熄了烛火的营帐不知何时又现了光亮出来。   “好啦好啦!”拍拍云雾,“我去看看,你不要叫了,将士们都睡熟了,这样吵到人家不好!”   云雾闷哼几声,果然就不叫了。   素儿轻笑,有时候真就觉得这马比人好。   通情理,知道护主。   踱至帅帐跟前时,并没有进去。   只望着布帐之内绰绰的两个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是他来了吗?   其中一个飘飘的身影令素儿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心,也随之安静了许多。   怪不得云雾闹呢,竟是他来了。   寻了个土坡处席地而坐,拄着下巴,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望向不远处被烛火投下的身影。   静静地,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爆发的情感1   有将士见她这样,走过来寻问是不是需要禀报一声。   素儿却摇手。   她不想进去,夏候慕深夜来此,定是有要事的。很多事情她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   帐内的两个人自然是不知道正有一双眼睛向他们看来。   夏候慕将如妃的话全部转述,很客观,很直接,并没有掺杂一丝自己的主观意识。   “四哥自己拿主意吧!”   话闭起身,自一抱拳——   “我要回天都去了!”   夏候策点头,满副心思都在刚刚的话里,只冲着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道:   “去吧!去吧!”   夏候慕轻叹,悠然转身,挑开帐帘时,又站住脚,半回了身子道:   “心怡是我蒹葭阁的人,你若……若是做了决定,传书给我便可!”   步出帐外,一股冷风立时迎面而来,吹得他一身白衣迎风而起。   素儿也站起来,只身风里,却并没有开口去叫。   然,像是早已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夏候慕将头轻转向她处,只一眼,便瞧见那个日日映在脑海的身影。   她瘦了好多,脖子上好像也多了几道伤痕。   却还是那股倔强的神情,坚强得有些残忍。   想要心疼地将其拥住,他却没了勇气。   只扯了扯嘴角,泛起苦笑。   牵了马走出大营,入了树林,却还是没有翻身而上。   他知道后头有个人一直在跟着,甚至可以想像得到有风吹过时,那个小身子淡薄的打晃。   终于还是长叹一声,停了脚步。   一回头,身后的人却突然间急速而来,眨眼的工夫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纵是超凡如仙的夏候慕也不由得鼻子起了酸,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强忍着,才没让眼中的异物流淌下来。   像是终于可以找到安全的所在,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开来。   素儿委屈得全身发颤,眼泪扑扑地往下掉,打湿了夏候慕的前襟。   爆发的情感2   紧紧地拥住怀中之人,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随她一起去往边境。   如果他在她身边,是不是那些伤就也可以分担一点?   “夏候慕……”素儿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他的怀里,“夏候慕我好想你,夏候慕,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夏候慕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知道!”他不知该如何启口,只能一句一句地应喝着,“我都知道!”   “知道你不来看我!知道你还不理我!知道你见了我还要走!还要走!”   她抬起头,扬手就往他胸着敲去。   一下一下,一点儿也不手软。   这是她头一次出手去打夏候慕,从前打过十二,打过十五,就是不敢动这个神仙。   但是今天,就好像很多情绪突然间控制不住,就是想要打他,就是想要怪他,就是想要说——   “为什么看到我还要走!我不跟着,你是不是就回天都了?”   哇——   话一出口,竟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夏候慕也有些乱了方寸,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这样的失措过,   “丫头,不哭,不哭啊!”   他宁愿她发泄般地捶打,也不愿她这样无助地哭泣。   印象里的素儿,从来也没有这般无助过,从来也没有这般软弱过。   哪怕当年听说策王府中有了个怀孕的女人,也只是醉了一场,杀了个人,再拒了回婚。   其实这么些年他一直都觉得,那次是因为李易。   那个太子的到来成功地分散了一场感情,虽然她又等了三年,但是心,早已不在。   “夏候慕,”素儿呜咽着抬起头,脸上无妆,但是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得令人心颤。“夏候慕,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喜欢战争。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身边总是会出现纷争?为什么我怎么逃也逃不开呢?我杀人,别人也想杀我。在战场上他们叫我魔鬼,可是我不想当魔鬼,我只想过平淡的日子。你懂吗?你懂吗?”   爆发的情感3   这样的话素儿第一次说,或许就是对着夏候慕她才说得出来。   这么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前世的她是国家的机器,窃取情报,杀人夺命,最后再被组织抛弃。   那么今生呢?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重生的机会,还要和从前一样么?   不!   她从来都不想的!   今生的她只想要平平淡淡,想要安安稳稳地活着。   活着就好。   所以在逃离了安平国之后,才会那样心甘情愿地住进兰陵宫,才会那样惬意地陪了老太后这么些年。   然而,多年以后,命运再一次将她推上战场,再一次将她的身体重新布上了伤痕。   “怎么这样累啊!”干脆伸了手臂挂上了夏候慕的脖子,闭着眼轻声呢喃,“怎么这样累啊?真的好累……”   “凤素儿。”夏候慕微闭了眼,复又睁开时,骤然坚定。“凤素儿!”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叫着这个名字。“若是累了,我便带你走!”   “好!”她狠狠地点头。   任由他将自己抱起,这么些年来,她头一次如此放松神情。   哪怕当年死里逃生再见到夏候策时,她还是带了些许的警惕。   自直了直身子,往他的脖颈处窝去。   夏候慕的脖子暖暖的,还带着檀香,很舒服。   他轻叹,这么些年,他就这样执着地伴在她的身边。   哪怕头三年她心里装着夏候策,哪怕后三年她心里想着李易。   但是他还是他,夏候慕还是夏候慕,从来未变。   “夏候慕……”素儿的声音渐弱,沉沉的就要睡去。   偶尔往他怀里蹭着,口唇碰到脖颈,他的身子便会轻颤一下。   “夏候慕,现在才知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猛然翻身上马,将怀中的小人儿放到身前,再抬手往后一扯。   宽厚的披风“唰”地一下铺上前来,将素儿紧紧裹住。   爆发的情感4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将一个女人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夏候慕知道,这一放,便是要放住一生一世的。   “素儿。”指尖轻划过她的脸颊,“真的决定了要跟我走么?不会后悔?”   怀中之人已然沉睡,听不到他的问,也给不了他任何回答。   但是她的手臂却是那样紧地环住了他的腰,死死的,无比坚定。   “好!”他点头自语,“既如此,我便带你去寻一处桃源,给你一世安宁!”   话闭,反手策马,正待卷土而去时,却听得身后一个深沉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   “把人放下!”   白衣男子身形僵住,似有一丝绝望溢了上来。   他明白,很多机会稍纵即逝,她终于点头,可是缘份,却又开始了一个新的玩笑。   缓缓转身,对上了几步之遥的来人,扯了一个苦笑。   “四哥!”   “把人放下!”夏候策话语坚定,“抱着你未来的嫂子,九弟这是要去哪里?”   一番话,竟将二人的关系徒然拉得生份许多。   夏候慕微皱了眉,想要开口,却又怕惊了怀中沉睡之人。   对方却没管那许多,又驱马上前几步,再道:   “旧也叙过了,现在,把人还来!”   “四哥!”夏候慕将眉头皱起,“你知道她不会嫁给你,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没了你!”   紧紧地盯着睡在他怀里的女子,夏候策只觉得气血瞬间上涌,一股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没再多话,只见他将单手微微扬起。   下一刻,慕王惊讶地发现,就在他们周围的树丛里,竟不知何时围起了层层伏兵。   各个儿弓箭相向,那箭头不但对准了他,更对准了怀中的素儿。   “四哥,你这是何意?”语气虽平静,却也不难听出怒意。   “把她交给我!”夏候策伸手向他怀中指去,“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把她毁了。”   ————————   我若真要抢,你不是我的对手   “……”慕缓缓地摇头,似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再一想,却又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夏候策,一旦认准了一个目标,任何人或事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我到底还是不如你。”幕轻语,紧紧地拥住怀中的素儿,不多时再又放开。“到底还是不如你狠心。”   说着话,夹马向前,将怀中之人平抱着送到夏候策的手中。   “总有一天,我还是会将她带走。但不是现在!”他话语郑重,“我知你并不会真的伤她,但我还是放她回去,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未能完成的俗事。”   见人已平稳落下夏候策的马上,慕轻转马头,再不顾及四周的箭队,只疲惫地冲着身后扬扬手——   “四哥,我若真要抢,你不是我的对手。”   目送他远远离去,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狠狠地敲进了夏候策的心。   那句话绝对不只是针对一个女人,他所想要表达的,应该是那个自己苦苦追寻多年的九五之位吧!   是啊!   他若真要抢,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不只他夏候策不是,皇家所有的子嗣,包括皇帝自己,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这么些年来,偏偏就是不争。   那个若仙之人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要站上权利的顶峰。   但是这话一旦说出,却还是震人心肺的。   再望去怀中之人,仍旧是睡得那般香甜。   她是有多累呢?以至于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其转醒。   这个平日里时刻都提着三分防备的女子,此刻,却连曾经身临刀箭之峰都不知道。   夏候策明白,那时因为她睡在了那个人的怀里,这才能这样安静,这样放心。   ……   素儿这一觉睡得极塌实,梦里的她跟着夏候慕真的找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就好像在前世时读到过的那篇桃花源记一样,双双生活在一个没有阶级、没有剥削、自食其力、自给自足、和平恬静、人人自得其乐的社会里。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睁开眼时,笑意还挂在唇边,耳边却不知为何竟有听到一阵阵喜乐的敲打声。   闭了闭眼,再度张开。   面前的世界却再也不是梦里的那个桃源,她的身边,也再寻不到夏候慕的影子。   素儿有些慌了,似乎从来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赶紧翻身下床,也不管自己只穿着底衣,更不管自己还打着赤足。   竟然就这样冲到了门外。   掀了帘子,眼前又是那座熟悉的军营,守在外头的,竟然还是孙平和老六那两张执着的脸。   “怎么回事?”她猛上前,一把抓上孙平的胳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孙平被她弄糊涂了,眼见她神色紧张,却只道她在为今日这营里要发生的事而伤心。   “郡主!您别这样!咱们都相信,王爷心里最记挂的还是您。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个妾室,连侧妃都算不上!”   “我问你我怎么会在这里?”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素儿只是用力地摇着孙平,一遍一遍地问:“快告诉我,我怎么又回来了?”   孙平摸不着头脑,老六却似有些明白。   两天前的一个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素儿追了九王爷走出营帐,不多时策王便开始调兵。   再后来,熟睡的女子却是被策王又抱了回来。   说起来,他是希望素儿能跟九王走的。   虽说她走了,他们这些将士的身份又会重新陷入尴尬与两难,又会没有了做主之人。   但是经了这么些事,总该为她想想。   他一路看过来,如今已经完全清楚,策王爷绝对不会是素宁郡主最终的归宿。   那三千多个随她回来的将士早就私下里打算好,如若有一天策王强娶,而郡主又不愿。   他们就算是造反,也要将素儿给抢了出来,不可以让她再受到一点委屈。   “老六啊!”素儿再将目光向另一边转去,“我问你,慕王爷呢?我回来了,他呢?是不是在别间帐子里,你快点带我去!”   夏候慕你个大骗子   “哎呀郡主!”孙平被她松了手,这才又往她身上瞧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又吓了一跳。   “郡主您怎么穿得这样少?怎么不穿鞋子呢?”   寒冷的冬日,素儿就这样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   白皙的双脚已经冻得通红,可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只是不停地问着他们:   “你们快点带我去找他啊!”   “郡主!”老六一跺脚,“郡主!是策王爷把您追回来的,慕王已经回天都了!”   “什么?”素儿不敢质信,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刻自己是豁出去了所有准备要跟着夏候慕远走高飞的。   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这几千天贤军,甚至忘了李易。   就一心地想要跟着他逃开这纷争,去试试神仙的日子。   然而,只是一梦间,现实便将一切美好统统打破。   素儿的泪簌簌地流,推开了老六与孙平,猛地跑向军营门前。   披散在脑后的长发被风吹着,散得像个仙女。   “夏候慕!”她绝望般地大喊,对着那道门,冲向天都城的方向——“夏候慕你个大骗子!夏候慕你骗我!你骗我!呜——”   终于哭倒在地,打开了上前来扶的将士,仍是一声声地在喊着:   “夏候慕,你怎么可以骗我?神仙是不可以说谎的,你怎么可以骗我啊!夏候慕你个大骗子——”   哭喊间,鼓乐声更大了,渐渐的,便到了眼前到了耳边。   扬着泪眼,看去前方朦胧的一片喜色。   但见一只喜轿被四人抬着,轿旁的喜婆笑得满口牙齿都露在外面。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新人进门,却撞了这一幅画面。   那喜娘眼珠一转,一下子就按着她一惯的想法给素儿这行为定了性。   只瞧她扭捏向前,在距素儿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然后左手往腰间一支,另一只拿着帕子的手不客气地向前指来——   ——————————   策王大婚   “您是王爷的哪位小妾吧?啧啧啧!真不像个样子!就算失了宠,可也不至于堵在大门口儿挡了新娘子的路啊?快起来快起来,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么?”   说着话儿,竟要动手去拉扯素儿。   素儿只盯盯地看着前面,满脑子全都是夏候慕的离开,全是那个飘飘若仙之人,根本没有听到那喜婆都说了些什么。   可是随后跑过来的老六和孙平不干了,这喜婆不但出言不逊,眼下竟还要与素儿动手。   两个壮汉气得跨步上前,墙一样的将素儿挡住。   老六不由纷说,拎了喜婆的领子直将人提起,再举臂——   紧接着,“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啊!”喜婆惨叫一声,一口大牙撞到了地上的石头,嗑得满嘴是血。   “我天贤的素宁郡主,岂容你辱骂?”   喜婆万万没想到这个披头散发鞋也没穿疯子一样的女人,居然是郡主。   吓得赶紧跪到地上,也顾不得满口的血,一个劲儿地磕头陪不是。   素儿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泪,盯盯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愣神儿间,念巧从营里跑了过来,看见这边的情况,气得一跺脚——   “素素!”上前去一把将其从地上拽起,“你干什么呀你?那夏候策有什么好,不就娶了个女人嘛!他爱娶谁娶谁去,收拾收拾,跟我回安平!”   “她哪儿都不能去!”冷冷的一个声音自军营里传来。   众人回头,但见一身红袍的夏候策正踱步而来,俨然一个新郎官儿的模样。   素儿扯了扯嘴角,再看看已经抬进门的轿子,笑得有些无力。   “你大婚啊!呵呵~”指了指他身上的红袍,“这身衣服我穿过两次,都被你瞧见。可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穿。”   “素儿……”夏候策行至她面前,停住脚时,手也抬起,像是想要往她的发上抚一抚。   孙平的话   然,手还是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下来,随即化了一声长叹。   “对不起。”   “我知道。”素儿苦笑,“你不用说,我也不想听。”   “那你……”指了指她这一身打扮,再瞧了瞧她脸上的泪,夏候策一阵茫然过后,却又大悟。“是为了他?”   素儿没答,却是抓住了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夏候策我求求你,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份上,求你帮我找找他好不好?”   男人没有搭话,只盯盯地看着她,良久……   手一挣,袖子从她手中脱开。   面前的男人已然恢复了冷色,再不向她看去一眼。   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新娘牵出花轿,经过自己身边时,有风吹过,素儿看到的,正是心怡那张熟悉的面孔。   “心……”想要出口去叫,却又在关键时刻止住了自己的情绪。   脑子里头开始飞速地运转,开始在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可惜,想了三天,她还是没能想出个究竟来。   对于几天前的那个晚上的事,全营的将士都选择了闭口不提。   就连念巧也只是在偶尔的时候劝她与之回到安平,却从来不提夏候慕。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就好像自己本就应该在这里,而从未曾想过要离去。   到了第四天头上,是孙平进了她的帐内,送了一壶酒,然后道:   “郡主,您别这样儿。若是想走,咱们兄弟护着你便是,何苦留在这里受委屈!”   素儿抬头,看了看孙平,接了那坛酒往嘴里送了一口,之后道:   “护着我?我之所以不再闹着离开,就是为了将你们安全地护回天都。总要看着你们平安无事才好!”   “郡主!”孙平冲到她面前,“您还看不明白吗?眼下时局动荡,策王爷为了得到皇位已经疯了!那个新娘,听说三天回娘家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宫,再回来时,竟带了皇家的天印子回来!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再等等   “天子印?”素儿皱眉,“心怡怎么会进宫?她又怎么得到的天子印?”   突然觉得那天晚上夏候慕好像是带了许多秘密而来,可她却没有机会问。   心怡是蒹葭阁的人,嫁到这里,弄不好这事情夏候慕也有份。   “郡主啊!”孙平有些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管他印不印的!咱们这些兄弟心里都明白,策王容不了咱们,而郡主你……怕也护不了咱们多久。我跟兄弟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只要郡主你一声令下,是刀山是火海,咱都跟你闯出去!哪怕最后一剩一个人,或者一个都不剩,至少咱也拼过一回,值了!”   素儿有些发愣,这样的豪言壮语是很容易令人感动,但是感动之余,她却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头脑发热。   “孙平!”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你坐下!听我说,现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夏候策虽然贪那皇位,但还不至于手段如此刚烈。把你们送回天贤是我的志愿,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我凤素儿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感情,而让你们几千人都跟着赔上性命。”   “咱们不怕死!”孙平很坚决,“郡主,若是没有你,咱们恐怕早就死了!要是没有你,神武军早就把咱们给吃了!”   “我已经救了!就得救到底!”素儿目光坚定,“听我的,再等等!”   ……   再等等!   她却没想到,再等来的,却是第二天清早,夏候策对她的一个请求。   多年以后素儿总是会想,为什么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会一步一步走到如此决裂的境地?   那日,初晨刚露,素儿掀了帐帘的时候,正好看到心怡在丫环的伴陪下将一碗清粥送到夏候策的帐门前。   也听不清她与那守门的将士说了什么,好像是周旋了许久,却仍不得入内。   无奈,将碗递给丫头,身形单薄的女子慢慢转回身,又往来时的路上走回。   心怡的下场   她们的营帐离得并不远,当初是夏候策为了照顾素儿,特地将两人的营帐扎得近了些。   走回来时,一眼看到正挑帘相望的素儿,心怡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化了一声长叹。   素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样与之搭话,曾经她救过她,两人又常常在蒹葭阁见面。虽说不上是知己好友,但却也极相熟的。   可是事世就是这样难料,明明很相熟的两个人,却是因为这样而变得形同陌路。   念巧走上前,不客气地将帘子放下,再将素儿拉回到屋内。   “别看了!”丫环摇头,“有什么好看的,听说策王爷头三天对她特别好,可自从那枚天子印到手之后,就再不理不睬了。就连夜里都是一个人睡在议事帐里。”   素儿耸耸肩,又想到了那个至今还住在策王府里的女人。   这几年夏候策不在天都,皇帝又重病,那个女人自然也就成了摆设。   只不过因为有了孩子,又被许了侧妃的地位,这才不至于太过清苦。   算起来,那孩子也能满院子跑了。   “心怡到底跟那天子印有什么关系?”转头看向念巧,“你知道,告诉我!”   心怡也不瞒,干脆地道:   “心怡是成妃娘娘流落在外的孩子,那枚印一直被成妃藏着,就是想日后能找一个可依靠之人送出去。现在心怡嫁了策王,听说是如妃帮着她认了女儿。成妃觉得策王是自己的女婿,总可以相信吧!这才把天子印巴巴的给了心怡。”   “这……”素儿突然想笑,“这成妃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不傻呢?”   真是,后宫的女人啊!斗来斗去,终是没有一个落得个好!   “禀郡主!”帐外有将士声音传来。   “什么事!”念巧出声寻问。   那将士再道:   “策王爷请郡主到议事帐去,说是有事商量!”   两人对望一眼,谁都不明白夏候策这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   不情之请   自打心怡进门之后,两人就再也未曾碰过面,都选择了彼此回避。   现在,这份回避要被打破了,素儿却总觉得这就像是一张已经拉满了的弓,到了放弦的时候。   “他该不会又要娶你吧?”念巧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听得素儿失笑。   她摇头:   “怎么会!事到如今,他怎么还会娶我!除非……”沉下脸,“除非是成心的羞辱。”   她与夏候策相识多年,太了解彼此。   他们都知道,事情演变至今,已经再也没有收场的余地。   车到山前,无路!   ……   议事帐里只坐得夏候策一人,素儿进去时,他正对着那枚天子印发呆。   见人来,缓缓抬头,那一瞬间的眼神似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满含着怜惜。   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素儿微皱了眉,不语。   夏候策有些无奈,轻叹了一声,道: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竟变成了这样呢?”   她摇头,若是他不知,那她便也没什么可说的。   “素儿,你知道的,不论怎样,你在我心里的份量从来都未曾改变过。”   她还是摇头,那又能怎样呢?   “素儿,很多事情,做了,我便承认!但也只是想要登上顶峰,从此给自己也给你一个无人能欺的地位!”   “直说吧!”她轻吐出声,“咱们之间,不需要铺垫什么。”   她这话很直接,生生将夏候策满腹之言统统压了回去。   他还是叹气,这一次,是她误解他了。   确实是有不情之请,但是那些话,却也实实在在都是肺腑之言。   只有登得最高,才能够把她保护得最好,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我求你……”夏候策开言,“帮我去偷来一样东西!”   素儿挑眉,   “什么东西?”   “李易手中的传国玉玺!”   她霍然起身,怎也没想到夏候策竟提了这么一个荒唐的要求。   可是再一转念,却是忍不住大笑三声,随即道:   “夏候策,你这算盘打得不错,但是你忘了么?那枚传国玉玺已经让李易给了元京的糊涂皇帝,不在安平了!”   那个皇位,非要不可   “还来得及!”没有顾及素儿的反映,夏候策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已派人打听清楚,当初李易差人送到元京去的,只是一纸加盖了印信的手书。允诺要将那传国玉玺在元京皇帝六十大寿的时候亲自送到他国去!现在算算,距那元京皇帝大寿,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若是马上动身,时间还来得及!”   话毕,帐内现了一阵沉默。   素儿只是瞪大了眼,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看着他,许久许久。   之后,再缓缓摇头。   “你不信?”夏候策看向她,“这消息是真的。”   “我信!”她叹一声,“我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你竟然变成了这样?我们之间竟然除了利用与欺骗,再寻不到其它。你还是夏候策吗?还是那个为我挡过一箭之后依然生死不弃的夏候策吗?”   一声声质疑,好像回忆录一般,从头至尾掀翻了两人的记忆。   最初,总是美好的。   可是又有多少美好,能够永远只停在最初呢?   夏候策闭目仰天,不多时,再将思绪拉回。   其实,有很多时候他也怀念三年多以前的时光。   那时候这个丫头是他心中全部的念想,就算也想得皇位,但却从来也不曾将她的利益与安危抛之脑后。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执着地只要那皇位,而一次一次如此伤害于她?   “素儿……”终于再与之对视,想要抱抱她,却发现,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素儿……”再叫一声,心口开始扭痛。“那个皇位,我非要不可。我叫了二十几年的父皇、尊敬了二十几年的父皇,到头来,却是夺我母,又逼我杀了生父。我若不要了他的皇位……终生难安!”   ……   踉跄走出议事帐时,素儿的面色从未有这样的惨白过。   就连帐门口的将士都忍不住想要去扶,却又被她一把推开。   素儿的决定1   出门之前,她是点了头的。   她还说:   “好!我去安平,给你把那传国玉玺带回来!”   其实,夏候策的改变无需多问,她是知道的。   那一年慎妃的死,那一年阿海的亡,那一年,皇帝、她、夏候策三人的互相允诺。   他们,终于还是将自己亲手划进了一个圈套。   而这个圈套所套住的,竟然只有他们自己。   回了自己的营帐,放下帐帘的那一刻,素儿突然双目如矩。   再没有了适才那番失魂的模样。   一瞬间,长官的话又再次于耳边回响:   “你们可以软弱,可以哭泣,也可以彷徨无助。但一定要将那种情绪的发泄时间控制到最短!”   是的,最短!   一把扯过迎上来的念巧,放低了声音,急道:   “快,收拾东西,两个时辰以后,我们回安平!”   “回安平?”念巧大惊。   虽然她一直都在劝素儿跟她回去,但却始终都等不到她的行动。   此时刚从夏候策的营帐中回来的素儿突然说要回安平,一时间,丫头有点儿不明就里。   素儿也不与之打谜团,简明地将适才夏候策的要求全番说了出来。   念巧愣住了,直呆了半晌,才指着素儿道:   “你……你该不会真的是要回主子那里偷东西?不行不行!素素,且不说这样做太对不起主子,单是为了整个儿安平的稳定,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主子已经答应将东西给元京,那就是真的要给!你若偷了来,主子失信于人……那,那!哎呀!你知道元京那个皇帝有多糊涂,他可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得不到东西,他必须出兵。虽说咱们安平不怕他元京,可是百姓遭殃啊!再说,主子为了一个女人失信于他国,又为本国引来战乱,你让他今后如何自处?”   素儿好大一个白眼翻起,无奈地看着念巧,待她住了声,这才又道:   “说了这么老多话,你累不累?”   素儿的决定2   “……哎呀素素!”见她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念巧气得恨不能拧她几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话直说啊!”   素儿扬了扬嘴角,   “我本来要直说的,是你自己把我猜得像个恶心!”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床榻前收拾随身的东西,同时继续道:“你去找孙平,让他跟老六做好准备,这军营里头不能留了。我走之后,夏候策肯定会对天贤军下手,与其等死,还不如随我去拼一下。逃出去了,就是另一片天空!”   “那你呢?”   “我不能回安平!”她实话实说,“这个时候回去就是给李易找麻烦,但是你必须得回!我们出军营以后,你扮作我的模样往安平赶,一定要快,早一天到,你就早一天安全!”   “素素!”念巧绕到她身前,“那你呢?你上哪儿去?带着那么些人能去哪里?”   素儿皱眉想想,再道:   “回沛城!”   “沛城?”   “嗯。”素儿点头,“那里是边关,只要我们不犯天都,朝廷也不会太过去管。而且就算要管,也不是现在。到时候我再慢慢想办法将天贤军解散,大家征战半生,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为朝廷卖命了。”   “我不把你带回去,主子会不会疯了?”念巧瞪大了眼睛望着素儿,再一想到那个自小任性妄为的李易,混身竟是一个哆嗦。“罗素素,你可别害我!”   “我害你干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快点,夜长梦多,咱们马上就走!”   ……   带上一队护卫的事,夏候策是答应了的!   而他也知,素儿必定会带走那支残余的天贤军。   可是,带了又能怎么样?   只要她能将传国玉玺取会,那支天贤军,放过也罢。   而凤素儿……   直到现在,夏候策都还是抱了一丝重修旧好的期望。   得到天子印,得到传国玉玺,到时,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天都。   追   如果再卑鄙一点,三年前素儿的允诺他可以命她实现诺言。   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不是么?   只要他用心,还是可以挽回一切的,不是么?   有了皇位和她,这个天下才是完美的……   然,纵是夏候策也高估了自己对素儿的影响。   他以为,那个女子只是一时之气,那颗心就算分了,也至少有一半是留在他这里。   却没想到,素儿若是绝情,便可做得干脆彻底,不留一丝余念。   ……   他是在午夜时分被人惊醒的。   帐外来报的人是周寻,那一声“王爷”,叫得他心里“咯噔”一声。   下意识地就觉得周寻所要说的话必是与素儿有关,一时之间竟有些胆怯。   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吧!   “王爷!”然而,周寻到底还是站到了他的面前,“素宁郡主没有去安平!往那边去的是念巧姑娘,郡主带着天贤叛徒往边境去了!”   轰隆!   心底好像有某种东西轰然倒塌。   说起来,对于此事他早有戒备,不然也不会暗中派人一路跟着,不时回报素儿的动向。   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却仍是让人无法接受。   “王爷!”眼见夏候策的身子晃了三晃险些跌倒,周寻手疾眼快,赶紧上前去扶。   他却将其推开。   “行到哪里了?”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问去。   “接到回报时,行了五百里。”   “……追!”   终还是下了这个追令,神武军驻扎天都城外之后,这是第一次整装出营。   夏候策亲自点了一万将士顺着周寻所指的方向疾追而去,终于将素儿拦截下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但是素儿的停脚,却不是因为他。   早在他到来之前,她们这一伙逃军就已经被一人所拦住。   夏候策是绕路过来的,包抄到了素儿的前方。   双方碰面时,恰巧听到将素儿拦下之人正冲着她大喊——   夏候夜的祈求   “我求求你不要离开四哥!没有你,他可能就不再是以前的四哥了!”   两面大军相隔仅二十几步远,那个夹在中间狂吼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十二皇子夏候夜。   他本是要出城来找四哥的,却没想到刚走了一半就遇上夏候策的暗哨。   知道素儿临阵脱逃,夏候夜打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凤素儿不能走!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就跟着四哥,眼见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很多事情变了,但是十二知道,在夏候策的心底,依然是有一处地方留给了素儿。   这个女子是他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不,救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最原本的,那一颗心。   打从慎妃死后,夏候策争战三年,期间也偶有往来。却让他渐渐地发现,二十年来帮他带他助他的四哥,正在一点点的改变。   变得更执拗,更偏激,也对皇位,看得更重。   他悄悄问过慕王当初的那场寿宴上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知道答案之后,他便不再埋怨四哥的改变   他可以想像夏候策所承受的那种痛,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再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自杀在面前。   而杀死父亲时,皇帝的交换条件,便是那个九五之位。   赔上了那么大的代价,若是到头来仍只是一场空,怕是连老天都要为之叫屈叫苦了吧?   所以得帮他,夏候夜一直觉得只要有素儿在,他的四哥就还是四哥。   所以他一路赶来死拦着素儿前进的队伍,苦苦哀求。   素儿皱眉,孙平打马上前,冲着十二急声道:   “夜王殿下!您总得为郡主想一想,事到如今郡主怎么能再跟着策王?”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十二大怒,扬起马鞭对准了孙平的身子就抽了去。   孙平也是条汉子,躲都没躲,生生地接了他这一鞭。   决裂   素儿看不下去,终于开口,却是道:   “十二,你够了!”随即无奈地看着他身后,“拦吧!现在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夏候夜回头,却是对上了近万兵马。   下意识地护在素儿身前,匆匆开口喊道:   “四哥!素儿没想走,你别生气。”   素儿苦笑,什么时候开始,他与他们之间竟要用如此的语气来说话了呢?   又是什么时候,她再想他是时,用在前面的话都是“什么时候开始……”   “夏候策!”事已至此,再没有相瞒的道理。素儿干脆地扬起头,“我不能为了帮你而去欺骗李易,我也没有办法再与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如果你还能念及我们从前的情份,就请你放我走吧!”   夏候夜狠狠地一挥马鞭,气得转回身就冲着素儿大吼——   “不是让你说这个!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实话!”素儿看着他,继续道:“十二,你们相识一场,在我心里,你们是亲,也是友。相信我,我绝对不愿看到今日这番局面。但这不怪我,你若执意要劝,就帮我劝劝你四哥,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胡话!”十二怒喝,“什么生路?我四哥怎么可能会要你死!——四哥!”再一回身对向不远处的夏候策,“四哥你快告诉素儿,你一直是爱她的,你快求她留下!你求她,她一定会答应!”   冷眼望去前方众人,夏候策的一颗心从来就没有这样子冰冷过。   哪怕当初杀死阿海之后再听闻慎妃告诉他,那是他的父亲。   哪怕当初眼睁睁地看着慎妃在自己面前死去。   哪怕……哪怕那里亲眼瞧见素儿倒在慕的怀里。   他都没有太过在意,他都觉得还有机会。   但是如今,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要走,便是要与他决裂。   便是要与他永远的分别。   素儿别动   “凤素儿!”他呢喃,继而声音放大——“凤素儿!我若执意不让,你还妄想带着那三千多残兵踏过我一万神武不成?”   “我若真想呢?”素儿冷眼相对,一双拳紧紧握住。   有指甲陷入掌心,湛出了血迹。   对面之人没再言语,却是扬起手,自背后拉了一张弓来。   上了箭,蓄了满满的弦。   拉弓的声音声声入耳,素儿一下子便想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曾听到了这样的拉弦之声。   只是那时候,掌箭的是敌人。   而他,则是护着自己拼命的奔逃。   如今,箭已经握在了夏候策的手中,目标,却依然是她!   拉箭的双臂正微微的颤抖着,夏候策缓闭了双眼,他心中有恨,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而去。   箭头悄然偏离,他有把握,这支虚箭只会与那个他深埋在心底的女子擦肩而过。   他怎么会舍得伤她呢?   这个女孩,当初她残忍地用他来挡了致命的一箭,他都没有放弃过。   但是他太恨,太寒心,也太无奈。   “砰!”   右手一松,离弦之箭向着前方呼啸而去。   十二傻了眼,素儿也狠狠地盯着,却在箭到面前时烂然一笑。   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啊!   这箭,不是来射她的。   刚松了一口气,却在突然之间听闻身后一阵异动。   似乎心有所感,素儿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猛地调转回头,却见一个白衣飘飘的衣影正踏空而来。   她这一回头,夏候策吓得整个儿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再顾不得许多,冲口就道——   “素儿别动!”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眼瞅着因为素儿自己的晃动,那支箭马上就要插入她的后颈,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却没有人能够阻得了策王的箭,那样的速度和力道,就算是整个儿人用身躯去挡,怕是也能穿身而过,再没入素儿的血肉。   神仙的七情六欲   电光火石之间,但见那一抹白影突然一个冲刺,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身形瞬间便到了她面前。   檀香之气悠然散于半空,白衣男子迅速伸出一只手臂,精准地握住飞驰而来的箭柄。   箭势停住时,尖锐之处距素儿的后颈一指都不到。   周遭一片寂静。   白衣男子落在素儿身后的马背上,她半转着头,他环着一只握箭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近近地对视着。   她的眼逐渐模糊,瘪起的嘴虽未出言,却仍是道尽了满腔的委屈。   “你就这么走了,我上哪儿去找呢……”   终于还是他先开口,握箭的手一紧,那只刻了“策”字的箭徒然断至两截。   再一张开,零散地落于地面。   白衣男子手臂交错,紧紧地将素儿拥入怀中。只觉几日不见,这个丫头愈发的单薄清瘦,愈发的令人心疼。   她亦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   “夏候慕……”开口时,声音里有难掩的哽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骗我!”   “怎么会!怎么会!”他急急地摇头,“我怎么会不要我的素儿,你知道,就算是抛尽天下,我也不会抛弃了你。”   有寒风凛冽地刮过,将这声音传得更远。   铁血将士们哪曾听过这般柔言细语,又哪曾见过神仙一般高高在上的九王爷这样直白地对一个女人表达着爱意。   一时间,他们只觉得夏候慕就是天下的神仙落了凡尘,这才至此有了人间的七情六欲。   轻轻扳开素儿的身子,但将头又低了些,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眼神中,毫不掩示款款深神。   素儿双瞳泛若剪水,忘了此时只身于哪,忘了周围千万只眼睛,也忘了自己正面对强敌没有逃生之路。   她的眼中只有他,只有这个若仙的白衣男子。   六年相伴,点点滴滴重新于脑海中翻腾而过。   留下的,尽是他的笑,他的好,他的白衣飘飘,他的不离不弃。   吻   “夏候慕!”她轻唤着,“夏候慕!”一遍一遍。   白皙的面颊上忽然泛上几许绯红,素儿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微仰起的头似带着几许期待。   他再顾不得其它,猛地低下头去,温雅的唇瞬间覆上了她羞涩的嘴角。   四唇相碰之际,素儿轻闭了双眼,将自己的身心再无保留地交送予他。   从此往后,这个如仙般的男子便是她生命的全部。   这一吻中,她笑颜如花。   这一吻中,他提了六年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   一股冷风隔空而来,立时间将这一片旖旎化得一干二净。   夏候慕徒然张眼,却见适才放箭之人已然展了轻功飞至面前。   手里提着的长刀直指向他们二人,一脸的肃杀,与决绝。   “丫头,搂紧我!”他轻轻一句,素儿依言而行。   只觉腰际一紧,夏候慕轻扯了嘴角,随即揽住怀中之人猛地一下向一旁窜去。   夏候策那一刀刺进了马背,没了整个儿刀身。   “你们保住郡主!”慕王一声大喝,将素儿送至孙平跟前。   再一转眼,却是抽出腰间软剑凌空而去与之混战一处。   素儿紧张地抬头望去,全付心思都集中在了夏候慕的身上。   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哪怕是生死一线之际,她凤素儿都没有现过一丝惧色。   但是现在,她真的怕了。   她怕夏候慕有一丝一毫的损伤,那种感觉,重过自己的生命。   说起来,这是她头一次看到夏候慕真刀真枪地使出功夫。   二十几个回合过去,心,却是渐渐地放了下来。   夏候策不是他的对手的!   怪不得人人都说天贤的皇子中,最可怕的不是跋扈的睿王,也不是冷面的策王。   最可怕的人,是那个有着一身仙风道骨又与世无争的慕王!   又过了十个回合,素儿的目光逐渐地转到夏候策身上。   瞬息万变   早已经看出夏候策于打斗间,招式一点点的发生了变化。   再不是那单纯的古代刀法,而是掺杂了她所教授的格斗技巧。   每每近身时,夏候慕都会疑惑地频频后退,以避开他的攻势。   五十个回合时,夏候策有了明显的弱势。   她这一边将士们甚至已经开始为慕王叫好。   打斗间,两人身影四下移转,不觉间,竟是距素儿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孙平似瞧出不大对劲,凑到素儿近前正欲拉她的胳膊将人往旁处带一带。   却没想到,正在专心与慕王打斗之人突然刀锋一转,也不顾夏候慕一招将其背部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转身就往别处刺去。   人人都看得到,夏候策的刀,是直指向素儿的!   暗道一声不好,夏候慕再顾不上许多,整个儿人如风一般地猛窜过去,生生地赶在夏候策刀锋到达之前将素儿狠狠地一把推开。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举刀之人冷冷一笑,竟是突然加速,直冲着夏候慕的后心处猛刺过去。   夏候慕正将全副精力都放在素儿身上,他那一推将她推出去好远,好像她撞到了一棵树,也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样。   致命的一刀就在这个时候席卷而来,冰冷刺骨的刀锋没入他心口的时候,夏候慕的目光依然停住在不远处的那名女子身上。   刀来得快,去的也快。   夏候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邪恶的梦,在梦中,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亲最亲的弟弟。   那个仿若神仙的人,就真的要抛却人间俗事,去做他的快活神仙了吗?   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白衣男子轰然倒地,夏候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九弟!”狂喊着就要上前去扶,却猛不及防地被一只抬起的脚打横踢飞了出去。   那只脚的力道极重,更夹杂着满身的怒气。   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他也不知道是撞上了谁的马,去势停住时,竟有一股腥气自嗓间涌了上来。   素儿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夏候策这个人下去这样的狠手。   但她别无选择,当那个白衣身影于自己眼前中刀倒地之时,她只觉得自己的生命都在跟随着他一起剥离。   双腿一软,猛然跌坐在地上。   夏候慕刚好就倒在她的怀里,鲜血染了满身,那白衣再看不出半分本色。   “夏候慕!夏候慕!”她似疯了一般往他胸口捂去,一股股鲜血汹涌而去,任凭她的小手再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住半分。   前胸,后背,两个连在一起的血窟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将夏候慕的生命于她面前一丝丝抽离。   素儿慌了,使劲儿将自己的头埋入他的脖颈处。   已经不再指望他能够好起来,她只是一遍一遍地道:   “夏候慕,把我一起带走!把我一起带走!你不可以再丢下我,要死,也要带着我一起死!”   重伤之人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突然之间被统统卸走,他想要抬起手来抱抱她,试了几试,却终是徒劳。   “丫头,别哭……”   只能这样微弱的说话,那样的轻,只有她一人才听得到。   素儿仰起头来,将脸向他的面颊贴去。   依然是那么的温暖。   “傻瓜!”她绝望地道:“你怎么那么傻?他只不过是想以我来诱你,并不会真的杀了我呀!”   “……我知道。”夏候慕的声音越来越轻,努力地让自己的头转了转,以唇去触碰她满是泪痕的脸。“可是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救。谁让这个人是你……”   “傻子!”泪眼相对,“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神仙?夏候慕,你听着,下辈子不要再这样傻了。你要快点告诉我你爱我,你要快点把我娶回我家去。下辈子我一定要嫁给你,过一世神仙眷侣的生活,与世无争,安享桃源。下辈子,我要给你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个个儿都像你,像神仙。夏候慕,有一句话我从来也没说过,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我爱你,夏候慕,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爱你,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是真的爱你……”   ————————   我最心爱的,夏候慕……55555   报仇1   也不知道她说到哪一句的时候,原本微笑着望向她的人悄悄地闭了眼睛。   那么安静,那么从容。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最后的话,但却没有停止诉说,依然是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呢喃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终于,怀中之人再无半分反映。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   她不信,将四唇狠狠地压到一起。   用力地吻着,用力地想要他的舌能够与之痴缠起来。   然而,这一吻,再也没有温度,再也没有回应……   十二看不下去,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轻声道:   “素儿,九哥……他去了。”   “啊——”猛地仰天一声怒吼。   长长的,直到气脉再撑不住,直到嗓音带了血的嘶哑。   再回神时,素儿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了不远处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轻轻放下夏候慕的身体,毫不避讳地开口道:   “等着,我去给你报仇!”   话闭,突然一个闪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个影子飘过,却怎么也没能看清楚她是如何离开。   再寻到素儿的身影时,人,已经冲到了夏候策的面前。   “素儿!”夏候策吓了一跳,大呼一声,却也在同时将身子匆匆后退。“素儿你干什么?”   “报仇!”   她话言简练,动作极快,一招一招,皆是奔着致命的要害。   夏候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他知道,凤素儿疯了!   素儿没拿兵器,赤手空拳,一双手臂快至巅峰,一下一下袭向他的眼、喉、心、下体!   招招致命!招招下了死手!   夏候策动作也不慢,身体左躲右闪,却仍是有些狼狈地躲着她的攻击。   他的刀早随着之前素儿的那一脚而落了地,此时迫于素儿的纠缠,竟是猛然抽了华碧斩出来。   雪亮的刀子晃在眼前,素儿冷冷地扯起嘴角。   就是这把匕首,六年来与之痴痴缠缠。   他们之间的缘份,说起来,还是华碧斩做了大媒。   报仇2   她恨!   恨那把匕首!   再出招时,却是放弃杀人的目地,转而变成抢夺。   好似一条泥鳅的身体提溜一转,绕过了夏候策的一个出击。   而此时,却又有一股掌风向她的左肩袭来。   素儿躲也没躲,生生地迎面接下。   火辣辣地疼痛蔓延开来,却并未能让她的动作有丝毫的减慢。   身子一弓,整个儿人立时矮了下去。却又在同时抬起一脚,照着夏候策的小肚子就踢了过去。   夏候策匆忙间抬腿去拦,两条腿碰撞到一处,击得骨头酸麻。   这一动间,他手中的动作减慢了去。   素儿却没有丝毫的懈怠,猛然腾空,一把扯了华碧斩在手,腕一翻,想也不想,精准凶狠地对着夏候策的后心就捅了过去。   夏候策只觉脑后风势不对,迅速窜身,躲过了致命一刀。   然,肩膀却没能幸免。   那华碧斩插着骨头刺入他的肩头!   素儿冷哼一声,手下翻转,刀身在血肉里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弯,再被横向拉扯而出。   夏候策重伤之下战斗力锐减,素儿却并未停止。   只见其甩手一扬,就这样将华碧斩丢弃。   随即凌空收势,扭身变位。   再直冲而下时,却是冲至之前被夏策丢在地上的那把长刀。   刀身之上还沾着血迹,她知道,那是慕的血。   一时间有泪汹涌地冲眶而出,强忍着悲痛单脚着地挑了那刀在手,回身时,夏候策一手捂肩,正踉跄着后退。   素儿眼中带煞,合着泪一起瞪了过去。   对手一怔,她提刀的手却不知在何时已然移至近前。   他迅速抽身,咬着牙再次陷入战团。   受了伤的人动作明显的迟钝,素儿一手挥刀,另一只手却不知为何,竟是抬至夏候策的眼前。   五指凌乱地扭动,诡异地弯折,配合着刀势一下一下地以一种温柔的姿态冲击着他的视觉。   报仇3   只五六招的工夫,夏候策不知为何竟开始渐渐眩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眼前的敌人开始变成他梦里都在想着的那个美到倾城的素儿。   就连她手中挥着的刀,都变成了一只船浆,正一下一下地划着水面,将他们送往那只湖心亭。   素儿说——   “夏候策,我要你为他偿命!”   他听到耳里,却是——   “夏候策,我要与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于是,他笑了,他不打了,肩膀上的伤口也不疼了。   只是笑望着眼前的女人,他这一生的挚爱,就好像从相遇的最初望到了他们的大婚之喜。   素儿冷眼相望,突然停住了左手的动作。   游戏应该结束了!   突然间,身形向后一闪,另一只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对准夏候策的心口猛插过去。   “夏候策,再见!”   “扑!”   结结实实的陷入血肉之躯。   ……   “十二……”   她呆住了,闪念间,夏候夜竟然挡在了二人中间,那把长刀悉数尽没,隐在了他的腹腔之中。   “十二你干什么?”素儿松开握刀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放向何处。   夏候夜咬着牙忍住巨痛,神智却已然开始涣散。   “你们,不要再打了!”挣扎着开了口,“四哥!”他看不到夏候策,只知道对方正被自己拦在身后。于是费力地提高了声音,艰难地道:“四哥,你放素儿走吧!不要再为难她,她了……”   话至此,人,再无了声息。   身子跌倒在地时,在场的众人皆膛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谁也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着十二的摔倒,那把长刀也连带着被插出了一半。众人惊讶地发现,素儿刚刚那一招,竟是狠得将夏候夜与夏候策两个人同时穿连起来。   刀锋拔出,夏候策的神智这才清醒过来。   腿一软,直跪于地面。   宿命、仇人   先他一步倒在地上的十二突然回光返照般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绝望地哀嚎——   “这就是宿命,宿命啊!”   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宿命。   素儿亦跌至地面,以手撑起夏候策的肩。   眼泪无声地流,也不知到底是为了谁。   半晌,终于缓缓开声,却是冲着夏候策道——   “你我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之人,可是为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夏候策也抬起头,硬挤了一个无奈的笑——   “素儿,我不怪你。”   “对!”她点头,“你不该怪我。要怪我的,应该是十二。你这一条命,是要去抵慕的死债的!”   她话语决绝,不带一丝情感。   夏候策有些茫然,不解也不甘心地问道: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在你心中的份量竟是这般重了呢?”   “我不知道。”老实地摇头,“我只知道,你我之间,曾经是爱人。但是现在,你杀了他,我们,就变成了仇人!仇人——就该死!”   猛地站起身,抽回手。   夏候策的身躯无声倒下。   这个神武军中主帅多少次冲杀战场出生入死,到头来,他的死亡,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三个皇子死令在场所有人都生了恐惧,有人不自觉地呢喃着:   “天要翻了,是天要翻了吗?”   也不知道神武军中是谁带头喊了起来——   “素宁郡主杀了王爷!咱们给王爷报仇!”   一句话,点燃了激愤的人群。   一万神武将士直到这时才反映过来主帅已死的现实,只见周寻率先举了长枪,策马就冲着素儿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在他身后,马蹄纷起,冬日的土地竟让那千军万马踏起了尘埃。   天贤军这边也反映过来,孙平与老六第一时间护在素儿身前,其余众将也无一例外地冲上前去。   大战一触即发!   李易到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两方马上就要兵戈相向的时候,一万多人的大军周围竟然异军突起,层层叠叠地将他们所有人围住。   素儿也是一惊,转头向外围望去,只见异军所有的将士都将弓箭打满。   每一支箭头上都带着一团赤红的火源,将这渐黑的天色瞬间照得通明。   再仔细辨去,却惊讶地发现那些上了火种的箭全部指向正要向她这边冲杀而来的神武军,无一例外。   “郡主!”孙平也看出了苗头,不由得惊道:“是帮咱们的人?”   素儿摇头,坦诚地道:   “不知道!”   话刚出口,但见天贤大军的后面突然有一支队伍闯入。   众人紧张地扬起刀剑,正准备将那带队之人拦截,却忽听得素儿的声音急速扬起——   “别动!”   将士们停了刀枪,那领头闯军之人也勒马站于原地。   两人遥遥相望,渐渐地,将士们实识务般让了一条小路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又染了一身血的女子,李易只觉得就像是有人在拿着利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心肺。   那么的疼!   六年了,打从凤素儿六年前进了天贤皇宫以来,他便悄悄地在天贤国内安插了自己的势力。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如今,没有人知道,天贤国内,他李易的势力已经不比那十万神武军弱去多少。   这样做,不为别的,不为抢权夺势,更不为侵占国土。   只是为了凤素儿。   只是为了有一天在她四面楚歌的时候能够给其一个强势的依靠。   就像夏候慕给了她蒹葭阁的玉牌时所想的那样,李易也希望这支兵马一辈子也派不上用途。   他要的,只是她的平安,和快乐。   “死丫头!”虽心疼,但似乎是习惯性地,他张口就轻骂去——“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圣旨到   素儿唇齿动了动,却没有言语。   “傻站着干什么?”李易有些气,“赶紧过来,跟我走!”   这边正说话间,另一头的周寻眼见大军压境,他自知不敌,正在与将士小声商议着对策。   却又在这时,听闻不远处一个尖锐的声音猛然扬起,刺破了喧闹的夜空——   “圣旨到!”   圣旨到?   几乎是所有人的心中都发出了同样的质疑。   寻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自天都城的方向急驰而来,一直顺着由李易开出的那路小路冲到了两军阵前。   跟在那马车后面的,竟是数不清也望不尽的禁军长龙。   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从马车里头钻了出来,一路颠簸,折腾得他的帽子都歪到了一边,样子看起来滑稽至极。   然,已经没有人再去对他品头论足。   只见那太监右手高举,一张圣旨被其拿在手中,同时高喝——   “神武军众将听旨!”   一句话,神武大军悉数下马,纷纷跪于地面。   周寻一人上前,跪地听旨。   李易骑在马上未动,素儿也没有行跪拜之礼。   太监瞅了瞅,也没追究,自将手中圣旨一扬,尖着嗓子念了开去。   “奉大行皇帝召,神武军将士平乱有功,接旨之日起立即拔营回城,御前听封,不得有误!钦此!”   众将机械性地应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寻接过圣旨,起身之后这才猛然觉醒。   一把上前抓了那个传旨的太监,急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大行皇帝?”   太监认真地点头:   “回将军,先皇于昨日凌晨驾崩,如今新皇正准备登基大典。这道圣旨是先皇临终前的手书,说神武军是我天贤的根本,请将军务必带着将士们回归故土。”   “先皇驾崩?”素儿也是大惊,不解地望向那太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新帝是谁   太监一恭身,又听得素儿与那周寻同时开口问道——   “新帝是谁?”   “睿王殿下!”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互相之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忘记了就在刚刚还准备刀剑相向。   此时的人们心里头都不约而同地思索着一个念头——   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新帝是与之有着深仇大恨的睿王,他们真的要奉旨回京吗?   回去,很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回……   望向随着那太监而来的大批禁军,人们都明白。就算他们现在能够拼得出去,但是以后呢?   能躲得过一辈子吗?   “将军!”那太监再上前一步,“请将军不要多疑!睿王殿下说了,只要将军带着神武将士回了天都,过往的一切全都不予追究!从今往后神武大军仍旧是我天贤的第一神营!”   这一番话说得周寻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什么叫不予追究?   应该是他们去跟那睿王殿下去追究不是吗?   难不成这人一旦得了势,本末便可如此轻易地就倒置过来?   大军足足僵在原地有一柱香的时间,到还是素儿最先打破了沉默。   只见其向周寻缓步而去,到了近前时,轻轻启口,道:   “接旨,回京!这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周寻扭头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女子的话究竟该不该听。   “回京吧!我总不会害了你们。”素儿的话有些无奈,更带了无限的疲惫。“事情该了的都已经了了,去过你们熟悉的生活吧!不要再此继续纠缠下去!”   一番话,有耳朵尖的将士听了去,狠狠地点头。   周寻思索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继而转过身对着那一万神武将士,“兄弟们!随我回天都!”   一声令下,神武大军缓缓开动。   渐渐地隐入了禁卫军的队伍之中,随之向天都的方向行进了去。   不要带走我的慕   有禁卫军的人上了前来,将夏候策与夏候夜的尸体抬上了马车,正又准备去抬夏候慕。   素儿猛地冲上前去,将那闭了眼的若仙之人紧紧护在怀中——   “你们别动!”她苦苦哀求,“不要带走我的慕!”   将士有些尴尬,那太监见状不由得轻叹一声,随即上得前来:   “郡主!”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美得疑为天人,一个淡得就像天上神仙。太监轻声道:“郡主,也有口谕给您!是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病重,请您回宫见最后一面。”   “不行!”突然开声之人是李易。听闻其命素儿回宫,李易猛然冲到她身前,“不能回去!”   “这……”太监瞅了瞅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李易。”素儿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回去!”   “为什么?”李易不解,“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你怎么还巴巴的要跟着回去?”   他从来也没有这样失态过,从小到大,哪怕是天真的翻了,怕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是现在不行,不,是遇到了素儿之后,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我知道。”素儿话语冷静,却没有放开抱着夏候慕的手。“我得回去,至少也得送他回家。他是天贤皇子,理应按着皇家仪式好好安葬。我总不能将他就埋在荒山野岭,那样我会一生不安的。”   话已至此,李易再不好多说。   心头隐隐作痛,却仍是恨不得将素儿的苦再承担一些。   “夏候慕……”她低下头,轻轻地道:“夏候慕,我……带你回家……”   晃晃悠悠地就要起身,无奈,脚下刚用力,两条腿却怎也不听使唤,忽地一下便又重新跪回地面。   眩晕接踵而来,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下一刻,整个儿人拥着夏候慕一同倒去……   ——————————————————   话说,文还没完呢,下午的最后一章不是大结局。今天晚上还会有……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夏候慕吗   李易一步上前,赶在她接触地面的最后一刻将其托住。   平生头一次,他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好吧!”他说,“好吧!你送他,那,我便送你。”   ……   对于李易的那一伙伏兵,禁卫军很实时务地选择了不闻不问。   皇家出了这么多事,他们只管做好主子交待的事便好。   李易将孙平带领的天贤军安排到自己的队伍当中,目送他们隐于夜色。   但他知道,他的人不会走远,一旦他自己或是素儿发生任何危险,那些人便会将整座天都城都踏成血色!   ……   三日后,大行皇帝入殓。   夏候策、夏候慕、夏候夜三人皆按皇子仪典下葬。   素儿着了一身纯白衣裙眼睁睁地看着地宫缓缓闭合,“轰隆”一声,也关了上她在心中为那个飘飘若仙的男子打开的一扇门。   李易伴在她身边,静静地,一声不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人已然不在,有守陵的将士向她们这边望来,也被李易以手势打发了去。   人人都知这是素宁郡主,人人都知她是策王爷未过门的媳妇儿。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所祭奠的,是皇家第九个儿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夏候慕吗?”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真切。   但李易还是听到了,他的满副心思都在她的身上。   别说她开口说话,就是她的发稍被风吹起了一点,都被其看在眼里。   “知道。”他亦轻声做答。“你的心思,我总是知道的。”   “不!”素儿倔强地摇头,“你不知道。”她缓缓回头,望向李易的眼里满含着痛苦。是那种让人看了,会钻心的痛。“李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会明白我的从前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你更不明白,我有多想多想摆脱权力的中心,有多想让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素儿的心里话   李易就这样望着她,不插话,只等她的诉说。   虽然,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很小。   虽然,他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么可怕的从前。   虽然,他更不知道那个从前与权力的中心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李易!”她的声音悠悠扬扬,再没了上阵杀敌时的那股气势。   如今的凤素儿,只是一个女人。   “李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告诉你,我曾经活在一个国家的权利中心。那里到处都充斥着怀疑、紧张、残忍和死亡。我与很多人一起服务于同一个组织,被那组织洗脑、催眠,甚至他们竟将一枚炸弹放到我的脑袋里。我们为那个组织出生入死,我们不能犯错,一旦犯错,唯一的结果,就只有死亡。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摆脱那种生活而重新活过。”   素儿转过身来,幽幽地望向眼前的男子,一脸的无奈。   “后来,我竟真的就有了一个重来的生命。你不知道,我该有多么的庆幸,我该多么的想要珍惜。我拼了命的想要让自己去过另外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生活,你知道吗?在天贤皇宫伴着老太后的那几年,我幸福得随时都可以死掉。没有人愿意出入刀山火海,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险恶交加。平静和安逸,我比任何人都想得到。”   流泪了,她没去擦,就让那泪迎风而散,好像只有这样才更加真实。   “我狠透了权力的中心,我也怕透了权力的中心。当我知道夏候策一心只想登上那个九五之位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惧。我爱了上了慕,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可以给我云淡风轻的生活,我羡慕他的洒脱和飘逸,我向往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谁也不会明白,我宁愿随他隐居深山男耕女织,也不愿跟着你和夏候策其中一人称皇拜后。”   生命的缺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敞开心扉,虽然有些话语李易听得糊涂,但却还是能够明白,这个女子,她要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抛开凡尘隐隐于世。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六年的时间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她始终还是没能站到他的身边。   说起来,他到底还是不如那夏候慕。   那是一个真正可以放弃一切凡尘的皇子,世间尽此一个,再无他人。   而他李易……做不到。   “跟我回安平吧!”他终究还是这一句话,六年了,到头来,却还是这一句。   “好!”这一次,素儿认真地点了头。“既然怎样也逃不出命运的掌控,那我就不逃。只是……”回头望去葬着夏候慕的地宫,顶着汹涌而出的泪,拼命地想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清楚一些。她道:“李易——”转回身,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将永远都有一处缺失!”   “不怕!”他亦上前一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那么的坚定。“不怕,我会倾尽毕力之力去将它弥补。”   ……   终于还是有禁卫军来请素儿回宫。   天贤的皇宫里,太后病危。   临死之前,满含怨恨地将素儿盯看了许久。   “你杀了哀家两个孙儿……”老太太话音微弱,却仍带着些许的霸气。   素儿跪到她的病榻前,也不辨,点点头,认了这个罪行。   “唉……”又是一声长叹,“可是哀家也不怪你,这都是命!谁让他们生在皇家,谁让他们……唉!”   最后一声唉,随即,目光落于站在床榻一头的新帝脸上。   夏候睿赶紧往前一步,恭身道:   “皇祖母!”   “睿儿呀……答应哀家,放素宁郡主离去!”   “皇祖母,她——”   “哀家还没死,你就不听哀家的话了么!”老太太突然之间将声音放大,“还要有多少杀戮你们才会停止?才会停止?”   离开天贤   “孙儿,遵命!”   终于,老太太安然闭眼。   素儿郑重地三个响头磕去,自此离开天贤,离开了生活六年多的这片土地。   ……   终于回了安平,她却并没有跟着李易入了皇宫,而是住进了李易在东耀城外的那座东海院别院。   她取了夏候慕送给他的那块玉牌,在东海院儿的后山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又在他的旁边立了十二的牌位。   虽说十二的死绝对是她无意所致,但那还是她犯下的错。   那个错,恐怕是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   平日里,总会抽出两个时辰去那坟前坐坐。   与他们说说前世,说说后世。   说说记忆里的高楼大厦,也说说皇宫里的金砖玉瓦。   然,素儿最常说的一句话,却是——   “这一世,究竟是谁欠了谁?又是谁负了谁呢?”   ……   一转间,新年已至。   很意外地,李易并没有留在皇宫里头陪着皇帝守岁。   看到念巧在东海院儿准备了一满满一桌儿的酒菜时,素儿还在怪她太浪费了。   “这院子里一共才多少人,怎么能吃得完?”   然而,话音刚落,却听得一道回廊里传来了笑声。   众人回头,竟是李易负手而来。   “哟!”素儿微愣,“你怎么来啦?今儿不是应该在宫里头陪着皇上吗?”   “呵~”李易耸肩轻笑,“我要上哪去是我的自由,普天之下,谁管得了我!”   一句话,像是又把时光拉回到了多年以前。   素儿记得那是在一个湖边,李易就是那一副全下天都无所谓的样子。   任性得有些嚣张!   “这位是……”   等人到了近前,素儿这才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还跟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那少年个子不算高,脸蛋圆圆的,很是招人喜欢。   听她这样问,念巧忍不住掩口偷笑。   她瞪了对方一眼,却仍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易。   没想到……   这东海院儿平日里是没有外人进来的,今天这大年夜李易莫名奇妙地带了人来……   忽然之间,素儿只觉得心口开始“砰砰砰砰”地一阵急跳。   那像有某些情感正呼之欲出!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情绪间的那一丝重要至极的波动,可是试了几次,却依然找不出头绪。   见她这一副痛苦的表情,李易突然就笑了。   先是浅浅的,继而双肩抖动发出了声音,再后来,干脆放声大笑。   那少年见状,也不再安静地站着。干脆地上前一步跃过李易直接奔到了素儿面前,手一伸,紧紧地将其握住——   “姐!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素儿傻了!   呆呆地张着嘴,好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此时,皇宫的方向有烟火礼炮的声音传来,还散了漫天的五颜六色,映到了每个人的脸上,竟都是美得无以复加。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一瞬间,就布了满面。   “姐!你怎么哭啦!”少年急急地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姐,别哭啊!”   素儿再忍不住,手下猛地一带,一把将少年拉入自己的怀中。   顷刻间,坚强的少女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那眼泪,流得是如此的彻底。   ……   “小觉!”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后退一步将怀中少年拉开。双手抚上他的脸,不住地轻拍着、打量着。“小觉!真是你吗?你还活着,是吗?”   “嗯!”哭成了泪人的小觉狠狠地点头,“姐,小觉还活着!小觉真的还活着。”   念巧也抹干了眼中的泪,走上前来拍拍小觉的头——   “当年前太子下葬之后,主子隔夜就偷偷潜入地宫,将他救了出来。这孩子在那地宫里闷了两天,身子一直很弱。主子将他送到了最北边的天莲山上去习武,前几天才给接回来的!”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她不敢质信地抬头对上李易的眼,半晌,终于质问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错怪了你这么些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易苦笑。   “我要的是你爱我的心,又不是感激与恩情。”   ……   这是素儿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且不说回到安平以后,且不说来到古代以后。   就是算上她上一世的生命,她也从来没有这般开心地去过一个新年。   ……   守过旧岁,所有人都回房入了梦乡,李易却拉着素儿一起站到了夏候慕的衣冠冢前。   她不解,纳闷地望着李易。   这个地方他从不曾来过的,她知道,李易是在回避,回避她那颗早付给了别人的心。   但是今天,他神情郑重,甚至站到那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随后便揽了素儿,手劲儿很大,带着霸气。   “夏候慕!”他朗声道:“你看着!这个丫头,我一定会让她幸福!”   ……   李易的父皇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年岁大了,竟是没能熬得过这个正月。   又一场皇家的丧礼隆隆烈烈地办了,但却也没有太多的哀伤。   毕竟,寿终正寝,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   出了正月,李易登基,改元天顺,改国号为仪。   登基大典当日,这个一向任性的新帝竟将册后大典也一块儿给办了!   当凤素儿穿着像征着后宫最高权利的凤袍自长央大道缓缓走来时,李易平生第一次露了最开心的笑容。   那一天,天顺皇帝召告天下,从今往后,仪国只立凤素儿一人为后!   废秀选!   废六宫!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反驳奏贴,凡有异议的大臣,可自请辞官而去,朝廷绝不相留!   真的有人会傻到上折子跟他说不准么?   那除非是有人脑子进水了。   当这个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是这般任性。   当这个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她还是这般任性。   现在,他是一国之主了,有什么理由就能改了?   谁也不敢保证若是敢说个不字之后,除了被罢官,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大臣们干脆也不说了!   愿意娶几个老婆那是他自己的事,只要能生出儿子,只要安平国不至于后继无人,就让这皇帝自己乐呵去吧!   后记1   素儿着实过了两年安稳日子,一人独大的后宫被她折腾得像是一个诺大的花园。   所有的地方都种遍了花!   用她的话来说,有花,便有香气。有香气,人就会充满生机。   坚持不愿嫁人的念巧此时正抱了个刚满一岁的小皇子满院子的乱逛。   小家伙时不时地伸起小手向素儿招招,那一笑间,俨然就是个李易的翻版。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对新生活的向往,用李易的话来说——   “你现在闲得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猪!”   不过,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那一年,李易依言将传国玉玺送到了元京皇帝手中。   那老皇帝消停了两年,到了第三年头上,还是起了独霸天下的妄念。   李易并没有出兵,只是在安平与元京的交界处试了几枚……呃……素儿所说的,叫什么……啊,炸弹!   好像就是跟做烟火差不多的工序,也不知道她让那些个工臣们往里头加了些什么。   那一颗颗圆滚滚的弹药炸开之时,竟是犹如千军万马同时向地面踏来之势。   那般的震撼,也那般的威猛。   元京人傻眼了,死也想不到安平国竟藏了这么恐怖的东西。   倾巢出动的近百万大军怎么来的,又怎么乖乖的回了去。   一刻都没敢多留。   这消息后来传到了天贤国,安稳于龙椅之上的夏候睿听了,也不由得为之胆颤。   几次悄然兴起的进军安平的念头也就此打住,想都不敢想了。   ……   第四年,安平的皇宫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点名要见素儿。   当李易亲自将人领到她的面前,那人将头上罩着的披风帽子摘下,素儿一下子就乐了!   来人带了一个消息——   夏候睿唯一的儿子,两个月前死在了他的贵妃手里。   那贵妃本就是一个婕妤,可是两三年的工夫,竟凭着一身柔媚至极的本事一跃而起,成了除皇后之外,那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杀了太子之后,她也自杀身亡。   后记2   素儿有些奇怪,问向来人——   “那女人是想自己生儿子将来接了皇位吗?”   “不是!”来人摇摇头,“她是要给一个人报仇的!”   “谁?”   “策王!”来人沉下声,“那贵妃一直都认为,如果没有几年前那一场夺嫡之战,策王便不会死去。其实很多人都明白,那一年的事,归根结底,不是因为女人。皇子们的死,是夺嫡血战的必然结果。就算没有你,皇位也只有一个。策王跟当初的睿王不争个你死我活,谁又能善罢甘休呢?”   素儿身子微颤,也说不出是对于他这些宽心话的感激,还是因为遇了难得的知己。   那一次,有多少人说她是红颜祸水,有多少人说她是祸国殃民?   可是又有几个人想到过,就算是没有她,天贤国的那些个皇子还不是一样要去争个皇们?   夏候策与夏候睿之间,不还注定都是一场血战?   慎妃和阿海死后,夏候策已将那个皇位视为生命的全部。   那种渴望是带着仇恨的,是打算拼上性命也要得来的!   他若出手,十二定然要帮,包括夏候慕。   一方是有着强大战斗力的神武大军与三位皇子。   而另一方,却是握尽天下主营兵马,且已挟天子令诸候的理政睿王!   就算是没有她凤素儿,那些人的结局,又能好到哪儿去?   “谢谢!”淡笑着望向来人,却又突然皱了眉。像是想了到些什么,于是道:“对了,那个为策王报仇的贵妃,叫什么名字?”   来人失笑,好像一直在等着她问这问题一样。   “她叫夏雨!”男子淡淡地道:“是你曾经的使唤丫头,名叫夏雨!”   正踱到他们面前准备换上两盏茶的春樱刚巧听了这句话去。   “啪”地一声,翻了手中之物。   素儿了然。   几年前她离开天贤的时候,春樱自然一道跟着,但却不见夏雨。   后记3   她问过春樱,对方也是吱吱唔唔地,只说夏雨有了自己的归宿,不愿与她们一起离开。   那时的心境乱到了极点,也没有心思再去多问。   没想到,夏雨的选择,却是这样一条路。   “娘娘。”春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请让奴婢给妹妹立个坟吧!求求娘娘了!”   素儿点头,   “你放心,此事本宫会亲自去办,总不会委屈她。”   说这话时,阔别了许多年的泪又泛了上来。   她仰头,用力吸吸鼻子,生生逼了回去。   ……   来客留了两天,也与素儿密谈了两天。   之后,便告辞返回他的国家——天贤。   随即,安逸了几年的素儿突然密召了蒹葭阁的死士进宫,如此这般一番交代。   三个月后,天贤国皇帝夏候睿于一次出宫祭祖途中遇刺身亡。   其无子,夏候王朝的皇位顺利地传给了那个只身来见素儿的少年。   他的名字叫——夏候熙!   ……   好像故事讲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夏候熙登基,天贤与安平两国之间自然无限交好。   只是,素儿更忙了!   忙着给李易又添了一对龙凤胎,还要忙着接夏候熙没事儿就送过来的奇珍异宝。   李易经常会就一些好东西与夏候熙之间利用飞鹰传书而展开热情的、激烈的讨论。   那些好东西有的时候是一块玉,有的时候是一把剑,有的时候会偷偷的告诉他自己身边这个姓凤的女人闲得有多令人发指!   可是素儿真的不这样认为!   她很闲么?   才不!   那个该天杀的夏候熙都当了皇帝,居然还念念不忘小时候她曾给他讲过的那些个故事!   有的说是年头多了记不清了,申请重讲!   有的说是她根本就是欺骗小孩没有结局,申请续讲!   于是,夏候熙送给李易的那几次传信的飞鹰很可怜地整日飞来飞去。   人家明明是养来传递军情要报的,可惜到了他们手里之后,被绑在爪子上的那几页纸里,却只写着一个个安徒生笔下美丽的童话。   不过,这样很好。   王子和公主总算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二十年后,李易将皇位传予长子李修。   次子封王。   唯一的女儿李嫣被夏候熙几乎是用抢的给折腾到了天贤,立为皇后。   那一次,素儿在一张白纸上狠狠地写下了四个大字让飞鹰送出。   夏候熙摊开纸后笑得整座皇宫都听得到。   辈份乱了!   那纸上写的是——辈份乱了!   ……   李修登基的第二天,一辆由七匹骏马拉着的宫车自南偏门匆匆辗过。   目送马车渐渐远去,少年的嘴角处又扬起了那个与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任性的笑。   “真好!”他道,“真好!”随即低头,“可是,修儿会很想你们……”   ……   “真的舍得江山么?”马车狂奔,车里头的某人有点儿坐不住了。“真的舍得权势么?”   李易气得咬牙,却又心念一动,竟是望着她,道:   “哎呀!还真舍不得!咱们快回去吧!”   “你敢!!!”某人怒目圆瞪,作势就往他的脖颈处掐去。   李易大笑着闪身,两个人就在这大马车里追逐起来。   外头赶车的下人不由得轻叹一声,心道:   “主子们!就算是七匹马拉着的车,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全文完   完结感言   很多情节令读者们愤怒了,在此,说声抱歉。   故事的设定就是如此,我不愿改变初衷。   全天下不可能每一篇文章都按着“应该怎么样”的路去往下走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会有所差异,每个人的写作水平也会有所差异。   好吧!我很笨,我写的不好,我没有其它某某文作者那样出色的文笔。但也请不要非得用其它小说的标准来横量我,别人写的再好,那是她的故事,而不是我的。   说起来,夏候慕的死了让我伤心了许久。几乎是哭着写完了那段情节。   其实,那样的人物,说到底,百分之八十都会是一个悲剧。   能够让素儿爱上他,已经是我违背大纲的私心了。   也正如我在“后记”中所说,其实不管有没有凤素儿,天贤国的那些个皇子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自古以来夺嫡之战,有几个是圆满收场?   大清王朝的那一场九龙夺嫡的盛事更加惨烈,不是吗?   夏候睿的报应来得晚了些,但还是没能躲过。   真的死了好多人,唉!   本文至此全文完结,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不管是骂我的,还是支持着的,都要眼你们说声谢谢。所有的批评照单全收,我说过,如果是针对于小说本身,什么样的评论我都可以接受。   总之,真心的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新文正在酝酿中,期待亲们的支持!   【全文完】 -------------------------------- 本文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书香中文网.com)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