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息怒》 作者:弦悠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卷一 王爷一怒为红颜 第一章穿越只在一瞬间 “四小姐,四小姐……你快醒醒啊!” 金黄色的阳光渐渐浸没惺忪的眼角,缠绵的上下睫毛依依不舍地分开,伊薇终于张开眼睛,实在不想醒来,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极度渴望就此睡死了事,但是哥哥的惨死、开膛手的噩梦,时时警告着伊薇现在的任务,她猛然坐起身,双手往前一伸,却没有摸到方向盘,而是摸到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 “四小姐,你终于醒了!”面前的少女长着一张婴儿般粉嫩的圆脸,瞪着一双喜极而泣的水灵眸子,反握住伊薇的手,惊问道。 伊薇微微一阵错愕,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四周:身着古装形色匆匆的人,雕饰精美古色古香的马车,错落有致美轮美奂的古宅,井然有序高声吆喝的摊贩,全部的全部,都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模样。 很好!伊薇暗叹道,从小就做演员梦,如今看来是实现了。可是,昏倒前明明不在影视城,当时自己正在高速公路上追捕一辆劳斯莱斯,那车主就是害死自己作为警署高级警官的哥哥的开膛手风肖城,今天是伊薇正式开始警察生涯的第一天,得到风肖城在环城高速路上出现的消息便立马驱车前往,然而眼看着即将追上他的车子,伊薇却忽觉眼前一黑,跨海大桥整修的前端突然消失不见,然后一阵强光袭来,意识随即模糊,伊薇昏迷前唯一的记忆就是猛然发现警车的时速表骤然飙到“300”,这不是那部警车可以达到的速度。 “我在哪里?”伊薇本能地问道。 那少女一听伊薇这么问,便潸潸落下泪来:“四小姐,你……你现在在楚庄大门外,你……你昨天被赶出楚庄了。” 伊薇摇摇头:“我不要演苦情戏啊!你快让我回去,我在追捕风肖城,你不要再演了!” “四小姐,碧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少女战战兢兢地看着伊薇焦躁的怒喝,不解地问道。 “我才不懂你们在搞什么呢!”伊薇站起身来,却发觉双腿无力,她抬头,试图找到摄影师、导演等人,告诉他们不要给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可是在试图站起而受挫后,伊薇再度抬眼望向四周时,一个惊天霹雳的念头便袭上心头??穿越! 没有导演、没有摄像师,是命运,给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我……我是谁?”伊薇喃喃地问道,她惶然低头,果然,一件虽然沾着脏污却还是掩盖不了华丽的绯红衣裳服帖地穿在自己姣好的身体上。“给我镜子,有没有镜子!”伊薇躁怒地叫着,那个自称“碧琳”的丫鬟随即从衣袖里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黄铜镜。 “咣当”一声,铜镜落地,摔得粉碎。 没错,穿越!还是半穿!(穿越可分为全穿和半穿:全穿就是整个人分毫不差地穿越过来,身体也是自己原来的;半穿就是,借尸还魂!灵魂是自己的,身体是别人的。) 伊薇现在的容颜,完全不是穿越前自己那副虽是女生却英姿帅气的模样,现在的她,柳眉舒卷如云,明眸清丽流转,肌肤是冰雪凝脂,薄唇如桃瓣殷红,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第二章大龙王朝 “啊??”伊薇尖叫着,人人都可以接受泡壶清茶沐浴在阳光下然后美滋滋地看穿越小说,但是没有人可以接受睁眼闭眼间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伊薇不停地重复着这个问题,猛然起身,小腿酸痛到麻木,但是极度的震惊给了她莫大的忍痛力,一下子跳起来呐喊道。 再三游目四顾,再三掐指拍脸,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更不是梦的时候,伊薇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揪住眼前少女纤细的胳膊,急问道:“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小姐,你当然是楚庄的四小姐楚伊薇啊!这里是云都啊!”丫鬟碧琳紧张地望着伊薇,用丝帕替她抹去额角的冷汗,期待她能尽快冷静下来。 楚伊薇! 呵,名字没有错,伊薇穿越前也姓楚,但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少女因为有一个和几百甚至几千年朝代的女子有一样的姓名而被借尸还魂,这样的道理未免也太荒谬了吧?敢情有武姓人取名则天便能穿去唐朝当女皇了? 荒谬!天大的荒谬! “现在谁坐朝廷?”伊薇接着问。 碧琳怔忪了一下,显然没有听明白。 “当今天子是谁?”伊薇几乎暴跳如雷。 然后,碧琳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告诉了伊薇此时此刻的时代背景:现在是大龙王朝左元一九九年,都城为云都,当朝天子为左龙轩;大龙王朝之南有南荣国,西南有蚩蛮族,西北为大漠,东部临海,北上越海有雪鼎国。 大龙王朝!?左姓?! 伊薇看着碧琳,小姑娘不像是忽悠人的模样,再度确定之后,伊薇的心便颤颤悠悠地沉入了谷底。有人清穿,有人唐穿,再不济穿到夏朝也好歹清楚历史轨迹的发展方向,但是现在的什么大龙王朝,左姓皇帝,周遭还附带多个从未知名的小国,伊薇千万个确定正史、野史书上都没有记载到!那么,伊薇也许就是穿越传奇中最悲惨的一个,时空全部错位,说不定就已经穿离了银河系。 “那么我呢?我楚伊薇是什么身份?”伊薇带着哭腔又问道。 碧琳看着伊薇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患了失心疯的人,带着不可置信和悲悯,一字字问:“四小姐,你是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在问你,我楚伊薇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伊薇也一字字重复道。 然后,碧琳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告诉了她楚伊薇此时此刻的身份地位:她本是楚庄的四小姐,楚氏门人代代为官,文官武将人才辈出,却在楚伊薇父亲楚鹤云这一代没落了。 楚伊薇的爷爷是先皇时期的大将军,早年战死在一次与南荣国的战事中,从此楚门只留下楚鹤云一名血统纯正的独子,楚鹤云不喜名利追求闲逸,以至楚庄再无从仕之才,但几代先辈积累下来的宏大家业,还是使闻名遐迩的楚庄毅然挺立在云都不倒。 楚庄因有雄厚的家底支撑,楚鹤云闲暇之余开了数家绸庄,楚门由为官到经商,一切本相安无事,然而二十年前,楚伊薇的母亲孔氏却在产下伊薇后突然与人私奔了,楚鹤云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日日出入烟酒之地,遍地洒金。祸不单行,不久,楚庄大少爷,也就是伊薇七岁的大哥楚伊阳忽然失踪了,而伊薇三岁的三哥楚伊清又离奇患病,从此终年与床和药为伴。楚鹤云更是堕落不堪,于十年后,也就是在伊薇的二姐楚伊婷十五岁的时候,将她送入皇宫,自此杳无音讯。那个时候,楚庄大部分的产业已经落入了旁亲楚鹤泉手中,楚鹤泉原是伊薇爷爷收的义侄,本无血亲关系,却被赐姓楚名鹤泉,所以伊薇唤他二叔;这个二叔却是个无耻贪婪之辈,他有一位信佛的发妻崔氏,但人尽皆知他与三少爷楚伊清的发妻慕容倩又有**,并且慕容倩利用娘家势力帮助楚鹤泉一步步从楚鹤云手里夺过楚门产业。在三个月前,楚鹤云因长年酗酒又积郁成疾终不支离世,楚鹤泉于是愈发嚣张跋扈,随即将自己推上楚庄庄主的位置,并于昨日把余下的唯一威胁楚伊薇赶出了楚庄。 所以,伊薇刚才醒来是躺在楚庄大门口外的石狮下,是因为昨晚那个楚伊薇被赶出了家门,也许饥寒交迫而死,命运的恶爪便将千万里时空之外的她召唤了过来,继续延续楚伊薇悲惨的人生。 第三章抵制穿越 “我不要这样子啊!” 伊薇嘶吼道,大龙王朝楚伊薇接下去的命运太难以预测了,伊薇不要替人家来经受这个陌生世界的苦楚和挫折,虽然在地球上二十一世纪里,伊薇可亲可爱的哥哥被开膛手风肖城残忍杀害,但是伊薇为了哥哥毅然报考军官学校奋斗四年,终于进入警署重案组并且眼看就要追捕到风肖城替哥哥报仇,为什么半路会遇到这种奇迹?那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里,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过去的阴霾就要挥散,未来的幸福正在招手,凭什么就穿越了呢?还穿得如此悲惨不堪?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谁能带我回去!回到地球,回到二十一世纪!谁能带我回去!我要回家啊!”伊薇忽然跑到大街上,不顾形象撕破了嗓门大声吼道,对着漠然的人群和蔚蓝的天空;伊薇在看到蔚蓝的天空时微微怔了一下,真的好蓝好净呢,这大约是伊薇见过的最美的蓝天,纯正到无话可说,但是再蓝又怎么样?地球的环境就算邋遢到住不得人了,伊薇也要回去,这大约就是人的归根性,任谁也无法安安然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说穿就穿还喜滋滋地在古代过起日子来,伊薇恋家,做不到这般潇洒。 然而伊薇这么一阵嘶吼,随即引来了四周人群的驻足观看,约莫谁也没有见过一个大家闺秀站在自家大门口提起裙摆对着天空扯着大嗓门这样嘶吼的,驻足的人都看呆了,碧琳更是掉了下巴似的惊诧得动弹不得,伊薇觉察到了周遭的异样,停止了嘶吼,回望人群。 定格的画面随即动起来,大家摇头叹息窃窃私语一番后便各自走远,再也没有多看一眼,人们都以为是被赶出家门的楚家四小姐想要回家而发出的愤懑,所以诧异后、唏嘘后便纷纷离开,不屑多逗留着无聊下去。 但是谁又知道伊薇的苦? “我要回家!让我回家吧!”伊薇显然是喊得嗓子坏了,再度开口时,声音嘶哑着,带着戚戚的苦涩,显得愈加楚楚可怜。 然而楚庄的人是断不会可怜她的,当她在楚庄大门口大肆吼叫的时候,已经有门卫前去通知现任主人了,随即楚庄大门缓缓开启,出来一位头戴金钗衣着鲜丽的少妇,姣好的容颜在看见伊薇后便是一阵扭曲的愤怒,泼辣模样比方才的伊薇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丫一野种,再敢在我楚门前放肆,我就叫老爷打断你的狗腿!” 伊薇一回头,本能地问道:“你是谁?” “三少奶奶。”身旁的碧琳小声提醒道,纤瘦的身体在听到那少妇一声痛斥后便颤抖得厉害。 “你丫凭什么骂我野种?”伊薇才不管她奶奶级身份,暴躁地反问道。 “哎呦,真不要脸,娘不要脸女儿更不要脸。”三少奶奶慕容倩冷笑起来,“你是你娘和她奸夫所生,根本不配姓楚!昨晚可是你自己要离开楚庄的,今早就反悔了?” 大龙王朝的楚伊薇和伊薇本无关系,但是听到这般的辱骂,伊薇觉得特别对不起这具身体,上前一步也笑盈盈地讥讽道:“哼,奸夫这两个字你也好意思开口呢,那楚鹤泉不正是你的姘头嘛?我不是自己要离开的,我是被你们的无耻逼走的!” “你……”慕容倩暴怒,指着伊薇的鼻子喝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叫人来打断你的腿!” 看着慕容倩怒气冲冲地跑进院子,伊薇细眉一皱,心下也担忧起来,自己如今是只身穿越,也不知道大龙王朝当街把人打死是不是触犯法律,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认识,求助也是白搭,怎么就脑袋进水惹怒了一头母狮呢? “四小姐,你赶快逃吧!”身边的碧琳推了伊薇一把,伊薇偏头看去,这个小丫鬟已经吓得面色苍白如纸了。 伊薇也不是不想逃,而是自己觉悟得太迟,碧琳提醒得太晚,已经来不及逃了:慕容倩这个时候已经带了六个身穿血红背心的彪形大汉走出大门,伊薇一看打手的这副装扮便一阵头晕眼花。 “给我打!”慕容倩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伊薇本能地后退,这六个人自己是一个也应付不了,更别说六人齐上了,那一片鲜红渐渐逼近时,伊薇几乎看到了血流成河…… 第四章背着银弓的美少年 然而,血流成河的竟然不是自己。 伊薇眼看着那一片鲜红就要覆盖下来,突然面前银光一闪,一个鲜红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伊薇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个鲜红也相继倒下。 这时候伊薇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倒地的大汉胸前都插着一支利箭,银色的利箭,末梢有一束雪白的羽毛。 伊薇游目四顾,终于在周围人惊恐视线的引导下找到了射箭人:一位灰衣少年站在楚庄对门宅院的屋顶上,手里拿着银色的弓,银色的箭待弦欲发。 本来是多么英俊潇洒的姿态,但是少年在迎上伊薇视线时,俊美的脸上便笼上一层无奈到狂晕的扭曲状,他微薄的唇焦躁地动了几下,眼睛瞟向街道前方。 伊薇如梦初醒:是啊!他在说:“还不快跑!” 自己怎么就迟钝到这般田地?就算有个俊美的少年出手相救,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犯花痴,想到这里,伊薇已经跑出了这条街。 但是身后追赶的还有四个鲜红大汉。 伊薇在下面跑,灰衣少年在屋顶上跑,一边指引着伊薇的方向,一边伺机射出利箭,伊薇依稀听到身后两声惨叫,估计是倒了两个。 但是剩余的两个还是紧追不舍,并且脚步声越来越近,伊薇不敢回头看,心里纳闷着少年怎么还不发箭,一个急转弯后抬头,竟然没有在屋顶上找到那个灰色身影。 他走了?救人救一半走了! 伊薇心里正在叫苦,自己不小心拐入了一个死胡同,而身后追捕的脚步声即将转弯看见自己,怎么办? 等死之际,伊薇突然感觉自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然后身子一轻,脚尖离地,整个人已经飞在了空中。 轻功,绝不是盖的! 但是伊薇很快就落地了,那人把自己提起来只不过是翻过了一面墙壁,并没有如伊薇预料中那般翻过大山越过大洋。 估计是安全了,伊薇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灰衣少年,原来他的衣服本不是灰色的,而是乳白色,只是被弄脏了(脏的不是一般的均匀),他全身上下就像是在烂泥里打过滚的泥鳅一般灰不溜秋,只有背着的那副弓箭银光熠熠,纯净得就像天物,与他的邋遢模样极度不搭;但是伊薇不得不承认,这位少年长得很俊,几乎到了美丽的地步,他身材瘦削,但是很有骨感,脸型俊逸,皮肤雪白,薄唇殷红,尤其是一双眼睛,微微斜上,细俏里透着闪烁的光芒。 “你刚才干嘛不发箭了?”自己紧紧盯着人家的痴样引来了人家的疑惑斜视,伊薇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问道。 少年一声轻笑,看伊薇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笑话,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没箭了。” 伊薇下意识地“哦”了一声,随后便是冷汗淋漓。 “干嘛!”少年觉察到了伊薇的不屑,愠怒道,“我出来又不是专为了救你,你倒好,谢也不谢声。” “谢谢你救了我。”伊薇道,虽然语气轻慢,却是发自真心的,“你武功很高嘛!” “谢谢夸奖。”这回是少年不屑起伊薇的夸赞来。 “你叫什么名字?” “乌邪。” “乌什么?” “乌邪。” “好奇怪的名字。” “我们帮里还有更奇怪的呢!” “你们帮?”伊薇一下子萌生出很多江湖情结来,眼前浮现的全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武林帮派,“你们帮一定很厉害吧?” “那是,我们帮在全国各地都有分舵的,人数是整个武林帮派里最多的。” “哇!”伊薇几乎是带着崇拜的目光望着少年乌邪的,神往良久以后,伊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帮还收弟子吗?” “收,我们帮一向来者不拒的。” “那能不能收了我?”伊薇虔诚地问道,伊薇想要加入帮派不是想在大龙王朝生活地好点,她压根不打算任命地待着,她只是想找个挡箭牌然后学得轻功,接着勤加练习将飞行速度飙到300时速,伊薇有理由相信,自己在二十一世纪迷糊前看到的300时速表定是这个穿越游戏的钥匙,只要她在这里达到这个速度,说不定就可以瞬间飚回去。 乌邪看了眼伊薇,为她提出的要求感到诧异,再度确认到:“你确定要加入我们帮派?” “当然。”伊薇点点头,很坚定。 “好吧。”乌邪站直了懒洋洋的身子,认真地说道,“我,乌邪,代表丐帮第二十八代弟子,正式收纳……你……你叫什么?” “伊薇。” “好,正式收纳伊薇为……真别扭……为丐帮弟子,从此与丐帮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伊薇刚才回答乌邪的问题绝对出自本能,在她听到“丐帮”两个字的时候,她强烈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灵魂晃晃悠悠地出离了一会。 第五章沦为乞丐 伊薇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混成了乞丐! 然而这样的结局又能怪谁?是谁迫不及待要跟着乌邪加入那所谓“在全国各地都有分舵、人数是整个武林帮派里最多”的帮派?好在伊薇的追求不是甘愿堕落为一个乞丐,所以只要习得轻功,有回家的希望,伊薇也是甘愿端个破碗坐在街口讨饭的。 于是伊薇跟着乌邪来到云都外的一座废弃的城隍庙里。 在踏入城隍庙前伊薇已经做好了进入后直面一派乌烟瘴气的残破景象,但是,城隍面里一个乞丐也没有。 “你不是说你们云都总部在这里吗?”伊薇疑问道。 “进来吧。”乌邪却已经一个纵身跳上佛龛,然后熟练地转动佛像,在底座下移开一个容一人出入的洞来。 伊薇怀疑地看了眼乌邪,心下虽然忐忑不安,却还是壮着胆子跟着他进入了地洞。 “这以前是庙里和尚躲避战乱的密道,现在是我们丐帮的分舵之一。”乌邪带着伊薇穿过一道狭窄的地道,边走边解释道。 伊薇厌恶地挑走缠着裙角的蛛网,心里咒骂着乞丐窝果然就是乞丐窝,过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洞,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灰衣人,伊薇有理由相信他们的衣服本都不是灰色的,就像乌邪一样,但是好歹乌邪的脸白白净净,不像现在正用诧异目光盯着自己的那群人,老人、小孩甚至年轻人全部都是灰头土脸,就像地鼠一族。 “这位是新来的,名叫伊薇,之前是楚庄四小姐,现在升级为我丐帮弟子,以后大家相互照应,不必客气。”乌邪最后四个字是对伊薇说的,伊薇是真不想客气,但是在这么一个破烂的地方面对这么一群破烂的人,她甚至想找个歇脚的空位都寻不到地方。 “有水吗?我想喝杯水。”伊薇道,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因为随即有人递上一个破碗,碗口裂缝道道,碗底还残留着洗不尽的污垢。 看到伊薇嫌弃的表情,乌邪忽然毫不避讳地俯身撕扯下伊薇的裙摆一角,然后落落大方地擦起破碗来。 伊薇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裙被撕扯成短裙,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阿七,你今晚和胖头挤挤,腾个位儿出来给伊薇。”乌邪盛了一碗水给伊薇后,便招呼向缩在角落里的一名皮肤黝黑的乞丐。 那被唤为“阿七”的乞丐显然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良久,才肯乖乖地爬向另一个角落。 “你今晚就睡这儿吧。”乌邪热心地拉着伊薇霸占了阿七的角落,草草收拾了几下稻草铺盖,然后自己一屁股占去大半,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呆呆伫立的伊薇。 “现在什么时辰了?”伊薇端着破碗老半天咽不下那浑浊的水,终于在乌邪困惑的眼神里讪讪地放下碗,详装无意地问道。 “申时。”乌邪道,“出去活动的弟兄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申时是二十一世纪的约莫下午四点,伊薇一怔,指了指已经人数饱和的地洞,问道:“人还没满呢?” “当然没有,大部分弟兄都出去了,晚上回来可热闹了。”乌邪乐悠悠地笑道,似乎很期待更乌烟瘴气的空间,熠熠闪烁的眼眸骄傲地瞟向伊薇,一心期冀着她也能感染到自己的快乐。 伊薇扭过头,心里却是一万个叫苦,早知如此就断不会做出入帮这么草率的决定。 果然,到了酉时,地洞里便陆陆续续地进来很多乞丐,伊薇也便在这个时候遭遇了各种不同的目光:诧异的、惊羡的、无赖的、谄媚的、冷漠的、色迷迷的……很快,宽旷的地洞瞬间显得狭小拥挤,乞丐们回窝后便一改白日里街头上的萎缩卑微模样,一个个都神采飞扬起来,围成一推聚赌的、聊天的、吃饭的,甚至舞刀弄强的,伊薇放眼望去,俨然就是一个非法的地下游戏厅。 怪异的恶臭里,伊薇还是奇迹般地嗅到了一丝香甜,侧头望去,却见两个孩子正埋头啃着热气腾腾的地瓜,伊薇的肚子随即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我饿了,有吃的吗?”伊薇问乌邪道。 将伊薇渴望的眼神传递给两个啃地瓜的孩子而遭到两双白眼后,乌邪无奈地败下阵来:“没有。” “你很饿吗?”乌邪看了眼连话也懒得回的伊薇,再度道,“要不我出去找找。” 伊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乌邪:“你肯为了我去觅食?” 乌邪不屑地瞪她一眼:“觅食这个词是用在人身上的嘛?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伊薇感恩地看着乌邪背起没有箭的弓走出地洞,满心期待地渴望着地瓜的到来,然而,乌邪这一走,却去了很久很久…… 第六章嗟来之食 周遭的嘈杂渐渐归于安静,聚赌的、聊天的、吃饭的、舞刀弄强的都纷纷散开各自找到空地倒地便睡,那两个啃地瓜的孩子把地瓜连皮带肉一丝不剩吃完后便幸灾乐祸地瞅了瞅伊薇,然后也挨着墙壁躺下了。 伊薇抱着膝盖窝在角落里,不知道现在的时辰,却十分肯定乌邪离开不止两个小时了,伊薇不相信讨一个地瓜需要这么久,何况以乌邪的本事,应该很快可以解决的事他竟然就这样一去不返,难道因为没有箭的弓而遭遇了不测?伊薇这样想着,便毛骨悚然起来,乌邪是她在大龙王朝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像是被抓住的唯一一棵救命稻草,她不希望他消失不见。 然而,直到天亮,乞丐们纷纷醒来破碗一揣便出洞乞讨去后,乌邪还是没有回来。 伊薇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本已疲倦到了极点,现在却愈发睡不着了,她无助地看着那些睡眼惺忪却强撑起身子无奈离开的乞丐,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愣着干嘛呢?出去讨吃的啊!”一个讥嘲的声音响起在头顶,伊薇抬头,在乌烟瘴气里找到那张模糊的漆黑的脸。 “阿七?”伊薇只叫得出他的名字,“你知道乌邪去哪里了吗?” “天知道,他三天两头消失踪迹,不过总会回来的。”阿七却似乎早已习惯了乌邪的作风,丢给伊薇一只木婉,坦然地劝说道,“你别指望他了,乞丐都是靠自己的。” 伊薇冷然一笑,从来没有听说过“乞丐都是靠自己的”这类荒诞格言,做乞丐是唯一一种不靠自己双手劳动获得商品价值的职业,然阿七竟然如此无耻地标榜自己。 觉察到伊薇的不屑,阿七愠怒道:“你不要看不起讨饭的,你自己还不是沦为讨饭的!” “我加入丐帮是来学武的!以后要像乌邪一样会飞!”伊薇恨恨瞪他一眼,丢开碗厉声反驳道。 “呵呵呵,还长志气了!”阿七笑道,“你不要三句话离不开乌邪,讨饭的有本事早就闯天下去了,乌邪的本事根本不是我们丐帮的,他的来头谁也不知道,但是我阿七敢说他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讨饭的!你别指望他了,赶紧自己找吃的去,否则饿死也没人替你收尸。” 阿七将碗踢回伊薇脚下,然后大摇大摆出洞去了。 伊薇还是呆坐着,她决定等待乌邪,但是她的决心在等到地洞里走得只留下一些老幼妇孺并且乌邪还没有回来后,终于崩溃了,再不出去找吃的,估计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伊薇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乌邪,一边磨磨蹭蹭出了地洞。 云都最繁华的地带是一条名为柏鹊大街的古道,据说这条古道直通皇宫。 伊薇不管这条大街通往何处,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温饱问题。 然即使饿到极致,伊薇还是不懂得端着木碗跑到人前去乞食,她坐在柏鹊大街一家铸铁坊门前,把碗放在身前,然后怏怏地等待钱币的投入。 铸铁坊里的伙计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们里面的神色重复着昨晚乞丐们的目光,伊薇忽然意识到不管跑到宇宙的哪里,人性都是一样的。 但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伊薇的碗里竟然没有半枚银两。 穿越异地异时,没有人关心生死,找不到回去的路,还忍受饥饿难耐,伊薇几乎要哭了,她很想站起来对着苍天大吼,至少也要发泄一下心头的怨愤,但是显然自己饿到无力重复昨天的壮举了。正在担心自己是否还有走回去的力气,阿七恰好路过。 “呵呵,怎么样?没讨到吃的吧?”阿七幸灾乐祸地讥笑着,扬了扬手里满满铜板的碗,“你得起来,缠人去!” 伊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想她穿越前最厌恶的便是路过都市天桥上被讨饭的缠过整一条商业街,现在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这类卑微角色? “你就等着饿死吧!”阿七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凛然模样,丢下这句话便晃着自己的成果扬长而去了。 伊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里的水汽慢慢结成氤氲,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个起身便扑上一辆马车,大叫着:“给点吃的吧!给我点吃的吧!” 马车很华丽,伊薇在茫然冲撞过去之后才看清,这辆马车不是普通级别的:暗红色的绸缎帘子上绣着精美吉祥图案,车顶的白色流苏在骤停之后晃动得犹如水晶般流光溢彩,驾车的人一身蓝色劲装,一张方脸带着飞扬跋扈的凶相,在看见伊薇后马鞭一甩,喝道:“臭要饭的!敢拦夏丞相的车!不要命了?” 夏丞相?伊薇冷哼一声,自己才不管他是丞相还是天子,没吃给的走开便是,凶吼什么。可是一声温和的“等等”叫住了伊薇离开的脚步,也在今后的日子里彻底扭转了伊薇的乞丐命。 伊薇立在原地,心想难道夏丞相要发威教训教训拦马车的小乞丐?惶恐之下竟然没有分辨出那个声音是个温柔的女子所发,伊薇一回身便眯着眼睛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饿死了!” “没事没事。”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伊薇颤动的肩膀,温润的声音平静了她的胆颤,“不要怕,我们不害你。” 伊薇张开眼睛,看见一张柔美的妇人脸庞:年近四十的贵妇,身着华服,略施粉黛,和善的脸上透着温柔的笑容。 “饿了吧?”贵妇笑着抚顺伊薇额前凌乱的碎发,然后示意身边丫鬟从车内取出糕点递给伊薇,慢悠悠的声音就像春雨一般润泽了伊薇寒冷的心,“不要拘谨,慢慢吃。” 伊薇好奇地盯着贵妇良久,终于抵制不住那些精美糕点的诱惑,狼吞虎咽起来。 第七章 相府小姐 因为一心扑在糕点上,所以伊薇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狼扑的时候,那位贵妇施施然回身,对着正探出半个身子蹲站在马车帘子下俯看伊薇的一位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道:“就是她了。”那男子表情严肃点点头,便放下了帘子。 伊薇饱餐之后,感激地望了眼贵妇。 贵妇微笑道:“如果没吃饱,咱们就回丞相府吃个够如何?” 伊薇一怔:“你是丞相夫人吧?” 对方笑着颔首。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你们丞相府吃?”伊薇怀疑地确认道。 “是。”丞相夫人一直保持着温润的笑。 “白吃?” “是。” 伊薇匆匆扫了一眼紧垂着帘子的马车,心下暗叹道:“白痴才会相信白吃,你们要是无所图会收我个小乞丐?”想到这里,嘴上便带笑着拒绝道:“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过惯了乞食生活,不敢高攀丞相府。”话出口后,伊薇就在心里恨恨扇了自己一巴掌,虽说白吃丞相府值得严重怀疑,但是天上掉下来这么好的馅饼白白给糟蹋了,心里也还是倍感惋惜的,何况自己竟然还不要脸地扯谎过惯了乞丐生活。 丞相夫人听伊薇如是说,不由一阵失落,然眼神依旧温和,轻轻拂过伊薇单薄的衣袖:“那好,我也不强求,只是可怜你一个女孩儿沿街乞食饥寒交迫实在心疼,这样,我让丫鬟给你添些衣物如何?” 伊薇再度懵了,受到同情给点吃的还属正常,现在又给送衣服的,如果说这是夏丞相收买民心的招数,未免也太宏大了吧,连乞丐也不放过? “夫人认识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伊薇不得不怀疑丞相夫人认识大龙王朝的楚伊薇,怜悯她的悲惨际遇才如此殷勤。 然而丞相夫人却摇头否认道:“我不过是可怜与我女儿一般年岁的孩子。”觉察到伊薇仍旧怀疑的目光,她失笑着安慰道,“不要多虑,我们不害你的。” 看着丞相夫人温和的笑容,伊薇也感觉自己防人之心过火了,问道:“你真的希望帮助我?”如果有能力帮助她回家,那就更好了。 丞相夫人明眸一亮,重回希望地问道:“你愿意跟我回丞相府?” “我再吃一顿鱼肉便好。”伊薇道,明显觉得是自己在成人之美。 “上马车来。”丞相夫人大喜,握过伊薇手腕,将她扶上马车。 在马车里,伊薇看见一位表情严肃的男子,微微怔了一下,那男子随即收起铁青的脸色,转为可亲的和蔼,含笑道:“丞相府里你要什么有什么。” 伊薇再一怔,这话唐突得很,那男子也随即觉察到了,笑着续道:“我便是夏丞相。” “丞相好。”伊薇不知道大龙王朝见到丞相需要的礼节,本能地问好道。 这一笨拙的问候却引来了包括丞相、丞相夫人以及身边两名丫鬟的忍俊不禁,伊薇讪讪地赔笑着掩饰过去,心下忐忑不已。 “收我为义女?!” 在丞相府白吃了一顿山珍海味之后,伊薇震惊地望着忽然提出这等要求的夏丞相和夫人,手里盛满燕窝的勺子砰然落地。 燕窝从来没有白吃的。 夏丞相总是在看到伊薇怀疑目光的时候,在严肃的表情上挤出一丝慈祥,相较之下,夏夫人的温和便显得诚挚很多:“是的,你愿意吗?” “为什么?”伊薇想知道的是原因。 夏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夏丞相,缓缓解释道:“我们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三个月后便要奉旨嫁于六王爷,心里即便有万般不舍,也只好含泪忍下。今早在柏鹊大街看见乞食的你,忽就萌生一见如故的亲切感,好似前生有缘未了,便想要收你在身边,陪伴孤老的我们。” 简言之,就是女儿要嫁人了,想收个义女养老。 “我们知道这样提出来很唐突,你可以考虑,但我们真心希望你做我们的女儿。”夏丞相听着夫人痛心倾诉对爱女的不舍,便也跟着悲伤起来,肃冷的脸上笼上一层难言的沧桑,略带恳求的语气轻轻敲动伊薇疏远的心。 这个馅饼未免也太甜了点,伊薇暗忖着,但凡甜腻的馅饼都有毒。但是伊薇实在难以辨别出面前两位哀痛目光中的虚伪。 “做你们的女儿是不是要守很多规矩?是不是整天闷房间里不得出去?是不是你们想我往东我却往西就要掉脑袋?”伊薇问道。 这一问,却让夏夫人无奈地失笑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去收个囚犯来得容易。” 伊薇一怔,真有这么好的事? “我们要的是一个女儿,一个能在我们孤单的时候陪我们说说话解解闷,真正关心因日渐衰老而行动不便的我们,有些贴心的关照,纵使丞相府里有数之不尽的管家丫鬟,也是好不到心坎里的。”夏夫人握着伊薇的手,语重心长。 “让我想想。”伊薇道。 夏丞相和夫人理解地点点头,便欲起身离开房间,独留伊薇一个人静静考虑,临走前,夏夫人忽然回头,对伊薇道:“刚才燕窝洒到衣服上了,这天气容易着凉,我让下人马上送干的衣服过来,外面风大,你不要出来。” 就这一句话,突然让伊薇妥协道:“好,我答应做你们的女儿。” 管它阴谋,管它诡计,自己好歹活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二十一世纪,难道还能被整死在古代吗,住在丞相府怎么说也好过端个破碗沿街乞食吧? 第八章儒雅人士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教你琴棋书画。” 这是伊薇成为夏丞相义女享受了三天无忧无虑的日子后得到的第一个白做人家女儿的任务。 琴:伊薇会钢琴;棋:伊薇会飞行棋;书:伊薇会硬笔书法;画;伊薇会漫画。很好,在二十一世纪的拿手本事,一点用场也派不上,不愿意,极度不愿意学! “不是逼你做一个大家闺秀,只是为你陶冶情操,刺绣跳舞什么的我们就不学了,稍稍习得弹筝、对弈、写字、画画的基本功便好,这是大龙王朝丞相之女必修的课。”夏夫人望着伊薇为难后悔的表情,随即柔声安慰道。 伊薇总是心软,回望夏夫人担忧的目光,便心一横,学就学。 “这是我丞相府的管家:慕怀霜,他将教你习得这四样本领。”夏夫人施施然抬手,指向站在门口的一位白衫男子。 温文儒雅,这是伊薇在看见慕怀霜后的第一反应。 一袭纯色白袍,柔软地披在他高俊挺拔的身材上,坚挺的鼻梁上端,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含着浅浅的笑,慕怀霜微微一躬身,语气平缓如水:“在下慕怀霜,日后将教会伊薇小姐熟练掌握琴棋书画,若有苛责之处,还望小姐体谅。” 伊薇点点头,面对这样谦谦有礼的人,她没有谦谦有礼的话对应。 慕怀霜见到伊薇的第一面就要求他体谅自己的苛责,但是几天的学习下来,伊薇并不觉得慕怀霜有任何苛责之处,他每日布置的任务总是尽量简单,若今日学习了对弈和绘画,便不再授于琴与书;伊薇的接受能力极强,在现代社会苦练的兴趣班还是给了她良好的操控基础,就算换成了筝和毛笔,艺术之间的相通之处还是让她轻车熟路地掌握了要领,进步神速让慕怀霜也时时惊愕。 “怀霜师父,你可以多教些的,今天还早。”未时,伊薇就临好了字帖奏完了古琴,然后抬头看着眼里含笑的慕怀霜,不无骄傲地说道。 “不了,伊薇小姐要是闲暇无处打发,我们就去园子里看看梅花,今早听下人们讲,后园的梅花开得甚好。”慕怀霜总是露出他那温润如玉的笑眸静静凝望着伊薇,虽然他脸上的肌肉没有达到笑的标准,但是那双眼睛,即便是严肃的,也是含笑的。 伊薇每每无可救药地沉浸入那双如壁上清泉般流淌自如的眼眸深处,良久不可自拔。 “伊薇小姐,伊薇小姐?”慕怀霜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该觉醒了。 “哦,好,赏花去,我最喜欢桃花了。”伊薇稀里糊涂地站起身来,神志不清地脱口而出。 “是梅花。”慕怀霜继续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对,梅花,我刚才说什么了?”伊薇厚着脸皮否认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明显感觉自己耳垂滚烫,脸一定红得灿若桃花。 在那座开满梅花的园子里,伊薇第一次看见了夏丞相的女儿,那位三个月后便要嫁给王爷,至今足不出户的丞相之女,据说她的名字叫夏瑶洛。 比楚伊薇可动听多了。 伊薇站在九曲桥上,远远地看着八角亭内那身姿绰约的美人儿,举手投足之间,那才是真生的大家闺秀,伊薇就算修炼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是不是嫁给王爷就如入深宫,再也见不到爹娘了,以至于夏大小姐的婚事让丞相和夫人如此不舍?”伊薇低声问道。 “倒不是这样。”慕怀霜轻语道,“只是畏于六王爷先前两位夫人的惨遇。” “哦?”伊薇表示兴趣,没有想到谦谦公子也有八卦的时候。 “六王爷左龙渊性情怪异,传言先前两位夫人进门一个月之内都离奇死亡,死因未明,所以相爷和夫人都惶惶于小姐将来的遭遇。” 伊薇暗暗唏嘘着,这时候,八角亭内传来一声娇唤:“是慕管家吗?过来这里吧。” 伊薇抬眼,叫唤慕怀霜的人正是夏瑶洛。她随着慕怀霜走进亭子,近看这位相府大小姐,却又与远观的感受大不相同,她不是伊薇想象中那么娇媚柔弱多愁善感,举手投足间虽然高贵得体,但是明眸里却流淌着清高和娇横,她傲慢地扫了眼伊薇,便将目光移向慕怀霜,施施然问道:“她就是要取代我的人吗?” 慕怀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谦恭地提醒道:“大小姐不是要亲自绣大婚的盖头嘛,难道已经完工了?竟有闲暇来此赏花?” 语气虽然谦恭,但是问出的话绝对不动听,夏瑶洛当即脸色一沉,冷然问道:“慕管家的意思是我将嫁至六王府,就连赏自家花的权利都没有了?” “怀霜非此意,只是相告小姐刺绣时紧、赏花无度,还望小姐权衡轻重。”慕怀霜语气轻缓表情恭敬,实在让夏瑶洛无刺可挑,轻笑一声后便携着丫鬟施施然离开了。 伊薇依稀注意到夏瑶洛最后凝望慕怀霜的目光,并不愠怒,反而有一种赏心悦目的魅惑之色,然而当时慕怀霜低垂着眼睛,并未发觉。 第九章在绅士面前丢脸 “怀霜师父,今天我们抓紧时间早上就把功课完成好吗?” 慕怀霜负责教授伊薇琴棋书画,便连带着早中晚三餐用膳都陪同伊薇,今早,伊薇突然提出要求道。 “伊薇小姐对自己的要求不必过高。”慕怀霜每每如此,表情口气都谦谦有礼,话语却不丝毫客气,教习伊薇半月有余,他已经深刻了解到,虽然伊薇的接受掌握能力极强,但是说到融会贯通运用自如,伊薇远没有慧根,加上兴趣索然,她已经渐渐表现出排斥的态度,所以慕怀霜并不打算给她偷懒的机会。 “不是啊,你误会了师父。”伊薇解释道,“我会勤加练习,但是我能不能请一个下午的假?” “你有什么事吗?”慕怀霜问道。 “我想去看一个朋友,半个月前我认识他,后来我进相府,就没有机会再见他了,我想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回去。”伊薇道,其实这半个月以来她时时心念乌邪,但一直没有机会离开相府,倒不是不被允许,而是不好意思,昨日终于向夏夫人提起,不想得到赞同,并鼓励她以后可以多出去走走,只是需慕管家陪同。 “什么朋友?”慕怀霜不经意地问道。 “丐帮的一个朋友。”伊薇不经意地回道,“在城外城隍庙。” “可以,下午我派马车送你去。”慕怀霜道。 伊薇很高兴,慕怀霜陪着她驾驶马车前往城隍庙。 但同时伊薇又很不自在,马车队伍浩浩荡荡,身后还跟着侍卫车队,出巡打出的旗号是相府小姐探望并救济城隍庙乞丐。 “这样不好吧?”伊薇揭开马车壁侧的帘子,看见外面围观的人群吵吵嚷嚷,一个个脸上都是羡慕和赞叹的神色,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有什么不妥吗?”慕怀霜柔声问道。 “我才刚刚被收为义女,就摆出这样的排场出门,总有些显摆的嫌隙吧?”伊薇道,其实显摆是假,不自在是真。 慕怀霜看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然后侧身从马车座柜里取出一件青色长衫递给伊薇,缓缓道:“本是相爷的安排,我也料到你定会不适,换上男装,我们悄悄出去。” 伊薇一怔:“这样可以吗?” 慕怀霜一笑,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处难得的狡黠:“有什么不可以的?让马车继续前行,我们自己去想去的地方便是。” 伊薇大喜,忙不迭地褪去外衫,褪到一半猛然一惊,又慌忙掩盖回来,抬头一看,却见慕怀霜早已背身而作,挺拔的背脊一动不动,伊薇心下一阵坦然,耳垂却又红若桃瓣,其实外衫内另有一件粉色吊带,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吊带长裙还算保守派,到了这里,伊薇竟然也像古人一样婆妈起来,想到此处,便不再顾及慕怀霜如何,利落地换起衣服来。 “我的朋友叫乌邪,就住在庙里的地洞内,这大约是他们丐帮的基地之一,非丐帮弟子不得进入,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泄露出去。”伊薇带着慕怀霜进入城隍庙,一边爬上佛龛一边警告道。 慕怀霜笑着点点头,见伊薇抱着佛身蹭了半天没见底座有一丝移动,提醒道:“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伊薇拒绝道,强撑起面子继续努力,明明记得乌邪那天轻轻一摇就移动了,难道那瘦小子力气比自己强这么多?正纳闷着,底座突然就动了,还动的特别灵活,一下子把伊薇给转下了佛龛。 慕怀霜稳稳接住跌下来的她,笑问:“没事吧?” “怎么自己动了?”伊薇甩开慕怀霜的手,不可置信地指着佛像道,心里是极度愤愤的,特别没有面子。 但她却没有想到更丢面子的事还在后头:慕怀霜手持着佛龛前的烛台,道:“这是机关,一般这种密道都有机关的。” “哦!哈哈哈……”随即,伊薇故作恍然地大笑,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第十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伊薇?” 在伊薇扶着底座慢悠悠往地洞里爬的时候,庙门口突然传来乌邪的叫唤。 伊薇偏头,视线穿过站在佛龛下的慕怀霜,看见刚刚踏进城隍庙面带喜色的乌邪,心里恨不得骤然横出一柄刀削了他,要是他能早一步进来,她也不必在慕怀霜面前丢这般大的脸。 “乌邪!我以为你在洞里呢!你怎么不在洞里呀?”伊薇跳下佛龛,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是听说相府小姐要来城隍庙施善,特地赶回来看看,怎么没见相府小姐呢?”乌邪斜了一眼站在一旁默然不语的慕怀霜,问伊薇道。 “我就是!”伊薇还是第一次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几分骄傲,“我被夏丞相收为义女了!不过我让施善的车队转去城西土地庙了,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哦,那我去土地庙讨吃的去了。”乌邪似乎只听见自己关注的那句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便往门外走去。 “哎!你回来,我是特地偷偷跑来看你的,你就这样走了?”伊薇急道。 乌邪立马止步,回身,面露狡黠笑意:“我吓你的。” 一旁沉默的慕怀霜也微微失笑。 伊薇并不觉得好笑,板起脸来瞪着乌邪。 “你刚才说你被相府收为义女了是怎么回事?”乌邪收起坏笑,仍旧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慢慢讲。”伊薇道。 “去屋顶吧。”乌邪看了眼慕怀霜道。 伊薇望向慕怀霜,乌邪提出上屋顶显然是想避开他,但慕怀霜却毫不在意地向伊薇浅浅一笑,示意她可自便,且体贴地说道:“我等你。” 伊薇感激了望了他一眼,还没有做好准备,整个人便被乌邪拎出庙,然后身子一轻脚尖离地,一声尖叫后人已经到了屋顶。 屋顶上,伊薇把自己这半个月的际遇告诉乌邪后,引来乌邪极度质疑的目光:“有这么好的事嘛” “我也怀疑哪,但是貌似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好好的不是?”伊薇反问道。 “也罢,你自己小心吧。”乌邪满不在意地说道,然后双手抱头作枕,身体后仰懒散地躺在了屋顶上。 “这事说来也都怪你,谁叫你那天一去不返呢!”伊薇看不得他的毫不在意,翻出旧账怨道。 “喏!给你的。”乌邪不急不缓地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黄纸包得皱巴巴的东西递给伊薇。 “什么东西呀?”伊薇淘到宝贝似地接过来,满心欢喜地打开,却看见一个干瘪瘪的馒头。 “就是上次出去给你找的吃的啊!”乌邪却很认真地为那个馒头验明正身道。 “你才给我呢!那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揣着它一辈子啊?你那天后来到底去哪儿了?” “我们帮主突然有事,就把我唤了过去。” “什么事?教你功夫吗?” “不是,说想吃叫花鸡了。” 伊薇腰一直,向后倒去:“就这事?” “嗯,你别看我们帮主老谋深算英明神武,其实连只叫花鸡都不会做。” “那你们帮主一定主攻武艺吧?让他老人家教我轻功好不?” “他很忙的。” “那你教我吧!” 乌邪坐起身,疑惑地望向伊薇:“你要习武为什么不请教刚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 “你是说慕怀霜吗?他只是相府的管家,负责教我琴棋书画。” “不见得吧,我看得出来,他的功夫远在我之上,让他教你轻功,再好不过了。” 伊薇猛然起身:“真的?”她没有想到温文儒雅的慕怀霜深藏不露。 乌邪很认真地点点头。 “那太好了,乌邪,我要赶回去拜师父了!”伊薇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差点从屋顶上滑落下去,然而她自己丝毫不顾危险,整个人兴奋得能够飞起来,匆匆从怀里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首饰珠宝,对乌邪道:“这是我从相府拿的,你慢慢花,不够再来找我。我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奔了出去。 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以为回家大计指日可待,兴奋的伊薇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屋顶,一个箭步就往前冲,乌邪一抬头,她人已经落下去了。 “啊??!” 一声尖叫,屋顶的乌邪随即起身扑过去,庙内的慕怀霜迅速冲出来。 乌邪的手离伊薇的手仅有半寸距离却没有拉到,但是伊薇还是侥幸地落在了恰好赶到的慕怀霜怀里。 “你教我轻功吧!”伊薇仍旧没有从自己的险境中觉悟过来,一阵晕眩后睁眼看见慕怀霜,便伸手揽过他的脖子,笑问道。 慕怀霜一怔,尽管暧昧地抱着伊薇,眼眸还是平静得温润如玉:“你先下地吧。” 瞬间,伊薇的脸涨红得像猪肝。 第十一章沦陷贼窝 自从那天从城隍庙回来后,伊薇就整日缠着慕怀霜教轻功,慕怀霜每每无奈地笑看她草草勾了几笔便当完成作业,然后开始长篇大论自己学习轻功的志向,当然伊薇绝不会透露学习轻功的真正目的,但是诸如强身健体防身逃命这类理论,伊薇还是可以滔滔不绝说它几日几夜不休。 “这段时间我除了要教会你琴棋书画,还要打理大小姐的婚事准备,实在腾不出时间。”慕怀霜在听了伊薇半个月的唠唠叨叨后终于妥协道,他即使是不耐烦地苦笑,也是温润如玉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呢?” “等小姐大婚之后吧。” “还有两个月呢!” “很快了。” “我很急。” “凡事都得慢慢来。” “你要是不教我,我就去跟乌邪学。” “你现在是相府小姐,总是和丐帮的人混在一起难免引人非议。” “乌邪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要急,等大小姐的婚事一结束,我立马就教你。”慕怀霜总是不急不缓地安抚着伊薇的焦躁,嘴角不失招牌式的温润微笑。 “你不许反悔!” “不会。” 伊薇使劲盯着慕怀霜,认真而严肃地盯了良久,直到慕怀霜再次向她确定道:“两个月后,马上教你轻功,保证你一个月之内能飞出相府的高墙。” 伊薇点点头,心里对轻功充满了神往,表现在眼睛里,就是虔诚地凝视着慕怀霜,脑袋瓜里闪过莫名其妙的想法:“为什么古代的美男皮肤都这么好呢?那句‘肤若凝脂’真不是盖的……”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伊薇照常跟着慕怀霜练习琴棋书画,虽然后期的进度实在缓慢,但是慕怀霜也每每笑之了事,伊薇很欢喜苛求不是他这类温文儒雅之辈的作风。 收集宝贝,缝制书包,是伊薇这两个月里主要做的事:书包是用来装宝贝的;宝贝,主要是指古玉、古扇、绣花荷包、刻字书简等等等等,但凡是些便于携带并且具有历史证据的小饰品,都荣幸成为了伊薇的宝贝,虽然伊薇对自己的雕花大床和大厅里那两只彩瓷花瓶同样热情,可惜它们太过庞大,无法乘坐伊薇这辆便捷车瞬间移位二十一世纪,所以将来能否成为历史的宠儿,得看它们自己的造化(即防腐程度)。 生活本来梦幻而美好,但是某一天早上伊薇无意间听到的消息,让一切都变得诡异了。 那时候,离夏瑶洛的大婚仅余三天,相府里已经充满了大婚的喜庆气氛,红色渐渐遍布,仆人忙里忙外。 伊薇睡到日山三竿,竟然没有人叫她起床,慕怀霜昨天告诉她因要筹备大婚所以接下来几天停课,但是平日里给她送早饭并唤她起床的玉嫂今早也没有出现。 饿,是伊薇现在唯一的感受,她推开门跨入园子,叫住一个匆匆而过的婢女:“知道玉嫂去哪了吗?” “伊薇小姐早。”婢女谦卑地行了礼,才缓缓告之道,“玉嫂患上伤寒,昨晚回老家去了。” “哦。”伊薇点着头,毕竟不是正主,仆人说走就走,不,是没说就走。 打发走了小婢女,伊薇只身前往厨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的作风! 然而伊薇人还没有踏进厨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婢女的悄悄话。 许是厨房里没有外人,所以这两个婢女的悄悄话未免也太大嗓门了,让走到门口的伊薇随即止步,倒不是有窃听癖,而是她们的对话里,涉及到了自己: “唉,义女就是义女,享了三个月的福,到头来还不是做个替死鬼!” “是哪,只因她生得漂亮,就被收来给慕管家训练,好替代大小姐嫁给六王爷,老爷夫人的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冒险了,万一穿帮可怎么办?” “天知道,至少现在她自己不知道,昨天玉嫂得知了这件事就想告诉她让她逃命去,竟被夫人抓住,打死在后院里。” “什么!玉嫂不是回家养病了吗?” “胡扯,我亲眼看见的,她的尸体今早才被抬出去。” “天啊,小静,我们可都是知情者,要是夫人也杀我们灭口怎么办?” “瞎担心什么?府里几个人不知道,我看就除了那伊薇小姐自己还被蒙在故里,事不关已,我们安心做事便好。” …… 接下来的话,伊薇无心再听。 她迅速转身,奔向慕怀霜的书房。 第十二章做乞丐还是做王妃 轰然一声,慕怀霜的书房门被狠狠撞开。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馅饼!我就知道白白收个义女一定有诈!我就知道你教我琴棋书画另有目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打算教我轻功!” 伊薇站在门口,身后的阳光将她的倒影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慕怀霜清冷的书桌上,还有他微微皱起的眉宇间。 他竟然也有皱眉的时候,伊薇以为,他除了微笑,不会其它的表情。 “你知道了?”慕怀霜起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也不期冀伊薇回答,只是离开书桌,伊薇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伏案,可是他的书桌上一点东西也没有,半只笔也没有,他现在起身,转辗来到伊薇身后,轻轻关上门。 “你关什么门!”伊薇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你怕传出去辱了你们相府的名声吗?我告诉你,我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你们相府做的这件卑鄙事!” “你觉得你宣告了全天下的人又能得到什么?”慕怀霜回转身,口气淡然地问道。 伊薇很愤怒,她原来多么喜欢慕怀霜这副处变不惊的淡定模样,但是眼下,他竟然平静得若无其事。 “凭什么要我去送死?”伊薇问。 “没有人去送死,是嫁入王府。”慕怀霜答。 “是你说是,你说六王爷有两个妻子先后死掉!” “但是究竟怎么死的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不幸患病,或者意外。” “那为什么夏瑶洛自己不嫁,要让他爹娘顶着欺君之罪找人替?” “天底下没有父母舍得自己女儿出嫁的。” “那就要我来承担吗?我也是有父母的!” “你母亲在你出世后与人私奔,你父亲半年前去世,你被楚庄的人赶出门沦为乞丐,做乞丐,或者做王妃,你觉得哪个好?”慕怀霜缓缓叙述着,伊薇听得一怔一怔,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竟然都被查得了如指掌。 “我不想嫁人,何况这桩婚事风险太大。”伊薇的语气软下来,带着无限的委屈。 “我懂。”慕怀霜温润的目光慢慢落到伊薇的眸子里,抬起温软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伊薇耳边的发丝。 伊薇身子一僵,却发觉无法逃脱。 慕怀霜与她相处三个月,从来没有如此亲昵的举动,但此刻他这般安抚,忽然让伊薇的愤怒彻底瓦解下来,化为绵绵的痴迷。 “我不要嫁。”只是痴迷了一阵,伊薇随即冷静下来,甩下慕怀霜的手,一字字道。 慕怀霜继续温柔地看着她,正要开口,突然表情一滞。 伊薇正要询问怎么了,慕怀霜已经迅速移步到书桌边的笔架上,反手抽出一支笔向窗外掷去。 随即有一个黑影从窗沿上端坠下,然后是一阵忙乱的爬起声,人影仓皇溜远。 “相府里竟然有人监视你?”伊薇讶然道。 慕怀霜轻笑:“我不过是相府的管家。” “我以为你同样参与他们算计我。” 慕怀霜再度失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参与算计你?” 伊薇皱起眉头,是呢,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谁好谁坏,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是迎上慕怀霜温润的眼眸时,伊薇知道自己心底还是有些许信赖他的。 “你会帮我吗?”伊薇试探着问道,问不知是否站在自家这一边的慕怀霜,无疑是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第十三章永远不要相信美男子 三天之后,伊薇坐在闺房内,静静地任侍女为自己上妆:新娘的妆。 伊薇表情自如,心里却甚是焦急,她之所以顺从地当了无事人三天,在夏夫人提出要求后不拒绝,现在又乖乖地坐在这里等花轿,完全是因为三天前在慕怀霜书房内的承诺?? “你会帮我吗?” “我不过是相府的管家。” “你真忍心我嫁入王府吗?” “呵,如果忍心,便不会独坐案前从昨晚至今一事无成了。” “你看,你看,你不舍得的对吧?” “……你愿意配合我吗?” “你真有办法?” “你且不要声张,先答应下来,大婚那天我会到你房内教习一些成婚仪式的规矩,那时候,我会带一个顶替你的人来。” “我替夏瑶洛,你再找人替我?你以为接力赛呢?我不忍心让别人来重蹈我的悲剧。” “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馅饼难吃的,就算是个火坑,也有人愿意为了它是王府而一心往里跳的。” “会有这样的人?” “多得很。” “那丞相和夫人一开始就不应该找我,直接找那群为了荣华富贵肯搭上性命的家伙便好了!” “可是谁又有你倾城的美?” “……” “好了,说正事,记住,为避免怀疑你无心嫁入王府而企图逃跑,在相爷或者夫人要求的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出抗拒的态度,只需顺从安排便好,在上花轿前我定会过来。” “一定要来啊。” “一定。” ?? 所以,现在伊薇心平气和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宇间被精细雕琢的花黄,没有暴跳如雷地要逃离牢笼,仅仅是因为慕怀霜的那一句“一定”和他当时眼眸里永远不变的温润如玉。 “慕管家来了。”正等得心急,一位年长的侍女进屋告诉伊薇道。 紧张的神经本以为可以放松下来,这时候却反而越加惶乱了,伊薇身子一僵,竟坐立不安起来,说出的话也变得颤颤悠悠:“慕管家会交待我一些王府礼节,你们先退下吧。” 看着一屋子忙碌的侍女齐齐退出去,伊薇恨恨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太不争气,这点小算计就这么紧张以后还怎么混? “准备得如何了?”慕怀霜一进屋便关切起自己的妆容来,轻轻替伊薇挽起一丝垂落的发丝,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新人的装扮可马虎不得。” “你不要再挖苦我了,替我的人呢?”伊薇迫不及待地起身,望向慕怀霜温润的眸子。 慕怀霜如水流淌的眸子里慢慢倾泻出一丝柔软的浅笑,陶醉地盯着伊薇轻叹道:“真美。” 伊薇垂下眼眸,再看,再看就戳乱你如水的眸子,心里打鼓不停,估计脸又红成猪肝了。 “害怕吗?”被看得脸红心跳,又被眼前人不急不缓的问话搞懵了,伊薇抬起头,反问:“害怕什么?”抬头之际,伊薇瞥见房门口飘忽的华丽裙摆一角。 “门外的人就是来替我的吗?为什么不进来?”伊薇指着那蓝色的裙摆问道。 她话一出口,裙摆的主人就施施然走进了屋子。 夏瑶洛! 第十四章嫁入王府 “怎么是你?” 伊薇看着施施然踱步进屋的夏瑶洛,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度不祥的遭殃感,不安的眼神望向慕怀霜,重复道:“怎么是她?” 慕怀霜柔和的唇角还是勾着浅浅的苦笑,温柔的眸子里含着望不穿的情愫:“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伊薇反问,声音颤抖。 “我说过,你有倾城的美,而我找不到能替代你美貌的人。”慕怀霜的意思是:你认栽吧,嫁入王府的是你也只有是你。 “借口!”伊薇怒,这一次,是真的愤怒,连带着悲怆、委屈、不甘,还有深深的失望。 其实,在相府厨房门外得知自己将要替代夏瑶洛嫁入王府的时候,伊薇并没有真的那么愤怒并且惶惶不知所措,而后来得到慕怀霜解救自己的计划时,她甚至是喜悦且期待的,因为至少知道这个男子在意自己,但现在看来,这个温柔的男子不过是把自己捧上天给自己看一个更加美味的馅饼,然后在伊薇满心欢喜地想要取来品尝时,他竟突然放手,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我不会遂你们意的。”伊薇不再看一眼慕怀霜,推开夏瑶洛,往门口奔去。 逃,是伊薇现在唯一的想法,明知道逃不出去,至少也不能让人看到自己不争气的眼泪,装装样子也潇洒点。 然而,慕怀霜没有给伊薇决绝扬长而去的机会,伊薇的前脚还没有踏出房门,颈后忽然一酸,全身血液似乎停滞了流动,肌肉瞬间无力。 点穴!这传说中的功夫也不是盖的。 “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拿着,这可是我绣了三个月的盖头,特地为你绣的。”夏瑶洛将动弹不得的伊薇扶回座椅上,然后把一方鲜红的盖头放在她手里,那柔软的绸缎鲜艳地刺痛了伊薇的双眼。 “要是六王府的人知道新娘不是夏瑶洛,你们就是欺君之罪!”伊薇道,氤氲的眸子透过铜镜的反射,盯着慕怀霜就像盯着一个负心汉。 “瑶洛自幼养在深闺,相府外无人见过她。”慕怀霜解释道,他不敬称夏瑶洛“大小姐”而唤为“瑶洛”,让伊薇的心再度被狠狠扎了一下,怎不见得叫她“小薇儿”呢! “我曾是楚庄四小姐,会有人认识我!”伊薇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反而觉得楚庄的人比较干脆,不喜欢就直接赶人,哪有喂毒馅饼的? “嫁入六王府,你以为你还有出来的机会吗?并且,我劝你趁早放弃向六王爷举报的念头,因为作为共犯,你同样是欺君之罪。”这是伊薇在上花轿前听到慕怀霜的最后一句话,伊薇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听到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狠话甚至看到他那温润如玉的眸子,更不想再对他废话,果然,慕怀霜体贴地为她封了哑穴…… 锣鼓喧天,彩舆缓行,焰火映射,婢媪随后,香草氤氲之气弥漫在整条柏鹊大街上,但是弥漫不进伊薇的鼻息间,这个时代的人她排斥,连带着排斥这个时代的味道,还有花轿外嘈杂的欢呼声。 沉浸在自己受伤小世界里的伊薇麻木地跟随喜娘进行皇家婚嫁仪式,不知所以地被人牵来牵去,就在周围喧哗的气氛即将熏晕自己时,喜娘告诉她,已经在新房内了。 伊薇这才恍然过来,是呢,周围似乎安静下来了,吵闹的、吆喝的、欢笑的,统统消失,伊薇如释重负地掀开了盖头。 “哎哎,别!快盖上,要等王爷来了亲自掀!”喜娘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回身关门之际看见伊薇这一大不敬的举动,慌忙折回来替她盖回去。 “丫丫的给我滚出去!“伊薇本在心底暗骂着,没想到慕怀霜的哑穴是定时的,嘴巴一动竟然就出声了。 “王妃息怒,奴婢这就出去。”喜娘慌忙赔罪着,毕竟刚才在大殿行过礼后,伊薇现在的等级,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 不多时,伊薇便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然后立马起身掀飞了盖头。 夏瑶洛绣的囚衣,鬼才要! 伊薇不仅把盖头扔了,还不解气地冲过去狠狠踩了几下。 慕怀霜点的哑穴方才才解,而软化肌肉的穴道是在迈入王府大门时自行松解的,慕怀霜设定的时间比计算机还精准,然而现在伊薇被困在新房内有了行动的能力又如何,金笼子里的鸟是断然飞不出去的,伊薇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验证:园子里进进出出接连不断的侍卫和婢女都是配剑的。 第十五章凄惨洞房夜 伊薇关上窗,坐到摆放着金称和合欢酒的桌边,看着满桌子精致的糕点,并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胃。 酒足饭饱之后,伊薇开始盘算应付新郎的对策,伊薇不打算把自己的第一次贡献给一个老古董,从穿越的实质来看,这个男人是伊薇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中间省略不计其数个“爷爷”)的同辈人;就算省去这层关系,伊薇也估摸着这位六王爷应该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说不定还有一络腮胡子,毕竟传闻中他至少死了两个女人,而且性格怪异。所以,不管是什么烂的法子,伊薇都打算尝试着阻止这具身体的贞操付出。 计划草草拟好后,伊薇开始等待实施,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快到午夜时分,该来的人并没有来,倒是一个老嬷子脸色愧疚地跑来告诉伊薇六王爷喝高了,恐怕今晚不能洞房,让王妃先行就寝。 “好好好,我会自己睡的!”伊薇爽快地答应着,然后故作伤悲地在微笑的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幽怨,打发走了老嬷子。 顺手甩下凤冠霞帔,屁颠屁颠地跳到床上,在柔软大床上撒野的伊薇就像遇上大赦的囚犯,兴奋和感慨不可抑制。 然而,就在伊薇扑在床上偷笑不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干脆,带着微微的怒意和不耐烦:“下来。” 伊薇回头,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披着暗红锦袍,漆黑的头发柔顺地散落下来,尽显洒脱不羁,但是男子脸上并没有洒脱,而是充满了阴沉和冷峻,深邃的墨色眸子里淌出吞噬般的森寒之气。 美男,霸气凌然的美男,那是在二十一世纪绝对的缺货! “你是谁?敢对王妃我无礼?”伊薇翻个身,坐在床沿上,抬起头便摆出王妃的架子,就算是个美男,打扰到美女的安寝也是重罪,反正今天新郎不来,看堂堂王府除了王爷还有比王妃更大的吗? “来人!”那男子不屑地移开视线,朗声唤道。 门口随即一阵风地进来两个侍卫,双手一抱拳向男子鞠躬道:“王爷有何吩咐?” “王爷!?”这一声尖叫,是来自伊薇的,这个年轻的美男和自己想象中的大黑胖子也相差太悬殊了吧?她怔了一下又问道,“不是说你喝高了嘛?” “喝高了又如何?难道本王就不回来睡觉了吗?”六王爷左龙渊反问的口气阴沉得可怕,却是理所当然。 伊薇一拍脑瓜,自己竟然一厢情愿地理解为喝高了不能洞房就不回来睡觉了,她颤颤悠悠地站起身,眼前人的脸色告诉她:要是再不离床远些就等着掉脑袋吧。 “哎,可是你睡床了,我睡哪儿去?”明知道老虎不好惹,维权意识超强的伊薇还是很欠揍地回身问道。 左龙渊咄咄逼人的目光冰冷地投过来,然后不耐烦地伸手指了指红帐雕花床,懒懒地问道:“你要床?” 伊薇点点头,那是当然的。 “你们两个,把床和这个女人一起抬出去,本王要休息了。”左龙渊轻轻松松地抛下这句话,然后转身往床边的虎皮卧榻上悠闲一躺,漫不经心地等待侍卫们动手。 “哎,你……你……”伊薇结结巴巴“你”了半天后,还是很失败地跟着床移到了院子里,然后回头眼睁睁看着左龙渊冷酷无情地将新房的门砰然关上。 从来只听说过新婚之夜新娘嫌弃丈夫酒喝多了将他赶出洞房,有带倒着玩的嘛? 第十六章王府女管家 六王府的花园极美,尤其是在月光流淌里,回廊屋檐下的灯笼被糊上七彩的锦缎而显出缤纷的光芒,映照在满园子姹紫嫣红的花丛中,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生出无限的春色。但是,再美的园子里要是摆上一张大红喜帐雕花床,在这个不盛行非主流文化的大龙王朝,应该就是美丽风景线里的大败笔了,何况,美景是美景自己的,寒冷却是透骨的,外面的冷风肆意吹入帐内,柔软的棉被中看不中用,冻得伊薇缩在帷帐里,叫苦不迭。 半醒半睡地折腾到天明,伊薇只觉得蜷缩的身子完全麻木,手脚冰冷僵硬。 更丢人的是,在一位老嬷子呼唤伊薇起床用膳时,伊薇狼狈地钻出帷帐,只看见回廊里、过道内、屋檐下、园子角落,到处布满了好奇的眼睛,嘲笑的、鄙夷的、窃喜的、同情的,应有尽有。 在伊薇梳洗完毕后,王妃新婚之夜被王爷赶到院子里睡的事传遍了整个王府;在伊薇用完早饭后,这个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在整条柏鹊大街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伊薇相信,自己还有幸荣获接下来至少几个月的茶余饭后惊爆笑料。 “过会儿,若茜会过来给王妃安排两个丫鬟。”用完早膳,伊薇无处可去,便又自回到花园的大床边,老嬷子一路跟随时交待道。 “若茜是谁?”伊薇问。 “若茜就是六王府的最高女管家!就是我!”一个女高音响起在回廊里,穿透力强到大红帷帐轻轻浮动起来,伊薇讶然地透过帷帐准备接受一张强悍凶相的大脸,看见的却是一副秀丽清爽的精致五官。 眼见为实,人不可貌相,伊薇同时领悟了这两句经典的真谛,若茜长着一双水灵的眸子和一张清纯的脸庞,可是眉宇之间透出来的威严和高嗓门里的强势,实在是极度不搭调的。 “女管家?”伊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问道,“那有没有搭配的男管家?” 若茜唇角一挑,傲慢地仰起头权当无视伊薇的好奇,只是指了指身后两名丫鬟,语气并不和善:“这是王府配给你的丫头,高的叫玉兰,矮的叫燕儿。” 伊薇看了眼玉兰和燕儿,心里暗笑,玉兰高瘦得像根火柴,皮肤暗黄,嘴巴老大,燕儿微胖,皮肤倒还白皙,只是一双小眼睛眯到几乎没法找到,两个人一高一矮的搭配实在不忍目睹。 伊薇的视线移到若茜脸上,恰好捕捉到她的嘲笑和鄙夷,心里随即不爽起来,很明显,这个女管家在王府里寻找无用丑陋的丫鬟花了不少心思。 “我不需要丫鬟。”伊薇拒绝道。 “这是王爷的规定,恐怕王妃不想要也得接受。”若茜微笑的眸子里含着恶意得逞的狞笑。 伊薇也冷笑,施施然坐到床上,光天化日之下一屁股就可以往床上躺实在别扭,但是伊薇的动作尽量悠闲,显出特别享受这种惬意的感觉:“你既然是王府的丫鬟老大,就由你照顾我日常起居吧,我堂堂一个王妃难道还使唤不了你?” “只怕王妃说对了,若茜是王爷的贴身侍妾,恐怕无福服侍王妃你。”若茜高高仰着脸,那骄傲的模样比夏瑶洛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是小蜜!伊薇暗暗唏嘘着,指着玉兰和燕儿道:“我只要燕儿一人,若茜大管家要是没事做,就好好操练操练床上功夫讨王爷舒心,别浪费时间在挑丫鬟刁难于我上了。” 此话一出,周围丫鬟嬷嬷一片忍俊不禁,若茜一张清秀的脸拧成愤怒状,叫嚣道:“哼,你不要太得意,相比先前两位夫人,我看你也长久不到哪里去,至少她们没有被王爷半夜连床带人丢出来过!” 伊薇视而不见她的愤怒,径自坐在床沿上晃着脚哼小曲,直到若茜气冲冲地离去,才停下动作,然后起身认真地观察起这张床来,若茜的嘲笑伊薇不是不在意,没人能忍受这等怨气,伊薇绝对不想今晚继续挨冻了。 第十七章改装版喜床 红帐喜床,主要装饰物是黄金雕花,镂空与浮雕结合,柔丽的藤蔓自然延伸,间有喜鹊牡丹、游鱼莲花、五福瑞果、锦鸡繁花,尽显富丽堂皇,但是让伊薇佩服的倒不是它的含金量,而是那型号的巨大,床由外而内分为三层,外层是鞋柜,小小一个矩形却雕琢着梅兰竹菊,中层是一方低矮平板,两边各有一个矮柜,可置放些衣物饰品,层层增高,最里侧才是床,那面积大得伊薇估计四个大男人都可宽松躺下。 够奢侈!这张床要是运到二十一世纪收门票展示,伊薇铁定能数钱数到手发酸。 然就在伊薇美滋滋地出神做着发财梦时,一旁的老嬷子一脸悲悯地提醒道:“王妃要不去给王爷配个不是?起码今晚您不必睡院子了。” 伊薇摇摇头:“你不要再劝我了。”用早膳的时候老嬷子便提起过这件事,好心告诉伊薇尽管王府金屋百间,但是王爷不开口王妃是没有权利自己搬进去住的,所以奉劝伊薇为自己的生计考虑,然而伊薇很不理解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不同房反而是伊薇求之不得的事,只要稍微改造一下这张大得像小屋子的床,“王府有没有木匠?” …… 王府不仅有木匠,还有大龙王朝一流的木匠,所以在伊薇稍稍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后,木匠们便开始行动了。 首先,撤掉大红帷帐,改成木板三面围住,顶上加盖并开天窗,前面设置四块移动木板,变成了巧妙的移门。 其次,未免木板单调而破坏了雕花金床的美感,伊薇亲自动手在木板外侧涂鸦:用毛笔画忍者神龟!虽然伊薇极其擅长绘画神龟,然而大作完成之后,伊薇很沮丧地承认这是极度不搭调的风格,也罢也罢,算是另类的古今结合吧! 然后,制作两层式小茶几,底层板面可抽动,上层镂空一个锅底大小的可活动圆盘,这等设计的妙用……伊薇想想便垂涎欲滴。 最后,在床底加轮盘。这本该是最先完成的,但是放在最后完全是因为时近傍晚天色忽然阴沉,似乎大雨预作,于是伊薇临时想到而追加的。 …… 晚饭前,伊薇的床,不,是忍者小金屋圆满完工! 伊薇很客气地想请木匠们吃饭,但是他们都唯唯诺诺地拒绝了,显然他们为破坏了王爷的婚床而胆颤不已,更不敢与王妃共餐。 伊薇只好孤单地一个人吃了十八道菜。 夜色垂暮时,老嬷子和工匠们都离开了,只留下伊薇一个人,燕儿显然是受过若茜的训练,对伊薇的吩咐摆一张冷脸视而不见,更是在变天的时候借故如厕而一去不返了。 伊薇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既庆幸又无奈,庆幸于小金屋的完工在落雨之前,无奈于引以为傲的天窗设计仍有缺陷导致漏雨。 正在愁眉不展之时,伊薇突然瞥见园子通向回廊的过道上方有屋檐,而且一路过去没有阶梯,可以靠床底的轮子把床推过去避雨。 天才!伊薇自我夸赞了一番便开始推床,却赫然发现推了半天全身几乎被雨淋湿后床才移动了一米不到。 园子的路面不是草地就是碎石小路,加上床本身太重,所以以伊薇的力气很难使轮子前移。 游目四顾,园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很好,看到自己落难全都逃远了,伊薇气鼓鼓地丢下床决定先到回廊里避避雨,偏偏有一个人影飘过了园子。 路人甲,遇见了就要好好利用。 “你!站住!” 那个黑影止步在回廊内,尽管夜色朦胧,但是借着檐下的灯火,伊薇还是看清了这眉清目秀的持剑男子。 “你帮我把床移到屋檐下去好不好?”伊薇的口气带着一丝恳求,看这男子不像是恶类,手持利剑匆匆行走在夜色风雨里还余有几分英姿飒爽,力气应该也不会弱。 “属下云无痕见过王妃,如若雨大,王妃可到前厅去歇息片刻。”自称“云无痕”的男子似乎看出了伊薇的狼狈,好心劝慰道。 “我不!你不想帮我推床就算了,我找别人去。”伊薇气愤地斜他一眼,欲转身离去。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王妃请稍等,属下马上去办。”云无痕叫住她。 伊薇唇角一扯,心笑道:“就知道你不是恶类。” 第十八章云无痕 “太感谢你了,阿云!”伊薇满心欢喜地看着被推入屋檐下的大床,拍拍云无痕的肩膀,诚恳致谢道。 然而一声“阿云”却让云无痕身子一僵,脸色极度尴尬:“王妃……王妃唤属下‘无痕’便可。” “我是喜欢你才这么叫你的,你也不要扭扭捏捏,接受便好。”伊薇落落大方地鼓励道。 云无痕嘴角一勾,哭笑不得,垂首道:“要是没别的事了,属下先行告退了。” 伊薇眼看他转身要走,急忙开口唤道:“有事,我还有事。” “王妃请吩咐。” “进来进来。”伊薇利落地推开移门,扑进去检查了一下被淋湿的棉被,好在抢救及时没有大碍,将棉被卷至大床一边,伊薇拍拍空出来的床沿,对云无痕道:“进来坐啊!” 尽管当时夜色浓重,但是云无痕一瞬间的猪肝脸还是被伊薇尽收眼底,伊薇在心底偷乐了一会正色道:“你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请你进来吃火锅!现在这床已经变成我屋子了,你不要想歪了。” “属下不敢。”云无痕弓腰致歉道,“请王妃恕罪。”www.sxcnw.org “给我拿出点气概来!”伊薇怂恿道,“有什么不敢的!进来进来,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菜哪!” 伊薇将移门推开了些,好让云无痕看到里面的设置,那是她花了一个傍晚囤积的,云无痕抬眼,也是赫然一惊:却见棉被被伊薇折叠成靠垫状堆在里侧,余下一块可容两人坐的地盘,面前是一把小茶几,驾着盛满汤汁的铁锅,茶几底层搁着烧炭的炉子正在加温,两侧的矮柜上摆满了一碟碟生菜,而鞋柜上放的是壶花雕。 云无痕一怔之下已经被伊薇一把拉了进来,伊薇脸色故意一沉,命令他坐在身边:“你扭捏个什么劲嘛!汤已经沸了,快点加菜吧!”说完自己不客气地端过一只碟子往里面倒笋干,然后递给云无痕一碟生羊肚,“想吃什么想吃多少往里倒就行了,等熟了就捞上来吃,等待的时候咱们可以喝杯小酒,来来来,自己动手,不要客气。” “王妃,这样做多有不妥吧?”端着羊肚想了良久,云无痕还是很不争气地问道。 伊薇一怒,抬脚关上移门:“不陪我喝完酒吃完菜,你今晚休想走!”话音未落伊薇便在心里恨恨扇了自己两巴掌,这话怎么听怎么犯贱。 但是显然对云无痕是有效的,他怔了良久后,乖乖地开始添菜。 伊薇很满意,替他倒满酒,边喝边聊: “你在王府是干什么的?夜黑风高的怎么好背着剑到处走呢?” “我是王爷的侍卫。” “哦,是最高级的吗?” “不敢。” “叫你不要客气的!放松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 “哎,我问你,你知道你们家王爷先前两位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王妃不必打听这些,属下会保护王妃的安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王爷的侍卫吗?你想脚踏两条船啊?” “王妃……”云无痕尴尬地垂下头,不敢再多话。 伊薇笑:“好好好,我不为难你了。”目光落到云无痕的剑上,那剑该是上好的剑,然而剑鞘却由黄金打造,上嵌血红色宝石,本来尽显贵气,却不符云无痕那一张俊逸的少侠脸庞。 “我说阿云,这剑鞘不好看。” “王妃也有这感觉?”提到自己的剑,云无痕随即兴奋起来,脸颊微红,眼放异彩,当然伊薇更相信那是酒的作用,为了掩饰尴尬,云无痕可没少喝。 “嗯,俗气。” “可是这剑是先父留下来的,无痕不敢妄作改造。” “但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流行哪,也许你老爹那一代流行金色,但是现在看来却显俗气,要是你老爹还在,恐怕也会把它改了的。” “王妃说得有礼。” “我觉得把它改为银色更好,红石换成紫石,好跟你的紫衣搭配。” “无痕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说到你的紫衣裳……”伊薇指了指云无痕那件墨紫色劲装,老气横秋地否定道,“领口袖口的镶边和腰带都是黑色,虽然耐脏,但是和墨紫搭配色调太重,不如换成……” “白色?” “对,你也不傻嘛!”伊薇很满意云无痕的抢答,继续挑他的不足,“另外你的发髻,不要全部卷成球盘在头上好不好?” “那王妃觉得该如何?”现在换成云无痕主动请教,伊薇看着他笑,也很兴奋,两个人显然都喝高了。 “把发髻拆了,让我摸索下!”伊薇放下杯子,起身跪坐在云无痕身侧,利落地解开了他的发髻,“最好只在脑后松松地束起一小股,其余的自然散下便好,尽显潇洒懂不懂?” 云无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伊薇游目四顾想找一条细绳子替他束发,找了半天看中自己腰间配饰的银色丝质蝴蝶结,便信手一扯,恰好是一段细绳。 很快,云无痕的发式被伊薇彻底改变了,从刚才的严谨拘束变为了现在的潇洒飘逸,伊薇很遗憾没有在矮柜里找到镜子,云无痕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小小的杯子端详,却半天看不出个端倪。 “好了好了,不要管它了,看不出你还挺臭美的,来,喝酒。”伊薇举起酒壶,却发现壶已经空了。 “哎!阿云,都被你喝完了啦!”伊薇埋怨道,“我只能吃菜了。” “明明是王妃你自己喝完的,怎么尽赖在无痕头上?”云无痕现在已经不对伊薇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反驳道。 “你尽狡辩!” “无痕只陈述事实。” …… 第十九章暴怒龙 云无痕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炉子里的炭早已烧完,桌上床上一片狼藉,碟子菜叶洒得到处都是,伊薇躺在自己身边,姿势不雅观,还在打呼噜,手里死死拽着那个空了的酒壶,估计梦里也喝了不少,云无痕忘记昨晚后来两个人是怎么倒下的,不过好在各自衣衫整洁,没有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想到这里云无痕脸上一阵发烫,和王妃同床共餐睡到天亮,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马上离开,避免烙下闲话。 然而云无痕才推开移门,便不得不跪了下来。 左龙渊,带着近十名嬷嬷婢女正候在床外,他一脸铁青,笔挺地负手而立,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看到云无痕狼狈爬出时,阴沉的目光里随即笼上愠怒和嘲讽:“你总算醒了,无痕。” “王爷恕罪。”云无痕低着头,他知道这件事既然被六王爷当场逮住,就是大罪,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左龙渊嘴角一扯,面露杀气:“她呢?”指的自然是伊薇。 “我去叫醒她!”云无痕没有开口,左龙渊身边的若茜已经幸灾乐祸地钻入床帐,毫不客气地将伊薇拍醒。 “真是,刚刚梦里添了一半的哈根达斯,就被丫丫你的吵醒了!”伊薇睁开眼睛坐起身,睡眼惺忪里看到这么大的阵势侯在外面,并没有感觉到其中的怒火中烧。 “王妃昨晚睡得可好?”左龙渊问话的口气波澜不惊,唯有目光波动像埋藏在冰雪里随时欲喷涌而出的火山。 “挺好的,院里雨疏风斜,帐内炉火高照,睡在屋子里的人恐怕就享受不了这等待遇了。”伊薇没有看到左龙渊眼底的怒火,阴阳怪气地回道,站起身来时才发现云无痕跪在地上,惊问道,“阿云,你干嘛跪着?” “哼,你堂堂王妃和王府侍卫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天知道你们都干过些什么苟且事!”若茜的冷嘲热讽对于现在的左龙渊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伊薇正眼都没有看若茜一眼,只对着左龙渊反问道:“如果说吃个火锅喝杯小酒也算苟且之事的话,我不知道六王府内还有多少人没干过苟且之事。” 左龙渊怒视伊薇,眼底淌出一丝讥诮的冷笑:“哼,本王没有想到王妃竟有如此好口才。” “过奖了。”伊薇不客气地仰起头抛出这三个字,然后俯身欲扶起云无痕,“阿云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无痕冒犯了王妃,只求王爷降罪。”云无痕料定左龙渊不会因为伊薇的所谓“好口才”而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他既然带了这么多人守在帐外直到他们醒来,必是早已为他设计好了生不如死的惩罚。 “你的发髻是谁束的?”左龙渊这时候却回避正题,盯着云无痕那自然松散的发髻上一根银色的丝带,追问道。 云无痕更是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当然也因为伊薇不要命地抢答道:“我替他梳的!” 左龙渊的脸瞬即阴沉下来,咄咄逼人的目光直射伊薇:“夏瑶洛,你未免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伊薇听到“夏瑶洛”这三个字微微怔了怔,一想到自己现在身份的不伦不类,心里的冤屈便冲破了畏惧,瞪向左龙渊,厉声道:“你还好意思责怪我哪!你把我从房间里赶出来的时候把我放眼里了嘛?” “哼,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女人,本王看了碍眼。”左龙渊对于自己将她赶出门的事情做了这理所当然的解释。 伊薇也怒,只准王爷发怒,不准王妃喊冤,这个道理伊薇不懂:“你以为谁稀罕嫁你似的!我告诉你,像你这样暴怒的王爷,我看也不要多看一眼!只要是个女人,都是愿意嫁给像阿云这样的温顺男子的……” “啪!”一声清脆响,伊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阵麻,整个身子便被那一股力量被弹飞了出去,额头撞到床沿角上,两眼冒起金星。 伊薇没有想到,这个暴怒的男人竟然还会打女人! 然而伊薇现在却没有了反抗的气势,倒不是被打怕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感觉喉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脑袋晕晕地像在过山车,伊薇告诉自己不能认输不能晕,但是头还来不及抬起,身子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二十章回穿计划初开中 在梦里翻江倒海,翻云覆雨,翻来覆去,总算是翻醒过来了。 伊薇首先看到的便是老嬷子那张悲悯的脸,这位老妇人永远用无限同情的目光怜惜地看着伊薇,就像普度的观世音,但是伊薇不喜欢,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现在不希望看到这张古代的脸孔,在晕倒前,伊薇偷偷地祈祷了下:穿回去!但是眼下看起来,显然是失败的。 伊薇强撑起无力的身子,看了看四周,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而床在屋子里! 但是屋子是新婚的洞房,床却不是忍者神龟版,伊薇请工匠忙了一天的木板和小茶几还有轮子全部被卸了,换上了一款明黄色绣花绸帐,现在床正循规蹈矩地放在新房里原来的位置上。 “王妃,您总算醒来了,快把药喝了。”老嬷子看到伊薇醒过来并且眼珠子灵活地转个不停,大喜过望,颤颤悠悠地奔到桌边端来药碗,递给伊薇。 “苦!”伊薇抿了一口,给了一个字的精辟评价。 “良药苦口,王妃还是喝下吧,否则王爷会怪罪的。”老嬷子劝道。 “怪罪!?”伊薇语气嘲讽地反问道,“他怪罪谁?他怎么不一巴掌把我打死呀?打死我好借尸还魂回老家去!” 老嬷子轻叹着,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王妃别再怨王爷了,王爷也不是有意的,伤了王妃王爷也很伤心,您没醒来之前,都是王爷守着您的,王爷也后悔着呢……” “你别再王爷王妃的了,他要是于心不忍就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了!摆明了是要我的命!”伊薇恨声道,捏着鼻子又抿了一口苦药后,突然想起云无痕,“阿云……阿云呢?你们王爷不会把他杀了吧?” 老嬷子摇摇头:“没事,云侍卫被罚在后山伐树三日。” “砍三天树?”伊薇一听大笑,“哈哈,这算个什么惩罚?” “云侍卫是一品带刀侍卫,深受王爷宠信,王爷也是不忍责罚于他的。” “我也宁愿去砍树!阿云好歹没有挨过他巴掌。” “但是罚到后山前,云侍卫也被杖打了二十。”老嬷子道。 “二十下屁股不烂了?”伊薇感同身受地摸了摸屁股,“阿云出发了吗?我去看看他。” “云侍卫都已经砍了两天树了,今晚日落前便可以完成惩戒了。” 伊薇一怔:“你的意思是,我晕了快三天了?” 老嬷子再度用悲悯的眼神望着伊薇,满脸同情地点了点头。 伊薇几乎要再度晕过去,但最终还是争气地下了床告诉老嬷子:“带我去找阿云。” 老嬷子犹豫着,迟迟不挪动脚步,伊薇则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也稍稍却步了,回头悄声问道:“你们家王爷不会又守在我门外,等着给我一巴掌吧?” “王爷进宫了,恐要四五天才回府,所以吩咐王妃近日可睡在新房内。”老嬷子道。 “那你犹豫什么?快带我去。” “但是王府后山渺无人迹地形险恶,王妃真要前去吗?” “去,阿云在那儿呢!”伊薇斩钉截铁地回道,好在左龙渊此刻不在六王府内,否则再如何不忍心,伊薇的第二击巴掌也挨定了。 第二十一章骑马还是骑豹子 六王府府邸极大,前临柏鹊大街,背靠山峦,伊薇是命人抬着轿子前往王府后门,然后去往后山的。 后山很大,放眼望去千山一碧绵延千里,然如今是冬季,所以树木都秃秃的特显萧条,云无痕没有进入大山深处,沿着山路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伊薇便在一块空地上看见了他。 他持着斧头很卖力地在砍树,伊薇看他那大汗淋漓的模样便忍俊不禁,其实后山那么多树,多一棵少一棵根本看不出,换做伊薇铁定端个茶几过来赏风景。云无痕却和月亮上的吴刚一样傻,明知道桂树砍了又长等于白砍,倒不如坐下来歇着,闲来无事还能偷窥下美女嫦娥。 “阿云!”伊薇远远唤他,然后转身从老嬷子手里接过盛放点心茶水的篮子,屁颠屁颠地走过去,一路上,伊薇赫然有种大山里阿妹给阿哥送饭传情的错觉。 “王妃?无痕见过王妃。”云无痕显然没有料到伊薇的大驾光临,怔忪了一下急忙行礼,看来那二十下板子没有白挨。 “行了行了,把斧头扔了,过来陪我吃东西吧。”伊薇将篮子往石头上一搁,便落落大方地招呼道。 “王妃身子可好些了吗?无痕不敢劳您大驾,还得继续砍树。”云无痕走近,恭恭敬敬地问候道,死拽着斧头就是不肯放。 伊薇望了眼实相地远远待在一边没有跟过来的老嬷子,怨道:“装什么蒜呢?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要这么拘谨好不好!”这话一出,大有偷情的意味,伊薇自己都脸红了,何况云无痕那张瞬间变幻的猪肝脸。 “阿云!不是叫你束我推荐的发型吗?你怎么又捆一个大包在头顶?”伊薇看着云无痕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无奈地接过一块糕点吃起来后,又开始对他的装束品头论足。 “这几日要伐树,以简易舒适为宜。”云无痕解释道。 “嗯。”伊薇漫不经心地应声着,“好吃吗?” “好吃。” “做了一个时辰呢。” “无痕受不起王妃这么照顾。” “是厨房做了一个时辰,不是我。” “……” “呵呵呵。”伊薇看着云无痕尴尬的表情恶笑道,“阿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王妃请讲。” “王府里最快的马有多快?” “日行千里。” “那是空话,你能不能牵来让我试试?” “王妃是想学骑马吗?王府有专门的驯马师,过两天等王妃的身子痊愈了,可以让驯马师教习。” “鬼才要学骑马,我就是想骑马,不学,直接骑,让它跑最快速度。”伊薇摆摆手抛出这些字眼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云无痕的接受能力,她只想到速度,并且单一地想要达到尽量快的速度,看看能不能突破时空穿回去,其实事后想想,要是马的速度足够穿越,那么每天有多少马跑着跑着就不小心穿到二十一世纪去了? 云无痕是个好侍卫,伊薇只是软硬皆施地喊要骑马喊到黄昏,他便答应明日带上王府最快的马来后山让她骑。 伊薇一高兴,回去就赶制了一条马裤,第二天屁颠屁颠上了马,然后回头对紧紧拽着缰绳的云无痕道:“放手吧。” “无痕不敢,这马儿欺生,恐王妃不慎受伤。”云无痕摇摇头,一副誓死与君同穿的大无畏模样。 “那你想一起上来搂紧我跑吗?”伊薇色迷迷地盯着他笑问道。 “无痕不敢。”云无痕一怔,连连俯身赔罪,手随即一松,伊薇顺势一扯,缰绳到手,马屁一拍,撒腿就跑。 很快!伊薇只感觉眼前树木疯狂倒退,耳边风声嗖嗖而过,只是在下坡的山路上跑了半天,硬是没穿成。 最后云无痕驱马赶到,制止了狂奔的马儿。 伊薇愤愤然下马,一脸怒容。 “王妃请恕罪。” “你的马儿轻轻松松追了上来,你还敢骗我说我骑的才是王府最快的马?” “请王妃恕罪,无痕唯恐王妃不慎跌落受伤,选了王府里最温顺的马,但是此马速度也不慢,居王府快马第三。” “快个头!快的话我早就不在了。”伊薇还是怒气冲冲,阴着脸坐到大石头上,预谋另外的计划。 照理说,马儿最快也不过五六十时速,又限于古代的交通工具,陆地上最快的就要属豹子了,但是古代有豹子吗?貌似没有在电视剧里见过,书上却提到过:“豹,似虎圆文”、“南山兽多猛豹”分别出自《说文解字》和《山海经》,那么至少两汉就有过豹子了。 “我要豹子!”伊薇激动之下一把拉过云无痕的衣领,恨声道。 第二十二章狭路相逢怨嫌少 “王妃,豹子是稀罕之兽,无痕只知道楚庄曾驯养过豹子,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云无痕告诉伊薇道。 楚庄!?大有逃不出五指山的错觉。 “那么你带我去楚庄吧。”伊薇道。 “王妃不宜出府。”云无痕婉拒道,“如果王妃真想看豹子,无痕可以前去楚庄询问下能否借与六王府一观。” “我可以改男装去,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的。”伊薇不想放过这个出府的机会,一来想把楚庄的丫鬟碧琳调进王府,毕竟她是伊薇穿越后遇见的第一个古人,似乎对楚伊薇还算衷心,二来,伊薇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乌邪了,心里还是颇为想念这个俊逸少年的。 云无痕踌躇着,不敢答应。 伊薇低垂着头,开始酝酿眼泪,威逼利诱的法子用烂了,咱也试试娇柔美女计,不信梨花带雨、两腮含泪了还撼动不了你的心。 “好好,王妃既然要去,无痕定当全力保护,还望王妃不要为难无痕了。”云无痕妥协道。 伊薇其实酝酿了半天硬是没憋出半滴眼泪来,只是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挤得老痛,然云无痕愣是上钩了。 翌日,伊薇不仅换成男装,还稍稍抹了些胭脂改变脸部明暗权当易容,然后扮作云无痕的小跟班悄悄从王府东门溜到了柏鹊大街上。 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伊薇异常雀跃,甚至比在没有得知相府阴谋前由慕怀霜领着游玩还要畅快,因为那个时候寄人篱下心里隐隐还是觉得有许些芥蒂,然如今不同,既然已经是铁定了的金笼子鸟儿,有机会飞出来自然要狠狠扑闪翅膀。 “阿云,我要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伊薇见什么要什么,尤其感慨看见街头的手工捏人,那是在二十一世纪被捧为民间艺人的老家伙才肯动手做一个的,这里却需要苦苦叫卖还不定讨人欢喜,但是从工艺品的精致程度来看,绝对远远大于千百年后。 云无痕微笑着,看着伊薇难得如此开怀,他在掏空了鼓鼓的钱袋后还是很乐意为她赊账。 明明说好从六王府直奔楚庄的,可是繁华的柏鹊大街一度滞留了两人的脚步,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人潮拥挤里,伊薇瞥见了那双温润如云的眸子。 相隔好几间铺子,其间人群川流不息,但是路人甲、路人乙、铺子丁、铺子丙统统被无情忽略,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也正迎上了伊薇的目光。 男装、易容术,在这个节骨眼全然不奏效。 “怀霜师父,好久不见了。”既然看见了就不需逃避,是伊薇首先落落大方地招呼道。 慕怀霜谦恭地一弯腰,算是对王妃行过了礼,却没有说话。 “王妃可认识此人?”紧跟伊薇的云无痕问道,他负责防范一切靠近伊薇的不明人物。 “是啊,他曾是我在相府的老师,三个月的老师,教会了我很多呢!”伊薇的口气不无嘲讽。 慕怀霜不动声色。 伊薇冷笑,他素来波澜不惊。 “王妃,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要不然日落前到不了楚庄了。”云无痕提醒道,未免招人注意,两人舍马车而步行,从王府到楚庄虽还不至于从清晨走到黄昏,但是伊薇再在这繁华的柏鹊大街买小玩意儿或者认熟人聊天,恐怕明早都到不了。 “你要去楚庄?”云无痕很讶然,听到“楚庄”两个字时,伊薇无动于衷,这温润儒雅的白衫男子却皱起了眉头反问道。 第二十三章楚庄 “对,我去楚庄。”伊薇理所当然地确认了慕怀霜的疑问。 慕怀霜盯着她,眼里的质问伊薇完全能读懂。 但是伊薇不屑解释,她回头招呼云无痕,便施施然从慕怀霜身边走开了。 伊薇期望从慕怀霜眼底看出一丝惊慌,但是只寻觅到一丁点微乎其微的担忧,那种担忧又似乎不是为相府,那是为谁呢?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还会担心自己吗? 伊薇狠狠甩了甩头,权当甩去了刚才的偶遇,然后抬眼一看,“楚庄”两个字赫然出现在面前,怎么脑袋里瞎想着慕怀霜,一下子就到了? 然后云无痕的表情就像看到了公鸡下蛋般地惊愕和不解,直勾勾地盯着不看一眼正门的伊薇,一屁股坐在了石狮子旁,头仰天,眼放光,俨然中邪。 “王妃您干什么?”云无痕欲走过去扶起伊薇,伊薇抬手一摆,示意他千万别过来,云无痕听话地止步,表情却很不自然地纠结着,难不成六王爷娶了一个疯婆娘? 伊薇半躺在地上看着碧蓝的天好久好久,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回穿的奇迹出现,只好沮丧着站起身,扭扭屁股抖落灰尘,拍了下愣住的云无痕,口气极度任命:“进去吧。” 楚庄几世为官,地产宅院宏大果然不假,伊薇跟着云无痕一路走进去,绕过很多石门才进入正厅,不过庄园屋瓦都用石头砌成,结构布置比相府和王府都要古老,没有后来修葺扩建的痕迹,显然楚庄的衰败不是这一代开始的。 来往仆人很少,进入正厅后云无痕将一块金牌示意给一位端坐在向南位置上的中年男子看,那男子随即起身,向云无痕行礼。 伊薇揣度着他便是楚鹤泉,便微微低下头,自己的易容术既然能被慕怀霜看出来,楚庄的人自然更不会陌生。 云无痕简短道明了来意,楚鹤泉的脸上随即露处了难色:“楚某实在抱歉得很,楚庄本是有一头黑斑金豹,云侍卫当真来得不巧,今早三少奶奶便将豹子带去屠杀褪皮做衣料了。” 伊薇一听,又惊又怒,在二十一世纪,诸多珍贵品种的豹子几乎都面临着灭绝的危险,还不都是这些大户人家奢侈的后果。 “已经被屠杀了吗?”云无痕追问道,“云某记得云都的兽类屠杀场离楚庄不近,三少奶奶坐马车前去恐也要一天路程吧?如果是今早出门的,那么即刻快马加鞭,应该还来得及阻止吧?” 楚鹤泉不敢怠慢王府的要求,颔首道:“云侍卫此言有理,楚某马上派人去追赶。”说完便招来人手吩咐。 “王妃,既然需要等候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先行回府,等有消息了无痕便来借取?”趁着楚鹤泉忙着交待人马,云无痕回头悄声问伊薇道。 “需要多久呢?” “恐怕赶回来要天明了。” “我想在这里等。”伊薇表情倔强,眼神坚定。 云无痕无奈,便告之楚鹤泉自己和小伙计欲留在楚庄等候追豹子的人回来。 楚鹤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考虑到等候的时间不短,便派人为两人安置客房。 伊薇就这样在楚庄住下了,这其中倒不完全是为了等豹子,更是想体会一下自己这具身子原来主人的生活。 这是私心,伊薇承认。 第二十四章病榻上的美男 在楚庄吩咐下人为云无痕和伊薇准备晚餐、沐浴等琐事时,伊薇在了了几名婢女里看见了碧琳,这个生得一张粉嫩圆脸的丫鬟似乎消瘦了很多,皮肤暗黄,表情麻木。 压迫!阶级压迫就是这样摧残人命的!伊薇着实愤愤了几下,然后找了个借口让云无痕叫住了她,说要单独留个婢女收拾床褥。 在云无痕离开屋子后,伊薇把自己脸上的妆洗尽,然后笑容邪恶地望向躲在角落里的碧琳。 她竟然缩成一团在瑟瑟发抖,伊薇一怔,这屋子里的温度至于冷成这模样吗?但是转念一想突然就恍然了:这个可怜的丫鬟只当自己是个跟班男子,夜幕微垂时单独留下她一个羸弱女仆,多数人的思维都会往那个方向想去的,也难怪她吓成那样。 那就干脆继续吓吓她好了。 “把头抬起来。”伊薇故意扯出粗重的嗓音道。 “奴……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过来,帮我更衣。” “奴婢……奴婢还有很多活儿要做,请公子……请公子放奴婢离开吧!”碧琳带着哭腔道,身子一点点往后挪,已经贴着墙了。 “哼!不识抬举,小心我动粗!”哈哈哈哈,原来做男人这么爽,做坏男人更爽! “请公子绕了奴婢吧!”听到床边“男子”发出衣裳扯落声,小妮子的思想更是往不纯的方面狂奔,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伊薇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只要你乖乖听我话,我就饶了你,好不好?” “……好。” “嗯,很好。”伊薇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足够深重,便吩咐道,“带我去你们庄园四处逛逛。” 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碧琳抽了抽鼻子起身,抬眼间赫然发现走到面前的是一名身着明黄色长裙的女子,并且正是四小姐楚伊薇。 “四小姐!”碧琳惊呼道。 伊薇急忙捂住她的嘴:“吼什么?想人家发现我啊?” “小姐……小姐真的是您?”碧琳很高兴,伊薇相信她更高兴的是自己不是色狼,“小姐怎么会成了王府的人?” “这事以后与你讲,你现在带我去看看庄里其他人吧。” “小姐想要看什么人?” “有什么人好看呢?” 碧琳眉头微皱,道:“庄主想必小姐是不想看到的,庄主夫人住在后院佛堂内,三少爷住在离雪居,三少奶奶出门了,要不,碧琳带小姐去看看三少爷?” 楚庄三少爷楚伊清常年患病卧床,这件事碧琳曾经讲起过,一个病秧子,看看就看看吧,反正没事干。 “四小姐以前和三少爷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去往离雪居的路上,碧琳悄声感叹道,“要是三少爷当家,小姐也断不会被赶出门。” 伊薇无语,反正自己穿到哪都一样,命运要捉弄你,你抱着如来的脚也没用。 石头砌成的楚庄本就显得肃穆幽寂,加上除了一片稀稀疏疏的竹林毫无其余雕饰,离雪居更显冷清,连路过的风也是阴冷森然的,伊薇只听到自己脚踏着硬石板路发出的沉闷声。 幽暗的屋子里没有灯光,碧琳上前轻叩房门,轻声问道:“三少爷,有人来看您了。” 良久没有回应,院子里的冷风阵阵袭来,很强烈的一股错觉让伊薇认为楚伊清已经死在屋里了。 “进来吧。”一个虚弱的男声,没死! 碧琳推开门,伊薇随即嗅到一阵浓烈的草药味,苦涩至极。 借着微弱的月光,伊薇依稀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鼻梁高挺,颧骨突出,脸色苍白如纸,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异常雪亮,亮得就像萤火虫(夸张了点)。 那一边摸黑寻觅了一阵的碧琳终于点燃了烛火,然后聪明地回身关上了房门。 这时候伊薇看清楚了这个病秧子,竟是个美男子!病态清瘦但是目光犀锐,看到伊薇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勾起苍白的嘴角,缓缓问道:“离开楚庄后,过得好吗?” “还不错。”其实过得不好,但是作为这具身体的哥哥,伊薇不想让他担心,何况他不仅是个病人,还是个被妻子背叛的可怜男子。 第二十五章 遇上蒙面色狼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稀疏声,半闭的窗户里吹进一阵阴风,伊薇全身瑟缩了一下,并没有注意到楚伊清的目光里突然闪过一丝尖锐的光芒。 “什么声音?”伊薇下意识地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碧琳。”楚伊清却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十二月初七,三少爷。”碧琳回道。 屋外又是一阵稀疏声,比刚才的还要近。 “屋外有奇怪的声音。”伊薇不得不提醒道。 “许是风声吧,小姐。”碧琳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伊清继续他无聊的问题。 “戌时了,三少爷。”碧琳又答道,戌时就是晚上**点。 得知了准确的日期时间,楚伊清终于不再问无聊的问题了,缓缓回答伊薇的疑问道:“不是风声。” “那会是什么声音?”伊薇虽然也觉得那不是风声,却听不出那是什么动静。 “小姐不要担心,奴婢这就出去看看。”碧琳道,这里一个是病秧子,一个见光死,只剩下可怜的小丫鬟返身出门进入夜黑风高的院子。 碧琳开门关门之际,屋外的风便伺机袭入,吹得烛台上的火焰几下诡异的扑闪,伊薇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夜里出门,该多穿点的。”注意到伊薇受冷的模样,楚伊清缓缓道,语气永远有气无力。 “还不是你这里格外冷清……”伊薇心念着,正要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呼,细微遥远,但还是被伊薇捕捉到了。 “碧琳?”猛然感觉到不对劲,伊薇打开门呼唤道。 就当她站在门口往院子看的时候,窗户突然砰然一声被撞开,然后烛火熄灭,伊薇眼角余光瞥见一柄明晃晃的刀子,正架在自己颈后。 盗贼夜袭,这是伊薇的第一感觉,但是这群盗贼未免也太没有经验了,这离雪居一看便知是没有财宝的,竟然也傻傻地闯了进来。 “喂!打劫的有点职业素质好不好?我们没钱。”伊薇回转身,看见总共有三个蒙面人,两个正围在病秧子床头,以强欺弱的场面随即让伊薇怒气大于恐惧。 “别动!”架刀的人将伊薇逼到角落,狠狠低喝道。 伊薇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个蒙面人对着楚伊清说起话来,说话的内容明显表明他们不是来打劫的:“楚伊清,谅你是条汉子竟然没有逃走,但是主人说今晚就带你见阎王去,我们没法让你活到天明了!”是来杀人的! 说话的蒙面人话音刚落,就举起手里的刀子,又一道明晃晃的光掠过,动作却停滞在伊薇的惊呼声中:“等等!” “你们三个欺负一个女的一个病的,怎么也不脸红?”伊薇说出的话让蒙面人狂倒,以为有什么重要信息要袒露,竟不料是这等废话,持刀威胁着她的蒙面人随即晃了晃刀子:“要不老实,连你一起杀!” 伊薇是有点怕了,但是看着楚伊清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在床上,自己一个健全人不能见死不救,力敌不过,就只好拖延时间,期冀云无痕寻来:“你们跟我三哥结了什么仇要杀他灭口?” “别跟她废话,完事了好走人。”挟持着自己的人恶狠狠地命定床边的两人尽快下手。 伊薇急忙叫道:“不要啊!杀人总要有一个明明白白的理由吧?不然见到阎王爷答不出死因,会削减印象分,下辈子就投不了好胎啦!” “哼,他杀我寨子上上下下八十口人,可有明明白白的理由?”床边的一个蒙面人反问道。 “不错!像他这种恶人,根本没有投胎的机会!”另一个蒙面人也恨声道。 “哈哈哈哈……”伊薇大笑起来,尽管她并不觉得好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清楚,我三哥从小患病,根本连下地都困难,怎么可能去杀你们什么寨子里的人?还八十口人呢,我三哥八十只蚂蚁都踩不死!” “呵呵,小姑娘,这你可不懂了,你三哥可没有像他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弱!” “是吗?那现在你们都要下毒手了,他怎么还不反抗?” “那是因为他有时候的确很弱!” “屁话!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屁话!”伊薇一个激动,就开始指手画脚,“你们倒把灯给点亮了看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你们要报仇的人,不要杀错了!都给我看看清楚,我三哥就一张死人脸,哪来力气去杀人!” “哼,小姑娘很执着,好,哥几个就亮灯看看。”一个蒙面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点亮了烛火,“亮灯是给小姑娘你看看,你三哥临死前的样子。” 伊薇稍稍往前挪动了几步,想看看楚伊清现在的模样,因为自蒙面人进来后他便没有了反应,伊薇不敢保证他是不是已经被吓死了。 但是两个蒙面人极不识相地挡住她的视线,伊薇不爽地抬头,迎上四只色迷迷的眼睛…… 第二十六章谁出的手 “老大,这妮子长得可真不错。”面对伊薇的两个蒙面人乐呵呵地对着伊薇身后的蒙面人道。 “是吗?让老子看看。”一双大手握着伊薇的肩膀将她扳过身来,然后伊薇很无奈地迎上了又一双绽放异彩的眼睛。 灯火微黄映得眸子愈发水灵,惧怕和愤怒让粉嫩的脸颊泛着潮红,衣裳单薄得靠在桌沿边尽显娇弱,伊薇自己也清楚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时候,这具身体格外迷人。 “呵呵,老大,要不咱们先尝尝甜头?我看楚伊清这回似乎病得不轻,估计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站在床边的一个蒙面人提议道,手里的刀子缓缓放下,一步步向伊薇逼近。 劫色! 伊薇一步步退到墙角,惊呼:“你们不要再过来了,我要喊人了!” “呵呵呵,这附近能听到你呼救声的范围内没有闲杂人等,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顺了哥几个吧。”色狼们笑着。 “你们还是杀了我吧。”伊薇一个踉跄跌到地上,狂呼:“阿云!阿云救命啊!” 一声利器刺入骨骼的沉闷声突然响起,伊薇抬头,看见三个蒙面人一下子都没有了表情,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数秒之后,三个人同时倒地,云无痕飒爽的英姿出现。 “阿云!”伊薇感激涕零,狼狈地爬起身,踩着三具新鲜的尸体扑了过去。 明显地感觉到云无痕身子一僵,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王……妃……” 伊薇并不觉得这个拥抱有这么震慑,落落大方地松开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诚挚致谢道:“幸好有你啊,阿云。”转念想起楚伊清,伊薇疾步走到床前,却看见他正安详地躺着,脸色还是苍白如纸,唇角还是微微勾起。 竟然还笑,刚才要不是自己尽量拖延时间,还差点赔上身家性命,你现在就已经在阎王老爷那里喝茶了!伊薇在心底怨着,嘴上却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走吧。”楚伊清缓缓道,“去把院子里的碧琳叫醒,她会叫人来收拾这里的。” “王妃,我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云无痕顺势劝道,他不管伊薇和这个男子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王妃的安全。 伊薇点点头,跟着云无痕走出屋子,在清冷的院子角落里发现了被打晕的碧琳,叫醒她并且吩咐了楚伊清交待的事。 走出离雪居很远后,伊薇还是在想着蒙面人所说的话,他们口口声声叫着“楚伊清”的名字,似乎楚伊清的确是杀戮他们寨子的人,但是楚伊清是病秧子又不像是装的,他们说他时好时坏,这其中一定有一段曲折离奇的传奇,写出来大概能成一本书了,书的销售也许还不错,买个好价钱就可以环游世界了,如果能买到去往火星的票就更好了…… 空想、空想、不停地空想,伊薇一路走回住处后,思维还是飘荡在外太空拉不回来,然云无痕却突然在陪同她进入屋子后单膝下跪赔罪道:“无痕保护王妃不周,请王妃恕罪。” 伊薇一怔:“阿云,你快起来,我干嘛要怪罪你呢?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杀了那三个淫棍,我早就遭殃了!”伊薇想扶起他,但是云无痕的膝盖就像黏在地上一般硬是拉不起来。 “王妃,无痕并没有来得及出手,是无痕的失职。” “嗯?你说什么?”伊薇反问道,“不是你出手,那三个人怎么死的?” 云无痕抬头,表情比伊薇更疑惑:“王妃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在无痕赶到前,那三个人便已中剑了,而无痕的剑尚来不及出手。” 伊薇大惊:“谁动的手?” “也许是床上的人,也许是暗处另外的人。”云无痕道,“但绝不是无痕。” 伊薇狂呼:“床上那人是个病秧子呀!” “王妃,如果是个高手,就算病入膏肓,也有致命招数无人能敌的。无痕虽不能肯定床上躺着的便是那个出手相救的人,但是绝对相信出手的人是个高手,因为三个刺客是同时死在一剑之下的,这一剑出得极快极准也极狠,无痕才从院子进入屋内,他便完成了动作并且全身而退。” 伊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现在才相信,那些武侠剧真不是胡诌的,古代,果然都是高手如云哪! 第二十七章逛青楼 由于夜遇不测,云无痕不再容许伊薇逗留楚庄;而楚鹤泉虽然不知道是楚伊清的仇家寻来,也为所谓的“盗贼袭门”深感歉疚,伊薇尽管好奇心狂野,但是看楚鹤泉并不好客而云无痕又坚持离开,只好在天色微明时分便携着碧琳踏出楚庄大门。 碧琳是云无痕借口这小丫鬟服侍周到而向楚鹤泉要来的,于伊薇于碧琳都是赚了,但是豹子没有等到,伊薇骑着豹子回穿的希望偏向渺茫。 回王府的路上,云无痕提议雇车,碧琳同意(小丫鬟素来没什么主见的),伊薇反对,乌邪还没有见过呢,柏鹊大街还没有逛完呢,怎么能说回就回? “难得出来一趟,我还想看看路边风景呢!”伊薇的理由多么微小多么质朴呀,她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飞阁上花枝招展、帕子飘摇的艳景,续道,“看看,那边还有人招呼我们过去呢!” “那是承欢阁。”云无痕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微红。 “不就是个妓院吗?你还没踏进去呢,脸红个屁!”伊薇在心底暗笑着,嘴上却问道:“承欢阁是个什么地方呀?阿云你陪我进去逛逛吧?”多么纯真的王妃呀,妓院都没进过。 云无痕的脸色并不好看:“王妃,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 “是啊,小姐,回去吧,承欢阁并不好玩的。”碧琳一个劲帮着云无痕,难不成看上这少侠了? 伊薇摇摇头,在二十一世界伊薇就算是个警察也没有进过红灯区,好不容易来趟古代,妓院这一大景点,怎么能错过?何况自己现在是男装,不能枉费了这一身风流倜傥的装束。 知道云无痕是不允许的,所以伊薇摇了摇头后便撒开步子猛冲承欢阁。 门口的老鸨看到先后冲进来的伊薇和云无痕笑得合不拢嘴,但是碧琳被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烟花之地,销魂之府,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承欢阁的装潢极具高雅,清一色背景全部是粉白,雕花门框,流利灯盏,美女如云,歌声绕梁,纵观普天之下有多少男人能够抵挡? “两位少侠,尽管开口,我们承欢阁再美的姑娘都有!”老鸨似乎看出了二人器宇不凡,屁颠屁颠跟进门后便招呼了四五位美女过来。 伊薇一眼扫过去,没有天仙级别的,便问道:“这里最美的姑娘叫什么?” “呵呵,二位想必是新到云都的吧?我们承欢阁的花魁冷菲娥可是出了名的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哪!”老鸨四五十岁的人了,发起嗲来毫不逊色,却着实让伊薇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飞蛾呀?”伊薇笑道,“那有没有蝴蝶呢?” “呵呵呵,客官说笑了,媛蝶儿倒是有一个。” “那好那好。”伊薇乐呵呵地笑着,拍拍云无痕的肩膀,“把飞蛾给我,把蝴蝶给我这位兄弟。” 云无痕一听,脸又红成猪肝色,急忙将伊薇拉开老鸨身边,俯身低语道:“王妃,不妥啊!” “不妥你个头啊!”伊薇老气横秋地教训道,“你一介武夫,怎么跟个书生一般扭捏?别闹了,跟我来。” 云无痕一脸冤屈,到底是谁在闹啊? 伊薇拉着云无痕回到老鸨面前,不耐烦地问道:“咿呀?还愣着干嘛?去把蛾子、蝴蝶都招来呀!” 老鸨却面露难色,刚才吹嘘冷菲娥过火了,不想伊薇一心要她,但是:“实在是抱歉呀客官,冷菲娥正在伺候贵客,抽不出身来呀!媛蝶儿我可以给您唤来,要不再加个春雨和夏荷?” 第二十八章王爷在青楼 春雨和夏荷是不要的,伊薇只要蝴蝶和蛾子。 “冷菲娥在哪个包间?”匆匆扫了一眼二楼如蜂窝一般的包厢,伊薇问老鸨道。 “就在正厅偏左那一间。”老鸨答道。 “那好,你给我们安排在那间的隔壁。”伊薇道,就算享受不了蛾子,近水楼台先偷窥总可以吧? “那春雨和夏荷还要不要?” “不要?” “那秋桐和冬雪呢?” “也不要。” “那春雨和秋桐呢?” “……不要。” “那……” “夏荷和冬雪也不要,不要不要统统不要!”伊薇一边拽着云无痕一边上楼,心想自己要是会功夫,一定一脚踹死这位“唐僧”。 到了雅致的房间,伊薇便遣走了端茶送水的,只独留下一个媛蝶儿,并殷勤地让她紧挨着云无痕坐下。 云无痕坐立不安地在媛蝶儿一点点逼近的时候一点点后退,最后终于耐不住而起身远远避开,走到紧靠着门往缝外看的伊薇身边,委屈地低语道:“王妃,无痕感觉很不适。” “没事没事,你玩着玩着就会适应了啊。”伊薇劝慰着,然后回头贼笑道,“门外似乎没有闲杂人了,要不咱们溜到隔壁去瞧瞧那个国色天香的蛾子?” “王妃如果感兴趣就自己去吧,无痕不随便偷窥人家的,王妃最好把媛蝶儿也带走,无痕不需要。”言下之意就是说:“我是正人君子,不像某些偷窥狂,蝴蝶都不要,蛾子更是不屑。” 伊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云无痕一眼,回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因为云无痕的不配合,自己也失了兴致,抬眼问媛蝶儿道:“你的好姐妹小飞蛾在服侍什么贵人呢?” 媛蝶儿一脸骄傲又一脸神往地回道:“六王爷,他可是我们承欢阁的常客呢!” 一口茶就这样从伊薇嘴里喷了出来,溅了云无痕一脸。 “岂有此理!”猛一拍桌下,伊薇愤然起身,却接不下去骂话,自己嫁入王府才几天,怎么就跟个怨妇似地怨恨丈夫逛青楼了呢?何况但凡古时有钱人,哪一个不是青楼的钻石级贵客? “他们……他们现在……难道在……在睡觉?”污秽的字眼伊薇还是吐不出,只结巴着问道。 “那不是,菲娥从来都卖艺不卖身的,王爷时常会来与她吟诗作对或者听她弹琴唱曲。”冷碟儿显然是被伊薇突然的暴怒吓到了,颤颤悠悠地回答道。 伊薇将愤怒的目光移向云无痕:“你说,你们家王爷的名声是不是很烂?是不是到处风流?” 云无痕低着头,没有正面回答:“王妃请息怒,无痕今后会劝劝王爷的。” 伊薇继续愤怒着,半天没人理她,便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和那个暴怒狂除了夫妻名分外无半丝瓜葛,他逛青楼自己跟着气个什么劲? “老嬷嬷说他去宫里了?怎么会到这里来泡妞呢?”想了良久,伊薇犹自不甘地问道。 “皇宫不远,许是王爷中途来此休憩。”琢磨了半天“泡妞”两个字的含义,云无痕缓缓道。 然这一句话却再度燃起了伊薇的怒火:“承欢阁就算再近,也比王府离皇宫远吧!啊?他堂堂一个王爷,有事没事往妓院里跑,才刚娶了我没几天来着吧?就这么不把我放眼里?”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掠过。 云无痕抬头,伊薇人已经不见了,房门大敞着…… 第二十九章替丈夫买花魁  冲进隔壁香闺的时候,理智的情绪没有顿悟在伊薇脑袋里,冲动的魔鬼将她本就怨愤的思绪搞成一团浆糊,所以在伊薇看到那珠帘轻垂、熏香弥漫里的冷菲娥时,突然就怔住了。 自己进来干嘛来着?这么美的人儿,谁不要? 彼时,冷菲娥就坐在一张玉石长桌前,一架棕红色的古筝在她指下婉转,却因伊薇的突如其来受惊而被挑断了一根细弦。 挽起的珠帘外,左龙渊正悠闲地靠在软榻上,递到唇边的酒杯也因伊薇的突如其来而停在半空,然后他抬眼,微微怔忪了一下。 伊薇将长发高高挽起,一身象牙白束身袍子映照着因怒而绯红的双颊愈加如白里透红的润玉。但是这身打扮,分明是个英姿俊男,而不是六王府的王妃。 左龙渊的目光里露出惊诧后的不可置信,直到云无痕紧接着疾步踏入房间,才十分肯定了眼前这少年,便是自己新娶进门的王妃,然后,左龙渊的招牌式愤怒再度浮上阴沉的脸,低喝道:“你不在王府里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哎呀呀!多么魅惑迷人的一张俊逸脸庞呀,愤怒起来更是威势逼人,伊薇恍惚了一下,喃喃反问道:“只准丈夫偷香,不准妻子乱跑的嘛?” “原来是夏王妃,菲娥有礼了。”这一边,冷菲娥婀娜的身子如弱柳扶风般飘到伊薇面前,端庄又不失恭敬地行了万福,绵柔得能酥到男人骨子里的声音再度宽慰道,“王妃稍安勿躁,王爷只是来此喝酒小憩,从未有过出格之事。” 伊薇偏头看去,不得不承认,承欢阁里确实有仙女级别的美女,眉如远山之黛,眸光妖惑流转,唇瓣灿若桃色,音色宛然天籁,一袭玫紫轻纱衬得冰肌玉骨轻轻一触似能激起涟漪,更要命的是,伊薇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颚。 “啪”一声,左龙渊迅速打落了伊薇尚未得逞的手,一阵火辣辣地疼,伊薇揉了揉手背,瞪一眼左龙渊,恨声道:“这么护食干嘛?捏捏她是不是水做的嘛!” 左龙渊的唇角掠过一丝不经意的弧度,但是很快又被怒容掩盖,转向云无痕:“二十下板子是不是不够重?任夏瑶洛疯出来都不知道把她提回去的?” 哎呀呀!这是什么话?越听越觉得自己像只鸟,伊薇很不屑地甩甩手,正气凛然道:“你不要迁怒别人!自己风流到妓院来,还好意思教训我!” “你给我回府去。”左龙渊沉声道。 “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事。” “什么事?泡妞吗?” “你说什么?” 看着左龙渊越来越铁青的脸色,伊薇开始转移话题,游目四顾之后找到目标冷菲娥:“嗯……怎么说呢,你的品位也不差嘛!这么标致的人儿,要不赎回去当个花瓶做摆饰也不错。??阿云,你去把老鸨叫来,我们要赎人!” “是。”云无痕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凡是命令便习惯遵守,但是左龙渊随即唤住了他:“站住,不准去。” 云无痕站定。 “去去去,我们不赎,迟早落入别人口中。” “不准去。” “去。” “不准!” 左龙渊咄咄逼人的目光冷冷瞪向伊薇,大有你再闹就把你卖在这里的淫威。 然而不怕死的伊薇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激情,留下话:“我亲自去找老鸨。”便“嗖”一声不见了人影…… 这一回,被搞得气晕八素的云无痕没有追上去,以至于在伊薇遇上危险的时候,没来得及救下…… 第三十章戾刀浪子 在伊薇和云无痕先后闯入左龙渊的包间后不久,承欢阁里来了一名棕色长发飘逸的纯白素衣男子,他一踏入大厅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萧瑟的冷风,让所有的姑娘和客人都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但是男子只是挑了一张最角落的座位坐下,将一长条破布包裹的东西往桌上一搁,也不叫姑娘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唤了一壶酒。 这样的浪子,老鸨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半盏茶功夫不到,承欢阁又进来一批人。 是的,不是一个,是一批,所以这次刮起的风便不似刚才那么一晃而过的冷冽了,而是如激烈的飓风般,从门口狂扫到厅中央。 为首的一个大腹便便还要袒肩露背的男子,将一腿黑毛往桌子上一架,吆喝道:“沧叶寒你给老子出来!” 他身后的小跟班们看到老大这副帅气模样,倍感骄傲,都仰起脑袋挺起胸膛以示淫威。 角落里的男子冰冷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慌不忙地将一杯酒仰头饮下,然后伸手抓起桌上的破布条,欲起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伊薇冲出了冷菲娥的房门,一边冲一边叫:“老鸨人呢?” 老鸨并不在大厅,但是“老大”在大厅,虎视眈眈的小跟班里有人在胖男耳边快速说道:“老大,据江湖探子报,今天沧叶寒穿白衣。” “小飞,你上!”胖男也不含糊,随即命令身边一个瘦骨精干的少年道。 那少年领命,“嗖”一声飞离了人群往二楼跃去,那身手,绝对可与丛林猿猴匹敌,矫健敏捷,一下子把伊薇提了起来,完全无视二十一世纪的力学原理,拎着伊薇蹬了几下栏杆便往承欢阁门外跑了。 胖男和手下一干人也迅速离场。 这一系列动作快速得很,褐发男子才刚刚起身走出角落,而云无痕听到动静追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了伊薇的影子,柏鹊大街里车水马龙一如往昔,似乎那群抢人的强盗根本没来过一般。 “马上派人去找。”左龙渊站在承欢阁门口,脸色极度不好看。 肩膀扛个人,还能健步如飞,四周的房屋、河流、树木疯狂往后退,颠得伊薇求救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想呕吐,也同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用找豹子了,找背着自己的这只猴子学轻功到登峰造极铁定穿得回去。 但是!现在自己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本来还想向“老鸨”赎了冷菲娥的身,谁料刚一出门人就飞了起来,等到伊薇认识到自身的危险性时,人已经在城外了。所以,如果说命都保不住,穿回去顶个屁用? 然令伊薇兴奋的是,她似乎瞥见身后追着另一个人,追得很紧很猛,想必是救兵,但是穿的衣服不是灰色(不是乌邪),也不是紫色(不是云无痕),而是白色,和伊薇的衣服一样素白,果然是品位相同心心相惜啊!伊薇这样想着,便祈祷那白衣加足马力死命追。 果然,白衣男子没有让伊薇失望,在城外的树林里,喊得最响但跑得最哆嗦的一个胖子落到了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迎战,并且不忘拖上自己的同伴:“停下几个来帮老子对付他。” 同样落在后面的几个人任命地停下了脚步。 “黑彪,你放下那人,我才是你们要找的沧叶寒!”追上来的男子借着轻功高高站在树巅上朗声说道,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包括背着伊薇的瘦猴子。 “你是沧叶寒?”被叫做“黑彪”的胖男惊诧着问道,“你怎么证明?” 沧叶寒一声冷笑,扯开破布,一柄戾气冲天的刀刚露出锋芒便横劈而下,刀未碰触任何人,刀气斩落了三个小跟班的脑袋。 伊薇远远听到黑彪倒抽了一口气,而自己则被无情地抛在了地上。 第三十一章沧叶寒 “兄弟们上!” 黑彪一声怒吼,没有第一个冲上去。 回身,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三个被刀气斩落的脑袋血淋淋地滚落在脚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无视的。 沧叶寒还是高高地站在树巅,林子里的清风穿过的时候,他还随着枝丫轻轻起伏。刚刚抖落一身尘土狼狈地爬起身的伊薇,就像看着史前生物般看着随风摇摆的沧叶寒,着实汗了一把。 沧叶寒的目光轻轻扫过四下的时候,在伊薇处微微颤动了一下,伊薇知道自己很狼狈,迅速抹了一把脸,不能在这位轻如鸿毛的帅气大侠面前自毁形象,然一抹才知道,自己的发髻散了,肩上衣服在被抛落时勾到了树枝,破了一块露出如玉的肩膀,而破布还挂在枝丫上飘零。 要是和地鼠哥哥感情好,伊薇愿意现在去做客。 好在,沧叶寒没有多看,目光又冷冷地落在了黑彪身上。 “兄弟们,为了恒虎镖局,上啊!”黑彪再次号召性地吼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伊薇几乎忍俊不禁。 “兄弟们,沧叶寒的人头两千两黄金!上啊??”黑彪使出了杀手锏。 杀手锏从来都不是盖的。 伊薇抬眼之际,眼前一片尘土,所有人一个不落统统冲了过去,为了两千两黄金,没一个要命的。 伊薇坐直了身子,也不急着跑路,只是靠着树干静静欣赏起这等难得的人文风景来:一个风流倜傥的白衣男子持刀挥舞在一群猛兽中,就像轻步曼舞一般优雅方物,那柄刀的戾气没有方才那么凄寒,而是柔和许多,沧叶寒也不再肆意取人性命,只是人人流血有份,但人人点到为止,。 等到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依依呀呀”的时候,沧叶寒停手了,慢悠悠走过伊薇身边,脚步不停,径自往丛林深处去。 但是伊薇屁颠屁颠地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只因为听到他擦身而过的那句:“走吧。”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一路上,伊薇开始盘问自己这次无辜受害的经历。 “因为你穿了与我一样的衣服,他们先前不曾认识我。” “那我被抓的时候,你也在承欢阁吗?” “嗯。” “那你为什么不现身?” “是你现身得太快,我没有料到他们认衣不认人。” “你们也变态,干嘛约在妓院里?” “在承欢阁大展英姿,可以勾得不少美人心,这是黑彪提出的。”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沧叶寒的回答总是不冷不热,没有太多的语调。 “哈哈哈哈……”伊薇大笑起来,“好在你们没有在承欢阁开战,不然他们可丢大脸了。” 沧叶寒嘴角一扯,算是表示同意。 “你与他们结了什么仇?” “没有仇。” “那他们干嘛要杀你?” “有人出钱请他们杀我。” “我刚才听胖子说他们是镖局的,镖局不是向来保物保人的吗?” “恒虎镖局素来毁物杀人。” 伊薇讶然。 “那你知道是谁雇佣他们来杀你吗?” “知道。” “谁?” “沧叶寒。”沧叶寒道。 伊薇再讶然:“沧叶寒不是你吗!?” “是。” “你雇佣他们来杀你自己?你还出两千两黄金?你有自虐症吗?他们知道吗?” “他们只收单子,不需要知道雇主。” “可为什么?” “上个月,我在寻香楼预订了一只荷叶鸡,被恒虎镖局的少主黎穷雁不顾预约先一步抢走。” 伊薇第三次乍舌:“就为别人抢了你一只鸡,你不好意思寻仇,就借这个方*乘机教训他们?还自赔了两千两黄金?” “寻香楼的荷叶鸡每日只出一只,我当天没有吃到,彻夜未眠。” 伊薇狂晕。 第三十二章一切为了荷叶鸡 沧叶寒看着伊薇极度不屑的眼神,自我膨胀地辩解道:“你可不要小看寻香楼的荷叶鸡,我这就带你去吃一次,包您终生难忘。” 伊薇还是一个劲低笑,想来沧叶寒本是个冷酷的江湖侠士,但是在一只鸡的问题上被一个女人笑话,便难得认真地申辩起来,但重要的是,就算荷叶鸡真得达到醉神仙的地步,也不代表伊薇就要为了一只鸡纠结着思念一辈子呀! “好啊好啊,你快点带我吃去吧。”不过,有的吃总是好的。 半个时辰后,沧叶寒已经带着伊薇返回云都,坐在了寻香楼二楼靠近阳台的位置上,等待掌柜亲自端来招牌菜荷叶鸡。 在此之前,伊薇已经在沧叶寒的建议下洗尽了脸并且挽起头发,继续风流倜傥,至于要回王府这件事,伊薇早已经抛到西伯利亚了。 “今天运气不错,能够吃到日产一只的荷叶鸡。”在等待的时候,沧叶寒感慨道。 “那是因为我给你带来的好运。”伊薇很是居功,“可是为什么一天才出一只呢?而且我们来的也不早,怎么没人抢购呢?” “荷叶鸡的制作过程费心费力,火候是寻香楼掌勺人用内力控制的,一日一鸡已算难得,掌勺人的内功不再我之下,当然,荷叶鸡因此也卖的特别贵,吃一只后我得啃一个月红薯,所以不是寻常百姓可以吃到的。” 伊薇看着沧叶寒冷峻的表情说到荷叶鸡时便眉飞色舞起来,知道这只鸡对于这名血腥江湖的男子来说,比情人还要痴恋,不由再度轻笑起来,荷叶鸡在二十一世纪里算是一道不怎么高格的菜,要是自己会做,就绝对可以钓住这位侠士的胃,同时钓住他的人(当然,钓人是为了钓刀,钓刀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保镖,不是男人)。 “你又笑什么?”看着伊薇止不住地笑,沧叶寒的表情冷下来,大约觉得自己痴爱的荷叶鸡被嘲笑而倍觉受辱,也大约心疼自己花大钱请一个坏心女人吃鸡。 “没事,我没事。”伊薇打着哈哈,然后看见一位肥润男子端着褐色瓷碟笑盈盈地向这里走来,便乐道,“看,你的鸡来了。” 几分钟后,伊薇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只鸡能俘虏一位江湖少侠。 如果寻香楼里的客官有意朝阳台看,就会惊异地发现两名俊朗少年满手满嘴油腻仍旧不顾形象地抢着盘子里的一只鸡。 最后舔盘子的任务,是伊薇完成的,伊薇舔干净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尝过荷叶鸡这东西,伊薇告诉自己,这就是美食的最高境界,《食神》里的黯然销魂饭根本不算什么,如今自己尝过之后犹然未曾沾舌的感觉,才是那只鸡的登峰造极。 也难怪沧叶寒会因为恒虎镖局抢了他一只鸡而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报复手段。 但要是左龙渊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寻香楼里舔盘子,会不会疯掉? 伊薇笑着,抬起头,看到沧叶寒比自己更加惆怅,正眼神涣散地盯着空空的盘子,表情就像伊薇吞了他买账的整只鸡。 不过伊薇低头一看,可不是,五分之四的鸡骨头在自己这里。 “呵呵,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伊薇赔笑着把一半的骨头往他的地盘移,惹来沧叶寒一脸嫌弃。 “其实……”沧叶寒沉吟了片刻叹道,“我曾经吃过另一种味道的极品鸡。是在郊外偶然嗅到香味,一路寻到一位少年坐在树下烤着一只鸡,他介绍说那是叫花鸡,还邀请我一同品尝,那味道,也是至今怀念哪!不过可惜我们只有那晚的把酒之情,自此我再没有见过那位少年,他总是穿着破旧的衣服,却背着一把崭新的银弓。” “乌邪!”伊薇激动地叫起来,“他叫乌邪!他是丐帮的人!” “姑娘认识他?”得知再尝叫花鸡有希望了,沧叶寒一改冷峻表情,两眼放出异彩。 “嗯!我还当过半天的丐帮弟子呢!”伊薇盘算着正好借此机会找到乌邪叙叙旧,便告之沧叶寒自己知道乌邪的下落,然后不用伊薇怂恿,沧叶寒已经拿起破布裹着的刀,跟着伊薇出了寻香楼。 第三十三章城隍庙惨案 生活本来很阳光,吃鸡、喝酒、聊天,但是进入城隍庙之后,伊薇终于知道战争给人类生活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 城隍庙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血腥的味道和庙里腐败的气息夹杂在一起,伊薇真恨自己刚才吃了一只迷倒神仙的极品鸡,她刚要俯身呕吐,被沧叶寒无情拦下:“别吐,如果你今天把荷叶鸡吐出来,他日我便再也没有胃口吃这人间美味了。” 伊薇狠狠瞪了他一眼,恨意涌上心头,恶心便败下阵来,跟着沧叶寒走近庙内,伊薇微眯着眼睛,还是不忍目睹这惨状。 新鲜的惨状!死闷的空气里还留有激战的余温,四溅的血液都是鲜红的,隐约中,伊薇甚至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 循声望去,看见胸口被划开数道伤痕却没有一命呜呼的阿七。 “阿七!”伊薇叫了一声,疾步走近去,沧叶寒这时候也看到了垂死的阿七,急忙跟过来扶起他,迅速封住了他胸口几道止血穴位,并稍稍运功替他顺了气。 “乌邪呢?乌邪呢?”刚才横扫一遍没有看到乌邪,伊薇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担心,在阿七刚刚恢复些神色时,便急着追问道。 “快去!快去城西芊水桥……他很危险。”阿七说完这句后,已经奄奄一息。沧叶寒又输了些真气给他,而伊薇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正色道:“我要去城西,你去不去?” 沧叶寒将阿七扶坐在庙内圆柱边,抬眼看到伊薇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答应,并且为自己找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为了叫花鸡。” 然而,伊薇心急火燎地跟着沧叶寒赶到芊水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番惬意的场景,当然,这惬意是乌邪加注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当时,芊水桥上只有一个人,就是背着银弓的乌邪,他正摆着酷酷的姿势坐在栏杆上,对着河面,手里提着一根鱼竿,悠哉悠哉地放线到河里。 而其余人,有站在两面河岸上的,约莫各有二十人,全部身穿银色劲装,姿势整齐划一;还有数十人,沉沉浮浮在河水里,身穿暗红色劲装,动作千奇百怪却都狼狈不堪,因为他们试图游到岸上,但是被守在岸上的银衣人踢回河中央,而困在河中央,却要忍受乌邪的鱼饵??乌邪的鱼饵很毒,是块拳头大小、棱角尖刺的石头,石头被拴在鱼线上,也算有一定重量,可是被乌邪提在手里,却轻如鸿毛地甩来甩去,砸在每一个沉也不是浮也不是的红衣人头上。 “乌邪!”伊薇远远唤他,岸上的银衣人表情漠然犹自坚守职位,河里的红衣人却显然松了口气,因为乌邪听到叫唤便收起了鱼竿,跳下桥栏杆,朝伊薇招手:“伊薇?过来过来!” 伊薇屁颠屁颠跟过去,全然不顾身后沧叶寒疑惑的表情。 “乌邪,你在干什么?我刚在在城隍庙看到死了很多丐帮兄弟,阿七还说你有危险,我急忙赶过来救你的。”伊薇首先就是要确认这一怪异场景的缘由,因为刚才在城隍庙看到的死伤画面不是可轻易随风而去的。 第三十四章寻找叫花鸡 “哼,就是这帮狗贼,竟然要剿灭我丐帮!我闻讯赶到城隍庙的时候,兄弟们寡不敌众已经倒下一片了。”乌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就像说书先生,猛一拍大腿,跃上栏杆,“我随即怒吼一声,把战火引向了自己,这群狗贼便追了过来,然后就到了这里。” 伊薇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都是你打倒的?”虽然这么问,也知道明明不是,河里的红衣人没有一个是中箭的。 “不是,我是故意把他们引来芊水桥的,因为这里有我的人。”乌邪指了指岸上的银衣人,自豪地笑着。 一旁的沧叶寒英眉微皱,银衣人个个训练有素明显不是丐帮的余党,伊薇也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丐帮的吧!他们都听从于你?” 然而乌邪却没有回答伊薇这个问题,他嬉笑着回避,虽然回避的方式极其拙劣:“啊呀!这位兄台好生面善,我们见过?”他绕过伊薇,拍了拍沧叶寒的肩膀,凝视几秒后恍然笑道,“哦??荷叶鸡!” 沧叶寒怔了一下,表情哭笑不得,只好抱拳回敬乌邪道:“叫花鸡。” 伊薇鄙夷地看了眼两只相亲一般表情暧昧的鸡,无趣地回身望向河面,然后细眉拧到一处。 河面里随波起起伏伏的这群红衣人,特别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脑的记忆细胞随即接受命令开始往回放映穿越后的记忆电影,然后,伊薇猛然一惊!可不是,自己嫁入六王府那天,洞房门外守着的,不也是暗红色劲装侍卫?! 伊薇随即回身不再乱看,自己在王府进进出出保不准有认识的人,虽然是男装,但是认出来的可能也极大。 不过!为什么王府的侍卫会变成“剿灭丐帮的狗贼”呢?难道……难道左龙渊因为自己无故被掳,而追查下去,查到自己曾经的丐帮身份,然后就连累了乌邪他们?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不是夏瑶洛的秘密不也揭开了?如果左龙渊再一怒之下上报给了皇帝老子,那么自己是不是即将面临欺君的极刑? 伊薇打了一个寒战后一把拉过乌邪,问道:“是不是为了我?丐帮和官兵结怨是不是为了我?” 当时乌邪正在和沧叶寒叙那一只鸡的旧,被伊薇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阵茫然,重复道:“为了你?” 岂料惶乱的伊薇把疑问句听成了陈述句,几乎要哭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仅要灭了你们丐帮,还要灭了我,说不定还要灭了相府呢!” 乌邪听得更是一头雾水,稍稍明白过来伊薇的意思后,大笑:“你就扯吧你!你以为你是谁呀?为了你,丐帮为了你一小妮子和官府结仇?哈哈哈,太搞了太搞了,我都没有骄傲那场血战是因为我乌邪,你就不要瞎扯了!” “是为了你吗?”伊薇也很惘然,看着乌邪喃喃问道。 “对啊!当然是因为我!”乌邪拍拍胸脯,“要不然我在城隍庙门口大喝一声‘乌邪在此!’,这群狗贼会放弃一屋子的丐帮来追我一个小乞丐?我告诉你,我乌邪和大龙王朝当政狗贼结的可绝不是一代两代的仇了!” 伊薇听到这里,总结出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干系后,展颜笑了。 然这一笑乌邪可不满意了:“哎呀!最毒妇人心果真是天理呀!听到我和你们朝廷结仇你瞎高兴个什么劲?” 伊薇高兴够了笑够了,便开始回味乌邪刚才说过的话:很不对劲,很很不对劲!一个小乞丐就算怨恨朝廷没粮食给,也不至于这么痛恨当权者吧?不然满天下的乞丐心态都这么差的话,世界早乱了。而且,哪个乞丐有能力组织一支精装队伍,还穿得这么帅气,有钱花在这里,早能买房买车了。还有,乌邪说话的口气最不对,哪里不对了?伊薇细细想了想,是了,他说“你们朝廷”!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大龙王朝的子民说的呀,难道……难道乌邪是前朝太子级别的人物?哈哈,很好很好,伊薇想着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怎么就去当警察了?明明可以做个编剧什么的嘛! 第三十五章重回相府 “乌邪,你和朝廷结了什么仇呀?”伊薇在遐想了一阵后把自己奔放的思绪拉回来,好奇地问道。 “你要不要钓鱼啊?很好玩的,我教你吧。”乌邪却还是拙劣地回避着最紧要的话题,重新捡起地上的鱼竿,递给伊薇。 水里的红衣人一阵骚动,知道大事不妙了。 然而伊薇没有接,水里那群人和自己无冤无仇,自己也没有虐人癖,现在的她只好奇于乌邪乞丐背后的身份。揭秘!揭秘!就像电视里的揭秘节目,要是哪个电台一档节目分为七天每天揭秘十分钟,半揭不揭,是最为痛苦难耐的,伊薇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荷叶鸡,你说女人烦不烦?”乌邪在伊薇这里转移话题失败,便转向沧叶寒,“要不,我再去做叫花鸡给你吃?” “好的很!”沧叶寒一口答应。 伊薇瞪他一眼,亏他一个风流倜傥的江湖人,一只鸡就被收买了。但是她又怎知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阅历:别人的恩怨,自己知道得越多便越容易牵扯进去,牵扯得深了,便将性命悬于刀口子上了。 所以沧叶寒拉过伊薇,悄声劝解道:“他人事,他人自己烦,你何必纠缠?” 但是伊薇不吃这一套,生活无聊了就会玩命,伊薇虽然还没有到这等地步,但是乌邪不肯说,她便难受得抓心挠肺,感觉乌邪不把自己当朋友,感觉沧叶寒和着乌邪把自己当傻瓜,所以,伊薇赌气地抛弃了他们:“你们两只鸡慢慢玩吧,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不钓钓鱼吃吃鸡什么的?”乌邪笑问道,一脸不在乎伊薇以回去相要挟,而沧叶寒也径自笑着,不闻不问。 于是伊薇心一横就把要挟给付诸实践了。 “那好吧,我派一个人送你回相府。”乌邪的话让伊薇一怔,是啊,乌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嫁入王府了,相府的义女只是幌子,乌邪当初就告诫伊薇要小心,然而如今三个多月已过,他压根儿没有再关心过伊薇后来的遭遇。 古人都是冷血的!伊薇这样想着,人已经扬长而去,尽管身后跟着一名银衣人,不冷不热地为她指路。 伊薇是个路痴,好几次,走错回云都的小路,好在银衣人好心提醒,才不至傻嘟嘟走到深山老林里去,但是,因为有银衣人的引路,而伊薇不打算告诉冷血的乌邪自己现在的身份,所以恍恍惚惚便来到了相府门口。 “我自己进去,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乌邪,他是一只没良心的鸡!”相府门口,伊薇怒视银衣人,那吃人的眼神吓得银衣人赶紧开溜。 看那人远远消失在街口,伊薇环顾四周,王府和相府既然同在柏鹊大街边,路痴应该也有能力找回去的吧?正要移步,脑袋里却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要不要进去看看慕怀霜这个白眼狼呢?反正这么好的乌邪都对自己漠不关心,何必再怕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赌气、无聊、没玩够,这些理由,难道还不能说服自己踏进这扇门吗? “请问这位公子是……”在相府大厅外,一位侍卫拦住了伊薇预备查户口。 “我是六王府的一品带刀侍卫云无痕。”盗一下阿云的名号,应该没大碍吧,希望这名小喽?没见过阿云但是听说过阿云的大名。 “云爷请稍后,小的这就去禀报相爷。”侍卫哈着腰赔笑道。 “不不不,云爷我只想找你们慕管家。”伊薇拦住他,那个整天板着一张臭脸的夏丞相,伊薇才不要见。 “好,请您到大厅内做,小的这就去给慕管家传话。” 伊薇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进入大厅,坐在那三个月自己常坐的座椅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腿。 第三十六章插翅难飞  “是你?”慕怀霜看见伊薇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的诧异,眸子犹自温润如玉,他知道,既然能在大街上看见伊薇,那么她跑来相府也便不用太过惊讶。 “是我!很久不见,你想我吗?”伊薇故作暧昧地问道,眼里露出邪魅的笑。 “不知王妃驾临相府有何贵干?”但是这个儒雅的男子很客套地应对道,应对的同时,也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是来成全你兑现诺言的。”其实是来找茬的,伊薇心里清楚。 “什么诺言?”慕怀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自己忘记承诺还能厚着脸皮微笑,伊薇很痛恨,厉声道:“就是轻功啊!你答应过我的,如今期限已过,你还打算拖到棺材里去?” 慕怀霜再度皱眉,想是想起来了,不过伊薇嚷嚷的姿态和口气,极不雅观,想她好歹也曾是个大家闺秀,自己更是教了她三个月的高雅言行,怎么就不见效呢? “你学轻功做什么?你安心待在王府内,没人伤得了你。”慕怀霜的意思就是说:金笼子里的鸟,插翅也难飞的。 “我就要学……不学我会死……”伊薇赌气地撇撇嘴,却看见慕怀霜向自己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蓼远王,里面请。” “好好,相爷先请。” …… 是夏丞相带着个不知什么王的人往大厅里来了,因为在门口无聊地谦让起来,滞留了进厅的脚步,慕怀霜随即对伊薇低语了一句“我们去后花园”,便一把拉过她迅速往偏厅离开了。 “想要达到你那位乞丐朋友的轻功水平,以你的资质,起码十年。”在后花园,慕怀霜告诉伊薇道。 “十年?”十年都老了,穿回去爸妈恐怕满头白发了,男朋友恐怕去别家倒插门了,各种卡都被注销了,想带点古董回去发横财只能享老来福了,那多没趣! “不行,能不能快点?我可以加把劲!”伊薇一本正经道。 “很抬举你了,说实话,你资质不高,十年是最好的估计,你每日需练习起码四个时辰。”慕怀霜脸上温和地笑着,怎么说话就这么不留情面? 伊薇颓然地看着慕怀霜,难以接受这现实,想起他曾经慕衍自己的承诺是保证自己一个月内飞出相府高墙,实在讽刺至极,却犹不死心地问道:“那么,如果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十年之后,我飞起来的速度能不能赶上豹子?” “豹子?”慕怀霜疑惑地看着伊薇,搞不清她脑袋里盘算着什么诡计,只如实回答道:“以你的资质,恐怕能赶上劣马就不错了,也是最好的估计。” 听到这句话,伊薇心也凉了,她无力地就地坐在了花园草地上,一脸沮丧,单飞赶上劣马,那么带上古董负重飞不就是驴子了? “你学轻功究竟是想做什么?”看着伊薇受到重创般的难过样子,慕怀霜忽然也就地坐下来,柔声问道。 “我只想体会一下那种快速的感觉。”伊薇敷衍着,慕怀霜是不懂的。 “我可以带你飞。”慕怀霜道。 伊薇抬眼,颓然的目光里现出感动,但又转瞬即逝。想来,那些武林高手又不是没有尝试过极速飞行,但是没听说过飞着飞着人就不见了,他们是属于这里的人,穿越的奇迹不会发生在古人身上,所以拴着一个古人飞,就算达到三百时速,也没有反穿的可能,只会连累伊薇被滞留在原处。 其实豹子、马也是同样道理,伊薇想通后,决定回王府后告诉云无痕不必去楚庄了。 但是古董不一样,千百年后古董还是可以破土而出,没有像生物一样转化为另外的物质,所以,穿回去发横财的梦,还是继续在伊薇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不用了,我一定可以找到其它办*加快自己速度的。”伊薇看着慕怀霜,摇摇头拒绝他的好意,刚才在他温润的眸子里看到关心,伊薇这会儿突然没有那么恨他了。 第三十七章前王妃的死  “既然你不乐意教我轻功,我也不稀罕你带我飞,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伊薇和慕怀霜并坐在草地上,缓缓问道,“左龙渊的前两个老婆究竟是怎么死的?” 慕怀霜看着伊薇,眼里露出苦涩表情,却没有说话。 “我都已经嫁进去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伊薇微怒。 “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如果不是意外,也许我也会那样莫名其妙地死去,我都没有求你救我,告诉我死因总可以吧?” “是被刺杀的。”慕怀霜缓缓道,目光望向远处的梅林,却又似什么都不在看,“第一位是礼部尚书的独女,嫁进王府不满一个月被杀死在新房内,第二位是大将军的长女,被杀死在花园里,距婚日也未满一月。” “怎么会被刺杀的?王府跟什么人结了仇?一个府邸的侍卫都这么蹩脚?” “对方很强大。” “那左龙渊都没有去追查吗?死一个娶一个,死一个又娶一个,听起来是不了了之了吗?” “我说过,对方很强大。” “到底是什么人?”伊薇很激动,毕竟这关乎到自己的命,“堂堂王爷都拿他没有办法吗?”问道这里,伊薇忽然想起乌邪,乌邪在芊水桥捉弄朝廷官兵如同儿戏,一声声骂着“狗贼”,痛恨大龙王朝也算是达到一定境界了。 “是反朝廷的叛臣贼子吗?”伊薇问道。 然而慕怀霜摇了摇头:“对方目标很明确,只杀王妃,而王府内的其余人,没有一个反抗,所以也没有一个受伤。” “看着他们的王妃被活活杀死?”伊薇已经瞠目结舌,似乎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未来。 慕怀霜点点头。 “求求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让左龙渊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我好防着点。” “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因为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六王府都是以患病不治的理由安葬前两位王妃的,这个理由谁都不会相信,但是谁也不会去追查,相府也是受到赐婚的威胁,才私下派人调查的,虽然查出了幕后凶手,却也毫无对策。迫不得已才找你代嫁的。”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想要知道的。”伊薇又是难耐地抓心挠肝。 “也许你可以幸免,你很特别。”慕怀霜道,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温润如玉。 “哼,谁也不会关心我死活的。”伊薇才不管什么特别,哪一个穿越的人不特别,她愤然起身,冷笑着,“我回去等死了。” 慕怀霜也起身,弯腰的时候,听到伊薇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倾泻出苦涩,却在抬头之际又恢复一贯的温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伊薇冷冷抛下话,已经大步离去,相府的路她已经熟悉,出了相府,宁愿问路人甲六王府怎么走,也不要慕怀霜一路笑着陪同。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府大门口不断有红衣侍卫进进出出,表情漠然目不斜视,伊薇拉住一个人问他们是不是要去剿灭丐帮,岂料那人看着伊薇不耐烦地喝道:“我们是去找王妃,别挡路。”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了。 伊薇狂倒,在心里怒骂着:“敢情你们以为我是路人甲呢?明明站在你们面前都看不到,你们这样找把大龙王朝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第二个楚伊薇!” 伊薇骂着骂着人已经走进了大殿,王府里忙上忙下找王妃,谁也没有拦下她一个“路人甲”,甚至都没有注意,直到站在大殿外眉头紧蹙一脸焦躁的云无痕突然在夜色深重里看到了她。 “王妃!”云无痕一声吼,所有忙碌的脚步都被定格了。 “是啊,阿云,我回来了。”伊薇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第三十八章 第一次入宫  颓唐地飘进大殿,然后软绵绵地坐在座椅上,碧琳急匆匆地沏了一壶茶过来,云无痕一脸焦急地侯在身边,但是伊薇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对于自己被掳之后的情形,伊薇厌倦得一个字儿也不想说。 “王妃,回来便好。无痕现去把寻找的部队调回来,您且先回房休息吧。”云无痕很明显地感觉到伊薇这趟“旅程”的不痛快,因不痛快而不肯说话,既然如此,自己更是不必追问, “他人呢?”在云无痕即将踏入夜色时,伊薇忽然开口问道。 云无痕回头,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是指谁,到底是王妃,自家主子的态度还是关心的:“王爷他有事,今晚留在宫里了,他让我们关照您早些休息,明早他会派人来将你接去皇宫。” 伊薇一惊:“为什么要我进宫?” 云无痕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王妃和王爷的婚事是皇上钦定的,婚后进宫给皇上谢恩,是礼节。” 伊薇不以为然:“我才不想嫁给他呢!你们皇帝害了我,我凭什么要谢他?” 这话一出,身边的碧琳已是倒吸了一口气,云无痕也迅速返回殿内,向伊薇一弯腰奉劝道:“这话王妃今晚在无痕面前讲讲也就罢了,明日进宫可千万不要怄气,今后也别在王爷面前提起。” “哼!”伊薇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丢了茶杯拍拍屁股往后院去了,碧琳紧随其后,云无痕目送她远去,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伊薇一大早便被碧琳叫醒,然后花了半个时辰梳妆打扮,穿戴得极其端庄典雅后才被送出门,上了左龙渊派来的马车,有云无痕驾马引路,颠颠簸簸地往皇宫驶去。 马车进入宫门的时候,伊薇偷偷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呵!皇宫都一样嘛,红墙黄瓦、森严戒备。 下马车后,云无痕和碧琳犹留在车内,伊薇跟着一名小太监走了一段路,周遭建筑美轮美奂、景物美不胜收,然而伊薇都无心欣赏,一来是因为不知道皇帝老子什么德行,自己没规没距会不会被“咔嚓”?二来是因为宫内的气候似乎和外面不一样,闷热压抑得难受,尤其伊薇还穿着厚厚的朝服,满身的饰物晃晃悠悠分量还不轻。 转了几个弯后伊薇被引到一处水榭,小太监笑着说道:“夏王妃,六王爷在榭内等候,一会儿他会与您同去金晖殿拜见皇上,小的就先退下了。”伊薇点点头,准备往水榭里去,却发现小太监还是站在原处不动,明明说要告退却不走,只继续乐呵呵地笑看伊薇。 “去吧。”伊薇被他看得有些敦促,只好开口打发道。 然而小太监脚底板似乎黏在地上了,哈着腰继续笑。 “你丫的有个屁好笑的?”伊薇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只问道:“你还有事吗?” “呵呵,王妃明白的。”小太监竟然还打起哑谜来了。 “你有事说事!光冲着我笑算个什么事?”伊薇怒了,鬼才明白你心里头搞什么飞机呢! “拿去。”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在耳侧,伊薇侧头,发现左龙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然后一串钱币被丢到小太监脚下。 伊薇顿时明白了。 “六王爷降罪,小的不敢要。”小太监看见左龙渊,却颤悠悠地弯低了腰。 “拿了赶快走人。”左龙渊的暴怒脾气已经如弦待发,小太监哪里还敢怠慢,俯身拾了钱便一溜烟跑了。 第三十九章面圣前的背书  “哼!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地方的狗贼都欺负新人!”伊薇看着小太监远远跑了,借用乌邪的“狗贼”两个字骂很过瘾,愤愤然怨道,“是不是都要板着像你这样的一张臭脸,才不会被敲诈?” “你说谁的臭脸?”左龙渊狠狠斜了她一眼,愠怒着问道。 伊薇识相地闭起嘴,显然这个人也是不好惹的。 进入水榭内后,伊薇还没有舒坦地坐下喝上一口热茶,一张纸便飘到了自己面前,密密麻麻写满字,然后左龙渊的声音冷冷砸下来:“午时皇上会召见我们,在此之前,你把这份书背下来。”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我背?”伊薇很不解,没有想到长这么大穿回古代竟然还要跟个小学生一样背书。 “这是新婚之后我们的生活概况和感谢隆恩的致辞。”左龙渊不冷不热地说道,没有正眼看一眼伊薇。 伊薇冲着他的侧脸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粗粗瞄了一眼纸上的古文,好在自己的繁体文不差,没有阅读障碍,但是这书上写得也太不切实际了吧?什么新婚和乐、床第欢愉的,纯属天方夜谭,伊薇斜了左龙渊一眼,问道:“这是你写的?” “嗯。”左龙渊继续不冷不热地回答着,已经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竟是胡扯。”伊薇小声嘀咕着,却不想被听到,左龙渊本望向窗外看景致,此刻回过身来,咄咄逼人的目光利剑般射过来:“如在皇上面前出丑,你后果自负。” 伊薇撇撇嘴,心下暗忖:不就一个皇帝老子嘛,枉你一个男子汉至于这般担惊受怕嘛! 左龙渊却是起身欲走状,走前留话道:“巳时三刻我会过来接你,你好自为之。” 既然是午时才接见,何必一大早把人从被窝里叫起来?难道怕我楚伊薇还搞不定区区一张纸,在皇上面前丢了你王爷的脸?……左龙渊走后,伊薇就一直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就像一个濒临疯狂的怨妇。 更要命的是,心里怒气未平,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那书上写的实在有失事实,伊薇根本背不下去,于是人便优哉游哉地晃出了水榭,沿着石板路,走到花园里去了。 “咚”一声,才在皇宫里欣赏了许些寒冷冬季不轻易开花的稀罕品种,脑袋突然就被某个不明飞行物击中了。 “谁呀!”伊薇怒喝道,低头一看,砸自己的东西滚落了很远,是一个用竹枝绸线绕成的空心球,大如足球,伊薇走过去捡起一看,可不是,正是足球,古代的足球,有一个难写的名字??蹴鞠。 “把球丢过来!”伊薇正拿着蹴鞠寻找罪魁祸首,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男童嗓音。 抬眼一看,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华丽整洁,正攀着湖边假山石往这边看,胖嘟嘟的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得似能挤出水来,目光炯炯有神,伊薇一看便消了怒气,反正被砸得也不痛,何必和一个小屁孩计较?想着便微笑着走过去还球,不料那个为了看得更远而站得更高的孩子一个激动,脚一滑,竟然从假山上往下跌…… 第四十章蹴鞠 “哎呦!你丫真重……”伊薇怀里抱个胖小孩,心里却是喜悦的,怎么说也算是挽救了他变成落汤鸡的命运,而且这么可爱的孩子捏起来真是爽。 但是小屁孩挣扎着要下地,伊薇只好忍痛松手。 他一下地便跑过去捡球,然后抱在怀里问伊薇道:“你陪我玩吧。” 伊薇摇摇头:“我不喜欢踢球的,就你一个人吗?没人陪你?”环顾四周,竟然连个守卫都没有。 “我把他们都遣退了,他们太笨,不会玩。”男孩不无怨愤地说道。 呵,好大的口气,敢情是个小皇子吧?伊薇心想着,便道:“好吧,我且陪你玩会儿。”自己的球技虽然不好,但是没踢过球难道还没看过比赛吗,总能应付一个孩子吧? 然而,让伊薇瞠目结舌的是,小屁孩的球技烂到只会抛球??是,他压根儿不是追着球踢,而是往上抛球,然后接住,然后再往上抛,再接住……周而复始,伊薇看得都厌了,他竟然还乐此不疲。 唉,宫里的孩子啊,都是井底之蛙。 “我教你个好的玩法吧?”伊薇道。 男孩好奇地看着她,然后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露出嘲弄的意味:“你要是没有逗我乐,我可要惩罚你哦!” 伊薇心下一笑,就凭你,小屁孩? 然后,伊薇恶狠狠地拆了花园里用来固定小幼苗的精致篱笆,做成了两个相距十来米的小型球门,并告诉了男孩如何个玩法。 “开始!”没想到孩子的接受能力这么强,伊薇才一人扮两角地演示了一遍,男孩便玩得熟门熟路,让伊薇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宫里这玩法的首创。 “你们大龙王朝有这么玩过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我会打赏你的。” “打赏倒是不用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一大早从王府过来还没吃过一点东西。”这话听起来,又像是回到了乞食的年代。 “你等我会儿。”男孩丢下球跑了开去,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个竹篮,小屁孩就是健跑,一来一去气都不喘一下。 “给你吃,快点吃完,吃完陪我玩。”男孩打开篮子,伊薇一惊,哇!那一篮子的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看了就垂涎欲滴。 不记得玩了多久,伊薇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但是小屁孩精力过剩,不肯放过她。 “我出恭,很快回来。”伊薇找个一个借口,匆匆离开。 鬼才回来呢!伊薇跑回水榭,巳时三刻估计快到了,伊薇拿起纸,才知道大事不妙,才背了两行,怎么办怎么办?急不可耐时,左龙渊忽然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阳光的泻入,也让伊薇心里阴云密布。 一路盘算着要是在皇帝面前出洋相甚至触犯龙怒该如何收场,人已经跟着左龙渊颤颤悠悠地走到了金晖殿。 “你脸色不好,怎么回事?”迈进大殿前,左龙渊止步回看了她一眼,冷冷问道。 “皇上是个明君、昏君,还是个暴君?”伊薇问道。 “胡扯!放宽心便好,又不是审你!”左龙渊低声喝道,便先行走了进去。 好吧,死活一搏,感情皇上还三头六臂?他要真三头六臂就讲哪吒的故事让他自卑!伊薇自我安慰着,便跟了进去。 哈!什么玩笑? 第四十一章小皇帝 玩蹴鞠的小屁孩就端坐在正殿龙椅上,一身金色黄袍、头顶赤珠金冠,不是皇帝又是谁? 见到皇帝,左龙渊已经单膝下跪,即使是亲戚,正式场合下这繁文缛节还是免不了:“臣叩见皇上。” 但是伊薇没有即刻下跪,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太惊诧了!这玩笑能这么开嘛?六王爷都二十来岁了,皇上起码也中年了吧?怎么能是个小屁孩,还是个只会抛球的小屁孩! 伊薇就这样怔怔地看着男孩,碧琳说当今皇上叫左龙轩,现在,这个小小的左龙轩看见伊薇一副下巴脱臼的模样也没有生气,只是坏坏地笑问:“你敢骗我说你如厕?” “该自称‘朕’。”一个柔媚的女音响起在左侧,伊薇这才看到皇帝身边坐了个人,一个女人,应该说是一个少妇,也是一身华丽服饰尽显高贵,头上凤冠熠熠生辉。 “是,母后。”只听小皇帝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笑看伊薇。 但是那少妇、想来便是皇太后落到伊薇身上的目光却转为了冷冽,冷得伊薇一阵战栗:“夏王妃见到皇上和本宫都这么没有规矩的嘛?” 伊薇反应过来,慌忙跪下,嘴里念经般地吐出依稀记得的几句话:“承蒙隆恩浩荡,夏氏瑶落荣嫁六王爷为妻……(忘了,擦汗)……新婚和乐,床第欢愉……欢愉、很欢愉……(彻底忘了,巨汗)……” “放肆!”一声女高音怒吼,伊薇低低埋下头,不知道自己“床第很欢愉”得罪到太后哪儿了,不就是背不全感谢词,至于这么生气嘛? “太后请恕罪,内子无意冲撞,只是生性烂漫,欠了管教。”身边的左龙渊开口道,虽然语气平平淡淡,但好歹是在为自己说清,伊薇心里不由一阵感激。 “哼。”太后冷哼一声,没有下文。 “皇叔、皇嫂快快请起吧,自家人不必拘礼。”小皇帝也发话了,好一个小鬼,坐上龙椅说话也懂得轻重了。 伊薇也不客气,随即起身,到底是皇上大,他老人家让起便起,伊薇哪管太后此刻的阴沉脸色。 “谢皇上。”左龙渊起身前还不忘向他的小侄子道谢。 原来是叔侄关系,难怪年龄差距这么可怕。伊薇心里想着,眼睛讨好似地朝小皇帝咪了一下,心下说道:“我刚才可抱过你,你还说过要打赏我呢!” 岂料左龙轩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和左龙渊说起国家大事来。 伊薇狂晕:心忖:“小屁孩谈什么政事?明显你老娘在把持朝政,你就踢踢球得了。”脸上却尽力保持端庄,因为皇太后的那双凤目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看得伊薇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在金晖殿耗了多久,伊薇依稀听到左龙渊和小皇帝从内政谈到外交,从农事谈到商业,天南地北古往今来,竟然从午时谈到了落日西垂,而伊薇一直站在左龙渊椅子后面,出出神发发呆,或者漫不经心地回应一下太后冷冽的目光,或者埋怨一下左龙轩只给他皇叔赐坐却让自己干站着,然后眼看着金晖殿外天色渐渐黑沉下来,终于听到小皇帝说了句:“皇叔、皇嫂改日再来坐坐,今日就此别过了。” “坐什么坐,我哪有坐?”伊薇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却甚至喜悦,终于可以回去了。 第四十二章妖魅太后 “今日皇上算对你宽宏了,往后你不可太放肆。”在出宫的路上,左龙渊不冷不热地说道。 “皇上几岁?” “不可这样无礼地询问皇上年纪。” “不这样问那要怎么问?”伊薇侧头,黄昏下,左龙渊的脸色如似血残阳般阴晴不定。 “七岁。”口气依旧不冷不热,说话的时候从不正眼看伊薇,直着身子径自昂首向前,脚步略显迅疾,伊薇往往要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七岁的皇帝,应该很好应对吧?”伊薇继续问道,语气轻松。 左龙渊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彼时天色垂暮,昏暗的过道里伊薇只看见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含复杂光芒:“凡事不要想得太单纯。” “嗯?难道不是吗?”伊薇问道,“那小屁孩刚才还被我抱过呢!” 这话一出,惹来左龙渊狠狠一瞪眼,然后一把拽起伊薇往前走,似乎急于离开皇宫,嘴里冷然低语道:“这样口不择言迟早要闯祸,我可保不了你一世。” 这话虽然严厉,但是伊薇却听了舒心,自我安慰地咀嚼出一丝宠溺来,便乐呵呵地笑道:“刚才谢谢你替我求情,以后也会的吧?” 满心期待这位左大帅哥的回答,却发现他突然定住了脚步,眼神漠然地望着前方,那漠然里有着略微的意外却又果如其然的苦涩。 伊薇循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宫门就在前方,五十步之内便可离开这戒备森严的皇笼,然而宫门口分明站着一个人,俨然是在等他们。 那是个女子,一身橙黄色裙装外套一件雪白绒衣,身姿绰约地站在夜色冷风里,风骚尽显,尤其是那一双凤目,脉脉地望过来,带着幽幽的痴怨,正对上左龙渊。 原来不是等他们,而是他,伊薇暗叹着,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那可是皇太后! 堂堂皇太后,在金晖殿召见完小夫妻俩后,迅速回宫换了一套衣服,先他们一步候在宫门口,还遣退了所有的侍卫奴婢,可不是,抬眼望去,伊薇依稀看见小跑着离开的御林军和一行宫女。 一定有内幕! “我与六王爷有事商榷,夏王妃请自便。”转眼间,那婀娜的人儿便施施然走到了两人面前,脉脉的眸子落到伊薇身上时,变为了傲然的冷淡。 人家是太后,有的是资本傲慢,劈头来的一句不是对六王爷的话,而是打发伊薇的逐客令。 伊薇侧脸抬眼,望向左龙渊。太后下令,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这个时候却特别想看左龙渊的态度。 “我送你到马车内。”左龙渊淡然道,态度明了,然后微微向太后一颔首算是行过礼,便揽过伊薇往停在宫门偏侧的王府马车走去。 伊薇还是第一次被左龙渊这般搂抱,顿感不适,想要挣开,却发觉自己一扭动他便加大力度,硬生生僵直了身子任由他带着上了马车。 左龙渊吩咐了云无痕几句便转身欲回,伊薇忽然拉住他,确认在十米开外的太后听不到后,问了一个不要命的问题:“她是你情人吗?” 明显感觉到云无痕脸色大变,碧琳猛然倒抽气,只有左龙渊神色依然平静,唯有那深邃的眸子里笼上愠色:“祸从口出,要我教你多少遍?” 伊薇看着他回避自己的问题,权当他是默认了,便深感抱歉地说道:“那真是对不住了,刚才在大殿里我一直说什么床底欢愉她一定气坏了,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她根本没那回事,让她大可放心,以后也不会有的。” 左龙渊听着伊薇说这些话时,目光难得专注地紧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揣摩出几分是玩笑几分是真,直到伊薇说完良久,一阵冷风扫过,他才似从凝望中回过神来,脸色一沉,低喝道:“还敢说?” “不敢了不敢了。”伊薇急忙求饶,心想自己只是好意提醒,他瞎气个什么劲? “回吧。”左龙渊瞪了她一眼,吩咐云无痕策马。 “等等!”看着云无痕挥起马鞭,伊薇突然叫停。 左龙渊看向她,眼里怒色未消,却不开口,只等她说。 “你今晚还回来嘛?”伊薇问道。 左龙渊突然一笑,那笑有些忍俊不禁,似乎一下子消散了怒气,换上几分得意和戏谑,反问道:“你想我陪吗?” “不是。”伊薇无情否认,“你要不回去,我睡觉就还是有屋顶的。” 这话一出,左龙渊随即不再看她一眼,狠一甩袖,转身朝美艳太后走去。 他又怒了?伊薇暗叹着,天地良心,自己从来有一说一的,是左龙渊亲口说他不在的日子里伊薇可以睡在房里,难道现在确认一下还有错?确认一下至少可以放心大睡,否则半夜里又被扔出去,伊薇可不想。 第四十三章岌岌可危 云无痕一路护送伊薇直到她进入卧房,然后交代碧琳夜里门窗关紧,便欲退身出去,被伊薇喊住。 “你们王爷和太后的感情多久了?”伊薇坐在床边软榻上,那是左龙渊躺过的地方,毛毯上还留有他淡淡的味道。 “王妃多虑了,王爷和太后只是同为国事操心,毫无……纠结。” “你都用了‘纠结’两个字,看样子他们纠结得可不浅哦!”伊薇调侃道。 云无痕微微变色,却不敢再开口。 “和我说实话吧,我有权知道不是?”伊薇反问道,她此刻一脸严肃,少了平日里不正经的神色。 这件事,她是要弄清楚的:伊薇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刚才太后看左龙渊的那种眼神,分明是带着幽怨的爱,怨得愈深,爱得便也愈切,而那怨,多半来自于左龙渊身边的自己,太后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伊薇明显感觉到那种嫉恨的排斥和故炫的骄慢。而如果伊薇的感觉没有错,太后和左龙渊真的有情,那么慕怀霜所说的那个“势力强大”刺杀两名前王妃却没有被追究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太后。这可是关乎伊薇生命的事,她哪里还敢疏忽? 云无痕一直微微弯着腰,保持恭敬的姿势神态,这个时候却还是不敢正视伊薇的眼睛,却分明地点了点头。 伊薇心一沉:和太后斗!? 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云无痕继续沉默,碧琳愣在一旁大气不出,伊薇则觉得自己颇像一个怨妇,偷偷调查丈夫的婚外情,而和自己丈夫搞不清的女人竟然还是个有权有钱的家伙。 “去给我沏壶茶。”寂静了良久,伊薇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下子云无痕和碧琳都机械般地走近桌边端起茶壶,不知道到底谁服侍着自己,伊薇只好开口分开了两人的纠结:“让碧琳去吧。” 碧琳端着茶壶如临大赦,急忙退下去,留下一脸苦涩的云无痕。 “坐。”伊薇指了指榻边座椅,招呼他道。 云无痕不敢怠慢,乖乖就坐。 是该确认的时候了,既然怀疑了,就难眠了,那么何不确认个干脆,伊薇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唯有自己心里清楚,小心脏是跳得扑通扑通的:“前两位王妃都是死在太后手里的吧?” 云无痕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伊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是不是?”伊薇重复道。 “……是。”云无痕还能否认什么? “太后叫什么?”伊薇看他额角冷汗淋漓,换了一副轻松的口气。 “黎媚。” “多大了?” “与王爷同岁。” “是先皇的正宫吗?” “是贵妃,但先皇驾崩前留下诏书传位与九皇子左龙轩,所以黎媚自然成了皇太后。”云无痕在伊薇面前,没有特别在意敬称,他知道,伊薇素来直白。 “以前的皇后还在吗?” “得知先皇的传位诏书后,皇后与十八岁的太子双双自焚在寝宫内。” “其他妃嫔呢?” “疯的疯,死的死,另外还有被驱逐的、殉葬的,所剩不多了。” “你可知一位名叫‘楚伊婷’的妃子?” “未曾听过,后宫的事,无痕并不十分清楚。” “看来这黎媚着实是一名强悍的女人。”伊薇连珠炮似地盘问完后,喃喃叹道,“阿云你说,我要怎么保命?” 云无痕身子一僵眉头一皱,无从回答。 第四十四章谋划私奔大计 辗转难眠了一整夜,翌日,伊薇早早就起床,然后忙着打听左龙渊可在府内。 “小姐,王爷还没有回来。”碧琳还是习惯称伊薇为“小姐”,熟练地为她梳洗后,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用早膳?还是等王爷回来?” “等他?”伊薇轻笑道,“我可不是怨妇,等他是另有要事。不过,碧琳……”伊薇把发簪拿起又放下,神色狡黠又自嘲,“你说我犯个什么错,他会休了我?” 碧琳正在帮伊薇把发髻挽起,因为这句话而手腕一颤,撤掉伊薇几根头发,慌忙道歉道:“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伊薇转过身来,示意她放下手头工作,然后苦笑着问道:“你曾说我母亲甩了我父亲与人私奔,那么如果我也与人私奔了,是不是就不用做王妃了?” 碧琳听到这句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小……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王府不同于别处,如果您背着王爷偷情,那是必死无疑的!” “偷什么情?”伊薇瞪她一眼,这小妮子一听到‘私奔’就想歪了,难道私奔就非要以偷情为前提吗?伊薇昨晚想了一夜:离开王府,其实有不少办法,第一便是说出自己不是夏瑶洛的事实,但是这样势必连累相府一家,伊薇虽然犹在记恨他们设局卖了自己,但是眼睁睁看人家因为欺君之罪而抄斩也是过意不去的;第二,买通个男人传出些绯闻,兴许可以引起左龙渊暴怒而批下一纸休书,如果休书不成反而要被“咔嚓”,那就直接跑路,权当私奔。 以上这些想法,伊薇用了三分钟便勾勒出了详细计划,但关键是,那个倒霉的男人是谁?伊薇却想了整整一夜:乌邪?嬉皮笑脸满不在乎,何况他玄之又玄的身份也许要惹来左龙渊的暴怒而一刀斩,淘汰!慕怀霜?温柔淡定得像个绅士,却没有人能猜透他的真正想法,何况他是参与把自己送进这个金笼子内的阴谋家之一,又怎么会把自己拉下水?淘汰!云无痕?似乎跟着左龙渊不止五年十年了,忠诚度可想而知,何况那循规蹈矩的性子哪像是拐跑王爷女人的混蛋?也淘汰!认识的男人里,有可能担任此项任务的竟然只剩沧叶寒,对于他的来历,伊薇最是不清楚,但是武林高手加江湖浪子,一跑路就人间蒸发,却是伊薇求之不得的。好,就他了! 伊薇猛然起身,吓了碧琳一大跳。 “小姐,您没事吧?” “碧琳,我带你去寻香楼吃荷叶**。” “小姐,您不能随意出府的,等王爷回了再说好吗?” “你爱跟不跟,我可是要出发了。”等左龙渊回来?哈,那就真的插翅难飞了,趁早走人便是,想要找沧叶寒就找荷叶鸡,这是真理,伊薇未来的一切也搭进去了,这一博,伊薇输不起。 匆匆啃了几块糕点,然后卷了些首饰便往王府后门去,碧琳这丫头不敢忤逆,便也乖乖地跟了上来,随着伊薇小跑到后门的时候,小脸忽又吓得惨白。 呵!伊薇心下一笑,不就是个若茜嘛,至于把你个小妮子吓成这样?虽然眼前这女人一张秀气的脸拧成一副母夜叉,凶神恶煞地充当了门神的角色,但好歹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想到这里,伊薇便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乞丐都是高手  “若茜姐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这甜腻腻的声音听得伊薇自己都一身鸡皮疙瘩,大龙王朝的楚伊薇本就是细声细语的嗓音,二十一世纪的伊薇可是适应了好久才缓过来,所以如今来一招柔柔软软的敬称,让若茜的脸色更不好看。 “哼,王妃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里?”若茜冷笑着,眼神死死盯着碧琳,好像主子这里占不了上风,吓吓奴婢也好。 “出门逛街去。”伊薇道,“添些衣服,尝些美食,人才不会发霉不是?” “王妃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吗?”若茜反问道,“呆在府内赏赏花刺刺绣便好,老往外跑像个什么话?” “大冬天的王府里哪有花赏?刺绣什么的压根儿不会!王府又不是地牢,我想出去就出去,你丫一个小管家,瞎操心个什么劲?”伊薇一句狠话劈下来,便大步踏出撞上了若茜的身子,企图撞飞她挤出门去。 但是伊薇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和重量,狠撞过去让若茜着实踉跄了几下,却并没有把她撞开,她依旧死死守着门,岿然不动。 “伊薇给王爷请安!”而这个时候,伊薇突然朝着若茜身后变了变脸色,然后俯身福了福身子柔声道。 碧琳这丫头还不算太呆,也作势弯下了腰。 所以若茜随即松开了扶着门的手,返身躬下身子,躬身的时候,她顺势望了眼前方:根本没有人。 意识到自己不幸上当,若茜急忙回身,却已来不及防守,伊薇在她松解时迅速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若茜一下没有站稳,身子斜斜跌了出去,肚子撞在门口牌楼底座上,吃痛娇呼出声,一时站不起身,伊薇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些,却也管不了这么多,拉起碧琳小跑着离开了。 寻香楼今日的荷叶鸡还没有卖出,伊薇便用一只玉镯子换了过来,坐在上次和沧叶寒一起时的二楼阳台雅座上,慢慢吃起来。 碧琳站在一旁咽口水,伊薇看着她忍了老半天硬是不敢开口要来吃,便笑着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可以坐下来,并掰过去一只鸡腿。 这个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闻香走了近来,端着破罐子依依呀呀地乞食着,似乎说不准完整话,伊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寻香楼的掌柜便冲了过来,一边向伊薇赔礼,一边呵斥小二的疏忽让乞丐混了上来,随即三两个伙计围上来骂骂咧咧驾着瘦骨如柴的乞丐便往外走,伊薇恰时对上乞丐哀求的目光,唤声叫住了他们。 “放开他,让他过来。”伊薇吩咐道,掌柜知道这是个出手阔绰的贵客,便恭恭敬敬地推着乞丐走回去。 “拿着它去买些吃的穿的。”伊薇递出一块玉佩,周围看客的目光瞬时一片红绿,然而那个乞丐却很淡定,只是指了指伊薇盘子里的荷叶鸡。 既然决定施舍了,玉佩都送,美食能不给?伊薇苦笑着,便掰下另一只还没舍得吃的鸡腿放入他的破罐子里。 “谢谢谢谢。”乞丐忙不迭地哈腰道,原来会说完整话的,伊薇会心一笑,还是把玉佩塞给他:“这个你也拿着,总有用的。”能没用嘛?好买三头羊吃了。 “谢谢谢谢。”乞丐继续道着谢,然后在群众惊羡的目光下,端着他的破罐子走了。 “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样的乞丐是给不完的。”看热闹的人唏嘘着散去后,碧琳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是头一次觉得他们家小姐不对头了。 “你把鸡腿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伊薇眼馋地望着碧琳盘子里的鸡腿,奸笑道。 碧琳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这不是交易这是命令,自己哪有拒绝的份? “因为我也当过乞丐。”伊薇道。 碧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伊薇美滋滋地啃着鸡腿暗笑:这当然不是理由,理由就是,伊薇早就注意到,寻香楼二楼的楼梯似乎是年久失修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方才明明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走上来时踩得它咯吱咯吱响,但是那个乞丐上来时,竟一点声响也没有,闲来无聊东张西望的伊薇正好捕捉到了这一画面,让她不得不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提气上楼,他们还可以踩着草儿飞,沧叶寒就这样飞过,伊薇没有江湖实战经验,但是武侠剧看过不少,现在才知道,编剧们都不是胡诌的,兴许还穿越过,只是他们有幸回去了。 第四十六章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守着荷叶鸡的残骸直到下午,都没有看到沧叶寒为鸡而来,他是曾说过吃一只鸡要攒一个月的钱,但是他这样的人当个侠盗绰绰有余,难道还赚不够饭钱?既然今天等不到,明天再来便是,总有一天会现身的不是?伊薇悲叹一声“沧叶寒啊沧叶寒”,便来到柜台抛出一小袋金银首饰给掌柜的,朗声道:“我买下今后半个月的荷叶鸡,要是有个风流倜傥的浪子也要,便告诉他在这里等我,我过来请他吃。” 掌柜的眉开眼笑道:“好的,客官请放心,小的一定照办。”看到满桌子的宝贝,能不照办嘛? 伊薇点点头,扬长而去。 伊薇在回王府前又在柏鹊大街的衣裳路撒了个小野,携着碧琳悄悄返回王府后门时,已经是黄昏了,本以为又会看到门神若茜,却意外地发现她并不在,回眸和碧琳贼笑一通后,大摇大摆地往房里去。 “王妃,请随无痕到若茜房内去一趟。” 正要推门进去,园子里忽然传来云无痕并不怎么乐观的声音。 “我不去。”伊薇拒绝道,“她又想干什么?她没权利使唤我。” “是王爷叫您去。”云无痕的语气很无奈。 去就去吧,自己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只是出去溜达了一下,养个宠物狗还要常常带出去溜呢!伊薇自我安慰着跟着云无痕来到若茜房内,一个女管家的房间,打扮地像个大家闺秀的香闺,满目望去都是粉紫纱帘,这带着暧昧的色调啊! 伊薇感叹着,抬起眼,却对上了左龙渊咄咄逼人的愠怒目光。 若茜半躺在床上,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脸色苍白,满含冤屈的目光却在望见伊薇时笼上得意和狠戾。 左龙渊本来坐在若茜床边,看见伊薇进来,便起身冷然唤道:“你过来。” 他阴沉的脸色和锐利的目光让伊薇着实打了个冷颤,有些却步但还是乖乖地走到若茜床边。 “你是做了什么,把若茜伤成这副样子?”左龙渊的声音不带一丝语调地响起在伊薇头顶,冷得她头皮发麻。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下,她都伤到哪儿了?”伊薇也不缓不急地反问道,刚才在迎上若茜目光时她便瞬间了然了她的把戏,哼,女人哪,都是这样,古今不变。 “你这是什么态度?”左龙渊沉声问。 伊薇回过身对上他森然的目光,语气强硬:“没错,我是推了她一把,看着她摔倒,不过根本没有撞到头,其他手啊腿啊什么的都应该好好的,如果说她现在又是头破血流又是缺胳膊断腿的话,那你最好问她自己,为什么要自残来陷害我,好博取你的怜爱!” 左龙渊还没有开口,伊薇又随即转身,继续连珠炮似地质问若茜道:“你也不必再这里哭哭啼啼装神弄鬼了!你爱你们家王爷尽管爱,爱他个死去活来也好,山崩地裂也好,那是你的事,我不和你争不和你抢,这个王妃的头衔你想要便拿去,我还正愁甩不掉呢!” 这话一出,若茜脸色大变,而伊薇的肩膀也随即被左龙渊狠狠钳住,一把将她纠过身来,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凄厉的怒火,低吼道:“你说什么?” 第四十七章休书 “我说什么?”伊薇重复了一声左龙渊的话,脑袋里飞快一转,也好,在这里说破了说不定能马上得到一份休书,省的伊薇寻来沧叶寒慢慢演它你侬我侬的苦情戏,便厉声道,“我说,我想要甩掉你!你看看你,府里有个女管家纠缠不休,妓院里有个花魁浓情蜜语,宫里还有个太后关系暧昧,你的情帐都这么乱了,就不要拖我下水了!你不如早点休了我,安安心心对付她们三个就够你玩了。” 看着伊薇像一头小母狮子般嘶吼完毕,左龙渊却忽然收敛了愤怒的目光,唇角讥诮一扬,眼里尽是狡黠,缓缓问道:“你想我休了你?” 伊薇点点头,然后潇洒地一甩手,吩咐愣在一旁的云无痕道:“阿云,给你们家王爷准备纸墨!” 云无痕哪里敢动? 伊薇一怔,冷哼一声,便大步踏出这粉紫色的闺房,一边走一边道:“你跟我来,我亲自为你研磨,就指望你快点写!” 左龙渊嘴角的笑意愈加深了,若茜柔柔唤了一声,他似没有听见,竟然跟着伊薇出了门。 笔墨纸砚应该在书房,那书房在哪里呢? 伊薇出了若茜的院子,不时不知道往哪里走,沿着曲径瞎跑一段路后,终于投降,随即逮住一名侍卫,怒问道:“喂!说!书房在哪?” 那侍卫一怔,颤颤望了一眼伊薇身后五步开外那长身挺立沉默观望的左龙渊,不知道这夫妻俩演的是哪一出,只好回答道:“王妃可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然后左拐,过九曲桥,穿过回廊右拐,看到一座亭子后往拱形门走,经过小花园绕过飞阁再右拐,就可以看到书房的大门了。” 伊薇瞪着侍卫说完很久,愣是没有记下来,狠狠推了侍卫一把,喝道:“你给我带路!” 侍卫低头称是,便往前走去,伊薇急忙跟上,当时天色已黑,她跟得仔细,却没有看到身后左龙渊的忍俊不禁。 王府太大,建筑繁多,道路曲折,伊薇没有想到书房离若茜的院子这么远,都走得脚酸了才看到那间布置精简的楼阁。 唉,早知道就该派人去取来笔墨纸砚的,伊薇悲叹着,倦倦地推开书房的门。 左龙渊缓步踏进,看着伊薇一脸怨气,讥诮着笑道:“其实若茜屋里就有笔墨,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 伊薇瘫坐在椅子上,倦于点灯,这件事做得太冲动,脑袋里只想到休书和纸笔,便想到书房,岂料王府这么大,害得伊薇现在又累又糗,胸闷气短地坐着,懒得说话。 左龙渊反手扣上门,没有让任何侍卫跟来,径自点亮了灯。 光线一亮,伊薇便想到了正事,急忙起身铺开一卷纸,绕道桌前准备倒水研磨,嘴里说道:“咱们速战速决,一纸两清吧!” 研磨的手却突然被左龙渊抓住,伊薇抬头,迎上他略显迷离的眼神。 咦?这可不像暴怒的左龙渊该有的眼神呢!伊薇想要挣脱,他却加大了力度,伊薇手腕吃痛,抬起另一只手去相救,腰间却猛然一紧,身子被他顺势拥入怀里。 汗颜!彼时外面夜黑风高,屋里烛火扑朔,而左龙渊目光迷离,伊薇一阵错愕。 “想要休书?”左龙渊一只手紧箍她的纤腰,胸膛抵着她的双臂让她无力抽开,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力道不重,却让伊薇移不开脑袋,只能表情僵硬地迎上他含笑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去的话伊薇没能说出来,因为左龙渊温润的唇忽然抵上了她柔软的唇瓣,游龙般的舌滚热而熟稔地欲图撬开她的贝齿。 咬紧牙关,使劲挣开,伊薇在心底默念着,怎么会遇上这么头色狼,见什么吃什么? 但是左龙渊拥着她的力道虽然不大,却每一分都恰到好处,让伊薇丝毫使不上力量反抗,心一紧,贝齿松解,他的火舌便肆意进攻而来…… 第四十八章初吻 左龙渊是条暴怒的龙! 他的舌头和他的本性一样游移不定,带着侵略性的吮吸渐渐突破伊薇脆弱的防线,时而狠狠得欲图吞噬一切渴望,时而又温柔得轻轻碰触微小颤动,伊薇心一横一口咬下去,他却巧妙避开,唇角一扯,那得意的笑,恨得伊薇抓心挠肺却无计可施。 氧气!氧气在哪里?左龙渊毫不客气地抢夺着唇息间的氧气,让伊薇一度大脑发胀脸颊滚烫,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因这具娇弱的身体脱力而死,也会被窒息成脑瘫…… 就在伊薇欲哭无泪时,左龙渊忽然松开了自己,一下子脱离湿热的唇瞬间冰冷下来,伊薇抬眼只看见左龙渊恶毒的含笑目光问道:“还要不要休书?” “……要。”伊薇喃喃点点头。 万恶的左龙渊,再度俯身下来,无情夺走伊薇唇瓣间刚刚游离而来的氧气…… 又一阵绵绵纠缠后,左龙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还要不要?” “不要。”伊薇带着哭腔猛摇头,哪里还敢要?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尤其对方还是一条身高权重的暴怒龙,光唇角一扯就霸占生存氧气,眉头一拧铁定要人小命,伊薇还是妥协吧。 “乖了。”左龙渊满意地勾了勾伊薇的下颚,就像挑逗一只宠物小猫,然后转身替她打开门,指了指屋外更深露重;“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屋吧。” 放人了?伊薇一怔,然后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有机会开溜自然加足马力快跑,难道还等他后悔?念头一闪人已经在院子里了,身后犹传来左龙渊嘲讽的散漫语调:“不认路就找个人问问,跑丢了我可不找。” 那晚,伊薇还是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而被窝在有屋顶的房间里。左龙渊虽然在府上,但是没有回房睡,伊薇在睡前咒骂了半个小时他那恶毒的吻,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当伊薇正在梦里开着警车追捕开膛手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嘈杂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碧琳和老嬷子都在自己房内忙碌,老嬷子正在生暖炉,碧琳则抡着一床被子一脸严肃地走近床边来,看见伊薇正睁着眼睛诧异地望着自己,连忙赔罪道:“小姐请恕罪,是碧琳吵醒您了吗?” “你们在干什么?天亮了吗?”伊薇问道。 “是的。”碧琳将被子扑在床上,轻轻为伊薇盖好,道,“外面下雪了,冷得很,我怕您受冻,叫来老嬷嬷给屋子里生好暖炉,不想吵醒您了。” “没事,我也睡够了。”伊薇苦笑着起身,问道,“雪积得多厚了?” “三寸厚了,小姐今日就待在府内吧,别出门了,冷得很呢!”碧琳形容起那“冷得很”的气候时,一脸紧张和不安,好像自己大有被冻成冰棍的危险。 伊薇却暗笑着,其实大龙王朝的冬天远比二十一世纪的北京温暖许多,三寸厚的雪拿到北京是任谁也不会皱下眉头的,但是在这里却把一小妮子吓得不敢出门,好吧,既然如此,不出门就不出门,伊薇虽然长在北方,然而冷也是怕的,况且古代又没有先进的暖气设施,穿得宽衣长裙得出门确实受罪,想到这里,伊薇忽然问道:“府里有围巾、帽子和手套吗?” “什么?”碧琳显然没有听懂,一旁的老嬷子走过来问道,“王妃说的可是用来保暖的衣裳?” “嗯,算是吧。”伊薇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便是皮裘了。”老嬷子道。 “皮球?”伊薇苦笑着,脑袋里第一个反应才不是虎皮、狐皮、兔皮、猪皮的,而是一个裹得圆咕隆咚的皮球。 很快,老嬷子从外屋衣柜里取了两张狐皮出来,一款棕色,厚重而光泽透亮,另一款白色,纯净而毛绒细软,伊薇看得爱不释手,那可是真皮呢!随即问道:“我可以用它们来做围巾、帽子和手套吗?” “当然可以。”老嬷子微笑道。 伊薇很开心,小心翼翼地捧过那款棕色狐皮,道:“那叫府里的裁缝过来,我说,他做。” 第四十九章无事献殷勤 既然选择了棕色的狐皮,自然不是给自己做,这款皮毛厚实而大气,应该给男子。尽管伊薇极度渴望马上操剪刀把白狐皮裁了做成披肩,但是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伊薇决定先为一个男人下点功夫。 裁缝被唤来了,是一个满头银丝的小老头,混到二十一世纪可能就是时尚界的泰斗,因为他犀利的目光在听完伊薇的设计后快速闪动了几下,便庖丁解牛般地裁剪起狐皮来…… 中午前,雪停了,太阳体面地露出来,笑得极贼。 伊薇便带上碧琳来到院子里,看那挂满雪球的树啊花啊,然后不顾形象地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其实就那点可怜巴巴的雪,压根堆不起雪人一条腿,但是这是伊薇穿越来后的第一场雪,纪念意义大于雪本身,何况没有经过工业污染的雪,尝起来果然丝滑而纯净的。 “好吃吗?”伊薇正在吃雪,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问话,语气冷淡微带一丝讥诮。 “奴婢见过王爷。”身边的碧琳恭恭敬敬地福了福神,伊薇头也不抬,径自继续吃,不是好吃,是难得吃到比自己老千百岁的雪。 “无痕,去拉起她,哪有人吃雪的?”左龙渊口气不善,鄙视地命令道。 然后伊薇被云无痕扶起,正准备不甘地瞪视过去,却忽地眼前一亮:此刻云无痕松散地披着长发,一身紫袍白色镶边,剑鞘是银质缀着蓝玉,一派俊逸风姿完全符合当初自己的建议,伊薇颇有成就感,便收敛了怒气,拍拍云无痕的肩膀,笑道:“阿云,你今天好帅!我很喜欢哪!” 这话一出,云无痕当即愣在原地,脸颊红成猪肝色,微低着头,不敢看伊薇,更不敢回身看左龙渊。 而左龙渊此刻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咄咄逼人的目光狠狠扫过来,化作冷风吹过伊薇额前的碎发,然后冷哼一声,负手大步离去,走前不忘拉开云无痕和伊薇的距离:“无痕,走。” 云无痕尴尬地向伊薇行过礼,便紧步跟上。 伊薇完全没有被那阵含怒的冷风吓到,无所谓地瘪瘪嘴,继续低头吃雪。 午饭的时候,伊薇吩咐裁缝做的披风已经完成,因为狐皮毕竟面积有限,覆盖不了一个男子的高度,裁缝便用其他皮毛做内胆外缝一层绒布,然后把狐皮镶在帽子边缘、领口以及下摆上,一件大气而保暖的“羽绒披风”便被伊薇满心欢喜地捧在了手里:“哈哈哈,沧叶寒,看到这么厚重的礼物,你该感激涕零的。” 正在得意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女音:“王妃,若茜管家吩咐奴婢给您送些驱寒的炖品来。” 碧琳跑去开门,看见燕儿端着一锅汤煲缩在冷风里。 燕儿?伊薇暗笑:这个曾被赏赐给自己的丫鬟,因为碧琳的到来而被伊薇踢到一边,好久不见人影,现在却成了若茜的传话筒。 “你们若茜小姐的伤可都痊愈了?”伊薇也不招呼她进来,只是悠闲地坐在暖炉边,朝天问道。 “小姐伤得不轻,近几日还没法下床。”燕儿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由于门外台阶连着回廊,廊间回穿的冷风很是刺骨,这可怜的丫鬟现在已经冻得口齿不清,碧琳站在门里同情地看着燕儿,回看伊薇的时候却得不到半死允许她进来的意思。 倒不是伊薇记仇为难一个小丫鬟,而是伊薇不敢接受若茜的炖品,要是放人进来了,是不是还要当着面吃掉才算作罢? “小姐要是担心,可以先让燕儿尝尝不是?”还是碧琳灵机一动,跑到伊薇身边出了个鬼主意。 是啊?怎么没有想到?亲自开口,小丫鬟应该不敢拒绝吧? “看把你冻得,来,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很快,伊薇看着已经端着汤煲站到面前的燕儿奸笑道。 “燕儿不敢吃。”燕儿低垂着头,一脸慌张。 那炖品不会藏有致命的剧毒,这是伊薇敢拿自己人头做担保的事实,因为若茜不会傻到这地步,但是这汤煲有问题却是真的:不是是若茜故意示好,让伊薇放松警惕;就是下了慢性毒,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只要以后还断断续续送来殷勤。 然而伊薇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燕儿轻轻开启盖子后,伊薇看见的哪里是汤煲,而是一只荷叶鸡! 第五十章 偷情被揭 屋外阳光普照,刚刚积起的雪开始无防备地融化,屋檐上滴滴答答落着晶莹的水珠,伊薇此刻正坐在若茜房内,若茜已经下床了,端着普洱坐在伊薇对面,神采奕奕,尽管头上的伤犹包着纱布,但是伊薇相信她手臂、腿脚上的磕碰伤经过一个晚上已经“奇迹”般地复原了。 荷叶鸡被伊薇原班不动地捧回来,再好的美味,在这个时候,伊薇忽然没有了胃口。 “你昨天跟踪我?”伊薇问道,目光愠怒。 “不敢,若茜只是担心王妃出门遇上什么不测,派人远远保护而已。”若茜慢条斯理地回答着,仗着自己是伤员,慵懒地缩在卧椅内,摇晃着手里的瓷杯,得意的目光不时冷冷瞟过来,“不料被若茜不小心发现王妃竟然背着王爷在寻香楼等一个男人。” “你想怎么样?”伊薇一扶桌子,愤而起身,表情既羞又怒,心里却是暗暗叫爽,自己的演技还真不赖,骗得若茜咧着嘴一个劲奸笑,呵呵,且先任她奸笑个够,自己本来还有连环计划等着别人发现自己和江湖浪子沧叶寒的“**”,不想好事的王府女管家已经帮她先走了这一步。 “王妃何必如此激动?快坐下,燕儿,给王妃把从茶续上。”若茜浅浅笑着,只要伊薇越愤怒,她便越高兴,“若茜只是发现王妃定了半个月的荷叶鸡,只是知道王妃要等一个风流倜傥的浪子,若茜尚未查清王妃和这男子的关系,就惹得您这般紧张,难道说这男子是王妃的相好不成?” 伊薇避开她质问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红得像不像,反正眼神尽量闪烁,表情尽量惶乱便是,一字字辩解道:“不……不,我和沧叶寒只是朋友。” “苍天为证,沧叶寒,我不是故意拖你下水的,谁叫你武艺高强,而我需要一个保镖呢?”伊薇在心底暗叹,相信自己这一时慌张的“泄密”会让若茜兴奋不已。 “沧叶寒?”果然,对面卧椅上的女人甚至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得逞的傲然口气一字字逼问道,“原来王妃果然有旧相好呀?” 伊薇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住,总算把脸憋成“心慌意乱”的殷红色后,一抬头,目光窘迫地问道:“你会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吗?” 若茜冷哼一声,自以为已经洞穿一切的眼神紧紧盯着伊薇不放:“看看,我就知道,但凡世间女子,不是为我们王爷倾心,便是贪图我王府的荣华。昨晚你还故意来一招欲擒故纵,将王爷勾引到书房然后肆意挑逗他……啧啧啧,既想攀龙附凤又要兼顾奸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 “苍天啊,救救这自以为是的女人吧!”伊薇在心底呐喊,脸上却是一副东窗事发的无措状,起身又坐下,一来是因为坐久了脚发冷,而来是这样的坐立不安比较入戏,嘴里喃喃道:“就算王爷知道了又怎么样?” “轻则休了你,你失去王府的锦衣玉食,沦落为贫女,背负不贞不洁之罪,看你和你的相好如何活下去;重则……哼,就是成全你们一起去见阎王。”若茜狡黠地望着伊薇,威胁的话从她嘴里冷然吐出,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伊薇不答,多说无益,既然她今日肯与自己道破,就必定是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不过……”果然,若茜在欣赏完伊薇的不知所措后缓缓续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去路,只要你联系上你的相好,我就给足你们下半辈子的用度,送你离开云都,而你必须保证永远不会再回来,当然,我想你也不会笨到回来领死的吧?” 第五十一章二度入宫 “你才笨呢!”伊薇暗笑着,这女人昨天为了嫁祸自己必是撞坏了脑袋,竟然在大雪天把自己叫来演了这么一出。 “你说的可是真的?”然而尽管伊薇在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是要诚惶诚恐地跟她演下去。 “是,绝对不假。”若茜点点头,收敛了得意,表情竟显得有几分诚挚。 “你不会设圈套害我吧?”伊薇皱起眉头。 若茜却轻蔑一笑:“我虽然讨厌你,但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这般作弄于你,我会派人寻找你的相好,你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我还担心你反悔呢!” “我不会,为了我和叶寒。”伊薇违心地答道,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在衣服穿得厚,脸皮更厚,谁也发现不了。 伊薇离开后,燕儿不解地问若茜道:“您为什么不来个抓奸在床,或者好歹也告知王爷,让她受到处罚吧?” 若茜苦笑着反问道:“一来我没有十足证据只怕弄巧成拙,王爷何等英明?二来,我是怕我赌不起,昨日我有意耍了些小女人手段,尽管她歇斯底里出言不逊,但是王爷竟然没有大发雷霆,那宠溺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只怕,只怕就算东窗事发,王爷也不会处死她,到时候反而将她囚在身边,那我情何以堪?” “那为什么不让太后来处置她呢?这样她便必死无疑了,您也省了这番心思。”燕儿继续问道,眯成缝的眼睛里露出比若茜还要歹毒的目光来。 若茜却笑得愈发苦涩了,她抬起眼睛望向窗外,满脸的倦意:“燕儿,事不过三是句俗话,却是句真谛。我本不是心胸狭隘甚至蛇蝎心肠的女人,但是为了他,甘愿帮助太后消灭他身边的其他女人……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两年来,死去两位王妃的阴魂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我,我竟然承受不起良心的谴责,如果再加上夏瑶洛,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颜面留在王府,呵,既然如此,何不成全她离开?” “小姐……”燕儿茫然地看着这位王府女管家,那一刻,一向行事泼辣雷厉风行的她,竟然显得特别脆弱,觉察到燕儿的困惑,她自嘲地冷笑道:“哼,我和你讲这些做什么?你还不赶快照吩咐办事去,不要给我出岔子!” 伊薇回到房内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庆祝一下自己的戏剧落幕,云无痕忽然求见。 “阿云,你不是一大早和你们家王爷出去了吗?”伊薇疑惑地倚在门口问道。 “是,无痕刚从宫里出来,是皇上要见王妃您,王爷请无痕速速带你过去。” “又要进宫?”伊薇惊呼道,本能地后退一步,“小皇帝想要干什么?是不是她娘要对付我?” “王妃多虑了,是蹴鞠的问题。”云无痕道。 半个时辰后,伊薇来到御花园。 当时御花园人还不少,小皇帝站在中间空地上,手里捧着个蹴鞠,一张脸紧绷着,似乎在闹脾气,周围站着三四排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好像犯了大错,左龙渊却只靠在廊檐柱边不动声色,一脸淡定地看着云无痕将伊薇领了过来。 谢天谢地,太后不在,这是伊薇进入人群后的第一反应,小皇帝毕竟还是个小屁孩,应该不难对付吧? “谁惹我们皇上生气了?看那小嘴嘟的。”伊薇乐呵呵地凑到左龙轩身边,手痒地捏了捏他圆润的下巴,却被这小屁孩的手一下拍开,愤怒的大眼睛朝天瞪着,好像要吞了那蓝天白云。 第五十二章龙颜一怒 “这群奴才太笨,球门都不会做!”小皇帝愤愤地指着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蓝衣太监,又狠狠地跺了跺脚下的树枝残骸,“你看,皇嫂,你看,做成那样子!” 伊薇偏头一看,御花园的草地边还残留着雪堆,想来是小皇帝突然玩性大发让人扫走了雪,而雪堆边用树枝搭建了一扇矮矮的门框,虽然精致但是略显单薄,不似伊薇上次搭建的立体球门来得美观。 “哦,那扇门框也可以做球门的呀!”伊薇悠闲地回答着,岂料惹来小皇帝一阵怒视,瞪得她只好改口道,“不过确实做得不雅观。” “嗯!都是一群笨奴才。”小皇帝继续愤怒。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要做成什么样子呢?”伊薇问道,皇宫里又不是没有能工巧匠,说不定是小皇帝传错了意,毕竟那球门做起来不难。 “我说要做球门啊!他们竟然不懂什么叫球门,还要我解释,我才懒得解释,球门就是门嘛!有什么好解释啊!是他们太笨,不会做!做出这等破玩意儿来!”小皇帝怒吼道。 果然,小皇帝是心情不好乱闹脾气,闹脾气就没有理由,明明是自己懒惰自己不对,却偏偏怪罪人家不理解,然后人家越不理解,自己便越生气,越心情不好,越闹脾气。 “好了好了,既然他们笨,就不要他们做,我来给你做一个。”没办法,谁叫人家生来就是天子,伊薇只好好言相劝道。 “哼!皇嫂,你教他们做,我不信我的奴才连个球门都不会做!”不想左龙轩不解气,还是一心要培养他的可怜奴才,“要是教了还不会,我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伊薇一怔,这暴力孩子,说说便好,可别当真呢!随即换上一副愠色,顺着小皇帝的意指着那个太监道:“对,我教你,你好好学,要是还不会,皇上就砍你脑袋当球踢!??皇上快别生气了,稍等下,很快两个球门就出来了啊。” 左龙轩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一边的金椅上,黑着脸看着伊薇和那个小太监。 “你别怕,跟着我就好了。”伊薇凑近那小太监,安慰道,他本来吓得像跟木棍,被小皇帝的“砍脑袋”危言耸听一下,便摇身一变成了机动木棍,高频率地抖个不停,伊薇皱了一下眉头,心想小屁孩的话你何必当真,便将一根树枝递了过去。 谁料小太监颤抖的手已经无力,伊薇递来的树枝他竟然没有拿住,一下子落到地上。 伊薇轻叹一口气,俯身下去准备捡起,身后的小皇帝突然金口一开,伊薇就弯腰定在了原地。 “皇嫂你别动,让他捡!”左龙轩已经从金椅上站了起来,又怒气冲冲地闪到小太监和伊薇中间,漆黑的大眼睛几乎可以喷火。 “至于为了一个小太监把自己变成喷火龙嘛?”伊薇暗叹着,未免惹祸上身,立在一旁闭口不言。 “捡起来。”左龙轩冷冷地命令道,伊薇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到那愤怒几度要变为杀气。 小太监却显然被那变质的怒气吓到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鸡啄米似地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他似乎只会机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边磕头一边颤抖,到最后“皇上饶命”变成了“要命要命……” 而左龙轩果然产生了要他命的真念头,他回过头,问伊薇道:“皇嫂,你说,他笨不笨?” “笨。”伊薇苦涩地回答着,不敢忤逆天子,哪怕是个小屁孩。 “该杀不该杀?” “该……啊!不要啊……”伊薇本能地重复着左龙轩的尾音,却不想说错了话,但是左龙轩已经转回身,小小手指往站在外围的御林军一点,一声令下:“来人,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朕当球踢!” 伊薇第一次感觉到:“朕”这个称谓是可怕的,因为当这个字从左龙轩嘴里缓缓吐出来的时候,伊薇压根儿看不到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稚气,迅速袭来的只是一种灭绝般的戾气和残酷的杀机,一下子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第五十三章尸首异处 一个七岁小孩一句话就要人命!? 伊薇一时哑口无言,看着四名御林军围过来,将小太监拖到一边,明晃晃的刀子高高扬起,说砍便砍,毫不迟疑。 “不要啊!”伊薇想要呼喊,却发现喉间气息凝滞根本发不出声音,她求救地望向檐柱边的左龙渊,却发现他还以一脸淡定,就像一尊雕像,悲喜不惊地立着,目光并不回避即将出现的血腥场面,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左龙渊的不插手,伊薇的无力阻止,左龙轩的暴戾,让一道耀眼的银光一下子砍落了一颗人头,鲜血如注喷涌而出,蓝天白云瞬间被染成红色,而那颗赤目圆睁的脑袋慢悠悠滚落到了自己脚下,伊薇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王妃!”远处传来云无痕的惊呼,但是迅速闪到身后接住她的人,却是左龙渊。 伊薇瘫倒在左龙渊的怀抱里,并不感到舒心,反而一阵恶心涌上喉咙,一俯身,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皇嫂怎么了?”左龙轩无辜地问道,好似这件事压根不是他的关系。 伊薇哪里还有气力应他,眼睛也不敢睁开,因为放眼望去,全部是血红色,还有那双没来得及闭上的血色眸子…… 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伊薇明明没有晕倒,却暂时性丧失了意识,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颠簸的马车里了,左龙渊就坐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还怀抱着自己的肩膀。 “缓过来了?”他问道,平淡的口吻听不出丝毫关切。 伊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想自己在警校那会儿,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是刚才那样鲜活的场面,实在是人神共泣,伊薇最最接受不了的,还是因为那小太监的死无论如何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要不是自己口误,要不是自己设计什么球门,要不是自己没办法阻止……想到这里,伊薇便低低地抽泣起来。 “这不关你的事,你大可不必如此。”饮泣良久后,伊薇听到左龙渊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哭得可真难听。” 本来已经恐惧委屈交加,无助感更是肆意侵袭,他好歹也是个名誉丈夫,安慰的话没有不说,竟然还嘲笑自己,伊薇顿时愤怒起来,含泪的眸子狠狠瞪过去:“你当时就在一边,你为什么不出手阻止?看人家惨死在你面前,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得像座冰雕?” 左龙渊却一声冷笑,反问道:“你要搞清楚,谁才是皇上。” “可你毕竟是他叔叔,好歹也开口说句话啊!说不定那太监便不必死了。” 左龙渊冷哼一声,不再辩解,双手抱胸坐到一边,任伊薇继续抹泪。 “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吗?”伊薇万般幽怨地看了他冷漠的脸庞一眼,又颤颤地问道,现在她需要一个人来说说话,好抵御脑袋里总抹不去的血腥场面。 “嗯。”左龙渊只回答了一个字,却让伊薇恨恨战栗了一下,续问道:“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个孩子。” 左龙渊再度冷笑,这笑里却带了些嘲讽和苦涩,然后他侧身从座位底下抽屉掏出一卷纸丢到伊薇面前,并把沾着墨的笔递过去,淡然道:“你现在把那球门画下来,等下我直接让无痕送回宫里去,免得他再砍人。” 伊薇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实在下不了笔,为难地看了眼左龙渊。 左龙渊一脸厌烦地轻叹一声,粗鲁地夺过笔,没好气地道:“你说,我来画。” 伊薇于是思路不清浑浑噩噩地描述了下球门的大致情况,左龙渊画出来倒是有模有样,伊薇看他画完便也松了一口气,靠在车座边,依稀看见他又换了一张纸在继续描画着什么,却无心欣赏,倦倦地闭目养神,企图尽快擦去那心悸的画面。 然没过多久,在伊薇几乎要倦得睡过去时,突然被左龙渊一把推醒。 “干什么?”伊薇被吓到,紧张地问道。 左龙渊嘴角一扯,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画卷。 伊薇看见一张绝美的脸,但是脸上斜斜两道泪痕,破碎了妖媚,就像大花猫。 第五十四章朝廷贡品番茄 “这女子是谁啊?”伊薇好奇而无辜地问道,其实一眼便看出来那是自己,却故意装懵。 左龙渊眉头一皱:“你看不出来嘛?” “看不出来。”伊薇摇摇头,煞有介事。 左龙渊气得丢下画卷,偏过头不再看她,脸紧绷就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他一毛钱似的。 伊薇暗笑,心下舒坦不少,扭过头忽的瞥见马车内侧的一只木雕篮子,里面竟盛放着四只番茄。 “番茄呢!”伊薇惊叫道,把左龙渊愠怒的目光引过来,冷冷地问道:“你认识这东西?” “嗯。”伊薇一点头,想起来古代中国似乎没有这玩意儿,这东西当初在西方发现的时候还被误以为是毒果,第一个吃番茄的人可不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逊色。 “这是哪里来的?”伊薇问道。 “南荣国国主送来的,大龙王朝并没有这果子,小皇帝不敢吃,便把它们当做慰问你晕倒的赏赐给了我。”左龙渊解释道,“你刚才叫这果子什么?” “番茄。”伊薇道,“南荣国的人怎么称呼它?” “六月柿。”左龙渊道。 伊薇点点头,自己颇爱番茄,所以对于这东西的历史也略知一二,番茄大约是在明朝才传入中国的,因为来自西番,故又名番柿,但是直到清末年间,才开始普遍食用,而按照大龙王朝的时代特征来看,根本不像是明清时期,看来时空完全错乱,纯属瞎穿。 “在想什么?”发呆了太久,引来左龙渊狐疑的目光,“这东西能吃?” “当然能吃,我最爱吃了。”伊薇笑道,番茄既是蔬菜又是水果,占据了自己的蔬菜最爱和水果最爱首位,本以为穿越来此再也吃不到这绝品了,番茄于是也成为了伊薇死活要回去的理由之一,不料今天竟然被自己遇上,伊薇就像在火星见到亲人一般激动,捧过四个番茄拥在怀里,这时候要是来点悲怆的音乐,伊薇估计又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这东西,南荣国国主只是将之作为观赏物献来,他们自己尚且没有尝试过,你确定要吃?”左龙渊问道,一脸的不可置信。 伊薇点点头:“当然。不信我马上吃一个给你看!”伊薇说完用袖子蹭了蹭番茄,便放到嘴边预备啃。 然而左龙渊突然伸出手来扣住了她手腕,碰到粉唇的番茄硬是被阻断,香味扑鼻,却眼睁睁看着,伊薇一脸哭丧:“你就让给我吃吧。”哪有一个大男人跟小女生抢东西的? “回了王府让人试吃,证明没毒后你再吃。”左龙渊却淡然地解释道,然后夺过伊薇的番茄,连带着另外三个和篮子一并没收。 按照左龙渊的说法,南荣国一共才送来四只六月柿,小皇帝没胆吃,全数送了来,伊薇眼睁睁看着王府大夫在左龙渊的命令下三口吞下一个,心疼得跟绞肉机似的。 更可气的是,左龙渊还下令过满六个时辰静候大夫反应,确认绝对无毒后才能给伊薇吃,伊薇气鼓鼓地回了屋,心想就是有毒也毒死算了,总好过这么煎熬,六个时辰呢!都明天了。 于是那一夜,伊薇是在番茄泛滥的梦里挣扎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起来满心欢喜地准备去向左龙渊要番茄,却发现燕儿侯在屋外,告诉她:“若茜管家让奴婢来通知王妃,荷叶鸡到了。” 第五十五章拐跑王妃 “荷叶鸡?”伊薇一怔,荷叶鸡每天有,有什么可通知的,然而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荷叶鸡不就是沧叶寒嘛?他们的名字就差两个字呢!若茜用这个暗号,看来也是防着王府其他的耳朵。 “鸡在哪里?”伊薇问道,心下暗笑,在这个非常时期,鸡比番茄重要些。 不久,伊薇在若茜安排的王府偏园楼阁内见到了沧叶寒。 沧叶寒还是一袭象牙白飘逸长衫,尽显风流倜傥,手里持着破布包裹的刀,眼里闪烁着桀骜不驯。 “被请过来让我很意外,我没有料到你竟然是六王妃。”沧叶寒见到伊薇后,无奈地苦笑道。 伊薇点点头,吩咐随行的碧琳为他沏茶。 “不必了。”沧叶寒不喜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听王府管家理论了一大推你我的‘**’理论,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没向她坦白你和我其实毫无关系吧?”伊薇惊问道,没想到在自己见到“奸夫”之前,还要经过管家的审问。 “我没否认。”沧叶寒自嘲一笑,“相比她而言,我与你总算还有荷叶鸡之交情,所以尽听她胡扯,只笑而不答,她权当我羞愧默认。” “那便好。”伊薇点点头,便将自己想要离开王府的计划简略地说了一遍。 “为什么要选择我?”沧叶寒听完伊薇的“不做王妃”理论后,苦笑着问道。 “你武功高,可以保护我,我不熟悉外面的一切,如果遇上麻烦也没有亲人可以投奔,有了你,我浪迹江湖就有了保险,另外……我还想跟你学轻功呢!”尽管遭受慕怀霜的无情打击,伊薇还是坚韧不屈地固守着自己的伟大理想。 沧叶寒一直浅浅笑着,那笑伴着微皱的眉头总略显苦涩,能不苦涩嘛?无缘无故成了王妃的奸夫,任谁都无法坦然吧? “你为什么要离开王府?如果是和你的王爷一时拌嘴,可不要随意拿我开刷。”沧叶寒道。 伊薇郑重其事地摇摇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不爱我我不爱他。我是真的想要离开,最好还能跑远些,至少也要离开云都,你浪迹江湖四海为家,是我最好的旅途伴侣。我先在这里谢过你了。”伊薇说着,便准备鞠躬。 “哎,等等……”沧叶寒阻止道,“我可没说要答应你,拐跑王妃可是大罪,何况还是六王爷左龙渊的王妃。” 伊薇疑惑地看了眼沧叶寒,这武林高手江湖侠士的形象随即在心里大打了折扣,伊薇很失望:“我没想到原来江湖中人也怕做官的,我没想到你这么胆小……” 沧叶寒看着伊薇的鄙夷眼神,朗声笑起来:“你觉得我是怕你丈夫吗?” “那你是为什么?” “我是怕你。”沧叶寒叹道,“怕你只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哭着嚷着要我送你回来继续做王妃,我可拿你怎么办?” 伊薇瘸着嘴一脸沮丧:“要我怎么跟你强调你才肯相信呢?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做王妃啊!尤其是做一个暴怒王爷的王妃,还要时时警惕着太后的暗箭……”然后伊薇有声有色地描绘了一下前两位王妃遭到太后毒手的故事,尽管伊薇承认其中有虚构的夸张成分,但是大致不失实,相信沧叶寒也没有理由怀疑。晓之以理后,伊薇又动之以情,“左龙渊有很多女人的,我没指望他会在乎我一个,你要是不救我,我也会变成王府的冤魂,你难道忍心?” 沧叶寒没有回答,盯着伊薇凝视良久,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似乎是在专心权衡利弊,伊薇也不打扰他,直到过了很久,终于收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好吧……” “真的?!”伊薇大喜过望,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抱住之后顿觉不对,急忙松开,迎上沧叶寒更加苦涩的笑脸:“原来你这么随便的,找个奸夫也不难嘛。” 伊薇一下胸闷气短,却没有发作,面前这尊可是自己脱离虎口的救命菩萨,且先任他调侃吧。 第五十六章情人的礼物 “不过……”沧叶寒收敛嘲笑,正色道,“我在云都尚有要事没有办完,七日之后再来带走你,你可等得及?” 伊薇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希望这几天太后也有事要忙。” “那好,七日之后子时,寻香楼不见不散。”沧叶寒道。 伊薇看着他桀骜的目光和俊冷的表情,郑重地道了声:“谢谢你帮我。”让一个江湖浪子且放下自由来救助一个宫廷女子,实属不易。 沧叶寒却轻松地笑了,不说话的时候,他俊逸的脸庞看起来冷如冰霜拒人千里,但是说话甚至微笑的时候,却极富人情味:“唯恐你反悔。” “绝不!” “好,我先走了。” “等等!”伊薇急忙叫住他,恐怕自己晚一步,他便要“嗖”一声飞走了。 沧叶寒回头,投以疑惑目光。 伊薇唤来一旁的碧琳,将一包袱塞到沧叶寒手里:“这里面的披风,本来是为了捏造你我‘**’的证据而特地做的,后来被若茜一搅和,看来是不需要了,不过反正做也做了,你就拿着吧。” “我不要。”不想沧叶寒一口拒绝,干脆利落毫不委婉,好在这不是真的定情信物,要不然伊薇脸皮再厚也输不起。 “为什么?” “这衣服是你做的?” “嗯……我设计,裁缝做的。” “呵,这是名贵的衣料,又有王府裁缝的手迹,你觉得我穿着它带你跑江湖安全吗?” 伊薇一愣,思绪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笑道:“也对……那好吧,我收回便是。” 沧叶寒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要走时,又被伊薇叫回。 “还有事?” “嗯……你和乌邪还有联系吗?你知道他最近在干嘛吗?” “不清楚,我们的相识只限于有共同喜好的食客,那日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 “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他究竟是什么人吗?” “呵,何必好奇?我同样好奇你离开王府是否还有内情,选择我是否另有理由,但是你不说,我何必问,只要你是真的。” “我当然是真的。” “那好,七日后见。”沧叶寒再度转身,提气飞离前回身笑道,“别再拦我了。” 伊薇失笑,看他破窗而去,就像矫健飞燕。 从偏园出来后,伊薇一路打着呵欠,明显深受番茄梦所害没有睡足,本想回屋睡个回笼觉,却意外地发现左龙渊正悠闲地坐在自己房内。 “你怎么在这里?”伊薇被吓到,愠怒着问道。 “哼,这是本王的新房,难道不能进来坐坐吗?”左龙渊讥诮一笑,一脸阴冷。 “能,你随便坐。”伊薇吩咐碧琳服侍,自己却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切自便,我补个觉先。” 刚刚扯好被子,猛然发现左龙渊已经移位到了自己床边,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 “你干嘛!”伊薇起身,捂着被子,瞪大了眼睛敌视他。 “你干嘛?”左龙渊反问道。 “睡觉啊!你们王府有规定大白天不能睡觉的嘛?” “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散步。” “有人睡到一半散个步回来继续睡的吗?” “这样有益身心。” “丫鬟手里拿的是什么?”左龙渊不再听伊薇胡扯,转向愣在一旁的碧琳,吓得小丫鬟瞬间脸色苍白。 “……没什么。”这一次,伊薇忽然一下子没有圆成慌,因为左龙渊随即招呼碧琳过来将包袱打开。 第五十七章发烧 看到那件棕色狐皮披风的时候,左龙渊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本就冷漠而阴沉,这时候只是在眼神里多添了几分好奇和自以为是:“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伊薇摇摇头,何必隐瞒,这是事实。 “那是给谁的?”左龙渊的目光斜斜地投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还让不让人睡了?”伊薇怨道,缩了缩身子,钻进被窝,本来是希望左龙渊误会的,可这个时候,伊薇忽然什么也不想解释。 “给无痕的?”不料他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也不是。” “给相爷的?” “不是不是。” “到底给谁的?” “我又不是只认识这几个男人,而且我干嘛要告诉你?” “谁?”每问一句,伊薇就发觉左龙渊的语气越来越冷,到最后几乎要冻结自己,为了睡一个好觉,伊薇妥协道:“其实……是给你的。” 这话一出,没想到左龙渊突然笑了,那笑容叫一个灿烂,伊薇从来没有见过他竟也有这么阳光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和自得,却只字不再提披风,转而恶狠狠地为伊薇盖好被子,明知道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不是故意这么大力的,伊薇还是觉得他有谋杀的嫌疑,而他嘴里却还可以笑得这么狡黠:“你好好睡。” 谢天谢地,他终于知道该离开了,伊薇算是松了一口气,不想才刚闭上眼睛,左龙渊忽又折回来:“六月柿可以吃了,要不要?” “现在不要,等我睡足再说” “我本是特地送过来的。” “真不要,我现在累得很。” “起来吃一个吧。” “说了不要的!” “但本王亲自送过来,难道白忙活了?” “先放着,我总会吃的不是?” “起来,吃!”左龙渊的语气又变得越来越冷,干脆把篮子提到伊薇被子上,伊薇只好爬起来,一脸哭丧,他的愤怒就像一只随时会爆炸的劣质爆竹,伊薇只感觉头昏眼花,最喜爱的番茄吃下去完全不知其味。 如此美味的番茄,伊薇却根本没有尝出味道来,似乎吃着吃着便睡去了,脑海里浆糊一团,浑浑噩噩地在飞车梦里挣扎了很久后,被碧琳唤醒,才知道,自己生病了。 “小姐,你的额头好烫,碧琳去请大夫来吧?”碧琳担心地望着伊薇,一脸紧张。 “不用了,我再睡一会便好了。”伊薇不是没有发过高烧的人,这次估计问题也不大,可能就是雪天被叫入宫里受到惊吓,今早又跑出去吹了会儿冷风造成了,现在只觉得全身发热,脑袋沉重,只想再度沉入梦乡,却硬生生被碧琳推醒:“不行啊,小姐,碧琳这就去叫大夫,你这个样子怎么跟王爷去灯会呢?” “谁要跟他去灯会了?”伊薇昏昏沉沉地低喃着。 “王爷上午走之前交代的,今晚云都云波湖有一年一度的花灯晚会,王爷邀您一同欣赏,您不记得了吗?”碧琳无辜地问道。 伊薇一怔,微微坐起身,自己还真不记得有这回事,许是他交代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高烧带入梦里了。 “那怎么办?能不能不去的?”伊薇问道,“我现在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恐怕王爷要生气的,小姐,碧琳先去叫大夫,看看能不能先服些药。”碧琳同样焦急,“王爷约了小姐酉时在王府大门口,这会儿恐怕快到了。” “酉时!现在已经傍晚了?”伊薇猛然坐起身,自己竟然睡了差不多一个白天,把太阳公公给睡没了。 第五十八章一年一度花灯会 酉时三刻,伊薇拖着沉重的身子和发胀的脑袋晃晃悠悠来到了王府大门口,之前在王府大夫的叮嘱下喝了一碗苦药,再加上穿衣梳洗,迟到了近一个半小时,可想而知左龙渊的脸色,是何其的难看。 “夏王妃忙什么忙到现在?可知道本王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左龙渊愠怒着问道,眼神极度咄咄逼人。 碧琳刚要开口解释生病的缘由,被伊薇噤声拦下,自己可不是那些小女人,生个病还唧唧歪歪使劲矫情以博得怜爱。 “出发吧?还愣着干嘛!不都已经迟到了嘛?”上了马车后,伊薇将怨气撒在了无辜的云无痕身上。 “爷,王妃的脸色不太好。”云无痕没有听令挥下马鞭,却径自对左龙渊道。 伊薇心里一阵感动,还是阿云好啊,一眼就看出人家生病了,不像那条没良心的暴怒龙。 果然没良心的暴怒龙若无其事地盯着伊薇问道:“是睡傻的吧?”然后又自以为是地向云无痕解释道,“她可硬朗得很。” 伊薇当即准备晕一个给他看看,但想想还是忍住了,云无痕马鞭一扬,她斜斜地靠在马车内,不看暴怒龙一眼。 来到云波湖看到那繁华的夜景,伊薇终于知道古装剧里的花灯会未免也太寒碜了,眼前这画面,那才叫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放眼望去偌大的云波湖四周摆满了井然有序的小摊贩,多是一些精美的手工艺品,岸边本已光光溜的树上现在挂满了花灯,流光溢彩倒映在湖面上,和随波漂流的花灯相得益彰,湖心亭上更有美人高歌起舞,不时传来一阵阵喧哗。 左龙渊带着伊薇下了马车,人潮涌动如流水,云无痕和碧琳步步紧跟在他们身后,还是有跟丢的危险,左龙渊干脆抓起伊薇的手,霸道地将之包裹在掌心,伊薇一抽没能挣脱,侧头抬眼看见左龙渊嘴角路出一丝不经意的戏谑,俯身在她耳畔低笑道:“我都咬过你的猪嘴了,牵手还害羞呢?” “你才是猪嘴呢!”伊薇怒,自己穿越后的样子似乎不会让人联想到猪吧?就这暴怒龙想象力丰富。 沿着湖岸边踱步边赏景,流光溢彩的花灯让伊薇心情舒畅不少,但是高烧几乎有加重的驱使,尤其是被左龙渊半搂在怀里(是的,一开始他的确只是牵手,但是伊薇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人家怀里了),伊薇的脸更是烧得通红,好在现在是夜晚,伊薇就当是花灯映的吧。 “哎,我想买盏灯!”突然发现左龙渊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涨成猪肝的脸,伊薇急忙找了个转移视线的借口。 左龙渊一笑,拉着她靠近一个摊贩,那摊主正在替人画花灯上的画,画了一半的飞仙似乎已经跃跃欲飞了,伊薇惊喜地看着搁在架子上的替它花灯,单一色的纯白、粉红、淡紫、明黄等,只等着顾客开口,摊主便都能活龙活现地绘上去。 “我能自己画吗?”伊薇问道。 “当然可以,夫人请。”摊主笑着递上调色盘和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两人。 “给你叫老了。”伊薇嘀咕了一声,径自在那球状的花灯上画起来。 第五十九章恐龙花灯 大作完成的时候,伊薇心底异常舒坦,但是左龙渊看得一脸茫然:“你画的是什么?” “恐龙。”伊薇笑,并且好心地为他解释道,“是我家乡的动物,岁数可比你的老祖宗大上千百万年呢!” 左龙渊眉头微皱,实在看不懂花灯上的那头怪物:“是龙吗?” 伊薇再度忍俊不禁,当然是龙了,而且是集翼龙、雷龙、霸王龙、薄板龙各种特征于一体,说白了伊薇不会画单独的恐龙,瞎凑合却是会的,而且还加上了夸张的漫画手法,境界绝对比喜床上的忍者神龟高。 “你的画素来叫人看不懂。”左龙渊把花灯丢到伊薇怀里,然后霸道地重新搂紧她,往别处去。 “你就当我是在给你画像吧。” “你不要命了吗?” “玩笑嘛,小气鬼,我的画画功底绝对不差,你不要小瞧我了!” “没看出来。” “哼,下次你求我给你画像,我还不愿意呢!” “敢情我稀罕?”左龙渊讥嘲地反问道。 伊薇刚要反驳,身后的云无痕忽然指着前面戏台前的人道:“爷,您看那边两位是相爷和相爷夫人,??王妃要不要过去见礼?” “嗯,成亲之后本王还没有去岳父府上问候过,现在就过去看看。”左龙渊淡淡地说道,便搂着伊薇走近去。 “不用了吧?我头疼。”伊薇这回开始矫情起来,那又不是真的父母,何况她还看到了慕怀霜和夏瑶洛,她才不想见。 但是左龙渊压根儿不搭理,人已经走到了夏丞相面前。 “相爷今晚也在此赏灯呢?”夏丞相和夫人等看见左龙渊的突然出现,显然被惊到,诚惶诚恐地行过礼,左龙渊也不客气,“岳父岳母”也不称,只是傲慢地问着,然后也不期待他们客套的回答,径自对伊薇道:“怎么见到爹娘你就这冷淡模样?” 伊薇心里怨叹一声“你也热情不到哪里去”,嘴里无奈笑道:“伊……瑶落见过爹娘。” “不敢,你现在是王妃,该是我们行礼才对。”夏丞相和夫人尽管一脸的不自在,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道。 “哦?那行礼啊。”伊薇突然冷冷道。 这话一出,不仅让夏丞相等人一阵惊愕,就连素来波澜不惊的左龙渊也微微皱了下眉头。 但是夏丞相客套话说在前头,伊薇不礼让又在后面,丞相与夫人只好弯腰行礼。 “后面两位也是相府的人吧?”伊薇满意地受着两位老人家的礼,然后又不客气地瞟向慕怀霜和夏瑶洛,语言警告他们更不能疏于礼节。 夏瑶洛的脸色极度难看,看见伊薇不依不饶,几乎要发作,被慕怀霜不经意地拦下,只好跟着他向伊薇行礼。 “王爷,你瞧相府这位女子可美吗?”伊薇觉察到左龙渊狐疑的目光,肚子里的坏水更是肆意作怪,指着夏瑶洛**裸地问道。 “呵,这叫本王如何形容是好?这位自称‘夏瑶’的可是你妹妹?”左龙渊避开话题,问道。 伊薇暗笑,方才行礼时,夏瑶洛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好在及时住口,于是变成了“夏瑶”。 “是,不过她本不叫夏瑶,她和我一样名字都是三字……”伊薇缓缓道,说话的同时目光时不时瞟向一脸忧色的夏丞相及夫人,在他们焦虑得几乎要出口阻止时,伊薇又扯回了话题,“王爷,要是嫁入六王府的是我妹妹夏瑶,您觉得如何?” 左龙渊眉头一皱,苦笑道:“那恐怕王府的六月柿就要腐烂了。” 伊薇微怔,却懒得细细琢磨他话里含意,夏瑶洛等人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伊薇疲倦地移开视线,一阵暗暗较劲之后,只觉得头更加沉重,身子却轻飘飘得难受,便主动挽上左龙渊的手臂,道:“我累了,能不能找个地方歇歇脚?” “去湖心亭吧。”左龙渊道。 第六十章容柠 来到湖心亭后,伊薇终于知道为什么左龙渊舍近求远不去岸边的茶楼了,因为在湖心亭里跳舞的正是冷菲娥。 那飘逸的舞步,那婀娜的身姿,那摄魂的眼波,那勾魄的笑靥,能不把左龙渊吸引过来嘛?而且一来,便自动放开了搂着伊薇的手,哼!见了芝麻丢了西瓜(什么破比喻),不过伊薇也乐得逍遥,在他身边的靠椅上悠闲坐下,靠着他贵客的身份,还能吃到很多美食呢! 亭内一共约莫有七八名女子,演奏乐器唱歌的都在亭边环廊内,而跳舞的除了冷菲娥,还有一位女子与她相得益彰,那女子的舞姿没有冷菲娥那么柔媚,显出几分刚烈,但是两人的配合却天衣无缝,尽显绝美。 一曲终了,亭内又是一阵喧哗,震得伊薇丢了手里的果盘,俯身拾起后,抬头已然发现冷菲娥和另一名舞女已经飘飘然来到了左龙渊身边。 “王爷今天好兴致……”冷菲娥柔声笑道,为左龙渊倒了一杯酒。 “还不是为你。”左龙渊的声音出奇温柔。 “啧啧啧……”伊薇在一旁听得牙齿发酸,惹来左龙渊冷然斜视。 “这位是容柠,我们才相识三日,却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冷菲娥拉着身边的舞女介绍道,那舞女没有冷菲娥这般的国色天香,但是眉目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超凡脱俗的。 “哦?”左龙渊对这女子表示兴趣。 冷菲娥笑着解释道:“她与我偶遇在云都城外芊水桥,当时菲娥看见她在桥上起舞,便跟着配合了一曲,然后两人一见如故,呵……甚至颇有些相见恨晚。” 左龙渊笑着对容柠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然而很明显,容柠并不满意左龙渊这简单的招呼,不满意到了大打出手! 伊薇正在啃梨,忽然看见一条明晃晃的软剑自容柠腰间抽出,一下子向左龙渊滑来,剑气割裂了伊薇手里的梨,吓得伊薇当场就僵在了座位上。 “容柠你干什么?”冷菲娥一声惊呼,想要阻止,却被容柠一剑挥开,跌在地上。 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有目的的刺杀!伊薇断论道,因为几乎在容柠出手的同时,湖面上突然凌波微步过来二十多人,全部银色劲装,步伐整齐,跃到亭内后纷纷抽剑砍人,主要目标是左龙渊,但是周围一概妨碍着,也格杀勿论。 那飞来的银衣人,就像天降神兵般迅速又潇洒,要不是没有DV,要不是自己也身在危险中,伊薇一定激动地趴在一边欣赏帅哥美女。 但是现在,一柄柄明晃晃的剑不时地在伊薇四周乱晃,刀剑无眼见缝插针,伊薇抱了两个梨躲到桌子底下,桌子却被人一剑劈开,伊薇她祖宗啊!那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剑呀,伊薇眼睁睁看着两个肥梨滚远了。算了,还是不要管梨了,把小命保住再说吧,伊薇起身准备逃离,却发现周围全是银衣和银光,没有缝给她开溜。 近处,容柠一心对付左龙渊,帮手还有四五名银衣人,但是左龙渊身后矫健,招架地游刃有余,而远处湖面上,云无痕力保主子一个人拼力困住了十五六七人,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分他心!”这时候,只听容柠一声令下,云无痕对付的人里迅速闪过来三四人,持剑挥向背困在亭内的冷菲娥和伊薇。 “啊!那什么龙啊!救命啊!”伊薇狂呼,容柠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但是伊薇扭头一看,嘿!那条死龙哪里来顾自己,在两柄剑齐刷刷击向手无寸铁的冷菲娥时,左龙渊已经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挡开了她身边的剑,眼里怒气咄咄逼人。 “命苦啊!没想到会这样死……”伊薇看着左龙渊英雄救美,自己被落单在角落里,心里着实狠狠疼了一下,然后万般无奈和冤屈涌上心头,眼睁睁看着那些银光狠狠逼来…… 第六十一章救老婆还是救情人 “哼!左龙渊,你的小飞蛾就算手无寸铁,我也是可怜到手无缚鸡之力呀!竟然见死不救,你丫的,我问候你全家……”伊薇在心底最后默念了这几句话后,已经准备迎接死神了,希望死神走错路,能把自己带回二十一世纪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伊薇闭上眼睛的刹那,突然射来一道红光, 那道红光,透过伊薇的眼皮,即使闭着眼睛还是被感觉到,带着炽热的光灼,惊得伊薇睁开了眼睛,但见一黑衣蒙面人提气悬在半空,一柄红光炎炎的剑横挥而来,瞬间断了逼近伊薇的两名银衣的命。 危险瞬间解除,伊薇只觉得此情此景如此熟悉,抬眼望去,只看见蒙面人那双眼睛,犀利雪亮,亮得就像萤火虫……但是蒙面人不容伊薇多看一眼,已经提气飞离水面而去。 来得离奇,去得突然,而且似乎只为救伊薇一人,不顾其他人拼死拼活在那里厮杀,一阵风似地走了。 伊薇再往边上看去,左龙渊已经击退了大部分围攻的银衣,只一心对付容柠,但不忘紧紧将冷菲娥护在身后,而远处无痕因为刚才被分离了四五人,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其余人后,便飞入湖心亭,见左龙渊招架有余,而湖边已被召来了官府的人,便迅速闪到伊薇身边,拉起狼狈的她,道:“王妃,我们先离开吧。” “嗯。”伊薇闷哼了一声,也不去管左龙渊那头,由云无痕牵着凌波微步到马车附近,然后策马回府。 从王府大门口一路无语脚步飞快地奔回到房内,伊薇脑袋里飞快地闪过零星的画面,在那双雪亮的眼睛周围慢慢开始出现背景时,头重脚轻的她忽然一脚绊倒在门口,刚刚组成画面的记忆随即支离破碎随风而去了。 云无痕和碧琳急忙过来搀起她,关切地询问有没有摔伤,碧琳紧张地握着伊薇滚烫的手,呼着要去唤大夫,被伊薇一把拉回。 “碧琳,你觉不觉得救我的那个人很熟悉哪?” “小姐,碧琳当时在亭外,不曾看清那人,只觉得他出手好快,一瞬间刺客就倒下了。好在有他,小姐才能脱险不是?”碧琳道。 伊薇无语,眉头紧锁。 而一旁的云无痕忽然回忆道:“无痕虽不曾看见他出手,但是被他一剑刺死那两人的伤势,似乎和当初在楚庄出手替王妃解围的人手法雷同。” 伊薇抬眼看了眼云无痕,微微一怔,然后恍然大悟,惊呼道:“是他!是楚伊清!那日在楚庄我虽不知道先你一步救我的人是谁,但是,今天那双眼睛我看过一眼就绝对忘不了,楚伊清的眼睛很亮,就像会发光一样。没错没错,原来是同一个人!原来他救了我两次!原来他竟然有这么高的身手!” “是三少爷吗?”碧琳怀疑地问道,“可是小姐,三少爷从小患病卧床,您是知道的……”碧琳说道这里,急忙住了口,因为伊薇一再警告她要忘记自己从前的身份,把自己当成相府千金夏瑶洛,不轻易言及楚庄。 “不管那人是谁,今日救了王妃,王府自当重谢。”云无痕道。 “不用了。”伊薇拒绝道,想来楚伊清是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他的病秧子生活的,否则也不必蒙面前来,他的所作所为必有内情,伊薇只想改日当面谢他,并不希望牵扯入第三方,“此人性格孤僻,恐不愿见任何人,今日的猜测,你不要告诉你们家王爷,我自有分寸。” 云无痕点点头,伊薇就喜欢他听话。 第六十二章吃醋  碧琳匆匆从外面赶回房内后,一脸沮丧地告诉伊薇:王府仅有的两名大夫一位告假,另一位早上来诊治过的现在正在王府大殿替左龙渊处理伤势。 “哈!暴怒龙受伤了吗?”大约是烧得头脑发昏,伊薇当着云无痕的面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无痕要去看看王爷,王妃可要一起去?”云无痕有些尴尬,遂问道。 “也好,我倒是想问问他,要不要我让位给他的小飞蛾的?”伊薇愤愤道,说完之后,自觉话里尽是酸味。 左龙渊的伤让伊薇很失望,想来那容柠费尽心机接近冷菲娥也是为了今天,居然就只割伤了他的手臂。 “好在有软猬甲护身。”身旁的云无痕却如释重负地说了这么一句。 伊薇盯着左龙渊细看,可不是,他胸口背后的衣服有多处撕破,看来这暴怒龙的身手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要不是有那所谓的“防弹衣”,哼,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伊薇的脑袋里一团遭地搅和着这些恶毒的想法,望着左龙渊的眼睛便开始变得鄙夷和嘲讽起来,而左龙渊无意一抬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你好像很开心嘛?”左龙渊冷冷地问道,表情极度阴沉。 “没有啊,你没被戳个千疮百孔的,我心里头特不舒坦。”伊薇吊儿郎当地坐在大殿边侧的座椅上,对着站在左龙渊身侧的冷菲娥道,“小蛾子,要不你改天再把你舞伴约出来,一剑戳死他得了!” 冷菲娥的脸色比谁都难看,倒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担忧和心疼,她紧皱着眉头俯下身握着左龙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万般歉疚地说道:“菲娥引狼入室险些害了王爷,菲娥自知罪孽深重,只求王爷成全菲娥以死谢罪。” 这段话,本尽显矫情,但是从泪眼朦胧的冷菲娥嘴里说出来,却无比真挚可叹,似乎她还真有自寻短见的潜质。 “净瞎说。”左龙渊轻轻扶起她,满是宠溺甚至心疼的口吻,“本王知道你受人利用,自己也命悬一线,我又怎忍心苛责于你?” 伊薇一听这话,心里的不爽便急剧上升,这是什么丈夫嘛?自己老婆差点被人“咔嚓”,他非但不救且一心护着别人不说,还当面对着另一个女人你侬我侬,而那女人竟然还是一**(声明:伊薇绝对没有歧视这行职业,只是烧坏脑袋了),给谁掉鸡皮疙瘩呢? “喂!左龙渊!”想到这里,伊薇怒发冲冠,起立咆哮道:“你差不多可以了!不救我就不救我,不要在我面前劈腿!你们要缠绵躲房里去,我让给你们便是!” 左龙渊一怔,没有听懂什么叫“劈腿”,但是也大致领会了伊薇的怒火,却不经意地冷哼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夏王妃若是不满,大可以离开哪。” 伊薇气结,心想:“我是要走啊,我走了希望你不要哭,不要拉着我衣袖求我留下来陪你玩!”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倒不是不想说,而是脑袋里突然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熔岩贯通了每个血管,全身烫得俨然在锅子里煮一般难受,视线也一片模糊。 烫了良久,伊薇依稀看得清眼前的人影后,闷闷地说了一句“再见”,人便不听使唤地往殿门外走去,双手甩得老高,脚步踏得老响,唯恐不够潇洒决绝,但是刚刚跨出大门,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那姿势估计是四肢叉开成“大”字状,滑稽不已加狼狈不堪,先前的潇洒全部颠覆,然而伊薇是不知道的,因为早已烧得晕过去了…… 第六十三章冒牌王妃穿帮 左龙渊坐在伊薇床头,脸色阴沉,因为伊薇发烧醒不过来,却不停地在梦呓,左龙渊脸色难看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伊薇的梦呓,让他很不爽。 “哥哥……我要为你报仇……哥哥……哥哥对不起……风肖城……风肖城风肖城!……” “风肖城是谁?”左龙渊冷冷地问身边的人,碧琳无辜地摇摇头,云无痕也是一脸茫然。 “传令下去,找出风肖城这个人来见我。”无奈之下,左龙渊下令道。 如果伊薇尚且清醒,一定会哭笑不得,左龙渊就算是翻遍整个大龙王朝,也休想找到二十一世纪的专业开膛杀手风肖城,然而现在的伊薇,却越来越不清醒起来,继续她胡七八糟的梦呓:“我要回家……我要穿回去……讨厌暴怒龙……讨厌暴怒龙……暴怒龙去死……去死……穿回去……不要你……鬼才要你……我不是……楚伊薇……丫丫的……暴怒龙……” “暴怒龙又是谁?”刚刚从外面传达完命令的云无痕回来后,又被左龙渊冷冷一问劈来。 云无痕一时语塞,尴尬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爷,王妃口中的暴怒龙,说的……似乎是您。” 左龙渊两眼一瞪,竟也一时无语,沉默片刻隐下怒火后愤而起身,怒斥一旁的王府大夫道:“你说!为什么都烧了一天一夜了,还不见好?” 大夫见左龙渊突然的暴怒,慌忙跪下身去:“王爷请息怒,药正在厨房熬着,小的马上去取来,王妃服下就该没事了。” “还不快去?”左龙渊怒喝,无端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好让可怜的大夫当个受气包,吓得那老人家一阵哆嗦退了出去。 云无痕实相地替左龙渊倒了一杯茶,轻语道:“爷,昨日派出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大殿候着。” “带我去。”左龙渊一听,放下端到唇边的茶,起身道。 大殿内,一名红衣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左龙渊禀报道:“属下打探到,相爷与夫人只生有一女,别无其他子嗣,更没有义女收容入府,只是在三个半月前突然招入一名女子,并无名分,却以相府小姐待遇待之。据悉,那名女子本是街头一名乞丐,言行举止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相府管家训练三月有余,依旧不改其性子。” “后来呢?” “属下只打探到此,透露消息的是一位在相府待过三十年的老嬷子,她连同相府内其余婢女、侍卫在王妃嫁进王府的前三天里都被遣送出云都,得到一大笔钱,却发誓不再踏入云都甚至不得谈论曾在相府的生活。” “这么说,夏丞相因这小小伎俩,连府内的下人都换走了?” “是,属下带那位老嬷子潜入相府确认过,如今尚在相府自称‘夏瑶’小姐的人,正是原先的夏瑶洛。” 听到这个消息,左龙渊并不吃惊,他的脸色甚至平静得似乎早知其事,唇角轻轻一扯,突出讥诮的两个字:“很好。” 走出大殿后,左龙渊忽然望着朗朗碧空问云无痕道:“她嫁入王府多久了?” “快半月了。” “无痕,从今日起,你时刻负责她的安全。” “可是,爷……您?”云无痕大约觉得从保护一个王爷到保护一个女人档次降级了,一脸的不甘愿。 “不得违令。”左龙渊语气平淡,却丝毫不容拒绝。 “是……” 第六十四章手下留情 从小就是左龙渊的贴身侍卫,如今要奉命保护王妃,而偏偏王妃生病卧床,云无痕大有一种生活无聊透顶的寂寥感,他每天每夜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踩着伊薇房间所在的楼顶瓦片,看着百无聊懒的天空,听着飞鸟振翅的声音。 然而,生活从来不是死水一潭,尤其是六王府的生活。 连续空守了两天一夜,今晚,变故终于出现,这变故在左龙渊的意料中,也在云无痕的准备中。 若茜带着婢女燕儿来到主院附近,悄无声息地遣退了侍卫和婢女等一干人,然后来到伊薇房内。 当时,只有碧琳一个人在屋内,伊薇还是沉睡着,这期间她偶有醒来过,但是很快又懒懒睡去,烧已经退了,人依然虚弱。 “丁大夫说王妃的药剂里少一味穿山甲,你现在去城西程氏药铺抓来,记得时间紧迫,速去速回。”若茜不紧不慢地吩咐着碧琳,且不着声色地命身边丫鬟给伊薇房内的香炉里换上新的熏香。 碧琳迟疑着:“可是,王爷要求奴婢一刻不离王妃的。” “是王爷的命令重要,还是你家小姐的命重要?” “可是,为什么非要碧琳去?府里没有其他人吗?” “你这小妮子还敢推脱?你是不是压根儿不把你家主子的命系在心上?” “碧琳……碧琳不敢,碧琳这就去。”碧琳怯怯地不敢正视若茜犀利的目光,慌忙转身出去,走前不无担忧地望了眼伊薇,房内的熏香异常妖娆,伊薇似乎睡得更沉了。 若茜扫了眼房间四周,目光落到伊薇身上时,略显无奈,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离开的意思,身边的燕儿不由提醒道:“小姐,快走吧,这次的熏香量重,很快会麻痹人的。” 若茜皱着眉头,低喃道:“就差一步了,她的心上人没能赶上……”言毕,她缓缓挪步出屋,合上门时,脸色愈加难看。 燕儿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轻声劝道:“小姐,您需放宽心,这不是您能决定的,是太后的意思,您就不要再自责了……什么声音?” 燕儿忽然敏感地听到了有人在瓦片上挪动脚步的声音,惊呼道。 若茜一抬眼,看见屋檐角上的云无痕,他闲适地抱剑坐在檐角上,平静的目光俯视院内两人,并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 “那是谁在屋顶上?”燕儿惊问道,夜色深重,瓦上人影背着月光,以至她并没有辨认出那就是云无痕。 但是若茜知道。 若茜知道却没有点破,她抬头迎上云无痕不动声色的目光,心下了然,嘴上说道:“哪里有人?根本没有人。” “怎么会?小姐,你看那黑影就在屋檐上,你看哪!”燕儿不懂若茜的意思,不停地指给她看。 “呵,燕儿,恐是你眼花了吧?我说了根本没有人,走吧走吧。”若茜冷笑道,唯有她自己知道这苦涩冷笑里的千滋百味,她从未见过左龙渊会舍了自己的贴身侍卫,这样维护一个女人,连青梅竹马的她也抵不上十分之一,她曾得意洋洋地向伊薇吹嘘自己是王爷的女人,可是左龙渊又哪里真的碰过她?如今看来,这谎言,不攻自破,且让她破得狼狈。 燕儿被若茜拉走后,云无痕下来屋顶进入房内,将一杯清茶倒入香炉内熄灭了炭火,然后继续他的等待,这一次的等待,没有先前那么沉闷,因为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六十五章暗杀在意料中 伊薇是被刀剑声吵醒的。梦里明明枪支弹药连绵起伏,但是梦外,是冷兵器的时代。 伊薇扯开纱帐,便看见云无痕挥剑耍酷,耍酷的对象是四个黑衣蒙面男,身形强壮,刀法利落,伊薇暗叹着:皇宫的高手果然不是盖的,武功那高超的水平伊薇尚且不会用专业名词形容,但是那夜行衣的制材,在月色下闪闪发光,那可不是一般的丝绸,还有那刀,光精致的手柄估计就可以卖上一大把银子了……银子哪!那白花花的……伊薇一觉醒来,马上觉悟到发生了什么状况,那是她头脑清醒的厉害之处,但是随即陷入无度的金钱观,那就是她庸俗的人生观体现,好在云无痕迅速靠近床边,替她挡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刀,然后快语道:“王妃快些离开,往东苑去。” 觉察到云无痕一改往日不急不缓的从容而略显喘息的声音,伊薇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来黎媚太后这次是下了狠手,于是迅速裹起被子冲出了刀林剑雨。 之所以裹被子,是因为伊薇只穿着睡袍,那薄薄的丝绸轻纱一定抵御不了外面的寒冬,伊薇奔出来的时候一直暗夸自己聪明绝顶,但是出来之后还是后悔怎么没有一狠心再裹一条呢? 冷风刺骨地吹着,终于把伊薇那本就微弱的方向感彻底吹走了,在门外伫立了三秒钟后,该路痴便迅速往西苑狂奔而去。 云无痕让伊薇往东苑去,是因为刚才若茜把侍卫都调往了东苑,云无痕不相信在王妃赶过去当面求救的时候他们还会无动于衷,但是云无痕没有想到的是:伊薇是个超级认路白痴。 这个时候,伊薇一个人疾奔在去往西苑的路上,棉被不时被枝丫勾住,伊薇还是照奔不误,以至于到后来身上就像刺猬一样插了好多残枝断叶,然后在她奔到一座小石桥时,人忽然飞了起来。 当然不是伊薇自己飞,而是有个人突然将她横腰抱起,然后足尖一点,人已经飞离了王府围墙。 “救命啊!冻死啦!”棉被落地的时候,伊薇突然吼出这么一句,定睛一看,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越过重重屋顶,往城外去。 书房内的左龙渊听到伊薇的叫声,丢笔迈出院子,看见她刚被一人掳走,那人身着银衣,身手不凡,左龙渊欲追,脚步却不由制住,眉头紧皱,脸色极度阴沉。 伊薇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己运气差,还是要责怪四肢发达的人都头脑简单,明明肩上扛了个大活人,在小胡同里转弯也不知道躲闪,竟然就硬生生地把肩上人的脑袋撞到了墙壁上,然后刚刚大病初愈的伊薇又很不幸地晕了过去。 偏偏伊薇晕过去后,银衣人还不知道,他兴冲冲地扛着伊薇过了芊水桥然后往山上去,大气不喘地上了半山腰后便进入一个洞内,洞口石门缓缓关闭,藤蔓自行缠上,行人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秘密基地。 山洞内空间硕大,银衣人穿过一条暗道后便进入一个圆形洞府内,洞四周坐满了人,那些人却不是银色劲装,而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大洞中央精致石椅上的是一名女子,容貌并不倾城,却自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气质,身穿鲜红裙袍,更显一股妩媚霸气。 “帮主,左龙渊的女人已经带到。”背着伊薇的银衣人将伊薇重重地丢到地上,看着她苍白得晕死过去的脸色,憨笑道,“刚抓到的时候好好的,许是路上给撞坏了。” 丫丫的,这可不是托运行李,要是伊薇知道,一定气炸。 第六十六章绑架在意料外 “虎三,我只派你去六王府打探消息,你怎地就这么快把人给我抓来了呢?”红衣女子问道,表情虽疑惑却微笑赞赏。 “回帮主,虎三今儿个运气特好,一出门就踩到狗屎,这不,刚到六王府就碰上有人行刺,他们的王妃裹着被子就冲出来了,正好被我给逮着,也就顺手抓来了呗。”被唤为“虎三”的男子一脸骄傲地笑着。 “很好,你需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女子笑道,她虽笑着,眼神却波澜不惊,那深邃的眸子里有着谁也看不透的妖惑光芒。 “您就把我今儿早上踩到的狗屎赏给我得了。”虎三也不客气,要求道,“我好带回去供着,以后天天有这好运替您老人家办事。” 女子笑着点点头,挥了挥手,随即有人递上一个托盘,盘内放着一坨狗屎状的金块。 虎三憨笑着接过,问道:“帮主,我是不是可以挤进我们丐帮一百富的前列了?” 女子却没有回答他,只起身走到躺在地上的伊薇身边,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含笑,表情悠然,缓缓开口吩咐身边人道:“把她关入地牢,严加看守。” 伊薇觉得,绑架也是要有素质的,现在绑架自己的那帮团伙就超级没有素质,粗茶淡饭也就算了,还让她这么娇弱的身子缩在地牢里,地牢里一没有垫被二没有毯子,伊薇缩成一团蜷在角落里,冻得全身瑟瑟发抖,脑袋还胀痛,当然关于脑袋为什么会隐隐作痛,伊薇全然不记得了。 送饭来的人态度很差,把碗往铁栏内一丢就拍屁股走人,好像多待一秒就会染上瘟疫。碗里的饭菜跟泔水一般,狼籍地撒了一地,伊薇再饿,也恍然间没有了胃口。 “哎,你听说过孙悟空吗?”伊薇突然开口问道,止住了送饭人的脚步。 “什么空?”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那只猴子。” “不知道。” “那可是个大英雄呢!我给你讲讲孙悟空传奇吧?”伊薇裹紧睡袍往前挪了挪,笑得异常诡异。 “你会讲故事?”送饭那人一问,其余看守的人便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是乌漆抹黑的猥琐相,想来是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精神食粮更是缺乏,伊薇暗暗乐着,开始她的西游记翻版之孙悟空传奇。 “……话说那东海龙王气得是吹胡子瞪眼,哇哇大叫……”伊薇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面前已经摆满了美味的菜肴,那本是看守侍卫的午饭,现在已经被伊薇吃得差不多了,“能不气嘛?那可是定海神针呀!没这玩意儿东海的鱼啊虾啊蟹啊,都窜上窜下好不安分的……” “哎?这定海神针是不是和我们丐帮的打狗棒差不多呀?”一个人突然脱口而出问道。 “丐帮!?”重要信息被伊薇如愿捕获到,她惊问道,“你们真的是丐帮呢?” “哼,看我们这身行头,难道还是假的不成?”绑架的人本不会泄露家底,但是如今泄也泄了,便自我膨胀起来。 “哈,我怀疑的果然没错!”伊薇极度兴奋,“你们不知道吗?我也是丐帮弟子呀!” “嘿嘿,你是我们从王府抓回来的,会是丐帮弟子?尽瞎扯!” “真的真的!是乌邪收我的,乌邪,知道不?背着弓箭的那个少年,他是我朋友……” 伊薇说到这里,忽然就住了嘴,因为乌邪二字一出,那几人的脸色便凝重起来,更确切些应该说是肃然起敬起来,其中更有一愤青暴怒而起,厉声喝道:“你一个人瞎扯也就算了,竟然还拖累我们少爷!我们少爷才不会跟你们这帮朝廷的狗贼做朋友呢!” 第六十七章无限凄凉芊水桥 “朝廷的狗贼?”伊薇莫名其妙地被按上这么一个名号,极度叫屈,敢情这是她自己愿意的不成?但是被愤青这么一怒吼,伊薇吓得一愣一愣得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地牢外传来消息,说是帮主让人带上夏王妃给六王爷写勒索信。 伊薇稀里糊涂地被人五花大绑带到圆形洞府内,看到了那天舞姿妙曼的容柠。 “是你!”伊薇现在的表情绝对像是看到了火星人,“你是丐帮帮主!?” “怎么,我不像吗?”容柠理了理鲜红色的袍子,冷冷反问道。 伊薇摇摇头,又点点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乌邪……乌邪说丐帮帮主老谋深算英明神武,而且连烤只叫花鸡都不会,我以为……”伊薇以为,那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顽童,却没有料到是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乌邪需要好好上一堂写作课,人物描写绝对不合格。 “你以为是个老妖婆或者老头子?”容柠盯着伊薇,似笑非笑。 伊薇点点头,一脸委屈。 “你真的认识乌邪?”容柠继续问道。 伊薇再度点头,换上一脸无辜:“乌邪人呢?可以让他出来作证,他还曾收我为丐帮弟子呢!” “乌邪他近日不在云都。”容柠淡然道,“不管你和乌邪什么关系,你既然是王府和左氏朝廷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乌邪的敌人。” “你……你准备拿我怎么样?”伊薇心里极度没底,颤声问道。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只要你写书给左龙渊,告诉他明日未时到城西芊水桥,只能一个人来,换走你。”容柠道,她说话的时候永远缓声缓气,比谈论风和日丽还要悠闲。 “我劝你还是放弃这桩交易吧,他不会为了我赴险的。我建议你去抓冷菲娥,他比较喜欢小蛾子。”伊薇不无愤愤地叹道。 “是吗?”容柠笑容诡异眼神妖魅地反问道,“那我偏偏要为你赌一赌,看看他究竟比较在乎谁。” 伊薇抬头,顺着容柠的视线回身望过去,看见同样被五花大绑架在洞府门口的冷菲娥。 汗!伊薇望着冷菲娥惊惧而又焦虑的倾城花容,脑海里只闪过一副画面:那就是左龙渊翩翩飞来卷走小蛾子就“嗖”一声远走高飞,而自己“咔嚓”一声被撕票了。 什么叫悲哀? 伊薇从前以为,上茅厕忘带手纸那叫悲哀,大学毕业没有工作那叫悲哀,其实不是,作为一个穿着睡袍的人质,三九天里被绑在桥上,冷风吹着喷嚏打着,过了约定时间不见有人来赎,那才叫悲哀! 申时早已经过了,眼看着夕阳就要西沉,伊薇本来是由两个银衣人挟持着笔挺地站在芊水桥上的,现在,那两个银衣人显然累了,任伊薇靠坐在桥顶石壁上,谁也不正眼看她一眼。 芊水桥边的丛林里埋伏着不少丐帮中人,但是放眼望去,只有四个面色沮丧的银衣人围着伊薇在桥顶吹冷风,此情此景凄凉至极,大家的脸色都极度难看。 “咱们回去吧?左龙渊铁定不会来的。”伊薇喃喃问道,作为人质,她倒开始和绑架者攀谈起来,“小飞蛾在哪里交易?” “紫竹林,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身边的银衣人黑着脸道。 “哦,说不定那里已经钓到左龙渊了,你们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积点德放生吧?” “哼,帮主说,要是太阳落山前还没有人来,就把你就地解决了。” “什么?!”伊薇一下子跳起来,“哪有这么悲哀的事啦?我一没欠你们钱二没杀你们人,和左龙渊又不熟,你们有仇有怨找他去,不要伤及无辜者如我呀!” “哼,连自己老婆都不要的人,果然是狼心狗肺。”银衣人却不理伊薇,径自冷声道。 “是哪,可怜了这新嫁入府的小娘子,成了冤死鬼。”另一名银衣人附和道。 “不知道承欢阁花魁那里的情况如何。”第三个银衣人道。 “还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再等等吧。”第四个银衣人道。 “嗯,老子已经冻得不耐烦了,他要是再不来,我们早点了事得了。”第一个银衣人又道。 “是啊,不过大伙儿要是真的无聊,要不咱先去城里卖点酒来消遣消遣?”第二个银衣人建议道。 “好主意,谁去买?”第三个银衣人问道。 “我去!”伊薇在他们谈话期间,喊了无数遍的“喂!喂!”却没有人搭理她,现在突然抓住机会吼了一句得到大家注意的话,果然引来四人齐刷刷回头。 第六十八章暴龙救美 四双贼溜溜的小眼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足足有五分钟之久,然后以有人不屑地嘀咕了一声“想得美”结束对视,伊薇本来燃起希望的心又被浇灭了,想来也没有这么好的事,却没有想到更坏的事出现了: 其中一人提议道:“估计人是不会来了,要不咱先把人解决了,然后去城里好好吃上一顿?这大冷天的,坐在馆子里煮酒吃鸭才痛快不是?” “好!”其余三人齐声赞成道。 “不好!”伊薇微弱的声音淹没在冷风里,眼看着自己命终于此,伊薇实在不甘,大吼了一声:“孙悟空来了!” “在哪?”果然,四人迅速眼观四方耳听八面,但是哪里有人影,只有一轮夕阳红得像个咸鸭蛋黄。 “死丫头,敢糊弄老子?”银衣人瞪着伊薇低喝道。 “不是啊不是啊!真的是孙悟空。”伊薇求饶道,一脸委屈。 “孙悟空是谁?” “孙悟空,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一位顶天立地大英雄!”伊薇快速接道,然后绘声绘色指手画脚开始大话西游,极尽渲染之能事,充分调动听众的好奇心和积极性,唯恐自己的故事不够精彩或者冷场导致自己被“咔嚓”一刀了事,“话说五百年前,在东胜神州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块孕育了千万年的灵石,一天,风云大作雷鸣电闪,灵石‘哐当’一声迸裂,窜出一只金毛猴子……” 《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之一果然不是盖的,伊薇的演说不仅糊弄了昨日看守地牢的小喽罗,连这几个有点本事的银衣人也一并忽悠进来了,他们绕用兴致地静静听着,直到伊薇讲得口干舌燥,问道:“给杯水喝行不?” “讲完了再喝。” “一时半会儿讲不完,要讲好多天呢!” “嘿!原来是缓兵之计!”银衣人大有上当之感,问身边的人,“你们说怎么办?老子还真想知道这只大闹天宫的猴子会落个什么下场。” “我也是。”其余人道。 “给她去河里舀点水上来。”一人提议道。 “我不要喝生水。”伊薇反对道。 “哪来那么多要求!”银衣人们一脸不耐烦。 “那你们去给我摘点果子来也可以啊!”伊薇妥协道,“只是我觉得这河水不干净,我怕喝坏肚子讲不好故事。”其实古代的河水没有污染别提有多干净,伊薇嫌弃的原因是上次乌邪在这里戏弄王府的人,泡在河水里的那些红衣侍卫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染遍了附近的水源,虽说河水日夜奔流不息,现在桥下的水远不是几天前的水,但是想到那个血腥的场景,伊薇还是心有余悸。 “花样真多,你们王府的人都这么娇贵嘛!你想吃什么果子?”一个银衣人虽然骂骂咧咧着,但还是起身准备往林子里摘果子去。 “她想吃六月柿。” 一个深沉而低缓的男声从远处传来,虽然距离较远,可是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还是传入了每一个银衣人耳中,包括隐蔽在丛林里和大树上的丐帮弟子,本来已经放松警惕的队伍随即迅速组合起来,攻击一触即发。 “左龙渊!”伊薇几乎和身边的银衣人同时脱口惊呼。 彼时,左龙渊背对着残阳似血和映天晚霞,一身紫红色锦袍塑造出完美身材,刚毅不凡的脸庞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一扬手,一卷纸抖落在众人面前,质问的口气却只对伊薇说道:“你瞎图乱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六十九章飞筝队 谁瞎图乱画了?伊薇歪着脑袋定睛看了眼那张纸,正是容柠要自己写的勒索信,当时容柠说不割她们头发不切她们手指,只要她们动手写一封证明自己身处险境需要救援的书信,并且标注交易地点便好,伊薇当时偷偷看了眼冷菲娥,她似乎写了一首短诗,估计是首缠绵悱恻读了让人潸然泪下的情诗,伊薇不会写诗,只会画画,于是画了一座桥,桥上一边画一条卡通小龙,另一边画一群怪兽,怪兽堆里还有一只有鼻子有眼睛却被五花大绑的番茄,伊薇相信左龙渊能够读懂这封信。 “谁瞎图乱画了?你丫看不懂吗?”伊薇瞪着左龙渊反问道,敢情自己高估他的智商了? “哼!”左龙渊冷哼一声丢了信纸,不再搭理伊薇,只对着周遭丛林低喝道,“暗处的人都出来吧,本王既然亲自前来,自然是准备与你们过过招的,何必躲躲藏藏?” “呵,六王爷果然好胆量!”轻笑声中,容柠缓缓踱出丛林,身后跟着三四十名银衣人,相比只身一人的左龙渊,伊薇还真替他感到凄凉。 “是吗?”左龙渊冷冷反问道,似乎对于容柠的恭维不以为然,果然,他眉梢一扬,露出狡黠的笑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只听天空中传来阵阵风声,伊薇抬头一看,天!直升机! 当然不是真的直升机,而是足长四五米的大风筝,约莫有十来架,每架风筝下搭建着简单的座位,飞行员巧妙地借助风力控制风筝的速度和方向,并且还兼当空军战士,人手一把弩,直射桥上挟持着伊薇的银衣人。 由于来得突然如天降神兵,容柠等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等招数,一时慌乱无措,伊薇身边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剑便被弩箭射伤,而伊薇则被一名冒险低飞的飞行员一把拎起,架在了风筝骨上,然后迅速飞离芊水桥。 得救了!伊薇高兴地手舞足蹈,遭来飞行员冷冷警告:“王妃请坐好,不要乱动。” 伊薇乖乖地挪了挪身子,然后往下看去,却见容柠已经持剑挥向左龙渊,左龙渊虽手无寸铁却从容招架,并且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容柠的质问: “六王爷未免太言而无信。” “呵,本王可曾答应阁下只身前来吗?” “但使出如此阴险手段,不是有辱你皇家颜面?” “哦?本王倒不曾觉得,容姑娘先前不也以舞女之身份靠近菲娥,借故暗杀本王吗?” “哼,六王爷肆意夺回王妃,想来是爱妃心切,然而承欢阁花魁,王爷难道不管不顾了吗?” 左龙渊的招架在听到“承欢阁花魁”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只这一下,差点让容柠如游蛇般的软剑伤到他的肩侧。 “南荣圣女好身手。”然左龙渊很快掩去神色,轻松笑叹道。 这一叹,却让容柠微怔了一下:“王爷的情报果然不弱。” “不敢,只是本王怎会放任一个大肆行刺的女人不管不顾?”左龙渊反问道。 “很好,今日看来你我是难分胜负,王爷若还想要你的花魁,三日后紫竹林再见,容柠告辞了。”容柠匆匆说完,便收剑走人,她出剑迅速收手也利落,左龙渊甚至没有机会将之滞留,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飘出三丈开外,带着银衣人往西南方向离去。 这时候,空中飞行的风筝下来三架落在左龙渊身边询问他是否追击,左龙渊一挥手,脸色阴沉地否决了这项决定,然后望了眼犹留在空中观望的伊薇,表情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怨愤,漠然坐上一架风筝,带领飞筝队伍往东北方向去。 第七十章龙牙谷 眼看着飞筝队伍离开云都越来越远,伊薇俯瞰下去,只有一大片碧绿的竹林,然后是一个大峡谷,视野广阔,景象雄壮,是伊薇喜欢的类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猛然发现,自己正在下降。 “哎哎!没油了吗?怎么下去了?”伊薇急得惊呼,拽着飞行员的胳膊不放,弄得飞行员手臂剧痛却不敢松开控制绳索,瞪着一双死鱼眼回望伊薇,口气极端悲惨:“王……妃……咱们到了,该……降落了。” “哦,到了呀?怎么不早说?”伊薇不好意思地松了手,作傻笑状,惹来飞行员一脸哭丧相,心忖你又没问我,看上去柔柔软软一女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被伊薇一耽搁,他们坐的飞筝是最迟降落的,左龙渊黑着脸等在那里,好像伊薇约会迟到了两小时般绷着脸扮冷酷雕塑。 伊薇才没空搭理他,径自欣赏起周围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观来:背后竹林茂密,前方是高耸入云的一线天,涓涓瀑布从容流淌,虽然没有成片的蝴蝶,但是一线天内的景色还是美若春天,伊薇兴冲冲地挤进了一线天(是的,挤进,因为那一线天很一线天,两个人并立还难以通过,伊薇宽衣宽袖的,小心翼翼地飘了进去),谷内繁花烂漫,溪涧叮咚,明明是冬天,此地却俨然人间仙境。 “哇!这么美的地方你怎么不早点介绍我过来度假?”伊薇回身反问左龙渊,他还是一脸铁青,好像伊薇欠了他八辈子钱债。 “我以为这等美景你不懂欣赏,只会画一些胡七八糟的东西。”左龙渊不无讽刺地冷言道,敢情还对那幅勒索信耿耿于怀? “这里叫什么地方?”伊薇现在心情很好,不和暴怒龙计较。 “龙牙谷。” “是你的地盘吗?” “难道是你的?” “嘿,我是你老婆,照理说该有一半所有权的。” “哼,本王从来不与任何人分享任何事物。”左龙渊无情否认道,伊薇也不在意,反正自己这个王妃是做不长的,大自然属于每一个人,他不好凭借着皇家的名义霸占国民财产的,自己以后想要回来观赏他也没资格挤在一线天不让人进的。 见伊薇难得心态平衡不与自己争吵,左龙渊反倒觉得无趣起来,从袖里掏出一只番茄,扬了扬手问道:“要不要?” 伊薇一看到番茄便眼冒金光,嘴角扯出一个别扭的弧度,乐呵呵地伸出手欲拿过去。 不料左龙渊却一把收紧了拳头并恶毒地扬起手到达伊薇够不到的高度,虽然表情平淡,但是深邃眸子里的得意目光,还是不经意地泄露出来,似笑非笑道:“本王亲自率领飞筝队前来救你,你难道连声‘谢谢’都没有?” “嗯?”伊薇一怔,番茄的诱惑让她那句“谢谢”差点脱口而出,最终却还是清醒地咽了回去,不无冤屈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谢你呀?那次在花灯会上出手救我的陌生人,我才要感谢呢!你?呵呵,你是我老公,救我是应该的,而且还迟到,还好我智慧过人拖延了时间,要不然你还没有这个机会显摆呢?你怎么还好意思要我谢你?” 听到伊薇这一通歪理,左龙渊却并不动怒,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反问道:“这么说,是该本王感谢你给我这么一个机会了?” “嗯……你想要谢我,我自然没意见,但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也没事,把番茄给我就好了。”伊薇一本正经地替他打算道。 “你一向如此厚脸皮吗?”左龙渊微微皱了皱眉头,唇角扯出讥诮的笑意,缓缓吐出接下来让伊薇瞠目结舌的三个字,“楚伊薇?” 第七十一章谁稀罕做王妃 左龙渊盯着伊薇的眼睛微眯着,带着看穿一切的阴险笑容,唇角微微上扬,尽显得意,伊薇的心跳却瞬间漏跳了好几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大难临头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叫她楚伊薇,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冒充相府小姐的身份已经暴露,欺君之罪已经昭然天下,如果左龙渊一狠心告之左龙轩,那么伊薇的下场不会比那个捡不起蹴鞠的小太监好。 “你……你……你都知道了?”伊薇结结巴巴地问道,全身不自觉发抖,伊薇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只穿着睡袍被冷风吹的,在这个关键时期自己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你……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么……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左龙渊没有马上回答,他依旧盯着伊薇,眼神笑里藏刀,沉默到伊薇就快要哭出来,才缓缓问道:“你说呢?” 废话!伊薇心忖自己要是知道你六王爷肚子里搅和什么坏水,还会问嘛? “我是被逼的!”伊薇带着哭腔道,“你要是查清楚了就该知道,我的身世很可怜的……我是被他们给陷害的,你可千万不要叫皇上砍我的脑袋呀!” 左龙渊的笑意却渐渐隐去,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冷冷问道:“既是被逼迫,你嫁入我王府时便该坦白从宽,而你非但不说,还顶着夏瑶洛的名号继续心安理得地做王妃,你居心何在?” 伊薇被问得一头雾水,这回是真的冤过窦娥了:“我哪里有什么居心啊?我只是想混口饭吃……”那话脱口而出后伊薇便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混饭吃那也是居心呀,混皇家饭吃那就更是居心叵测了。 左龙渊阴沉的表情随即变成讥诮和嘲讽:“哼,楚小姐果然是把王府当成饭馆了,不过本王恐怕要告之楚小姐,宫内地牢的饭,也许更适合你。” 伊薇的心“咯噔”一声降到了地心里面去,眼前这个生就一张魅惑脸庞的男子,竟然有一颗比蛇蝎还要歹毒的心肠,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伊薇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委屈在心底翻江倒海了一阵后彻底爆发了出来:“暴怒龙!你如果想要我死,干嘛还来救我?让他们撕票得了!敢情谁稀罕做你王妃似的……我不怕告诉你,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莫名其妙被楚庄赶出来,莫名其妙进了相府,还莫名其妙嫁给了你!你以为我不想逃吗?我几乎想尽了各种方法要离开,就怕有一天不是被你的太后情妇害死,就是被你揭穿了阴谋打死,现在好了,我还没有逃成,就被你逮着了不是?你开心吧,你得意吧,我不幸落入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是我因此而翘了辫子,我做鬼也要天天来问候你……你不要瞪我!做鬼也好过做你的王妃,我会感谢你成全我的……” 伊薇本想喘口气继续的,却发现左龙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果然,暴怒龙不是白叫的,在伊薇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那双邪魅眼眸里咄咄的目光已经燃起了火焰:“你当真不稀罕做我的王妃?” “哈哈,我要是稀罕就跟你姓。”伊薇反驳道,虽然被左龙渊的森然眸子恐吓得底气不足,但场面还是要撑的,这周遭都是他的人,自己可千万不能丢了命的同时还丢了尊严。 如果说左龙渊发怒,也许现在才正是火候最佳时:“楚伊薇,本王再问你一遍,当真不稀罕做我的王妃?” 伊薇一怔,左龙渊是大脑进水小脑养鱼了?干嘛纠结死在这个蠢问题上,遂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一脸漠然且大义凛然地回答道:“真不稀罕。” 左龙渊当即不再看伊薇一眼,沉声吩咐身边人:“从今天开始,你们负责将她囚在龙牙谷,不得出谷半步!” 伊薇一惊,抬眼望向左龙渊,他却已经转身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第七十二章半夜鬼推窗 龙牙谷的美,只限于白天,且是阳光明媚的白天,晚上的龙牙谷,伊薇实在不敢恭维。 搭建在谷内的竹楼鳞次栉比、幽静淡雅,然而一旦月光淌入那竹墙之间的细缝,便扭曲成妖媚的阴影,夜风更是发出诡异的呼声,何况偌大一排主楼,只有伊薇一个人住,明明左龙渊留了不下于二十人的守卫,然而到了晚上,他们全部隐身在暗处,放眼望去,只有竹子和伊薇相依为命。 长夜漫漫,恐惧难耐,这是伊薇现在的切身感受。 “……一千头小绵羊、一千零一头小绵羊、一千零二头小绵羊……”数绵羊数到脑袋瓜子里被绵羊挤爆,睡神还是没有降临,就在伊薇裹紧了被子,决定闷死自己时,竹制窗帘忽然发出细琐的声响。 伊薇全身一僵,呼吸也停顿在原地:是风吗?貌似不像,是人吗?难道是贼,是鬼吗?那就不是闷死自己可以解决的了。 伊薇裹着被子坐起身来,一定要下去看个究竟,就算是鬼也要让自己死心,好过哆哆嗦嗦吓破胆,会被左龙渊笑死的。 踩着小碎步挪到窗前,冰冷的双手颤颤悠悠地掀起帘子一角:苍天啊,愿天下鬼魂都长得五官端正笑容和蔼……这是伊薇在看到窗外景象前发自内心的祈愿。 但是令伊薇既失望又庆幸的是:窗外除了茂密的竹林和远处的溪涧,什么都没有。 伊薇顿感无趣和自嘲,不屑地挑挑眉梢,便放下了帘子,但是帘子放下后伊薇随即发觉了不对劲:刚才决定睡觉前明明把所有窗户都关拢的,为什么这扇窗子开着呢? 念及此,伊薇已是冷汗淋漓,谁开的窗户?支架支得这么平稳,这不是风可以办到的,自己压根没有睡着,自然无梦游一说,那么……那么…… 伊薇把嘴撑成“O”型,准备尖叫,但是发现自己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要是“鬼”较守卫离自己比较近,一开口不是就暴露了? 是钻进被窝里躲避,还是出门斗鬼?这是一个问题。 …… 五分钟后,伊薇裹着条棉被提着盏灯哆哆嗦嗦从屋子里走出来,绕过回廊转到那扇无故开启的窗户外面。 因为是竹子铺成的路,所以看不出脚印,平整的地面上也没有泥渍,那窗台上会不会有指甲痕呢?伊薇慢慢俯身把眼珠子凑近去,借着晃晃悠悠的灯光看了半天,尚没有看出个端倪时,身边突然刮过一阵阴风,然后一道蓝影掠过。 “妈呀??”手里的灯砰然落地,披着的棉被也不慎落下,伊薇嗓音沙哑地吼了两个字,然后定睛一看,四周并无人影鬼影。 但是确实有道恍如人形的蓝光飘过,伊薇相信那不是错觉,就在回廊尽头! 奔回屋子里,或者跟着蓝影去,这又是一个问题。 …… 五分钟后,伊薇拖着猫步一点点挪向回廊尽头。 人有时候就是自己找死,明明怕得不得了,却偏偏要一探究竟,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是真理。 不过,伊薇的这次午夜竹楼探险还真没有白忙活,拐过一个弯,放眼望去,尽头的亭台内,果然飘着一个蓝影…… 第七十三章蓝色魅影 抓到鬼了!是该兴奋、惊恐,还是既兴奋又惊恐? 那个蓝影,随风飘忽在楼阁柱子边,背着伊薇,披散着一头漆黑的长发,如果往前走,凑到该鬼面前一看,无论是长发依旧还是血盆大口,伊薇都做好了当场暴毙的准备,既然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伊薇一去兮不复还”的打算,伊薇便继续挪着猫步走近去。 快到了……快到了……那个“鬼”显然没有觉察到有人在慢慢靠近,依旧背着伊薇面对涓涓流淌的溪涧出神,当然,也许该鬼正在酝酿一个超级狰狞的表情,给来人一个惊喜。 但是就在伊薇离该鬼还差五步之遥时,忽然眼前冷风一掠,蓝影不见了。 苍天啊!这才是最不厚道的,人家都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怎么还玩躲猫猫的游戏?伊薇在心底疾呼,然而确确实实,眼前的影子没有了,只有幽蓝的夜色伴着竹叶沙沙的声响。 伊薇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同样进退两难的还有卡在鼻子里的呼吸和毛细血管里的冷汗,直到?? “你在找我吗?” 突然,一个柔婉的男音响起在身后,且近在耳侧,透着细软如沙的磁腻,呼出淡淡幽香的气息袭入伊薇单薄的后领里。 竟然还是个男鬼?!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是个男鬼后,伊薇心里的恐惧感忽然下降,花痴感猛然增加,要是一个风姿倾城的男鬼,那伊薇不是赚了?但是,不排除双目含泪、脸色雪白、没有鼻子的情况。 逃离、还是回头,这还是一个问题。 …… 尽管在心底做好了最好和最坏的打算,伊薇还是没有想到,这世界上竟还有男女同体的鬼! 之所以说该鬼男女同体,是因为他长得太美了!这男子,眉清目秀、鼻俏唇殷,肌肤如雪、发丝染墨,一双花哨的眼眸更是水波流转、惊艳销魂,用沉鱼落雁来形容,尚且落了俗套,伊薇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说这男子,很人妖。 看到这么美的男鬼,伊薇死也值了,选择回头,总归是明智的。 “是不是阎王爷看上你了,所以你从地狱逃出来了?”花痴般的,伊薇喃喃问道。 男子微一蹙眉,那个动作,幽美得堪比西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你长得很漂亮吗?”伊薇问道,做鬼还这么谦虚。 “不是我想的。”男子却幽幽地叹道,叹息间,伊薇又闻到那一阵淡淡的幽香,哈哈,原来鬼是香的。 “是啊,长得美不是你的错,但是半夜里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是了。”伊薇道,忽然发觉自己和鬼说话一点也不紧张,因为现在的情形,显然有一些花痴要和美男搭讪的嫌疑,“念在你长得美,又是英年早逝,我就原谅你了。” “英年早逝?” “嗯呀!鬼的年纪不是停留在死的时候的嘛?看起来,你也不过二十来岁吧?” “谁是鬼?”男子一脸窘态,尽管是窘态,还是一副绝美风姿。 伊薇却已经怔在那里,是呢!自己一心出来找鬼,现在找到了,可是谁告诉她这蓝影是鬼了?这绝色男子,脚底着地,下巴俊秀,影子修长,这些特征,貌似还真不是鬼呢! “你……你是谁?你哪里来的?半夜三更你出现在这里,知不知道这是六王爷的地盘?”迅速掩去尴尬神色,伊薇脱口而出三个问题。 “六王爷?”男子喃喃重复着,然后缓缓问道,“是阿左嘛?” 阿左?!要不是倚着竹子,伊薇恐怕就要直挺挺倒下去了,不是被鬼吓死,而是被人雷死,这才丢人呢! 第七十四章黎穷雁 “你的阿左,是指左龙渊吗?”伊薇此时的表情绝对比看到鬼还要惊讶。 “难道六王爷还有别人吗?”蓝衣男子问得倒是理所当然。 “你……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现在伊薇关心的倒不是眼前是个什么鬼或者什么人妖,而是这个蓝影和左龙渊的纠结,两个大男人,要纠结到什么程度,才能叫得这么亲热肉麻? “我们是朋友,且不是普通朋友。”男子道,说着句话的时候倒不脸红,伊薇不知道大龙王朝的“不是普通朋友”暗含着什么意思,在二十一世纪,不是普通朋友就是男女关系了,如果是两男的,那就是耽美。 “你叫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很次要,伊薇已经替他想了一个不怎么顺口的名字??左凤渊。 “黎穷雁。”但是男子却缓缓说出了三个让伊薇不得不重视的字眼。 很熟悉,全盘搜索,得出结论?? 那一次,沧叶寒在讨论到为什么自己会被人追杀的时候告诉伊薇:“上个月,我在寻香楼预订了一只荷叶鸡,被恒虎镖局的少主黎穷雁不顾预约先一步抢走。”那么,这黎穷雁就是镖局的人了?也就是江湖的人了?江湖的人怎么会和左龙渊这个“朝廷狗贼”这么暧昧? “恒虎镖局是你们家的吗?”伊薇问道,也许是同名同姓也不定。 “是家父创办的。”黎穷雁却向伊薇肯定道。 果然,扯来扯去,伊薇的交际圈就这么小,无论是朝廷也好,江湖也好,就那么几个人,陪着她演一出穿越戏。 太无趣了,伊薇想到这里,便决定不再搭理这位美男,拍拍屁股走人,反正没鬼,一番折腾后还真有点累了,现在回去睡是正好的,但是黎穷雁却叫住了她,开始反攻:“你是谁?” “我?” “嗯。”黎穷雁问起话来,没有一般男子的盛气凌人,却略显几分柔媚,说好听点就是书生气十足,说难听点就是人妖职业病(当然,家里开镖局的应该不至于从事这行业赚钱)。 “我大名楚伊薇,小名伊薇,是……左龙渊的王妃。” “原来你就是他新娶的妻子。”黎穷雁喃喃叹道,那眉目那神情,伊薇甚至看出了许些幽怨的醋味,不会吧,真的玩耽美? 但是黎穷雁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伊薇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只听他用悲天悯人的口吻续道:“你怎么还没有被太后杀死?” “最毒妇人心啊!”伊薇却也不留情地脱口而呼道。 “我不是女人。”黎穷雁一本正经。 “哼,谁信?”伊薇因他刚才的恶咒心里来气,冷哼道。 “你可以验一验。”却听黎穷雁脸不红心不跳地抓过伊薇的手,神色淡定地伸到自己下身处。 “啊??你放手,你个流氓!”伊薇哪里接受得了这种验明正身,激动得又跳又叫,扭断手腕也要挣脱黎穷雁的手,亏他还一脸无辜和认真, “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男子。”黎穷雁见伊薇一副誓死强烈抗拒的表情,便松了手,正色道。 伊薇揉了揉被捏痛的手,好在没有碰到他的私密处,长得这么沉鱼落雁,力气竟然一点也没有弱柳扶风的潜质。 “好好,我相信,只要你以后不要随便逼我……摸你。”伊薇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狠狠地替他脸红了一下。 “可以。”黎穷雁倒是认真地接受了意见,然后继续刚才的盘问,“你怎么会住进龙牙谷来?” “不是我想住进来的,是你的阿左把我关进来的。”伊薇自嘲道。 “他怎么可以把这里当做囚牢……”黎穷雁有些微微的不满。 “敢情这是你们幽会基地似的。” “我就住在北楼。”黎穷雁却遥指伊薇所住南楼后面那幢架在半山腰的竹楼,解释道。 “你住在这里!?” “嗯,住在这里三年了。今晚突然发现这边有灯光,便前来看个究竟。” “那……那掀我窗户的人果然是你?” “哦,抱歉,我只想看看是谁住进来了,下一次,我会记得替你关上的。” “不要了不要了,下一次,拜托你不要三更半夜飘过来。”伊薇心有余悸,暗骂难道江湖人都这样,有路不好好走,非要提着口真气飘忽来飘忽去的? “白天里我有事出门,所以不曾看见阿左和你来到。”黎穷雁望了望东偏的月亮,“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回去就寝吧,明早我会在南北搂之间的飞阁里煮茶,你有兴趣可以过来喝一杯。” 伊薇茫茫然点点头,心忖什么叫“天色不早了”,貌似是“天快亮了”吧? 第七十五章王爷的宠男 天快亮的时候,伊薇迷迷糊糊沉入梦湖,在梦里看见自己变成一只患了肥胖症的火烈鸟,扑闪着肉鼓鼓的翅膀欲图飞出龙牙谷,却卡死在一线天内,极度悲剧……然而更悲剧的是,在伊薇纠结在火烈鸟的梦里无法自拔时,有人叩响了房门,将她救回了现实。 睡着才不过一个时辰吧!伊薇暗骂着起身开门,因为敲门的人本着持之以恒的精神打着颇有节奏的拍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料定伊薇必在屋内,果然,来人迎上了穿着睡袍的伊薇一张怒火中烧的脸。 “一大清早的你丫吵个屁啊!”这是伊薇打开门前酝酿好的台词,但是在看见黎穷雁那张举世无双的漂亮脸蛋后,本来的怒斥忽然就变成了懒洋洋的语调:“有事吗?” “我早早煮好了茶等你,却半天不见你出现,所以过来看看。”伊薇永远也达不到黎穷雁这种高度,无论说出多么雷人的话,都是神情淡定、怡然自若,更时时带着几分无辜和理所当然,如果是个女子,当真是人见人怜、鬼见鬼愁。 可惜了,是个男子!(自打黎穷雁拽着伊薇的手要给自己验明正身后,伊薇就打心底强迫自己要绝对相信他是个男人。) “可是你明明说过我有兴趣就过去喝一杯,那去不去就是我的事了,现在我没空去,敢情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伊薇觉得可气,这美男很执拗,尽管伊薇是个颜控,但是暴怒如左龙渊、柔魅如黎穷雁,伊薇都不为之怦然心动,自然也不会买账。 但是黎穷雁却自有他的道理:“我那么说是客套话,意思就是邀请你去,如若你不赏脸,就算过了黄昏,我也会一直等候,否则,就是对我个人魅力的诋毁。” 问题严重了!伊薇暗忖着,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该美男竟然可以联想得如此海阔天空,有句话说的不错:老天给了你一张漂亮脸蛋,就必然成全你成为N极脑残,依黎穷雁这脸蛋来看,脑残程度尚不在伊薇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伊薇投降:“好吧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随你过去。” 说完,伊薇便准备掩上门,岂料黎穷雁一伸手抵住了门框,惊得伊薇猛然一愣:“你想干嘛?” “你想干嘛?”他反问。 “换衣服啊!” “换衣服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还得关上门?” “……!我是女的!你……(“你要不要验一验”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顿住)你懂不懂男女有别呀?” “没关系的,你尽管敞开了门换好了,我担心你关上门又要回去睡觉。” “没关系的是你,我介意!”怒火中烧下,伊薇砰然一声关上了门,人说长得美的人如果做错事容易得到他人原谅,但是显然,黎穷雁的脑残亦不在伊薇可以原谅的范围之内。 一盏茶的功夫后,伊薇打着呵欠、昏昏沉沉跟着黎穷雁来到飞阁内,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沏茶,然后献宝似地递过来一杯经过复杂程序过滤掉茶叶渣子而色泽澄清剔透的普洱,不无得意地说道:“我特地为阿左晒制的普洱茶,你尝尝。” “还可以,不够味。”伊薇其实根本没觉得这茶好喝,比二十一世纪普通的绿茶都没味,但是为免“诋毁”到黎穷雁的“个人魅力”,决定扯谎。 然而很悲哀的是,尽管已经十分客气地恭维了,对方还是不满意,扯着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急切地追问道:“哪里不够味?我该怎么办?” “啊呀,没事的,你的阿左喝过不觉得乏味就好了不是?” “他没有喝过。” “没有?” “我为了使这道普洱尝起来与众不同,加了一味稀罕的草药,本想吊味,又怕草药有毒,就先让你试试了。” 噗?? 尽管伊薇马上喷出了嘴里的茶,但刚才咽下去的那口还是带来了舌头麻麻、喉咙涩涩的濒死感觉…… 第七十六章看病是假逃跑是真 黎穷雁就算是个脑瘫,好歹也是功夫世家出生,江湖经验也不算弱,所以对于草药,至少还是略知一二的,他自己清楚加入普洱里的草药就算有毒,也是微弱,然而却没有料到,伊薇的反应这么大:上吐下泻、脸色惨白、还轻度昏迷。 所以马不停蹄地,黎穷雁带着伊薇出了龙牙谷直奔云都找大夫。 马车里,伊薇开心得不知所以,上吐是装的,下泄他无法验证,脸是涂的,昏迷也是假的,但是确实忽悠到了黎穷雁,他一个人驾着马车,狂奔在进城的路上。而伊薇,优哉游哉地躺在马车里,得意地手舞足蹈庆祝自己成功地离开了龙牙谷,所以伊薇理所当然地认为到了云都医馆,自有办法脱身,可是伊薇没有料到的是:在云都最具权威的医馆门口,守候着若茜和王府一干侍从。 “你……你什么时候通知他们的?”伊薇颤颤悠悠地问道,明明记得出谷紧急,黎穷雁没有通知负责看守伊薇的守卫,分身术也有悖现实,电话联络更是荒诞。 “我派了两只飞筝先我们一步告之王府了,所以若茜管家才能在此安排好,你可以直接由云都医馆资格最老的孔鹊大夫诊治……”黎穷雁解释着解释着忽然发觉不对劲,此时伊薇正瞪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你,你没事了?” “哎呦,有事!感觉又要吐了……”虽然伊薇很想大笑“孔鹊”的名号,但是此刻逃跑比较重要,于是急忙做呕吐状,随即发现身边一干人等都斜过眼睛撇开了一步,只有若茜上前扶住她,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进去看看再说。” 进了医馆,伊薇直接被扶至内堂,见到了一个满头银丝的小老头,眯着双饱经风霜的雪亮眼睛,瞅着伊薇看了老半天。 “似乎并没有什么病状。”孔鹊老人缓缓说道。 果然是高手,望闻问切只用了“望”一招,就揭穿了伊薇的阴谋。 “可是……可是,我肚子真的好痛。”伊薇使劲作痛苦状,很不幸地发觉自己的脸皮越来越厚,面对一屋子诧异的目光,装得这么狼狈硬是不脸红,一点也不逼真。 “可否让老夫替夫人把一把脉?”孔鹊老人征求道。 伊薇点点头,随即略显为难地回头问若茜道:“我可以单独和孔大夫谈谈吗?” “王妃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场的人都发誓不会出去乱说的。”若茜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伊薇扫了眼静静呆立一旁默不作声的黎穷雁和一屋子王府侍从,努力憋出难为情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想问些……有关那个……那个的问题,你们在场,我不好开口。” “什么问题?”亏若茜是个女人,竟然迟钝至此。 “就是那个……月事嘛。”伊薇无奈地解释道,其实月经这事儿太过正常,伊薇从来不避讳大肆讨论,不过此刻需表现得难以启齿,才能获得机会逃脱。 若茜眉头微皱,虽然并不确信,但是看了眼一副资深专家般的孔鹊老人一眼,便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片刻后,伊薇由孔鹊领着,进了内堂的内屋。 “夫人有什么病状但说无妨。”孔雀老人倒是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道。 伊薇却开始在这年逾古稀的老人面前很不厚道地脱起衣服来,惊得孔鹊老人叫停也不是,欣赏也不是,一张老脸竟也微微发红起来。 当然,伊薇脱了外套便停下了动作,其实伊薇丝毫没有猥亵老头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件外套缀满金丝银线珠宝玉坠的,应该价值不菲,再加上手上的镯子,颈上的项链和脚上的脚环,应该足够收买一个大夫了吧? 第七十七章催泪弹 “首先我声明,别叫我夫人,我青春着呢!都被你叫老了……”伊薇将她的贿赂物潇洒地撒了一桌子,然后盯着孔鹊老人盛气凌人地喝道,“其次,这些东西你给我收好,然后替我打开后门,放我走!” “请恕老夫迟钝,不知夫人何意。”孔鹊老人显然是明白的,却故作不知。 哼,好一头老奸巨猾的孔雀!伊薇暗骂着,干脆扯下耳环和头上的发饰,统统丢到他面前,问道:“够不够?” “夫人,您该知道,这不是老夫能够决定的。”孔鹊老人将目光移向门外,意味深长地叹道,“夫人的病症,恕老夫不能治愈。” “你可以的!你只要把后门替我打开,是我要逃走的,他们奈何不了你。”伊薇急道,她担心再拖下去,外面的人会起疑,或者那个脑瘫的人会敲门问他们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夫人为何要逃离夫家?”孔鹊老人却忽然不急不缓地问了一个八卦的问题。 伊薇一时语塞,考虑着要不要编一个凄惨悲戚的故事,不过细想想,自己的故事其实本就够悲惨了,便道:“我的丈夫暴怒成性,对我拳脚相向,动不动就把我关起来,我本来身体强壮得可以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老虎,可是自从嫁给他以后,我连捏死一只蚂蚁也要流一身汗……咳咳,反正,我就是受不了他了,我要离开他!” 故事是不能再扯下去了,因为就算是事实,加上伊薇的添油加醋,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的轨道,往灵异事件的道路上狂奔。 但是伊薇却不想,孔鹊老人忽然站起身,然后转到屏风后面,打开了一扇密道的门,然后回头沉声道:“夫人一路小心。” 伊薇当即怔在原地,她以为她的故事被自己的天花乱坠搞砸了,没想到老人竟然换成了一副悲悯的表情,替她开了便利之门,难道医者父母都这么感性,还是无知到被这种故事骗倒? “老夫本有一女儿,因老夫一时贪慕虚荣将她嫁入书香门第,却不想害苦了她半辈子……”孔鹊老人却似看出了伊薇的疑惑,解释道,“好在,她足够坚强,后来总算离开樊笼,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 伊薇看着孔鹊老人懊悔和自责的表情,心里极度不是滋味,貌似自己的故事编得有些水分,心里终究是不安的。 “夫人快走吧,这些东西夫人都带着,老夫可不需要。”伊薇尚在踌躇时,孔鹊老人已经将那包衣服首饰递回给她,催促她尽快离开,“暗道很短,直走便到医馆后门了。” 一时有些感激涕零,伊薇重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便逃之夭夭了。 医馆后门是柏鹊大街的分支,也属闹市,伊薇捧着个包裹行色匆匆,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但是先远离医馆便好,然后找个人问问去楚庄的路。伊薇很想再去看看患病卧床的楚伊清,那一次灯会上如果真是他大显身手救了自己,至少也是要感谢人家的,人家一心以为救了自己的宝贝妹妹,却殊不知大龙王朝的楚伊薇早已不知在哪个空间孤寂,现在占据她身躯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同名丫头。 第七十八章甩不掉的云 伊薇绕过一家酒楼,行走在柏鹊大街主道上、周围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但是伊薇低垂着头、目不斜视。 相信孔鹊老人会帮助拖延一段时间,但是伊薇也不无担心会在路上遇到“熟人”,好在,走了一段路后,并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仓促的马蹄声,大肆叫嚣着“抓王妃”的,然而,老天给你开了一扇门,也必然给你关上一扇窗,所以伊薇很不幸地遇上了强盗(不是小偷,因为)?? 一个衣衫体面的男子和伊薇撞了个满怀,然后在伊薇“丫的没长眼”尚未脱口而出时,男子已经一溜烟跑没了人影,而伊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怀里的衣服内珠宝首饰估计所剩无几了。 这就是强盗和小偷的区别,小偷是让你后知后觉哭天抢地的,强盗是让你幡然顿悟欲哭无泪的,所以伊薇也没打算追,一来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格,二来钱财乃身外之物,伊薇不相信自己找到那个深藏不漏的“三哥”,还会讨不到钱? 然而,再度走了百来米后,伊薇悲怆地发现,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有人跟踪自己! 走走停停、快快慢慢,尽管每次回头都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是第六感强烈的伊薇明显感觉到:距离自己十米左右,有一双紧随不舍的眼睛,尤其是拐进小胡同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第五次,在伊薇猛回头而一无所获时,终于忍耐不住,大踏步往回走,强盗都遇上过了,难道还怕一个偷偷摸摸者?但是让伊薇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隐蔽在卖斗笠摊后面的人,竟然是云无痕。 云无痕跟踪伊薇不是很谨慎,也许他觉得没有必要隐藏得太深,本着“你丫是逃不出王府五指山”的信念,即使被突然折回来的伊薇逮个正着,云无痕还是一副规规矩矩、面不改色的样子。 “王妃。”他恭恭敬敬地唤道,这一声叫唤的言下之意就是说:“你是王妃,现在是王妃,以后也是王妃;做人是王妃,做鬼也得是王妃。” 伊薇的表情说不出地苦涩:“你跟踪我多久了?” “您从医馆后门出来后,无痕便一路保护着。” “保护”这个词他竟然也有脸说得出?明明五分钟前伊薇才遭遇了强盗,但是云无痕随即一脸平静地将一包首饰摊了出来,无声地告诉伊薇:他的保护很到位。 “好吧。”伊薇任命,却不无嘲讽地说道,“难怪他们不大张旗鼓地找我,原来派了你这个精明探子。” “王妃误会了。”云无痕略显委屈,“只有无痕知道王妃离开了医馆,他们都不曾获得消息。” “你不正是来抓我回去的嘛?”伊薇冷笑道。 “无痕在王妃眼里,就真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吗?” “哼,岂止?简直是恪守成规一条筋。” 云无痕没有辩解,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伊薇,眼神就像一个遭大人误解的小朋友,委屈、倔强,却骄傲得暗暗隐忍,伊薇被盯得头皮发麻,妥协道:“好了好了,我快语伤人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我随你回去还不行嘛?” “既然王妃承认无痕不是那样的人,怎么还反逼着无痕带您回府?” “嗯?”伊薇不解。 “王妃要去哪里,无痕随行便是,就当是保护王妃。如果王妃玩够了,想要回府了,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想回去又厌倦了无痕的陪伴,那无痕只好离开,不过无痕保证绝不会逼迫王妃回去,王妃要去哪里,无痕也不会告之任何人。”云无痕却表情淡漠却又深情款款地说了这一番话,让伊薇惊得瞠目结舌,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防备。 第七十九章我是王妃我怕谁 云无痕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人,不说他清秀俊美的脸蛋,光是那委屈满满、倔强隐忍的眼神,便瞬间软化了伊薇的心,所以伊薇不知是无奈还是偷乐地说道:“好吧,我现在要去楚庄,你跟不跟?” “自然是跟的。” “我本来得想个办法混进去,不过现在有你就好了,你可以带我直接在离雪居空降了。” “空降?” “就是运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轻功,翻过围墙,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进楚伊清的屋子里。” “王妃,轻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伊薇才不管轻功是不是万能的,只要能办好实事就行,看现在不就安安稳稳地飞进离雪居了?楚庄没有监控没有雷达,下人又少,用轻功简直再好不过了。 但是伊薇没有想到是,就算是个常年卧床到几乎被人遗忘的病秧子,也不乏来探望的人哪?何况人家还是有妇之夫,伊薇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不巧和慕容倩打了个正面。 “你?你不是……”慕容倩本坐在楚伊清床头,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汤药,见到突然破门而入的伊薇,惊诧着起身,结巴了半天没有憋完整一句话,伊薇现在这一身雍容华贵的少妇打扮确实比当时被驱出门时的“四小姐”高雅了许多,而身后又跟着一名风度不凡的紫衣佩剑男子,也难怪慕容倩的表情就像看到了火星人。 然而,伊薇还是感觉眼前女子惊诧的表情过了火,甚至有些惶恐和难堪,给丈夫喂药被“外人”看到,需要这么紧张吗?伊薇丰富的想象力随即促使她将目光落到了慕容倩手里的药碗里。 慕容倩急忙放下药碗,掩去诧异,换上一副凶戾且盛气凌人的表情,问道:“谁允许你踏进楚庄了?你难道忘记了?你早已被赶出门、不配姓楚了!” 伊薇嘴角一扯,冷冷抛话道:“是啊,我也不稀罕姓楚,我现在从夫姓,姓左!”大龙王朝既然是左氏天下,相信这个姓还是可以震慑到人的,在针对不同敌人的时候,伊薇总是可以轻松地变换角色,这个时候,左龙渊就是自己人了。 果然,慕容倩的傲慢被这句话给打散了一大半:“哼,我没有听错吧?当今圣上的姓氏,你也敢拿来炫耀?” “阿云,告诉她我现在的身份。”伊薇毫不客气地捅了捅身后的云无痕,相信自己是楚伊薇不是夏瑶洛的事实既然被左龙渊查到,那么云无痕定也是帮手之一,不会不知道吧? 果然,云无痕很顶伊薇,只是替她把话说得更好听一些,相信也是为了避人闲话,未免被皇帝、太后抓到把柄:“这位夫人,云某现以一品带刀侍卫的身份告之您,站在您面前的曾经楚家四小姐,已被相府收为义女,数月前嫁入六王府,成为我家主子六王爷的王妃。” 伊薇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听听听听,云无痕仗势欺人的潜质还是不弱的,看到慕容倩此刻一副既妒又怒、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伊薇恨不得用相机记录下这惊鸿一瞥。 “民女慕容倩叩见六王妃。”但是,精明如慕容倩,随即识时务地福了福身,既然知道不好惹,就且让自己卑微一下,“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先前有所得罪,还望楚王妃大人有大量,饶恕了民女的斗胆冒犯。” “我不是已经不配姓楚了嘛?”伊薇冷笑着反问道,“当然我也不稀罕。”其实是稀罕的,伊薇说着句话的时候觉得特对不起亲生父母还有楚家祖宗们,但是此情此景,伊薇还是强撑起了面子。 慕容倩一时语塞,云无痕随即从旁道:“王妃先前为相爷义女,所以已随相爷姓夏,嫁入王府后,称左氏夏伊薇。” 伊薇本想阻拦,尽管楚庄人将她赶出门,但是二十一世纪的伊薇也本姓楚,相府一家又坑害了自己,伊薇才不想姓夏,但是反对厌恶的表情却遭到云无痕的目光警示,意思是:“如果姓夏,欺君之罪尚可减轻。” 伊薇抿了抿嘴,且先咽下这口恶气,这时候,床上的楚伊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八十章深藏不漏 “夫君,夫君,你可好?”听到楚伊清的咳嗽,慕容倩急忙转身,坐到床头,一边替他轻拍胸口顺气,一边用帕子擦去他额角热汗,俨然一派贤妻良母的作风。 “水……给我水。”楚伊清嘶哑而中气不足的嗓音听起来也俨然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病秧子。 “这里有水。”伊薇迅速拿起桌上的瓷杯,倒了一碗清水递过去。 慕容倩转身想要接过,伊薇却巧妙避开,直接俯身蹲在楚伊清枕边,垫好靠垫,轻抬起他的头,将水缓缓喂入他口中。 喂完水后,楚伊清感激地望了伊薇一眼,眼里除了感激和欣慰没有多余的表情。 伊薇并不在意此刻能透过他涣散无光的眼睛看出什么端倪,便站起身准备放回水杯,不料宽袖带落了床边矮柜上的药碗,药碗落地,褐色的药汁撒了一地。 怎么没有想象中“滋滋”的白沫出现?难道药里没有毒?伊薇很不满意地看着四溅的药汁,沮丧自己白忙乎了,竟然还自作聪明地去碰落药碗,一定被云无痕笑话了,回头一看,云无痕果然微微扬着唇角,露出心知肚明却又万般无奈的同情目光。 “啊呀,药洒了!”这招没用,伊薇只好调虎离山,“三嫂哪,麻烦你再去熬一碗来吧,我看三哥咳得这么厉害,心里不是滋味。” “……好,我马上去。”慕容倩一脸狐疑地看着伊薇口不对心的模样,估计以前的楚庄四小姐娇弱无用得很,是个被欺负的主,也难怪会被赶出门,而现在的伊薇让慕容倩难以接受。 但是再怀疑再难以接受,现在人家是王妃,说出的话就变成了命令,不得不执行,慕容倩匆匆收拾了碎片,在走出门前忽又回身问道,“楚……夏王妃不去大厅里坐坐吗?这里药味浓阴气重的,我担心王妃身子熬不住。” “怎么会?我想陪陪三哥,王府高墙深院的,以后出来的机会就少了。”伊薇大言不惭地说道。 慕容倩无奈,只好先行离开。 看她走出门后,伊薇也不用眼神示意云无痕,对方便实相地走到离雪居门口守候,既监察有没有探子,也避开伊薇和楚伊清叙旧。 “三哥,关于我如何成为王妃的,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伊薇坐在楚伊清床边靠椅上,心想关于这重恩怨,应该跟这具身体的哥哥交待清楚。 “我知道。”楚伊清却忽然微笑着缓缓道,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是伊薇很惊喜地看到了那双因为瘦而深深凹陷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熠熠。 “你知道?可是你足不能出户,怎么知道的?”大致猜到了眼前人果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伊薇还是循循善诱地追问道。 楚伊清只笑而不答,尽管脸色苍白,微笑的眸子却炯炯有神,似乎能洞穿一切未知,然后不经意地扯开了话题:“你刚才故意打翻药碗是何故?” “我验一验有没有毒。”伊薇也不隐瞒,想来整个楚庄的人都知道三少奶奶和当家的**,楚伊清也不见得和她夫妻情深。 “呵,慢性毒药,哪这么容易看出来?”岂料,楚伊清自嘲着轻笑反问道。 第八十一章护庄使者 慢性才是最毒的,毒人于无形之中。 “你、你、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要任由她把毒药喂给你?”伊薇不解地看着若无其事的楚伊清,觉得他的脑袋一定是秀逗了。 “这样做,她开心,我省事不是?”楚伊清却轻笑着解释道,看上去,秀逗的程度还不轻。 “你不怕死吗?” “待她离开后,我自会用内功将毒逼出来。” “可是……”欲言又止的伊薇忽然在楚伊清刚才的话里得到了重要信息:内功! “原来你真是个高手呢!”伊薇一下子欢欣雀跃起来,好像楚伊清真的是自己兄长,打从心底为他振奋,扯开了嗓门欢呼。 “你巴不得整个楚庄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楚伊清却责备地问道,尽管是责问,可是语气却宠溺、眼神也温和,还带着苦笑。 “对不起对不起。”伊薇敷衍地道着歉,然后正色问道,“这么说,那天在花灯会上救我的蒙面男真的是你?” “如果你觉得身边没有关心你至此的第二人选,就当做是我吧。”楚伊清却如是说,伊薇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认,总感觉问题还是悬在空中,正待再问,发现云无痕已经推门进来,对伊薇禀报道:“庄主夫人现在门口,说要来看看三少爷。” 庄主夫人?听碧琳提起过,这个女人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还和小辈通奸而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于是每日做的做多的一件事就在是后院佛堂内诵经,算是替丈夫赎罪,也是迫使自己心境平和不争不抢,称得上古时无用女子的典范,伊薇大有悲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 “让二婶进来吧。”没等伊薇询问她过来干什么,楚伊清却语气柔缓地说道。 “不会又来一个喂毒药的吧?”伊薇凑到楚伊清枕边,紧张兮兮地问道。 楚伊清没有说话,却用眼神警告伊薇不得胡乱诽谤,表示这位二婶崔氏不是和她丈夫一条道上的人。 伊薇点点头,然后看见楚伊清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神采飞扬在崔氏踏进门后变为最开始的奄奄一息,想来尽管相信崔氏无害人之心,他还是对她有所保留。伊薇心里不由一阵感动,这位“三哥”似乎只有对自己亲妹妹,才是最为坦然的。 “他近日派人去了大漠,据说是在沙陀山寻到了一些消息,整个人开心得很。” 崔氏话不多,表情也淡然平和,即使看到伊薇,目光里也仅仅是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多问,从头至尾只告诉了楚伊清这句话,然后放下带进来的篮子便转身出门走了,但那句话却让楚伊清沉默了良久。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再度遣出云无痕出去看门后,伊薇不由问道。 “我从前也总让二婶私下告之我一些楚鹤泉的事,你从来都不过问,这次倒感兴趣了?”楚伊清却狐疑地笑看伊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尤其是配上那双又变成萤火虫的眼睛,盯得伊薇极度心虚,急忙转移话题道:“我从前是太懦弱,才会被赶出去,你既然是个高手,怎么也不出面救我?” “我因为是个病秧子,才苟活在楚庄,而你一切健全,又是个黄花大闺女,早晚让楚鹤泉这个禽兽给糟蹋了,还不如被赶出门。把你驱逐,还是我向慕容倩提的主意。”楚伊清却不急不缓地告诉伊薇道,言语之中竟还颇有几分自得。 “那你呢?与其困在这牢笼里装病,还不如出去大显身手,带我一起远走高飞得了。”伊薇不甘心地问道。 “大哥离开后,我就是楚家唯一的男子,楚庄是我们楚家的!楚鹤泉本是外姓人,我一走,楚庄便会彻底落入这禽兽手中。父亲会死不瞑目,上上代的楚氏祖辈们,在天之灵也不得含笑九泉,所以我不能离开。”楚伊清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改平日里平淡无力的口吻,变得愤懑且不甘起来,不甘中也夹杂着些许自嘲的苦涩,“而且,我是真的重病在身,你该知道的。” 第八十二章更好吃的 “我知道?”伊薇下意识地反问道,因为自己压根儿不知道,更不知道眼前人怎么就不怀疑自己的亲妹妹性情大变,但是为了让如今复杂的身份减少些纠结,伊薇不得不打起马虎眼来,“是,是……我知道。”大不了回去问碧琳,这笨丫头至今都坚信自家小姐自从被赶出门受了一夜冻后脑袋有些不好使,伊薇有什么明了的、含糊的,都不费力地在她面前不懂装懂。 “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掩饰无知,伊薇永远都用扯开话题这一招。 打开篮子后,一阵菜香和药味同时扑鼻而来,精致的篮子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些菜肴,做得简单却不失色香味,只是全部是蔬菜;第二层是点心,似乎掺和了一些中药草,闻起来味道怪怪;第三层是一碗墨汁般的汤药,伊薇在看到这一层的时候,身后传来楚伊清的声音:“这才是重点,滋补的炖品,是拖着我这病秧子可以偶尔一展身手的稀罕药物。” 伊薇狐疑地看了楚伊清一眼,敢情这清瘦男子真的是靠大补的草药吊着一口气的? “那上面的都是掩人耳目的?”伊薇问道。 “倒也无需掩人耳目,庄主夫人给后辈准备一些吃的喝的也属正常,应该不会遭人非议,何况慕容倩每日喂我的那些东西实在补充不了我的体力,我也多亏有二婶的照顾。” “嗯,那你现在要吃吗?我来帮你盛出来吧?”伊薇回转身征询楚伊清的意思,却赫然发现他已经下床来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伊薇惊问道,这高手竟然连外衣也都穿好了。 “呵,你一心扑在美食上,哪里会注意到我?”楚伊清苦笑道,他长身站立的时候,竟也有风度翩翩的感觉,而且是苍白的清俊感。 “呵呵,那我们一起吃吧?”伊薇也不客气,想来楚伊清把那一大碗补药喝了就足够了,那些菜肴自己可以委屈些吞下。 “一大堆素菜就可以把现在的堂堂六王妃给打发了?”楚伊清却调侃道。 “嗯?难道你还有更好吃的?” “不错,跟我走吧。”楚伊清端起药碗猛劲灌下,便微笑着对伊薇道。 “我带上我的保镖。”伊薇想起还在门外守候的云无痕,却不料楚伊清突然将她一把拎起,往窗外飞身而去,口中笑道:“看看你的保镖能否追得上我们。” 云无痕好歹是一品带刀侍卫,追一个还拖了个伊薇的病秧子,应该不难吧?但是几经周折穿过繁华的街道,抵达一处弄堂拐角处后,伊薇才知道,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要低估伤病患者的厉害程度。 “进来吧。”楚伊清推开一栋房屋下的一扇黑漆木门,将伊薇拉了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伊薇凭有限的经验知道这是在柏鹊大街的附近,只是在这小胡同里被生生拽进一个狭窄的弄堂内,心里就特别没底,只怕被人卖进黑店也犹自迷糊。 唯有任由楚伊清拉着走出阴暗狭窄的弄堂,然后看到一个干净清幽的院子,顿时豁然开朗的感觉袭上心头,伊薇才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伊薇还是这个问题。 “寻香楼厨房后厅。”现在只要楚伊清一笑,伊薇就觉得神秘万分。 第八十三章江湖厨师 好吧,寻香楼,伊薇还是与它颇有些渊源的,想来最难以忘怀的就是荷叶鸡吧?但是伊薇如何也想不到的却是:荷叶鸡的制作者,竟然就是楚伊清! 伊薇记得沧叶寒说过:“荷叶鸡的制作过程费心费力,火候是寻香楼掌勺人用内力控制的,一日一鸡已算难得,掌勺人的内功不再我之下,当然,荷叶鸡因此也卖的特别贵,吃一只后我得啃一个月红薯,所以不是寻常百姓可以吃到的。”这么说来,让一个病秧子每日凭着内力做鸡(这话有点噱头),一日一只也难怪。 伊薇此刻就坐在寻香楼提供给楚伊清的私人专用厨房里,看着楚伊清忙活,锅里水已开,楚伊清轻巧地挥着刀,稀奇古怪的配料一股脑儿被倒了下去,然后很快,芳香便溢出锅盖,勾得伊薇直咽口水。 “我才熬了点汤,你就馋成这样?”楚伊清回头笑道。 “你在外面有这样的声势,楚鹤泉不知道吗?”伊薇一本正经地问道,迫使自己不要去想那锅美味。 “哼,他忙得很,何况我的病也不假,又有足够招数对付慕容倩,轮不到他们怀疑。”楚伊清道,“寻香楼的老板也不识我真实身份,只要招牌菜不断便好。”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伊薇突然一惊一乍道,“刚才我让慕容倩去重新熬药,她要是返回离雪居没有见到你怎么办?” “你真以为她会回来?”楚伊清反问道,“今天的药汤我至少喝了大半碗,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没有别的事哪有人愿意天天往药味冲天的屋子里跑,而且就算她过去,我自有应对方法准备着。” “什么法子?” “伊薇,你比以前开朗多了。”楚伊清却表情认真地盯着伊薇,忽然提到了这件事,“以前你凡事不闻不问,却总是多愁善感暗自神伤,我唯恐你心病不除积郁成疾,却不想离开楚庄后,竟让你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我……我想通了嘛,人生不如意十之**,阳光总在风雨后,有志者事竟成,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好在及时打住,扯着扯着伊薇就差没阐述一下牛顿定律了,“三哥啊,你是喜欢我以前呢,还是现在?” “自然是现在。” “那不就好了,不要追究那么多了,好好享受眼下才是真。”伊薇歪理一大通,“你还没有告诉我用什么法子对付慕容倩呢?” “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啊。”楚伊清淡淡地笑道,“收买一个下人,在我离开后躺在我床上,如果有闲杂人等靠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泔水桶倒得它满屋子臭气熏天,你觉得谁还会稀罕继续探望我?” “下三滥的手段。”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法,伊薇不屑地嗔笑道。 “呵呵,你难道有更好的主意?” 伊薇一怔,竟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虽然每每准备着,但是几乎没有用上过,可见你三哥我在庄内实在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慕容倩也是郁闷得紧,下了三年的慢性药,我还是奄奄依旧。” 看着楚伊清自嘲的模样,伊薇很没良心地爆料了自己的想法:“嗯,我倒是挺佩服她的耐心的,要换做我,早就一把猛药下下去毒死你了。” “我想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担心我要是突然暴死,二姐会追究。”楚伊清倒不在乎伊薇的“狠毒”,道,“现在更好了,你也有足够权利追究了不是?” 伊薇眉头一皱,“二姐”这个角色尚属生疏,不过伊薇知道楚伊清指的正是那十五岁便被送入皇宫的楚伊婷,但是碧琳说二小姐后来便没了音讯,难道私下里还是联络着楚庄的当家人? 第八十四章聚宝盆  “二姐十五岁进的宫,十九岁那年,先皇驾崩。宫中有规定:陪伴先皇五年以上的妃嫔除了幼皇的母亲,都必须殉葬,好在不足五年的二姐躲过一劫,自此常年身居后宫,陪伴太后左右,称为婷太妃。由于深得太后赏识,所以也颇有一些权势,更是借太后口谕,每每从宫内配送一些珍贵药材给楚庄,嘱咐楚鹤泉务必照料好我。”楚伊清解释道。 伊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却颇有些不快,听上去楚伊婷和太后感情不错,可是太后,那可是要伊薇人头的人哪!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伊薇喃喃问道。 “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你……我们二姐。” “二姐入宫时你也有十岁了,二姐是个怎样的人,难道你不记得了?”楚伊清问话的时候表情怪异, “嗯……那时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了。”伊薇唯有娇嗔道。 “不记得也好。”楚伊清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大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怎么了?”伊薇觉得其中有诈,揣测道,“难道二姐对我不好?” “呵呵,伊薇,你幼时总为二姐偏爱我却不顾你而哭泣,一把眼泪可以抹上好多天,我那时以为你必定记恨二姐不浅,却不想现在竟也淡忘了。”楚伊清苦笑道。 伊薇唇角一扯,心忖自己可不是忘记了,而是压根儿没经历上,巧笑着将无知掩饰过去,伊薇再度想起关于崔氏的疑问:“你跟二婶打听的,究竟是什么事?她说的‘他’,是不是指楚鹤泉?” “是。”楚伊清也不隐瞒。 “是怎么回事?你调查他什么?跟我说说吧。”伊薇露出极度八卦的表情,虽然她心里清楚,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不会是诙谐的八卦新闻。 “你知道聚宝盆吧?”楚伊清却讥诮地一笑。 “我知道,那是人人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天物。” “那的确是人人捧之追之,却不是得不到的。”楚伊清却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向伊薇透露了一个秘密,“楚家是有聚宝盆的。” 伊薇果然是被惊到,因为楚伊清的表情不像是在糊弄小孩子:“真的……真的是放什么变什么的那种神奇聚宝盆嘛?” “是。” “是传说,还是真的有过?”伊薇想着,说不定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信仰。 “我没有见过它的神奇,但是爷爷用过,也证明了它确实能盛什么变什么。” 楚伊清所说的“爷爷”就是楚鹤云的生父、楚鹤泉的义父,先皇身边的大将军,想来这位楚老应该也不至于忽悠后辈至此吧?继承人鱼龙混杂的家族有聚宝盆,完全就是挑起战事的导火线嘛! 楚伊清似乎看出了伊薇的疑惑,苦笑道:“的确,爷爷在世时也遇见了这个问题,于是便派了身边副将,携带聚宝盆远走他乡,自此,楚家的聚宝盆就遗失了。” “是那名副将私吞了嘛?” “不是一名副将,而是共有五名,他们都是跟随着爷爷出生入死的将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会在乎身外之财?爷爷是故意遣散了他们,于是他们四海飘摇,行踪难寻,他们身在何处已经成迷,而聚宝盆究竟在谁手里,更是不知。” “何必搞得这么错综复杂?把聚宝盆(伊薇是很想说“给我不就得了?”)毁了不就得了?” “这宝物好歹是楚家的传家之宝,怎么能说毁就毁?就像朝廷有它的龙脉一般,聚宝盆是楚家的气脉,哪一辈都承担不起摧毁它的后果。”楚伊清脸色悲戚,“因为爷爷送走了聚宝盆,甚至有人传言,他后来不幸死于沙场也是因做了这件对不起楚家子子孙孙的事。” “战死沙场也属正常,何必这么诽谤?”伊薇最痛恨无中生有的事。 “可悲的是,爷爷的死确属异常。”楚伊清叹息道,“当时南荣国的军队已经被击退,然而,爷爷的爱马却突然挣脱缰绳往敌退的方向狂奔,爷爷从马上摔下,胸口刺入沙场上遍地散插的断裂旗杆上,当即咽了气。一个驰骋沙场四十多年的老将军,竟然落得这般死法……” 第八十五章强人所难  “的确……是悲哀了点。”伊薇喃喃地叹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锅,鼻子使劲嗅那放肆扑来的香味,就差嘴巴吧唧吧唧了。 “你的心思放在哪里呢?”楚伊清挥起铁勺在她面前晃了晃,责备道,“即使爷爷没来得及抱你一下,你也不至于这么冷血吧?哥在跟你讲家事呢!” “哦,可是你也有错,你不该在提这么悲怆的事的时候,还一边煮东西给我吃,我会被分心的,我是个美食控。” “美食什么?”楚伊清不理解伊薇前卫的文化。 “有好吃的东西,我就会六亲不认。” “那还了得!我不该跟你透露聚宝盆的,保不准你会利用它变出成千上百的荷叶鸡,我不就没有饭碗了?” “我是想啊!”伊薇看着楚伊清调侃的模样,觉得其实这个病秧子哥哥挺具备幽默细胞的,“但是我又不知道聚宝盆在哪里?楚鹤泉也在找吧?” “是,都找到大漠去了。”楚伊清道,“我必须先一步找到它。” “我支持你。” “你当然应该支持我!”楚伊清苦笑道,将勺子递到伊薇嘴边,“尝尝这汤。” 伊薇抿了一口,抬眼,迎上楚伊清询问的目光,却不答味道如何,只是接过勺子一饮而尽。 楚伊清明了一笑,那笑容,开朗灿烂得很,原来病秧子也可以很阳光的。 “什么时候杀鸡呢?我想看你用内功控制火候的样子,一定很帅气。”伊薇问道,心里微微掠过一丝异样,再帅气也不能爱上他,病秧子不说,还牵扯到伦理问题。 “今天不做荷叶鸡。”哪知楚伊清泼了伊薇一盆冷水。 “为什么?”伊薇沮丧着脸问道。 “今天说话太多,我有点累了。”楚伊清道。 伊薇抬眼一看,可不是,他刚才提着自己飞来的时候脸颊还微微泛着红晕,现在似乎又变回苍白如纸了,额角还冒着细细的汗珠。 “你说会儿话就会累吗?你到底是什么病?” “内伤。” “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嘛?” “都有吧。” “可惜我是警察,不是医生,要不然还可以给你诊断一下。”伊薇心忖道,嘴上却道,“还能活多久?” 楚伊清投来自怜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伊薇可以神色泰然地问出这么无情的问题来,却也只好回答道:“三年吧。” 伊薇一怔,其实问那个问题是下意识,略带着些调侃的滋味,看到楚伊清这么自嘲的回答,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了:“三哥,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只要我能帮你的,你尽管开口,不用把我当成女的。”本是为了遣除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观念,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伊薇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楚伊清对于伊薇这句话同样很不满意:“我还没到咽气的时候呢,你就这么心急?” “我不是这意思……”伊薇想要解释,却发现词穷难辨,而这个时候,厨房的门忽然被人叩响。 “阿清,你立马赶制一只荷叶鸡出来,相爷点名要这道菜,催得紧呢!”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一脸焦虑紧张地拽着楚伊清的袖子,就像抓着救命稻草般。 相爷?夏丞相?伊薇暗叹着,还真是冤家路窄,连自己找兄长叙个旧也要来掺一脚? “掌柜的,我今日做不了。” “阿清,就算火候没控好也没事。”掌柜很是为难,“只要能交差。” “可是……” “拜托了,拜托了,阿清……你要知道,相爷一句话,就可以砸了我寻香楼的招牌呀!”掌柜嘱咐恳求了半天,硬是没有让楚伊清挤上一句拒绝的话来,然后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留下脸色更加为难的楚伊清。 第八十六章番茄炒蛋 伊薇推开窗子,看见云无痕笔挺挺地站在窗外,那眼神那表情,就像是被父母抛弃街头的小孩,万般委屈却又死死撑着一副硬朗的模样,极其滑稽。 “阿云,你倒是追上来了?”伊薇故作轻松地笑道,希望云无痕不会一下子哭天抢地起来。 好在,这男子还是一副隐忍怨愤的坚冷表情,虽然问话的幽怨口吻让伊薇万般无奈:“王妃就这么急于摆脱无痕吗?” “怎么会呢?”伊薇陪笑道,其实自己本无心,只是不小心忘记他了而已嘛。 好不容易把那尊云神请进了厨房,并且好言劝慰到他脸色缓和下来,伊薇发现楚伊清已经在摘叶杀鸡了。 “三哥,你确定要做荷叶鸡吗?” “我欠赵掌柜的。”楚伊清道,却不道明欠了人家什么,只一心刀法娴熟地分割着荷叶。 “你确定体力不会透支吗?”伊薇又问道,语气不无担心,“用内力什么的就省了吧,随便做做就好。” “如果随便做做,那还不如不做。”楚伊清拒绝伊薇的馊主意,“我既然决定做了,就要做到最好,不然非但会砸了荷叶鸡的招牌,我自己更是良心不安。” 伊薇无趣地瘪瘪嘴,心里暗忖道:“敢情做砸一道菜会玷污了你灵魂似的?还跟我扯良心。”嘴上却委婉地问道:“是荷叶鸡好吃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不等楚伊清回答,伊薇已经转身问立在一旁的云无痕:“如果他透支内力,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云无痕点点头。 “伊薇,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你不必担心。”楚伊清解释道。 伊薇不听他瞎说,径自和云无痕商量起事来:“王府里还有几只六月柿?” “无痕所知道的,还有两只。” “你能现在赶回去一趟,帮我取来吗?” “王妃现在要吃?” “不是吃,是救命。”伊薇指着执拗如牛的楚伊清,恨声道,“救他的命!” 牺牲自己最爱的番茄,来挽救做荷叶鸡“走火入魔”的楚伊清,伊薇觉得虽然心疼,至少还是划算的。 而番茄用来干嘛呢?伊薇也不是下厨高手,只好用来做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这是一道做烂了的家常菜,但是在番茄也没人敢吃的大龙王朝,伊薇觉得,应该是道稀罕菜吧,何况现代大部分人喜欢这道菜,伊薇相信人类的口味还是差不多的吧? “反正你要么不做,要么做正宗的荷叶鸡,那么,就交给我吧,我来做,我不做荷叶鸡,我做六月柿蛋花,你去通知掌柜的,咱们今日推出稀罕菜,代替荷叶鸡。”伊薇一本正经地告诉楚伊清。 “六月柿是什么东西?” 伊薇正要说等云无痕回来便知道了,话未出口,一道紫色影子已经飘进了窗子,夸张地,伊薇还嗅到了番茄的香味。 “你确定你可以做好这道菜?”楚伊清狐疑地看着伊薇,实在不敢恭维伊薇笨手笨脚的厨艺,半只番茄切下去,茄汁流走一大半,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但楚伊清至少知道怎么切最好看也最能保持原汁,于是夺过伊薇的刀子,亲自上阵,伊薇眼睁睁看着一整个番茄瞬间变成一朵朵鲜艳欲滴的茄花,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吞了。 一刻钟后,伊薇端着热气腾腾的金色浅盘,走到寻香楼的顶级包间内,看见了夏丞相,与他同坐的还有两位中年男子,一位虬须浓密、大腹便便,另一位身形清瘦、眸如鹰隼。 伊薇进门时,夏丞相正在招呼那名鹰隼眼的男子,为他满上酒,严肃的表情难得笑得如此谦恭:“蓼远王,您难得来一次云都,定要尝尝这家酒楼里的特色菜,据说今日上的是稀罕物……”说道这里,夏丞相回头吩咐上菜的人赶紧,却恰好对上了伊薇的眸子。 第八十七章南荣国国王  尽管猜到夏丞相那张破碎了严肃的不可置信的脸庞,但伊薇还是更满意于他此刻更加窘迫的神情,能不窘迫嘛?遭自己设计陷害嫁入王府的女子却在他宴请友人时摇身一变成了端碟子的小二。 “怎么了?相爷,对于我们的六月柿蛋花不满意吗?”伊薇故意问道,那表情的得意,实在是爽到了心底,也不枉自己苦求云无痕要亲自端碟子进来看热闹。 “不不不,菜放这儿,你可以下去了。”夏丞相一改往日沉稳,慌忙掩去乱色,指了指佳肴丰富的桌面。 伊薇放菜的时候,那位大肚胖子一脸不满地开口问道:“这六月柿不是我南荣国的特产嘛?你们大龙皇帝明明说中土没有这东西的,我们还特地献进宫里四只,怎么还做进这民间菜馆的菜里头了?” “呵呵,这倒是稀奇。”相比而言,那位鹰隼眼的表情却是好看许多,“原来这六月柿还可以与鸡蛋一起炒?” “是啊,其实这两只六月柿就是你们进献上来的。”伊薇也不含糊,直接挑明,“正好给我们今日掌勺的大厨显了一番身手。” “哦?”鹰隼眼的表情似乎提起了大兴趣,“是何等级别的掌勺手,可以拿到宫内的贡品?” “是……”伊薇本想说正是自己,但是想来自己就要离开王府,何必还插一腿进去,于是改口道,“是六王爷,左龙渊,亲自下的厨。” 说完话后的伊薇相当畅快,让左龙渊尝尝被降级为厨师替人服务的滋味,看不把他气得抓心挠肝! 却不想包括淡定的鹰隼眼在内,席上三个人的脸色都颇为震惊,然后便是狐疑的阴沉。 震惊是理所当然的,王爷下厨伺候人,足够令他们诚惶诚恐了,但是伊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接下来的表情却是阴沉得诡异,甚至参杂了几分敌意。 看起来,暴怒龙的人气果然极差。 “不知王爷现在何处?”最后还是夏丞相,稍稍放松了些紧张的表情,缓缓问道。 “他走啦!他忙得很,忙着玩弄丐帮,忙着服侍太后。”伊薇继续怀着畅快的心情诋毁左龙渊。 却不想这诋毁一出口,那一胖一瘦两男子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胖子似乎已经坐不住,目露凶意,蠢蠢欲动,鹰隼眼虽然比他冷静,但是也拉长了脸,沉沉地看着桌上那一碗番茄炒蛋,一声不响。 “你下去吧。”夏丞相明显感受到席间的尴尬气氛,沉声吩咐伊薇道。 “你们务必要好好尝尝这道菜,我……他做了很久的。”伊薇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希望他们不要浪费,如果不要马上说出来,伊薇好卷了菜走人,自己找个角落蹲着尽情享受。 “那个被称为蓼远王的,似乎很仇视我的那道菜,也不知道我可怜的番茄炒蛋会遭遇什么悲惨的下场。”回到厨房后厅,伊薇不无心疼地怨道。 “你刚才说什么?”云无痕似突然如梦惊醒,紧盯着伊薇问道,急迫得连“王妃”的称呼也省了。 “什么什么?” “蓼远王?你刚才说到蓼远王了?” “嗯,那个人长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你认识他?其实我也觉得他长得有点面熟……”伊薇道,在她刚看见那张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庞时,脑袋里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却是一晃而过,不能再被勾起。 “那是南荣国国主。”云无痕道。 第八十八章逃不出王爷魔爪 鹰隼眼是南荣国国主? 伊薇拧紧了眉头,照理说自己跟南荣国国主是没有交集的,怎么会觉得面熟?难道是他长了一张大众脸,但是,大众脸的是那打扮毫无个性的胖子,而不会是人到中年俊逸犹存的鹰隼眼。 伊薇想到这里,云无痕已经夺门而出了。 “他去哪里?”伊薇回头问楚伊清。 楚伊清摇摇头:“许是去看蓼远王了。” 伊薇也不迟疑,径直往前厅包间里去,却赫然发现那刚才还吃得欢的三个人都没了影子,桌上的菜还是整整齐齐、热气腾腾的,唯有伊薇精心炒制的番茄炒蛋,竟然被掀了盘子反扣在桌上,可怜的茄汁红艳艳地四处流溢,伊薇心疼得不知所措,拽着站定一旁的云无痕问道:“他们人呢?” “早走了。”云无痕扑了个空,一脸失望。 “他们为什么要糟蹋我的番茄?”伊薇沮丧着问道。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过是骗他们说这道菜是左龙渊做的。” “你……你竟然说是王爷做的?”云无痕不可置信地盯着伊薇,约莫是难以理解伊薇的搞怪神经,诧异了几秒后沉声叹道,“王爷果然料得没错,相爷和南荣国有所勾结。” “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啊。”伊薇也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阳谋,听到“勾结”这么暧昧的字眼,便急着为自己澄清。不想自己随口拿左龙渊开刷吓人,竟然歪打正着惊跑了这场勾结宴席。 “王妃,无痕有事需去处理,先送你回龙牙谷吧。”云无痕突然道。 “啊?”伊薇惊得后退好大一步,“龙牙谷?我不回!你不是说不管我去哪里的嘛!你……你你你不会是唬我的吧?” “对不起,王妃,无痕是奉了王爷之命随护你左右,本来可以陪王妃多在外面逛逛,但是眼下有急事需办,无痕只要先行遣送王妃回谷了。”云无痕虽然在道着歉,表情却一点也没有内疚的意思。 伊薇的心随即沉到了谷底,敢情自己转来转去,还是没能脱离左龙渊的五指山?刚想大呼“三哥救我!”,人已经被云无痕拦腰抱起,直往楼外飞去。 好吧,伊薇穿到此地,感受过的最刺激也最频繁的事件,就是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着飞来飞去了。 “你……你你你用这么暧昧的姿势搂着我飞了这么久,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呀?”被云无痕监视着走进一线天内,伊薇表情郁闷而不甘地责怨道。 “你又来了?”没有听到云无痕的回答,伊薇反听见身后一声饱含讥诮和幸灾乐祸的男音,回头一看,黎穷雁蓝衫垂身,含笑而立。 “你以为我想来啊?”伊薇愤愤地顶回去。 “黎少主……”云无痕却在这个时候**来,毕恭毕敬地向黎穷雁抱了抱拳,“无痕有事不能陪伴王妃左右,还请您多为照顾,另外,王妃身体好得很,没有特殊的事,不必轻易带她出谷。”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轻信这女人装神弄鬼了,狡猾得很。” 伊薇斜斜瞪了一眼云无痕,却听黎穷雁大为受用地接受了意见:“黎某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不见了,可把若茜吓坏了,好在阿左还留有一手。”目送云无痕离开后,黎穷雁不无讥讽地微笑道。 “哼,你倒不急?还有心思在这里赏花抚琴的。”伊薇冷冷瞥了一眼搁在溪涧长石边的古筝,怨道。 “我急有什么用?”黎穷雁却轻笑一声,坐回到琴旁,和着涧水叮咚信手挑拨了几下,然后抬起那双妖媚的水亮眸子,悠然自得地问伊薇道:“要不要我奏一曲给你消消火?” 第八十九章凤求凰 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 伊薇看着黎穷雁那张绝美的脸即将拧成“梨花一枝春带雨”,实在是打从心底感到万分抱歉,也打从心底做了一番小小的自我批评:自己不应该在人家难得好心肯为自己演奏一曲的时候……睡着了。 “我的曲子真就这么难听嘛?”黎穷雁不无怨愤地问道,口气颇像一个小怨妇,揪到丈夫在青楼偷情,明明心头恨意到翻江倒海,脸上却是死水微澜,一句一叹息,冷到人不行。 “不是啊……”伊薇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应该说,黎穷雁奏的曲子极其动听,伊薇初听的时候恍惚闻到四周的凉风里飘出茶蘼的香味,远处千山一碧舞出妖娆的姿态,凤尾蝶和梅花瓣大片大片放肆地落,黎穷雁纤长的手指起起伏伏,挑动的弦就像梦里如丝的云,绕得伊薇就像被催眠了般惬意地投入了周公怀抱。 “太动听了才睡着的。”伊薇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果然,黎穷雁细眉微锁,定睛看了伊薇足足五分钟之久,直到眼里的怀疑、怨屈统统化为愤愤然,然后抛出一句话:“你弹我听听。” “我?”伊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再度把脑袋当成拨浪鼓来使唤,“我不会。” “区区一架筝几根弦,竟然就难倒堂堂六王妃了?”黎穷雁问得倒是理所当然,好似王妃就一定要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就一定要会琴棋书画。没错,伊薇是曾跟着慕怀霜学了将近三个月的古筝,但是当时慕怀霜早已看透了伊薇这块不可雕的朽木,便也没有认真相授,伊薇更是敷衍了事,到如今,恐怕连五音都记不全了。 “我真不会。”回望黎穷雁誓死不放过自己的表情,伊薇一头撞死在他古琴上的想法都有,他那眼神,俨然是用来对付情敌的,故意挑衅、自我膨胀、死不退步…… 等等!情敌?伊薇突然狠狠打了一个寒战,黎穷雁,一个大男人,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不罢手,难道就是想证明自己比六王妃厉害?难道左龙渊真的和他有那个什么衫? “你是不是经常弹琴给左龙渊听?”伊薇突然问道。 尽管不满意伊薇奔离主题,但是提到左龙渊的时候,黎穷雁的眼底还真露出了一丝得意:“是。阿左说,世上最惬意的事,就是一边喝着我泡的普洱,一边听我弹奏‘凤求凰’。” “凤求凰!?”顷刻间,伊薇感觉这个冬天似乎又冷了好几度。 “哼,想来王妃是不会弹奏这曲子吧?”说这句话的时候,黎穷雁那个傲慢到妖魅的表情,就像被唐明皇捧在手心的杨玉怀回眸轻瞟六宫里无颜色的三千粉黛。 “你们谁是凤,谁是凰?”伊薇问道,如果黎穷雁回答一句“自然我是阿左的凰,阿左是我的凤”的话,伊薇是没有吃晚饭的打算了。好在,黎穷雁回的是:“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伊薇望了眼渐入黄昏的龙牙谷,不无讥讽地笑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你就算弹得再好,也终究是个男的,我想左龙渊应该更喜欢冷菲娥这种类型吧?”言下之意就是:“请你让我确定一下,你们到底是不是在玩耽美?” “呵,那倒也未必。”没想到黎穷雁竟然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还是一副自信的美艳表情,“阿左通知我前去紫竹林将被掳的承欢阁花魁救回王府时,特地嘱咐我尽力便可,莫要反伤了自己。” 伊薇一怔,心里笃定左龙渊一定不会放弃他的小飞蛾,前来芊水桥一定也有吸引注意力来自己这边的打算,从而好让派去的人轻而易举救下冷菲娥,但是伊薇没有想到的是:左龙渊竟让黎穷雁接了这档子任务,还嘱咐这样有失偏颇的话,难道说,这两大男人还真有这么一腿,比太后、比女管家、甚至比花魁还要暧昧的一腿? “今天是几号啊?”还是打算吃晚饭的,伊薇不得不往无聊的话题上狂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事不关己,事不关已…… “十二月二十四。” “哦……是平安夜。” “什么夜?” “啊!是平安夜!” 第一句“是平安夜”,纯属伊薇大脑浑水的下意识反应,第二句“是平安夜”,却如晴天惊雷般把伊薇猛然打醒了。 第九十章美男好心泛滥 “七日之后子时,寻香楼不见不散。” 这是十二月十八日那天,沧叶寒许下的承诺,伊薇当时粗粗算了一下,默默推算了七天,也不管古时的农历计时,便权当算是平安夜的私奔,而此时此刻,黎穷雁告诉她今日便是十二月二十四,那么,也就是说,今晚子时,沧叶寒会在寻香楼等她,然后履行私奔计划。 不能放沧叶寒鸽子!这是借口,事实是:有机会远走高飞,现实如楚伊薇,绝对不能错失寻找自由与幸福的机会。 “我要回寻香楼!”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在那里,现在又得赶回去,早知如此,伊薇死也要烂在那里。 “你想干什么?”黎穷雁表情不善地看了伊薇一眼,八成在腹诽:“小样儿,别给我耍什么花招,我可是阿左的‘亲爱的’。” “我……我……我我我……”千万不能说“我要和曾经被你抢了一只荷叶鸡的那个男人私奔”,情急之下,伊薇的借口极度烂,“我把一块白玉落在寻香楼了,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得去找回来。” “你确定落在寻香楼了?” “嗯!我去的时候玉佩还在的,离开的时候感觉不见了。”极度白痴的解释,伊薇竟然还云里雾里、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马上找找?” “我,我当时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我没有想到我现在都快伤心死了。”也许说“当时阿云拎起我就飞,我来不及找啊”会更合理些,但是蠢话都抛出去了,难道还追回来?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很伤心?” “啊……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宝贝,天知道我娘现在身在何方,我日日夜夜不停地想她,可是见不到她的人,摸不到她的手,闻不到她的味道,我只好每日每夜抱着我的白玉入睡,有了白玉,我至少可以在梦里亲亲我的娘啊!”伊薇的眼泪从来都不是被感动出来的,而是被自己恶心出来的。 “现在看上去是挺伤心的。”黎穷雁此时的样子,就像一个老气横秋的导演,刻薄地为难着演员,然后冷冷抛出讽刺的话。 “总之,我要去找回来!”伊薇一副战士出征的悲壮模样,一字字告诉黎穷雁道。 “是要去找回来的。”伊薇没有想到黎穷雁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赞同的表情差点让伊薇假戏真做、感激涕零起来。 “你也这么认为哪?”伊薇扑到他摆放古琴的圆石上面,可怜兮兮地建议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所以你可以派只飞筝送我去,我保证不会乱出岔子的。”权当是给黎穷雁吃定心丸,一只飞筝派出去,顶多也就两名侍卫,到了那里,还不信沧叶寒对付不了。 谁料黎穷雁好心滥发地说道:“不必麻烦飞筝队了,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你!?” “对,怎么了?” 伊薇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暗忖“你就装吧”,脸上却不得不堆起一片憨笑,“不用这么麻烦了,飞筝多快啊?” “我只说我陪你去,又没有说不用飞筝,你急什么?” “啊?你也会开飞筝?” “呵,飞筝队是我送给阿左的礼物之一。” 看他小样儿骄傲的,伊薇沮丧地撇撇嘴:没有办法,先离开龙牙谷再说,能否私奔得了,就要看沧叶寒的武功等级和自己的造化了。 第九十一章坠机事件 坐在飞筝内的伊薇很是不安分。 黎穷雁坐在伊薇身侧,不满地看着她时时摸摸支架,时时扯扯绳索,大有毁机的嫌疑,不得不开口喝令道:“你没事干就睡觉,不要命的话直接跳。” 伊薇瞪了黎穷雁一眼,这小子押韵倒学得不错,但是口气也太不尽人意了,于是懒懒地往后一靠,轻佻的口气也憋足了盛气凌人:“哼,要你管?” 然而,那个“哼”字才刚出口,后面的三个字就直接流产,变成一声冗长而凄惨的“啊??”了。 原因就是,伊薇的座位没有靠背,往后一靠,人就直接往下掉了。 难道穿回古代,竟然还会死在坠机事件中? 伊薇苦苦自叹着,明显感觉到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头还是直顶大地母亲的,心里已经做好了直面祖宗做思想检讨的打算,却突然,脚踝被一只手往上一提,重力加速度瞬间为零,然后下落速度慢慢降下来,直到离地面还有一尺时,脚踝上的手又一松,头果然还是撞进了青草地里。 极度狼狈地爬起身来,拍掉头顶上的青草和泥,伊薇狠狠瞪向黎穷雁:同样是救人,乌邪就好心很多,慕怀霜也温柔很多,沧叶寒潇洒很多,左龙渊也……不说他了,怎么就这位美男,仗着自己貌比天仙,明明都抓住脚丫子了,竟然还狠狠摔人家一个嘴啃泥? “你还真不要命了?”更可气的是,这位美男还口气恶劣地质问起伊薇来。 “谁不要命了?”伊薇几乎要哭出来,“我以为座位有靠背的嘛!” “谁告诉你座位有靠背的?我不是叫你拉紧两边竹杆吗?” “你的座位不是有靠背吗?”伊薇极度委屈,哪有这样的?明明看见身边的黎穷雁那简陋座位后面还有一个竹制靠背,为什么自己身后就没有?以至于想也没想就往后靠,谁晓得驾驶员和普通乘客的待遇这么悬殊?何况说到底这件事也都怪黎穷雁激怒了自己。 “阿左是怎么和这么笨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伊薇敢对天发誓:她要是现在有手枪,马上毙了眼前人的心都有,他这是什么问题?分明是个肯定句加感叹句。 “走吧。”黎穷雁愤愤然抛下这句话,便往前走去。 “去哪里?”伊薇喃喃问道,抬眼望去,天色垂暮,月上枝梢,一片荒郊野林,飞筝也不知道坠落到哪里去了。 “不是要去找你娘嘛?”黎穷雁不满的话语从前面传回来,好似伊薇欠了他们镖局三座金山。 “是我娘的玉佩。”伊薇纠正道,虽然这纠正已经毫无意义,等到了寻香楼,伊薇一定怂恿沧叶寒狠狠教训他,新仇旧恨一起报。 但是,能安然去往寻香楼吗?伊薇抬脚一看,自己的一只鞋子没了。 古代半靴不靴的鞋子就是不好啊,伊薇摔下来时脚被卡了一下,当时鞋子就松了,加上后来越来越快的下落速度,天知道鞋子被吹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不救我的鞋子啊?”四周扫了一遍没有看到鞋子的影子,敢情还脱离组织不一块儿下落?伊薇恼怒地质问黎穷雁道。 “你以为我救你一个还不够麻烦吗?” “嫌麻烦你可以不救嘛!” “我也想啊!要不是阿左会生气……谁愿意救你?” 伊薇是真怒了,这个世界讲不讲人权的?于是扭头就反着黎穷雁的方向走,笨蛋才要跟这个混蛋一起呢,伊薇不信自己赤一只脚走不到寻香楼。 “你搞错方向了。”黎穷雁愠怒的声音冷冷传来。 “不要跟你一起。” “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好……”大义凌然答应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伊薇没穿鞋子的脚突然踩到某个隐藏在草丛里的尖锐物,然后脚心的疼痛迅速传到大脑神经,伊薇一屁股坐到地上,抬起脚一看,一枚小小的发钗就生生刺在脚心,鲜红的血慢慢溢出,伊薇的眼泪随即流转千行…… 第九十二章遇见西施 是中了邪还是什么,伊薇怎会倒霉到这般境地?凡事反驳黎穷雁的话,都说不了半句就遭到厄运,伊薇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脚丫子,最悲剧的是:那枚发钗,还是自己头上掉落下来的。 痛是麻木了,血却不停地在流,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伊薇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脚底板,拔钗子也不是,起来走路更是不行,眼泪鼻涕就一股脑儿在脸上爬。 月光下的人影打落在伊薇面前,抬头,那蓝影的表情倒没有先前那么可恶,而是淡然地提醒道:“不要去碰。” 伊薇投去询问的目光,不得不承认目光里有一些讨好的乖巧意味,希望他不要丢下自己才好,虽然是自己企图丢下他在先,但不是未遂且遭报应了嘛? 好在,黎穷雁许是良心发现,背过身微微屈膝,语气尽管不善却明显缓和很多:“上来。” “你要背我去哪里?”伏在黎穷雁背上,伊薇心里还是没底,眼看着走不出这片荒郊野林,天色却越来越暗。 “前面有灯光,先找户人家把你处理掉。” “啊!?” “把你伤口处理掉。” “哦……” “只有阿左最懂我的意思。”黎穷雁不由感叹道。 伊薇腹诽:“好意思说,这两句话的意思明显差多了。”嘴上却问道,“我会不会破相啊?” “谁稀罕看你脚底呀?”对方极度不屑并嗤之以鼻道,“阿左对你这种老把自己搞成一团糟的笨女人才无所谓呢。” “我也不稀罕他在乎,但是左龙渊难道在乎你吗?”伊薇趁机八卦道。 “你能不能安静点?”黎穷雁很是不耐烦,伊薇不知道他是在回避问题还是背累了发脾气,“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你没事干就睡觉,要不然我放你下地?” 伊薇本想反驳些什么的,但是想到先前的教训,随即实相地闭了嘴。 天知道月亮婆婆是不是睡着了,反正伊薇是快要睡着了,黎穷雁才终于带着她走进一家郊野客栈。 伊薇惶惶然从他背上下来,急忙抬脚看脚底心,一路上尽管睡意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但是伊薇都不敢真睡着,她怕自己是因为失血过多才嗜睡,好在现在看上去,尽管还在溢血,但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场景。 “两位是住店?”一个温和的女音传来,伊薇抬眼,迎上一双温婉如水的眼睛,尽管眼睛的主人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妇人,然而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伊薇相信她定是这一年龄段的西施极人物。 然而,这位“西施”在看到伊薇时,脸上却似乎起了不该有的变化,那变化,就像十年后在街头捡到小时候丢弃的洋娃娃般,怀疑、震惊、感慨、不可置信、五味夹杂,看得伊薇浑身发颤,差点脱口而出:“阿姨,我不是你的洋娃娃。” 好在,西施欲言又止后似乎缓过神来,温和地笑问黎穷雁:“是要两间上房吧?” 黎穷雁点点头:“顺便再拿点金疮药,我姐受伤了。” 姐?!伊薇有这么老嘛?虽然在二十一世纪的伊薇的确是二十出头的人儿了,但是穿过来的这具身体,似乎撑死了也就二十岁吧?他一个黎穷雁,难道还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当然尽管心里不爽,伊薇还是隐忍下来了,没有发作的原因也是“西施”掌柜已经一脸担忧地凑过来,也不嫌弃伊薇那双血迹斑斑的脚丫子脏了她雪白的围裙,俯下身小心地抬起伊薇的脚,柔声问道:“很疼是吗?” 伊薇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现在麻木得没感觉了。” “西施”美妇人抬眼望向黎穷雁,如水的眸子里竟然淌出责备和质问:“怎么让她伤成这样?” “是她自己不小心的。”黎穷雁辩解道。 “西施”美妇人狐疑地看了眼黎穷雁,吩咐道:“你去把柜台左边第二层格子里的药箱取来,我替她处理伤口。” 伊薇心里一阵感动,美妇人估计也是一眼看穿黎穷雁的“手艺”了,不放心伊薇被他活活蹂躏,决定亲自上马,让伊薇很是受宠若惊,急忙道谢:“谢谢……谢谢,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你可以叫我芸姨。”美妇人俯身蹲在伊薇身侧,此时抬头迎上伊薇询问的目光时,眸子里更是淌出关爱的笑意,看得伊薇有些恍惚,这位“西施”,比传说中的亲善大使还要亲切。 “哦,芸姨,这家客栈是你开的?”伊薇顺势套着近乎,博得芸姨的进一步疼爱,可以让她下手轻点再轻点。 “是和我丈夫一起开的,算是给路人图个方便。” “可是这荒郊野林的,开在这里有生意做嘛?” “这条路是云都去往南方的必经之路,许是夜深了,外面没什么人迹,白日里,经过的路人可不少。“ 伊薇不再说话了,因为此时芸姨已经开始给自己的脚底板做手术:先是取了一块湿布轻轻擦去创口边的血迹,然后……伊薇自己是不忍目睹的,然而伤口这时候却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你且忍忍,没事的,不要怕。”芸姨柔声安慰着伊薇,让伊薇不禁想起夏丞相夫人当初拐骗自己常说的一句话:“不要怕,我们不害你。”哼哼,还不害人?不害人伊薇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想到了丞相夫人的菩萨脸蛋、蛇蝎心肠,让伊薇脸色一阵惨白,芸姨许是以为她疼到不行,遂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是哪家的姑娘呢?” “我……我姓楚。”伊薇回道,却不想,就这一回答,竟然让芸姨手里的银针一下子扎进了她脚底心。 第九十三章约会不能迟到 “啊??” 又一声冗长而凄惨的叫声,响彻在夜色深沉的郊野客栈里。 等伊薇狮吼完毕,定睛一看,发现黎穷雁已经手持玉箫一支架在芸姨脖颈上,表情阴冷、语气愠怒道:“你若伤了她,我定烧了这客栈。” 伊薇心下一惊,低头看芸姨,却见她除了眼底愧疚的不忍外,一脸淡定:“我岂会伤害她?”然后柔声安慰伊薇道,“不要怕,马上就好了。” 伊薇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其实貌似真没有那么痛,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么一截银针直挺挺插进去,想想就疼坏了。 不多时,伊薇已经和黎穷雁对坐在客栈大厅内,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饭了。 脚心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芸姨还用了一剂不知道什么名贵的药,轻轻给自己涂上,让伊薇现在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并且脚掌也有力多了。至于那剂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伊薇之所以觉得它名贵,是因为当芸姨把它从柜台后面最高层格子里取出来的时候,黎穷雁十分为之扼腕地说了一句:“一处小小的破皮伤,至于给她浪费这药嘛?” 伊薇当时很是愤怒地瞪了黎穷雁一眼,怕他这句话还真改变了芸姨的意愿,好在芸姨只是微微一笑,还是很好心地给伊薇涂了好多,多得都让伊薇替她心疼,并且愈发受宠若惊了。 “芸姨啊,不用再加菜了,我们吃完还有事要忙呢!”伊薇看着芸姨忙不迭地端出一碟碟美味佳肴,又开始为她心疼起来,两个陌生客人,可受不起这又是疗伤又是款待的待遇,要是等下芸姨狮子大开口要个天价,伊薇和黎穷雁是不是要在这里洗碗打工还债呢? 想到这里,伊薇不由稍稍有了些罪恶感:这位美妇人,似乎一点也看不出不善的眼神,相比夏夫人的殷勤,伊薇莫名感觉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很有安全感,这种感觉,伊薇无法解释,就称其为第六感吧。 “你先吃着,还不知道脚能不能走路呢!”黎穷雁不满地看着伊薇,“我已经定下两间上房,今晚且住一夜,明早再去寻香楼找你娘。” “是我娘的玉佩!”伊薇纠正道,一心纠正而忽略了正题,恰好芸姨送菜过来,听到这对话,露出一脸疑惑:“你娘的玉佩?” “嗯……”伊薇陪笑道,“不小心给我落在寻香楼了。” “你娘有给过你玉佩吗?”芸姨却又追问道。 伊薇觉得不对劲,望向芸姨质问的目光,脸上蓦地一红,大有谎言被戳穿的感觉,但是这位不相干的“西施”掌柜,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什么眼神这么肯定地怀疑这件事呢? “嗯,这事说来话长,反正我们今晚是不住了。”伊薇后一句话是对黎穷雁说的。 “住。” “我怕去晚了,玉佩给人捡走!”伊薇是怕过了子时,沧叶寒因愤怒被放鸽子,从此再也不肯扮演伊薇的“奸夫”了。 这个时候,芸姨已经走开了,走开前眼神失落,伊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不搭理而伤害了她,心里过意不去,注意力却还是放在沧叶寒身上。 “反正我不送你去,我不信你这破脚可以走过去。”黎穷雁很没良心地嘲讽道。 “你……”伊薇很是愤愤然,却无话可说,之前芸姨嘱咐过自己,这脚暂时不能多走路,唯恐伤口会再度裂开。本指望黎穷雁能拎着自己飞去,不料他压根儿不在乎,也是,别人娘的玉佩,他在乎什么?伊薇就算愤怒,也再找不出理由,只有丢下筷子,绝食抗议。 “你爱吃不吃,我可不管。”黎穷雁不屑地抛下话,美滋滋地嚼着菜肴,并且傲慢地不再看伊薇一眼。 就这样,伊薇闷声不响地堵着气,在黎穷雁酒足饭饱后,便被扛上他肩膀上了楼。而黎穷雁则一脸漠然于犹在怒火中烧的伊薇,替她盖上被子,吹灭蜡烛,然后不无得意地冷哼一声,扣上门回隔壁卧房了。 第九十四章夜遇 气,非常之气,伊薇躺在床上,怒火烧到正旺,肚子竟然开始打鼓,伊薇悔恨自己不该搞错赌气对象,放着刚才那一桌美食不理不顾,现在缩在漆黑的屋子里,又气又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问候了黎穷雁一家亲戚连带左龙渊足足半个小时后,伊薇心知肚子是撑不下去了,脚底板破相事小,饿死事大,这般权衡利弊之后,伊薇颤颤悠悠下了床,决定摸索着下楼到厨房去找吃的。 不敢点灯,不敢发出声响,伊薇跛着脚挪到厨房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往灶头边挪,却猛然发现灶边蹲着一个黑影。 鬼!? 有了抓鬼抓到黎穷雁的经验后,伊薇反倒练就了一身雄心豹子胆,看到那诡异的影子也不觉得害怕,何况那鬼,背着伊薇蹲在角落里,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咀嚼的声响,显然是和伊薇一路的。 “分给我吃些吧?朋友。”伊薇干脆大大咧咧地凑上去,询问的口气中带着五十步笑百步的窃喜。 果然,对方回头时露出一副被人抓奸在床的窘态,当然,伊薇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尽是一张冤家路窄的哭丧脸。 “乌邪?” “伊薇?”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以上对话,三秒之内全数问完,然后是两个人各自的心怀鬼胎。 也罢也罢,既然遇上了,就点上蜡烛边吃边聊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乌邪先发问。 “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你不在云都嘛?” “前些日子我的确回了趟……老家,昨天才回来,暂住在此。” “为什么不回庙里?或者回你们丐帮总部,做你们的山顶洞人去!”想到上次被容柠整,伊薇还是心有余恨。 乌邪听出其中愤懑,却颇为疑惑:“你,你难道去过我们丐帮在城外的洞府?” “哼!我是被请去的。” 看不得伊薇的一脸鄙夷和冷嘲热讽,乌邪不由忧心地追问道:“伊薇,是怎么回事?” “容柠是你什么人?” “我们帮主。” “哼,我知道没这么简单,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你也不该骗我她是个老头啊!” “我何时骗你她是个老头了?” “你说她老谋深算英明神武啊!” “老谋深算英明神武就非要是老头嘛?” “……那好,这个我且不和你计较,可是你好端端跑外地去干嘛?我不幸被她抓走,本来还指望你救我呢!” “帮主抓你?” “嗯哼!” “这不可能,她犯不着抓你一个无用的小丫头。” “谁是无用的小丫头啊!我……我好歹是堂堂六王妃好不好?”突然发现,这话有些炫耀的意味。 但是乌邪却猛然被这话惊道,双目圆睁,表情夸张得就像遇上了跟你滔滔不绝万有引力定律的牛顿:“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是谁?” “我?”伊薇欲言又止,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乌邪:从相爷义女到左龙渊王妃的质的升华。 “夏威仪就这样把你卖了?”听完伊薇的叙述后,乌邪哭笑不得地问道。 “嗯。”伊薇沉痛地点点头,然后思路迅速后退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夏丞相叫夏威夷?” “是的。”乌邪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无奈,蹙眉叹道,“我早该想到的。” “我记得你当时提醒过我。”在心底嘲笑完夏丞相的大名后,伊薇沮丧着叹道,“可恨你未卜先知还见死不救。” “我也恨我竟然没有阻止你。”乌邪看着伊薇,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调侃,“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我想救也来不及了。” 伊薇一听这话不对,急急呼道:“我和暴怒龙还没有煮饭呢!” 第九十五章 暧昧共浴 “我也恨我竟然没有阻止你。”乌邪看着伊薇,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是感慨还是调侃,“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我想救也来不及了。” 伊薇一听这话不对,急急呼道:“我和暴怒龙还没有煮饭呢!” “是没有煮成,还是不想煮?” “不想煮。” “是他不想煮,还是你不想煮?” “都不想煮。” “那今后可有煮的打算?” “今后……”伊薇本能地想回答,却发现词穷无语,然后怒视乌邪,恨声道,“你丫以为自己是爱情顾问呢?” “离开左龙渊吧,伊薇。”不想,乌邪竟然眼神复杂地盯着伊薇,一字字道。 伊薇一怔,细细盯着乌邪迷离的眼眸,那眼眸,澄清里夹杂着某些复杂的元素,然而伊薇看不穿,看不穿但会猜:“乌邪,你喜欢我啊?” 没想到乌邪随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一点也没有回避或者虚伪的意思:“当然不会,我喜欢的是我们帮主。” 大有变相告白被当面拒绝的感觉,前卫如二十一世纪的伊薇也顿觉尴尬不已,唏嘘着:“咱也不稀罕。” 好在这个时候,门外有动静打破了寂静的夜和无尽的尴尬,虽然这动静不是乌邪希望遇到的。 “我们奉命通缉此人,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都要搜查!” “我夫妻俩在此开了十多年的客栈,素来本本分分,官爷要搜查自当开个方便,但还请官爷手下留情,莫要毁损了小店的布置。”芸姨不急不缓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 “废话少说!你、你、还有你跟我去后院,你们去楼上,其余人在此守着!” 伊薇回头,看见乌邪阴沉的脸色。 “他们在搜查钦犯吗?”伊薇问道,“会不会到这里来?看到我们偷食,掌柜的会不会要我们加钱啊?” 乌邪看着伊薇,那表情,既苦涩又无奈,还带有恨铁不成钢的悲怆,他大约无法理解伊薇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搞什么浆糊,于是干脆向她捅破了窗户纸:“我就是他们要抓的钦犯。” 伊薇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在五秒内变了又变,翻译成话就是说:“不会吧?真的?别开玩笑了!真的是真的?怎么办?” 乌邪迅速扫了眼厨房,前门直通前院,那里有人守着,定然是出不去的,好在还有一扇后门,便二话不说拉起伊薇往后门去。 然而,不幸中的最不幸是:冲出厨房后门绕过一个弯直通的,竟然是女子沐浴间,与男子大澡堂不同的是,女子沐浴间里摆放着一个个大木桶,木通间还隔着屏风,只是这个时候洗澡的人不多,伊薇依稀听到几扇屏风背面传来寥寥几名女子的笑声和水声。 往后退,是厨房,这个时候搜查的人已经进来了;往前走,是后院,也有官兵围绕。伊薇无助地看了眼身后的乌邪,腹诽道:“你把我拖来干嘛?他们抓的又不是我。” 乌邪想是理解了伊薇的埋怨,随即放开紧抓着她的手,赔罪道:“我一时情急给忘了,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你打得过他们吗?” “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就是牢里走一遭。” “乌邪……”伊薇极度挣扎着,看着眼前人作为穿越到此后第一个出手搭救自己脱离险境的男子,狠狠咬了咬唇问道,“你是个君子吧?” 乌邪因这一问有些茫然,不知伊薇何意,但是伊薇已经为他想好了肯定的答案,随即拉过乌邪指了指身边热气腾腾的大木桶…… 把自己脱得只遮掩关键三点,然后泡在铺满花瓣的澡盆里,让乌邪屏息藏于水下。 伊薇知道,这招数,很俗很狗血,甚至还有剽窃肥皂剧里经典暧昧桥段的嫌疑,可是那又怎么样?关键时期,伊薇发现,最俗的办法,是最易想到也最易实施的,既然如此,那么干吧! 果然,在乌邪刚刚潜下水中后,那群杀千刀的官兵就闯了进来,引来屏风对面两三个女子的尖叫声。 随即,小小沐浴间的屏风被连带着拍散,伊薇一眼望过去,五六个红衣劲装侍卫脸色铁青(其中不无两颊绯红两眼迷离者)地盯着那边角落里的女子,领头人喝令道:“给老子滚出去!” “官爷,小女子们……小女子们此刻实在不便,还望官爷见谅……”共有三名女子,各自缩在澡盆里,梨花带雨地哀求着。 “哼,不要给老子磨蹭,马上出来!马上滚出去!要不然就把贱命留下!”领头人瞪着一双金鱼水泡眼,全无人性地挥出了明晃晃的刀子,乐得他身后的侍卫情不自禁露出满脸期待的猥琐样等着看好戏。 无奈,三名一丝不挂的女子抖抖索索地从澡盆里爬出来,然后狼狈地卷起一边的衣服,惶惶然逃出了屋子,那滴水的肌肤和哽咽的哭声,没有让这群变态级色狼失望。 接着,意犹未尽的水泡眼很是顺理成章地将贼光闪闪的眼睛移向了伊薇这边。 “哇靠!不会吧?难道我也要……”伊薇的脸色瞬间泛成了死鱼肚白。 第九十六章乌邪VS黎穷雁 “我不会出去的!不要逼我!” 没等水泡眼带人走近,伊薇已经声嘶力竭地练起狮吼功了。 尽管自己不是一丝不挂,关键时期相信乌邪定会出手,但是光是这一片暗红色逼近的流氓气势,伊薇就惶乱不知所措了。 然而,那个水泡眼却突然顿住,惊呼出声:“王妃?!” 王妃?伊薇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呢!抬眼一看,却见水泡眼毕恭毕敬地弯腰站在澡盆前,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裸露的香肩,身后几名侍卫也同样诚惶诚恐地俯首候着。 “你……你认识我?”伊薇看着水泡眼,实在想不起来除了在金鱼缸里,自己可还曾见过他。 “王妃不认识小的了?”却见那水泡眼忽的抬头,又慌忙垂下,带着惶恐又讨好的意味回道:“小的就是王妃和王爷洞房那一晚,帮着把喜床移到院子里的人之一啊!” 伊薇狂晕!腹诽道:“这么丢人的事,你丫的非要说出来,说就说呗,还挑了个这么好的时机,敢情是活腻了?”越想越气之下,伊薇嘶吼道:“鬼才认识你呢!给我滚出去!” “是是是,小的这就出去。”水泡眼连连答应着,背都快弯成一只虾了,然后带着身后那群小虾米,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哈哈哈,原来新婚那晚,你是一个人在洞房外煮的饭哪?”等人走远后,憋足了气的乌邪一透出水面,就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伊薇黑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再笑,你再笑!” “哈哈哈,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只是实在乐坏我了。”岂料乌邪还是极不识相地挑战着伊薇的底线,以至于终于越过了鸿沟,气得伊薇随即仰天大叫:“来人呐!钦犯在这里啊!” 这话一出,乌邪随即闭了嘴,然后迅速将身子往前靠,用手捂住伊薇的嘴,以防她的“牺牲”前功尽弃。 于是,由此造成的暧昧姿势,就是乌邪抵着伊薇半裸的身子,将她压在澡盆边侧,两双眼睛不偏不倚地对视着,乌邪的一只手捂住伊薇的嘴,一只手抓住澡盆边沿,伊薇则两只手都抓着乌邪的肩膀,指甲深深嵌进他肌肤中。 这绝对是个暧昧的姿势,而更要命的是,这个暧昧的姿势,还正好被闻声闯进来的黎穷雁看在眼里。 “你是谁!在干什么?”伊薇听到黎穷雁的惊呼回头,看见他一张绝美的脸庞被震惊和愤怒扭曲得变了形。 乌邪随即松开伊薇,而黎穷雁已经手持玉箫直指而来。 开打了?伊薇怔怔地看着两个人话没对上一句便大打出手,惊诧到无语。 乌邪本来还在澡盆里,但在黎穷雁的玉箫一次次险些甩散伊薇发髻时,他纵身跳出澡盆,赤手空拳和黎穷雁过起招来。 伊薇是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掌什么拳,反正是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伊薇看得眼花缭乱…… 直到,黎穷雁一脚踹过来,乌邪本能地避开,而伊薇所在的澡盆随即碎成两半,水哗啦啦散开,落出一位只掩盖着三点的美女,并且美女再度施展狮吼功,惊得两个男人双双停了手。 伊薇就这样站在两人中间,半裸着,湿透着,嘶吼着,泪流着。 乌邪随即转过身避而不看,伊薇一怔,亏他刚才还在自己身子旁粘了这么久,好在,黎穷雁没有同样回避,而是迅速扯下墙边架栏上的丝质浴袍,将**的伊薇像裹粽子般裹起来,然后一把横抱起她,疾步走出屋子,直往二楼上去。 要有多窘迫就有多窘迫,伊薇被丢到床上后,急忙抡起被子往自己身上折腾,更是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身子因冷而瑟瑟发抖着,但是脸颊极烫,一定已红成了猪肝色。然而抬起头,却赫然发现黎穷雁直挺挺站在床头,脸色铁青地望着自己,并没有离去的打算。 “你你你……还杵在这里干嘛?”伊薇恨声道,要不是他突然闯进来,自己也不会狼狈到这般田地。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黎穷雁却干脆搬了张椅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解释的。”伊薇拒绝,这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何况,自己没理由和他解释。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被阿左得知,会发生什么事?”黎穷雁问道。 伊薇抬眼望他,不知道黎穷雁指的是什么,是自己掩护钦犯呢,还是和一个大男人躺在一只澡盆里?但是不管是哪件事,伊薇都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像你这般不要命的,我还真算见识到了。”黎穷雁面对伊薇一副茫茫然不是所谓的模样,阴着脸站起身,冷冷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出门走了。 这算个什么意思?伊薇最后瞪了一眼黎穷雁极度失望的表情,也不去管他究竟反跟着自己生什么气,径自整理起自己湿透的头发来。 第九十七章 床上躺着南瓜 伊薇窝在被子里,密不透风地换好衣服,然后掀去被子,赫然看见乌邪就坐在刚才黎穷雁所在的椅子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带着乐死人不偿命的讥诮。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伊薇尽管已经穿好衣服,但是面对乌邪的突如其来,还是本能地裹紧被子,瞪着一双恨意满满的眼睛,大有一拳头抡死他的冲动。 “在你换衣服的时候。”乌邪笑得极其诡异,“你换个衣服需要这么久嘛?” “乌漆抹黑的,你倒来换换?” “是你自己要捂着被子的,就在外面换多快。” “那不被你看光了!” “你要是在外面换,我就不会进来了。再说,又不是没看过。”乌邪笑道。 伊薇很是愤怒,却故意不发作出来,只是狡黠地踢开被子,色迷迷地问道:“还要再看吗?” 果然,乌邪的脸一下子黑下去,迅速挪动双脚,手扶椅子把手,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哼!”伊薇不屑地瞪她一眼,径自解开脚上布条,把脚丫子伸到乌邪面前,指着脚心那一处伤口,问道,“你帮我看看,这伤口,现在走路还会裂吗?” 乌邪在一看见伊薇扯开布条便已经做出撒腿欲跑状,但是在看清伊薇那惨烈的脚底心时,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怎么回事?” “踩到狗屎了。” “哪条狗……”乌邪实在是找不出词语来形容某条狗如此坚韧的便便,只好正气凌然地说道,“我替你教训它去。” “教训倒是不用,我只恳求你现在送我去寻香楼!” 乌邪一怔,伊薇笑得很魅惑,这就是她的目的,本来因为黎穷雁的坚持而打算打消的念头,现在又因为刚才的糗事决定还是趁早和沧叶寒远走高飞比较好。 “我本欲进城办事,要不是被通缉,难以混过城门,我也不会在此留宿。”乌邪道,“如果你有办法帮我顺利通过城门口的侍卫搜查,我乌邪就算是背你到寻香楼,也没问题。” 伊薇一听,很是心动,可是:“我……我一没轻功,二没阴谋,同样不知道怎么混进去。” “可你不是六王妃嘛?我刚才本打算回城西洞府,因想到这事才折回来,你应该有令牌,既然搜罗队隶属你丈夫,那么你的面子他们自然也会给的不是?” “哦!原来你想利用我?”伊薇看着乌邪,很是遗憾这目光清澄的阳光少年,竟然一肚子鬼胎,所以无论是较劲还是事实,伊薇都不得不打击他一下,“可惜了,左龙渊给贴身卫士令牌,说不定也给青楼花魁令牌,就是没给我这个结发妻子令牌,你就别指望打我的主意了。” 乌邪眉头一皱:“貌似你也同样在打我的主意吧?” 伊薇一怔,很明显,两个人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我怀疑黎穷雁有!” “那就麻烦你了。” “你什么意思?” 对方诡笑。 黎穷雁睡觉的时候很妩媚。 伊薇猫着腰凑近黎穷雁的床边,被他妖娆的睡姿和柔缓的呼吸震倒,这男子,一定是老天爷一不小心多给了他一样东西。 但是,令牌在哪里呢? 伊薇依稀记得云无痕当时在楚庄人面前炫出来的是一块黄金打造、手掌大小、盘着虬龙的精美令牌,如果左龙渊不是那种追求花样的人,黎穷雁那块应该也长不出第二个样子。 搜身! 伊薇很不规矩地在黎穷雁身边摸索起来,摸得自己都开始脸红心跳,一再告诫自己躺在床上的不是人,更不是一个男人,是南瓜!对,是南瓜……但是,为什么南瓜会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表情阴沉地吐出四个字来:“你干什么?” 丫丫的,伊薇还能说什么呢?唯有做小女生撒娇样,厚着脸皮扯出一句极不要脸的话:“人家刚才做了个噩梦,不敢一个人睡,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苍天啊,我怎么会无耻到这种地步!”面对黎穷雁不得不卸下阴沉面具而露出下巴脱臼的表情时,伊薇在心底狂呼道。 第九十八章大难临头你不飞 “也无妨,进来吧。” 让伊薇叫爹妈的还不止是自己的无耻,更多的还是是黎穷雁的坦荡,他竟然坦荡到听说了伊薇深夜闯入房间的借口后,表情淡然地掀开被子,邀请伊薇进去。 笑?伊薇笑不出;哭?太显矫情,伊薇缩在床边,颤颤悠悠地一字字问道:“你真是个男的?” “你还要验一验?”眼看着黎穷雁又要伸出手来,伊薇急忙否认:“不不不要!” “要进来快,不进来就走,别忘了帮我把门带上。”黎穷雁见伊薇诚意不高,便有些不耐烦。 伊薇何尝不想一走了之,但是人都来了,难道还要空手而回?好歹自己临走时还一本正经地招呼着乌邪等着看她如何出色地完成任务,现在退出去,不被笑死?几番念头在脑袋里纠结了几回,伊薇认识到现在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干脆豁出去得了。 清白啊!伊薇在钻进黎穷雁被窝时,心里极度感慨才一个晚上,自己的清白就相继毁在两个男人手里……但是,当伊薇才刚贴着黎穷雁翻进床里后,便豁然意识到,付出还是有收获的。 “我……我突然又不害怕了,而且你的床太挤,我还是回去自己睡吧。”磨磨蹭蹭翻上床又迅速翻下床,伊薇给黎穷雁的理由就这么无耻。 “随便你。”黎穷雁想是好梦被惊醒,看着伊薇瞎折腾,已是大为不满,现在人家要走,自然不会挽留,翻了个身便径自继续睡,伊薇飞一般冲出屋子,忘记给人家关门了。 “你丫的要不信就去六王府问问!我丫的不是六王妃敢情还是你娘!快放行!耽误了老娘和你们王爷的春宵,看人打不死你!”云都南城门口,伊薇掀起马车的帘子,冲着车下盘问个没完的守门首领怒气冲天地嘶吼着,想来自己费了多大的功夫偷来的令牌,竟然还敢怀疑。 好在,经过伊薇的一通怒吼,侍卫们乖乖打开城门,放了马车进入,也没敢再例行检查车内情况。 伊薇吩咐直往六王府奔去的车夫掉头去寻香楼,车夫尽管纳闷,但是收人钱财也不敢多问,于是没过多久,伊薇便已经站在了寻香楼门前。 本一路在担心寻香楼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制,或者沧叶寒因为超时而已离开,但是好在,伊薇抬头望去时,沧叶寒就坐在露天阳台的偏角位置,静静地品着茶。 “既然已将你送到,我就要去办自己的事了。”乌邪带着黑色斗篷,站在伊薇身侧,轻语道。 “去吧去吧,你现在这样子,像极了贼,赶快行动吧。”伊薇调侃道,便欢欣雀跃地跳上了台阶。 然而,由于兴奋过头,伊薇忽略了自己现在是残疾,两下跳跃后,猛然感觉到脚底板那一处撕裂般的痛,然后身子一个踉跄,人便摔倒在寻香楼台阶上。 “怎么了你?”本已转身离去的乌邪见状,急忙折回来,脚步飞快而让风带落了头上的斗篷,偏偏这时候寻香楼赵掌柜见有客人在门口徘徊而出来迎接,正好看见乌邪将伊薇扶起,而乌邪那俊俏的脸庞也全部暴露在了大门口的灯笼下。 “钦犯!他是钦犯!钦犯在这里!”于是,赵掌柜接连着喊了三句话,就像口号一般,三句话引来寻香楼内客人的围观,以及附近的巡逻队伍火速赶来。 “你快走!”知道自己闯祸了,伊薇急忙推了乌邪一般,一推之下乌邪松手,伊薇又一个踉跄,导致乌邪欲放手终未放手,只这一耽搁的时间,附近的搜寻队伍便已经赶到了。 什么速度?伊薇正在纳闷六王府的侍卫什么时候这么雷厉风行时,猛然发现了这支队伍如此精干的原因??左龙渊领的头。 第九十九章再见吧王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想而知,暴怒龙再度暴怒了。 “我……”伊薇是心虚了,自己可是来此给他带绿帽子的,但是转念一想,凭什么他能强娶,自己就不能强奔?于是声色俱厉地顶回去,“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黎穷雁呢?”左龙渊现在的脸色,阴沉地就像休眠火山,随时会来个惊天动地大爆发。 “睡觉。”伊薇说的明明是实话,为什么左龙渊更愤怒了? “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指的是乌邪。 “他是我朋友。” “他在猎场行刺皇上,现在是我大龙王朝的钦犯,你给我过来!” “我不……”伊薇的“不”字还没有说出口,忽然感觉颈间一凉,乌邪不知道那里弄来的小匕首,此刻正抵在自己喉间,并且要挟的话还说得一套一套:“你若执意抓我,就带上王妃的尸首!” “乌邪,你是开玩笑的吧?我会配合,你小心刀子。”伊薇倒也不害怕,只是担心刀剑无眼,嘴巴微动着轻语道。 “哼!这女人要姿色没姿色,要头脑没头脑,才会把你当成朋友,你若感兴趣,活人也好、死尸也罢,尽管拿去。”不料,左龙渊竟然一脸淡然眼神讥笑地抛出这等杀千刀的话来。 伊薇讶然地看着他,竟然忘了愤怒,心却撕绞般得难受:自己好歹是个人,还是个比他先进千百年的人,是人总有价值不是?怎么能无缘无故被贬低到这般无用田地? 而乌邪则更是悲戚地在伊薇耳边低语道:“真没想到,你们夫妻感情破损到这般地步,也难怪煮不成饭。” 伊薇的小宇宙要是再不爆发,也枉她做了二十来年比他们进化程度更高的人类! “沧叶寒!带我走!” 话音未落,一柄戾气冲天的刀横空劈来,刀子本身未曾伤到任何人,但是刀气却生生震脱了乌邪手里并无防备的匕首,然后沧叶寒趁势拎起伊薇便往包围圈最薄弱处飞离而去,因其速度达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受袭的乌邪来不及招架,四周的侍卫更是措手不及,只有左龙渊甚至顾不得留下追击突袭者还是抓捕钦犯的命令,便只身往沧叶寒带着伊薇离开的方向追去。 由于沧叶寒搂着伊薇,所以飞行速度不及紧追的左龙渊,在越过芊水河后,不得不放缓速度着落,着落的原因主要是伊薇喊了停。 伊薇不仅对沧叶寒喊停,也随即转身对着气势汹汹即将越过芊水河的左龙渊喊了停,好在,对方听到伊薇的嘶吼后,驻足在了河对面。 于是,隔着一条不算窄的河,伊薇决定正式和左龙渊对话。 “我也不瞒你,我今天偷跑出来赴约,是早就做好的打算。”伊薇缓了缓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口气平静,看上去表情淡定,“我身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决定和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我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更不属于你六王府!既然你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那咱就趁早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左龙渊站在河对面,夜色深重,伊薇定是没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欲言又止的皱眉。 伊薇续道:“反正,你有一个爱你到容不下六王妃存在的美艳太后,还有一个和你心心相惜的倾城花魁,若茜也对你一心一意,黎穷雁更是张口闭口一个‘阿左’,算来算去,倒是我这个角色纯属多余!也罢,我不稀罕,你无所谓,那就放我走好了!你不要追来啊!这样很没意思,好聚好散。” 伊薇说不下去了,首先是词穷,该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其次是越听越觉得像是分手挽歌,而且语气里怎么还泛着酸味呢?不对劲,不对劲,趁早住口比较好,顺带问一句:“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话吗?没有的话我走了,后会无期!” 管他有没有话说,出于礼貌问一句,然后掉头就走,坚决不回头,脚步飞快,耳边风声阵阵…… 走了好长一段路,走得脚剧痛,伊薇终于停下来,问一直默默跟随的沧叶寒:“他有追来吗?” “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跨过河吗?” “没有。” “他后来有说什么吗?” “没有。” “他……” “你这么挂念他,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谁告诉你我挂念他了?”似乎有那么点……一点点心虚,怎么会心虚呢?伊薇摇摇头,扬声道,“我楚伊薇才不在乎做王妃呢!” “原来你本名姓楚,我却听说六王妃姓夏。”沧叶寒苦笑着叹道。 伊薇回头,看着这位和自己没有深交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本姓,却冒险将自己拖出虎口的男子,不无感慨地叹道:“谢谢你,荷叶鸡。” 第一百章反方向狂奔 “荷叶鸡,荷叶鸡……”伊薇上气不接下气、一口一只鸡地叫唤沧叶寒的时候,人距离他足足有三十米远,伊薇极度不解的是:自己在警校那些锻炼,那些没日没夜的狂奔,难道都白练了?为什么一穿到古代,体质就退化向林妹妹弱柳扶风型了?怎么沧叶寒就健步如飞,还一个劲回眸抛来不屑无奈的目光? “你……你丫奔得跟一火箭似地,蹄子放缓些等等我会死啊?”没好气的,伊薇赶上沧叶寒的时候,他正潇洒地蹲在溪边美美喝着清水,让一脸狼狈、满头大汗的伊薇如何平静得了内心愤懑? “你这样走三步退两步的,浪迹天涯的梦就只能缩在云都边郊,妄想与我剑走江湖。”沧叶寒舀了一叶清水递给伊薇,轻描淡写地打击着她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灵。 “我才不要贱走江湖咧!”伊薇瞪了眼沧叶寒,然后手脚一摊,在溪边圆石上摆起了大字型,尽情呼吸着清晨阳光下微凉的空气,“哪有走一夜都不让睡的?铁打的也要垮呀!这样不行!要不咱雇辆马车吧?” “你听说过江湖浪子坐着马车四海飘摇的嘛?”沧叶寒苦笑着问道,“再说,荒郊野林的,哪来的马车?” 后半句话是个事实,伊薇轻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游目四顾,却赫然发现,就算是千年不变的事实,也有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奇迹,何况,那辆叮叮咚咚穿梭在林间的马车,不正强有力地推翻了沧叶寒的论断吗? “哎!哎!雇车啊!雇车啊!”伊薇随即上了发条般蹦起身来,挥着手大呼道,俨然一副在二十一世纪物欲横流社会里抢着打的的架势。 “不知来历,有你这样惹祸上身的嘛?”沧叶寒狠狠打落伊薇的手,心下绝对怀疑这突如其来的马车蹊跷,但是因为伊薇的呼喊,马车已经奔了过来。 马车车厢装饰简洁却不粗陋,两匹褐马矫健有力,车夫带着斗笠,脸深埋在阴影下,声音粗重而沙哑:“两位是要坐车?” “是是是!”伊薇的脑袋点得就像小鸡啄米,沧叶寒却不动声色地问道:“敢问阁下一大清早怎会选这荒郊野林做起生意来?” “刚从城外家中驱马过来,正准备进城的,岂料有幸在此便承蒙了二位的生意。”车夫回答得不卑不吭,却还是深戴着斗笠,不愿以脸示人。 “呵呵,算你走运了,我们要做的是长期生意。”伊薇毫无心机地傻笑着,心下却暗忖要真有诈,凭借着身边这位高手,保住小命应该没问题。何况,自打穿到古代,伊薇猛然发觉自己对于生死远没有穿前那么上心,既然“是祸躲不过”,穿越这种狗血的事都发生了,还怕什么奇迹不降临? “可以,二位请上车吧。”车夫招呼着,掀开车厢的帘子,伊薇好奇地探进半个脑袋,车内干净得有些过分,不像是做过生意的马车,倒还真像是个美丽的圈套。 回身望向沧叶寒,他冷峻的唇角轻轻勾起,显然一副发现了不止一处蹊跷样的得意脸孔。 “你敢坐吗?”伊薇迅速将沧叶寒拉至一边问道,言下之意就是:“是个火坑,你跳不?你跳我就跳。” “敢!有什么不敢的?”岂料沧叶寒怀疑归怀疑,却丝毫不怯步,先伊薇一脚踏上马车,悠闲地靠坐在了车厢内,然后露出难得爽朗到傻气的笑容,对伊薇道:“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坐马车。” 这一句话差点雷得正慢慢爬上来的伊薇失足摔下去:“呵!敢情你还是‘处女坐’!” “什么坐?”沧叶寒眉头一皱。 伊薇正要解释,车夫忽然打断问道:“不知二位是要去往何处?” “哪都无所谓,反正离开云都越远越好。”伊薇头也不回抛话道。 “好。”车夫倒是爽快,正要扬鞭,突然被伊薇拦下,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正色地问道:“你知道六王府在相对这里什么方向吗?” “南,偏东。”车夫答道。 “好!”伊薇一拍车夫的肩膀,就像拍马屁准备策马红尘般大义凌然,“那么,你就往西北方向奔!我要离开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谁知车夫比她还要大义凌然,伊薇话音未落,车夫手下马鞭狠狠一甩,估计那甩的程度重了点,两匹马儿嘶叫一声,撒蹄狂奔,震得伊薇一下子没有蹲稳,往后仰去,看见沧叶寒倒转的俊逸脸庞。 于是,伊薇的江湖之旅就这样在沧叶寒不屑的目光下开始了,尽管,伊薇此刻还不知道,她压根儿没有逃出六王府(或者说左龙渊)的魔爪。 第一百零一章盘缠的问题 “你干嘛呢?”本来,沧叶寒是决定忍耐的,但是伊薇实在是焦躁调皮到不像话,一个劲在本就不宽敞的车厢里翻来覆去,好像爬满了一身的蚂蚁,恨不得脱光了自焚了事。 “我找值钱的东西,你没看见吗?”伊薇没好气地指了指身前被翻出来的一些细碎首饰,满腹委屈地想着自己一女人绞尽脑汁地在为将来的茫茫人生路筹备盘缠,他一个大男人冷眼旁观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还一副老大不耐烦的样子,好似伊薇要是再折腾,就有将她丢出车厢的冲动。 “你缺钱?”很不幸的是,显然这位浪子没有把旅费问题提升到伊薇所算计的高度,斜着眼睛,口气轻蔑地问道。 “走江湖不要钱啊?走江湖不要钱,吃饭不要钱啊?吃饭不要钱,住店不要钱啊?住店不要钱,你逛窑子不要钱啊……” “我沧叶寒不去烟香花柳之地。”沧叶寒阴沉的口气恰时打断伊薇,唯恐她再胡说八道下去,自己快要控制不了小宇宙的爆发了,但是显然,伊薇不知道“识相”两个字怎么写,大笑道:“哈哈哈,你怎么好意思说,荷叶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邂逅应该是在承欢阁吧?” 这话一出,沧叶寒的脸色果然彻底阴了下去,但是沧叶寒不像左龙渊,左龙渊要是怒了,是有直接后果的,绝对不会压在心里把自己憋成内伤,沧叶寒不同,他叹一口气然后瞪伊薇一眼,然后偏过头以漠视表示不满,估计带着伊薇闯江湖已经让他悔青了肠子。 “你……你不要生气嘛!我……我这不是为我们以后考虑吗?钱是一个问题,必须是要解决的,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讨饶的人,一定得是伊薇,毕竟,沧叶寒许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了(这话无论从哪个角度听起来,咱伊薇貌似都在反着王妃的道路上越奔越远,但是,实则不然)。 “我没有生气。”嘴硬,通常是男人的本事。 “没有生气,你倒是看看我呀!” “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呃,长得貌似也不难看吧?”有没有镜子,伊薇很想照一照,这是被打击到自信的糗事。 听出了伊薇口气中的失望,沧叶寒偏回头来,无奈地望了眼摊在伊薇眼前那堆乱七八糟的首饰,大有嗤之以鼻的嘲讽:“其实,盘缠的问题,你大可不必忧心,有我。” 伊薇一怔,这话听起来,多么大男人、多么正气啊!随即哈哈一笑,伊薇就一守财奴:“你不早说,害我担心了老半天。” “是你自己一个人磨磨唧唧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哪一个浪子是靠女人的首饰过日子的?我难道不会自己抢吗?”但是,沧叶寒说出来的话,却让伊薇下意识地两手往前一揽,将首饰全部拥入怀中。 抢?还有这等事?为了一只鸡雇人来杀自己的变态,不信他还真下不了手。 “就你这点小钱,我还不稀罕看呢!”再度被嗤之以鼻,伊薇却更加抱紧了手里的财物:“早知道你的强盗本色,我就雇你先到六王府狠狠洗劫一番!” 话音刚落,突然马匹一声嘶叫,马车一瞬颠簸,伊薇一个踉跄,怀里的珠宝撒了一车,车厢外则传来车夫跳下马车的声音 “怎么了?”沧叶寒掀开帘子,看见车夫长身挺立站在车厢边,静望着陷入泥潭内的车轮,口气傲慢地回答着沧叶寒的问题:“难道少侠没有看见状况吗?” “你什么口气啊!”伊薇好事地脱口训道,这个时候的她,俨然一副仗势欺人的飞扬跋扈状,当然不乏有讨好沧叶寒的成分,于是站在马车上一脸凛然地要为沧叶寒争点威风,何况哪有一介车夫口气这么嚣张的? 没有发现车夫双手抱胸的拳头暗暗握紧,要不是沧叶寒及时湮灭了伊薇的跋扈气焰,恐怕一顿狠打伊薇是受定了。“好了,你先下来。”沧叶寒很是自然地伸出手,半搂着伊薇将她抱下车,而这个时候,车夫的拳头反而攥得更紧了。 “麻烦你赶马,我在后面推着试试。”沧叶寒示意伊薇侯在一旁,转身询问车夫道。 车夫点点头,确切地说来是点了点斗笠,似乎竹制斗笠准备在他脑门上生根发芽般,就是不肯抬一下头让脸见见光,伊薇故意半蹲了蹲身子,却连他的眼睛都没有瞄到。 第一百零二章太妃很艳俗 “我要上厕所。”极其突然的,伊薇轻吼着抛出这么一句话,推车的沧叶寒猛然停手,策马的车夫也随即愣住。 什么叫上厕所? “我……我要解手。”真别扭。 “去吧,别走远了。”沧叶寒轻叹道。 “尽快回来。”车夫居然也带着嚣张的口气冷冰冰地命令道。 “哼。”伊薇冷哼一声,很不爽一介小小车夫也这般盛气凌人,不是伊薇穿到古代入乡随俗地接受了阶级等级观念,只是这名车夫,一路上的嚣狂气焰实在是越燃越旺,伊薇特别怀疑自己的运气怎么会这么背,荒郊野林打的遇上一辆腹黑男的黑车。 于是,在一路的赌气中,伊薇很不明智地挑了个老远的地方,磨磨蹭蹭宽衣解带,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车夫:本小姐想要拉一天,你也得给我等到太阳落山。更甚者是在解决完毕后,伊薇还顺路撒了个野。 而因这一撒野,伊薇看到了一例活生生阶级压迫的悲剧: 在一泓微波碧水的湖边,零散地坐落着十几户简陋的土瓦民屋,其中靠近湖面的那几间似乎刚被人为摧毁过,断壁残垣尽显糟蹋模样,而远处几间尚且稳固,但是屋子的主人却明显地觉察到了他们的陋室即将与前线房屋同归于尽的命运,因此集结一起,正与来人交涉。 交涉对象是一批身着明黄色劲装并且配备精悍武器的侍卫,交涉所针对的头目是某位坐在雕花围绸华舆中的大官(估计是名来头极大的女子,光看那轮舆的花哨程度便被伊薇轻易断定)。 当然名曰交涉,其实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侍卫们站得笔直撑足了趾高气扬的威风,舆中人似乎死在里头了,压根儿连跟手指也懒得伸出来,而舆前那群民众,跪着的跪着,趴着的趴着,卑微乞怜的模样随即激起了站在远处高地上俯瞰的伊薇的义愤填膺。 由于林间清幽寂静,因此他们的对话,伊薇是清晰地听在了耳内,大致情况就是舆中人想要在这块地方建造一座府邸宅院,于是强拆名宅便成了没得商量的事,但问题的关键是,拆了人家屋子后,朝廷并不打算给他们另外安排住处,而是任其飘零,要的只是他们的地盘,无家可归那是他们倒霉且须认命的事。 “这样的政府,难怪要被淹没在历史的河流里,还是社会主义好啊,老百姓巴不得政府来拆房子,好有个上档次的国家分配住所……”伊薇暗叹着,强烈要穿回去的欲望再度蔓延开来,人却不由自主地走下斜坡,往湖边去。 “喂!轿子里头坐的是哪位人民公仆呀?这么强抢豪夺的事也敢在大白天做给老天爷看呢!”伊薇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和好奇心,单细胞思维掠过大脑后,人便已经站在了华舆前,大义凌然地喝道。 不要命了,难道忘记了,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婷太妃驾前撒野?”一个男人(确切说来,是半个男人)从舆边站出来,勾起兰花指直指伊薇反问道。 “婷太妃!?”伊薇重复道,樱唇扩展成一个扁圆没来得及合上,于是被那太监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被太妃的威名吓到了,冷笑一声:“哼!知道是婷太妃,还不快点下跪求饶,太妃娘娘心情好,说不定还能绕你小命。” “哼!”使劲“哼”回去,“告诉你们太妃,本姑娘大名楚伊薇!” “伊薇!?”这回,轮到华舆里的人惊呼了,顺理成章地,轿帘被掀开,伊薇看到了一张大眼睛大鼻子大红唇的大饼脸。 大龙王朝的楚伊薇难道是楚庄捡来的?为什么妹妹这么脱俗,而姐姐这么落俗?伊薇暗忖着:楚鹤云当初是脑子进水了?这么一张大饼脸送去给皇帝,难怪楚家要没落了。 不过想想楚伊清的俊逸冷峭,伊薇还是相信这位二姐才是捡来的。 长相已经不敢叫人恭维了,岂料那一身富丽堂皇的打扮,更是令伊薇想到了圣诞树,最糟糕的是:好不容易在太监、侍女的搀扶下,颤颤悠悠顶着一身银珠金链下来华舆,却对着伊薇露出一个皮肉纠结的笑容,震得伊薇猛然一个踉跄。 第一百零三章帮手 这是第一次和古代姐姐打照面,尽管伊薇不曾与她有过过往,心底的印象却已不如意,先前楚伊清的欲言又止,刚才又目睹其强取豪夺,如今这一身圣诞树打扮,伊薇赫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客套。 “多少年没见了,你果真出落得如此标致。”这是楚伊婷下来华舆后说出的第一句话,酸,很酸!还用了“果然”两个字,显然是嫉妒由小便生,至今未消。 不过,多年的宫廷生活也让她懂得恭维之后如何殷勤体恤,“婷太妃”的身份更是帮她顶足了威势和傲气,不松不紧地牵过伊薇的手,斗大的眼睛里巴不得憋出两三泪珠来:“二姐深居宫中,不曾尽了职责好生安顿你,得知你被赶出楚庄竟也爱莫能助,不想今日奉太后懿旨难得出宫,竟与妹子在这等情形下遇上,许是苍天怜惜你我姐妹情深,解了你我相思之苦。” 呕!伊薇尽量不让一身鸡皮疙瘩蔓延到脸上,强行憋出一张笑脸,人家示好,自己总不能先行撕破脸皮吧:“二姐言重了。” “既然遇上了,就容我们姊妹两好生叙叙旧。??禾贵,这边的事,就交由你处理罢。”楚伊婷回头吩咐那狐假虎威的禾姓太监,便要拉着伊薇往一边去。 不知所措地迈出两步,伊薇急忙止步,差点上了当,一颗糖衣炮弹轰下来,就让自己忘记了来此的初衷,难怪伊薇这等人民警察要被罚来古代生活了。 “我不是来跟二姐您叙旧的,我是想给这群可怜人讨个说法,凭什么政府……朝廷强拆民宅还不给安顿的,这不是逼民造反嘛?” “妹子说这话可就真的严重了,区区几个刁民,拦着太后兴土木建府邸,朝廷不追究他们的忤逆罪便也罢了,他们难不成还敢自个儿送命给朝廷?” “太后难道还嫌宫里头地盘不够大,扩建到这荒郊野岭来干嘛?” “还不是为了方便与六王爷……”楚伊婷说到这里随即住口,转而笑道,“这事妹子就甭管了,这一带景致颇好,二姐带你随处逛逛。” “丫丫的又是为了暴怒龙!这破龙建一个龙牙谷养美男也就算了,竟然连太后也被色诱到这等地步,敢情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和当朝太后有一腿?”伊薇腹诽着,表现在脸上也是一脸愠怒,楚伊婷不由讶然问道,“妹子怎地脸色不好?” “没什么,反正这事我既然拦下来了就管定了,要么让太后另外选一破地,要么……”“另外选一男人养宫里头去”这话,伊薇及时换成了,“给这些群众安排一个新的住处,总之不能让他们沦落街头。” “这地方是宫内风水大师亲自挑选的,太后很是满意,换是铁定不成的。”见伊薇如此执着,楚伊婷也失了耐心,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至于这些刁民,有手有脚,还担心起不了新窝吗?” “你要是被人掀了屋顶不朝天哭去?”伊薇也不是好脾气,和这位“二姐”本就毫无交情,鬼在乎她客不客气,厉声回道。 楚伊婷听着一愣,半天没有对上一句话,反而诧异的目光一直上上下下游离在伊薇身上每一个角落,好似准备把她洞穿般,那怀疑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倒是看得伊薇全身不自在。不过细细想来,许是先前的楚伊薇太过“黛玉型”了,如今彪悍起来,倒让亲生姐姐不敢接受了,再说这么多年未见,她怀疑也是正常的,但是怀疑又如何,伊薇半穿到此,任谁也是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具身体是假的。 “妹子,二姐明白了……”没想到愣了半天,对方竟憋出这么一句语重心长的话,“你是见景触情,想到自己亦是被赶出家门的孤苦伶仃,便同情起他们来了。无妨,二姐给你安排个住处,他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谁孤苦伶仃了?”伊薇腹诽着,其实自己穿越到此的确是孤苦伶仃,但是如果算上嫁入王府跟着准备剑走江湖的经历,伊薇觉得自己反倒是挺逍遥自在的,现在是江湖豪侠的一次正义之举,希望不被扼杀在摇篮里,偏偏对方搞不清状况,一再循循善诱,倒是惹得伊薇极其不爽,竟脱口喝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有帮手的!” 这话来得突兀,楚伊婷一惊:“什么帮手?” “帮手在这儿。”一声清脆的男音,伊薇不用回头,就知道那白袂飘飘的戾刀男子已经悄然而至。 当然,那位煞风景的斗笠车夫也一声不响地站在沧叶寒身后,伊薇很不明白:斗笠戴得这么低一路走来这里,不会撞到大树的嘛? 第一百零四章路见不平把刀藏好 无疑,沧叶寒是长得很帅的,因为楚伊婷在看到他的时候,大饼脸瞬间被笑靥扩张成加量版大饼,两眼放光暗送电波,惊得沧叶寒微微一下战栗,冷峻的表情僵在哭丧边缘,然后责备的目光瞟向伊薇,伊薇完全可以读懂他心里的话:“竟然惹上这等人,等本大侠收拾好了她再来收拾你!” “呦!”楚伊婷的腰不细,但还是顽强地向水蛇腰的柔软度挑战,一扭一扭地靠近沧叶寒,媚笑道,“妹子,这就是你的帮手?长得可真是俊俏……”夸归夸,堂堂一个太妃怎么就没忍住咸猪手,硬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生生地往沧叶寒脸上掐去呢?惹得沧叶寒本能地一挥手拍落她的手,清脆一声,楚伊婷脸色瞬红瞬白,估计被拍得不轻,失了面子,心里头不甘,随即接着刚才的话阐述起她的酸葡萄原理来,“唉,俊是俊,但相比咱们六王爷,还是逊色了不少呀!” “哼!” 这一声冷哼,却是出自伊薇,嘲讽的口气阴冷到不行:“长得帅了不起啊?你们那条暴怒龙不是去勾引太后就是挑逗花魁,还会玩断背!” “你胡七八糟地扯什么玩意儿呢?”虽然没有听懂伊薇连珠炮似地骂话,但还是知道那是对左龙渊不利的,楚伊婷护食似地问道,脸色瞬间没有了刚才的柔媚,让伊薇极度怀疑他的先皇的妃子,还是左龙渊的情人。 觉察到伊薇目光的灼灼,楚伊婷轻咳一声,放缓语气警告道:“你不可肆意诽谤六王爷,小心六王爷治你罪。” “我没有诽谤他!我句句实话,二姐你该心知肚明的!”伊薇微怒道,“我今天管定这事,不是因为我同情心泛滥想当女侠,而是因为我无法容忍你们那个狗屁王爷将来要在这里和你们一国之母苟合,我只要想想就觉得恶心,他们竟然也干得出来!”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包括一向淡定的沧叶寒,也是剑眉一皱,大有淌了这趟浑水就难有出头之日的惆怅感。 楚伊婷的反应无疑是最大的,她惊呼一声扑过来捂住伊薇的嘴,伊薇被一阵庸俗的胭脂水粉味呛到,让沧叶寒误以为楚伊婷对她施了毒手,一把拉过她离开楚伊婷的魔爪拥入怀中,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让伊薇和楚伊婷同时愣住了。猛然觉察到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沧叶寒脸色不悦地放开伊薇,一抹红晕在脸颊边一瞬而过,眼神一阵飘移不定。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还是饱经新时代风霜的伊薇老练地拍拍沧叶寒的肩膀,顺利得扯开话题:“荷叶鸡,你得帮我赶走这群拆房奴役,或者……为免他们再来,你就夺他们身上的钱,分给这些穷苦人,让他们早点搬走为好。” “这……这可不行啊!”楚伊婷叫道,自己带的人虽然个个长着一张魔兽脸,但都是外强中干,只够吓唬吓唬小老百姓,而伊薇身边这位少侠,明显是练过的。 “我不干。”楚伊婷讨饶也好,叫嚣也好,伊薇权当充耳不闻,但是沧叶寒竟然冷冷地抛出了这三个字。 “什么?!”伊薇从沧叶寒坚定表明不插手的眼神里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大惑不解,“刚才是谁如天降神兵般出现,说要做我帮手的,怎么一眨眼就撒手不管了?” “我这个‘帮手’只限于帮你,只要你有难我定当相救,但是其他人,不再我考虑范围之内。”沧叶寒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楚伊婷唇角一扯,显然是松了一口气,还贪婪地多看了沧叶寒两眼,似乎对这名帅哥的好感度又直线上升了。 “我……我现在就有难啊!”伊薇很是不服,急道。 “有吗?”沧叶寒上下打量了伊薇一番,故意做出不解之状。 “有!”伊薇怒道。 “走吧。”沧叶寒却是再也不愿意听她强词夺理一句,突然伸手将她纤腰一揽,伊薇整个人便被拎起横腰架在了他肩上,然后他再不看楚伊婷等人一眼,扛着伊薇大步往来路走去,斗笠车夫闷声不响地跟随在后面,并适当地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自己的耳膜被伊薇愤怒的嚎叫震伤。 第一百零五章龙啸山庄 马车已经脱离泥潭了,车夫的动作也很快,沧叶寒更是利落,将伊薇往车内一扔,自己也迅速跨进来,而车夫马鞭早已挥下,马儿吃痛一嘶,撒开蹄子狂奔,伊薇完全没有坐稳,被生生甩到车厢角落,眼看头就要撞到车壁,脚上忽然一受力,身子便稳住了,仰头一看,是自己的脚踝被沧叶寒抓紧,才保住了脑袋的安全。 伊薇毫不领情地踢开他的手,坐稳了身子怒道:“你也是个冷血鬼!” “我没说我热血沸腾。” “你根本不配做剑走江湖的大侠!” “一直是你说我是个大侠的,兴许我本是个大盗呢。” “你简直是无赖!” “我素来如此,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看错你了!” “随便吧。” “你一点同清心都没有!” “……” “你不懂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理吗!” “……” “你不懂这个道理你带把什么破刀啊!” “……”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 “你聋了还是哑了?” “……” “你给我滚!” “停车!”脸色从无谓到铁青的沧叶寒终于愤怒了,小宇宙爆发后的结果就是冷冷地低吼了两个字,然后在马车停下后,二话不说纵身跳下马车,伊薇只听见“嗖”地一声,掀开帘子往外看时,哪里还有他的人影?只有车前的树枝微微颤抖着,一片枯黄的落叶颓废地往下掉,似乎是刚被疾走的脚风带落的。 伊薇的唇角牵动了几下,“给我回来”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先不管疾走的沧叶寒能不能听见,到底是自己语气不善把人给气走的,总不能翻脸就求人家留下吧?随即怏怏地钻回马车,气鼓鼓地吩咐车夫道:“随便找个附近的客栈,先住一晚再说。” 车夫也不吱声,直接挥了马鞭往前奔去,摔了伊薇又一个大跟斗,只是这回没有人拉住自己,头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车壁上,伊薇也不暴怒,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车夫更是糟糕,要是连他也甩了自己,那就彻底玩完。于是伊薇抱紧一堆首饰缩在角落里,沧叶寒已经走了,自己要是遇上什么不测,这些能使鬼推磨的钱财就是伊薇唯一的出路了,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这样想着,人在颠簸的马车里开始昏昏欲睡,直到帘子外天色昏暗下来,晃晃悠悠的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到客栈了吗?”伊薇显然是没有睡醒,在车夫掀开帘子示意自己下车后,还是缩在角落里愈发搂紧了首饰们喃喃问道。 “这方圆数十里没有客栈,只有半山腰有座山庄,你住还是不住?”车夫很干脆地问道,嘶哑的声音极度冰冷。 “度假山庄吗?”伊薇果然没有睡醒。 “龙啸山庄。” 伊薇慢慢醒转过来,龙啸山庄,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必是武林群英的度假山庄,要是有沧叶寒在,凑凑热闹也不错,但是羸弱女子只身一人,伊薇知道羊入虎口的道理,一边暗暗咒骂着单飞的沧叶寒,一边使劲往车厢里头缩:“不去,我宁愿在马车里缩一晚,你要赶路请自便,不赶路就不要来打扰我。” “今晚恐要下雨,我的马车顶盖不防水,姑娘是准备顺便洗个澡吗?” 伊薇“腾”一声坐起身来,用恶毒的目光回敬斗笠,斗笠还是深深地掩着脸庞,不动声色地等待伊薇开口,伊薇恨声道:“那就上去住吧。”说完又径自缩回角落。 “姑娘不下车吗?” “下你个……你不会开上去啊?” “……姑娘是真不懂还是故作矫情?山路陡峭,马车难行,姑娘若是还想睡个安稳觉,还是下车吧。” “你的意思是要走上去?”这个时候,伊薇终于不得不探出身子来,游目四顾,天色已近黄昏,面前一条曲折而又幽深的山路绵延到丛林深处,然好在半山腰的山庄清晰可见,伊薇在穿越前也没少爬过山,走就走呗,回身收拾好首饰,便跳下马车,往山路去。 第一百零六章鬼庄 龙啸山庄是一座阴险的山庄!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只在眼前? 伊薇很是沮丧地回头看了眼车夫,他倒是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只是他越是一声不响,伊薇越是烦躁,没完没了地走着爬满潮湿青苔的石阶,鬼撞墙般地重复着曲曲折折曲曲折折,永远在原地仰望着“眼前”的山庄,天色却是愈来愈暗,脚下的石阶也愈来愈窄,这是不是至少说明空间和时间都在动,伊薇是该高兴还是哀叹? “你能不能说点什么给我解解闷?” “小心走路。”声音真冷。 “说点别的。” “走路小心。”更冷。 “你就不能换句话嘛?”伊薇一怒,回头,脚底一滑,身子瞬间倾斜…… 清脆的尖叫声,清脆的玉石击撞声,在同时发出。 伊薇眼睁睁看着怀里的珠宝首饰身家财产全部因为身子一滑而滚下石阶甚至滚下峭壁去,恨不得马上也跟着滚下去拯救它们,但是一双手牢牢箍着自己,动弹不得半分,虽然在刚才的关键时刻这双手及时挽救了伊薇和财产玉石俱焚的惨状,但是眼下伊薇安全了,怎他就不肯放手? “喂!你丫的抱够了没有?”伊薇恨恨瞪着面前的斗笠,忽然发现斗笠下面微微露出的下巴犹如天工斧削般刚毅俊美,皮肤也是凝脂般光滑白皙,简直不该是一名车夫该有的姿色,伊薇怔忪着,对方已经应声放开了自己,放开的时候似乎还带了些火气,伊薇一个踉跄后退,竹制斗笠被手扶正,又是掩盖了脸庞,加上天色昏暗,伊薇终于再没有看清。 “色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过分之举,伊薇却不甘心地脱口而出,潜意识里似乎期冀着斗笠的发怒,一发怒,摘了斗笠该多好,伊薇很想知道,身上透着淡淡龙涎香的车夫,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还不走?”车夫却语气冰冷地催促道。 伊薇转过身,还没有踏出几步,忽又回头万分惋惜地搜寻着不知滚落到何处的珠宝首饰们,然后语气失落地喃喃问道:“龙啸山庄的住宿费贵吗?” “你到底走不走?”这口气,听起来似乎在说:“你丫要再?哩?嗦半走不走的,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山去?” “走!”伊薇迅速回身,脚下不停地往山上奔去,这具羸弱的身体,刚穿越过来时一直用得很不习惯,被左龙渊一巴掌就可以甩晕,还动不动发个高烧,后来慢慢被伊薇折腾惯了,便灵活了许多,就像现在,爬个山也挺利落,不过伊薇相信更多的动力来自于身后那个阴冷的斗笠。 龙啸山庄很适合拍鬼片! 这是伊薇爬到山庄门口的第一感觉,许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加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特效,山庄一点也没有江湖群英会所的磅礴感,门口守卫都没有一个,伊薇跟着车夫(半路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车夫就变成了领路人,伊薇乖乖跟随,大有到车夫家做客的惆怅感),踏进山庄的时候,也没有半个人来招呼,直接就可以往大厅里去。 四周点着明黄色的灯火,忽明忽暗就像诡异的鬼火,厅外的帘子轻轻在风里飘摇,就像鬼爪子招摇,伊薇本能地抓紧了车夫的胳膊,暗忖道:“早知如此,我宁愿淋它一夜雨。”声音颤抖着问道:“那个……那个……要不咱们下山去啦?” “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去叫人。”伸手扯开她的手。 “你不要走啊!”爪子抓紧了不放。 “我很快回来。”狠狠甩开,还纠缠不清了这人? “不要走啊!”手被松开,人影一晃,伊薇回头时,车夫已经不见了。 “救命啊??”不敢喊出来,怕招来什么魂啊魄的,但是身后那阵突如其来的风,怎么就如此凛冽呢? 第一百零七章王爷说了算 那阵凛冽的风,不止吹起伊薇一身鸡皮疙瘩,还顺带吹灭了四周的烛火。 天地一下子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伊薇哭爹喊娘的心都有,然而很快,死寂维持不了多久,大厅的门忽然吱呀吱呀一声声整齐划一地被关上了。 还不逃?等死吗? 脑袋里猛然冒出这个问题,伊薇也不管,摸着黑撒开腿往关门的方向冲去,趁着最后一扇门尚未关紧,一定要冲出去,死,也要死在外面! 但是,很不幸的是,伊薇撞墙了! 明明记得身后几步开外没有障碍物的,为什么……等等!这墙似乎不够硬,而且还是热的?甚至……会说话:“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四周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很亮很亮,照得大厅里金碧辉煌,足够让伊薇看清了挡住自己去路的人??那个声音,在发出之后便让伊薇心里“咯噔”了一下,现在一看,虽然随意穿了件金丝素袍,威严英姿之气还是难以掩盖,果然!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 “我的车夫呢?” “杀了。” “为什么!” “你认为呢?”左龙渊冷哼一声,随手将竹制斗笠甩落在伊薇面前,“碰过你的男人,都该杀。”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碰过我了?”这么心胸狭隘又难听的话,想他堂堂王爷竟然说得轻松。 “上山路上。” “他不过扶了我一下啊……等等!我们上山路上的事你怎么知道?” “你认为呢?”又是反问,不过,左龙渊愠怒的目光里,伊薇没有读懂另外的意思:“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笨的女人?” “我认为呢我认为呢……”伊薇也怒,这个男人有问题不好好回答,老是反问,“我没有什么好认为的!你说,你是不是设计害我,不打算放过我?” “不错。” “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是我的王妃,又是四处逃窜又是私通奸夫的,你想怎么样?” “我不要做你的王妃。” “这话你跟皇上说去,等皇上斩了你,你就自由了。”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有很多女人了,你还玩不够嘛!” “唯独没有你这一型的。” “你好我哪点?我去找一样的人来给你,找回来你放过我!” “现成的就摆在我面前,何苦为难你去找?” “我不愿意……”伊薇都快急哭了。 “素来愿不愿意,只有本王说了算!”左龙渊果然是经不起纠缠的,一纠缠就发怒,眼下脸色一沉,狠狠捏住伊薇下颚,将她的脸贴到自己面前,一字字道,然后沉声吩咐:“来人,带王妃下去沐浴。” 伊薇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已经有两个老嬷子过来架了她就走。 老嬷子在把伊薇扔进水里后,动作就开始柔和起来,帮着撒撒花瓣什么的,伊薇整个人赤~裸裸泡在温泉里,看着四周气氛暧昧的树啊花的,不知不觉就飘飘然起来,在二十一世纪,这样高档次的温泉只是有钱人的伴侣,而在大龙王朝,伊薇虽然不是有钱人qǐsǔü,但绝对是有权人,那可是王妃呢……王妃!?伊薇猛然惊醒,想到自己此刻所处环境,再也迷糊不得了,急忙拨开面前的花瓣、吹走袅袅水雾,准备寻衣服起身去找左龙渊理论,然而睁眼一看,老嬷子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明明刚刚才被褪下搁在一旁的衣服,也跟着失踪了!也就是说,伊薇现在只能泡在水里喊人来。 结果喊了半天,回答的却是左龙渊的一声冷哼。 赶紧的,伊薇往水里缩了缩,揽了些花瓣到自己身前,然后警觉地游目四顾一番,并未曾瞧见半个人影。 “你……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出来!”伊薇的语气虽然强硬,却带着哭腔。 第一百零八章侍妾满天飞 “本王不想动,你出来。”左龙渊绝对是个混蛋,鬼鬼祟祟不知道躲在哪里摆架子,语气里尽是戏谑。 “你把衣服还给我,我就出来。”伊薇恨声道。 “这里没有别的男人,你尽管出来吧。”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还带着笑意。 “你你你……不要太过分,看光了我小心你长针眼!” “你是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我看不得的?” “你禽兽!” “再说一句试试?” “你……” “再说,我就让你永远泡着。” …… 彻底无语的是伊薇,左龙渊却也不再说话,因为这时候,一位粉衣女子步履轻缓地走近温泉池,手里拿着一件锦绒浴袍,俯身靠近伊薇,含笑着道:“王爷就不要为难楚姑娘了,看把人家急的???来,快穿上,小心着凉。” 伊薇狐疑地看着眼前女子,生得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笑靥也温柔可人,然而看惯了假面的伊薇,实在不敢轻信美貌女子背后没有狐媚妖娆或者蛇蝎心肠,一时怔忪在水里不敢起身。 “怎么了?”女子细眉微皱,柔声问道。 “你又是谁?”左龙渊的女人遍布天下,已经不是让伊薇感到诧异的事情了,但是冒冒然又出来一个,伊薇倒是很想知道这又是一款什么型号的,看她衣着丽而不艳,笑容浅而不虚,貌似真是个贤淑型的。 “我叫韩水歆,你叫我水歆便可。”看着伊薇谨慎地抓过浴袍往身上盖,还时不时东张西望看有没有贼眼偷窥,韩水歆莞尔一笑,低声劝道,“别怕,王爷吓你来着,不会偷看的。” 伊薇将信将疑地裹紧了浴袍爬出温泉池,然后坐在池边,瞟着替自己擦着湿发的韩水歆,不安地说道:“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出了水池容易着凉,还是我帮你擦吧。”韩水歆径自忙着,语气柔婉,却带着难以拒绝的气态。 “这座山庄真是左龙渊的?”伊薇压低着声音问道,明知韩水歆是左龙渊的人,但这时候却不自觉地将她当做了悄悄话的对象。 韩水歆也配合,心知她担心左龙渊的耳朵眼睛就在附近,于是含笑着点点头,低语道:“是王爷的别院。” “你有多少别院,养了多少女人……甚至男人?”想到上次在龙牙谷遇上黎穷雁,伊薇已经大有普天之下、莫非六王爷国土的感觉了,现在又误打误撞进了这座龙啸山庄,更是有孙猴子翻不出五指山的绝望感,不过,伊薇算是摸透一个道理,今后凡是带一个“龙”字的地方,千万勿进! “王爷说你对他印象极差,我们以为只是玩笑,现在看来不假。”韩水歆却自轻叹道,带着一抹苦笑,小心将伊薇的头发梳理顺畅,“其实,王爷是个好人。” “哈,他要是个好人,这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伊薇冷笑道。 “慢慢的,你会了解的。” “我哪有空去了解他?我要跑江湖去,我才不要做王妃!” 听到这句话,韩水歆放下伊薇的头发,转到她身前来,表情遗憾、眼神幽怨地叹道:“我从未见过王爷会为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你是唯一一个,却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他,如果你肯看看王爷的好,天知道你有多幸福。” 伊薇一怔:左龙渊对自己很好嘛?好到把她像鸟儿一样耍着玩,高兴的时候放出去,不高兴的时候抓回来,这样就是好嘛,就是幸福吗? 伊薇没有反驳韩水歆的话,不是表示自己醒悟了,而是这个时候,又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她不懂得珍惜就由着她去,我们劝王爷放宽心便好,这样的傻女人,要来干嘛?” 伊薇抬头,只见一个模样灵秀却带着几分飒爽英姿的蓝衣女子已经快步走到池边,大大咧咧往石椅上一坐,动作利落却不粗鲁,望着伊薇的目光灼灼有神,带着怨愤却没有恶意。 看着伊薇表情诧异地盯着来人,韩水歆笑道:“楚姑娘不必将慕容的话放在心上,她就是这样一个泼辣人。” “慕容?”伊薇对这个复姓因为“慕容倩”的影响而不是很怀好感,但是这位慕容显然不似慕容倩那般可恶,面对伊薇的疑问,落落大方地自报起家门来:“是,我叫慕容甄,你可以叫我甄儿姐姐或者慕容姐姐,不过甄儿是王爷叫的,所以你还是叫我慕容姐姐吧!” 慕容姐姐?伊薇暗笑,自己是反感人家主动称大的,但是这位慕容甄却有着比韩水歆更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势,盯着伊薇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期待,逼得伊薇不得不轻唤了一声:“慕容姐姐。” “乖,姐这就带你吃饭去!”慕容甄话音未落豁然一起身,抓起伊薇就走,韩水歆急忙拦下:“楚姑娘还得去更衣呢!” “哦,随便穿点吧,反正一会儿给王爷侍寝,脱起来也麻烦。”慕容甄一回头,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么一句话,惊得伊薇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零九章为谁侍寝 吃晚饭的时候,伊薇低着脑袋一个劲猛扒饭,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她不管韩水歆和慕容甄什么表情,然而左龙渊一道道狠戾的目光一次次射过来,伊薇尽管低着头,还是可以感觉到头顶凛冽的戾气,然而伊薇管不了,脑袋里盘旋了几百个逃跑的方法统统被龙啸山庄险要的地理环境、神出鬼没的森严守卫甚至夜黑风高的气象所淘汰,然后任命地被两个老嬷子紧盯着逼近一间布置暧昧的卧室。 没有窗子,只有门口守卫的卧室,伊薇绝望地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感觉累了,便往床上窝去,小心脏却一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侍寝、侍寝……万一左龙渊真的兽性大发起来,自己是不是只有以死相挟这一条路可走?正想着,房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缩在床上挺尸,这是伊薇现在唯一想到的事,然而,随着脚步声渐进的,却是韩水歆的声音:“楚姑娘,你已经睡下了?” 伊薇眉头一皱,起身,竟然很龌龊地发现了心底一丝小小的失落,难道说自己宁愿左龙渊来这里兽性大发?赶紧掩去面上失意,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韩水歆也不是糊涂人,看到伊薇的眼神后心下也是明了万分,心知自家王爷魅力不凡,既颇有些骄傲,也未免没有黯然,“我只是来告诉你,以后住在龙啸山庄当做自己家里便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不必介怀。我担心你第一晚就睡不好,所以急着来知会你一声,不想你这么早就睡下了,多有打扰,还请楚妹妹体谅。” 韩水歆一声“楚妹妹”让伊薇忽然怔忪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味刚才听到的话,恍然有所悟:“你……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要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 “是啊。”韩水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伊薇更是大惑不解:“可是为什么呢?暴……左龙渊安排的?又想要囚禁我?” “囚禁!?”韩水歆细眉一皱,“看来楚妹妹对于王爷的误会实在很深呢,王爷这是在保护你,就像保护我们一样。” “他到处藏女人,还不是怕了那个妖魅太后,但是他如果真的会保护女人,他的前两位王妃就不会枉死了不是?” “其实……”韩水歆欲言又止,看着伊薇愤愤不平的表情终于不再多说,准备起身离开,忽又被伊薇喊住:“那个,那个左龙渊人呢?” “你想他过来?”韩水歆莞尔一笑。 伊薇急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才不是!我怕他晚点过来会吓到我……当然,当然,他不过来更好,我巴不得,鬼才要给他侍寝呢!” 韩水歆无奈地苦笑着,不得不告诉伊薇她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王爷他,晚膳后便已经离开龙啸山庄了,三个月以内不会再来了。” 伊薇抬眼,更加惭愧地发现心里失望的龌龊念头又在猛涨了:“三个月?” “是,虽然王爷平日里也不常来,但是这次特别久一些,因为要带兵去南疆。” “打仗?” “嗯,南荣国虽然是南方小国,也一直给我们大龙王朝进贡,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暗地里却派了诸多暗线对我们朝廷不利,必须时时提防他们的阴谋诡计……” “所以就打起来了?” “虽然战争是最后的选择,但是王爷说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哈,这倒是像他的作风。” 韩水歆苦笑:“所以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别让王爷在沙场还为你担心。” “他会担心我?”伊薇语气阴冷讽刺,但转念一想,遂笑道,“也是,我说不定又会逃跑的。” 韩水歆面露忧色:“楚妹妹你可不要吓我,王爷交代了,要是你有什么事,唯我们是问的。” 伊薇贼笑着,嘴上却打着哈哈:“怎么会呢?我说说玩的。” 第一百十章远赴南疆追王爷 鬼才说说玩的呢!韩水歆走后,伊薇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筹划将来的大计,当然其实也没有什么大计,不过是想办法逃离龙啸山庄,然后单枪匹马开始自己披荆斩棘的回穿之路,然而想着想着,鼻息间忽然嗅到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说其不太对劲,是因为这个味道,本不该出现这里??荷叶鸡的香味。 伊薇正待起身下床探个究竟,门外已经传来两声闷哼,然后侍卫倒地的声音被推门声掩盖,进来一男一女二人。还来不及点亮灯烛,借着外面依稀的夜光,伊薇看清了来人,竟是沧叶寒和慕容甄。 “怎么……是你们?”伊薇觉得这个时候这个组合的突然出现,不得不让人感到意外。正要点亮蜡烛,被沧叶寒劝住:“不宜。” “是啊,水歆还没有走远,我把一刀斩大侠带进来,要是被发现,就玩完了。”慕容甄尽管是窃窃私语,嗓门还是有些大。 “一刀斩大侠?”伊薇斜着眼咬着牙一字字重复道。 沧叶寒表情桀骜,将提着的荷叶鸡丢到伊薇身侧的桌子上,亦用鄙视的目光回敬伊薇:“怎么?我不像吗?” 慕容甄插进来,猛一拍沧叶寒的肩膀,豪爽之气就像两人是多年的亲兄弟般:“他真是一刀斩大侠!我呢,本来是想偷偷跟着王爷去南疆金戈铁马的,但是门口的守卫实在不好应付,哈哈,但是突然之间一刀斩大侠从天而降,一刀劈下去倒下四个,我就确定,他定是威震武林的一刀斩沧叶寒,对吧?” “我本不是来替她解围的。”沧叶寒完全不领会慕容甄言语间的阿谀,径自对伊薇道:“我是不放心你,既然我已经答应至少送你到另一个都城,就不该半路被你气走。” “哼,我不稀罕你回来啊。”伊薇语气里尽是酸涩委屈。 “是吗?”沧叶寒轻笑,不以为然。 “那你难道想继续待在山庄?”慕容甄问。 “那不是!”伊薇随即否决道,然后望向沧叶寒,“你是来带我走的?” “还有我。”慕容甄抢白道。 “你不是负责看着我的吗?”伊薇问。 慕容甄一脸坏笑:“我在山庄待得闷了,想要和王爷一起去南疆,但是王爷不许,我知道偷跑不易,一个人去南疆更是波折重重。好在我命好,今天遇上一刀斩大侠,既然大侠本是来带走你,我也不怕被王爷多训一次,咱么就一起去吧!” 伊薇眉头一皱:“我不想去南疆,我不想见到左龙渊。” “南疆又不是巴掌大块地方,你可以去别地啊。”慕容甄道。 伊薇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沧叶寒,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应允了。 龙啸山庄的守卫虽多在暗处且严密有序,但是毕竟不多,加上沧叶寒的手段和慕容甄提供的地图,三人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破晓时分成功地玩了个集体失踪的游戏,搞得韩水歆第二天起来急得不知所谓,然而那是后话了。 不是后话的就是,伊薇发现,沧叶寒倒是个好车夫,因为有两位女子,于是走路去南疆就有些自我折磨了,沧叶寒弄了辆马车来,一路颠颠簸簸,在伊薇因为越来越高的气温而豪爽地褪下两件外套后,三人已经到了南疆的小边镇。 在边镇客栈住下后,慕容甄就等不及要去镇上逛逛,伊薇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冲下了楼,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 “怎么回事?”伊薇听到房门被“砰”一声关紧,回头望向表情焦躁的慕容甄问道。 “我看见一个不想看见也不能看见的人。”慕容甄给自己砌了一杯茶,一口吞下。 “谁啊?”伊薇想不通,到了这个边疆小镇上,左龙渊藏山里的女人会遇上什么人值得她如此惶惶然。 “我表姐慕容倩。”慕容甄气鼓鼓地回道。 第一百十一章青雅翠聚宝盆 “慕容倩是你表姐?”伊薇本来在铺床,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枕头就狠狠地砸了下去,“她怎么会在这里?” “天晓得,而且就住在这家客栈,要是早知道,我宁愿睡大街上去。” “我也是。” 慕容甄眉头一皱:“你和我表姐什么时候结了什么仇?” “你难道没有听你们家王爷说过,她新娶的王妃其实不是相府小姐夏瑶洛,而是被踢出楚庄的四小姐楚伊薇嘛?”伊薇自嘲地笑道。 慕容甄又皱着眉头纠结了很久,然后才缓过来:“原来如此啊。” “那么你呢?她既是你表姐,怎么会跟你结怨?”其实听到慕容甄和慕容倩结仇,伊薇很惭愧地发现了心底小小的幸灾乐祸,如果她二人相亲相爱,伊薇不知道自己要对慕容甄保留什么态度。 “倒也没有什么仇。”慕容甄却只道,“只是看不惯她假惺惺。” 伊薇一听,更是偷乐:“哎,你刚才有没有打听到为什么慕容倩会在这里?” “我一见到她就冲回来了,哪里知道?不过反正她还在下面吃饭,你可以下去打听打听。” 伊薇没有想到,和慕容倩坐在一起的,还有楚鹤泉。 伊薇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侧,叫了一壶茶,悠闲地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然而尽管身处边疆小镇简陋客栈,两人仍然警惕地压低了声音,伊薇依稀听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镇北那户人家看看?” “就明天吧,越快越好,免得宝贝被别人抢走。” “好!上次在大漠白跑一趟,不想那异象竟是海市蜃楼,这次应该不会再错了吧?” “希望吧,寻找的时候遇到波折倒也不怕,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些跟我们抢宝贝的人哪。” “也是,不过这宝贝说到底总归是我们楚家的传家宝,那群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就算抢到了,我们也要力争回来才是。” “那好,我们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过去。” …… 翌日一早,沧叶寒带着伊薇,跟踪慕容倩和楚鹤云二人,往镇北去。 路上,沧叶寒仍旧一脸不悦,因被伊薇早早叫醒,早膳也来不及用,背着这么一个跟踪人家探宝的任务,到了一个荒僻的村落。 “你都已经不是楚家的人了,还惦记什么传家宝?”沧叶寒鄙夷地盯着伊薇,“没想到你是这种女人。” “什么叫‘这种女人’啊?”伊薇一下子火大扯大了嗓门,随即识相地压低了声音,毕竟,躲在人家茅屋后的大树上,并不是很安全,“我就算不要那件宝贝,也不能让贱人得了去。” “到底是什么宝贝?” “我听三哥说,是聚宝盆。” “不要告诉我是青雅翠聚宝盆。” “什么翠?敢情聚宝盆还带姓的?” “聚宝盆的传说因时因地而异,且因无人见过真迹所以仅仅只是一个传说,但是青雅翠聚宝盆却据说是先皇身边的一位大将军偶然从海外得来,曾经的确是在大龙王朝掀起过一次不小的风波。但是因为宝物是在大将军手中,所以尽管觊觎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敢贸然偷窃强夺,后来风波小下去,便很少有人再提起了,而聚宝盆后来究竟是被这位大将军献给了朝廷,还是仍旧留在他自己手中,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没有献给皇上,那位大将军应该就是我爷爷。他后来为了避免子孙为此争锋,便派人把这破盆送到别地去了,但是究竟送到了哪里现在没人知道。如今楚庄楚鹤泉当家,定是想把这宝贝存回来发横财。” “哼,其实那个时候青雅翠聚宝盆究竟有没有变幻法宝的神力并没有得到世人的见证,但是传说神乎其神,惹得贪婪者如此费心费力,实在可悲。” “这种宝贝谁不要啊?我也想得到,你就当我也贪婪吧……”伊薇也不掩饰自己的势利,然而话到此处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正待抬眼看清,伊薇的脑袋却被沧叶寒强按着往树叶里隐秘,依稀间只瞥见四位青衣劲装一路踩着草木枝丫疾飞而来,伊薇和沧叶寒并没有被发现,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茅屋,来势汹汹到直接穿破了茅屋的屋顶猛冲而下,但是与此同时,楚鹤泉已经怀抱一黑布包裹的物件并拉着慕容倩从即将坍塌的茅屋门口奔了出来…… 第一百十二章人为财亡 “荷叶鸡,快帮我去抢聚宝盆!”伊薇一声令下,惹来沧叶寒一脸鄙夷:“你就真这么贪财嘛?” “我、我、我哪有?我只是不想宝物落入恶人手里,对国家、对人民都不好不是?”伊薇知道,自己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了,然而,沧叶寒要的并不是理由,所以,趁着时机成熟,他便出手了。 所谓成熟时机,就是在四位青衣人围攻楚鹤泉的时候,他手里的聚宝盆因被抢夺而抛开,沧叶寒眼疾手快,凌空一个跟斗掠过,聚宝盆已经在手,然后足尖一点,人从方才所潜藏的树枝丫间穿过,往远处去了,楚鹤泉等人只看见抢夺宝物的第三者已经疾飞而去,便且放下眼前争斗一同追着沧叶寒离开,只有会几招花拳绣腿的慕容倩留在原地没有跟随,不急不缓地看着沧叶寒可以穿过的那棵树上,有个笨女人捧着一翡翠盆颤颤悠悠地爬下树来。 伊薇一下地,看见笑容邪魅的慕容倩,背后猛升一层冷汗,她以为沧叶寒的手法高明到足够掩任何人耳目了,但不料还是没有逃出这精明女人的眼睛??沧叶寒在抢夺到聚宝盆后飞回伊薇潜藏的树枝上是因为要偷龙转凤,在短短几秒内把黑布包裹的聚宝盆递给伊薇,然后迅速包起枝丫上的鸟窝飞离,引开那些误以为聚宝盆还在他手里的人,好让伊薇把东西带回,然而,这一招,尽管快到极致,也果然是误导了处在战斗中的楚鹤泉和四位青衣人,但终被居于一旁的慕容倩逮到,所以放任楚鹤泉空追而去,自己留下对付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伊薇。 “哼!这等小小伎俩,你以为可以瞒过我嘛?”慕容倩很是满意,这样的处境下,她很自信自己可以人盆两获。 伊薇掂了掂怀里宝物,还不是一般级的重量,那么,还跟人家废话什么,于是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慕容倩本想逞逞威风,不想伊薇一条筋反应,于是只好紧追而去。 怀里抱个翡翠盆绝不比抱个孩子容易逃命得多,伊薇没跑多久便开始气喘吁吁,虽然她抢先了起步,但是很明显慕容倩后来者居上,眼看两人间距越来越短,伊薇冲离大路,往山林里去。 然而,伊薇又再度高估了自己跑山路的技巧和耐力,貌似穿越后丧失了穿越前警校的特级培训、领先成绩,为什么连一个古代妇孺都跑不过?在树林里穿来穿去划破了衣裙多处后,伊薇恼怒地把原因归咎于警服和古装的差距,然后不幸地脚下一滑,滚下了山坡直掉到大路。 好在的是,似乎没有滚得缺胳膊断腿,一旦怀里裹着巨款,相信滚下山崖也可以飞仙,所以伊薇一骨碌爬起身,继续跑! 但是,如果是背后中了暗器,却是自己无能为力携款狂奔的悲剧??伊薇只感觉背脊一凉,刺痛便让双膝一软,再度摔倒在地。 然后,一阵急速的马蹄声、马儿嘶鸣声几乎在同时响起,伊薇抬眼,只看见两只马儿前蹄被放大在头顶一尺之外…… 难道说,即使不会被暗器射死,也要被马蹄踏死?还是说,人为财亡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盖的? 伊薇这样想的时候,马儿却被马上人控制住了,眼看要踏下的蹄子生生被移开,然后远处的慕容倩止步,悄悄躲回丛林里,倒不是她不想夺回宝物,而是她更想要命,因为匆匆下马扶起伊薇的人,她认识,正是那一品带刀侍卫云无痕! “王妃!?怎么是你?”云无痕何尝没有被伊薇吓出一身冷汗,他扶起狂奔到气短腿软的伊薇,还不待多问什么,已经被伊薇反握住,求救似地被央求着:“阿云阿云!快带我走,快走……” 无奈,云无痕并不曾看见追杀伊薇的人,只好扶她上马,策马离开。 第一百十三章肌肤之亲 云无痕带着伊薇没跑出多久,天便下起细雨来,担心王妃尊体受冷着凉,他便匆匆找了处路边破庙避雨。 寻来木柴为伊薇升起火堆好让她烘衣取暖,却发现伊薇的脸色极差,甚至主动放开了一直死抱不松的翡翠盆,云无痕便觉察到了不对劲,没有空闲再询问其它什么,直接袒露了内心关忧:“王妃,可是哪里不适?” “阿云……我……我背后似乎是中了毒箭。”伊薇十分悲剧云无痕怎么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云无痕脸色一变,转到伊薇身后,一看,被枝丫割花的衣服上,还真难发现伊薇所言的“毒箭”??三枚极细银针。 “是银针,王妃且忍忍。”云无痕抚住伊薇肩膀,轻轻一掌拍到她背上,银针随即被弹出。 “……好了吗?”除了感觉到云无痕出奇热的手掌,伊薇不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被抽离了。 “已经好了,王妃可以放心。”云无痕回道。 “有毒吗?” “有点。” “有毒!”本来还是有气无力的口吻,听到云无痕这句话,伊薇几乎要跳起来,“什么毒?什么毒?”不会是把自己变成青肿猪头脸的毒吧?什么毒都不管,只要别死得太难看,这就是女人的本质。 云无痕还来不及出言安抚,伊薇便已经把自己中毒而死的惨状在脑袋里演绎了千百遍,然后求救方法也脱口而出:“快帮我逼出来!” “逼毒不是一般体质可以承受的,无痕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量反而伤了王妃的身子,何况……” “那就帮我吸出来。” “什……么?”云无痕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什么什么,就是用嘴把毒吸出来啊,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跟人工呼吸一样必学,伊薇觉得他一个一品带刀侍卫应该习以为常的,为什么迟迟躲在自己身后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回话。 “是不是你怕自己不小心沾了毒被我连累死?”伊薇急得替他问道。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还不赶快?”伊薇既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要死了,又感觉恼怒起来还是很有精神的,不过想想也真丢脸,肥皂剧里的男N号都是主动献“吻”的,怎么到了这里,要自己贴厚了脸皮请求别人轻薄的? “无痕……无痕不敢对王妃无礼,这等肌肤之亲,对王妃声誉之损,是无痕千刀万剐也难以偿还的。”憋了变天,这个古董就憋出这么一个道理。 伊薇想要骂他几句,却发现刚提起的气忽然泄了去,脑袋一个劲发胀,身子重得要瘫下来:“你!……你见死不救,我……我……恨透你……做了鬼不放过你……” “王妃!”伊薇依稀间听到云无痕的惊呼,然后自己的双肩被抱住,身后衣裳被撕开,一阵阴冷之后,两瓣滚烫的唇贴上了麻木的后背,伊薇出乎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吟,云无痕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却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然而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陷入晕迷的伊薇不再记得了…… 梦里,乱到不可开交,伊薇还是驱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追着风肖城的车子,一道强烈的反光掠过,刺痛了双眼,伊薇突然看见风肖城回过头来,笑容邪恶,伊薇想要抓住他,狠踩油门,但是方向盘不见了……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座漏雨的破庙里,身边生着火堆,火堆前,摆着一柄明晃晃的剑,剑后面,跪着一个束发紫衣男子。 “阿云!”伊薇清醒过来,起身惊问,“你这是在做干什么?”跪在一柄剑一堆火一个昏迷的人面前,这阵势,不会是传说中的什么什么巫术吧? “无痕斗胆,冒犯了王妃,请王妃赐无痕一死。”低着头,不敢看伊薇一眼,云无痕语气平静,却透着视死如归的悲凉。 “你……你做了什么?”伊薇很不好意思地想歪了,但是看看自己完好的装束,再想想云无痕的死脑筋,应该就是?? “无痕……因为王妃吸毒而与王妃有了肌肤之亲,无颜面对王爷,只求一死,请王妃动手吧!”果然,这古董! 第一百十四章恶灵初现 “你……你做了什么?”伊薇很不好意思地想歪了,但是看看自己完好的装束,再想想云无痕的死脑筋,应该就是?? “无痕……因为王妃吸毒而与王妃有了肌肤之亲,无颜面对王爷,只求一死,请王妃动手吧!”果然,这古董! “你省省吧!”伊薇怒,是因为他简直古董到让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难以承受,以至于吐出一大堆气话,“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要死自己死去,难道还要脏我的手来解决你,好让我愧疚?” 没想到这些气话在这古董听来,却如金玉良言般让他幡然醒悟:“是啊,无痕竟然没有想到……对不起,王妃,无痕现在就以死谢罪,不求王妃原谅,但求给自己一个交代!”说完,便提起了面前的刀。 “不要啊!”伊薇怎会料到他居然真的说自刎就自刎,反手震开剑鞘,横斩而来,伊薇不懂什么一阳指,也没有暗器潇洒出手,唯有全身扑过去隔断他的动作,云无痕被她猛然来势扑到在地,剑落下,割伤了伊薇的手腕。 扑都扑在人家身上了,当然先狠狠打了他几拳试试能不能把他打醒,然后起身拉起他怒问:“你脑袋进水了还是怎么了?谁要你真去死啊?你要是死了谁来保护我,谁管我吃管我住啊?” “王妃……”云无痕看着她,眼神迷离,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伊薇回看他,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怨愤,低头望着自己滴血的手腕,想想以后要留下多深一道疤,便自我心疼起来,眼泪开始打转。 云无痕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流血的手腕,却又碍于什么似的停在了半空,不忍而又犹豫的眼神投向她。 “看什么看?你要是不帮我包扎的话,我只好自己随便处理下了。”伊薇几乎带着哭腔。 “别!”云无痕暗暗让自己平复下心头杂念和烦乱的心绪,轻握住伊薇手腕,“我来,我有伤药。” 后来伊薇才知道,其实自己中的毒只是普通的麻醉,所以云无痕一点也不为这些银针担忧,是自己太过敏感甚至没给人解释的机会就强逼着人家给自己吸毒,听起来实在丢人得很,因为觉得丢人,所以在云无痕支支吾吾解释完毕之后,伊薇便缩在角落里不再与他搭话。 庙外天色极黑,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甚至带着几下诡异的闪电,在这个南方的冬天,难道春姑娘提早一步降临了?然而很可惜,更早一步降临的,却是改变了伊薇穿越前命运的人! ?? 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云无痕透过破窗飞快往外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扯下外衣扑灭了火堆,拉起伊薇躲进破庙内室。 “什么人?”伊薇压低嗓音急问道。 “敌方的人。” “来抓我们的?” “不可能,雨水已经冲刷了脚印,马儿也早被我赶远,他们应该只是路过。” “我的盆还在外面……” “嘘!” …… 云无痕的料想没有错,进来庙里的五个人果然不知道庙内还有人,只是恰逢雨渐下渐大便进来避雨,所以仅仅停驻在庙堂屋檐下,然而也亏得天助的风向,让云无痕和伊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地势于我们有利,可万万不能再度错失这等良机了。”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了,埋伏在九曲崖的军队都是公主的直系部队,作战经验丰富,处变反应灵活,捣毁他们左姓六王爷的议和队伍定能十拿九稳。” “不错,何况我们为了这次假议和,已经做足了降和的功夫,那个六王爷为表示诚意,一定不会随身带着精锐部队,只要我们擒住他,大龙王朝的军队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哈哈,到时候坐看大龙王朝气数将尽的日子也不远了。” “凡事不可得意得太早!尚未到达那一天,没人知道谁会笑到最后。”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语调仿若出自冰窖的声音沉沉地打断了四人的谈话,伊薇全身突然不自禁战栗了一阵,这声音,只有在穿越前她才听过,寒冷地就像囚禁了千年的恶灵,一开口便是死亡的气息…… 第一百十五章松柏柳槐 “凡事不可得意得太早!尚未到达那一天,没人知道谁会笑到最后。”一个冰冷得没有丝毫语调仿若出自冰窖的声音沉沉地打断了四人的谈话,伊薇全身突然不自禁战栗了一阵,这声音,只有在穿越前她才听过,寒冷地就像囚禁了千年的恶灵,一开口便是死亡的气息…… “怎么了?”身边的云无痕低声问道,不等伊薇回答,他已经开始四处打量破庙内室其它的出口,“不知道他们要在此逗留多久,我们必须尽快返回营内,王爷的议和部队恐怕已经出发了。” “可是他们说的话可信吗?”伊薇问道,“他们是敌军的什么人,万一这个消息是无中生有的怎么办?这不是儿戏的问题,两军交战任何环节都疏忽不得不是?”偷听得来的事情,伊薇素来相信九成真,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般:两国的战争难道兵不厌诈到了这等失信的程度?想起在穿越前的经历,伊薇不止一次道听途说到有关风肖城的下落然后贸然追捕,结果却发现消息本就出自风肖城自己,由此伊薇总是落入调虎离山的圈套,结果是开膛手风肖城又一度行凶成功,然而下一次,伊薇对于这种道听途说,还是没有把握辨别真假……是那个冰冷的声音引起伊薇惨痛的回忆,但是云无痕的回答很肯定:“中间那个人,是南军的军师,这个消息八成不会假,我们必须提醒王爷。” “军师?”伊薇听到这个词,首先冒出一个比假议和更恶毒的想法,“阿云,今天你运气好,遇上他们的狗头军师,快点出去宰了人家,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云无痕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他很强大?” “他倒不会拳脚功夫,只是他身边松、柏、柳、槐四名护卫联手,却非我所能敌。” “松柏柳槐?植物党呢!” “据说是容柠公主秘密训练了八年的贴身守卫,联手的力量至今无单人能敌,因为赏识军师风肖城,所以特赠与了他。”云无痕不懂得伊薇口中的“植物党”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这句话里有三个字,让伊薇全身猛然一僵,血液停滞:“你,你刚才说什么?他们的军师,他们的军师叫什么?” “风肖城,怎么了?”云无痕重复道,“他是这次战争才出现的,南军智囊团的后起之秀,为什么你听到这个名字和王爷的反应都这么大?我记得他没有当军师前王爷曾让我查过他,那时风肖城不过是南荣国的一个市井小混混,王爷果然神算,那时候定是看出了他的本事,所以他的突然出现,没有让我军太过意外甚至措手不及。”云无痕不知道左龙渊让他去查的真正目的,要是知道,不晓得他是否还会啧啧称赞自家王爷的神算,不过伊薇计较的不是这个,而是“风肖城”这三个字,本想用“同名同姓”、“无巧不成书”等词迷糊过去,然而刚才的声音冰冷得像极了风肖城本身,再加上这冬季的闪电忽然从天而下,映照在南军军师恰好回望庙内的脸上,惊得伊薇几乎晕厥。 那张脸??瘦削的鼻梁高挺,深陷的双眸,微薄的唇角总是紧抿,伊薇在通缉令上不知道看过多少回,这一次,却看到了他的古装版,然而抛却那身衣服和那发髻,伊薇相信这个人和二十一世纪的风肖城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那道鹰隼般的目光,犀利得近乎可怕。 “王妃,你可还好?”云无痕眼看着伊薇几乎要瘫软下来,急忙出手扶住她,“无痕要带你从屋顶离开,你还坚持得住吗?” 伊薇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庙门口:“我,我要杀了那人!” 伊薇很清楚,自己的声音大了点,情绪激动了点,庙外的雨没能压住她轰然泄出的悲愤,也终于,惊动了庙门口的人,首先回头的,就是风肖城。 然而云无痕先一步出手了,他不得不这么做,以至于伊薇的话犹环绕在风雨中时,云无痕已经提起她,冲破了将塌不塌的屋顶,在疾风细雨中飞快踩着树巅往前猛飞。 第一百十六章黑马如燕 然而云无痕先一步出手了,他不得不这么做,以至于伊薇的话犹环绕在风雨中时,云无痕已经提起她,冲破了将塌不塌的屋顶,在疾风细雨中飞快踩着树巅往前猛飞。 “你放下我吧,他们快追上来了。” “王妃请不要说话。” “我和风肖城上辈子就结了不共戴天的仇,你让我去了结了吧!” “不要说了,无痕是无论也不会丢下王妃一人的。” “可是……” “啊!”云无痕突然一声低喝,止住了伊薇的话,同时抱着伊薇腰间的手一松,人开始往下落,随即摔到地上,要不是撑起手肘减缓了一部分力量,伊薇也会被摔得很惨,然而片刻也不敢停歇,松柏柳槐四人已经近在五十步之内,云无痕深知腿上中的飞镖兴许剧毒无比,必须马上停止身体动作来阻止毒素融入血脉,然而看了眼伊薇,云无痕硬是撑作无事人般站起,万幸的是,沿途破旧的驿站内拴着匹黑马,所以迅速抱起伊薇上马,一丝动作也不敢停顿,挥剑扫向马臀,“往北、过河,可见大营,通知王爷假议和一事,不要管我,走!”尽量简短地交代完毕,伊薇的马儿已经吃痛地往前狂奔,伊薇想要掉头,哪里拉得住缰绳,只好抱紧了马儿,任它冲出丛林,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松柏柳槐四人已经包围了云无痕,其中一人一鞭劈下,云无痕倒地后竟没能站起…… 马儿臀部被云无痕那一剑伤得不浅,以至于一路狂奔很久后才渐渐缓过来,那个时候,已经到了云无痕所说的大河前。 马儿很聪明地不待伊薇阻止便止步了,看来连畜生也看得出来,面前过河的桥很危险??桥不过是几根粗藤搭上破旧木板构建的,在风雨里摇摇逛逛几欲塌落,而桥下河面因为下雨涨水而波浪汹涌,落下去是铁定会被冲到西伯利亚去的。 “马儿,马儿,这桥肯定是不能承担我们两个人重量的,只好我先过去,你要是有灵性,我过去了叫你,你就乖乖听话小心过来,要是你不懂,丢下我,我也只好自己狂奔去军营了。”伊薇已经下马,看着屁股开花的可怜黑马,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祈祷般念叨着,然后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地往藤桥上走。 因为年久失修,桥面上不少木板甚至承受不了伊薇一只脚的重量,只好靠着藤条的支撑,慢慢往前挪,伊薇都不敢抬头往下看,却不得不顾虑着后面,她最怕那马儿畜生脑袋听不懂她先前交代的,也跟着迈过来,那就是人马两亡的惨剧了,不过好在,马儿乖乖停歇在河对面,并不冒然涉险。 而越走到中间,桥面越是晃动得厉害,伊薇紧抓藤条的手也抖得剧烈,要不是一闭上眼睛便是风肖城那阴邪的脸庞,仇恨支撑着伊薇一定不能死在这里,她也许未必能挪到对岸。 待挪到了对岸,伊薇一回头,哪里还有黑马的踪影?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伊薇嘟囔了一句,只好打算独自往前狂奔,却在回眸的一瞬,突然瞥见远处河面上那一道晃晃悠悠的黑影。 伊薇震惊地发现,河水之所以波涛汹涌如此还因为这段河流完全是由上往下倾斜的,远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大坝,水从大坝那头倒过来,而大坝上露出水面的地方是一些高耸的石块,那些石块虽然间距很大,不容人跨过,且因为雨水冲刷异常滑腻,但是黑马铁蹄矫健,竟然选择了这等险招,马蹄在每一块石头上踏过的速度快得惊人,如疾飞燕雀般轻点而过,在两度差点滑落的惊恐中,总算了成功而过了大河,让伊薇对这匹黑马赞叹不已,它既知道藤桥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也知道不背负伊薇才能顺利踏过大坝,所以选择了静静等待后拼命冲刺,在响亮的马蹄声靠近伊薇后,伊薇不禁抱住它,心忖这马儿定有灵性,以后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养定它了。 第一百十七章飞着去陪葬 过了河,还是一路往北穿过一片低矮的丛林,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便真能看到远处一座座井然有序的军营了,那时候,伊薇的心情就像死里逃生般激动,策马疾驱到军营围栏前,雨已经越下越小,尽管伊薇衣衫破碎、蓬头垢面,但一路都很拉风,偏偏门前守卫却很不识时务地拦住了她的去路:“来者何人?可知擅闯军营是死罪一条?” 伊薇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很不屑地俯瞪着傲慢的小兵:“小喽?,姑奶奶没空跟你废话,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了!云无痕现在大河南面遭人袭击,你们赶快派人去搭救!还有,那个什么议和是假的,叫你们家王爷不要去送死!” “说些什么妖言惑众的屁话呢!没事赶快滚,这不是你这个野丫头该来的地方。”不想,那小兵压根儿没有把伊薇人命关天的话听在耳朵里,执着长戈对着黑马的脑袋便要刺来,伊薇急忙扑下来伸手拦住,怒道:“你妈才是野丫头!你给我看清楚了,在你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家王爷新娶进门的夏王妃哈!” 小兵没有说话,因为左龙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骑着一匹比伊薇的黑马还要高大的灰鬃白马,加上健硕的身上披着血红铠甲,整个人威严霸气地挡住了伊薇面前本就灰暗的光线,冷冽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投下来:“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本王的夏王妃了,不是说不稀罕的嘛?” “现在不是计较我稀不稀罕的问题。”伊薇素来不会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耍脾气,“云无痕就在河对面树林里被……被风肖城的人给围攻了,你快点派人救他去!他好像受伤了,晚一步我都怕来不及……你瞪着我看什么看啊!还不赶快派人去救他!” “貌似你是我的王妃,为什么关心别人永远胜过关心我?”左龙渊这句话酸味十足,但在他轻描淡写的口吻里说出来,却带着异常的自嘲和讥讽。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关心你干嘛!”伊薇冷笑道,“关心你的人是云无痕,他叫我来提醒你,那个议和是假的,他们有伏兵要把你的议和队伍一网打尽,亏得阿云还拼了命要把消息带回来,唯恐你已经出发了,谁料你还有这等闲工夫在这里逍遥快活!” 左龙渊的英眉在听到这段话后只微微变了变,然后不紧不慢地下马来,挥手招呼身边的亲信往营帐里回,却再不管不顾大呼小叫的伊薇,直到往前扑的伊薇又被士兵拦下,才见左龙渊回头轻哼了一声,终于容她进了这军机要地。 伊薇跟着左龙渊进了元帅大营,气冲冲看着他优哉游哉地唤来一壶酒,自斟自饮的洒脱模样那叫一个悠然自得,俨然一副忘光了伊薇方才所言的混帐样,伊薇气得牙痒痒,大为云无痕不值,敢情人家替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竟见死不救甚至无动于衷?气不过的时候,伊薇突然冲过去,夺过他的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摔,伴随着砰然破碎声的,还有一边站着的那群装挺尸的亲信发出的一声声倒抽气的诧然音符,大约是没有见过这等大胆的王妃,竟敢当众摔了王爷心爱的酒壶,敢情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到不要小命了? 于是周遭一片死寂般的安静,都预备着王爷大发雷霆时候如何不惹祸上身,然而三秒钟过去、五秒钟过去……左龙渊一点反应也没有……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还是石像般一动不动,伊薇的惊恐害怕却已经缓下来,正准备再度不要命地触犯暴怒龙时,左龙渊却终于开口说话了:“一盏茶的功夫,无痕真的没有回来,看来,他是出事了。” 不急不缓的口吻气得伊薇几乎吐血:“你什么意思啊?我口口声声跟你说他遇上袭击了,你竟然不放在心上,还自管自喝茶计时,你早该派人去救他了!难道还指望他自己回来?” “不错。”左龙渊却很是淡定,“我就是指望他能自己回来。这点时间如果不够他这样的身手自己回来,那么即使去救,也只能眼睁睁看无痕在他们手上而受威胁甚至误中圈套。” 伊薇不得不佩服这位王爷的冷酷无情:“这么说,你是打算放弃他了?” “本王没有说放弃……”左龙渊抬眼,“也没说不去议和。” “议和?” “嗯,想要跟本王一起去吗?” “不想陪葬。” “不会让你陪葬!” “据说要经过九曲崖,他们埋伏在崖顶,你们从谷中经过,不死还升仙呢?” “如果飞呢?” 伊薇一怔,貌似……曾经……有那么一回……是飞过! 第一百十八章替王爷试毒 伊薇第一次觉得,当初不该做警察,而应该做飞行员! 这绝对是一项很酷很拉风的运动,尽管载着伊薇的人皮肤黝黑贼头鼠脑一个,但是伊薇依然觉得人家帅呆了,尤其是当俯瞰下方那群整齐的南军埋伏兵瞬间诧异惊慌成一片,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当浩浩荡荡的飞筝队像群燕南飞般飞过九曲崖降落在议和地点时,南军元帅容柠的脸色十分难看,超凡的气质荡漾在眉宇间涣散成怨愤的扼腕哀叹,冷声低问身边将领:“不是说,左龙渊的飞筝队一共才没几架,只供他娱乐玩耍的吗!为什么现在可以出现这么多,甚至组成了军队?” 将领们低垂着头一脸窘色,情报出错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一次的错大了些。 “不必责罚手下了……”虽然远远的距离没有让左龙渊听到自己的低斥,但却让人家猜到了自己的意思,“一群窝囊废训破了你的嘴皮子也还是窝囊废。” 容柠抬头,看着左龙渊一脸阴笑地走近来,竭力恢复沉静和悦的表情:“王爷说笑了,南荣国与大龙王朝能够放下干戈斡旋和好,便是两国黎民的福泽,今日签下和约,从此互利互往,也是你我份内的事,我只是抱怨手下招呼不周,还望六王爷见谅。” “哪里哪里,公主在九曲崖顶备下的大礼,本王心领了,可惜实在无福消受。”左龙渊道,笑里藏刀的表情让站在一旁的伊薇忽然心生欣赏,于是忍不住偏头狠狠多看了两眼,不想遭遇容柠的问话:“想来这位就是夏王妃了吧?” 伊薇不想多做无谓的客套:“明知故问。我们明明见过面,我命大在你刀下捡回一条命,你心里一定不好过吧?” 容柠的表情没有因为伊薇的讽刺而起变化,反倒径自招呼着:“虽说今日是两国议和,然难得能与六王爷、王妃如此聚首,且到九曲亭小坐一下如何?” “请。”左龙渊并不拒绝容柠的“好意”,虽然明知是场鸿门宴,然也欣然奔赴,并且只拉上伊薇这可怜的陪葬羔羊,留下亲信在湖边静候。 九曲亭这地名并不是连带着九曲崖附赠的,而是的的确确九曲十八弯,绕的伊薇头昏眼花,偌大的湖面上曲曲折折、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地建了数十座亭子,他们小坐的地方是最里面的大亭子,要是容柠真的一狠心拔剑直指两人,左龙渊的亲信是根本无法迅速抵达相救的。 滚烫的茶水被沏上来,伊薇看着那橙色的水,不得不怀疑这剧毒无比,而恶毒的左龙渊似乎看出了她莫名的紧张,竟然毫不客气地把刚沏来的茶递给她,声音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容柠公主说这是南荣国最好的养生茶,你尝尝看。” 伊薇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他微笑的脸,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那俊美笑容的背后是何等的阴险,刚才的话不就是在说:“来,替本王尝尝有没有毒!” 更可怕的是另一边的容柠发出艳羡的赞叹:“王妃真是幸得王爷的宠爱哪。” 伊薇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约好了,要弄死自己? “不要不要,还是王爷先品尝吧。”伊薇苦笑着把茶推回去。 “也好。”没料到左龙渊并不拒绝,微笑着端起精致的茶碗,往嘴边送。 这回却是伊薇急了,难道他堂堂六王爷这点心眼都没有?心里这样想着,手已经忍不住伸出去,挡住了左龙渊即将碰触到唇边的茶。 “怎么了?”左龙渊还是微微笑着,出奇地温柔、出奇变态的温柔,但伊薇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狡黠。 第一百十九章开膛手再现 “也好。”没料到左龙渊并不拒绝,微笑着端起精致的茶碗,往嘴边送。 这回却是伊薇急了,难道他堂堂六王爷这点心眼都没有?心里这样想着,手已经忍不住伸出去,挡住了左龙渊即将碰触到唇边的茶。 “怎么了?”左龙渊还是微微笑着,出奇地温柔、出奇变态的温柔,但伊薇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狡黠。 “那个……烫,我替你吹吹。”是真的烫,但不是茶水,而是伊薇的脸,被左龙渊邪魅的目光盯得一阵阵发热,都烧到耳根了,于是不知不觉说出这等混账话来,不知不觉抢过他的茶碗,送到自己嘴边,浑浑噩噩地吹着气,小心脏扑通扑通打算跳碗里自浸了。 “看你二人如此恩爱,真是叫旁人羡煞啊!”容柠许是也被肉麻到骨子里了,说出的话阴阳怪气,绝对口不对心。 左龙渊轻笑着,看着伊薇的窘迫模样,凑近去笑问道:“吹够了吗?还没冷吗?” “没……没有,再吹吹,再吹吹……”伊薇几乎要把脑袋埋进那玲珑的茶碗里,热气熏得她头脑发胀,然而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彻底打断了她的浑浑噩噩:“肖城见过公主。” “风肖城。”低哼一声,伊薇抬头,正迎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心脏随即漏跳了一拍,穿越前的一切一切血泪全部涌上心头,惊恐、仇恨在瞳孔里放大成异常的光芒,反射到风肖城的目光里,却变成了困惑。 “是你?”风肖城一字字道。 伊薇怔住。 “你们认识?”左龙渊和容柠几乎同时问道。 认识?!能不认识吗?伊薇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我们都认识千百年了,不共戴天之仇!就算穿越到史前,也是不共戴天!”然而,伊薇的话还没有吼出来,风肖城却微微地轻叹了一声,补充完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原来在破庙里见到的倾城容颜,竟是夏王妃你。” 伊薇再怔,难道风肖城不认识自己?难道穿越后他遗失了记忆?还是,难道他本就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开膛手风肖城?但是,凭什么模样、神情甚是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或者,是他在伪装! 伊薇的脑袋一片混乱,没有注意到身边左龙渊铁青的脸色,更不会知道暴怒龙现在隐忍得多么深才不至于对她的反应大发雷霆。 容柠并不细察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径自取笑风肖城道:“从未见过风军师夸赞过别人,看来夏王妃的倾城,更是倾你风肖城吧?” 这话一出,伊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左龙渊的脸色更是难看,而风肖城却回笑道:“公主取笑在下了。” 伊薇一直紧握着手里的茶碗,自风肖城出现后,玲珑的茶碗几乎要被她抓破,而手心的冷汗也逐渐冷却了茶水,风肖城见状,便拿过茶壶欲往伊薇碗里添些热茶:“王妃,茶凉了,添点如何?” 伊薇却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茶碗:“还不想被毒死!” 容柠轻笑一声,风肖城却大笑起来:“王妃想多了吧?”于是径自沏了一碗茶,爽朗地一饮而下。 伊薇并不会因为他这一动作而放松警惕,学着左龙渊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多说话。 风肖城看着伊薇愤愤的模样,鹰隼般的目光里淌出复杂的情愫,刚要开口说话,忽被容柠的问题打断:“风军师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风肖城望了眼自己半湿的衣裳,自嘲着笑道:“回禀公主,肖城的确刚从林子里打猎回来,还来不及回营里换件衣裳,便急着赶来这里向公主邀功,衣衫褴褛,是肖城的不礼,还请公主恕罪。” “哦?”容柠微微一笑,很是好奇他所谓的“功”:“可是打了些什么宝贝回来?” “宝贝说不上,倒是有一只野狗,难驯得很,好不容易被松柏柳槐抓回来的。”风肖城的口吻阴阳怪气,突然让伊薇心下一凉,抬眼看向左龙渊,却很是沉得住气。 第一百二十章用野狗换乌虫 因为左龙渊沉得住气,所以容柠和风肖城的对台戏变成了一厢情愿,容柠不得不推波助澜一下:“不知道六王爷爱不爱吃狗肉呢?我南军的军厨可是一流的好手。” 左龙渊轻轻一笑:“本王只爱吃新鲜的,如果已经做好了,就不必拿出来炫耀了;如果还是鲜活的,本王倒是有个不错的烹调手法,不知公主愿不愿意赏脸?” “哦?”容柠的笑意并没有先前那么轻松了,“那么肖城,你打来的那只野狗,可还活着?” “哈哈,只要六王爷开口,就算进了鬼门关的,在下也可以把他拉出来。”风肖城的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欲望。 然而左龙渊的眼神更是俊冷得目空一切:“既然容柠公主用野狗来款待我们,那么,龙军自然也是要回礼一份的。” “嗯!”伊薇狠狠放下茶碗,又狠狠点了点头,“要回的,要回的!”但是并不知道左龙渊要回的是什么,于是悄悄凑近他,低声问,“你要回敬的大礼是什么?” “乌虫一条。”左龙渊的回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话一出口,容柠沏茶的手忽然微颤了一下。 野狗?乌虫? 伊薇的脑袋飞快转了几下,心下已经十分明了现在的局势:风肖城刚从林子里回来是没错,因为他的四大护法必定是扣押了生死未卜的云无痕,所以用“野狗”来比喻可怜的云无痕,想要威胁左龙渊;然而,左龙渊突然提出的所谓“乌虫一条”,却让伊薇赫然记起乌邪!虽然乌邪并不曾真正表明身份,但是先前种种,至少说明了他与南荣国公主容柠非同一般的关系,而上一次在寻香楼门口,乌邪挟持伊薇不成,很有可能已经落入左龙渊手里,以至于后来音讯全无。 所以,乌邪在容柠眼中的地位如果抵得上云无痕在左龙渊眼里的地位,那么,这一次的要挟就相互抵消为零了。 这样僵横的局势,连局外人伊薇都看在眼里,容柠不可能不会明白左龙渊的意思,所以,接下来的问话,明显的底气不足:“乌虫……还是鲜活的吗?” 左龙渊一阵阴险轻笑,却不答话,让伊薇也暗暗汗了一把,自己并不希望乌邪出事,云无痕和乌邪都救过自己,于她而言,都一样重要。眼睁睁看着双方故作友好地打着哑谜,实在是忍不住了:“喂!你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何谓亮话?”伊薇的吼声被左龙渊和容柠不屑的目光所忽视掉,所以风肖城冷笑着回问以表同情。 伊薇也不敢冒冒然亮出自己的猜测,只好起身义正言辞地对着容柠,一字字问道:“要什么条件,你们肯放过云无痕?”要不是为了自己,那木鱼脑瓜也不会被抓,所以现在即使单单为他讨个公道,伊薇至少觉得良心安慰。 “六王爷若肯归还乌虫,我们自然也会把野狗奉上。”容柠淡淡回道,纤尘不染的脸庞上带着似笑非笑。 左龙渊低垂眉目,虽是笑语,却带着讥讽:“本王的王妃既然如此挂念本王的侍卫,那么,本王自然是要满足她的。” 长耳朵的人都知道这话里酸味十足,伊薇乍听之下也是忐忑不安,好似这条龙又要暴怒了,如果容柠是盏省油的灯,伊薇真的宁愿留在南军了。然而这一次的谈判,因为双方都知道了对方诡诈的心,所以连议和都免谈了,左龙渊带着飞筝队来,又带着飞筝队走,原来的计划,都因为伊薇的“天窗”,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风肖城代容柠表明:他的松柏柳槐才初出茅庐没有过足驰骋沙场的瘾,话下之意很简单:两国的恩怨,还要继续在战场上见分晓的!左龙渊也冷哼一声,斜眼瞪了眼伊薇,回敬着笑道:“本王很乐意奉陪,夏王妃也是。” 第一百二十一章变脸 伊薇知道自己完蛋了。 往龙军军营里飞的时候,伊薇觉得身边那个皮肤黝黑贼头鼠脑的飞行员显然没有来时那么帅气了,而只要一想到左龙渊那张紧绷的脸也许在降落的下一秒就雷霆狰狞,伊薇的小心脏便先她一步落地破碎了。 先前左龙渊忙于筹备飞筝队应付议和一事,甚至都没有计较伊薇的突然出现,但是,从看到伊薇一身污泥的出现,到伊薇对云无痕出乎身份的关心,以及遇上风肖城后不该有的反应,伊薇很明显地觉察到了左龙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回复风肖城的时候,不忘把伊薇拖下水,几乎已经压抑不了怒气了。 所以,现在伊薇像个受审的犯人一样,站在元帅大营内,面对坐在自己面前的左龙渊,低垂着头,答不上话来。 “怎么,不说话就代表没事了?”左龙渊训话的时候故意不遣走亲信将领,搞得站在一旁装挺尸的将领和伊薇都万分尴尬,但是左龙渊看得很满足,“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就凭你一个人,能够跑来南疆。” 装哑巴…… “说吧,谁带你来的?” 继续装哑巴…… “沧叶寒?” 继续……貌似带着酸味的火焰越烧越旺了,急忙回答:“不……是慕容甄。” “甄儿?”自己的女人,左龙渊倒是叫得亲切,“她人呢?” “在边镇客栈。” “那你怎么会一个人遇上无痕?” “我,我被追杀,他救了我。” “这么巧。”吃醋较劲的男人往往不会抓重点。 “嗯。” “等等,追杀?谁追杀你?”终于折回重点了。 “是我们楚家的聚宝盆啦,被奸人抢来抢去,最后落到我手上。” “你也是奸人之一吧?” “哪有人这样骂自己发妻的?” “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我不稀罕。” “再说一遍!” “王爷请息怒。”一边的将领们终于忍不住出声,为了避免王爷的火殃及他们这些池鱼,不得不轻声奉劝以示自己无辜的存在。 左龙渊看着伊薇越来越低的脑袋,咽下这一口气,却又冒出了另一座休眠火山:“你和风肖城认识多久了?” “啊?”伊薇抬眼,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复杂万分,“不……不是很久。” “不是很久,感情倒是不浅嘛。” “啊?”伊薇抬头,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自己和风肖城不共戴天、无视穿越的仇恨,岂是他一个古董懂得? “啊够了嘛?”左龙渊很不满意伊薇貌似装傻的语气词,“在梦里声声呼唤他的名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话,尽管扯给本王听吧。” “啊?”这一回的“啊”,不是伊薇掩饰,而是真的觉得诧异并且诡异,自己什么时候呼唤“风肖城”这个杀千刀的了? 伊薇的表情告诉左龙渊她很无辜,左龙渊沉下怒气,恢复一脸冷峻,向她解释道:“在你发烧那晚,我亲口听见你的梦呓,所以叫无痕查了风肖城这个人。” 这话雷得伊薇几乎吐血,枉云无痕声声称赞王爷英明调查风肖城这个小混混,枉自己以为左龙渊知道了自己和风肖城的什么隔世仇怨,原来的原来,不过是王爷小心眼,吃了王妃梦里喊别的男人的醋。 想到这里,伊薇突然很不争气地笑出了声,尽管笑容苦涩无比,但在左龙渊看来,却是讽刺万分。 于是因为这一笑,伊薇被左龙渊赐予了一顶军帐,六名贴身守卫严管,不得踏出龙军驻扎地半步。 第一百二十二章乌邪太子 伊薇现在唯一半分自由的事情,就是上厕所,因此这样的借口一天要被用上几十次,大有到了严重尿频的地步,然而伊薇道高一尺,左龙渊魔高一丈,第二天,送了伊薇一份大礼??慕容甄。他将慕容甄从边镇客栈弄回来,并且以不治她的罪为条件,要求她严加限制伊薇上厕所时的小动作,以弥补军队里无女兵管束他调皮王妃的缺陷。 然而,结果是:慕容甄回来的第二晚,就被伊薇成功说服,许是臭气相投的缘故,两个人晚上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偷偷离开军帐,往囚禁乌邪的营帐里去。 关于乌邪就被关在营帐,是慕容甄刚被调回来得到左龙渊信任时套出的话,左龙渊不料她一转身就出卖给伊薇了,关押乌邪的营帐外没有太多的守卫,因为营帐内就是一个铁笼子,乌邪手脚被铁链锁得严密,能活动的范围不过三步,伊薇看到他的时候,不由心生歉疚。 慕容甄在外头应付守卫,伊薇才得以和乌邪聊了几句…… “左龙渊是不会拿我去交换云无痕的。”乌邪听完伊薇的解释,苦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夏王妃做得可真是失败,这么久了还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吗?” 伊薇很老实地否认道:“我们两个没有挤过一个枕头,我跟你提过的。” 乌邪被她气得无语,愤愤瞪她一眼:“他欺负你,你都不会吱声?” “没有,我们不挤枕头才天下太平呢!”伊薇反驳道,微怔了一下,发现谈话有点跑题:“你刚才为什么说……你和云无痕的交易不成?” “因为这笔交易不平衡,云无痕没有我这么高贵,吃亏的事情,左龙渊是不会做的。” “呵呵,你高贵。”伊薇讥笑道,“你一个穷乞丐高贵,就算有一大票子人叫你‘少爷’,你也不见得是南荣国的太子爷吧!” 乌邪笑容无奈:“伊薇,难得你这个笨脑瓜子,也有蒙对的时候。” 伊薇讶然,正待再问,却听见外面慕容甄大吼的声音:“啊呀,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嗯,这个问题,本王正要问你呢!”左龙渊阴冷的声音被冷风吹进营帐,惹来乌邪对伊薇无限同情的目光和低声斥责:“看你往哪里躲?既然没有办法救我,还大晚上跑来这里看我落魄的笑话,被训也活该啦!” “这里……这里有没有后门?”伊薇听到慕容甄悲怆的惨笑,知道她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急忙问道。 “你听说铁牢有后门的道理吗?” “那……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有,来我怀里。”就算是被铁索束缚地动弹不得几步,耍起流氓来还是很有一套,尤其是,在左龙渊踏进营帐后。 伊薇相信:乌邪绝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还要拉个垫背的。 “有本事你就躲进去。”左龙渊并没有暴怒,反而一脸平静地对伊薇说道,但是伊薇有理由相信,他越是平静,只会表示等他发起火来,就愈加惊天动地。 “你……你不要听他胡说。”伊薇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挺怕这条暴怒龙的,回头狠狠瞪乌邪一眼,“你想害死我啊?” 左龙渊顺着伊薇的目光,将阴冷的眼神投到乌邪身上,一字字道:“自打你落入我手中,大龙王朝不曾用严刑逼供你什么,但是今天,是你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来人!鞭打三十。” 赫然,伊薇觉得这个酷刑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冒犯你。” “冒犯我的人多了,他才说了一句话你就这样对他?” “是,冒犯你的人是多了,我会慢慢处理,包括上次在某客栈看到你洗澡的六个人,尸体还晾在王府后山,你随时可以去参观。” 伊薇突然全身一僵,血腥恐怖的气息仿若就在眼前,左龙轩曾瞬间翻脸的阴霾一下子侵袭而来,原来源于他的叔叔。 第一百二十三章不知错 左龙渊要是暴怒,伊薇不会害怕到战栗,然而此刻,左龙渊没有表情的脸,在伊薇看来,才是最可怕的。在芸姨的客栈里,那些虽然可恶但是罪不至死的侍卫们,还不都是为他在卖命?就因为一个无心的错误,难道就要曝尸荒山?还是左龙渊根本就知道伊薇当时在维护乌邪?然而此刻的伊薇,已经无心去分析这些问题了,眼看左龙渊的下属连铁鞭都取来了,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只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硬着头皮嘟囔了一句:“和妖媚太后关系暧昧、和青楼花魁纠缠不清、和管家若茜眉来眼去,你可以有一笔风流帐,为什么我受不得别人一句话?” “原来在你眼里,本王是这样一个人?”左龙渊自嘲地冷笑道。 伊薇还不曾点头确认,缩在左龙渊身后再不敢吱声的慕容甄突然探出脑袋为左龙渊辩护了一句:“王爷不是这样的人!” “他若不是这样的人,就不会莫名其妙给乌邪吃鞭子了!”伊薇不敢和左龙渊当面较劲,就针对慕容甄的辩护旁敲侧击地提醒左龙渊他的恶毒。 “王爷只是一时冲动,其实是吓吓王妃你的。”慕容甄见左龙渊不言语,便壮了胆子探出半个身子,变相地拍着左龙渊马屁,“以咱们家王爷的肚量,才不会跟人家一穷酸太子计较呢!” “是吗?”伊薇虽然感觉慕容甄在竭力帮着自己圆场,但是和人家唱起双簧来,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急得慕容甄狠命朝她使眼神,就是掀不起她郁闷表情的一丝松动。 “当然啦!”慕容甄急道,“王妃你赶快跟王爷认个错,说你今天不该擅自闯铁牢的,知道错了,以后会乖乖听话……快说啦!” 伊薇咬了咬牙,心里不爽左龙渊的霸道,但事实是自己先触犯了军规,要是再逆了人家的意思,只怕乌邪真要无辜受罪,便支吾了三个字,那三个字估计只有伊薇自己听见,左龙渊冷哼一声,对身后的慕容甄道:“甄儿,枉你花言巧语口是心非,她还是不识时务,就算受了罚,又有何用?” “我、我没有口是心非啊,王爷……”慕容甄心知左龙渊怒气渐消,娇嗔道,一边说还一边给伊薇挤眉弄眼,暗示她赶紧走。 伊薇看了眼铁牢里表情淡漠的乌邪,惴惴不安地与左龙渊擦身而过,怏怏然回了营帐。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慕容甄一脸侥幸地回到伊薇的营帐,伊薇狐疑地看着她,确认了一直忧心的事:“他真的没有对乌邪施刑吗?” “废话,你慕容姐姐出马,难道是盖的?”慕容甄颇具自信地反问道。 “那慕容姐姐……”伊薇趁着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坏笑道,“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件事?” “说!你慕容姐姐出马,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慕容甄果然还沉浸在胜利的泥沼里。 “你帮我到一个破庙里找件东西,据说叫青雅翠聚宝盆,通明透亮,翠绿翠绿,一定很容易看到的。”伊薇的这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若不是被别的事情牵绊着,早就狂奔向盆了,一想到传家宝很有可能早已遗失,眼神也黯淡下来,“如果一眼望过去没有,估计就是被人偷了。” 但是同样黯淡下来的,还有慕容甄:“这么艰巨的任务,你确定要我去送死嘛?”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想个办法让我混出军营,我自己去,记得把马厩里那匹黑马给我弄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又见旧人 伊薇本并不指望慕容甄有这么大的本事,讲出来也只是希冀了仅一丝希望,然而,第二天破晓时分,慕容甄钻进她的被窝,告诉她黑马在军营外等她。 “你、你怎么做到的?”伊薇睡眼朦胧,刚才在梦里抓到聚宝盆了,但是半路上慕容倩杀出来,抢夺的时候聚宝盆碎了,悲剧到极点。 “王爷带着南荣太子去救云无痕了。”慕容甄道,“我又在粮营外放了一把火,所以现在估计没人拦得住你。” “你、你放火烧军粮?你不怕害死你们家王爷吗?”伊薇讶然,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她竟然也做得出来。 “不会的,我有经验,你赶快走,别耽误我去救火。”慕容甄竟然如是说。 上一次乘着飞筝去往九曲崖的时候,伊薇发现要过那条惊险的大河,还可以绕远些走山路,于是骑着黑马沿河往山上去,正兴致勃勃地给黑马取了个叫“大黑”的烂俗名字时,突然听见一声呼叫。 以为是幻听,何况这声音虽然熟悉却是教人厌恶的,于是伊薇准备头也不回一走了之,然而,又是好几声惨绝人寰的呼救,惨到连大黑都止步了。 回眸,滚滚河浪上,扑腾着两只如玉雕琢的手臂,摇摇晃晃了几下便被波涛吞噬,再几番折腾,露出狼狈的脑袋,半闭眼睛、朝天呼叫,竟是夏瑶洛! “救命……救命啊……”她歪着身子在水里,咽了些水下肚后便开始下沉,伊薇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既然看到了,除了风肖城这样的仇家外,都是不忍心忽视的。于是驾着大黑往回跑,边跑边观察状况:夏瑶洛一只手臂上还缠着断裂的藤条,而原本应该有那座摇晃藤桥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伊薇大致可以断定,是她在过桥的时候,没有自己那么好命,桥不慎断裂,人便落到了河里。 迅速下马,徘徊在河边,游目四顾,拾起尚且栓着岸边石柱的藤条,狠命往夏瑶洛下沉的方向丢过去:“接住!” 伊薇丢绳的技术和夏瑶洛接绳的技术都烂到极点,加上夏瑶洛渐渐透支的体力和伊薇越来越丧失的信心,失败的次数伊薇都数不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夏瑶洛!你给我抓紧了,老娘最后一次丢给你,要死不死看你自己!” 藤条被远远抛出去,在空中划开一道看不见的伤痕,然后绝望地落入河中,溅起放肆的水花,在那之前,夏瑶洛刚刚支出了最后一丝体力,沉了下去…… 伊薇不是不会游泳,但如此波涛汹涌的河川,加上命垂一线没了方位的夏瑶洛,伊薇连一分把握都没有:自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反搭上一命? 颓然地坐倒在岸边,看着渐渐沉没的藤条,伊薇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再怎么讨厌一个人,也不想亲眼看着人家死呀! 然而,手里的藤蔓突然一紧,然后,被抛出去的整根藤条因被收紧而慢慢浮出水面,紧紧连着伊薇的手和……那忽然冒出水面的人。 两个人!竟是两个人,一个是夏瑶洛,另一个,是慕怀霜。 伊薇来不及多想,拽紧了藤条使劲拉,逆着河川的流向,不管手心被撕裂的皮肉,硬是连滚带爬,将两人慢慢拉近河岸。 第一百二十五章青梅竹马 上岸后,夏瑶洛虽然脸色苍白、有气无力,但那一双眼睛,却是清醒的交迫不安,因为慕怀霜一直昏迷着,似乎不止是溺水,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多处刀剑伤口。伊薇看着他们二人,瞬间感受到刚才那惊险的一瞬间??藤条最后一次被抛出去后,夏瑶洛是抓住了它,但是,尽管自己奄奄一息,却还是执着地带着藤条潜入水中,将昏迷的慕怀霜也一同拉上岸,要么救他,要么一起死!伊薇此刻看着夏瑶洛狼狈的模样,却不得不佩服那一刹那,她真挚的执念,是如此地强大。 “怀霜……怀霜!你醒醒??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夏瑶洛无助地望着伊薇,眼泪混着河水涂花了整张娇美的脸庞。 伊薇哪里有时间回应她?打自慕怀霜被救上岸,自己就开始狠命拍他巴掌、按他肚子,见他还是一张死鱼脸,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使之前还特地提醒了夏瑶洛一声:“我现在是在救他,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拦我!” 夏瑶洛茫然地点点头,却还是惊呼出声于伊薇接下来的动作:嘴对嘴人工呼吸。 夏瑶洛坐在一旁看着伊薇卖力地吃一大男人豆腐,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但是为了慕怀霜能够醒来,硬是忍着焦急暴躁半声没吱,直到伊薇又是吹气又是挤水地给慕怀霜狠狠下完手,终于让他咳出一口血水后,才放下一脸愠色,抱着慕怀霜哭道:“你终于醒来了……怀霜……” “你们怎么会来南疆?还受了伤,我救你们上来,总有权知道吧?”不管是南疆还是北国,冬天的河水,都是冰冷刺骨的,所以在慕怀霜醒来后,伊薇就地为他们架了堆火,然后开始八卦。 慕怀霜身体还是虚弱得很,身上不少伤口犹在流着血,想要开口,却剧烈咳嗽起来,伊薇冷眼看着他,心微微疼着,却不肯上前帮他处理下,夏瑶洛一边撕下身上布条为他止血,一边解释道:“其实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时至如今,我想也瞒不了多久了……我爹,就是夏丞相他,其实一直和南荣国国王蓼远王有秘密关系,你说他私通敌国背叛大龙王朝也好,说他见利忘义不顾黎民百姓也好,反正他的臭名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天下了,天下人可以恨他骂他,但是我是他的女儿,却惟独要体谅他,只是这一次,他做的实在不能够容我原谅。” “是什么?”纠结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到重点,听得伊薇心头直发痒,急问道。 “他……他为了巴结蓼远王而获得更高的权势,要求我嫁给南荣太子。” “呵呵……”本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不过是逼婚,伊薇看着夏瑶洛一脸痛苦,突然发现自己没心没肺地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找人代婚,不正是你们擅长做的事吗?” 夏瑶洛抬眼,目光怨愤,脸颊通红。 伊薇还是止不住嘲讽:“先是大龙王朝的六王爷,你不肯嫁,很好,我当替死鬼;如今是南荣国的太子爷,你又不肯嫁,那也没事,天底下愿意奔赴这荣华富贵的人多了是了!你猴急什么?” 夏瑶洛愠怒的神色却并没有因伊薇的不断讥嘲而一发不可收拾,待伊薇冷笑完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冷声反问道:“你懂什么?” 伊薇眉头一皱。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夏瑶洛自嘲着道,“当初皇命下达要我嫁给六王爷的时候,我抵死不从,以为必遭爹爹怒斥,不料他竟然欣然帮助我找人代嫁,原来他那时候便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将我许给南荣太子,却还假惺惺说定会成全我和怀霜。” “你和……”伊薇欲言又止,看向慕怀霜,对方的目光也恰时迎上自己,却很快避开,神情闪烁,复杂难言。 夏瑶洛径自帮着慕怀霜包扎伤口,续道:“是的,虽然闻言六王爷性情暴戾,且嫁入王府者月内必死,但是,光凭左龙渊这等人中龙凤,天知道有多少女子宁愿以死相许呢?而南荣太子将来是一国之君,地位不会比六王爷逊色,又有多少人在拼命攀附呢?而我,我若不是儿时遇上怀霜,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又怎会一再抗婚?然而谁会懂,一个人,无论他卑微与否、潦倒与否,一旦爱上,就是一辈子的牵挂了,我爹爹明知我爱怀霜情深,却非要逼我走这一步……” “于是,你就逃婚?或者说,你们私奔?”伊薇看着面前二人,当初被慕怀霜点了穴送进花轿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他们会有今天。 第一百二十六章大黑大步向前走  “是不是私奔,又怎样?”夏瑶洛笑得悲伤,“我被爹爹骗到南荣国逼婚,还是抵死不从,便从南荣宫殿逃了出来,一路上追杀的人不断,怀霜前来相救,被打成重伤,还是拼死把我送出了南荣地界,却终在此地不支倒下,我背着他过河,没想到藤桥也无法成全我们,便落下水去……楚伊薇,今日我们得你相救,他日定会回报,但是你别指望我会因此感激涕零与你化敌为友。” “哼,谁打算和你做朋友了?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现在救也救了,你谢谢我是应该,不谢我也无所谓,我能做的就到此了。”伊薇抖抖身上尘土,起身牵起大黑准备离开,却忽听见慕怀霜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谢谢你。” 因这一句话,伊薇突然满腹委屈,想他当初骗自己骗得那么惨,自己每日诅咒他早死,如今看得他这般拖着半条命目光歉疚,竟然再恨不起半点,临走前又复提醒道,“顺便告诉你们,大龙王朝的军营就在前方,你们可以远走高飞,但是依慕怀霜的伤势看来,就近找到军医疗伤才是要事。” “大黑你大步地往前走啊??”伊薇一路骑着马儿一路哼着歌,很是逍遥自在,山路虽然崎岖,但是好在大黑的背脊足够舒适,要不是因救人耽误了时间唯恐天色将晚,伊薇看那满山美景,恨不得走马观花到破庙,管它聚宝盆还在不在,不是说沿途的风景才是最值得留恋的吗? 这样想着便乐呵起来,一乐呵,便不知好歹地走偏了山路进了林子,然后,遇上了盗匪。 伊薇看见横在眼前的那五个人,穿着破破烂烂、武器破破烂烂,连表情也破破烂烂,可是再破烂,五个大汉打劫一个小姑娘,大黑都知道谁是赢家,不爽地呜咽着,却已经来不及撒开马蹄狂奔逃离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这句话,是伊薇先开口说的,一开口便累倒了面前五人,他们用看外星人的破烂眼神看着伊薇,对于到底谁打劫谁这回事,有点浑。 “看什么看,你们接下来想要说的,不就是这件事嘛?”伊薇不屑地抛下这句话,然后开始掏自己系在腰侧的小荷包,动作和神情都很是淡定,直到赫然发现荷包里除了几张草纸之外,竟然别无他物。 狂晕!出门竟然忘记带钱,这种低级错误,恨得伊薇脸一拉心一横脱口而出:“老娘没带钱,你们趁早另寻财路吧!” 面前五人,持着兵器,却没有任何动作,伊薇一愣,貌似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说过话,只是用一种特别异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难道……难道……不行! “你、你、你们别乱来哦!我……我宁愿自杀的!”劫色,哼,想都别想,伊薇暗忖着,拉着缰绳的手却不自禁地颤抖着。 干等了半天,伊薇冷汗淋漓到抓狂的时候,中间那个大胡子终于开口了:“小姑娘,让开点行不?别挡着哥哥们打架。” “啊?什么?”伊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看了眼五个人不轨的眼神,才发现,他们的目光,其实都聚焦在自己身后,于是伊薇回头,半个人影没见,于是再稍稍抬头,才看见,身后那颗光秃秃的树干上,坐着一个人。 “原来不是打劫哪?原来挡着路啦?”伊薇满脸通红地在心里打着自己巴掌,竟然还无耻地想歪了,赶紧牵了牵缰绳,示意大黑让开点,同时也把责任推了一半给马儿:“都怪你大路不走走小路,看吧,被人看笑话了吧?脸都红得发黑了你……” 窘迫地退到一边,伊薇才看清了局势,原来是地上的五个大汉对付树上的一个瘦老头,瘦老头衣衫褴褛却是精神奕奕,笑看着刚才发生在树下的一切,哪怕五个大汉齐齐挥刀而来,也还是镇定地挥挥手示意伊薇再退远些。 伊薇听话地照做了,心里却莫名一紧,那瘦老头,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一只鸡腿的恩惠 细细回想:自己到古代认识的人也不多,为什么感觉熟悉的人却这么多?风肖城如果是另一个穿越奇迹,那么这老头会不会也是…… 事后证明伊薇猜错了,在她东想西想的几分钟内,瘦老头已经轻而易举地把五个大汉打得落花流水夹尾而逃,然后缓缓走到伊薇马下,摊开手掌,递出一块玉佩。 伊薇几乎要晕倒马下,为什么连玉佩也这么熟悉? “谢谢你的荷叶鸡。”瘦老头在伊薇一脸茫然纠结的时候,如是说。 伊薇突被点醒,恍然大悟:“老乞丐!你就是我在寻香楼遇上的老乞丐,那时候小二要把你赶走,是我拦下他还给了你一只鸡腿!”(呃,忘记的孩子们请返回第四十五章之乞丐都是高手,弦悠这根线放得有点长) “姑娘记性不错。” “哪里?要是记性真好,就早认出你来了!”伊薇笑道,“可是老爷爷,你为什么会跟他们打起来呢?” “老爷爷?”对方却大笑起来,声音并没有先前那么苍老,“我虽不年轻,但是也不算老吧?”抹去脸上一层死皮,连带着花白的头发一起扯下后,伊薇看到的,是一张中年男子的瘦削脸庞。 “呃,大叔……”伊薇又开始冒冷汗。 “哈哈哈,没关系,我也只是在小姑娘你面前才露露真面目,算是报答你一只鸡腿的恩惠,我姓秦名天,你就叫我秦叔吧。”秦天爽朗地笑着,又自套上假面皮。 “哼!”伊薇却是大有被耍的委屈感,“您正值壮年还会武功,却扮个穷酸老乞丐来和我要鸡腿吃,真是过分!” “呵呵,姑娘你可要体谅秦叔哪,江湖中人有江湖中人的无奈,并不适合随时以真面目闯荡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懂!” “那便好了,如果你还气不过,秦叔就答应帮你做件事,天下能让我亲某人帮忙做事的,可是屈指可数的。” “那好,我楚伊薇要求也不高,就请秦叔陪我到破庙里走一遭,找样东西。” “什么东西?” “聚宝盆。” 秦天微怔:“小姑娘,纠结在无端的欲望里,可是要跌得很惨烈的。” “秦叔以为我贪财吗?”伊薇反问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传家宝落入奸人手里。” “那如果找到这聚宝盆,可否送与我替你保管呢?” “……”伊薇犹豫而不答,虽然一口一个秦叔叫得亲热,但终归是个不知根知底的怪人。 “哈哈哈,其实一个假玉盆,落入谁手里,都是一样的。”秦天却突然笑道。 “假的?”伊薇讶然,“秦叔都没有见过,怎知道我所要找的,是个冒牌货?” 秦天只笑而不答,牵起大黑缰绳,将之栓在树上,然后示意伊薇下马:“下来看看便知。” “难道聚宝盆在你这里?”伊薇茫茫然下马,看着秦天跃上刚才所在的树干,从树巅的鸟巢里取下一个包袱。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和那五人大打出手吗?” “你还没回答我呢。” “就因为这个。”秦天说着,揭开包袱系带,露出里面通明翠绿的几十块碎片,那耀眼的破碎,让伊薇的心也跟着破碎了:“聚宝盆……聚宝盆怎么碎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谁是笨女人 “就因为这个。”秦天说着,揭开包袱系带,露出里面通明翠绿的几十块碎片,那耀眼的破碎,让伊薇的心也跟着破碎了:“聚宝盆……聚宝盆怎么碎了?” “实在抱歉,是被秦某的掌风震碎的。” “秦叔你……” “我偶然路过破庙的时候,看见那本出自一个山寨的五人因为这不义之财而自相残杀,本想进行调和,不料他们非但不听还恶语相向,我一怒之下便夺过聚宝盆并一掌击碎了它。” “秦叔你……” “所以他们一路追来,非要把碎片也要回去。” “秦叔你……”伊薇都快急哭了,好端端一个盆,怎么说碎就碎了,还碎得这般惨烈,“你怎么就断定这个是假的!就算是个假的,下手也不用这么狠吧?” “这的确是个假的,因为真正的聚宝盆不是玉做的。” “嗯?你怎么知道?”伊薇很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假老头,心忖不会因为你是假的所以说盆也是假的吧。 “知道太多永远不是一件好事,总之姑娘你要就拿点碎片去,就算不是真的聚宝盆,但这至少是一个上等的玉盆,如今变成了上等的翡翠碎片,也可以要不少的荷叶鸡吃。”秦天却不愿意告之伊薇真相,只是敷衍着递给她些碎片。 “我不要这些破东西,我想要知道真正的聚宝盆在哪里。”伊薇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多抓了些碎片到荷包里,真玉呢,不要白不要。 “别太执着了,真正的聚宝盆无法给你带来金山银山,只会要了你的小命。”秦天最后塞给伊薇一大把碎玉,便卷起包裹,纵声一跃,人已经远在十步开外,借着枝丫几下跳跃,如燕般高飞而去。 伊薇还没有从他最后一句话里觉醒回来,抬头的时候,早已不见秦天踪影,低头看着鼓鼓的荷包,想来也不算太吃亏,探秘聚宝盆的事就等下一次的机缘,回头牵起大黑,往来路回去,不是不想逃出左龙渊的魔爪,只是此时此地太过凶险,两国交战的特殊地盘,伊薇不想变成刀下亡魂,趁左龙渊还没有回营,乖乖回到他掌内,是现在唯一的目的。 “啊呀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我真怕你一走了之,任王爷回来宰了我。”马厩边,慕容甄抱着伊薇,就像抱着个活菩萨。 “我真要逃,也不会牵累你的。”伊薇拍拍她,“他还没回来吧?” “你说王爷吗?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那他……他准备怎么处置我们?”伊薇一下慌了神,要是被左龙渊知道自己又一次往外疯逃,是不是要送自己一个铁笼子? “放心,刚回来,在接待两名不速之客,没时间顾及你,所以我才来马厩边等你。”慕容甄幸灾乐祸地笑道。 “不速之客?”伊薇喃喃问道,“他们人呢?” “元帅营。” 才刚到元帅营门口,伊薇便听见了夏瑶洛的哭声。 想要踏进去看个究竟,却被门口守卫拦下:“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不是任何人,我是王妃。” “王妃如有要事,小的可以通报,如无要事,小的实在不能放行,还请恕罪。” “……”伊薇气得无语,在门口转了几圈后又问道,“那我、我在门口听听总可以吧?” “这……” “又不是军事机密,有什么听不得的?”伊薇详怒道。 “……”这回轮到守卫无语了,低下头去不再忤逆,伊薇便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两名军医都有事在忙,没有空救一个叛国逆贼。”这是左龙渊冰冷的拒绝。 “怀霜不是逆贼,王爷,请您明察!”这是夏瑶洛的哀求声,“他受了很重的伤,再不医治恐怕性命难保,王爷难道真要见死不救吗?” “他的死与我何干?”左龙渊反问。 “我……我有我爹爹私通南荣王的密信,我愿意交出来让王爷将他的罪名诏告天下,只要……只要您答应救救怀霜。” “哼,为了一个男人,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哪。”左龙渊冷笑道,“本王实在不能原谅,因为你和你的男人,本王娶了一个没头脑的笨女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王爷之伤 “你说谁笨!?”伊薇无视门口守卫大难临头的表情,径直冲了进去,直指左龙渊诡笑的表情,气冲牛斗,“你要是嫌我笨,就趁早休了我!爱娶谁娶谁去。” 坐在太师椅上的左龙渊抬眼看着暴怒的伊薇,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转头看向身边人:“你说,这样的女人,除了本王,谁能忍受?” “那么如她所说,你为什么不休了她?”左龙渊身旁人的笑容妩媚之极,回看左龙渊时,一双花哨的眼眸更是水波流转、惊艳销魂,然后目光落到伊薇身上,却是无限惋叹中带着淡淡的迷离,“而你也许并不知,阿左这番话里的宠爱意味。” “你怎么在这里?”伊薇问黎穷雁道。 “我思念阿左心切,便从龙牙谷出来了。”对方说这番话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脸红,伊薇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周围人什么反应,回身一望,夏瑶洛抱着昏迷的慕怀霜跪倒在地,虔诚的模样不曾被眼前的耽美所雷倒。 “我不和你们纠结了。”伊薇指了指奄奄一息的慕怀霜,“求你救救他吧。” “你求我?”左龙渊眉头微皱,表情很是怪异,“为了这男子,本该嫁我的、不该嫁我的,都来求我?” “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伊薇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引发暴怒龙大发雷霆,于是婉转地劝道,“要不是这两位,我楚伊薇可没有那么好福气嫁给风流倜傥的六王爷你哈!” “本王不爱听口是心非的废话。”左龙渊脸一沉,明显地告诉伊薇她的马屁拍在马蹄上了。 “那你要听什么?”伊薇愠怒,转向黎穷雁,“你说的话他也许爱听,你帮忙劝劝吧。” 黎穷雁却无奈一笑:“不是我不想帮,而是阿左说的不错,眼下军医的确忙不过来,云无痕伤得太重。” “阿云!”伊薇突然心下一紧,“他已经回来了?拿乌邪去交换的?” “交换云无痕的,不是南荣太子,而是我。”黎穷雁说着句话的时候,轻瞟了眼左龙渊,委屈满满的眸子就像一怨妇。 “怎么回事?”伊薇本能地追问道。 “阿左让我按照南荣太子的模样易了容,前去交换云无痕。”黎穷雁看了眼左龙渊,见他没有阻止自己说话,便续道,“因为暂时蛊惑了那帮蠢人,才得以换来云无痕,然后趁我刚走近容柠公主身边而尚未被识破装束时,阿左立马带人撤退,好在我也能全身而退,否则,我会恨阿左一辈子,毕竟,那充其量不过是个一品带刀侍卫。” 伊薇听得一愣一愣,实在找不到比“怨妇”更好的名词来诠释此刻明眸幽怨的黎穷雁了。 “那……那个……军医什么时候可以空下来?阿云的伤势……” “很致命。”左龙渊打断伊薇的问话,冷冷抛下三个字。 伊薇心底一阵愧疚,要不是自己大意甚至纠结风肖城不肯走,云无痕也不会逃不掉,回身瞟了眼昏迷的慕怀霜,心头更是焦躁烦乱不已:“我想去看看阿云,至于慕怀霜他……就算没有军医治疗,至少给他配些药止止血,稍稍处理一下也是好的。” “你关心别人永远胜过关心本王!”左龙渊突然又莫名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说得很是咬牙切齿,伊薇抬眼,却赫然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身子微微倾斜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手,另一只手却深入外袍内,似乎在强力按着什么。 “你怎么了?”伊薇本不想问的,但是看到左龙渊难得出现在冷峻脸上的忍痛神色,忽然就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左龙渊却闷哼一声,侧头不看她,更不再说话了。 “我们‘狸猫换太子’的手段被识穿后,南军自然是要追击的,阿左要护着云无痕,还要掩护我顺利逃离,不慎中了敌方飞镖。”黎穷雁解释道。 “那……军医们难道放着王爷不管,去救云无痕吗?”伊薇看着左龙渊阴沉的脸色,问道。 “云无痕的伤势一刻也耽误不得,阿左吩咐所有军医全神投入,他则仅仅只是自行取出飞镖擦了些止血草,所以你觉得营里还能分出军医救治不相干的人吗?”黎穷雁看了眼犹自跪倒在地的夏瑶洛和不省人事的慕怀霜,冷然问伊薇道。 …… 第一百三十章他的女人他保护 当晚,军医还是空闲下来为慕怀霜治疗了,不是因为医好了云无痕,而是南疆缺少珍稀药材为九死一生的云无痕续命,所以他被连夜送往云都,看着护送队伍远远离开后,伊薇问身旁的黎穷雁:“他会不会死?” “难说。”黎穷雁淡然而无情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担心他。”伊薇毫不掩饰地吐露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死掉,太不值了。”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阿左。”黎穷雁却轻叹道。 “怎么了?他中的飞镖有毒啊?”伊薇问得很是没心没肺。 “因为我们使诈,没有将南荣太子送回,所以容柠公主带兵侵略南疆边镇、屠杀我朝百姓泄愤,阿左不顾阻拦,非要带伤前去抗敌。” “什么时候的事?”伊薇惊问,才离开元帅营不多时,竟然就有事端发生。 “在你一心扑在云无痕身上,又目光不离慕怀霜的时候。”黎穷雁讥讽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帮他?” “营地不需要人坐镇吗?”黎穷雁目光不屑地反问道。 伊薇眉头一皱,不再搭理他半句,怏怏地回了自己的营帐,却没有看见慕容甄,以为她跑外面疯玩去了,准备倒头睡下的时候,身子却压住了一张纸。 “伊薇,王爷这次为了救无痕,自己伤的不轻,而南军突然来袭,他带伤上阵,我必须去帮他,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如果我不慎战死,记得告诉我父亲??当朝慕容大将军,说我为了我的男人,就算死,也值。” 这是歪歪扭扭写在白纸上的字,伊薇很是不解,左龙渊养的女人,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位大将军的女儿,一看就是粗枝大叶,字儿也写不正一个,和温柔似水的韩水歆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足见王爷的品位纷繁复杂……等等!大将军的女儿…… 如晴天炸雷! 片刻间,伊薇已经狂奔到医疗营,扑在慕怀霜的床边,急问道:“告诉我,你告诉我,当朝礼部尚书姓什么、大将军姓什么?” “你干什么?快起来,怀霜刚刚醒过来,需要休息。”夏瑶洛一把拽过伊薇的胳膊,不忍心她把半个身子都压在慕怀霜身上,而慕怀霜却轻咳一声,示意夏瑶洛安静些,缓缓告之伊薇道:“当今礼部尚书姓韩,大将军复姓慕容。” 伊薇赫然觉得心底有撕裂般的疼痛,然后起身,狂奔向马厩,不顾营内守卫的阻拦,策马往边镇去。 原来……原来……原来左龙渊先前的两位夫人都没有死,伊薇不相信那是妖魅太后手下留情,定是左龙渊为了维护她们而掩盖了真相甚至欺瞒了所有人,龙啸山庄就是他两位夫人隐居的避风港。 原来左龙渊不是那么无情无义连自己的王妃也不愿保护的人,想到这里,伊薇突然因为他带伤上阵而狠狠在心里绞痛了一把,而他每每质问自己为什么关心别的男人永远胜过关心自己时,那道愠怒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自己竟有淡淡的留恋,呵,原来王爷会吃醋呢!为了那一份留恋,伊薇竟然不知不觉、扬鞭策马往边镇狂奔而不怕夜黑风高、不怕战场血腥,只是为了奔过去告诉左龙渊:你不必动怒,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更加不忍心看你受伤。 真够矫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黑快跑 于是一路狂奔,窘迫到极点的一件事却是:伊薇在军营前往边镇的道路上迷路了,在一片林子里晃来晃去,问了大黑无数遍得到的永远是嘶鸣的马叫后,几近绝望,然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凉,前方某一条路上忽然出现稀疏的火把,三三两两奔走着拖家带口的百姓们,一问之下方知是从边镇逃离出来的,于是伊薇逆着那些陆陆续续的人群,总算是确定了去往边镇的道路。 刚松了一口气,才没有跑出多远,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放眼望去,道路拐角处,疾速奔来四匹快马,大黑一惊而驻足,伊薇看清了最前方带队的竟是慕容甄。 “慕容甄!”伊薇惊呼的同时,慕容甄已经驱马停在自己身边,神色急促地将一块令牌丢给伊薇:“求援令!南军这次派了重兵下狠手,王爷一个人唯恐撑不了太久,要我和翁副将他们奔赴北面屏城向我爹驻扎在那的军队求援。” 愕然地听完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伊薇惶惶地捧着血迹斑斑的求援令,可想边镇此刻的腥风血雨,却问道:“可是这个东西你丢给我干什么?”言下之意是你多废话什么,还不快去? 但是事实告诉伊薇,慕容甄也是别无选择,却见伊薇话音未落,拐角处已经追来一小队人马,举着南军的旗帜,气势汹汹地奔来。 “我接到令牌后就一直被人追赶着,他们人多势强,我唯有在此拖他们一段时间,才能确保令牌安全送达??翁副将,交给你了??伊薇,你守好令牌,跟着翁副将去屏城,快!”慕容甄匆匆交代完毕,已经示意其余二人紧随自己,策马掉头去抵挡那群猛追而来的南军。 “你……可是你……我……”伊薇拿着令牌不知所措,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接到这么一个任务,令牌上未干的血迹让她彻底慌了神。 “王妃,咱们快走吧!王爷那边的救援,一刻也耽误不得!”翁副将虽然也是焦虑不已,却总比伊薇冷静很多,知道以慕容甄他们三人的力量争取不了太多时间,然而哪怕争取一瞬也好,求援令必须拼死送达。 “慕容姐姐你小心!”伊薇尽量平和下自己惶乱的心神,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挥剑冲杀的慕容甄,策马跟随翁副将往北疾驰而去。 一路上不敢有片刻的停顿,伊薇揪心地听着大黑粗重的喘息,然马儿似乎极具灵性地明白此刻生死攸关,狠命地撒开马蹄往前奔,伊薇腰际的荷包里,碎玉被尽数抖出,拽着放入不久便已感染自己体温的求援令,心知它系着包括左龙渊在内的数千条人命,更是不敢疏忽,任冷风吹刮着双颊,树枝割破了衣衫,狂奔到麻木,直到破晓时分,才抵达屏城。 才下马,便感觉身子骨要散架一般酸痛,伊薇跌倒在地,却又被翁副将生生拉起,狂奔向慕容将军所在的府邸,慕容将军在接到求援令后,来不及与二人多言,即刻领兵赶赴边镇。 这时候,伊薇才得以喘息片刻,瘫倒在将军府邸大门口,翁副将则匆匆换了两匹马儿来,领到伊薇身前并问道:“王妃可要在屏城歇息一日,还是随我赶回去接慕容姑娘?” “对,不知道慕容姐姐怎么样了。”伊薇猛然惊起。 “唯恐还在林子里,若是击退了那批人便好,若是没有……”翁副将表情痛楚地顿了顿,“慕容将军带兵过去,是没有时间顾及她的,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去看看。” “我也去!”伊薇起身,顾不上全身的酸痛,想起分别时慕容甄带着单薄的两个小兵冲进不下二十人的队伍里,天知道将遭遇什么不测。 “好,王妃,这是您的马。”因为大黑他们跑累了,翁副将另从将军府邸牵了两匹壮马来,把缰绳递给伊薇,眼里露出赞赏意味,想来这位王妃,也毫不逊色。 第一百三十二章慕容甄之死 “我也去!”伊薇起身,顾不上全身的酸痛,想起分别时慕容甄带着单薄的两个小兵冲进不下二十人的队伍里,天知道将遭遇什么不测。 “好,王妃,这是您的马。”因为大黑他们跑累了,翁副将另从将军府邸牵了两匹壮马来,把缰绳递给伊薇,眼里露出赞赏意味,想来这位王妃,也毫不逊色。 于是又策马和翁副将赶回林子里。 在分别的地方,伊薇看到的,尽是一片血腥场面,近二十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武器遍地都是,南军的旗子倒在血泊里,其中还有两名穿着龙军战衣的士兵,正是刚才与慕容甄一起战斗的,然而翁副将前去试探时,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慕容姐姐呢?”遍地的尸体寻来寻去,就是没有看见慕容甄,伊薇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什么,喃喃自问的声音发颤着。 “我们四下找找。”翁副将提醒道,脸色并不好看,两名战死的士兵死相惨烈,当时的誓死拼杀可想而知,慕容甄不可能全身而退…… “在这里!” 翁副将在周围绕了几圈后,突然一声惊呼,伊薇回头,见他站在一棵大树前,却不敢走近。 伊薇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奔过去,只见慕容甄靠左在树干上,手里还死死拽着断剑,身上的衣衫被划地零零碎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眼睛盯着前方,却一动不动。 “慕……”伊薇唤了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第二个字,慢慢走近去伸出颤抖不已的手轻轻试探,感受到微弱却温润的气息后,回身惊呼道,“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翁副将猛然一惊,也是大喜过望,顾不上慕容甄现在衣不遮体的嫌隙,冲过来抱起她上了马:“看样子伤得很重,要赶紧回营里!” 伊薇点点头,也随即上马,上马前看见慕容甄死死凝望的眼珠慢悠悠转了转,血迹斑斑的脸上路出一丝疑问的表情。 伊薇心下明了,冲她一笑:“放心,慕容将军已经赶去边镇了,王爷不会有事。” 慕容甄这才欣慰地闭上了眼睛,闭眼的瞬间表情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伊薇低头看见翁副将马下被她血水浸染的草地,再也强笑不起来。 如伊薇所言,慕容将军的及时赶到,给了南军一记重创,守住了边镇,左龙渊也平安凯旋,然而这个好消息,却无法传递给军医营帐里的慕容甄。 自慕容甄被送回来,直到左龙渊和慕容将军也顺利返还,已经快一整天了,但是军医们还在竭力抢救着慕容甄,不容任何人探望,只道她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伊薇整日茶饭不思,蹲守在营帐外,揪心不已,想来自己虽然和慕容甄相识时间不长,却是极为欣赏她大大咧咧的个性,想要认认真真和她交个朋友、亲亲热热唤她一声“慕容姐姐”的时候,她却要躺在病床上和死神战斗。 同样在营帐外守候的,还有左龙渊、黎穷雁和慕容将军。 左龙渊面带倦容,任平日再从容冷淡的俊颜也难以掩盖忧心的神色,倒是黎穷雁淡定无谓,想来与他无关,和慕容将军几乎老泪纵横的表情自然无法比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又进黄昏,两名主治军医终于从营帐内出来,歉疚的神色突然让伊薇心里一紧,而慢慢跪倒在左龙渊面前后所说的话,几乎让她窒息:“慕容姑娘伤的太重,已经回天乏术了。” 耳边传来慕容将军难忍的呜咽,伊薇两腿一软,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失魂般地往后倒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穷雁,扶她去休息,我最后陪甄儿一晚。”左龙渊疲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薇从一个怀抱被送入另一个怀抱,然后看着左龙渊和慕容将军走近营帐,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已经千行…… 第一百三十三章战争的残酷你不懂  “你若是还睡不着,不如听我吹一曲?”送伊薇回到营帐,看着夜色愈深她却愈加伤神的倦容,黎穷雁提议道。 伊薇靠在软榻上,抬眼望向他,上一次自己听他吹箫时很不给面子睡着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这次看到自己难过,竟然愿意舍身再被自己气倒一次,没等伊薇拒绝,已经自袖中取出玉箫,一曲呜咽如泣的曲子在寂寥的夜里、清冷的营帐里缓缓响起,悲怆惹来伊薇一阵痛哭。 哭到嗓子哑了,忽见一块柔软的丝帕被递到眼前,而黎穷雁难得对自己说话如此温柔:“差不多就好了,哭得这么难听,我的耳朵也挺受煎熬的。” 伊薇用迷离的泪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是温柔无比,说出来的话怎就如此恶毒呢?看着他手里的丝帕,一个大男人,用素白的丝绸帕子,还带着淡淡的茶蘼香味,害的伊薇都不敢接来擦眼泪,只低低反问道:“你要是不耐烦就走,不必来陪我。” “是阿左要我看着你的,你以为我想?”黎穷雁还是用柔柔的声音说着狠毒的话。 “难道你不为慕容甄扼腕吗?”伊薇见他凡事不挂心的淡然模样,悲怆地叹道,“晚饭前还在马厩边等我,黎明后就死在……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接受不了啊!” “每一个披着铠甲的战士都像你一样的话,这场仗我们就不战而输了。”黎穷雁却不以为然地冷然道。 “你什么意思?”伊薇微怒,终于为他的淡然而失了痛苦换成愤懑,连左龙渊都不再掩饰心痛神色,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 “这次边镇的仗虽然拖延的时间不久,因为慕容将军的到来而击退了南军,但是并不表示龙军胜利了,他们恶意的践踏,我们也极受凌辱,为此死去的战士更不止慕容甄一个,如果你为了一个慕容甄而萎靡不振,那么现在我就带你去边镇看看,那里的血流成河估计能够让你哭上一年的。” “战争的残酷你以为我不懂吗?”伊薇不爱黎穷雁在这个时候不安慰自己还一再说教,“但是凡人总有亲有疏,要是左龙渊战死了,你难道不伤心不难过?”话音未落,眼泪又止不住落下,连自己都厌恶自己发达的泪腺了,这一回黎穷雁终不再逆着她的意思说话,却径直坐到她身边,两手一环,竟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伊薇一怔,想要挣脱,只觉他力道不大却总是挣脱不了,恨声道:“小心被你们家王爷看到!” “不管。”黎穷雁轻描淡写地回道,更是拥紧了她。 伊薇心忖要是真被发现,不知道左龙渊是不舍得伊薇亲近了他的“穷雁”,还是妒忌黎穷雁霸占他的王妃,但是就算不顾及左龙渊,两个非恋人的成年人这样搂搂抱抱终究不成体统,连二十一世纪的伊薇都觉得尴尬,他黎穷雁竟然抱得心安理得。 “别动。”因为伊薇一直不放弃挣扎,终于引来黎穷雁的不满,紧箍着她低斥道,“还记得上一次我抱着你是什么时候吗?” “天知道!”伊薇愠怒,忽又一怔,“上一次?我们这样子,有过上一次吗?” “有。”黎穷雁却很肯定地提醒她道,“在客栈、澡盆里,你几乎没穿……” “停!打住!”一听至此,伊薇慌忙喝令他住口,好在因脑袋被他怀在胸前所以看不到表情,否则自己现在的猪肝脸一定窘大,一想到郊野客栈里发生过的自己和乌邪、和他都极度暧昧的状况,心里就七上八下如撞小鹿,如果左龙渊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宰了他们然后晾到后山里……不对!自己时时顾及左龙渊的感受干什么?乌邪和黎穷雁都对他有特殊意义,他才不会为了自己这个“没头脑的笨女人”做没好处的事呢! …… 第一百三十四章喜欢男人 后来的后来,伊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不再和黎穷雁拌嘴了,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慕容甄的死让她寝食难安的痛苦不知不觉被黎穷雁的拥抱淡化了,而稍稍淡化然后放下,整个人便彻底累垮而迷糊了,再度醒来的时候,天早已亮了,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匆匆洗漱然后走出营帐不远,正遇上要带着慕容甄的遗体回屏城的慕容将军。 “甄儿的娘早死,在嫁给六王爷之前,一直都跟随着我住在屏城守卫南疆,所以现在,我还是想将她带回屏城。”慕容将军对伊薇如是说,他似乎一夜之间老去许多,布满血丝的双眸里带着难言的痛楚。 “大将军请节哀,慕容姐姐跟随王爷前去边镇前,留下话说,为了王爷就算死也值,我想,她走时该没有遗憾的。”伊薇婉转奉劝道,这话在她自己听来,都客套得牵强。 慕容将军无言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伊薇的安慰,转身准备离开,伊薇默默跟随左龙渊送他到营帐门口,看着简化到粗陋、不足十人的送葬队伍,心里突然狠狠一揪:想来慕容甄是早已死去两年的前王妃,如今特殊的身份注定不能给她风光大葬。 回头看向左龙渊,他虽然不动声色,却分明掩盖着眼里的歉疚,于是伊薇征询着问道:“我可以送慕容姐姐回屏城吗?” 左龙渊点点头,表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于是伊薇默默骑马跟在送葬队伍最后,看着队伍中间那副沙场战士特有的棺材和铺在棺盖上那件绣有龙凤呈祥图样的皇家锦衣,知道这是左龙渊最后能给慕容甄的,想起暴怒龙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伊薇竟看得呆了,连黎穷雁什么时候策马追到自己身边的,都不知道。 “你怎么来了?” “阿左怕你又跑掉,叫我来陪着你。”黎穷雁说这话的时候,极其无奈。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伊薇自嘲道,“他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若即若离暧昧不清,养她们掌控她们,却不付出真情。” “你怎么知道他不曾付出过真情?” “慕容甄对他连死都不怕,他却不能给予她同样的情深。” “难道你想阿左陪她一起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左已经很愧疚了,你就不要再逼人家了。”黎穷雁苦笑道。 “他也仅仅只是愧疚,当然在此之前我甚至认为他都不知道‘愧疚’两个字怎么写。” “能不愧疚吗?人家都是名门闺秀,巴巴地嫁给他,他却只当个摆设,放在王府里一碰不碰,直到被黎媚逼死,然后安顿她们到深山老林里,照旧给她们锦衣玉食,却还是一碰也不碰,有名无实的夫妻,枉她们还对他掏心挖肺,甚至为他而死,你认为,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伊薇讶然,斜眼看着黎穷雁,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所说的那段话,自己只注意到了“一碰不碰”四个字,很是邪恶的念头发端在好奇的小心脏,然后口无遮拦地问道:“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你说谁?”黎穷雁觉得伊薇这个问题有点脱节,遂问道。 “左龙渊。”伊薇重复道,“他是不是只喜欢男人?” 黎穷雁的马儿一声嘶鸣,停住了,不得不停,伊薇的这个问题有点恐怖:“本来阿左说你脑袋有问题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伊薇怒,也停下了马儿,怎么问题扯着扯着就扯到自己的智商上来了呢:“你丫……他才脑袋有问题呢!” “你若是一切正常,怎么可能有这种荒谬的想法?”黎穷雁反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是伊薇很想说的一句话,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颤颤地问道:“你确定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到底谁是断袖 伊薇怒,也停下了马儿,怎么问题扯着扯着就扯到自己的智商上来了呢:“你丫……他才脑袋有问题呢!” “你若是一切正常,怎么可能有这种荒谬的想法?”黎穷雁反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这是伊薇很想说的一句话,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颤颤地问道:“你确定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 黎穷雁看着伊薇,一字字强调道:“阿左,他,绝对没有断袖之癖!而我……” 伊薇一怔,问题被抛向最初嫌疑人了,耳朵随即竖起来,瞳孔也瞬间放大,细听黎穷雁续完刚才的话:“……我本来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男人多一点,还是喜欢女人多一点,但是当我把你从澡盆里抱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很留恋那种感觉。” 伊薇滑下马背尚未落地的时候,黎穷雁已经迅速出手,将她拎上了自己的马背,两只手臂紧箍着她,让惊魂未定的伊薇在自己怀里继续颤抖。 “你可不可以,不要吓我。”伊薇哭丧着脸,尽管抱着自己的这位男子有着倾城的容颜,但是自己从未打算面对他这么赤裸裸的……表白,不知道算不算,管它算不算,反正暧昧的话和暧昧的动作放在那里,而他销魂的琥珀眸子更似要吞了自己,伊薇颤声问道,“你、你最好搞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也许、也许你把别人从澡盆里抱出来时,也有同样的感觉,不一定是我。” “就是你!”黎穷雁却已经缰绳一扯,载着伊薇骑马慢慢往前跟上队伍,薄唇里继续淌出放肆的话,“我尚不确定阿左对你是否和对先前两位王妃一样只当是摆设,如果是,我就怂恿他休了你,如果不是,我也不计较和他争一争。” 伊薇一惊,只觉得全身不适:“你、可不可以放我下去,我要骑自己的马。” “你的马儿跑累了。” “那、那我自己走!” “不用,我栽你一程便是了。” “呵呵呵,不必麻烦了!” “怎么,你紧张啊?”黎穷雁俯睨伊薇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忽然手掌一紧,伊薇的细腰几乎要被捏断,“你半夜里爬上我的床都理由十足,现在紧张什么?” 这话让伊薇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上一次是为了替乌邪拿到令牌,黎穷雁后来不会不知道,但却一直没有向自己索要回去,伊薇以为他淡然了,没想到他记性好得很。 “你……你再胡说,我、我……”就在伊薇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黎穷雁的狐疑的目光停驻在前方,仿若刚才的肉麻话已经烟消云散,关注的焦点从来不曾在伊薇身上,此刻已经加快驱马,赶上了突然停下来的送葬队伍。 伊薇才知道前面似乎发生了事情,等黎穷雁策马过去时,却见慕容倩拦下了送葬队伍,正在询问慕容将军:“舅舅,究竟是谁死了?要您亲自送丧?” “我都说了,是个战友。”慕容将军脸色沉重地叱问道,“你怎么会在南疆?这里危险得很,赶快回云都去!” “我在找聚宝盆,我夫君楚家的传家宝,也是上一代大将军的宝物,舅舅应该有所耳闻吧?”慕容倩却毫不掩饰地回道,“上一次在边镇名宅里寻访到这宝贝,可后来不小心被人夺走,没想到今天让我在前面的林子里找到宝贝的碎片……” “这种沦丧人心的东西,你要了又有何用?”慕容将军打断道,大有怒其不争的愤慨。 “那可是生财的聚宝盆呀!”慕容倩却不以为然,辩解道,“舅舅,我必须找到残余的碎片,看这宝贝能不能发生奇迹重新聚合完整,算是为了我的夫君,他常年患病卧床不起,唯有这一个心愿我必须替他完成,舅舅,你掌管屏城,也算是南疆的统治者了,能不能帮我查下可疑人物,帮我找到拿走剩余碎片的人?” “荒谬!” “无耻!” 慕容将军和伊薇同时道。 慕容倩没有料到伊薇会突然出现,顿时也是难堪不已,慕容将军却已气不过而又怒叱道:“你爹娘去得早,我竭力照顾你长大将你嫁入楚庄,是想让你做个安分守已的贤妻良母,不是让你抛家弃夫、为了一件索命的毒物沦丧了本性!” 第一百三十六章财迷心窍 伊薇看着慕容倩怀里的翡翠碎片,正是她昨日抛出荷包的那些,想到她这般口蜜腹剑,本想痛骂几句揭露她的蛇蝎心肠,但是分明慕容将军曾对这位侄女疼爱有佳也不曾知晓她和楚鹤泉的私情,现在说出口,只怕会让刚痛失爱女的慕容将军更加伤心,于是强压下怒气住了口,只听慕容倩继续无视周围人的注视厚着脸皮强辩:“舅舅,为什么你们都说聚宝盆是个碰不得的毒物呢?我相信更得人心的传言,就是它能够聚宝生财,反正我非要找到它不可!” “罢罢罢,我现在无心管你,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们走。”慕容将军是彻底失了耐心,吩咐了身后士兵一声,便驱马往前去。 慕容倩见他真怒了,便不敢再拦,只是盯着伊薇不放过她,待送葬队伍稍稍走远些,态度强硬地质问道:“聚宝盆后来是落在你手里的,你说,为什么会碎了?” “你若不想回答,我就让马儿从她尸体上碾过去。”黎穷雁本一直偏着头不愿搭理这等闲事,然而慕容倩整个人拦在马前,终让他偏回头,柔声询问伊薇道。 伊薇还没来得及回答慕容倩,就无奈地发现她眼中赫然生出的羡妒神色,看到如此“人妖”的美男,也亏贪婪如她没有失声尖叫,但估计是憋得难受,痴痴盯了黎穷雁良久,才不甘地回过神来,娇嗔道:“这位公子可不要误会,你现在怀里的女人可不一般,小心别被她的虚伪迷惑了。” “貌似称得上虚伪的,除了你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人。”伊薇愤愤地为自己辩解着,然后偏头告诉黎穷雁,“我不想见到她,你快带我走。” 黎穷雁一声谑笑:“我也看不惯这种女人,这世上够资格骂你的,除了阿左就是我!走吧。”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他便收紧了缰绳准备策马奔离,马儿被缰绳绷紧而撒开了前蹄,蹄上铁钉银光闪烁,惊得慕容倩瞬间没了气焰急急后退,一个不慎跌到在地,再次爬起时两人早已策马绝尘而去。 “其实,那个玉盆,是被一个高手用掌风震碎的。” 路上,伊薇缓缓开口向黎穷雁解释道,并不是人家露出好奇神色,而是被生生搂紧在怀里倍觉尴尬,至少需要说些话来调和这异样的气氛,不能搞得前方是送葬队伍,后面却是无尽暧昧。 “呵,是你亲眼所见的?”黎穷雁的回应却大有不屑,“我看那翡翠是上等货色,质地厚实,光靠掌风,唯恐难以震碎。” “高手也不行嘛?” “这天底下高手能有几人?” “那位大叔叫秦天。”伊薇嘟囔着,并不喜欢黎穷雁一副不以为然的轻佻模样。 然而就因伊薇这一句“秦天”,黎穷雁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数变,伊薇虽背对着他也觉察到了异样,回眸轻问:“你知道?” “秦天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的江湖中,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黎穷雁缓缓道,“但是奇了,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携妻隐退了,为何会被你遇上?” “我也不知道,他还曾经装作乞丐,跟我要了一只荷叶鸡的鸡腿吃。” “荷叶鸡,是我的最爱。”谁料一提到吃,黎穷雁的关注焦点就从秦天转移走了,明眸低转,唇角轻挑,大有空想美味垂涎三尺的嫌疑。 “你跟我说说秦天的事吧?他以前很厉害吗?是好人还是坏人?为什么要隐退?”伊薇追问道,总觉得自己遇上秦天并不是件偶然的事,其中的蹊跷感觉却又极难揣摩。 “我并不是很清楚。”黎穷雁似乎并不愿多言,“只道他最先开始是个一等一的杀手,后来不知何因被前任大将军收为亲信,再后来,听说是娶了一位有夫之妇,隐退江湖了。” 伊薇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却又转瞬即逝,明明如侦探般连到的线索隐隐约约整合成型忽又断裂在无端的迷糊里,加上黎穷雁无故发癫要吃荷叶鸡,更是扰得思绪一片混乱:“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荷叶鸡了,等南疆战事一结束,陪我回云都尝上一只如何?” 第一百三十七章出卖沧叶寒 伊薇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却又转瞬即逝,明明如侦探般连到的线索隐隐约约整合成型忽又断裂在无端的迷糊里,加上黎穷雁无故发癫要吃荷叶鸡,更是扰得思绪一片混乱:“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荷叶鸡了,等南疆战事一结束,陪我回云都尝上一只如何?” “别烦我。”伊薇低斥一声,却反而惹来黎穷雁双臂一紧将她紧贴自己胸膛,冰冷的气息阵阵吹进伊薇微敞的领口里,起了她半身栗粒,耳根已是潮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黎穷雁却更是霸道地将头埋进她如墨的长发里,吹来的热气还故意带着挑逗,逼得伊薇终于忍无可忍,恨声道:“你不要整天跟一只鸡纠结了好不好?你们江湖中人该是豪放大气,怎么我认识的人个个都要跟一只鸡过不去?” “这话什么意思?”黎穷雁清眉微拧,追问道。 “哼,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伊薇见他一脸愕然便来了兴趣,嘲笑道,“你们家开的那个什么什么镖局,曾做过一桩刺杀一刀斩沧叶寒的生意,却任务失败全军覆没是吧?” 回头看黎穷雁,他狐疑的表情分明在问:“你怎么知道?” 伊薇斜眼瞪他,意思在说:“我就知道。”嘴上续道:“我告诉你吧,其实那桩生意就是沧叶寒他自己卖出去的,原因就是你曾经抢了他一只预定好的荷叶鸡,他不乐意了,于是出钱让你们镖局派出杀手自投罗网,借机杀光以泄私怨,枉你们还因为任务失败尽数退还定金,殊不知背后都是他在操控,狠狠被他整了一把呢!” “是吗?”黎穷雁听完却只有这两个字,表情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欠揍样。 “当然是啦!”伊薇冷笑道,“不过也是你们镖局活该,人家开镖局保人保物,你们开镖局就像开职业杀手训练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早晚要遭报应的。” 黎穷雁没再回应,伊薇以为他自我愧疚去了,殊不知人家狭长的眼眸微眯,锐利的凶光乍现而过,脑海中的反报复计划瞬间成型,但又很快掩去面上狠意,然后手上缰绳一紧,加快马步径直,赶上了已经停在将军府邸门口的送葬队伍。 “爹??您终于回来啦??” 还没有踏进府邸大门,伊薇就听见清脆嘹亮的一声吼叫,然后看见一位少女雀跃蹦出,活像一只小树獭般缠上了慕容将军,娇笑着使劲蹭着他愁容满满的脸,直到发觉父亲神色不对,才收敛了欢笑。 伊薇却是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少女轰然雷倒:明明是个妙龄少女,盈盈娇容却剪着一头齐耳短发,并且发梢参差到乱七八糟,就像穿着古装配个男生头的蹩脚演员,怎么看怎么别扭,当然这副模样加上一张由娇笑变成惊讶到难过的表情,更是怪异不堪。 “爹爹,您又失去了一位将士吗?”少女看见队伍中间的棺木,被感染了悲伤,低声问道。 慕容将军却痛楚地摇了摇头,然后吩咐战士将棺材抬进大厅,遣退了闲杂人等,声音暗哑地告之少女:“是你姐姐。” 少女顿时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将诧然的目光徘徊在棺木和慕容将军之间,在得到慕容将军的首肯后,扑倒在棺木上,痛苦声惹得伊薇又是一阵难过,想来这位便是慕容家的二女慕容岚,伊薇曾听慕容甄提起过,也是一个性情外向的野蛮丫头,一难过便是哭天抢地到半夜。 伊薇和黎穷雁由慕容将军安排暂住府上,这一晚,又是难眠。 “想不想去看星星?” 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没有办法平复烦乱压抑的心绪,伊薇突然听到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在床头。 赫然起身,暗黑的夜里一双琥珀眸子格外闪亮妖魅,而眸子的主人竟然正一脸谑笑地坐在自己床沿。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伊薇迅速起身,尽管戴着肚兜,还是本能地裹紧了被子,唯恐春光外泄。 “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连我推门进来都不曾发觉?”黎穷雁却落落大方地替伊薇掀开半掩的绸帐,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一双微红的明眸问道。 “你推门进来的?”伊薇偏着身子望了望,顿时心生怒火,扯什么破慌?明明窗子大开着,窗台上的花盆还被推翻过,鄙夷地冷哼一声:“大色狼半夜闯我香闺,还大言不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陪色狼看星星  “色狼?”黎穷雁表情诡异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突然出手扯向伊薇的丝被,“呵,既然被你看穿了,就不要怪我做得太绝!” “非礼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子被生生扯掉,外面的寒气随即冷冽袭来,伊薇慌忙把娇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缩在大床角落里,狠狠瞪着黎穷雁,“你想干嘛?” 黎穷雁却轻笑一声,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顺手抓过伊薇随意褪在床尾的外袍,麻利展开后往她身上披来:“带你看星星去。” “我不去。” “必须去。” “不想去。” “必须想去。” 黎穷雁果断地回绝掉伊薇的一切理由,然后打横抱起她,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去,伊薇被他抱得太紧,扭闪了腰也挣脱不了,只好用两只拳头猛力捶打他坚实的胸膛,然而自己姿势难受导致打击的力度与他而言就像搔痒,只好一计不行另行一计,张口就往他胸口咬去。 却听黎穷雁吃痛而一声闷哼,脚步果然停了下来,能不停吗?伊薇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自己啃咬的地方貌似……敏感了点,此刻黎穷雁用阴毒的目光斜睨着她,问话的声音就像一个温柔泥沼,混着吞噬的欲火:“你再这般惹我,小心我不顾阿左的面子,就地正法了你。” 伊薇一听,惊觉到了其中的不妥意味,急忙闭了嘴也收回拳头,将身子埋在他的臂弯里,尽量不让院落里夜巡的士兵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以后出去还是要见人的! 不知道弯弯曲曲走了多少路,伊薇忐忑的小心脏一直如撞小鹿,直到身子忽然轻飘飘浮起,更是吓得抓紧了黎穷雁衣衫前襟,貌似被他抱起飞到了空中,再度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在屋顶了。 这时候对方倒是顺从地放她下来,却变成伊薇不敢放开他了,屋顶很高,屋脊又狭窄,伊薇只要微微倾身,十有**跌落下去摔成残废。 “坐下吧。”黎穷雁用他漂亮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却无视她的害怕,只是柔声相劝的同时拦腰将她搂紧,然后自己屈膝落座,伊薇被他拉倒,顺势跌入他宽阔怀抱。 “我、我恐高……我要下去。” “看星星。” “我想下去。” “看星星,反正你睡不着。” “我想下去!” “看星星,或者下去就地正法。” “……” “看那颗星星多美?”黎穷雁轻轻捏住伊薇下巴,微微抬手,让她顺着自己的手,看到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那是流星。”伊薇没好气地提醒道,觉得为了这可怜巴巴的一颗小流星,不值得半夜里冻在屋顶上受罪。 “还有这颗也很美。”黎穷雁对于伊薇的怒气自动屏蔽,又抬手指向另一颗闪烁的星。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颗星星,是它几万年前的样子。”伊薇又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觉得古人不懂天文为星星近在眼前的光芒兴奋很幼稚。 “你开心点。”黎穷雁终于有些不耐烦,狠狠紧了紧指腹力量,疼得伊薇忙捂住下巴,叫嚣道:“你个混蛋!”说完伸手就要打过去,黎穷雁却突然“嘘”了一声,手指靠向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什么嘘啊!是你把我弄上来的,还怕别人看见……唔……”伊薇觉得该感到难堪的人是自己,他抢什么功,却突然被堵上了唇。 冰冷的吻!无论是紧贴的柔软唇瓣,还是游离贝齿的舌,都没有该有的温热,而是冷冽地让伊薇不由轻颤,怎会有如此冰凉透心的吻?但是,关键不管他滚烫还是冰凉,这样的吻,都不应该啊!惊觉到此,伊薇慌忙伸手推开他,然而黎穷雁的一只手紧箍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强压向自己,伊薇动弹不得丝毫,只感觉冰冷的吻在自己愈发火热的唇瓣间温柔蔓延,除了冷,只有柔,同时屋顶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第一百三十九章 浪荡子 “爹爹,看您的样子,定是两晚都没合眼了,您去歇息吧,姐姐……今晚我会守着她。”慕容岚因哭泣而变得嘶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你也早点歇息吧,甄儿既然已经去了,是不希望我们活着的人为她如此伤神的。”慕容将军沉沉的叹息。 “爹爹……”慕容甄欲言又止。 “不要哭,生在慕容家,就要做好随时为大龙王朝献身的准备,甄儿死得其所,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效忠朝廷,所以,赶快振作起来!”慕容将军沧桑而强硬的嘱咐。 “嗯。”慕容岚暗哑的答应声。 “说到你,爹爹才离开一天,你怎么把头发给削了?”慕容将军不忍心小女儿悲痛过度,不得不转移她的焦点。 “不是我自己削的。”慕容岚似乎又说到了痛处,却夹杂了更多的怨愤,“是一个臭男人!” 这时候,黎穷雁冰冷的唇已经停止了柔柔的摩挲,虽然还是紧贴着伊薇的唇瓣,但是两个人的心思显然被慕容岚接下来的故事吸引了?? “昨天我去和氏坊取前两天定制的梨香酥,不想在店里遇上些意外,竟被一个臭男人抢了吃了,我气不过就去追他,要他还回来,他非但不肯还口出狂言,我实在无法漠视屏城出现这类混账,于是出手,不料反而被他一刀削去了头发,让他逃之夭夭。我后来打听到他就住在和氏客栈,本想今天赶去讨回公道,但是……”慕容岚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传来低低的抽泣。 伊薇听着听着也被感染了气愤,似乎大龙王朝的可恶男人特别多,尽欺负女人,比如左龙渊,比如黎穷雁……黎穷雁!猛然发现自己的唇还在他的主宰下,立马惶乱而狼狈地侧开脑袋,脱离了那抹冰冷,冷风乘虚袭来,反而比他的唇来的温暖些,而黎穷雁也没有再度强吃豆腐,却犹不松开搂着她的手,唯恐她不乖乱动而摔下去。 “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下面传来慕容将军的劝慰声,“往后少去惹那些浪荡子,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便可。” “那女儿可不可以随爹爹出入征战沙场?”慕容岚却突然问道。 慕容将军一时语塞,想来在心里也是纠结不已,然而很快消散了犹豫回道:“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谢谢爹爹……” 伊薇在屋顶上听得一阵苦涩,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定要力挽狂澜早点结束这场战争,然而,力挽狂澜也只是想想,就像流星般无奈,它要落下,你牵跟线栓着也不管用…… 翌日,将军府为慕容甄举行了简单的葬礼,黄昏前便将之下葬了,依照慕容将军的意思,一来慕容甄两年前未死的秘密不宜宣扬,二来武将之后为国捐躯是义务,马革裹尸本就不必铺张。 慕容岚为慕容甄洒下最后一把黄土,跪在墓前久久不愿离去。 伊薇请慕容将军先行回府处理军事,自己答应留在此地照顾她,黎穷雁寸步不离伊薇,自然也是留陪。 “要不,我们去整整那个浪荡子?”伊薇见慕容岚自得知慕容甄死讯后便一直失了初见时的明朗活跃,唯恐她一再萎靡下去,便提议道,不想这一提议也同时暴露了昨日偷听之事,一时间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引来慕容岚的怀疑:“楚姐姐怎知这事?” 第一百四十章山崩 “要不,我们去整整那个浪荡子?”伊薇见慕容岚自得知慕容甄死讯后便一直失了初见时的明朗活跃,唯恐她一再萎靡下去,便提议道,不想这一提议也同时暴露了昨日偷听之事,一时间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引来慕容岚的怀疑:“楚姐姐怎知这事?” “呃……”伊薇一时语穷,直到侧头瞥见黎穷雁那张媚脸,“是他!他昨天经过大厅时听到、然后告诉我的。” 慕容岚斜睨了一眼黎穷雁,这小小少女似乎对于狐媚型美男不感冒,看黎穷雁时没有她表姐那般痴迷,然痴迷没有,黎穷雁回眸时的妖魅还是在她小小芳心激起了涟漪,所以任她再怨,也只是撅嘴低嗔道:“黎哥哥真不应该。” 伊薇心喜找对了替罪羔羊,当然其实也不算替罪,要不是他昨晚非要把自己拉出来看星星,自己也不会偷听到那一段,不过黎穷雁最后也得不到好处,昨晚屋顶上当伊薇倦极而慢慢睡着后,他将自己外袍褪下给她温暖,到黎明时分竟然得了风寒,枉他练武之人,竟然吹一夜冷风就会感冒,现在还在不停地揉着俊美的鼻子,对于伊薇让他顶罪之事也懒得辩解,看得伊薇哭笑不得。 “既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就不要计较这些了,这就带你去和氏客栈找那个臭男人算账好不好?”伊薇见慕容岚被成功转移了关注点,急忙趁热打铁道。 “楚姐姐放心,我没事。”慕容岚却答非所问,英美的脸上挂起一抹微笑,尽管苦涩,却表明了坚强。 伊薇心下一荡,在边疆战场上长大的少女,心灵的剔透和爽朗,果然是一般的金屋闺秀所不及的,不由轻轻捏住她的手,自嘲道:“我多虑了。”自己手里的那双手,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比自己的手更加粗糙,是常年练武的结果,是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沾染血腥的手。 看到伊薇的表情逐渐要悲伤过自己,慕容岚反而觉得愧疚,起身拍落身上尘土,问道:“楚姐姐真的愿意帮我去教训那家伙吗?” “当然啦!”伊薇点点头,唯恐她刚振奋的精神又再度瓦解。 “那好,现在就去!??黎哥哥也一起吗?” 黎穷雁因风寒头昏而一度走神,突地被慕容岚一问,迟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看向伊薇,琥珀眸子里随即露出死性不改的妖魅:“她去,我自然去。” 南疆地处南方丘陵,屏城又是深居丘陵中的丘陵,虽然地势对于行兵打仗、守卫边疆都很有利,然而居住在此,除了不得不铲平的山丘,得以开阔一条主干路外,居住区和商业区都散落在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丘陵间,基本上从武器店到绸缎店,都要翻坡越丘,很是不便,而伊薇没有想到的是,连同为和氏字号的糕点坊和客栈,竟然一东一西相距甚远,和氏糕点坊就在将军府附近不远,但是和氏客栈作为方便过往商旅的驿站,几乎远在屏城郊外,经慕容岚介绍,屏城最大的商户是和氏家族,所以基本上打着和氏旗号的店铺在屏城均是一等一的好。然慕容岚或许没有想到,她一直夸赞的依山傍水的和氏客栈,竟然不见了! 所谓的“不见了”,就是说本来坐落在山脚下的偌大一个客栈,放眼望去,竟然只看见一堆乱石,客栈原址的后山如被天斧削去般从半山腰横劈而断,而正是那落下来的山石将客栈压塌埋没了。 用二十一世纪的词汇来讲,就是所谓的山体滑坡。 此时滑坡地点附近已经聚焦了很多人,遇险时侥幸从里面奔离出来的,不幸被小石块砸中但也安全出逃的,被唤来救治小伤运走重伤的大夫,还有就是依依呀呀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伊薇就是其中一人,在扫了眼周围状况后,问慕容岚:“有没有看到那个浪荡子?” 慕容岚没等她询问前便已经游目四顾,浓长的眉角紧缩着,脸上尽是不安神色:“他……他不会来不及逃出来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为了沧叶寒而冲 “你在担心他?”伊薇一脸疑惑地盯着慕容岚渐渐爬上娇容的愁绪,没错,这副表情就像是遗失了亲人,“不对呀!你不是应该幸灾乐祸的嘛?” 慕容岚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开去,拉住熟人开始询问那浪荡子的下落,直到一位模样彪悍的泼妇乐颠颠地告诉她:“哎,慕容二小姐,这下你该出气了,昨天抢了你梨香酥的那家伙,刚才冲进去就没出来过。” 慕容岚脸色陡变,还不及追问,周遭的人便已经开始训骂那泼妇了:“你怎就缺德到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那少侠是听说里面还困着一个孩子,所以明明出来了还返冲进去救人,结果那山石又落下不少,将后院的楼层也给压塌了,老天保佑他们没事才好!” 慕容岚听此,转身欲往乱石堆里冲,伊薇狂扯黎穷雁衣袖:“拦住她拦住她!” 黎穷雁斜睨伊薇一眼,似是不爽伊薇这般使唤他,但不爽归不爽,人还是提气轻飞,跃到了慕容岚身后,一把拎起她后领,提回到伊薇身边。 “你不要命了!那山石随时会再度崩塌滑落,你这样鲁莽冲动就为了气你的浪荡子?”被拎回来的慕容岚还没有站稳,便被伊薇一顿教训。 “其实……其实他并不是那么可恶的人……”慕容岚却咬着红唇抽泣道,“我虽气他,但……不希望他有事啊……” “你到底怎么想的?”伊薇觉得这茬子蹊跷,追问道。 慕容岚看了眼死寂的乱石堆心绪全乱,要不是被黎穷雁拎着,还有冲过去的劲,但见伊薇不放过自己,只好解释道:“其实那梨香酥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我昨天端着碟子从和氏坊跑出来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巧……落他怀里,而梨香酥则被抛到了半空,他功夫极好,一手稳住我一手一挥,飞起来的糕点就到了他手里,然后也不管不顾,径直吞了肚里。我……我当然气啦,又占我便宜又吃我点心,所以才与他纠缠起来,本来他也不怒,我却叫嚣着我姐姐是本朝六王妃,教他休来惹我,不想他一听此反而急了,硬要见我姐姐,说他为了找六王妃满世界跑,我哪里能让他见姐姐,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口口声声要寻王妃有辱我姐姐清誉,于是……我说话可能难听了点,他被激怒,顺手削了我头发。” “原来如此……”伊薇喃喃地嘀咕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到脑袋瓜子转过来时,已经大喝一声“沧叶寒”,然后往乱石堆里冲,那冲劲不见得比习武的慕容岚逊色,而黎穷雁因为只顾着慕容岚,哪里想得到伊薇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刚跃起出手,已经抓不到她人了,眼看着她冲上乱石堆,然后纵身一跳,人竟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伊薇也是冲上乱石堆后才看清,其实客栈里面的情况要比外面看来好很多,最大的那块山石压在了客栈前厅,挡住了门口路段,所以在外面看起来似乎是整个客栈都被压倒了,而事实是客栈后厅虽然也遭遇了山石的冲击,屋顶塌陷不少,房梁也断裂在外,但是至少还看得到房屋的模样,人们许是唯恐山坡再度滑落,而不敢进来救人。 但伊薇,是冲进来之后才知道害怕的,往上看去,倾斜的山壁就像比萨斜塔欲倒不倒,脱落的山石更是欲落不落,然现在想要退出去实在有点丢人,只好硬着头皮叫:“沧叶寒!沧叶寒……”也不敢放大声,唯恐声波击落了大石头把自己砸死,一边念叨一边诅咒:“沧叶寒,我要是被压扁在这里,你也甭想再活在人世。” 第一百四十二章黎穷雁VS沧叶寒 慢慢摸索在乱石堆里,伊薇冷静下来之后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循着声音绕过残墙断壁,竟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和伏地的沧叶寒! 那孩童跌坐在沧叶寒身边哭泣,扯着沧叶寒的衣袖似是不愿离开,而沧叶寒扑在地上,半个身子被一块塌落的墙壁压住,似是动弹不得。 “沧叶寒,真的是你!”伊薇惊呼,声音已是哽咽,方才听慕容岚叙述时虽然猜到了七八分,但终究不敢确信,如今看来是事实,而看他的情况显然很不好,因为清晰可见断墙边缘淌出鲜红的血液。 “你来得正好,快把他抱出去。”沧叶寒见了伊薇,也是一怔,然很快掩去面上意外,伸手推了推身边孩子:“因为我救他而被压,所以不肯走,但若不走,我岂不是白救了?” “他自己会走不是?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伊薇发现自己对那可怜的孩子特没良心,只一心想把沧叶寒拖出来,俯身欲去搬那偌大的断墙,却被沧叶寒喝令:“你给我住手!你这样搬起石墙一角岂不是加重了另一端的力量,我的腿就算不断也要被你折腾成粉碎?” 伊薇恍然,急忙住了手,自己竟然慌乱到这般愚蠢,然而抬不起整块石墙又脱不出沧叶寒,却只听到他连喝止自己的声音都提不起半点力度,伊薇也要急哭了:“可是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喂!你别哭!”沧叶寒紧了紧眉头忍下刚才被伊薇折腾片刻带来的剧痛,道,“孩子受了惊吓,连爬出去叫人也不敢,你总还走得动吧?带着他先出去,找人来便是。” 伊薇像是被一语点醒,真想猛拍自己脑袋几下,因为自己的迟钝,不知道要害沧叶寒多流多少血,于是起身回头,却赫然发现黎穷雁出现在乱石堆上,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看向这里。 “黎穷雁!”伊薇大喜,奔过去拉他,“你来了真好,快点把沧叶寒救出来!”想来他是个高手,兴许有办法对付那块石墙,不用去拖外面那群未必肯进来的胆小鬼。 然而伊薇没有想到,黎穷雁是个缺德鬼,他冷冷淡淡地看了被压的沧叶寒一眼,不急不缓地开口问伊薇道:“你说,他叫什么?” “沧叶……”伊薇随即回答着,话到一半却突然止住了,想要掐死自己的心都有:就在不久前,自己口口声声告诉黎穷雁,那个整了他们镖局害他们失人又失财的人,就是眼下受了难的沧叶寒。 “既然你是最清楚我们之间恩怨的,就该知道,我是不愿出手的。”黎穷雁望着伊薇陡然惨白的小脸,戏谑地冷笑道。 “难道你想见死不救?”伊薇问。 “他难道没比我做的绝吗?”黎穷雁答。 “但是事情都过去了!” “等他今天死了,过两个月,我也可以告诉你,事情都过去了。” “你……”伊薇气绝,扭头望向沧叶寒,却见他唇角微扯,不似苦痛,尽是自嘲,心里更是歉疚不已,沧叶寒相信她才告知她自己的诡计,她却转身出卖给了黎穷雁,想到这里,伊薇再也耐不下,欲冲出去喊人,求人拜人也要找人来救他,然而,黎穷雁一出手,横腰拦下了她。 “这么好机会能让我看着他完蛋,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陪我,不要破坏。”黎穷雁道,说话的口气像极了杀千刀的左龙渊。 “你不救他是你的事,不要拦着我!” “不许去。” “放开我……” 对方纹丝不动。 几度挣扎脱不开,伊薇不得不妥协道,“你说,你想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三章放着我来 “这么好机会能让我看着他完蛋,你最好乖乖待在这里陪我,不要破坏。”黎穷雁道,说话的口气像极了杀千刀的左龙渊。 “你不救他是你的事,不要拦着我!” “不许去。” “放开我……” 对方纹丝不动。 几度挣扎脱不开,伊薇不得不妥协道,“你说,你想怎么样?” “跟我谈条件?”黎穷雁斜睨向她,笑问道。 “是,只要你救他,除了杀人放火违背天理的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要杀人放火有的是人帮我做,我要你做的事情你肯定做得到。”果然,这恶男开始开条件。 “你说吧!”伊薇既然答应下来,就豁出去拼了。 “喂!他要你从了他你也干?”沧叶寒有气无力的声音这时候却从身后冷冷传来。 “你别管,保住你的腿就好!”伊薇回头喝道,气焰倒是不小。 “呵,也许他说的不错。”黎穷雁媚眼一眯,低低看向伊薇。 “你要开条件快,要是耽误了救他的时间,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半点好处!”伊薇瞪向他怒道。 黎穷雁魅惑一笑,却不再与伊薇纠缠,径直走近沧叶寒,指了指他身边的孩童,使唤伊薇道:“你把孩子抱走。” 伊薇见他并不急着谈条件而肯先救人,便立马乖乖抱起孩子走远些。 然后黎穷雁俯身捡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垫在压住沧叶寒下半身的石墙下面,又走到另一端,俯身握住石墙一角,凝神运气,当力道灌满手臂时,缓缓施力将石墙慢慢举高移开。 他用的法子和伊薇的不同就是,他先行微微垫高石墙,然后运功施力,力度巧而准,既能够顺利推开石墙,又能保证它稳当而不落下,只要石墙移出足够沧叶寒移动双腿的距离,便停手,然后靠近沧叶寒,双手握住他双臂,似是施与了力量,好容他有力气挪出身子。 沧叶寒获救后,伊薇看到的是一双血淋淋的腿,其中右腿伤得更深,几乎已见骨肉,揪心地奔过去,抱起他,泪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要自责。”沧叶寒却拍了拍伊薇蜷缩在自己臂弯里的脑袋,苦笑道,“要不是你,我恐怕现在还没出来呢!” 伊薇一听更是哭得厉害,然黎穷雁冷冷的声音响起在头顶:“你记住了,答应我的事,虽然我暂时没想到,但早晚会找你兑现的,还有,再搂着他,他就会流干血而死,我还不是白救?” 伊薇惊觉,虽然恨透黎穷雁这般没良心的口吻,但是眼下带沧叶寒出去救治才是关键,然问题是:他这副样子,怎么走出去? “你背他!”反正自己几近卖身的条件都开出来了,就不怕再使唤他,指着沧叶寒,伊薇命令黎穷雁道。 “什么?”黎穷雁似是没听懂,或者根本不愿接受这样的使唤,“我都已经把仇人救出来了,你还要得寸进尺,小心真要把自己卖给我才还得起这份恩情。” “恩情?”伊薇嘲讽地重复道,亏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脸红,“那么麻烦你,我的大恩人,救人救到底,请求你帮帮忙把沧叶寒背出去找大夫好吗?” “不好。”本以为嘴上稍稍抹些蜜就可以打动他,哪知黎穷雁根本不吃这一套,双脚一提,已经跃起,身子如轻燕般在乱石堆上一点而过,转瞬就没了影。 伊薇气炸,回头看向沧叶寒,他健硕高大的身形哪里是自己背得动的?发愁着想奔出去叫人,沧叶寒却自苦笑道:“你可别可怜我,下一次谁抢了我的荷叶鸡,我照样这法子整他。” 伊薇几欲喷血,为什么自己遇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极品? 当伊薇在这里呕血的时候,黎穷雁已经出了乱石堆,慕容岚见他出来急忙奔过去:“你看你看,我乖乖听你没有跟进去,你现在能够告诉我了吧,他在里面吗?” “在。”黎穷雁笑看她,这小妮子真好糊弄,要她听话不闹自己才答应进去找人,于是真的就傻傻等在外面,要是被她看到刚才的情形,一定会联合伊薇宰了自己,但是现在,却是她需要进去的时候了,黎穷雁不希望看到里面那个笨女人自不量力地去背他的仇人,“你进去吧。” 慕容岚也在疑惑为什么他找到人了却不带出来,听他这么一提,二话不说急忙往里奔了。 而伊薇,还真如黎穷雁所料,决定自己试着背背沧叶寒,刚刚被对方拒绝却不甘心地再度拉过他双臂时,突然一个清脆嘹亮的女声响起:“放着我来!” 伊薇抬眼,正见慕容岚站在高高的乱石堆上,居高临下的英姿显得她格外高大…… 第一百四十四章慕容有女初长成 慕容将军请了屏城最好的大夫给沧叶寒治疗,客房门外,伊薇看看身边正在使劲搓揉酸痛手脚的慕容岚,心里极度鄙视对面那悠然品茶的黎穷雁,想他何等狠毒的心肠,才放着自己逍遥自乐去,却让一个少女来背一个大男人,然慕容岚也足够无敌的,这娇小的身躯里竟然使得出这么大蛮力,伊薇自己抱一个小男孩都累得半死,她竟然就生生把沧叶寒给背回了家。 等候了近乎一夜,将近凌晨时分,诊治大夫终于从客房内走出来,这之前,慕容岚已经安排好厨房为沧叶寒熬制滋骨活血的药汤,派人前去制作适合双腿不便之人行动的椅子,包括妥当安排今后一段时间内给沧叶寒配备的丫鬟等人,然后在大夫前脚刚踏出门槛时,慕容岚忽将人家一把拦下,伊薇很是诧异她哪里来这么持久不减的活力,将大夫径直拽到了外厅,审问似地喝道:“说吧,他什么情况?好的不必夸大,坏的不准隐瞒!” “拖二小姐的福,少侠的双腿没有大碍。”大夫这句话一出,伊薇和慕容岚都松了口气,只有黎穷雁黑着脸,好像丢了钱。 大夫又续道:“左腿就是些皮肉伤,右腿稍稍伤了筋骨,好在出事时少侠用真气贯通双腿抵挡了部分冲击,加上身子骨健硕,好好调理两月,基本可以痊愈了。” “好得很,你给他配最好的药,不用替我省钱,最好保证以后腿上都不要留疤!??来人,带大夫去领赏!”慕容岚一脸爽快地当他父亲开金库,准备出血本替沧叶寒调理,这让伊薇很是不解,照理说,是沧叶寒得罪她在先,她不仅似完全忘记了削发的怨屈,更是为了沧叶寒几乎不惜一切代价,难道:“你该不是想先治好他然后要他给你做牛做马吧?”伊薇问道。 慕容岚却是双颊一红,闪烁其词:“这事……以后再说。”说完已经雀跃地奔进了客房,迫不及待地要看看沧叶寒。 “小女孩情窦初开,你都看不出来嘛?”黎穷雁盯着一脸茫然的伊薇,鄙夷她的迟钝。 伊薇眉头微皱,倒不是看不出来:“虽然说沧叶寒是长得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但就因被人家抱了一抱便爱上人家,是不是有点牵强?” “一见钟情不懂吗?” “懂,但是我从来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一见生情,不见得就从此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可是……”黎穷雁魅惑的琥珀眸子落到伊薇雪白的脖颈上,“我就是因为将一个女人从澡盆里抱出来,所以爱上她了。” 伊薇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房间,这个人妖面前,唯恐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也学着慕容岚,匆匆闪进客房内厅里去了。 黎穷雁看着她窘迫逃离,妖媚的薄唇边角荡起一丝戏谑的浅笑,飞扬的眉宇下如水的眸子里,尽是清澄的光芒。 沧叶寒靠坐在床头,无奈地看着非要让他躺下去休息的慕容岚,哭笑不得的表情很是纠结。 “楚伊薇,你来得正好!”看到伊薇躲瘟神似地闪进屋子,沧叶寒就像看到了救星,招呼她快些将慕容岚打发走:“带她去外面哪儿遛遛都行,总之别让她来烦我。” 伊薇一怔,陡然感觉接受了遛狗似的任务,慕容岚自然也听不惯这话,随即翻脸:“臭男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剪我头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我肯照顾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否则……”慕容岚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沧叶寒失笑道:“否则怎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虐童 伊薇一怔,陡然感觉接受了遛狗似的任务,慕容岚自然也听不惯这话,随即翻脸:“臭男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剪我头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我肯照顾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否则……”慕容岚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沧叶寒失笑道:“否则怎样?” 慕容岚岂是真想威胁他,见他不识时务而自己又无计可施时,不得不转身求助伊薇:“楚姐姐你看,他尽欺负我,也不想想,是谁拼死拼活把他救回来的?” 慕容岚这么说,是指自己背他背到筋疲力尽的事,并不知之前发生的状况,沧叶寒听此,却心下一动,抬眼望向伊薇,异样神色在清寒的目光里荡开涟漪。 “我劝劝他吧。”伊薇道。 “嗯,那我先去看看汤药熬得怎么样了。”慕容岚怨愤地瞪了沧叶寒一眼,便往厨房去了,伊薇见她离开,回身对沧叶寒笑道:“看人家对你动的真心,全被你的冷淡打垮了。” 沧叶寒坦然一笑:“像我这样自小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不知哪天就要奔赴黄泉的人,是不想被儿女私情牵绊的,欠人家的总要还,而这情,我总还不起。” “那欠我的怎么办?”伊薇坏笑道,难得在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落寞、无奈、自嘲、散淡。 “你是王妃,怂恿我拐跑你,我冒的险有多大你该知道,究竟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你可明了?”沧叶寒反问道,淡然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 伊薇一怔,很是委屈:“我为了你都快卖身给黎穷雁了。” “你被嫁给六王爷还不是在他的魔爪下为所欲为,反倒怕了个黎穷雁?” 伊薇被问得无语,怏怏地别过脸,不再看他,正心忖怎么大龙王朝的男人没一个好的时,沧叶寒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扭开的脑袋转回来面向自己,素来冷寒的表情笼上一层温润的暖雾:“听着,我沧叶寒不欠任何人,欠你的,早晚会还。” 他的认真反倒让伊薇心虚了,其实事实确实是自己欠他的多,而他欠自己的那是黎穷雁使诈:“呵呵,不用了不用了,你请我吃顿饭就好了。”用二十一世纪常用的手段,伊薇想把这茬子搪塞过去。 “这你可难倒我了,明知我这样子出不去,就算你要吃外面树上的果子,我也摘不下来给你不是?”沧叶寒苦笑道。 伊薇亦笑,想来与一刀斩大侠聊起天来也颇为有趣,还欲继续玩笑,慕容岚已经从厨房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楚姐姐,别聊了,陪我抓药去。” “抓药?”伊薇反问,“将军府里没下人嘛,这事也要你亲自动手?”看看看看,一到古代骨子里的阶级歧视就出来了,什么事情都懂得使唤下人,伊薇自己说完都觉得惭愧。 “聪明的都被我爹爹带往前线了,留下一群笨蛋我不放心,还是亲自去比较好,另外那张定制的椅子、还有新的棉被衣裳都要去运回来,你就做个帮手吧。”慕容岚还真没打算放过伊薇,为了她的“臭男人”,竟然连王妃也敢使唤。 不过伊薇并没有什么怨言,堂堂一刀斩大侠伤成这样也有自己的责任,于是携着慕容岚,风风火火准备出府。 出府经过前院时,伊薇却看到了令她震怒的一幕。 沧叶寒救下的那名孩子,因为山体滑坡而受到惊吓,自走出客栈废墟后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家住何方,伊薇知道这是一种灾难后常见的心理疾病,却一时找不到治疗方法,只好将他领回了将军府,殊不知他此刻竟然在遭受着黎穷雁的蹂躏:黎穷雁悠然地坐在院内石椅上,品着普洱享受阳光,手里握着一个竹制的蹴鞠,远远抛出去,然后命令孩子将球捡回来,如此周而复始他是百玩不厌,孩子已经满头大汗却不敢吱声反抗,这样的场景让伊薇想起以前玩过的养成游戏,自己就是这样戏弄小狗,把狗儿给累死的,然而伊薇的狗狗是虚拟宠物,眼前这孩子,活生生一个岂容黎穷雁这般玩弄? 第一百四十六章故态复萌 “给我停下!”伊薇冲过去,想要拉开孩子,黎穷雁抛出的蹴鞠突然正中她的脑袋。 竹制蹴鞠砸下去并不疼,却很是气人,伊薇将孩子护在身后,冷眼怒视黎穷雁:“你这个恶魔!心肠怎么这么狠毒?这样折磨一个孩子你良心安在?” “他是沧叶寒救回来的。”黎穷雁却道,言下之意很明了:“我的仇人救下的人,也是我的仇人。” “你不仅恶毒,还小气!”伊薇怒道,“你们偌大一个黑心镖局难道死不起人吗?死了就死了不是,你何必耿耿于怀到现在?” 黎穷雁脸色一沉,两道冷光直直射来。 伊薇也不怕说话毒,毕竟人家做得更毒,抬头瞪眼回去,想他还敢在这里把自己撕了不成? 但见黎穷雁放下茶碗,起身走了过来。 伊薇霎时一怔,还真有点站不稳脚跟。 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面前的阳光,伊薇推了身后的孩子一把,那孩子痴归痴,还不傻,缩了身子贴到墙角去了。 “黎哥哥,别闹了。”曲廊内的慕容岚觉察到气氛不对,想要走过来灭火,却被黎穷雁先一步挥手制止:“没你的事,一边去。” 伊薇站在那高大的身躯下,赫然觉得左龙渊上了黎穷雁的身,那即将爆发的怒火,在左龙渊那里,伊薇不知被烧伤过多少次。 然而事实证明,伊薇错了,大错特错!黎穷雁不是左龙渊,他回过眼神时,冷酷的眸子里忽然淌出柔情似水的妖魅来,故态复萌死性不改,天灭地灭“人妖”的本性不灭:“你生气的样子,比我还好看。” 狂倒! 算上二十一世纪吃过的早餐、中餐、西餐、晚餐,加上这个时代吃过的红薯山芋、山珍海味,伊薇真想把胃都给吐出来,亏他再如何绝色,说得出这样的话,也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你、你、你玩弄孩子不会是想看我生气吧?”伊薇倒是宁愿他大发雷霆一次。 黎穷雁眼角一挑,似乎思考了一阵:“也许吧,这里太无聊了。你什么时候回元帅营地,我有点想念阿左了。” 伊薇再倒,对于这位帅哥的性取向,又一次陷入了迷雾:“你要是想他想得紧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就告诉他我想在这里多陪陪慕容岚。” “阿左让我看着你,我不能一个人回去的。”黎穷雁却道。 伊薇很是怀疑:那个在马上、在屋顶上吃自己豆腐说肉麻情话的人,和眼前这个张口闭口不离“阿左”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那随便你,但是你不准再折磨小孩,更不准去打扰沧叶寒,我和慕容岚出门买些东西,要是回来他们一大一小出了什么岔子,我找你哦!”反正搞不懂这位“人妖”的性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三十六变伊薇就七十二变吧,见他没有了方才的怒气,一脸淡漠,伊薇警告道。 黎穷雁点点头,忽又唇角一扯:“要不要我陪你出门?” “不用了!”眼看他琥珀眸子再度放电,伊薇赶忙回绝。 “那好,把那个孩子也带着,我怕我看到他又忍不住玩弄起来。”黎穷雁似是失望了一下,目光幽怨地指了指墙角里的可怜儿。 伊薇无奈,只好招呼那孩子紧跟自己,然后拉着慕容岚逃也似的出了府邸大门。 第一百四十七章三遇恶灵 “你叫什么?告诉姐姐好不好啦?”一路上,慕容岚都在不厌其烦、不自量力地充当着心理老师,那孩子就是惜字如金,除了慕容岚狠狠摇晃他的时候极不情愿地哼哼了几声,就是没有再听到半个字眼。 “叫他哑果吧。”伊薇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痴呆的名字,觉得很是配这孩子现在的状况。 “哑果?”慕容岚似乎消化不了这果子,“这也太奇怪了吧???你愿意我们叫你哑果吗?”低头问那刚被赐名的孩子,谁料那孩子竟然点了点头。 慕容岚无语,既然人家自己都同意了,还有什么好反驳的,于是拉着哑果往药铺去了。 伊薇觉得武将之后的基因到底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慕容岚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劲道,拖着一个哑果走在去药铺的上坡路上,竟然还健步如飞,丝毫不气喘,伊薇已经不行了,咒骂着好好一个药铺非要高居在小山丘上,这不是摆明了要拖死病人嘛?自己一个健全人,走到一半已经趴倒在石阶上休息了。 “楚姐姐,你坐那儿歇着吧,我抓完药就下来。”慕容岚看着伊薇远远落在后面,嘱咐了一句又自健步如飞了。 伊薇也不答应,径自揉着酸痛的小腿,想要擦擦额角热汗,却发现荷包里没有手绢。 正要拎起袖子抹汗,忽然一块雪白的帕子被一只手递到面前。 “谢谢啊!”伊薇也不抬头看人,想来好心人递块帕子自己就不拒绝人家好意了,于是接过就擦,擦完了汗也缓过气来,才想起要跟人家说谢谢,一抬头,脸色却陡然一变,彻底惨白…… 风肖城! 递给伊薇帕子的人,竟然是风肖城! 此刻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金丝腰带束身,头上也用藏青镶金丝带松松挽起长辫,顺滑垂落至背后,这身打扮,哪里是二十一世界黑色风衣、黑色毡帽、黑色皮靴的开膛手模样?但是,这一张脸,尤其是这一双鹰隼眼,分明是他不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伊薇霍然起身,惊问道,脑袋里快速闪过二十一世纪的惊魂噩梦,身子不自觉微微颤抖了几下,默默在心底做着深呼吸,尽量平复下狂躁的心绪,让自己冷静地面对他。 “风某家住屏城,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风肖城却如是说。 “你家在……”伊薇再惊,“这么说,你是大龙王朝的人?” “正是。”对方承认自己是叛国贼的时候倒是一副不卑不吭的表情。 “那你还卖国求荣?”伊薇冷哼道,“古今都不是好货色。” 风肖城眉头一皱,盯紧伊薇的怒颜:“风某一直很好奇,夏王妃似乎每次见到在下都没有好脸色,难道风某无意中得罪过王妃?” “何止得罪?”伊薇似是再也忍不住激动情绪,“简直就是……”话到一半却不愿续了,不想重提血淋淋的往事,也害怕眼前的人和开膛手的阴影完全重合,到目前为止,伊薇还是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只是巧合,希望他不是“他”,只要风肖城自己不承认,就继续这一场梦靥,梦靥再可怕,也可以醒来。 “王妃似有难言之隐?”风肖城却追问道。 “没有。”伊薇烦乱地打断他的追问,抬眼冷声问,“你既然已经投靠南军,出现在屏城,不怕被抓吗?” 风肖城一笑:“风某不得不回来,父母都在此地,前来探望是必须,何况屏城的百姓只道风某做成生意而阔达,并不知风某如今的军师身份。” 第一百四十八章风家老宅一日游 风肖城一笑:“风某不得不回来,父母都在此地,前来探望是必须,何况屏城的百姓只道风某做成生意而阔达,并不知风某如今的军师身份。” “哼,你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举报你?”听云无痕提起过风肖城不会武功,伊薇倒是不怕突然被他拎起来飞走。 “王妃大可以去叫人来抓我。”风肖城尽是一脸淡笑,“风某有松柏柳槐守护附近,可以迅速抽身,可怜受罪的,却是风某那无辜的父母,他们还是大龙王朝的百姓,王妃可忍心?” “你既然知道你父母会被你拖累,还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何谓大逆不道?风某只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风某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从前的苦难日子,可以让自己不再挨饿受冻,可以让高堂寝食无忧。” 伊薇听到这里,细眉微皱:“可以带我去问候下你父母吗?”伊薇很想弄明白,他所谓的父母,是真的生他养他,与他不离不弃的父母吗?如果是,至少可以相信,这个风肖城和开膛手的距离远了一大步。 “王妃若是不担心和风某这等逆贼共处,倒是可以随我来。”风肖城还是不卑不吭的模样,招呼了伊薇后,也不管她跟不跟来,径直往一条岔路上去。 伊薇并不迟疑,快速跟上,一路二人无话,伊薇看着他的背影,藏青色的袍子轻扬飘逸,步履轻快洒脱,实在不像是穿着黑风衣行凶的疾风杀手,一时间晃了神,只觉似认识了一位古人,跟着他回乡探亲,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一间旧宅前。 “风某祖上是商贾人家,家财颇丰,后来没落,到了风某这一代,只剩下这间破旧的小宅院了,风某幼时不经世事到处闯祸,是屏城出了名的市井混混,后来竟有幸巧遇南荣国容柠公主,终于得以平步青云,一展才华,然家父、家母并不知其中缘由,只道我在南疆做交往买卖,王妃若是体谅他二人年老体衰经不起刺激,还请不要戳穿这事。”在迈进宅院前,风肖城对伊薇道。 “亏你还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伊薇讥讽了他一句,径自进了院子。 风家宅院实在如风肖城自己所说,不大,并且破旧,伊薇匆匆扫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历经风雨的沧桑感。 风家老夫妇都在院子里,想来是屋里太过阴暗潮湿,风老夫人在石桌边理着碎布条,风老则靠在摇椅里闭目养神,风肖城不到而立之年,两位来人却看似年过古稀,可见岁月的蹉跎何其艰辛。 “城儿!城儿回来了!”风老夫人先看到了进门的风肖城,大喜过望,丢了手里的活儿,走近来轻拥着风肖城,思念之情溢于言表:“都好久没回来了吧?让娘看看,哎,瘦了,也黑了……” 风老也睁开了眼睛,却是一片空洞,茫然地循着声音望向这边,并不站起身,却也很是喜悦,声声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伊薇微怔,风肖城轻语提醒道:“家父腿脚不便,且双目失明。” 伊薇点点头,再向老人看去,心里尽升同情。 “这位姑娘是……”风老夫人看到伊薇,面露喜爱之色,遂问道。 “是朋友,姓夏。”风肖城回道,伊薇一听脸色微变,她和二十一世纪的风肖城,可是恨之入骨的仇人,风肖城觉察到了她的不悦,却也不言破,只径自对老夫人续道,“孩儿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些什么。不过孩儿现在挣到钱了,爹娘稍等,孩儿这就去集市一趟,备些菜来,和爹娘好好吃一顿。” 第一百四十九章我不是你家媳妇 风肖城觉察到了她的不悦,却也不言破,只径自对老夫人续道,“孩儿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些什么。不过孩儿现在挣到钱了,爹娘稍等,孩儿这就去集市一趟,备些菜来,和爹娘好好吃一顿。” “哎,好好,你问问夏姑娘爱吃什么,记得别委屈了人家。”风老夫人提醒道,句句关怀怜爱,倒是让伊薇倍觉尴尬,貌似被误会成新媳妇了,冷冷瞪了一眼风肖城,然人家的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这里,再交代了父母几句,便转身出门了,只临走前告诉伊薇不必拘束,若是想走,也可自便。 伊薇心忖来都来了,不套出点话来怎么甘心走?目送风肖城远去后,便按着风老夫人的招呼坐在了她身边。 “城儿是个聪明孩子,今天带你来,知道家里没菜,马上就出去制备了,我们家穷苦,你可别嫌弃哪……”老夫人握着伊薇的手,还真把她当成未来儿媳了,伊薇不得不打断道:“我不……我只是随他来看看,很快就要走了。” “你可别走,要不一会儿城儿回来得怪我没留住你,留下吃个晚饭吧。”柔柔软软的口吻,却似不容拒绝。 “呃,那个风……肖城他现在倒是学乖了哦?”唯恐风肖城回来得快,伊薇必须马上转入正题,不能再和老人家客套了。 “可不是?”风老夫人提起这事,尽是一脸感慨,“想他儿时天天在外头不是打架,就是放火,偷鸡摸狗的事也干得出来,稍稍长大些说要去学做生意,还不是惨败而归,如今终于出息了,我们两个老的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放心,他一旦学乖就不会再变坏的,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汗,这老夫人纠结来纠结去还是不放过伊薇,敢情是想抱孙子想疯了? 伊薇干笑着,突然就问出一句:“这个风肖城真的是您二老的亲生儿子?” 老夫人眉头打紧:“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哦……”伊薇打着哈哈,随便找了个烂理由,“我只是觉得,他跟你们长得不像。” “呵呵呵,我们两个老的是不好看,年轻的时候也不好看,不过我们城儿倒是蛮俊俏的是不是?”没想到老夫人语出惊人,伊薇一脸冷汗,好在老夫人的回答继续,并没有让她失望,“不过,城儿确实是我们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他的,还是个大雪天,南方难得下雪的冬天。” 伊薇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此风肖城的确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然心底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为什么名字和模样都和二十一世纪的开膛手一模一样,终于再度问出了一个吓人的问题:“那个……他有没有杀过人?” 老夫人脸色一变,倒不是有被戳穿的诧异,而尽是担忧的神色:“我们城儿以前虽然不肖,但最坏也只是放火烧过寺庙,杀人这种事,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哪!夏姑娘,我知道,要你接受一个回头浪子的确有点困难,但是……” “不是啊,不是这样……”伊薇简直感觉自己在找罪受,风老夫人硬是给了她一个紧箍咒,纠结得她极度头疼。 “娘,夏姑娘是有夫君的,我们只是朋友。”好在,风肖城及时出现,替伊薇解围的同时也让伊薇猛然一惊,他回来得真是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 “啊?……哦。”风老夫人显然是大失所望,握着伊薇的手也是一僵,那边风老也轻叹一声,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有插过半句话,然分明也是很关心这件事的。 “无妨无妨,朋友也挺好的,就留下来吃个饭吧。”风老夫人见风肖城提了一篮子的菜,还是舍不得放伊薇走。 “……那好吧。”伊薇抬眼看向风肖城,他眼里竟然是期待的目光,而风老夫人更是拽着伊薇的手要往屋子里去,风老也看过来,虽然眼睛寻不到焦点,表情却是在等待伊薇答应,伊薇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想来不就是吃风肖城一顿饭,就算他是个开膛手,难道还怕在他家里被挖了心吃掉? 第一百五十章满世界找王妃 慕容岚拽着哑果风一般地冲回了将军府邸,一脸忧急交迫地找到了黎穷雁。 “楚姐姐不见了。”喘息着,脱口而出。 正坐在亭内把玩手中玉箫的黎穷雁目光微颤,抬头:“什么叫不见了?” “我……我带哑果上药铺去,把楚姐姐一个人留在半路上,等我们下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任黎穷雁的表情再冷漠无谓,眼底也掩盖不了忧虑:“附近找过没有?” “我都在附近绕了好几圈了,门口问管家也说她没有回来……”慕容岚几乎要急哭了,“都是我不好,虽说屏城是我爹的管辖地,但是也不乏有些南荣国的奸贼混入,何况楚姐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又是王妃的身份,我真怕……” “你先别急。”黎穷雁终于也再坐不住,起身在厅内来回踱了几步,口中不停,“也许她只是跑别处溜达去了,慕容将军忙于军事这件事且莫要烦扰他,你先派些家丁立马出去寻找,我也出去找,而你就留在府里,要是她自己回来那是最好。” 慕容岚点点头,急急冲出大厅去安排人手,黎穷雁收好玉箫,脸色阴郁,心中暗忖:“真不让人省心。”已然大步踏出府邸,彼时天色已近黄昏。 伊薇站在风宅厨房门口,战栗着后退了一小步,警惕地抓住门框,游目四顾,看着哪里有能对付风肖城行凶的工具。 风肖城站在灶头边,摆弄着手里五花八门、应有应有、银光闪烁、锋锐尖利的各种刀具,抬眼笑问伊薇:“怎么不进来?不是说要帮我忙的嘛。” 开膛手行凶后的尸体经过法医检验,被称凶手手法熟稔,完整顺利取人心脏只在几刀之内,其刀具必定齐全完备,而现在风肖城手里的那整一套刀具,如何不让伊薇浮想联翩,何况风宅厨房里破旧不堪几乎什么用具都没有,却惟独这些刀,新颖锋锐,在将近黄昏的天色下熠熠生辉,实在很不协调。 “你……不就做几道菜嘛,需要这么多刀吗?”伊薇问道,小心地走近去,心忖腰里没有手枪还真是不便。 “做菜要好、快、准,刀子的要求是很高的……” “做菜要什么好快准!”伊薇惊呼道,杀人取心才要呢! “你脸色苍白,身体不舒服吗?”风肖城对于伊薇惶惶然打断自己的话感到诧异,走近来询问道。 伊薇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有意,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放下刚刚拿起的那把刀子,银晃晃的光芒刺痛了伊薇的眼睛,惊得她急急后退:“你别过来!把刀放下!” 风肖城愕然止步,垂首看见手里的刀子,失笑道:“对不起,我忘了……不是存心吓你的。” 伊薇见他笑容讪讪却坦荡,心忖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就算他真是开膛手,这样也只会打草惊蛇,于是干笑两声掩去慌乱,指指灶头的篮子,转移话题:“都买了些什么菜?我帮你理理。” “好,我先清洗锅碗,你自己打开看看吧。”风肖城转过身,目前为止他一直是副随和的模样,笑容淡然,目光清澈,丝毫没有在九曲崖上威胁左龙渊时候的狡黠,伊薇不知道这是他放开胸怀的结果,还是掩饰歹毒的伪装,茫茫然揭开竹篮盖子,又是大惊,冷汗淋漓:“这是什么!” 风肖城回眸,望了眼篮内最上面那颗新鲜的心脏,有些诧异于伊薇的反应:“猪心哪,怎么了?” “你吃猪心干什么?” “猪心是样好东西,有养心安神的功效,老人家吃了尤其好。”风肖城的回答不卑不吭。 伊薇霎时间觉得自己这般大惊小怪大吼大叫有些过分,想来自己也常吃猪心,凭什么人家吃个猪心就有行凶的嫌疑了?随即恢复淡漠神色,叹息道:“我不会弄这玩意儿,帮你理理青菜吧。” 风肖城点头,径自忙乎手里的活,目光落到手里刀具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轻瞟了一眼身侧的伊薇,脑海里飞转过往时光,竟不自觉地收起了多余的刀具,随意丢入灶洞,只专心做菜…… 伊薇虽然看似认真理着菜,然心思却全不在菜上,总忍不住偷偷瞄向风肖城,见他丢了不少刀具,心里纠结不出所谓何意,小心脏还是缓不下快跳的节奏,莫名警惕着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来的袭击……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鬼胎,一顿晚饭忙乎了很久才被端上餐桌,而那个时候,黎穷雁已经在屏城转了好几圈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你究竟是谁 气氛拘束的晚饭,吃得伊薇很是不爽,虽然风肖城的厨艺很棒,饭菜色香味俱全,然而风老夫人不时感慨自家儿子娶不到伊薇这么好的媳妇,却让她很是尴尬,直到大家各自饱肚,老夫人还欲拉着伊薇聊家常,伊薇一脸难色,风肖城会意,便好言嘱咐两位老人早些就寝,终还得伊薇自由空间。 看着风肖城独自整理一桌碗碟,伊薇并无意帮忙,只是故意随口叹道:“刚才忘记跟两位老人家道晚安了。” “道晚安?”风肖城对于这个词,表现出明显的疑问。 伊薇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不理解的目光里看出一丝伪装,然而对方的鹰隼眼没有了犀利狠毒尽是一片清澄,伊薇终以失败告终,也不愿多费口舌解释,只道:“没什么,是我们家乡的话。” 风肖城也不追问,继续整理碗筷。 伊薇站起身,想来也套不出更多的话,便欲离开。 “能再帮我一个忙吗?”风肖城却忽然叫住她问道。 伊薇回头,目光冷淡。 “今天很谢谢你肯留下来吃这一顿饭,两位老人都很开心,不过,能不能再帮我为他们做件事?” “说吧。”伊薇道。 “把篮子拿上,随我来。”风肖城指了指自己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篮子,伊薇刚才粗粗翻了一下,下层似乎还有些吃穿用品,却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好提了跟他走。 从厨房到内室,又从内室到前厅,伊薇一直帮风肖城拎着篮子,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渐渐少去,心里忽然觉得温暖许多,原来风肖城是在更换两位老人平日里用破了用烂了却还是不舍得丢掉的东西,包括破旧的衣衫、抹布、皂角粉、甚至锅碗瓢盆,风肖城告诉伊薇:“回来看见我娘在理碎布条,定是又想补衣裳,我现在都有钱了,他们还是这般拮据,实在看不过去,叫他们卖些新的,他们铁定不肯,只好半夜里偷偷换走丢掉,我们小点声,莫要吵醒了他们,不然我又要被训了。” 看着风肖城像做贼一样的表情,伊薇突然放下了一直警惕的心思,恍惚笑了。 “你笑什么?”风肖城皱眉问道。 “你果然有做贼的潜质。”伊薇回道,说完却又是心底一凉,不知道他有没有杀人的潜质甚至前科,想到这里,伊薇见篮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拿完了,便再不愿多作停留,“我要走了,太晚回去,他们会担心的。”放下篮子,恢复冷淡表情,转身出门。 风肖城也不留她,只看着她静静走出院子,然后鹰隼般的眸子里掠过锋锐的光芒,嘴上的叹息声却是千转百回的苦涩:“你究竟,是不是她?” 伊薇从风家宅院出来后,就卸去了一身的紧张和警惕,一直提着的防范之心终于沉沉落下,顿时觉得身体疲倦不已,拖着灌铅一般的双脚挪回了将军府,然后在大厅里看到了急得来回跳脚的慕容岚和一杯杯普洱当酒猛烈下肚的黎穷雁。 “楚姐姐!”慕容岚第一个看到伊薇,然后大呼一声,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转瞬变成愤怒,“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你去了哪里也不告诉我,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大家都急死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一个姐姐了……”语气由恼怒转为伤痛,眼泪随即大颗大颗往下掉,抱着伊薇痛哭不止。 “别哭了,即刻快马加鞭去拦下通知阿左的人。”黎穷雁走过来,板过慕容岚的身子,阴着脸吩咐道。 慕容岚一听,心知将这件事通知了左龙渊后自己的悲惨下场,随即抹去泪水,奔出了大厅 “你们……你们要告诉暴怒龙?”伊薇对于自己稍稍独立了一会就能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而感到诧异。 “整个屏城都翻了个遍还是找不到你,你认为我们能瞒得了多久?慕容将军不再府内,没有足够的人手搜罗,只有求助阿左。”黎穷雁冷然解释道,一脸阴沉写满了对伊薇的怨恨。 第一百五十二章回来就好  “整个屏城都翻了个遍还是找不到你,你认为我们能瞒得了多久?慕容将军不再府内,没有足够的人手搜罗,只有求助阿左。”黎穷雁冷然解释道,一脸阴沉写满了对伊薇的怨恨。 伊薇心忖:“还翻了个遍呢,我明明就在风家,有没有好好找?”嘴上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主动道歉,是因为黎穷雁的脸色很不好看,伊薇觉得之前为了哑果没有惹怒他,这回也该怒了吧?为了不引火上身,伊薇干笑了几声,连续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却忽然被黎穷雁一把拥住,他的怀抱冰冷,唯有胸口带着温热,紧紧抵着伊薇胸前那处柔软,任她怎么扭捏也不放手,口中尽是惊魂落定的庆幸和柔和:“感觉到你实实在在的身体,真的挺好。” 伊薇一怔,突然觉得这个时候黎穷雁比自己还要脆弱,突然就忘了此刻自己正被吃着豆腐,突然就花痴病犯色心大起,正要恍恍惚惚伸出手反拥住这个绝色美男时,一声低沉的咳嗽声自大厅内侧传来。 伊薇抬眼,赫然看见支撑着两条伤痕累累的腿,扶着厅内门柱倚靠的沧叶寒。 急忙松开手,顺势推开黎穷雁,跑向沧叶寒:“你怎么下床了?你这样子不能走动的!” 黎穷雁被伊薇轻轻推开,却似站立不稳而踉跄了一大步,没有回头去看疾奔向沧叶寒的伊薇,她不会知道,自己骑着马奔走在屏城每一个角落的时候,那种心慌神乱的痛,刚才抱着她时的满足,如今又被抽空般的怅然,他心知今天自己再也经不起身心奔波,于是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厅,只想寻找一处让自己心神宁静的地方。 “你堂堂一个有夫之妇,怂恿我拐跑你还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传出去不怕有损自己清誉?”沧叶寒被伊薇扶着回到自己的卧床,还在嘲笑着她。 “你堂堂一个江湖少侠,本不该计较这些凡俗礼节,管我跟谁搂搂抱抱?”伊薇反驳道,“还有你自己,这样不计后果地跑出来,以后烙下残疾,我可不管。” “听说你失踪了,究竟去了哪里?”沧叶寒永远比外头那些人坦然,言语间丝毫看不出担忧,却尽是好奇。 “你知道南军的军师风肖城吗?” “江湖人只管江湖事,这南军军师,不曾听说过。” “他其实是屏城人。”伊薇倒是惟独愿意和沧叶寒分享这件事,“今天我遇上他,就陪他回家看望老人,还吃了晚饭。” “照理说他是你丈夫的仇人,没拿你怎样吧?” 伊薇摇摇头,心忖他说不定才是我的大仇人呢。 “没事就好了,看你的样子,似乎这趟旅程并不愉快,回来后都还没歇口气喝口水吧???哑果,给她倒碗茶。”沧叶寒也不多问,只是吩咐道。 伊薇突然惊觉,这房里不是只有他和她两人吗?回头一望,哑果像幽灵一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直到沧叶寒吩咐,才走出来乖巧地斟了一杯茶递给伊薇。 伊薇干笑着接过:“你怎么知道我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他自己说的。” “什么?”刚到嘴边的茶生生给咽了下去,惹来一阵呛,“他、他能开口说话了?” 沧叶寒却苦笑着摇头:“恐怕也只是这两个字,也只会跟我这个救命恩人说,任我后来如何逼迫,还是不肯再挤半个字。” “总之也是进步啦!”伊薇自我安慰着,想来这个小屁孩虽然不愿跟自己讲话,但至少还是很喜欢“哑果”这个名字的不是?正在得意之时,忽然听见卧房窗外传来“咕咕”的叫声,这声音似是鸽子所发,且音色纯正节奏沉稳,伊薇好奇那定是只非凡的鸽子,竟然飞到将军府来了,起身敞开窗户,鸽子趁机振翅飞上了窗沿,站在吊兰边,用同样好奇的眸子盯着伊薇。 第一百五十三章红血蓝 伊薇微怔,这只鸽子虽然看似体形不大,但是刚才见它展翅却发现翅膀不小,纯黑色的羽毛微透着蓝光,最让伊薇震惊的是它的眼砂,宝蓝底砂映着血红面纱,在阳光下,竟是如此熠熠,不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飞行赛鸽红血蓝? 垂眼细看,红血蓝的脚上帮着一枚细简,既然它飞到这里停下,估计这信的主人,就在附近。 “是给我的书简。”屏风后面,传来沧叶寒的声音,他不得不开口,见伊薇趴在窗口贪婪地用目光凌迟着红血蓝,忧心她会不会没吃饱晚饭而打鸽子的主意。 事实上,伊薇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在风家的确是因为提心吊胆而没有吃好,肚子里的“咕咕”声很完美地配合着红血蓝的“咕咕”声,然而,终归这么纯美的鸽子实在不忍心“咔嚓”掉,于是咽了咽口水后乖乖帮忙解下它细腿上的书简,返身回到床边。 “是谁给你的?有什么事吗?”非常八婆的,伊薇拿着书简在沧叶寒面前扬了扬。 “是江湖密信。” “哦,我能看吗?”人家都说了是“密信”,竟然还不自量力。 沧叶寒心知她吃不到鸽子不服气,失笑道:“可以啊。” 原来密信也是可以看的,伊薇乐颠颠地拆开书简上的金丝,心忖江湖人真有钱,绑东西还用纯金丝线,正想着突然停下了动作,不敢再展开,讪讪地问沧叶寒道:“这个……江湖水深,我要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被列上江湖必死之黑名单?” 沧叶寒剑眉微皱,对于她莫名其妙的话琢磨了片刻,才一脸无奈地告之:“没事,就算有事也不必害怕,有我。” 伊薇笑看沧叶寒,看得很是赏心悦目,这位英俊潇洒的帅哥就是靠得住,总能让人充满安全感,这样想着便高高兴兴地展开了书简,然后看到一片空白。 还没有伊薇手掌大小的信纸上,横看竖看就是看不出半个字,伊薇扫兴地丢给沧叶寒,嗔道:“你早知道了对不对?难怪这么大方肯让我看……” 沧叶寒唇角一扯,再度失笑:“你很是可爱。”嘴上这样说着,手里已经收好了书简,并不急于在伊薇面前揭开这玄机,眼角斜睨到她因失望而撅嘴的表情,心里却是莫名一荡,夸她可爱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她可人的言行惹自己怜惜,与她共处的时光虽然不长,然而自己因她而起的笑容,却是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没有这般舒心流露的。 两日后的清晨,慕容岚突然早早起床,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府里的下人并且制备人手马车。伊薇在日上三竿才才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询问管事丫鬟瞎忙活啥事时,被告之云都神医孔鹊老人将要来南疆,慕容岚接到将军指令,迎接神医并在今晚之前将之送到元帅营地。 “为什么要让神医大老远赶去元帅营地?六王爷受伤了吗?”伊薇突然消散了满脑子的迷糊,惊问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思王爷心切 “为什么要让神医大老远赶去元帅营地?六王爷受伤了吗?”伊薇突然消散了满脑子的迷糊,惊问道。 “不是的,是神医传信自荐,要来南疆救疗伤患士兵,至于六王爷,并没有消息称他受伤。”管事丫鬟看着伊薇紧张的表情,灵巧心灵怎不知王妃的心思,微笑安慰道。 伊薇大松口气地点了点头,然后赫然发现自己表现得有些失常,急忙掩去一脸窘意,扬了扬眉角轻笑道:“哼,他有事才好!” 管事丫鬟也不争辩,忍着笑离开,伊薇这才惊觉这所谓“神医”为何人,想来当初用眼泪弹欺骗人家给自己开后门,如今要是被撞见岂不尴尬?正要逃回卧房去,突然被路经的慕容岚一把抓住:“楚姐姐,快把自己收拾收拾,陪我去接客!“ 伊薇顿住脚步冷汗直流,这丫讲话怎么就这么别扭?还来不及用刷牙洗脸的借口回避掉,已经被慕容岚的蛮力生生拉去了前厅。 看着那绰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花丛后面的黎穷雁尽是一脸落寞,回想起她刚才误会左龙渊受伤时候的反应,恐怕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尽管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不要回元帅营见暴怒龙去,但是那样忧心挂念的表情,何其无情地戳穿了她的口是心非,而又在无形中给了何人一记何等心酸的创伤…… “呵呵呵,神医别来无恙哪……”府邸大厅内,伊薇一脸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面前这个满头银丝、目光雪亮的小老头,内心的窘迫恨不得可以找个地洞钻下去。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啦?”慕容岚从旁问道,却极其无辜地遭受伊薇一道怒视。 “王爷待王妃,可曾好些?”谁料孔鹊老人丝毫不顾及伊薇的尴尬,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坦然问道。 伊薇撅了撅嘴,满腹委屈:“神医当时就看穿了我的把戏,还配合我逃离,现在问这个,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呵呵,老夫也是迫不得已。”孔鹊老人诡笑的模样哪里看得出半点“迫不得已”,“当初王府管家若茜传了王爷的话过来,说是唯恐王妃一味胡闹为难了老夫,要老夫不必强留你,自会派侍卫跟随保护你。” “哼,我就奇怪嘛,怎么才出来就遇上了云无痕,亏他还口口声声说保护我是他的心意不是暴怒龙的指令。”伊薇阴阳怪气地讥讽着,忽然念头一转,惊问道,“对了!阿云……云无痕的伤势怎么样?他……死不了吧?” 孔鹊老人一脸自信:“王妃放心,云侍卫福大命硬,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终是挺过来了,现正在我医馆内疗养。老夫也是处理完他的事,心忧边疆伤患将士,所以不远千里赶来,希望可以助军医们一臂之力。” 伊薇点点头,消去了方才的怨意,也是心存感激,慕容岚更是端茶送水给孔鹊老人,扬言要同他一道去前线,并且意气风发地准备拖伊薇下水:“楚姐姐也一起去对不对?在我家蹭了这么多天饭,想王爷了吧?” “鬼才想他呢!”伊薇瞪大了眼珠否认道,“我在这里住得舒畅,准备蹭饭蹭到沧叶寒痊愈!” “啊!说到沧叶寒……”慕容岚就来了劲,“神医神医,等下你一定要去帮他看看,最好以后腿上都不要留疤!” 伊薇心忖这丫是不是真打算把自己许给人家了,要不然人家一大男人腿上有伤疤与她何干?正在偷乐时,孔鹊老人匆匆应允了慕容岚后竟然出语奉劝伊薇道:“王爷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残暴,他一个人在战场撑得辛苦,既然允你入营,也是想你心切,你应该多陪陪他。” “他想我?他是想关我、整我、玩我吧?”伊薇恨声道,“我就像一只小羊羔,冷不防就要被他这只白眼狼的利爪伤到。” “夫妻结合要靠缘分,缘分投契却很是难得。”孔鹊老人眉头拧紧,叹息间尽是心痛。 伊薇暗暗诧异,遂问道:“您上次在医馆里告诉我您女儿的故事,是真的吗?” “你道老夫同你一样行骗?”孔鹊老人反问道,语言里竟是心疼的溺爱,“是真的,我的女儿,也就是你娘,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嫁给了楚鹤云,郁郁寡欢直到与人私奔。” 伊薇全身一震,神色骤变,捕捉到了惊人的信息:“您的女儿,是我娘?您女儿……是我娘!” 孔鹊老人郑重地点点头,确认了伊薇的追问:“虽然外界传言六王妃姓夏,但是我知道相府小姐本名夏瑶洛,而不是夏伊薇,后来伊清告诉我,夏伊薇就是楚庄四小姐楚伊薇,也就是孔芸的女儿,我孔鹊的外孙女。” 伊薇张开的嘴一直没能合上,直到接过慕容岚贴心递来的一杯茶一饮而下,才渐渐恢复了游离的神志,这个世界真是小,这具身体真是巧,遇来遇去都是自己的亲人,跳来跳去都在一个圈子里。伊薇望向孔鹊,这小老头竟然是大龙王朝楚伊薇的外公,那么自己就有必要代表这具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外公。” “哎。”孔鹊老人应声,微笑的表情很是感慨,“你和你娘不一样,你娘这辈子最出离的一件事就是私奔,除此之外贤良淑德本本分分,而你,你可是一个俏皮丫头,不谙世事胡作非为,你可要知道,你嫁的是六王爷,不管当初你愿不愿意,既然王爷对你疼爱有加,你就该好好珍惜。” 伊薇灵念飞转,抓到了空隙:“可是,据说我爹当初对我娘也是疼爱有加呀,问题在于我娘不爱我爹,所以她私奔了,而现在,暴怒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疼爱王妃的好不好?他的心肠黑着呢!我是不是更要私奔了?外公你既然后来赞成我娘私奔,现在就不要逼迫我去给那骄横王爷做牛做马了。” “你娘的不幸福是我造成的,好在,楚庄还能容忍一个背弃的妻子,但是王府不同,你王妃的身份是情势所迫,并且绝对不允许你学习你娘,你懂吗?”孔鹊老人加重了语调质问道,看来对于比自己女儿更加出离的外孙女,他很是担心她会因为不知轻重而掉了脑袋。 伊薇纠结了一阵,唯恐自己再钻道德空子要把老人家气到脑溢血,于是故作顺从地点了点头。这位“外公”果然是了解自己的,然而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谋划并且实施过私奔大计了吧?更不会知道,他外孙女的灵魂,早已经被替换了,二十一世纪的楚伊薇既然不是大龙王朝的楚伊薇,就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的,命运让她穿越她没辙,但是命运让她嫁给左龙渊她一直反抗着,如果左龙渊继续腹黑而她的白马王子出现,如果回穿的机会大幸来临,她楚伊薇才不会傻乎乎赖在原地不狂奔而去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送人毒药替人消灾 当晚,慕容岚便同孔鹊老人一同去了元帅营,偌大一个将军府,到头来成了伊薇等若干外人的避难所,大有喧宾夺主的嫌隙。 临走前,慕容岚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沧叶寒不到半个月不得下地,没到两个月不得出府,她会随时回来查看,然而在慕容岚前脚踏出门,沧叶寒后脚就着了地,跑到厨房去偷腥…… “唉,好久没有尝到河蟹的滋味了……”沧叶寒丢掉手里最后一只啃完的蟹钳,不无留恋地叹道,“要是这时候再来只荷叶鸡就好了。” 伊薇坐在他对面,在昏暗的厨房里用锐利的目光点亮沧叶寒偷乐的俊颜:“慕容岚不在,由我负责看守你,破例给你尝鲜你就要懂得知足,还荷叶鸡呢,荷叶都没有半片给你!” 沧叶寒失笑:“你不必这么认真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事的。” 伊薇收敛责备的目光:“希望托你吉言,不过,一只荷叶鸡还真是了不起,让你和乌邪成了朋友,和黎穷雁成了敌人,我三哥……”匆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里,心忖敢情楚伊清在荷叶鸡里放大麻了?竟然能够虏获这么多俊男的胃,要是哪位女孩家看上了他们,只要拜楚伊清为师,这辈子都不用担心老公在外面偷腥……想到这里,伊薇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你没事吧?刚才说你三哥什么?”沧叶寒一巴掌轻甩过去,正中伊薇脑门,拍醒了她问道。 “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贪嘴真丢人。” “是嘛,我本来呢,还打算好好报答你请我吃蟹的恩惠,不过你说话不动听,就算了吧。”沧叶寒坏笑着试探伊薇,看到她随即一脸悔恨,巴巴地靠近来讨好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说你说,爱听什么好听的话,我统统说给你听好不好?”伊薇知道沧叶寒如要回报自己一定不会是张空头支票,便缠着他的手臂使劲摇晃,矫情的模样连自己都受不了。 “得了,你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我听多了,留着给别人用吧,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送你一件防身的宝贝。”沧叶寒敛去了笑意,表情竟有三分认真。 伊薇觉察到他的条件不好应付,试探着问:“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条件?” 沧叶寒摇头:“除非你先答应这项交易。” 伊薇咬唇皱眉,犹豫了数秒后问道:“你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你说呢?” “……好!我答应。”伊薇一拍桌子,想来沧叶寒是自己至今为止遇上的最君子的俊男,应该不会同左龙渊、黎穷雁那些怪胎一样,一肚子坏水,便狠狠心答应下来了。 沧叶寒展颜,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这锦盒做得十分精致,火柴盒的抽开方式,里面是薄薄一层紫檀木,外面包裹着一层宝蓝色绸缎,细腻光滑又轻巧灵便,而轻启盒套,盒内装着的,竟是二十来个小拇指细长的七彩瓷瓶,如此玲珑的瓷器,伊薇在二十一世纪都没有见过,瓶内如要装上东西,可想而知瓷壁之薄,烤制之难,而瓷器又是易碎品,伊薇真怕一拿起便将之捏碎,好在,它很是坚固。 “这每一个瓶内,都装了不同的毒药和解药。”沧叶寒见伊薇手痒要逐一打开瓶盖,提醒道,“某些还是剧毒,瓶盖一开就会流溢,人只要吸入少许便将性命难保。” 伊薇一听随即丢开锦盒:“这么毒的东西你给我干嘛?” 沧叶寒信手一挥,接住了被伊薇抛走的盒子,又自递到她掌心:“你不会武功,如果敌人靠近而无人可救,就只有靠这些东西自救,懂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九毒门 沧叶寒信手一挥,接住了被伊薇抛走的盒子,又自递到她掌心:“你不会武功,如果敌人靠近而无人可救,就只有靠这些东西自救,懂吗?” “我不要,自救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变成自杀,我不要!”伊薇又要丢盒子,沧叶寒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劝道:“如果毒药解药运用自如,又怎会伤到自己?” “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不就好了?”伊薇望着沧叶寒,满心期待,“好不好?你以后就陪着我守着我,不给别人伤害我的机会,何必还要送我这种危险品?” 沧叶寒笑,却是苦涩之笑:“你要知道,你是王妃,就算要有影卫,也最好是女子,而不可能是我。” “我这个王妃,不会做得太久的!我不喜欢暴怒龙,暴怒龙也总嫌我笨,我迟早是要被他休了的!” “呵,你何以认为自己对他没有动心,而他口口声声骂你笨,又有几分是出自真心?你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之前,永远不要妄下结论。”沧叶寒冷然反问,苦笑中带着愠怒。 伊薇怔忪,看着沧叶寒犀利目光,竟无言以对,却是满腹委屈。 沧叶寒见她表情难过,随即缓和了脸色,从袖中内层里掏出一粒宝蓝色丹药,递给伊薇:“把这东西吞了,两年之内,这锦盒内的任何剧毒,都伤不了你。” 伊薇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相信我的话,就吞下。” “两年……那么两年之后呢?” “两年之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会赶回来。一切有我,你只管保护好你自己。” 伊薇的目光,一直不离沧叶寒深邃眼眸,虽然看不穿深邃的尽头是什么,但是冷峻的表情上,尽是真挚和坚定,伊薇何来犹豫的资格,随即自行倒了一杯茶,活着丹药一口咽下。 见她乖乖吞服,沧叶寒的深眸里闪过一丝满足笑意,然而更多的,却是落寞和自嘲,待伊薇的目光望回来时,又自恢复一脸冷峻,重新将锦盒递交与她:“现在敢要了吗?” 伊薇尴尬地笑了笑:“你早拿出超级解药来不就好了?我怕我笨嘛,搞不清楚真会把自己弄死的。” 沧叶寒简直于她稀奇古怪的话语哭笑不得,定了定波荡的心神,正色道:“现在你听好了,这锦盒外侧锦布里,藏了百来枚银针,各有所用,然逃不出迷幻、麻醉之效,轻叩盒底便可发射而出,用于普通敌人;而盒内这十九个瓶子里,有八种毒药,七种解药,还有四种伤药,毒药的瓶盖是金色的,其中红色瓶壁毒性最浅,白色最烈,也就是颜色从深到浅,毒物则由浅至深,与另八种颜色相对的银色瓶盖瓷瓶里,装的是各自相对的解药,但是白色没有,因为最毒,无药可解。而剩下的这四瓶里,浅绿、深绿、浅蓝、深蓝,分别装有提神、止血、愈伤、续命四种药剂,续命药剂里一共只有两滴,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浪费。” 伊薇一边聚神凝听沧叶寒的叙述,一边小心拨动手里的瓶子,脑袋里快速记忆着,唯恐消化不了:“你再说一遍,我怕我搞错……哎,等等,这瓶深蓝色的既然可以续命,那么中了白色毒药的人,可不可以用它来解?” 沧叶寒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心忖左龙渊骂她笨是不是真有其事:“续命并不是万能解药,踏进鬼门关一只脚的人,兴许可以靠它回转,但是白瓶里的毒剂,是阎王爷钦定的,你妄想他会放过任何人。” 伊薇撅着嘴点点头,从沧叶寒暗笑的眼眸里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嘲笑,便也想嘲笑对方一番:“看你那头头是道的样子,敢情也不是什么江湖正义门派出生,莫不是五毒门的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别兴奋我陪你睡  “怎么无故追究起我的身份来了?”沧叶寒却不怒反笑,“我在江湖走动,身份的确不止一个,其中就有属于九毒门首席弟子的。” 伊薇惊诧,原来这大龙王朝的江湖水真的够深,不止是常听说的五毒门,而竟是九毒门,身子不自禁的战栗了一下,往边上挪了挪,尽量与这个九毒门首席弟子保持距离。 “你怕?”沧叶寒失笑,“那我还是冷血杀手一刀斩呢,你不是更该躲起来了?” 伊薇被他嘲笑胆小,虚心地站起身,收好了锦盒,准备溜之大吉:“是啊是啊,我怕了,我怕你一个残废的。” “站住!”刚溜到门口,被他喝止。 伊薇简直感觉头皮发麻,自己遇到的俊男中,个个都是有头有脸,不是王爷就是太子,但是惟独沧叶寒,其实是最不明身份的一个,却被自己列入最具安全感榜首,是不是太过儿戏了?一脸哭丧地回过头,竟发现这刚被压伤双腿的人,悄无声息地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微透着蓝光:“刚才是你看着我从卧房走到厨房,眼下又要笑我残废,还想溜之大吉,你自己说说,一刀斩该如何处置你这丫头呢?” 伊薇傻笑着,坚信傻笑可以糊弄过去。 “答应我的条件,不准备兑现了?”沧叶寒对于伊薇的装傻的确有些无可奈何,遂问道。 伊薇“啊”了一声,惊觉自己竟然忘了这事,巴巴地拿人好处,不知道自己也是要付出的,“呵呵呵,我给忘了……是真的忘了,你不要这么看我!我、我会兑现的,你说,我马上照做!“ “与黎穷雁保持距离,不要招惹他,最好,也不要靠近他。”沧叶寒道,声音低沉且认真,表情冷峻却含着期待,期待的,正是伊薇的应允。 “啊?就这个?”但是伊薇很是不解,她不理解自己和黎穷雁的距离如果超过警戒线,该冷冷警告的是左龙渊,而不是他沧叶寒,“你、你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我?” “为了你好。”沧叶寒回道,同时告诫伊薇,“另外记得,这锦盒在江湖上是个邪物,平日里不宜外露,尤其不要被你那王爷夫君发现。” 伊薇瘪瘪嘴,“为了你好”,这是一个万能的答案,谁干了什么感天动地的事,谁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说“为了你好”,就是对的,伊薇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但是无论再如何追问,就是无法从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出半分端倪,何况他的眸子越来越冷,伊薇哪里还敢深究,反正这个条件是自己巴不得做到的,揣着锦盒本着见好就收的精神,伊薇抱头鼠窜般地回了自己卧房。 彼时夜已深沉,伊薇闪进自己卧房的时候,连灯都不点便径直钻进了被窝,借着微弱的月色,捧着锦盒傻笑。 这小小盒子,不仅里面货色齐全,甚至连外层包裹的锦缎里都藏有百种银针,伊薇要不是经沧叶寒解释,根本不会知道这等玄机,好奇地按了下盒底扣子,只听微乎其微“嗖”的一声,一道弱不可视的银光射了出来,钉在了床尾红木雕花柱上。 “哈哈哈哈,好神奇好神奇……”伊薇乐得手舞足蹈,把锦盒藏入床头柜里,心忖着明天要把小荷包缝缝完整,以后这可是保命的玩意儿,然后跪在床上,盯着雕花柱上的银针横看竖看,“不知道这枚有什么功效,照理说你是根木头,前世就是植物,应该也有感觉的是吧?快快,告诉我,痛不痛?晕不晕?”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场,一定以为伊薇进化成疯子了,跟着床尾柱说话还一个劲傻笑,然而,这个时候也许没有人在场,但是,房门因为被她的疯言疯行雷到,突然自行开启了。 冷风随即袭来,珠帘叮咚,纱帐轻扬,大有午夜惊魂的气氛。 伊薇打了一个哆嗦,许是乐坏了,除了知道冷外并不觉得害怕,爬出床绕过屏风跑去关门,然后又是摸着黑往被窝里钻,谁料,被子竟然变得厚实而且坚硬了,一摸,冰冷透骨。 伊薇发觉这床被子和刚才盖的貌似不太一样,难道自己跑出去关了个门被子就变性了?使劲一拉,却赫然发现手里拽着的,竟是一条手臂! 啊?? 尖利而惨烈的叫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将军府内。 “不用因为我陪你睡,而这般兴奋的。”对方冰冷的手掌及时捂住了伊薇大叫的嘴,“你想整个王府的人,都来看我们春宵一刻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别惹怒我 啊?? 尖利而惨烈的叫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将军府内。 “不用因为我陪你睡,而这般兴奋的。”对方冰冷的手掌及时捂住了伊薇大叫的嘴,“你想整个王府的人,都来看我们春宵一刻吗?” 伊薇被他捂着嘴,身体背对着他微热的胸膛,脑袋又被禁锢在他坚实的臂弯里,然而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伊薇还是认定了,除了那个大变态,还有谁会有这般勾魂的声音和细腻光滑如女人的手。 “别叫,我就放开你。”黎穷雁的笑容很妖魅,“不然,就用上次的方法堵你嘴。” 上次的方法?伊薇全身一颤,那冰冷的吻,绝对不想再度尝试了,急忙狠命地点头,然后在对方刚松手之际,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而嘹亮的巴掌声,响彻在寂静无人的夜里。 黎穷雁挨了一巴掌后,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意犹未尽地轻抚过留下伊薇指痕的脸颊,笑道:“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变态,你半夜睡到我房里来干嘛?”伊薇低喝道,唯恐声音过高扰民,明日一早起来没脸见人。 “刚才做了个噩梦,不敢一个人睡,所以过来跟你挤一挤。”黎穷雁就像背书一样面无表情地抛来这句话,表情淡定得不像人。 为什么他的回答如此熟悉呢?伊薇皱着眉头纠结了老变天,才惊觉人家是盗了自己的版,上一次半夜偷他令牌把他弄醒,伊薇也是用这个烂借口钻进了他的被窝。 “怎么,没话说了?那我们早些歇息吧。”见伊薇被戳破了糗事无言以对,黎穷雁拉过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被子,揽过伊薇的细腰抱着她一同躺下。 “你给我下去!”伊薇哪里肯就范,刚才还答应沧叶寒与这冷血恶兽保持距离,难道现在就允许自己被他这般占便宜,“你的令牌我会还给你的,拜托你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好啊,你先把令牌还来。”黎穷雁似是不肯放过自己,伊薇怒气冲冲地准备冲下床去,却忽又被他一把揽回:“想逃?” “逃你头!”伊薇狠狠瞪向他,“你这样子我怎么去拿令牌还你?” 黎穷雁这才松开了她,伊薇如获大赦,赶紧掘地三尺翻箱倒柜,包括衣橱里自己的每一件衣服上每一个口袋都搜遍了,然就是没有发现令牌,心里的石头越沉越下,其实自己无意间早已忘乎了这件事,而那令牌,更是不知何时不见了的。 “要是没有,我不敢保证你的下场能有多好。”身后,传来黎穷雁暗笑的警告。 “你别烦!让我想想。”伊薇穿着亵衣站在屏风前,一边怒视黎穷雁欠揍的表情,一边回想一切可能遗失令牌的地方,最后,终于惊呼道:“想到了!在……” 笑容渐渐隐去,因为心知自己是无法归还令牌了:“在一辆马车上,那辆马车后来驶进龙啸山庄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车夫……” “车夫怎样?” “车夫……被左龙渊杀了。”伊薇恨声道,眼里没有丝毫为无辜车夫扼腕,而仅是怨愤。 黎穷雁轻笑:“车夫就是阿左。” 伊薇面无表情。 黎穷雁语气也是淡漠:“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你其实心底根本就知道车夫就是阿左,却不敢承认,你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想要脱离他的怀抱,可就连这最彻底的一次,也终究还在他的掌控下,是不是?” 平淡的口吻尖锐地戳穿了伊薇脆弱的防备,让她忽然感觉全身脱力,连被黎穷雁轻轻拉入怀里都麻木不觉。 “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彻底离开他。”温软磁性的嗓音和着魅惑的气息,冰冷地袭上伊薇微敞的领口里,寒得她突然惊醒,狠狠推开那沁凉的怀抱,断然道:“你做梦!” “我何尝不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你以为我背叛阿左,心里好受吗?”黎穷雁讥诮的唇角微微勾起,却带着苦涩。 “既然不好受,还缠着我干嘛?” “不缠着你更难受懂吗?” “不懂。”伊薇愤愤然走到门口,将房门一把拉开,回身冷冷道:“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外面冷冽的寒风阵阵袭来,珠帘再度纠葛得叮咚作响,伊薇拒绝的冷然目光如一把利刃,生生将黎穷雁本就冰冷彻骨的心搅得粉碎。 “不要惹怒了我,伊薇。”这是黎穷雁第一次用这么无力的口吻说话,第一次叫唤伊薇的名字带着这般揪心的刺痛。 第一百五十九章七步倒 伊薇透过屏风,昏暗的屋子里看不见坐在床头那位带着世纪末般颓废美的男子,却也深深感受到了他言语间隐忍了痛楚的叹息,伊薇扶着门的手缓缓落下,脚步稍稍往前踏出一步:“我走……” 话音刚落便欲加快步伐逃窜,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然而身后的门还未来得及拉上,黎穷雁风一般的身形已经移到了面前,挡住伊薇粉色脸颊上微凉的月色,同样微凉的脸色如他,依然重复着刚才的话:“不要惹怒我,伊薇。” 这一次的重复,已经有了愠怒的意味。 伊薇抱着脑门一声焦躁叹息,无奈转身回到屋内,在床边来回踱着步,心忖怎样才能打发走这位瘟神,眼神不经意落到了插入床柱的那枚银针上…… 黎穷雁又风一般移到她身后,语气仍是微凉:“我与阿左自小便是金兰之交,而我今日既然坦言自己有能力带你离开他,便是舍了我们二十年的情谊,只为了你。你若还是不肯相信我,我自是再无法强迫你。屋外寒夜深沉,你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去?我走便是。” 伊薇唇角一扯:“那是最好。”彼时,那枚银针已经捏在了她手里,心忖要是黎穷雁再不识相,就真给他来上一针,管他迷幻麻醉什么什么,只要他能倒下,自己能清净便好,眼下看来是没有必要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今晚别再折腾了,我很累需要休息……哎,你!” “再抱一下。”伊薇话音未落,黎穷雁忽然掩去一脸落寞,故态复萌地换上妖惑媚笑,伸开怀抱拥紧伊薇,权当是他今晚诡计失败的最后悼念,然而伊薇本能地抬手挡开不及,指尖的银针却生生地扎入了黎穷雁的臂膀。 银针针尖极细,扎入那本就冰凉的肌肤竟未让他惊觉抽身,黎穷雁只一味紧搂住伊薇,然功高如黎穷雁,也许并非没有觉察,而是只想延长这无赖的最后一刻,素来淡漠冷静的表情上,苦涩凄凉的自嘲和无奈缓缓从琥珀眸子里泻出,尽是颓然和决绝,然后,隐忍了不舍艰难松开,转身,绕过屏风往外走,头也不回。 而和他诀别般的凄凉神情完全不合拍的,却是伊薇欲言又止、百口莫辩、张口结舌、纠结万分的苦脸,眼看着那枚银针仍自扎在他手臂上,却不敢开口告诉他,直到他即将踏出门口,心忖:“算了,让他回了自己被窝等麻药一发好好睡一觉也不错”的时候,只听沉闷的一声响,不是关门的声音,而是人摔倒在地的响声。 完了!没想到沧叶寒的法宝药效这么快,根本没机会让黎穷雁倒回他自己床上去,简直堪称“七步倒”啊!但是如若伊薇现在不去管他,任他在门口地上躺一夜铁定遭殃,上一次在屋顶待了一晚患上的感冒,唯恐至今未痊愈,这回要是得个肺炎啥的,自己岂不是要长居将军府照顾两名病患了?想到这里伊薇已经冲过去,在他尚未完全横七竖八亲吻大地前,抡起他一只手臂往肩上一扛,问道:“你撑着点,让我扶你过去。” “这是……什么针?”黎穷雁单膝跪地缓缓站起,失了底气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怨屈。 “我也不知道,你先床上躺躺,我请教高人去。”伊薇自己还是个新手,哪敢茫然应付,步履维艰地把黎穷雁就近弄上自己的床,也不管他横躺竖躺,掀起被子往身上一盖,就冲出门去找沧叶寒,至少要确定一下是否只是普通的迷药,毕竟这银针是九毒门出品,要是没有副作用就万事大吉尽管让他睡,但要是搞不好把他睡死了便是滔天大祸了,伊薇不知道要怎么跟左龙渊交代说他的男宠死在自己的失误下…… 然而,冲到沧叶寒的卧室一看,尽是一片人去楼空的寂寥,伊薇还在窘迫自己没有敲门就闯男人房间,却惊异发现房里哪来半个人影?枕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烛光忽明忽暗的桌上,只有留书一份: 聚首有缘,离别无怨;江湖急招令下,不得不走;告之慕容岚,承蒙厚爱然无福消受,只望如她所愿保全一双腿脚健硕不留疤痕;伊薇见字勿念。寒。 心下一沉,手缓缓垂下,书信被烛火点燃烧起一片火,伊薇急忙吹气灭火,却终吹掉一纸灰烬,难怪沧叶寒今晚非要拉着自己尝一尝将军府有名的河蟹,难怪他就像交代后事一般把锦盒留给伊薇还要求伊薇务必立马强记下各类药剂功效,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今晚离开的准备,原来再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终是留不住江湖浪子那一颗随风飘扬的不羁心的,但是……但是黎穷雁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章你过来 来不及多想,返身冲回自己卧房,隔着屏风便听见声声痛苦低吟。 这么严重?暗忖着先点亮了蜡烛,然后移开屏风,赫然看见伏在被褥间手指深深抓破枕头的黎穷雁。 “你怎么样?”伊薇探身上前,刚刚碰到他肩膀的手突然又迅速地抽了回来,滚烫的体温瞬间让伊薇的脑袋“嗡”地一声跌进了迷雾,方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了,如果不是沧叶寒的银针太毒,就是黎穷雁的体制特殊,他素来冰凉彻骨的肌肤一下子热得超出常人体温,惊得伊薇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将头埋在枕垫里的黎穷雁突然抬头,琥珀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火焰,薄唇因热度而娇艳欲滴,绝美的脸庞此刻更是倾国倾城,却不是伊薇想要看到的。 “你……过来。”本来妖娆摄魂的声音变得暗沉低哑,黎穷雁缓缓伸手,艰难地咬出这三个字。 伊薇茫茫然靠近他,想要问他自己要怎么做时,突然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便跌到了床上,扑倒在他身边,然后他顺势一个翻身,将伊薇压在了身下。 滚烫的体温似乎要瞬间灼伤伊薇娇嫩的肌肤,伊薇抬手想要推开他,却惊诧发现他琥珀眸子里燃烧着的火焰,带着迷离和渴望,竟如欲火。 “我都已经……决定离开……为何……还要对我用催情药?”黎穷雁沙哑的声音一声声重重敲打在伊薇颤栗的小心脏上,几乎要逼得她撞墙寻死,她怎会知道,这些银针所谓的迷幻麻醉剂里,还有春药的成分?沧叶寒也是个杀千刀的,竟然把这么致命的东西给了她,而她自己更是活该,瞎玩乎什么,到头来还不是害惨了自己? 伊薇抬眼看着自己身上这具欲火中烧身体的主人,想要道歉也不是,想要痛骂也不是,哭丧着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可不可以放开我?我、我去给你倒盆冷水来?” “我不要冷水……”天知道,这催情药多么厉害,“我要……你……” “不……你清醒点……”伊薇狠命地想要推开他,却只感觉黎穷雁的体温越来越高,下身那根粗硬紧紧抵着自己两腿间,绝美的脸庞因为压抑而微微扭曲成痛苦的狰狞,妖媚眼眸里淌出的**更是越燃越旺。 “黎穷雁,你想想左龙渊,你想想他……我是左龙渊的王妃,你不可以做出格的事情……我是左龙渊的王妃!”伊薇几近嘶喊着,心里害怕到极致,唯恐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不可弥补的过错,伊薇相信以左龙渊的性情和他们二人与他的特殊关系来看,最后至少要死一个,不是黎穷雁就是自己,或者一起……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伊薇如何也推不开身上人时,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黎穷雁紧皱着眉头别开脸去,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就算自己再如何想要眼前可人儿的臣服,然一旦做出破格之事,唯恐此生再无颜相对……但是身体的痛楚如此强烈,如万蚁蚀骨般正在快速浇灭着自己的理智,唯有将头伏靠在伊薇战栗的肩窝处,启齿狠狠咬下去…… “啊??”伊薇疼得不知所以,只嗅到淡淡的甜腥味,体内反抗的力气渐渐因为筋疲力尽而被抽离,却在此时突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重重甩开,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到了床下,冰凉的地板瞬即让她清醒过来,迅速起身拉拢肩头被扯散的衣服,然后听见黎穷雁低哑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痛楚冷冷传来:“快走!我撑不了多久……通知阿左……” 伊薇匆匆收拾了惶乱冲到门口,冷冽的夜色让自己惊恐余悸未消的心渐渐沉静下来,然后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回忆着黎穷雁推自己出来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通知阿左? 但是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左龙渊呢?难道告诉左龙渊他中了自己的春药,差点和自己酿成大错顺道送王爷一顶绿帽子?伊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屋内犹自传来黎穷雁痛苦的低吼声时,伊薇心知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那枚银针带给黎穷雁的,绝对不止是欲火中烧这一样,定然还有更致命的,否则以黎穷雁的个性,绝对不会在这个非常时期把左龙渊叫来…… 这样想着,伊薇决定马上派人通知左龙渊,却赫然惊觉慕容岚和沧叶寒都不在身边,如今府内可以依靠的人竟列不出半个,急得跳脚时,只好扯着嗓子大吼:“来人??来人哪!” 第一百六十一章王爷怒了 不多时,府内上上下下的侍从、丫鬟都被唤到了院子里,伊薇看着他们清一色的下人打扮,除了孤注一掷别无他法:“你们找一个管事的出来,我有急事需要跑腿的。” 一群下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古稀老者准备站出来时,被管事丫鬟拦下,而管事丫鬟则自荐道:“王妃,府里管家年岁已高,如要跑腿定是不成,王妃如果信得过婢子,就让婢子跑一趟,不知王妃要去哪里办何事?” “去趟元帅营,通知六王爷,就说黎公子……中了剧毒,要他速来。”伊薇说到此处也是一阵担心,望了眼未破晓的天和身子骨单薄的管事丫头,确认道,“你真的可以吗?你一个女孩,要知道夜里赶路,又是边境险地……” “王妃请放心,婢子可是在将军府里长大的。”管事丫鬟一脸坚定,说完这话也不再多言,心知以伊薇焦急的表情看来这事一定十万火急,便转身奔去马厩领马,伊薇也疾步跟过去,边跑边道:“如果没有自己熟悉的马,就牵那匹黑马,它通灵性,不会为难了你。” 管事丫鬟会意,从马厩里牵了伊薇上次未曾骑回元帅营的大黑,翻身上马,道了声:“王妃莫担心,婢子速去速回。”便一扬马鞭,纵马从后门山路奔去。 伊薇暗叹了一声将军府内处处人才后,也不敢迟疑,重新折回了自己卧房,她本想亲自前去通知左龙渊,但又怕万一府内人不解黎穷雁的情况而胡乱投医只会弄巧成拙,而看黎穷雁现在苦苦隐忍的样子,伊薇心知他除了左龙渊,并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你出去。”见伊薇端了盆冷水进来,稀里哗啦地开始拧毛巾,黎穷雁暗哑的声音冷冷警告。 “我帮你降降温。”伊薇心感愧疚,巴巴地站在床头拿着冷得自己直发抖的毛巾,低语道。 黎穷雁背对着她,身子一直停不下压抑的战栗,声音却是坚定地不容她回绝:“你既然不能彻底降了我的火,何必来这无用的一套?“ 伊薇一时语塞,嘟囔一声“狗嘴里到底是吐不出象牙来”,还是把毛巾送过来:“总能缓和一下的不是?” 然而就在伊薇想要板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时,却突然被黎穷雁一手挥开,毛巾落地,伊薇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身形并未站稳时,却见黎穷雁已经翻身而起,迅速弹指熄灭了远处的烛火。 伊薇顿时瞠目结舌,她并不是故意看到的,在黎穷雁回身而烛火未灭的那一霎那,她分明看见他那张绝美的脸庞竟然布满了紫黑色的咒印,妖娆的曲线就像海藻般破碎了他白皙滑腻的皮肤,只留下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我警告过你了,叫你出去!”黎穷雁的指甲深深嵌进床沿的红木内,声音夹杂着痛苦,却有着更多的愤怒,“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么丑陋的样子!我不要任何人看到我这么丑陋的样子!” 第一次,听到他愤怒的低吼,竟似发自地狱般阴沉恐怖,伊薇吓得后退到了门口,然后返身出门冲回了院子里,在冰凉的石椅上,蜷缩着颤抖的身子坐到天亮,坐到左龙渊赶来,黎穷雁不会知道,她害怕的不是他那一瞬的丑陋,而是自己那枚银针会毁了他,毁了那个拥有绝世容颜的黎穷雁,那个从容淡定、言行妖魅的黎穷雁…… 左龙渊是驾驶飞筝前来的,只带了两名亲信,听说黎穷雁中毒甚至都没有带回孔鹊老人,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在黎穷雁房内待了足足半天,然后派人把伊薇叫了进去。 伊薇看着左龙渊从院子里进来,看着他冷冷扫了眼缩在石椅内的自己,看着他表情漠然地跟着管事丫鬟走进黎穷雁所在卧室,不曾对自己留下只言片语,然后在伊薇拖着沉重的步子和发胀的脑袋走到黎穷雁床边时,将她一顿痛骂。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他?我以为你不谙世事胡闹成性,不想竟为所欲为到了这般地步!你差点犯下无可弥补的大错你可知道?你给我听着,你最好从今以后好自为之安安分分做你的王妃便好,不要再给本王惹是生非!本王没有第二个穷雁给你玩命!” 第一百六十二章又被绑架了 伊薇默默低头接受左龙渊的怒斥,这一次,许是知道自己错了,她竟是出奇得平静,倒是让左龙渊诧异地停止了教训,只定定看着她,冷眼未消怒气却终不再发作。 “他……好了吗?”伊薇因为低着头,只瞄到床沿,黎穷雁似乎是终于躺下安静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脸上的咒印消退没有,也不知道体内的毒素彻底解除了没有…… 左龙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待自己怒气几近平息后道:“我会派人把穷雁送回龙牙谷,你现在去收拾东西,随后就跟我回营里。” 伊薇点点头,想来这样也是好的,于是转身就近在床头柜翻了起来,紧握住锦盒在袖中,又急忙闪身到衣橱内,匆匆包裹了两件常穿的衣服,她的这番动作却引起了左龙渊的质疑:“怎么你的衣服,都放在穷雁的房内?” 伊薇心头一痛,苦笑着脱口而出:“这明明就是我的房间。”话一出口才知道失了言,警觉地收紧了怀里的衣服后退几步,果然听左龙渊追问道:“你的房间?你说这是你的房间,穷雁怎么会在你房间出这种事?” 伊薇依然低着头,身子不自觉地微颤着,满腹委屈憋到嘴边就成了幽怨的咒骂:“他自己死过来的,还妄图轻薄于我呢……”反正都没有酿成大错,就发发怨念吧。 哪料左龙渊一声冷哼:“他轻薄你?莫不是你勾引在先吧?” 伊薇全身一震,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刺烈的话会从左龙渊口中说出,心里莫名地痛到撕心裂肺,手里的衣裳再也拿不住而纷纷落地,猛然抬起头直视左龙渊,却让左龙渊微微一怔,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软弱泪珠。 “是啊是啊!是我勾引他,我勾引你的好兄弟,你满意了吧?我就是这么放荡并且不可理喻的人,你还要我做你王妃干什么?”把话一抛,伊薇深知自己在他面前再也站不下去,返身冲出屋子,绕过曲廊,不知道要奔走到哪里去…… 左龙渊扫了眼落地的衣裳,刚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抽动,心知刚才无情的话定是灼伤了她,翻身下马穿过府内院子的时候不是没有看见心力交瘁的她,何尝不曾有过冲动想要将她从冰冷的石椅里抱入自己温暖的怀抱?想到她方才低着头原来是隐忍着心酸的泪水,左龙渊突然悔恨地不知所以,从未为一个女子如此纠结过,回眸冷冷扫了眼安睡的黎穷雁,心下问道:“穷雁,你可曾背叛过?”并不希冀得到答案,大步踏出房门,往伊薇离开的方向去…… 伊薇走在背离将军府方向的山路上,手里拾了根枯枝,狠狠抽打路边野草,嘴里还不忘问候左龙渊全家,算是给自己压抑委屈又怨愤心情的最好发泄,然而正是因为人在气头上,所以当身后突然窜出一人一掌击向她后颈时,伊薇连自己是怎么昏倒的都不知道…… 楚鹤泉背着一个人匆匆跑回了和慕容倩暂时歇息的山洞里,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想来肩上人看似瘦弱无骨,怎么背着才走了一小段上坡路就满头大汗?咒骂一声将身上人丢到草堆上,径自整理起被扯皱的衣服来。 慕容倩走近来俯身一看,顿时大惊:“你、你怎么把她绑来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现在可是王妃!不再是你那软弱好欺的侄女了。”慕容倩尽管平日里遇上伊薇便是百般刁难,然而这点理智还是有的,“不行,你得把她送回去,要是六王爷知道了,楚庄就整一个等着灭顶之灾吧!” “瞎扯!绑都绑回来了难道还送回去?再说我是在路上碰上她的,没人知道她落在了我们手里。”楚鹤泉一脸阴笑,贪婪的目光不时落到挺尸一般的伊薇身上,“为了聚宝盆,我已经什么都豁出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提起“聚宝盆”,慕容倩也似是放下了刚才的惊惧和担忧,缓缓问道。 “给六王爷写信。”楚鹤泉道,“那剩下的玉片既然不在这妮子身上,就一定在她丈夫手里,告诉他只要定时定点把东西还回来,我们自会放了他的王妃。” “但是我听说,楚伊薇在王府并不受宠,甚至还比不上承欢阁那妓子,你认为六王爷会为了他舍弃聚宝盆吗?”慕容倩却不无担心,“人人都渴求聚宝盆,六王爷这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人,更是除了这些稀罕宝物没啥别的追求,而他从不缺女人,这交易能成吗?” “成不了。” 这回答的,却不是一直野心勃勃、信心满满的楚鹤泉,而是躺在地上结束挺尸的伊薇,颈后那一掌确实厉害,但还不至于让她在颠簸了这么久之后还不醒来,刚才听到“还比不上承欢阁那妓子”一句时,本来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因愤怒而炸开来,不得不冷冷开口警告他们别做梦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北极熊 “把她绑起来。”楚鹤泉烦躁地瞪向伊薇,吩咐慕容倩道。 慕容倩也不迟疑,急急找了根细藤将伊薇的手脚都牢牢绑上,伊薇甚至都没有反抗一下,不是任命了,而是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对付不了两个有功夫的人,这次被绑架如果没有上次在容柠手里那么走运,就只有靠自己智取了。 “不管怎样,既然人都绑来了,总要试试看。看这妮子是不是真这么薄命,人快死了,丈夫都不来救。”楚鹤泉最后恨恨总结道,气得伊薇本想告诉他们剩余玉片不在左龙渊手里的话一下子脱口而出变成:“再怎么命薄我也风风光光做了一次王妃,就算死也没啥遗憾,不像某些人和自己的小辈通奸,将来墓碑上还不知道要把哪个刻上‘亡妻’!” “你!”楚鹤泉果然是被激怒得吹胡子瞪眼,俯身靠近欲一巴掌挥下,伊薇吓得哇哇大叫,然而她的叫声太过低弱,因为那一刻,同时有一声低沉却雄浑的吼叫惊退了楚鹤泉的巴掌。 “什么……什么声音?”慕容倩恍惚感觉到那一声吼貌似让整个山洞都震了震,问出的话顿时没了底气,微微颤抖着。 伊薇也屏息不敢声张。 胆大包天、恬不知耻如楚鹤泉,这时候也乖乖闭嘴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刚才那吼声,绝非出自人,而是猛兽! 伊薇并不指望猛兽会来救自己,猛兽只会把他们三人一同拿来填胃,然而,心里越是期冀猛兽不要出现时,山洞深处偏偏晃出了一双斗大斗大的明黄色雪亮眼睛,一点点靠近也一点点放大,等到那庞大的身子也一并缓缓呈现出来的时候,伊薇听到三人同时倒吸了口气,而自己更是诧异地想要撞墙:对面这头,体形硕大,全身雪白,耳朵小小,皮毛厚厚的,不正是北极圈之王北极熊嘛!这个异世空间是不是太雷人了,连北极熊都能出现在温带地区,是人为地被带来此地,还是熊不要它熊命了? 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伊薇嘟囔了一句:“你们怎么会选择这么个破洞?”的时候,那头白熊再度雄吼了一声,慕容倩惊呼一声“这是什么怪物”便尖叫着冲出洞去了,楚鹤泉也不拉队,瞬间提脚跟上,伊薇原谅他们没有见过北极熊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也不用这么狠毒吧,逃跑前也不给自己松松绑?! 所以,被绑着手脚的伊薇如今就坐在草堆上,看着白熊缓步走进,除了屏息别无它法,据说亚洲黑熊是瞎子,视力弱得不行,也不知道北极熊的视力有几度,是不是伊薇屏息就可以糊弄得过去? 然而,心底喊了千万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白熊还是走近了自己,用它那只粗大又灵敏的鼻子,蹭了蹭伊薇颤抖的脑袋。 不死在绑架案上,难道就死在熊掌下?伊薇前世可是连狗掌都不曾吃过,更别提得罪过熊祖宗,为什么现在要面临这般生死煎熬?就在她挣扎了几次都挣不开手里藤绳而准备大义赴死时,白熊突然在伊薇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上半身一歪,靠在了伊薇的肩膀上。 哇靠!多么小鸟依人的姿势呀,但是熊祖宗,你知不知道你跟小鸟比差远了?伊薇最后心呼了一句,便生生被压扁了。 伊薇知道,熊们在大部分时间还是温顺的,看来这头白熊看似凶悍,然而肚子不饿也便没有把伊薇给生吞了,但是它显然是累坏了,往伊薇身上一靠后便放松地压了下来,也不管伊薇承不承受得住,一动不动地静躺着,伊薇蜷缩在它厚实而浓密的白毛里,手脚被绑想要挪出来那是妄想,身子扭曲到变形,只露出一个脑袋勉强呼吸,想要喊叫也使不上力,虽然不是一掌被熊拍死,但是被压死唯恐更加难受,只好轻声细语地跟白熊商量着,悲惨到一句一喘息:“呵呵呵,熊哥哥,要不你先帮我松了绑,再靠着我也不迟?或者你躺下,让我靠着你也行……嗯?你好歹吱一声我听听,刚才不是吼得很起劲吗,怎么现在歇菜了?你越来越重了……喂,你别睡着呀,我骨头都快被你压散了……呜呜呜,求求你要吃了我就尽快,等下被压死了就不新鲜了,你懂吗?” 然而,任伊薇软硬皆施唠唠叨叨了半天,白熊就是一动不动,好像当伊薇是个花枕头,貌似舒服到睡着了。 就在伊薇再也提不起半丝气力说话,昏昏沉沉被压到窒息时,突然一个红色的人影晃过,然后伊薇身上陡然一轻,白熊竟被移开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越沫 进来洞里的人也许是等挪开了白熊才看见,它底下竟然还压了个人,且是个沉鱼落雁的美貌女子,而身上竟还被绑着细藤,于是;来人挪开了熊后便顺便帮伊薇松了绑,然后问道:“你怎么把白熊弄出来的?” 伊薇抬眼,穿红衣的竟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虽然不及左龙渊那般俊逸刚扬,也比不上黎穷雁的妖魅邪气,更没有沧叶寒的不羁潇洒,但是那股子清秀,却是让人看了极度养眼的。 不过清秀是他的模样,问出来的话怎就这般不经大脑呢?伊薇听完反问道:“你认为以我的能力,搬得动它吗?” 红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微笑,解释道:“里面山洞藏了大量冰块,不知白熊哪里不爽快了,竟然私自跑出来,它无法适应南疆的气候,所以脱力昏睡过去了,不慎伤到姑娘,越沫在这里给姑娘赔罪。” “你叫越沫?”伊薇微笑,“很配你的名字。” 越沫浅浅一笑,却很快恢复正色:“我必须把白熊背回到冰块边,你帮我一把如何?” 伊薇看着越沫也不似大力水手,白熊一定不好背负,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于是协助他又是搀扶又是开路,一步一挪地总算把白熊弄进了山洞,那所谓放满了冰块的山洞其实并不是走进些就能到的,几乎是绕过了不少弯道,在推开一扇石门后,才看到了寒气逼人的冰窖,伊薇真是佩服这头看似笨笨傻傻的北极熊,刚才是怎么自己打开门走出来的? “没想到这里面还别有一番洞天,这些都是专门给它准备的吗?”到了洞内,伊薇看着整齐围成圆圈的冰柱和偌大一张冰床,很是嫉妒白熊优厚的待遇,也不管寒气袭人,径自靠在白熊背上,暗下决心要把刚才被压的郁闷讨回个够本,一边懒懒靠着一边问道。 越沫站在一旁,见白熊被陌生人倚靠竟然也睡得舒适便不加阻拦,回道:“只是临时为它堆积的冰块。” 临时的都这么面面俱到?伊薇暗忖着,想来养这个大宠物的人,一定也是大宠物??国家和人民的宠物,惟独觉得有一点很奇怪:“照理说这种熊是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为什么要把它运来南疆呢?” 越沫一直浅笑着,很有礼貌地配合着一问一答:“不错,在下和白熊都来自北方的雪鼎国。” 雪鼎国?伊薇一听这名字便联想到了一片雪白的冰川世界,不禁打了个哆嗦:“大老远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说嫌大龙王朝和南荣国的纠纷还不够焦头烂额,你们雪鼎国也要插上一脚?” “姑娘误会了,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鬼才信呢,难道北极熊要跑去南极看望企鹅? 然而对于伊薇这一怀疑,越沫却不再回答,任伊薇如何套话都是“碰巧路过,在此地小憩”,伊薇终于放弃了刨根问底,实在也是受不了冰窖里越发刺骨的寒气,便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拍了拍白熊舒服的背,道了声:“谢谢你刚才替我赶跑那两个坏蛋,不过我强烈建议你减减肥,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苗条些。” 越沫笑,转身去开启石门,仍旧是彬彬有礼:“在下不送了,姑娘可认得来时的路?” 伊薇点点头,便走出了山洞,往来的方向回,因为这特殊的遭遇,心里积压的怒气也差不多消了,从昨晚到现在半粒米没下肚,是时候回将军府好好吃上一顿了。 伊薇渐走渐远,而未曾发觉山洞外大树背后那抹英气逼人的身影,高挺的鼻梁尽显飒爽霸气,飞扬的眉角更是流露出与生俱来的皇族高贵,而锐利的眸子里却含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目送伊薇消失在山路转角,随风飘逸的衣袂却未曾带出他追随的脚步。 “你真的不跟过去?”身边,一个清澈圆润的声音缓缓开口问道。 左龙渊轻笑:“她气也该消了。” “女人不管是生你气还是漠视你,都不过是想渴求男人的呵护。”身边人续道,语气里的劝慰显而易见。 “阡羽,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要我做到无情无欲,不才是你的目的?”左龙渊斜睨被称为“阡羽”的男子。 “你要真能做到自然是好,但是敢问你确定现在还能够无情无欲吗?我跟了你多少年?从未见过你会为了一个女人哭哭啼啼便抛开一切追出来。”阡羽的口吻不无责怨,“既然都追出来了,还不把她拉回来,我怕你后悔。” 左龙渊别过脸自嘲浅笑,轻叹一声,再度回转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从容淡定:“你特地赶来将军府不就是通报我三王和八王到了南疆嘛?既然如此,就随我速速回营吧。” “那你女人呢?” “我已经在将军府留下话,明早自会有人将她送回营地。”左龙渊淡然说完,便转身负手离开,阡羽望了眼伊薇消失的方向,又回看反向走开的左龙渊,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而他惋惜的,自然不会是左龙渊没有追向伊薇。 第一百六十五章三王八王 伊薇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的确是有一顿大餐在等待着自己,但是左龙渊不在,黎穷雁已经走了,只有管事丫鬟领着一名飞筝操控兵告之伊薇明早将由他送伊薇回元帅营地。 “嗯。”伊薇头也不抬一下,径自扒饭,表情满是怨念,杀千刀的左龙渊真是来去匆匆,来了纯粹就是挽救他男宠的同时臭骂自己一顿。 管事丫鬟见伊薇一脸阴沉,劝道:“王妃不必担忧,这人的飞行技术很好,婢子就是乘他的飞筝同王爷一起来的……哦,对了,王爷特地吩咐因为营里都是男儿多有不便,要求王妃去之前扮成男子,那些男装婢子已经准备好送去房里了。还有,王妃的那匹黑马,已经在营地马厩里了,一切都好,” “好什么……我假扮成雄的就方便了?”伊薇不以为然地嘟囔道,看这丫头平时聪慧伶俐,怎今天就误会了自己的不快缘由呢? 然而,伊薇还是低估了管事丫鬟的智商,待伊薇饱肚送她回房的路上,趁四下无人,管事丫鬟轻语道:“王妃就开心点吧,其实,婢子去通知王爷,王爷听说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黎公子,而是问您呢!” “问我,问我什么?”伊薇随即反问道。 “问您有没有被牵累?”管事丫鬟掩嘴笑着,自从孔鹊老人一事后,她岂会看不出伊薇心里在想什么。 “是吗?那我是他王妃,他关心我是应该的嘛……喂,你笑什么,我可不会因为他而生气一个下午呢!”伊薇瞪了那丫头一眼,便返身关上了房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自己可是洞房夜被丈夫踢出门的代嫁品,要是在意上了那暴怒龙,多没面子哪!越想越气,结果整一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睡眼惺忪地随便搞了个男式盘头,便懒洋洋地坐上了飞筝,一路上歪歪斜斜一晃一晃犹在梦游般地打瞌睡,急得飞行员冷汗淋漓,像裹粽子一样绑着她,但又不敢绑太紧,只好腾出一只手扶着,以至于小心翼翼飞到营地的时候,都快晌午了。 飞行员在营地门口把伊薇放下后,道了声:“王妃请自行进去,小的要去安置飞筝。”便一溜烟没了影,这样把性命寄托在蓝天白云上的不配合乘客,他可不敢再招惹了。 伊薇点点头,看了眼门口两门神,似乎是见着她被飞筝送来而未加阻拦进入,便趾高气扬地准备往里走,然刚迈出一条腿,突然被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唤住:“哎,就是你!给三爷我停下,把宝马给爷牵到马厩去。” 伊薇瞄了眼两边,没人站出来,回头一看,那只胖手的主人正指着自己。 虽然自己现在打扮的是寒碜了点,好欺了点,但是并不代表王妃降级为小工啦!再看翻身下马的那人,穿着金丝锦袍,头戴龙纹玉冠,虽然身材健硕,五官端正,但是似乎胖了点白了点,于是乍一眼望去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号瓷娃娃,而瓷娃娃身后,则是一群随从正在搬运与他同来的大号行李箱;瓷娃娃身边,与他雷同打扮的锦衣男子,由于脸上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优秀的基因把他俊秀的五官勾画得有棱有角,然而还是敌不过左龙渊等美男,因为那双微眯着的狡黠眼睛似乎总不怀好意,伊薇看着他们二人有些走神,以至于不知不觉手里就多了根缰绳,然后在胖子嚣张的吆喝下,慌乱地牵着马往后避开,随即听到门口守卫恭恭敬敬地放下了兵器躬身拜见:“属下见过三王爷、八王爷,六王爷已经在大帐里为二位王爷备下酒宴接风洗尘,二位王爷路上辛苦了。” 伊薇一愣,竟然是左龙渊的兄弟,难怪这身贵气打扮,但是再贵气也显得俗媚,没有左龙渊那般男子气概和英姿风度,看来左龙渊算是左氏皇族里优秀基因里的上上品了。 这样想着,一直犯困的伊薇又开始走神,以至于又被三王爷一顿怒斥:“嗨,你这小子还真不要命了,叫你把马儿牵去马厩怎么还杵在这儿?三爷我的宝马要是饿了累了,你十八颗脑袋都赔不起!” “哼,还宝马呢,跟你一样肥,恐怕连奔驰都困难……”伊薇正在嘀咕着,马儿屁股突然被愤怒的八王爷猛拍了一下,随即狂奔起来,虽然胖,但是奔起来竟然丝毫不慢,确实有奔驰的潜质,然而问题的关键是,缰绳还在伊薇手上,马儿突然受惊来不及挣脱,伊薇整个人便被拉着拖走了,半个身子在地上蹭,手腕被绳子勒得渗出鲜血,而耳边则传来三王爷等人的嘲笑,他们就像看好戏一般看着马儿拖着伊薇跑,没人认出她是王妃,自然没人来救她,伊薇被拖出很远,屁股一阵火辣辣地疼,外裤已经被磨破多处,而手腕上的血往下流,血腥味冲鼻,伊薇更是眼泪直流,偏偏马儿还是停不下来,嘲笑声已经越来越远…… 第一百六十六章全家都是混蛋 先前是差点被熊压死,现在即将被马拖死,就在伊薇泪奔自己红颜薄命的时候,突然一柄匕首斜斜刺来,瞬间割裂了缰绳,伊薇随即落地,身子还是出自惯性地被弹出老远,全身痛得龇牙咧嘴,连爬起来都困难。 好在一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轻轻从地上扶起,淡漠的问话还是听得出担忧:“王妃可曾伤到哪里?” 伊薇抬眼,看见一张典型的军人俊脸,浓眉大眼,盛气凌人,本能地问道:“你是谁?” “龙军副帅阡羽。”阡羽答道,然后扶着伊薇往营帐里去,“我先扶你去孔老那边看看,再通知王爷。” “不必通知他了,估计他也不会关心我有没有事。”伊薇怨念的口吻透着凄凉,然后忽然一惊,止步问道,“我现在是男装,你怎么认得出我?” 阡羽无奈苦笑:“王妃现在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是名女子。” 伊薇一怔,低头审视自己,头发早已垂了下来,而身上衣衫破烂不堪,香肩外露,膝盖以下的裤脚几乎已成流苏状,顿时羞赧不已,然而抬头再看阡羽时,却见他一脸淡定,丝毫不为所动,于是也便放宽心了,这点小小暴露在比基尼盛行的二十一世纪根本不算什么,人家一个古人都不在意,自己瞎紧张什么?现在的问题是身上似乎有多处擦伤,手腕上的勒伤尤其严重,疼痛因为麻木而暂时感觉不到,只希望不要留疤便好。 “外公,外公,会不会留疤啊?外公,你要给我用最好的药哦!外公,现在貌似有点疼……”刚才被阡羽搀扶着的时候,伊薇是一副心胸宽广、不去计较、强忍疼痛、死撑到底的模样,如今在军医营帐里便原形毕露,哭爹喊娘、撒娇发嗲、满腹牢骚、怨念重重个不休不停。 “忍忍就好了,这都是些珍贵药材,保证你一点伤疤也不留下。”孔鹊老人很是心疼,却又不敢泄愤于捉弄伊薇的三王爷,只好狠心挪用了药库里最上等的药,只求伊薇安然无恙。 但是伊薇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见到其他军医有事出帐忙乎去了,便口无遮拦地破口大骂起来:“那一对三八,还有那些笑话的我人,我一个也原谅不了!有机会一定要报仇!整不死他们……” “什么……三八?” “就是三王爷和八王爷啊,不就是一对三八吗?” “但是作弄你的是三王爷,关八王爷什么事?”孔鹊老人怕她树敌太多难以对付,问道。 “哼,凡是笑我的人,都不得好死!”伊薇愤愤然吼道,随后营帐外传来一个清朗男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那本王笑呢,也不得好死吗?” 左龙渊缓步走近营帐,一脸看好戏的悠然自得,摄魂的深亮眼眸里,尽是饶有兴味的轻笑,阡羽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你、你、你太过分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伊薇怒道,一怒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疼痛,娇憨的模样看得左龙渊笑意更深:“你刚才说,谁是本王的女人?” 伊薇一怔,冲动的话语漏了陷,似乎被反将了一军,一时羞赧不堪,低头猛扯衣角,指甲泛白,看来是被气得不轻,憋了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这话一出,孔鹊和阡羽同时一惊,至今为止没人敢对左龙渊喊“滚”,这位王妃未免也太自视过高了,孔鹊老人已经忍不住轻拍了伊薇背脊一下,训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王爷讲话?赶紧给王爷赔不是!” 伊薇无动于衷,只是等待左龙渊自行滚蛋。 左龙渊敛去笑容,眼底微凉,对孔鹊老人道:“孔老不必强她所难了,要她给本王赔罪,不比登天容易。” 孔鹊低垂着头,听得出左龙渊话里的不满,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不敢再多言。 左龙渊走近伊薇,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强行抬起面对自己,唇角再度扬起一丝戏谑浅笑:“你乖乖把伤养好,本来就没才没德的,要是唯一还看得过眼的皮囊也毁了,真不知道谁还敢要你。” 伊薇气结,脸蛋动弹不得,便张口向左龙渊钳住下巴的拇指咬去,不想自己的唇还没沾到,他便已经未卜先知地抽回了手,然后戏笑一声,转身负手扬长而去。 “你们全家都是混蛋!”走出营帐老远,还听得见伊薇的怒吼,左龙渊低低笑着,素来紧绷的脸肆意放松地发笑,竟是如此俊逸逼人,一旁的阡羽是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有这么好笑吗?你不心疼吗?” 左龙渊似是过了很久才控制自己不再发笑,然后也不回答问题,只是吩咐道:“你现在去厨房,给他们加道菜。” “给谁?”阡羽莫名其妙地看着左龙渊,从未见他如此放开过,更是揣摩不到他现在所想。 左龙渊终于笑够了,恢复一脸的波澜不惊,然后摆摆手拒绝了阡羽,道了声:“还是我自己去吧。”便大步折身往厨房营帐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王爷一怒为红颜 当天傍晚,三王爷和八王爷都喝得很尽兴,不停地夸赞左龙渊在这穷酸边地也能制备出这么丰盛的接风晚宴,尤其是后来送上来的那一道龟鳖汤煲,左龙渊连连劝酒,告诉他们喜欢就多吃点,于是自己一口也没有尝到,全部让给兄弟们了。 当天子夜,三王爷和八王爷在营地茅厕里争吵起来还扭打作一团,原因是两位王爷闹肚子,八王爷霸占茅厕近一炷香,三王爷等不及便闯进去将他揪了出来,被揪出来的八王爷当时有没有穿裤子还有待调查,不过问题是,就算没有穿裤子的八王爷,身手也敏捷过肥肥胖胖的三王爷,据说三王爷在破晓前一共被丢进茅厕吃屎八次,终于恼羞成怒,回营帐翻箱底取来八百年不用蛛丝网遍布的流星锤一对,对付赤手空拳的八王爷,终于让对方脸上也布满了和自己一样色彩斑斓的红肿淤青,然后在大伙儿尚未起床之前,一同跳进了营地边的池塘里试图毁灭互殴证据,然而脸上的伤疤是掩盖不了的,何况有关专业人士还是探寻出了池塘水质一夜污秽的缘由,全营通告半月内不得去池塘洗澡,更不能喝! 次日一早,营地守门护卫队全部被调职派往靠近敌国的险要地带刺探情报,至晌午未归,后有前去探寻的飞筝士兵回报这十来人横尸边地、无一生还。 次日傍晚,阡羽在重新安排好守门侍卫后,脸色铁青地踏进元帅军帐内,支退了一干闲人,单独询问左龙渊道:“你不是第一年带兵打仗了吧,多年的战场经验难道还不知我龙军一兵一卒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个个来之不易?你作弄自己的亲兄弟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作弄龙军旗下兵员,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何谓儿戏?”左龙渊径自在一张地图上布置兵力,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锐利的目光冷冷抛来,“他们作弄本王的王妃时,可曾也当成一场儿戏?” “你!”阡羽虽然身为副帅,权位也远远不及左龙渊,然而豪爽性情素来将并肩作战的左龙渊看做亲密弟兄,一向稍有不满便对之直言相告,从不虚伪阿谀,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却想不到左龙渊这般执迷不悟,“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大龙王朝的边疆都不愿意守了吗?” 左龙渊讥诮一笑,反问:“守住了又有何用?两国不过是从明里的敌对转向暗中,受苦的还是两国百姓,这场战争本就毫无意义,如果有一个深得民心的君王,统一天下岂不更好?” 阡羽已是大惊,这样的话说出口无论是对大龙王朝还是南荣国,都是极大的背弃祖业、臣服他姓的侮辱,左龙渊这般显赫的权位更将面临一朝不保,在他面前说说也便罢了,若是被别人听到……想到这里,阡羽早已顾不上反驳训斥于他,急忙环顾四周可有外人并凝神细听隔墙之耳,然而这时候,兵器阁后面突然传出响动。 阡羽也不迟疑,一个旋身已经绕到了立阁后面,一把揪出了藏在那里的人,揪出来一看才发现,竟是伊薇。 “怎么是你?”阡羽连问两句,一句问伊薇,一句问左龙渊,都满含怒意,“怎么是她?” 左龙渊却犹自一脸从容,好似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说话的口吻更像是在讲一个平淡乏味的故事:“她也同你一样,只是先你一步前来质问我。” 阡羽看向伊薇,得到默认。 不错,就在半个时辰前,伊薇闯进了左龙渊的营帐,然而和阡羽的怒气冲天不一样,她进来时候的心情却是喜忧参半,既满意于左龙渊不动声色地替她教训了那对“三八”,然而又觉得左龙渊惩罚守门士兵的手段狠辣了点,毕竟他们只是笑笑,伊薇又不是没有被嘲笑过,然而左龙渊告诉她,这些看似为她出气的事,其实都不是真心为她做的,左龙渊自己的解释是:那晚喝了让人拉肚子的龟鳖汤煲不是被人为下了药,而是那只养在池塘里的鳖自个儿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轻度中毒造成的,至于那群门卫,是因为伊薇当时作为小兵打扮,看到自己战友被无理取闹的三王爷折磨却不加劝阻反而肆意起哄,那不是同仇敌忾、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该有的反应,这样麻木又畏上的士兵,没有龙军该有的素质,必须要借南军之手加以惩罚,以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左龙渊的这些理由都不值得让伊薇信服,正待追问时候,阡羽冲了进来,伊薇只好闪进了立阁后面,而刚才不慎弄出声响,是听到了左龙渊的“一统天下”论,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等觉悟,所以惊诧赞赏之下被发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先爱上我 如今左龙渊拿刚才搪塞伊薇的理由来对付阡羽,同样得不到阡羽的信服,然而,要整的人都已经被整了,要杀的人也已经被杀了,阡羽怒气发泄完了也便无理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脸色阴沉地望了伊薇一眼,然后警告左龙渊一句“女色殃国”,便转身出去了。 伊薇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愤愤然做了个鄙视的鬼脸,嘴里耿耿于怀他留下的话:“哼,女色殃国,女色殃国,还不是你们男人不够坚定……” “那你是希望本王坚定些吗?”尽管低低细语,还是被左龙渊听到了,谑笑着问道。 “你?”伊薇回眸斜睨着左龙渊,口吻不无讥讽,“你能用情专一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你又希望本王对谁专一些?”左龙渊继续追问,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诡谑,带着三分认真。 伊薇抬眼,正视左龙渊的时候小小心脏竟然很不争气地加快了跳跃的速度,回答的时候眉头微皱,眼里是不确定的彷徨:“这不是我能希望的,你问你自己的感觉吧。” “你是我王妃,难道不希望我对你用情专一些,至少也偶尔宠宠你?” 伊薇一怔,脸颊渐渐染上绯红,左龙渊冷淡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丝浅笑,很满意于她这样的反应,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逼问:“回答我。” “我是代嫁品,只求你不乱发脾气牵累我就万事如意了,这次不管你承不承认,肯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人,我已经受宠若惊了,还能奢望什么?”伊薇淡淡然回道。 尽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情不愿和那一丝口是心非,然而这样丧气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左龙渊眼底一黯,尽是失望,别过脸去沉吟片刻,再度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脸淡漠,随意扫了眼伊薇今天整洁素雅的女装打扮,漠然道:“这样的装束可以,以后就不用扮小兵了,免得再度被人整,我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来管你。”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做的那些事是帮我出气??” “你想多了。”表情阴下来。 “你就承认吧。”笑容诡异绽开。 “你希望呢?”又是这句话,还当成万能挡箭牌了。 “我说过,我希望没有用,你才有主观能动性,不过……”拖长音吊他胃口。 “不过什么?”果然上钩了,想来刚才的欲擒故纵计很有用。 “不过如果你先爱上我,我会考虑本本分分做你的王妃,但前提是你得爱上我,并且只爱我一个。”终于说出口了,一身轻松,尽管脸颊发烫。 左龙渊俯睨伊薇,摄魂的眸子里渐渐淌出笑意,不知道是讥嘲还是无奈的笑意,然而口气实在是冷漠得很:“这就是你虚无缥缈的希望吗,你不觉得称之为 ‘奢望’更贴切吗?” 怒火,在伊薇诧异的眼底瞬间燃起,没想到装可怜、耍无辜、假矫情、真渴求一一试验,结果连这位俊美王爷十分之一的心都钓不到,伊薇暗暗宣布变相求爱失败,分秒不愿意多停留,阴着小脸转身出门,脚步带风,头也不回,左龙渊目送她怏怏离开,嘴角的笑容终于慢慢化开,薄唇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小女人”。 伊薇百无聊懒地穿梭在营帐间,心忖自己这次鼓起勇气探寻左龙渊的想法虽然以失败告终,然而毕竟人家是情场高手,敌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本不该这么郁闷的,但是为什么心里在挪出了一块不吐不快的石头后又填进了一块失落愤懑的石头呢?就算自己是左龙渊的王妃,就算这个年代离婚会遭人非议,但是天下美男这么多,沧叶寒不是很好嘛,左龙渊哪有他那么包容的胸怀和潇洒,黎穷雁不正巴巴地黏着自己嘛,拐走左龙渊的男宠非气死他不可,至于乌邪就更刺激了,直接和左龙渊离了婚然后反着干,还有张三李四钱五赵二等等,自己何必要吊死在一条龙上呢?这样想着的时候,伊薇低头审视自己的脚趾,心思飞往西伯利亚,以至于侧面匆匆飞跑过来一个人也没有发觉,硬生生被来人给撞倒了,没好气地咒骂了一句“瞎了眼珠子”,狼狈爬起抬眼望去时,哪里还抓得到肇事者?只有一抹艳丽背影,还有刚才在耳边一晃而过的低泣声。 在营里这样媚丽打扮、这样娇滴滴哭泣的女人,也只有夏瑶洛一人了,而她似乎是刚从慕怀霜所在的营帐里奔出来,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哭得稀里哗啦,撞上路人本是无意,只是发现被撞人是伊薇后,连拉她的心思也没有,恶狠狠瞪她一眼便径自跑开去了。 很有噱头的事儿,好奇心驱使着伊薇不知不觉就走向了慕怀霜的营帐,大大方方地掀起帐帘走近去,俨然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一般,而他们都只是客。 第一百六十九章王妃或者太子妃 “你们小两口吵架啦?”见慕怀霜静静背对着门站立在营帐窗口边,径自望着外面整齐划一走过的士兵队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伊薇很不合时宜地逼他回过神来,转头间,那温润如玉的眸子恍如隔世,耳边随即响起他曾经温文尔雅的谈吐,但是只要一想到一切都是个骗局,伊薇关心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慕怀霜并不回答伊薇的问题,却因伊薇的出现而缓和了忧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悦色。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谦容温和的人,也会把一个女人弄哭。” “温和?是吗……”慕怀霜失笑,不无苦涩,“我只知道我这次提出的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分。” “什么要求?” “今天早上,瑶洛替军医送金疮药给三王爷……” 伊薇点点头,昨日回来时听孔鹊提起过,夏瑶洛因为当初答应会补偿军医救治慕怀霜的恩德,所以连日来一直在医营里帮忙,而昨晚三王爷和八王爷扭打成伤,她送去伤药也是份内之事,但是:“你怎不说了?难道三王爷为难她了?”该不会也让她去服侍他的宝马吧?伊薇心忖着,却听见慕怀霜一阵轻叹,续道:“三王爷看中了她,要纳她入府为妾。” “哈哈,她是不是生来就是王妃命,放弃了六王妃还能做三王妃?”伊薇突然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慕怀霜看向她,眼里没有愠怒也没有责备,只是静静看着她,眸子依然温润如玉,直到看得伊薇尴尬地止住了笑恢复认真神色,才缓缓提醒道:“不是王妃,是妾。” “哦,她不愿意啊?”伊薇反问的口吻轻描淡写,显然的事不关己。 “她自然不愿意。” “你刚才说你对她的要求过分,该不会是你要求她同意吧?”伊薇突然惊觉,问道。 果然,慕怀霜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如水。 伊薇却是诧异万分:“照理说,她死不情愿三王爷也拿她没辙,因为她有她不情愿的理由啊,就是她的心在你这里,你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嘛,为什么你要推开她?” “我不得不推开她。”慕怀霜眼睑低垂,似是故意回避着伊薇急迫追问的目光,“我已经做不到像从前这般疼爱她了。” “为什么?”伊薇很八卦,“你变心了?” 对方径自看地,似是没有听到。 “你真的爱上别人了?”压低嗓音再问,竟发觉慕怀霜扶着窗沿的手突然一紧,帷帐做的窗沿随即被捏皱,然而也只是一瞬,他抬头斜望过来时,依然是一脸的平平淡淡,只是在伊薇目光偏离的时候,眼角微颤了一下,似是难以掩饰般,定定看着她飘移的明眸,柔声低语:“或许是吧。” “啊?”伊薇就像听到了超级八卦劲爆新闻般,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这半年内。” “那你还带着她从南荣国私奔回来?” “我们根本不是私奔。”慕怀霜的语气难得强硬了些,“就算我对她再无爱意,然而多少年的相处,总也有兄妹情缘,看着她抵死不从被人追杀,难道我不出手相救?” “这么说你拼死救她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背板她了?不过你大概没有料到,正因为这次所谓的‘私奔’,让她更加离不开你了,你这样把她推出去,也难怪她哭得那么伤心。” “然而我真的已经做不到了,我不想要了她的人自己却给不了心。”慕怀霜侧过脸去,温润的眼神一转,变得坚决不移:“我坦白地告之了她,如若她不愿嫁入三王府,我只能通知相爷,把她带去南荣国嫁给太子。” “这是不是有点残忍?”再幸灾乐祸,伊薇也没有丧失同情心。 “总比我们在一起后的某一天她发现我的心已经不再她身上,来得好些。” “三王爷可不是个好东西,何况给她做妾?” “所以我希望她可以回头,既然相爷已经完全投靠了南荣国,她嫁过去做了太子妃,不会有大龙王朝的人能难为她。” “但是她只爱你呀!” “然而我已经不再爱她了。”慕怀霜提高嗓音再度强调道,表情一改往日平淡,纠结得似乎得不到伊薇理解而万分痛楚,眸子里淌出不安的烦躁。 第一百七十章不带拆人帐篷的  “到底是哪家姑娘偷走了你的心?”伊薇见他莫名生了气,低低问道。 慕怀霜一怔,突然无从回答,俯首自嘲苦笑:“不是她偷走的,而是我自己奉上的,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我的心。” “暗恋啊?”伊薇同情地看着慕怀霜,看着他肤如凝脂的脸,淡然幽静的眸子,心忖自己刚刚穿越到此的时候,见到了第一个帅哥是乌邪,第一个美男却是他慕怀霜,当初在相府里每天巴巴地看他给自己演示琴棋书画,听他温婉流转的句句关怀,少女的痴迷之心也曾犯过,直到后来见到人中龙凤、宛若天人的左龙渊,再后来遇上不羁浪子沧叶寒,然后又是倾国倾城黎穷雁,对于美男的免疫力越来越强,然而,慕怀霜作为先入为主的第一人,曾经激起伊薇小小芳心的涟漪,却是最为深刻的,这样近乎完美的男子,看中的那名女子如果知晓,真会无意于他吗? “或许你应该跟人家表白,说不定人家肯嫁给你呢,那你的瑶洛妹妹也就死心的不是?”伊薇嬉笑着建议到,一直觉得夏瑶洛这种娇横野蛮的千金配不上温文儒雅的慕怀霜,但是自己一边希望慕怀霜和他移情别恋的那位姑娘终成眷属,一边又不想夏瑶洛转去毒害乌邪,也许三王爷的妾真的比较适合她。 “她已经有人疼爱了。”眼看着伊薇想入非非,慕怀霜终于打断道,第一次盯着伊薇的目光竟然带着微微的怨念。 伊薇瘪瘪嘴:“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了。”移情别恋已经有点离谱了,搞婚外情就更是出轨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 慕怀霜再度垂首,目光已是黯然,凄凉一声苦笑后,又将目光移到窗外,看着远处训练的士兵,语气平缓如水:“你走吧,我想静静。” “我不走,我没处去,你就陪我聊聊天吧,跟我讲讲你和你那个梦中情人的故事,虽然不能在一起了,但是回忆总是美好的不是?”无聊透顶如伊薇,开始死皮赖脸地蹭故事听。 “这个故事并不美好。” “讲讲吧,好不好嘛?”撒娇,伊薇不擅长并不代表不会。 “不要胡闹。” 伊薇一怔,不情不愿地放开了纠缠着慕怀霜的手,怏怏地转身离开,素来温和的人一旦阴下脸来跟你说话,就意味着你要实相地躲远些,这个道理,伊薇懂。 刚离开慕怀霜的营帐不久,伊薇便碰上了从外面领兵回来的慕容将军和慕容岚,慕容岚见到伊薇很是高兴,扑过来就是一顿胡搅蛮缠,伊薇强忍着痛苦任她蹂躏,知道她打从失去姐姐而自己恰时在那时候出现后,就一直把自己当做慕容甄地来依赖,此刻从边地打了两天仗回来已是一身疲惫,权当伊薇是个按摩枕头,不停地蹭啊蹭的,慕容将军也不管她这般折磨王妃,径自带着将士去向左龙渊汇报军情,等她终于蹭够了,伊薇郁闷的心情也差不多平复了,于是准备将她拉到自己营帐里去好好吃上一顿,然而刚走到自己营帐附近,突然发现本来扎住着一个小小帐篷的地方竟然空无一物! “我的帐篷哪里去啦?我的帐篷呢?昨晚还睡过的啊,怎么变成空地啦?”伊薇急得在空旷的地平上团团转,那营帐虽然小小得只容她一个人住,但是里面设施齐备、舒适安逸如同香闺,且自己的衣服首饰全部家当都放在床头的橱柜里,这会儿突然蒸发般地没有了,伊薇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周围的一队队士兵整整齐齐走过,没人敢违纪多看热闹一眼,自是也没有人来解答伊薇的疑问,直到接到慕容军归来的消息而正要赶往元帅营帐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的阡羽路过,匆匆告之伊薇道:“你的营帐是刚刚才被拆除的,里面的东西一样不缺地送到了王爷帐内,从今晚开始你睡那儿。” “什么?”伊薇一怔,“睡哪儿?” “王爷寝帐。”对方很不耐烦,想来半个时辰前刚刚为了她和左龙渊翻过脸,却下一秒就看到左龙渊派人拆了她的营帐要她同寝,非但把他阡羽的话当耳边风,还反着干更加接近祸水红颜,简直要被气疯了,这时候趁着慕容将军回营,正好过去说服慕容将军再劝劝这倔强的王爷。 “为什么?”可是伊薇不懂啊,她不认为左龙渊是沉迷于自己的美色所以才……这暴怒龙一定另有阴谋。 第一百七十一章逼人做妾 “你自己去问他。”阡羽不愿意再被伊薇茫然的表情纠缠下去,抛下这句话便要走,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回过神来冷冷警告,“不管王爷如何想法,末将只恳请王妃安分守己,莫要索取太多而让王爷过度操劳,尤其是晚上。” 伊薇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来,感受到四周无数双眼睛在忍着笑看向自己,阡羽这话是什么意思嘛!太让人想入非非了!小脸涨成猪肝色,冲着他怒吼:“你等等!带我一起去,我要讨回我的帐篷,我一个人睡,操劳不到他!” 这话一出更似欲盖弥彰,聚神凝听周围几乎有忍不住发出的低笑,伊薇恨不得刨个地洞,只有慕容岚天真无邪的脸凑近来,求知若渴地问道:“楚姐姐,你给王爷侍寝累的应该是你吧?为什么阡副帅反而担心王爷操劳过度呢?” 伊薇使劲撑着身子才不至于晕倒,慕容岚的问题哪能回答?加快脚步跟上阡羽,想要去炸了左龙渊寝帐的心都有,却见阡羽一个急转身,伊薇一时刹不住车撞上了他坚硬的铠甲,疼得额头直犯星光,而头顶传来阡羽不悦的警告声:“王妃要找王爷请稍后再来,眼下我们有军机要事商议,你要真没事就自个儿先把帐篷搭回去。” 伊薇气结,却不敢再去骚扰左龙渊,然而要自己搭帐篷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扭头问慕容岚:“你能不能派些士兵帮我重新搭个营帐出来?” 慕容岚英眉一皱,似乎是认真考虑着,然而数秒之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管阡副帅说的什么让王爷操劳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夫妻应该同床共枕,楚姐姐本来就不应该一个人霸占一顶营帐的。” 伊薇彻底无语,顾左右而无人能帮,郁闷之愤正要发作时,突然有小兵匆匆跑来通报慕容岚:“岚中尉,有个女人跳池塘了。” “女人?哪来的女人哪?”慕容岚认为营地附近除了伊薇和自己不会有女人出现,但也许是她没注意,也许是她根本不知道,伊薇却是突然间惊觉道:“不会是夏瑶洛吧!?”情急之下已经冲向营地往后方池塘狂奔,也来不及通知慕怀霜,只心忖敢情这个蛮横千金如此想不开,被青梅竹马抛弃就投湖自尽? 然而,伊薇远远高估了那方池塘的水位深度,夏瑶洛站在池塘中间,水才没过她胸口,并且她也没有要自杀的念头,之所以跳入池中是因为岸上站着三王爷,伊薇赶到的时候,三王爷对着池里的夏瑶洛好言相劝要她上来,而夏瑶洛则一脸惊恐畏惧频频摇头:“我不会答应你的,我不会答应你的!” “好好好,不做妾不做妾,那么等三爷我哪天休了正妃,再娶你做三王妃可好?” “不好不好!我不会嫁给你……啊!”因为害怕而一直往后退的夏瑶洛许是在池底被石头绊倒,突然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仰去,跌落池中。 伊薇和慕容岚再也看不得好戏,急急奔近去,而三王爷已经“扑通”一声跳下水,就像一只胖青蛙般,跳到了夏瑶洛跌下去的地方,然后伸手往池里一摸,一把将她提了上来,见她花容失色,发髻散落,衣衫紧贴身体显露优美的曲线,不由心下一动,横抱起来,慢吞吞地往岸上挪,恨不得这池塘比大海还宽阔,好让他多贪恋美人乡一会,但是慕容岚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站在岸边怒吼:“三爷!你别磨叽了,快点送上来,人家都吓晕过去了!” “知道知道,她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晕过去了怎么跟你急啊?” “好了好了,这不抱上来了呗?” “看看死了没有。” “哪能死哪?等我家里那正妃死了她还得替上呢,你这丫头不要给三爷说晦气话!” “咦!这池塘水怎么这么臭?” “谁晓得,说不定哪家的狗跳下去洗过澡了呗。” “好像是粪臭耶!” “……你有完没完啊?还不赶紧找军医来看看我的美人儿,我的美人儿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十八颗脑袋都赔不起!” “那三爷在这里稍等片刻,小将这就去传军医。”慕容岚趁三王爷色迷迷盯着夏瑶洛的时候,鄙夷又不屑地白了人家一眼,然后拉起一旁呆愣愣看戏的伊薇,故意散步般地往营地里回,一边慢吞吞地挪着脚步一边怨声载道:“美人儿美人儿,美不死你……” 伊薇从头至尾没能插上半句话,对于这样的场景彻底无语,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看你教训三王爷头头是道,倒是一点也不敬畏于他的王爷身份。” 慕容岚笑:“楚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嫁的六王爷可是大龙王朝除了皇上便掌握最高权势的人了!” “怎么说?”伊薇倒是很感兴趣暴怒龙的地位从何而来。 慕容岚反问道:“你没有发觉嘛?三王爷再嚣张也只是自称‘三爷’,但是六王爷却霸气凌然地自称‘本王’,可见其区别以待了,何况六王爷被赐予皇族天字‘龙’,称左龙渊,而三王爷和八王爷仍旧叫左冲和左赫,不见得叫‘左龙冲’和‘左龙赫’吧?” 竟是如此,原来左龙渊本名左渊,伊薇觉得搞笑,却有更多不解:“可是凭什么一家子亲兄弟,惟独他享受优待?” 第一百七十二章宫廷秘史 “因为六王爷有雄才大略啊!”慕容岚说着句话的时候两眼放光很是崇拜,“何况先皇,就是当今皇上的父亲,在当太子的时候与当年还是六皇子的王爷共同守卫北疆出生入死,很是器重这位六弟,当了皇帝后更是频频赐予他呼风唤雨般的权势地位,甚至一度想把皇位传给他,然而六王爷不要,只求一生戎马为大龙王朝守边疆,或许这其中也有避嫌的缘由,毕竟先皇因为生育太晚,驾崩不崩的时候太子左龙轩还小,各位王爷公主都觊觎着皇位,为此明争暗斗让朝廷陷入三年的腥风血雨里,六王爷主动退出后竭力协助小太子顺利登基,才平息了这场皇位之争,而这场战斗的挑起者也是失败者四王爷和五公主被赐死,七王爷逃逸,余下的帮凶三王爷和八王爷也因此被削去了诸多权力,二公主、九公主没有参与不去提他,而六王爷虽然不算赢家,但是作为辅佐幼皇的功臣,地位随即显赫与其他人,如今处在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高处,包括小皇帝也要敬他三分。” 伊薇茫茫然看着慕容岚,听得是一片混乱,这里的人际关系实在太过繁杂:“你是怎么弄清这事的?” “我爹告诉我的呀,我爹是先皇时期的右将军,亲眼目睹了这场皇位之争。” “哦。”伊薇点点头,突然发现话中异端,“你爹以前是右将军,那有没有左将军?” “有,就是楚老将军,左将军的官位比右将军大,所以也称大将军,后来楚老伯伯战死,我爹年纪尚轻又战功显赫,于是被提拔为左将军,但是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右将军,所以现在朝廷的大将军就只有我爹一人。” 伊薇心忖想来那楚老将军就是自己的爷爷的吧,心思游离了片刻,等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就算是龟爬的速度,也一晃眼到了军医营帐前。 “虽然死不了,但是池塘水毕竟冰冷,我还是叫军医们弄些暖身的汤药送过去吧?”站在医营门口,慕容岚征询着伊薇的意思。 “也好。”伊薇点点头,正待转身离开,忽然又被慕容岚叫回:“对了,楚姐姐,臭男人的腿怎么样了?” “臭男人?”伊薇怔忪了一下,回转片刻才想起沧叶寒来,看着慕容岚期待的目光真想瞒下他已离开的事,然而料她随时有回将军府的可能,到时候发现人已不在自己又受骗只会愈发难过,只好满含歉意地坦白道,“他走了。” 慕容岚的英眉只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太多的意外,惟独表情落寞地有些委屈:“我就猜到他不会久留的……” 少女失恋般的沮丧模样一时间让伊薇找不到话来安慰,正在踌躇之时,反倒是慕容岚自行掩去失意,转而问道:“那哑果呢?” “哑果不在府内,估计是被他带走了。”伊薇道,来营地前一晚她询问过将军府老管家,据说那孩子是和沧少侠同一晚消失的,一般说来沧叶寒离开可以不选择大门而飞檐走壁,小屁孩想要做到这么神秘失踪,也只能跟着他飞吧? 慕容岚无奈地点点头,朝伊薇俏皮苦笑一声,再不发一言,径自进了医营。 而伊薇则再度往慕怀霜的营帐里去,好歹要告之他一声夏瑶洛的惨遇。 哪知刚走到门口欲伸手掀帐帘,帐帘却从里面被另一双手揭开了,走出来的不是慕怀霜,而是八王爷。 “呃……嫂子。”八王爷同样是整人事件后得到惩罚的帮凶之一,所以每每回避着伊薇,却不想在这里被撞到,一脸尴尬地杵在原地,等待伊薇发话。 伊薇心忖左龙渊的地位果然非同一般,连自己也沾上金光,就这么一站已经让八王爷满脸的局促不安。 “你怎么在这里?”伊薇问道,倒不是有意刁难,而是觉得此人和慕怀霜八辈子打不着干系,不可能平白无故来看望客人。 八王爷目光低垂而闪烁其词:“随便看看……” 第一百七十三章谁是盘子里的猪 “八爷是找怀霜讨教画艺的,怀霜还在相府时候曾与八王爷有过一面之缘。”慕怀霜恰时走出来,温和沉缓地解释道,“当时我正在绘园中梅花,八王爷见之技痒便秀了一手,画风之清雅飘逸至今另怀霜佩服。” “哪里?你客气了。”八王爷展颜一笑,轻拍慕怀霜肩膀,两人看似真如知己,伊薇就算不信也不能当面反驳,继续寒暄几句送走了八王爷,才进帐提醒慕怀霜道:“我看这八王爷总是眼神隐晦不露好意,你不要因为切磋什么画艺而被人家给利用了。” 慕怀霜失笑,返身直视伊薇,惋惜地叹道:“真正所谓‘坏人’,必须懂得韬光养晦,又岂会被自己的表情出卖,何况是眼神?八王爷虽然不见得是个好人,然而喜怒必显于色,可见城府不深,你这般看人,早晚要吃亏的。” 伊薇瘪瘪嘴:“我不是不会看人,我当然知道什么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但是你既然明知他非善类,就不要走得太近了。” “六王妃也会担心在下?” 伊薇一怔,这话里的客套瞬间拉大了两人的距离,再温和的语气听来也是刺耳:“你是我三个月的师父,虽然什么都没有教会我,但我还是敬你一声‘怀霜师父’,或者说慕怀霜,你现在已经没有了相府管家的身份,也该为自己以后考虑下了,到底要不要娶了你的‘瑶洛’你自己做主,我来是特地告诉你一声,她现在在三王爷手里,恐怕要受些委屈,你要担心就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慕怀霜反应,伊薇径自离开了营帐,慕怀霜低转的眸子在她转身之际终于抬眼,温润如水里淌过一丝黯然的悲怆。 黄昏闲来无事在营地内到处晃悠,伊薇不似一般大家闺秀,就算是大大咧咧如慕容岚,没有事情也乖乖宅在营帐里不出来,毕竟到处是披甲男子,晃来晃去多有不便,然而伊薇实在是闷得慌,二十一世纪在警局也是扎在一堆男人里,大伙儿勾肩搭背嘻嘻哈哈那是常事,到了这里虽然拘谨很多,但是无聊透顶的时候只有自个儿瞎转,在伊薇漫无目的地转了三四个来回后,商议完军机要事回到寝帐的左龙渊终于看不下去了,传了人把她叫进来,脸色阴沉地瞪着她满是灰尘的小脸:“你安分点会死吗?” “我怎么就不安分了?”伊薇反问,貌似自己没有碍着谁谁吧? 左龙渊也不与她多话,径自背过身去,而这时候有小厮进来,端了满满一碟子菜放在小木桌上,并在碗里斟满了酒,饭锅放在一旁,晚膳的一切准备妥当,才悄无声息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伊薇就站在桌子边,早已把一桌子菜看了个精光,什么羊羔牛犊、鸡丝鸭珍、鲜鱼芦笋,个个都色香味俱全,肚子不争气地早已打鼓,但是左龙渊背对着一桌美食毫无反应,伊薇惧于他而不敢轻易下手,径自咽了咽口水,等他消了那莫名火再发话。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薇的口水一点一点流光,左龙渊还是像离了魂一般不动声色,终于让她有机会履行一下他的名言“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开口问道:“喂,菜都凉了,你不吃我吃了?”话音未落趁左龙渊没有喝止之前,匆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就往嘴里松,香醇酥软入口即化,简直是人间极品,不及多想,连连夹了好多塞满小嘴,以至于刚刚送晚饭的小厮再度悄无声息地进来时,被伊薇狼吞虎咽的模样吓得愣在了原地,心想这是什么王妃,主菜未上不等王爷,自己已经吃得这么欢了,不敢多做停留,小心翼翼放下手里那盖了盖子的大碗碟,向左龙渊汇报一声:“王爷,菜已经齐了,小的告退。”便匆匆闪人了。 伊薇大窘,自己跟个饿死鬼一样快要把一桌子菜给吞完了,原来神秘主菜还没上来,难怪左龙渊阴着脸等,那混账小厮刚才也不知会一声。 如今左龙渊终于转过身来坐到伊薇对面,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杯盘狼藉,径自端起酒杯一饮而下,然后抬眼笑看伊薇:“你前世是猪吗?” 伊薇一怔,气得无语,放下筷子,起身要走:“不吃了。”反正也差不多吃完了。 “站住。”不用左龙渊出手,冷下脸来一发话,伊薇自觉地坐回了座位。 “猜猜这里面是什么?”掩去一脸愠怒,指了指盖着盖子的碗碟,问伊薇道。 “猜不到。” “猜。” “……鸡鸭牛羊鱼都有了,应该就是猪了吧?” “你不在盘子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谁挑起了战争  “……鸡鸭牛羊鱼都有了,应该就是猪了吧?” “你不在盘子里。” “嗯?”伊薇愣了好久才惊觉他是在骂自己,再度起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他握住,紧接着又被一股霸道的力道带倒,顺势绕过小小木桌,跌在他怀里,被他双臂一箍,面向桌子,背部紧贴他胸膛,隔着不薄的衣服仍能感受到那一股男子气的火热和淡淡香味。 “喂,放开你的蹄子!”既然骂自己是猪,也必然要把你那宽厚有力的俊手给拖累进来,伊薇手肘往外一顶,却被他坚实如铁的胸膛反弹回来,疼得龇牙咧嘴。 “本王不是你的‘喂’,而是你丈夫,来,温柔点叫声给本王听听。”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小脸转过来,面对她痛楚表情还是笑得一脸阴险。 “脖子……脖子要断了。”伊薇求饶,却是满眼怨念。 左龙渊轻笑一声,不再戏弄于她,径自掀开银质盖子,一盆番茄炒蛋赫然摆在了伊薇眼前。 二十一世纪最最普通的家常小菜,在大龙王朝看来,却是比山珍海味还要高档的绝味,伊薇形容不出现在哭笑不得的心情,惟独知道内心有那么一丝感动:“上次的六月柿难道还在吗?” “自然是不在了。” “那这些……是你从南荣国抢来的?” “我都已经抢了他们的太子,难道还去抢他们的果子?” 伊薇一听忍俊不禁,想回过头看左龙渊说出这种搞笑话来时的稀奇表情,却被他强行按回脑袋面对番茄炒蛋:“上次听无痕提到过你的做法,然而本王记得的实在不多,更不知道军厨手艺如何,你先尝尝。” 难得左龙渊今天转了性子温柔待人,伊薇缩在他怀里沾沾自喜地贪恋着温暖,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沾了蛋花的番茄,放到嘴里准备享受酸甜美味,却忽然脸色一滞,不敢再多加咀嚼。 左龙渊看到她的窘迫,已然明了,失笑道:“难吃就吐了吧。” 伊薇哪里还敢怠慢,抓起一只碗来就吐掉了一嘴难咽,回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竟然吐在了左龙渊的酒碗里,那只酒碗是席间唯一一只白玉制的,润滑精美宛若天工,刚才小厮端来端去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唯恐碰碎,现在就这样被自己糟蹋了,伊薇倒吸一口气,料定左龙渊会翻脸。 左龙渊自然是舍不得,嫌她这般粗枝大叶,但是在感受到怀里人儿轻轻一颤后,坚硬的心忽然被软化,再也提不起怒气来责怨,只是将碗放在了一边,然后轻问道:“有这么难吃嘛?” 伊薇点点头,不知道军厨是不是为了让味道更佳些而多加了点特别的调料,却画蛇添足地使整道菜酸甜苦辣都有,殊不知番茄炒饭所需的调味很少,最主要是尝茄汁的味道。 “那明天你去教军厨,非要让他做得像样些才好。”左龙渊轻描淡写地就分派给了伊薇一个任务。 伊薇也不反对,只是可惜了这盘子里不止三只的可怜番茄,叹道:“其实六月柿单吃也是味道很好的,你吃过吗?” 左龙渊摇头:“猪才爱吃这东西。” 伊薇扭转脖子瞪他一眼,心里却气不起来,好像甘愿认了自己是猪般,自管自继续扫荡残余的鸡鸭牛羊。 左龙渊的酒碗被毁,便只抱着她看她吃,表情虽然波澜不惊,眼底却含着淡淡怜惜,直到伊薇挤了满满一腮帮子的菜很煞风景地问出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乌邪?” 这个问题一直悬在伊薇心底只是逮不到合适时机和左龙渊商谈,上次左龙渊利用黎穷雁易容骗过容柠,至今还是没有放还乌邪的打算,伊薇左等右等还是不见端倪,只好亲口问道。 “等他老得牙齿头发掉光,走路一颠一颠,再也构不成威胁的时候,再放他也不迟。”左龙渊漫不经心地回道,语气里已然有了不悦。 终生软禁?伊薇一怔:“乌邪能对你构成什么威胁嘛?” “他如何构不成威胁?”左龙渊反问,“他身为南荣国太子,也就是下一位南荣国国王,竟然扮作乞丐在我大龙王朝的地盘上混了四五年,在这四五年内纵横社会最底层,时不时妖言惑众、兴风作浪,拉拢了一大帮反逆贼子,几乎让丐帮成为了一个小有声势的反党。你可知这场突如其来战争的缘由?前不久南荣国才假意示好向我朝进贡了这六月柿,为什么转眼间两国就撕破脸皮兵刃交接?” 伊薇摇摇头,然后抬眼望着左龙渊:“该不会是你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毛手毛脚 “或许是我。”左龙渊深幽的眸子一黯,“眼看反党一日日壮大,我岂可坐视不理?唯有派兵下到民间搜查拘捕,围剿丐帮各地分舵,最后还公然抓获南荣太子,你说,南荣国能不出兵吗?” “你不是说你厌倦战争吗?为什么还要挑起战争?” 左龙渊苦笑:“你只看到了沙场的生死,却没有看到过去几年里,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两国,其实暗地里有多少你来我往的暗杀行动。我是厌倦了打打杀杀,但是更憎恨地底下的暗箭,每天醒来都能收到哪个地方官员昨夜被刺的消息,大龙王朝空有一个庞大的躯壳却要面临日渐被掏空内脏的危险,倒不如痛快宣战,沙场见分晓。” 伊薇静静听着,心里早已波澜起伏,没想到这其中纠结了这么多缘由,而左龙渊今日竟然敞开胸怀肯给自己解释这么多,不由再度冒冒然道:“你既然喜欢光明正大,就不该抓了乌邪在手里出阴招。” “呵,你说本王出阴招?”左龙渊冷笑,“那你又是否知晓其中的不得已?” 伊薇侧过身,仰起头露出一脸质问表情。 “南疆边境处所住的百姓,大部分是我大龙王朝的,因为南荣国国主早有战计,所以早些年就挪移了边境民众,这样一来他们发兵就占足了优势,肆意伤害我朝百姓来挫败我龙军军心,我们不得不分配出一半力量来保护国民,即使如此,屠城的惨剧还是在日日上演,所以本王就算失去无痕也不能交出乌邪,只有拿乌邪的命来威胁他们,才免去了南疆黎民陷入水深火热的困顿之境,好在乌邪的命够贵,你说我怎么肯交出这样的好宝贝?” 伊薇恍然:“原来南荣国是蛮夷,屠城的事情也干得出来。” “哼,枉有些人还把蛮夷当做朋友呢。” “乌邪他本身不坏的,他还救过我呢!你到底把他关哪儿了?” “你去地牢看过?” “嗯,他不在哪儿了。” “看得出你很关心他,我便更不能告诉你了。” “我想看看他,你明知道以我的能力不可能放了他的,何况我知道了这其中缘由自然更不会违背了你的意。” “他很好,吃得饱睡得足,你就省省心吧。” “可是……” “今日与你讲了太多话,本王累了要休息。”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伊薇的话,然后手臂一抬让她整个身子转了过来面向自己,眼里淌出不怀好意的诡笑,“你侍寝是不是?” “我不会!”伊薇身子一缩,却还是在他怀里。 “不会本王教你。” “我不要……” “由不得你要或不要,你是本王的王妃,自然要听本王的。” 几番话语间,伊薇已经被左龙渊打横抱起丢到了床上,由于寝帐不大,床自然没有王府里的那么宽敞,伊薇滚到床一边待左龙渊脱去战靴上来时,缩着缩着已经抵到了墙,卷着棉被捂牢自己,却还是被左龙渊一把拖到怀里,笑问道:“你怕?” “嗯。”伊薇也不否认,坦白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已经没有寝帐了,难道去外面打地铺?”亏他问得一本正经。 “还不是被你拆了!” “所以我收留你了。”左龙渊替她盖好被子,单手抱着她仰天躺下,却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满嘴不正经,“把衣服脱了吧。” “不脱!” “不脱会不舒服,是你自己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侧过身来,俯睨着眼前的娇颜花容失色。 “就是不脱。”脑袋“嗡嗡”直响,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自己越紧张他眼底的笑容更却越深,最后终于忍俊不禁,笑着躺回去:“我腰侧的伤还没有好,给不了你想要的,只是想你睡得舒服些……” “我什么都不想要!” “是吗?那就把衣服脱了。” “你、你确定不会毛手毛脚?” “要毛早毛了,你还奢望自己的衣服保持得这么完整?” 伊薇侧头看他,却见他仰天静躺已然闭上了眼睛,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于是敷衍般地磨磨蹭蹭脱去了外套,却不敢再脱亵衣,然后满腹委屈地轻语道:“我脱好了,你不脱吗?”想他也是一身劲装,穿着睡不难受吗?但是话出口才觉得怪异,简直是暧昧到淫荡了。 左龙渊果然失笑,却不侧头睁眼看她的猪肝小脸,还是平静地躺着,虽然说出来的话并不平静:“两个人都脱了睡在一起,你不怕我把持不住?” 伊薇掩面钻进被窝,哪里还敢回答,却不知道这样的姿势更加贴近了他,左龙渊顺势手臂一紧,将她拥拢,感受到她像小猫一样团着缩在自己臂弯里,俊美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淡浅笑,闭目养神直到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均匀,自己才安心睡去,彼时夜已深沉……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掌拍死她 伊薇悠悠然醒转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天早已亮了,梦里梦外满脑子都是昨夜和左龙渊暧昧搂抱共枕的场景,然而枕边空空无人,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床头盆架上放着清水和毛巾,桌上摆着羊杂碎馒头,一切打点得倒是妥当,然而伊薇小小心脏里渐渐流淌出来那忧喜参半的青涩失落,却是难以言说般得纠结,起身下床匆匆洗漱完毕,便急着出了寝帐,外面行走的士兵一列列过往,脚步似乎比从前紧促,伊薇穿过人群看到慕容将军,上前问道:“六王爷呢?” “王爷已经带兵出营了,王妃找王爷可有事?”慕容将军正在披甲上马,见伊薇一脸没睡醒的沮丧模样,心下暗叹,受了阡羽的蛊惑,他也是责怨于王妃让王爷晚上纵欲过度了,只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伊薇一怔,惊觉自己貌似找左龙渊真没啥事,茫茫然晃悠出来简直丢人现眼,表情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却反而增加了慕容将军的猜疑。 “王妃要是真有急事现在追出去说也可以,估计王爷的兵马还没过河,如果……如果不是些不方便代传的话,老夫也可以帮王妃传达。”慕容将军道。 “嗯?”伊薇又怔,这老匹夫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呢,什么叫不方便的话?琢磨的半天也没个头绪,人家紧绷的老脸自是不肯严明,伊薇百无聊赖地挥挥手,道了声“没事”,便转身走了。 就在慕容将军跟随左龙渊的部队出发不久,伊薇就在几乎无人管束的营地里见到了惨剧: 夏瑶洛整个人被丢出三王爷的营帐,然后三王爷那胖墩的身子倚在营帐门口,开始破口大骂:“你这妮子不要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三爷我都耗了一个晚上了,你要再不从小心三爷我霸王硬上弓给你试试!” 夏瑶洛低低抽泣着,四周走过事不关己的小兵们,匆匆瞟了一眼便远远躲开了,唯有伊薇看热闹似地站在原处,巴巴往这边望。 而气冲牛斗的三王爷则继续发泄:“你老子现在已经投靠南荣国了,照理说三爷我就算替朝廷斩了你也没人敢说个‘不’字,你不要蹬鼻子上脸还给我装纯!论贤淑你不及我府上的正妃,论样貌你也比不上我那六弟妹……呼,说起六弟妹,我自从不小心害她被马拖了之后一直不敢面对人家,呼,她那姿色可是叫人垂涎欲滴的你懂不懂?可惜便宜了我六弟,所以说三爷我看得上你那是你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懂不懂?否则以你叛臣之女的身份,是没办法在大龙王朝立足的,三爷我肯保你,那是你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懂不懂?” 伊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位三爷貌似词穷了,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接力赛似地绕着圈子又说回去了,虽然他变相夸奖自己有那么点让人沾沾自喜,但是眼看他就要一巴掌给夏瑶洛抡下去,伊薇不得不站出来喝止道:“停手别打!”就那熊掌一样的手,估计夏瑶洛能够立马昏过去,伊薇可是见识过左氏家族的巴掌功。 “弟……弟妹?呵呵呵,你怎么来了?”一脸憨厚的假笑,看得伊薇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以至于说出来的话也是万分恶毒:“我怎就不能来了?我在一边看了你很久了,我过来是怕你一巴掌拍死她,特地提醒你拍轻点,死了再美也没用不是?” “呵呵呵呵……”对方继续装傻。 “你倒是拍啊。”伊薇等不及了,夏瑶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们,定以为两人事先串通好准备把自己往死里整的。 “呵呵呵呵,弟妹说笑了,我从来不打女人的。”有脸说! “是吗?”伊薇冷笑着反问,然后用脚踢踢摔在地上至今不敢爬起来的夏瑶洛,提醒她,“听到没,三爷说不打你了,还不起来?” 夏瑶洛狐疑地看了伊薇一眼,再看看仍旧傻笑的三王爷,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伊薇这才发现她的衣服似有被撕破的痕迹,露出臂膀的地方还有丝丝血痕,一向蛮横的相府千金恐怕还没有受过这等罪,伊薇看了也起恻隐之心,抬眼质问三王爷:“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咱两昨夜玩得过火了,呵呵。”脸皮还真够厚的,并且在伊薇表示质疑的时候,把话头扯向她,“听说弟妹昨晚搬去老六那儿过夜的,怎么样?老六是不是很厉害?” 伊薇在微怔了一下后小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然后愤愤扫了眼三王爷,怒斥道:“管你屁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移民  伊薇在微怔了一下后小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然后愤愤扫了眼三王爷,怒斥道:“管你屁事!” “弟妹你真的是相府收养的二小姐吗?说起话来可比你这位义姐姐豪气多了。”听到伊薇爆粗话,三王爷竟然很是赞赏。 伊薇正要发作时,慕容岚大老远奔过来,一把挽住伊薇胳膊:“楚姐姐,我找你好久了!”这丫一脸兴奋地盯着伊薇,对于身旁另外两人完全无视掉。 “有事?”伊薇问。 “爹爹这次和王爷要去打一场大仗,可能得去个四五天的,营地这边暂时归八爷管,而我得到了一项重要任务!” “哦?” “就是去边地的一个山区把那里的村民遣移走,在两天之内负责保护百姓们安全撤离后,好给王爷他们留下有利地势作战。” “那还不快点出发?” “翁副将和我是这次任务的总将领,但是这个老头子人很闷的,所以我准备带上你。” “你又不是去玩的,还挑伴呢!” “你就陪我一起去吧,我会保护你周全的,你也正好给王爷出份力不是?” 伊薇看着慕容岚渴望的眼神,总觉得她带人赶任务没道理要拖上自己这个只会帮倒忙的人,然而明知事有蹊跷却还是敌不过慕容岚的死缠烂打,终于妥协:“好吧,到时候别嫌我麻烦就好。” “不会不会啦!” 两个人商量得正欢,三王爷终于按捺不住发话了:“岚丫头!凭什么我八弟掌管营地,我就没半点任务派下来?看不起三爷还是咋的?” “让你吃白饭不好吗?”慕容岚不屑地反问。 “不好,要么叫八弟一边待着去,我管辖这里,要么我和你一起去,就不信我这个三哥在老六眼里这么一无是处。”三王爷较起劲来,竟似个孩子。 慕容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许是觉得他力气大可以背背行李什么的,于是点点头允许了:“好吧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吧。” “那我还要把美人带上!”三王爷得寸进尺,指指一边的夏瑶洛,夏瑶洛听了一脸惧色,连连摇头不答应和他一起。 “不准。”好在慕容岚也拒绝掉,三王爷依依不舍地看了夏瑶洛好几眼,然后走近去柔声安慰道:“你别沮丧,我很快回来哦!”自作多情,谁真为他沮丧似的。 夏瑶洛颤颤地点了点头,以为自由了,却不料三王爷随即唤来自己的侍卫,告之他们他不在的这两天好好看护夏瑶洛,言下之意很是明了,就是软禁。 然后夏瑶洛被带走,三王爷开始巴巴地缠着慕容岚,指望从她这里蹭点小职位好建立他显赫的战功,伊薇则不理他们的纠缠,径自去收拾东西了。 饭后午时,慕容岚和翁副将就准备出发了,伊薇骑着大黑跟在队伍中间,刚刚走出营地大门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追来,回头看去,竟是慕怀霜。 “八爷说你们去边地山区,带上我吧!” 伊薇来不及反应,前头的慕容岚听到状况已经喊过来:“你功夫好吗?” “略会些,自保足以。”慕怀霜总是如此谦逊,当初点穴的功夫可是一拿一个准,生生让伊薇哑巴吃黄莲顶着盖头进了王府。 “那好,你自己可以忽略掉,保护好我楚姐姐就可以了!”慕容岚没心没肺地吩咐道。 慕怀霜看了眼伊薇,笑着点点头:“我会的。” “出发!”慕容岚一声喝下,一百来人的小队伍便也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 路上,伊薇与慕怀霜并骑,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昨天跟你说了夏瑶洛在三爷手里,你可曾去看过她?” “看没看过又如何?我能奈何得了三王爷?” “她被打了,身上好多伤。” 慕怀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无话。 “她还被软禁着。你不是和八爷交情好嘛,现在营地归他管,你应该留下想办法救她出来,然后远走高飞。” 慕怀霜凄然一笑:“我若是想走,早就走了。” “走得了还眼睁睁看她受苦?” “不受点苦,她是不知道南荣太子这条路有多好。” “但是现在乌邪被左龙渊囚禁着,南荣国暂时没有太子。” “相爷既然已经投靠了南荣国,其实不管她嫁不嫁太子,肯留在那里于她而言是最好的。” “她既然选择死也要逃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吧?” “未必,人总是试图反抗命运,知道无望后,也许会回头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瘟疫  “她既然选择死也要逃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吧?” “未必,人总是试图反抗命运,知道无望后,也许会回头的。” “那么你呢?你怎么不跟着相爷一起投靠了南军?你要是投靠了他们,夏瑶洛跟定你才不会逃回来。” “她是弱女子,何况背叛大龙王朝的是她爹不是她,她可以博取人们同情而逃脱罪名,但是我不同,我一个男子汉,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背弃自己的国家。” “呵,看不出你这么爱国。”伊薇嬉笑道。 “这是气节。”慕怀霜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温润如水的眸子望着前方丘陵起伏的地势,竟似透着凌云般的壮志胸怀。 “这么说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去边地,也是气节?” “或许,也或许,只是为了想保护你。” “左龙渊给你钱了吗?”温柔的目光凝望伊薇,却得来她这么一句笑言。 “为什么这么问。” “你白白保护我啊?” “不是只有他有资格保护你的。” “呵呵呵,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卖命保护我?” “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无法,权当是我过去欠你的吧。” 一提起过去,伊薇别过脸去不再嬉笑,径自骑马不发一言,就算她嫁了人中龙凤又怎样,被利用替代的滋味是令人受伤一生的。 然而同样受伤的,还有此刻慕怀霜温润的眸子,悔恨苦涩慢慢流淌而出,风吹过他棱角优美的眼眉,留下道道伤痕…… “前面就是最靠近南荣国的边地村庄南野村了,约莫有三十来户人家,我们要劝服他们弃家迁移到屏城北面的村落里,最担心的倒不是迁移途中会遇袭,而是怕他们安土重迁不愿意配合,有些顽固的人宁愿被敌军铁蹄踏死也不肯搬的。”慕容岚遥指山下零碎屋舍,不无忧心地叹道。 伊薇心忖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钉子户嘛?只不过这里的村民更加牛到不要命了,这样想着,大黑已经撒开马蹄跟着队伍加快了进村的速度,却在刚到村口时,不安地嘶叫着再不肯踏前一步。 倒不只是大黑一匹马耍脾气,而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放眼望去,一条从村口直通村尾的主干道上,空空寥寥不见一人,只有寒风吹着落叶,在这个即将步入春天的南疆之地,这片村落却比仲秋还要萧瑟颓废。 “怎么会这样?死气沉沉的……”伊薇不安地问道,身边的慕怀霜无从回答,却径自下了马,绕到大黑身边牵过缰绳,这样无声无息的举动却让伊薇心下一暖,他尽可能地靠近自己好随时应对突袭。 “四周没有被屠杀的气息,却有死亡的气息,真是奇怪。”武将门人慕容岚倒是第一个道出了异样,然后斜睨向三王爷,“三爷,派你进去打探情况!” 三王爷连人带马往后退:“要去你去,凭什么让三爷送死?” “我先下去看看。”翁副将知道大家杵在村口也不是个办法,便自行下马往里走去,慕容岚小心跟在后面,其余人则侯在村口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远远看见翁副将敲了好几家的门口都没有回应,却很肯定地告诉身后人:“我肯定里面有人,却不知惮于什么而不敢开门。” 身后人一脸果断,英眉一扬叫嚣道:“那就撞进去!”说完也不等翁副将点头,一脚踹开了一扇门。 村口的伊薇一脸冷汗,真不知道这慕容家的女子都是什么做的,女儿温柔似水这句话在她们身上完全行不通,简直是坚硬如钢铁。然而伊薇没有想到的是,在慕容岚进屋不到一分钟,便见鬼似地冲了出来,并且不忘拉上翁副将那把四十来岁的老骨头,一冲就冲到了村子门口,气喘吁吁地告之大伙:“瘟疫!是瘟疫!” 伊薇的心陡然一沉,瘟疫在古代可是大病,搞得不好死亡率十有**,朝廷一般是采取封闭措施,任疫区自生自灭。 身边不少侍卫也开始慌乱了,他们兴许不怕战死沙场,却不想枉死在病疫上,然而弃村撤退是铁定不行的,两日后左龙渊便会把南军引向这里,如果村民不走疫情泛滥,不仅南军,包括龙军的士兵们都会不败而亡,所以眼下的法子还是得遣走村民并且清理村庄。 伊薇捏了捏自己冒汗的手心,平复下烦乱心绪,心忖这里只有自己最了解瘟疫的实质,必须冒个头带领大家打胜这场无血战役,于是下马走拉过容岚询问疫病情况。 “据说先是发热流涕、接着喉痒咳嗽、然后四肢酸麻全身无力、最后忽冷忽热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现在村里染上疫病的大多数是些老幼妇孺,不过时间久了不少壮丁也支撑不下去了,全村约莫百来人,到目前为止大概死了有三四十人。”慕容岚虽然只是进屋不到一分钟,但却把需要知道的情况都问出来了,伊薇赞赏地看着她,下了结论:“应该是流感,类似伤寒。” 第一百七十九章阿野木 伊薇明眸一扫,一大票子人都巴巴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救世主般,怔忪了片刻也不敢怠慢,随即分派起任务来:“现在且就当南野村有三十户人家,而我们有一百来号人。先分出六十人来,每两个人分别去一户人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重患一律转移到一个大点的地方,现在是北风,最好能在南面找间大屋子来安顿;然后清理每户人家要迁移带走的东西,衣裳什么的尽量不要了,答应他们朝廷会有补贴,锅碗瓢盆非抱着不放的就一律煮沸水清洗过再带走;我们剩余还有四十来人,可知那些死去的人被堆放在何处?” “北山坡上!”伊薇一问,随即有一个洪亮的男音从旁回道,众人齐刷刷看去,却见他不到二十来岁、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长的倒是壮实,只是没有穿着侍卫的衣服,难道…… 一票子人随即齐刷刷地站开了,与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村民保持距离,那少年嘿嘿一笑,问道:“你们是来解救我们的吗?不用怕,我身子骨好得很,没被染上!真的!要不信你们摸摸我,不烫!” 伊薇见这憨厚的少年一脸的血气方刚,倒是也信了他的话,挥手示意他可以靠近些,虽然他靠近一小步,伊薇身边的人除了慕怀霜外都速速后退两大步,但是看到伊薇笑得认真,他倒是也不再局促:“我叫阿野木,我是想帮你们……呵呵,不过好像是你们在帮我们哦……” 伊薇也不与他客套,记起刚才的话,摇头道:“尸体堆在北山坡铁定不行,北风一吹细菌全散到村子里来了,我们余下的四十来人得分出十人来去北山坡焚烧尸体,必须烧得干净,衣角也不能留一片!”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伊薇一怔:“怎么?大龙王朝都兴土葬的吗?”虽然挖坑埋葬也可以阻断病菌,但是相对火葬来说,更加费时费力。 “火烧尸体那是蛮夷的做法,我朝百姓从来不会这样折磨死去的人!”翁副将不无担心地劝道。 伊薇坚定地摇摇头:反问“难道你想两天后龙军也死在瘟疫上吗?再说人死了哪有知觉?一切只是你们活人的担虑!” 众人尽管目露忧色却不敢多言,伊薇加重了语气:“必须这么做!” 阿野木见伊薇一脸果断,凝神考虑了一会儿,定了定决心后道:“你们觉得怎么样可以救我们就怎么做吧,反正如果你们不来管我们,最后大家也都是死,死都死了,还管是烧了还是埋了。” 伊薇微笑着看了这开明的少年一眼,继续布置其余人:“还有三十人,分出三人返回营地,跟军医讨些治疗伤寒的草药;七人去趟屏城,买些粗布衣服和石灰粉、葱蒜醋等,我一会儿会写张单子,记得要尽量多买些;最后的二十人,守在村口,正好在前面小溪流边搭建四个帐篷,将买回来的醋汁煎和葱蒜熬成大缸汤水放在里面,在每一个没有被染上或者是轻度染上的人出来时都必须一个个轮流进去里面洗手漱口、擦拭全身,再换上干净衣服才能离村前往屏城北郊,换下的衣服立即焚毁,不能有半丝漏洞!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等等,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每个人都要用碎布条蒙住口鼻,没离开村庄前不准摘下,以确保自己不会被染上……明白吗?” 众人听完后面面相觑,虽然都了解个七七八八,然而终归觉得这个法子太冒险,有大胆的人开口质疑道:“以前疫病都是封锁疫区,试图救治的结果都是导致疫情扩散而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还是向王爷禀报实情吧?” 伊薇摇摇头,冷然问:“你们以为封闭就不会扩散了吗?要么按照我的方法去做,马上行动;要么现在让我走,你们封闭或者屠村,别让我看到。” 众人一怔,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出口竟然如此利落狠辣,哪里还敢有半句多言。 慕容岚早已沉不住气了,怒斥道:“你们几个胆小怕死成这样的,当初是怎么混进龙军的!我相信楚姐姐,赶快给我开工!谁磨叽逮谁焚尸去,过来这里听我的分配!” 翁将军尽管一开始也是一脸难色,然而听着伊薇的法子条理清楚、措施可行,便也迅速帮着慕容岚张罗起来,众人围成一团分配好各类任务后便纷纷散开行动了…… 第一百八十章也让我耍你一回  伊薇坐在村口小溪边的石头上,看着忙开的侍卫们瞬间给死气沉沉的南野村带来了希望,心里也是颇感自豪,而忽然这时候远远瞥见一个白嫩胖子气喘吁吁地从村落岔路跑来,华服敞开着,因为腰带被他解了当口罩蒙着,耳朵两边横逸出两条带子,像极了忍者神龟。 “那不是三爷吗?”一直守护在伊薇身旁的慕怀霜问道。 “嗯,刚才我还没交待完他就离开人群了,我以为他临阵脱逃,怎么一晃神进村里去了?”伊薇很是纳闷,直到那神鬼气喘吁吁地奔到自己面前,竟然发现他一脸窃喜,俨然建立好了赫赫功业。 “弟妹……弟妹知道三哥忙啥去了吗?”果然,这厮开始邀功。 “不知道。”并且不敢兴趣。 “呵呵呵,弟妹你知道吗?这南野村是紧挨着南荣国的,村最南面越过一个小山丘就是那帮蛮夷的地盘。” “是吗?”谁不知道似的,明明来之前导游慕容岚介绍过。 “呵呵,我刚才在村里捡了一户人家的小女孩,她爹妈好像已经翘在屋里头了,那丫头也病得不轻,浑身滚烫滚烫的,不过还能走路,于是……呵呵,我就带着她翻过山丘到了蛮夷地界,然后告诉她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就可以找到神仙来救她爹妈了……哈,你猜怎的?她真的就往前走去了……弟妹你知道吗?这样一来,她身上的瘟神就可以传到南荣国去了,那帮家伙不用老六出手就能自己乖乖死掉了不是?” 伊薇听完已经是气得不轻,慕怀霜温润的眸子也难得淌出怨意,三王爷见他二人神色不对劲,结束了得意傻笑,问道:“怎么了?弟妹,这个计划不好吗?除了三爷我,普天下还有谁有这种手段这种魄力一下子就能灭了他南军呢,你说是吧?” “是你个头!”伊薇怒斥道,也不再搭理他,转身问慕怀霜,“我要去把那个孩子弄回来,你去不去?” 慕怀霜颔首:“我自然陪你去。” 伊薇于是就近告之慕容岚待东西买回来,村口的一切由她负责,然后蒙上面纱,匆匆往村南跑去,独留下至今还不知道错在哪里的三王爷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等老六回来知道了,一定会怪你们坏了三爷我的宏伟大计!” 南野村南部的山丘不高却很宽阔,伊薇和慕怀霜走在新透出嫩芽的青草地缓坡上,全无戒备地摘下了面纱,呼吸者带着泥土味的清新口气,仿若春天已经来临,碧绿的嫩芽在脚下青草和头顶枝丫间猛劲生长,预示着南疆的春天美如天堂。 然而毕竟不是来踏青的,伊薇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绿荫之外别无其他,心下已是担忧不已,寻不到焦点的目光四处游移,加快步伐往前奔去。 慕怀霜紧跟上来,忽然握住了她的白皙如玉的纤手,柔声安慰道:“不要急,一定找得到。”事发后立马寻来,相信一个小女孩走不远。 伊薇先是一怔,回眸迎上他润泽无暇的眸子,陡然心中悬石慢慢放下,安心地任他牵着,同步走向丛林深处…… 远远听到一阵低低的呢喃,伊薇和慕怀霜对视一眼,随即循声而去,果见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低泣着站在幽深的林子里。然而寻到目标的两人却同时止住脚步不再上前,因为女孩身边另有一名男子,瘦削的脸上深深凹陷着一双鹰隼眸子,除了风肖城还有谁? “他想干什么?”伊薇和慕怀霜躲在树根后面,看着女孩脸色惨白戚戚而哭,风肖城俯身看着她,眼里的异彩不知是诡笑还是其他。 “我见过这男子,他就是南军的军师。”慕怀霜道,得到伊薇点头确认后,打算现身摊牌,“他不会功夫,我们应该可以带走那孩子。” 伊薇急忙拉回他,低语道:“他虽然不会功夫,但是他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很是蹊跷,也许他的影卫就在附近。” 伊薇话音未落,慕怀霜眼神随即一滞,然后恍然苦笑:“是呢,你不提我还未曾察觉,你一提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早已在他们包围之下了。” 伊薇一惊,回头,却不见任何人,只是身后树上缓缓落下一叶,既无风也无鸟,只有风肖城的影卫才可以做到如此隐遁,伊薇凄然一笑,问慕怀霜:“你的功夫跟左龙渊的贴身侍卫云无痕比,谁比较厉害?” 慕怀霜摇头苦叹:“他可是一品带刀侍卫。” 这一回伊薇知道他不是谦逊,心下一沉,看来硬拼是绝对不可能的,云无痕尚且打不过他们四人联手,武功在他之下的慕怀霜带上自己更是别提,这样想着,前方却已经传来了风肖城的邀请:“两位在树根后面也蹲得够久了,何不出来见上一面?” 伊薇暗叹他的耳力之好,当真不会功夫?无奈之下只好和慕怀霜现身。 “原来是六王妃和……慕公子,在下可否记错?”风肖城看着慕怀霜,眼眸微眯,带着好奇。 “风军师好记性。”慕怀霜唯有恭维道。 “呵,不敢,只是当日看着你救下夏小姐逃亡龙军国土时那难得一露的坚决果断和绝好身手,在下实在是佩服,枉当初还以为慕公子只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风肖城反恭维的本事也不小。 慕怀霜暗叹:他当初遇上自己竟然没有现身也没有派出影卫拦截,若是如此自己和夏瑶洛根本无法逃离,却不知他所谓何意,然而眼里的疑问却没有显露在脸上,眼神还是温润如玉。 这时候伊薇已经沉不住气了,因为风肖城身边的女孩似乎已经体力不支欲倒,要不是死死拽着他碧袍一角,唯恐早已晕厥于地了,不得不开口质问道:“你抓一个孩子想干什么?” 风肖城却是一脸苦笑:“王妃实在是误会在下了,是这孩子硬要缠着我询问神仙之所,这深山老林的,风某又怎知住着神仙?” 伊薇脸一沉:“那你就放了她。” “不是我不想放,而是她不想放,王妃难道没有看到吗?”倒是会装无辜,那苦笑看起来的确是逼真得很,然而伊薇对他根深蒂固的恨却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他,冷然道:“她染上了流感瘟疫,你不怕自己也被传染上?……哦,不对,我差点忘记了,你我体内都是积攒了几千年人类进化获得的免疫力,这点小小流感似乎的确是不需要害怕的。” 风肖城眉头微皱,一脸无辜:“恕在下愚昧,实在不懂王妃所言何意。” 伊薇也不计较,这反应全在她意料之内,上一次跟着他回家,似乎已经弄清了此风肖城非彼风肖城,然而今日再见那双鹰隼眼,伊薇发现自己对他的恨还是滔滔不绝,终无法释怀。 风肖城看着伊薇眼底愈燃愈旺的恨火,极其无奈地叹道:“看来风某今天是脱不了拐骗小孩的罪名了??你乖些别哭,这位姐姐可以帮你找到神仙,你到她那儿去好不好?”俯身询问女孩,温和怜爱的语气让伊薇一怔,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有这么全无锋锐的表情? 小女孩却似很听他的话一般,忽然就松开了紧拽着他衣角的手,苍白的脸色慢慢笼上希望的红晕,无力的双脚颤颤悠悠地颠簸向伊薇,伊薇和慕怀霜对视一眼,随即拉上面纱,然后慕怀霜抱起孩子,打算尽快离开,风肖城并未阻拦任何,依然面带无辜地看着他们。 伊薇转身间忽又想起一事,回身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肖城脸上的无辜之色随即掩去,换上一脸自信笑意:“自然是来勘察地形的。” 伊薇心下暗叹,灵光飞转,随即脸色惊变而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龙军本来要在南野村布陷?” 身边慕怀霜微怔,然脸上的诧异只一瞬而过,立马低斥:“你说了什么?” 伊薇恍然,脸上布满忧色,惶惶然看向风肖城。 “本来?”风肖城却是眉头微皱后显出得意诡笑,“看来这里的确是发生了让堂堂六王爷也控制不了的疫情,这样的话风某也不必在此久留了,告辞。”言毕飘然拂袖,悠然举步往南面去。 伊薇和慕怀霜身边的树干上犹自落下几片飞叶,也似乎听到了脚尖轻点枝叶的声响,然而抬眼四顾,却还是只见风肖城远去的单只背影,可想这影卫之隐遁莫测。然而二人也不及多加感慨,带着女孩一言不发地往来路回,直到过 了山丘踏进南野村的地界,慕怀霜才坦然一笑,斜睨伊薇,眼里尽是赞赏:“想不到你有如此之快的心思,我差点跟不上而露了馅。” 伊薇轻笑:“我上辈子总是被某人耍,这辈子怎甘心不讨回个够本?” 慕怀霜露出疑惑神色,然伊薇又岂能告之他其中曲折,浅笑一声,便往村口走去。 卷二 不是巾帼也英雄 第一章血祭巫师 离开了青翠的草地和碧树回到犹自死气沉沉的南野村,伊薇在与慕怀霜玩笑三句后便再也展不开笑容,忙得满头大汗的翁副将脸色凝重地告诉伊薇:“这才没多久,又有六个人死在这疫病上了。” 伊薇虽然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心里却猛然一沉,自己毕竟只不过是比他们这些古董多了解了些瘟疫的知识,然而不懂医术也没有西药,想要做回救世主终究是难如登天的。 慕怀霜见她眼神黯然,正要开口宽慰,却听怀里的女孩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使劲想要挣开慕怀霜的双臂往前扑去,嘴里模糊地哭喊着:“爹爹……娘亲……” 伊薇抬眼望去,一间破木屋里被侍卫抬出两人,却已然是面如死灰的尸体,不及提醒,慕怀霜随即掉转身子往村口去,掩着女孩的眼睛柔声劝道:“你爹娘是被神仙唤了去,你不要哭知道吗?你不哭他们才会开心。” “我也要去……” “你乖乖听哥哥姐姐的话,等病好了去哪儿都行。”慕怀霜一句话之间已经抱着她走到了村口,顺势钻进一间空闲下来的帐篷,酸醋葱蒜的味道随即四溢而出,伊薇守在帐篷外问道:“你可以吗?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我来?” “她才多大?”帐篷里的慕怀霜反问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责怨。 伊薇将耳朵贴近帐篷,被陌生男子抱着**擦身的女孩当真乖得不吱半声,也便无理多管闲事,走近忙着安排村民排队的慕容岚,不用开口问便得到她的汇报,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总指挥官:“大约有三四十人是没被感染或者轻度染上的,其中二十来人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衣服也烧了,就等着人领他们去屏城北郊,还有一半人还在排队等着换衣,因为醋什么的都用完了,我让阿野木跑去屏城再买些回来。” 伊薇点点头:“你去把翁副将叫来,让他先带着清理干净的那二十余人出发,能走多少先走多少,不要耽搁了。”唯恐在此逗留越久死的人会越多,慕容岚自然也是明白这道理的,随即进村子找来翁副将,带上十名侍卫,护送能够离开的村民尽快撤离。 待阿野木匆匆买回东西再熬成汤水得以供人清洁时,已经快到未时了,慕怀霜照顾的孩子终究因为感染较重而不得不转移到被列为重患区的村南粮库里,三王爷呆愣愣地坐在村口溪石边看着阿野木把用过了的醋汤倒入溪水中再洒上石灰粉,也不动手帮忙,伊薇终于看不下去而分派出任务:“等剩下一二十来人都清洗完毕了,麻烦三爷带上十名侍卫护送他们去屏城北郊吧?” “弟妹为什么让我去?” “我是为了你好,怕你在这里呆久了也被染上。”眼不见为净的道理他竟然不懂。 “可是我更怕护送途中有敌人拦截。” “逢人就说这是一支染了瘟疫的队伍,没人敢靠近你。”以为南军闲来无事似的,何况那些轻度感染甚至没被感染的村民都因为受到瘟神袭身的心理折磨而显出病态的模样,牛鬼蛇神都避而远之,教人不信都难。 “那……好吧,那弟妹我出发了,你要是在两天内没有收到我安全抵达的消息,就把这个交给老六,就说我死不瞑目……不不不,还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比较能名留青史。” 伊薇干笑着接过一块缀着金丝流苏的玉佩,心忖还名留青史呢,就这贪生怕死的,该混个遗臭万年才对,然想归想,嘴上还是句句好言:“不会不会,三爷你洪福齐天,定可以顺利抵达的。”急忙帮他牵过那匹肥马的缰绳,打发他尽早走人。 未时三刻,南野村能够遣移的村民都被翁副将和三王爷带着二十人的小支队伍遣移走了,留下的尽是一些重患被暂时隔离在粮仓,伊薇正在劝说阿野木也随着三王爷等人一同撤离而被坚定拒绝时,一位士兵突然从粮仓被狂奔出来,战战兢兢地向慕容岚禀报道:“杀人了……那个疯子在杀人!” 慕容岚一听脸色骤变,跟着侍卫就往粮仓方向跑。 伊薇和慕怀霜诧异地对视一眼亦紧跟而去,边追边问:“什么疯子?” “是南野村的巫师,刚才遣移重患的时候他跳出来说什么瘟神发怒、人肉血祭的话,我看他疯疯癫癫并且也重染,就把他一起送去粮仓了,但是我派人绑着他守着他的,怎么会杀了人?”慕容岚匆匆答道。 伊薇心下一沉,没想到自己刚才离开那一会儿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本以为可以顺利安置好所有人,却在此刻节外生枝,横空杀出个巫师来。 跑进粮仓一看,顿时惊在了门口,两个村民横躺在地上,双目圆睁,面色狰狞,咽喉处都有一道刚被割裂的伤痕,鲜血犹在喷涌而出,然而人已然断气,凶手此刻正持着一柄锋锐的匕首,抱着那名被三王爷骗去南荣国地界的女孩,威胁着其他人:“不要动!全都不要动!瘟神就在附近,有没有听到?他怒了……因为永无休止的战争纷扰了他的沉睡,所以他醒来惩罚我们……知道吗?瘟神所到之处必有死伤,想要送走瘟神,除非血祭!孩子的血,处子的血,都是瘟神要的,只有给了瘟神想要的,瘟神才会走!吃药洗澡都没有用的,没有看见嘛,没有看见嘛?这些人救不了我们的,他们来了我们的人还是在不断地死亡!死亡……我们不要死亡,我们只有自救!我懂得瘟神的心,他要人肉,他要人血,我们必须给他,等他满足了,剩余的人才可以活下来……” “住嘴!”慕容岚一声喝下,打断了巫师幽怨而低哑的声音,厉声质问着他身后那两名负责看守他的侍卫,“为什么放了他?” 那两名侍卫缩在角落里,虔诚地看着巫师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声音打颤地回道:“他说的对,他说的对啊!瘟神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仅是村民,就是我们自己的弟兄,也有好多被感染了!” 慕容岚不否认这一点,然而被感染的侍卫毕竟还不到十人,也只是轻微的高烧,她不信巫师的邪,然而想要上去夺走他的刀子,却碍于他手里的人质而不敢轻举妄动。 伊薇看着那位所谓的“巫师”,他穿着血红色的破旧袍子,绣满妖娆的图案,面目清瘦,两眼深陷,目光雪亮,的确有蛊惑人的潜质,并且事实也摆在眼前,四周那些村民们,除了病入膏肓不省人事的,大部分眼里都露出惧色,甚至有七八人和那两个已经被他蛊惑的士兵一样站在了他身后,俨然是血祭的帮凶。 伊薇摇摇头,暗叹:“这样下去更多的人会被他蛊惑而丧失理智的……”抬头问慕怀霜,“怎么办?” 慕怀霜温润的眸子一直柔柔地盯着巫师手里的孩子,孩子害怕的眼神和求救的哭声突然让他的眼神瞬间冷寒下来,朱唇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杀之。” 伊薇一惊,虽然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可是人家当巫师的毕竟也只是一名普通村民,丝毫教改的机会也不给他就……然而,伊薇已然来不及多想,倒吸了一口气,只见慕怀霜藏在袖中的手一伸一回,一道金光掠过,巫师便已经应声倒下,眉心处插着一把金灿灿的小刀,鲜红的血液丝丝溢出,掩盖不了诧异的表情。 伊薇斜眼盯着慕怀霜,他眼里哪里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半分冷酷,尽是温和柔缓,轻轻走过去拔出插在巫师眉心的小刀,略作擦拭后放回袖中,然后抱起摔倒在地的女孩,柔声安慰着。 伊薇注意到那把小刀,长宽不过慕怀霜的中指,却打造得分外精致,刀柄上的虬龙图样熠熠生辉,刀锋锐利,只在他轻轻一摆弄便刺痛了伊薇的双眸。 慕容岚显然要比伊薇冷静,杀人的事情看得多了,尽快掩去脸上惊异,正色警告了那些被蛊惑的人几句,便速速派人去处理尸体和重患。 …… 伊薇和慕怀霜候在粮仓外等待慕容岚处理的结果,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刚才看慕怀霜的出手让伊薇大为震惊,尽管明知他并非寻常之人,然而亲眼目睹一个素来温文儒雅的人杀个村民从容到眼睛也不眨一下,着实让她感觉陌生。 沉默直到慕容岚出来还是不悦地维持着。 “总共有二十三位重患,十有**是老弱妇幼,刚才因为见巫师被杀而受了刺激绝望死去 的有四人,也就是说急须我们帮助转移治疗的是十九人——楚姐姐,我们要把他们移去哪里?屏城是不可能的,疫情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慕容岚看着伊薇,神色忧虑。 “必须要找一个人迹罕见的净地。”伊薇道,“既不染到其他人,也不妨碍军队。” 第二章你到底是谁 “必须要找一个人迹罕见的净地。”伊薇道,“既不染到其他人,也不妨碍军队。” “那就山洞呗!南疆山洞最多,而且不易被发现。”阿野木一直在帮忙出谋划策,比慕容岚带来的侍卫还要卖力。 伊薇摇摇头:“山洞里空气不流通,只会加重病情。” “那气息流畅的山洞可以吗?”慕容岚忽然眼睛一亮,得到伊薇点头后续道,“我知道一个地方,靠近浣花村,有一个浅窄的山谷,两边好多山洞,洞洞连接,四通八达,有如蜂窝,即使外面无风,进了洞内也是暖风阵阵,而且正好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浣花村,带着重患们一起过去,到了半路就可以安顿他们了。” 伊薇看了眼渐渐西沉的太阳:“天黑之前可以抵达吗?” “可以,留下还有七八十士兵呢,四个士兵抬一个村民狂奔总可以吧?” 伊薇苦笑:“你的七八十侍卫,要留下四十人留在这里善后。” “善什么后?” “没有处理干净的东西全部焚毁,留下房屋的空壳即可,然后换上粗布**扮作村民,在这里逗留装病,直到龙军引诱南军抵达,顺便加入战斗。” “偌大一支龙军可不在乎多这四十个笨蛋!”慕容岚不以为然地脱口而出,然后脸色猛然一滞,警惕地看了看身边有无闲杂人等,在确认安全后还是不放心地冲慕怀霜无情下令“一边去”,便拉着伊薇一直跑到无人的村口,才压低了嗓门正色道,“楚姐姐怎么会知道龙军要将南军引来此地?” 伊薇微怔,心虚地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只是恰好猜中,原来左龙渊真有这计?今天我看了下南野村方圆一里内都是跌宕起伏的山丘或洞穴,的确是很利于设伏。” 慕容岚狐疑地盯着伊薇:“楚姐姐你神了,虽然南疆处处丘陵,四周均是跌宕起伏的山丘洞穴多得是,不是只有这里一处,然而王爷选定的设伏地点确实是以南野村为中心的这片山丘地段,你们果然是夫妻,这么有默契!” 伊薇正待打断被她扯远的话题,慕容岚已经自觉地说到了别处:“其实南疆类似南野村的村落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约莫有好几百个,而王爷此次一共派出五十多支像我们这样的小队伍去遣散村民,每支队伍都以为自己处理的村庄是设伏地点,其实军机只有王爷极其亲信知道,我有幸也是其中之一哦!其他五十多个村落的遣移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南军的注意力让他们无从探查,但事实上只有我带领的这支队伍处理的南野村才是真正设伏地点,之后我们要去的什么浣花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所以楚姐姐你不用担心南军能一眼看破这里面的玄机,两天之内等他们勘查完五十个地方,仗早打完了。” 伊薇摇摇头,慕容岚并不知道她之前见到过风肖城,而风肖城为何会这么快查到这里的原因伊薇就不得而知了,然而既然被怀疑到,就要做足功夫:“你那四十人还是得留下,必须尽力混淆视听让南军以为这里还是一个瘟疫村。” “知道有瘟疫他们就不敢来了。”慕容岚并不明白伊薇的想法,怏怏回道。 “如果你乘胜追杀敌军不慎进入疫区,会怕染上瘟疫而停下来嘛?”伊薇反问。 “自然不会,披上铠甲就抱着必死决心,哪里会怕它个瘟疫?”慕容岚顺口接道,随即英眉一挑,“是哦,王爷何等雄才伟略,自然有办法绕道把他们引进来,而一旦兵刃交接,就算发现是个陷阱他们也收不了缰绳了!” 伊薇点点头:“你应该比我更相信左龙渊的能力才对,既然相信,我们就应该尽可能为他做到最好。” 慕容岚抬眼望了望空荡荡的南野村,郑重地答应下来,却犹自很不放心地斜睨着伊薇道:“楚姐姐,我不管你是怎么猜中王爷心思的,今天我是相信你才告诉你军机要密,你若是、若是敢背叛龙军,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伊薇看着她不情愿又不得已地威胁着自己的扭曲表情,失笑道:“好,我保证不让你失望。只是惟独觉得左龙渊为了设计打赢这一场战役,挪动五十多支村落,有点费时费力小题大做了吧?” 慕容岚却苦叹一声:“楚姐姐你不懂,虽然这次是以南野村为设伏地点,但是下一次,就不道要在哪里打了,边地的村民早晚要遣移走,这不是一场一朝见分晓的战争。” 伊薇眼神一黯,想来还是场持久战,那暴怒龙不会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沙场了吧?想到此处伊薇便有些担忧失落,唯恐自己这位王妃真要陪战到老,而慕容岚则习以为常地掩去了无奈,知会了她一声便转身回去粮仓安排众人离开的离开、留下的留下了。 伊薇独自坐在村口溪石边,看着静静流淌向不知去往何处的溪水,不禁有些自嘲,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承认了这代嫁的王妃身份?想当初被左龙渊在洞房花烛夜踢到院子里挨饿受冻,立誓非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穿到二十一世纪,骑马不行就骑豹子,怎么如今对那些宏伟志向都失了兴趣,难道不打算回去了?如果非要给自己一个暂时不回穿的理由,伊薇宁愿是风肖城而不是左龙渊,要不然,二十一世纪的一切一切是否太过虚浮,为了一个男人,就歇菜在这个连瘟疫也要相信巫师的鬼地方? “在想什么?”慕怀霜的声音忽然柔柔传来,伊薇一惊,抬眼才发现人家近在咫尺,自己却连他什么时候走近来的都不知道。 “没什么。”伊薇别过脸,不与这种非寻常人客套。 “你在怪我杀了那巫师?” “没有,你应该这么做,要不然只会死更多人。” “那你郁郁寡欢是何因?” “与你无关。” “我不信。”不想素来在伊薇面前表现温顺的慕怀霜竟然戏笑着回道,然后俯身靠近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伊薇粉嫩的脸颊,含着笑意的声音尽在耳畔,“你定是在恼我。” 伊薇拍开他放肆干扰了自己清净的手,抬眼反问:“原来慕管家这般自以为是呢!” “我说过,我已不再是相府的管家。” “那你是谁?我只记得曾经那个骗我欺我的慕管家,而不认识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慕怀霜,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三章婉儿之死 “我说过,我已不再是相府的管家。” “那你是谁?我只记得曾经那个骗我欺我的慕管家,而不认识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慕怀霜,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呵,还说不怪我杀了巫师?”问题再度被扯回去,伊薇脸上终于露出愠色:“以前在相府,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就遭人监视,这说明相爷生性好疑,还是你慕怀霜身世诡异不值得人信任?” “伊薇,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他掩去淡淡微笑,垂下眼睑低喃道。 “可以,那便当我从来不曾认识你。”伊薇站起身,“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你们非要让人这么费解这么难以看破、难以亲近才高兴嘛?” 因为气愤而欲走,手臂却忽然被一把握住,慕怀霜站在她背后,将她双手搁在小腹上,然后轻轻拥住她,这小小动作看似温柔却很是迅速,待伊薇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落入他怀中,他的怀抱带着阵阵暖意令人舒畅,然而却不是伊薇能够享受的:“你放开我,被人看见你就死定了。” 伊薇的低喝却让慕怀霜心中一暖:“你担心六王爷因此为难我?” “臭美吧你,我怕你有损我清誉!”伊薇挣扎着,然而他抱得不紧,却松开不得一丝一毫,耳边是他带着懊恼和心疼的柔软声音:“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后悔……把你推入王府后的每一晚,都在失去你的噩梦里惊醒难眠。” 伊薇猛然一震,想要转过身去看他的眼睛里是否含着戏弄笑意,然而身子被他怀抱转不过来,只好偏移脑袋,却在刚刚转头之际,被两瓣滚烫柔软的薄唇浅浅吻上。 惊颤着逃开,再不敢回头,只那一触,便已是冷汗淋漓,怎么可以这样?一个黎穷雁已经让伊薇看到了两人被左龙渊剁成肉酱的惨状,再加一个慕怀霜,不是要削肉剔骨再浸猪笼? “楚姐姐!”突然一声诧异的尖叫,伊薇慌忙回神,慕容岚的利剑却已经生生刺了过来,挑开两人间的距离,让慕怀霜不得不放手,然后伊薇被力大的慕容岚狠狠拽到一边,不敢置信地怒火烧及了自身:“你怎么被他欺负也不还手!” 还得了吗?伊薇扪心自问,无奈苦笑。 “你!你勾引我姐姐是何居心?”慕容岚当真做起了护着姐姐的好妹妹,拿剑直指慕怀霜鼻尖,怒斥道。方才处理好人手安排正从粮仓里出来准备向伊薇邀功,却不料看见这一幕,想她心地多少纯洁的姑娘家,哪里接受得了这般刺激?恨不得一剑削了慕怀霜这张柔情似水的混帐脸,若不是伊薇及时拦下:“别动他!” “楚姐姐你还维护人家?” 伊薇满腹憋屈却无从谈起,只道:“我们不是还要赶路去浣花村吗?你再这样折腾,天黑之前怎么完成任务?” “如果叫王爷选择,是完成任务还是保住王妃,你觉得他会舍你而顾它吗?” “谁晓得?” “楚姐姐!” “好了!我的事自有分寸,你带人出发吧。” 慕容岚鼓了一肚子的火气被伊薇冷冷一眼压下去,硬是将剑送回剑鞘,然后不忘狠狠凌迟一眼慕怀霜,转身吆喝队伍出发去了。 申时三刻,队伍抵达慕容岚所称的有风山谷,在此前的一路上,慕容岚让阿野木和其他侍卫带队,自己则硬生生插在伊薇和慕怀霜的马儿之间,不时警惕地瞄瞄二人,看是否有暗送秋波。 进了谷内,伊薇穿过那轻风习习的山洞,本来还在担心山风太阴会加重病情,然而现在看来,这个布满溶洞的山谷,足够找得到二十来处隔离恰到好处且又隐蔽的洞穴分别给每位病患安置养病的地铺,而通道内的风透着丝丝暖意,不仅可以时时维持新鲜空气,拂面的感觉更是令人心旷神怡,果然是个养病的好地方。伊薇安下心来,交代下去留十名侍卫在此照料,便帮着众人开始收集干草搭建临时床铺。 慕容岚狠狠打发走守护在伊薇身边的慕怀霜,然后自个儿霸道地死死黏着她,抢过她手里的活不无自责地说道:“楚姐姐,我真不该答应让那个人来陪着你。” “他叫慕怀霜。”伊薇笑看慕容岚的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个人”,苦涩的表情尽是无奈,“他没有恶意的。”不管先前如何设圈套**自己进入王府这片深渊,伊薇唯一肯定的是在他缓缓道出“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后悔”时,目光里划开的深深伤痕如此苦痛真切。 “楚姐姐,王爷很疼你,你不该辜负他。”慕容岚缓和了语气,幽幽劝道,眼底晃过痛楚,想来是想起了慕容甄,作为亲妹妹的她很清楚,虽然慕容甄也曾贵为六王妃,左龙渊给与他所能给与的一切保护和荣华富贵,却不曾给与她自己的半分喜怒哀乐,冷峻的表情可以说出关心的话,却没有怜惜的目光,那时候的慕容王妃也好,韩王妃也好,都不过是好生养在府内的,而不是疼在六王爷眼里的,然而伊薇不同,左龙渊会为她怒,也为她笑。 可惜,这些都只是慕容岚的看法,在伊薇看来呢?尽管伊薇也见到过左龙渊的笑,可是记忆里更多的还是他的怒,不必找“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借口,伊薇自己切切实实体会到的:是左龙渊身边太多情感的纠结让她无所适从,在她开始对他有了良好改观的时候,他却可以轻轻松松揽过身边任何一个妖魅的女子然后戏骂一句“楚伊薇是个笨女人”,伊薇还不至于爱这位人中龙凤爱到无可自拔的地步,所以既然他收不了他那颗博爱的心,无法给自己一个专情的承诺,自己又何必置身于一堆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只为了一棵花心大萝卜? “……你们家王爷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而我无法忍受与她人共夫,如果出现某个我欣赏的男子可以只与我一人厮守一生,我不做这高高在上的六王妃又有何遗憾?所以慕怀霜出现一个也好,出现一百个也好,我跟不跟他,不是他可以强求的,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是左龙渊的不惜容许我做出的选择。”伊薇看着慕容岚,脸上是少有的认真,“所以你大可不必苦心积虑夹在我们中间扮黑脸,也许左龙渊根本不在乎。” 慕容岚静静地听着,表情在诧异、不甘、无奈、压抑和责怨之间转了数转,终于自嘲着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楚姐姐,我懂了,是我多事了。”言毕远远走开,也再不管慕怀霜是否会回到伊薇身边,伊薇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摇头苦叹,你怎么会懂? 黯然神伤了片刻,阿野木突然一脸忧急地冲到伊薇面前:“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婉儿?” 婉儿?伊薇惊而起身:“婉儿是谁?” 阿野木却不及回答,拽起伊薇就往洞穴里跑,伊薇被他拽得手腕生疼却不吱声,直到看到“婉儿”才讶然倒吸了一口气,原来那个被三王爷诱骗又被巫师挟持的女孩就是婉儿,阿野木攥紧了拳头:“她是这里最小的,却也是最坚强的,我、我不忍心她都坚持到这里了还……还跟她爹娘一样要走。” 阿野木素来坚强乐观的黝黑方脸此时痛苦地扭曲着,和这里每一个重患一样,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隐忍了太久,以为长途跋涉迁移至此都不曾累垮一人就不会再有死亡,然而……待身心都放松下来才发现早已过了崩溃边缘。 伊薇走近去,婉儿安详地躺在慕怀霜怀里,圆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漂亮的眸子紧闭着,红唇微张,却没有吐出一丝气息。 “怀……霜,她……”才知道她叫“婉儿”,想要亲口轻唤她的名字却再得不到回应,伊薇和这里的每个人一样,绷紧了精神撑到这里,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彻底脱了力,心脏像被挖空一样,求助地看向慕怀霜。 慕怀霜只是摇摇头,没有多余的话,表情比任何人都温软,怀里的孩子走时也在他怀里,他也是这般温软地和她说着话,然而再听不到她的轻语呢喃。 确认了婉儿的死,阿野木的拳头重重击打在坚硬的山壁上,却于此时又听见两声呜咽,伊薇抬头时,两名老妇人已应声倒下,就像是被突然抽尽了气般,失了希望的同时也失了生命。 敢情绝望才是最大的杀手。伊薇掩去悲伤,迅速起身,令侍卫带走围观的重患:“大家不要气馁,一定有 办法康复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得到的是无声回应,重患们怏怏散开,伊薇不忍回看他们失望表情,伸手抓住慕怀霜的手臂:“把婉儿……”她想说“把婉儿葬了吧”,却突然发现慕怀霜的手臂微微发热,赫然觉醒,抬手抚上他的额头,竟已是滚烫。 “我不是叫你蒙上面罩嘛!为什么非要逞强?”伊薇厉声惊问,黛眉紧蹙,竟一下子慌了神,她不清楚慕怀霜的体质,就算是有功夫的人也不能保证他不被瘟疫打垮。 第四章 午夜销魂音 “你不也没戴吗?”岂料他轻轻反问,眼里闪过一抹伤痛,其实在吻上伊薇的那刻之前,他便发现了身体的变化,却依然陪着她毫无防护地靠近那些重患,强压着嘶哑喉咙继续发出温润声音,掩饰脚下轻浮步伐,为的只是不让伊薇担心,也之所以冲动地违逆了永远不对她开口的意,而脱口道出了自己将她推向别人的悔恨,是因为怕自己也有撑不住的一刻,那吻,就算伊薇不立马逃开他也会迅速远离,他不想传染给她,然而她抗拒自己于那般地步,竟然没有感觉到唇间异乎寻常的热气。 “我不同……”伊薇还是确信自己生活在抗生素积累又每天补充维生素的年代,体内积聚的免疫力一定比他们这些就算是功夫了得的男人要强,但是这些话,他又如何会信会懂? “我来吧。”站在一旁的阿野木想要接过慕怀霜手里的婉儿却被他苦笑拒绝:“都已经这样子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说完不再看伊薇一眼,抱着婉儿走出洞穴往谷内深处去。 “我已经派人去屏城高价请大夫了,楚姐姐,我们毕竟不是大夫,何况这是连大夫也奈何不了的瘟病,等下这里都安顿好了,我们就离开吧。”慕容岚派了四名侍卫处理地上尸体,然后抬眼望向慕怀霜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内疚,她为了分开他和伊薇,一路上总是无情地将之赶到重患的村民身边照料,如今看到死亡接二连三地发生,终于再也不忍心看到任何人被牵累,“这些村民我们能帮的就仅到此了,今晚必须赶路到浣花村,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病患。” 伊薇无声点点头,心里怨极了自己:怎么二十一世纪偏偏做了警察,而不是医生?做警察到了这里没有手枪尽是被人欺负,做医生的话,就算没有西药,也许同样可以救很多人,懊恼地靠在透凉的山壁上,穿越到此究竟是为哪门?尽看了些刀光剑影、生离死别,而苦苦追求的爱情和事业,又虚无缥缈到了何处? 慕容倩从南野村带出来的侍卫因为此前的支派而只剩三十五人,留在山谷内照顾重患村民的有十人,另外有十三人因轻度感染而被遣送去屏城自我疗养,如今算上她自己和伊薇、慕怀霜、阿野木,浩浩荡荡的百人队伍只余下十六人,可怜兮兮地在夜幕降临时分往浣花村赶。 阿野木坚持要跟着慕容岚,扬言回报他们没有选择放弃村民的恩德,慕容岚见人手少便欣然答应,并且信口开河地承诺会让他得到重用。 慕怀霜则坚决不愿去屏城找大夫治疗,伊薇教人熬了一碗麻黄汤给他服下,热度没有继续攀升,才同意他带着潜在感染他人的危险跟上队伍。 “你这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害我,我到底不是金刚不坏之身,真要被你感染上,你会后悔坚持跟着我吗?”伊薇骑着大黑,晃晃悠悠地泛着困。 “我既然答应保护你,就不会首先让自己伤了你。”慕怀霜温柔的目光在昏黄的夜幕里异常闪烁。 伊薇回过头不再与他纠结,趴在大黑身上打起了小吨,待清醒过来时,已经快到浣花村了,直起身细看,才发现慕怀霜的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而他的马儿则与大黑保持着协调而缓慢的步伐,只为防止伊薇睡着睡着不慎从马上摔下,并不霸道且强人所难地抱她到自己的马背上,既是慕怀霜温文尔雅的作风,也是怕真将伤寒感染于她。 伊薇将他的外衣从身上褪下,顿时因冷风袭来而打了个寒颤,想来这轻薄的外衣如此温暖,一时间竟然没舍得还给人家。 “继续披着吧。”慕怀霜柔声轻语道,“露水重,夜风凉,你若是病了,谁来给我熬麻黄汤?” 伊薇听后也不客气,紧紧裹着他的白袍,然后看到队伍前头的慕容岚下马走了过来:“楚姐姐,前面就是浣花村了,这个村庄比南野村大、没南野村穷,刚才派去先行打探的人已经在村长家中给我们备下了三间客房,我和你还有他晚上就住那里去,其余的弟兄还有阿野木就在这里停下,未免深夜扰民,先在附近山洞委屈一晚。” 伊薇点点头,翻身下马才将大黑交与侍卫,便听见慕容岚责难起了慕怀霜:“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才给你留了间房,要不然你就跟阿野木一样露宿!好在村长家空屋子多,平日里也当作客房留给过往旅人。” 慕怀霜微微颔首:“有劳慕容姑娘了,怀霜不胜感激。” “应该的。——楚姐姐我们走。”慕容岚倒是毫不客气地拉拢伊薇,顺便也钻进那件白袍里取些暖,将袍子主人远远落在后面,心安理得。 在一幢简约古朴的二层瓦搂门口,慕容岚与一位两鬓花白的驼背老人寒暄过后,便低语告之伊薇:“大家都睡下了,我们轻点上楼。”伊薇点点头,与那老人轻道了声谢便往二楼去,两个姑娘家走过旧木楼梯时不慎发出阵阵咯吱声,而走在最后的慕怀霜却似飘魂般没有半丝声响,伊薇暗叹他果然深藏不漏,回瞪了他一眼以表愤慨,却遭来他一脸愕然。 村长家的客房极小,一副桌椅加一张床,进门不到三步便到了床头,伊薇也乐得它窄小温暖,钻进被窝便准备续完在大黑背上的那一觉,却在头刚刚抵到床内壁的时候猛然震了一下。 一声声短促而交迫的呻吟在耳边萦绕不去,夹杂着不知其味的欢愉和痛苦,惊得伊薇冷汗淋漓,难道这间屋子有冤魂?凝神静听,那呻吟中既有娇吟的女子也有低吼的男声……那呻吟……伊薇将身子离床内壁远些便轻了、近些便重了,如此看来,这应该不是鬼嚎,而是来自隔壁客房的吧? 为了安心决定确认一下,于是伊薇把耳朵凑近去紧贴床内壁,果然,声音变得愈发清晰了,阵阵压抑难耐中混着销魂颤栗的声音尽在耳边让墙壁犹如虚设,女子的娇喘男子的低吟,不正是交欢时候……伊薇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半边天,明明与自己无关,但是无意听到实在是罪过罪过,怪只怪这乡野荒村的房屋隔音效果太差,太没有隐私了! 第五章偷听 就在伊薇欲偏离身子钻进被子蒙头大睡时,那低喘声中突然冒出一句“倩倩……” 倩倩?“倩倩”为何如此熟悉?喊“倩倩”的男音为何更加熟悉? 伊薇骂了自己一声“杀千刀的”便再度紧贴着内壁偷听起来,果然,在那声“倩倩”喊到第三遍时,赫然让伊薇疯狂地想把自己刚才吞下的那句“杀千刀的”抛到墙隔壁去,并增上一句“道德沦丧,全无羞耻!”,因为此刻正在交欢的男子是楚鹤泉,女子却是他的晚辈慕容倩。 虽然早知二人有不顾廉耻也不怕太阳晒的奸情,然而今日亲耳听到这段挑战伦理的销魂曲,伊薇只觉得恶心反胃,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去对面和慕怀霜换个房间毒害下他的一本正经,却不慎听到了让她移不开耳朵的讯息: “鹤泉,呃……上次千辛万苦寻到大漠,结果那个聚宝盆是假的,会不会这个也是假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碎了……不是……不是说青雅翠聚宝盆刀削雷劈都碎不了的吗……你……你回答我……啊……轻点你……” 伊薇打了个寒颤,还是决定继续挑战,果然,楚鹤泉有回答:“我想也是,既然回到了浣花村,明天去花家问问,这聚宝盆不就是从他们家出来的嘛?” “好……若是假的就卖了,这玉片还值点钱,剩余的……剩余的碎片就算便宜那臭丫头了……” “嗯……倩倩……” …… 伊薇偏离了脑袋,细细回想上次让沧叶寒带着自己追踪聚宝盆,结果是在一个荒僻村落的某间不起眼茅屋内眼看着四个青衣人和楚鹤泉大打出手,翡翠玉盆确实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出现的,但伊薇因为被沧叶寒提着飞以至不知道那座村落、那间茅屋的具体位置,眼下从他们的对话看来,当时就是在这浣花村,就是在此地的一户花姓人家。 还想要继续偷听些讯息,伊薇的房门却突然被敲响,生怕自己房里的动静反过来“打扰”了对方的激情,伊薇急忙跳下床打开门,一看是慕怀霜,二话不说只匆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将他拉了进来,然后轻轻关上房门,继续跳回床里,耳朵贴着内壁静静窃听。 “你在干什么?”慕怀霜莫名其妙于伊薇鬼鬼祟祟的反应,柔声问道。 “嘘!”伊薇压低了声音责怨道,“不是叫你别出声吗?打扰到隔壁就不好了。”瞪他一眼,继续听。 慕怀霜好奇,俯身靠坐在床头,同伊薇一样将耳朵贴近内壁想要了解她有何猫腻,隔壁却只传来一阵阵娇喘低吟,比刚才的还要剧烈还要激情澎湃。 “你、你怎么在偷听这……东西?”慕怀霜脸色骤变,不知如何形容对墙的销魂曲,他不是不谙男女之事的呆子,但是无法忍受伊薇原来是个大流氓。 伊薇也是极度窘迫,偏偏那“杀千刀的”两位在说完那两句后便没有了下文,交欢却是越来越激烈,伊薇想要证明自己图的不是那点玩意儿,于是拉过欲走开的慕怀霜,硬是要他继续听:“你好好听,他们在说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关于楚家传家宝聚宝盆的!” 慕怀霜半信半疑地看着伊薇,最终还是顺从她继续听,脸色却是不悦而尴尬的,一对男女坐在床上偷听隔壁一对男女在床上嘿咻,这简直是不堪到了极点,伊薇自然也舒坦不到哪里去,对面越是激烈她越是窘迫,若不是房内灯火昏暗,两人潮红的面颊便是无所遁形。 厚着脸皮用眼神警告慕怀霜不准退却继续窃听,伊薇就不信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然而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巅峰愉悦和剧喘的低吼呻吟发泄而出,在持续了不多久后又渐渐淡去,然后隔壁便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难道猝死过去了?伊薇暗叫一声,将脑袋挨近些挤得耳朵疼还是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慕怀霜阴着脸离开这罪恶的床,低斥道:“你要听的重要讯息就是这些?” 伊薇恨不得现在撞破了墙冲过去质问那两位爽够了能不能奔回正题?然而似乎冤情是跳进什么江也洗不清了,慕怀霜一定在心里把自己重心定位了一番,什么“流氓”、“变态”的称号伊薇可想而知,现在沉着脸坐在桌边,也不看伊薇一眼,只这么坐着,就像等待触犯天条的孩子主动认错的长辈,但是伊薇能有什么错呢?错的是对面那两个:一心两用,交欢不专心扯什么聚宝盆,扯了一半竟然还玩扑街,完事了也不赶紧续完,敢情是存心陷无辜伊薇与他们一样的“**”禽类? “真的……是聚宝盆。”伊薇巴巴地坐到慕怀霜身边,表情千万郑重地强调道,见对方还是脸色阴沉地**着,又巴巴地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喝口水定定神吧。” 慕怀霜接过茶碗,正要饮下时忽然觉得伊薇的话不对头,不悦地放下后斜睨向她冷然质问道:“为什么要我定定神?该清醒的人是你吧?” “感冒了要多喝水。”伊薇嘟囔了一句,抬眼对上慕怀霜不解目光,又缓缓解释道,“我让你多喝点水是为了赶走你身上的瘟神。” 慕怀霜偏过头,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待自己被搅乱的心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再度回转头来正视伊薇道:“不要再有下次了,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纯属隐私,我今天算是罪过罪过,就此打住吧,我也不再澄清自己,你也不要再提了。”伊薇打断慕怀霜,他是否因做了自己三个月的师父,所以改不了循循善诱的习惯?见他轻叹口气不再说教,伊薇顺势扯开话题:“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其实我……”慕怀霜的话说到这里突又顿住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伊薇,而是楼下砰然的敲门声和急促的呼唤声:“岚中尉、岚中尉!兄弟们遇袭了,岚中尉……” 第六章不会死在你面前 慕怀霜眼神一沉,柔缓的深眉曲线慢慢拧紧,脸上掠过颓然的无奈,而伊薇早已沉不住气,打开门就冲下楼去。 先一步冲下去的慕容岚早已一把将那侍卫提到了面前,厉声问道:“什么遇袭?话说清楚!” “兄弟们在村外山洞内才刚安顿下,突然不知从哪里杀来一支队伍,黑夜里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但是那十来人个个功夫了得,兄弟们又毫无防备,眼看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们口口声声要我们交出六王妃……找不到王妃便要杀尽我们……”侍卫也是一脸血色,说完后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尽是惊恐和万千焦虑。 慕容岚听后脑袋嗡嗡直响,虽说左龙渊派给她的这支分队侍卫非正规龙军士兵,但也在龙军旗下混的时间不短,谈不上精锐但是绝对不是无能,竟然对付不了人数只己方一半的突袭队伍,而更让她诧异的是,对方竟然是为了“六王妃”而杀来,想到这里猛然惊醒,“呀”了一声,望向身边的伊薇。 慕怀霜也于同时暗叫了一声“不好”,随即伸手揽住伊薇纤腰,足见轻点跃上了屋顶。 “你做什么?”伊薇惊问,却听下面传来慕容岚的急切话语:“你赶快带楚姐姐走!——你这笨蛋!他们只袭击你们就说明不知道王妃在何处,你这样子跑来岂不是暴露了目标?快带我去村外!”侍卫被一顿教训后也不敢再抬眼看向伊薇,引着慕容岚往村外奔去。 伊薇恍然,但是忧心于那群遭袭的侍卫,侧头看向慕怀霜:“还没有搞清楚对方是什么人,这样走了岂不是陷其他人于死地?” “来不及了,抱紧我。”追踪而来的杀气已然近在咫尺,慕怀霜哪里容她回头,单手揽紧她的腰便从瓦搂后面跃下,然后提气疾奔,并非踩着枝叶高飞,脚底离地只几寸,却是飞得极稳,穿梭在参差的房屋和树木间,身形轻盈如燕。 伊薇曾听乌邪夸赞过慕怀霜了得的轻功而被怂恿向他学习,慕怀霜却是极少显露,如今看来,这份逃跑的本领虽然不及沧叶寒般迅猛无形,却也是炉火纯青疾驰自如。 然而再如何高的功夫,抱着一人还要承受敌暗我明的压力,在飞离了浣花村不久,慕怀霜沉缓的呼吸便微微带了些急促,然而身后若隐若现的追影却越来越清晰,伊薇偏头看了眼,黑暗中犹如猿猴般飞走在山丘林木间的,不下于五人。 “怀霜,好多人……”五人追两人,应该也算是敌众我寡了吧?伊薇喃喃惊呼,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毕竟这些人扬言是为了她而来的。 “别看。”慕怀霜伸出另一只手掩住伊薇双眸,不想因她的担惊受怕而放缓了速度,却突然听见耳边疾速掠过一阵邪风,眼角余光扫过,赫然是一支利箭。 温润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在寒夜中射出冷光,移下掩盖在伊薇眸上的那只手,顺势轻挥,已用手肘挡开另一箭,又身形一转,足尖踢飞又一支,本可以将利箭踢回射箭人身上,然而碍于紧拥伊薇又体力耗减顿滞了身形的轻盈,想要抗衡已是不及,只好频频避开越来越多的疾箭,拼命突出重围,伊薇安静地不发出半丝声响,甚至连呼吸也竭力控制着不过分起伏,唯恐打扰了慕怀霜的逃命,要是他丢下自己跑路了,那才叫玩完! 然而事实证明,尽管慕怀霜曾经出卖过自己,但是这一次,就算自己受伤,也终没有丢下伊薇:那支利箭所射的目标是伊薇,慕怀霜闪身避过,却不料这是虚招,紧接着另一支从侧面袭来的才是真正的致命,若不是他反应过快轻功了得,踩上路边矮木提起身形,才让本是直击心脏的箭只刺中了小腿。 听见利箭削肤入骨的声音,伊薇大惊,然而慕怀霜只是闷哼一声便掩去面上痛楚,继续抱紧了伊薇疾飞。 “你受伤了,停下吧!”大不了自己被抓,兴许是场绑架,伊薇宁愿再做一回人质,至少先让慕怀霜全身而退再从长计议不迟。 然而慕怀霜充耳不闻,覆在伊薇纤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身子紧了紧又提一口真气再度飞出很远直到出了起伏的山丘到了一个深潭前,才不得不停下,彼时腿上的血早已染透了裤脚,慕怀霜俯身迅速挥掌劈去残留在外面的箭柄,起身之际顿觉一股酥麻感从伤口处往上攀移,至使他泻出最后灌满体内的真气后便再也运不起半丝功力,然而伊薇娇小的身躯在怀里轻颤,身后的黑影即将捕获不支的二人,兴许下一支利箭就直指怀中人…… 慕怀霜平静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了温润不惊,紧皱了一下深眉,似是下了决心,然后搂紧伊薇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潭。 如果非要死,陪她。 水面上扫过数十支利箭,却终被水波阻断了方向,刺入水面片刻后便缓缓浮起,月光下,利箭边的潭水透着幽绿的光芒。 伊薇懂水性,却不善于屏息,何况是在冬季寒夜里冰凉的深潭,整个人僵在水中,不能透出水面换气也不能放开四肢潜游,慕怀霜见状,心下一紧,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这时候顺势一拉再度拥她入怀,然后温暖的唇深深吻上。 伊薇顿时被惊醒,温热感包裹了全身,即使是在冰冷的潭水里,他的唇他的眼,还是温润如玉。 伊薇顺从地靠近他,柔软无骨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甚至贪恋这份温存,使劲抢夺着他口中的气息,直到意识模糊前,被他搂紧跃出水面。 慕怀霜虽然在水里激吻怀中人,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曾混淆了游移的方向,知道这潭水深远,此刻透出来的地方至少与刚才跳下来的地方隔了一小片林子,如今抱着伊薇躺在月下草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干爽的空气,待体内渐渐恢复些力气,随即起身褪下白袍披在伊薇身上,尽管同样是湿漉漉的,却不想让她受了更凛冽的寒风,重新抱起她走了一小段路,找到一处隐秘在茂密灌木里的洞穴,才轻轻将她放倒,柔声问:“很冷是吗?” 伊薇缺氧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心痛地摇了摇头:“你小心自己身体,瘟神还没跑呢!” 慕怀霜心中一暖,眼里漫过喜色,却接不上半个字,反过身去扯了些干燥枝条,钻木取火的手法倒是熟稔,伊薇很快感到身边寒气褪去,就像慕怀霜的眼睛一样沁入心脾地温暖。 “把湿衣脱下过来这里烤干。”见伊薇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挺尸,慕怀霜不得不提醒道,他喜欢她懒散惬意的模样,然而现在不是懒散惬意的好时光。 伊薇也不扭捏,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在这荒郊野林得了风寒,没人救得了谁,便除了最里面的亵衣尽数褪去,然后转头问慕怀霜:“你不脱下烘烘干吗?” 这一转头却让伊薇大惊失色,借着火光看见慕怀霜唇角泛白,额际除了水滴还不断冒出密密细汗,而他曲着的小腿上,那不断溢出的血赫然已成黑色。 “箭上有毒?”伊薇惊呼道,扑到慕怀霜面前,抱住他的双臂,“你怎么不早些停下?”一度运功疾飞,不更加速了毒素袭遍全身? 慕怀霜唇角勾起一丝浅笑:“那就是一起死,而这样子,我自私些先走。” 伊薇又急又怒地瞪他一眼,命都快没了还笑得出来,随即板过他的小腿,一脸揪心地问道:“有没有解法?” 慕怀霜摇摇头,深山老林的就算是有解法又何处去寻药物:“我将毒素尽数逼到一条腿上,暂时还伤不了心脉,只怕是天一亮腿脚麻木,不能带你离开了。” 伊薇心一沉,恨不得立即把自己交给那些追杀者,好把解药换来救他,愧疚地看着眼前人恢复一脸的温文尔雅,不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掩藏的多大的痛楚。 然而慕怀霜尽管身上难受,心里却是极度平静,甚至透着微微喜悦,若不是这次追杀,又哪来机会能与她这般独处?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上她柔嫩面颊,温滑的指腹轻柔地扫过她的耳垂、樱唇、粉颈,满足得有些晃了神,就算被毒死,有她这份将会挂念自己一辈子的心,又有何惧?想到这里,便自嘲地问出了口:“我若真是为你死了,会不会念我一辈子?” 伊薇一惊,伸手覆上他的唇,责怨道:“不准说这话,我这就给 你找大夫去!” “大晚上的你认得路?”慕怀霜的反问滞回了她的脚步,回头时目光已是含泪:“那怎么办?我不要你死在这里。” “放心,不会死在你面前。”他体贴地保证不会让自己毒发身亡的惨状吓到了她。 伊薇狠狠摇头,自己岂会惊惧这事?终于忍不住俯身跪在他身前轻轻抱住他,将自己快被烘干的身子温暖他犹自湿透的衣裳。 感觉他的身子还是湿漉漉的,担心他就算没被毒死也注定要被瘟神请走了,不知不觉将手深入他腰际,扯散了他素白的腰带。 “你在做什么?”慕怀霜身子瞬间紧绷,出手压住她游移在自己腰侧鬼祟的小手,这样子,未免太过挑衅他的定力。 第七章我于你重要吗 伊薇却没有多想,只是想他能舒服些:“把衣服烘干啊,这样子要湿到什么时候去?” “无妨的。”慕怀霜放下她的手,将她拥住,身子紧贴,不准她再做放肆的小动作,将头深埋在她如墨的秀发里,偷得半晌安逸满足后不得不提醒道,“你别再闹,好好去睡一觉,等天亮了找路回营。”然后不舍地放开她,她如此让人贪恋,却每每碍于自己的伤势不能占有太久。 “可是我担心你,你真的没事吗?”伊薇不相信那毒真能稳得住,但是那流血的伤口撕裂也不是止血也不是,自己实在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 慕怀霜摇摇头,柔声抚慰她轻颤的心:“等你睡下,我自行逼出些毒就是了。” “你现在逼,我看着。”伊薇抬起倔强的下巴,不放过他。 慕怀霜失笑:“你睡下了我安心些,才有心思逼毒,你若继续闹,我兴许真要毒发而死了。” 伊薇表情一滞,被吓到了:“真的?” 慕怀霜点点头,眼神温柔如水。 伊薇放开他,绕过火堆,找了个平坦的角落,背对着他乖乖躺下。 不多时,角落里发出均匀沉缓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洞穴里,听得慕怀霜一阵入迷,然也不多耽搁,自中衣腰带内侧取出几枚银针,极细极短却针针锋芒毕露,然后手法熟稔地在小腿腹间重要穴位一一刺下,再微微伸展双腿,调气运功,瞬时全身血脉冲逆着伤口,脸上更是细汗层层,英柔的眉心拧成“川”字,身子微微颤抖着,这毒因为抱着伊薇逃离而耽搁了止顿,并非如刚才所说的全**到了一条腿上,其实腹间早已如万蚁啃噬痛痒难忍,此刻逼毒也是极耗功力,紧闭的眼眸里闪出片片黑斑,慕怀霜心知若黑斑在睁眼之际还是消退不了,自己便真离死不远了,更是不敢怠慢,专心于此,以至于未曾发觉伊薇渐渐急促的呼吸。 遇上这样的事情,伊薇哪里睡得着?呼吸平缓那是憋着气装的,为的是让慕怀霜专心逼毒,然而如今虽然背对着他,却清晰可见洞壁上他那高大影子的轻颤,怎叫她不担惊受怕?想要转过身去,唯恐扰乱了他;不转过身去,揪心急迫实在难耐。二人都为了对方而隐忍着自己的痛楚,谁也没比谁好过。 …… 良久,洞壁上的影子终于停止了轻颤,而身后也传来缓和的吐气声,似乎暂时减缓了毒发,伊薇心里一阵安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才发现全身脱力,更是丝毫没有睡意。 “你尽可以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这样僵着如何睡得着?” 忽然,那个影子开口问道。 伊薇一怔,原来他早知道,便也不装了,豁然起身爬到他身边,看了眼他愈发惨白的唇和腿边地上的一滩黑血一支断箭,急问道:“都逼出来了吗?” “差不多了。” “那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 “你不要总是安慰我,我要实话!”伊薇急道。 “真的好些了,看你原来如此在意我,怎能不好?”慕怀霜竟也不正经起来,然而温文尔雅如他,就算再不正经,眉眼也都还是温柔的。 伊薇权当他说了真话,坐到他面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那略高于自己的体温,心里一痛,幽幽叹道:“你是第一个教我如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若不是你,我没有勇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是你给了我支撑和动力,在那段最最纠结的日子里,我没有和豹子一起撞死……” 慕怀霜眉宇微皱,完全不理解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但却听懂了核心意思,那就是自己在她的生命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不仅不是,还很重要。想到这里,慕怀霜眼里的温柔更是倾泻到了全身,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问:“比起六王爷呢?哪个于你更重要些?”问完后不禁苦笑自嘲,现在的自己,怎么像个较劲的小女子,如此在意于她眼里的地位,不甘输于任何人,尤其是拜自己所赐得了便宜的男人。 伊薇却微微一震,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和左龙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自己心里,更是无从比较,初见慕怀霜时,是仰慕、欣喜,还有淡淡芳心荡漾,后来却变成了痛恨、漠视、然后慢慢不在意,直到刚才……但是初见左龙渊时,却是愤怒、委屈,竭力证明自己不在乎王妃这个头衔,然后,是慢慢的改观、在意,继续证明自己不在乎,却暗含了些许期待、渴望,然而究竟期待什么渴望什么,伊薇自己也无从说起,只是在明了左龙渊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女人时,真真切切感到了心痛,伊薇知道,痛往往连着爱,若不爱如何痛?然而自己是何时倾心于那暴怒龙的,却是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事,不是代嫁品嘛?不是不稀罕做六王妃的嘛?怎可以如此不争气轻易输给他更输给了自己? “很难回答吗?”慕怀霜见她出了神似的没了动静,悬着的心渐渐下沉,而伊薇直到他再次问起,才惊觉自己出神出到了西伯利亚,急忙掩去面上窘意,结结巴巴地回道:“呃,你们两个,不好比啦!你就像师长、像哥哥,他……他呀,纯粹是个性情怪癖、喜怒无常的混球!” 慕怀霜搂着伊薇的手不自觉一颤,这话里的意味他怎会听不懂?“师长”、“哥哥”深深刺痛了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而咒骂左龙渊的话,在旁人听来,却根本是另一番充满挂念的暧昧。 想要放开怀中人,收拾自己残破的心然后彻底断了想念,然而双手却不听使唤,更是不舍地拥紧了些,直到伊薇感觉细腰都要被他箍断,吃痛地轻唤出声,才稍稍松开,柔声问道:“现在可睡得着了?” 伊薇早已感觉与他相拥的姿势暧昧,见他肯主动松手,也暗暗松了口气,心忖自己何时这么遵从六王妃这个身份而懂得三从四德了,自嘲地低笑一声,却全然没有睡意,只径自缩回角落里,摇摇头叹道:“明明很累了,周公却不肯见我。” “有没有想过离开他?”慕怀霜隔着火堆坐在她对面,轻问道。 “离开谁?”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我曾逼他写过休书,但是……他没同意。” “我……” “你别说什么你可以帮我离开他之类的话,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伊薇打断慕怀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管他想要表达什么,只是不想他变成又一个黎穷雁,然而,慕怀霜自然不会是黎穷雁,看着伊薇茫然的模样,垂眸苦笑:“我自知眼下没有和六王爷对抗的实力,如何帮得了你?” 伊薇抬眼看向他,他眼里的懊悔不是看不懂,嘴里却忍不住想要讥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错失我这样的好女子了吧?” 慕怀霜更是笑得凄苦不堪,温柔的眸中含着难以隐忍的痛:“想你琴棋书画样样不会,也没有出自楚庄名门闺秀该有的贤良淑德,整日懒懒散散不知所谓,却偏偏让我念念不忘而负了瑶落……” “哎!你负你的青梅竹马是你自己不够坚定不够专一,不要赖在我头上!”伊薇口气强硬,不悦地丢回这顶错帽。 慕怀霜看着她认真模样,心中一阵揪痛,想来没有伊薇的那段日子里,自己平静的心没有半丝涟漪,事事淡定从容进退有当,却在与伊薇相处三月后,心中埋下情种,狠心按照计划将之推入王府,以为情种可断,却自此再也难以静下那颗被拨动了的凡心,在街头、在花灯会、在相府,见到她总是能避则避,避开后心里尽是失落,却也生生咽下痛悔随相爷远走南疆,然事过境迁,情不变反深,直到再度见到她,知晓她与左龙渊关系不善,想要守护在她身边的私心便更是肆意猛涨,终于得以拥她入怀,她却不再如从前般依赖他,甚至连恨他出卖的情绪也渐渐淡去,他奢望补偿的机会,然而她已不再需要…… 身上浸透的衣裳不知不觉干透,洞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慕怀霜就这样沉浸在苦涩的回忆里直到破晓,伊薇在角落里虽然折腾了很久,眼下却是睡得正沉,睡姿七仰八叉很是不雅,在慕怀霜看来却着实憨傻可爱。缓缓起身动了动双腿,酸痛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几乎站立不稳,待平缓 地吸入几口气顺畅了经络后,才轻轻挪动脚步往洞外去,好在,毒素虽然还有不少残留在体内而使不出轻功,但是至少没有影响正常走路。 洞外的天色还不算太亮,清晨的寒气侵扰单薄的身子,让慕怀霜陡然清醒许多,遥遥望去,一叶竹筏从深潭对岸缓缓驶来,筏上人手里透着绿光的箭映在慕怀霜冷静的眸子里,惊不起半丝涟漪,直到竹筏近了,那群搜寻的目光即将聚焦到慕怀霜所在的隐秘洞穴前,他才微一拂袖,转身进了洞。 第八章神秘地道 伊薇在梦里翻江倒海大闹天宫,左龙渊再度暴怒下令将之五雷轰顶,黎穷雁恰时出现,扬言要救出伊薇然后顺道往泰国发展人妖事业去,伊薇两边都不愿意,然而沧叶寒远走他乡爱莫能助,乌邪吊儿郎当地窝在左龙渊的金笼子里,笑问伊薇要不要一同进来,伊薇急急往后退,撞到慕怀霜,迎上他温润如玉的眸子,随即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惊呼道:“怀霜救我!” “怀霜救我!”就在慕怀霜想要推醒伊薇时,听到睡梦中的她突然如是呼唤,伸在半空的手一顿,心里淌过惊喜暖流,再不迟疑,俯身拥她入怀:“我在。” 伊薇在慕怀霜坚实温暖的臂弯里悠悠醒来,本能地缩了缩身子,惊问道:“你干什么?” “那群人追到这儿来了,我们得躲躲。”慕怀霜尽量保持冷静的脸色,才不至于让伊薇过度紧张。 但是伊薇承认自个儿是胆小的人,游目四顾哪里有藏身的地方:“怎么办?” 慕怀霜在伊薇左顾右盼时也迅速扫了眼周遭,已然找到能够隐身之处,随即拉起伊薇往洞壁一处被密密藤条遮掩的凹穴,然而那凹进的狭窄空间只容一人站着才不会被发现,慕怀霜将伊薇藏进去,低声交待道:“待着别动,我出去引开他们。” 伊薇一听慌了神,一把拉回他:“你的毒不是没有解透吗?能用轻功了?” 慕怀霜眼里掠过欣慰喜色,却还是坚持冒险:“这里躲不了两人,与其被发现不如让我出去一试。” 伊薇狠狠摇头,手里不松:“不准!”大不了被发现,伊薇不信他们还真能宰了自己,若非自己的身份有点利用价值,岂会连夜追到这里来? “我只想为你做点事。”慕怀霜叹道,反握住伊薇的手,心下一狠,手里暖意连着眼里不舍一并抛开,却在正要转身之际,被伊薇两臂从背后抱住,然后使劲往里拖:“挤挤也许能混过去!” 慕怀霜被她拽紧,想要用力甩开又唯恐弄疼了她,偏偏腿上的伤口一阵酸麻致使身子一倾,竟要被伊薇拉倒。 却在此时,伊薇因为用力过猛身子往后仰去,而慕怀霜也被她带进来后,两个人的力量一同撞上后壁,只听一阵沉闷的石壁松动声,后壁竟然被生生撞出一扇门来,那门是中轴旋转式的,伊薇和慕怀霜同时跌进门后面,门又自行关起,凹凸不平的门和凹凸不平的山壁完全重合,竟看不出一丝裂痕。 “哈!机关!”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伊薇却是很兴奋,她穿到古代还没有体验过武侠片里所谓的江湖险恶机关重重,却不想在这里遇上了,抓着慕怀霜的手使劲摇晃,“好玩好玩,他们定然找不到我们啦!” 慕怀霜的脸色自然没有她这般轻松甚至幸灾乐祸,待目光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若不是周遭长着潮湿的发光苔藓,几乎是寸步难行。 返回去定会被发现,如今唯有往前走,俯睨向伊薇,却是一脸惊恐与高兴的纠结表情,慕怀霜轻叹一声,伸手挽过她的肩膀,扶着苔藓斑驳的洞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这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又长又暗、又冷又湿,不知道会通向哪里哦?你害怕吗?”一路上,伊薇几乎是挪一步问三句,问得慕怀霜无言以对,心忖着如此怪癖的丫头竟然会扣动自己的坚心,口中则柔声问道:“你若觉得冷,我们就此停下,等追杀的人一走,就返回去如何?” “不好不好,都进来了就进去看看吧,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玄机!你不觉得洞壁变得光滑了吗?脚下好像也没有那么颠簸了!”伊薇拒绝慕怀霜的意思,兴奋地往前迈出更大的步子,慕怀霜却渐渐开始担忧,这条暗道本是凹凸不整的山石岩壁,可是越往里走却越是宽阔平整,这样的变化只说明了一点:地道是人为开凿的,至于开凿来做什么却不得而知,然而越是这样的神秘地道,为防止外人闯入,机关暗道便越是繁杂难过,极有可能在此遇险。想到这里不由揽紧了伊薇,几乎将她整个身子护在怀里,唯恐旁逸斜出的袭击伤了她。 在四周的苔藓越来越少,光线也越来越暗几乎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时,前方忽然亮起了光芒,慕怀霜脚步一顿,那光芒是瞬间被点亮的,难道地道里另有他人? 伊薇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更是缩了缩身子,隐隐感到头皮发麻,此刻显然是恐惧略胜于兴奋,仰头看向慕怀霜,他专注地望着前方,英柔的细眉微微拧紧,温润的眸子射出警惕的光芒,线条柔顺完美的脸颊轻抵着伊薇的头顶,呼吸平稳而温暖,昏暗的光芒下竟是愈发迷人,看得伊薇险些痴了,若不是他忽然垂目,眼里含笑地问道:“还继续走吗?” 那笑,分明是嘲笑自己非要进来如今却怯步了,伊薇心一横,叫嚣道:“那当然!”不想这一声太过响亮,许是惊动了地道内的什么,前方的光芒瞬时暗了下去,慕怀霜手臂一紧,将伊薇护到身后,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则微微伸出,露出一闪而过的金光。 伊薇是看到了那束金光,认得它是慕怀霜射杀南野村巫师的小刀,杀气瞬时在他脸上绽开,伊薇忽然觉得冷,环过他的腰将他的袖子拉下些挡住那冷冽的光芒,轻语道:“也许对方无害,我们不要先露了敌意。” 慕怀霜心下一荡,不想她还有这等细心,自己也觉得有理,将刀子深藏于袖内,却终不敢收起,若是他一人,定然不怕大步往前,但是身边缠着这么一个叫人牵肠挂肚的丫头,竟然莫名地有些提心吊胆。 两人正待迈开脚步,方才暗下去的光亮又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闪烁如同迷离的兽目,伊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头如撞小鹿,然而脚下再不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机关暗道,焉知道自己怎么死? 第九章真宝藏和活骷髅 狭长的地道在忽明忽暗的光芒里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圆弧形的洞天,钟*石参差不齐地竖立在眼前,而最中间是一个石桌形的圆台,光芒就是从圆台上的一只六棱柱烛台里透出来的,周遭没有半个鬼影,但是烛火却能够忽明忽暗,待走近后便发现了玄机——六棱柱烛台在圆台上慢慢地自转着,蜡烛是在烛台内的,烛台六面只有一面被镂空,以至于随着它的旋转,在漆黑的洞内从一个方向看去,就是忽明忽暗的效果诡异呈现。 “这是什么原理,它会自己动?”若是在二十一世纪,伊薇看到这种小玩意儿,自然而然想到电力,然而这可是连灯泡都没有的大龙王朝,一个烛台竟然也玩起了机动,伊薇伸手抓住六棱柱,却突然一股酸麻的感觉从手指贯穿了手臂直到心脉,整个人犹如电击般颤了颤,急忙松手,这种感觉和被低压电棍击中的感觉差不多,让伊薇更是起了好奇心,却终不敢再碰,只趴在圆台边盯着继续旋转的烛台,看不穿它是否和下面的圆台有衔接,却肯定了另一点:“这里一定还有暗门,并且住着人,要不然谁来给它换蜡烛故弄玄虚呢?” 慕怀霜此时正在弧形洞壁上推敲,伊薇说的这点他自是一眼便看穿了,然而此刻见伊薇如此得意于自己的发现,便柔声夸赞道:“有道理。” 伊薇心下一喜,继续盯着蜡烛,挑战着自己本就不高的智商。 “你把烛火吹灭试试。”良久,在伊薇盯得两眼发酸时候,慕怀霜也没有在洞壁上发现任何玄机,便提议道。 伊薇怀疑于他的论断,想着若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岂不是更如困兽,正在犹豫时,身后环过一双温暖的手,湿热的气息吹吐在耳边:“我在你身边,尽管吹灭了它吧。” 伊薇一直习惯不了慕怀霜如此亲昵,而此刻他的暧昧亲近更是让她耳垂赤红,为了掩去窘迫随即一口气灭了火。 慕怀霜失笑于她立马听话执行的原因,漆黑中抱着她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完整不缺的洞壁上随即开启了一道门,门由两扇石板组成,就像自动移门般隐入了两边的岩石内,然后万道金光瞬间从里面射出,顿时照亮了整个弧形洞。 伊薇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也张大了嘴,不知不觉就离开了慕怀霜的怀抱痴痴傻傻地走进那被开启的洞内。 金光四溢中,偌大一个洞府里,堆满了金银珠宝镶嵌的大号宝箱,若干箱子开启着,条条黄金整齐排布,金光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投射到数面落地大铜镜铺嵌的洞壁上,反复折射形成金碧辉煌的天地,而洞内其余地方,零散地摆满了深海珍珠、赤红珊瑚、宝石玛瑙、精巧玉器、金银器皿,也是相互辉映,相得益彰。 宝藏?! 伊薇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时却被金光刺得双目生疼,只好跌跌撞撞扑到宝箱上,拿起金条一摸,冰凉透骨却沉甸甸得很,要不是碍于慕怀霜在身后,她非要亲自咬上一口以验真假,不过不管是真是假,眼下撑满整个洞的宝藏,确定不是梦里的过眼云烟。 “要发了!”这是伊薇的第一个想法。 “怎么挪出去?”这是第二个想法。 “会不会因为挪动它们而触动了机关被弄死在这里?”这是第三个想法,想到这里随即冷汗淋漓,丢了手里金条远离宝箱两步,回头问慕怀霜:“怎么办?”若不是慕怀霜静如止水的眸子毫无喜色,伊薇真想接下去问:“三七分账吧,你三我七?” “不要乱动就好,想办法出去。”慕怀霜的口气听上去并没有之前那么柔和,反而略显沉重,伊薇本能地望向刚才进来的门,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合上了,只余两面落地铜镜,密不透风。 眼里贪婪的金光慢慢消散,伊薇尴尬地掩去刚才的急财之色,轻问道:“我们会不会闷死、渴死或者饿死在这里?” “不会。”慕怀霜看着她害怕的模样,心里一软,拉过她到身边:“我四周看看,你坐在边上不要乱动,好吗?” 伊薇乖乖点头,然后自个儿挑了处离黄金们远点的角落,垂手站在铜镜前,忍下内心对各种稀奇宝贝的渴望,认真地看着慕怀霜:“你慢慢找机关,我站这儿不动!” 慕怀霜目露暖意,浅笑颔首,细细审视四周。 这纯粹是在锻炼伊薇的定力,灵动的眸子咕噜咕噜乱转,聚焦点永远不在慕怀霜身上,自然是在满地的宝藏上,能看不能动,简直要逼疯了她,越是假意镇定,身子就越是不安分,两条腿站得酸了,稍稍往后退了退,轻靠在铜镜上…… 那一刻,慕怀霜刚巧转身,视线落到了别处…… 而伊薇身后的铜镜猛然间翻转,伊薇甚至连惊呼也来不及,便被转入了另一个洞内,随着铜镜迅速闭合的声音,慕怀霜立即回头,却看不到她半个影子。 “伊薇!伊薇!”奔到铜镜面前,狠狠敲打冷凉坚固的镜面,却移不开半丝,声声呼唤更是得不到回应,冷静的情绪被彻底搅乱,慕怀霜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害怕。 伊薇犹自背靠在铜镜上,明知人被转了进来,却快得压根儿没能挪动脚步,然后赫然迎上一张全无血色的惨白面孔,瘦削的脸颊上只有皮没有肉,使得颧骨异常突出,鼻梁异常坚挺,满头白发披散垂落,碎发中,一双眼睛全然漆黑,竟如两个洞穴般深陷入眶,惊得伊薇一个劲尖叫。 然而伊薇的尖叫还没有持续到五秒,嘴却被眼前人伸手按住,尖叫随即变成呜咽,恐惧更是让她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想要问对方是人是鬼,但是手上传来的体温却告诉伊薇他是个人,只是这个人比鬼长得还要惨烈。 “你别叫,我就放手。”对方开口说话了,声音暗哑而低沉,仿若承担了千年的苦痛而压抑不堪。 第十章八王爷 “你别叫,我就放手。”对方开口说话了,声音暗哑而低沉,仿若承担了千年的苦痛而压抑不堪。 再被按下去伊薇都快要窒息了,听了这句话本能地拼命点头。 对方果然放下了手。 但是伊薇随即又张口狂呼道:“怀霜救我啊——” 最后一个字,又变成了闷声。 那人略显不耐地看着自己又按上她嘴的手,再度缓缓开口道:“你叫破嗓子外面也是听不到半分的,我要你住口,是想自己图个清净,这个洞已经三年没有人声了,你这样叫我耳朵难受。” 伊薇一怔,定定地看着对方,对方漆黑无物的眼睛(也许说眼眶更合适些)却不知盯着何处,只是似乎意会到了伊薇不会再乱吼,便自行送开手,然后转身,缓缓踱步到洞内一张石床上,靠坐在床一侧,没有任何表情。 伊薇见他不再为难自己,趁机扫了眼洞四周,这里不仅没有金碧辉煌,而且还昏暗隐晦,除了他床头点着的那盏灯,勉强可以看清洞内除了他的石床,只有一张长方形的半人高石台。 最后视线落定在靠坐床头的白发人身上,他虽然一头白发,模样却很是年轻,甚至失了眼珠的眼角没有半丝皱纹,再细细看去,他虽然皮肤雪白,但是薄唇玫红,鼻梁高挺犹如刀削,长得竟有三分左龙渊的朗逸,一袭浅绿的袍子披在只剩骨头的身上,整个人就像一具俊俏的骷髅,想到这里伊薇不禁苦笑,骷髅也有分丑美的?壮着胆走近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眼睑纹丝不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的眼睛是被生生挖去的。 然而他尽管看不见伊薇的手,却可以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不动,只是习惯了这么静**着,不回应任何事物,何况伊薇没有来到之前,这里没有任何事物需要他动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伊薇轻声问道,惊异于自己竟然不吵不闹着要出去,而是轻轻坐到他对面,分明感觉自己压抑的心底慢慢淌出了同情。 是,她同情他,一个被挖去双目困在这里的人,此前此后必定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吧? “四年。”对方答道,仍旧是没有半分表情,或者说他的脸瘦得已经牵不起任何面部动作,眼睛自然也是空洞地看着未知前方,无法聚焦到伊薇脸上。 “你为什么不出去?你的头发长久没有见到阳光所以全白了你知道吗?”伊薇这么说是因为她听过白毛女的故事,然而这次她错了。 “我白发是因为中了毒。”对方道,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语调,好像在讲述着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外面的灯是你点的吗?” “是。我不点灯,你们是进不来的。” “你既然能出去点灯,就一定也出得了这个地洞,为什么要死死待在这里四年?”伊薇说完这句话后心底也是暗松了口气,和他打好关系应该就不会被困死在此了?说不定还能捞点宝藏走,一边贪婪地想着一边在心底狠狠扇自己嘴巴,怎么可以这么无良呢? “你觉得我这副模样,出去能做什么?”对方的反问却让伊薇恍然而无言以对。 “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对方听她许久没有动静,不由开口问道,一问出口自己也是讶然,四年里心如死灰,此刻何以对一个丫头起了好奇? “不小心撞进来的。”伊薇道,“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他还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能请他进来吗?或者送我出去更好。” “这里的机关,一天只能动一次,想要见他,你须等到天亮。”岂料,对方这样回道。 伊薇大怔:“真的?”唯恐要急坏了慕怀霜。 “我为何要骗你?” “说不定你在这里四年都没人陪聊天,想要骗我留下……”伊薇嘟囔道。 对方的眼睛却在此时忽然望了过来,丝毫不偏差地盯着伊薇,就像一个有眼珠的人,甚至还是一对犀利的瞳孔,不禁让伊薇陡然一阵冷冽,怀疑他是不是伪装的失目,然而仔细望去,那空洞里漆黑一片,看久了便要迷陷其中,一旦陷入便是天塌般的压抑,急忙回过神掩去惊慌,口中道歉:“对不起,我随便说说的。” “呵,我在这里四年,并不是没有人陪我。”对方声音含笑,尽管面上还是牵不出表情,只是笑里悲戚难耐。 “你刚才不是说四年里没有听过人说话吗?”伊薇发现了矛盾,随即问道。 “陪我的人不会说话,四年前就不会说话了。” “哈!一个哑巴陪一个瞎子,你们真有情调!” 话一出口,伊薇随即知道自己犯了错,错之一便是这话太过讽刺伤了人家,错之二便是以为对方永远面无表情,其实不然,因伊薇这话一出,他没有肉的脸上却陡然起了寒意,伊薇无法形容一张覆盖在骷髅上的人皮是如何展开怒颜的,但是此刻却可以清晰觉察到他生气了,他的生气让伊薇不自觉地想起了左龙渊,愠怒的时候阴沉着脸,要么不发一言要么大发雷霆。 然而面前的他,却终比左龙渊沉得住气,不悦在脸上持续了仅仅一瞬便消散,暗哑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让伊薇瞬间毛骨悚然的话:“他四年前已死了,人就葬在你身边的石棺内。” 惊呼着跳起身,从床尾窜到床头,一下子扑在对方怀里,伊薇并没有惊觉身下人的诧异,踉跄着爬起身踩着他直接缩到他身后,惶恐的目光盯向洞中那方形石台,原来不是实心桌子是棺材! “你、你、你守着这口破棺材四……四年?”惊问道,得来的只是对方微一颔首。 “棺材里的人是你谁?”就算是孝子守丧,也不必和死人窝在同一个坟墓里整整三年吧? “哥哥。” “哥哥?”伊薇此刻的表情定是哭笑不得,“你欠了你哥哥多少钱?要这样偿还?” “外面所有的不止。”伊薇问他“欠了多少钱”只是掩饰惊诧尴尬的玩笑,却不料对方认认真真地告之她,确实欠了钱,且多得富可敌国。 “你哥哥生前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极度八卦的,伊薇追问道。 “做天下人所做之事,这些,你不必懂。”故弄玄虚的,对方却戏笑了这么一句。 伊薇小鹿乱撞的心经过这几句问答而渐渐平缓下来,这时候偏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半蹲在他身后,像只树濑似地两只手圈着他骷髅一般的臂膀攀附不放,姿势极度不雅,于是干咳了几声掩去窘意,于他身边放松坐下。 却不知屁股坐上了什么东西突觉一阵刺痛,急忙起身一看,却是一方手掌大小的厚实玉佩,玉佩上端丝线连着他腰际绸带,下端追着金丝流苏,许是年代久远玉佩不再光鲜金丝也显乌黑,然而细看之下仍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好玉,并且眼熟得很…… “这玉佩是你的?”伊薇喃喃问道,玉上刻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只鳞片甲,玉是完整的,图案却是残缺的,正看得发呆时,脑袋里猛然灵光顿现,匆匆掀起自己衣角,在腰侧的小荷包里掏出另一块大小厚度玉制甚至金丝流苏都一模一样的玉佩,那是三王爷临走前矫情自己会遇不测而交与自己的,那上面也刻着类似的只鳞片甲,可见这两块玉是兄弟! 兄弟!? 伊薇脑袋嗡嗡直响,视线不可置信地盯向眼前人,再度问道:“这玉佩是你的?” “嗯。” “不是你偷的抢的?” “嗯。” “从小便是你的?” “嗯。”伊薇的反应让他微有不耐,因他没有见到伊薇手里正拿着另一块玉佩,问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你是七王爷!?” 伊薇缓缓吐出这句话,心里砰砰乱跳,记得听慕容岚提起过:当年先皇驾崩后,朝廷陷入三年的皇位之争,左龙渊是主动退出的,二公主、九公主没有参与,而掀起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就是四王爷、五公主和七王爷,帮凶是三王爷和八王爷,后来东窗事发,四王爷、五公主被刺死,七王爷逃逸,如果说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是公主王爷们和先皇的亲系信物,那么,如今拥有这块玉佩,守着富可敌国的宝藏,并且活在如此隐晦地洞里的人,不是七王爷又是谁? 然而伊薇的惊问却惹来对方越发悲戚的笑语: “玉佩反面刻着我的名,你如若知道当今七王爷名讳,便不必问我了。” 伊薇也不迟疑,首先翻开了三王爷的玉佩,的的确确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冲”字,伊薇也听慕容岚提到过,三王爷名左冲,想到这里又急忙翻开另一块玉佩,却陡然一个“赫”字引入眼帘,犹如晴天霹雳。 慕容岚说过,三王爷名左冲,也说过,八王爷名左赫! 八王爷!八王爷才是“赫”字,可是明明八王爷在营地,并且身材健实面如玉冠,才不是眼前这副白发骷髅样。 “你、你的玉佩是八王爷的……难道你和你八弟敢情好,还交换着来戴?” 或者说是慕容岚搞错了,七王爷才名“赫”? 然而,对方轻笑一声,缓缓告诉伊薇:“我是左赫,是八王爷。”平平淡淡一句话,平平淡淡的表情,却让伊薇猛然怔住,狂跳的心越发放肆,再也平静不了。 第十一章我们还没圆房 “不可能!不可能……”伊薇看着眼前人,无法接受而惊叹道。 …… “不可能!不可能……”慕怀霜看着诸多宝藏中间那枚立方玉玺,不敢置信而喃喃自语。 …… 伊薇见过八王爷几面,虽然细细揣摩眼前这张骷髅脸填上几块肌肉确实和八王爷有九分像,然而营地里的八王爷是众人认可的八王爷,他一个不平来历的白发人怎么有胆说自己才是左赫,才是八王爷? …… 慕怀霜翻过那枚玉玺,底座六字赫然映入惊诧眼帘——“龙昊天子之玺”,先皇左氏名龙昊,这是天下人尽知的事情,除了传国玉玺,历代皇帝自己的专用玉玺均是随之入葬,如今这枚先皇的玉玺出现在此,同时有一堆天价之宝相随,难道说先皇是葬在了此处?难道云都城外九段山上世人皆知的先皇陵墓只是空壳? …… “八王爷明明在外面活得好好的,你不要胡乱冒充,不是弄快破玉就可以糊弄人的!”伊薇盯着眼前自称“左赫”的人,尽管是怀疑的怒斥,心里却极度忐忑不安,不安的不是眼前人因为她的不相信会对她如何,而是看着惨白瘦削的他,竟有些不忍再责斥。 左赫戚戚一笑:“信不信是你的事,玉佩是你无意间发现的,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名字,八王爷这个身份,四年前在我随大哥一起被困葬于此后,便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年后我淡去野心,决定永远为大哥做陵墓掌灯人,更是无意再争夺任何了。” 伊薇尽管还是一脸狐疑,却不知不觉入了他的悲戚,视线茫茫然落到石棺上,喃喃问道:“这么说来,这石棺里躺着的,是你的太子哥哥,也就是先皇?” “想要看看嘛?”左赫问道,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伊薇的怀疑和探奇心理,他起身走近石棺,手掌按在石棺顶端一个极不显眼的圆盘上轻轻转动。 他给伊薇看棺中人纯粹是满足她的好奇心,并非要证明自己的什么八王身份,四年了,左龙昊的遗骸就算保存再好也早已失了身前的英姿霸颜,任谁也是看不出那具尸身便是先皇,何况…… 何况棺中人,平扁的身上披着玉帛金片织成的锦褥,只露出雪白的表皮包裹着的头颅,上唇微张,下颚塌陷,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眶紧闭,眼珠突暴成两枚白球,如丝的白发垂在棺木两边,俨然一具比左赫还要皮包骨头,还要惨白恐怖的白毛骷髅。 伊薇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扶着洞壁干呕,左赫自然是知道馆内惨状的,虽然他看不见,眼眶却痴痴地望着棺内人许久,表情没有变化,就像默哀般沉寂,待伊薇缓过来,他便轻轻推上棺盖,然后回到石床上,继续静静靠坐着,等待她发问,他相信没有人看到这等情况不会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是这副模样?只是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你们……你们都患白化病的吗?”伊薇却给出了一个新名词,左赫虽不知其何意,却也能猜到些意思,只径自道:“我们只是中了同一种毒而已,或者说,我大哥中了剧毒,而我是被他染上的。” “先皇不是病死的吗?”伊薇问道,一问之下才发觉自己竟然无意间接受了棺中人是先皇而眼前人是八王的荒唐事。 “那只是对外的传闻,皇位之争的惨烈内幕又有几个清楚?”左赫反问,“左氏皇族的血统一向优纯,我们的父皇共生九子,无一幼年夭折甚至英年早逝,何况是十二岁就驰骋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太子,身体之健硕无人可敌,岂会在一夜之间暴病而亡?” “你的意思……是先皇被人毒害致死?” “太医的诊断也是病死,因为他身上无伤,体内更是无毒。” “难道毒症是后来才显现出来的?” “其实当时我们兄妹几个都心中有数大哥的死可疑,然而可疑又如何,人都死了揪出凶手又能怎样?反正觊觎皇位已久的又不是一个两个,正好借机认死自己的对头是凶手,然后堂而皇之地对抗,我自然也是参与者之一。”左赫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叙述,在伊薇听来却是一惊一乍,“当时的争夺共分为两派:老三和老五协助老四对抗老七和我协助的老六,明争暗斗近一年……” “六……”伊薇听到这里猛然一震,“你是说六王爷左龙渊也参与了争夺?不是、不是说他脱身事外,一心扶植小太子左龙轩的吗?” “那是后来的事,他不得不这么做。”左赫低哑惨笑,“争夺血热之际,我不慎遭袭,被人囚禁到此。那段日子不见天日不晓外界之事,直到有一天,对方找到了可以替代我继续做八王爷的人,那人与我长得有九分像,惟独眼睛……” “于是就挖了你的眼睛给他?”伊薇惊呼,“是谁这么狠毒?是四王爷他们吗?” “不止是老四,还有一派人,也就是出计掳绑我的,是南荣国人。老四联合了南荣国来对抗老六,然而那个时候我就算知道了所有的阴谋也已无用,他们挖去我双眼找到替代八王爷的人,自然是准备将我永囚于此了。替代我的人一回到朝中便倒戈相向老四,老六只有老七相助,老七却是个懒散之人,这样一来,老六一派几乎要尽数灭亡。” “于是他就选择自己退出,然后扶植新主?” “小太子的母后,也就是先皇的正宫黎媚,身后有庞大的黎氏家族支撑,这是个神奇莫测的家族,族人云游四海飘忽不定,然而个个身怀绝技犹如天神,若是愿意联合相助,就定然可以扳倒南荣国支持的老四。但若要黎氏的力量,老六就必须放下自己的野心,扶植黎媚的儿子左龙轩。老六答应了黎媚的条件,辅佐新主并为之守卫边疆,于是黎氏出手,造就了后来的结局,老四、老五被刺死,南荣国帮凶也被一一除尽,无用的老三和叛离的八王被重惩,老七因老六的掩护而逃逸,幼皇登基,自此朝内倒是太平了三年,直到这次南疆事发,老六履行当年承诺,出师守疆。” 伊薇虽然一直忍住震惊诧异静静地听着,表情却是千回百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你既然被困于此,为什么对外面的事情如此熟悉?” “先前的斗争是挖去我双目的人为成全我伤得明白而告之的,至于老六这次对抗南军,却是我偶尔走出地道在隐蔽的山洞里偷赏外界景物时,无意从路人口中听得战况的。” “你……你若真的是八王爷,四王爷事败后没人再囚困你,通晓了机关而有办法走出去了,现在更是知道六王爷就在南疆,为什么不去他面前揭穿那个假左赫?” 左赫没有立即回答伊薇的问题,垂首沉吟了片刻,才再度陷入了回忆:“我后来之所以确定大哥是中毒而死,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他尸体的变化,如你刚才所说,毒症是后来才显现出来的,当时我被铁链锁在石床上,每日都能嗅到石棺内发出恶臭,有一日终于找到石棺开启方式,于是鼓起勇气打开了它,却看到大哥全身被一股白色瘴气围绕,唯一可见的面目正在慢慢腐蚀,我当时吓得急忙关闭了石棺,但是再严密的棺材,也终有透气之处,恶臭还是日日蔓延,腐烂的恶臭里自然也混杂了剧烈的毒气,待大哥的尸体终于完全被毒素侵蚀,恶臭日渐淡去,而我则发现自己的头发一天天变白了,待头发全白之后,身体也起了变化,最后变得和大哥一样如同一具白骨骷髅,只是人还活着。” “那是你被挖去双眼前?” “是,就算我后来保住眼睛,这副样子,也是再难做回八王爷了。” “真没想到你大哥中的毒如此之深,竟然生生把你熏成这样?”伊薇唏嘘着,然后突然想到了自己,尖叫一声,“那、那这洞里一定还弥漫着残余的毒气了?你刚才……你刚才还去开棺,你想连我一起被熏成白骨啊?” 左赫轻叹一声:“你不用怕,挖走我双眼的那些人提到过:这毒是南荣国专门为左氏皇族血脉而研制的,对其他人无害,除非你有皇族血统,或者是左氏的妻室,否则不会被熏染。” “妻室?!”伊薇大惊,“我、我、我是左龙渊的……” “王妃?”左赫听出伊薇口吻里的颤栗,再根据她之前问题里对皇族的三分了 解,揣测道。 伊薇点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重重“嗯”了一声。 “他碰过你了吗?” “嗯?” “就是……你们有夫妻之实了吗?” “呃,那倒没有。” “没有就不算,老六从不碰他不喜欢的女人,你一看就不合他的胃口。” “你!哼,你又看不见……”伊薇大不服气,愤愤地嘀咕着,见左赫不再继续诋毁,便自行转回正题问:“这么说来,毒死你大哥的主使者也就不言而明,正是四王爷他们了?” 第十二章皇陵掌灯人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老四已死,大哥也该瞑目了。” “这个问题不重要,那么我之前的问题呢?你为什么不出去揭穿那个假的八王爷?” “我中的毒不能见日月之光,我最多只是在阴暗的洞穴门口看看外面,走出去便是死。” “借口!你刚才不是说你偶尔会遇上路人的嘛?你若真要澄清自己,可信的路人可以帮你传话啊,还有,我不认为你会怕死,一个人都到了这般地步,死又有何惧?” “既然你知道我已然放开了生死,又何必去争回一个八王爷的虚名?” “你可以不要这个身份,四王爷、五公主还有南荣国那帮篡夺皇位的人也已经死了,但是假八王还没有死,他持着这个身份继续在朝中逍遥,你就不怕他会……会对左龙渊不利吗?”伊薇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时时心系着那条暴怒龙。 “你低估老六了,他这盏明灯可是从来不知道省油的。” “明灯他个头,他要是明了,四年都看不出他八弟是个冒牌货吗?”伊薇急道。 “也许他不是看不出,只是还没有出手罢了。”左赫却很是坦然,“老六的能力我相信,我会在这里慢慢等待真相揭开的一天。” “等等等,等到你老死,等到左龙渊被他害死还是没有穿帮呢?” “你一心以为老六在明而八王在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都已经四年了,八王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不是老六在暗中压着他吗?不管老六知不知道他是假的,只要老六不给他反的机会,他就反不了。” “但是……但是你多冤啊,就算他压着人家,还是把人家当八弟看待呀!” “我都已经不再为自己愤愤不平,你又何苦如此?”左赫平淡的语调抑制着伊薇的交迫不安,“我也曾是有野心的人,想要巩固提高自己的权位,不顾大哥是怎么死的,一心帮助老六对抗老四抢夺他的位置,大哥生前对我们多好,他死后我们却利用他的死自相残杀。我被困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和他日渐腐烂的尸体共处,一开始是害怕、不甘,后来却是不忍、心痛,待我染上了他的毒,生生忍受了他经历的痛苦后,终于绝望了,也同时放开了,权位再高又如何?大哥生前是天子,怎会知晓死后这般悲惨之至?” 伊薇凄然,也似感染了他历经的痛苦,心里的压抑酸楚一阵阵袭来,一时无言以对,只静静听他淡淡叙述。 “老四倒台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暗中派人来此解了我的铁索还我自由,来人传达他的话,他说对不起我,但是更对不起大哥,所以注定要先走一步,到地下向大哥赔罪。但是我又何尝对得起大哥?那一刻我下的决定是:余生在这里做大哥陵墓的掌灯人,后来的三年至今,我都做到了。” 伊薇紧皱着眉头,竟然觉得眼眶酸涩,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相信眼前的左赫是真的左赫,那么这位兄台编的故事也太过煽情了。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良久,伊薇又问,“为什么四王爷要把你藏匿在先皇的陵墓里?” “当初大哥驾崩,两方都把对方认定为杀死大哥的凶手,甚至抢夺大哥的尸身,现在想来,老六的目的是查处真凶,老四的目的却是掩盖事实。然而当时局面混乱,就在大家为皇位之争闹到不可开交之际,大哥的尸首、玉玺和宫内一大批宝藏都不翼而飞了,我是被抓到这里时才发现这件事是老四所为,并且他在这块偏僻之地为大哥建造了这个小型的地下陵墓,里面设置重重机关,外面却依然是荒山僻壤,说隐蔽并不隐蔽,却绝对让人想不到,何况因为这是一个秘密工程,参与此工程的人除了老四的亲信均被处死,所以任老六再如何神通广大,也寻不到线索,只好在云都城外九段山为大哥风光大建了一个虚墓来愚弄世人耳目,我后来虽然获得自由可以把大哥的玉玺和宝藏还与朝廷,但是无人相助我一人难做,一来大哥的遗体还是充斥着剧毒,必然伤害到皇族血脉,二来,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和大哥变成这副模样。” 石床边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本就阴森晦暗的洞穴变得更加冷然诡异,伊薇原本还暗暗嘲笑左赫一个失了双目的人非要欲盖弥彰地点个破灯,但是一想到他在这里是充当掌灯人,为死者灵魂引路,一照便是三四年,心里便泛滥了酸楚和不忍…… 慕怀霜拿着先皇玉玺,微拧的眉头久久不能舒展,线性柔美的俊颜终于再也保持不了温润,幽暗的眸子里含着微凉,视线从玉玺上移开,落到伊薇被卷进去的落地铜镜前,微蹙的眉宇更是深了些不安的纹路。 他听不见伊薇在另一个洞内的任何动静,就算伊薇在里面大吼大叫哭天抢地都听不见,他自然也感应不到,此刻伊薇和左赫的话题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 “你真的不是骗我的吗?”伊薇看着左赫从石床底下取出另一支新的蜡烛,接在原来那只即将熄灭的烛火之上,虽然看不见,然而生生靠着洞穴内的温度感应什么时候该更换蜡烛,决不让灯火熄灭,挑拨灯芯的手法更是熟稔自然。 “你是指什么?” “指你真的瞎了眼?指你真的是八王爷?”这些想法不过是伊薇在心底一闪而过,却没有问出口,眼前人是真左赫也好假左赫也好,伊薇忽然不想追究了,唯恐那样的问题问出口会伤了他,虽然他口口声声表明自己早已看开,然而伊薇不相信他若还有眼睛,那里面会没有悲戚?所以伊薇问出口的问题是:“这里的机关真的只能一天开启一次吗?” “是。”左赫道。 “你不是出去点过灯吗?既然出去过又能回来,还能把我给弄进来,就说明这扇门不是一天只开一次的吧?”伊薇指着自己跌进来的那处质问道,虽然此刻那洞壁看起来没有半丝裂痕。 左赫轻笑,即使是轻笑,语调也是平平淡淡:“这里通往外界的暗道不只有一处,我出去点灯和拉你进来的自然不是同一扇暗门,但是今天能够让你们重逢的门却已经用过了。” “不能饶吗?我不介意绕路,只要有通路。” “你就这么着急着出去?” 第十三章谁夺走了眼睛  “我怕他担心。”伊薇只要一想到她进来时候天才刚刚亮,一整天都要被困在里面,就忍不住害怕慕怀霜会急得做出什么事来破坏了机关而不慎受伤。 “他是个冷静的人,却不是一个你应该依靠的人。”左赫道。 “为什么?”伊薇诧异而茫然。 “你清楚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背景?” “我……不是很清楚。”“相府管家”这个身份对于慕怀霜来说太过简单,而伊薇相信他的身份绝对不会仅仅如此,听左赫这么说,却起了好奇心,反问道,“难道你知道他来历?” “我自然不知道,只是刚才出去为你们点灯时,感觉到了他手里飞刀的戾气,那股戾气,是我双目失去前最后感受过的死亡之气。” “这样也能感觉到?”伊薇震诧于左赫惊人的第六感,慕怀霜那支小刀,只是露了一丝丝锋芒,而当时点灯的左赫不会离他们很近。 “如果你的眼睛也是被这种类似的戾气所伤,自然会记得一辈子。” “挖走你眼睛的刀子是什么样子的?” “多方出手很快,当时我还没有看清就被夺了双目,只知道刀身是扎眼的金色。” 伊薇一震,慕怀霜的那一柄,也是金色:“那……那凶手还在吗?” “不在了,这样的刽子手执行完任务后便被当场处决,何况他当时就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就算还在,就算我放不开,难道还要去寻一个老人报仇?” 暗暗松了口气,并且在心底小小扇了自己一巴掌,只不过是差不多的刀子差不多的光泽,怎么可以怀疑慕怀霜呢?伊薇低低懊恼着自己瞬间冒出的不合理想法,但是:“但是你不能因为夺走自己眼睛的是飞刀,就认定天底下使飞刀的人都不得靠近吧?” “我针对的,不是他的飞刀本身,而是他刀上的戾气。”左赫却缓缓回道。 伊薇暗笑,戾气?她知道沧叶寒剑走江湖有戾气,左龙渊暴走小宇宙有戾气,黎穷雁妖魅恶笑有戾气,乌邪骂人“狗贼”有戾气,但是慕怀霜,这个看起来最温文而雅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柔润如玉的眼眸里如何散得出戾气?唯一的一次出手杀巫师,伊薇看到的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杀气,但是和锋芒肆逸的戾气绝不一样,如果说他身上真有戾气,伊薇只能佩服他掩藏得好,或者是自己愚笨而没有看透。 然而左赫这般说便由着他这般说去吧,伊薇尽管心底不认同却不开口反驳,她发现自己可以义正言辞地推翻一个正常人的任何武断,却不忍心对一个饱受折磨的瞎子微词怪责,可是她对人家掩藏异议,人家却对她有所要求:“知道我为什么要拉你进来吗?” 伊薇摇摇头。 左赫看不见,却知道她的迷茫,只径自道:“这几年里,我暗中操控机关引来各种人跌进陵墓,为的就是能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帮我完成一件事,但是先前的那些人,不是在阴森的暗道里怯步,就是看到满洞穴的宝藏失了自我,为免泄露这处秘陵,我只好再布机关将他们困死。而你……我虽然看不见,却莫名地认定你就是正合我意的人……” “呵呵呵……过奖过奖。”也许左赫并不是在夸自己,但是在伊薇听完那一番话后,禁不住满腹心虚,貌似自己在看到那一屋子的金银珠宝时也没有把持住吧?站在角落不动只是因为更怕死。 左赫续道:“令我意外又欣喜的是,你竟然是六王妃,苍天也算有眼,我们的缘分不浅。 伊薇继续干笑,希望自己跟那群黄金的缘分更深些。 果然,左赫的话题按照伊薇心里所想发展了下去:“外面洞穴内的宝藏,本是老四准备开辟新王朝时用的,他死后断了一切知晓陵墓藏处的耳目,自此无人问津。但是这批宝藏为数不少,如果用得恰当,足够大龙王朝的黎民百姓五年内衣食无忧,或者眼下至少可以让老六招兵买马到足够打一场漂亮的仗,让南荣国十年内不敢冒然轻饶我朝。” “你……你准备让我用了它?”伊薇冒冒然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话中苗头不对,急忙掩去一脸偷乐,正色问,“不是我用,是给左龙渊用?” “谁用都无所谓,只要用得好。”左赫空洞的眼睛再度望向伊薇,没有眼珠却似异常通明,一望之下伊薇便觉得浑身无所遁形。 “宝藏存在一天,就不会失了价值,也不急于一时用出。”左赫续道,“我希望等我死后,你秘密调人把宝藏挪出去,告不告诉老六你自己定夺,总之答应我用之于民,可好?” “可是……你……”伊薇欲言又止。 “我唯恐活不到下一个冬天了,所以你出去后便可以开始筹备人手。” 伊薇一阵揪心的尴尬,她欲言又止并非要问“可是要等你死后……你什么时候才死”,而是想问:“你何以信赖我接受这么大一项工程,我虽然是个王妃,但是一点背景也没有,哪来的人手调配?”,然而伊薇的这个问题却非左赫能够协助得了,自然也是没有问出口,却从刚才的交待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为什么要等你死后?你……你难道真要我瞒下在这里见到你、见到先皇的事?难道你只要我挪出宝藏,而让这个陵墓、你们的惨死,永隔于世人耳目?”让一些事实烂在肚子里,伊薇唯恐做不到。 左赫轻叹一声,平淡得没有起伏的语调终于在这时候有了一次悲怆和寂落:“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到因果善恶各有终果,从四年前大哥驾崩到三年前老四倒台,基本也看得差不多了,至于我方才所说的会等待老六揭开假八王的面目,也只能尽我所能等到最后,如果看不到,也罢了,只是惟独不希望我和大哥的这副惨状再度让大龙王朝回到四年前那段惨无天日的日子里,所以,待明天天一亮,你走出这道门,就忘记在这方石棺边所看到的一切吧。” 伊薇怅然,那些混着血泪的风风雨雨,岂是一转身就能忘掉的? 第十四章菲菲和小茜 浣花村。 慕容岚看着眼前驼背老人沉重又顽固的表情,急得快要哭出来,她身后只站着阿野木和三名侍卫,而老人身后却站着整个浣花村的人,区区四个人面对浩浩荡荡比己方多五十倍的人,怎不叫人焦头烂额? 昨晚的突袭只存活了眼下孤零零守护在身边的人,伊薇和慕怀霜一去不返唯恐凶多吉少,偏偏浣花村村民们一大早就集结起来对抗自己,应验了自己一直担心的问题:安土重迁,他们不肯搬。 “村长,这是为了大家好。”慕容岚看着老人,这驼背小老儿可以很热情地邀请她住下,却也可以在听说浣花村要撤离这片土地后掉转头联合全村人与她翻了脸色。 “我知道,但是大伙儿都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离开。”老村长郑重表示,这话一出,身后那群大叔大婶便打开了话茬子,坚决表明他们宁死不屈的立场: “不错,浣花村是咱们地家,咱几十代人都生活在这里,打死也不会搬的!” “南荣蛮夷若想踏平我们浣花村,就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不要看不起我们村民,龙军可以战斗,我们也可以!” “不需要撤离,不需要保护,和蛮夷拼了!” “对!和蛮夷拼了!” …… 呼吁声阵阵,听得慕容岚又急又怒,强压下即将暴走的小宇宙,红肿了眼睛对村长半是威胁半是祈求地道:“你们,不要逼我。” 本来凭着她和身后区区四个人,是没有底气对着两百来号人说这番话的,但是按照先前约定,翁副将和三王爷在屏城北部安顿好南野村村民后,便会于今早赶来此地会合,所以此刻,慕容岚抬眼之际,看到了他们的人马已经长驱直入进了村子,就侯在村长带领的百姓身后,随时等待慕容岚下令赐给他们“刁民”的称号,然后来硬的、用强的。 但是慕容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心力交瘁,眼下面对这群自己王朝的黎民百姓,忽然倦于动刀动枪了,她缓缓绕过村民,走到翁副将面前,无助地问道:“该怎么办?” 翁副将见她一脸倦容也是一怔,慕容家的武将很少显露软弱,如今她是鉴于自己资格老而想要参谋自己的意见,偏偏自己有任务在身,浣花村的事情,无奈要全权脱手给她,爱莫能助:“岚中尉,今晨我刚收到王爷密函,据说战役临时有变,需要我回营一趟拿取南疆地势图和军机谋划书,这项任务延误不得,所以这边的事情,就由三爷协助你了,我是顺路才来告知你一声,王爷催得急,马上就要走了。” 慕容岚眉头一皱:“战计有变?怎么变?” 翁副将却没有回答,持着缰绳,马蹄已是点踏欲走。 慕容岚见状,会意颔首:“我多问了,翁副将路上小心,这里有我。”然后逞强地给了一个请他放心的微笑,便看着他策马扬尘而去了。 怏怏回转身,又对上三王爷嬉笑的脸:“说吧,有什么难题需要三爷我亲自出马的?——对了,怎么只剩这点人了,弟妹呢?” 慕容岚本就不喜三王爷的虚浮夸大,听他提到伊薇,眉头更是打紧:“昨晚我们遇袭,楚姐姐被慕怀霜带走,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什么!?”三王爷的眼珠随即爆出眼眶犹如金鱼水泡眼,“怎么三爷我才离开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人间惨剧!不行,还是得我披甲上阵,去把弟妹救出来!”信口开河了一番预备扬鞭绝尘,却不幸发现了漏洞,“那个……谁人打弟妹的主意呢?” 慕容岚终于暴怒:“鬼知道!我就是连这也不知道,所以才着急啊!偏偏这群愚民还跟我对着干!我都快被你们逼疯了!” 三王爷看着慕容岚暴走的模样,一时心软,揽过她的肩膀假装亲昵,趁机揩油,边揩边道:“你别急啊!你急也没用啊,弟妹的事我比你更急,那可是我弟妹呀!可是急有什么用呢?到现在都没有传来什么要挟我们的消息,弟妹应该吉人天相才对!所以眼下呢,三爷先帮你把浣花村这事儿解决了,然后咱就立马出发去找弟妹,好不好?” “就你?”慕容岚岂是个容易哄骗的主?斜睨向三王爷,大有“你不帮倒忙我谢谢你十八代祖宗”的意思。 “对,就我!”然而显然三王爷很有自信,并且揩油揩到人家姑娘脸上了,“你看看你自己,彷佛一夜之间消瘦了不少,眼睛也肿成这样,三爷我心疼着呢!所以你现在应该好好地去补上一觉,这群刁民,交给我!” “你?”再度被怀疑。 “我!”再度自我肯定。 “行吗?” “行!” “确定?” “确定!” “会搞砸吗?” “会!……哦不会!你给我睡觉去,尽瞎折腾!三爷都给你搞糊了,别给我添乱,交给我你放十八颗心!” …… 伊薇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对于慕怀霜的担心渐渐被自己的饥渴感超越,肚子终于卖力地奏起了交响曲。 左赫看不到她先前的苦瓜脸,却不会听不到此刻的怨曲,稍稍牵动脸上皮肤表示微微一笑,平淡的语调里难得有了半丝柔和:“再稍等片刻,就有吃的了。” “嗯?”伊薇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却不见他有所行动,疑问道,“有人会送吃的来吗?” “不是人。”岂料对方答道。 顿时毛骨悚然,伊薇不自觉地盯向石棺:“鬼?” 左赫轻哼一声表示无奈,然后放缓了语调也放轻了声音提醒道:“它来了,就在你身后。” 话音刚落,伊薇肩膀一沉,果真有“异物”闯入,脑袋一偏,瞬间脸色惨白堪比左赫:但见一条碗口粗大、两三米长、淡色皮肤、金黄鳞片的大蛇将头盘踞在伊薇肩头,蛇眼犀利地散着光芒,蛇嘴鼓鼓似能吞下一只猪崽。 伊薇想要尖叫,又怕惊动了蛇大仙而被毒死甚至一口吞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地向左赫求救:“有蛇……金蛇……在我身上。” “我知道。”不想对方很是淡定,然后伸出瘦骨如柴的手臂,轻轻一招,那盘踞在伊薇身上的蛇便似被招魂般地向他游去,那游移的姿势叫一个妖娆妩媚。当肩头的重量消失后,伊薇早已吓出一身冷汗,身子犹自不自觉地颤抖,语无伦次:“你、你、你说的送吃的来的……东西就是它?” “你不用怕,它很温顺。”左赫默认,然后轻轻撬开鼓起的蛇嘴,随即两只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便落到了他手里,递来一只给伊薇:“吃吧。” 伊薇哪里敢接?狠命摇头:“不要吃,蛇嘴里的东西,有毒!” “它没有毒的。”左赫道。 伊薇还是不敢接青果,左赫将果子放在两人中间,便径自逗玩起了那条大蛇,伊薇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人一蛇,又一阵汗流浃背,心忖着就左赫这具柴骨,那蛇能一口吞下……然而等了良久却相安无事,对面这对更是相处得甚为融洽欢愉堪比情侣,伊薇简直怀疑是不是要上演人蛇恋,待平静下忐忑的心细细看去,这条大蛇头小身宽,尾巴粗短,纯正金色的身躯极为罕见,不正是蛇中极品黄金蟒?蟒蛇虽然无毒,然而很会缠人,伊薇真怕它一不小心就把左赫当成枯枝缠死,不由开口问道:“你们很熟吗?它给你送吃的来,那它自己肚子填饱了吗?” “它自己吃得很少。”左赫道。 伊薇正待再问,却突然发现肩膀上又是一沉,抬眼望去,明明黄金蟒在左赫怀里撒娇,那么自己身上……颤悠悠偏头,竟然又是一条蟒蛇! “啊!”这一回,伊薇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扯着嗓门尖叫,敢情是进了蛇窝了?不料这一叫,肩上的蛇竟被震了下来,落到石床上,迅速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它……不会被我吓死了吧?”伊薇问道,惭愧地发现话语间有着三分喜悦七分骄傲,原来自己会狮吼功,并且足够震死一条蛇。 左赫知道是另一位玩伴进来了,也知道虽然被伊薇吓到,但定然不会死,伸手循着蛇的气息摸到它蜷缩的身子,轻轻抚摸,直到蛇身慢慢舒展,告诉伊薇它没死。 伊薇很是失望,瘪了瘪嘴,望着第二条蛇,倒是没有第一条那么巨大,一米多长,炭黑肤色上盘旋 着浅黄色的花纹,显然没有黄金蟒那么绚烂有霸气,加上它受到惊吓就缩成个球,想来该是蛇中宠物球蟒了,伊薇知道球蟒温顺,内心的恐惧便淡去不少,看着球蟒的嘴里也吐出果子给左赫,更是觉得稀奇,揶揄道:“你好像是蛇王,跟它们感情真好。” “这条大蛇陪伴我三年,小蛇也有两年了。”左赫道。 伊薇暗暗吃惊:“它们都是雌的吧?” “你怎么知道?” “异性相吸啊!” 左赫无语,径自逗蛇。 伊薇看两条蛇就像两侍妾使出浑身媚术缠着左赫的样子,便忍不住想入非非,想入非非得多了,也就不觉得蛇们有多恐怖了,手不知不觉拿起果子吧唧吧唧啃起来,啃着啃着便忘乎所以地干涉起了对面人蛇一家的关系问题来:“你给你的两条蛇取名了吗?” “蛇也需要取名吗?” “那当然,它们辛辛苦苦服侍你两三年,总得给它们一个名分吧?”这话听得伊薇自己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左赫倒是不在意,只淡淡道:“我不曾考虑过这事。” “我帮它们取名可以吗?” “随便你。” “大的叫菲菲,小的叫小茜。” 左赫微怔:“这两个名字……听着有点像风尘女子。” “就是风尘女子!”这句话,伊薇没敢说出口,只是自个儿在心里偷着乐,想来左龙渊一定想不到:他的小飞蛾和若茜管家被自己拿来这般调侃。 第十五章赌你在右边 慕怀霜站在堆满黄金的洞穴内,眼里望去尽是模糊的金黄一片,那股未曾逼尽的毒终于因为焦虑过度而袭上了心头,加上先前的伤寒未愈,整个人气血上涌头重脚轻,一个不慎,栽倒在地。 不想因这一倒,竟然触到地上的机关,一扇铜镜缓缓升起,开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来。 慕怀霜昏沉沉的脑海里瞬时闪过惊喜,却又很快褪去,那扇门,不是伊薇被卷进去的门,然而无论如何,总要进去看个究竟才安心,于是撑着沉重的步子,快步往里去。 两只脚刚刚踏进门,身后的铜镜便砰然落地,慕怀霜因为身体的极度不适而慢了反应,竟生生被困。无奈回身,观察洞内情况,却赫然惊出一身冷汗: 洞内也因为有发光苔藓而勉强可以看清,然而正因为这昏暗诡异的幽绿光芒,却让地上那十几具交缠错乱的尸体呈现出炼狱般的惨状。 慕怀霜终是个沉静的人,待平和了呼吸放松了神经,便走近去看了个仔细,那些人似乎不是同一时间死去的,有的已经显出白骨,有是才刚开始腐烂,但是身上均没有致死的伤痕,却个个瘦弱不堪,尤其是面目的绝望,尽是死前历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煎熬,如此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被活活困死于此的。 难道说,自己也将成为其中之一? 慕怀霜眉头紧皱,强撑着起身,决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一定可以找到出路,然而刚刚站起,眼前却蓦然一黑,随即天旋地转,人事不知…… “他开启了另一个洞的机关。” 伊薇很不厚道地吃了左赫三分之二的果子,并且渐渐和“菲菲”、“小茜”熟络起来,却听见左赫突然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卡在喉咙里的果子瞬时咽不下去,呛了个半死:“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 “那……那会怎么样?” “会把自己困死。”左赫道,“我终是个瞎子,四年都摸不透这里的重重机关,他若真要自寻死路,我也救不了他。” 伊薇跳下石床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条蟒蛇看着她摇来晃去,也伴舞似的扭动着身子,左赫安抚它们乖乖躺着别动,对伊薇道:“你急也没有用,再过五个时辰才可以出去。” “五个时辰!?”伊薇几乎要哭出来,急吼道,“他身上有伤,坚持不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伊薇怅然,左赫的话有理,何况自己对他大吼大叫又有什么用?失望地坐回到原位,耷拉着脑袋作无望状。 “反正还有五个时辰,你就先睡会儿,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些。” “我哪里睡得着?石床又小又冷。” 左赫沉吟片刻,起身离开石床,竟然爬上了石棺,然后安然在棺盖上躺下,才轻描淡写地对伊薇道:“石床和蛇都留给你,这样就不嫌小也不会冷了。” 伊薇震然,其一是左赫睡在棺材上竟还能如此淡定,其二是大蛇小蛇和自己睡岂不是与狼共枕,哪来的“不冷”之说? 左赫尽管看不见,也尽了解伊薇的害怕,淡然安慰道:“它们不会伤害你,而你则可以从它们身上取暖。” 伊薇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虽然之前她已经和大蛇小蛇打得有些熟络了,但是这所谓的“熟络”也只是伊薇敢于伸出手摸摸它们肥肥的身子,却绝不敢围着它们睡觉,唯恐睡着睡着睡到它们肚子里去。 然而,有句话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伊薇是个人,这句话对她同样有效,她的伤就是纠结在慕怀霜和大蛇小蛇之间,最终,约莫折腾了一个时辰,彼时左赫已经在石棺上安然睡去,而伊薇终于得到周公的召唤,敌不过自身瘫痪般的疲惫和大蛇小蛇缠人的媚术,防线崩溃,睡倒在了石床上、蟒蛇间…… 慕容岚窝在被子里半醒半睡地折腾到黄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奔出屋子。 阿野木就守在门口,遵从三王爷的吩咐一定要让她睡到消了黑眼圈,如今看她走出来,黑眼圈却愈发深了,便又要将她扛回床上去,这幕场景,在慕容岚刚刚**进房间来睡觉时前前后后发生过约莫七次,第八次终于被阿野木强悍的体力彻底征服,乖乖裹被子会周公,但是睡了没多久便醒过来,醒过来便开始担心浣花村和伊薇的事,再也不愿意闭眼,如今眼看着阿野木将要执行第九次的扛肉包,尖叫着准备和他拼了。 却在这时,三王爷走上楼来,一脸喜色就像天上掉馅饼把他砸到似的,看到慕容岚走出来也不逼着她继续回去睡,而是一把搂过她乐呵呵邀起功来:“搞定搞定!浣花村的刁民们已经全数搬走了,一个不留!” 慕容岚不可置信地盯着三王爷:“玩笑不好乱开的。” 三王爷肥圆的嘴巴一撅,表示不屑,然后身子一挪,让出楼梯来:“你自己下去看看。” 慕容岚也不废话,噔噔噔跃下楼梯走出瓦搂,然后赫然望见偌大一条街道上除了随风飘过的三片叶子,半个人影没有,家家门户大敞却是因为里面空无一人,但是人呢? 回身质问三王爷:“你把村民们抓到哪里去了?”就不信自己苦口婆心连哄带骗都拐不了他们挪一下脚步,这胖子何时有这等能耐。 但是胖子拍拍胸脯告诉她他有这等能耐:“刚走,跟着侍卫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但是排得整整齐齐。” “我不信。” “不信你自己追过去看。” 慕容岚也不客气,随即跃上一匹马,奔上了前方的小山丘,遥遥望去,可不是,那歪歪扭扭但也还算整齐的一条人龙,跟着自己的侍卫走得有模有样的,不是浣花村的村民还能是谁? “你怎么做到的?”看他们不像是**迫的样子,慕容岚回头问三王爷道。 “给了每户人家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慕容岚惊问,心忖着银子谁掏?六十两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是全家两年的生活费了。 “你这丫头不懂,有钱能使鬼推磨。”三王爷遥望山下队伍,一副看透人世的沧桑样,“他们不肯搬,你还真当他们肯为国捐躯呢?不就是为了钱嘛?那好,三爷我满足他们,银子一到手他们立马回家卷铺盖就走,谁还赖在这儿找死呢?” 慕容岚哑然,却听三王爷最后优哉游哉地吐出一句:“对了,那钱我让人记下数目了,一会儿回营里你替我去跟老六报销啊!” 伊薇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大蛇小蛇睡得正酣,而自己则窝在由它们俩交缠盘旋的圆圈里,被这样的冷血动物盘着,反倒不觉得冷,只是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蛇眼的刹那,委实有些毛骨悚然。 伊薇坐起身,悄然挪出身子,也不敢惊动它们,抬眼向石棺处望去,却赫然发现左赫不在那里,而洞穴内开了一道门,正对金碧辉煌的宝藏窟。 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把五个时辰给睡没了,伊薇感叹了一句“猪啊”,便踩着蛇冲了出去。 左赫此刻正站在一堆宝藏中间,正是昨天慕怀霜跌倒的地方,他空洞的眼睛扫过四周,落定在四面铜镜的其中一面上,又皱了皱眉头移向另一面,然而究竟是那一面,他却无法断定。 “他在哪里?”伊薇急问道,心忖一个瞎子四处张望故弄什么玄虚。 左赫轻叹道:“我昨日只听到这边的铜镜有升落之声,但是这一面墙壁上有两扇暗门,我判断不出是哪一面。”尽管如此,伊薇已是很佩服他的耳力了,普通人压根儿连外面轰炮都听不见。 “那就都打开来看看嘛。”伊薇道,侧脸望向左赫,却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难色,果然,他说:“自然是要打开看看的,但是对面的两扇暗门,一天只能开启一扇,所以如果赌错了,就要再等一天。” “我怕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伊薇暗骂布设机关的人竟然抠门至此,然而踌躇再久也别无他法,只好问道,“机关在哪?” 左赫退后一步,他移开身子的地上内嵌着两只小玉琮:“重重踩一脚便是,左边玉琮对左边铜镜,右边玉琮对右边铜镜,你赌哪一处?” 伊薇眉头打紧,这个问题很有难度:“右边……哦不,左边……” “到底哪一 边?”左赫踏出左脚,再度确认道。 “右边吧。”伊薇咬咬牙恨声道,错了只好再等一天,就权当考验慕怀霜的造化和阴德吧。 左赫踏出右脚踩上玉琮。 铜镜缓缓升起,露出黑漆漆一个洞…… 伊薇冲进去,赫然看见倒在一堆尸体边的慕怀霜,彼时不知是激动是欢喜,鼻子却有些酸涩,狠狠抽了抽,然后俯身拉起慕怀霜的臂膀,轻唤道:“怀霜……” 第十六章一对影子两颗心 小慕怀霜被绑在坚实的树干上,看着师父手里那柄金晃晃的飞刀直直射来,侧耳削过,一缕细发落下,师父严厉的面孔上透着凉意:“数数,落下多少根,然后开始练习,若是一年**不到同样的发数,明年还是不准下山。” …… 次年,小慕怀霜发出飞刀,削下师父耳际五百根头发,与一年前师父削走他的发数一样,师父捡起那缕头发,严厉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不无感慨地叹道:“为师总算还了你了。” …… 又次年,慕怀霜带着那一缕碎发下山,临走前告诉师父一年之后定来看他,然而他刚下到脚山,一抬眼,却见师父那间高居山顶的茅屋起了大火……拼了命般地往上冲,却只见一片灰烬,丢了包袱不顾一切地跪在灰烬里用双手挖掘,火苗扑闪,狠狠灼烧着身体,热到不行,痛到不行,终于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躺在一个洞内,一张绝美的倾城容颜由忧虑转为了惊喜…… 竟是一场梦!是身边的火堆热到了自己才惊醒,而此刻所在的洞,却是最先进来时的洞穴,火堆也是当时烘衣的火堆。 “你终于醒了!我都快急死了,以为阎王爷嫉妒你长得俊把你招去做标本了……”伊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慕怀霜心里陡然一软,撑起身子坐起,将她揽过来,柔声道:“可惜阎王爷不要我,因怕你这沉鱼落雁的丫头遭人欺负,要我来护着你。” 伊薇见他也开起了玩笑,想来是没有大碍了,便拭去眼角泪珠,破涕为笑。 “为什么我们回到了这里?”慕怀霜问,视线落到垂着藤条的角落,明明先前跌了进去,伊薇一弱女子何以带自己出来? “我找到机关,就把你给拖出来了,你可真沉,累得我去了半条命。”伊薇说的一半是实话,虽然左赫启动机关方便他们返回,但是左赫那身子骨实在是没啥力气,伊薇只一个人扛着拖着慕怀霜愣是将他挪了出来,自己也是暗暗佩服自己,原来人在交迫的情况下真可以激出如此可怕的潜力。 “那个洞穴内没有别人吗?我看见你跌了进去,没有遇上什么吗?”慕怀霜问道,柔柔的问话在伊薇听起来却是满腹不信任,脸色便阴了下去:“没有别人,你要是不相信也罢,我无所谓。” 慕怀霜心里一暖,拥紧了她:“我自是信你,只是更心疼你。” 伊薇的额头抵着他的脸颊,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一阵揪心:“之前明明都快退烧了,现在又反复,都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 “无妨,只要你没事便好。” “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会愧疚的。”愧疚对他说谎。 “不对你好些,我才愧疚,你就让我自私些可好?” 伊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这句话感动了,亦或者是因为瞒着他而委实有些内疚,竟然伸手环住他,将头枕在他肩膀上,甚为安心。 慕怀霜微怔,他抱她这么多次,她从未给过热烈的回应,这一次,却颇有些受宠若惊了,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两个相拥的人在洞壁上的火光投影,形若一人,却不知心在一端,还是异端…… 前往屏城北郊的浣花村遣移队伍最后面,慢吞吞地跟着慕容倩和楚鹤泉,他们二人当时正在村东花家询问聚宝盆的来处,恰好三王爷破门而入,二话不说甩出六十两银子,喝令他们卷铺盖走人,显然误认为他们也是花家人,花家本来就只有一老头和一小孙子,见那六十两银子白白落入外人口袋想要与三王详说要回,然而大忙人三王爷哪里肯管这等闲事?眼皮也不抬一下便往别家去了,而慕容倩和楚鹤泉当时尚未套出有关聚宝盆来历的话,便顺势跟着队伍一路去,蹭着花家那老头子一遍遍询问聚宝盆是否非花家本家之物,然而那爷孙两也是对极品,不还六十两银子就不讲,因此这一路磨蹭磨蹭着,楚鹤泉终于怒了,瞪着慕容倩训道:“你就爱贪小便宜!就这几两破银子给了人家便是,咱图的是大钱,何必在乎这点?” “我还不是怕他们拿了钱更不肯说了?”慕容倩嘟囔道,又不敢大声反驳唯恐惊动了前面的侍卫,但是花家爷孙两也委实难搞,便不情不愿地丢给他们三十两,低声威胁道:“说了聚宝盆的来历,再给你们余下的,否则别怪我们动粗!” 花老头瞅了瞅手里半袋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对雌雄双煞面目狰狞的嘴脸,不情不愿地道出了聚宝盆实非花家之物:其实花老头本有一位名叫花郎的儿子和名叫萱萱的儿媳,几年前,花郎上山打猎,遇上楚老将军身边的袁止副将军,当时袁止副将正被一头恶虎围攻,身上还带着不少刀剑伤而已无力反抗,花郎见状连出两箭为他击退了恶虎,正要背着袁副将下山,突然又从林子里窜出一头更大的恶虎,一下子将花郎扑倒在地,花郎为了掩护袁副将离开毅然和恶虎相斗,近距离拿箭刺伤了虎眼也因此激怒了它,引来恶虎一阵猛抓撕咬,袁副将眼见花郎要入虎口,哪里肯私自逃离,也撑着血淋淋的身子加入格斗,但是重伤致使自己实在无力援救,就在花郎的箭穿透恶虎眼眶时,恶虎也与此同时咬破了花郎的咽喉,一人一虎竟然同归于尽,袁副将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挪开覆在花郎身上的虎尸时,花郎已然咽气,袁副将沉痛万分,背着花郎的尸体下山,一路询问寻到花家,花家儿媳萱萱见状,痛苦三声竟自撞了墙,独留下幼子和花老,袁副将不料事变至此,为表歉意,将聚宝盆献出,他之所以伤痕累累,也是为了维护怀中包袱里的那只翡翠盆,一路上被觊觎此物的人追杀,不慎迷失在浣花村山野才遇上了恶虎,若不是花郎挺身相救,唯恐最终落入虎口的是自己,然而彼时,袁副将何尝不希望落入虎口的就是自己,只为了这所谓的翡翠盆,赔上两条无辜生命,那么这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有何用?终不再犹豫,将盆给了花家,然后黯然离去。两天后,浣花村村民在山野里发现了袁副将的尸身,当时他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似是被乱刀砍死,然而那些砍死他的人也许至今都不知道,他们苦苦追寻的聚宝盆就在花家,并且根本变不出银子。 “变不出银子?”慕容倩听完叙述,很是不甘地追问道。 第十七章血斑灵芝 花老正要解释,花家小孙子忽然拦住了他,然后摊出小手掌,扬在雌雄双煞面前:“还我们剩余的三十两。” 慕容倩乍舌,这小小孩童竟然还懂得先拿钱后漏话,用几乎能吞了这可怜孩子的恶毒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气急败坏地丢出另外三十两银子:“说!这聚宝盆究竟是真是假?” 花家小孙子小嘴一瘪,表示不屑:“袁叔叔当初给我们聚宝盆的时候,说这玉石可以换不少银子,让我们趁早兑了银子然后好好过日子,我当时还小,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不过现在想想就明白了,袁叔叔其实已经点明了:这个玉盆虽然叫做聚宝盆,却真的是变不出银子的,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我爹娘死得惨,再坏也不会来抢我们家这唯一的宝贝,爷爷和我更是舍不得真拿它去兑了银子,本来打算所为我们花家的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只是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或者实在是财迷心窍得紧,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抢了我们的玉盆,打碎了还不罢休,到底要欺负我们爷孙两到什么地步啊?” 慕容倩和楚鹤泉听得瞠目结舌,这小小孩童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套一套连珠炮地干脆利落,简直不符他的年纪,说得两人不自禁红了老脸,竟然也知道“惭愧”两个字怎么写,再不看花家两人忧愤的眼神,径自背过身悄然商议道: “如此看来,这盆八成也是假的。” “那袁止副将想必就是当年楚老头子派出去的五副将之一,和上次在大漠遇上的京辉副将一样,都是护着假的聚宝盆、想要迷惑我们耳目的幌子。” “排除了他二人,还有三人,我们的目标在日渐缩小,总有找到了一天!” “好,倩倩,我们这就出发去下一处!” “可是下一处在哪儿呢?” 一句话问得飘飘然的楚鹤泉顿时哑言,正欲找个借口将窘迫搪塞过去,突然眼前一暗,一匹肥马驮着一个胖子生生挡住了二人身前的光线。 “三爷我注意你们很久了,越看越不对劲,鬼鬼祟祟了一路,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三王爷是不久前从浣花村出发赶上队伍的,一路跟在不远的后面遥遥望着队末的情况很久了,此番他说这话也许纯粹是没话找话彰显权威,然而在慕容倩和楚鹤泉二人听来,却是英明透亮得很,回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心虚万分:“呵呵呵,三爷说笑了,内子就是身子骨弱,一路跟着队伍快步行进有些疲乏,但又不敢擅自离队歇息,因此小的正与她商议着要不要背她一程。” “是嘛?”三王爷一双亮铮铮的眼睛瞪得斗大,诧异地盯着楚鹤泉捧腹大笑,“她……她是你老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当她是你女儿呢!哈哈哈……敢情眼下民间盛行老牛吃嫩草?” 楚鹤泉素来自以为是、厚颜无耻到无可救药,然而今天听到的话,却令他不知不觉老脸红了多次,尤其是此刻被三王爷指着鼻子笑话,低垂着脑袋更是恨不得钻个地洞下去遮羞。 而三王爷更是乐此不疲地笑完一个笑另一个,滚圆的手指从“老牛”转移向“嫩草”,继续大笑:“还有你,哈哈哈……三爷横看竖看没看出你身子骨弱,反倒觉得你很有河东狮的潜质,敢情光天化日的都等不及和你家老牛亲热了,非得蹭人家牛背上去?” 慕容倩亦是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几乎要把布料扯烂,冒火的眼神时不时斜瞪向楚鹤泉。高高骑在马上的三王爷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想来到了无人之处这对“老牛嫩草”有得折腾了,自己虽然很乐意观摩,但是眼下赶路要紧,于是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并不打算放过慕容倩和楚鹤泉二人:“你们两个,替三爷到队伍前头开路吧。” “开路?” “对,开路!”三王爷手臂一挥,眉角一抬,自以为神情潇洒,然而马下两人还是大眼瞪小眼干耗着,很是不给面子,三王爷微怒道,“咋了?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慕容倩和楚鹤泉尽管不情不愿,却不敢忤逆了三王爷,只好怏怏着往队伍前头去,想要趁机开溜便成了妄想。 待二人走开,三王爷才回身询问扬鞭策马赶上来的慕容岚:“你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非要三爷我亲自出马?” 慕容岚眼角一挑,语气不屑:“怕面对他们脏了我的眼。” “嘿,那你还巴巴地要三爷我无论如何帮你留住他们?” “留住他们就是不想他们去祸害人间。” “你以为自己是女菩萨?” “我不是菩萨,但我肯定他们是妖怪!” 三王爷看着眼前这妙龄少女眼里露出的阴寒光芒,狠狠抽了下身子,觉得置身事外比较安全:“这茬子事三爷我只管到这里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可以啊,你给阿野木赐个官衔,让他可以代我出面去管束他们。”慕容岚趁机指指为自己牵马的阿野木,准备给他讨个官位。 三王爷斜眉瞄了眼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阿野木,哼唧了一声:“焦木司戈吧,这一排侍卫归他管。” 慕容岚望了眼前方四十来名侍卫,想来也差不多够阿野木初次尝鲜了,便答应下来,只是对这个什么“焦木司戈”的名称有些不满,然而三王爷却很是得意于这个赐名:“黑如焦木炭,形象又贴切,听到这名儿就联想得到这人样,谁也没资格跟他抢!” “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才能救你?”伊薇跪坐在火堆边,手心感受着慕怀霜额间不同寻常的温度,颤悠悠地问道,细眉拧紧的娇颜透着心疼和无助。 慕怀霜强撑着乏力的身子坐起身来,轻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送你回营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难保,还妄图送我回去?” “天亮前你还没回营,六王爷会担心的。”陪同慕容岚遣移南野村和浣花村的村民只需两日,如今期限将至,王妃未曾回营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他在外打仗,顾不了我的。现在该被担心的人是你!”然而伊薇显然没有把“王妃”这两个字看得太重,挽过慕怀霜的手臂,含泪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告诉我该怎么做?” “血斑灵芝可以治好我的伤。”慕怀霜缓缓回道,温润的目光移向洞外,“我知道这片丛林往北走有一个峡谷,在那里可以找到血斑灵芝,但是如若我们过去,就会延误你回营的时间,到时候六王爷怪罪……” “他爱怎么怪就怎么怪,是我的主意,是我坚持要治好你的伤!天已经亮了,我们出发吧。”伊薇绝强的小脸微微仰起,炯炯的目光里含着坚毅的决心,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准备搀扶起慕怀霜来。 慕怀霜失笑:“我自己还能走。”多余的话却不再吐露,只是轻搂着伊薇,每走出一步心里便温暖一丝,尽管夹杂着不可言明的歉疚,却很是贪恋这种被关怀的感觉。 慕怀霜所说的生长着血斑灵芝的峡谷离二人隐藏的山谷有一段距离,好在由于躲开了追杀者,一路上并无人持刀阻拦,又幸遇上摆渡者帮忙渡过溪涧,伊薇还以银镯的同时又讨了些干粮,于是小心慢行到峡谷时,也才时至午后。 “我们先找处农家歇会儿吧。”慕怀霜就算中毒不浅加上瘟病袭身,一路走来也只是继续乏力,伊薇却已是满头大汗加脸色苍白,她在心底暗骂自己至今未曾适应这具娇弱的体质,气喘吁吁的模样在慕怀霜看来却是心疼不已,抬眼望去终于在峡谷密林中寻到露出一角的茅屋,便开口提议道。 “也好也好。”伊薇自然是求之不得,只要慕怀霜还坚持得了,她真想马上倒地就睡,要不是一路走来光吃干粮而没有喝上一口水,她几乎连走到最近一户农家门口的力气也没了。 “大娘,给我们些水。”刚跨进农家院子,伊薇逮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便张口索要起来。 对方显然是愣了一下,待细细看了眼两人不凡的衣装和毫无不善的面目,才放心地答应一声,返回屋里取水去了。 “大娘,这谷中可有血斑灵芝呢?”狠狠地喝光了三大碗水然后连打了数个饱嗝,伊薇才心满意足地问起了正事,这期间慕怀霜径自慢条斯理地喝着半碗清水,同时 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附近环境,对于自己的伤势反倒似个局外人般不理不问。 “两三年前这片树林倒是盛产灵芝的宝地,但是由于名声过盛引来过多采摘药材的医者,后来灵芝就慢慢绝迹了,至于血斑灵芝这类珍贵品种,近两年来更是没有见到了。”妇人不无遗憾地向二人叙述道,听得伊薇心里一阵揪心,过度采伐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泛滥了,纠结着眉心看向慕怀霜:“看来你的消息滞后了,怎么办?没有血斑灵芝了……” 第十八章赵小瑜 慕怀霜伸手抚平伊薇紧蹙的眉头,柔声道:“一会儿我进谷找找,要是真的没有,也是我命中注定,你不必揪心于此。” “我陪你去。” “你在此好生休息,我很快回来。” “可是……” 两人还在纠结同不同去的问题,忽然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女声自院外飘进:“娘,我回来了!” 随着甜美声音飘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虽然身着粗布素衣,却很是干净清纯,一双沁水的眸子不大却灵动有神,目光扫过院内陌生人,落到伊薇身上是羡慕的善色,落到慕怀霜身上时却急急避开,流转的神情竟似含羞,模样娇憨可人。 “是大娘您的女儿嘛?”伊薇看着人家丫头的羞涩模样很是欢喜,对慕怀霜笑叹道,“长得可真是水灵哦!” 慕怀霜回以一笑,目光轻扫过少女,没有多余的情愫,却赫然落定在少女手里拎着的竹篓中,神色陡然变了变,轻呼出口:“血斑灵芝。” 少女此时正放下竹篓,听到这话手下一顿,抬眼看向慕怀霜,倒没有了先前的娇羞,而是护食般地将竹篓掩藏到身后,神情转为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你想要作甚?” 伊薇听到慕怀霜脱口而出的话后也是一惊,随即起身抬眼望去,但是竹篓被少女护着无法看清,而自己和慕怀霜突然的神色变化也确实是吓到了人家小姑娘,大概以为来了劫财的,求救地看向妇人:“娘,他们是谁?” “小瑜,不得无礼!”妇人虽然是一介农妇,却并不粗鄙而失礼于人,赔笑着向伊薇二人引见道,“我女儿赵小瑜,不懂事,还请两位见谅。” “赵大娘不必客气,我们只想看看她竹篓里的东西。”伊薇迫不及待地指指赵小瑜身后,“真的是血斑灵芝吗?” 妇人听后便吩咐赵小瑜将竹篓拿过来,赵小瑜虽然一脸不愿,却不得不遵从妇人意思,将竹篓里的那只手掌大小的灵芝递过来,却终不肯放手,语气轻微但很是坚定:“这是我苦苦寻来给清哥哥的,你们莫要抢走好不好?” 慕怀霜抱歉一笑:“我们没有要夺你之物的意思。” “那你们……”赵小瑜揣紧了灵芝,迟疑着问道,在她看来,伊薇那猴急的样子简直就和强盗如出一辙,并且伊薇也很快应验了她的猜测,在慕怀霜这样一说后立马反驳道:“我们是想要这个灵芝!” “我不会给你们的。”赵小瑜干脆将灵芝藏到怀里,尽管话语里带着颤颤悠悠的羞涩和害怕,却在维护灵芝这个问题上保持原则决不妥协。 “那你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采摘到的,我们就不抢你的,自己找去。”伊薇一边说这话一边在心底狠扇自己巴掌,怎么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要和人家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我找了三个月,只找到这一株。”赵小瑜也是个单纯的孩子,讪讪地坦白道,明摆着逼伊薇抢。 “那可不可以分给我们半只?”伊薇自然不是真的强盗,要她明抢实在是下不了手,语气便缓和下来,商量着问道。 赵小瑜一脸难色:“这个……要问清哥哥,我自然是不肯的,但是灵芝是给清哥哥的,要是他同意,我……我就给你们半株。” “他人在哪里?”伊薇急问道。 “他在后院晒太阳。”赵小瑜道。 伊薇一听便欲冲过去,慕怀霜急忙拉住疾走的她:“莫要勉强,没有血斑灵芝,我的伤也会慢慢好起来。” 伊薇点点头,便挣脱了他的手绕到屋后去了,慕怀霜看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暖流再度混着歉疚烫伤了心,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伤,却不随她同去,是无力举起脚步作违心的事情,还是贪图被她关怀的幸福,只知道在妇人缓缓叹道:“你有一位好夫人哪!”的时候,心里淌过不是滋味的喜悦和惆怅。 在这座幽深的峡谷里,赵小瑜家的茅屋算是体面的了,宽敞的前院加上四间像模像样的茅屋,还有一个花园似的后院,虽然这里的花大多是山里野花,却很是自然温馨,那位“清哥哥”就躺在后院木椅上,身上盖着麻制薄毯,朝天的脸上遮着一顶竹制斗笠,午后的阳光洒在四周,暖烘烘地催人入梦,而伊薇不知道这位惬意享受阳光的“清哥哥”是否也入了梦。 轻咳了几声,却不见他动静,伊薇不得不加重咳嗽声,然后在对方面上的斗笠微微松动了一下后,匆促地开口问道:“你能不能把那个血斑灵芝分给我一半?” 这话一出,对方忽然像是受了什么电击似地微微震了震身子,但还是不肯移开斗笠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伊薇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继续道:“呃,没有一半也行,给我四分之一总可以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给钱的。” “你要灵芝做什么?”对方问道。 这回轮到伊薇电击般地抖身子了,这声音……也不管什么礼节什么不妥,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揭了人家斗笠,楚伊清清瘦惨白的脸赫然呈现在眼前,他尽管闭着眼睛,眉目却是含笑的。 “三哥……”伊薇尽管不是他真正的妹妹,却受他疼爱不浅,如今在异地他乡见到他,竟不自觉有些喉头酸涩,伏靠在他手臂边,喜叹道,“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楚伊清睁开眼睛,雪亮的眸子还是如此清锐,“自从你嫁入王府,我便很少特地去留意你的行踪了,为何会到南疆来?” “左龙渊在这边打仗。” “所以你便跟了来?” “不是!我……”伊薇一时语塞,脸却不自觉地红了红,“一不小心就来了”?这是借口,“帮大龙王朝打蛮夷来的”?简直矫情,“追着左龙渊来的”?更是无耻,那么,“我有一个朋友染了瘟疫中了毒,要血斑灵芝疗伤。”转移话题是王道。 “所以要用你三哥的半条命去换你朋友的一条命?”楚伊清淡淡问道。 第十九章迫不得已 “三哥你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如果你非要整只灵芝不可,那你尽管用,我们不要便是!”伊薇道,这话是出自真心,原来这位“三哥”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已然重要至此。 “拿去吧。”楚伊清本没有半丝纠结,却只想试试她,看她急成这样自是不忍,续道,“整一只都拿去好了,三哥没事。” “我不要!”伊薇狠狠摇头,得知灵芝的需求者是楚伊清后她便打算放弃了,她知道楚伊清病重,也清晰记得他说自己只剩三年,而慕怀霜终会好起来,权衡利弊之下,她更不希望楚伊清有事,“我那个朋友没有大碍,只要哥哥好起来。” “是个什么样的朋友?”楚伊清斜睨向伊薇,从她眼中看出了端倪,“我知道你素来没有什么朋友的。” “呃……”天底下有这么损妹妹的哥哥嘛? “是我。”就在伊薇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定位慕怀霜时,当事人却恰时出现在后院,缓步走近伊薇,站在楚伊清面前,浅笑道:“楚三少别来无恙。” “原来是慕兄。”楚伊清的眼底闪过一丝夹杂着不安的意外,却很快归于同样别来无恙般的浅笑。 伊薇眉头一皱:“你们认识?” 慕怀霜看向伊薇,柔和的目光中尽是怜爱:“当初相爷夫人收你为义女后,楚三少曾来相府找过我,我向他坦白你将代嫁之事,并且保证你安然进入王府,他才没有出面干涉。” 伊薇讶然,瞪着楚伊清不知是气是怨:“难怪我第一次……我离开楚庄后第一次见到你,你一点也不惊讶我当时的王妃身份,反而漫不经心地只问我过得好不好,原来相府设计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竟然眼睁睁看着我被利用,明知道我要嫁给左龙渊,也知道左龙渊死了两位夫人,竟然还狠心送我入虎口!” 楚伊清轻叹一声,苦笑道:“看你现在过得这般逍遥,六王府于你而言究竟是虎口还是其它,你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不是?” 伊薇无言以对,径自嘟囔了一阵便很快消了愤怒,然后挽过楚伊清的手臂:“我被赶出楚庄,三哥其实一直在暗地里保护我对不对?” “谈不上保护,只是三哥应尽的责任。”楚伊清道。 伊薇身子微颤,眼前的楚伊清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亲妹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而伊薇也打算永远不让他知道,占据了这身体便扮演好现有的角色,轻轻靠在楚伊清肩头,感慨万分地叹道:“好哥哥,妹妹不会来与你抢灵芝,让慕怀霜自己去峡谷里找吧!” “这样才好!”身后传来赵小瑜欢喜的声音,她不知何时进了后院,听到这句话方敢走近来将血斑灵芝交到楚伊清手里,“清哥哥,这是小瑜找到的,马上炖给你补身子可好?” 楚伊清笑看一脸认真的赵小瑜,掩藏不住眼底怜惜之意,却不得不婉拒了她的殷勤:“扶我起来,难得伊薇和慕兄远道而来,我就做一道灵芝炖鸡给大家尝尝。” “三哥要下厨啦!”伊薇很是激动,楚伊清的荷叶鸡她是见识过的,沧叶寒和黎穷雁都是为之倾倒的,但是伊薇突然想起一事,紧张地将正要离开木椅的楚伊清重新按回椅子上,不无担忧地问道,“哥哥的身体……” “不用内功不妨事。”楚伊清低语道,向伊薇保证只是普通的煮炖之法,才让她放心地松开了手。 但是手刚刚松开却又被楚伊清拉住:“不过你得给我做个帮手。” “我乐意呀!”伊薇自然欢喜观摩大师下厨,而一边的赵小瑜则怨念地看着楚伊清,故作不满地问道:“清哥哥有了妹妹就不要小瑜了嘛?” “怎么会?一道去,只是——要慕兄一人在此静候了。”楚伊清回头,看向一直保持温润表情的慕怀霜。 慕怀霜微笑颔首,径自坐在了楚伊清的木椅上,惬意地享受起这谷中美景来,待楚伊清等走远后,温润的表情才慢慢笼上一层忧色。 其实楚伊清下厨,伊薇能够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但是赵小瑜绝对是个贤内助,杀鸡洗菜像模像样,看得伊薇无地自容。 “干脆,你嫁给我哥得了。”无地自容的时候,伊薇就拿当事人开刷。 “薇姐姐不要取笑小瑜了。”赵小瑜终是个本本分分的黄花大闺女,听到这样调侃的话就受不了,拿着菜盆退后两步,离伊薇远远的,“清哥哥是有妻室的。” “谁取笑你了?”伊薇却很认真地重新贴近去,“他那门妻室可以忽略不计,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又不是小瑜一个人说了算的。”岂料,郎未表情妾先有意,但是赵小瑜说完这句话便找了个收拾鸡毛的借口捂着脸跑开了。 “哎,你别走啊,要是有意咱就择日成事得了!”伊薇却不罢不休地冲着人家落荒而逃的背影继续笑问道,惹来楚伊清一道冷眼:“你何时变得这般好管闲事了?” “这哪里是闲事?这是我哥的终生大事!”伊薇理直气壮。 “我早已不奢求什么,只要你好好的,赵氏一家子好好的。”楚伊清缓缓道,语气里尽是人生无常的感慨。 赵家?伊薇琢磨着这两个字,似乎楚伊清和赵家的关系不只是借宿在此这么简单,细细联想下去,当初在寻香楼应掌柜要求非要烹制荷叶鸡,说是欠了人家掌柜的,那掌柜貌似也姓赵! “那个……”伊薇正待盘问,楚伊清却了然了她的疑惑,心有灵犀地告之了她:“不错,小瑜的爹,就是寻香楼的赵掌柜。” “你当初说你欠了赵掌柜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我欠的,不是赵掌柜,而是小瑜。”楚伊清抬眼看着伊薇,眼底尽是回忆里的痛楚,“这件事,本是不便与任何人提及的,但如今你也为人妻了,关于这件事应该能够理解三哥的迫不得已了。” 第二十章淫毒 “究竟是什么事?”伊薇又问了一遍,从楚伊清的表情可以看出问题不简单,并且含恨带痛,偏偏他三缄其口很是吊人胃口。 楚伊清放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凝神听了下四周动静,知道话语可闻之处没有他人,才缓缓道出了个中恩怨:“当年我被江湖帮派追杀,不慎中了剧毒,一路奔逃直至昏倒路边,为赵老伯所救,他用草药治好了我的外伤,却解不了我的毒——九毒门的淫毒……” 伊薇一怔,从沧叶寒那里得知九毒门该是个名声显赫的江湖帮派,竟然施用淫毒这种下三滥的毒。 “淫毒至深,便会暴血而亡,除非寻得一处子解毒,赵老伯为了救我到底,说服赵婶,迷昏了小瑜,送到我床上……这样的事情,我本下不了手,但是身负楚氏重任,不得轻易寻死,于是就……”楚伊清背转身去,不忍再说,那样迫不得已的理由冠冕堂皇,却深刻真实地压在他身上,伊薇只看到他瘦骨如柴的手指重重掐在灶头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小瑜后来知道吗?” 楚伊清摇摇头,声音暗哑:“至今不知。” 伊薇怅然,赵家两老绝对是菩萨心肠,不忍眼睁睁看人死去,忍痛割爱将自己女儿送上门,而赵小瑜更是无辜,粗粗算来她那时不过十四五岁,却失身于陌生人甚至自己全然不知,然而命中注定她那一颗芳心却于冥冥中随着她的身子纯纯地献给了楚伊清。 “那你为何不娶了人家?”伊薇又问,毫不犹豫将楚伊清的发妻慕容倩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内,“难道你的报答就是给赵老伯在云都开了一家寻香楼?” “赵氏一家本在云都就有一间小酒楼,但是因为规模过小又毫无特色,早已面临关门的惨状,那件事之后我便动用我在楚庄的所用积蓄,为他们买下了寻香楼,让老伯当上掌柜,并且每日里为他烹制特色菜肴荷叶鸡,本想让他们一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寻香楼名声大噪也给赵家带来了麻烦,几年后小瑜出落得更是亭亭玉立,引来不少人家甚至是富家子弟的青睐,但是小瑜非处子之身的事情必定会在婚后败露而为世俗所不容,于是为了避开那些上门聘礼,赵婶带着小瑜离开云都迁居到此,赵掌柜和我则不定时地回来看望她们。” “所以你为什么不娶了人家?我不认为你是为了慕容倩那个**守身!”伊薇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觉得楚伊清娶了赵小瑜是最好的结局,她才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什么繁文缛节,慕容倩背叛亲夫在先,楚伊清一纸休书便可打发了事,完全成不了棒打鸳鸯的障碍,只要他和赵小瑜郎有情妾有意,共结连理便是天经地义。 “慕容倩自是不去管她,但是伊薇,你三哥我就算不是个奔波之命,也终是恶疾缠身,照顾不了她多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小瑜找到一个不介意过去而可以真心待她的好男儿。”楚伊清微皱着眉头,轻声叹息道。 “那你找到了吗?”伊薇问。 楚伊清摇头,表情悲怆。 “是找不到满意的,还是你根本就是对谁都不满意?”伊薇问,她的问话很明显,只要楚伊清一句话。 “小瑜是个好女孩,我何尝不想亲自照顾她?”楚伊清给了伊薇答案,真真实实的郎有情妾有意。 “那……”伊薇想要问为什么,被楚伊清略显虚弱无力的口吻打断,“娶了她,就是要逼着她在这几年里随我疲于奔命,然后几年过去,我病死,她成为寡妇,这样的结局,你认为对谁的伤害最大?” 伊薇一阵揪心:“为什么非要疲于奔命,好好陪她过几年清悠的日子不好吗?” “待我把楚庄夺回,把大哥找回来,把聚宝盆安顿好再说。”楚伊清掩去面上不忍,加重了语气正色道。 “大哥七岁失踪,楚庄被楚鹤泉握紧,聚宝盆更是不知踪迹,这样怀抱渺茫希望地奔命,值得吗?” “值得。”楚伊清轻轻吐出的两个字,不管是砸在他自己心上还是伊薇心上,都是沉重千万沉痛万分的。 伊薇实在是看不下去,拿着铁勺在锅面上狠狠垂下去以发泄心中怨念,楚伊清视而不见继续手里的活,伊薇还待义正言辞地开导开导这位为了家族荣辱走火入魔的傻瓜,门外却已传来赵小瑜的脚步声,她轻轻推开门,偏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大老远就听见砸勺子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气有些人不仅身子有病,脑子更是病的不轻!”伊薇没好气地嘟囔着,话说出口后便觉得有些过分,歉疚又心疼地看向楚伊清,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专心致志于手里的烹调。 “清哥哥,我帮你吧。”赵小瑜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伊薇持着铁勺却不做什么,不忍心楚伊清一个人忙,便帮着切起灵芝来。 伊薇干脆解下了围兜,坐到一边看两人忙绿,登对的背影明明就该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偏偏天公不作美非要这般恩怨纠结,伊薇是越看越扼腕,心底的郁闷直到那道灵芝炖鸡渐渐溢出销魂的香味来才消了些,待楚伊清将锅盖一掀,伊薇立马扑上去,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尝尝这醉死人不偿命的佳肴了。 “拿好勺子,先尝一口试试味道如何。”楚伊清分别递给伊薇和赵小瑜一只汤勺,示意二人先喝为快,伊薇自然不客气,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鲜美的鸡汁简直让人飘飘欲仙,尽管被热气烫到还是赞不绝口,然而赵小瑜拿着勺子却下不了手,只是默默嗅了嗅香味,然后把汤勺递还给楚伊清:“清哥哥,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小瑜不要。” 贤良淑德的女子总是让伊薇无地自容,眼下又被赵小瑜的体贴反衬出了自己的贪婪,哪里还敢继续品尝美味,万分不舍地放下勺子,怏怏道了声:“她说的对,我去把慕怀霜叫进来,这灵芝应该给你们的——哥哥你赶紧的,趁他没来之前多喝点。”言毕便出门去唤人了。 然而伊薇没有想到,慕怀霜不在后院内,甚至已经不在赵家了。 她从后院一路呼喊寻到前院,得来的却是赵婶歉意的赔笑:“真是失礼,我没能留住他,他说要单独进谷寻找灵芝,不与阿清争夺那来之不易的一株。” “他一个人走的?”伊薇急问,想来这慕怀霜真是个叫人担心的主,得到赵婶点头回应后,也不迟疑,决定出门追去。 “伊薇!”楚伊清已经听到状况,疾步从厨房追出来,“深山老林的,你一个弱女子追去恐有不测,还是随他去吧。” “他身上有伤,才是恐有不测的那个,哥哥放心,天黑之前我找不到他自然会回来这里的。”伊薇信口开河,当时没有想过自己是个路痴,也许根本找不到回来的路吧。 “那我……”楚伊清欲言又止,因为伊薇明了他的意思,使劲摇头拦住了他的要求:“不要!哥哥就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你拖着病怏怏的身子陪我进谷,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楚伊清无奈,只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了些深绿色叶子混杂数片紫红色的干花,香味很是浓郁:“这是我特制的藿香干叶,你带在身上,每到路口转角就撒些,好认路回来。” 伊薇讪讪地接过,敢情这位“三哥”把自己当狗了,却不用撒尿而用撒花的? “虽然你把慕怀霜当成朋友,但是三哥认为……”在伊薇转身之际,楚伊清忽然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他身上的伤,无论是毒还是瘟病,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所以莫要担忧过度,自己尽早回来。” “嗯,我知道。”伊薇喃喃答应着,只道是慕怀霜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努力克制着伤情的外露,楚伊清才看不出他曾差点奄奄一息的真相。 “还有……”兄长若父,总是唠叨不休,楚伊清也脱不出这个怪圈,再度逮住伊薇叮咛道,“你既然是跟着六王爷来到南疆的,就不要与别人四处乱跑,且不说你的身份,光是眼下南疆的战乱隐患,就已经危机四伏了,你切记早日回到六王爷身边,明白吗?” “嗯,我明白。”伊薇照样是敷衍式地答应着,话出口才发现了不对劲,怨念地纠正道,“三哥!我不是跟着左龙渊来南疆的!”虽然来到这里后 发生的事情和初衷完全颠倒,但是绝对没有为了左龙渊而来的意思,这一点,是原则问题,伊薇自认为需要澄清。 “去吧,早去早回。”楚伊清却不在乎她的反驳,径自催促道。 伊薇不服归不服,但更知道此刻找到慕怀霜比较重要,便也不再多说,沿着进谷的山路匆匆追寻而去了。 第二十一章慕怀霜出走 慕怀霜靠坐在密林的一块破木桩上,放松着四肢尽是一副随性模样,心底的思绪却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惬意。 他不得不逃离赵家,楚伊清虽然是个病秧子,然而他的功夫却不在当今武林数位佼佼者之下,想那时他如游魂般轻易潜入相府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拔刀质问楚伊薇的情况时,那变化莫测的身手竟让自己无力招架,尽管传言他发起病来说一个字咳三声、说一句话喘半天,但是那天的他,绝对可以将自己一举拿下,如何让慕怀霜不另眼相看? 今日在此地遇上他,只需被他细看片刻,便必定了然自己的伤势并非严重到需要血斑灵芝续命,慕怀霜不能在伊薇面前被他看穿,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但是他若离开,伊薇呢?她会寻来吗? 此刻,慕怀霜坐在原地已经很久了,看似慵懒垂放的腿脚早已麻木,然而进谷的唯一来路上却没有半个来人的影子,伊薇,想来她是不会来的吧? 温润如玉的眉目终于溢出了忧伤,慕怀霜最后苦叹一声,缓缓站起,转身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慕怀霜!” 突然一声饱含愠怒和焦急的叫唤自身后传来,慕怀霜脚步顿滞,身子一僵,尽是满腹狂喜,然而回过身子时,表情却已恢复一贯的温和柔缓。 伊薇大步冲到他面前,因为一路急赶所以累得气喘吁吁,额间香汗淋漓,两颊绯红,但这一切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加如三月桃花般娇艳欲滴,慕怀霜竟不自持地看得痴了。 “你为什么不吱一声就走人?你存心害我担心!”伊薇怒问道,对于他这张不痛不痒的儒雅面孔突然怨念满满,满到不可再满时候便崩溃了委屈,憋得想哭。 看着面前的倾城容颜泪眼欲崩,慕怀霜自然变了颜色,急忙搂住她双肩,柔声宽慰道:“我只是不想你为了三少与我纠结,便自己出来寻灵芝,你莫要哭,我会心疼。” 伊薇微怔了一下,眼泪也被一瞬间的尴尬逼退了去,顺势抽身脱离他的手掌,走到他前面:“你也别心疼了,不是说好我陪你找灵芝的嘛,那就找呗!” 两人一路沿着崎岖的羊肠小道,寻找着灵芝的蛛丝马迹,天色渐渐暗下去的时候,林间的冷风肆意袭来,伊薇突然很不祥地哆嗦了下身子然后打了三个喷嚏。 慕怀霜随即褪下外衣给她,这件纯白的外衣伊薇穿过多次,现在却不想要了:“我们恐怕是找不到灵芝了,所以为了不加重你的病情,你还是自己穿着吧。”话音未落,又是三个喷嚏。 慕怀霜脸色微滞,拉过伊薇到怀里,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目光瞬息变了三变,他没有想到,一味的自私拖延,竟然演变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就是伊薇被牵累,就算她多次强调她的体质多么特殊多么具备一种叫做“免疫力”的东西,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要拿她的安危去赌! “我们回去吧!”慕怀霜忽然打横抱起她,疾步往来路回。 伊薇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的姿势很是不习惯,挣扎着要起来:“我没事没事啦!你放我下来吧!” “你得伤寒了。”眼底的温润褪去,慕怀霜打紧了眉头,更是加快了脚步。 “轻度感冒,没有大碍的啦!”伊薇继续挣扎,方才一路寻他跑得满头大汗,停下来后被林间冷风吹得久了些,得个小小感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就算这具被借魂的身体再羸弱,伊薇也相信那里面有着自己二十一世纪的骨子,积累千百年的免疫力不会惧怕这点小小感冒的,比起刚到大龙王朝那会儿,被左龙渊一巴掌下去打出高烧的时候相比,现在根本不必劳慕怀霜大驾这般暧昧地抱着回去。 但是伊薇越挣扎慕怀霜越是抱得紧,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温文如他可以这般强硬执拗,便不得不使出狠招:小手在腰际的荷包里掏了半天,惶乱中摸到锦盒后轻轻一扣,盒侧的银针便直接穿透了荷包和自己的衣裳,只一瞬间便刺入了慕怀霜的臂弯里。 伊薇捂着脸等待惨状,赌一把不是每根银针都有催情剂吧? 慕怀霜陡然感觉臂弯里一冷,本能地微微松了力,伊薇趁机挣脱,好在屁股自先着了地,好在一只手还被慕怀霜紧抓着,才避免了用脑袋去亲吻大地。 “这是什么?”慕怀霜逼出一道真气贯穿手臂弹出了银针,然后问伊薇道,那无辜又茫然的目光看得伊薇一阵内疚,讪讪回道:“嗯,**或者其他什么吧,反正没有大碍,应该可以让你睡一觉。” 那枚银针被伊薇赌赢了:没有催情剂;也被伊薇猜对了:可以让慕怀霜睡上一觉,但是伊薇没有考虑此时此刻的天文地理周遭环境,所以在慕怀霜一脸苦涩地倒地人事不知后,伊薇才发现更大的难题摆在的自己面前:天已经黑了,夜幕下月色惨淡,密林里飘过猫头鹰的呜咽鬼叫,谷风越加侵袭着单薄的身子,而远处那些一闪一闪亮如星星的黄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狼的眼睛…… 伊薇痛恨自己出手太快太绝,沧叶寒给自己这只锦盒是为了对付恶人,她却尽用在自己人身上,并且每次用都不合时宜,如今慕怀霜昏昏倒地,自己一路跑跑走走已经累到脱力,根本没办法把他弄回去,偏偏远处那些黄点点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什么孤魂野鬼在夜游…… “哎呦!”伊薇刚准备抬着慕怀霜的两只脚把他弄到边上浓密的花丛里去,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上,没有站稳的身子因为膝盖一软跌了下去。 “这里有人!” “小声点。” 一男一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伊薇抬眼,才发现清寒月色下,有两个急急奔走的人没有看清自己,生生在狭窄的小路上把自己挤倒了。 “你们是谁?”伊薇愠怒着问道,自己被撞翻在慕怀霜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压坏掉,偏偏这对男女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前瞻后顾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第二十二章美男祭祀婚神 “请你小声点,有人在追捕我们。”那女子恳求道。 “能不能让我们在这片花丛里躲躲?”那男子也恳求道。 伊薇瞅了瞅他们所说的花丛,就是自己预备把慕怀霜抬进去却抬不动的隐藏宝地,有些舍不得让给人家,但是远处的黄点点近了,伊薇也看清了,不是什么狼眼鬼火,而是追赶而来的人手里举着的火把,一路还吆喝着,来势汹汹。 “求求你了,别让他们找到我们。”焦急的男子和害怕的女子继续哀求道,戚戚怨怨的声音听得伊薇崩溃了铁石心肠,让开路来,催促道:“快进去吧!” 男女连连道谢,便迫不及待地躲了进去,在那堆火把走近来的时候,伊薇早已抚平了被扰乱的花丛,然后坐在慕怀霜的身边,故作镇静地等待着被询问。 “是雷平和阿月吗?”来人举着火把口气不善地在伊薇和慕怀霜身前晃过,待看清了一张倾城绝颜后,不由怔了怔,然后对着身后十来人喝道,“不是他们!”说完还贪婪地继续用火把照着伊薇微怒的容颜,多看一眼享受一眼。 “问问她有没有见过一对年轻男女走过!”火把里传出一个强硬有力的女音,最前面的猥琐男继续在伊薇面前晃着火把,正准备重复那句话,已被伊薇烦躁的语气打断了:“跑去前面了!” “哦?”猥琐男的回应听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失望,回头对身后女子重复伊薇的话,就像一个劣质传话筒,“黑寡妇,她说他们跑前面去了。” “我知道了!”被称作“黑寡妇”的女子站出来,一张麻子脸拧成怨念的一团,加上她那头母狮子般的爆炸发型,俨然半个风干了的火龙果。 火龙果盯着伊薇看了半天,大约是看得有些自惭形秽了,便开始造孽起来:“既然抓不到那一对,我看用这一对祭婚神也不错。”依稀看出躺在地上的是个男子,便决定用他们来当代替品。 伊薇大惊,敢情救人还搭上自己小命了,疾呼:“你们想干什么?什么祭昏神的?” “婚神能帮咱们传宗接代,但是必须要用相爱男女的血肉来祭,对吧,黑寡妇?”猥琐男自鸣得意地向伊薇解释起了他们的专业术语,听得伊薇一愣一愣的:“什么屁话!哪来的婚神,我只听说过爱神丘比特!” 伊薇的东拉西扯对他们无用,黑寡妇径自吩咐猥琐男:“雷放,先把那个男人给我抬回去!” 猥琐男雷放应了声,便将火把往慕怀霜身边土地里一插,然后推开扑上来阻拦的伊薇,强行将慕怀霜的脑袋先抬了起来,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慕怀霜俊秀的面孔被众人看在眼里,更是被黑寡妇看在了心里。 黑寡妇麻子堆里的眯眯眼陡然一亮:“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俊俏的男人!” 伊薇浑身一阵哆嗦,这位黑寡妇敢情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慕怀霜是长得儒雅,但是如若被她见到左龙渊、黎穷雁、沧叶寒等人,岂不是更要为之抓狂疯痴了? “他是我的!你不准抢走!”伊薇抓着慕怀霜的手臂,不让雷放挪走他,因为一时心慌意乱竟然说出了这等混账话,好在慕怀霜不省人事,若是被他听到就含羞自刎算了。 “呵呵呵呵……”黑寡妇却笑得很是放荡,“是嘛?你放心,我自会把你一块儿带走的。” “我不走,他也不走——脏手拿开!”伊薇一边怒视黑寡妇,一边从雷放手里夺人,急得焦头烂额,心忖要不要把身后花丛里两人供出来,然而按照眼下状况,就算供出来,那黑寡妇貌似也看上慕怀霜而不愿意放手了。 “你们几个上去,拉开她!”黑寡妇见伊薇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慕怀霜不放,不得不对身后那些火把喝道。 伊薇看着向自己逼近的两个重量级男子,惊出一身冷汗,一只手继续揪着慕怀霜,另一只手颤颤悠悠伸向腰际去掏锦盒,但是掏了半天都摸不到任何,而那将要抬走自己的两人却已然近在咫尺了。 “让开!都让开!”突然,花丛中一声厉吼,当才携着女伴阿月逃窜的男子雷平冲了出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枯枝,狂乱挥舞着袭向围攻伊薇的两名男子,在突如其来一瞬间的混乱中,趁机一把拉起伊薇,往密林深处逃去,阿月一直跟在他身边,两人脚步急促不息,伊薇被生拉硬扯着,尽管知道雷平、阿月是鼓了莫大的勇气现身来救自己,但是自己实在不能放任慕怀霜不管不顾,纠结着回身望向黑寡妇那边:“慕怀霜……我不能丢下他!” “先逃,逃走了再作打算!”雷平拽着伊薇的胳膊就像拽着那根枯枝般,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脚步奔走飞快,愣是不敢回头迟钝一下,阿月也边跑边劝道:“只有我们暂时逃命了,才有机会回去救他,你不要犹豫了,快跑吧!” 阿月的话在伊薇急躁的心里迂回了几转才醒转过来,话是没错,如今都跑出很远了,就算他们没有狠狠追来也不代表自己回去就不是送死,反倒是慕怀霜深得黑寡妇喜爱应该暂无大碍,眼下的确是保住自身要紧,想到这里才开始主动挪动脚步飞奔,雷平也终于能够放松下来,挽过身边的阿月,引着伊薇拐进一条小道。 伊薇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慕怀霜的魅力诱人,才使得黑寡妇一行人得了他这只西瓜便丢了自己这边三颗芝麻,终于大老远地望着黄点点消失在视野中,才停下了疾奔的脚步得以喘口气。 阿月倒在雷平怀里不知是喜是悲,竟自低低抽泣起来。 伊薇也顾不上他们,把狂跳的小心脏安抚下来后,伸手掏向自己腰间的荷包,竟然空无一物! 心头一荡,刚才情急之下没有摸到以为是一时惶乱大意,原来竟已不见了!但是究竟是何时丢了的?左思右想,唯有在被雷平和阿月撞倒的那一刹那,如若这样,锦盒定是落在了慕怀霜身边,只盼着不要被黑寡妇发现才好,思及此,心里便憋屈得很,冲着紧拥的两人愠怒道:“要不是为了你们,我和慕怀霜才不会遭遇这种倒霉事情!” 雷平和阿月听到这话,也是愧疚不已,怔怔地看着伊薇,也不知道是该忏悔还是安慰。 伊薇倒也不需要真的忏悔或者安慰,待心底怒气自行慢慢消退后,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拿你们祭什么婚神?” 雷平和阿月对视一眼,尽是不忍和痴怨:“我们雷氏家族自从迁居到这方峡谷后,十几户人家就没有一家诞下子嗣的,黑寡妇的丈夫本是族长,因为这件事引咎自责而投崖了,黑寡妇便成了雷氏的统领人,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肆意离开故土迁移至此却没有把婚神请来的缘故,于是要求族里互生爱慕的一对男女主动献出生命祭祀婚神,将之请回。这个命令一下达,族里本来倾心彼此的男女都不敢公然交往了,我和阿月也是其中之一,却不幸在两天前夜里被她发现我们在湖边见面,于是就把我们关了起来,说要等到月圆之夜血肉祭祀,我们自然不愿意,撑到今天好不容易逃出来,黑寡妇却带人一路追捕,后来便遇上了你们……” 伊薇唏嘘着:“这样做是丧尽天良,更要断子绝孙才对!” 阿月悲戚地跪倒在伊薇面前,哭泣道:“是我们连累了你和你夫君,我和雷平一定会想办法回去把他救出来,实在不行,我们就拿自己的血肉去换他回来,绝对不会让无辜的人替我们受罪……” 伊薇听得很是不安,本就焦躁的心底更似撒了盐般压抑难过:“他不是我夫君,你们不要乱点鸳鸯谱;也别说什么替罪不替罪的话,你们本身也没有罪,拿两命换一命更是不值,所以还是静下心来从长计议得好,总能想个两全的办法不是?” 雷平和阿月面面相觑,自是无法给伊薇一个肯定的答案,伊薇想着是否要请楚伊清出面帮忙,然又担心他不顾病体滥用功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先试试,遂又问道:“你们的族人住在哪里?” “密林深处,峡谷西面。”雷平道,“我们的足迹基本上出不了这个谷。” 赵小瑜家就在峡谷入口处,伊薇已然觉得那是与世隔绝的僻壤了,敢情峡谷深处还有原始人般的雷氏,生不出孩子就自己造一个婚神来拜,想到慕怀 霜将要被这样一群愚人生吞活剥,不无扼腕地问道:“今晚不是月圆之夜,慕怀霜应该不会被宰了吧?” 阿月抬眼看着树枝间细细碎碎散落的冷月,幽幽叹道:“其实我们虽然深居山谷消息闭塞,却也懂得婚神给不了我们什么,但是这两年黑寡妇利用族人没有子嗣的惨况对我们压迫得越来越厉害,她甚至借机逼迫族里不敢找姑娘过活的年轻男子服侍她的女儿黑丝丝,今天看她注视慕公子的眼神,唯恐……” 第二十三章腐女黑丝丝 伊薇“噔”一下跳起来:“该不会要把我们家慕怀霜给吃了吧?”抱着脑袋在原地打了三个转后正色道,“不行!我不能等了,我现在就要去救他出来,天知道他的**什么时候消退!” 雷平急忙劝住团团转的伊薇:“现在还不是时候,黑寡妇身边有很多人,我们三个人断断敌不过的!”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伊薇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早知如此就算昧着良心见死不救也不淌这趟浑水,“等慕怀霜被那个黑丝丝给吃干抹尽嘛?” “黑寡妇为保青春容颜,每日凌晨都会去峡谷西面出口的温池里泡澡,同时也会带走她那一帮子喽啰,我们唯有这一时机才能顺利潜进她家把慕公子带走。”雷平道。 伊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什么温泉呀,能泡出这样的丑八怪来?” 雷平一怔,这模样端庄的女子为何每每语出惊人?踌躇了片刻又自续道:“我们现在就准备准备,潜进去后谁放哨谁救人谁掩护,还有逃离的路线,我们必须要出谷了,否则越走越深只会迷路,但是出谷的道路我和阿月一直不熟悉。”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路撒了些藿香干叶,救出人来跟着我走便是。”待到了赵家就安全了,到时候怎么也要给楚伊清一个机会显显身手了,伊薇心忖着,也是下了不小的赌注,毕竟藿香干叶只撒了一小段路,也不知道惶乱奔逃中能不能归入正途。 雷平点点头,挽着阿月深情看了她一眼,两心相知的话语尽在不言中,伊薇看着两张稚嫩的脸庞,彻底消了对他们的怨念,想来他们本已经逃出黑寡妇手掌,大可以撒手不顾远走高飞的,然而善意驱使他们留下,伊薇也知道他们暗暗下了计划失败便用自身交换的决心,如今反倒是自己心有愧疚了:“你们也别急,真要出事,我哥哥会来救我们的,而且只要慕怀霜醒过来了,就是一个高手!”把他弄晕,委实是悔青了伊薇的花花肠子。 时近破晓的时候,伊薇和雷平、阿月已经行走在了去往雷氏部落的途中,经过昨晚出事地点,伊薇在原地绕了足足四五圈,愣是没有找到锦盒,心里的士气大大降低,然为了不让自己的沮丧影响另外两人,厚着脸皮干笑着解释自己闷头翻地的举动道:“呵呵,故地重游,我缅怀一下,别愣了,走吧!” 一进部落,伊薇便赫然体会到了这几年黑寡妇做着何等高高在上的“土皇帝”——普通屋舍均是草棚,屋前养着的母鸡都是杂毛的,垂着脑袋一副落魄样,唯有黑寡妇一家是像模像样的砖泥瓦房,院子里的母鸡都是黑毛的,高昂着脑袋冒充公鸡。 雷平和阿月终归是有被关押的经验,对于周边的地理环境倒是摸得通透,带着伊薇两拐三拐地就到了传说中黑丝丝的闺房,伊薇僵在原地抖了三抖:那房间,光从外面看恍然以为是花仙子的,人家墙壁上攀岩着爬山虎,她的墙壁上愣是花花绿绿地沾满了一块块极不整齐的映山红,就像一副毁损了的泼墨画,怎么看怎么教人心寒,就在伊薇径自心寒的时候,雷平、阿月各自一把将她拉进了屋后篱笆丛里,因为闺房的门吱呀呀一开,冲出一个黑不溜秋的不知什么东西,一边冲还一边叫:“奶娘,丝丝不会啦!” 这一声下去伊薇方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丝丝,果然名副其实的黑丝丝,比起黑寡妇的中年发福来说,她女儿明显苗条许多,只是周身上下一马平川,加上那黑比非裔的肤色,俨然一条烤焦了的黑鳝丝,此时黑鳝丝似乎遇上了难题,娘亲不在便揪来了奶娘,娇嗔道:“他浑身滚烫滚烫触感很好,可就是醒不过来嘛!” 伊薇一惊,慕怀霜果然在她闺房内准备被吃干抹尽,急得要冲出去,被雷平、阿月二人强行按住,才不得不平复下焦躁情绪细听接下来的对话: “哎呦,我的大小姐,以前夫人送男人给你,你都嫌丑不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中意的,偏偏人家晕死着不能够服侍你……可是,夫人走前也好歹交代过你怎么要了人家,你就一点也没听懂?”奶娘很苦恼,只会喂奶,哪里有脸教人怎么嘿咻? “我娘就说让我先扒了人家衣服呀,我都扒光了,可是我娘还说什么要我把他当马儿骑什么的……我不会呀!”黑丝丝也很苦恼,懂得欣赏俊男,却不懂得享受。 伊薇委实是听不下去了,只要一想到此刻慕怀霜被扒得一丝不挂躺在女子香床上,她就恨不得把黑丝丝扯成丝。不忍耳朵继续被黑丝丝的叫苦连天蹂躏,在雷平的掩护下一点点蹭到了闺房后窗口,伸手稍稍支起窗户,掀开帘子的一条缝,一阵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那里面似乎有千年不打理的酸臭味,还夹杂着掩盖臭味的浓烈花香味,香香臭臭混合在一起,刺激得伊薇直反胃。 但是反胃归反胃,眼睛还是迅速游移搜寻着慕怀霜,闺房内的陈设比起屋外的花里胡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视线所到之处尽是大红大绿鲜艳夺目,而伊薇在蹂躏了自己的鼻子和眼睛后,终于找到了沦陷其中的慕怀霜——此刻正躺在那张花篮一样的床上,朦胧的梅红纱帐内,依稀可以看到晕迷的他**着上身,但是亵裤依然完好。 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最重要的部位没有曝光,伊薇低低傻笑一声,然后发现窗户足够宽阔,便不顾身后雷平的阻拦,愣是缩着身子从窗户里爬了进去。 一下地,伊薇便三步两步冲到慕怀霜床前,狠狠推他,然而十二级地震晃过,慕怀霜还是人事不知,伊薇只能感叹那**委实厉害,本想唤来窗外的雷平进来帮忙把人扛走,却不料房门吱呀一声,黑丝丝闪了进来。 第二十四章夫君别走 “你是谁?”黑丝丝看到陌生女子站在自己新招夫侍的床前,自然出自本能地质问道,眯眯眼里的敌意几乎能把伊薇射死。 “我?”伊薇掩去面上冷汗后瞎扯道,“我是夫人派来教你怎么让这个男人成为你真正的丈夫的。”话没说完,又是一层冷汗。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 黑丝丝上下打量着伊薇,一脸怀疑:“我不信。” 貌似并不笨呢!伊薇暗忖着,表情换成一脸无辜加赔笑:“我真的是夫人派来的,大小姐,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呢?” “那你告诉我,我娘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黑丝丝竟然玩起了一问一答,寒得伊薇差点站不稳脚跟,然而不能犹豫,千万不能犹豫,就算穿帮也要冒险一试:“大红的!” 黑丝丝的眯眯眼里随即露出狡黠之色,伊薇的小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了,但是脸上还是竭力装作坚定自信,直到这份山崩于眼前而不倒的坚定终于把黑丝丝的狡黠打垮后,听到她迷惑地叹了句:“我娘昨晚是穿了大红色的衣裳,但是今早出门,外面是件翠绿色的……” “里面是红的!我说的是里面,夫人不是去泡温泉了嘛,呵呵,我在边上看着呢!”伊薇感觉,现在自己每说一句话都有雷劈来,但是劈就劈吧,眼下拐走慕怀霜比较重要,刚才细察黑丝丝一瞬间的疑惑和未完的句子,急中生智抢了话头,希望前世积德能够撞对。 “你真是我娘派来的!”前世,伊薇相信自己积德积得不少,才换来今天不幸中的万幸,黑丝丝果然因此下了论断,脸色随即转狐疑为欣喜,遂紧接着问道,“那你快快告诉我,怎么吃了这个男人?” “呃……一般说来,吃饭得有个像样的餐厅,吃男人同样需要选一个特有意境的地方。”伊薇开始胡扯,强烈感受到无形的雷击更加猛烈了。 “不是床吗?” “床……也可以,但是我们黑大小姐怎么可以和一般的俗人雷同呢?所以,我可以给大小姐你提供一个更加美妙的地方,一条龙服务,绝对包您满意!”敢情,伊薇上辈子是做推销员的? “哪里?” “背上他,跟我来。” “你真的是我娘派来的?” “夫人的亵衣是红色的。” “你等等,我去叫人背了他跟你走。” “哎!不用了!”伊薇急忙喝止,不确定叫来的人是否也和她一样脑残,打开窗户将趴在窗沿边窃听状况的雷平暴露出来,“他,夫人派来的帮手。” 黑丝丝皱眉眉头审察窗外人,眯眯眼彻底不见了:“他,怎么这么眼熟呢?” 伊薇暗惊,好在来之前让雷平和阿月在脸上涂了些泥巴掩饰,加上月色深沉,黑丝丝总算没有一眼认出来,好让伊薇有掩饰的时间:“夫人犹如天仙般迷人,身边男人从来不断,一晃一个过去,大小姐觉得眼熟是自然的,今后大小姐身边的男人一定比夫人还要多。” “哼!你的意思是我娘的魅力不如我了?”尽管是娇嗔,伊薇却知道她很是欢喜,一欢喜便招呼了雷平进屋,也不再细细打量,径直让他去扛了床上人。 伊薇知道她迫不及待要试试所谓的全套服务,便再度怂恿她从屋后抄近路走,黑丝丝既已顺从了她先前的安排,走后门自然也没有异议,于是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美妙时刻,伊薇领头,黑丝丝随后,雷平扛着慕怀霜紧随,阿月跟在最后,一行人走得目不斜视、脚步匆促,很是浩浩荡荡。 伊薇必须仔细辨别着路上藿香干叶的味道,因为之前都放在腰间荷包内,那袋剩余的藿香也随着锦盒一并遗失了,好在最先进谷的道路上都撒下了干叶,伊薇循着那股被楚伊清特制过而异常浓烈的香味一路奔走在返回赵家的羊肠小道上。 然而,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来,黑丝丝终于顿住了脚步,回头细细凝望了雷平和阿月一眼,恍然喝道:“我想起来了!你们……你们就是逃走的那对男女!”豁然转身瞪视伊薇:“你不是我娘派来的人对不对?” 伊薇知道被识穿,心忖她原来还有三分头脑,然也知道一路疾走距离雷氏部落已经挺远,便大大方方地坦白道:“不错,可惜晚了。” 黑丝丝一张黑脸瞬间挤成狰狞的怒状,眯眯眼在粗糙的肤质上完全走样:“你找死!”话音未落,突然黑爪子覆在腰带上一抽,一柄软质银剑的锐利光芒瞬间刺痛了伊薇的双眼。 伊薇大惊,没料到眼前的黑妹头脑不佳手脚却灵活得很,那柄精致的窄剑在她手里犹如游蛇般变幻莫测,伊薇左躲右闪终究敌不过她的敏捷身手,加上那柄软剑委实锋利,一下刺来竟然划破伊薇衣衫多处,连连大呼救命。 雷平和阿月想要帮忙却连**去的缝隙都没有,就在爱莫能助的时候,雷平忽然听见肩上人闷哼了一声。 慕怀霜虽然醒转得晚了些,然也委实赶上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伊薇见他被雷平扶着茫茫然着了地,立马呼救:“怀霜救我!” 任谁被**放倒一两个时辰再度醒过来都会迷迷糊糊的,沉静如慕怀霜自然也难掩那一脸惘然神色,但是听到那一声熟悉的音色,弥散的思绪瞬间聚拢回来,目光落到被软剑围击的伊薇身上,随即逼近身子出手相救。 许是**的药性终究没有完全过去,慕怀霜的身形有些僵硬,招式有些生疏,只因一心想要解救伊薇,竟然不管不顾自身安危,愣是将直袭向伊薇的软剑剑锋握在了手里。 看着慕怀霜的掌内溢出鲜红血液,伊薇和黑丝丝同时惊呼一声,一个说:“怀霜,你的手!”另一个说:“你的手,夫君!” 伊薇那一声“怀霜”满含心疼,慕怀霜虽然疼在掌心却暖在心底,然而黑丝丝那声“夫君”委实惊人,慕怀霜怔了一怔,丢开剑的同时也甩开了黑丝丝。 “你可有伤着?”慕怀霜见伊薇一件绯红外衫被划得稀巴烂,不由忧心问道,那灼灼的关爱眼神,看得黑丝丝在醋海里千翻万滚:“夫君!你怎么不理会我?” 慕怀霜回头,一脸无辜:“谁是你的夫君?” “当然是你啊!你……”脱口而出后发现还不知道被自己扒了上衣的男子姓甚名啥,黑丝丝随即转了口吻,“你着实伤了我的心。” 伊薇见慕怀霜仍旧一脸惘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反正这个女人不好惹,我们不要搭理她了,赶快出谷好吗?” 慕怀霜点点头,伊薇已经去招呼雷平和阿月了,然而黑丝丝听说他们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拽过离自己最近的阿月,软剑生生划过她细嫩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夫君,你敢跟她走试试?” “不要伤害她!”伊薇和雷平同时惊呼道,慕怀霜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却看清了伊薇站在哪一方,自己自然也是要跟着站在哪一方的,对着一步步迈向极端的黑丝丝正色问道:“这位大婶,你我无冤无仇,何必紧逼不放?” 慕怀霜这句“大婶”一出,雷平抖了一下,伊薇抖了三下,黑丝丝则抖得全身抽筋:“你,你,你竟然叫我大婶!” 伊薇知道慕怀霜不是故意的,看他此刻无辜又迷惑的神情便知道,但是这句“大婶”也委实不能原谅,黑丝丝何等自恋之人,怎经得起这般打击?顿时哭天抢地:“我这般花容月貌竟被你狠狠一句话全侮辱了去!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任何人!”言毕手下软剑力道一施,阿月的脖子几乎要被割断,雷平焦虑万分。 慕怀霜手掌一收,却赫然发现袖中的飞刀不见了,脸色骤变。 伊薇知道他要出飞刀,等待着看黑丝丝一命呜呼,却不想慕怀霜迟迟未出手,便隐约猜到了缘由,只好先行引开黑丝丝的注意力,好保住阿月可怜的脖子:“黑丝丝你别激动,慕怀霜他不是不爱你啊!” 这话一出,雷平再度抖了一抖,慕怀霜抖了三抖。 黑丝丝的手果然松了一松,盯着伊薇恨声问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慕怀霜侧过脸看向伊薇,明知道她在拖延时间,却颇有些受不得那些肉麻的话,然而伊薇却说得天花乱坠很有激情:“他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为了考验你,那 样绝情又不可理的称呼,你以为他说出口的时候就不心痛吗?丝丝,你不会知道,他叫你‘大婶’的时候有多违心多揪心,其实,他是不想你们之间的爱情建立在容貌的基础上,你美得这般花容月貌,他俊得那般温文儒雅,然而爱情仅仅是爱上一副皮囊吗?不是的!爱情……”有点儿扯不下去,胃里难受,但是伊薇咬咬牙忍了下去,“爱情……其实就是爱你的全部,他爱你的全部,你墨色的肌肤、墨色的头发、墨色的眼睛,他都爱……但是!他不希望你单单爱他的容貌,所以他就要先跳出这个魅惑陷阱,让你放下你那美丽的模样,来爱他的全部……懂了吗?” 黑丝丝愣了大约有足足三分钟,那三分钟里伊薇细细回味了下刚才自己扯的淡,强忍着自身的反胃和慕怀霜痛楚的目光在心底扇了自己三个巴掌,然后听到黑丝丝颤颤悠悠地从甜言蜜语里回醒过来,戚戚问道:“你说的……你是的可都是真的?” 第二十五章那个女人 “你可以自己问问你的夫君呀!”伊薇正色道,有句话说女人被骗第一次是纯,第二次是蠢,第三次无可救药,但是伊薇觉得黑丝丝已然无可救药了,她将痴怨的目光移向慕怀霜,一字字问道:“夫君,你当真喜欢我的全部?” 慕怀霜生平也许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般违心过,然而明白伊薇为自己制造机会很不容易,只好生生顺从她的意。因为苦涩和窘迫的表情将一副俊颜纠结得十分扭曲,在黑丝丝看来却是越发动人了,于是慕怀霜趁机靠近她一步,伸出手作势要轻抚她的脸颊,口中柔声道:“是,丝……丝,你要相信我……”话音未落,手势瞬间一转,扣住黑丝丝持剑的手臂往外一扯,另一只手则迅速挽过阿月向后推去,在阿月被推入雷平怀抱的同时,黑丝丝被慕怀霜反手一掌,震出三丈远。 知道自己上了当,黑丝丝的表情在震惊之后伤痛欲绝,扁平的身躯在风中因愤怒而颤抖着,俯身拾起那落地的软剑,痛愤的目光直射向伊薇等人,紫红的厚唇狠狠抛出话来:“我要找我娘来杀光你们!”说完转身欲走。 “别放她走,你的飞刀可能在她那里!”伊薇疾呼,既要劝慕怀霜趁机寻回武器,也要保护自己和阿月他们。 慕怀霜听到飞刀的消息,脸色一变,顺势提足一跃,闪身到了黑丝丝身前,质问道:“可否把飞刀还我?” “想要?可以啊,拿她交换。”黑丝丝狡黠的目光一转,指指身后的伊薇冷笑道。 “姑娘不要逼怀霜动手。”有了先前的教训,这一回倒是把“姑娘”二字叫得生动,然而口吻已然变得强硬,慕怀霜不能放弃飞刀,更不忍交出伊薇。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黑丝丝因方才中了计,眼下倒是毫不示弱,扬起黑里透红、红里透白,颜色搭配倒是煞是好看的脸来,一字字威胁道。 伊薇虽然之前很想把黑丝丝扯成丝,但毕竟夺人性命的事情也不敢肆意怂恿慕怀霜下手,便只是劝道:“先把她绑起来,我们用她的小命跟她娘去换你的飞刀回来。”这叫做以牙还牙,伊薇窃笑着。 慕怀霜点头,便欲出手。 黑丝丝霎时变了脸色,刚才一交手知道慕怀霜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何况他们人多势众,被绑事小,但若被绑过程中一不小心破了相可不好,急急挡开慕怀霜的手,将头上那枚艳红簪子一扯,随即一道红烟直冲天空,划破云霄。 “她在发信号给黑寡妇!”雷平一声惊呼,伊薇再也忍不住,上去就给了黑丝丝一个巴掌。 打完之后伊薇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一巴掌,在看到慕怀霜被她扒光了衣服后就想甩出去的,憋到现在竟然还那么有力道,敢情自己竟如此在意慕怀霜的清白呢?默默在心底寒了几番后,伊薇对视上黑丝丝被羞辱而惊怒的目光,挑了挑眉问:“怎么,不服啊?”说完后自我感觉很像黑帮大姐大。 “我娘很快就会赶来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的!”黑丝丝咬牙切齿恨声道。 “**又不是飞毛腿,哪能这么快赶来呢?”伊薇看着慕怀霜已经将她擒下,冷然问道。 “谁说我不能这么快赶来的?”然而,真正的黑帮大姐大现身时,伊薇还是惊诧地怔了怔,只在慕怀霜还没有寻到绳子捆绑黑丝丝的时候,只是几人稍稍踌躇了几下下的时候,黑寡妇竟然就出现在了前方,借着清晨透进密林的阳光,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挟持着,大老远便惊呼着反问道,想来是看到信号弹飞也似地赶来了,衣服都没有打理整齐,鲜绿色的外衣里露出鲜红色的亵衣一角,臃肿的身体裹得就像一个露了豆沙的青团子。 “把我的……把我的女儿放下!”黑寡妇抖着一身赘肉奔近来,指着慕怀霜的鼻子命令道,“我没有把你拿去祭婚神那是你的福分,我家丝丝看上你更是你们三生有缘,你竟然不知好歹联合着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女!” 伊薇听得煞是震撼,怎么一晃神慕怀霜就成了她们黑家的人了,自己倒成了外人? “我本无意为难,只要你们还我飞刀,我自然不会伤害你母女二人。”慕怀霜倒是很有礼貌,约莫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曾被人扒光了上衣。 “什么飞刀?”黑寡妇显然很迷茫,而黑丝丝已然沉不住气了:“就是……就是我脱他衣服的时候,发现的那四把黄金小刀。” 慕怀霜听到“脱他衣服”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终于镇定不了而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昏迷过不短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发生了这般不堪的事情,因为这恍惚的一瞬,黑寡妇竟然将将逼近身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柄软剑,却不是黑丝丝手里的那一柄,而是她自己肥腰里抽出来的一柄更加锐利且剑锋上剔出倒刺的剑,当然由于黑寡妇的腰身比她女儿要肥圆很多,所以那柄剑自然也粗长很多,慕怀霜闪避不及,眼见软剑近在眼前…… 身后传来伊薇一声惊呼,慕怀霜以为此次必要中剑之时,突然被自己反手挟持在怀里的黑丝丝身子一偏,直直迎向袭来的剑锋。 黑寡妇出剑快而狠戾,并不曾料到自己女儿会有此一举,软剑收势不回,生生刺入了黑丝丝的肩胛骨。 “娘——痛——”黑丝丝惨厉地呼叫道,黑寡妇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知道痛你挡什么?”好在剑是软剑,所以即使刺入了肩胛骨也不会过深,只是剑锋上的倒刺搅动着肤肉,叫人刺痛难忍。 慕怀霜和伊薇无不暗惊黑丝丝竟有此壮举,怔怔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唱哪出,只愣愣听着她们母女两对话: “娘,别弄伤我夫君好不好?” “他欺负你,你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大老远就听到你说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现在娘替你给了,你维护他做什么?” “他是我夫君,在我花床上躺了一个晚上,我就算再气再恨,也没打算真的置他于死地啦!” “那你说,给谁点颜色看看?” “那个女人!” 第二十六章半路捡了个宝 “那个女人!” 黑丝丝把矛头对准了伊薇,黑寡妇一行人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射来,雷平和阿月同情的目光也跟着望来,慕怀霜丢来黑丝丝,一把将伊薇护在身后,伊薇暗叫不好,慕怀霜委实不够狠毒,应该顺势把受了伤的黑丝丝卷过来好趁机威胁他们,竟不想他这般君子,一心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伊薇。 黑寡妇接住被推过来的黑丝丝,本想直接持剑袭来,却蓦地发现了不对劲,大惊:“女儿,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伊薇灵光一闪:“瘟疫!她得了瘟疫!”慕怀霜的瘟病可不止一天两天了,黑丝丝对他除了扒光上衣外还不知道亲密到什么程度,被传染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委实发作得有些迅速而已。 “他!你口口声声要的夫君,是从瘟疫泛滥的南野村过来的!”伊薇指着慕怀霜,再次把他推了出去,“你们确定要他,尽管拿去,连着瘟神一道请了去!” 这话一出,黑寡妇一行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瘟神?瘟神跟婚神是什么关系?”岂料,那一头的猥琐男大雷突然冒出头来,求知若渴地问道。 “瘟神是婚神的克星,有了瘟神,别说断子绝孙,就是你们这一代,也活不长了!”伊薇恐吓道。 那一头随即有人训斥着大雷的愚钝,还有人款款而谈自己在峡谷外听闻到的瘟疫常识,黑寡妇自然是懂得这两个字的含义,脸色随即变得又忧又愤,抱着黑丝丝急急问道:“你还有哪里难受的?” “还有头疼,嗓子疼,鼻子不顺畅,全身乏力提不起劲。”伊薇抢过话头,尽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感冒时的症状。 黑丝丝打紧了眉头回味一阵,茫然地点点头:“娘,她说的……貌似像我现在的感觉。” 伊薇窃喜,就算自己说得和瘟疫相去甚远,但凡是风寒引起的难受,光听人说说症状也是有心理作用的,诚然之前头不疼现在也该疼了。 “快!快去请巫医!”黑寡妇急了,心慌意乱地驱使着大雷等人。 “巫医有用南野村会死那么多人吗?”伊薇反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可以救你女儿。” “你?我们怎么信你?”就算再怨愤,黑寡妇此刻口吻也没有了先前的强势。 “你看看我,我贴着慕怀霜这么紧都没事,你不觉得我远比你们的巫医要厉害得多吗?”伊薇反问道,说完自己也不由心虚,其实先前就有感冒的症状,然好在并不严重,只是鼻炎复发,略有低烧。 “那你说,什么法子?”黑寡妇问。 “把黄金小刀还给我们。”伊薇道。 “刀呢?”黑寡妇问黑丝丝。 黑丝丝不情不愿地从艳粉色的衣服里掏了半天,什么梳子、镜子、丝帕、丝带都掏了出来,最后才是慕怀霜的那四把飞刀,却是被包裹在一团花瓣里,花瓣香得委实有些刺鼻。 伊薇扑哧一声笑出来,因为看到慕怀霜那张瞬间变黑了的脸。 黑寡妇握着飞刀不肯交出,要求伊薇先告之解瘟疫的法子。 “回家里去,把屋子打扫干净,门窗开挺,那些什么花啊草啊统统烧了,再把院子里那只乌鸡炖着吃了,吃得越大汗淋漓越好,然后痛痛快快洗个澡,捂被子睡上一天。” 黑寡妇狐疑地瞪着伊薇:“这算什么法子?” “而且还要吃黑仙子,娘我下不了口啦!”黑丝丝叫嚷着。 伊薇琢磨着那“黑仙子”大约就是那只装模作样的鸡了,冷笑一声:“不吃它也行,等你的魂魄被瘟神勾走了,让它来吃你那花容月貌的肉身。” “娘——”黑丝丝那一声嚎叫委实震得天昏地暗,黑寡妇再不迟疑,立马吩咐身边人回去宰了黑仙子,然后回身对慕怀霜道:“等我女儿病好了,再还你刀。” 慕怀霜眉头一皱。 黑寡妇扫了眼伊薇身后的雷平和阿月,虽然想要夺回这对好不容易逮着的热恋男女,却在掂量了一番后终觉得眼下赶走瘟神比请回婚神重要,便带了人欲走。 慕怀霜不忍放着那四把飞刀继续被一团子花香糟蹋,正要拦下,忽然身边的伊薇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伊薇那一倒,竟然生生倒了四个时辰。 在那四个时辰的前半个时辰里,慕怀霜吓坏了,雷平和阿月随即带着他在峡谷内就近找了处荒废的茅屋,将伊薇安顿下,然后慕怀霜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之嫌,几乎将她全身摸了个遍,她身上衣裳虽然被划破多处,却没有受伤,体温有些高,却不及自己高,脉搏虽然慢了弱了,却有规律有节奏,直到半个时辰后伊薇发出并不怎么动听的呼噜声,慕怀霜终于释然,敢情是睡着了…… 想来她这一睡也足够沉的,竟然怎么叫唤怎么摇晃都醒不过来,然而回忆她这一路上奔波至此并不曾好生歇息过,这般沉睡也情有可原,心疼之下,便轻轻怀抱过她,就地在她身边躺下闭目养神了。 雷平和阿月自然不来打扰人家,只是心中委实把他二人看做一对了。 因为伊薇和慕怀霜歇息得安逸,阿月在破屋前拾了些枯枝生起了火堆,雷平则走远去弄些溪水和果子来吃,然而不想雷平这一出去老半天,却扛了个女子回来,并且这女子,和睡在地上的那两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眼下这女子昏死了过去,身上布满不少被磕碰到的伤痕,血淋淋得很是怜人,阿月不解地问道:“她是谁?” 雷平也是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半路上看到她直挺挺躺在地上的。” “你尽惹来这些麻烦事。” “你看她的穿着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一个人昏死在这幽深峡谷里必是遭遇了不测,我也是可怜她,要是不弄回来,她伤成这样定会死去的。” “可是你弄回来我们眼下也救不了她呀!” 两个人的嘀咕声惊醒了本就没有深度入睡的慕怀霜,他起身回头,看到平白无故多出来的那名女子,脸色在瞬间变了三变,急急走近去抱起她,惊唤道:“瑶洛!” 不错,被雷平半路扛回来的女子,正是夏瑶洛,而她身上的伤,是从山崖上滚落至峡谷里时造成的: 那日夜里,慕容岚和三王爷遣送了浣花村的村民后便速速赶回元帅营,八王爷却告之六王妃和慕怀霜都没有回来过,慕容岚急得想要连夜赶去寻找,被三王和八王劝下,不安地等待了一个晚上,而就在这一晚,三王爷在自己寝帐里向夏瑶洛道出了慕怀霜携带伊薇逃命去了的事情,本想让夏瑶洛死了对慕怀霜的心,却不料这顽固女子死活要出去寻找,三王爷气不过,怒问她山野茫茫何处可寻,然他自己又何尝不忧心伊薇的安危,于是两个人气过怒过后,便双双协定立马出去找,慕容岚第二日醒来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元帅营很远了。 南疆地形复杂,到处是山峦起伏,三王爷带着夏瑶洛一路骑马追寻,遇人便问,却久久无果,三王爷又饿又累,便发起牢骚来,夏瑶洛与他争辩了几句,彻底惹怒了他,虎视眈眈地瞪了夏瑶洛良久,竟心生歹意想要就地正法了她,夏瑶洛一惊之下撒腿逃窜,却不幸从山崖上滚落了下去,崖下虽是个斜坡,却颇为深远,且树木茂盛,三王爷眼睁睁看着她跌落下去便没了影,又不敢只身下去寻找,在山上踌躇逗留了半天后,垂头丧气地回了元帅营。 夏瑶洛于他而言不过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伊薇虽是他爱慕的,却是自己弟弟的女人,何况找了半天都无果,他唯有回去,就像自己对夏瑶洛说的“山野茫茫何处可寻?”,然而,三王爷如何也想不到,夏瑶洛的命很硬,滚落山崖只是晕迷了过去,并且三生三世恩怨纠结般的巧合,她滚落的地方离她要寻的人很近,近到被雷平扛进破屋后,那人便已然在身边了,并且声声急唤,将她唤醒了。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熟悉的脸孔就在眼前,夏瑶洛恍然以为自己坠崖而死了,伸手触摸慕怀霜儒雅俊颜,幽幽叹道:“怀霜,原来黄泉路上……注定要陪伴我的,还是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慕怀霜问道,“你怎么会落在这个峡谷里的?” 夏瑶洛一愣,缓缓回醒过来,发觉手心的滚烫体温,才知道眼前 人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朝思暮想的慕怀霜,先前怪他对自己不管不顾的积怨全部在那一刻消散无踪,唯有自小便萌生的爱慕情愫包裹着周身,贪恋他的怀抱想要温存到永恒,然而慕怀霜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睁大诧异眸子的脑袋彻底搅碎了此刻的美好。 “咦!她怎么会在这里?”伊薇睡饱了便懒懒起身,看见慕怀霜抱着个人的背影,又扫了眼破屋另一边的雷平、阿月,觉得一觉醒来四人变五人的桥段有些离奇,便凑进去看了个究竟,却正对上夏瑶洛敌意满满的目光。 第二十七章伊薇VS夏瑶洛 因为伊薇的这一问,让慕怀霜抱着夏瑶洛的手臂僵了僵,这一细微变化让他自己都赫然一惊,竟然已经为了伊薇而不敢轻易靠近青梅竹马的地步了。 夏瑶洛自然也感觉到了他这一变化,霎时觉得喉头酸涩,强忍着夺眶的眼泪戚戚回答慕怀霜一开始的问题:“我随三爷一路寻你,岂料三爷半路上竟起色心要对我……我慌逃之下不慎跌落山崖……然而怀霜,我们终究是命中注定会在一起的,因为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你却救了我……” “救你的是雷平,不是我。”如果是以前,慕怀霜自会顺从她的意思由着她误会,然如今因着伊薇在身边,竟不自觉地想要澄清。 “不过她说的没错,你们确实挺有缘的。”却不想身旁的伊薇忽出此言,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然慕怀霜却期冀着能听出一丝酸味。 而伊薇到底在不在意他二人不浅的机缘,却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看着夏瑶洛直勾勾瞪着自己的眼神中敌意不减,便落落大方地劝道:“你还是省些力气看看自己吧,身上的伤貌似不轻呢!” 夏瑶洛怨恨着伊薇,待她口吻嘲讽地警告自己时,才恍然觉得全身剧痛,双目晕眩,隐忍着难受稍稍缓过来后,想要动弹下麻木的身子,却突然间胃里一阵翻滚,一股酸涩从喉间溢出,剧烈呕吐起来。 伊薇退开三步,避开视线,不忍再看,倒不是嫌弃至此,而是自己尚在感冒中煎熬,也是头昏眼花,若是再看到人家的呕吐物,唯恐自己也要成为下一个。 慕怀霜仍旧抱着夏瑶洛,待她吐过一阵后急问还有哪里不适。 夏瑶洛抬眼看着慕怀霜,方才醒来时的清醒忽然散去,余留下脑海一片空白,额头胀痛得厉害,却一时开不了口说话。 “她……她恐怕是撞到头了,轻微脑震荡。”伊薇在他身后提醒道。 慕怀霜虽然不解这句话后面五个字的具体含义,却也大致了解了夏瑶洛最受伤的部位,便将她横抱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躺下,得以让受创的脑部血液回流。 阿月收拾了些干草掩盖去地上的呕吐物,雷平递来清水,慕怀霜轻轻为夏瑶洛拭去嘴角的残留,然后起身去屋外褪下那沾染了污物的外衣。 伊薇跟着走出去,问慕怀霜道:“你打算将她怎么办?她若真是撞到头,那伤势可大可小,恐怕不是平躺些时候就可以过去的。” “待她歇息一阵,我背她去找大夫。”慕怀霜外衣里面便只一件单薄的中衣,笔挺健朗的身形被凸现出来,透着儒俊优雅的气质,却不是他如今的身体有资本炫耀的,伊薇忧心道:“你冷吗?” 慕怀霜心中一暖,回望伊薇满是担虑的娇颜,忍不住轻抚过她紧蹙的细眉:“我不妨事,却只担心你的身体。” “我?”伊薇反问,貌似眼下受伤的人是夏瑶洛吧?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慕怀霜心疼地拖住她明显消瘦了的下颚,心头微微撕绞的疼痛似再也抑制不住,轻轻搂过她拥在怀里。 伊薇微怔,偏过头正迎上破屋内夏瑶洛艰难转过头直直射来的憎恨目光,急忙推开慕怀霜怀抱,却不是内疚于夺人所爱,而是从那道怨念的目光里联想起了左龙渊的暴怒,委实有些害怕。 慕怀霜不是不知道应该要避开夏瑶洛的视线,然而刚才那一刻,突然冲动地想要让自己积聚了太多难言之隐的心稍稍释放一番,就算是在澄清、在坦白都好,只是想让她们明白,自己心归何处。 夏瑶洛在昏睡和清醒之间折腾了一夜,慕怀霜睁着眼睛守了她一夜,直至凌晨才沉沉睡去,一直到天色破晓,再度醒来时,竟发现夏瑶洛不见了。 急急推醒雷平等人,询问可有看见她离开,伊薇从梦中惊醒,烦躁地质问道:“她一身伤能走到哪里去?” “我只小睡了一会,她应该走不远,只是不知为何要离开。”慕怀霜一脸自疚和忧虑,起身便要出去找,雷平也说要帮忙,两个人便一道急急走了。 伊薇和阿月面面相觑,无奈一声叹息,看着两个男人消失在密林中,自是爱莫能助,阿月便劝伊薇再睡会儿。 “这个女人委实难搞,不惹出点事来是不会罢休的。”伊薇嘟囔着,哪里还有睡的心思,昨晚众人各自歇息后,慕怀霜守着失眠的夏瑶洛折腾到半夜她不是没有被影响到,也几乎随着他们的争执一宿没睡好,夏瑶洛哭哭啼啼质问慕怀霜为何移情别恋的声音犹在耳畔,委实叫人厌烦,偏偏一大清早地又完失踪,想要考验慕怀霜也不必逮着他带病疲乏的时候吧? 阿月柔声劝慰着烦躁不堪的伊薇,一脸的温和却忽然在瞬间变了脸色,目光停滞在伊薇身后,大有不敢置信的惊恐,伊薇尚未反应过来时,坐着的身子突然被一双手往后一板,然后一条细藤迅速绕住了脖子,丝丝收紧,霎时喘息不顺,双手拼命挣扎却无力甩开身后人。 “敢抢我的男人,我要你的命!”头顶传来夏瑶洛疯狂的凄厉吼声,伊薇感觉到脖子上火辣辣的揪痛,窒息的死亡气息让她双目所望之处尽是昏暗,两只手胡乱撕扯却扯不开那双夺命的手臂,本就疲乏的身体渐渐脱力,殷唇微张着,却吸不到一口氧气…… 阿月在一旁瞬时呆若木鸡,未曾料到这一变故,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后,看到伊薇白皙的脖子被勒出血痕,空白的头脑才慢慢恢复清醒意识,知道要出手相救,立马站起身来惶乱四顾,只看到火堆边一根本是捡来当柴烧的手腕粗细的树干,因救伊薇心切,便不假思索地拾起树干向夏瑶洛砸去…… 慕怀霜和雷平在这一刻冲进破屋…… 树干被阿月冲动的力道狠狠一挥,正中夏瑶洛头部…… 慕怀霜奔走了一段路突然觉醒破屋门口的草叶露水清润完整,俨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才知晓夏瑶洛根本就没有离开,急急与雷平返回,却赫然撞见这一幕——夏瑶洛头部被击,呜咽一声直直倒下,伊薇的脖颈得到松懈,然而全身力气也差不多将近抽干,亦是一头栽地。 慕怀霜冲过去的时候,没有多看一眼仰天倒下的夏瑶洛,而是立马抱起了伊薇,细嫩脖颈上鲜艳红痕溢出的滴滴血珠映在他失了温和的眼里,心里的绞痛瞬时翻江倒海。 伊薇撕扯般疼痛的喉咙在顺畅了好几大口空气后终于消散了眼前的昏暗,悬于迷糊边缘的意识也慢慢回醒过来,在看到慕怀霜后知道自己已经脱险,颓然伏在他肩头一阵剧烈咳嗽,几乎要把肺也一股脑儿咳出来般,喉头的颤动加速了脖颈上的血液流溢,慕怀霜抱着她战栗的娇小身躯,心底的难受不比她少,之前因为自己的背弃而对夏瑶洛产生的歉疚因为这件事而荡然无存,一心只想着伊薇没事就好,其它的,能割舍的统统割舍干净。 伊薇咳嗽到再也没有气力咳出声后,瘫软着趴在慕怀霜身上,惊恐未消余悸,心头的起伏犹自剧烈,呼吸战栗而急促。 慕怀霜松开怀抱,细细审察她脖颈上的伤痕,好在没有伤及筋脉,然而白皙皮肤上绽开的血肉也委实触目惊心,心疼和不忍在心头汹涌澎湃,说出口后却只余低喃的三个字:“对不起。” 伊薇苦叹一声:“关你什么事?”沙哑的声音砸在慕怀霜心上,愈发加剧了他的自责:“是我大意了。” 伊薇想要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来掩去此刻略显暧昧的气氛,却喉头一涩欲言又止,慕怀霜觉察出了她的隐痛,温暖的指尖轻轻为她拭去滴到领口的血珠,问:“昨天阿月为瑶洛采来的止血草还有些剩余,我替你包扎一下可好?” 伊薇点点头,离开慕怀霜的怀抱,回身瞥见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夏瑶洛,阿月和雷平正忧心地看着她,毕竟是阿月一棒子下去的手,唯恐打出人命来,然而慕怀霜不闻不问,只一心为伊薇调配着止血镇痛的草药。 “你不去看看她吗?她大伤未愈,被打傻了怎么办?”伊薇有气无力地问道,每说一个字喉咙便撕扯般的痛痒。 阿月听到这话脸色惨白,无助地看着雷平,伊薇见状,又转了话头,对阿月道:“你别怕,你若真一棒子打死了她,我还要谢谢你替我除去这害人 精呢!” 阿月、雷平委实哭笑不得。 慕怀霜捧着搅碎的草药走近来,目光里纠结着责怨和怜爱:“你少说话,对瑶洛我自有打算。” 伊薇于是乖乖地仰着脖子不动,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默默忍受着敷草药时透凉的刺痛感,直待慕怀霜温和的手指在那里摩挲了半天终于包裹得足够严实后,才沙哑着嗓音赞叹道:“这样也不错,有个围脖暖和多了。” 慕怀霜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心疼更甚,这时候才偏移视线看向夏瑶洛,温润的唇瓣里吐出极为冷淡的一句话:“你说吧,要怎么处置她?” 第二十八章王妃难做 伊薇微怔,虽然自己出事后尽量说笑着,然而心底对于夏瑶洛这般恶毒的行为自然是恨之入骨,只是碍于慕怀霜,没有轻易将愤懑写在脸上,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犹豫了:“我何尝不想狠狠回报她,但是她毕竟杀人未遂,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等她醒过来后再说吧,如果她知错了,我就当这事这么过了,以后不再搭理她便是;如果她不知错,你给她一刀可以吗?” “怎样一刀?”慕怀霜反问,表情只有对伊薇的宠溺,却没有对夏瑶洛的丝毫怜惜和不舍。 但是这样的慕怀霜却反让伊薇陡然心寒了一下,她本想给夏瑶洛实实在在的一刀,毕竟自己顶替她嫁人,也曾救过她,她却给予这般回报,然而在慕怀霜预备冷酷到底的时候,伊薇却被他的冷酷惊到了,素来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怎么可以有这般无情的光芒?踌躇片刻,伊薇的回答变成了:“让她做三王爷的妾。” “我尽力办到。”慕怀霜给与伊薇坚定的答复,让伊薇莫名为夏瑶洛心酸了一番。 本来,伊薇给夏瑶洛的路是知错或者不知错,但是在夏瑶洛迷糊糊醒转过来的时候,这两条路显然都不适合她了,因为这位霸道强势的相府大小姐,很戏剧性地失忆了——从山崖上滚落下来伤到头部已然有些混乱不清,后被阿月一棒子下去终于彻底散了记忆,如今茫茫然戚戚然地盯着眼前的慕怀霜,一字字问道:“你是谁?” 伊薇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脱罪而装的,但是她无助凄惨的目光告诉众人,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阿月为此吓得再次呆若木鸡,雷平可怜兮兮地看着慕怀霜,等待发落。 然而慕怀霜苦笑着摇摇头,全无责怪。 他自然全无责怪,要不是阿月那一棒子及时,伊薇就性命垂危了,到时候他慕怀霜是自刎了随她去呢,还是杀了夏瑶洛再自刎了随她去? “你们虽然脱离了黑寡妇的追捕,但是留在谷内终究不安全,本没有义务照料我们,更无须为此事自责,所以,携手高飞去吧。”这是慕怀霜对于雷平和阿月最真挚的嘱咐,喜得他二人语无伦次,连连叩谢…… 目送着人家执子之手远走高飞从此浪迹天涯白首偕老,慕怀霜站在破屋门前久久不能回神,想到自己曾经亲手送走伊薇而将来永远没有这一天,心里的悔恨便生生撕绞着本就血淋淋的心,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淌出悲戚的伤痕,踌躇着直到身边传来伊薇的询问:“阿月他们都没影了,你还在看什么?“慕怀霜回过神来,溢满情深情痛的目光落到伊薇倾城容颜上,一字字问道:“他们何其幸福,那我们呢?” 伊薇身子一抖,愕然回道:“我们……要拿她怎么办?”伸手指向屋内的夏瑶洛,那褪去了怨毒变得纯纯傻傻的表情倒是很讨伊薇喜欢。 慕怀霜在心中苦叹一声,她每每回避这个问题,可见自己全然是自作多情,移开视线望了眼又是破晓的天空,恢复一脸的温润平和,缓缓道:“她丧失记忆,岂不正好顺你意撮合她与三爷?” 伊薇摇摇头:“让她成为三爷的妾,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开心?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不开心,就是三王妃,我刚才细细想了想,三王爷常说他的王妃贤良淑德,他也碍于此不曾肆意纳妾,但是如果因为我要报复夏瑶洛,而间接伤害了三王妃,岂不是很缺德?每一位王妃,都活得挺不容易。” 最后一句话,伊薇觉得自己说得特有哲学意味,在慕怀霜听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彷佛看到性情暴戾的左龙渊一度伤害于她,内心的疼痛又起波澜。 伊薇见他沉默,又续道:“其实,想想夏瑶洛的命运,先是被皇帝赐婚,因钟情于你而不从;后来被父母逼婚,还是因为你而逃离,可惜最后竟被你抛弃,眼下又失了忆,沦落到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委实可怜。”伊薇一边说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何时堕落为苦情戏里的好好大妈了呢?怪就怪有那么一种人性缺陷就是:你的朋友对你好,你会珍惜,你的敌人与你化敌为友了,你会更加珍惜。而偏偏刚才夏瑶洛揪着伊薇的衣服告诉自己她怕生,那无助的孤独的惟独对伊薇有三分信赖的可怜目光,不仅楚楚动人,而且莫名其妙地软化了伊薇的心,以至于现在昏头昏脑地对慕怀霜说了这等混账话,敢情是被屋里那位失忆的大小姐催眠了? 伊薇觉得夏瑶洛可怜,慕怀霜却觉得伊薇可怜,伸出手指轻轻碰触她脖颈上被包裹得颇为严实的伤口,柔声问:“还疼吗?” “疼。”伊薇并不否认,却也由此看出了慕怀霜比自己更不能释怀夏瑶洛伤了自己的事实,为了替他减轻些莫须有的自责和内疚,仍旧将话头指向了夏瑶洛:“其实她应该也挺疼的,从山崖上摔下来呢!尤其是脑袋,二度受创,除了失忆指不定还有其它什么后遗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你只稍稍为她包扎了一下,唯恐还是要感染的,现在我们深居峡谷吃的用的都没有,不如带她去赵家,让我哥哥帮忙找个大夫看看?你的感冒……就是瘟病也拖得够久了,都要看看的。” 慕怀霜点头答应下来,在她看来,伊薇脖子上的伤口才是最需要看看的,只是:“能不能不去赵家?” “为什么?” “你哥哥身体不好,我不想麻烦他,其实这里距屏城也不远,我们直接去那里找大夫可好?” “也好。”伊薇思忖了片刻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便答应道。 慕怀霜说峡谷距离屏城不远,伊薇不知道那是不是指直线距离,反正自己琢磨着明明是挺远的,出了峡谷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一个驿站,慕怀霜雇了一辆马车,伊薇写了封信让驿站的信差送去给峡谷入口处的赵家,自己答应找慕怀霜的当晚就回去的,却将将耽误了两日,也不知道楚伊清会不会因担心自己而加重病情白吃了那一锅灵芝炖鸡,于是在信里频频写那几个字“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然后千叮咛万嘱咐信差务必亲自交到楚伊清手中,才安心地上了慕怀霜雇下的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伊薇坐在车厢左侧,身边缠着从蛮横大小姐演变为小鸟依人型的夏瑶洛,慕怀霜坐在车厢右侧,时不时投来困惑目光,他能不困惑嘛?先前还是要置人于死地的两人,眼下竟然互相依偎着情如姊妹般,慕怀霜对于伊薇被伤的事情犹自心有余悸,所以盯着夏瑶洛的眼神里总是含着出乎温润的警惕和审度,却只盯得夏瑶洛越发缠紧了伊薇。 第二十九章乌衣侯 到了屏城,车夫直接将三人载到了一家屏如客栈,伊薇怀疑那是驿站的连锁旅店,大龙王朝想来很讲究全套服务,就连随即端上来的菜肴也是算在这一趟车费里的。 屏如客栈和传统的客栈一样,一楼是用膳的大堂,二楼三楼是客房,伊薇和慕怀霜、夏瑶洛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正津津有味吃得欢,忽然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大堂另一侧射过来,让刚要将米饭往嘴里送的伊薇陡然寒了一下,呆呆傻傻反应迟钝的夏瑶洛兴许没有感觉,但是慕怀霜也随即顿了顿筷子,不动声色地往那道目光射来之处望去,脸色变了变。 伊薇自然没有他那么小心翼翼的回窥,脑袋一转,直勾勾瞪上了那人——一位虬须浓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面熟得很,不正是当初在寻香楼陪着夏威仪和蓼远王翻了她番茄炒蛋的人? “是南荣国国王的走狗呢!”伊薇对慕怀霜低语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怀霜自然认得那人,低语回伊薇道:“他是蓼远王的弟弟乌衣侯。” “南荣国的侯爷在我大龙王朝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不怕被绑架吗?”伊薇又问,话语之间大有大龙王朝子民的使命感和荣誉感。 “他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游走在屏城,身边自然是带着隐卫的,想要动他未必容易,只是不知道他来此有何目的。”慕怀霜缓缓道,虽然神情困惑,心底却并非没有一个合理的猜测。 “他的目标不会是我吧?”伊薇问道,之前和慕容岚失散,不就是因为被人追杀嘛?至今不知道那群人是谁,然而此时此刻乌衣侯狠戾的目光不正盯着自己这边嘛? 慕怀霜自然不以为然,拉过伊薇让她与自己同坐一条长凳后,发现乌衣侯紧追不放的目光依然盯着伊薇的原位。 夏瑶洛径自埋头动作轻雅地吃着饭喝着汤。 乌衣侯的目光、伊薇的原位、夏瑶洛正好呈三点一线,伊薇移开后,清楚可见受到乌衣侯频频行注目礼的人竟是夏瑶洛。 “怎么办?他不会跟三王爷一样也看上你家瑶洛了吧?”伊薇半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慕怀霜唇角一扯,苦笑于伊薇稀奇古怪的想法,便低声将自己的猜测告之了她:“这位乌衣侯是出了名的无德无能,一向得不到什么重用,他哥哥蓼远王完全将他当做跟班跑腿,依我看他这次来的目的也是无关紧要的,既然紧紧盯着瑶洛,想来就是受蓼远王和相爷之托,前来南疆寻她的。” 伊薇思忖片刻,觉得慕怀霜的推理不无道理,毕竟夏威仪跑了女儿这么久,不可能不来寻找的,而他自己身为叛贼自然无法再在大龙王朝的地盘上混,那么这位无能无能的乌衣侯此番接受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任务也在情理之中。 “那该怎么办?”伊薇凑近慕怀霜耳畔,“我们今天到屏城简直是自动送羊入虎口,既然已经被盯上了,你想要保护夏瑶洛就势必要和他的隐卫较量,你有把握没?” 慕怀霜俯睨着伊薇紧张的娇颜,她因为窃窃私语而无意中和自己贴得很近,鼻息间的热气吞吐在自己下颚处,引来心头情丝一荡,想要凑下去亲吻她额头的冲动便开始肆意翻搅着颤动的心。 伊薇半天没听到他答复,抬头问:“愣什么?快想办法呀!” 慕怀霜轻叹一声,今日选择来屏城会遇上乌衣侯也在他的意料之外,然而心里却已然没有了伊薇的那般考虑,凝望着伊薇,缓缓吐露了纠结已久的矛盾:“也许我当初帮助她逃离,本身就是错的,我给了她希望,这份希望却已经超离了我心所能给与她的情谊,现在她失了忆,不会再纠缠于过去,不会再为了逼婚而反抗甚至伤害自己,是不是老天爷在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把她送回去呢?” 伊薇神色一凛,她没有想到慕怀霜有这个想法,但若慕怀霜真的要怎么做,她是没有权利也没有力量阻止的,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好。” 只一个字,慕怀霜心里便如磐石落地般地释然轻松,他望着伊薇,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淌出无尽感恋的情愫:“好。” 于是,慕怀霜和伊薇一人一个“好”字,送出了夏瑶洛后半辈子的命运。 那晚,伊薇拉着夏瑶洛坐在客房的窗台边,一边看着皎洁明月一边幽幽地告诉她:她本是南荣国人,不慎迷路在此,如今他们已经帮她找到亲人了,她的父母都在越过南疆边界的那片国土上等她,方才饭桌对面那位衣着鲜亮的发福男子,就是她父母派来接她走的。 “可是……我不认识他,我有点怕……”夏瑶洛看着伊薇,一脸的求助,她本就有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失了之前的蛮横骄纵,此刻看来愈发楚楚动人,委实叫人心怜。 “他们会待你很好的,你尽管跟着他们去吧。”伊薇道。 “你会陪我吗?” 伊薇摇摇头,苦叹一声:“我们本就不熟的。” “如果他们待我不好,我可不可以回来找你,因为我只记得你待我好。”夏瑶洛问,期盼的目光里淌出信任和依赖,让伊薇委实脸红了一把,敷衍道:“好……” …… 就在伊薇和夏瑶洛所在客房的对面,慕怀霜和乌衣侯亦在房内商议着这件事: “你肯主动交出她,很好。”乌衣侯看着慕怀霜,就像看着一个叛徒回头是岸般理所当然。 “她除了不记得事情外,身上还受了不少伤,望侯爷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能悉心照料,待她伤势痊愈后再送到相爷手中。” “嗯,那是自然的。不过夏威仪如今在我南荣国封了侯,称威仪侯,以后不再是你们的相爷了,可不要再叫错了。” 慕怀霜嘴角一扯,没有说话,只当默认。 “还有那个……今天和你们一起吃饭的另一个女子,是不是六王妃?” 慕怀霜眉宇一皱:“是。” “哦?”乌衣侯困惑的表情随意舒展,眼底略过狡黠之色。 “乌衣侯,夏小姐你可以带走,但是如果要打六王妃的主意,望侯爷不要忘记了,这里毕竟是我大龙王朝的土地,我慕怀霜会誓死保护六王妃不出一丝差错。”慕怀霜起身,正色道,尽管是义正言辞,神情却不急不缓,从容优雅中透着坚毅。 乌衣侯笑,很大声地笑,很放肆地笑,好像慕怀霜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良久良久他都没有笑够,慕怀霜已经转身出门了。 第三十章风葬 送走夏瑶洛后,慕怀霜请来屏城医馆的大夫,细细为伊薇脖颈上的伤痕诊断了一番并配制了上好的药汤,然而对于伊薇的感冒,却颇有些疑惑:“夫人的伤寒虽然与瘟病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老夫且给你开些暖身的药,因夫人气血不足难免为寒气所侵,定要多加调理的。” 伊薇点点头,暗忖自己的灵魂和古代的这具身体已经混合得近乎一体了,现代人的感冒体现在古代人身上,自己的低血糖也渐渐显出症状,难怪让大夫困惑不已。 而至于慕怀霜,大夫就有些避而远之了,他的的确确是染上了正宗的瘟疫,只是身体底子好才没有恶化下去,本着医者父母心的精神勉强为他开了些药,奉劝他莫要再奔波劳碌、好生歇息几日,大夫便匆匆走了。 “你不会被他死马当活马医了吧?”伊薇看着大夫溜之大吉的背影,怨念道,“其实这一类瘟疫没什么可怕的,你们以后就会懂的、”说完自己也寒了一下,貌似这个“你们”,应该对慕怀霜的孙子的孙子……(中间省略若干个孙子)的孙子说了吧? 慕怀霜拿着药方,倒很是坦然:“死马也好,活马也罢,要试过才知道。”言毕便让小二拿走自己和伊薇的单子一并去煎药了。 “大夫劝你好生歇息,要不你现在回房去睡个觉?”伊薇盘着腿坐在床上,毫无一代王妃该有的优雅姿态,却很是冠冕堂皇地打发着赖在自己房里不走的慕怀霜。 慕怀霜失笑,眼底淌过无奈和苦涩。 “嗯?我是为你好。”伊薇继续征求他的意见,也许该说继续下无情的逐客令比较贴切,反正伊薇是不怕慕怀霜会像左龙渊或者黎穷雁一样无赖霸道甚至耍阴招。 慕怀霜起身,还能怎样呢?只不过想要多看看她,却已然遭到拒绝了:“你也好好休息,稍后我会让小二把药放在外厅,你要是没有睡着记得拿进来喝下,我晚上要去一趟雷氏部落,把飞刀拿回来。” “你今晚就去?”伊薇急问。 脚步停顿在刚刚开启房门的瞬即,慕怀霜温润的唇角勾起一道不易觉察的弧线,他内心的自信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谦恭,而他素来自信于每一句开口说出的话,貌似无心,却都已掂量好分寸,只等待着伊薇的答复。 “是的。”没有回头,声音沉缓。 “可是大夫叫你多休息,你这样岂不是更要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你也说了,大夫对我是死马当活马医,既然如此,大夫的话岂可全信?” “我……我随口说说的。”伊薇下床来,“你的瘟病哪有我哥哥的病严重,大夫不懂,你完全可以好起来的。” “既然我可以好起来,今晚去趟雷氏部落又有何妨?” “慕怀霜!”伊薇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伸手板过他硬朗的身体,让他温润的眼睛对上自己:“你到底要怎么样?” “飞刀对我很重要。”伊薇最最痛恨的,就是慕怀霜现在的这种表情,不冷,眉目却淡淡的没有波澜;温和,柔软的眼眸里却透着坚定和倔意,好像一个雪人,但是遇到太阳偏偏不会融化。 “可是我想你好好休息。”既然他不会融化,那么伊薇融化吧,缓和下愠怒的口吻,幽幽道。 “你放心,我定会在天亮之前赶回来,把你安然送回元帅营。” 伊薇翻了翻白眼,敢情他以为自己是担心这事?怒气再度回转:“慕怀霜,我不准你单独去雷氏部落!黑丝丝患了瘟疫,我教了她们一套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法子,万一没用她死了呢?你就算比黑寡妇厉害,但是进了那个黑窟,天知道她们用什么诡计来鱼肉你!所以今晚先饱饱地睡上一觉,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现在实在是累得很了,我只想我们都好好养精蓄锐下,我才不急着回营呢!”其实,伊薇是想回营的,她知道按照先前的计划,明天左龙渊就应该可以凯旋,她之前和慕容岚失散,跟着慕怀霜混了这么久,一定是急坏了大家,要是左龙渊回去看不到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翻了地掀了天(伊薇小小的心思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丝丝希望他掀天翻地的,但却不能让他火过了头,所以最好明天回去,最好就在他欲掀不掀欲翻不翻的时刻突然出现,然后欣赏他的表情),但是慕怀霜惦念着他的刀,而他失了飞刀又是自己造孽造成的,既然他执拗至此,伊薇也唯有这般奉劝,“就这么定了可以吗,明天我们一起去,今晚,此刻,好好睡觉?” 慕怀霜沉吟片刻,微笑,点头。 伊薇没有发现,那抹笑意里,除了爱,还有谦和以外的自信…… 那一晚,慕怀霜并没有回房睡觉,而是去了屏城的地下酒窖,连夜赶制了一批小玩意儿,这玩意儿是明日进雷氏部落与黑寡妇较量的必需品,所以诚然,他说今晚就去,也只是说说而已,目睹伊薇担忧的神色,心中委实温暖,哪怕歉疚也随之泛滥。 伊薇知道,自己教给黑丝丝治疗瘟疫的法子只是针对普通流感的法子,其中也隐含了些不满于黑丝丝那般折腾自己和自己闺房的装扮,伊薇认为,黑丝丝毕竟只是伤寒初始症状,只要好好调理,退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顶多被那些不愿舍弃的花香搞出个鼻炎什么的,但是绝对不会死。 然而伊薇错了,黑丝丝死了。 伊薇和慕怀霜走进雷氏部落的时候,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死亡气息,那是和当初在南野村的绝望压抑不同的,空气中流转着诡异和幽怨,就像冤魂不息肆意侵扰般,伊薇抖了抖身子,却赫然抬眼遥遥望见黑丝丝的那间香闺墙壁上,没有了整块整块杂乱的映山红,却挂着一具尸体,尸体披着一件艳粉色的长裙,黝黑干瘦,面目狰狞,不是黑丝丝还有谁? 伊薇陡然一寒,踉跄退步,所幸被慕怀霜扶住。 “那个人……是黑丝丝吗?”伊薇还是不敢置信,就算死了,难道黑寡妇舍得将自己女儿的尸体四肢叉开挂于墙壁上任风雨侵蚀? “是的。”慕怀霜却给出了肯定答复,尽管还没有走近,尸体也形如傀儡,但却不难认出那正是模样衣着都别具一格的黑丝丝。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尸体?”伊薇问,声音发颤。 慕怀霜轻轻搂着她,尽管心疼她在此地担惊受怕,却不得不这么做:“那是风葬,人死后,架尸于户外,直至风干。” 伊薇哭笑不得,愚昧部落尽是这些可怕习俗,不由怯步,委实害怕自己送上门去让黑寡妇鱼肉。 但是黑寡妇已经转过身来,看到了他二人,随着她一同转身的,还有雷氏部落其它人,齐刷刷愤怒憎恨的目光,几乎能把他二人活活射死。 “你们,倒有胆回来,也好,害死了我女儿,是该陪葬的。”黑寡妇说话,一顿一顿的,却很有力道地起了加强声势的作用,委实震得伊薇一抖一抖的。 “你女儿一定没有按照我教的法子做!”伊薇狡辩道,也许并不是狡辩,光看看黑丝丝尸体上那件沾满鲜花的裙子以及伴随着尸臭散发出来的浓烈花香,就知道她就是死也要照着花仙子的模样死。 “她完完全全按照你的法子做了,而且洗完澡还请巫医多加了一趟法事,结果一上床睡觉就再也没有醒来!”黑寡妇厉声吼道。 “巫医让她做了什么?”慕怀霜忽然开口问道。 “巫医请她站在雷氏最高的楼顶上,让天地鬼神都能够看到她,让她接受天神降下的甘露,把她失散的魂魄寻回来。”黑寡妇虔诚地举起双臂,好像天神就在召唤着她。 伊薇差点没有被雷得一头栽地,敢情嫌高烧还没烧够,竟然跑去淋雨,被活活烧死也是自作孽,怨得了谁?但是……貌似眼下被怨恨了的人,正是自己呢! “是巫医害死她的,不关我的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得了伤寒的人不能吹风淋雨吗?”伊薇怒问道。 “你跟他们讲这番道理是没有用的。”慕怀霜对柔声告之伊薇,揽过她的肩膀抚慰她的怒气,“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这个地区的人不能生育吗?” “嗯,是啊。”伊薇点点头,却不无愤懑,“可是你干嘛扯这件事,现在是黑寡妇联合了巫医要把黑丝丝的死算在 我头上,我是无辜的!” 慕怀霜却清浅一笑,目光游移在神情憎怒的黑寡妇身上,红润的唇瓣缓缓吐出足以让黑寡妇为之变色的一段话:“黑莲夫人从来不吝啬去冤枉一个人,自从她当年遭九毒门副门主冤枉而被逐出师门后,她就恨不得冤枉尽天下所有人,如今你被她冤枉了,也不过是她希望多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而已,你不必害怕,我可以由着她冤枉你,却绝不会让她伤了你。” 第三十一章黑莲夫人 “黑莲夫人?”伊薇一脸困惑地咀嚼着这四个慕怀霜刚刚赐给黑寡妇的新称号,倍感事实远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竟然还扯出个九毒门来。 但是显然,那“黑莲夫人”四个字不是慕怀霜始创的,而是黑寡妇本就存在的身份,此刻她缓缓起身,表情褪去了先前的悲恸和暴躁,换上一副笑里藏刀的阴险眉目:“老身真是低估了飞刀门霜冷老叟的弟子呢!” “飞刀门霜冷老叟?”伊薇又遇见了一个新名词。 于是接下来,现场的焦点全部聚在了黑寡妇和慕怀霜身上,那群雷氏的愚人和伊薇,都成了背景,且都是一脸茫然的背景。 “呵呵呵……”黑寡妇(也许眼下称之为黑莲夫人更为贴切)恍然阴笑道,“看到那四把独传的霜冷飞刀,老身就应该猜到,霜冷老叟并不是江湖传言中那般直至死后都无门人的,然而老身倒是没想到,丑老怪的徒弟长得这般俊俏。” 一旁的背景之一伊薇猛然抖了一抖:就算是变成了黑莲夫人,这位寡妇还是这么好色,并且大有老牛吃嫩草的嫌隙。 “你是怎么看出老身的身份的?”紧接着,黑莲夫人沉声问道,阴郁着脸,显然对于小辈戳穿自己的身份抱有不满。 “怀霜虽然脱离师门后人在朝野,却并非不闻江湖事,黑莲夫人叱咤风云的时代诚然已经久远,但是那柄剔骨软剑,却至今是一个江湖人闻之色变的传奇。”慕怀霜缓缓道,伊薇思忖着黑莲夫人肥圆腰身上缠着的那柄长满倒刺的软剑,就是剔骨软剑了,果然是有剔骨的威胁,偏偏慕怀霜面对这等江湖老妖,竟然还气定神闲地挑战着人家的杀戮底线,“看到夫人使出这柄剑,怀霜便已猜到了三分,至于剩余的七分,是因为怀霜知道,曾经美若仙子的黑莲夫人之所以有这等不堪的肤色和面容,就是拜夫人的师姐,也就是九毒门的副门主所赐,她因着您的名号有个‘黑莲’,便对您下了雪山之巅百年黑莲的毒,让您的绝色容颜毁于一夕,并伺机将九毒门镇门之宝的失窃案嫁祸于您,从而将您逐出师门。怀霜不才,略识几样毒性草药,嗅出您和您女儿身上的花香味正是您用来扼制黑莲毒发而以毒攻毒之物,从而断定了您就是二十年前传言已死的黑莲夫人。” 黑莲夫人冷哼一声,权当默认。 慕怀霜续道:“既然夫人师承九毒门,自然也懂得施毒之术,怀霜听说雷氏一族自迁移至此后便无人诞下子嗣,怀霜斗胆猜测,是夫人利用这峡谷封闭的地形,对不外流的溪水下了毒吧?” 慕怀霜这话一出,刚才听江湖故事听得一知半解的背景之雷氏人此刻可全听明白了,纷纷变了脸色,不少有头脑有胆量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哼,这一点你猜错了,我并非有意下毒,而是我和我女儿身上的毒花将这一代的溪水染化了!”不想一时情急,黑莲夫人竟然自己招供了,慕怀霜浅浅一笑,伊薇又是一抖,敢情这位黑莲夫人和一帮子愚人生活得久了,自己也变傻了,这么轻易就上了慕怀霜的当,而慕怀霜也委实有些阴险的说。 因为这话一被套出,背景们便开始骚动了,大有颠覆背景地位的趋势,窃窃私语变成了骂骂咧咧。 黑莲夫人知道自己失语,却也并不在意。 她的不在意引来了更大的民愤,终于有人站出来吼了一句:“枉我们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样害我们!” 黑莲夫人轻瞟一眼那位愤怒的雷氏老人,眼底闪过一丝隐约的伤痛:“自从我为了保命而使身上的毒花连累雷辰早逝之后,除了我们的女儿,我对于这个部落,早就没有多余的感情了。” “怀霜不该责怨前辈自私,但是……”慕怀霜无视背景们的躁动,又缓缓道出,“既然夫人的夫君是因夫人而死,夫人难道就不应该让黑丝丝远离自己吗,好过连累她也积聚了一身的毒素,并于此前毒发身亡?” 伊薇暗惊,望向慕怀霜的目光里闪过感激,原来他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终归是在替自己说话,告诉那些无知的背景真正的事实,也好让黑莲夫人承认这一点:她的女儿和她的丈夫一样,也是被她间接毒死的,什么瘟疫,什么淋雨,都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幌子,而伊薇,委实是无罪的。 “当年……”黑莲夫人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揭穿她的慕怀霜也好,怒骂她的雷氏人和好,她都不屑于多看一眼,却只嘶哑着嗓音陷入了过去痛楚与美好交织的回忆里,“当年我被师姐逐出九毒门,因为驱逐时候受的鞭挞之伤加上黑莲之毒,我一个人跌跌撞撞飘零四处,已有了必死的心,若不是遇上外出打猎的雷辰。他悉心照料我,帮我治好外伤,让我吃饱穿暖,并且丝毫不嫌弃我残缺的容貌,娶了我并将我带回部落,我一个整日摸爬滚打在江湖血腥里的人,竟然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平凡的幸福,我心甘情愿与他过日子,并且怀上了孩子……我知道我不该生下这个孩子的!但是雷辰不知道缘由,他喜欢孩子,看到他听说我怀孕后那副惊喜幸福的模样,我终究不忍心杀死腹中胎儿,那也是我的骨肉哪!……然而好景不长,师姐种在我体内的黑莲一天比一天茁壮,我的身体起了明显的变化,全身浮肿,丑陋不堪目睹,但是只要雷辰和丝丝不嫌弃,那又有什么干系?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毒日益感染了雷辰,害得他竟先我一步撒手人寰,并且师姐也没有打算放我生路,在她查到我没有死的消息后,暗中派人不断追杀,我无奈,只好带着丝丝,带着雷氏部落四处迁移,收买巫医找尽了各种理由,直至南移迁居到此……我利用毒花来克制自己和丝丝身上的毒,但是丝丝托身于我腹内,毒素与生俱来,又没有功夫底子抵御,肤色一日黑过一日,我知道,待黑色遍及她全身后便回天乏术了,而黑莲是至阴之毒,在找不到解药之下唯一一个暂时拖延的法子就是靠男人的阳气来养,为此我又制造婚神,借机引来部落里的年轻男子为她释毒,但终究空亏一窥,就在我已经找到办法回九毒门讨得解药之时,你的瘟病,竟然彻底瓦解了她身上的毒花防御,夺走了她的命!”黑莲夫人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伊薇听故事听得恍恍惚惚悲戚悲戚的,猛一下被她吼醒,知道大事不妙了。 “所以,今日,我就要整一个雷氏,加上你们两个!给她陪葬!”说话又变为一开始的一顿一顿后,声势之强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伊薇颤了颤身子,往后退一步,既然黑寡妇脱胎为黑莲夫人,以江湖的手段要送给这里每人一张地狱终身游览门票,那么势必不要这张门票也委实有些困难的,伊薇怎能不怨恨慕怀霜:“都怪你,自己来送死,还惹怒了这头母狮子!” 慕怀霜却是现场最淡定的一个,他自来到此处便一直保持着谦恭的神色和含笑的目光,只是那谦恭和浅笑里,却自有一股如柔风起涟漪的温婉自信。 在黑莲夫人抽剑欺来之时,慕怀霜藏在宽敞衣袖中的手指间,闪过一道尖利的白光,他此刻所穿的纯色白袍,也是昨晚在绸缎庄买下的,特地选择了一款衣袖又长由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委实更显儒雅,当然慕怀霜并不是为了儒雅,而是这宽袖中,藏了约莫二十来支冰针,针粗如小指,两端尖锐如梭子,对于擅长使用飞刀的慕怀霜来说,快狠准地射出这些冰针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哪怕黑莲夫人曾经是一个江湖传奇,但是她多年不曾拔剑加上如今毒素缠身导致腰肥体胖,身形手法自然不比从前,昨日慕怀霜和她过了几招便已大致了然了她的破绽,只要她不用毒,制住她并不难,何况如今使用冰针需要保持刻意一段距离,容她近身施毒的机会也不多,最重要的就是,黑莲夫人怕冰! 这就是为什么慕怀霜一宿没睡,又是去酒窖买冰块又是去绸缎庄买衣服的,把冰块制成冰针后藏于宽袖中,硬是大费真气维持着冰针不融化整整半日,都是为了在这一刻给黑莲夫人以致命一击。 看到飞来的白光,黑莲夫人并不怯步,然而发现削过发丝的白光竟不是普通暗器而是寒冰所制后, 却连连退步,阴毒的神色随即笼上惶恐,收回剔骨软剑,停下了迅猛攻势恨声道:“你……你竟然用冰!” 慕怀霜见黑莲夫人收剑,亦不再射出冰针,垂下宽袖立于原地,缓缓道:“怀霜既已知晓前辈的身份,今日斗胆前来,自然也是做好一番准备的,黑莲乃是至阴之物,寒冰自然可以强化它的毒素,冒犯了!”话音未落,慕怀霜却出其不意地主动出击了,每次连出三支冰针,快速、狠戾、精准均非常到位,尽管黑莲夫人利用柔韧度极佳的剔骨软剑阻挡冰针无法刺及要害,然而也被伤了多处,终于在最后狠命挡开三支后,脱力而摔倒在地,慕怀霜这才收手。 第三十二章刀在哪里 因为冰针刺入肌肤导致寒气袭身,黑莲之毒在体内游窜,黑莲夫人全身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黑斑一块块蔓延开去,厚唇却变得苍白无血,被水肿的脸部肌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射出憎恨怨毒的光芒,直直逼向慕怀霜:“你狠!既然今日老身败在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伊薇不解,既然是“悉听尊便”,干嘛还一副“做鬼了也不放过你”的憎恶表情? 慕怀霜却脸色温和:“怀霜只要飞刀。” “哈哈哈哈……”黑莲夫**笑,因为笑而使得本就丑陋的面目愈加狰狞恐怖,伊薇缩着身子躲在慕怀霜身后,不知道她越笑越大的嘴里会不会突然喷出黑色的毒汁来,就像乌贼。 但是乌贼没有喷出墨汁来,自然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飞刀,我是不会给你的,但你最好记得,今日不杀我,他日我定会回来索你之命!”言毕,突然一声厉吼,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如一个暴涨了的黑色皮球,“腾”地一跃,一高一低借着树枝和屋舍,消失在了部落远处。 “你真的放过她啦?”伊薇看着黑莲夫人逃走,耳边挥散不去最后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威胁,抬眼看向慕怀霜问道。 慕怀霜却脸色一滞,温润的神色褪去,唇瓣紧抿,额间冷汗丝丝溢出。 “你怎么了?”伊薇觉察到他忽然流露的痛楚,伸手抚过他渐渐显露苍白的脸,因担虑而惊问道。 慕怀霜闭着眼睛感受滚烫脸颊上纤细柔软的手指,心底升起暖意,得以将脱力后的难耐缓和过来,才再度睁开温润眸子笑看伊薇,柔声安慰道:“我不妨事,只是靠着真气维持冰针的寒气,加之方才对付黑莲夫人,委实有些疲乏,我并非有心放过她,而是无力追击罢了。” “你的伤病本就没有好,非要急着今天来和黑莲夫人过招嘛?” “我今日若不来,她因黑丝丝的死迟早会找上门来迁怒于你,到时候毫无准备如何应对?” “你何必为了我这般折腾自己?”伊薇最最受不得别人对她好,尤其是与她本无亲缘关系的人,“她本来记恨我害死她女儿,现在被你这么一挑拨,恨意全部被转移到你自己身上了,如今陪葬的人变成了你,要是有一天她真的回来找你,你可怎么办?” “到了那一天,自有那一天的定数。”慕怀霜轻捧起伊薇的粉嫩小脸,在意是完全是她对自己的担忧,而不是自己那未知的安危,“我说过我可以由着她冤枉你,却绝不会让她伤了你,今日也总算不违此言,让你安然无恙。” 伊薇受不得别人对他好,更受不得别人用言语诠释他的好,看着慕怀霜深情眼眸,伊薇一时无言以对,目光游移四处,找到了分散注意力的话题:“黑莲夫人这么爱她女儿,为什么不把她的遗体带走?” 慕怀霜轻扫了一眼墙壁上形如傀儡的尸体,随意答道:“一来许是奔逃要紧,没来得及顾上;二来江湖中人不拘于这些俗物,人既已死,情随之去,不必纠结与肉身凡胎。” 伊薇也权当随意听听,两个人敷衍式地对话便将当才的“我要保护你”、“我该如何报答你保护我”等敏感话题略去了暧昧,各自心怀鬼胎地沉默了片刻。 而在这片刻内,无力和黑莲夫人正面对抗的雷氏人便唯有将怨气撒在了可怜的巫医身上,已经怒气冲冲、七手八脚地将他五花大绑了一番,然后派出一个代表,走近慕怀霜身前,询问他能否代他们杀了这个可恶之人。 伊薇看着雷氏族人此刻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忖未开化的愚人部落就是麻木不仁见风使舵:先前以为黑莲夫人会给他们好处便巴巴地奉承阿谀恨不得做牛做马,一转眼发现好处没了尽是坏处,翻脸随即快过翻书,又是痛骂又是逮人的,行为是干脆的,但是作风存在严重问题,于是小脸一黑质问道:“这是你们族里的事,要杀要剐也是你们族里人自己动手,干嘛要来借我们的手作孽?” 那位代表被伊薇一声冷然反问,神色很是难堪,却还是巴巴地望向慕怀霜,慕怀霜轻叹一声:“我不是你们雷氏一族的人,自然是无权对他行刑的。” “我们都没有杀人的经验呀。”岂料,对方代表很是无助又无奈地诠释着他们的愚钝和不开化。 伊薇因这话又感觉被一击雷劈中,敢情这方水土就是“雷”字在二十一世纪所向披靡的滥觞? 慕怀霜则表情苦涩地看向那被绑成粽子的巫医,目光微动,惊得那巫医连连求饶:“你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你就告诉你飞刀在哪里!” “飞刀”二字一出,果然成功地捕获了慕怀霜和伊薇二人的心思,伊薇干脆径直冲到他面前,瞪着大眼睛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飞刀没有被你们黑寡妇带走吗?那你说!飞刀在哪?找到了就不杀你。” “在黑丝丝肚子里。”巫医不能用手指,便仰着头望向墙壁上的尸体。 伊薇懒得回头让自己再恶心一回身后的傀儡,冷笑瞪着巫医道:“你唬谁呢?难道黑丝丝吞了那四把飞刀不成?不要命了她!” “不是她自己吞下去的,是黑寡妇在她死后缝进她肚子里的,因为黑丝丝死前还呼唤着她的夫君。”巫医万分委屈地解释道。 “她夫君?”伊薇怔忪了一下,才回醒过来指的是慕怀霜,啧啧地吧唧了一下嘴,回身问慕怀霜道:“要不要把尸体弄下来看看?” 慕怀霜颔首,走近黑丝丝闺房外围,将墙壁上一根捆绑着她四肢的麻绳末端一扯,牵动了稳固她身体的支架,尸体便应声落地,慕怀霜将之平躺放正,伸出手掌后微一迟疑,然终因人已死便不再顾及男女之嫌,游移过她微微鼓起的小腹,果然触到坚硬之物,因拿不回飞刀而一直微蹙着的眉头终于此刻舒展,抬头问伊薇道:“可否将簪子借我一用?” 第三十三章馊主意 伊薇也不吝啬,拔出发髻上其中一枚最最尖锐的燕尾蝶银簪递给他,只是不无嫌弃地交待道:“用完了就丢了,别还给我。” 慕怀霜苦笑一声,拿着簪子掀开黑丝丝的艳粉色衣裳,她虽然四肢黝黑,然而身躯的皮肤却是常色,只是因死了有一段时间,肤质干皱,微显灰黄,但是腹间皮肉上那一道中指细长的新鲜疤痕清晰表明了飞刀的确是在她死后被割裂皮肤藏进去的,并且黑寡妇将刀口缝合得很好,想来是精心做好了慕怀霜前来拿刀的准备。 伊薇虽然凑近去,却屏着呼吸,尸臭和花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委实难闻,而慕怀霜何德何能,贴这么近还能保持泰然神色?伊薇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那枚簪子即将划破黑丝丝的小腹,突然脑海里顿现一个念头,惊呼一声握住了慕怀霜尚未下手的手腕:“你不能这么做!” 慕怀霜目光一黯:“飞刀对我很重要。”这一次,却不是诱着伊薇跟随自己,而是确实想要剖出武器。 伊薇一把夺回自己的簪子,起身怒问道:“什么急着逃跑,什么江湖人坦荡不惜遗体,这些都是屁话!黑莲夫人才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而没有带走黑丝丝的尸体的是不是?你刚才是在敷衍我,但是巫医说飞刀就在她体内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怀疑一下吗?” 慕怀霜垂目看着黑丝丝,默认伊薇的猜测:他也是在巫医告之飞刀被藏于黑丝丝体内才知道黑莲夫人留下她女儿尸体和巫医是另有目的的,因此他不知不了然这一举有危险,然而别无选择,要拿飞刀,必须冒险一试。 “既然黑丝丝体内都是黑莲的毒,而黑莲夫人又把伤口缝合得这般严密,不带走尸体就是摆明了容你这样子重新隔开皮肤取刀,一定有诈!”伊薇将慕怀霜拉离黑丝丝恶臭的尸体,“如果里面的毒汁喷溅出来,你就完蛋了!” “除了割肤取刀,还有什么办法呢?”慕怀霜反问,就算是被毒汁反溅受伤,他也定要取回师父的霜冷飞刀。 “让他拿!我们都走远些!”伊薇没心没肺地指向巫医,想来这走狗临死前也帮着黑莲夫人摆了慕怀霜一刀,何必怜惜他的生命? “你刚刚才答应过人家,找到刀就绕他不死的。”慕怀霜道,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却不愿违背承诺,哪怕许下承诺的人不是自己。 “我没说不饶他啊,我只是让他帮个忙,万一有毒汁喷出来伤了他,那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不是?”伊薇开始耍无赖,心忖自己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女警当起坏人来也是蛮有潜质的。 慕怀霜摇摇头否认她的馊主意,伊薇被否决一个提议,干脆开始了更恶毒的馊主意系列,站到雷氏人群中扯着嗓门询问道:“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接受这项挑战的?我出一百两黄金悬赏啊!”虽然眼下自己身无分文,但是开空口头支票谁不会啊? 雷氏一族虽然愚昧,却还不至于笨到前仆后继去送死的,人人昂首挺胸地后退了一小步,唯有最麻木者大雷愣在原地没有动。 “大雷,你好样的!”伊薇感动地只想冲过去拥抱一下这位思想觉悟极高的群众,却发现大雷在游目四顾愣了三秒后大喝上当,一眨眼就跑没了影。 于是乎,搞了半天没有自告奋勇的人站出来力挺的,慕怀霜哭笑不得地看完伊薇结束这场独角戏,欲要回那支簪子继续。 伊薇自然不给,又怕慕怀霜强抢她拗不过,急得跳脚时眼角余光扫到黑丝丝闺房墙壁上稳固尸体的架子,随即灵光乍现,又有主意了,当然,这一回不是馊主意。 “把尸体重新架回去,我有法子了!”伊薇叫嚣着,引来慕怀霜一脸质疑:“什么法子?” “你先不要问,快点把尸体弄回墙上去!——其他人要命的统统给我退开十米远……就是统统退到黑家篱笆外面去——怀霜你和我也是,我们去那颗大树后面就好了。”伊薇就像一个蹩脚的领导人统筹规划着,雷氏人因个个要命便乖乖地退远了,却忘记拖走犹被绑着的巫医,急得巫医哇哇大叫,伊薇狠狠踢了好几脚也总算把这只粽子踢出了界,然后拉着慕怀霜到了指定的老槐树后面。 这棵老槐树和悬挂黑丝丝尸体的墙壁是平行的,伊薇选好了一个从侧面正对黑丝丝尸体肚子的角度,然后把头上剩余的两支簪子一股脑儿取下,连着先前那支统统交到慕怀霜手里:“你的飞刀发射技术不是很好嘛,换成簪子应该也不赖,侧面对准黑丝丝突起的肚子,射过去戳穿她试试……呃,委实有些恶心,我不看,你发吧!” 慕怀霜微蹙眉头,伊薇这个法子虽然有点大动干戈,不过确实安全不少,自己用簪子从侧面戳破黑丝丝的小腹并不难,于是也不迟疑,反手一挥,正中目标…… 伊薇虽然说不看,却还是忍不住躲在慕怀霜身后偷窥着,她心知这个法子对尸体很不敬,甚至可以说是大大冒犯并且暴虐残酷之极,但是如若不这样做,按照先前慕怀霜近距离取刀的法子,恐怕接下来多的一具要被风干的尸体就是慕怀霜了:簪子划破皮肤的一刹那,三四道黑色血柱喷溅而出,约莫有三四米远,地上被无辜溅到的花花草草随即萎焉无一幸免。 伊薇靠在慕怀霜身后抓紧着他的手臂,缓和着自己几近翻滚的胃痉挛,慕怀霜回眸,没有簪子挽起发髻的她,墨色长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背后,一缕两缕遮掩着灵光婉转的明眸,因为害怕而略显苍白的小脸愈发衬得唇瓣嫣红,委实让慕怀霜产生想要贴下去亲吻的冲动,但是伊薇显然没有觉察到渐渐升温的暧昧感,只是颤颤悠悠地问道:“飞刀有没有掉下来?” “没有。”慕怀霜被她这么一问随即回过神来,抬起的手指间已经夹有另一支簪子:“我再试试。” 第三十四章龙军凯旋 “嗯。”伊薇轻应一声,这一回却不忍多看了,缩在慕怀霜背后只听到他似乎连发了两支簪子过去,然后叮咚几声,飞刀落地的声音隔了近十米远也清晰可闻,伊薇大喜,抬眼看去,胃里又是一阵痉挛,黑丝丝的肚子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黑色稠状物滴滴答答地沿着她的身体和墙壁落到地上,受难的花花草草在大面积增加,慕怀霜远远看见落在血泊里的飞刀,想要走过去捡拾,却觉察到了身边人的不适,扶住她踉跄的身子,捧起她苍白的小脸,柔声问道:“我先带你去别处歇息下如何?” 伊薇点点头,巴不得立马离开这处血腥恶臭的地方,慕怀霜于是搂着她一直走到溪边,只字不提戳尸取刀之事,唯恐又引起她的难受,却听得伊薇自己颤悠悠地问道:“我出了个这样的主意,黑丝丝的魂魄会不会来寻我报仇?”量她是个如何清白的无神论者,做了这种事也难免会有些心虚吧? “你如果没有这个主意,那我的魂魄就和黑丝丝的一起来找你,她若敢伤害你,我还是可以保护你,但是我不敢保证,中了黑莲之毒的我,还有现在这般容貌了。”慕怀霜微笑着调侃道,终于惹得伊薇一笑:“你难得这般不正经,我却很是喜欢呢!” “当真?”伊薇随口一说,慕怀霜却认真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上伊薇的脸颊,中指揉着她的耳垂,拇指贴在她唇瓣,温柔的挑动激起伊薇一身栗粒,只好用两只小手反抓住他的大手,灵动的眸子盈盈闪烁,挤出的美好笑容尽是牵强:“左龙渊现在应该回营了吧?” 刻意提到左龙渊,伊薇的意思慕怀霜懂,不舍地放下手来,移开的目光略显沉郁,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那你去拿了飞刀,我们就回去吧?”伊薇又征询道,犯贱地发现有点怀念左龙渊的暴怒。 慕怀霜的目光却遥遥望向远处山巅,温润的眸子里,淌出浓浓苦涩,唇角微启,轻叹道:“这个季节,最后一度的玉蝶梅开得正艳。” 伊薇“嗯”了一声,心思已经飘到别处:也不知道左龙渊这场战役打胜了没有,今早在屏城都没有听到捷报…… “回到营里,我们就没有机会像现在这般对坐着笑看云淡风轻了。”慕怀霜续道,俯睨伊薇的眼睛里忧伤更甚。 伊薇无意抬眼,被慕怀霜此刻眼中流露出来的黯然惊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味回避伤了他这般深,素来淡然儒雅的他,竟然被这一股忧伤染得整张俊逸的脸庞都笼上了怅然的浓雾,任伊薇如何强笑也化不开那浓烈。 “哦……玉蝶梅啊!一定比漫山遍野的映山红还要艳丽的吧?”伊薇敷衍着问道,浅浅的笑容表示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玉蝶梅是白的。”慕怀霜轻语。 冷汗,在伊薇尴尬的表情上肆意流淌,人家都被称为“玉蝶”了,说话也不经过大脑好好想想,竟扯些出卖自己心不在焉的话。 “哦,白的呀!”于是作恍然大悟状,“要不你带我去看看?”既然伤了人家的心,再也不能违了人家的意,要不然不知道慕怀霜会不会捧了一手凋零的梅花花瓣到自己面前,戚戚地告诉自己这是他因情无所归而碎了一地的心。 “好。”慕怀霜凝视伊薇的眸子里倾出悦然,那份悦然并不曾比逝去的怅然轻松,明知她在敷衍,然而为了拖延那一点私欲的时间,给自己一个非要与她共处的理由,除了静静看梅,他已经无心再去安排什么变故来拖垮二人早已疲倦的步伐和心。 此次由左龙渊挂帅亲征,带领八万精兵对抗南军十二万的南野战役,喜获大捷。 浩浩荡荡凯旋队伍回归营地之时,由云都坐镇朝野的小皇帝派礼部尚书韩大人亲自送来的新制黄金铠甲和金鞍战马恭候迎接,左龙渊振臂一挥,身后千万战士齐声大呼:“胜利!胜利!”,威严霸气的俊朗脸上,扬起一丝傲然笑意,炯炯的摄魂眸光里,尽是所向披靡的英豪之气。 午后,大型庆功宴在营地举行,士兵们在营帐外席地而坐,豪爽大饮,甚为欢愉,左龙渊和副帅、将军、诸位副将以及三王、八王围坐在元帅营帐内,亦是举杯欢畅。 “来,这是屏城慕容将军府珍藏了十来年的女儿红,今日特地拿出来给弟兄们尝尝,莫要辜负了金樽佳酿,尽情豪饮便是。”左龙渊亲自为身边将士斟满美酒,飞扬的眉角轻挑着盛气,举头自先一饮而尽。 “这军厨也是我从府上调过来的,特地给兄弟们做顿好的。”慕容将军从旁道,他自慕容甄走后,脸上还没有展开过这般畅快的笑容,此刻亲自夹了几块牛肉给诸位将士,以励他们在战场上奋力拼杀的雄心豪气。 “那原来那批军厨呢?”八王爷手中筷子一顿,抬眼问道。 “那批军厨连区区一个六月柿炒蛋都做不好,我让慕容将军给撤了。”左龙渊轻描淡写地回道。 “哦?其实我后来换过军厨了,先前那批的确不行。”八王道,看似无意纠结的表情,微微略过一丝遗憾,被左龙渊捕获眼中,轻笑道:“看来老八在我出师的这几天里,把这营地经营得倒是不错啊,本来我正奇怪怎么军帐门口的守卫精神多了,原来都是老八的功劳。莫怪我辜负了老八的好意,竟把你换过的军厨又换了一遍,这样,明日让将军府那批厨师回去罢,把你安排的人重新调回来便是。” “这倒不必了,六哥,既然大家喜欢将军府厨师做的口味,就照你的安排挺好。”八王爷就算遗憾左龙渊不领会他换人的意图,也不敢不满于左龙渊新的调配,且这一点并不值得他耿耿于怀,毕竟,他八王在这几天里换走的人,远不止那批军厨,自然也包括左龙渊刚才所说的门口守卫。 左龙渊微一颔首,算是默许,继续与人觥筹交错。 而后畅饮甚欢,只是阡羽副帅突然提到的一个人,让在席的将领们脸色均起了变化:“唯有此次一大遗憾,就是翁副将无故失了踪。” “嗯?什么!翁大头不见了?”一直像个饿死鬼一样埋头猛吃的三王突然肥脸一抬,惊问道。因他那几日在南野村、浣花村与翁副将相处得颇为不欢,翁副将不满于他的好吃懒做,他便对翁副将百般挑刺,偏偏人家几乎没啥缺点,三王爷痛苦纠结了好久才惊觉翁副将的脑门比较大,便喜滋滋地送了他这样一个外号并且叫得甚欢,然而后来翁副将带着他返回浣花村与慕容岚会合后,便急着说要回营完成元帅的指派任务,自此便没再相见了,“翁大头没有跟老六你在一起吗?他不是说要替你回来拿什么南疆地势图和军机谋划书的,没有拿去给你们吗?” 左龙渊冷哼一声,微薄的笑意高深莫测:“他不曾按照我指派的时间地点送来图纸,并且我今日回来也没有见到他。” 三王一脸迷惑,却因嘴上不停猛吃而塞得满满一时说不了话,当然他就算说话,也是些无关紧要的抱怨,而八王这时候却提到:“翁副将的确有回来过,我替六哥守护营地,自然是知道他来这里找过图纸的。” 阡羽望了眼这间营帐内兵器阁最顶层置放军机书信和地图的柜子,追问道:“他可曾取了那南疆地势图和军机谋划书?” 八王点点头,表情却更显疑惑,沉吟片刻后问左龙渊道:“六哥要他拿的,可是柜子左数第三格的图纸,以东野岭为中心的地势图和布阵书?” 左龙渊颔首,表情却漫不经心,目光俯看杯中酒,看似随意地摇晃着酒杯却没有洒出一滴女儿红。 “那就怪了,六哥既然要他拿这东野岭的图纸,为何最终却在以南野村为中心的地区展开了战役呢?”八王随即问道。 “哎哎,老八你跑题了,明明大伙儿在讨论翁大头为啥没送去图纸、人还跑丢了的!你扯什么战役啊,咱都打赢了,你还纠结在哪儿打的干什么呢!”三王爷在咀嚼完一嘴的牛肉后,仍旧口齿不清地责问道。 左龙渊却于此时抬眼,幽邃的眸子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冷光,没有理会三王的不满,只径自反问八王道:“我拿哪块区域的地图和阵法,跟我要在哪块区域与南军对决有必然联系吗?“八王被这一问问得语塞,一时 窘迫而不知如何回答,左龙渊的笑意却更深了,忽然伸手一怕八王肩膀,在惊得他一乍一抖后,朗声笑道:“老三说的对,反正仗打赢了,老八就不必纠结于在哪儿打的了。” 八王干笑着点头称是,委实为此淋漓一身冷汗浸透了内衫。 “翁副将的事改日再追究,说到此次在南野大战获捷,也有岚中尉及时驱除南野村瘟疫的功劳。”左龙渊见众人因方才翁副将的事而略显意兴阑珊,便将话头转移了别处,一边为身边的慕容将军斟酒,一边笑问,“将军怎么不带女儿同来饮庆呢?” 第三十五章我赏梅花你暴怒 “哎,这丫头不知道疯哪儿去了,回来就没看到她。”慕容将军无奈叹道,无心的责怨却引来正在吃鱼的三王卡到了鱼刺。 八王忙递过去一勺陈醋,三王一口喝下后却愈发涨红了肥脸,这席间只有他知道,慕容岚此刻正不知道在哪里上天入地下黄泉地寻找着六王妃,左龙渊至今不知道楚伊薇并不在元帅营,要是他知道后,天晓得要掀起什么惊天骇浪。 但是显然,左龙渊对于三王的反应微有怀疑了,他心知自己这位三哥对于吃道领悟之深,岂会被当下这条大鱼的鱼刺卡到,于是淡淡然开口问道:“老三可是隐瞒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三王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脸上两块肥肉跟着晃荡晃荡很有动感。 “慕容岚呢?”左龙渊问,声音已略显低沉。 “不知道。”三王答道,这是实话。 “……六王妃呢?”沉吟片刻,左龙渊突然又问。 “咳咳咳……”一听到这三个字,本来因为心虚而无意识地以醋代酒来掩饰心慌的三王突然将一嘴酸醋全喷了出来,溅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米饭美酒无一幸免。 如果这个时候左龙渊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不是左龙渊了,“六王妃呢?”重复的这一问,声音已经接近愠怒边缘而变得阴沉了。 要是换做平时,三王爷定会十分开心,所有的菜被自己喷脏了就没人要吃了,就属于自己一人的了,但是此刻,三王爷恨不得一头栽进那只八宝鹅的肚子里去,就算变成鹅肚子里的八宝,也不要变成左龙渊暴怒下的亡魂…… 慕容岚策马回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她看到遍地的宴席知道大战告捷,很是欣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六王妃失踪不是一件小事,她知道左龙渊已经回来,这件事必定瞒不了多久,便怏怏下马来准备去元帅营帐请罪。 但是慕容岚没有想到她尚不及坦白从宽,左龙渊就已然知晓了。她走近元帅营帐的时候便感觉气氛压抑,掀开帘子一看,赫然一惊: 气息间可以闻到菜香酒香,可见宴席刚被撤走,此刻营帐中央空敞着,两边站着各位将领和三王、八王,三王的表情尤其沮丧,耷拉着脑袋俨然等待雷劈,而左龙渊就坐在书案前,身子微侧,一只手扶着太师椅把手,另一只手肘撑在书案上,手随意举在鼻梁间,目光落定在刚刚踏入帐内的慕容岚脚上。 她的一双靴子沾满污泥,想来是跋山涉水了不止今天一个上午。 慕容岚的确是不眠不休地寻了好几日,此刻脸色憔悴疲惫不堪,慕容将军看在眼底疼在心里,老将军担忧的倒不是女儿的身体,而是左龙渊将要给与的未知处置。 “她什么时候与你失散的?”左龙渊抬眼,因慕容岚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他不得不开口问道。 “四天前。”声音沙哑,几乎哽咽,在沙场上拼杀的慕容岚从来不哭,可是连日来无休止的寻找换来无结果的结果,已经快要将这小小少女坚韧的心摧垮了,伊薇于她而言是六王妃,又何尝不是自己视如亲人的姐姐? “最后她是跟谁在一起的?”左龙渊继续问,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怒气,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六王爷的暴戾,一向喜欢突如其来,从和风细雨直接转为狂风骤雨。 “慕怀霜。”慕容岚不敢隐瞒,说出这三个字后久久听不到左龙渊有下话,便壮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瞄到左龙渊紧抿的血红薄唇,和书案上渐渐握成拳的手。 “为什么要带着她出去和你一同执行任务?”良久,左龙渊终于又问。 埋着脑袋的慕容岚忽然一懵,倍觉疑惑地抬头脱口反问道:“是您……”在对上左龙渊陡然冷冽的目光后,随即咽下了刚要申辩的字眼,然后双膝跪地,口气无力,“请元帅降罪。” 左龙渊却依然语调平缓,口吻低沉地说道:“现在不是降不降你罪的问题,而是怎么处理这个问题。”随着他的话一同抛出的,还有一纸书信。 慕容岚俯身捡起被抛落到自己面前的书信,小心展开,一看之下大惊,四天来忐忑不安悬于嗓子眼的心随着信上寥寥几句赫然沉入谷底——信上说六王妃如今在他们手里,要她活人回来就必须于今夜子时前将乌邪太子送回南荣国,落款是容柠公主。 …… 玉蝶梅纯白的的花瓣里含羞隐约着绛紫色的花萼,铁骨冰心般的内质昂扬着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的清雅疏影,而站在梅林里那袭雪白衣衫,更是如毓秀灵风般的绝尘仙颜,看得伊薇滴答滴答直流口水,大有在这方山野仙境里煞风景的嫌疑。 “你和玉蝶梅真配,你上辈子定是梅仙转世。”说梅仙是女子,伊薇才不信,任哪位仙姿绰约的女子,都不及如今慕怀霜往这边一站倾凋万千梅花的雅然。 慕怀霜对于伊薇的赞美听而不闻,他知道这女子素来语出惊人,却也从来不着边际。 伊薇继续望着他,严重怀疑他在拿玉蝶梅自喻,却还装作一副无辜模样,便走上去挽过他的手臂,娇滴滴问道:“慕怀霜,你喜欢梅花胜过喜欢我吗?” 伊薇这一举动这一问,除了隐含几分“你爱我还是爱自己更多”的好奇之外,全出于无心,在她自己看来是自然无比,然而在思想尚未开放过度的大龙王朝和眼下正纠结于情丝不可自拔的慕怀霜看来,却足以撩动他竭力保持冷静的心,于是心头激荡之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紧贴自己温热胸膛,凝视她的灵动双眸,只回了一句话:“你比梅花美。”在他想来已经可以代表千言万语了。 “哎,慕怀霜,你退烧了呢!”伊薇被他双手握住,感受到的是他不再滚烫的正常体温,很是欣慰,“习武之人到底是好,身子骨比我们现代人还要硬朗。” “你们什么人?”慕怀霜微皱眉头,追问道。 第三十六章此刻不怒更待何时 “我的家乡,一个名叫‘现代’的地方。”伊薇隐约其辞地解释道,然后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他宽袖内顺势一掏,“你取回来的飞刀呢?藏哪儿了?”记得慕怀霜用工具将黑丝丝血泊里的飞刀勾出来后,在溪边清洗了足足有半个钟头,细心呵护得像在清理自己孩子拉完粑粑的屁屁,后来一眨眼刀就不见了,约莫是藏进袖子里了。 “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你摸到?”慕怀霜往往在动情之时被伊薇搅乱,眼下亦是哭笑不得于她孩子般的玩弄。 “哼,还不是轻而易举被黑丝丝找到。”伊薇揪着他的衣袖一脸诡异地取笑道,“你说,被她扒光衣服的时候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嘛?” 慕怀霜皱着眉头失笑的俊雅模样令人心动:“你用的究竟是些什么**,竟然这般厉害?” 伊薇哪里敢告诉他自己用九毒门的**害得他掉进了九毒门被废女弟子的黑窟窿里,何况那锦盒也已遗失,便只一个劲干笑着,不答话。 慕怀霜也不追究,却见伊薇还是揪着自己的衣袖不依不饶,以为她真想细细揣摩那霜冷飞刀,便柔声问道:“真的想看吗?” 伊薇这才放手,嬉笑道:“呵呵,罢了罢了,这种取人性命于一眨眼的东西还是少看为妙,我只是奇怪你既然飞刀功夫这么棒,为什么上次不对追杀我们的那些人下手呢?” “霜冷飞刀只有四把,不到不得已的时刻,我是不会用的。”慕怀霜道。 伊薇笑,想来大龙王朝也是倡导建立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的,所以连暗器也提倡回收重复利用呢!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良久,伊薇坐在梅花树下看着花瓣落满肩头后,幽幽问道。 “玉蝶梅不好看吗?”坐在她身边树桩上的慕怀霜侧头俯睨向她表情懒懒的娇颜,长长的睫毛带着倦意覆盖在半闭着的眼眸上。 “不是,我贪恋自己的床,在外面露宿得太久了。” “客栈的床也不舒服吗?” “不舒服,硬邦邦的。” “我记得在营地你是和王爷共寝的。”慕怀霜忽然口气软绵绵地吐出这句酸溜溜的话。 伊薇一怔,方才觉醒过来自己的帐篷早已被拆了,还曾跟左龙渊挤过一床……想到这里小脸委实红透了半边天,其实自己说外面的床睡不惯只是借口,但是岂料慕怀霜想到的层次远比自己高远,多半是被误会贪恋床第之欢了,伊薇想要解释却愈发有掩饰窘迫之嫌,便只好埋着脑袋嘟囔道:“我、我只是想早点回去,免得左龙渊暴怒而牵连无辜的人,慕容岚一定急坏了……” 慕容岚的确是急坏了。 左龙渊坐在太师椅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就是不发半个命令处理那封书信,眼看天色将暗,难道将将要过了子夜拿六王妃的命去赌? 阡羽知道他的心思,所以随之沉默。 慕容将军不便在这件事上指手画脚权衡利弊,毕竟一个是关乎胜败的太子,另一个是六王爷的枕边人。而慕容将军不发言,其他副将更是不敢妄加评断什么。 八王沉默,颇有些事不关己之嫌。 三王有点坐立不安,赘肉一直因为他的忐忑而跟着忐忑得抖个不停,很想告诉左龙渊一句“江山重要,但是美人同样重要,何况还是个大美人”,然而左龙渊阴沉的脸警告他多说无益反遭罪。 慕容岚终于耐不下心了,出言问道:“王爷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发命令?”现在大家都披着战甲,她却称呼他“王爷”,目的是想提醒他,他除了是位元帅,还是王爷,并且是有责任保护自己女人的王爷。 “什么命令?”左龙渊淡然反问,好似完全在放任时间溜走。 “就是把乌邪送过去啊!”慕容岚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得不妥协了,“难道王爷不要楚姐姐了?” “南野之战刚刚告捷,现在把南荣太子亲手送上,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龙渊却抬眼,狠戾之光掠过眼底。 慕容岚一惊,再度问出确认的话时已经失了心般的绝望:“您、您真的准备牺牲楚姐姐吗?”眼下南军刚刚战败受挫,急需重振昂扬士气,他们不见得愿意拖延交易时间,极有可能一怒之下便直接了断了伊薇,所以如果左龙渊真的打算就此放弃而故意拖延时间,那么伊薇为之牺牲便成定数了,而伊薇的死是自己当时未能保护好的责任,将之推入黄泉的人竟有自己一份,教慕容岚如何承受? 彼时夜已深沉,慕容岚站在营帐内定定等待左龙渊发令早已麻痹了双脚,眼看子时将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求王爷下令,让我带了乌邪太子前去赴约!” 左龙渊的目光垂在慕容岚屈倒的双膝下,他素来知道慕容家女儿堪比男儿,膝下亦有黄金,如今下跪,可见心诚之甚,然而,他阴沉的表情没有为之牵动一丝。 见左龙渊不动声色,慕容岚抛出狠话,抬头直视左龙渊厉声道:“王爷已经失去甄王妃,恐怕是不怕再失去一位楚王妃,但是慕容岚失去一位姐姐,不想再失去另一位姐姐!” 因着这句怒吼,左龙渊的表情终于稍稍有了一丝抽动,捕捉到这丝变化,一旁的三王亦急急奉劝道:“老六,虽然说女人可以再找,但是这么美的女人可不好找呀!你难道眼睁睁放着人家惨死他国?” 在左龙渊尚未下达命令,而慕容岚和三王都力主赴约换人时候,其余副将面面相视仍是权衡不了利弊,阡羽的表情就像出离太虚般对眼前的变故熟视无睹,他本就怨念伊薇“红颜殃国”,所以他的态度似乎不需要表明得太浅白,自认左龙渊会懂;而慕容将军虽然动容于女儿的话,却仍旧觉得这项交易话题敏感,左龙渊是唯一有资格决策的人,何况以之性情,如若心中有数,任谁旁敲侧击都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这两位主将的沉默,加上掂量不到身边美女如云的王爷又是怎样看待这位王妃的轻重,所以副将们自然插不了什么话;最后只余下八王爷,在思虑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三哥的话没错,六哥,我也觉得牺牲了六王妃委实可惜了点。” 无动于衷了一个晚上的左龙渊因这句话变了变表情,唇角扯出意味深长的苦笑,看着八王不急不缓地问道:“老八,连你也这么认为?” 八王微微皱了皱眉头,俨然一副做过深思熟虑的样子:“毕竟,你们才新婚燕尔,这样舍弃了她恐怕遭民非议,何况六哥你可以先带上乌邪太子赴约,到时抓准时机看能不能既把王妃抢回来又不失掉太子。” “容柠公主可不是第一次和本王玩这种游戏了。”左龙渊显然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玩法,却偏偏问八王道,“老八你觉得这次也找人易容弄个假太子去交换可好?” 八王连连摇头:“恐怕南军是不会再上当了,如果计划失败,定时要连累六嫂枉死的!”把“王妃”改口成“六嫂”以示亲切,看左龙渊会不会心疼这位发妻。 左龙渊轻笑一声,却没有了下文,继续垂目看着书案,好似方才的讨论不曾存在过一般,继续无动于衷,继续放任时间溜向午夜子时,因着他的沉默,营帐内再度陷入了寂静,等待的寂静,直到…… 子夜时分,左龙渊忽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阡羽,去把乌邪押过来。” 沉默了这么久之后,左龙渊的爆发,只淡淡这么一句,然而已经足够,慕容岚喜得不知所措,三王爷就像看到了救世主,阡羽却一脸不悦地反问道:“你确定?” 见阡羽犹豫,慕容岚随即连同三王爷投以憎恶目光,而八王则对左龙渊毛遂自荐:“乌邪太子被关押何处?我协同副帅前去。” 左龙渊的目光落定在营帐门口被风轻轻吹起的帘子上,沉吟片刻,忽然失笑:“你们难道都以为我把乌邪押过来是去赴约的不成?” 众人就像遭雷劈了般有些懵然不知所谓,良久八王憋出一句:“你开玩笑的?” 左龙渊再度失笑,表情却有着三分认真:“我自然不喜欢三更半夜跟大伙儿开这等无稽玩笑,只是考虑着:要是楚伊薇被南军碎尸万段后,我们龙军是不是也要送上南荣太子半只胳膊半条腿什么的作为回礼?”所以现在要去把乌邪押 来这里,切他半只胳膊半条腿什么的。 众人随即各自抖了几抖,表示的确有雷劈来,然后慕容岚爆发了: “我看错你了!我姐姐也看错你了!我楚姐姐更是看错你了!” “楚伊薇不曾看错我,她素来认为做王妃不如做鬼的好,今天这一遭,也算是了她心愿了。”左龙渊却淡然说道,表情赫然三分慎重。 第三十七章溢血的唇 “你疯了!你疯了!”慕容岚嘶吼道,恨不得跳上书案把左龙渊碎尸万段了。 彼时子时刚过,如若要赴约,也已经误了时辰。 慕容岚欲哭无泪,三王爷看着左龙渊就像看着史前怪物,八王一副丧气模样,唯有阡羽微微笑着,觉得左龙渊委实有幽默感。 就在众人因遭雷劈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唱哪出的时候,突然营帐的帘子被掀起,蹦进来一个小兵,跪地禀报道:“禀元帅,六王妃回来了。” 六王妃回来了?! 如果说今晚夜空晴朗万里无云,这营帐内的人是万万不信的,因为这几道雷劈下来,委实叫人脱胎换骨了。 慕容岚随即嚎哭得昏天暗地,她以为是伊薇的尸体被南军送回来了,但是在看到随着帘子再度掀起而踏进来的人后,她恍然以为自己看到鬼了: “楚姐姐!你、你、你没有被碎尸万段吗?” 伊薇很是郁闷,自己说服慕怀霜今夜就回营委实不易: “我、我只是想早点回去,免得左龙渊暴怒而牵连无辜的人,慕容岚一定急坏了……” “玉蝶梅在夜色下欣赏最是美,过会儿月上柳梢的时候,陪我一赏如何?”慕怀霜却径自望着远方垂暮的天色,感慨地叹道,“此时若是有一壶杜康,便更美了。” “美美美,你美我不美。”伊薇却怏怏嘟囔道,“本以为你和可恶的黎穷雁不一样,岂料大同小异而已,一个逼着看星星,一个逼着看月亮,殊不知星星月亮也是要和对的人,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一同欣赏才是最美……” 慕怀霜听到此言,微笑渐渐褪去,温润的眼角淌出无尽的苦涩和纠结,这样子逼她,真的是自己愿意的吗?沉默蔓延了片刻,终于开口妥协道:“去客栈用好晚膳,我便雇辆马车陪你回营如何?” 伊薇大喜,连连点头:“好得很好得很!” 于是马车颠颠悠悠了一路,伊薇半梦半醒了一路,直到子夜时分才赶回营地,本也该值得开心的,岂料一进门竟被慕容岚劈头一问,诚然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内情,未免也太过晦气了点吧? “你才被碎尸万段了呢,你全家都被碎尸万段!”于是伊薇狠狠顶回去,顶出口后发现话有点过,何况慕容将军也在场,便急急哈腰赔笑,“呵呵呵,这话貌似有点不中听哦?我收回我收回……” “楚姐姐……”慕容岚鼻子一抽,突然扑了上来,伊薇以为她因这句话要动手,身子往后一缩,顺势躲入慕怀霜怀抱。 而慕怀霜也顺势揽过她。 这一举动,本来极其自然极其合情合理,而相处了多日的两人也习惯得很,但是看在左龙渊眼里,委实有点……很有点活腻了的意味。 “你干什么?”伊薇问慕容岚道。 “你干什么?”左龙渊问伊薇道。 “我干什么?”慕容岚在心底暗忖,不过是想要抱抱伊薇而已,体会一下她真实的身体来缓解连日来的揪心罢了。 “我干什么?”伊薇扪心自问,不过是害怕被慕容岚撕成片,而寻找一个避风港嘛……避风港?回头迎上慕怀霜温润眼眸,随即大惊,赶紧脱离。 慕怀霜也是变了色,诚然不是害怕自己被如何如何,而是这个环境众目睽睽,显然对伊薇更不利。 于是两个人垂手立定,看着左龙渊走近来。 “你这几日都是与他待在一起?”左龙渊不看一眼慕怀霜,只俯睨伊薇问道。 伊薇点点头,垂着眼睑不敢正视他兴许已经波涛汹涌的眼睛,小心脏扑通扑通地愈加厉害了。 “很好。”左龙渊轻轻抛出这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含义,平缓慵懒的语调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伊薇微微抬起头,想要看看他的表情,然就在她抬头之际,左龙渊的唇突然覆了下来…… 当着在场副元帅、将军、副将军、三王爷、八王爷、岚中尉、慕怀霜等人,全然不管不顾伊薇的感受,生生将那性感红润的薄唇覆了下来,却不作撕磨缠绵,而是微微启齿,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嗯!”伊薇一声闷哼,唇瓣上火辣辣地痛,甜腥味泛起。 左龙渊唇角一扯,霸道而意犹未尽地吮吸完她唇瓣溢出的血珠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伊薇看着左龙渊唇上沾着自己的血,诚然嫣红衬得他那张俊颜愈发摄魂,但是那抹红未免也太要自己命了吧?丢了面子不说,还被咬得生疼,红着眼睛满腹委屈地看着他,希望能讨回些补偿,却被对方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么一句:“懂了吗?” “啊?”伊薇本能地反问,懂什么?懂个屁! “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你们也都散了。”左龙渊也不解释,一把揽过伊薇肩膀将她蹂躏到怀里,然后抛下这话便扬长而去,对于为什么伊薇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为什么她明明和慕怀霜待在一起却被传信绑架勒索等一系列问题,只字不谈地扬长而去了。 被左龙渊抱着搂着走近烛火暖黄的寝帐,伊薇忽然有种回家的错觉,明明自己的家和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边疆在时间和空间上差有十万八千里,凭什么这种可怕的感觉胆敢侵袭自己被迷糊和疲倦拖垮的心?定是那温暖又扑闪的火焰迷离了自己的意志,伊薇于是对着蜡烛耸耸鼻子瞪瞪眼,惹来左龙渊英眉一皱,表情颇为嫌弃:“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好累啊,我先睡了。”伊薇也不客气,径直往床上扑去,不想左龙渊忽然揪住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的身子扑腾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委实有些难受,吃痛大叫。 “为什么没有人服侍,发髻也懒得梳了?还是有些人手脚不安分,敢在你头上动土?”左龙渊站在床头,手里不放过伊薇可怜的头发,冷冷问道。 伊薇知道他怨念自己蓬头垢面头发松散,但是自己又该从何解释那一段传奇经历呢?只好抱住脑袋缓和被生拉撕扯的疼,憋屈地叫道:“路上遇到坏人嘛,逃啊逃的,簪子们就给逃没了。” “那衣服呢?逃啊逃的,衣服也都逃没了?”左龙渊顺着她的话质问道,暗藏愠火的黑眸盯着她眼下身上穿着的淡粉色长裙,很不满意,明明记得走前她穿的绯红色衣裳是上等绸缎,边边角角均是金丝线精装细缝,如今却变成了这件淡粉色纱衣,轻妙蔓约有余,却尊雅不足,当然左龙渊在乎的不是衣服本身,至于在乎的究竟是什么,他不明说,伊薇也懂,便巴巴地看着他傻笑:“南野村瘟疫嘛,衣服沾了流感病菌,自然都烧了。”其实这是借口,原因是衣服划破多处,不得不在客栈附近小绸庄里随便买件穿穿。 “是吗?”左龙渊手上微微用力,伊薇头发吃痛,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转动脖子对上他质疑而阴沉的眼睛,心虚无意暴露在微颤的睫毛下。 “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真的……我和慕怀霜什么事都没发生。”伊薇带着哭腔眼泪汪汪地解释道,倒不是真冤枉地想哭,而是眼下不得不装作无辜小鸟儿般妥协示弱并给暴怒龙吃定心丸,要不然受罪的恐怕就不止是头发了。 “哼,你要是真敢跟他发生什么事,我不敢保证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左龙渊虽然是冷冷的警告,语气却明显缓和很多,他要的,不正是伊薇自己坦白那句话,虽然明知她挤着眼泪装哭,明知她在某些问题上撒了小谎,但是从那怨念的眸子和憋屈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还没有胆子玩红杏出墙。 看到左龙渊表情缓和,唇角带笑,伊薇知道雨过天晴了,于是蹭蹭地继续往床里爬,不想左龙渊刚刚放松的手又揪紧了,伊薇再度被拉着头发僵在半空。 “身上这么脏还敢睡我的床,榻上去!”左龙渊狼心狗肺地抛出狠话,然后拽着伊薇往外一丢,让她顺势落入床边软榻上。 软榻就软榻吧,左龙渊的这张软榻大得很,还垫着白虎皮,伊薇也躺得惬意,却不料左龙渊竟然在自己面前脱起了衣服,先是铠甲,然后是长袍,接下来是中衣,最后刚要解开亵衣扣子,伊薇腾一下从榻上跳起来,两只爪子慌乱地抓住他解扣子的手,表情惊恐地道:“你要干什么?” “洗澡。”被左龙渊轻轻一甩,伊薇的爪子落下,尴尬地 看着两个小厮进来往屏风那头一个大木桶里倒热水,知道自己想入非非了,小脸不由涨成了猪肝色。 左龙渊亵衣微敞着,麦色的胸膛上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胸肌,看得伊薇一个哆嗦,娇脸更是红得发紫,眼睛却中了邪般如何也移不开,一心想要多看几眼多看几眼,这么养眼的男子体魄,简直是此男只因天上有,人间唯有左龙渊…… 意淫着意淫着便晃了神,左龙渊鄙视于她花痴般的目光,不得不开口问道:“看够了没?” 第三十八章哪有不给床睡的 “没……啊!哦!你、你怎么还不去洗?”伊薇恍如梦醒,貌似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他干嘛还站在这里**自己? “等你。”左龙渊轻描淡写地回道。 “我?” “怕你脏了我的白虎皮。”左龙渊斜睨着伊薇,一副你不洗澡休想睡觉的霸道模样。 “床不让睡就不睡嘛,睡个破榻还嫌我脏了你的白虎皮,那你干脆让我睡地板得了!” “你若乐意,本王自然没意见。”云淡风轻的口吻,心狠手辣的意味,这就是暴怒龙的野兽本质了吧? “本王本王……本姑娘还偏要赖你榻上了,就踩你的白虎皮,踩死它踩死它!”伊薇小宇宙狂飙,当那皮是活的,站起来一脚一脚往上猛踏以宣泄怨愤,很快雪白的毛皮上留下了一个个小脚印,俨然变成了一只斑点虎。 左龙渊看着她发起颠来就像个孩子,委实有点不屑招架,便径自转身绕到了屏风后面,想来这个时候玩鸳鸯浴只会演变成水战,于是也不再逼她同浴,褪下亵衣亵裤,只身进入了澡盆,容那温热的清水浸泡着每一寸从沙场上历经血战的肌肤,一边放松紧绷了多时的肌肉,一边听着屏风后面那位尚未平息怒气的王妃继续她的跺脚骚动,霎时觉得神清气爽又惬意畅快,这样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女人,天知道怎会被自己摊上? 左龙渊洗澡委实慢了些,伊薇站在榻上,看又看不见,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犯困却不能躺下睡觉,因为白虎皮被自己踩得脏不可耐,得等左龙渊洗好了让他换一张来,但是偏偏屏风后面那位貌似很是享受热气腾腾的水桶沐浴,哗啦哗啦了老半天就是不出来,急得伊薇恨不得冲过去扁他一顿,但是很明显冲进去扁他的概率比被他扁的概率低很多,而周公已经约见自己多次,必须赴一次约才对得起人家,想了一会儿只好往床上爬去,管你左龙渊嫌不嫌弃,反正自己是不会睡地板的,地板留给他。 …… 良久以后,左龙渊披上浴袍绕过屏风,见着榻上白虎皮黑一块灰一块地乱作一团,阴沉的目光移到床上:伊薇趴着睡在那里,四肢叉开写大字,脑袋埋在枕头里,鼻子因被挤压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两只爪子在梦里还不安分,不停地动弹着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左龙渊走近去,本想将她狠狠抡过来翻个身,手刚碰触到她随着呼吸而轻轻起伏的身子,心便莫名软了下来,动作放柔放缓,眉头却打紧着:这个女人醒着的时候娇横放肆,就连睡觉时候也毫无似水温柔之感,七仰八叉的睡姿委实不雅,一个人占整张床,竟然还不盖被子。想到这里,左龙渊为自己忽然间的心慈手软一声讥嘲冷哼,被子掀起来的时候便不自觉地施大了力,伊薇感觉一阵冷风掠过,梦里一个哆嗦,睁开眼睛对上左龙渊紧抿的薄唇和不满的眸光。 “你仗打赢了吗?”没头没脑的,伊薇问出这么一句,诚然睡眼惺忪,但是表情认真。 左龙渊微怔,思忖她因是做梦念想着自己率兵出征尚未觉醒,微怒的神色便释然褪去,勾魂般的眼眸里淌出浅笑:“倒是挺教人欣慰的,你即使这几天都在别的男人身边,心里想的念的,也都是你夫君我吧?” 伊薇皱着眉头轻叹了一声,显然还没有觉醒过来,而这时候进来撤走澡盆的小厮在屏风那头问道:“王爷,要不要再备些热水给王妃?” “不必了,王妃还在梦里头折腾呢。”左龙渊轻笑着说道。 对面那小厮应了一声,懵懵懂懂地退下去了。 伊薇反复咀嚼着左龙渊的话,良久才反应过来,惊出自己一身冷汗,随即睡意顿消,感受到瞬间滚烫的耳根子后,窘迫地将头深埋进枕头里。左龙渊料想得不错,这几日伊薇虽然睡得少,但是也正因为睡得少而身心疲乏,一躺下就满脑子龙军驰骋沙场的影子,她虽然不曾亲眼目睹过那般场景,却时时不在念想着金戈铁马的左龙渊会不会胜利,自己安排在南野村遮掩风肖城耳目的士兵们,有没有露馅,会不会因着自己的小聪明而弄巧成拙毁了一场战役,因为牵挂地太多而不堪负荷,伊薇即使回到了营地躺在左龙渊的床上后,还是纠结在刀光剑影里,以至于看到左龙渊的俊颜,便自然而然地问出了满心的负忧,现在听小厮提到洗澡不洗澡的问题,才觉醒过来自己在左龙渊面前傻傻地犯了个大窘。 “你……你不要想多了啊,我可不是在想你,我想的是为我们大龙王朝浴血奋战的龙军们。”伊薇闷在枕头里半天,趁着透气的空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惹来左龙渊更深的笑意:“你这个小脑袋瓜子里想的究竟是龙军还是龙渊,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来戳穿你,不过要是再不老实,小心我再咬你。” 伊薇缩了缩身子,想要将脑袋埋深点,但是显然左龙渊对于她学习鸵鸟的行径颇有不满,揪住她的脖子将她翻过身来,盯着她唇瓣被自己咬破而留下的紫红色血痕,沉声问道:“是想好好睡还是想闷死自己?想闷死自己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 哪有这么无良的人?伊薇瘪了瘪嘴:“我本来睡得很好,都被你吵醒了。” “睡不着了?” “嗯!睡不着了!” “那正好,我刚洗完澡也睡不着,你就给本王唱支小曲吧。”左龙渊把伊薇往里推了推,然后侧身躺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径自游走在伊薇墨色的长发中,轻描淡写地要求道。 “呵!”伊薇一声冷嘲,两眼一翻,表情怨念,“这种事你应该去找你的小飞蛾,她比较擅长,也定会乖乖地顺承于你,估计你也没少听着她的小曲入睡吧?” 左龙渊轻笑出声:“吃醋?” “没有!” “哼。” “你哼什么哼?”伊薇撅嘴问道,左龙渊却已经放下了撑着的手臂好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上,然后平躺下来不再看她,含笑的眸子里藏着如星辰般皎锐的光芒。 第三十九章 嘿咻未遂  “哎,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良久不见左龙渊有所动静,长而整齐的睫毛已然盖上了锋锐双眸,伊薇因为睡不着而主动开口问道。 “嗯。”左龙渊沉沉一声回应,慵懒到家。 “你刚才为什么要咬我?” “嗯?”声音加重,含了三分威势。 “我、我的意思是你问我懂了吗,可是我不明白该懂什么耶!”伊薇发现自己特没出息,常常会被左龙渊微显愠怒的口吻吓到。 “你笨成这样,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左龙渊虽然闭着眼睛,却因伊薇枕着他手臂而趁机将手指探进她松软的头发里揉捏那娇嫩的耳垂。 “你怎么可以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一阵酥麻感从耳垂袭遍全身,伊薇一阵轻颤,却不得不正视左龙渊方才那句不怎么中听的话。 “什么叫人身攻击?”左龙渊停下动作,淡淡问道。 “你告诉我我该懂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叫人身攻击。”伊薇侧过身子,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砰然心动。 左龙渊睁开眼睛,亦翻身侧卧面向她,伸出另一支手捏住她的下巴,得以让她的脸更贴近自己,让她水灵的眸子里映上自己的模样:“你楚伊薇,是我左龙渊的女人。”未说出口的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斗胆对外人投怀送抱,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告诉我,什么叫人身攻击?”未等伊薇消化完那句含有霸道侵占陈分的话,左龙渊续问道。 “人身攻击……就是……”伊薇因着他的手一直不安分地吃自己豆腐,便想好了反攻的机会,趁着这句拖着长音而引起他兴趣的话,突然翻腾着一条腿横跨过左龙渊的腰,然后迅速起身骑在了他身上,紧接着不容他反应机会便手脚并用地偷袭向他的胳肢窝,一边乱抓一边大笑,却不知道在抓什么笑什么,好像小老鼠在狮子头上拔毛般刺激,直到两只小手蓦地被左龙渊反扣住,然后他一个翻身,将她反压在了身下。 伊薇大惊,却已然动弹不得,万分后悔自己斗胆去拔狮子头上的毛,何况明明是自己抓人家痒,何以自己犯神经似地笑个不停,活该被左龙渊反扣,如今左龙渊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唯恐是要暴怒了。 “这普天之下,尚无人敢这般偷袭本王的。”果然,左龙渊阴着脸,一字字告诉她道。 “那个、那个太后也不敢嘛?”伊薇觉得左龙渊这么多女人中,太后是唯一一个地位局他之上的人,所以……然而显然,这句话问出后左龙渊的脸更阴了:“黎媚没那个胆子。” 伊薇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莫名地失望,她本来期冀着左龙渊和太后、也就是他的大嫂不会有什么不纯关系的,然而照这句话看来,自己显然想得天真了点,目光渐渐黯然下去,那抹失落被左龙渊捕获眼中,紧抿的唇松开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然后将自己的身子慢慢贴紧了她。 伊薇赫然一惊,思绪猛地从失落中回转过来,脸色变得惊慌失措,随着左龙渊渐渐压下来的身体,伊薇大腿间将将感受到了他的那处坚硬,隔着多层衣服还是清晰碰触到的坚硬和热度,让她的小脸刷地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大惊失色地叫道:“你给我下去!” 左龙渊微怔,失笑,笑容里显然带着愠怒:“你竟然拒绝我?” “哈,我拒绝你怎么了?”伊薇尽管心如小鹿乱撞,然而原则问题还是保守得很,“你不要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巴巴地对你投怀送抱,你再英俊、再英武、再英雄豪气盖天,也不是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给我滚下去!” 左龙渊的脸色,随着伊薇一个“再”又一个“再”而渐渐冷下去,冷到最后终于寒意彻骨,然后因怒气而变得嫣红的唇狠狠覆了下来,这次覆下来却不急着撕咬,然而力道也足够粗重毫不怜香惜玉,霸道而狂热的吻如狂风骤雨般摩挲着伊薇的柔软,在伊薇透不过气而微张唇瓣的时候顺势探进她的贝齿,火热的搅动着那含香带露的丁香舌。 伊薇闷声呼喊着,却推不开他强硬的身子,两只小手被他一只手掌便扣在了一侧,娇小身躯每一下抗拒的扭动都撕磨着左龙渊的坚硬,而愈发挑动着他的欲望,使得他的呼吸渐显粗重,身体的反应烧灼着每一处蠢蠢欲动,于是另一只手隔着伊薇的轻蔓纱衣抚上她胸前的柔软,揉捏的动作却没有双唇来得狠戾,而是轻柔有度,挑拨得伊薇一阵轻颤,酥麻感从唇齿到全身,呼吸急促,低吟出声,反抗的身躯慢慢趋于无力,变得柔软无骨。 左龙渊满意于她的反应,又因贪恋她的低喘和娇呼,于是离开她的唇瓣让那呻吟之乐萦绕开去,闭着眼睛将游走的唇舌蔓延到伊薇粉嫩的脖颈,咬开紧箍的衣扣,吮吸那一抹娇艳的芳香,却赫然嗅到一股甜腥,而与此同时伊薇的低吟变成吃痛惊呼。 左龙渊随即停下所有动作,撑起身子睁开眼睛俯睨向伊薇白皙的脖颈,那道犹自鲜明的血痕清晰在目,而被自己吻过的地方因伤口破裂而溢出了血珠。 伊薇从抗拒侵犯和酥麻无力的纠结中惊醒过来,看到左龙渊唇边的血迹,知道自己败露了什么,先前故意买件高领花边的衣服,为的就是遮掩被夏瑶洛勒伤的痕迹,然而刚才竟然在左龙渊的挑逗下迷失了意识,渐渐放弃抗拒不说,还被他发现了后果不堪的事情。 “说。”左龙渊放开了紧扣伊薇的手,撑起身子靠坐床头,斜睨的目光里含着隐忍的愠怒,冰冷阴沉、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要求了伊薇坦白所有的前因后果。 伊薇被他搅乱的心绪犹没有平缓下来,缓缓坐起身子缩在床头角落,胸口犹自微颤起伏着,脸色瞬红瞬白,几度想要开口解释却酝酿不到更好的措辞而欲言又止,而几次欲言又止下来后,白皙脖子上的伤口便渗出了更多的血珠。 “不要说了。”左龙渊冷然令下,然后转身下床,一边扣上衣衫一边唤来门外小厮:“去把孔鹊神医请来这里。” 小厮得令速速离去了。 伊薇想着三更半夜去把外公他老人家吵醒委实劳烦,便开口劝道:“不用了,稍稍包扎一下就好了。” “叫你不要说话!”左龙渊背对着伊薇,口吻坚冷。 伊薇缩在床头,耷拉下脑袋,心忖这暴怒龙因用强而害自己伤口二度破裂还好意思出言不善态度恶劣,越想越委屈,便抱起枕头跃下床欲往外走去。 走过左龙渊身边时被他一把揪住,笼着寒意的眸子里逼出咄咄光芒:“去哪?” 伊薇回头,目光怨愤,厉声回道:“这点小伤不必劳师动众,要不是你毛手毛脚,才不会被弄破流血!我不要和你挤一张床,我找慕容岚去!” 左龙渊看着她紧紧抱着枕头,大有哭笑不得之感,便放开手,对着她的乖张亦不怀好意地沉声令道:“把枕头留下,那是我的。” 伊薇也不犹豫,暗骂了一句“小气鬼”,便两手一松,枕头落地,然后甩开左龙渊的手,本着“我没得睡你也甭想睡”的精神用两只脚狠狠踩过枕头,然后疾步往门口走去。 “给我站住!”身后传来左龙渊阴沉的声音,心忖她竟然真敢走。 伊薇站定,唯恐不站定,要被他强行拎回去。 左龙渊看着躺在地上的枕头,两只小脚印煞是清晰,同它们主人一样倔强又执拗,“你不要忘了,枕头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所以你若敢走出这道门试试,本王不保证刚才的事情不会继续。”语调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还有三分恶意的戏谑。 伊薇回头,瞪着他,这就是人面兽心的暴怒龙,恨不得用目光瞪死他,然而伊薇也只能用目光来宣泄自己的愤懑,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伊薇垂头丧气地在原地跺了跺脚,然后指着左龙渊,厉声咒骂道:“你就是个混蛋。” “是吗?”左龙渊轻笑出声,深邃的眸子里射出销魂的锐光,“可是方才你在床上的反应不像是对一个混蛋的反应呀。” “我哪有什么反应啊?”伊薇恨得跳脚,天知道自己刚才的娇吟有多销魂胜过他此刻的眸光。 “你现在犹是双颊绯红耳根发烫,不信你可以转身让孔老看看。”左龙渊却万分恶毒地告诉伊薇,她外公就站在她 身后。 伊薇大窘,哪里敢回头看;孔鹊老人亦是尴尬,因为前来叫醒自己的小厮言语焦迫,便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急急赶来也不通报便进了门,撞上一个怒骂一个调情的场面,老脸委实红了一红。 “坐到桌子边去,让孔老看看伤口。”眼下这个僵持在尴尬中的场面也只有左龙渊来调和,便褪去了一脸的谑笑,淡淡然开口吩咐道。 第四十章乖乖不要闹 伊薇怏怏地蹭到桌子边,孔鹊老人也应声坐下,看到伊薇脖颈上的红痕也是一怔,虽然伤口不深,且是几日前的旧伤,然而再度破裂导致鲜血溢出却触目惊心,伤口边暗红色的於痕表明这裂开并非意外,抬眼看了眼左龙渊,又望望一脸怨屈的伊薇,虽心疼于这可怜巴巴的外孙女,却也不无责怪她倔拗的性情:“你定又不听王爷话了吧?” “我没有!”伊薇一边仰着头忍着上药的疼痛,一边握着拳头敲桌子以泄不满,“是他的错!” “尽是狡辩。”孔鹊老人虽然和伊薇相处时间短暂,然而却极为准确地摸透了她的个性,知道她委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当着左龙渊的面还挑衅他的愤怒底线,不得不责备道。 “我真没有!”伊薇愤愤于这是哪门子外公,尽帮着外人说话,因为愤愤而小拳头捶得更响,仰起的脑袋往下垂想要正视孔鹊老人诠释自己的冤屈。 此刻正在上药需要伊薇一直伸长脖子仰着头,如今她要低头,孔鹊老人刚要开口劝阻,左龙渊已经走到了伊薇身后,一只手握住她乱捶桌子的小拳头,另一只手拖住她正要落下去的下巴,手掌用力均柔和到位,简直不似方才那兴起狂风骤雨的暴怒龙。而此刻伊薇坐着,左龙渊站着,所以他不得不弯腰,却也正好俯视对上伊薇仰视的眼睛,目光里的寒气隐去,笼上宠溺般的微笑,磁性嗓音从薄唇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是我的错。” 他虽然看着自己,但是这句话却是说给孔鹊老人听的,伊薇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耳根清净而违心敷衍,然而烦躁**的心绪却因此而安静了下来,他温热的手掌给了自己十足的安全感,而自己也任由他这般宠溺地呵护着,懒懒将头靠在他胸前,脖颈上的药水也不似方才那般冰凉刺痛了。 包扎好伊薇的伤口,孔鹊老人也不敢妄加要求人家夫妻少行房事,便只有奉劝一声:“少动为好。”便提着药箱告退了。 折腾到现在,天将破晓,然而两人都不曾睡过,左龙渊将伊薇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自己正欲上来躺下,伊薇突然两腿一伸,占据了他的位置,然后抬眼对上左龙渊瞬间阴下来的眸子,调皮地笑笑:“我现在是病号,不要跟你一起睡,你去榻上和你心爱的白虎皮挤挤吧!” “不要闹。”左龙渊站在床边,俯身望着她,“你方才上药的时候,不是挺安份的嘛?” 伊薇想起自己刚才依赖左龙渊的犯贱模样,委实有些心虚:“可是现在,我不用你安抚了,我自己睡自己的比较踏实。” “你睡得着吗?”左龙渊俯睨她,微凉的目光里含着不信任的咄咄光芒。 “只要你不烦我,应该……”伊薇翻着眼皮盯着营帐天花板,口气傲慢得很,话却只说了一半,因为左龙渊出手轻点,正中睡穴,伊薇恍然觉得脑袋瞬间晕眩了一下,眼皮便沉沉地盖住了左龙渊含着狡黠笑意的俊颜,悠悠然跌进了梦湖…… 伊薇熟睡后,左龙渊倒失了兴致与她同挤一张本就不够宽敞的床,径自将软榻上的虎皮拿走,躺在上面小憩了一会,待天亮透后,便披衣出了寝帐。 慕怀霜自回来后,虽然疲倦不堪,却毫无睡意,听着营帐外夜巡的士兵一队队走过,心里起起伏伏尽是波澜不平。这几日与伊薇的共处,记忆里藏满了她的忧她的笑,一闭上眼睛却是将她送入花轿时候那道憎恶目光,痛苦懊恼便纠结满心,慕怀霜以为伊薇会恨自己一辈子,然而显然,她连恨自己都不屑,她分不出一点心思给自己,不管是喜欢还是恨,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曾经的一个过客,如今的一个朋友,一个连拥抱都无法施舍的朋友,左龙渊所噬破的,不止是伊薇的唇,还有他慕怀霜的心。 既然伊薇无心,而左龙渊有意,那么自己一个早已界出的人,成日混在他们面前情何以堪?慕怀霜站在清冷月辉下直至破晓,终于决定动身收拾行李,离开,成了他眼下唯一的选择,诚然如何也收拾不了那颗斑驳的心。 一路目不斜视,慕怀霜走向营地门口,脚步牵动的是执意不回头的煎熬,割舍不舍在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却被一名突然倒地的士兵阻碍了去路。 那名士兵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一路走来全身莫名脱力,双目望去一片模糊,撑到门口的时候终于不支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停,慕怀霜见状,随即丢下包袱,俯身将他扶正平躺,手指扣住他的脉搏,感受到微微发烫的体温和间燥间弱的律动,而撑开他颤抖的眼皮,只见褐色的瞳孔因散了焦点而放大。 因为有人倒下,附近的巡逻的士兵随即围过来询问发生何事,慕怀霜叫人去抬了担架,看着倒地士兵虽然呼吸急促然尚且有力,便安抚下旁人的惶乱,告之提问者道:“这位小兄弟应是误食了苦楝子之类的野果而中毒,好在发现不晚,可以先行冲泡些姜醋灌下,然后荏叶、甘草煎服,躺上半日便可痊愈。” 周围的士兵听了这话倒也安了心,等待担架运来把人抬走便各自散了去,慕怀霜拾起包袱刚自起身,闻讯赶来的孔鹊老人忽然唤住了他:“慕公子请留步。” “神医何事?”慕怀霜谦逊一笑,彬彬有礼的模样在孔鹊看来委实是个人才,便赞道:“方才见你颇懂些医道,老夫很是欣慰。” “怀霜不才,只是儿时住在山野,对于花草树木有毒无毒略知一二。”慕怀霜浅笑着解释道,“今日在神医面前献丑了。” 孔鹊捋着花白的胡须,爽朗笑道:“老夫倒不这么认为,看慕公子在医道上甚有几分天赋,不如成了老夫门下无弟子的遗憾,给老夫做个徒弟如何?” 第四十一章爱心萝卜汤 慕怀霜却不料孔鹊老人有此想法,暗暗诧异,思虑片刻后谦恭回道:“承蒙神医厚爱,然而怀霜确有要事在身,何况军机要地,怀霜一介叛国族门的管事下人,实在不宜久留此地。” “不宜留居此地,是你相府管家的身份所碍,还是另有隐情,老夫也不擅自揣测,只是老夫不曾料到,活到这等岁数头一次拉下脸面来开口收人徒弟竟然遭拒,哈哈哈……传出去恐怕要贻笑大方,这神医名号也不过如此嘛。”孔鹊老人自嘲苦笑,使得慕怀霜倍感歉疚:“神医莫要如是以为,是怀霜不才,无福承当神医之徒。” “无福?恐是你不屑吧?”孔鹊老人却愈发咄咄逼人,盯着慕怀霜的眸子里慢慢笼上不满。 “请神医莫要强求怀霜。”慕怀霜微微躬身,一脸为难,然而孔鹊老人委实难缠,强逼的话愈发过分:“你可知有多少人期期要拜我门下,而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真是叫人气恼!” “神医……”慕怀霜话未出口,孔鹊老人径自拉长了脸继续愤愤然道:“上次营地里军医人手不够,我闻此消息大老远从云都赶来,然打杂医护还是紧缺,本来那夏瑶洛为了替你报恩帮忙做了不少活,如今她人又不知去向,昨晚我不过去给六王妃上了点药的时间,军帐里又撂下一大推事忙不过来……” “六王妃何事受伤?”慕怀霜在孔鹊老人的郁郁唠叨里听到了让自己竭力试图平静的心又起波澜的字眼,随即脱口问道,问出口后方觉不妥,然依旧期待孔鹊的回答。 “老夫也不知道她脖子上那一道勒伤是怎么回事……哎,据说她这几天都和你在一起,怎么受伤的你该知道才对!”孔鹊老人盯着慕怀霜,话语里大有责怨他对伊薇的保护不周。 “神医……怀霜可以答应你留下帮助军医治疗伤患,但至于拜师……恕怀霜实在不能承当。”慕怀霜没有向孔鹊解释伊薇的伤来自何处,却转变了先前的坚持态度,答应暂且留在营地。 孔鹊老人会心一笑,方才的怒气瞬间一扫而光,招呼着他回去放下包袱,然后速到军帐里报到,慕怀霜领意而去,孔鹊老人看着他往回走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辜负六王爷的意思,只是心里委实困惑于六王爷今早的这项吩咐: 天色尚早时分,左龙渊前来军帐,屏退了一干闲杂人等,独留下孔鹊,那时距离孔鹊前去包扎伊薇的伤口不过一个时辰。 “不知王爷亲自前来所谓何事?可是伊薇那丫头又不听话了?”孔鹊老人最担心的莫过于这外孙女到处惹祸,就像他当初那个不听话的女儿。 “与王妃无关。只是恳请孔老务必想办法帮本王留下慕怀霜。” 孔鹊一怔,甚是疑惑:“老夫斗胆一问,是为何因?” “此人重要,需安插在身边。” “既然重要,何不重用?” “非我族类,不能重用。” “是敌人?” “若是朋友,安插在身边无害;若是敌人,安插在身边亦将有益,而他究竟是敌是友,本王尚待考虑。” 孔鹊老**为不解,对于慕怀霜是敌是友的纠结,左龙渊不是说要“观察”,而是说要“考虑”,可见他心中有数,却要看慕怀霜最后倒向哪一方。 “王爷既有此要求,老夫定会想办法将之收在身边。”孔鹊老人应了左龙渊之意,他知道左龙渊为何要找他帮忙的心思:因为以慕怀霜的特殊身份,编入军队定是不宜,派入军厨也是无理,唯有军医最合适,只是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于是孔鹊老人想方设法选了名贴心的小兵,让他冒着误食毒果的危险前去试探慕怀霜,然后自己出面收他做徒弟,诚然那慕怀霜扭扭捏捏,然自己也总算不负王爷所托。至于王爷究竟要对他作何下文的困惑,孔鹊以为自己这救死扶伤的心思是揣测不到的,便专心收了慕怀霜并教他做事,让他也跟着救死扶伤总是没错的。 伊薇醒来的时候,已经时近黄昏了,左龙渊这个混蛋不知道给自己下了什么毒,害自己竟然像头蠢猪般将将睡了一整天,好在桌上一直热着饭菜,伊薇匆匆漱口洗脸完毕便狼吞虎咽了一顿,然后捧着撑爆的肚皮出门散步。 这就是王妃的腐败生活,也造成了伊薇喜欢在营地男人堆里四处游荡的恶习。 诚然游荡着游荡着就会发生什么故事,至于故事的好坏就不定了: 阿野木站在慕容岚的营帐门口,手里端着个食盒,巴巴地迎风等待,表情很是虔诚并且略带紧张和喜悦。 “阿野木哎!”伊薇吼出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唱山歌,冲过去的时候更像是织女会牛郎,当然她非阿野木的织女,阿野木亦非她的牛郎。 “王妃好!”阿野木很懂事,对谁都问好,不管上到元帅(大忙人左龙渊恐怕还不知道军队里多出了这号人物)下到小兵,统统立正鞠躬点头问好,如今他是司戈,地位高于小兵,所以在他巴巴跟人家问好的时候,人家往往受宠若惊几欲跪倒回礼。 “你在这里等谁呢?”伊薇问道,他的食盒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竹片制材缝隙很大,导致里面的香味放肆溢出,伊薇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把刚才那个直接问题略过,继续问道,“这里面放了什么吃的这么香?” “天门冬萝卜汤。”阿野木憨笑着,如实回答。 “给谁的?”伊薇笑问道,巴巴地看着他黝黑皮肤,脑袋却想着白白萝卜,恨不得他回一句:“王妃要喝尽管喝去。” 然而这个时候慕容岚伸着懒腰从寝帐内走出来,阿野木的憨笑里霎时溢满了幸福的味道,指着慕容岚回答伊薇方才的问题:“给岚中尉的。” 敢情阿野木的织女是慕容岚?伊薇“呵呵”傻笑一阵,看来不是谁都倾倒在她楚伊薇的石榴裙下的,厚脸皮委实红了一红,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食盒从阿野木手里被交移到慕容岚手里。 第四十二章茅厕工程 慕容岚显然一副没睡足的样子,她的境界未必比伊薇差,习武之人照样能睡到黄昏还消不了两个大眼袋,此刻正用那半睁不睁的眼睛瞅着阿野木问:“给我的?” “嗯,天门冬萝卜汤,我……炖了一个下午呢,呵呵……你喝了好。”阿野木显然很是紧张,就像第一次送女生糖果的幼儿园小屁孩,本就口齿不清而因害怕拒绝更是语无伦次,然而勇气可嘉,在一旁的伊薇都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打水来的小厮说你在厨房傻不啦叽地忙乎了一天,就是为了给我喝这个汤?”慕容岚一脸疑惑地问道。 伊薇都不忍心说她不解风情,然而阿野木则委实被她毫无喜色的表情伤到了,讷讷地看着食盒,就像看着自己被遗落的心:“你……你这两天为了找王妃把自己弄得很累了,所以……所以应该喝点东西补补。” 伊薇心虚了一下,歉意地看向慕容岚,慕容岚却已经顺势挽过她的手臂,对阿野木道:“找我姐姐我乐意!累死也不怕——好在楚姐姐你平安回来了。” 伊薇自知承担不起她这般爱护,歉疚地进行自我批评,“是我不好,明明脱险了却没有及时通知你们。” 慕容岚一听急忙宽慰道:“楚姐姐不要怪自己,归根究底是王爷不好!他非要我找个理由把你弄出营地,我就只好带你在身边啦,谁晓得会出那样的事情!” 伊薇大为疑惑:“左龙渊……他为什么?” “天知道!”慕容岚挑了挑眉,表示对左龙渊高深莫测的困惑。 伊薇极度迷惘左龙渊此等诡异作为的不良目的,正要继续追问,忽然一个略带责怨的清润男音打断了自己的话:“你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伊薇回头,竟是副帅阡羽,他此刻盯着慕容岚,好似盯着自己红杏出墙的未婚妻。想到这里伊薇心头一荡,敏锐地发现此时的气氛有些怪异,淡淡的暧昧、淡淡的酸味、淡淡的较劲,谁和谁较劲?伊薇看了下阿野木,又看了下阡羽,两个人都是浓眉大眼,但是阡羽皮肤偏古铜色,而阿野木皮肤更黑些;阡羽的脸型偏俊秀,阿野木的方脸更刚毅;阡羽的表情很臭,阿野木则憨纯得很,权衡利弊之下,基本平分秋色,只是阡羽略胜一筹,何况人家是副元帅,伊薇再度为阿野木捏了一把汗。 伊薇这样想着的时候,把刚才对于左龙渊的疑惑彻底抛开了。 “阿野木给我送汤来。”慕容岚回答阡羽的问题,让阡羽移向阿野木的视线里又增了几分不满。 伊薇作为旁观者,一个睿智的旁观者,很满意自己的猜测十有**错不了,果然,接下来展开了微妙的唇枪舌战: “一个粗野农夫,竟然被封了司戈,封了司戈也不好好办事,没事做熬什么汤?”阡羽盯着慕容岚手里的食盒,就像盯着奸夫那颗**荡的黑心。 阿野木知道自己被训了,讪讪地不敢说话,低着头顺从接受,他也明白是自己失职在先,思慕岚中尉在后,怎么着也是个罪。 但是慕容岚受不了阡羽这般欺负老实人,护着阿野木反驳道:“阿野木才不是什么农夫呢!他现在是……是——阿野木,三爷给你封是叫什么司戈来着?” 伊薇汗了一把。 “焦木司戈!呵呵……”阿野木对于慕容岚的维护委实受宠若惊,听到慕容岚问话随即响亮回答,但是在阡羽投来愠怒目光后,后面的笑声便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在阡羽的淫威下了。 “对,焦木司戈!”慕容岚在阿野木的提点下想起了这个称呼,继续刚才的话,“阿野木现在是焦木司戈了,你不可以这样鄙视他!” “哼,三王爷非帅非将,何来资格给人封号?阿野木的这个什么……”阡羽说到一半也恍惚了那个名称,阿野木想要提醒,却不敢开口。 “焦木司戈。”伊薇淡淡然吱了一声,以示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司戈,反正龙军是不会承认的。”阡羽完全无视伊薇的提醒,总结道。 伊薇瞪他一眼,就凭他眼下犯的“无视王妃之罪”,伊薇决定和慕容岚站在一条线上帮助阿野木,慢条斯理地说了句:“不管阿野木是司戈还是司仪,反正他熬了汤给慕容岚就说明他关心上司,懂得体贴领导干部,是好样的,是模范生。” 这话一出,阡羽、阿野木、慕容岚齐刷刷投来疑惑目光,为什么有时候王妃说话总是这么深奥难懂呢? 伊薇在那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射来后足足回味了有五秒钟,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为了掩饰尴尬,随即推了推慕容岚道:“啊呀,反正阿野木给你熬了汤不是?(慕容岚点了下脑袋)反正这汤是补的不是?(阿野木点了下脑袋)那就端进去喝了嘛,来来来,进去进去——阿野木也进去。”伊薇掀开营帐帘子,催促二人进去喝汤,那言行举止俨然一个急急推新郎新娘入洞房的媒婆。 “哎,你们……”阡羽伸手想要拦下,伊薇已经放下了帘子,然后回身昂首挺胸地盯着他,充当一堵门神:“不好意思,汤少,没你的份。” 阡羽气结,偏偏身后那名小厮还不识时务地问道:“副帅,那您这参莲汤还要不要送进去给岚中尉?” 伊薇这才发现原来他身后跟着个小厮,那小厮提着个精致的食篮,端起来的时候飘过淡淡香味。 “啊呀,原来你也是来送汤的?”伊薇嘴角含着幸灾乐祸的诡笑,“要不就孝敬王妃我吧?” 眼下阡羽的表情是臭到了极致,斜眼瞪着那名愚钝的小厮,恨声道:“倒了去。”意思就是倒了也不给伊薇喝。 “哼!”伊薇狠狠跺脚,冲着阡羽愤然转身的背影挤眉弄眼,“我自己熬茯苓赤豆苡仁汤、熬白术猪肚槟榔汤、熬苁蓉五味鲫鱼汤,我自己补我自己!” 杵在慕容岚营帐门口的伊薇在瞪视阡羽走远后便陷入了无聊境地,眼下如果进去探望慕容岚,委实有些电灯泡的嫌隙,估计阿野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与岚中尉独处机会要被自己生生破坏掉,想到这里,伊薇便识趣地走到了别处,一晃一晃逛到夕阳完全西下时候,遥遥看见远处悉悉索索围了三三两两的人,而一身华服的三王、八王正在人堆里像模像样指挥着什么事儿。 伊薇走近去,却见众人正在搭建一个木架子,完成得七七八八勉强可以看出来是间小屋子,伊薇扯了扯正在指手画脚的三王爷的衣袖,好奇地问道:“搭厨房呢?” 三王“呃”了一声,心忖这大美人整天想着吃竟然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但是有些问题必须要让她正视:“是茅厕,弟妹。” 伊薇抖了一下,睫毛一抬发现有三道黑线挂在眼前:“茅厕?” 三王爷笑得得意洋洋,指着那三三两两听从自己指挥的小兵邀功道:“老六委实小气,多少万人的营地就建四个茅坑,还四个角各一个,一个坑满了跑过去找另一个都能在半路上憋死。上次我和老八抢茅坑闹了个笑话,所以趁着今天没事干,我们就来给老六造茅坑,皇上大老远把我们派来,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 伊薇点点头,诚然三王的话有七分道理,她不止一次看到军队里小兵们随地大小便到了无处无屎的地步,让她一个小女子看得每每捂脸跑开,三王搭建茅厕的壮举值得嘉奖,但是这个工程的施工者诸如小兵没有专业水准,领导者诸如三王、八王亦毫无经验可谈,伊薇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豆腐渣工程,几乎能够遇见将来有人在里面拉屎拉到一半被倒塌的屋顶压进茅坑里头去的。 想到这里伊薇又哆嗦了一下,稍稍退开几步以远离这群乌合之众,而伊薇的运气也委实好得可以,她刚往后退开,挖泥的小兵一锄头下去,地表里层软绵绵的污泥随即四处飞溅开来,离得最近勘查情况的八王被溅了一身一脸。 “啊呀!老八你没事吧?我去给你拿干净毛巾来擦擦。”三王爷惊呼一声,便屁颠屁颠地跑了,他虽然离得较远,但是也被溅到些许,估计这会儿得先去把自己弄干净然后才来管他弟弟,那几个肇事的小兵看到这个场面也吓呆了,人家好歹是个王爷,一失手脏了人家脸许不定就是个死罪,于是愣在原 地巴巴地装雕塑,一时间没人去管那八王爷,他虽然恼火得紧,也暂且只能自个儿卷起衣袖来蹭蹭,伊薇见状,往袖口里一掏,大喜过望,在古代做王妃扮淑女还是有好处的,丝帕随身带,于是扯了帕子便冲过去,拦下八王欲往自己脸上抹的手,柔声道:“我来我来,我来帮你擦。” 第四十三章王爷夜不归宿 诚然伊薇不是存心献殷勤的,她轻轻拭去八王爷被溅在眼角周围的污泥,动作缓慢到几乎静止,丝帕抹掉眼眶上的污物后,一道虽然缝合地完好且因为时日关系而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刀疤,被近距离审视的伊薇捕获眼中。 “老八啊,你的眼睛是不是曾经受过伤啊?”伊薇装作无心地问道,在明显感觉到八王的眼皮颤了颤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擦拭过他脸上其他部位,“有那么一回,骑在马上被树枝刮伤了眼角。”八王回道,表情倒是诚挚得很。 “哦?那可奇了,什么树枝这么厉害,刮伤你两处眼角还能够完全对称的?”伊薇笑道,表情也无辜好奇得很。 八王脸色微变,继而讪讪一笑,拿过伊薇手里的帕子:“嫂子,我自己来吧。” “也好,用完帕子就丢了,不必还我。”伊薇把丝帕给了他,成功捕获了他眼角的伤痕和瞬间的心虚,伊薇目的达成,自然也不再作秀,只是临走前对着那批呆若木鸡的小兵赞扬了一番:“这个茅厕工程好,很好……等下完工了去岚中尉那里签个名,改天我让元帅奖赏你们。” 在得到施工小兵们雀跃的表情后,伊薇两手负背扬长而去,自以为官腔味儿十足,当然这里面自然另有考虑,让他们留名打赏,也是避免了他们被八王迁怒而无故丧命的危险。 当天晚上,伊薇本想把八王爷这事和左龙渊拐弯抹角、含蓄隐晦地说上一番,看凭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能不能既不违背对左赫的承诺,又可以给左龙渊许些提点让他早日灭了身边不安好心的牛鬼蛇神,然而左龙渊这一晚不知去了哪里,一宿未归,伊薇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倒床上会周公去了(貌似距离之前吃东西睡觉不过两个时辰,俨然腐女宅居式生活),软榻上的白虎皮已经换成了一张崭新的赤狐皮,而床上也端端正正摆了个换过枕套的干净枕头,然而左龙渊不在。 咿呀!伊薇躺下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失望,兴许不是有点,是很有点,难道说自己期盼着左龙渊来和自己抢枕头睡?明明他来了也要被踢到软榻上去的,伊薇是不会心慈手软的,想当初洞房花烛夜他踢自己到院子里睡,简直卑鄙到极点,但是今天伊薇想要继续报仇都找不着主儿,左龙渊不在…… 于是伊薇就在暴怒龙时好时坏的纠结里,折腾到半夜才滑进了梦湖。 次日天蒙蒙亮,伊薇便早早醒来了,想来是之前睡得太多,或者是被窝怎么也捂不暖,伊薇干脆起身披衣出帐走走,顺便逮个将士问问左龙渊昨晚去了哪儿、为啥夜不归宿(绝对有为人妻的果断和决绝),然刚走到马厩附近时,忽然看见慕怀霜一脸阴沉地牵了匹马急急从偏门走了。 伊薇心下一震,慕怀霜的表情从来没有这般纠结过,纠结到温润的眸子里失了冷静而变得焦躁不安,脸部肌肉紧绷俨然要奔赴绝境般阴郁绝望,并且迅速骑马远走的时候目不斜视,伊薇明明在他几尺之外他却视而不见。 一定有猫腻!伊薇思忖着,也不迟疑,招呼上大黑,便一路跟随而去。 说大黑上辈子不是弼马温调教出来的天马伊薇都不信,跟踪的时候保持恰好距离,不急不缓,极具灵性,但是毕竟人马追人马太过明显,伊薇不知道慕怀霜有没有发现,然而他一路奔走并不曾慢下来,想来就算是知晓也为了猫腻之事而顾不上后头的伊薇了吧。 慕怀霜的马奔出营帐很远,绕过几座小山丘进了一片林子,伊薇已经被大黑颠得头昏脑胀,慕怀霜总算停了下来,在一株盘根错节的古树前,他抛下马儿疾步奔了过去,扯下被挂在斜逸而出树枝上的一只包袱…… 伊薇让大黑不许出声站在一旁,然后自己下马来蹑手蹑脚往慕怀霜背后走近,却在看见那刚被抖开的包袱后,失声尖叫起来。 命令大黑不许出声,自己却先嚎得哭天抢地,慕怀霜果然是一心顾着奔来此地而没有发现伊薇,此刻听到她的惊呼,急忙起身板着她的肩膀转过身去以背对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不错,红色布匹里包裹着的,正是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从脖颈上齐根砍下,眼睛尚未闭上,保持着死前最痛苦的惊恐表情。 同样惊恐的,还有此刻的伊薇,她曾亲眼目睹小皇帝斩人首级于自己脚下,那个时候胃里难受得翻江倒海,心理创伤也是许久以后才平复下来。而今天同样是一颗血液尚且鲜红的人头,所不同的是太过出乎伊薇的意料,她偷偷摸摸走近去本以为慕怀霜在翻什么宝贝,结果竟是这般恐怖场面,心理的落差在瞬间搅乱了心绪,哪里还能像大黑那样乖乖闭嘴不吱声。 伊薇被慕怀霜搂着背对血腥,抖了一阵后犹自余悸未消,却发现了更大的问题:慕怀霜虽然搂着自己,却弓着腰将头搁在自己肩膀,俊脸埋入自己的长发里,揪紧自己臂膀的手指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伊薇猛然觉醒事情不一般,随即转过身捧起慕怀霜紧咬下唇的脸,不无担忧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是你的谁?” 尽管只看了一眼,那颗人头的模样却深刻地映在了伊薇脑海里,是位中年妇人,若还活着定然有张清秀典雅的脸,和慕怀霜有三分像。 “我娘……”慕怀霜暗哑地吐出这两个字,开启的唇瓣残留着他因为痛苦而啃咬下的血渍,闪烁的眸子里淌出渐浓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伊薇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用什么词都好似一把尖刀在狠狠刺着慕怀霜颤抖的心,“是谁干的?” 慕怀霜却不回答,俯首蹙眉沉静了良久,才无声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将他娘亲的头重新包好,翻身上马往山上去。 第四十四章玉蝶梅花簪 “你等我。”伊薇喊他不及,只好唤来大黑追赶,一路追着陷入苦楚而对周遭人事不闻不问的慕怀霜一直到了山巅,才见他停下来,彼时山巅的气候极度寒冷,天空还飘着小雪,伊薇拍拍大黑让他自个儿找处背风的地方待着,自己慢慢走近慕怀霜。 慕怀霜将他娘亲的头颅放置在树下,然后跪在地上开始刨土,伊薇怔然,山巅的土壤多掺碎石,此时又结着薄冰,生生用手刨开来定要伤得满手鲜血淋漓,急忙扑过去拦下他:“别这样……**看到你这样会很难过的!” “别管我。”慕怀霜尽量缓下语气,不让自己的痛苦变成暴躁迁怒了伊薇,继续狠狠刨开坚硬的土质,手指上随即留下道道伤口,一时间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怀霜!你冷静点……”伊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眼下都没有帮他刨土的工具,只好将将扑在他身上,让他的双手无从落地,抱紧了他就像抱紧了他即将崩碎的心。 慕怀霜从不曾知晓原来落雪的山巅如此之冷,许是在看到自己生母的头颅赫然呈现眼前而宣布她已被处死的消息,那一刻除了冷便感觉不到其他了,仿若整个世界封冻了他,封冻了他曾经为此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将来的温柔微笑,直到此刻融入伊薇温暖的怀抱,才让他感受到了十指连心的痛,牵动着每一寸血脉。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伊薇犹自紧紧抱着慕怀霜,只要他不用手刨土来自虐。直待他微颤的身体稍稍平息下后,才轻声开口问道。 慕怀霜看着片片飘落在血红包袱上的雪花,自嘲于自身的命运与这些落地即化的飘零雪花何其相似:“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办事,所以他们杀了我娘。”此刻他的头脑已经冷静下来,说出的话柔缓许多,眼睛里也没有了方才的狂躁,只是将恨意隐藏在了温润背后。 “他们是谁?”伊薇问。 慕怀霜不答。 “是相爷吗?”伊薇又问。 慕怀霜还是不答。 “你到底受制于谁?”伊薇受不了慕怀霜一再的沉默,松开紧抱他的手臂,好让自己正视他的眼睛,那恢复过来的温润里面,含着隐约的冷寒。 “他们如今杀了**,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为什么你不肯说?或者我可以帮你,或者其他人可以帮你,你至少说出来啊……”伊薇揪着他的肩膀,既悲怆又气恼,然而慕怀霜只缓缓道出一句,便让伊薇哑了言:“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言下之意很明了,慕怀霜不仅不能够报仇,并且还要继续受制于“他们”。 然而“他们”究竟是谁?伊薇颓然地坐在慕怀霜身前,知道他下了决心不透露半个字,诚然伊薇心里有所猜测,然而他不肯言明,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看着渐渐落满血红包裹的雪,只好柔声对慕怀霜道:“那我们将**葬了吧?只是你别用手刨土好吗?我……我看着心疼……“伊薇袒露自己的揪心,却引来慕怀霜凄然一笑,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若不是为了伊薇,根本不会有他娘今天的惨剧。 伊薇不解慕怀霜这般笑意,只续问道:“可不可以借你的飞刀用用?好过用你自己的手,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慕怀霜抬眼,看着伊薇明眸微颤,她的小心翼翼和忧心忡忡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地瓦解自己本该强硬的心。 看到慕怀霜取出他的霜冷飞刀,伊薇倍感欣慰,帮助他挖土的时候便特别卖力,直到挖出足够的土坑将他娘亲的头颅葬下。 “留一把飞刀给她。”就在伊薇准备填土的时候,慕怀霜忽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并拿过伊薇手里的飞刀将之轻轻放入土坑内。 “可是你一共才只有四把。”伊薇不无担心地问道,毕竟活着的人比较需要这护身之符。 “我师父一生心系我娘,定不曾料到我没能够救出她。”慕怀霜看着被抛入的泥土渐渐掩埋的霜冷飞刀,自疚地叹道。 伊薇唏嘘他们人际关系之复杂,便也不再劝他取出飞刀,默默地帮着填土,直至完全埋葬好,雪更大了…… 眼下时近早春,老天却飘飘然落下这么一场雪,伊薇都觉得慕怀霜身世可悲感染了天地,同情地望着他,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慕怀霜此时站在山巅悬崖边缘,俯瞰崖下群山起伏林野密布,雪花落在他肩头都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没有下山的打算,静静等候他默哀的伊薇已经冷得直打哆嗦,却不敢走开去找大黑取暖,毕竟慕怀霜的双脚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伊薇虽然知道他不会傻到寻短见,却莫名地有些害怕。 “别可怜我。”慕怀霜虽然双眸遥望远方,却感受到了身边目光的怜悯,说出的这四个字带着凌然的倔意和坚韧。 伊薇讶然之下,亦为自己对他的同情感到歉疚,站在崖端的这名男子,尽管没有叱咤风云的权势和地位,却自有他一番温文尔雅的超然气度,自己对之的怜悯或者同情尽是多余,他此刻不需要,将来就算遇到更大的困境,也不会需要。 “我要让娘亲看看,大龙王朝和南荣国的战斗,最终是怎样的结局。”慕怀霜站够了,沉静够了,最后离开山巅的时候,只说了这么一句。 彼时伊薇缩在一旁,冻得牙齿咯咯直响,看到他翻身上马,心里悬乎的石头终于落下,正要转身去牵大黑,慕怀霜却向他伸出了手。 伊薇也不拒绝,毕竟躲在慕怀霜怀里要比骑在大黑身上温暖,何况眼下荒山野林天高左龙渊远的,小小违背下什么三从四德应该问题不大,这样想着,伊薇便已经坐在了慕怀霜的马上,遗落的大黑倒也乖巧,默默跟随在慕怀霜的马儿后面,毫无怨言。 回营地前,慕怀霜驱马绕了个小小的远路,去了一趟最近的驿站,在一家简陋的杂货店内停下。 驿站的店铺不管是茶馆还是杂货铺都简陋得很,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少得可怜,慕怀霜看着店长取出来的那只装了寥寥不过二三十来件饰物的首饰锦盒,还是仔仔细细精挑细选了一支玉蝶梅花簪。 “这朵珠花跟我们看的玉蝶梅好像呢!”伊薇拿着簪子左看右看很是欢喜,“你为什么要送我这簪子?”他毕竟刚刚失去生母,却竟有此兴致来给伊薇买发簪。 “上次你为了替我取刀用掉三支簪子,今天看你发髻梳得散乱,所以想要还你一支。这一带因为玉蝶梅开得盛艳,所以有仿制梅花的簪子,别地恐怕很难找到这种梅花簪,而我只希望你记住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慕怀霜温润的眸子凝望着伊薇,知道此刻的她无法理解言下之意:他今天失去的是为了她而造成的,然而他无法怨恨也别无他求,只期冀她铭记那一日仓促的赏梅,仓促到来不及等待月上柳梢,致使他为此痛失生母。 “谢谢你……”伊薇捏着簪子,不无疑惑慕怀霜话中意味,同时也微窘于自己散乱的发髻是因为营地无人为她梳妆,何况没有了发簪,古代复杂的发髻她根本不会梳,于是随意挽着披着就出门了,然而问题是:“可我不会盘一个簪子的发髻哎。” 三个簪子胡乱混夹都可固定,一个簪子唯恐要散落,伊薇为难地看着慕怀霜,在他无奈的眸光里看到了自己的白痴模样。 “我来。”慕怀霜拿过伊薇手里的发簪,将她拉近,轻轻挽起那墨色垂顺的长发,一卷一绕,寥寥几下,便塑造完成了一个清丽简雅的发髻,伊薇举着店长递来的铜镜左照右照甚为满意,乐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慕怀霜唇角一扯算是浅笑,却终因内心痛苦未消而毫无喜色,只径自付了银两,然后搂过伊薇,出门上马,一路默然地回了营地。 伊薇晚上回到元帅寝帐的时候,发现左龙渊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软榻上看一本兵法,听到伊薇掀帘子的声音并没有抬头,只淡淡然问了句:“回来了?”话里三分为人丈夫的掌控口吻。 “你昨晚去哪儿了?”伊薇同慕怀霜一起回来后,又自个儿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看到慕容将军便巴巴地跑过去问人家元帅在哪里,然而慕容将军却敷衍一番并不相告,伊薇本不想独自回这冷冷清清的寝帐,此刻看到左龙渊已然回来,惬意悠 然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出去过,伊薇心底淌过小小温馨,却矜持地不表现在脸上,而是冷冷问出这么一句,话里三分不满、七分幽怨。 “去看了乌邪。”左龙渊轻描淡写一句,引来伊薇的瞠目结舌:“乌邪?!” “嗯,被关得太久似乎有些犯傻,最近几天言行举止越来越异于常人了。”左龙渊拿着兵书漫不经心地回答伊薇的问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观察伊薇此刻欲哭无泪的表情。 伊薇怎能不欲哭无泪?乌邪多么阳光多么活泼可爱一少年,愣是被暴怒龙无情软禁起来,关久了难免犯个心理抑郁症或者间歇性狂躁症什么的,何其叫人扼腕呀! 第四十五章谁在折腾谁 “他被关在哪里?”伊薇开始坐立不安,想要走过去扯了左龙渊的书让他面对自己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又没那胆子,只好在他三步距离之外来回晃悠,好让他严肃对待自己的担心。 “你别晃了。”左龙渊的眼睛一离不离兵书,却不准伊薇走路散风,“我给他安排的地方山清水秀阳光明媚,是他自己没有调整心态做好被我关一辈子的打算,疯了也是正常的。” 伊薇站定,怕是不站定就要挺尸过去,瞪着左龙渊波澜不惊的表情,很难想象这么英气逼人一美男,人皮地下何其一颗兽心呀? “他被关在哪儿了?”伊薇又复问道,这个时候寝帐帘子被掀起,两名小厮进来布膳,已是晚饭时间了。 “南园。”伊薇以为有外人在场,左龙渊不便透露南荣太子被关押的地方,然而显然左龙渊对于那些贴身服侍的小厮很放心,仍旧眼皮不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回道。 伊薇的目光虽然落在桌子边布置晚膳的小厮们身上,鼻子也顺便嗅嗅那犹藏在盖子下的菜香味,但心里却更多顾念着乌邪,喃喃问道:“南园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乌邪可以吗?” “明天将有一批军粮从京洲运过来,途径巫炼山、象牙岭和玄鸣谷,一路上屏城驿站、鹿镇、浣花村、禾田村、南疆驿站等地都会有龙军接应,这几个地方你可有认得?”左龙渊放下兵书缓步踱到桌边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伊薇,一边不动神色地看着专心布膳的小厮们。 “我认识浣花村,驿站也去过几个,其他的不太晓得哎。”伊薇见左龙渊并不反对自己提出去看望乌邪的要求,便巴巴地蹭到他身边坐下,然后抬着小脸巴巴地等待左龙渊的明确提点。 左龙渊轻笑着呼出一口气,委实为伊薇的愚钝感到无奈:“认识浣花村的话,就从浣花村往北走,翻过象牙岭从西面山坡直达鹿镇,鹿镇和玄鸣谷之间有一个码头,码头左数第三条小船……” “打住打住!”伊薇出言打断左龙渊的话,他的语速并不快,但是绕来绕去绕得伊薇委实有点混,唯恐强记不了这么多的方位词,便直接给自己想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你派人带我去嘛!” “关押乌邪的地方,军队里没几个知道。” “那你带我去?”伊薇受宠若惊于左龙渊跟自己袒露这么重要的军机,便屁颠屁颠地挽上他的手臂,得寸进尺。 “我明天没空。”左龙渊对于伊薇的主动贴近无动于衷,淡淡回绝。 “那就让慕容将军带我去。” “他明天要去接应军粮。” “那慕容岚?” “人家找了你整整四天,需要多些时日修养体力,何况她也不知道南园在何处。” “那你的那些副将们呢?” “你非要去嘛?” “乌邪曾经救过我一命。” “嫁给我之后?” “之前。” “那你怎么不以身相许?”左龙渊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口吻淡淡得慵懒到家,这时候却忽然抬起眼眸,斜睨向伊薇,带着试探的谑笑。 “乌邪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号嘛!” “那就好,本王允许你去看望他一下,趁人家还没有完全疯掉前。” 伊薇汗了一把,却又颇有困惑:“你刚才没打算让我去吗?” “刚才我答应你了吗?” 伊薇又汗了一把:“那现在可以了?” “嗯,明天让阡羽带你去吧。”左龙渊悠悠然抛出一句。 伊薇一惊,娇嗔道:“我不要和他去,他傲慢得很,好像我欠了他钱似地整天摆一张臭脸对着我。” “吃饭的时候别对本王撒娇。”这时候两名小厮已经整顿完毕退了出去,左龙渊一个一个掀开盖子,同时冷言冷语浇灭了伊薇难得一施的媚术,“你爱去不去。” 伊薇大受打击,瘪瘪嘴实相地挪了挪身子远离左龙渊一尺,然后见好就收地点了点头:“好,阡羽就阡羽吧,他要是欺负我,你可别心疼。” “不会,每一场血战本王总是由着阡羽冲前锋,不曾心疼过他。”左龙渊将所有的盖子都打开后,颇为满意地看着那一碗碗浓汤,对于伊薇的回答很是敷衍,在伊薇听来却如晴天炸雷,颇为受伤地用怨念目光回望他:“我……我说的是,你别心疼我。” “你?”左龙渊唇角微扯,继续他的若无其事,“呵,我哪有闲心来心疼你?” 伊薇几度抓狂,为什么左龙渊的理解和自己的意思总是背道而驰还每每能够无情戳得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鲜血淋淋,伊薇揪着衣角恨不得挖个地洞埋了自己。 左龙渊斜睨向她纠结愤懑的小脸,两道细眉拧在一处,樱唇微翘,睫毛轻颤,模样很是可爱,惹得左龙渊终于忍俊不禁,失笑道:“好了,别折腾自己了,吃饭。” “是你在折腾我!”伊薇抬眼,瞪他,狠狠瞪他。 “军旅生活百无聊赖,你既然大老远从云都把自己送过来,本王不好好相待,岂不辜负你的投怀送抱?”左龙渊继续戏谑她,眸子里透着勾魂的阴笑。 “我来南疆不是为了你,我本是想和沧叶寒私奔的,不巧奔到南疆遇上你而已。”既然左龙渊无情,伊薇何须有义?翻了翻白眼以示对他的不屑。 左龙渊的戏笑慢慢隐去,盯着她的目光微露寒意:“知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对一刀斩是什么下场?” 一刀斩?伊薇思忖片刻方反应过来那是沧叶寒的江湖称号,看来左龙渊并不是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情敌呢!只是眼下他的表情委实有走向暴怒边缘的趋势,伊薇开始语无伦次地维护起沧叶寒来:“是我对沧叶寒有意,我喜欢他这样的江湖豪侠,他功夫了得,你会吗?” “你说呢?” “我知道你既然率兵打仗自然是有两下子的,不过跟沧叶寒比恐怕就不济了吧?” “看来本王真要找机会给王妃你点教训了。”左龙渊轻叹一声,“昨晚一个人睡得可好?” 伊薇一怔:“我指的不是床上功夫!” 左龙渊蹙眉,一脸鄙视:“本王只是扯开了那个话题,你笨脑瓜里尽瞎想些什么?” 伊薇的小脸“嗖”一下转成猪肝色快过变色龙,怎么自己犯贱到这等地步:和左龙渊独处时候总是想入非非些不正经的事?不能因为自己是他的王妃,洞房花烛夜没完成那啥事就思想不纯洁!自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警花,找着机会还要穿回去深造的,怎可以吊死在古代的一条暴怒龙身上? 左龙渊玩味地欣赏着她的窘迫,自己问话时候含笑的目光特地露了三分狡黠,她想歪也是正常,只是想歪后那副窘迫模样委实逗人,本想再逗她几个回合,然担心浓汤凉了,便催促她道:“吃饭吧。” 伊薇巴不得开饭,只要猛扒饭就可以少说话,少说话就可以少犯错少遭窘,然而扫了眼桌面,除了三大碗汤水四个小点心之外,没有鸡鸭鱼肉甚至没有米饭,扒什么? “为什么只有汤?”直接忽略掉那几个不够塞牙缝的小点心,伊薇鄙视左龙渊的吝啬,不满地问道。 “知道这三道都是些什么汤吗?” 伊薇再扫一眼,糊糊的看不到里面货色,也懒得用勺子舀起来看看,兴味索然地摇了摇头。 “茯苓赤豆苡仁汤、白术猪肚槟榔汤、苁蓉五味鲫鱼汤,都是你钦点的汤。”左龙渊淡然开口。 “我钦点的……”伊薇眉头一皱喃喃反问,沉吟片刻后恍然大悟,抬眼看向左龙渊,忽然有那么一丝感动,比上次番茄炒蛋更加浓烈些的感动,“你听到啦!” “嗓门那么大,我不想听到也难。”左龙渊眉角轻挑以示无奈,“只是军厨里少有你要的这些材料,昨晚我途径鹿镇,便顺便买了些,尝尝看味道如何?” 伊薇欢喜地点点头,各自舀了一勺灌下肚,除了那道鲫鱼汤,其余两道菜委实有些怪,恐怕是材料混搭失调,伊薇因为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口味,所以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还可以。” 左龙渊岂会不了然那微笑里的牵强:“看来将军府调过来的厨子还是不济。” “你……你为了我特地换了厨子啊?”伊薇巴巴问道,忘记了嘴里的怪味,心里倒是甜得很。 左龙渊不答,由 着她误会,只是忽然问到了她头上的玉蝶梅花簪:“簪子新买的?” “嗯,慕……慕容岚说很好看呢!”伊薇差点出卖慕怀霜,好在反应够快,说完后伊薇自己都汗了一把,与此同时更是怀疑左龙渊对自己下的愚笨论断,明明自个儿的七窍心灵通透得很呢! 在伊薇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的时候,左龙渊又岂会看不出那一瞬间的犹豫?只是看着她欢欢喜喜喝着鲫鱼汤,便决定不再恶逗于她,且给她一顿安安心心的晚膳,难得她有机会沾沾自喜,就仁慈点成全了吧…… 第四十六章大黑未婚先孕了 翌日清晨,伊薇醒来的时候,左龙渊已经离开了,他昨晚睡在软榻上,甚至都不需要伊薇提醒,看都没看一眼他心爱的床,躺在软榻上漠然睡去,由着伊薇一个人在床上折腾,今早恐怕起得甚早,因为狐皮冰冷得很。 伊薇懒懒地漱口洗脸,一边怨念古代没有牙膏没有洗面奶,一边迷迷糊糊地懊恼着昨晚忘记跟左龙渊提点八王爷的事情,就在梳妆完毕而发现桌上没有预备早餐便出门去唤小厮的时候,掀起帘子赫然发现阡羽直挺挺守在门口。 “早啊!”伊薇嘻嘻一笑打过招呼,然后伸长脖子望了望四处,竟然没有看见服侍的小厮。 “王妃可是在等早饭?”阡羽倒是很了然,开口问道。 “嗯,人都跑哪儿去了呢?” “阡羽把他们都撤了。” “为什么?”伊薇瞪着他,话说一个副元帅也不小,但是剥夺元帅妻子的早饭就有些无理了吧? “时候也不早了,恐怕等王妃用过早膳,太阳也该落山了。”阡羽面无表情地总结道,“所以阡羽私自撤了您的早饭,只盼着王妃能够快些启程。” “哈哈,你脑袋秀逗了吧?没早饭吃我哪来力气赶路?”伊薇冷笑道,恨不得把眼前人煮了吃了。 “王妃可以在路上吃这个。”阡羽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丢给伊薇。 伊薇展开一看,几个干瘪瘪的大饼就像阡羽此刻臭极了的脸。 “这些东西干不啦叽叫人怎么吃?”除了包装是纸做的比较环保之外,伊薇对里面的货色很不满意。 “王妃以为行兵打仗是来享受的吗?”阡羽冷冷质问,“王妃提出要去看南荣太子已经是元帅为您破了例,所以不要再挑剔吃的了,反正王妃是坐马车,就算不吃东西脱了力也累不死,只是王妃如若还要磨蹭,只怕阡羽没空带您去南园了。” “……算你狠!”伊薇愤愤然指着阡羽的鼻子指了半天他仍是一脸泰然不动声色,只好憋出这么一句话后乖乖往营地门口走去,自然,那些大饼是要带着的,不然到了南园难道还跟人质乌邪要吃的? 马车一路颠啊颠的,伊薇手里的大饼也跟着颠啊颠的,颠到后来颠得车厢四处都是饼沫沫,伊薇只吃了十分之一。 去南园的路委实复杂,好在有个赶马带路的,伊薇闲来无事掀了窗帘子看风景,又是山又是川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偶尔经过小村小落还能看到炊烟袅袅鸡鸭对话,最后到了一条大河边,阡羽让伊薇下车,就是左龙渊所说的那个码头。 阡羽果然找了左数第三只小船的船夫,看来这是龙军的人,只是那所谓的“小船”也委实不小,伊薇和阡羽进了船舱,还牵了两匹马进去,那马儿分别是阡羽自己的战马和伊薇的大黑,方才让它们跟在马车后面原来是为了过河之后没有马车的路段。 阡羽和船夫私聊了一番后船便缓缓驶出码头,伊薇自个儿在船舱里和大黑玩,只是不知道是否大黑没坐过船,竟然晕船了! 大黑曲着腿靠在船舱壁,嘴里吐出白沫沫,还悲戚地嘶鸣着,伊薇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旁边阡羽那头棕马冷眼旁观很是悠哉,伊薇只好跑去船头拉来他主人:“怎么办?我的大黑晕船了!” “躺会儿就好,我又不是大夫,治不了它,只能怪它体弱,经不起折腾,看我的马儿就好得很。”阡羽不当回事地径自抚摸着他的战马,他的战马也熟视无睹于自己同类的遭难,晃晃尾巴享受爱抚。 伊薇看着他们一人一马,心忖有什么样的畜生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嘴里喋喋不休地嘟囔道:“你的马一定也是匹母马,嫉妒我们大黑长得比它美,看那傲慢自私的眼神简直跟你一个样!” 这时候大黑又是一阵悲鸣,倒是没再吐出什么东西来,却也让伊薇急得揪心:“大黑啊大黑,你别哭了,大不了咱以后不坐船了,咱过河都游泳好不好?” 大黑呜咽一声,似是答应了。 伊薇高兴地拍拍他的屁股:“大黑真乖!你要难受就先睡会儿吧?到了我会叫你的。” 一旁的阡羽翻了翻白眼,他的战马吱了一声也表示汗颜。 这时候船夫走了进来,因在外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便端了水盆来给大黑清洗马嘴,伊薇连连道谢,心忖总算还是有热心人的,然而船夫接来来一句话委实雷劈了她:“一般生在山水南疆的马儿很少出现这种症状的,依小的看来,王妃的这匹马儿恐怕是怀上小崽了。” “不可能,我们大黑还没有成亲呢!”伊薇随即脱口而出,在她看来,未婚先孕委实有些无视她这个主人。 阡羽和他的战马对视一眼,表示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二度汗颜。 船夫也是一脸难色,只是说了个猜测,何以引来王妃这般难以接受?便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给大黑清洗。 伊薇却犹在为这个惊爆的消息愤愤不平,寻找愤怒焦点的目光落到了阡羽的战马上,嘟囔了一句:“哼!我们大黑肯定不会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来,肯定是哪个不识好歹的霸王硬上弓——我可怜的大黑啊!” 阡羽陡然觉得被扣上了一定冤大头的帽子,她刚才还断论他的棕马是母的,转眼间就能霸王硬上弓了?不得不为自己的战马申辩道:“王妃不要胡乱栽赃,您的黑马一直是和王爷的骁龙关在同一个马厩里的。”阡羽说的是实话,但是说出来才发觉这话有些噱头,似乎把帽子扣给左龙渊的公白马了。 伊薇一怔,想要怒骂几句,忽然就觉得词穷了,该说什么呢?该说有什么样的畜生就有什么样的主人,还是反过来?这个问题委实复杂,伊薇望了眼大黑,想来还是留给马儿们自己解决吧,毕竟它们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而走了火,她也干预不了什么事…… 第四十七章天上掉下鱼宝宝 好在大黑的孕前反应在下船后便好了很多,抖抖马蹄嘶鸣几声很是利落,让伊薇怀疑那船夫所言非实,大黑只是晕船,怀孕之说应该是搞了个大乌龙,否则看大黑精神抖擞的,怀里揣一个还能驮着伊薇健步如飞呢?一晃眼就到南园了。 左龙渊说的没错,南园坐落之处的确是个山清水秀阳光明媚的地方,虽然昨夜下的雪尚未完全融化,然而透过雪花露出的青草尖尖儿在阳光下格外葱翠,四周的树木更是透着嫩芽青春得很,林子环绕中的南园白墙红瓦很是清雅,唯有围墙外面一圈侍卫有些煞风景,让人觉悟这不过是个装潢高级点的监狱。 伊薇走近南园,还不待返身下马,突然一样不知什么东西蓦地从天上落下来正中伊薇脑门,砸了她一个茫茫然愤愤然,何况那东西还粘糊糊湿答答的。 伊薇下马一看,砸中自己的竟然是尾锦鲤,此刻离开了水可怜巴巴地扑腾在地上,伊薇虽然看着可怜,却不能原谅它砸中自己,便招呼大黑:“大黑你偶然也开开荤吃条鱼吧!——你说为什么天上会掉下鱼来呢?” 后面一个问题是对着阡羽问的,阡羽亦是一脸困惑地回望她,虽然他看见那鱼是从围墙里面飞出来的,但是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是对于伊薇有幸被命中感到可笑,想来她就是这么屡遭奇遇而被砸笨的吧? 因为自己失笑而惹来伊薇又一阵瞪视,阡羽不得不避开她而走上前去让门卫开门,南园大门一敞开后伊薇自然不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屁颠屁颠冲进去找乌邪。 南园不仅外面山清水秀,里面也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林面积虽然不大,构建却讲究精美,伊薇穿过三曲游廊进了一扇月牙门,在古朴清雅的花园木桥上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此刻正面对池子坐在木桥栏杆上,模样和当初在芊水桥上耍玩王府侍卫一样悠哉。 “乌邪!”伊薇雀跃地冲过去,奔到他身边,想要说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甜言蜜语,乌邪却偏过头手指覆在唇上做噤声状,对于看到伊薇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在要求她安静后继续盯着池子,模样认真而虔诚。 那池子里养着锦鲤,而乌邪此时正在钓鱼,所以他需要安静很是正常,伊薇于是静静等着,直到看见一尾锦鲤上了钩,被乌邪钓上来抓在了手里,才欢叫道:“好大一条呢!” 乌邪也笑,却不和伊薇说话,径自抱着鱼跑到围墙边,站在围墙下蹬腿一跳,在自己跃到最高点的时候手臂一甩把锦鲤给丢了出去。 一路跟着他跑来这里的伊薇看得瞠目结舌,本以为他要弄个烧烤啥的,敢情是来把鱼儿给丢出围墙去?敢情刚才砸中自己那一尾锦鲤也是这样的命运?敢情乌邪他……真的疯了? “乌邪,乌邪……你为什么要把鱼扔出去啊?鱼没了水不渴死也被你摔死了!”伊薇揪着正要奔回池子边继续钓鱼的乌邪,带着哭腔问道。 “它们和我一样,都被关在这里出不去,不过外面那群侍卫好像只是不准我出去,没有不准鱼儿出去,我看鱼儿被关得可怜,所以就帮着它们逃离这里呗。”乌邪总算是开口说话了,并且表情十足认真,可是说出来的话让伊薇哭了。 “呜呜呜呜……乌邪,你好可怜啊,没想到你竟然疯得这么严重了,呜呜呜……” “你哭什么?不要胡说八道,你才疯了呢!”乌邪盯着伊薇,语气责怨,“我只是被关得无聊透顶,你倒进来试试,这园子里除了这些锦鲤没啥活物了,反正都是你们大龙王朝那群狗贼养出来的东西,我弄来玩玩不行啊?” “啊哈!”伊薇擦了擦眼睛,虽然也没啥眼泪,何况此时破涕为笑的脸蛋都能绽开一朵花了,“乌邪原来你没疯啊?” “我的样子像疯了吗?”乌邪反问,目光求知若渴。 伊薇狠狠点头,乌邪现在两眼瞪直表情专注的模样再往前迈一步就是疯子的级别了,好在刚才的问话证明他还有六分理智,唯恐再关几天丢的就不只是鱼了。 乌邪游移的目光从伊薇肯定的眸子里落到自己脚下,迷惘和困惑的表情在俊俏的脸上慢慢溢开,出神片刻后大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才疯了呢!” 伊薇满腹委屈:“是,我是疯了,才会大老远跑来你看你,还晕船了呢……”敢情伊薇尽会乱扣帽子,晕船的貌似是大黑吧? 乌邪抬眼看着她,清澄的眸子里刚刚流露出同情之光,突然念头一转,大惊失色:“你来干什么!” 伊薇被他突如其来的怪问题懵道:“我来看望你啊!” “你可是左龙渊的王妃!他怎么可能同意你来看我?”乌邪瞪着伊薇,好似要把对大龙王朝的仇恨附加到了她身上,目光里尽是怀疑和忧恐。 “可他就是同意了呀!”伊薇很无辜,“他不是前天晚上才来看过你吗?他说你快疯了,趁你没有完全疯掉之前,让我来看你最后一眼……不是不是!是让我最后来看你一次……啊呀!也不是,反正……” “他没来过。”就在伊薇纠结在混乱措辞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乌邪淡淡然告诉她这么一句,表情失望到阴冷。 伊薇一怔:“可是他说他有来过呀!” “谁带你来的?” “副元帅阡羽。” “他人呢?” “不知道哎,我自个儿进来找你的,阡羽这个人坏得很,他不出现最好,反正我认得路,待会儿蹭顿晚饭就自己回去好了。”伊薇沾沾自喜地为自己做打算的时候,乌邪的表情却越来越沮丧:“左龙渊竟然把关押我的这个地方告诉你了?” “嗯啊!” “告诉所有人了?” “没啊,只告诉我一个。”伊薇多骄傲。 乌邪却冷笑一声:“不可能,他不可能平白无故放你来看我。” “可我就是来了呀!” “你把人引来了。”乌邪扫了眼寂静的园子,已经听不到鸟语声了。 “什么人?”伊薇皱着眉头,“我能把什么人引来?” “南军,救我的人。”乌邪话语无力,没有丝毫即将要逃出囚牢的欣喜。 伊薇收敛了散漫的表情,细细咀嚼他的话,沉吟道:“昨天左龙渊告诉我的时候,只有布膳的小厮在场,如果他们透露了这个消息,如果我被南荣国的人跟踪,那不正好可以把你救出去?乌邪,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并不希望你被囚困一辈子的。” 乌邪凄然一笑,心领了伊薇的好意,却不得不提醒道:“你刚才说你坐过船,带你来此的是阡羽,你也不想想,又是山路又是水路的,以你们副帅的本事,会觉察不到有人跟踪吗?” 伊薇讶然:“你是说龙军故意引他们来此地?可是左龙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既是南荣国的太子,我父王派来营救我的人就绝对不会弱,不是大帅就是将军,但因是暗地行动,人定不会带多,左龙渊就是要在他的地盘上,用他的人力强势,趁机虏获我们南军的主力!”乌邪看着伊薇,目中露出恨意。 伊薇苦笑:“那你们的大帅和将军也委实笨了点,你都可以看出这是个陷阱,他们还傻傻跟来?”当然自己也笨,若不是乌邪提点,还准备屁颠屁颠跟人家共进晚餐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你可懂?”乌邪反问伊薇,“为了救我这个无用的太子,你觉得他们会因为知道是个陷阱就放弃冒险一试的机会而退缩吗?” 伊薇愕然一阵,随即恍然,失落和凄苦抑制不住地从心底淌过,自己是不是也算被左龙渊利用了? “你走吧,估计很快这里就会发生一场血战。”乌邪提醒道。 伊薇咬着唇瓣摇摇头,既然左龙渊无情就休怪自己无义了,抬眼看着乌邪,正色道:“你挟持我吧!左龙渊虽然利用我却还不至于不管我,就算我无力助你离开此地,但也至少可以让你们那些可怜的将士吃点苦头后还有机会逃跑。” 乌邪失笑,表情满是无奈和凄惨:“有阡羽副帅当你的隐卫,我乌邪自认没有那个本事来挟持你。” 伊薇茫然,游目四顾,不见有第三人在场,便凑近乌邪低语道:“那就趁他现在不在,快动手啊!” 乌邪的笑容愈发苦涩: “他现在就在你身边。”视线从伊薇惘然的小脸移到她身后的梧桐树上。 伊薇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望上去,赫然看见阡羽坐在高高的梧桐树杈上俯看二人,嘴角含着满意的笑:“看来南荣国太子,终没有我们六王妃那么迟钝。” 伊薇觉得这是个极其过分的人身攻击,于是抬起手指愤愤然指着已经跃下树来的阡羽,怒道:“你给我道歉,不笨也被你说笨了,你给我道歉!” 阡羽却趁机将她指点过来的手臂握紧一拉,伊薇便被顺势拉到了他身边,远离了乌邪,也断了最后一丝可以帮助乌邪的机会。 第四十八章兵败如山倒 “阡羽!”伊薇大叫,她实在不忍心可怜巴巴的乌邪一个人站在那里生生面对前来营救自己的将领们被斩杀眼前,扯着阡羽扣紧自己手腕的手却如何也扯不松,“你给我放手!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那王妃又懂不懂?协助南军对抗龙军,按照龙军军规是可以处死的!”阡羽俯睨伊薇,冷冷警告道。 “我不是你们龙军,我就是我楚伊薇!我帮助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错?”伊薇仍自拼命地扭动手腕想要挣脱。 “王妃今日的举动足够惹怒王爷而被斩杀,不需要任何理由。”阡羽的手丝毫不松,反而越握越紧,伊薇现在哪里管得着左龙渊怒不怒,她要先怒了,低下头来对准阡羽手背就狠狠咬下去,习武之人骨肉坚硬,伊薇的牙齿委实吃疼,然而更吃疼的还是阡羽的手背,但他低吼一声却仍自不放手,而是挥出另一只手一掌拍下,正中伊薇后颈,随即在她晕厥后尚不及落地前,抽手打横抱起了她。 “你……”乌邪极度无语,伊薇这位王妃做得也委实窝囊,左龙渊的手下可以毫无顾忌地说打晕就打晕、说抱就抱。 “南荣太子还是管好自己吧。”阡羽面对乌邪目光的指责神色泰然,径自抱着伊薇穿过花园往一幢楼阁内去了。 南荣国前几代国王重武轻文使得国民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眼巴巴看着邻国因为文化高端而遍布了才子佳人吟诗作对很是羡慕,于是后几代国王上位后便大力推崇文教而忽视了国防军事,却在文化刚刚起步还没有发展成熟的时候,就不幸被先进军事文化大国即大龙王朝收服为附属国,每年进贡银两物资,进一步拖垮了国力,之后几年既不能好好发展文化又无力加强国防,蓼远王上位的时候,南荣国要诗人无诗人,要军人无军人,靠着几个老一辈的将军们勉强撑着门面,如今想要小小地反抗下大龙王朝的欺压,年轻一辈的唯有靠长公主容柠,然容柠终是个女子,手腕不够强硬也不讲究光明正大,于是造就的结果就是阴谋诡计不断,左龙渊想要好好在沙场上见个分晓却每每被这狡黠女子破坏殆尽,先前在南野群山的战役算是难得的大型正面交锋,然而南军明明受了重创却犹不死心甚至死性不改,抓到机会立马投机取巧继续暗地里搞怪,左龙渊持着“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原则,决定以牙还牙施以阴险手段,也趁机灭了身边某些不安分的野心,于是才有了昨晚用膳时候和伊薇那番看似闲扯的对话。 从京洲到南疆,的确有一批军粮要运来,然而所走的路并非昨晚左龙渊告之伊薇的路线,时间也不在今日。 途径巫炼山、象牙岭和玄鸣谷,一路上由屏城驿站、鹿镇、浣花村、禾田村、南疆驿站守候龙军接应的,不是军粮,而是火药,只是那由硝石硫磺混杂,包裹着草木灰合成的东西被装在了军粮运营车里而已。 在象牙岭,鹿镇派来的龙军要把“军粮”转手给驻扎在浣花村的龙军,在接手后稍作休憩的过程中,是“军粮”四周护卫最薄弱的时候,而就在此时,山野两边突然射出万千利剑,箭网交织势如破竹,龙军一半人作鸟兽散,一半人被射杀在“军粮”车队旁,护粮队伍的首领尚未反应过来,象牙岭四周便已然冲出了万余身披南军铠甲的战士,看着近在眼前的五十车队军粮即将落入己手,南军霎时士气高扬、战鼓如雷,而得意之下岂会注意到:那些貌似被利箭射倒的龙军战士伏在“军粮”车列边,不急不缓地点燃了导火索后,才各自逃之夭夭。 看到素来所向披靡的龙军突然放弃反抗纷纷逃散,南军战士冲下来的脚步不是没有迟疑过,然而大部分人还是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之前南野一战太过受伤,急须重振士气,所以南军劫粮草的领头老将军一声令下后,谁也没有了退路。 这位老将军是看着南荣国的军事实力日渐衰弱的,他只有在年轻的时候尝到过胜仗的喜悦,之后便跟着国家一起一败涂地,所以眼下这突然迸射出胜利光芒的机会,让极度渴望扬眉吐气的老将军恍然回到了昔日,濒临崩溃的身心在惊喜的瞬间冲击下丧失了慎重考虑的理智,而仓促下了命令,看着遍布山野冲下去的南军战士,他笑了笑,不料这一笑却成了他这一辈子最后的表情…… 有时候失败得太久了,就会疯狂地想念胜利,而想着胜利过了头,便已经宣告失败了。 眼睁睁目睹五十队“军粮”突如轰雷般爆炸,冲天的硝烟弥漫了视线,战士的血肉飞射四溅,老将军的急功求胜终于导致了他最后一次失败,在他布满沧桑的脸上,那抹恍然笑意尚未褪去,便直挺挺跪在象牙岭山巅停止了呼吸。 与此同时,守候在巫炼山的慕容将军遥遥望见远处硝烟四起,便知南军已然中计,随即率领五千精兵挥师而下,从巫炼山直抵象牙岭,歼灭了南军的残余军队,龙军虽有少数伤亡,然局面均在掌控之中。 梦里为了追赶开膛手而出车祸,脖颈似被压伤而阵阵剧痛,伊薇不得不挣扎着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房内点着蜡烛,窗口边站着一个人。 “王妃醒来了?”阡羽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彼时象牙岭和南园的战役早已结束,而他站在窗口看着夜幕降临星辰闪耀也已良久。 “嗯……”伊薇慢悠悠坐起身来,发现后颈还是酸痛得紧,细细一想貌似不是在梦里受的伤,而是……“阡羽!是不是你把我打晕了?”伊薇跳下床来,揪过阡羽的衣襟,踮着脚才能够正对上他沉静的眼睛。 “王妃睡得可好?”阡羽若无其事地问道。 “不好!好个屁!”伊薇毫不吝啬爆粗口,放开他后径自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想来自己的脖子真够可怜,前有勒伤后有拍伤,指不定要烙下什么后遗症。 “王妃饿了吗?阡羽叫厨房下菜去?”阡羽又问道,明明伊薇醒来后他问的三句话都是关心,听上去却冷冰冰似事不关己甚至带着三分幸灾乐祸,让伊薇无端端郁闷得拒绝吃东西:“不要。”言毕绕过他走到窗前,很是感慨地叹了句:“天都黑了呀!呀!” 前一个“呀”是感叹尾声,后一个“呀”却是幡然醒悟,突然想起被打晕之前的濒危局势,急急回身问道“乌邪呢?” “在他自己房里。”阡羽答,继续面无表情。 伊薇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阡羽看着砰然被开启的门,委实汗颜了一把,盯着门等待她返身回来。 果然,窗外树上落下的枯叶尚未着地,伊薇就折了回来,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乌邪的房间在哪里?” “沿着曲廊左转,第一间卧房便是。”阡羽竭力隐忍着唇边的笑,回道。 伊薇瞪他一眼,重新冲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蓝衣隐卫 乌邪房内的灯烛即将燃尽了,他却犹自目光呆滞地出神而不续烛,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饭菜,他压根没有动过。 夜晚的南园静极了,远处传来夜莺的啼鸣,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宛转,而宛转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紧接着的敲门声打乱。 “谁?”乌邪问话的声音带着沙哑,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我!”伊薇的声音传来,“你睡了吗?” “没有,进来吧。”乌邪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找? 今天清晨的南园和夜晚的南园一样幽静,但是这中间发生过的血战,却是亲眼目睹的他如何也挥散不去的痛苦记忆。 然而记忆再痛苦,乌邪却没有让伊薇知道,在她一进门劈头就问:“我被打晕之后发生过什么事吗?”乌邪的回答是淡淡然两个字:“没有。” 伊薇眉头打紧,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们……没有来救你吗?” “有。” “那人呢?”伊薇看着此刻乌邪还活脱脱坐在这里,不无疑惑事情的蹊跷,何况刚才奔过来的时候有意瞄了几眼园子,虽然只有昏黄的月光和灯火,但是所见之处也清晰可辨花草树木,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似经过浴血奋战的场面。 “一大半死了,一小半成了你丈夫的俘虏。”乌邪尽量不看伊薇,他怕自己充满仇恨的目光灼伤到她,他很清楚谁有罪谁无辜。 伊薇唏嘘了一阵,然后看到即将熄灭的烛火,便默默在桌边的柜子上取了一截新的蜡烛续上,待房内重新光照明亮后,才轻声问道:“你没受伤吧?”乌邪此刻的神色看起来憔悴万分。 “我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乌邪戚戚然回道。 伊薇看着他,忽然觉得满心愧疚,却找不到合适的安慰措辞,便扫了眼桌上的菜,没事找事地问道:“你难道准备绝食了嘛,好歹吃一点饭吧?” “已经冷得太久了。”乌邪喃喃回答,言下之意非指食物,而是自己被关押已久的心。 “那我去叫厨房热一下?”伊薇以为乌邪有心要吃,便起身要出门去喊人。 乌邪却伸手拦住了她,苦笑道:“何必这么麻烦,轻轻吩咐一句就可以了。” “嗯?”伊薇不懂乌邪的意思,却看他犹自坐着,眼睛望着眼前空气唇齿轻启地淡淡然道了声:“把菜拿去热热。” 伊薇以为他又疯了,正要好心告之他房里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蓦地晃到了自己面前,惊出伊薇一身冷汗,以为半夜活见鬼。 借着灯火抬眼看向来人,倒是长得颇为端正的一个男子,身穿银蓝劲装,发系银蓝缎带,此时瞄了眼一桌子菜,面无表情地回了声:“我叫厨子换一桌新鲜的来。”便又蓦地没了影,典型的来无影去无踪,吓得伊薇缩在桌子边边角,揪着乌邪的衣袖颤声问道:“你、你好厉害,会驱使鬼呢!” “他不是鬼,更不是我的人,而是你丈夫的部下。”乌邪告之伊薇道。 “啊?”伊薇愕然,“左龙渊有这等神出鬼没的部下!我怎么不知道?” 伊薇不知道的事多着: 就比如她不知道今天白天自己被打晕之后发生的事情——为了营救乌邪,虽然明知有诈,蓼远王还是派出了南荣国大帅之下难得的三位年轻将领其中两名,加上四名老将,协同十三名**,十九人的精锐队伍几乎抽调了南荣**队主力的三分之二,蓼远王是下了血本也要把亲儿子救出来,却不料左龙渊的部下之强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本来打算牺牲派出的十余人,至少也有一人可以把乌邪带回来,然而,那十九将士无一返还。 十九人跟踪伊薇初到南园的时候,顺利放倒了重重围守在南园外的一干侍卫,进入南园犹入无人之境,当然他们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心知暗处还有隐卫,却不料隐卫之隐竟到了真正的神出鬼没之地步。 进入南园的花园后,将士们看到了站在亭子里的乌邪太子,惊喜万分于他的安然无恙,然而乌邪却一脸焦迫地警告他们立马回去不要过来,将士们尚在惘然之中,突然后面的十三**赫然倒下四位。 十三**虽然级别不及将士高,然而功夫却不在将士之下,此刻竟然都来不及反应便被无声无息放倒四名,委实让余下的十五人心惊胆寒,而最为可怕的却是,根本没有看清干掉四名**的人。 乌邪知道那是群什么样的人,他被关到这里后,不是没有试过自己逃跑,外面的侍卫只是普通的龙军小兵,他力寡敌不过尚且是个小问题,最诡异的却是暗藏在南园内绝少露面的暗影,乌邪每每要以死相挟的时候,就会有一道蓝影闪过,于是他撞墙被拦、投河被救,都是在一瞬间的事,那些蓝影偶尔也会露个面,比如乌邪突然要求吃个点心洗个澡而园子的下人不在身边时,蓝影就会显形告诉他稍等片刻然后再度消失,但片刻之后果然有下人前来张罗一切,所以除了离开这里,乌邪寝居饮食的要求均可以迅速得到满足,而这也让他明白了:虽然空旷旷一个园子表面上只有他一个人住,其实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隐卫在时时刻刻监视着他,所以他想要逃离,难如登天。 而方才瞬间夺走四名隐卫性命的人,就是那些蓝影,乌邪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但可以肯定自己身边就有两个,因为自己想要冲过去拦下将士们持剑奔来的脚步时,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着,迈不开步子。所以乌邪只能眼睁睁看着在那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蓝影围攻下,十九名冒着必死决心前来营救他的将士们一个个无声倒下,他们的剑尚未挥出便已然遭到了攻击,他们的弱势就是对方太快,快到只剩下影子的游移,根本看不见所以招架不及。 最后倒下的,是一名老将,在看到营救残败的局面后,跪对乌邪拿剑自刎了。 乌邪亦是双膝一软无力跪下,左龙渊的忽然现身承接了他的这一跪,让颓然的乌邪霎时义愤填膺,将将撑着脱力的双腿直起身来,咬牙切齿:“你满意了吗?” 左龙渊扫了眼花园各处,暗影们完成任务已经消失于无迹,他带来的龙军在阡羽的指挥下清理着现场,除了被杀死的十一人和自杀的一人,南荣国派来的十九人余下重伤的七人被俘虏,尸体被挪走,血迹被冲淡,花花草草重新扶植,一切恢复原样得天衣无缝。 乌邪一声冷笑:“你何必清理得这么干净?清理得再干净你手上也沾满了数万万南荣国子民的血!” “至少还你一个干净的环境,不让你的疯癫继续恶化下去。”左龙渊不多言,留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走开了,走前眼里掠过的狠戾笑意,让乌邪寒到战栗。 …… 黄昏时分,南园已经被清扫打理完毕,果然和先前的一模一样,刀光剑影浴血奋战,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俘虏被带走,门外受伤的士兵被替换,左龙渊一脸淡漠地走进安置伊薇的房间,阡羽面无愧色地说了句:“我下手不重,应该天黑了就可以醒过来。” 左龙渊站在伊薇床头,看着熟睡的她紧闭的眼眸和唇瓣,方历经杀戮的心情莫名平和下来,只是她如小扇子的睫毛此刻却微微颤动着,仿若在做一个并不美好的梦。 “今晚让她在这里过夜吧,赶路太累了。”左龙渊缓缓开口道。 “好。”阡羽颔首,沉吟片刻后不无担心地问道,“这次你答应她来看乌邪,经乌邪一番提点后她却当你在利用她,要不要我找机会跟她解释下?” 左龙渊唇角一扯,笑容微嘲:“没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但是……”阡羽欲言又止,因被左龙渊打断,“好了,她爱如何想便如何想,虽然看似笨了点,然她不是个没想法的女人。” 阡羽虽然不赞同左龙渊的说法,却也无权过多干涉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便在送走左龙渊后,径自静候在窗前等待伊薇醒来。 这些发生在伊薇沉睡过程中的事,伊薇一概不知。 此刻乌邪目含同情地看着她,心忖眼前女子亦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无知和无力,唯有沉声叹道:“你不知道也好,揣测一个人太累,尤其还是你的枕边人,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我怎么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伊薇惊呼道,左龙渊在其他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爱怎么对南荣国玩阴谋阳谋都行,但他不能把自己当傻瓜利用并且一度为难自己穿越来此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我要找他算账去!” 乌邪抬眼看向猛然起身几欲暴走的伊薇,不冷不热地开口问道:“人家才是一军之统帅,我南军的俘虏甚至我在他手里要生要死只凭他一句话,你能把他怎么样?” 第五十章王妃请自重 “你、你……他会杀了你吗?”伊薇今天才发现,原来大龙王朝左氏皇族生来就有狠戾的血脉,那是残暴的基因,左龙渊也不例外,而自己是伴王爷如伴虎,每天都在走钢丝,现在听到乌邪提到“死”字,忽然莫名地紧张惶乱起来。 乌邪涩涩一笑:“杀死我对他没什么好处,养着我倒是可以供他娱乐……”这句话听得伊薇汗颜,乌邪难道把自己当宠物了?然而乌邪戚戚然续道,“手里抓着南军主将的三分之二,左龙渊现在要的,不是更多的南军战士,而是南荣国的一纸降书。” “降书……”伊薇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意味着可怜的南荣国即将面临又一次的一败涂地,但是如果不投降,伊薇不知道左龙渊会不会踏平了这个所谓的蛮夷属国,所以伊薇在思索了片刻后,竟然一本正经地建议乌邪道,“要不,你们投降吧?” 乌邪不可置信地盯着伊薇,表情尽是揪心和不甘:“为了这一场战役,我们付出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南荣国的战士就算是死也要有尊严地战死,这是一个国家的尊严,我们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段在大龙王朝的掌控欺压下苟且偷生的日子!” 伊薇并不是不欣赏乌邪的尊严一说,然而有些困境毫无余地有时候不得不自己退一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等到你们的子民都战死了,你们守护下来的尊严又由谁来享受?你们的国土还不是会被瓜分殆尽?” 乌邪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不代表他被伊薇说动丝毫,而是不屑于再解释那份赴死也要争的决心。 “也许投降,并不代表回到过去。”伊薇临走前还是不甘心地劝了最后一句,彼时厨房已经派了下人送来新鲜的饭菜,伊薇看乌邪眼皮都不抬一下,心知他根本没有用膳的打算,自然也不再久留,起身默然离开,只留给他冷静的空间,而在轻轻替他合上门的时候,伊薇恍然注意到他垂下的眸子里闪过盈盈烁光,心里顿时揪痛不已。 在听到寂静夜里划破长空的一声马嘶,阡羽方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位极品王妃的胆力,急急推门冲出去的时候,伊薇已然骑着大黑离开了南园。 伊薇想要连夜回去找左龙渊,就算不能为乌邪讨一个公道,至少也要痛骂他一顿以泄心中幽愤,然而大黑奔到河边的时候,不得不收住了马蹄,伊薇答应过它以后不坐船而游泳过河的,但是显然这条河有点深有点宽,游泳是异想天开,偏偏遥遥望去还不见半只船影。 “王妃还是先回南园过一宿吧,船夫明日才会渡到这岸来。”阡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惹得伊薇愈加烦躁,回头怒道:“我等不到明天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要么叫左龙渊来,要么送我过去!” “恕阡羽真的无能为力!” “好!”伊薇早已厌倦透了他的面无表情,抛下大黑就往河里走去。 阡羽不料她有这一疯狂举动,疾步闪到她身后一把将之拉回,揪着那细嫩的胳膊再不敢放手:“王妃不要命了?” “我当然要命了!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去问问左龙渊,他要是准备在南疆打一辈子仗,我就早点讨了休书另外谋户好人家去!”伊薇一边怒视阡羽一边奋力挣扎,脱口而出的这话委实震撼倒了阡羽,心忖这做王妃的思想也真够奔放,这样想着的时候手却不松,伊薇拗不过他,便再度弯下腰去准备啃人家手,却在刚刚启齿的时候,被阡羽冷冷一问:“阡羽不怕再冒犯王妃,打晕之后扛回去。” 伊薇张嘴的动作停滞在了原地,一筹莫展地直起身来,哭丧着脸看着阡羽,决定硬的不行用软的,并且要那种软死人不偿命的肉麻:“阡羽副帅,我是真的很想念王爷才急着回去的,你要知道,我每天和王爷一同就寝,习惯了他的床他的味道,今天要我在这个荒山野林的阴冷园子里过夜,我会受不了的嘛……” “王妃请自重。”盯着伊薇越来越放肆地施展着自己的矫情和娇媚,阡羽不得不开口戳穿道,“阡羽知道王爷晚上是睡在榻上的。” 伊薇的身体顿时像断了电般的塑料娃娃静止不动了,愣了三秒钟之后掩面大呼:“你、你、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打探?”虽然伊薇和左龙渊还没有那个生米煮成熟饭啥啥啥的,但是这种谁睡哪儿谁睡哪儿的问题也算是闺房秘事吧? “阡羽也是听说王爷落了枕而猜的。”阡羽脸上难得显出些尴尬的神色,面对伊薇的误会只好出言解释道。 “他落枕了?”伊薇听到这句回答便喃喃反问道,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跑题了。 阡羽点点头,然后眼睁睁看着伊薇即将流露在脸上的内疚瞬间转为幸灾乐祸:“那是他活该!谁叫他拆了我帐篷让我没处睡的!” 阡羽汗颜:“王爷是方便自己能够随时随地保护王妃。” “是吗,我看是方便利用我吧!”伊薇不以为然,冷冷反问,心忖阡羽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白痴了,左龙渊横看竖看不像是那种绝种好男人。 阡羽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是眼下的问题焦点却不在这里,而是:“王妃今晚是想在河边睡一宿吗?” “不,我要回营。”伊薇顺着他的问题把焦点扯回来,拍拍身边大黑的马背,“大黑也说要回去,我们二比一赢了你,想办法送我们回去吧。”这个时候阡羽身后的棕马似是不甘地嘶鸣了一声以示存在,被伊薇直接无视了。 “黎少主不再,所以派不了飞筝队,王妃也看到了,眼下没有船,所以还是回南园吧。”阡羽一脸死相,自鸣得意于伊薇拿他没辙,更拿那条又宽又深的大河没辙。 “哈!你看你看!谁说没船了,不是来了吗?”清冷月辉下,伊薇绝望地扫了眼平静的河面,却赫然发现一只小舟缓缓从夜色中驶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左龙渊钓鱼 阡羽亦是一惊,那叶小舟不是龙军的船只,随即站到了伊薇身前,以便应对突来的变故:“若是来者不善,请王妃速回南园,蓝影定能保您周全。” “蓝影?”伊薇料想着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说要给乌邪换桌饭菜的人吧?诚然有些鬼魅的味道,算得上名副其实,但是凭什么来者不善呢,那长身直立在船头的,不正是慕怀霜嘛? 阡羽也是随着小舟的逼近而看清了来人,随即放松下来,他虽然知道慕怀霜非己方,却明了他对伊薇无害。 “怀霜,你怎么来了?”伊薇闪到阡羽身前,就像看到了外星人着陆般惊诧和喜悦。 慕怀霜此刻的表情却异常严肃,只柔柔望了伊薇一眼,然后口吻沉缓地问阡羽道:“可否……救出我妹妹?” 伊薇震然。 阡羽亦是表情一滞,凝视慕怀霜良久,方才缓和了面瘫般的表情,露出一丝欣然笑意:“可以。” 伊薇看着两个人意味深长地沉浸在那道不言破的默契里,委实要把自己晾干了,一把扯过慕怀霜的衣袖,将他强拉到一边:“你们眉来眼去地搞什么飞机……玄机呢?” 慕怀霜自嘲地苦涩一笑:“看着南军此次自认为得到重要线报而妄意出兵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局势,怀霜方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均在六王爷的掌控之中。” “你的什么所作所为?”伊薇反问,“难道是你泄露了南园的位置?左龙渊身边的那群服侍小厮是你……不对不对……”伊薇紧皱着眉头,混乱而间断的思绪在回转了好几个画面之后稍稍醒悟了些,抬眼看着慕怀霜苦涩的眸子,恍然惊呼道,“是八王爷?” 伊薇身后的阡羽听此而微微一怔,想来这位王妃不简单,这种事都能猜到,然而阡羽不知道的是,伊薇是见到了真正的左赫,才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猜测:“怀霜你因为娘亲和妹妹都在南军手中,所以不得不受制于他们对不对?而南军安排在龙军身边的线人就是八王爷,我曾经撞到他从你的营帐内出来,你说你们是棋友,其实你们是同谋,在左龙渊率兵亲征的时候,八王爷是掌管营地的人,他撤换、收买或者要挟了营地里所有的打杂下人,包括贴身服侍左龙渊饮食起居的小厮,为的就是趁左龙渊无防范的时候窃听军事机密,而这一切其实左龙渊都知道对不对?他故意在我面前告之我什么军粮的运送路线,什么关押乌邪的南园位置,目的就是把所谓的军机泄露出去成全你们,然后在南荣国自以为得到密报而贸贸然出兵后,趁机抓获前去营救乌邪的将士……” “还有劫粮草的南军,也在龙军的围歼下全军覆没。”慕怀霜补充了伊薇猜测,凝望伊薇的眸子里淌出深深的歉疚,“而怀霜,之前故意拖住你回营的时间,就是为了造成你被南军掳走的假象,好让容柠公主派书给六王爷,拿你的命逼龙军交出乌邪。” 伊薇一听之下神色骤变,抬眼看向慕怀霜:“这么说,那群杀了慕容岚十余名手下并且狠狠追杀我们的人……是你的同党?” “是八爷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慕怀霜已然准备全盘摊出,“我是故意受了他们一支毒箭,故意带着你陷入暂时无可回头的地步,并且一有机会就制造拖延脚步的事端,只要在外面逃避到左龙渊回营,让他看到书信,逼他在子夜之前交出乌邪太子,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伊薇紧皱着细眉,悲怆地摇头:“你的任务没有完成,我非要回来,逼着你在子时之前就回来了,因而害了**对不对?” 慕怀霜凄然苦笑:“事后证明,就算我拖延你过了那个时辰,六王爷也是不会交人的,因为他分明知道我的弱点,分明知道你不在容柠手中,我娘还是照样要死。” “你的弱点?”伊薇反问。 慕怀霜垂首惨笑:“按照计划,我是要将你亲自交到容柠公主手里的,你与乌邪太子的交换本该是实实在在的,然而我实在狠不下心,我怕你的执拗惹怒南军而遭罪。除了八王是龙军叛徒的把柄,我没有其他资本可以威胁容柠公主的,所以唯有靠此应下承诺,只要不让你回营,只要造成你被掳的假象,就可以让你免入南军手中。” 伊薇恍然,表情戚戚地盯着平静的河面,内心却已然波澜汹涌,混杂着苦涩、嘲讽和揪心,一阵阵袭向不堪负荷的心:“然而事实证明,左龙渊高高在上看大家演了一场好戏,然后大手一挥,把我们这些棋子统统收拢,让南军掉进无可回头的陷阱……难怪他叫慕容岚想方设法带我离开营地,他就是要故意把偌大一个营地全权交给八王然后看着他进入圈套;他的圈套早已布下,而你们不过是在他的圈套里再设圈套,把自己困死的圈套,最后收网的,是他左龙渊!”想来左龙渊为了钓南荣国那几条大鱼,放的线也委实长了点,从率兵亲征开始,便将八王爷引上了鱼钩,到今天南军兵败,主力被掳,八王也随即败露,南荣国的失败已然注定,而在这一桩尔虞我诈里,伊薇也有幸成为其中一块颇具美味的鱼饵,八王爷的处心积虑,慕怀霜的步步为营,都被左龙渊算计在了自己的渔网里,诚然左龙渊是狠心的,伊薇的这块鱼饵可是冒了偌大风险,而他左龙渊赌的,不过是慕怀霜那颗倾倒之心,连伊薇那个时候都没有确定的事情,他却赌上了。 只是唯有一件事,左龙渊布下天罗地网也好,慕怀霜带着自己四处奔逃也好,都出现在意料之外,那就是伊薇在偶然间遇到了左赫,因为遇到左赫,她现在才能清晰猜测出南军安插过来的线人是八王爷。而至于左龙渊是如何看出八王爷肚里的黑心坏水的,伊薇无从得知下只能承认他有本事。 “兵不厌诈,王爷这么做,也是迫于形势。”一直被忽略的阡羽,此刻终于缓缓开口道。 “哼!一个元帅一个副帅,果然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伊薇回头瞪着左龙渊的这名同谋,在还没有见到左龙渊而得以发泄愤恨的时候,先行把气撒到了阡羽头上。 “阡副帅所言无错。”慕怀霜却在这个时候为阡羽说起了好话,“战场上的手段,本就没有谁对谁错,都是情势所逼,没有仁慈犹豫的余地。” 伊薇将愠怒的视线移到慕怀霜身上,责备道:“你不用因为接下来要靠龙军来救你妹妹,就屈服于他们脚下的。” “我不是屈服,而是承恩于六王爷给我回头的机会。”慕怀霜苦叹一声,“在我将你送回来后,这个计谋里我便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然而六王爷借神医孔鹊之手将我留下,为的就是让我在今天幡然醒悟……今天看到南军主将们被押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阴谋皆已破碎,而能救我妹妹的人,其实一直在我身边等待我回头。” 伊薇看着慕怀霜,他虽然口口声声臣服于左龙渊之下,眼底却透着无尽的凄凉和落寞,看得伊薇心里生疼:“所以你急着赶来,就是想第一时间跟我坦白,你也曾欺骗过利用过我?” 慕怀霜凝视着伊薇,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淌出无尽自疚和柔情,唇齿轻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伊薇笑,这是慕怀霜第二次认认真真跟自己道歉,前一次是因为夏瑶洛勒伤了自己。然而这两次,又是哪一次出自他的真心?无论是旁人的错误,还是仇人的胁迫,他慕怀霜认定的,都是自己的错,伊薇何其忍心?于是伸手环抱住他,将脑袋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安慰道:“你不要自责了,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本意……相比大混蛋暴怒龙来说,你比他诚恳多了。” 慕怀霜因为伊薇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而倍觉感动,亦想要伸手拥紧他,然而阡羽的一声警告式咳嗽打断了这一温馨,慕怀霜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她是左龙渊的女人,他该明白的。 “既然有船了,就正好圆了王妃心意,早日回到王爷身边与他同寝去吧。”阡羽满意地看着自行分开的两人,朗声道。 伊薇恨不得把他踹到河里去,但又心知他的功夫在慕怀霜之上,重点是他心够狠手够辣,保不准踹他下河后自己的下场有多悲戚,只好怏怏地跟着慕怀霜上了小舟,在回程山一路水一路的途中,自己都紧紧贴着慕怀霜,任阡羽那张浓眉大眼的脸越拉越长,不敢在左龙渊面前出个小 轨,总可以在左龙渊同党面前撒个小野以泄心头之恨吧? 慕怀霜一路无语,任伊薇紧颤着自己,眼神照旧温润到不像话,只是唯有自己知晓心底阵痛:她这般借着自己来气旁人,那么自己利用她的债,该算是还了吧? 第五十二章他不是你八弟 左龙渊冷冷望着跪倒面前的八王,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那笑里,三分讥嘲、三分失望、三分狠戾,却没有一分得意,血红的薄唇轻启,每说一句话都似将八王打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几乎撤走了所有的人,独留你一个非龙军人掌管我军机重地?你抓走回来取布阵图的翁副将,是不是严刑逼供了很久,他才肯说出我的计划是在东野岭设伏?” 八王伏在地上,哪里还敢申辩半个字。 “他签了生死状……”左龙渊目露冷笑缓缓续道,“翁副将他签了生死状,受你们严刑逼供到将死之时才泄露所谓军机将你们引上钩,果然,南军十二万队伍在东野岭备战,容我龙军顺利捣毁了你军巢穴,再将之引渡到南野大开血战。老八,南野之战是你们第一次上当,你只当是翁副将欺瞒了你,而我只能当你愚钝到无可救药,今天象牙岭一战,加上南园一战,你应该明白,是谁耍了谁吧?” “是你左龙渊!”这句话,八王已经无力说出口,绝望地低垂着头,目光散了焦距。 “容柠喜欢玩阴的,那本王就陪她玩阴的!”左龙渊一直沉缓而阴冷的口气忽然加重了力度,愠怒道,“滚回去告诉她,把翁副将的遗体送回来!还有慕青青,要活人。” 慕怀霜掀起帘子站在元帅营帐门口,感激地望了左龙渊一眼,彼时他和伊薇刚刚赶回来,只听到左龙渊的最后一句话。 左龙渊没有回看慕怀霜,只继续盯着八王,冷眼看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爬也似地滚出了营帐,眼里恍然闪过一丝黯然。 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胆战心惊到呼吸也一颤一颤的三王忽然诺诺地对左龙渊说道:“老六,我……我是清白的,我和老八唯一同谋过的一件事,就是……就是一同造了个茅厕……不过说到那茅厕,造的还真过得去,只是尚且还没来得及完工,我想着要不再造个女厕,好方便弟妹……” 三王爷脑袋进水一路闲扯终于触动了左龙渊的愠怒边缘,被左龙渊一道怒视狠狠射来后彻底哑了言,他身边的慕容将军低声责被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三王轻轻“哎”了一声便自觉地退后一步缩入那群副将中间,尽管他那肥硕的身子缩了半天也没能避开左龙渊的视线,不过左龙渊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瞪他,冷然的目光落到伊薇身上。 伊薇在回来的路上想好了一箩筐要对左龙渊说的话,愤恨的、责怨的、嘲讽的,定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上一夜发泄个够本,然而此时此刻对上左龙渊不带丝毫情愫投过来的深邃目光,突然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估计是营帐里闲杂人等太多了,所以才开不了口,伊薇这样想着,便上前两步问左龙渊道:“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是。”左龙渊却不领情,逼着伊薇在众目睽睽下爆发小宇宙。 伊薇看向两边排排站的将士们,为难地咬着下唇。 “诸位将领请到外头来,我要交代下营地杂役的重新配备问题。”门口的阡羽忽然开口下令,让一群想要避免尴尬却又不敢擅自离开的将士们如缝大赦,个个面带侥幸地匆匆出帐走了,慕怀霜自然也默默走开。 左龙渊顺了阡羽的意而未加阻拦,待人都走空后,方问伊薇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伊薇提了一口气,却欲言又止,酝酿了一路的话被路上的折腾耗去一半,被刚才的迟疑耗去了另一半,憋了半天结果居然没事找事地道了句:“你……你不要放走八王!” “理由?”悠闲靠坐在太师椅上的左龙渊听到这话忽然抬眼,看向站在书案前的伊薇,她眼里隐忍下幽愤,只余了三分纠葛的伤痛。 “他这种十恶不赦之人,该给点惩罚再放回去!”伊薇知道左龙渊放走八王是为了给容柠一个兼顾着面子的打击,但是伊薇忘不了幽暗洞穴里左赫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尽含着深沉的苦痛,“至少……至少也要挖了他的眼睛!” “他是我八弟。” “他不是你八弟!” 左龙渊不过淡淡然一句话,却引起了伊薇的极大反应,若不是被左赫的冤情纠结得进退两难,伊薇不会在左龙渊轻轻一句话的提点下脱口问出这么重要的信息,她曾答应过左赫的,然而此刻,似乎已经…… 左龙渊饶有兴味地看着伊薇,只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伊薇震然,左龙渊这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分明在告诉伊薇:他不意外。 “你……你知道的?”伊薇惊问道,扑到书案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就像看着史前生物会说洋文。 左龙渊继续他的若无其事,虽然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轻松:“在刚才之前,我也只是怀疑,怀疑老八在背离我投奔老四的时候就不是原来的左赫了,而这些年我看着他暗通南荣国,却并未发现他有联系真正左赫的踪迹。” 伊薇怅然,三年前自从左赫被挖去双眼彻底囚困在陵墓后便无人问津了,左龙渊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南疆掘地三尺,自然是找不到他的,然而伊薇此刻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对左赫的承诺,惹来左龙渊微眯着双眸问道:“你见过他?” “没有!”伊薇急急否认,尽管底气不足到连自己都在动摇要不要坦白从宽。 “那你又何以得知此八王非彼八王?”左龙渊笑问,戏谑的表情让伊薇极度怀疑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八弟,还是好奇于这里面的玄机。 “我……我是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他的眼睛是后来动手术……是后来被换上去的吗?”伊薇勉强支撑着自己本就不牢固的谎言,终于惹得左龙渊沉声问道:“左赫在哪里?” 瞒不下去了,瞒不下去了,伊薇知道自己的理由拙劣,表情更是拙笨,但是左龙渊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吧?随即跺着脚急道:“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我答应左赫不告诉你的!”除了承诺,伊薇更加在意的是左赫所说的那种专门对付左氏皇族的毒,她不希望左龙渊被感染。 第五十三章你好贱  “原来他真的没死。”左龙渊一直阴沉着脸,这个时候却恍然叹道,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悦色。 伊薇没有捕捉到他的那一丝悦色,继续暴跳如雷:“可是左赫不愿意见你,他现在一个人在某个地方过活,所以你就当他死了吧!但是那个冒牌货千万不要放过,至少也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左龙渊没有回答伊薇,因为这个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起,走进来一名副将,手里托着一盏银盘,递到左龙渊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道:“元帅,东西取出来了。” “啊——” 伊薇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左龙渊顺势张开怀抱,她果然屁颠屁颠地绕过桌子奔了过来,只是屁颠得委实有些惊恐过度,在左龙渊怀里跳脚了半天还是没有平缓了呼吸,指着托盘内那一双血淋淋的眼睛,问左龙渊道:“这、这、这是八王的?” 左龙渊点点头,然后吩咐副将可以出去了:“别吓着王妃吃不下夜宵了。” 伊薇虽然今天一整天只啃了十分之一的大饼,但是这个时候却赫然恶心地想要吐它个翻江倒海,直到那名副将带着眼睛走了良久,才余悸未消地松开紧颤着左龙渊腰身的爪子。 “你故意吓我的?”伊薇满目幽怨地看着左龙渊,戚戚然问道,心忖哪有这么巧的事?刚说到要挖了人家眼睛,眼睛就被送过来了。 “没。”左龙渊却否认。 伊薇想要说“你有,你丫就有!”,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左龙渊怀里了,这事儿离奇得有些过头了吧?随即迅速起身,闪到桌子边边角,瞪着左龙渊怒道:“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吓我然后趁机吃我豆腐!” 左龙渊不知道“吃豆腐”什么意思,但也大致了然了伊薇的愤怒,于是慢条斯理又极其欠扁地提醒她道:“是你自己奔到我怀里来的。”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我……我才没那么贱呢!”伊薇驳斥。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是,你比这更贱。”左龙渊谑笑。 “你骂我?” “是你自我贬低在先。” “左龙渊!”伊薇的小宇宙这个时候不爆发更待何时,“我忍无可忍了!你一次次弯曲我的意思来嘲笑我,利用我设计捕获来救乌邪的人,不顾我的死活任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现在还蓄谋吓我、占我便宜、骂我犯贱,做人不可以这样不厚道的!你到底想拿乌邪怎么样?” 这一通话,前言不搭后语,尤其是最后一句,就像大黑身上长了条猪尾巴,完全不搭界,然而左龙渊淡淡一笑,问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伊薇一愣之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这没有什么可否认的,自己虽然不是圣母玛利亚,但是对于乌邪的同情和怜悯却远远大于对自己,一路上纠结的不正是左龙渊的一句话嘛? “只要降书达到本王的要求,自然会放了他。”左龙渊缓缓道。 “当真?”伊薇的喜悦在脸上绽放了三秒钟之后随即消失,“你的降书要求,不会过分到让乌邪宁愿自杀了事吧?” “自然不会。” “我不信。”伊薇狐疑地瞪了眼左龙渊,觉得腹黑如他滥发好心除非大黑生出的小马会说人话。 “从明天开始,本王要率兵逐个摧毁南军仍自在我朝地盘上负隅顽抗的残余,然后每天斩杀一颗南军将士的脑袋送去给容柠,相信不出三天,就可以拿到降书,到时候你再决定信不信本王也不迟。” 三天?! 左龙渊的这句话在伊薇的脑袋里萦绕了整整三天,三天内,伊薇住在营地不曾外出,并不知晓边疆战事的惨烈,当然,惨烈的是南军,兵败得委实叫一个势如破竹,龙军每每高歌凯旋,然后由副帅阡羽当众斩下一名俘虏的头颅,派使者直接送达南荣国皇宫,于是三天之后,蓼远王终于承受不了打击,害怕某一天被送来的人头是太子乌邪的,慌忙快马传书给前线的容柠,告之她立马停止战事。 于是打了一个多月的两国之战,在左龙渊的预期中,在南荣国的一纸降书中,结束了。 递交降书的那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而受降过程很是传奇,伊薇也是道听途说的:据说左龙渊和容柠两个人各自遣退了身边随从,包了一座楼阁密谈了一个下午,黄昏时候出来的那一刻,左龙渊的表情仍自波澜不惊,而容柠虽然也淡淡然,嘴角却含着微微笑意。 貌似谈判和谐,降书也签得满意,但是两国使者进去屋里一看,发现里面一片狼藉……(至于发现什么,使者说法五花八门,伊薇不忍耳闻)之后的事情更是传奇到离奇,左龙渊突然宣布南荣国不再附属于大龙王朝,两国从此平等往来互通有无,而容柠很快就将翁副将的完好遗体和大活人慕青青打包送回,左龙渊也按照三天前告之伊薇的话将乌邪和余下的南军部将遣送回国,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极度不像话! 当天晚上,就在龙军营地的将士们豪酒欢庆的时候,伊薇心事重重地闪进了左龙渊的寝帐。 “你怎么不出去庆祝?”伊薇站在寝帐门口,看着独自躺在软榻上的左龙渊,语气略带幽怨地问道,问完之后在心底狠扇自己耳光,自己何时褪变成怨妇了? “累了。”左龙渊径自闭目养神,并不看伊薇,语气淡漠却听不出疲倦。 “就这样打完了?”伊薇走到他前面,愣愣地看着他问道,这场战役结束之快委实出乎自己的预料,诚然南军崩溃是主因,但是最出乎意料的还是左龙渊和容柠两个人谈判之后的结局,伊薇总结着这场两国之战是一个男人(左龙渊)和一个女人(容柠)之间的战役,而这样的总结莫名让伊薇的脑袋瓜子里留下了不怎么纯洁的阴影。 “嗯。”左龙渊回答伊薇的只有这淡淡一声鼻音。 “你……你和容柠谈了一个下午,究竟谈了些什么?”伊薇站在他面前,忐忑地站在他面前,不无怨恨地看着他怡然自得地卧躺在榻里。 “这是两国的秘密,你不该问。”左龙渊似是千百年没闭够眼睛,此刻愣是晾着伊薇站在面前,却懒得抬眼看她一眼。 “看我一眼你丫会死啊!”伊薇突然烦躁起来,脱口怒骂道。 左龙渊终于睁开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来,深邃的眸光里透着谑笑:“你在莫名烦躁些什么?” “他们说……他们说你们两个谈判的房间里……乱成一片。”伊薇在直面左龙渊眸子里摄魂般的神采时,总是忍不住说话结巴,一结巴思维就乱,一乱就犯窘而小脸通红。 左龙渊微皱着眉头定定看了她足足有十秒钟,突然忍俊不禁而失声出了声,并且一笑还一发不可收拾,窝在他那张洗净了的心爱白虎皮里颤个不停。 “你笑什么!”伊薇火了,他每次笑无非是笑自己的窘迫,未免太伤人自尊了。 “你……”左龙渊欲言又止,因为实在是笑抽了,伊薇还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得意忘形,正要愤愤然一走了之,他突然手一伸将伊薇胳膊一拉,伊薇便顺势跌到了他身上,被他双手往纤腰上一环,听着他犹自带笑的勾魂嗓音慢悠悠问道,“你这个脑袋瓜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我有想什么吗?我什么都没想啊!”伊薇第一次由他这么抱着,不做一丝挣扎,却只为自己的尴尬辩解道。 “外面的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惹得你这般猜想?”左龙渊的唇瓣覆在伊薇耳垂边,每说一个字都摩挲着她的敏感,引得伊薇一脸憋屈地嘟囔道:“说什么的都有,说你英雄气概风流倜傥的,说容柠如降天仙花容月貌的,说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什么?”左龙渊再度忍俊不禁,从后侧看着伊薇涨红的了小脸,委实逗乐了自己波澜不惊的心。 “反正、反正容柠一出来面带笑意,他们就说什么说男人女人,床上好办事……”伊薇只是把话传递给左龙渊,并不代表自己的意思,只是自己比外头那些人更好奇于那乱成一片的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要知道我们两个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究竟干了些什么,就带我去见左赫,回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看着怀里人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左龙渊觉得逗够了 也笑够了,便掩去面上戏谑,覆在她耳畔轻语道,尽管是轻语,口吻却带了三分强势,似是不容伊薇拒绝。 “但是……我答应左赫不告诉你他还活着的,并且也不能带你去看他。”伊薇转过身来,望着他的深眸,褪去眼里的窘意和愤愤,诚恳坦然道。 “为什么?” “他和先皇一样,中了一种剧毒,那种毒是当年有人秘制出来专门对付你们左氏皇族的,他怕传染给你,所以……”伊薇无需再说下去,凝望左龙渊坚定的眼神,她就该知道,在自己告诉他左赫未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必然要去看他一次的。 “这么担心我,就陪我一起去吧。”岂料,左龙渊如此自恋,手掌轻轻按在伊薇的后脑勺上好让她正视自己的摄魂眸子,缓缓吐出这句话道。 “不是我担心,是左赫担心。”伊薇瞪他,他的手掌便稍稍施力,让伊薇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直到伊薇的鼻子尖尖抵上他的下巴吃痛地娇呼一声方松了力道,而伊薇也自觉投降了,“好好好,我陪你去,但你必须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回来后就告诉我你跟容柠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啊!” 左龙渊只笑而不答,在伊薇的怒视下更是笑得放肆。 笑不死你!伊薇心忖。 第五十四章间歇性爆炸狂 伊薇带着左龙渊几乎走遍了从浣花村到南疆驿站之间大大小小的山川河流,直到夕阳西下,终于找到并认出了那个曾经睡过三晚的洞穴。 左龙渊颇为汗颜地看着伊薇,冷冷问道:“你的识路能力就这般可怜?” “你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这块地方不是?”伊薇强词夺理,心忖要不是自己,他们兄弟两这辈子都别指望再见上一面,然而转念一想,就算有了自己,也未必真能让他们见着面,毕竟想要开启洞口,还需左赫的同意。 左龙渊见伊薇面露难色,遂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彼时两人已经进了洞穴,站在那株垂下来的藤条下面,伊薇一筹莫展地回道:“只有左赫知道机关,他要是不开门,我们休想进去的。” “你不是说过他要你在他死后移走宝藏嘛,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不告知你进去的方法?”左龙渊问,一脸狐疑地盯着伊薇,好似伊薇有独吞财产的贪心。 伊薇眉头紧皱:“说实话……他还真没告诉我,我当时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哎。” 左龙渊再度抛来汗颜的表情,他的汗颜表情独具特色,即斜睨的目光含着鄙视和谑笑,唇角微扯,并且只扯一边,脸部肌肉没有多余的歪叽歪叽,神色却透着抵制不住的魅惑和销魂,勾得伊薇一个劲傻笑,心忖:“你看我也没用,我反正撞不进去,要撞你幢!” “外面必然是有机关的。”左龙渊一朝廷王爷,非要显得江湖经验颇丰似的下了断论,并且极其理所当然地吩咐伊薇道,“你找找看,我去去就回。”说完不等伊薇反应过来问一句“你死哪去啊?”,便头也不回地出洞了。 伊薇看着他抛下自己走得坦荡,大有上当的感觉,好像非要来这里的是他左龙渊吧,凭什么让自己找机关?要是伊薇找到了,宝藏绝不分给他一丝一毫! 在二十一世纪古装武侠剧的熏陶下,伊薇扫视了一遍四壁空空的洞穴后,将探查的重点放在了洞壁和藤条上,想来这机关无外乎敲敲墙壁扯扯藤条什么的,于是伊薇很自豪地开始了探索,只是委实没有想到那些武侠剧里尽是瞎扯,伊薇几乎把那枯脆的藤条扯了个干净,墙壁敲得手指关节生疼,还是没有神奇地开出一扇石门来拯救她。 “暴怒龙你死哪去啦!给我回来!”伊薇终于忍无可忍,冲着洞口厉声吼道,左龙渊随即出现。 自然是巧合,然而将将回来的左龙渊听到这句话显然不悦,阴沉责怒的目光冷冷扫了眼伊薇,才缓缓吩咐身后小兵将一袋子炸药放到藤条下面去。 “你要炸了它?”伊薇惊问道,不要命地凑近去看小兵整理着导火索,即将擦亮火折子。 左龙渊信手一扯,把她扯到自己身边远离炸药,因为不屑弓着身子去找那机关的蛛丝马迹,才出门发了信号要求炸药师快马赶来,既然炸药登场,自然是有七分威力的,并不希望笨王妃脑残加身残。 伊薇看着火苗呼哧呼哧引到了炸药团子上,便捂着耳朵缩在左龙渊身后,然后听到轰然一声炸响,身子也跟着抖了三抖,想来陵墓里的左赫也该有所反应才对,希望他能够点亮了灯迎接他们的到来,同时坦然接受伊薇的食言。 炸药师的技术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工程爆破师逊色,诚然响声有些震耳欲聋,但是炸出来的洞口倒是恰够一个人的高度,左龙渊拉着伊薇二话不说就往里走,那个幽暗潮湿的地道,伊薇曾经和慕怀霜走进去的时候步步轻慢小心翼翼,左龙渊倒是好,黑漆漆的地道中他竟然照着寻常走路的速度走得那叫一个不怕死,伊薇虽然走过一次,却还是少不了加快下心脏的跳跃度以示胆寒,然而眼下愣是被他牵着一晃眼就走到了放置烛台的钟*石洞穴。 然而左赫并未点亮烛火。 洞内还是黑漆漆一片,勉强借着发光苔藓伸手微见五指。 “这里有个烛台,本来应该亮着的,吹灭它就可以开启一道门。”伊薇摩挲着走到半月形台面边,指着那精致烛台对左龙渊道。 “应该开启的门在那个方向?”左龙渊问。 “好像是那里。”伊薇指着对面墙壁回道,她也只记得大概方位,在半月形桌台缺口的所对面。 “武乐。”左龙渊忽然叫了一个名字,伊薇讶然一怔,方才发现原来那名炸药师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也一同进来了,此刻听到左龙渊的叫唤,便了然他意,开始在伊薇所指的墙壁下布起了炸药,枉他背了整整一袋,这会儿倒是一丝机会也不错过。 “你不会又想炸吧?”明知已成定局,伊薇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句,好歹这是他大哥的陵墓,何况里面埋了成千上万的宝藏,二十一世纪的盗墓者都很少舍得炸墓,唯恐毁损了重要文物,左龙渊倒好,见一个炸一个,眉头都不皱一下。 “要不然你慢慢找机关?”左龙渊表情欠扁地反问伊薇,伊薇瘪了瘪嘴无话可说,撑死了炸的都是他们左氏的宝贝,她犯不着心疼。 话是这么说,然在又一次震耳欲聋后,伊薇的心还是微微滴着血,谁说那被炸飞出来的黄金沫沫不是钱? 金碧辉煌的金银珠宝再度呈现眼前的时候,伊薇恍然感觉回到了极乐世界,原来人生来就是奔着这些东西来的,伊薇暗骂了自己一句“低俗”,眼睛还是离不开那金闪闪的宝贝们,直到左龙渊的声音冷冷传来,略带不满:“左赫在哪里?” 伊薇回过神,逐个瞄过每面铜镜,视线来回搜罗了三圈后,终于指着其中一面回道:“在那里面。” “武乐。”左龙渊唤道。 “不能炸!”伊薇急忙拦下他,“洞很小,你大哥的石棺就在门口处,左赫也是。” “怎么打开?”左龙渊挥手示意武乐退到一旁,面向铜镜问伊薇道。 第五十五章让我救你 伊薇想起左赫曾经打开困闭慕怀霜的石洞时,是踩了地上的某个玉琮,此刻趁着左龙渊不注意,偷偷扫了眼脚下,果然也有一个相对的玉琮,嵌在地上就像花色地板不易发现。但是伊薇不能告之左龙渊,左赫说过石门一天只能开启一次,如果左龙渊进去了,就得过完二十四个小时才能出来,而里面的毒气必然会伤到他,便应着左龙渊的问题答道:“这个石洞外面的机关被左赫毁了,所以只能他自己在里面打开。” “武乐,你能不能控制好力度?”左龙渊又把问题抛给了炸药师。 伊薇汗颜,为什么他的手段总是可以这么决绝,在看见武乐点头后,不得不再一次劝阻:“不行啊!你别进去!左赫听力好,这个时候一定知道了我们在外面,你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讲。” “就算他可以听到我说话,那我呢?”左龙渊斜睨伊薇,语气微凉。 “六哥……” 就在伊薇无从回答的时候,宝藏窟内忽然想起了这低哑暗沉的声音,不是左赫是谁? “老八?”左龙渊英眉微拧,扫了眼四周,却没有左赫的半个影子。 伊薇更是震然,诚然左赫并没有出来,但是那个声音就像从广播内传出来般神奇,委实让她怀疑这个陵墓的构建掺有高科技陈分。 但是左龙渊不在意,他现在只在意左赫的情况:“你和大哥在一起?” “是。”左赫的声音,“我听说了战事的结果,六哥,你没有叫我和大哥失望。”明明是赞扬,语调却没有丝毫情愫的波动。 “让我见见你,见见大哥。”左龙渊提出要求,明明是恳求,语调亦平缓地不起涟漪。 两个极品!伊薇只能这样理解。 “我们不好看,更会伤了你。”左赫说。 “只看一眼。”左龙渊说。 “不行。” “老八!” “六哥,外面的宝藏好生利用,从此以后忘了这个地方。”说得轻松。 “做不到。”倒是干脆。 “何必?”左赫的语气突然冷下来,话里三分嘲讽,听得伊薇微怔。 左龙渊忽然无言,深邃的目光一瞬黯淡,沉吟片刻后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子,放到铜镜前:“这是还给你的。” “已经不需要了。”虽然看不见,左赫却知道左龙渊给他的是眼睛。 “让我救你。”在此之前,左龙渊就算是恳求,语气也是不痛不痒甚至冷漠微凉的,然而这一句话,却忽然含了些哀痛的情愫,尽管表情的纠结一闪即逝。 “既然因我活着而使你不肯罢休,那我只能……”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再没有了左赫的回音。 伊薇大惊,跑到铜镜前贴着镜面听里面的动静,却听不到一丝声响,回看向左龙渊,他的表情平静到不像话,血红的薄唇里缓缓吐出四个字:“他自尽了。” 之前伊薇就怀疑那一声闷响是撞墙的声音,现在听左龙渊这么一说,心陡然一沉,随即厉声怒斥道:“都怪你!你非要过来看他!听到他的声音还不满意,非要见面,见你个鬼的见!现在你满意了?” 左龙渊紧抿着唇,盯着金色铜镜,不冷不热地反问伊薇:“他活着就是要等待自己的眼睛回来,如今回来了便再无所求,你是见过他的,他身体的痛苦你该比我清楚,也许死从来都是最好的解脱。”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懂吗?活生生一个人被你一句话逼死,你于心何忍?他不愿意就不愿意,你好好和他说会儿话,他等了你三年,不是等你逼死他的!”伊薇还是平复不了对左赫的愤愤不平,激动的情绪下只顾着痛骂左龙渊而没有捕捉到他微拧的眉宇里慢慢溢出的伤痛,表情上微不可察的伤痛在左龙渊心里却是牵动了千丝血脉,若不是他擅于隐忍,此刻许是扭曲了表情,伊薇看到的也不会是一张冷酷到底的脸。 “我真后悔带你进来。”伊薇最后戚戚然悲叹道,说完方发现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左龙渊任她靠着铜镜哭,没有一句安慰,漠然静立片刻后,缓步走了出去。 伊薇不想他无良至此,待他和武乐都走得听不到动静了,才径自撩着衣袖拭去泪水,然后走到宝藏窟中央,踩着相对于左赫所在铜镜的玉琮狠狠一脚下去,随即铜镜缓缓升起,左赫被摔出了洞门。 他因撞墙死后,骷髅般的身体就僵持着死前的姿势倚靠在了石壁上,如今门被移开,他自然摔落在地,一半身体在金碧辉煌的宝藏窟内,一半身体在幽暗的石洞内,俨然是对他人生最好的讽刺。 伊薇因他身体的突然摔出而受了惊吓连连退步,退远三步后便再也挪不开脚步,左赫的四肢呈现出扭曲的异常姿态,头颅被撞破半个,塌陷进去的骨头里溢出黑色血液浸染了一头白发,空洞的眼眶半隐半现在那丝丝黑白里,赫然触目惊心。 伊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近去,俯身抓住左赫的肩胛骨,想要将他的身体放正,却因惧于这可怕的惨状而顿住了手,微颤着不敢再动。 左龙渊想要走回去,被武乐拉住。 左龙渊并没有走远,他知道只有自己避开,伊薇才会开启机关,他才能看到里面的状况,此刻的他隐没在幽暗处,眸中光芒和他周身的幽暗一样黯淡,透着隐约的沉痛,他预计到了左赫的惨状,却没有预计到如此惨烈,他几乎形骸枯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此刻伊薇一个人,终于还是壮着胆子揪紧了左赫的肩胛骨,拖着他将他移到铺满黄金丝帛的地方,然后把他扭曲的四肢放平,凌乱的白发整理顺畅,再走回铜镜旁拾起左龙渊放在地上的紫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左赫身边,最后用黄金丝帛将他轻轻盖好,才颓然地坐倒在了地上。 好似全身力气被抽干般,这活儿委实不好做,伊薇不懂得如何安置死者,只是照着自己的意思感觉可以让左赫躺得舒服些便好。 左龙渊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后,方转身离开,走前吩咐武乐:“她要是没有力气走出来,扶她出来。” “是,元帅。”武乐应下来,便静静等待看着伊薇是否还能站起身来。 伊薇在身心的紧张都缓过来后,便慢慢起身,走出去的力气她还是有的,不需要左龙渊担心,她何尝不知道左龙渊没有走远,妥善小心地完成这一切也是为了避免左龙渊再度折回来而被毒气所伤,她就让他看着,作为他左龙渊的王妃,也算是为他左氏族人尽了一份责。 而就在伊薇将将迈出宝藏窟的时候,突然两条滑腻腻的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脚,守着她的武乐见状,随即抽了匕首奔过来要刺死那两活物,伊薇急忙伸手拦住他:“别!那是左赫的朋友!” 那是喂给左赫食物足足三年让他不至于饿死的两条大蟒蛇,而且现在黄金蟒的嘴里还含着左赫的署名玉牌,如此灵气生物,伊薇怎么忍心它们从此沦落在这个没有了生机的地方?于是吩咐武乐道:“背它们出去。” 武乐大惊失色:“王妃,这……” “它们不会伤害你的,我还跟它们睡过一觉呢!”伊薇略微烦躁地瞪了武乐一眼,布施炸药的时候不是挺果断的嘛,这会儿倒被两爬行动物吓着了? 武乐尽管还是胆战心惊得很,然终不敢违抗伊薇的意思,于是背着一袋火药的武乐又忍辱负重地背起了两条大蟒蛇,一步一颤悠地走出了陵墓。 回到营地,左龙渊便着手安排时间和人手处理南疆陵墓内的宝藏和先皇、八王爷遗体的迁移,只是这桩事情尚且不宜公开,一切处理均需隐秘。 伊薇坐在他书案一侧,整个身子窝在偌大的一张太师椅上,椅子边侧盘着两条蟒蛇,一人两蛇交织地甚为缠绵,左龙渊终于看不下去,放下手中纸笔,责备的目光冷冷投过来:“你想要被蛇缠死吗?” “你嫉妒我跟她们这么缠绵对不对?”明眸里淌出邪魅和诡笑,伊薇一脸自得地问左龙渊道,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对这类令一般女生毛骨悚然的东西如此坦然的,许是在左赫死后,她将对左赫的同情怜悯加到了他的蟒蛇身上罢。 “你不去收拾东西?”今天已经开始拆除边地营帐,明天就要班师回朝,左龙渊语气微凉地打发着伊薇,因不喜她在他专 心谋书安排人事的时候晃在身边打扰自己。 “你貌似还欠了我点东西。”伊薇却不依不饶,望向左龙渊的目光里露出不满和幽怨。 左龙渊不屑地轻哼一声,径自书写完最后一项事例,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书信,才抬眼看向伊薇。 伊薇等着他,带着两条大蟒蛇慢慢等他,要是他赖账,就怂恿菲菲、小茜今晚给他侍寝,不怕他不说。 “你何以相信那些谣言,认为我和容柠之间发生了不当的关系呢?”良久,左龙渊终于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 第五十六章我才没有吃醋  “两军谈判而已嘛,干嘛要鬼鬼祟祟遣了侍从躲在房里,还搞得屋子一片狼籍,哪有谈判谈成这样的?而且容柠出来的时候还喜洋洋的呢……”伊薇见他原来分明记得这事却故意耗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委实可恶,便阴阳怪气地回道。 “大龙王朝放南荣国自立,她能不喜嘛?”左龙渊淡然反问。 “可是明明大龙王朝胜利了,为什么签的降书好像是南荣国占得利益啊?是不是容柠做了什么讨你欢心呢?”伊薇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两条大蟒蛇顺势从她身上滑落。 “你怎么又把问题绕回去了?”左龙渊苦笑一声,避开问题。 “那你回答我啊,为什么屋里乱成一片。”伊薇紧追不放。 “一开始的条件容柠不应,谈判委实有些吃力,她又是掀桌子又是拔刀子的,你想让本王谈完之后还帮忙收拾屋子吗?”左龙渊回道,理由貌似微微站得住脚了。 “后来呢?她一撒野你就妥协了?”然伊薇还是觉得事情蹊跷。 “没有,本王只是改了协议,还她南荣国自立,只需她答应本王另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国之机密。” “我都不能告诉吗?”伊薇撅嘴嘟囔道,“我可是你王妃……”第一次正面拿这个身份去压左龙渊,想要看看他如何反应。 “你不过是王妃。”岂料,左龙渊用了两个让伊薇震怒的字眼——不过! “是!我不过是王妃!”伊薇冲到他书案前,指着地上的两条蟒蛇,瞪着左龙渊恨声道,“我不配知道,那你肯不肯告诉菲菲和小茜呢?” 左龙渊眉角一挑,笑容苦涩:“你唤它们叫什么?” “大的叫菲菲,小的叫小茜。”伊薇理直气壮,这名儿取得她很骄傲。 “菲菲小茜……”左龙渊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用同样玩味的眼神看着伊薇,遂而失笑,“之前是容柠,现在是菲娥跟若茜,那么下一个要你吃醋的对象又是谁呢?” “我才没有吃醋!”伊薇否认,脸不红心不跳(自然这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是嘛?”左龙渊站起身来,手撑在书案上,隔着桌子正视伊薇含怒的双眸,谑笑在唇角越荡越开,“本王怎么觉得王妃的醋劲不是一般的大?” “我……我回去理东西了!”伊薇抛下这句话后落荒而逃,不能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黑洞,深邃里藏着诡魅和霸道,若是迷失其中,唯恐魂魄被勾了去都不自知。 班师回朝的这一天,天气微微有些阴霾,彼时冬季算是潇洒落幕,时下正值春雷阵阵,而慕容岚伴奏似的哭声也委实震得伊薇小心坎儿里阵阵抽痛。 “楚姐姐啊……我会去云都看你的……到时候你可别不认我这个妹妹啊……呜呜呜呜……”揪着伊薇的衣袖,一个劲抹眼泪,伊薇看着慕容岚,心忖原来也是个泪瓶子。 “好好好,我楚伊薇认定你这么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不?——阿野木,我妹子就交给你了,她要是遇上什么苦难,你一定要挡在前头哪!”伊薇怕被慕容岚勾出眼泪来,便将视线转移到她身后笔挺挺站着的阿野木身上,这黑小伙显然从一介草民升级为慕容岚的小跟班了,此刻听到伊薇的吩咐,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阡羽自会好好照顾岚儿,王妃请放心。”就在阿野木点头点得差不多能够酝酿出一句豪言壮语来的时候,阡羽突然煞风景地现身并插嘴道。 “又没跟你讲!”伊薇虽在心底嘟囔着,脸上却绽开可掬笑容赞赏道:“我很看好你哦!”怎么说也是分别的时刻了,要给人家留个大方得体的好印象,不能再被认为是“殃国女色”了。之前听左龙渊说阡羽将暂时留在南疆一段时日帮助战乱地区重建家园,然伊薇觉得他不是给别人建家园,而是想自己在这里讨个媳妇组个小家才是真的,当然他媳妇的首定人选,显然是被阿野木钟情的慕容岚,这三角关系委实纠结,伊薇决定回去之后时时保持跟慕容岚的通信,因为很感兴趣她心向哪方,就像看一部青春偶像剧。 好不容易止住了慕容岚的眼泪,伊薇依依不舍地上了车,临走前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楚姐姐,本来我表姐被安排在屏城郊野做苦力的,但前两天看守人没管牢就给溜了,你回去要是再被她刁难,以你现在的身份,要她一条胳膊一条腿的绝不成问题,不必顾及我们慕容家的面子。” 伊薇点点头,很想问一句:“要她一颗脑袋可以嘛?”自然是没有问出口,要不然和暴怒左龙渊、暴君小皇帝岂不一个样了? 回程路上,左龙渊骑着他的骁龙领队在最前头,龙军的大旗挥舞得甚有气势,伊薇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看的心潮澎湃,却遗憾他未能陪同自己度过这漫长的一路,当然他不能陪伴不是伊薇想念左龙渊本身的问题,而是他实在不应该让自己和三王同坐一辆马车,军队拮据到这般地步嘛,不能自费雇车嘛? “弟妹,你真不吃吗?”三王爷此刻塞了满满一嘴巴的东西,讲话也囫囵不清,边说还边吐唾沫星子,伊薇稍稍挪远了些,摇摇头回道:“你自己吃吧,别管我。” “真的很好吃呀,弟妹,这个点心是我从云都带来的,你尝尝看。”递过来一块干瘪瘪的赤豆茯苓糕,惊得伊薇连连后退,背脊都抵到车厢壁了:“你吃你吃,我不饿。” 其实伊薇很饿,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些糕点藏在三王爷那两只巨大的箱子里都半个多月了,伊薇就犯恶心,敢情南疆的东西会吃死他,生生带了两大箱子来,吃到回去都还剩下一小半箱,他以为来冬令营呢? “弟妹,三哥给你看样好东西。”你推我让地折腾了半天,三王突然殷勤地诡笑起来,都不喊“爷”直接称“哥”了,而这位“哥”此刻正用油渍满满的手从箱子底下翻出来一件金黄色的铠甲来,诚然这铠甲值钱得很,整条衣服缀满金片玉珠,但若要上阵打仗,唯恐是死得最快的,先不说敌人见钱眼花要纷纷抢夺这件宝衣,就那身华丽丽的行头往身上一披,估计就手脚沉重到上马也困难了。 第五十七章慕怀霜秘史 “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这是我临出发前特地叫云都最好的十八个裁缝连夜赶制的,本来准备驰骋沙场的时候大显威风的,可惜老六都没给我上场机会,不过也不能怪他,我穿上这铠甲一上阵,必定是要盖过他风头的,我看后来皇上赐给他的那件金缕铠甲都不及我自个儿做的这一件光彩夺目,他嫉妒也情有可原,呵呵呵呵……”三王爷因见伊薇一路上都板着脸孔作郁闷状,便很是厚脸皮地把自己这宝贝铠甲拿出来炫耀了一番,诚然衣裳被他油渍渍的胖手一摸是光滑鲜亮多了,但是伊薇的脸更阴了。 “停车!停车!”伊薇大吼两声,便逃也似地跳下了车。 “弟妹你去哪儿?”三王爷将他那颗肥圆的脑袋挤出车窗,卡在窗框子内憋出一脸猪肝红还是一个劲急问道。 “出恭!”伊薇三步两步奔向后面的车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丝毫不在意那颗胖脑瓜能不能缩回去。 “出恭才怪!”待跑出好一段路,伊薇才龇牙咧嘴地恨声自语道,车队因她而停了下来,直到她奔进慕怀霜所在的马车里头,才恢复正常速度继续前行。 三王爷后面的马车是军医的,伊薇自觉和神医外公并不熟络,便直接跳上了军医后面的马车,也是跳上去之后才知道里面坐着慕怀霜和慕青青。 “你怎么来了?”慕怀霜诧异地看着伊薇气喘吁吁又如临大赦的表情问道。 “能让我和你们同坐回去吗?”伊薇问道,诚然这一路车队都是自己夫君的财产,但是伊薇自认和左龙渊尚未亲密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地步,所以出于礼貌地问了声,何况还有慕青青在场,这个花容秀丽的少女被送回来后还没有跟自己说过话,总是用一种客气却又疏远甚至带一丝警惕的目光看着伊薇,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当然可以,只怕王爷不乐意。”慕怀霜道,温润的眸子微含苦涩,有时候承了人家的恩惠,做人做事就要懂得瞻前顾后礼让三分了。 “他在前头风光,才没空管我呢!”伊薇责怨道,“再说了,我和你们同车我乐意你们乐意就行,管他做什么?” 慕青青淡淡的脸上展开一丝忍俊不禁。 “你看看,你妹妹显然是欢迎我的。”伊薇说完也不客气,紧挨着慕青青坐了下来,然慕青青随即散了笑意,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开了些。 伊薇权当不在意,继续扯些无聊的话头:“呵呵,外面风景不错哦。” 彼时车窗掀开着,慕怀霜抬眼望了眼远处的屋舍,恍然有世事弄人的悲怆,眼下经过的地段,正是鹿镇,而鹿镇:“那是我的家乡。” “呃?”伊薇一怔之下大为感叹,“原来你是南疆人啊?” 慕怀霜苦涩微笑,算作默认。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世,能不能告诉我?”这次南疆战役揭开了诸多谜团,唯慕怀霜这个谜却独自守身如玉,伊薇抓住机会追问道。 慕怀霜的目光落在远山之巅,眸子温润如旧:“我爹娘没有亲缘关系,却同姓慕,鹿镇民风淳朴但惟独容忍不了同姓之婚,为此他们尽管排除万难成了亲,却为人所不耻,我爹郁郁寡欢而终抛下我们母子三人早逝而去,那年我三岁,青青尚未断奶……我娘因为镇上人排挤而寻不到养家糊口的活计,自然养不起我们,只好选择在家为娼……” 伊薇震然,抬眼看向慕怀霜,心忖自己真是缺德,为了要听人家的苦难往事生生撕裂人家伤口,正要出言阻止想不听了,慕怀霜却径自继续叙述着,他的表情很是平静,就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我师父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我娘的,他是南荣国人,行走江湖途径鹿镇,将自己的盘缠全部拿出,结束了我娘的娼妓之路。” 伊薇缓了一口气,记起慕怀霜说过他师父青睐他娘的事,现在想想便明白了:依照慕怀霜的基因来看,他娘年轻时候定然很美,慕怀霜的师父先是心生怜意继而心生爱慕也在情理之中。 “江湖称我师父霜冷老叟,他虽然生相丑陋,为人却不错,只是生生比我娘大了二十来岁,便没有重娶了她,只将我收作徒弟,顺带照顾我们一家。”慕怀霜续道。 伊薇轻叹一声,慕怀霜的娘亲委实苦命,第一个爱上她的人,冲破阻挠娶了她却早早撒手人寰,第二个爱上她的人,因为年纪关系而只能借收徒之名默默照顾她,然而她娘为何会落入南军手里,却是伊薇最想知道的,何况一直有个猜测盘旋在脑袋里:“我曾听左赫说起过你的飞刀,他虽然看不见,却对这一光芒甚为忌惮,是不是你师父霜冷老叟,就是挖走他眼睛的人?” 慕怀霜凄然一笑,眼里不无伤痛:“我拜入霜冷老叟门下时才五岁,那个时候只知道师父是飞刀大侠,对我这个唯一的徒弟严厉苛刻,并不知晓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蓼远王的暗影,这件事是他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将我送入大龙王朝丞相府后才告知的,他除了教我学会霜冷飞刀,还教会我为人处事经商之道,让我顺利进入相府成为管家,可想而知当时相爷就已经和南荣国私通了。我离开师门下山那天,看见师父**在山上屋舍里,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后来才明白他是为反抗蓼远王的指令,他虽然身为隐卫,却素来只杀逼近蓼远王的刺客,从不主动出击,答应将我训练成为相府办事之人已经破例,然而蓼远王还要他刺杀大龙王朝高官。那次**他没有死,蓼远王却因为他的违抗而前往鹿镇抓走了我娘和青青,并以此相要挟,令师父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连带我也成了**受制之人,我虽勤勤恳恳为相府做事,然暗地里监察之人不断,自然,相爷的怀疑是对的,我不会任我娘和青青在南荣国受苦,可悲的是受挟至今,最终还是六王爷出手相救。师父最后一次来找我时已经为杀戮所累而苍老不堪,我知道他的后悔,他后悔因他的关爱害了我娘,也让我陷入纠葛的境地,然而他已无力挽回,他告诉我他将为南荣国做最后一件事,并将五把霜冷飞刀给了我四把,连带着救出我娘和青青的责任也一并交与了我。” “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飞刀挖去左赫的眼睛,然后死在南荣国人手里。”伊薇道,这是左赫告诉她的:那个年逾古稀的侩子手,执行完任务后被杀。 慕怀霜一脸苦涩,“是,为了保证陵墓的隐秘,师父必然要死,所以就连我,虽然知道八王是假,却不知道真左赫在哪里。” “如果没有**和青青被要挟,你还会为相府、为南荣国办事吗?”伊薇问道,她曾听慕怀霜袒露过一番诚挚的爱国之心,却不希望那是虚言。 慕怀霜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落到伊薇期待的眸子里,沉沉一叹:“江湖人无国界,如果为人所用,只忠于最初的选择,我师父便是如此,我既然师承他门下,自然是要忠于他所忠于的,只是南荣国欺人太甚,用亲人要挟之法,反逼得我自觉愧对大龙王朝,由此也萌发出一片赤子之心,这片土地终是养育我慕家祖祖辈辈的土地,我为师父之恩而委身相府管事,却为自己之心而爱这片土地。” 伊薇浅浅一笑,表示欣慰,然后问道:“既然做相府管家非你所愿,那么,做王府管家是否将会委屈你呢?” 慕怀霜一怔,一直默然垂首的慕青青此时也抬起头来看着伊薇,伊薇回以肯定的微笑:“偌大一个王府,虽然有了一个女管家,但是她办事我不看好,不如你也进来,好有个抗衡的局面,不让她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慕怀霜沉吟片刻,随即了然了伊薇的意思,她口口声声说要两个管家均衡势力,其实何尝不是为了平衡自己和左龙渊在府内的地位?慕怀霜答应下来,目的却是不想伊薇受到委屈,如果左龙渊对她不好,府里下人又雪上加霜,他定然心疼,而如果在远方心疼,不如陪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 在慕怀霜说出“好”字的时候,慕青青似是不乐意地低唤了一声“哥哥……”,伊薇以为她担心自己被遗弃,便笑道:“慕青青也一起住进府里来,你哥哥是管家,你也算个小姐,六王府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然而慕 青青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她低下头去,下唇紧咬,双眉紧蹙。 伊薇质问的目光看向慕怀霜,慕怀霜浅笑:“她怕生。”自然这不是一个好借口,然伊薇心知以自己和慕青青此刻形同陌路般的关系约莫是套不出什么真心话来的,便径**拍胸脯朗声道:“我罩着她。”权当是在变相讨好人家,也同时把六王府当成了收容所,而自己俨然是收容所所长。 第五十八章情敌当前 凯旋的龙军进入云都时,全城一片哗然,百姓们拥堵在道路两侧鼓掌欢呼,击鼓奏乐,舞龙舞狮,仿若迎接神仙下凡般虔诚而热烈,伊薇把脑袋探出车窗,一个劲对着人群傻笑,身后的慕怀霜柔声劝道:“王妃安心坐好,这样探头探脑有失身份。” “哼,还没正式当上管家你就开始管我了!”伊薇回头娇嗔一句,却也乖乖地缩回了身子,想来没有一位大方得体的王妃像她这样没见过世面而兴奋地跟着百姓吼叫的吧? 窝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欢呼,伊薇委实后悔没有骑上大黑跟着左龙渊露露脸面,一会儿回府里定要揪着他再单独出来巡一回城,风光个够本!然而伊薇没有想到,自己回了王府便没了那个心思也没了那个资格——六王府张灯结彩就像伊薇当初嫁进去那般喜庆,若茜带着一票子下人侯在门口迎接左龙渊回府,个个脸上笑得堪比春天的花朵儿,许是还要灿烂些,若茜看到左龙渊的时候,咧开的嘴老半天没能合上,纠结得说话都囫囵不清。 左龙渊却淡淡然站在门口,只待伊薇从马车里出来,让她跟着自己一同进门,而伊薇成了若茜最好的止笑剂,一眨眼说话就利索了:“王爷先去偏厅吧,有人儿在等着您呢!” 左龙渊也不问谁,只随着若茜的引导折了个弯往偏厅去。 伊薇也巴巴跟上,慕怀霜和慕青青在后面,一大票子下人在更后面。 偏厅里的确有两个似在等候的人,一个是云无痕,一袭紫袍显得格外精神,看到左龙渊目露欣喜,却也只立在一旁没有迎上来,因为这个时候,另一袭紫衣轻飘飘地迎了上来,显然人家才是主角,云无痕不过是在陪客,诚然这个客人陪得他一脸难色,尤其是在人家娇呼一声扑进左龙渊怀里,而伊薇愣在了门口后。 冷菲娥! 在大龙王朝第一个被伊薇承认貌比天仙的女子,眉如远山之黛,眸光妖惑流转,唇瓣灿若桃色,音色宛然天籁,一袭玫紫轻纱衬得冰肌玉骨轻轻一触似能激起涟漪,此刻娇滴滴一声轻唤:“你终于回来了。”便顺势扑到左龙渊怀里,那低泣的绵柔声音,酥死人不偿命。 原来若茜急着让左龙渊见的人就是她,若茜的目的只是想给伊薇一个下马威,她早听说了这次南疆战役王妃一直陪伴王爷左右,于是生怕王妃自此得宠而蹬鼻子上脸,便将冷菲娥推出来泼了伊薇一盆冷水。 伊薇知道若茜之所以能够容忍冷菲娥却不能容忍自己,是因为若茜明白左龙渊不会娶冷菲娥,人家就算是个花魁也终是风尘女子,左龙渊只能玩过就算,但是伊薇不同,伊薇有显赫然然的地位摆在那里,并且高出她若茜好许好许,甚至只要左龙渊不摇头,伊薇一句话就可以把她踢走,若茜怎能不提心吊胆殚精竭虑? 而此刻,伊薇承认,若茜的这一盆水委实冷冽,自己立在门口霎时迈不出下一步,呆愣数秒后匆匆抛下一句:“我去给慕青青他们安排客房。”便逃也似地转身走了。 穿堂绕厅,过廊入园,走得飞快,脚步因为快而乱得失了节奏,伊薇觉得要是照这速度走下去,许不定可以穿回去,然而,自己为什么要逃呢? 蓦地停下脚步,伊薇定在原地,这、这、这算是个什么情况?显然该走的人是冷菲娥才对,她楚伊薇,在没有拿到左龙渊一纸休书前,凭什么落荒而逃? “我为什么要逃啊?”再一次扪心自问,因为憋屈而喊出了声。 默默跟随自己走出来的慕怀霜在她身后甚为心疼地回了一句:“我也正在为此担心。” 伊薇回转身,遥遥看见偏厅的屋顶飞檐翘得老高,俨然以为能够飞天入云霄似的张狂,堪比现在若茜的心思吧?伊薇鼓了鼓腮帮子,又深深吐出一口气,道了声:“怀霜跟上,咱回去讨个说法!”便又飞也似地冲了回去。 对嘛,这才是楚伊薇! 左龙渊也是微然诧异于冷菲娥的到来,他先前以为若茜提到等他的人是个朝廷高官,甚至会是黎媚,然而看到冷菲娥的时候,他倒是很感兴趣身后人的反应,只是身后人啥表情也没留下就匆匆跑路了。 左龙渊也不在意,默默然由冷菲娥抱着在肩头洒了一把热泪,便不动声色地轻轻松开她,坐到了偏厅面北朝南的榻椅上,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缓缓回升起一丝柔软,口吻却还是淡淡然的:“等多久了?” “不管她等了你多久,现在就得给我走!” 偏厅门不小,然此刻伊薇往那儿一站便赫然让厅内暗淡了光芒,她微微涨红了双颊,细眉微拧着,樱唇微翘着,分明是愠怒的表情,决绝地吩咐身边的慕怀霜道:“慕怀霜,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王府大管家,替我把这屋子里不干净的东西扫出去!” 不干净的东西!伊薇知道这六个字毒了点狠了点蛇蝎了点,显然冷菲娥弱柳扶风的身子陡然一颤,花容顿时失色而惨白,左龙渊也是微微蹙了蹙眉,若茜猛然瞪直了眼睛,准备用眼神把伊薇杀死。 但是伊薇管不了那么多,她知道冷菲娥卖艺不卖身,就算卖身也算不得“不干净”,但是伊薇定义给冷菲娥的“不干净”是指她的心,她就算再想念左龙渊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也不该在左龙渊前脚刚迈进屋子便当着自己的面投怀送抱,哪怕是个侧妃也不该如此放肆,何况左龙渊没有给她半丝名分,伊薇看不得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诚然这丈夫只是名义上的,但是既然自己是八抬花轿抬进六王府当了这个王妃的,就不能做得太窝囊,不能容一个管家一个妓子欺负得只能泪奔!(“我没有泪奔!”伊薇申辩)“菲娥……菲娥是思念王爷心切,才唐突赶来,不想冒犯了王妃,请王妃恕罪。”冷菲娥尽管被伊薇一句话刺激得面色惨白,却还不至于失了理智,不待若茜为自己站出来说话,便屈膝跪了下去,她虽然言语含愧,自行下跪也尽显卑微,然而言行举止间却不失分寸,施施然中带着落落得体,落落得体中含着三分理直气壮。 第五十九章伊薇VS冷菲娥 因冷菲娥的自我批评迅速而不做作,反倒让伊薇略感“高处不胜寒”了,这时候要是给她个台阶下,自己怒气冲冲折回来岂不纯属没事找事自讨没趣了? “揭了若茜的意,然后让给王爷定夺。”就在伊薇憋了半天憋不出半个字眼时候,慕怀霜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声。 伊薇得了提议心下暗喜,忐忑便稍有缓和,待觉得冷菲娥跪得差不多该膝盖疼了,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你是奔着王爷来的,而非承了若茜管家的意来有意给我脸色看,我便也无理再为难你,你何去何从就问问你心爱的王爷吧。” 左龙渊一直淡漠地坐在榻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个女人一台戏,毫无觉悟自己才是整个矛盾的焦点,云淡风轻的表情懒散到了家,这时候听到伊薇把问题抛给了自己才稍稍抬了下眼皮看向她,心忖这个笨女人倒是开窍了,开窍的自然不是她那句话既将罪过抛给了若茜、把判决抛给了他左龙渊而自己迅速跳出事外以掩盖无端的惹是生非,而是懂得找个军师出主意了,左龙渊浅浅一笑,岂会不知慕怀霜在她身后的提点?于是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决定:“若茜,送菲娥回承欢阁。” 这话一出,伊薇便在心底没心没肺地笑开了花,只是表情犹自保持坦然,冷菲娥则柔水目光低转,落寞垂首无言,只有若茜迫不及待地劝道:“王爷,菲娥姑娘在您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念您念得茶饭不思、心力交瘁,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您回来了,您就这样狠心将她遣送回去?” 左龙渊表情漠然,似是懒得回答,而云无痕恰时站出来引着冷菲娥往门口走:“冷姑娘,无痕送你。” 伊薇赞赏地看了云无痕一眼,目送神情戚戚的冷菲娥恋恋不舍地望了左龙渊最后一眼,缓缓踱步出厅,在经过伊薇身边的时候,她微微福了福身,再度表示歉意,伊薇心知她出于礼数客套,却也承了她这一福,淡淡地道了声:“走好。” 冷菲娥离开后,若茜再度沉不住气而微怒着嗔道:“王爷有了王妃,要赶走冷菲娥便也罢了,为什么连着若茜也要被排挤?” 左龙渊唇角微扯,回以苦笑:“谁人何时排挤你了?”尽管是质问,眼底的笑意却可看出左龙渊对这位美女管家的三分宠溺,让伊薇委实替慕怀霜捏了一把汗,不待若茜回复,便先开口道:“我觉得偌大一个六王府,若茜又要管着人事账目,又要时不时给我点压力,面面俱到丝毫不让,就给她找了个帮手,帮她分担点,难道不好吗?” 若茜冷冷瞟了一眼伊薇,满目不屑:“哼,承蒙王妃的好意,只是若茜觉得您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帮手吧?” “不得对王妃无礼。”伊薇刚要开口斥责她言语间的放肆,左龙渊忽然沉声训道,话音里的含怒责备让伊薇心下一暖,却不料他轻描淡写地续道,“折磨王妃本王自有招数,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便可。” 这句话让伊薇听得很不爽,什么叫“折磨王妃”,敢情自己八抬花轿抬进门就是给他暴怒龙折磨的?然而若茜显然比伊薇更惶惶然于左龙渊的意思,低头颤声辩驳道:“若茜不敢折磨王妃。” 伊薇微怔,左龙渊这句话倒是有趣,既戏谑了自己又警告了若茜,虽然听着叫人不爽,却也算一针见血地揭露了若茜的诡计,诚然同时坦白了自己的恶毒。 “既然如此,就承了王妃之意,和慕公子好生管理王府。”左龙渊缓缓吩咐道,终于让若茜没有了反驳的余地,耷拉着脑袋算作默认,自我委屈了片刻后便自觉地引着慕怀霜和慕青青去安排房间了。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让慕怀霜做管家呢。”在闲杂人等都离开后,伊薇凑到左龙渊的榻椅旁占了一个边边角,巴巴地盯着他俊美脸庞笑道。 左龙渊轻笑:“那我既然满足了你,你也需付出点回报的。” 伊薇在左龙渊眼底捕获了一丝狡黠后,悲叹道:“哈,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白吃的馅饼,说吧,要我干嘛?接受冷菲娥吗?可以!只要她乖,别来得罪我……” 左龙渊汗颜地斜睨着伊薇自说自话,不得不打断道:“你当真不在意本王纳妾?” “你会吗?”伊薇不想回答这“在不在意”的问题,只是反问道。 “或许。”左龙渊的回答模棱两可,委实可恶。 “也是啊……”伊薇垂下眼睑,轻叹了一声,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心忖着人家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某些方面的需求自然是免不了并且可以理解的,自己和他撑死了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既然如此便没有理由干霸着他却不让他那啥啥啥的。 左龙渊犹自斜睨着她此刻微妙变化的表情,眼底渐渐淌出魅惑笑意,在欣赏够了她可爱的模样后,将话头扯回了正题:“今晚陪本王进宫一趟。” “这就是你要我的回报?”伊薇抬眼反问。 “嗯。” “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嘛。”伊薇大大松了口气,笑道。 “很好。”左龙渊笑得颇为诡异,“黎媚找你麻烦的时候,记得别来找本王哭。” 伊薇一怔,颤悠悠问:“黎媚会找我麻烦吗?” 左龙渊继续笑得狼心狗肺:“依照甄儿和水欣的命运,你就算不死,也该假死不是?” “那你把我送去龙啸山庄避避风头?”伊薇腾一下站起,都准备直接去收拾行李出发了,一想到黎媚知道自己和左龙渊在南疆生生纠结了近一个月,还有一盆番茄炒蛋和三大碗汤的亲密,伊薇就感觉背脊发凉毛骨悚然,黎媚会不会指使她儿子用蹴鞠砸死自己? 左龙渊却不打算给伊薇逃脱的机会,戏谑道:“本王已经送走了两位王妃,很想要留一个在身边玩玩的,而你正合适。” “可我要是被黎媚搞死了,你不就没得玩了?”伊薇又巴巴地凑近来些,企图说服左龙渊把自己藏起来。 “本王自会在你奄奄一息的时候救你回来。”左龙渊似是考虑了一番伊薇的建议,却三分认真地作出了最后裁定,然后不等伊薇哭号,便催促道,“差不多可以去换身衣服了,早进宫早回府。” 伊薇往往在左龙渊的坚持下毫无回旋余地,便不再做垂死挣扎了,只是心忖着一会儿进宫了无论什么理由都不离开左龙渊半步,他吃饭黏着,上厕所跟着,不信黎媚有本事把自己弄走,她才不会屈服于太后的一句话懿旨就屁颠屁颠地往深渊里跳呢! 刚从南疆回来还不及好好歇会儿就往宫里赶,是因为太后给左龙渊安排了一场庆功盛宴,自然,私心是太后想王爷了。 伊薇一身明黄底色的华彩霓裳,头挽朝阳飞天髻,相缀采樱流蝶普扇簪,简单而不失端庄,也不会抢了左龙渊风头,是碧琳的杰作,这丫头一个多月未见,生生瘦了三圈,见到伊薇眼泪汪汪的,怕是没少受若茜刁难,替伊薇梳头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以后再也不离开主子了,哭得伊薇万般无奈,自己不喜欢小跟班,独来独往最是潇洒,碧琳除了一开始让她接受身份后来帮助她适应古代的衣食起居外,委实别无用处了,然而人家好歹把自己当主子,伊薇便也稍稍宽慰几句,想着找机会把她嫁了便是。 这样子一穿一戴往六王府门口一站,左龙渊唇角微扯,道了声:“有人样了。” 伊薇小嘴一撅表示抗议:“我以前不是人吗?” 左龙渊轻笑一声却不回答,径自上了马车,也不会展示一下绅士风度让伊薇先上,伊薇提着重重的裙摆跨了三次还是跌落下来,云无痕不得不伸手拉她,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这王妃委实可怜。 “阿云真好!”伊薇甜甜地称赞一声又甜甜地冲他一笑,云无痕双颊一红避开视线,左龙渊权当视而不见。 华灯初上时分,伊薇跟着左龙渊进了皇宫大门,赫然被那阵势吓倒:文武百官齐齐站立两旁,每人手里提一盏大红灯笼,迎着左龙渊步上金色地毯,伊薇走在他身边,觉得周身都在发光(当然那光是沾来的),绚丽的彩灯打在身上,崇拜的目光聚焦过来,远处设宴的御花园霓虹闪烁,歌舞升平的景象慢慢移到眼前,比过年还要繁华隆重。 黎媚带着小皇帝坐在正席北座,看到左龙渊的时候竟也起身迎接 ,小皇帝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吧唧吧唧,模糊地唤了声:“皇叔辛苦了!”便径自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往肚里灌,好像她娘饿了他半辈子,诚然她娘重男轻儿,此刻望着左龙渊的凤目内绵怨百般、风情万种,看得伊薇落下一地的鸡皮疙瘩无从收拾,只好扯扯左龙渊的袖子:“我们能不能坐到别座去?” 第六十章黎媚的刁难 御花园内还摆着几十桌小宴席,然而显然没有左龙渊的位子,左龙渊的位子在太后身边,太后左王爷右皇帝的,煞是嚣张,此刻流转的凤眸落到伊薇揪着左龙渊的爪子上,敌意毫不掩藏地显露在了脸上,然而人家终究是一介太后,写满敌意的表情也端庄大方款款一笑,对身边一位花容不比冷菲娥逊色的女子缓缓叹道:“不曾料到夏……呵,应该是楚王妃会来,以至于没有安排位子,曼莹,带楚王妃去你那桌吧。” “是。”那被唤为“曼莹”的女子甜甜一笑,酒窝显现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比冷菲娥的柔媚中更添了三分娇甜,此时已经莲步姗姗地踱到伊薇身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径自拉过她的手便要往另一处宴席去:“王妃请跟我来。” 伊薇一惊,另一只爪子更是揪紧了左龙渊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救我。” “你就跟曼莹公主去吧,本王陪陪太后。”左龙渊却不理不顾伊薇哀求的目光,淡淡然抛出话来,也许他的言下之意是“太后有我看着,你自个儿放心玩去。”,然而在伊薇听来却是:“丫滚远些,别碍着本王泡妞。” 伊薇眼睁睁看着左龙渊走向太后身边,自己的爪子就是揪不牢那顺滑的衣袖布料,万般后悔进宫前没有在两人腰上系上一条同命鸳鸯锁,而另一头曼莹的拉力却越来越大,伊薇刚准备豁出去扯她一个大跟斗,一边啃完了嘴里点心将将抬起头来的小皇帝忽然将目光望到了伊薇身上,扑闪扑闪的眼睛陡然一亮:“咦!皇嫂也来了呀?坐到这边来,正好跟我商议一下宫廷蹴鞠赛的事情。”白白胖胖的小手往自己身边的位子一指,喜得伊薇几乎哭出来,心呼:“我的小祖宗啊,你不是现在才看见我吧?不过没关系,只要给姐留个位子,有你罩着姐,天塌下来都没事。”便随即从呆愣住了的曼莹公主手里扯回爪子,巴巴地坐在了小皇帝身边,小皇帝虽然残暴,然而总归比黎媚容易对付,何况这样一来,自己和左龙渊之间只隔了小皇帝和黎媚两个人,还不算天涯海角般遥远到自己被人弄翘毙了他都不知道。 曼莹面露不悦地看向黎媚,黎媚眼神示意她就势坐在了同一席上,便传令下去晚宴正式开始。 自然,偌大一张圆桌上只坐了五个人分明空缺了一大半,然而太后下令开宴便是开宴,她在意的是左龙渊,只要左龙渊来了其余人不来最好。不过在歌舞将将演绎到高潮的时候,三王爷屁颠屁颠地奔来了,三王一来,小皇帝关于蹴鞠的事闲扯了两句就给抛到脑后了,随即略过伊薇歪着脑袋和三王爷这位食客同志开始天南地北地扯起天下美食来,伊薇虽被夹在两位食客中间却也落得清闲,只是看着华丽丽的歌舞场面无心欣赏,倍觉煎熬地感受着另一边时不时射来的阴寒目光,一边安抚忐忑的小心脏一边装作无畏地看着陆续入席的人。来人都是女子,穿着华服虽比太后的大红凤袍低调些,却也飞扬跋扈尽显傲慢,许是几位命大而没去空墓陪葬的太妃,包括楚伊婷,照例装扮成圣诞树,却对伊薇视而不见,径自娇滴滴和小皇帝、太后、左龙渊打过招呼,便趾高气扬地坐在了伊薇对面,伊薇被无视倒是无所谓,只是三王爷有些憋屈,好歹人家也算个王爷,怎么就生生被忽略成空气了?那些嬉笑不歇的女子中,唯有其中一位只默默然坐着,来时不过是与左龙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甚至对皇帝、太后都直接无视掉,入席之后也只默默然喝了点茶水,对身边太妃们的嘻嘻哈哈全然漠视,仿若出离太虚,让伊薇很是敬佩,便生生打断了三王和小皇帝的天南地北,问道:“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女人是谁?”伊薇觉得撇开黎媚的妩媚和曼莹的娇甜不说,她美得委实有些冷艳。 “我二姐。” “我二姑姑。” 三王爷和小皇帝一人匆匆回了一句,便继续天南地北。 原来是二公主,作为先皇时期的公主,她的地位定然要比她身边同为公主的曼莹高上一级,难怪就算她冷着脸装冰山,曼莹也是对她毕恭毕敬的。 宴席的山珍海味一道接着一道上,小皇帝和三王爷因为来不及吃而停止了对话专心攻胃,伊薇看着搁在面前的一碟空盘子,无不汗颜这对狼吞虎咽犹如饿死鬼投胎的叔侄,敢情太后平日里太过抠门,大鱼大肉藏着等左龙渊来,宫廷里都是吃豆腐的? 因为两边耳朵都清净下来了,伊薇便依稀听到了太后和左龙渊的对话: 彼时左龙渊正慢悠悠地抿着一杯女儿红,黎媚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霸占着他们的土地,每年不过是供奉些微薄的银两和特产,却时不时暗地里偷袭我朝百姓,不如放他们自立,从此平等往来互通有无,对两国都好。”左龙渊慢条斯理地解释着,眼神落在杯中酒里,未曾荡起半丝涟漪。 “降书里都签了些什么?”黎媚不甘的眸子怨念地望着左龙渊,褪去了万种风情的眉目间笼上愠怒,便是活脱脱一深宫怨妇。 “你既然将军队交与了我,就该相信我,如今平息了两国的争斗,你何必去纠结一纸降书?” “可是……” “你若不相信我,我明日就将兵权交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媚突然提高了嗓音厉声道,溢出委屈的眸子紧紧盯着左龙渊,无视因为她的一声愠呼而怔然停下手里动作和嘴上欢笑的太妃们。 唯有小皇帝和三王爷置身事外地径自埋头苦干,二公主继续神游太虚,伊薇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若无其事的左龙渊和怨愤满满的黎媚,窃喜她堂堂太后也没比自己厉害,照样套不到左龙渊透露降书里的内容,尽是自讨没趣。 黎媚自然也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径自为左龙渊斟酒,脸色阴沉着,凤目难得失了飞扬,太妃们见状便降低了吧唧嘴巴的音量,只偷偷用眼神交流着此刻略显尴尬的气氛。 良久,黎媚缓和了心底的冤屈后,缓缓问出一句:“为什么不让我杀了楚伊薇?” 卷三 霸龙沧浪争黎子 第一章我丫就不识大体  伊薇的甜汤刚喝到一半听到这话生生给喷了出来,小皇帝和三王爷各自“咿呀”了一声,小皇帝端过伊薇面前的盘子护在怀里不容她继续污染,三王跟身后婢女取了块帕子来给伊薇擦嘴,伊薇茫茫然接过帕子,愤愤然瞪向黎媚,虽然她这话一出口,太妃们早已司空见惯地继续吃喝说笑,小皇帝毫无反应,三王爷悲悯了看了眼伊薇也不敢多言,但是伊薇作为当事人,定然要狠狠回瞪黎媚表示抗议的。 黎媚直接忽视掉伊薇的怒视,径自看着左龙渊,等待他的回答。 左龙渊无疑是席间最淡定的一个,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酒又慢条斯理地自斟了一杯,然后唇含浅笑地反问太后道:“你既然不喜欢我身边有女人,为什么又要频频赐婚与我?先赐婚后刺杀,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是不是你们黎氏的思维都与常人不同,偏偏要做一些异乎常理的事情来给这个天下添点乱?” 伊薇听完这话突然失笑出声,笑得光明正大,笑得花枝乱颤,倒不是真觉得有那么好笑,而只是想让气氛更加惨烈些,不信左龙渊在场,黎媚还能宰了自己,而自己笑的就是她! “放肆!”果然,黎媚怒了,端庄形象保持得再好,被自己钟情的男子一番调侃再被自己钟情男子的老婆一番嘲笑,石头都怒了,何况一风情万种的太后?猛然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瞪着伊薇的凤目里射出怒火。 伊薇看着因黎媚一掌下去而微微晃荡的杯中酒水,敛去脸上笑意,眼底却犹自偷乐。 “六王爷,你的妃子不识大体唯恐要本宫帮着好好调教几日,不知你舍不舍得让她进宫住上一段时间?”怒视伊薇良久,黎媚总算平缓下怒气,一字字问左龙渊道。 伊薇一怔,心忖左龙渊应该“舍不得”吧?他应该知道伊薇留在宫里的后果的,他不是还没有“玩够”自己嘛? 果然,左龙渊轻笑出声:“内子不识大体丢的也是本王的脸,本王都没有嫌弃她粗枝大叶,太后又何必动怒?” 左龙渊说话虽然连用了两个贬义词针对伊薇,委实不好听,但好歹是在为自己开罪,伊薇还是心存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因她这含笑的一望触怒了太后最后的底线,于是亮出了王牌:“六王爷终究地位显赫,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大龙王朝考虑,有一个不识大体的王妃带出去有辱国之尊严家之颜面,本宫不得不替你令纳侧妃。” 伊薇大大吃惊,原来自己这位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在古代是有辱国体的呢!这个问题委实严重,但是貌似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被黎媚抛出来了:“本宫决定为六王爷和曼莹公主赐婚,曼莹公主是我黎氏一族的公主,想来绝不会比家道中落的楚庄四小姐逊色,论知书达理足够配得上六王爷你了,择日成亲入府吧。” 这话一出,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黎媚这一决定下得许是冲动了些,除不掉伊薇就挤掉她,在所谓“保住了国之尊严家之颜面”的同时,却失了她堂堂太后该有的气度和风范,在场唯一高兴的人,恐怕就是曼莹了,然她果然知书达理得很,在心底乐得死去活来表现在脸上也只是浅浅一笑,表示默认。 然而左龙渊不乐意:“本王就喜欢粗枝大叶、没规没距的女人,这知书达理的,还是将来留给皇上立后吧。” 曼莹还是浅浅一笑,然估计这会儿是默默在心底抽痛着,照旧死去活来。 伊薇又是喷饭失笑,尤其是在猛灌汤的小皇帝忽然抬头客气地回了左龙渊一句:“皇叔尽管拿去用,天下美女多得是,我不着急,我将来也要找一个像皇嫂这样的粗枝大叶!” “皇上!”小皇帝的最后一句话虽然让伊薇受用无比,却让黎媚难堪不已,愠怒着低喝道。 “母后,既然皇叔不要你就别强求人家了。”小皇帝懒洋洋地劝道,也许不是在帮着谁说话,而是现在的气氛让他吃得有些不爽,因为台上的歌舞都停下了。 黎媚却誓死不罢休,哪怕她儿子才是皇帝,然她把持朝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实权在手,不怕人反,继续恨声道:“本宫这个决定既然下了就不会悔改,除非六王妃留在宫里让本宫调教好了再回去!” 伊薇再怔,问题又被抛回到调不调教自己上了,想来黎媚折磨自己是折磨定了,抬眼看向左龙渊,他也正望向自己,现在的问题委实纠结,要么伊薇留下,要么左龙渊娶曼莹,伊薇在和左龙渊对视的半分钟内,两人腹语对话的一番: “你想娶她吗?”伊薇问。 “不想。”左龙渊答。 “那我留下吧。”伊薇道。 “不行。”左龙渊答。 “让我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牺牲一次吧?”伊薇道。 “我不放心。”左龙渊道。 “不要担心,我会活着出来见你的。”伊薇道。 于是,伊薇在将视线从左龙渊深邃眸子里拉开后,大义凌然地对黎媚喝道:“丫的我留下!” 黎媚一怔,她没有想到伊薇答应得这么快。 左龙渊亦是一怔,因为刚才那段所谓的腹语交流纯属伊薇自己意淫,而左龙渊意淫的却是: “你想我取她吗?”左龙渊问。 “随便。”伊薇答。 “再说一遍。”左龙渊道。 “不想。”伊薇答。 “嗯,那你留下。”左龙渊道。 “为什么?”伊薇问。 “因为你不想我娶她,所以你得留下。”左龙渊道。 于是,在伊薇大义凌然地说要留下的时候,左龙渊能不诧异嘛?他以为她不愿意的,那一句话前面还加了两个左龙渊没听懂的字——丫的,貌似是爆了粗口。 “好,本宫定然教会你,如何做个识大体的王妃!”黎媚下了最后裁决。 伊薇茫茫然看着左龙渊渐露愠怒的眸子,扪心自问:“我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不要命了嘛?” 左龙渊的愠怒维持在俊朗的脸上直到盛宴结束,一脸阴沉地独自回了王府,本来如果伊薇不答应,他是有回旋余地的,然而这笨女人竟然傻乎乎地自己朝死路上狂奔,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第二章同是天涯沦落人 本来,是伊薇苦苦求着左龙渊不要把自己推给黎媚的,结果,伊薇自己傻不拉叽地跳进了黎媚的圈套;本来,是伊薇豪言壮语不会屈服于黎媚的任何屁话的,结果,伊薇意淫着意淫着就脱口而出堵了自己的后路;而本来,伊薇以为黎媚的所谓调教就是背背三从四德五经六义的,或者顶个碗走路翘个兰花指绣绣花什么的,结果,黎媚让伊薇去种树。 种树啊!黎媚竟然让伊薇做御花园的园丁,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诚然自己上警校的时候每年植树节都上山栽种一整天,然而黎媚恶毒就恶毒在竟然趁着眼下正值春种所以给伊薇的都是小树苗,再附加一纸单子,写满了海棠种长花圃、牡丹种圆花圃、蔷薇种边边角、紫薇种湖水畔,还有风信子、蒲公英、梨花、桃花各有各的地盘,别说伊薇分不清谁是蔷薇谁是紫薇,就那偌大一个御花园,拿着单子晃了一圈将将分清了东南西北后便已过了午饭时间,伊薇巴巴地坐在八角亭内不见御膳房有人送吃的来,心忖着敢情堂堂太后准备把六王妃饿死在御花园里? 这个死法左龙渊应该接受不了吧? 这样想着,伊薇觉得“自力更生,艰苦创业”这句话委实受用,于是拍拍屁股起身决定自己去找吃的,从御花园出去也不知道哪是哪,随便逮了个宫女问道:“请问御膳房怎么走?” 那宫女显然没见过伊薇,上上下下将之打量了一番,眉头便皱起来。 的确,伊薇此时的打扮是有些不伦不类,因为黎媚一大早就遣人把自己从床上揪了起来,伊薇迷迷糊糊中因嫌那明黄华赏繁重得很,便穿着中衣就出门了,本来那中衣是件素白色轻纱罗裙,凑合着当外套也比一般宫女的衣裳要华丽丽些,然方才在御花园晃了一圈后,裙摆上已经沾满了碎叶杂泥,袖子又被生生挽到胳膊肘,上衣的下摆被打了两蝴蝶结扣在一侧,奇形怪状这个词正好可以用来形容伊薇现在的打扮,不过那是在宫女眼里,而在伊薇眼里,自己已然走在时尚潮流的最前端了。 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眼前这个装扮怪异、容颜倾城女人的身份来,宫女唯有不声不响地指了指前方拐角,便匆匆转身要走。 “哎,你带我过去吧。”伊薇急忙拉住人家,却在刚刚触到宫女胳膊的时候,人家忽然表情一阵扭曲,吃痛地惊呼出声。 伊薇一惊,慌忙松手,敢情宫里人身子骨都这么羸弱,被自己轻轻一捏就痛成这样? “你没事吧?”伊薇眼看人家小女生疼得五官都拧到一处去了,关切问道。 宫女摇头,却还是痛苦未消,正要逃离时,又被伊薇拉回。 这一回伊薇是扣住了人家肩膀,倒不是逼着人家给自己领路,而是发现了其中猫腻:“你被人打了?” 穿越前宅家里泡宫斗剧不是白看的,伊薇一句猜测,那宫女便慌了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却越发让伊薇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二话不说揪住人家的手腕便掀袖子,一掀起就变了脸色,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红紫淤青,而是更加惨烈的露肉血痕,若不是冬衣面料较厚,那血几乎都渗出来染红整只胳膊了。 “谁打你的?”伊薇问道。 宫女摇头,既害怕又委屈,低低抽泣起来。 “你别哭,我是六王妃,你告诉我,我替你讨公道去。”伊薇正色道,举这个身份牌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显然是越用越得心应手了。 听到“六王妃”这三个字,那宫女眼前一亮,却随即黯淡下去,六王爷左龙渊是厉害,然而六王妃,不正是传说中一个月死一个的悲情女子嘛?何况看她此刻这一身落魄打扮,便知道“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也适用于宫女和王妃的。 伊薇岂会看不出对方闪避目光里的意味,憋了憋嘴略带愠怒地说道:“我虽然也被欺负了,不过早晚会把今天所受的折磨讨回个够本,才不会像你这般默默忍受吱声不吭呢!” 宫女埋低了头,心中苦叹一声,想来在这一方面,她卑微的身份注定是翻不了身的,人家再落魄也是个王妃,也许真的可以帮自己讨个公道,现在不行将来兴许还有希望,于是将将要抬头告之缘由,视线却越过伊薇的肩膀看到了那匆匆逼近来的一票子人,随即惨白了脸色,冷汗淋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伊薇心忖她何以吓成这样,一回头,不就是楚伊婷和她的一箩筐子爪牙嘛! “妹子也不必审问她了,这丫头服侍我的时候把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我胳膊上,我只是让她尝一尝胳膊被弄疼的滋味,好叫她以后小心点而已。”楚伊婷一脸傲慢地仰着她那张大饼脸,忽然让伊薇本来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一下子闷声了,自然,更加倒胃口的是她对待宫女的残忍,想来她穿着圣诞树般的厚衣裳被烫伤和宫女的手臂皮肤生生被剃走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吧?于是也嘴下不留情,伊薇慢条斯理地回道:“就二姐这副尊荣,她那杯水就算是泼到你脸上,也算是解救了普天下看不得丑女的男子吧?” “你什么意思?”楚伊婷听出了伊薇话里的讽刺,却一时半会儿没琢磨出啥意思,遂问道。 “她骂您丑呢……”身后的丫鬟恰时提醒道,许是提醒的音量大了点,被楚伊婷狠狠一眼瞪过去怒道:“给我闭嘴!”那可怜的多嘴丫鬟急急垂下脑袋,眼底的惶恐被伊薇看在眼里,便顺势借题发挥道:“看看你们的婷太妃,不仅生相不得人心,刁钻蛮狠也算臭名昭著了,你们没日没夜地服侍她照顾她,还要看她的脸色过活,她把你们当猪狗,她们必然也将她视之猪狗不如吧?”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我们的主仆关系!”楚伊婷怒道,大饼脸涨成朱红色,就像涂了劣质辣椒酱。 “但是我说错了嘛二姐?明明她们都默认了呀!”伊薇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群耷拉着脑袋的丫鬟身上,笑里三分恶毒。 “想你小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窝在家里不是吟诗就是刺绣,我走了这么几年竟然变得这般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就算不替太后管教管教你,也要担当了这个二姐的身份来言传身教一番了!”圣诞树逼近来的时候,伊薇本能地后退,此时两人是处在曲廊内,伊薇一退便贴到了美人靠上,而美人靠后面则是一汪湖水,若是楚伊婷再逼近些,伊薇唯恐是要投湖了,只好生生挺直了身子,怒道:“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我了!我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不需要你来言传身教!” 然而圣诞树好歹比伊薇多吃了五年的饭,体格长得也委实壮硕,那一巴掌将将要抡过来的时候,伊薇竟然无处可避,除了抬起一只手肘挡住脸,另一只爪子准备扯她头发的时候,一句阴怒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这一声低喝止住了两个女人间即将发生的撕扯殴斗,楚伊婷侧头,看见来人正是二公主左娴,大大怔忪了一番,而伊薇才不管来者何人,生生准备拉扯人家头发的爪子转了个完美的弯度后顺势一推,便将分散了注意力的楚伊婷赫然推了出去,这一推本来力道不大,然而楚伊婷往后仰的时候很不幸被裙摆绊倒,身子失去重心,在身后的一票子丫鬟呆愣了不知是该扶还是该退的时候,楚伊婷已经翻过低矮的美人靠,掉到湖里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委实迅速,伊薇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被溅了一脸的水花后终于扯了扯唇角,对身边的宫女笑道:“替你报仇了。” 那宫女哪里还管报不报仇这一茬子事,看着婷太妃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嚎叫,心忖待婷太妃一上来定会迁怒到自己,那自己的宫女生涯甚至人生路程算是走到尽头了,想到这里倒抽了一口气,生生跌坐在曲廊角落里无声狂淌眼泪。 伊薇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妹妹把姐姐弄湖里去了而已,所以干脆大大方方往美人靠上一坐,含笑欣赏着一票子丫鬟手忙脚乱地渡到湖里去把她们主子给抬上来。 气急败坏地扯落盘布在大饼脸上的水草(其实伊薇觉得不扯掉比较好看,有点像葱油烧饼),然后拖着湿漉漉沉甸甸的圣诞树从湖畔拐进曲廊指着伊薇的鼻子一步步逼近来:“今 天……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就不姓楚!” 伊薇往后缩了缩,二公主左娴已然挡在了她面前。 伊薇之所以没有趁机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欣赏楚伊婷的惨状,就是捏准了既然二公主揽下这事就必然会力挺自己到底,虽然伊薇方才殷勤地朝她笑笑表示感谢而她依然冷着脸孔毫无表情,但是伊薇相信,就因她昨晚宴席唯一的点头问候给了左龙渊,自己这个“六王妃”的身份便必然可以沾到左龙渊的光而得到她照料的。 “算了。”左娴冷冷地对着冲过来的楚伊婷惜字如金地吐了两个字。 第三章抢情敌的汤 楚伊婷本来直指向伊薇鼻子的手指因这两个字而颓然落下,她尚且不敢对二公主指指点点,何况从来不干涉任何人事的二公主此番竟然肯为伊薇出头,赫然让楚伊婷明了自己今日注定要处在劣势。 “妾身……妾身只是想要教训下妹妹。”然而明知处在下风,楚伊婷仍旧不甘忍受下风的憋屈。 “她是你妹妹,然也是我弟妹。”二公主话不多,句句点到即止,言下之意让楚伊婷自己体会,然话语里的强势不容拒绝。 “……是。”楚伊婷权衡了片刻,终于乖乖退出了,想来为了那一口气得罪二公主,继而得罪六王爷,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于是福了福身后便带着一票子人狼狈走了,她一转身伊薇才看见她背后缠着三条水草一尾小鱼,晃荡在摇摇摆摆的屁股后面委实搞笑。 二公主偏头看着忍俊不禁的伊薇,冷然告诫问:“往后只需管好自己,他人的事莫要强出头。” “可是看人被欺负,我心里难受。”伊薇撅撅嘴,回头一看,那受欺负的宫女还在角落里默默淌眼泪。 “这天下不公的事太多,你既然平不了,就坦然些。”二公主继续不冷不热地告诫着,表情吝啬地不愿意多牵动一下。 伊薇心忖着:“再坦然也坦然不过你,活脱脱一冰人!”,嘴上却赔笑着点头称是:“我记下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我就来找你撑腰。” 左娴淡淡然看了她一眼,心知她是故意这么说来反驳自己的观点,嘴角恍然荡起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想来这位王妃与众不同得很,也不知能否打动自己那位无情到骨子里的六弟…… 和二公主分道扬镳后,伊薇得了那宫女的详细指点,很快晃悠到了御膳房,然而此时御膳房的大门却紧闭着,伊薇抬眼看了看偏过头顶的太阳,悲叹一声已经过了午膳时间良久,不过转念一想:皇宫的厨房不比民间,宫里头几百号娇滴滴的人每时每刻都在等着张口享受,就算关了大门,御膳房里面也定然是开着火的,于是绕着整座御膳房走了一圈,伊薇顺利地溜进了后门。 后门一进去赫然看见一排房间,也不知道哪个房间里有鸡鸭鱼肉,伊薇逮着一间虚掩着门的屋子便闪身溜了进去,彼时外廊恰好没有巡逻的人,诚然皇宫里的厨房也无需防盗,只不过楚伊薇来了就不一定了: 溜进去的屋子里没有眼睛!伊薇大喜,之所以说没有眼睛是因为看守的丫头趴在炉灶边睡着了,而炉子上正文火炖着一锅好东西,那香味,伊薇狠狠吸了吸鼻子就恨不得一头扎进去与汤共存亡了,诚然那只是淡淡的甜香,但是对于饥肠辘辘的伊薇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精致的小锅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惊醒了一旁酣睡的丫头,然而在看到那一锅红枣白果粥的时候,伊薇还是情不自禁地呷了呷嘴巴。 岂料这呷而吧唧的一下,生生拆散了看守丫头和周公的幽会,伊薇委实觉得很对不住人家,人家愤怒也是正常的。 “你是谁?”那丫头涨红了小脸问道,嘴角还残余着哈喇子,让伊薇啧啧了两声,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泛花宫的雯儿,你是谁?” “我?我是……”伊薇恍惚记得黎媚昨晚安排自己住的院子叫“无延宫”,这名字赫然有冷宫的味道,里面的布置也是一片素白惨淡,伊薇本不忌讳,但是现在说出来和人家的“泛花宫”一比委实有些寒碜,便搪塞了过去,“我是楚伊薇。” “不认识。”丫头倒是老实,摇摇头回道,惺忪的睡眼慢慢清明过来后便注意到了伊薇手里的汤勺,小脸再度涨红,厉声问,“你……你为什么喝我们家公主的汤药?” “嗯?这个汤里有药吗?不就是红枣白果嘛。”伊薇不以为然,还不客气地继续舀了一勺往嘴里送,“我没吃午饭呢!” 丫头雯儿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抢下伊薇手里的汤勺:“我们公主有喘促症,每天都要喝些汤药补补身子,你、你竟敢偷喝!——来人啊!” “喂,你别叫!你要敢叫我就砸了这一锅汤。”伊薇很庆幸这泛花宫来的笨丫头只顾着抢汤勺却忽略了汤锅在自己手里,那锅迷你得伊薇可以端起来一口喝光。 “你赶快放下!”雯儿疾呼道,想来这一锅汤熬得她都能累趴下,必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精力,要是被伊薇喝了或者砸了,定是要吃自家公主一顿暴打的。 “你让我喝一半,我就不砸锅。”伊薇无赖到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了。 “你……你……你怎么这样?”雯儿都快急哭了,“我们曼莹公主等着喝呢,要是误了时辰害她的喘促症发作起来,我……我……我……” 雯儿“你你你”、“我我我”地纠结了半天,伊薇已经放下了汤锅,正色问道:“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很强悍的曼莹公主有喘促症?”这话里头不无七分幸灾乐祸,伊薇承认自己越来越恶毒了。 雯儿点点头,惶惶然地捧起将将被伊薇放下的汤锅,也不管那红枣白果炖得足够熟了没有,连着锅子一并揣怀里落荒而逃了。 “虽然她抢我的男人,但我还不至于缺德到回抢她的汤药吧?”伊薇茫茫然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然后扪心自问了一句后觉得问心无愧了,才踱出屋子另寻食物。 御膳房后门附近的房间似乎是鲜冷食物的仓库,伊薇在绕了几圈后心灰意冷地发现:没有开灶的房间里只有鲜活的鸡鸭鱼肉养在那里巴巴地和伊薇大眼瞪小眼,开着灶的房间伊薇又不敢冒冒然闯进去抢劫粮食,挨个张望了半天而无果后,伊薇已经饿过头而胃里全无感觉了,只好怏怏离开另谋生路去,大不了把黎媚给的小树苗上的花骨朵儿给吃了,还不信它们能在自己肚里开花。 第四章腹黑小黎子 从御膳房出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晃悠的伊薇,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西宫院落前,哼着小曲一路沾花惹草不断,在被好几名太监宫女用狐疑的目光审视数遍后,终于有人把话传给了太后,闲话许是难听了些,比如说什么六王妃无所事事尽在后宫四处撒野,或者六王妃本着不识大体的人品和粗枝大叶的作风招摇撞骗,反正那举报是惊动了太后,惊动到她老人家立马移驾前来,在伊薇将将要晃进御花园而欲进不进的时候,将之拦下了去路。 “楚王妃倒是清闲得很呢,难道说御花园的花苗都栽种完成了?”黎媚带着几个看热闹的太妃,轻悠悠地抛出阴阳怪气的问话来。 诚然伊薇是一株花苗也没有种下,然而黎媚不给午饭也忒狠了点,便也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分不清哪是紫薇哪是紫薇,正想找个专家问问,既然太后来了最好,陪我一起去认识下那些花啊草的吧。” “哼,你以为太后来是陪你栽花种树的吗?”黎媚还不待开口,她身后一名太妃便板着脸孔问道。 伊薇心知忠诚的狗狗往往比主人叫得快,便也不与那太妃计较,只径自冷笑着问黎媚道:“太后说要管教管教我的,如今管是被管了,难道不负责教的吗?” “难得你肯虚心求教,想来忙乎了半天也种了不少树吧,且领本宫去瞧瞧。”黎媚转了话头刁难着伊薇,心忖她必然没种下多少棵树,定要借机好好惩罚下让她今后说话懂得些分寸。 伊薇唏嘘了一声:“我那不是虚心求教,而是不耻下问。”便目送太后走向御花园,花圃里除了那些弯了老腰的梅树外,基本上尚处在光秃秃一片的晚冬状态,太后分配的小树苗们犹自整齐地打包堆在一旁,基本维持毫无变动的**形态。伊薇心知太后进入御花园前已经做好了自己什么都没干的准备,她要怎么责罚怎么训斥估计也已盘算好了方案,自己叫屈狡辩是没用的,便自落落大方地跟着她进去,等待迎接那一双凤目下的暴风雨,然而,伊薇没有想到…… 偌大一个御花园,不管是长花圃还是圆花圃,抑或是边边角、湖水畔,赫然栽种着整整齐齐一列列一排排的小树苗,那娇小身躯迎风挺立的英姿,惊喜得伊薇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天,是不是百花仙子下凡来了?明明自己走之前树苗们都还挤作一团堆在亭子边的,怎么一眨眼就个个挺立在泥土里昂首挺胸那叫一个奇迹啊! 被雷倒的不止伊薇自己,太后和太妃们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照理说一个人一个上午是绝对完不成这项巨大工程的,何况眼下看去什么花种什么地方井然有条全无偏差,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请人来做,然而偌大一个皇宫,太后自信尚且无人敢忤逆自己的意思去帮助这位落魄王妃的,愠怒的凤目陡然冷冷瞪向身边的伊薇:“你从宫外调人进来了?” 伊薇摇头,她何尝不希望自己有本事从宫外调人进来帮忙,且最好是左龙渊、沧叶寒等高人,然而对于谁这么悄无声息地帮她种完树苗的问题,伊薇的疑惑不比太后浅:“我哪有本事在太后您老人家面前耍花招啊,这一棵棵一株株的,都是我亲手种下去的!”既然人家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自己就承了好意揽下来邀功吧。 “是吗?”太后不屑地反问一句,“方才楚王妃不是还要求本宫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紫薇什么是蔷薇嘛?敢情楚王妃清楚得很,何须戏弄本宫于股掌之间?” “哈,太后这话从何说起?”伊薇素来不喜欢人家乱扣帽子,冷笑道,“我承领了太后的管教留在宫内任太后刁难,而今又顺利解决了太后的难题竟然还遭太后怀疑,想来我就算做得再好太后也是有理由责罚于我的吧?也罢也罢,天知道哪位神仙姐姐发了慈悲替我完成了这茬子事,太后就尽管冒着得罪神明的风险惩罚我吧,看天雷劈不死你!” “你竟敢诅咒太后?”一个“死”字让黎媚彻底阴沉了眉目,而她身边的太妃们又先一步叫嚷了。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吧!”伊薇心忖敢情自己不会怒嘛?就怒一个给她们看,“反正我楚伊薇在你们眼里,散散步就能招摇撞骗,说说话就是妖言惑众,也不怕再多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啦!你们真要整我就往死里整,不必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自欺欺人了,老娘不吃这一套!” “反了!反了!”太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大吼大叫过,凤目里的火焰委实燃到了最旺,“本宫很久没有杀人了,今**若不招出帮你种树的人,本宫就立马斩了你,左龙渊既然肯留你在宫里,想必是早已不顾你的生死了!” 伊薇暗叹一声,黎媚果然还是要以杀人来泄愤的,她可怜的儿子就是继承了左氏的残暴血脉后又承袭了她的这一套泄怒手法,才褪变成一位小暴君的,然而黎媚虽然口口声声左龙渊已经不管不顾了,却还是将帮着种树的人挪出来给了伊薇一个台阶,想来是舍不得自己死的太快没了趣味,诚然伊薇也想招出那批神仙姐姐,但是伊薇实在不知道是哪位上神下了凡做的好事啊…… 就在伊薇绞尽脑汁准备胡乱编个人物出来的时候,一声柔缓妖魅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难道说,姐姐也要斩了我的脑袋不成?” 这话一出,黎媚等人的目光霎时透过伊薇望到了她身后,黎媚的表情明显一怔,微微张了张嘴表示愕然,而太妃们则异口同声惊呼道:“国舅?” 国舅?!伊薇暗笑,大龙王朝的国舅竟然有着这么磁性销魂的声音,然而那个声音入耳熟悉得很,除了鬼魅人妖黎穷雁,这天底下竟然还有第二人? 而待伊薇一回头方肯定,这种宛若天籁的声音,世上的确唯有黎穷雁一人,此刻他正一袭蓝衣站立在泱泱树苗中,绝美的脸上笑容熠熠,琥珀眸光投向伊薇的时候,含着三分怨念、七分媚惑。 伊薇抖了一抖,她不是没有听清刚才那一声“姐姐”,敢情黎穷雁就是国舅? 黎媚、黎穷雁,这两位黎氏本家,伊薇先前还真没把他二人联想到一处去,然而现在想想,这样的结果未必不合理,黎穷雁狭长的琥珀眸子宛然相似黎媚的姣姣凤目,而黎穷雁变态的行为也三分酷似太后的作风,难怪左龙渊说:“是不是你们黎氏的思维都与常人不同,偏偏要做一些异乎常理的事情来给这个天下添点乱?”原来,自己早就有幸邂逅过两位异于常人的黎氏了。 然而此时此地见到黎穷雁,伊薇还是觉得万般意外:他不是江湖黑帮恒虎镖局的少主嘛?他不是左龙渊安排在龙牙谷的宠男嘛?左龙渊这人忒不厚道,泡人家姐姐还兼顾泡人家弟弟,而黎穷雁果然也十分变态,江湖皇宫一起混,不怕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葬哪儿吗? 伊薇狠狠晃晃脑袋,算是赶走方才这些不吉利的话,怎么说黎穷雁现在也像位神仙某某(是哥哥还是姐姐有待商榷)地降临在了自己最危难的时刻,伊薇崇拜地望着他,崇拜里不无几分歉疚,想起上次用**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也不知伤了元气没有,这会儿看上去尚残余三分倦怠,面色也苍白了些许呢!(伊薇心疼中……)“你怎进宫来了?”黎媚遥遥望着黎穷雁,眼底亦是疑惑不解,脸上敛去怒意,平淡中带着淡淡的不安。 “在外头混得委实有些无趣,听说后宫最近栽树栽得忙碌,便来凑凑热闹,难道又不慎替姐姐添了乱?”黎穷雁嫣红的嘴角含着不怀好意的笑,神色俨然三分恶意,一个“又”字问得黎媚皱了皱眉头,却是一脸无奈:“添乱倒是没有,只是你确有好一段时日没有进宫,今天一来就栽树,让我颇有些意外。”黎媚对黎穷雁说话的时候褪去傲慢和自我抬举,好歹姐弟二人,倒是平易近人得很,然而在面对伊薇的问题时,黎媚犹自不肯让步,“只是我现在忙着管教六王妃,你且回避一下,待我完了这里的事,再来好生招待于你。” 伊薇心下一寒,黎媚的“完了事”,难道真要取自己一颗脑袋不成? 就在伊薇准备用眼神示意黎穷雁千万不要走开的时候,一位小太监突然跌跌撞撞惶惶恐恐冲进了御花园,见到太后直接省了跪拜的礼节便开口疾呼 道:“皇上摔倒了皇上摔倒了!皇上从蹴鞠擂台上跌落下来!摔得不轻!太后……太后快随奴才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黎媚霎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跟着太监匆匆离开了御花园,表情因为担忧凝重而面色泛白,几个太妃们一惊一乍后也大呼小叫着跟了过去,一下子伊薇感觉天空的乌云飘了个精光,宇宙重回光明,诚然这番沧海桑田太过白云苍狗了点。 第五章薇薇 于是御花园内,除了迎风挺立的小树苗,就只剩下伊薇和黎穷雁了,伊薇满含尴尬和内疚的目光远远仰望着黎穷雁,挤出一脸干巴巴的谄笑,问道:“呵呵,皇上摔跤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威胁到大龙王朝的安定和谐,要不咱也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擂台不过一人多高,摔下来顶多躺上半个月便可痊愈。”黎穷雁却没心没肺地总结道,“一人多高”、“躺半个月”在他口中说得云淡风轻,俨然那摔下来的人不是他外甥? “小皇帝细皮嫩肉的,搞不好要摔出个**残废,你好歹是他舅舅不是?”伊薇走近去,想要摸摸黎穷雁的胸膛里是否有颗叫做“良心”的东西。 “正因着我是他舅舅,所以才把握好了分寸。”岂料,黎穷雁轻描淡写地告诉伊薇道,委实惊得伊薇瞠目结舌:“你、你、你的意思不会是说皇上跌下擂台的惨剧是你导演的吧?” 黎穷雁却不急着回答伊薇,缓缓踱步到八角亭内,似是站得累了需要歇息,坐在石凳上表情淡漠而倦怠,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壶茶,抿了一口后方目光怨念地望向巴巴跟进亭子的伊薇,不满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厌恶的表情?若不是我牺牲轩轩,媚媚又怎么肯放过你?” 伊薇将将坐到石凳上,却陡然被他这句话雷得跌落在地,爪子抠紧了石桌边缘方稳住了颤抖的身子,细细回味他的话,想来“轩轩”是指左龙轩,而“媚媚”则是他姐姐吧?这昵称忒惊天动地,伊薇承受不住。 然而最让伊薇承受不住的却是黎穷雁接下来的一句话:“上次你用催情剂陷害我,我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再理会你的,可是阿左说你落在了媚媚手里而要我进宫保你不死的时候,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赶来了,薇薇,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 伊薇本想喝口茶定定神的,岂料呛了个半死,“薇薇”?!伊薇抖了三抖,在二十一世纪爸妈都不会叫得这么肉麻,他黎穷雁倒是叫得顺溜,脸都不红一下,伊薇是全身起了栗粒,恨不得替他撞豆腐得了。 “你……你对我的确是好得过了点……”伊薇哭丧着脸表示同意,“所以,请你在帮助我脱离后宫这个苦海后,就别再这般折腾我脆弱的小心肝了……” “我有折腾你吗?”黎穷雁反问道。 “有。”伊薇狠狠点头。 “我没有。”黎穷雁认定自己清清白白,并且自以为是地下了决定,“薇薇,你对我的误会不浅,所以难得我这段日子搬进后宫来住,你就多留几天,给我机会让你改观。” “不必了!”伊薇疾呼道,“你快想办法早早将我送出去吧,左龙渊不是叫你来救我的吗?” “阿左只说保你不死,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媚媚手里的,你要死也要死在我手里。”黎穷雁表情认真,琥珀眸子里却满是诡魅,寒得伊薇胆战心惊,一边暗骂左龙渊用词不当,一边痛恨黎穷雁理解能力差劲,正要开口解释一番,黎穷雁却忽然褪去了眼里的恶意,幽怨地叹了声,“何况,我不想你这么快回到阿左身边去。” “砰”一声,伊薇趴倒在的石桌上,再无力哀求半个字,左龙渊说得不错,黎氏一族的脑袋都有问题,基因恐怕是和外星人杂交出来的。 趴了半天,鼻息间忽然飘过一阵香味,那味道害伊薇念想了一个多月,是自己在大龙王朝最最美好的享受之一,本来饿得倦怠的胃猛然兴奋了,终于再也趴不住而猛然抬头,桌上那只荷叶鸡委实美得油渍渍闪耀耀的。 “你……你哪里弄来的?”伊薇记得,楚伊清前不久还在南疆和赵小瑜含情脉脉,这一会会功夫就回云都开起火了? “寻香楼半个月没有推出这道招牌菜,今天终于再度出现,被我高价买下了。”黎穷雁回道,同时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肉吃。 伊薇微怔,这么说来楚伊清该是回来了,也不知有没有把赵小瑜带回来,当然眼下伊薇也没心思琢磨那档子事,巴巴地看着黎穷雁自个儿吃嘛嘛香,便也老实不客气地伸出爪子要去撕扯鸡腿。 “手拿开。”岂料黎穷雁用筷柄生生打在伊薇的手背上,痛得她随即抽回了手,憋屈地问道:“你都不给我筷子叫我怎么吃?” “我有说给你吃了吗?”黎穷雁媚笑,笑得那叫一个阴险毒辣,气得伊薇炸肺:“你……你不是准备要我光看着你吃吧?” “正有此意。”黎穷雁又夹了一块肉到嘴里,嫣红的唇瓣上下波动着,美得他欲死欲仙。 伊薇怒得起身就走,吃不到也不会巴巴地坐在他面前流哈喇子让他得意,然而就在伊薇将将转身的时候,一支玉箫突然迅速点触到自己的肩胛骨一侧,然后身体恍然一震,血液骤乎停息了流动,双脚再也移不开半步,唯有偏着脖子瞪视黎穷雁:“你点我穴!” 黎穷雁却已经绕过桌子靠近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施力,让她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伊薇看着眼前的荷叶鸡可怜巴巴地被黎穷雁一口一口吃干抹尽,欲哭无泪,比荷叶鸡更加可怜巴巴的显然是自己,光看不能吃的煎熬堪比炼狱,伊薇开始的时候还气鼓鼓地咒骂着,后来饿得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得来黎穷雁极为失望的一句:“怎么不继续?你知道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模样呀。” 伊薇气结,胸腔内一股怒气奔流往复、汹涌澎湃、正欲冲出之际,胃部忽然一阵痉挛,撕心裂肺般的绞痛从胃侵袭到全身,让她生生咽下了将要脱口问出的怒骂,皱紧了眉头,想要缩起身子来缓解胃疼,却因为被点着穴道而动弹不得,额间生生冒出冷汗,脸色已然苍白不堪。 “薇薇你怎么了?”黎穷雁随即放下筷子,绕过桌子从背后怀抱住伊薇,同时迅速解了她的穴,伊薇感觉全身血液继续流淌的同时,胃疼却愈发放肆了,蜷缩着身子淌下泪来:“我……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你还说没有折磨我……” 黎穷雁见她落泪,琥珀眸子里随即淌出忧色,他不曾想到伤她如此,二话不说横抱起她便往太医馆赶去,一路脚步匆匆、面目冷沉。 第六章我愿意同你圆房 伊薇知道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普通的胃痛,在二十一世纪忙碌生活饮食紊乱的时候也曾有过,只是这次痛得剧烈些罢了,如今那神色沧桑的老太医在看了又看后下了“王妃饥饱无度、肝气伤胃”的英明论断,让稍稍缓和过来的伊薇狠狠瞪看黎穷雁,表示万分的怨恨和委屈。 黎穷雁见伊薇都有力气怒视了,便飘飘然轻笑一声,似是大松了口气:“我当是害喜了呢。” 伊薇汗颜,唏嘘道:“放你一千个心吧,你家阿左尚未同我圆房呢。” “你说什么?”由于伊薇开小了音量,黎穷雁依稀听到“圆房”二字,眼里露出不怀好意的嘲笑,“阿左不愿同你圆房?”www.sxcnw.org “你才不愿呢!”伊薇又怒,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 “我愿意。”黎穷雁却阴阳怪气地诡笑道,只要伊薇又精神奕奕了,他便故态复萌百般恶毒了。 伊薇再度气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泪汪汪的。 “六王妃莫要再动怒了,还是要及时去喝些清粥稍作调理的,老臣列张清单,诸如绿豆、菊花等性寒生冷的食物这段时日内切要忌口。”老太医看着面前二人如孩童般怄气嬉闹,委实无奈地开口奉劝道。 “好,劳烦薛太医尽量多开些忌食的东西,因阿左要我照料她,唯恐她嘴刁难服侍,若是每天三碗清粥便能搞定最好。”黎穷雁承接了太医的嘱咐,过分配合地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伊薇的小宇宙游走在愤怒边缘,恐怕连肺也要跟着痛了,正欲发作,被黎穷雁一把搂进怀里,就像抱孩子般抱着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大手覆在她的胸口下,手脚不正经、表情却万分正经地问太医道:“不知还有没有捏拿搓揉的方法可以缓解这疼痛的?我方才见她痛得死去活来,唯恐再剧烈些就要一命呜呼了。” “你丫才一命呜呼呢!”伊薇气得不轻,忍着胃痛还要使劲挣扎,在太医面前,他这位国舅公然调戏六王妃倒是一点也不避嫌。 “是有一套疏肝理气的方法,通过按揉背腰,推揉腹部来缓解胃脘痛。”黎穷雁犯神经也便罢了,薛太医的脑袋竟然也不好使,生生看不明白这状况,要教给黎流氓一套流氓招法,伊薇汗颜地不得了,小心脏扑腾扑腾表示胆寒,却被按住自己胸口下的黎穷雁感觉到,故作怔然地问道:“薇薇,你紧张什么?”一边说一边还慢慢将手往上移,眼看就要碰到某些不该碰的地方,伊薇倒抽一口气嚎叫起来:“黎穷雁!” “嗯,我在。”手是停住了,然而怀抱还是丝毫不松,表情更是鬼魅得邪乎其邪,偏偏这样无赖的人竟然还是一国之舅,伊薇觉得命运不公到无药可救。 薛太医本来还准备大谈其谈一番所谓的推拿揉捏之法,然在看到六王妃几乎要吞人的表情后,终于诺诺地道了声:“那老臣先行列单子去了。”便识时务得退走了。 “你给我放手!”太医一走,房间里便没了闲人,黎穷雁更是肆无忌惮地将脸蹭着伊薇的脑袋边作耳鬓厮磨吻颈亲昵状,伊薇急急推开他,又是挥舞拳头又是蹬脚踢腿的,黎穷雁本无意放手,然而伊薇挣扎得委实起劲,他眉头一皱后,不得不松了怀抱。 伊薇起身后倍觉诧异,黎穷雁似是忽然受到某种力量的反噬而迫使身体遭受蹂躏才松开的自己,他的脸色在瞬间泛白,琥珀眸子里淌过一阵痛苦,眉宇紧拧着叫人看了揪心,然而这一番纠结却又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待再度抬眼看向伊薇时,又是妖魅的表情和诡异的笑容,照样狗嘴里不吐象牙:“是所有抱你的人都遭到抗拒,还是只针对我?” “别人没这胆敢冒犯我!”伊薇站在他面前,若不是他方才的痛苦神色软化了自己愠恨的心,这会儿真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想来他是受过自己一掌的,竟然丝毫不知悔改。 “是没胆还是没兴趣?”黎穷雁却坏坏嘲笑道,“想来阿左没有同你圆房,应该是没兴趣而不是没胆吧?” 这话问得伊薇的小脸委实红了一红,虽然是讥嘲的玩笑话,小心坎儿里却蓦地一抽?左龙渊对自己没兴趣!这个问题竟然让伊薇纠葛得有些心酸,显然他有诸多机会可以完了那嘿咻嘿咻的事,但是除了那一次他碰自己碰到吮破勒伤而停下后,便再也没有同自己挤过床单,伊薇这位王妃俨然如他身边某样摆设般可有可无,这是不是意味着,在王妃这条道路上,伊薇不必狂奔太久了? 黎穷雁移开视线,他不想看见楚伊薇为了这个问题竟然露出失落和惆怅的表情,而就在两人各自沉默的时候,隔壁屋子里忽然传来两个宫女的对话声。 太医馆的隔间均用较为厚实的宽大屏风隔开,所以隔壁稍稍传个声便清晰可闻,而两位宫女的对话本来也无足轻重,却偏偏她们对话里涉及到了较为敏感的字眼,比如“曼莹公主”,比如“六王爷”,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引起伊薇的注意甚至是洗耳恭听了: “都不知道曼莹公主要住多久,这治疗喘症的麻黄、桑白皮的量也拿不准带多少过去。” “估计要好一段时间,多准备些总是没错的,我看这次太后是真心想要撮合公主和六王爷的。” “是啊,趁着在宫里困住六王妃,定要让曼莹公主在六王府虏获六王爷的心!” “呵呵,六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他的心可不好虏获呢。” “那可未必,依我看曼莹公主的品貌要比那位替嫁的楚庄王妃强上好几倍,多少王公贵族拜倒在公主的石榴裙下,六王爷年轻气盛,天天被美人围绕身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也对也对……” “对个头!”最后一句话是伊薇吼出来的,无奈隔壁两位交谈得正尽兴而没有被打扰到,伊薇自然懒得找这些嚼舌根的丫头麻烦,因为出主意的人是太后,言而无信背地里搞手脚的可恶太后,伊薇实在无法咽下这一口气,也不管黎穷雁什么反应,撒腿就冲出了太医馆直奔西宫。 太后所住的宫殿称西殿,伊薇像头发怒的母狮子般想都不想便冲了进去,然而除了几名正在打扫的宫女外,别说太后,太妃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黎穷雁跟着她赶过来,拦下了正要质问伊薇来者何人的守卫,对着怅然的伊薇无奈笑问道:“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为了你我设计皇上跌下擂台受伤的事吧?” 伊薇一怔,恍然回头:“是哦!那皇上住哪里?” “金晖殿。”黎穷雁回道。 “带我过去。”伊薇洒脱地一挥手,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冒死精神,然而她前脚尚未踏出西殿,突然一团白白的东西从殿柱一侧扑腾过来,发出尖利的嘶鸣声,同时紧紧缠住了伊薇的脖子。 由于可怜的脖子两度受伤,伊薇严谨遵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哲学规律,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脖子上那团东西就猛劲撕扯,一边扯一边嚎叫,然而那厮的爪子委实厉害,结结实实颤得忒紧,伊薇吓得手足无措,正以为脖子上的伤痕将要梅开三度之际,黎穷雁的玉箫恰时出手,迅速一点,那团白白的东西就呜咽一声,僵直了身子从伊薇身上落了下来。 伊薇退开三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然后定睛往地上看去,那团白厮竟然是只猫,长得颇具黎氏的风格,即鬼魅妖冶,媚死人不偿命,只是眼下它僵持着妩媚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俨然一白瓷雕塑,而伊薇很是幸灾乐祸:“被你点穴了?” “自然。”黎穷雁微笑,笑里三分猫似的妖魅。 “哈哈,猫的穴位跟人一样的吗?”伊薇俯下身去,戳戳白猫僵硬的身子骨,许是用的力狠了些,白猫凄苦地望着自己,低低呜咽着。 “不一样,但是媚媚跟我熟,我早就摸透它的身子了。”黎穷雁却自信满满地回道,这话说得忒流氓,哪怕是对一只猫,何况是一只母猫。 但是伊薇在意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这只猫叫做媚媚?”看来这厮是黎媚养的。 “嗯。”黎穷雁表情诡恶,“和媚媚一个名。” 伊薇汗颜,敢情黎穷雁是循着黎媚的猫而改叫“姐姐”为“媚媚”的吧?这对姐弟委实变 态,养的猫也变态,名字取得比风尘女子还要风尘。 “我就说嘛,为什么这猫会突然袭击我,原来和她主人一个样!以欺负我为乐……”伊薇干脆蹲下身去,一边嘟囔一边继续用手指狠狠戳猫,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欺负谁。 “薇薇,除了我和阿左,没人有资格欺负你,包括猫。”黎穷雁站在伊薇身后,忽然幽幽地叹道,然后也不待伊薇反应,径自走到门口正色对守卫道,“既然太后不在,我便留书与她好了,你们去备些笔墨来。” 第七章泼你一身墨 守卫得令后随即离开,半晌端来笔墨纸砚,置于茶几上,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黎穷雁又吩咐打扫的宫女也一并离开,于是偌大一个西殿便只剩下两人一猫。 伊薇犹自蹲在地上戳得乐此不疲,良久后终于感觉腿脚麻痹了,才慢悠悠起身,对身后的黎穷雁道:“走吧,找太后算账去。” 黎穷雁却不作声,径自站在茶几前磨墨。 “忙乎什么呢?你要不陪我去,我就自个儿送死去了?”伊薇渡到他身边威胁道,不得不承认自己去找黎媚心坎儿里是忐忑的,毕竟人家一太后好歹也算呼风唤雨级别的,而自己撑死了就是个单枪匹马的鲁莽巾帼,所以既然黎穷雁如天降神兵般出现,自然要好生利用下这个挡箭牌的。 可惜挡箭牌现在磨墨磨得游离太虚般神圣,良久才回过神来吩咐伊薇道:“你去把媚媚提过来。” “我怕,你不陪我一块儿去吗?”伊薇一听之下满心惆怅,心忖黎穷雁竟真舍得自己单枪匹马去找黎媚,还“提回来”,唯恐是自己被她“提回来”吧? 黎穷雁抬眼,看到伊薇一脸哭丧,心知她会错了意,失笑:“我说的是猫。” 伊薇一怔,随即小脸涨成猪肝色,气鼓鼓骂一句“丫不早说”,便转身从地上拾起白猫媚媚,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摔得媚媚一声嘶叫惨绝人寰。 “你要做什么?”伊薇没好气地瞪着黎穷雁,以为他精神寂寞到要一只僵直了的猫来抚慰,却在看到他手里的毛笔沾了墨汁往媚媚身上抹的时候,紧绷的小脸瞬即展开灿烂的花朵来,“哈哈哈,敢情你在玩人体彩绘呢?我也来我也来!”一边说一边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笔,喜滋滋地在媚媚脑门上画了个叉叉。 虽然只有墨色,然而两个人照样玩得不亦乐乎,只是媚媚委实可怜,全身不能动弹,干瞪着猫眼呜咽得绵延不绝: “涂成全黑的好不好?” “虽然全黑色吻合你姐的心肠,但是忒没创意,还不如直接弄只黑猫来养。” “那条纹的?” “条纹的就跟小白虎似的。” “那斑点的?” “斑点是不错,最好是梅花斑,你会画梅花吗?” “会。” “那好,就梅花斑吧,要玲珑些均匀些。” “好。” “我也来画。” “你还是一边凉快去吧,你的梅花跟狗爪印似的。” “你敢笑我!”伊薇为自己的杰作得不到肯定而大受刺激,爪子信手一扬,沾了墨的笔便晃到了彼时正专心致志画梅花的黎穷雁脸上,赫然一个黑圈圈。 黎穷雁抬眼,却不见怒气,而是微微一笑尽显鬼魅和邪恶,伊薇看着他脸上那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圈圈乐得花枝乱颤,待黎穷雁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到几乎要演变成妖怪的时候,伊薇顿悟到自己完了,随即抓起茶几上的砚台,连带着手里那支笔也死死拽上,便逃命似地冲出殿去。 黎穷雁一路追出来,手里亦是抓了支笔,两个人都坚信有笔在手不怕吃亏,只是伊薇先一步拿了砚台,这举动委实英明,时不时稍停狂奔然后迅速用笔蘸墨往身后一甩,黎穷雁身上脸上就瞬时多了几个黑点点,那绝美的俊颜将将演变成雀斑脸的时候,他的笑容愈加邪恶到走火入魔,伊薇转身继续逃,却不慎回头太快太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犹自倒满墨汁的砚台便生生随着伊薇扑下去的身形往人家脸上扣去…… 那场面,岂一个惨字了得?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被伊薇撞倒在地又泼了一脸墨汁的女子已然气急败坏,却因为喊叫而张口导致墨水淌入口中,更是呛了个半死。 伊薇愕然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最悲剧的却是因来人被泼成一脸黑,伊薇甚至都认不出她是谁。 “公主!公主!”好在来人带了两名丫鬟,手忙脚乱地扶起她们的公主,其中一名伊薇认得,正是雯儿。 由雯儿服侍又被称作“公主”的,想必就是曼莹了吧? 伊薇没心没肺地干站着傻笑,原来再美的脸,抹黑了都是一个样的,因为只顾着傻笑而没有及时逃离现场,那将将被扶起的曼莹看到手里犹自拿着毛笔的伊薇,愤怒的火焰便骤然扑哧扑哧往上踹,她本是因为要去六王府小住便赶来西殿与太后辞行并谢恩的,岂料刚走到门口竟被情敌泼了个满堂黑,是个人都会怒的。 伊薇也不怪她挡了自己逃命的路,只毫无诚意地道了声:“对不住了,你自个儿回去洗洗干净吧。” 曼莹岂能忍下这般羞辱,只是此刻自己顶着黑脸若是还对伊薇大嚷大叫定然像极了黑猩猩,宫里头看热闹的人并不少,何况她堂堂黎氏曼莹公主出了名的聪慧婉顺,更不好公然和六王妃在此地大动干戈,人家都坦明了是不小心,自己唯有生生咽下这口气,揣着因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声不响转身走了。 伊薇诧异地看着她竟然就这样走了,怏怏地丢了手中毛笔,委实佩服她这身隐忍的本事,怒气欲喷不喷的定然憋得很难受,而黎穷雁忽然在自己身后煞风景地叹道:“若是被她抢到阿左,你后半辈子就悲惨了,还是趁早跟了我吧。” “你省省吧!”伊薇回头瞪他一眼,却因瞥见那一脸雀斑而失笑出声。 黎穷雁阴了脸,唯有眼底还荡漾着恶毒的笑意,然后蓦地扬起手里的笔。 伊薇大惊失色,自己的砚台撞飞了,笔也将将丢了,竟没想到和黎穷雁还有一场是非没有了解,随即转身欲撒腿狂奔,然而手腕却已被猛地扣住,随即身子重心一倾,生生跌落他的怀抱。 “来,咱们好好清了这笔账。”黎穷雁一只手紧扣住伊薇的双臂,另一只手持着毛笔毫不怜香惜玉地画起圈圈来。 伊薇叫嚣着挣扎着,愣是湿漉漉冰凉凉地被他涂了个满脸,估计状况不比被自己泼了墨汁的曼莹好,因为在黎穷雁板过自己的肩膀好生欣赏一番杰作时,伊薇只在他琥珀眸子里看到一个黑点。 第八章谁给王爷送女人 因为玩得过火了,待二人跑到湖边清洗一番又嬉水一阵后,天空已然降下了夜幕。 而黎媚,在好生安顿摔得胳膊小腿严重骨折的小皇帝入眠后,方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回到西殿,却赫然发现自己心爱的猫咪不见了。 于是在整座皇宫翻天覆地、血雨腥风地找了一圈后,太后身边某位英明的老嬷子指着太后眼前茶几上那一只斑点白瓷雕塑颤颤说道:“那不就是媚媚吗?” “谁——干——的?”黎媚那一声嘶吼委实将西殿震得颠了三颠,却没有震到犹在御花园湖边戏水的一对不是鸳鸯的鸳鸯。 半晌,之前被黎穷雁一声令下退出门的洒扫宫女禀报道:“这一下午除了国舅爷和六王妃外,无人来过。” 于是在整座皇宫又是翻天覆地、血雨腥风地找了一圈后,将将和黎穷雁分别而径自回了无延宫的伊薇,被黎媚派来的老嬷子抬着扛着弄进了西殿。 “是你把媚媚弄成这样子的吗?”黎媚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可惜语气委实教人胆寒,三分不容抵赖的狠戾,七分要你好看的邪魅,惊得伊薇一时语塞,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缩在黎媚怀里的斑点猫,在人猫一阵对视之后,伊薇喃喃回了句:“是你把曼莹送入六王府的吗?” 这神态、这语气,实实在在的现学现卖,黎媚微怔之后大怒:“放肆!给本宫跪下!” 伊薇眉头紧皱,她知道入乡随俗这个道理,来到大龙王朝后不是没有给太后下过跪,且依照两人的身份,伊薇给她跪安也在情理之中,但问题的关键是:伊薇今天心情很不好、后果很严重,她突然大气凌然起来,不愿意给任何人卑躬屈膝,何况是**裸和自己对着干的情敌? “我楚伊薇除了跪天跪地跪爹跪娘,其他一概不跪,你若非要强求我,只怕我这一跪会折煞了你黎氏祖宗十八代!”抬头扬眉甚至收腹挺胸的,伊薇雄赳赳气昂昂地抛出了狠话,让黎媚阴怒的眸子里顺势燃起了烈火,伊薇在下一秒迅速扫了一眼周遭,整整齐齐站成两排的都是她太后的爪牙,心知再硬拼下去只会让膝盖**受罪,随即趁着黎媚尚未发令之前,开口续道,“我本敬重你好歹是我朝太后,因而答应住进皇宫听你教化,你却食言让曼莹公主去勾搭左龙渊!明明送女人给左龙渊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为什么还要一次次**他人的同时兼顾着虐虐自己呢……” “胡说八道!”黎媚怒斥一声止住了伊薇的口无遮拦,方才的怒火未息,然而多添了几分窘羞,想来太后终究是知礼节懂廉耻的,为此番中伤自己的话而忽略掉了迫使伊薇下跪的招数,径自解释道,“本宫只答应不给六王爷纳妾,但若有人自愿靠近六王爷,自然不在本宫干涉范围之内,曼莹住进六王府是否会化了你夫君的心,你应该去问左龙渊他自己,而不该在本宫面前污言秽语!” 伊薇嫣红的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学做左龙渊的冷然诡笑模样,反问道:“这么说,太后是不承认曼莹入六王府是托您之意了?” “这本就不关本宫的事,你莫要借机诬陷!” “那么这只猫的斑纹也不关我的事,同样恳请太后莫要借机诬陷。”伊薇说完这话,陡然感觉自身的形象高大了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义正言辞临危不惧了呢?是进化成英雄了还是退化到不要命了? “你胆子也够肥了……”黎媚看着面露沾沾自喜的伊薇,忽然散去了眼底的怒意,而笼上了一层讥诮嘲讽的阴险笑意,她心忖如此性情莽撞不识时务的女人,定然不会波动左龙渊的铁石心肠,自己何必为这种构不成威胁的俗女动气?高高坐在凤椅内俯视伊薇犹如俯视一个笑柄般,下令道:“把媚媚带回去,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雪白无暇的它。” 伊薇怔忪了一下,怎么太后突然脑筋短路变性了?这一脸的阴笑未免太过诡异了些,伊薇倒是宁可她继续恼怒下去,然而她却径自扬了扬手,吩咐老嬷子把那只斑点猫交给伊薇,便懒洋洋施施然地绕过凤椅转去后殿休息去了。 伊薇愣在原地良久,她本来想着今晚定要痛斥太后一顿以泄心中郁闷哪怕彻底惹怒了她直至撕破脸皮也绝不善罢甘休,然而结果却是,太后竟然脑瘫地把她心爱的猫重新给了自己,敢情是嫌自己画技太烂,要重新整个新颖的斑点? 茫茫然捧着猫回到无延宫,伊薇肯定了一个真理,就是左龙渊某句金玉良言的主旨意思:黎氏一族忒变态! 伊薇本打算今晚先把恶猫媚媚丢到床底下面壁,天亮后再带它去洗衣房漂白,然而伊薇低估了媚媚的媚性,竟然用它那锋锐的爪子揪着伊薇的衣袖不放,还挑衅地用舌头乱舔,用眼睛乱蹬,伊薇的手背被它的利爪撕扯得生疼,只好狠狠拍它的脑袋企图让它知难而退,可惜它忒不识大体,愈发叫得妖媚,还带了三分哭腔七分鬼嚎,恼得伊薇狠狠一个甩手,在牵动了自己腰身的同时,也终于把这只欠甩的死猫彻底甩了出去。 这一甩本来是要往床上去的,偏偏伊薇没有把握好力度和方向,竟然生生将媚媚摔到了墙壁上,在听到沉闷一声头盖骨撞墙的声响后,媚媚妖媚的噪音也终于在“呜啊”一声后停歇了。 伊薇愣了一下,跌跌撞撞冲到墙角边,媚媚闭着眼睛,四仰八叉的仰躺姿势很妩媚,于是蹲下身去戳了戳它的身子,毛茸茸软绵绵的肚子被伊薇的手指按得陷下去一小块,可它还是紧闭双眼纹丝不动,难不成撞死了? 伊薇胆寒了一下,起身在媚媚跟前来回踱步,这该怎么跟黎媚解释呢:说媚媚受不了远离主人的煎熬而撞墙自杀了,还是被自己何其不小心何其不注意的情况下一甩撞死了?但无论是什么借口,估计黎媚都有理由反过来把自己摔死。 十二万分的诚惶诚恐之下,伊薇把猫捧到了自己床上,虔诚地用棉被一把捂住,然后准备出门去打扰一下黎穷雁。 却在前脚刚踏出房门之际,棉被里呜咽一声鬼嚎,喜得伊薇那叫一个手舞足蹈,头一次觉得媚媚的叫声妖娆动听宛若天籁,屁颠屁颠返身回去掀开棉被一看,媚媚正瞪大了它那双黑水晶一般的猫眼望着自己,眼底毫无凶戾,竟有着七分痴傻。 “你没事了吧?”伊薇趴在床沿边,眼神就像望着为自己而受伤的情人般含情脉脉,“我不是故意害你受伤的,你千万不要在太后面前告我状啊!” 媚媚又一声呜咽似是不情不愿,然后弓起身子移开视线,脑袋一晃,扭动它那肥圆的腰身,一个劲往自己尾巴上瞅。 “你的尾巴没事,撞到墙的是你的脑袋。”伊薇觉得它忙乎着看自己尾巴委实有些本末倒置,于是伸手挠了挠它的头,提醒它那才是该被关注的焦点,岂料媚媚一晃脑袋,进一度挑战着自己肥硕的身子,几乎要把脊椎弯成九十度,并且煞有介事地小跑起来,眼睛盯紧自己那随着身子晃动的尾巴,在伊薇的棉被上跌跌撞撞转起圈来,张着嘴巴露出利齿嚎叫,竟在试图咬自己的尾巴! 伊薇抖了一下,以前女警部队里有条因为痛失伴侣而发疯的警犬,最痴颠的状态就是原地转圈咬尾巴,看来刚才媚媚那一摔撞得不轻,竟然震坏了脑袋,学起那条疯狗来了。 “喂喂喂,你别转悠了,我看着头晕……”伊薇想要伸手拦住它,本来一团白色的再怎么转悠也是一团白色,然而经过黎穷雁的改造后完全变样了,一转起圈来就是一条条黑白相间的动态圆弧,看得伊薇头昏眼花,在几次阻拦未遂后,只好起身转移视线,敢情这恶猫是想催眠自己? 然而猫的尾巴比狗长,媚媚的尾巴尤其长得妖魅,它转了几圈后轻轻松松啃到了自己的尾巴尖尖,然后毫不口下留情,愣是用那利齿狠命咬了下去,全然不当那是自己的血肉,溢出的鲜血一滴滴落到伊薇的橙黄色棉被上,竟让它兴奋地加重了力道,鼻子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貌似它尾巴的味道还挺不错。 伊薇愣了十秒钟后觉醒过来,若是媚媚的尾巴被咬没了,黎媚定然认定是她楚伊薇心理变态吃了猫尾巴,所以为了不牵累受罪,伊薇厉声一呼,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把媚媚压 在身下,然后迅速扯落自己发髻上的丝带,把猫尾巴一个利索的对折,用丝带一圈圈缠绕起来,再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缩短一半的尾巴终于幸免了被啃咬的命运,媚媚却老大不爽地瞪着伊薇,好像很不满意这个女人剥夺了它突然萌生出来的变态爱好。 然而伊薇很满意,媚媚的尾巴绕成圈后更显妩媚,蝴蝶结一飘一飘的妖娆到不行,加上那一身独特的黑斑,伊薇觉得自己可以开个宠物美容店,一定大赚。 但是伟大的梦想必须建立在革命本钱——身体的基础上,而伊薇现在困了,急须睡一觉,周公几度召唤后,伊薇一把拎起媚媚就往藤椅上甩去,这一回是拿准了力道和方向,媚媚一声娇呼软趴趴地落到了藤椅上,伊薇随即又掀起染了猫血的棉被往它身上丢去,在媚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棉被底下钻出来的时候,伊薇已然倒头趴在床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第九章死个痛快 第二天,伊薇很勤快得起了个早,因为梦里一直惦记着媚媚的黑斑,于是踢了棉被迅速起床准备带它去找罪魁祸首黎穷雁,然而迷迷糊糊绕到藤椅上一看,那橙黄色的棉被里,哪里还有媚媚的影子? “死猫,给我出来,别躲了!”伊薇恼怒地在房里转了几圈,猫毛都没发现一根,急得跳脚,明明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它若不是一只神仙猫,定然逃不出去呀,可事实是:媚媚确实已经不在房里了,伊薇连棉被夹层都翻了个遍。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在急匆匆惶惶然赶到黎穷雁住处——东宫偏殿后,**在铜镜前画眉的他冷冷淡淡抛出这么一句事不关己透心凉的话来。 伊薇看不下去了,一个大男人翘个兰花指对镜画眉,哪怕他黎穷雁美得不可方物、动作比脸蛋更加媚得不可方物,也不能妖孽到这般不男不女的地步吧?伊薇走到铜镜前抓住他正用墨笔勾勒眉线的手腕,然因手臂力道一扯而让墨笔偏离了方向,一道黑线从黎穷雁的眉角往下挂,伊薇几乎听到了乌鸦飞过头顶的哇哇叫声。 黎穷雁邪魅的脸庞随即阴沉了下去,琥珀眸子里淌出千万分的怨念,不再看伊薇一眼,宽袖掩住半边脸后转身疾步走到水盆架子边,一把把凉水往脸上浇,好像慢一秒会丑死他似的,伊薇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陡然感觉那道黑线无形地游走到了自己脑门上,乌鸦继续骄傲地歌唱飞过。 “你先出去,等我梳妆好了再说。”黎穷雁抹干净了漂亮脸蛋后,还是一脸幽怨地排挤着伊薇,推推攘攘将她弄出门去,然后砰一声甩上门,伊薇的鼻子尖尖差一点被门缝夹到,他的琥珀眸光却恨意未消。 至于嘛,见过爱美的,没见过这么爱美的,伊薇嘟囔着,返身坐在偏殿的台阶上,彼时晨风微凉,伊薇紧了紧袍子,心里憋屈得很,倒不是责怨黎穷雁的人妖行径,而是莫名地愤恨起左龙渊来,想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美人在怀把酒言欢,留自己一个孤苦伶仃在深宫里演绎悲情宫斗剧,有朝一日出去了,定要派菲菲和小茜缠绵死他。 黎穷雁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门的时候,伊薇犹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万分凄凉地意淫着左龙渊,以至于在黎穷雁问出一句:“你知道它对黎媚有多重要吗?”的时候,伊薇愤而起身,脱口吼道:“但他是我老公!” 黎穷雁表情一滞,随后目露嫉恨:“我说的是媚媚。” 伊薇的小脸唰一下红成猪肝,刚准备背过身去掩饰窘态,双肩却被黎穷雁伸手扣住,正色问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昨晚睡觉前还在的,今天早上就没了,房里貌似也没人进来过。”伊薇一脸憋屈地望着黎穷雁,这张本就足够沉鱼落雁的脸在略施粉黛后更是美到无可救药,可惜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这货微扯唇角,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你方才不是说今晚之前就得还一个雪白无暇的媚媚回去嘛,皇宫这么大,你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里消遣,怎么不赶紧去找?” 伊薇瞠目结舌地盯着黎穷雁:“你……你不帮我忙吗?”偌大一个皇宫非得把自己转死不可,他倒问心无愧地跳出了事外。 “你负责把媚媚找回来,我负责恢复它的雪白无暇。”黎穷雁表情淡漠地抬头望了望天,在没心没肺地替伊薇打好主意后,又颇为感慨地叹了句:“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你找媚媚得趁早。” 伊薇简直气结,带着哭腔问道:“你……你是要我的命吗?” “要你命的不是我,是媚媚。”黎穷雁这“媚媚”二字很是双关,俯睨伊薇大难临头的表情,悠悠然续道,“你也不想想,半夜在你房里作祟并且还记得替你锁上门的,会是一只猫吗?” 伊薇微怔,拧紧眉头思忖了半天他的话,木鱼脑瓜总算乍现灵光,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只死猫不是自己逃走的,而是被人偷走的?” 黎穷雁颔首。 “那会是谁呢?” “宫里谁与你有仇?” “除了黎媚,我和大伙儿都处得不错。”伊薇大言不惭地脱口而出,下一秒钟随即恍然大悟,“是黎媚?” 在得到黎穷雁的默认后,伊薇的表情怨愤得恨不得被自己摔到墙上去的人是黎媚,“哼,我就知道,我不肯跪她、还讽刺她嘲笑她,她铁定没那么轻易放过我的!” “既然如此,还不快点去找?”黎穷雁看着犹自没有悟出自己言下之意的伊薇,心忖着以后和她说话是不是该直白些,这么拐弯抹角的,委实为难了她的笨脑瓜。 伊薇果然不解黎穷雁的意思,怒道:“都知道是她了,我还去找个屁啊!她存心要借机折磨我,我现在就去西宫告诉她,要整我不必拐个弯耍心机,干干脆脆、直截了当、放马过来就是!” 黎穷雁一把将撒腿往外奔的伊薇拽了回来,琥珀眸子里满是对伊薇无可救药的同情兼嘲笑:“你这条小命就不要白白去送死了。” “那你和我一块儿去?”伊薇自然不是真的要去送死,反握住黎穷雁的手巴巴问道,扑腾直跳的小心脏暗暗打赌:黎穷雁再邪恶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黎穷雁盯着伊薇的眸子,表情颇有些无奈:“可惜了,你还没有重要到让我公然和媚媚撕破脸皮,就像我尚未爱你爱到要和阿左公然对抗一般,所以这件事我只能提醒你:你现在应该立马动身去找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全心全意满皇宫跑,哪怕打雷下雨也不要停下来,直到晚上等媚媚传你问话。” 伊薇看着黎穷雁,觉得他的脑袋秀逗了:“你不是在教我苦肉计吧?你难道觉得你那妖魔一样的姐姐会吃我这一套?你以为我楚伊薇是铁人,顶着狂风暴雨从早上到晚上,不会饿死累死被雷劈死吗?”虽然左龙渊答应会在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来英雄救美,但是伊薇觉得这样的死法纯粹属于自作孽不可活,并且无声无息到挺尸三天左龙渊都不会出现。 “你若不死上一死,我实在不好和媚媚翻脸。”黎穷雁缓缓回道,那漫不经心的口吻悠哉得让伊薇怀疑他们姐弟两勾结一气耍自己玩。 “反正都是死,我干脆去黎媚面前死个痛快!”伊薇嘟囔一声又要走,脚还没挪出完整的一步,又被黎穷雁拽回:“你放心,你找的时候我会在暗中罩着你少受点罪,只是你自己更需努力,怎么样也要演得可怜兮兮一些才行。” “所谓罩着我,都有些什么样的具体服务呢?”伊薇散去面上幽愤,巴巴地抬眼问道。 “你若跑累了,我会想办法调开暗中监视你的人,容你休息一阵。”黎穷雁淡淡然回答,表情虽然不情不愿,却没有忽悠的意味。 “那我要是饿了呢?我能不能顺便去御膳房找猫?” “我自会给你送吃的。” “那真要下大雨了呢?” “你不会晴天在屋外找,下雨在屋里找吗?见媚媚之前稍微淋淋湿,没人敢质疑你冒雨的诚心?”黎穷雁妖魅的眸子里淌出狡黠的笑意,伊薇不是看不懂那笑容里七分是嘲讽自己愚钝的,然而接下来黎穷雁即将进化为自己的救世主,所以伊薇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下怨怒,堆上满满的巴结谄笑点头道:“那敢情好啊,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咱就开始找了?” “是你找,不是我们找。”黎穷雁表情傲慢地纠正道。 “是是是,我找我找。”伊薇小鸡啄米,表情在谄媚和怨愤之间纠结得脸部肌肉生疼。 “还有,你有钱请我用早膳吗?” “我……我暂时没,所以你先借我些好吧?” “不好。” “别这么小气嘛。” “我吃过了,你开始找吧。” “可是我没吃过呀!” “那是你自己起床太晚。” “我老早起来了好不好!我坐在你门口干等了你一个早上,以为你梳妆这么久,谁晓得你在里面大吃大喝……呜呜,我咋这般命苦,才被气得心肝受伤,一会儿又得胃疼了……”伊薇捂着小肚子做嚎哭状,并不曾发现肝和胃都不在那个地方。 黎穷雁含笑看她演哭戏,貌似是看得煞有兴趣,任伊薇哭个不停就是没有半丝安慰的趋势,累得伊薇在憋了半天出不来一滴泪后 ,气鼓鼓地瞪向他:“你丫忒没良心!” “原来除了生气,你撒娇的模样更是可爱。”黎穷雁却目露欣喜地凝望伊薇,伸手轻抚过她鼓足了气的腮帮子,后又意犹未尽地捏了捏,这一捏就像捏布娃娃般狠,手下委实没有留情,力道大得伊薇哇哇大叫几声,狠狠拍落他的手,怒道:“你不仅无良,还变态!” 黎穷雁听伊薇咒骂自己并不生气,依旧笑面微荡,只是慢条斯理的问话委实恶毒:“我本来想着早膳的剩余可以给你垫垫饥,然现在看你动起怒来中气十足,应该不屑于那些残羹冷炙吧?” 第十章幽会小三 伊薇乍听之下瞬即来了劲,踮起脚尖歪着脑袋透过黎穷雁,敞开的门正对着的桌子上,那一碗碗一盆盆的粥煲糕点哪能叫“残羹冷炙”? “呵呵呵……”伊薇本想绕过黎穷雁的身子进屋里去扫荡一番他的残羹冷炙,然黎穷雁愣是站在门口岿然不动,伊薇只好巴巴抬头笑得愈发谄媚,“那些东西倒了也浪费,就让我帮你消灭干净吧?”这话一出便在心底狠扇自己巴掌,忒没出息,人说不受嗟来之食,伊薇却落魄到了乞食的地步。 “我从小浪费早已习惯,你不必替我节约。”得逞的诡笑在黎穷雁绝美的脸上慢慢荡漾开去,琥珀眸子里淌出等待伊薇沦陷的邪魅。 “我找猫去!”气节,最多丧失一次,伊薇仰起头冷冷瞪他一眼,心忖就是饿死也不要拜倒在他黎穷雁的蓝袍之下,便急急转身扬长而去,这一回,可没有故意放缓脚步给他拽回去的机会。 黎穷雁目送她逃也似地离去,清浅媚笑一声后返回屋内,在一桌子的锅碗瓢盆中挑了些最最香甜的糕点,用纸轻轻卷好收入袖中内袋,纤长的手指勾起丝质衣袖的动作含着难以言说的柔婉,用伊薇的话表达,就是妖孽极了。 “媚媚哎——媚媚哎——” 话说,大难不死的六王妃在进宫的第一天,就勤勤恳恳在御花园里植树栽花一丝不苟,第二天,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皇宫,却不做园丁而成为宠物看管员了,一路吼着一路晃悠,只是那寻找的动作委实有些敷衍,人家找猫都弓着腰细细找,惟独她朝天喊叫,眼睛瞟向的却是四周风光,偶尔见到几个端着水果茶点的宫女,只要一问是给地位低于自己的人的,就伸手拿两个尝尝,老实不客气。 黎穷雁虽藏在暗处,视线却不离她,在绕过几个曲廊后,顺势丢了自己袖中的糕点,想来她半路揩油也揩够了,捧着肚子的模样分明是撑到了。 伊薇也是知道黎穷雁就在身边才胆肥得到处蹭吃蹭喝,并且经过昨天的教训后再也不敢亏待自己的胃了,何况既然黎媚摆明了欺负自己,那自己也不必在她的地盘上循规蹈矩,在深宫里混,就要一个狠字,伊薇很早就明白,却今天才开始实践,只是这实践颇有些受罪,如今肚子撑得有些过了,急须找处地方歇歇脚。 但是伊薇一步三回头两步六回头一番后,没见着黎穷雁半个影子,而回廊内鬼鬼祟祟那三个太监的影子却时隐时现,伊薇唯恐他们就是暗中监视自己的人,若是没有黎穷雁帮忙支开,只怕苦苦寻找的精彩表演前功尽弃,偏偏黎穷雁比猫还要难找,伊薇原地踏步了良久仍旧没有见他现身,气恼地不行,肠胃却在频频反抗该歇歇了,无奈之下伊薇只好重新拐进了御花园,装作进假山石林里找猫,然后迅速闪身隐蔽入一个洞内,找了面光滑的石壁倚靠着方得以喘口气。 然而这一靠本无关紧要,却好巧不巧地让伊薇听到了一番情话,这情话源自一个低低抽泣的女声和一个无奈忧愁的男声: “自从你搬去闲云山,半年才进宫一次,这次倘若不是皇上受伤,你也不会来的是不是?”少女声音柔软,哭得更是柔软,痴怨中带着几分畏缩。 “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知道我也不想的,但是家里那位实在麻烦,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我每次都要替她收拾残局,她是闲得慌没事找事,我却整天忙进忙出焦头烂额,你要体谅我的苦楚。”少年一阵抱怨,虽然口口声声“自有苦楚”,言语中却颇有些“少年未识愁滋味”的浮燥和骄慢。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宫娥,怎么样都是配不上你的……” “你看你又来了,你知道我对你的心的,这种傻话不要再说了。” “可是……可是……” 少女欲言又止的幽怨低泣惹得伊薇一阵揪心,但是按照方才少年“家里那位”的说辞来看,这宫娥显然处于“小三”地位,伊薇对小三没甚好感,以至于莫名同情起少年的“家里那位”,生生想到左龙渊此刻会不会背着自己和某某某你侬我侬,便老大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岂料这假山暗穴太多,两方稍有动静便可清晰传递,方才许是那一对沉浸在你哀我怨的悲怆中而没有听到伊薇进来的脚步,这时候各自沉默却陡然发现隔墙有耳,那少年低喝一声“谁?”人已经从另一侧迅速闪了过来,正面对上张口结舌的伊薇。 那少年长得倒是俊俏,眉宇间也果然如他的声音般含着年少的轻狂和浮躁,在看到伊薇的时候微怔了一下,随即复问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伊薇反问。 发现伊薇不认识自己,少年的表情似是暗暗松了口气,然眉宇间的轻傲不消,又追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伊薇瞧他和小三厮混还这么有理并且忽略自己的反问,便也没好气地回了句:“路过的。” “既然是路过的,那么刚才你听到的和现在见到的,希望不要多嘴半个字!”话说是“希望”,少年强硬的口气却不见缓和,伊薇既不答应也不反驳,只一个劲瞟他身后的那名宫女,果然是水灵灵的一个,约莫算得上宫女中的佼佼者了,极度符合小三规律:即长得很美很娇弱,哭得很柔很频繁。 少年见伊薇一个劲瞅着自己的三儿,以为是遇上了蕾丝花边,急忙催促小三走人:“你先回去,我晚点来找你。” 小三怯生生应了一句,走之前给少年福了福,眼底三分敬畏七分不舍,在伊薇的又一阵好奇观望下,才转身匆匆离开了。 “你怎么还不走?”打发了小三走,少年竟又开始打发起伊薇来,让伊薇很是诧异,这种情况下应该迅速逃离现场的难道不是他嘛,急着打发自己是不是假山洞洞里还藏了个小四?这样想着伊薇便脱口反问:“你怎么不走?” 少年轻哼一声,心忖遇上一学舌鹦鹉了,然看伊薇的打扮非凡,只怕是个自己不认识的皇亲国戚,便也不再重复他的傲慢警告,一脸怏怏地闪人了。 伊薇瘪了瘪嘴觉得煞是无趣,假山内又阴风阵阵,这小两口也忒会选幽会的地方,连歇脚都不宜,伊薇决定出去另寻净土,却在将将转身之际,被一袭蓝影吓了个魂飞魄散。 第十一章敢嫌我脏 “哇——你怎么在这里!” 伊薇觉得黎穷雁无论是做人妖还是做鬼,都能够大红大紫,眼下他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就是为了制造他粉末出场的神秘和突兀,这种人才连经纪人都不需要,自个儿包装包装就足够鲜亮了。 “给你送吃的来,答应过你的。”黎穷雁手臂一抬,一团荷叶内飘香四溢。 伊薇大喜过望:“原来你出宫买荷叶鸡了呀!你好神速呀!” 黎穷雁笑:“那是自然的。”自然他没有神速到那个地步,一眨眼就跑了趟寻香楼叫了只鸡,他不过是出高价喊人跑腿的那个,但是既然伊薇这么崇拜地望着自己,就圆了她的虔诚和自己的虚荣吧。 然而伊薇的笑容很快褪去,皱着眉头捂肚子:“可是我现在饱得想吐,你是不是故意趁这个时候送荷叶鸡来,好让自己多吃一点?” 黎穷雁抿着唇摇头:“虽然有这个理由,但主要还是因为荷叶鸡即将停售了。” “呃?怎么回事?”伊薇霎时紧张起来,倒不是心疼这等人间美味的绝迹,而是害怕拥有这等绝妙厨艺的人有事。 “我也不知道。”黎穷雁说这番话的时候倒是难得褪去了眼底的邪魅,表情微有惋惜,“只是如今它已不是天天有售,而是要人拍价,价格过高才会推出,昨天今天都是我高价拍下的。” 伊薇茫茫然看着荷叶鸡,心思却已经不在鸡上了,等出宫后一定要去趟楚庄,看看楚伊清病情如何了,他说好还能活三年的,可不能忽悠人。 “怎么了?”黎穷雁见伊薇难得面对荷叶鸡不作出花痴状来,颇感疑惑地问道。 “你出价多少?”伊薇回过神掩去慌张,问道。 “昨天两千两白银,今天两千两黄金。”黎穷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饿死了普天下多少黎民百姓,伊薇瞪他一眼,可恨这些民脂民膏被他浓缩成一餐美味,不过好在他流出去的银子进了自家口袋,便在一顿瞪视后原谅了他的富二代行径,只提议道:“那我们找个地方解决它吧?” 黎穷雁点头:“就在这里吧。” “这里风冷。” “等下你还要去顶狂风暴雨,现在得先习惯起来。”黎穷雁却很是恶毒地给伊薇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老大不客气地就地坐下来,开始撕扯鸡腿吃,亏他一手捧鸡一手撕肉的动作竟也能做得那么优雅柔媚,伊薇极度不屑地瞟了眼他满足的微笑,挽起袖子揪过一只鸡翅膀就张嘴狠啃,半点没有淑女风范,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包括各自吐出的鸡骨头,伊薇是边啃边吐,散乱的鸡骨头落得满地都是,黎穷雁则小心翼翼用荷叶裹好,根根骨头清净完整,时不时还扯个丝帕擦擦嘴,在看见伊薇满嘴油渍而好心递过去的时候,却被一口回绝:“不要你擦过的。”伊薇说完掀起袖子就往嘴上抹,倒也抹了个干干净净。 荷叶鸡吃到正香的时候,天上落起豆大的雨珠来,加上那春雷阵阵,惊得伊薇一个战栗之下丢了手里的鸡屁股。 “你好出去找猫了。”黎穷雁毫无同情心地催促道,许是责怪伊薇掉了鸡屁股,毕竟那部分也值金灿灿的一百两吧! “现在雨正大,等小些我再出去嘛。”伊薇抬头望了望从洞顶**内落下来的雨水,挪了挪身子往黎穷雁身边挤,他很狡猾,懂得事先选好不漏雨的地盘。 “你坐远点。”然而除了狡猾,黎穷雁还很无良,推了推一个劲靠过来的伊薇,眼底竟含着几分嫌弃。 “我这边漏雨。”又一次被一颗大雨珠砸到,伊薇的眼睫毛湿哒哒垂着,可怜兮兮地继续往他身边蹭。 “你身上太脏,别过来。”黎穷雁皱着眉头,别过脸去作不情愿状,这洁癖不是一般的严重,气得伊薇腾一下站起身来,将沾在裙子上的鸡肉渣子统统抖落后往他身上甩,边甩边道:“你干净就你干净你最干净!”说完不等黎穷雁反应,哧溜一下逃出洞穴,冲进了雨珠子里…… 晚上,正在雨中漫步的伊薇被黎媚派来的老嬷子带进了西殿。 彼时伊薇全身湿透,脸色倦怠,似是历经了和风雨的殊死搏斗般,几欲奄奄一息,黎媚不得不皱了皱眉头,问话的语气果然没有先前那么刁横:“猫呢?” “不见了……我找了一天,没找着……”伊薇是被老嬷子拖进来的,此刻坐在地上,见雨水滴答滴答从脸上身上往下掉,落在殿内的红毛绒毯上,便讪讪地用手去抹干,抹的动作沉缓无力,那模样可怜极了,然事实只有伊薇自己清楚,现在浑身不堪不是因为淋了雨,其实自己在雨里走了不到一分钟就被黎穷雁拽进了屋内,然后开始在各个宫殿继续叫唤“媚媚哎——媚媚哎——”叫得人尽皆知她六王妃正被太后折磨着,待到黄昏时候黎穷雁一盆热水浇下来湿了全身后就干干等着黎媚派人来拖走自己了,而现在这般奄奄一息的楚楚可怜样,不是找累了也不是雨淋的,只是吃的太多,奈何逛了一个下午的皇宫肠胃都不蠕动半下,所以现在依旧撑得难受,撑得脸色苍白,伊薇暗暗怀疑自己要死在一只鸡上了。 黎媚听到伊薇的回答倒也不生气,找不到猫是在她料想之中的,现在看到伊薇筋疲力尽的模样很是满意,不过也好在她不晓得伊薇筋疲力尽的真正缘由,所以挥了挥手轻飘飘抛出一句:“明天继续找,媚媚是本宫的心肝宝内,丢了你拿命赔,今儿个看你也累了,本宫就不逼你大晚上的还到处找寻而扰了各宫安寝,你先回去歇着吧,。” 伊薇汗颜,敢情太后这不叫逼那啥叫逼,便抬头问道:“我现在累得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叫刚才抬我进来的两个老太婆仍旧把我抬回去,要知道无延宫离这里挺远的。” 黎媚看着她像滩软泥般赖在地上不起了,心下暗笑:长得这般倾国倾城的女人,竟然是这副不淑不贤的德性,也难怪左龙渊舍得将她留在宫里任自己折磨。唇角微扯,正要下令老嬷子拖她回去,突然西殿内闯进一名小太监,急急跪倒在大殿中央,对着黎媚哭丧道:“太后,皇上龙体未愈,非要跟着九驸马去闲云山,奴才怎么劝都没有用,还请您移驾金晖殿劝劝皇上吧!” 黎媚脸色一变,随即起身离开凤椅迈下金阶,脚步匆匆地跟着引路太监出了西殿,走到伊薇身边时唤了声:“你也来。”让正准备享受人肉轿子的伊薇破灭了梦想。 第十二章闲云山的九驸马 对于自己那个位居九五之尊却永远一番小魔王行径的七岁儿子,黎媚觉得过分宠爱或者过分苛刻都无法教育得当,偏偏自己又无力在宠爱和苛刻之间把握一个度,以至于如今小皇帝吵着嚷着要跟九姑父去闲云山游玩的时候,黎媚劝阻也不是纵容也不是。 伊薇却很是诧异在金晖殿内被小皇帝缠住的人,竟然就是那假山内与小三儿幽会的少年,这少年既是九驸马,便也难怪年纪轻轻就有了妻室。 “你都和皇上说了些什么?”黎媚安抚下小皇帝稍安勿躁,拉过九驸马责问道,尽管是责问,语气里也给了三分客气,想来那小小就霸夫的九公主也是个厉害角色。 九驸马却是一脸难色加满眼委屈:“我……我不过是答了些皇上问的问题,顺便告之他闲云山近来建了个小猎场,不想皇上竟有此等兴致愿意前去参观参观……”九驸马这话说到后来就有些沾沾自喜了,黎媚脸色一沉,终结了他的得意,在径自绕到小皇帝身边教育他打猎需要健硕体质的时候,九驸马看见了缩在黎媚身后忽然探出脑袋的伊薇,诧异得瞠目结舌,依依呀呀了半天憋出的还是那句话:“你是谁?” “她是我六皇嫂。”小皇帝用他的插嘴告诉黎媚他没有把她的训话听进去,然后歪着脑袋问伊薇,“皇嫂会打猎吗?” “我会我会!”伊薇不管不顾九驸马此刻尴尬万分窘态百出的表情,嬉笑着回道小皇帝的话,“要不我陪皇上到那个什么……闲云山打猎去?” “你敢!”太后在小皇帝巴巴点头的时候,狠狠瞪向伊薇怒斥道。 伊薇详装无辜:“太后您我把带来,不是叫我陪皇上打猎的吗?” 黎媚阴下脸来:“本宫是叫你明天表演蹴鞠给皇上看!——你不是很喜欢你六皇嫂玩蹴鞠吗?明天由她来陪你,至于闲云山,等你的伤势好了再去。”黎媚转头对小皇帝说这番话的时候,由愤怒变换成宠溺的表情快得叫伊薇佩服不已,但是佩服的同时,伊薇也毫不留情地反驳黎媚道:“可是太后,我明天还得找猫呢!” “甭找了,皇嫂,明天陪我去打猎,一定能打到野猫的!”小皇帝又一次先黎媚一步抢占了伊薇,伊薇一听赶紧巴巴点头:“好好好……” “好什么!”黎媚几欲暴走,敢情这屋里头人人都敢跟自己对着干?岂料她一怒吼小皇帝就受不了而哇哇大哭起来:“母后好坏!母后好坏!轩儿不要做这个皇帝了,谁爱做谁做去!” “不要胡闹了!”黎媚起身甩开小皇帝摇晃自己胳膊的小肥手,“你这副样子去打猎,伤了龙体怎么办?” “朝政大事不是一直由母后您做主的嘛?轩儿出去玩一天两天的恐怕大臣们都不会发现吧?”小皇帝竟也是个厉害角色,一语中的,惊得黎媚脸色瞬红瞬白:“这话……这话是谁教你的?” “舅舅。”小皇帝也不含糊,一转身就出卖了黎穷雁。 黎媚微怔之下恍然:“好,好,原来你们一个个都串通好了,就是要本宫难堪?”说完侧身背对着小皇帝,沉着脸压抑心中郁愤,眼角余光却锋锐地刺向伊薇,仿若她才是罪魁祸首般。 伊薇才不管黎媚的目光有多狠戾,她只知道黎穷雁的招数很巧妙,再一次利用了小皇帝来阻拦黎媚对自己的刁难,只是他那侄儿委实无辜,被利用得团团转还一个劲穷开心,这会儿为了所谓的“小猎场”,甚有心机地对黎媚施起了软磨硬泡计:“母后,您别生气了,您这么美,一生气就会有皱纹的,虽然有皱纹的您也同样很美,但是轩儿看了会心疼的……母后,母后,您就让轩儿去吧,九姑姑和九姑父会照顾好我的,何况我是大龙王朝的皇帝,我的寿与天齐加上您的洪福齐天,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故的,保证高高兴兴去平平安安回,母后,母后……” 小皇帝左龙轩也是个极品,承袭了黎氏一族和左氏皇族的双重变态基因,所以连撒娇请求都能够跌宕起伏天花乱坠,在他一番软硬皆施之下,黎媚终于妥协:“好……但是你必须带上母后给你安排的护卫队,既然你舅舅怂恿你去,他自然也有责任跟着保护你,你若有什么闪失,母后惟他们试问!” “嗯!皇嫂也一块儿去!”小皇帝非常热情地拉上伊薇,伊薇满脸谄笑巴巴点头:“好好好……” 黎媚冷眼望向伊薇,阴沉下脸色警告道:“你若一起去便该知道规矩,皇上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本宫第一个不放过你!” 伊薇心忖这是个什么潜规则?再说小皇帝虽小,毫毛定然不少,你就算是她亲妈也数不出个准数吧?心里这样愤懑着,脸上却堆满笑容:“我一定保皇上周全,不会让他乱哭鼻子的。” 黎媚凤眸一斜,很不满意伊薇这等破烂承诺,然而她再不满意,伊薇这趟闲云山也去定了。 传说中的闲云山应该是闲云野鹤的归栖之地,应该是千山一碧幽谷叠翠、彩蝶纷飞山花烂漫的,偶尔撑个竹筏游个溪流放眼望去也是两岸景色美不胜收犹如人间仙境叹为观止的,然而伊薇绝对没有想到:闲云山没有半片闲云,纵目千里一片黄沙堆积,土黄色的山包包上立着一幢土得掉渣的寨子,迎风面沙摇摇欲坠。 “这个……这个是哪个破山寨呀?”伊薇觉得许是九驸马带错了路,却不料身边的小皇帝腾一下窜出龙撵,一边吼着:“九姑姑我来啦!”一边就往那幢危楼里狂奔,看得伊薇瞠目结舌,敢情堂堂九公主,还真是这个穷山僻壤的山寨女王? “能在云都附近找到一黄土高坡,也真是不容易哎。”伊薇一边下来撵车,一边啧啧叹息,再度扼腕地四顾了一番寸草不生的山寨后,不得不转头征询黎穷雁道,“你确定这么一处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小动物可打吗?” “自然是没有野生兽类的。”黎穷雁倒也不含糊,实话实说,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连天上的鸟儿都绕道飞过,这般荒凉凄清的地界,光一片土黄色就让人徒增绝望。 “那所谓的小猎场,敢情是忽悠皇上的?”伊薇觉得就算是他亲舅舅,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小皇帝的极限,万一人家一怒要砍人脑袋,天知道第一个受罪的会不会是倒霉的自己。 “这你得去问九驸马。”黎穷雁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只答应只要他将皇上引出宫就不泄露他和宫女素素的私通,谁晓得他比你还笨,生生在这片荒地上凭空捏造出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猎场来,皇上巴巴地赶来看看这所谓的奇迹,等会儿穿帮后你可得替九驸马说说情,毕竟我是为了帮你出宫才借机威胁了他。” “你也忒歹毒了。”伊薇一边跟着黎穷雁往山寨子里走,一边感叹着他的心狠手辣,虽然心底含着几分对他帮助自己逃离皇宫的欣谢,但也暗暗告诫自己要听沧叶寒的话:离他远点。 两人将将走到寨子门口,最先引路进入厅堂的九驸马突然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脸郁闷的小皇帝在他身后嘟囔了一句:“九姑姑不在。” “怎么回事?”黎穷雁看着九驸马苍白的脸色,心忖定是那传说中唯恐天下不乱的九公主又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却害怕后果不堪设想而离家出走,独让九驸马一人迎接暴风雨了。 九驸马递给黎穷雁一纸书信,嘴角一瘪,又委屈又担忧:“你自己看。” 黎穷雁淡漠的视线轻扫过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伊薇也巴巴凑过去看了个大概,信上说: 晨欢,上个月被我做媒嫁到隔壁寨子的婢女小环,昨夜竟然跟着你的侍卫邵彬私奔了,本公主绝对不能容忍这等有违夫妻伦理道德的龌龊事情发生,待我骑我的小毛驴去把他们追回来浸猪笼,你自己晚上一个人睡记得别踢被子,时刻备好一日三餐等我回来,另外我早上找了一下,寨子里好像没有猪笼,你有空编一个。 “哈哈哈哈……”伊薇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此刻的捧腹大笑是对九驸马晨欢的最大嘲讽,但笑神经还是止不住颤动。 晨欢一脸不爽地拿回书信,神色还是瞬红瞬白,估计是想到要是自己和宫女素素的私情被揭穿,那个猪笼就正好编着给自己用 了。 “九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小皇帝抬头看着三个大人各自诡异的表情,不满地问道。 “她没说。”九驸马憋屈地收好了信纸,怏怏地进了屋,伊薇以为他急着去编织猪笼了,忙问道:“是不是该先去准备下打猎的事宜?”既然小皇帝是冲着这事来的,就必然要做好一番准备而避免牵累受罪的。 “我先去安排皇上下榻的房间。”九驸马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显然是被浸猪笼吓得不轻,茫茫然引着小皇帝进屋,一大票子侍卫和太医也巴巴跟了进去,差点把那粗木围成的门框给挤爆。 第十三章九驸马的九只鹅 午饭过后,太医们例行公事般地给小皇帝望闻问切,好似他摔的不是胳膊腿脚而是心肝脾肺,九驸马得以空闲将黎穷雁和伊薇拉到一边站了站,愁眉苦脸地问道:“没想到皇上兴致那么高,下午就要狩猎,但是闲云山实在没有半寸林地,更无走兽,可叫我怎么办呢?” “这种自作孽不可活的事,我们是爱莫能助的。”黎穷雁没心没肺一句话,让九驸马的嘴撅得更冤屈了,伊薇眼看他都要哭出来,身为他的六嫂,便好心建议道:“那如果没有走兽,寨子里还有没有家禽类的,你们平时总要吃点肉啥的吧?” “有有有!厨房里有刚从集市运回来的鱼,还挺鲜活的。”九驸马眼睛一亮,得意笑道。 伊薇抬头翻了翻白眼,乌鸦又歌唱着飞过了。 黎穷雁的目光淡定地注视着未知的远方,好似那里有更多的乌鸦。 九驸马恍然意识到这鱼是不能在黄沙中奔跑的,想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公主她……养了九只鹅。” “你家公主不是叫左凤嘛?应该养九只凤凰而不是鹅呀?”伊薇觉得,至少养九只冒充凤凰的野鸡,也比养鹅要高雅许多呀。 “公主就喜欢鹅。”九驸马却笑道,笑容里含着几分宠爱和欢喜,好像对鹅感兴趣的不是他家公主而是他自己。 “那就打鹅吧,反正依照皇上现在并未痊愈的伤势,也只能追追两条腿的,打到的直接宰了吃,虽然鹅肉并不好吃,我在凑合着陪陪你们吧。”黎穷雁一发话,考虑的焦点永远是自己,表情是一副鹅肉难吃的嫌弃样,眼底却藏着邪魅的恶笑。 “可是……那鹅,是公主的宝贝。”九驸马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早知如此就不出卖可怜的鹅姐鹅妹了。 “等皇上尽兴了,你再去集市上买几只回来补补齐不就行了?”伊薇觉得眼下满足小皇帝的野心比较紧迫,毕竟那骑着小毛驴去追赶奸夫淫妇的九公主还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 “可是……可是那些鹅都是独一无二的……”九驸马还是犹豫不决,伊薇已经等不及了,“别可是了,天下鹅一般白,你家公主不会发现的,咱们先去围个猎场,省得到时候鹅都跑没了。” 在伊薇和黎穷雁的怂恿下,九驸马终于忍着千万分的心疼和纠结出卖了九公主的九只鹅,在看到那一群鹅后,伊薇才知道什么叫做独一无二:这群摇摆着肥圆屁股晃来晃去的鹅们,分别被染料涂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加黑、白(唯恐那只最小的白鹅还保留着本色),这一团游走的姹紫嫣红看得伊薇眼花缭乱,哭笑不得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媚笑的黎穷雁,感慨万千地叹道:“你找到知己了。”当然,九公主这等炉火纯青的宠物美容技术,黎穷雁还是要甘拜下风的。 黎穷雁含笑点点头,那边九驸马已经开始挥泪搭建猎场了,拿了个小锤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桩,伊薇看得很纠结,便招来皇帝的侍卫帮他敲敲打打,在一个玲珑的猎场完工之后,已然时近黄昏了,小皇帝在寨子里等得很不耐烦。 “九姑父活腻了嘛,竟然敢骗我,害我都等得肚子饿了!”小皇帝骑着他的小马侯在围场外面,恼怒地看着九驸马热泪盈眶地将九只鹅赶进简陋篱笆围成的猎场内。 “呵呵,皇上,你看今天的猎物多稀奇多有趣,您一回儿要打哪只颜色的呢?”伊薇看九驸马委实可怜,便谄笑着安抚小皇帝道。 “哼,不就是鸭子嘛!我又不是没见过。”岂料,小皇帝很是见多识广地嘟囔了一声。 彼时伊薇正翻身上马,听到这句话一咕噜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好在黎穷雁及时扶了一把,并且淡淡然告诫伊薇:“皇上说鸭子就是鸭子。” “好,好,那皇上,咱打鸭子去吧。”伊薇颤颤巍巍爬上马背,然后看见小皇帝已经扬鞭策马冲了进去,彼时九驸马正在泪奔。 …… 伊薇始终觉得,鸭子和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小皇帝虽然只有七岁,但是不能把这么简单的常识给混淆了,伊薇决定上前去教育教育他,反正骑在马上也闲来无事,那个篱笆猎场完全是白建了,因为那群鹅的行动速度远远超乎伊薇的想象,慢到不行,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呆头鹅,一晃一晃咣咣乱叫,明知是在逃命,身子却只一个劲原地转圈,伊薇俯身就能提起一只来,手里的弓箭纯属多余,可惜了那一浩大的围场工程,早知道让小皇帝直接钻鹅篷里去抓比较简易方便。眼下伊薇追上马蹄溅起滚滚黄沙煞有介事地追赶大红鹅的小皇帝,语重心长地教育道:“皇上,鹅蛋比鸭蛋大,所以这些不是鸭而是鹅。” 小皇帝显然觉得伊薇不是一名合格的老师,便只径自问道:“六皇嫂,我已经打下两只鸭子了,你怎么一只都没有,它们跑得可比你慢多了呀!你快去打一只来,要不然晚膳没你的份哦!” “好吧。”伊薇惨惨然败给了小皇帝的光辉号召,耷拉着脑袋调转马头,扫了眼四周开始寻找目标,听九驸马说,鹅们都是有名字的,根据色泽而定,浅显易懂,分别是小红、小橙、小黄……到小白,伊薇觉得染料里多含有致癌物质,所以瞄准了那只最小的白鹅开始下手,挽弓射大雕的姿势摆得那叫一个酷,但是连发三箭都直冲云霄去了,不得不佩服皇宫批发的弓箭力道之狠,在又出了三箭而射空后,伊薇丢了弓箭,拍拍马屁股缓缓踱到小白身边,双腿夹紧马腹身子一弯,顺势拎起了鹅脖子,于是伊薇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打到了自己的猎物。 由于狩猎很快很容易,夜色垂暮时分,各自的鹅汤就被端上了桌子。 小皇帝一共有五盆,分别是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汤水加切片鹅肉,煞是好看,伊薇是一盆正常的鹅汤,黎穷雁则看在九驸马痛哭流涕的份上没有宰杀自己射中的小橙、小青和小黑,所以厨子就为他准备了那鲜活的鱼。 九驸马没有入席,许是在猎场哀悼或者编猪笼去了,小皇帝喝着红红紫紫的汤水,啧啧感叹闲云山的鸭子果然和御膳房做出来的不一样,伊薇早就猜到染料进了鹅们的毛细血管所以汤水一定不宜喝,却又不敢公然扼杀皇上的口福,只好隐晦地安慰道:“皇上,多吃点蔬菜水果比较好,鹅……鸭肉吃多了上火。”黎穷雁对于伊薇这等颠倒是非的劝解无动于衷,径自吃鱼,因为这位舅舅的不管事,在小皇帝猛灌了几碗染料下去后,当晚就拉肚子了,那时候伊薇终于悟出来:九公主给鹅们涂的染料里有没有致癌物质还待考究,但是致泻物质却是事实存在的,而自己选择小白,是无比英明的。 因小皇帝拉了一个晚上的肚子,作为鹅的主人,九驸马就守了一个晚上的茅坑,伊薇觉得他万分可怜,毕竟是被自己和黎穷雁逼着赶鹅上架的,到头来什么罪过都是他来担当,这就是搞婚外情的下场呀!伊薇感慨了一番,准备跳下屋顶去。 不错,此刻伊薇就坐在寨子主楼的屋顶上,因为黎穷雁又把她弄上来看星星了,偏偏今夜月光皎洁星辰灿烂,所以黎穷雁死活不准她下去:“难得闲云山的夜空这么美,你就别煞风景了好不好?” “难不成你立志要当一个天文学家吗?跑哪儿都上屋顶看星星,你就不能整点新鲜的,就你们现在的科学水平,恐怕还不知道月亮是不能发光的,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吧?” “我不管月亮太阳跟那个什么球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能发光,你绕着我转就满足了。”黎穷雁煞有介事地望着曼妙星空缓缓回道,让伊薇抖了一抖,他的野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满足得了呢,何况是一直将他定义为妖孽的自己:“你做梦去吧,我也要会周公去了。”说完继续往下爬。但是这幢破寨子的屋顶却盖得甚是光滑,伊薇弓着身子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下挪,心忖没有轻功别说是回穿,连下屋顶都难啊! “哎,哎,哎……你拉我一把……”伊薇觉得脚底板不听使唤正在一丝丝向下滑,双手颤颤悠悠往后抓,极度后悔没有拖着黎穷雁一起死。 “说你喜欢我、要和我过一辈子,我就送你下去。”黎穷雁却小鸡肚肠地嫉恨她 趁早挣脱了自己的怀抱而自讨苦吃,便不怀好意地威胁道。 “我……我不喜欢和妖孽过活。”偏偏伊薇在这个时候一根筋不懂变通,一句实话彻底断送了黎穷雁将将要伸过来的手,在黎穷雁脸色一沉手臂一滞的时候,伊薇已然尖叫一声滚了下去…… 第十四章一身狐臊 那一刻凭黎穷雁的身手,迅速起身拎她一把不成问题,但是一来知道屋顶不高而下面正好是马厩的稻草堆,二来心里实在是怨念伊薇的口是心非(觉得伊薇口是心非那是黎穷雁自作多情的想法),所以才眼睁睁看着她滚下去却没有出手,径自仰天躺在屋脊上,觉得此时的星星要比伊薇漂亮些。 伊薇的确是摔丑了,马厩的草堆很不干净,所以在摔了个四脚扑地又加嘴啃泥后,伊薇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尊容了。 黎穷雁听到伊薇低低的呜咽声,亦觉得自己这般行径略微失了些男人风范(当然伊薇觉得妖孽是不必分什么男女的),于是在伊薇将将起身抖落杂草的时候,黎穷雁已经告别了他的璀璨星空下来站在了她面前。 “摔得爽吗?”心里那一百之一的愧疚被百之九九的邪恶掩盖后,黎穷雁没心没肺地抛出这么一句问话来。 低头整理衣服的伊薇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手臂一抬,满爪子的马粪毫不留情地欲往黎穷雁身上抹。 然黎穷雁眼疾手快,在伊薇尚未得逞之际,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反施力道让马粪对向她已然污秽满满的娇颜,伊薇急得哇哇大叫,本想偷袭他一番以泄心中郁结,岂料人家身手太好,眼看自己要再度遭殃,只好扯破嗓子大哭起来:“你就不能让我一下嘛!呜呜呜……欺人太甚了,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黎穷雁看着她嚎叫了半天也挤不出半点眼泪的皱巴巴小脸,觉得委实可爱,便破天荒地心软了一番:“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我这张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脸,但刚才没有拉你的确有我的不是,这样吧,明天带你去云都集市逛逛,买些簪子珠花什么的补偿补偿如何?” “哼,我才不要什么簪子珠花,你直接给钱,让我自个儿逛吧。” “也好。”黎穷雁琥珀眸子里忽然淌出魅惑的怜爱,并且老大不客气地伸手捏了捏伊薇的脸蛋,“我就知道你和一般母的不同,反正皇上那几碗汤下去足够他拉一阵子了,明天就趁空带你出去遛遛。” 伊薇汗颜了一阵,敢情那个正在茅厕里奋斗的真不是他外甥?并且黎穷雁不仅恶毒还乱揩油,伊薇实在是受不了他冰冷手指碰触自己脸颊的肉麻感,于是爪子一伸拍落了他的手,不想这一拍,惹恼了他。 因为伊薇的手里都是马粪。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伊薇看着黎穷雁瞬即阴沉下去的脸,急急解释道,这一回真不是故意的,但是黎穷雁才不管她有意无意,只要破坏了他那“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美艳俊脸,任何人都别想好过。 伊薇被黎穷雁像拎小鸡般拎到了房里,然后在他声声冷怨的吩咐下,替他倒洗澡水,替他搓毛巾,替他点香炉,直到黎穷雁**服进澡盆之际,伊薇才敢颤悠悠问道:“我、那个我……可以出去了吗?” “你当然得出去了,难道还敢看我洗澡不成?”黎穷雁冷眼瞟了眼伊薇,顺便吹灭了房内的蜡烛。 伊薇摸黑溜出屋子,好在黎穷雁没有左龙渊那么霸道,只是委实变态了点,不准别人看自己的身子也罢了,自己竟然也不看,洗个澡要把屋子搞得乌漆抹黑,有猫腻! 但是再怎么诡异的猫腻,伊薇现在也不敢探索了,只求他能摸黑洗净手臂上的马粪味,要不然以他黎穷雁的自恋程度,自己唯恐要被关进马厩里熏上三天了。 事实证明,黎穷雁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洗了一个晚上的澡后,翌日清晨带着伊薇去往云都的他,一路上熏得整辆马车都是花香的芳气四溢。 “你抹的啥香水?”伊薇凑近黎穷雁的身子,狠狠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忒妖孽。 “金合欢。”黎穷雁淡淡地看着伊薇靠近来的花痴小脸,眼底藏着沾沾自喜。 “果然是贵族,抹的花香都和咱平民百姓不一样。”伊薇阴阳怪气地自嘲着,想当初在二十一世纪,巴巴地想在初春之际飞趟普罗旺斯去看漫山遍野的金合欢,却迟迟没有机会,穿越到此以为和那小金球彻底绝缘了,却不想在黎穷雁身上嗅到了它的香味,于是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黎穷雁琥珀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了,干脆松开了怀抱胸前的双手,任她投怀送抱进来,同时嘴上调侃道:“你也非平民百姓,好歹是阿左的正妃。” “不过他身上都是男人味,没你这么妖媚。”伊薇听他提到左龙渊,忽然不自觉地缩回了身子,正正经经坐回离他半尺远的地方,想到左龙渊身上的气息,表情忽然展开赏心悦目的笑容来,这一思慕的表情不同于对黎穷雁的花痴状,连伊薇自己都没有发觉,但是黎穷雁看到眼底,唇角紧抿,皱了皱眉,将话头转向另一桩事,好中断她的意淫:“你可还记得,在救沧叶寒的时候,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嗯?嗯……”伊薇怔忪了一下,心中很是忐忑黎穷雁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这个问题。 “倘若我提的这个条件会对阿左不利,你会答应吗?”黎穷雁继续问道,目光不离伊薇的脸,企图捕获她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 伊薇莫名地紧张起来,抬眼看向黎穷雁:“你……你什么意思?” “你会答应吗?”黎穷雁不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邪魅到不行。 伊薇暗暗思忖了一番,依照他和左龙渊胜似断背的关系,所谓的“不利”应该是唬自己的吧?便轻笑道:“随便你,只要不是对我不利就行。” 黎穷雁收回凝视的目光,垂首低笑,想来这个答案是另他满意的,然他却不提所谓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伊薇权当他尚未想好,便径自掀起窗帘张望起了外头的风光,彼时马车已经驶进云都,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让伊薇很是怀念,趴在车窗上看着一幢幢慢慢往后退的府邸,良久之后突然喊了声:“停车!” 第十五章美男别来无恙 马车应声停下,黎穷雁细眉微拧:这条街是与六王府的街道背道而驰的,难道她发现了自己有意不让马车经过六王府,有意不让她见到左龙渊的心思? “我想回趟楚庄看看我哥。”伊薇回身说道,黎穷雁微怔之下恍然苦叹:自己未免太过敏感了,嘴上却笑:“看看娘家人是应该的,我陪你。” “不用了,你自个儿去别处逛逛吧。”伊薇跳下马车,觉得带个妖孽进庄不妥。 可惜黎穷雁却老实不客气地先伊薇一步迈进了楚庄大门,让伊薇怀疑回娘家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汗颜地跟在他后面,和他的妖孽比起来,伊薇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跟班,也难怪听到有人进庄的动静而出来迎接的慕容倩霎时间笑得合不拢嘴,以为是仙女二度下凡了。 “公子,多日未见如隔三秋呢!这会儿单独前来,可是找我有事?”摆着水蛇腰一扭一扭贴进来的慕容倩,果然是个老少通吃的**,连人妖都不放过。 在黎穷雁尚未回答之际,伊薇忍不住愤懑闪身到他身前,拦住了越靠越近的慕容倩,故作挑衅地笑道:“真不好意思,黎公子不是单独前来,而是和我一块儿来的,也不是来找你,而是找我三哥,呃……我该称呼您三嫂呢还是二婶呢?” 伊薇这句话抖出了慕容倩的**行径,让她媚笑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绿,绿了再红,色彩变化煞是好看。 “你三哥病得不轻,已经下不了床了。”伊薇嘲讽慕容倩,慕容倩自然也不甘落后,这悠悠然轻飘飘的话一出,伊薇脸色骤变,她毕竟不是个善于隐忍情绪的人,听到此不再迟疑,撒腿就往离雪居奔。 “麻烦你替薇薇收拾下卧房,我今晚睡她那儿。”黎穷雁却在伊薇奔走之后,犹自留在原地,表情妖魅地吩咐慕容倩道。 慕容倩一听,嫉妒之色显露无疑:“公子你……你……” “是啊,薇薇她睡相不好,总踢被子,没人照顾我不放心。”黎穷雁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惹得慕容倩的妒意升华到几欲咬牙切齿:“公子该知道她是六王爷的女人,你这样子是否……” “比起你来,我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黎穷雁却不待慕容倩说完,作自愧不如状叹息了两声,便循着伊薇奔走的方向缓缓踱步而去,独留下万分难堪的慕容倩恼羞地直跳脚,却半天憋不出一句申辩的话来。 将将走到离雪居院外,伊薇就听到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心下一紧,三步两步冲了进去。 屋里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昏暗,窗子打开着,窗台上的盆花也开得绚烂,楚伊清靠在榻上,身边坐着孔鹊老人,崔氏也在桌边默默站着,两个人的脸色均不好看。 “把这几盆花拿出去。”孔鹊老人愤愤然指着窗台上那几盆玫紫雪白混杂的花,烦躁地出言吩咐道。 崔氏默默走到窗边,端了花便往门外去,在门口被伊薇拦下,询问道:“这花怎么回事?” “这花是三少奶奶送来的。”崔氏只答了这一句便捧花走了,然只这一句,便让伊薇明白了这花的确不能留,哪怕那是伊薇喜欢的紫荆花和夜来香。 果然,孔鹊老人看到是伊薇进来,便继续愤愤然嘟囔道:“这花闻久了,会加重伊清的病情,那个女人也太狠毒了!——有毒的汤药毒不死你,就换成毒花来熏你,你就算不懂这花的毒性,也不该去接受那女人的任何东西!”最后一句话是对楚伊清说的,训话中满是怨恨和心疼。 楚伊清微笑,似乎咳到肺也颤悠的人不是他般:“前段日子我去了趟南疆,她便将花拿了过来,这房里已经被熏得到处是花香,我只是懒得清理。” “换房间吧。”拿走花的崔氏回来屋里时听到这话,劝解楚伊清道,“大少爷的房间我一直收拾得很干净,你现在搬过去不成问题。”崔氏是个温和的女人,说话总是柔软软慢洋洋的,逆来顺受的性格让她在楚庄总是不敢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恭恭敬敬服侍楚伊清堪比下人,似是抱着默默为楚鹤泉赎罪的心,连说话也不敢大声大气。 “无妨的。”楚伊清却摇头,微笑的表情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尽是用虚弱的轻松来安慰担心他的人。 “要换的要换的!”伊薇奔到他榻边,握住他的苍白手指,凝望他的雪亮眸子,急急唤道,“三哥,你不是说你还要把楚庄夺回,把大哥找回,把聚宝盆安顿好的吗?你可千万别垮下呀!” 楚伊清却还是清浅微笑,好似那病魔事不关己般:“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回楚庄来了?” “担心你,所以回来看看你。”这番肉麻话,伊薇倒是出自真心。 “我去给你熬碗药来,你们兄妹两慢慢聊。”孔鹊老人站起身,临走前将崔氏一并唤走,“伊阳的房间再去收拾收拾,还是要他搬过去的,这屋里满是毒花粉,不能住!” 崔氏点点头,跟着孔鹊老人默默离开,屋内便独留下伊薇和楚伊清二人,楚伊清宠溺地拍了拍伊薇的脑袋,微笑问道:“你不会是和六王爷吵架了?所以逃回娘家来住吧?” 伊薇小嘴一撅,嘟囔道:“我连和他吵架的机会都没有……”然在看到楚伊清褪去微笑笼上担忧的神色后,伊薇随即掩去面上幽恨,转而笑道,“我倒是想搬回来和哥哥住几日,因为哥哥可以专门为我做好吃的东西!只是当家那一老一少两个实在可恶,所以我这次回来是特地帮你除去他们的!” 楚伊清苦笑:“要夺回楚庄,那两个是务必要除的,但我都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动手,你倒先急成这样了?” 伊薇不甘地恨声道:“早就该除了不是?我就不明白哥哥你为什么能够容忍他们整天在那里无耻招摇,以哥哥你的剑法,找个你身体还行的时间咔嚓两声不就可以立马成全他们作对鬼鸳鸯了嘛?”伊薇像只懒猫般趴在楚伊清的榻椅边,头伏在他手臂上,一脸巴巴地望着他,不知从何时开始真的把这位男子当成自己的哥哥了,一口一个叫得干脆,好似他就是自己的亲人般,可以疼惜可以依赖。 第十六章致命的四块钱 楚伊清却还是笑,笑得颇有些无奈:“至今为止,他们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什么价值?”伊薇追问。 “你趴在屋顶上的那位朋友可靠吗?”楚伊清却在这个时候淡淡然问出这么一句来。 惬意地坐在离雪居屋顶上的黎穷雁也不禁微微怔了怔,若不是个病秧子,这位楚家三少的功夫未必在自己之下。 伊薇却是迷糊了良久才猜到此刻坐在屋顶上监听的人可能是黎穷雁,原来没有星星的白天,这妖孽照样喜欢上屋顶,于是略觉尴尬对楚伊清笑了笑:“他应该不是个贪图聚宝盆的人,他家有钱。”能没钱嘛?那出两千两白银黄金买了只鸡的国舅爷。 楚伊清听伊薇这么说,便放宽了心续道:“你知道我说的利用价值是指聚宝盆,方才就不该那么冲动要我去宰了他们。楚鹤泉虽然是个卑鄙小人,江湖上臭味相投的小人之交却不少,当年散落各方的五只聚宝盆已经被他搜到了两只假的,还余下三只,就凭这一点,我们也要留着他把真的找回来不是?” 伊薇憋了憋嘴:“我对聚宝盆倒是没甚兴趣,哥哥,抛开传家宝不说,我们非要把它找回来吗?”伊薇担心,留着那一对祸害在楚庄,楚伊清功夫再高也危险得很。 “聚宝盆是爷爷行兵打仗之际无意得来的,其实本称不上是楚家的传家之宝,但是……”楚伊清忽然收敛了清淡的笑容,颇为伤感地叹了句,“我只想解开大哥失踪的谜团。” 伊薇一震,并不曾料到有这番缘由在内:“大哥失踪和聚宝盆有关?” “当年爷爷急急遣派五名副将把聚宝盆送走,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神奇能力在楚庄内掀起一场自相残杀的争夺之风,而是大哥的离奇失踪让爷爷感知聚宝盆是个祸害,便一日也不敢再多留它了。” “怎么回事?” “其实除了爷爷自己,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伊清眉宇微拧,缓缓叙道,“那一晚,爷爷在书房内刚刚制备好了遣送聚宝盆的人事安排,天空突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七岁的哥哥受惊而哭喊不停,声声要找离了家的娘亲,当时爹因为娘亲的私奔而萎靡不振,府内一时间无人安抚得了大哥,他便被奶娘送到了爷爷的书房,爷爷于是陪着他在书房玩耍了一夜,岂料第二日清晨爷爷推门出来时,手里只捧了个聚宝盆,而大哥不见了踪影。” “大哥呢?” “所有人都问爷爷这个问题,他却不肯回答,只道大哥失了踪,再也找不到了。”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晚爷爷和大哥单独在书房内发生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直到后来爷爷在沙场意外死去,他都没有对大哥的去向透露半个字。” “那这和聚宝盆有什么关系?” “当时也无人肯定二者之间有何联系,但是爷爷那晚之后执意将聚宝盆速速送走,往后也对这东西讳莫如深只字不提,府里便有人怀疑大哥的失踪和聚宝盆有关,而那遣送聚宝盆的五名副将在刚出发之际就一直受到江湖有心人士的觊觎,当时武林最强盛的帮派九毒门就派了五支队伍分别追击直至北国南疆,但是爷爷的亲信也绝非弱势,五支队伍中有四支队伍在半路上被消灭干净,尸体被悬于各座城墙外,自此浇灭了江湖人对聚宝盆的野心,便也再无人敢冒死探查聚宝盆的去向了。” “四支队伍被消灭,那么还有一支呢?没有追到吗?” “还有一支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消失了?” “消失了,所以我才觉得大哥的失踪不是他因,在封闭的书房内凭空失踪,一定和那致人消失的聚宝盆有关。”楚伊清说到这里,嘲讽冷笑道,“因为聚宝盆的遣散引发了江湖一场腥风血雨,所以至今仍有人认为,聚宝盆是个索命的毒物,是个沦丧人心的祸害。” 伊薇恍然想起当时慕容将军劝解慕容倩的话,难怪世人对聚宝盆褒贬不一,原来它既能带来钱财也能毁去人命,然它所谓的“带来”和“毁去”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伊薇却不得而知,遂问道:“照这个说法,聚宝盆除了可以变钱,还能把人给变没了?可是把人变没尚且是个诡异的猜测,那变钱呢?它是怎么变钱的?”伊薇觉得,万事总有个原理,只要摸透某一方面,对立方面自然会有研究通透的一天。 “刚才我和你说的,都是庄内已然故去的老管家告之的,聚宝盆能够生财,整个楚庄也只有他和爷爷见到过。”楚伊清娓娓道来的模样就像在讲一个诡异的故事,“据说有一个雷电交加之夜,爷爷将聚宝盆安置于床下,次日醒来竟发现整个床底都是黄金,从聚宝盆内溢出,数目之多足够买下十座楚庄,还有不少小碎银两,爷爷好生利用了这些金子,才帮助朝廷建立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为先皇立下赫赫战功。” “那后来呢?只变了这一次吗?”伊薇觉得煞是可惜,若是她,每逢雷鸣电闪,定都要把盆放在床底下聚财的。 “这我倒并不清楚。”楚伊清说完从榻椅上起身,走到床头柜子边一阵翻找,“不过老管家走前倒是给了我一些当时没有用上的细碎金银,说到这些东西,我曾拿去钱庄验过,貌似金银的钱币却非金银所制,上面的图案也教人捉摸不透,我想,这和聚宝盆的神奇之处定然有关,只要找到出产这些钱币的地方,就可以找到聚宝盆的源头了。” 伊薇好奇地望着楚伊清走回榻椅边,摊开手掌给她看手里的东西。 “啊——!” 伊薇一惊一乍的厉声吼叫,从没有像现在这一次那么百感交集,真的是百感交集:震惊、诧异、感动、狂喜、困惑、纠结……什么滋味都在这一刻统统尝尽,只因为那三枚一元人民硬币和两枚五角人民硬币! 看到这四块钱,伊薇比看到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都要激动,热泪盈眶之际,一把揪过那五枚硬币,虽是旧版的却依然崭新如初,颤悠着爪子一个个翻看年份,都要比自己穿越来此的年份早上二十多年。 “你认得这些钱币?”楚伊清问道,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的东西,然神奇的是,古今中外是人都认得钱,都知道这些精致的扁圆是用来交易的。 “这是……这是我家乡的钱……”伊薇小心翼翼捧着那四块钱,心跳快到崩溃,好像这就是她回穿的希望,这一次的希望并不渺茫,很有可能那所谓的聚宝盆就是个连接时空的界点,伊薇在半年前的某一天穿越至此,也许正是二十年前被遣送他乡的聚宝盆在那一刻回经了楚庄大门,时空诡异变换之间,楚庄四小姐被聚宝盆吸走,就像当年吸走他大哥一般,而另一时空内正在驱车疾奔的伊薇阴错阳差地被换了过来,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的无法解释也许都可以归结为时空的穿越,消失的和得来的,都不过是两个时空间短路般的交错!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万世无双的奇迹,既然自己穿越有迹可循,那么风肖城呢?这一刻伊薇不知道是喜是悲,在楚伊清一句句疑惑追问过来的时候,伊薇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颤悠悠泪盈盈问道:“可不可以……把这几枚钱币……给我?” 楚伊清点点头,这些东西对他毫无用处。 “哥哥,我们……我们一定要找到聚宝盆!”伊薇抹了把眼泪,郑重宣告道,这等壮举需要拖上楚伊清,虽然她心知找到楚伊阳比自己回穿的希望更渺茫。 楚伊清再度点头,这本是他必然要去做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伊薇突然大义凌然起来,茫茫然问了她诸多问题她却时哭时笑只字不答,只好替她擦了把眼泪,答应道:“我保证可以在两年内找到,你别哭了,好不好?” 伊薇晃了晃脑袋,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楚伊清唯有将话头转移,返身回到床头柜子里继续掏:“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 伊薇一听巴巴凑近去,心忖他这回该不是给一百元人民币了吧?然楚伊清回头,却递过来一只宝蓝绸缎包裹的紫檀木小锦盒。 “啊!”伊薇又一声惊喜的尖叫,小心接过,追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楚伊清苦叹一声,不无埋怨:“那**进谷 找慕公子,说好当晚回来,我等到子夜都不见人,便出去寻你,循着藿香干叶一路搜索只看到这只锦盒,那一整包香叶也一并掉在那里,却找遍附近也没见到你人,那几日以为你遭遇不测,茶饭不思担忧过度累了身体,你那封平安信来得未免太晚了些,若再拖上几日,三哥这条命就给你拖没了。” 伊薇听到这里心下揪疼,一把抱住楚伊清万分愧疚地道歉,楚伊清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三哥现在不是好得很嘛?” 第十七章桃花小筑  “好什么?”伊薇嘟囔道,“我马上替你收拾收拾,你得搬去大哥的房间,这屋子里都是毒花粉,不能待了!”说完也不待楚伊清反应,着手开始卷他的铺盖,楚伊清苦笑一声:“你把这里的东西都卷走,还不是把花粉也一并带过去?” 伊薇窘了一下,丢下被褥,便去挽楚伊清的胳膊:“那就把你挪过去,你是要我背你呢,还是自己走?” 楚伊清哭笑不得:“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背我?”一边说笑一边依着她往外走,他们二人从离雪居迁到了楚伊阳的远雨阁,黎穷雁也如燕般几下飞檐走壁,换了个屋顶歇息。 “你看你们俩的住所,一个雨一个雪的,就不能整个阳光点的名字?”伊薇抬头看了眼楚伊阳院落门口的牌匾,甚为不满地问道。 “但是我们两个合起来,就是远离雨雪,娘亲取的。”楚伊清轻笑着狡辩道。 “那也不好,太阴晦了……对了,我住的那个地方叫什么?”伊薇突然脱口问道,问出后方觉尴尬,貌似自己是该记得自己院落的。 “你不会嫁进了六王府,就忘记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吧?”好在楚伊清只调侃了她一番,便笑着回道,“桃花小筑,是你当年自己取的。” “桃花小筑?桃花小筑……”伊薇对于这个很萌很萝莉的名称竟颇有些好感,俗是俗了点,但是叫起来顺口,屋顶上的黎穷雁自然也是这般认为的,于是决定抛弃远雨居的屋顶,径直往桃花小筑去了。 坐在桃花小筑的屋顶上,黎穷雁张望了半天,还是决定下去找个下人再度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蹲错屋顶了,因为这所谓的桃花小筑院子里,别说桃花,半朵野花都没有,而且都过了亥时,伊薇还没有回来睡觉,难不成楚家三少一病秧子的魅力会大过自己(黎穷雁貌似抓住了人家身体的缺陷却没有抓住自己心理的缺陷)? “知道你们家大小姐去哪儿了嘛?”逮着一个婢女后,黎穷雁沉着嗓音低低问道,表情尽量装出点不满和不在乎,似乎这样显得自己硬朗些,她楚伊薇不是嫌自己不及阿左有男人味嘛? “咱们庄里没有大小姐,只有二小姐和四小姐。”那婢女盯着黎穷雁的绝美脸庞,颤悠悠茫茫然答道,小眼睛里挤爆了桃花,以此证明给黎穷雁看,楚庄还是有桃花的。 “那你们二小姐人在哪里?”黎穷雁决定跟随伊薇来楚庄前,一定没有备足人家家底的功课,以至于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宫里。” “我知道她在宫里,我已经把她弄回来了。” “回来了?”婢女一听沉痛万分,“难道我们美艳绝伦的二小姐连婷太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黎穷雁怔了一下,又汗了一把,恍然问道:“你是说,宫里那位烙饼脸蛋、油条身材的太妃,是你们楚庄的二小姐?” “公子……公子您这是什么话呀?”若不是黎穷雁太过养眼,这小婢女估计敢为了她家主子把他扁成烙饼脸。 黎穷雁恢复淡漠神色,续问道:“那楚伊薇是这里的四小姐了?” “是。” “她人呢?” “奴婢刚才见她去了老庄主的书房。” “带我过去。” “是。” 小婢女暗笑一阵,颇有心计地引着黎穷雁绕了开去,而实际上老庄主即楚老将军的书房就在黎穷雁身后不远处,怪只怪他长得忒妖孽,**着小婢女心怀鬼胎地带着他在楚庄绕了半天,为了抓住天赐的浪漫瞬间,小婢女眼里的桃花开得异常灿烂。 而伊薇,此刻正在书房内狠命翻找着…… 从远雨阁出来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楚伊阳失踪的事情,眼下身在楚庄,暂且能着手调查的也只有这桩二十年前的旧事了,既然楚老将军是在场见证奇迹的唯一一人,那么这间书房里,兴许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如果楚伊阳的失踪真的是因为时空的折叠而去往了另一个空间,那么当时的异象很有可能会成为伊薇回穿的关键,奇迹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伊薇急须知道那一瞬是怎样导致或者演变的。 现在伊薇在书架上翻找的,并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书籍,依照楚伊清给自己书房钥匙时候交代的话来看,这么多年来这间书房里的东西没少被翻过,无论是楚鹤泉也好,慕容倩也罢,甚至是他楚伊清自己,几乎寻遍了每一个角落,凡是能够记载东西的布匹书信,或是可以藏匿东西的书架暗格,能想到的都找过,却没有发现一丝记录下当晚之事的痕迹,所以伊薇不需要在他们的工作上继续翻工,此刻要做的,就是要找最最起眼的和最最不起眼的两处。 其实女警当得再烂,也不是白当的。 最最起眼也是最最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书房正中央的那只矩形书案。 直接扫落堆在上面的书籍,伊薇看到的只有光滑的桌面,但是这桌面,是不是太过光滑了些?棕黑色的红木上,一点斑驳的痕迹都没有,二十年没有人用,它可以保持得很完好,但是之前呢?之前一直是楚老将军的书案,一位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他要么不舞文弄墨,一旦舞弄起来,力道的遒劲和墨迹的挥洒,岂能让桌面保持得这么干净这么平滑? 拿起蜡烛俯低了身子查看桌面木板,它貌似是一整块的红木,但是仔细查看就会发现最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木板,也只有四个桌面角的其中一个角微微露出一条头发丝般的细缝,才让伊薇瞧了个通透。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撬开上面的这块薄木,伊薇拔下头上发簪,小心翼翼地开始挑拨,然而发簪何其锋锐,却硬是拨不开它半分半豪。 伊薇挑得手指生疼、满头大汗还是无济于事,在第二根簪子弯曲后而要动用慕怀霜的玉蝶梅花簪时,伊薇怏怏放弃这等苦力活,决定施展绝招—— 第十八章楚伊阳失踪之谜 精致的锦盒内,排列着八种不同颜色的瓷瓶,沧叶寒说过,瓷瓶颜色越浅毒性越强,那么,就用黄色好了,毒性较强并且还有解药,万一不幸伤了自己,还有自救的机会。 黄色的瓷瓶里装的是黄色的粉末,九毒门的制毒工程很是严谨精细,伊薇轻轻拨动瓷瓶,撒落出来的粉末呈一条细线,量多量少容易把握,在桌角红木开始泛起黄沫并且发出嘶嘶响声时,伊薇即使盖上瓶盖,小心翼翼将之装回锦盒藏进兜里,然后缩着身子躲到书房角落里,静静等待毒性发挥完毕,虽然沧叶寒给自己服了一颗万能丹药,但这并不表示化学实验没有意外性。 良久,在桌子边边角的黄色泡沫完全消散后,伊薇才蹑手蹑脚地踱回去,一看之下大喜:药量的把握一点不多一点不少,恰好腐蚀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上层薄木,而这黏合的关键一片被腐蚀后,伊薇再用簪子去撬,三下两下就轻轻松松地撕扯掉了整块薄木,就像剥蛋壳般,若没有碎裂,光用手指掰是掰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如今整块薄木被拿掉后,如伊薇所料,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尽管斑驳桌面上的信息并不多: 龙朝三十九年四月子时,伊阳于书房桌案前把玩聚宝之盆,突然碧光乍现,混沌之符、混沌之音历历眼前耳畔,光耀不能视,声震不堪闻,须臾后伊阳哭声顿止,不见其人,聚宝之盆犹在案前。 楚老将军的这一段手笔似是在万分纠结的情绪下奋笔疾书而成的,伊薇看得委实吃力,却也大致了然了意思,其中的“碧光”、“混沌之符”、“混沌之音”似是蹊跷所在,而楚伊阳究竟是怎么“把玩”聚宝盆的,在尚未见到真正的聚宝盆之前,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伊薇将将收拾好书案而准备继续找找其他线索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的悲惨哭声,伴随着哭声的,还有惶恐害怕的求饶声:“公子……求公子放过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只是……” 这一声“公子”叫得伊薇甚为心慌,难不成黎穷雁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雄性激素大增而突然起了色心要对一个婢女下毒手?这样想着伊薇已经冲出了书房,却看到黎穷雁正长身直立在书房门口,眼神邪恶地远望那名被紫藤缚牢了挂在大树上的婢女,口中冷冷抛话问道:“你既然有那么好的兴致绕来绕去欣赏夜色,那我把你挂高点,岂不能看得更远?” 小婢女抽泣着,又羞又惧答不上话来。 “怎么回事?”伊薇问黎穷雁道,表情阴沉而不满,因想起了他上次用蹴鞠耍着哑果玩的事。 “没什么,她喜欢这样。”黎穷雁却不解释,径自一把搂过伊薇,媚笑着道,“天色很晚,你该睡觉去了,薇薇。” “你把她放下来吧。”伊薇指了指婢女,不再追究缘由,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往桃花小筑去,唯恐自己要帮助人家,黎穷雁反而要唱反调折磨人家,便决定不多管闲事,径自回房。 黎穷雁见伊薇兴味索然的怏怏表情,玩弄人的兴趣便迅速转移了目标,紧跟着她往桃花小筑去,他并非不肯放过婢女,而是一下子把这事抛到脑后给忘记了,以至于那名婢女在被吊了整整一个晚上后,从此彻底收敛了自己的桃花,那一季的春天连个花骨朵都没敢再开出来。 伊薇乐呵着爬上自己的床,那张大龙王朝的楚伊薇睡了近二十年的床,自己却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往上扑,粉色的棉被竟然有阳光的味道,看来自己虽然被赶出门,庄里也不乏怀念自己的人呢! 正要掀起被褥往里钻的时候,伊薇忽然觉察出了不对劲,貌似……猛一回头,果然,那个蓝色魅影正媚笑着站在床头,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琥珀眸子里不怀好意。 “呃,客房在西边。”伊薇好心提醒道,示意他该走了。 “我比较喜欢这间屋子的布置。”黎穷雁却含笑环顾了一番屋内装饰,缓缓回道。 伊薇顺着他的视线也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玫红粉色的优雅布置的确挺适合人妖的,那么:“好吧,让给你,我睡客房去。”起身卷被褥,准备出门。 双脚将将从床上往下跨,肩膀却被黎穷雁按了下去:“你不用走,我留你一一半地方挤挤就好。” 伊薇胆寒了一番,这厮反客为主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自惭,妖魅的眸子笑得那叫一个**裸**荡呀,“为什么你和左龙渊都喜欢和别人挤一张床呢?” “可能我们两个挤一张床挤惯了吧,不习惯一个人睡,我的身子冷,阿左的身子热,正好互相慰藉。”…… 黎穷雁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说“今天月亮很圆”般的淡定自然并且脸不红心不跳,但是伊薇在愣了五秒钟后脑袋瓜子里不自觉地浮想联翩了一些不纯的画面,然后尖叫一声推开猝不及防的黎穷雁,见鬼似地冲出了桃花小筑。 伊薇狂奔之后,黎穷雁也不追,唇角抿了抹诡计得逞的坏笑,便毫不客气地脱去靴子钻进被窝,抖了抖那玫红色的帘帐,叹了声“这颜色真不错”,便仰天躺下,无愧于心地睡过去了。 而可怜的伊薇,一路胆颤地狂奔到远雨阁,满脸哭丧对着楚伊清劈头就是一问:“哥哥,大龙王朝是不是有允许同性结婚的法案?” 楚伊清刚准备躺下就寝,被突如其来的伊薇打断,靠在床头颇为困惑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伊薇依依呀呀了半天,实在为黎穷雁的厚颜无耻而难以启齿,颜色瞬红瞬白,白里透红,一定非常好看。 楚伊清见着伊薇冷汗淋漓、惶恐窘迫的表情,心忧之下便起身下床来,抓过她的胳膊坐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才缓缓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样?” 伊薇猛灌了几口水下肚后,情绪缓和不少,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因牵涉到关乎自己幸福生活的两名美男,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眼下楚伊清要问个究竟,却委实不太好回答,便只好敷衍道:“我……我做恶梦,梦见又有人半夜来刺杀你……” 楚伊清恍然苦笑:“没想到上次那件事真吓到了你,惊恐余悸还未淡去呢?” 伊薇讪讪傻笑,细细回想了一番上次在楚庄的那个夜晚,第一次见识到楚伊清一剑穿喉放倒三个蒙面**的事情(也许并不能算是见识,因为楚伊清的出手快得伊薇压根没有看清),眼下既然重提此事,伊薇便顺势接过话头问出了当时的疑惑:“哥哥,照理说你几乎足不出户,怎么会在江湖上结下这些梁子呢?” 楚伊清自嘲一笑:“我患有恶疾是真,但足不出户却不尽然,毕竟我这一身武艺,是需要出门刻苦习得的。传言中我三岁离奇患病从此常年吊着药罐子,其实我突然得病却是另有一番缘由的。” 伊薇凝神聆听着楚伊清的叙述,他的表情一直含着淡笑,虽然心里也许凄苦万分:“我三岁那年,娘亲刚刚生下你,已经决定和她的情郎私奔了,我们娘亲的情郎,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江湖杀手秦天……” “秦天!”伊薇惊呼出这两个字,双目圆睁地望着楚伊清,“你说的秦天……他……我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秦天,他很厉害,据说一掌就震碎了一只假的聚宝玉盆,他还曾经扮作乞丐讨我一只荷叶鸡腿吃!” 楚伊清听完后不禁失笑:“那就是他了!他自觉当年带走娘亲愧对我们,便常常扮作乞丐在寻香楼附近照顾我,却不舍得我为他做一只荷叶鸡,偏偏同你来要,这死要面子的风格,像极了他。”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甚至知道荷叶鸡的掌勺人是你?”伊薇惊诧地盯着楚伊清的雪亮眸子,“既然这些年他一直和你有联系,那娘亲呢?” “我想我应该是楚庄内除了爷爷和老管家,唯一一个知道娘亲的情郎是谁,并且知道他们私奔去了哪里的人。” “爷爷也知道?他老人家思想忒开放,竟然允许媳妇背叛儿子!” “是老管家告诉我的,秦天不知何因被爷爷收为亲信,后来遇上娘亲与她相爱并且私奔,爷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娘亲现在何处?” “云都通往南疆的必经道路上, 有一家郊野客栈……” “芸姨!?” “什么?” “我……我曾在郊野客栈遇见过一位貌比西施的女掌柜,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她就是楚……我娘亲没错!外公也曾说过娘亲名唤孔芸,芸姨芸姨……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看来是老天眷顾你们母女未尽的缘分,让你们无意间相遇了。”楚伊清笑着拍拍伊薇的脑袋,示意她冷静些癫狂的情绪,“其实娘亲和秦天是故意找了处起眼又不起眼的地方安顿下来,那座郊野客栈,任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而找不到的。” 第十九章黎子喜欢小粉床 伊薇垂目看着杯中水波荡漾,暗暗感慨了一番这其中的恩爱纠葛,沉默良久方问道:“刚才因你的高超武艺而提到秦天,除了与娘有关,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楚伊清轻叹一声:“秦天这些年时不时易容前来看望我,除了愧疚将娘亲带离我们身边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突患恶疾与他有关。” 伊薇抬眼望向楚伊清,他雪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怨愤,依旧平平淡淡。 “刚才说到娘亲诞下你,彼时我三岁,某一日她借着带我到溪边玩耍的理由,与秦天私会,却不想就在当日,秦天作为江湖杀手而结下的最大仇敌令狐一剑前来索命,令狐一剑是武林中剑术最高的无派人士,性情粗犷说一不二,想要当日决战就决战,秦天无法只好应战,并奉劝娘亲回庄静候,娘亲却因心忧秦天而未曾离去,抱着我躲在梧桐树后窥看情势,却不料二**打出手后,令狐一剑的剑风伤及了那株梧桐,娘亲和我随即被袭倒……那一战未分胜负,秦天救娘心切收回掌风吃了令狐一剑一招,但令狐一剑也是条汉子,为自己胜之不武又伤及无辜深感愧疚,当即输给娘亲真气保住了她的心脉,而当时的我因于千钧一发之际被娘亲护在身下,看似并无大碍便不曾细心检查,却在回庄三天后身子骤然虚弱,外公诊断之下方知心肺大有损伤然已无力治愈,自此才彻彻底底沦为了病秧子。” 伊薇听到此唏嘘一声:“这件事三个大人都有责任的。” “所以后来,令狐一剑收我为徒,教我剑法,并在临死前将毕生内功输给了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身患恶疾却有一身浑厚内功和精锐剑法。” “原来如此……”伊薇喃喃叹了句,忽又惊问道,“你师父已经死了?” 楚伊清一声浅笑,不无苦涩遗憾:“他老人家是为情而死,这其中缘由自不必多说……” 伊薇瘪了瘪嘴,其实自己倒是很想听听这段情爱八卦的,然楚伊清自顾自叙述了下去:“他老人家因为无门无派,所以一生只收了我和九师妹两个徒弟。” “两个徒弟的话,你师妹怎么就排到第九个去了?”伊薇不得不插嘴问道。 “师妹小名阿九。”楚伊清苦笑着解释道,“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劫富济贫,铲除了多个江湖杀手组织,秦天就是因此与之结仇的,但师父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他清理江湖的夙愿,比如恒虎镖局的势力还是猖狂遍布四海,不过师父并不曾将他未完成的心愿交与我和九师妹,然尽管如此,师父的江湖仇敌还是频频上门刁难,而我比九师妹更加屡遭追杀,因为这丫头片子出卖了我是楚家三少的身份,还到处惹事让我替她收拾残局,最过分一次就是风风火火带人占领了闲云山,灭了人家一寨子上上下下八十号人,独留下寨主一家并报了我的名号将复仇的祸害留给了我。” “原来那一晚你是被人冤枉的,好在他们没有伤到你。”伊薇恨恨道,“要不然我就去灭了你师妹替你报仇!” “呵呵,她后台牢靠,你还未必动得了她,何况她并非有意害我,性情至此,要不然也不会无聊到抛了好端端的公主府不住,抢了那荒凉的闲云山自己去做女寨主。” 听到这里,伊薇怔忪了一下:“你……你的九师妹,不会就是当朝九公主左凤吧?”这世界忒小,小得可怜吧唧。 “是啊,你怎么知道?”楚伊清淡淡然点头,抬眼问道。 伊薇干笑两声,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刚从闲云山那破寨子出来,并且扼杀了九公主心爱的九只鹅吧?便只好敷衍着答道:“我听左龙渊提到过。” “就因为她极受她六哥的宠爱,所以愈发肆无忌惮了。” “是吗?”伊薇嘟囔一声,思绪飘远…… “吃醋了?连他亲妹妹的醋都吃?”岂料,楚伊清这位哥哥一点也不疼惜自己妹妹,一个劲笑话自己。 “没有!”伊薇急急否认,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在桃花小筑,能不能借哥哥的榻椅睡一晚?” “可以,你睡我的床吧。” “不行,哥哥你身体不好,我不能和你抢。”伊薇摇头起身,径自往衣橱里掏了条被褥,绕到榻椅上稍作收拾,然后蜷缩起小小身躯,乖乖耷拉下眼睑静静歇息了。 楚伊清看着她安睡的娇憨模样,便也不再拒绝好意,又替她加了一条绒毯,才吹灭蜡烛自行安歇。 待听到楚伊清平缓的呼吸声回荡良久后,伊薇才轻轻翻了翻酸痛的身子,其实在折腾了大半夜听了那么多曲折离奇的真相,伊薇的心绪一直难以平和:自己本不是大龙王朝的楚伊薇,若是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此刻却莫名地感受到肩头负担的沉重,好似自己已然承袭了这具身体,也已然承袭了那么多人对自己的爱和恨,就必然要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才安心般,是不是……狂奔在回穿道路上的脚步该缓一缓,该回头看看呢? 人生两大乐事,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而伊薇,很幸福地在梦里完成了第一桩乐事,然后在太阳晒屁股的时候,顺便完成了第二桩,舒舒服服展开四肢伸了个懒腰,伊薇忽然惊觉自己睡在了楚伊清的床上。 楚伊清自然是已经起床了,大约是起床后把缩在榻椅上的伊薇抱了过去,桌上还准备了早餐,伊薇老实不客气地三下两下吃完,然后屁颠屁颠出门了。 “要不要通知黎公子陪你一块儿去?”经过院落遇上正在晒太阳的楚伊清,伊薇甚有礼貌地道了声:“哥,我去逛个小街!”却被他拦下问道。 “他还在睡吗?”伊薇反问。 “嗯。” “难得他那么喜欢桃花小筑的小粉床,就让他赖个够吧。”伊薇巴不得黎穷雁这个魅影别跟着陪她去祸害人间,便巴巴笑道,这番言不由衷的话却让楚伊清颇感欣慰地赞了她一句:“你真体贴人!”伊薇继续巴巴傻笑,厚颜无耻地接受了表扬,便三步两步冲出了楚庄大门,趁黎穷雁没醒来之前。 第二十章乌太子逃婚 走出楚庄后伊薇就开始问路,为了能够尽快抵达寻香楼,伊薇问出了一条捷径,穿堂走巷一晃眼就看见了寻香楼的后门。 伊薇放着那繁华的街区不逛而急急赶来寻香楼,是想找赵掌柜商量个事:就是让赵小瑜嫁进楚庄来。虽然楚伊清是个病秧子,然他二人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何必纠结着不牵手呢?伊薇是很想做这个媒,帮助拖拖拉拉的楚伊清提了这个亲,然后顺理成章地休了慕容倩,自己喊赵小瑜一声“三嫂”。 这样想着实在是美滋滋得很,伊薇刚要冲进寻香楼,却被后门边的一桩纠纷吸引了注意力: 寻香楼的后门所对的,亦是一条商业街,虽不及前门来得繁华,过往人潮倒也不少,所以交不起大租钱的小商小贩多有在这里摆摊赚钱的,而此刻正和一位财大气粗的顾客闹起纠纷的,就是一名灰衣少年,少年两只爪子紧紧揪着顾客的手臂,表情愤愤又悲怆:“不能因为我烤制的鸡名字俗气就看它不起!叫花鸡怎么了?我的叫花鸡可是宫廷秘制的!人家荷叶鸡不是快停售了嘛?我的叫花鸡铁定能够接下这片鸡的江山!你吃,你可以不给钱,你也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烤制的鸡!这是极品,你懂嘛?“然而少年这一番义愤填膺的壮烈陈词却未能打动那位大个子顾客的木讷心,惹得那人颇不耐烦地一把甩开少年,嘟囔几声便气鼓鼓走了,灰衣少年甚为傲慢地冲着人家背影冷哼一声,拍拍屁股回到摊前,那小小车摊边,架着一副银色的弓箭,擦得锃亮锃亮的,和少年灰不溜秋的一身行头极度不搭衬。 伊薇笑了笑,乌邪,还是一点没变。 “这鸡怎么卖呀?”走近去笑问正垂头数钱的乌邪,伊薇趁机狠狠嗅了嗅盆内的叫花鸡,的确够香,就是样子和乌邪一样灰不溜秋,因为是拿粘土包裹烤制的。 就那区区几个铜板,乌邪愣是数了半天也不见多,听到伊薇的问话,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身后:“后面这家店的荷叶鸡,昨天已经卖到两千两黄金一只了,我这自制的叫花鸡,比人家的大、比人家的香,也就一百两黄金,你要就拿一只去吧。” “难怪没人光顾你的破摊。”伊薇不无扼腕地叹了声。 乌邪一怔,才惊觉这声音耳熟得很,猛一抬头,俊俏的脸蛋随即绽开惊喜感动的笑容:“伊薇?伊薇!” “是我,是我!”伊薇拍拍胸脯爽朗大笑,乌邪也不迟疑,绕过摊子一把抱住她紧紧楼了搂,以确定这不是白日做梦。 伊薇很喜欢这一重逢方式,还是南国蛮夷比较开放,不像大龙王朝这般克己守礼,于是狠狠拍了拍乌邪的背,拍得砰砰直响,拍得他不得不放开她,苦着脸怨念道:“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身子浮飘飘的,你再拍估计我得散架。” “你不是卖鸡的嘛?”伊薇指了指他烂摊上那些鸡仔,“甭唬我了,正好我也饿了,咱两一起吃。”说完也不客气,挽了袖子就去抓鸡。 乌邪立马翻脸,闪身护在鸡摊面前,表情就像直面盗匪般英勇无畏:“不行不行,这是我养家糊口的,你不要断了我活下去的路!” “养家糊口?你成家了呀?你家几口人呀?”伊薇笑道,觉得乌邪委实幽默,他不是南荣国太子嘛,敢情当乞丐还当上瘾了? 被伊薇一阵嘲笑,乌邪的表情竟颇有些难为情:“我家,暂且就我一个人,我……我离家出走了。” 这话一出,伊薇倒是不笑了,只是看着乌邪的眼神就像看一脑残的:“你爹妈不准你出去玩还是不给你零用钱花呀?你放着好好的太子爷不做,你玩什么青春期综合症呀?”虽然乌邪的年纪和自己一般大,早已过了那个阶段,但伊薇还是觉得他这一举动非常之幼稚,不过在乌邪接下来一番解释后,伊薇立马转变态度,其实这一番举动委实壮烈。 乌邪说:“我……我父王要我娶夏瑶洛,我不想下半辈子给一只母夜叉钳制着,所以……就逃婚了。” “哈哈哈哈哈……”伊薇捧腹大笑到抽筋,在乌邪的脸越来越黑后,终于一抽一抽地叹了句,“唉,我真想不通,夏威仪放着堂堂大龙王朝的丞相不做,憋在你们国家当侯爷,明摆着亏本了嘛?”本想扯开笑话乌邪而去笑话夏瑶洛她爹的,话一出口才惊觉,貌似这话不仅笑话了夏威仪,还连带着笑话了整个南荣国,果然,乌邪的脸更黑了,伊薇急忙干笑着解释道,“呵呵,我没有嘲笑你们国家弱小的意思啊。” “你就是这意思……”乌邪一脸幽怨地抛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去收拾摊子,心忖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楚伊薇这种没心没肺的,权当不曾认识过。 “哎,乌邪,你别这样嘛……哎,乌邪,你别走嘛……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还不行嘛?”伊薇拖住乌邪将将要推走的车摊,巴巴问道。 “我要的才不是一句对不起!”乌邪放下车摊,气鼓鼓地瞪着伊薇,“想当年你落难,我救你收留你,给你吃给你住,如今我落难,你就尽管嘲笑我、挖苦我、看我笑话吧!” “别嘛,乌邪……那你说,你不要道歉,你要什么?”伊薇见他生气还动了真格,只好妥协道。 乌邪听到重点,一下子来了劲,昂首挺胸指了指背后的寻香楼,大义凌然地抛出一句:“我要进寻香楼当掌勺的,卖叫花鸡!” 在乌邪雄赳赳气昂昂发话的时候,伊薇趁机探手撕了片鸡肉吃吃,咀嚼几番后一掌拍定:“好!” 乌邪本来还要耿耿一下她的偷吃,却不料她这么快答应下来,惊问道:“好?” “嗯!我一会儿就去和寻香楼掌勺师父商量一下,让他把位置让给你。”伊薇舔了舔手指,“我是六王妃嘛,我一句话都能给你安排进宫给皇上倒夜壶去,何况是区区一个小厨子?” 乌邪白她一眼:“我才不要去给你们的小皇帝倒夜壶呢!小心我把他塞夜壶里憋死!” 伊薇大笑:“放心放心,你先回去等着,我办好了立马把好消息带给你,对了,你住哪?” “老地方,城隍庙!”乌邪看着伊薇自信满满的模样觉得这事有戏,便开心得合不拢嘴。 “好!慢走。”伊薇笑着打发他先走。 乌邪却原地不动。 “你咋还不走?”伊薇不得不问道,看他那两眼睛怎么贼贼的? “你把你那对耳珠给我吧。”果然,贼发话了。 “你想干嘛?”伊薇护住耳朵。 “我换两白馒头填填肚子。”乌邪憋屈着俏脸。 “你逃婚都不带银子的?”伊薇一边摘下耳珠,一边埋怨道。 “带了,我存了二十年的私房钱都带了,半路上遇到一个骑着毛驴的女贼,给劫了个精光。”乌邪很是愤愤。 “哦?”伊薇把耳珠递给乌邪,心忖那骑毛驴的该不会是追鸳鸯的九公主吧?再度感慨一下这个世界何其小,小得可怜吧唧。 寻香楼掌柜房内,伊薇望着赵掌柜满目沧桑的脸上浮起讪讪笑意:“王妃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会嫌弃阿清呢?” “既然如此,就让小瑜嫁过来吧。”伊薇正色道,“我保证,回去就让我哥哥休了那**,我们楚庄是明媒正娶小瑜的,而且我估计我哥哥还没开过苞呢!”伊薇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赵掌柜的老脸却红了一红,这位王妃说起话来忒直白,也忒……粗俗。 “其实这些年来,我和老婆子何尝看不出小瑜对阿清的心,何尝不希望成了他们这一对,可是阿清怕自己的病体误了小瑜,迟迟不肯才拖到今日。”赵掌柜颇期待地望着伊薇,“如果王妃真有心可以成全他们,那我就在这里跪谢了。”言毕便要起身下跪,被伊薇诚惶诚恐地扶起:“别别别这样,我受不起,您老要折煞我了,你们一家是我哥哥的救命恩人,该跪的人是我。”伊薇说着也扑通一声跪下去,谁怕谁,你折煞我、我折煞你嘛。 “王妃快起来……快起来呀!”这一跪却把赵掌柜吓到了,一老一少在地上你推我让磨蹭了半天才跌跌撞撞站起身来,但总算是达成了协议,临走前伊薇忽又提到一事:“我哥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为寻香楼做荷叶鸡了,我倒是有一位朋友 ,他会做叫花鸡,味道虽然没有荷叶鸡那么……那么醇厚,但也算回味无穷,不知道赵掌柜容不容他进来,他说要做主厨?” “王妃介绍的人,我放心,明天就让他过来吧,我相信阿清也不会反对,我实在不舍得他再为我操劳了。”赵掌柜连连点头一口答应,让伊薇高兴了好一阵,只待回庄去说服楚伊清了。 于是屁颠屁颠地准备抄小路回楚庄,却在将将跨出寻香楼之际,看见了站在门口抬眼凝望门匾的故人。 第二十一章沧浪子归来 今天伊薇不知道着了哪道子的仙风,遇上两位牵肠挂肚已久了的故人,眼下一个激动,便泪奔着扑上了来人的怀抱。 然来人显然没有乌邪那么奔放,身子委实僵了一僵,怔忪过后才反应过来,双手缓缓拥上伊薇的纤腰,失笑道:“你可吓了我一跳。” 伊薇心下微荡,如撞小鹿,和沧叶寒拥抱的感觉竟和乌邪不大一样,竟然有那么点……害羞!?是的,原来伊薇这张厚脸皮也是知道害羞的,如今听到沧叶寒清朗的声音就在耳畔,伊薇陡然红了双颊,而偏偏小脸越红就越不敢松开怀抱给他瞧见,便一个劲往他怀里蹭,透过发丝的眼神一个游移,赫然瞥见站在寻香楼拐角处正冷眼望向这边的黎穷雁。 冤家路窄,拔刀相见,这两个词,有时候很喜欢搞暧昧,眼下就巴巴地组合到了一起。 黎穷雁的玉箫来得委实迅猛,直指沧叶寒的后脑勺旋转而来,掀起的风带着冷冽的寒意,伊薇来不及尖叫一声,以为这一招必然中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黎穷雁若是伤了沧叶寒,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然而明明背对着黎穷雁的沧叶寒,却神乎其神地感觉到了身后的阴风,抱着伊薇一个微微俯身,玉箫将将从头顶飞过,沧叶寒的棕色长发随风飘逸而起,却未曾被伤到,伊薇暗叹绝妙,然而玉箫却转了个弯重新飞转回来,这一次,目标竟然变成了伊薇。 “哇呀呀——”伊薇几乎都看到了自己脑袋开花的惨烈模样,沧叶寒却轻笑一声,卷起伊薇一个轻盈旋身,然后飞起一脚,玉箫被踢离了原来的轨迹直直往寻香楼门前石狮上砸去,沧叶寒这一脚的力道不小,玉箫极有可能被砸成粉碎,远观的黎穷雁只好亲自出马,迅速闪身到石狮前一把扣住将将抵到石狮眼睛的玉箫,然后修长的手指一转,玉箫隐入袖中。 彼时伊薇还缩在沧叶寒怀里尖叫,沧叶寒不得不推推她,提醒道:“没事了。” 伊薇方才觉醒,站直身子望了望眼前情况:沧叶寒和黎穷雁面对面站着,黎穷雁的表情很冷,冷中含着挑衅的邪魅;沧叶寒的表情亦很冷,冷中却含着轻狂的潇洒,两个人都俊美绝伦到极点,但是自己,貌似站在了沧叶寒身边,而让黎穷雁扫向自己的眼神,换上了愠怒的幽怨。 伊薇担心自己有幸成为两大高手大打出手的导火线,于是甚为实相地离开沧叶寒的怀抱,站到中间清了清嗓子,眼神讪讪地瞟了眼二人,心知是冒了风险劝解的:“你们何必一见面就打呢?——你,为了一只荷叶鸡去恶搞他家镖局,过分在先——你,在山崩的时候见死不救,也算是了出了口怨气——大家不是都两清了吗?握个手道声好把事情过去了行不?” 伊薇很想扯过两个人倔强的爪子,可惜踌躇了半天愣是没那胆子下手,而黎穷雁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憋屈地道了声:“他敢搂着你。”这模样这声音,就像孩子被抢了娃娃,忒可怜了。 伊薇秀逗的脑袋被他的表情萌到,刚准备靠过去安慰一番,突然想起一事,大怒:“你好意思说!是老娘我先去楼他的好不好?还有,你胆敢用你那破箫攻击我,活腻了吧你?” 这话一出,黎穷雁的脸色随即阴沉了下去,琥珀眸子里闪烁出怒火熠熠,冷冽如雪降薄冰的目光直逼而来。 伊薇一怔,再不敢多得意于自己的豪言壮语,急急后退两步缩回到沧叶寒身子后面去,探出一张惶恐不安的小脸,忐忑地瞄向黎穷雁。 沧叶寒在心中苦笑着暗叹一声:“这小妮子难道还嫌这里的火药味不够重嘛?” 果然,在伊薇毫不犹豫选择沧叶寒为自己挡风遮雨后,黎穷雁的怒火被嫉妒狠狠加了一把油,低沉着嗓音一字字道:“你过来。” “我不!我才不会傻到自己送过去给你整呢!”伊薇仰着小脸抗拒道,心里虽然颇有些打鼓般的小紧张,却也含了三分挑衅般的幸灾乐祸,谁叫你黎穷雁无理在先,咱就偏偏义无反顾地向风流倜傥、潇洒万千的沧叶寒靠拢。 然而伊薇的倔强眼神、乖张表情却在黎穷雁尚未开口之时,骤然如临晴天霹雳般震了震,随即眉目僵持着不可置信,委屈幽怨缓缓从盈盈眸光中流淌了出来。 眼下她目光所注视的方向,既不是被自己抱着胳膊的沧叶寒,也不是对自己冷眼相瞪的黎穷雁,而是那条繁华的街道上,并肩行走的一对璧人,这一对璧人从汹涌人潮中缓缓踱步而出,耀目的光芒让周身的人黯然失色,男子俊颜英挺、器宇轩昂,星眉朗目如九天烈炎灼灼生辉,浅淡微笑如幽湖洌泉勾魂摄魄,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清明的睿智,仿若被他看上一眼,心中所思所想便会被尽数掠去般,却无不为之神魂颠倒;而那女子,美若九天玄女下凡,顾盼生辉间荡出绵绵柔婉,花容月貌自是不必多说,衬着那俊逸男子愈发地宛若天人。 伊薇相信,这样勾魂的男人,普天之下并不多见,身边两位自然可以位列此等仙班,然他比身边迷蝶乱眼的妖孽和超凡洒脱的俊侠更多了一份力挽天下的威扬和霸气,而拥有这一份威扬和霸气的,按照伊薇目前的经历来看,除了暴怒龙还有谁? 沧叶寒和黎穷雁循着伊薇的目光望去,赫然看见了并肩携走的左龙渊和承欢阁第一花魁冷菲娥。 今天的运气委实疯癫过了头呀,诸位俊男陆续登场好戏连篇,而在伊薇被困深宫屡遭刁难的时候,他左龙渊,作为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不管不顾便也罢了,竟然还有此等闲情逸致携着他的小飞蛾在这个三月桃花烂漫柳絮纷飞的季节里,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比肩游览这繁华云都来蹉跎他们的无聊岁月,并且……并且被伊薇亲眼目睹,怎能熟视无睹?于是伊薇那道透着怨恨和怒火的咄咄目光便毫不客气地射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我爱的男人 同作为第六感极强的女人,冷菲娥随即感应到了这道冷冽刺骨的目光,眸光四转下,赫然对上了只隔二十步之遥的伊薇。 伊薇的明眸里立马又狠狠加了把柴火,让怒火燃烧得更旺些,偏偏她冷菲娥竟然很不识相,非但不自觉远离些左龙渊,甚至诚惶诚恐地贴近了些,作娇柔脆弱的小鸟依人状,蛾爪子紧紧揪住左龙渊的衣袖。 无动于衷游离视线的左龙渊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定,方看见了寻香楼门口那诡异对阵的三个人,自然,眼下这三个人各怀鬼胎的目光都对上了自己这边。 沧叶寒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的憋屈,心下喟叹,却不露声色。 黎穷雁则掩去了脸上嫉意,邪魅唇角勾起盈盈笑意,显然非常欣赏这等微妙场面。 冷菲娥继续她的怯生生柔媚媚,仰望左龙渊的秋波中透着求助和期待的光芒。 左龙渊的表情最难揣测,薄唇抿起诡异的弧度,眸光中含着三分意外七分谑笑,手却分明地揽上了身边人的纤腰,无声安抚冷菲娥莫要害怕的心思显露无疑。 伊薇的心突然狠狠一抽,眼底莫名包了包酸涩的液体,敢情在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有人还要雪中送炭?这个将将发生过明争的地方又现暗斗,伊薇一刻也不愿多作停留,随即愤愤然转身,准备戚戚然逃去。 手腕却被沧叶寒一把扣住,扣得无声无息,飘逸长袖挡住了沧叶寒不动声色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就是伊薇自己止住了逃逸的步伐。 伊薇不懂沧叶寒为何要留住自己站在原地难堪,怨念的目光投过去。 岂料沧叶寒冷峻的面上还是没有一丝牵动,只是手腕轻轻施力,贯穿了一股力量将伊薇的身子往前推,所推的方向正是左龙渊和冷菲娥。 他是想让自己直面这惨烈纠结的三角关系、或者说是多角关系?因为黎穷雁此刻正抛着魅惑的妖眼向左龙渊眉目传情,似乎对于左龙渊这等华丽丽的出场方式很是赞赏,甚至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伊薇揪不过沧叶寒暗中推攘的手,生生向前迈了一大步。 伊薇的一大步,让冷菲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左龙渊不知何时已然松开了怀抱她的手,只犹自岿然不动,等待伊薇开口,表情诡异到高深莫测。 “六王爷好兴致,带着承欢阁第一花魁满大街招摇过市呢?”伊薇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干巴巴惨烈烈的微笑来,心知那模样一定酸透窘透别扭透。 “六王妃也不赖,怂恿国舅带你出宫和情郎私会呢?”岂料,左龙渊一声轻笑,慢条斯理地抛出讥诮之话。 伊薇表情一僵,为沧叶寒暗暗叫屈,回眸望他一眼,他竟无谓地摇头微笑,无声告之她不必介怀、处理好自己的纠葛便是,伊薇幽愤的目光重新望回到左龙渊身上:“我清者自清,你莫要污蔑诽谤,也不回头看看自己,府里刚住进一位娇滴滴的公主,怀里还不忘抱一个妩媚多姿的花魁。” “看来王妃虽然身在宫中,心犹自系着王府呢。”左龙渊目光诡谑,春风得意。 “我是担心你六王府女人太多、阴气过重!”伊薇咬牙切齿,厉声反驳。 “没有闹事者如你,本王自有法子令她们和睦相处。”左龙渊却剑眉一挑,抛出狠话。 他的口吻何其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句句狠戾,伊薇气结,脑海里充满了左龙渊左拥右抱的缠绵画面,想要再整句无关痛痒的话来说说,心里的酸痛却一抽一抽甚为放肆,几番欲言又止下,只好将目光移到冷菲娥身上,这只毅然扑火的蛾子,在自己上次的刁难警告下竟犹不知觉悟,继续巴巴黏上来挑衅着自己的极限:“不知冷花魁要与王爷去往何处呢?” 冷菲娥明眸低转,水波流荡,声声回话戚怨哀婉,仿若受的委屈要胜过伊薇好几重山般:“菲娥……菲娥只想与王爷到菲渊画舫小坐半晌,无他放肆之意,还请王妃见谅。” “菲渊画舫?”伊薇重复一声,很想细问一句这“菲”是什么“菲”,“渊”又是哪个“渊”,然而答案明摆在那里,问出来纯属自讨没趣,心上揪痛更似撕绞般压抑难受,终于狠狠心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后再不多言,疾步走到街边算卦摊前,爪子一顿猛抓便夺了人家笔墨,洋洋洒洒就是一段白纸黑字: 楚伊薇,有夫左龙渊,因其用情不一滥情四方,故立此书休之,往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愿夫君相离之后,释怀过往之情,巧娶窈窕之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奋笔疾书完毕,伊薇也不待墨迹蒸干,拿起来三步两步便逼回到左龙渊面前,一掌拍上去贴在他坚实的胸膛,想当初自己还在这厮怀里安眠过几晚,如今这掌定要拍得咣咣直响,疼得手心冒汗眼眶酸涩,还是强压着悲怆大义凛然地笑道:“往后要幽会,也不必去什么菲渊画舫了,八抬大轿娶你的小飞蛾过门,六王妃的院子让给她住,爱住多久住多久,住上一辈子更好!……这纸休书你把大名签上,我们就算两清了,我也好早一日逃离黎媚的魔爪,此番出宫就不必再回去了。” 左龙渊的目光却一丝一毫都不愿施舍给那纸休书,深邃眸子里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黯然,血红的唇角却勾起霸道的笑意:“本王说过,还不打算放过你,本王不想放手的女人,自己没有资格逃开。” “是我楚伊薇休了你左龙渊,你没资格拒绝!你不签名也行,我就当我们结束了,反正没啥感情,就此一笔勾销谁也不欠着谁!”伊薇锤着她的小拳头,一击击想要把那白纸黑字敲进左龙渊的心坎里去,看看他的铁石心肠会不会疼。 虽然伊薇的敲打就像抓痒般轻微地动弹不得他左龙渊半分,却也不得不出手停止她这般疯狂的自虐举动,左龙渊一把握住她的拳头,咄咄目光紧逼过来:“此言当真?” “没功夫和你扯淡!”伊薇扬起倔强脸蛋,恨声回道。 “不过是路遇本王与别个女子一同散步,你的醋劲委实剧烈。”左龙渊却忽然俯低身来,薄唇撕咬伊薇耳尖,戏谑着轻语道。 这一暧昧动作,无视周遭灼灼目光,自然,人家是尚未签妥离婚协议书的小两口,怎么说也还算是夫妻关系,但是伊薇实在气不过,气愤冲昏了头脑便狠狠推开犹在放肆的左龙渊厉声吼道:“我才没有吃你的醋!我早就想休了你摆脱你远离你,这次深宫生活更是快把我逼疯了,做你左龙渊的王妃要把脑袋放在太后手里任其把玩,我楚伊薇玩不起!何况我丫来自外星球,受不了我爱的男人和别的任何女人关系暧昧,一起有一间画舫的问题很严重,所以一起散步也不行!” 伊薇这话一出,身边道道目光随即变了样:冷菲娥黛眉深锁,忧心地抬眼细望左龙渊的反应;沧叶寒紧抿的唇角终于舒展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而黎穷雁则微眯起狭长的魅眼,琥珀眸子中夹杂着淡淡哀怨的玩味神色…… 伊薇甚为不解,自己不过是压抑得过了所以义无反顾地发愤了一番,说了什么话让他们这般反应?不该是这样子的呀…… “你爱的男人。”万恶的、杀千刀的、死千遍不足扼腕的左龙渊缓缓开口,阴桀笑容幽深莫测地提醒伊薇道。 伊薇一震,自己说了“我爱的男人”了吗?自己……脑瘫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昨晚得到了楚伊清关于聚宝盆的神力而有了回穿的希望,所以想要解决一下这里的恩怨纠缠嘛?难道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份休书而今日借机暴走小宇宙便速速摊牌了嘛?难道不是受不了六王妃头衔的沉重和危险所以急需摆脱以求自保嘛?可是……昨晚不是才想过要回头看一看这段爱恨经历并且重新定位个些俊男的吗?不是刚在南疆和左龙渊的关系得到缓和才决定为了他忍受黎媚的刁难吗?为什么脑袋一热一昏,休书就赫然抛出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因为自己吃醋,吃了很大的醋才一时冲动? 伊薇狠狠晃了晃脑袋,这群人忒过分,把自己彻底搞晕了:“我……我没说过我爱的男人是你啊……” 左龙渊点点头,轻笑着淡淡然道:“刚才没说,现在说了。” 伊薇爪子一紧,上当了! 因为爪子一紧,手里的 休书便被捏成了皱巴巴一团,左龙渊失笑:“这休书,的确该撕了。” 伊薇回过神来,重新摊开纸张,小心翼翼地拉平:“你给我签名!在你这里忒受欺负,我要恢复单身。” 左龙渊不答话,径自摊开手掌,眼里含笑。 伊薇以为他同意了,巴巴递过去,忽视掉心里莫名一抽,谄笑道:“我给你拿笔去。” 岂料人还未转身奔回卜摊,左龙渊忽然五指微收,那纸休书骤然碎成了粉末随风散成尘埃。 第二十三章让他走 伊薇瞠目结舌:“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这些措辞想了我好几个晚上呢!” 左龙渊脸色一沉:“原来你蓄谋离开本王,蓄谋了好几个晚上?” 伊薇冷哼一声,傲慢抬眼:“被你在洞房花烛夜赶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筹划了。” 左龙渊一听之下故作恍然颔首笑道:“原来是怪本王在洞房花烛夜冷落了你,你不早说,本王怎知王妃急色至此呢?” “你……你才急色呢!” “无妨,今晚本王就补给你。”左龙渊此刻的表情,委实得意得过分,摄魂的眸子透着英气逼人的霸道光芒。 “不行!”伊薇连连后退,顺势一把揪住黎穷雁,“你那九五至尊的侄子闹肚子,我得和国舅爷回去照料他。” 左龙渊笑容依然,和他的“穷雁”一样对于大龙王朝的天子安危非常之淡定,非常之漠视,只将目光望向黎穷雁,漫不经心问了句:“穷雁,确有此事?” 黎穷雁清浅微笑,点了点头。 伊薇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本王只好继续陪着菲娥了。”左龙渊忽然万分歹毒地一把搂过冷菲娥,谑笑的目光落定在伊薇骤然变黑的脸上。 “那祝你们床底欢愉!我回去拟一份撕不破毁不烂的休书,改日亲自送到你府上!”伊薇恨声道,这个时候必须保持淡定,要不然又得落入他左龙渊的万恶陷阱里,目光愤愤地瞪着这对壁人,恨不得变成王母娘娘将他二人隔到银河两端去。 “我们走。”左龙渊深邃眸子里淌出的笑容更深,却不再多话,径自搂着冷菲娥转身缓步离去,甚至不回头多看伊薇一眼,独留给她一个英挺修长的背影,走得那叫一个坦荡荡决绝然。 伊薇急得跳脚:“你还真走!”正欲追上去,却被黎穷雁一把拦下:“阿左要走,让他走便是。” “可是他……他要和他的小蛾子去那什么菲渊画舫浓情蜜意,我……”伊薇气鼓鼓地瞪着那对壁人远走越远,心中的郁愤急躁纠结不堪。 “你才说要再拟份休书的,原来还是放不下呢?”黎穷雁却事不关己地笑了笑,目送左龙渊远去的琥珀眸子里含着骄傲的赞赏,“我就知道,阿左是天底下最勾魂摄魄,最教人流连的男子。” 伊薇胆寒了一下,黎穷雁那含情脉脉的恋恋目光,是自己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随即返身奔向沧叶寒:“阿沧,我们也走,不要理这些个杀千刀的。” 沧叶寒眉头一皱,暗叹这妮子将将还在为自己的夫君吃醋,一转眼就把自己叫得这般亲热,唯有苦笑着另寻话头问道:“知道我今日为何要来云都吗?” 伊薇摇摇头,先前都来不及问。 “听说荷叶鸡要停售了,所以急着赶来再尝一回美味。”沧叶寒笑道,这位桀骜不驯的翩翩俊男何其举世超凡,竟终究难过美食一关,伊薇翻翻白眼,一声苦叹:“你带了多少银子?” “五千两,我全部的家当了。”沧叶寒也不含糊,为了一只鸡眼看着要沦落为倾家荡产的命运。 “掌柜的,我出一万两黄金,买贵店今日的荷叶鸡。”那一边,黎穷雁突然转身一步迈进了寻香楼,对着柜台毫不吝啬地飘飘然挥出一大把民脂民膏,抢货抢得那叫一个迅速而狠辣。 “哈!”伊薇突然像捡了银子般难掩兴奋和侥幸神色,“难道他没听到?”明明记得自己和楚伊清的对话中涉及到了荷叶鸡,敢情蹲在屋顶上的黎穷雁睡着了? 伊薇难得神算一回,昨日屋顶上,黎穷雁听着楚伊清的叙述纠结万分无聊透顶,便惬意地打了个小盹,因这一小吨,而漏掉了关于荷叶鸡的对话,以至于至今不知道自己就住在荷叶鸡掌勺者的家中,以至于眼下揪着赵掌柜的衣襟,冷声问道:“今日不提供,是什么意思?” 赵掌柜讪讪地赔礼道歉,列出一大堆其它精品菜色供他选择,却缓和不了黎穷雁阴沉到发黑的脸,偏偏这张绝世容颜,连动怒也不乏沉鱼落雁之功力,才在柜台前站了一小会儿,就吸引了大批女子上门消费,大到古稀老太,小到豆蔻屁孩,无一不是为了瞻仰一下所谓的“人妖”,却为寻香楼带来了自荷叶鸡减产后又一波消费高峰,乐得赵掌柜老半天合不拢嘴。 而伊薇,此时早已领着沧叶寒回了楚庄,神秘兮兮地一路冲着他傻笑,一直笑到远雨阁。 “你笑抽筋了嘛,要不要先去看看大夫?”就在伊薇将将推开远雨阁房门而要把楚伊清介绍给沧叶寒的时候,沧叶寒颇为担心地拍了拍伊薇裂开了嘴的脸蛋,不无担忧地问道。 “你才要看大夫呢!”伊薇拍落他的手,明知他是故意调侃,但嘟囔一句后也不动气,只是在话头提到“大夫”的时候,忽然收住了脚步,返身凝望沧叶寒,呆愣三秒钟后,脱口令道:“把裤子给我脱了。” 任沧叶寒再怎么洒脱再怎么冷桀一江湖少侠,听到这句话,也不自禁红了红脸,清朗的俊颜透着些许尴尬:“你……要做什么?” 伊薇也是在看到他的窘迫而怔忪了又三秒后方觉察到自己那句话的不知廉耻,急忙换上巴巴干笑,解释道:“呵呵呵……我就是想替慕容岚看一看,你腿上还留疤没?” 沧叶寒笑,笑得颇有些苦涩和无奈:“一点疤也没留下。” “当真?”伊薇很是不信,“光滑如玉?” 沧叶寒还是笑,只是愈发苦涩了些,反问:“男人的腿,哪能光滑如玉的?” “黎穷雁能!黎穷雁肤如凝脂!”伊薇虽然没见过黎穷雁那修长的腿,但是看一眼他那白皙柔腻都能挤出水来的脸蛋,就不难想象他那具如玉雕琢的身体。 沧叶寒眉宇深锁,哭笑不得:“他是他,我是我。” 伊薇呆了片刻,沧叶寒这句话被她听成:“他是母,我是公。”于是反复咀嚼了半天,伊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你们不一样。” 沧叶寒唇角一扯,暗暗松了口气,心忖这来自什么“外星球”的妮子,思维方式果然和常人不一般。 第二十四章又见越沫 沧叶寒只是在心中暗叹,伊薇却进一步实践了他的想法,脑袋一热再度抵住门口,不放心地命令道:“你还是脱下来给我看看,伤得那样惨烈,真有神丹妙药可以恢复原样?”这神丹妙药若能被自己得到,那二十一世纪的美容店不是都要倒闭? 沧叶寒却点了点头,缓缓宽慰道:“现在还稍有些红痕,但是再过两月便可完全消退,北方雪鼎国自有一剂神药,可以助我痊愈。” “雪鼎国呀?”伊薇唏嘘着,这孤胆漂泊的浪子果然就是足遍五湖四海、广交天下良友,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呀,于是崇拜地抬起小脸巴巴凝望着他的眸子,沧叶寒的眼眸也很深邃,但和左龙渊暗藏睿智却又难以揣测的深邃比起来,沧叶寒的深邃是饱含了世事的沧海沉浮,而隐忍了自身的悲欢,独留下一抹孤烈桀傲的深远幽邃。 因为伊薇干干仰望着自己,素来淡定的沧叶寒竟颇有些窘然,好在因为房门早已被推开,屋内传来一男子的问话,方打断了伊薇的花痴状:“带了客人杵在门口干嘛,还不引进来泡壶茶坐坐?” 伊薇“呃”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拉着沧叶寒进屋里去,因为春日午后阳光较为强烈,楚伊清便只在屋内榻椅上歇靠着,此刻已经起身转到桌边,为来人沏了一壶芳香四溢的新茶,递过去轻笑道:“拙妹不谙世事,有欠管教,前段日子,多谢沧兄照顾。” “三少哪里话,近来身体可好?”沧叶寒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微笑示意茶香味纯。 伊薇诧异地看着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视浅笑,恨不得一头扎进沧叶寒的茶杯里溺死,不带这样玩人的!凭什么每每如此?自己屁颠屁颠准备好了一套经典台词:“嗨,楚伊清,这是沧叶寒,我哥们——嗨,沧叶寒,这是楚伊清,我哥哥。”然后楚伊清和沧叶寒友好地握了握手,楚伊清说:“很高兴见到你。”沧叶寒说:“很高兴见到你也。”一切的结局多么完美,是自己,把两位江湖少侠武林高手拉到了一起,演绎了一段地久天长的君子之交,这都是自己的功劳,凭什么他二人背着自己老早相识了呢? 楚伊清这位哥哥忒不厚道,结交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却从来不透露,非要让伊薇露露那瞠目结舌的表情方可罢休,那得意的笑,窘得伊薇趴在桌子边边角郁闷地撅了小嘴不理他二人的“抵死缠绵”……但是,半盏茶后,伊薇突然抬头,惊问沧叶寒道:“有一件事情你应该不知道才对!” “什么事?”沧叶寒问,深邃眸子里淌出的轻笑让伊薇底气不足,“荷叶鸡,你的最爱荷叶鸡,是我三哥的杰作!” “哦?”沧叶寒眼里的意外和惊喜让伊薇霎时间一扫郁闷兴奋不已,“哈哈哈……你看你看,我见多识广我博古通今吧?来吧,让我郑重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楚伊清,楚家三少,令狐一剑的首席弟子,当朝九公主的大师兄,当朝六王妃的亲哥哥,呵呵呵……也是寻香楼荷叶鸡的掌勺者哦!” 然而楚伊清和沧叶寒淡定地无视掉伊薇的豪言壮语,径自对话道: “那荷叶鸡真是你一手烹制的?““不假。”楚伊清点头微笑。 “三少你太不厚道,吃了我沧叶寒一大把银子。”虽是怒骂,却嘴角含笑,“今日若不劫了你妹妹出一出这口恶气,将来江湖上笑话我沧叶寒交友不慎为人所欺的污言秽语可不好扛啊。” “你若喜欢,尽管劫走,到时候与你急的,可不光光是我一个人。”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期间,伊薇有气无力地为自己呐喊了一句,而清、沧二人对话继续: “我虽知道那厨子功夫不弱,却打死不曾料到竟是你这一恶疾缠身之人。” “此事说来话长。” “我本已远在北国,听到荷叶鸡将要停售这一消息匆匆赶来,今日得知掌勺者是你,既感欣慰又有遗憾,你这身子骨,我沧叶寒断然狠不下心要你重掌刀勺。” “一刀斩难得对人心慈手软,那我楚伊清是不是该感到万分荣幸?” “呵呵,依你师父与我门主的恩怨,我们本不该成为朋友的。” “可惜造化弄人,偏偏我们臭味相投。” “然我实难原谅,于这事你欺瞒我。” “只要沧兄一句话。” “养好身体,授我厨艺。” 谈笑风生的对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伊薇却蓦地一阵感动,沧叶寒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只要一个健健康康的楚伊清,至于授不授厨艺,估计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浪子,是不会计较的,但是楚伊清的微笑渐渐褪去,不是不想做到,而是委实抗拒不了病魔的肆虐:“沧兄……有心了。” “哥哥……”伊薇挨近去抱住楚伊清瘦削的胳膊,想要宽慰几句却突然心酸不已,只好抬眼求助向沧叶寒,“你不是说,雪鼎国有神丹妙药护你双腿痊愈,那么我哥哥的病呢,是不是也有办法?” 沧叶寒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正色凛然问道:“我愿携三少北上,不知三少意下如何?” 伊薇听出了些许冒险一试的希望,立马猛点头替楚伊清答应下来,楚伊清却按住伊薇胡乱晃动的脑袋,对沧叶寒笑道:“根在此,不远游。” “不是远游是救命!”伊薇强调道,打心底疼惜这位哥哥,而不希望失去他。 “沧兄也无把握定能治愈好我不是?”楚伊清轻笑一声,永远是最忽视自己病体而一心宽慰他人的那一个,“你莫要担心,哥哥尚可撑上几年,说不定还能抱抱你与王爷的儿女呢!” 伊薇小嘴一瘪,眼里包了一包泪:“那可不可以再撑久一点,抱抱我儿子的儿子呢?” 楚伊清失笑,轻轻抬起伊薇越垂越低的脑袋,柔声问道:“那就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惹哥哥揪心了,带沧兄出去逛会儿,容哥哥睡个午觉可好” 伊薇尽管不甘,尽管不舍,楚伊清却已然折身卧到榻上,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只怕伊薇的眼泪勾得自己太过压抑,胸口隐忍了一股酸涩难以驱逐,匆匆下了这逐客令,直到沧叶寒带着伊薇离开远雨阁后,方深吸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轻笑掩饰得太久太过,咳出来的除了郁气,竟还有一泼斑驳的血迹,散落如残花之瓣。 就在伊薇劝说楚伊清未果,而黎穷雁犹自被困在寻香楼一票子粉丝中难以自拔之时,左龙渊和冷菲娥已然来到停驻与云都东郊水岸的菲渊画舫外。 手掌松开冷菲娥的纤腰,谑笑渐散的英容笼上一层淡漠的薄霜,平缓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深邃的眸子自是波澜不惊:“在外头等着。” “是。”此刻的冷菲娥,虽然因为左龙渊松开了轻搂的怀抱而略显失落,却不见了先前的娇柔怯弱和百媚横生,花容上尽是敬畏的遵从,微微福了福身,再度抬眼时,左龙渊已然跨进了画舫。 “怎么比约定时辰慢了半柱香的功夫?”画舫内,一眉清目秀的红衣男子放下手中白子,从搁置棋盘的桌案边起身,迎左龙渊坐到对面,替他缓缓倒了一杯淡酒,淡淡却又不失敬重地问道。 “路上遇到一撒野的笨女人,耽搁了一会儿。”左龙渊说这番话的时候,唇角含笑,轻扬眉目中微带了些宠溺和无奈,在目光落定到满局散乱的棋子后,方正色问道,“自己和自己对弈,可悟出些什么道理了?越沫?” …… 看到榻椅上那一滩斑驳散落的鲜红血迹,伊薇的心一阵撕绞般的疼痛。 不过是突然想起要乌邪的叫花鸡**的事情而赶回来和楚伊清道一声,却赫然看到这般场面,彼时楚伊清已经不在房内,许是去了后院煎药,孔鹊不可能时常看护在旁,身边又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服侍,偏偏不喜别人为自己担忧的心思促使他总是隐忍了痛楚而笼上满脸轻松笑意,天知道寂静夜里,楚伊清要靠着多大的毅力强压着日益崩溃的身体熬到翌日的旭日初升。 伊薇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混在那嫣红的血珠上,却如何也冲淡不了,在听到前门传来沉缓脚步声后,仓皇从后门狂奔而出…… 沧叶寒在楚庄门口拦下眼圈泛红,脚步匆匆的伊薇:“怎么哭了?”方才还欢欣雀跃地奔回去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楚伊清, 回来时却这般凄惨表情,沧叶寒问话的神色淡淡的,眼底却含着三分担忧。 “我没事。”伊薇抬眼,强笑,“阿沧,我现在带你去找乌邪吃叫花鸡,吃完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沧叶寒的表情冷峻中透着微凉,言语间却已然答应了下来。 伊薇一阵欣慰:“去趟南疆,带一个人过来。” “谁?” “赵小瑜。”是楚伊清病情的恶化,让伊薇觉得他身边需要一个人照顾陪伴,而这个人,不是孔鹊老人,也不是她楚伊薇,就是赵小瑜,可以让楚伊清笑得安心、笑得舒适的平凡女子。 …… 第二十五章浪子不懂拍拖 和沧叶寒讲述了赵家搭救楚伊清事件大致经过,两人已经迈出楚庄大门,站在了人流如潮的街道上。 “把泪痕擦擦干净,哭得像只大花猫,走出去被人笑话的时候,别说你认识我。”沧叶寒故作嫌弃地斜睨着伊薇,嗤笑道。 伊薇白他一眼,撅嘴怨道:“你嫌弃我就别帮我办事!” 见她小性子一使,愣是不肯擦去泪痕,沧叶寒不得不亲自出手,卷起那象牙白的纯洁衣袖,力道时轻时重地蹂躏着伊薇的小脸,伊薇将将要开口埋怨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却轻唤了一声:“有我,别担心。” 伊薇一震,这话是沧叶寒常说的,此刻听到,却突然令之怦然心动,脸颊随即绯红,耳根渐渐灼烧,伊薇的脸色变化让沧叶寒停下了手里动作:“怎么?我太用力了把你的小脸都蹭红了?” 伊薇眼神游移,双颊更是滚烫:“嗯,你是不是没有拍拖过?替人擦个眼泪都这么粗手粗脚的!” “什么叫拍拖?”沧叶寒放下衣袖,眼角含笑,“若是嫌我下手重,你再哭几滴出来给我练练手,等我动作柔缓了,再去哄别的女孩子。” 伊薇明眸一瞪,恨声道:“哼,你尽从我这里占便宜!” 沧叶寒深邃目光落到繁华人潮中,垂首苦笑:“也不知道是谁在占谁的便宜,我为荷叶鸡而来,却成了你的跑腿奴。” 伊薇笑:“做我六王妃的跑腿奴,是你一刀斩大侠的荣幸!” 沧叶寒见她悲恸的表情终于破涕为笑,方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女人真是难搞。”言毕悠然转身,缓步踏入人群。 “所以上次你才留书离去,除了江湖任务紧急,还有一个原因是承受不了慕容岚的款款殷勤吧?”伊薇追上去,戏笑道。 “呵,也许吧。”沧叶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伊薇的调侃更加肆无忌惮:“你这样子是娶不到老婆的!” “无妨,有沧浪刀陪我。”沧叶寒却坦然一笑,扬了扬手里破布包裹的那柄戾刀,这几乎不离身的武器,成了沧叶寒最忠实的影子。 “改日我替你的刀绣一块大红鸳鸯盖头,你娶了它得了。”伊薇继续调侃,却遭来沧叶寒止步轻蔑一道回眸:“你会女红?” “我……我当然会啊!”伊薇大白天睁眼说瞎话竟然难得脸不红心不跳,“怎么,我看起来就那么不济嘛?” 沧叶寒轻笑,却不回答,径自转身继续前行,那一晃而过的怀疑表情委实叫伊薇受不过,想要追上去狡辩一番,人群中一抹影子却勾走了伊薇的注意。 那一名纤瘦如弱柳扶风的青衣女子,混杂在汹涌人潮中,竟似风中之烛般惹人怜惜,伊薇扬声唤道:“青青!” 慕青青回身,看见正朝自己招手的伊薇,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多余的情愫流露,走近来福了福身,恭敬客气地回了声:“王妃。” “你怎么在这边?”伊薇尚未走出楚庄不远,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小姑娘是来找自己的,当然伊薇很矜持,没有问出口,要不然就糗大了,因为人家小姑娘非常之无辜地回道:“替哥哥来绸庄买些布匹回去。” “哦……”伊薇恍然,都快忘了自家楚庄是做绸缎生意的,虽然如今没落了,但也零零散散在庄园附近街区上撑着几家小绸庄,靠着廉价供货维持生计,不过布匹质地委实不好,所以伊薇毫不客气地对慕青青坦白道,“楚氏绸庄布料低劣,你去王府对街的皇家绸庄买吧,你和怀霜如今都是王府的人,不必拮据,更不要替左龙渊省钱,知道吗?” 慕青青顺从地点点头,应声去了,伊薇就喜欢乖巧的女孩,站在原地倍感得意,不远处的沧叶寒汗颜地望着自顾自傻笑的她,心忖竟还有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子,何人不为自家拉拢生意呀?自然沧叶寒不知楚庄如今当家者谁,是不会理解此刻伊薇小心坎儿里那份极易满足的诡恶的。 “乌邪,看看我带谁来看你了!”伊薇欢欣雀跃地蹦进城隍庙,却不见半个人影。 “你确定他住在这里?”沧叶寒不无怀疑地问道,毕竟,对于一个路痴来说,找错一座城隍庙是见怪不怪甚至情有可原的。 伊薇瞪他一眼,反问道:“难道你没有闻到一股浓郁的鸡香味吗?” 沧叶寒轻轻吸了吸鼻子,唇角一扯,道了声:“跟我来。”便闪身往庙宇后堂去。 城隍庙后堂是个荒废的院落,院落中央是块泥地,泥地里用砖瓦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土灶,然粗木支架上却空无一物。 就在伊薇以为叫花鸡远去十八里却犹自飘香十里不息的时候,沧叶寒走近土灶,在一推烂泥里一阵挖掘,半晌掏出三只用粘土裹好的叫花鸡。 “你看你看,乌邪果然在这里吧!”伊薇指着叫花鸡欢笑,好似那叫花鸡就是乌邪一般,迫不及待地夺过一只来,爪子利落地拍掉外面的粘土,撕开里面的树叶,那色泽棕红、油润光亮的叫花鸡赫然呈现眼前,害得伊薇巴巴咽着口水,手也不擦,捧起来就啃。 “嗯,嗯,好吃,好吃……”伊薇抹了把小嘴,手上的油渍和粘泥便一并抹了上去,沧叶寒汗颜地望着她,担忧地问道:“三少是不是饿了你好几天?” “没。”伊薇摇摇头,“前几天我在宫里,那伙食太烂,难以下咽。”这番话说得忒不符合实际,宫里的山珍海味自然不是区区一只叫花鸡可以媲美的,怪只怪黎媚心狠,而伊薇偷食撑坏了自己,便只道那宫里头穷得揭不开锅。 沧叶寒自然不会当真,径自望着被自己挖出来的另外两只叫花鸡,问伊薇道:“这样偷吃人家藏好的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伊薇将将准备劝慰他一番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大道理,抬眼却见方才还在自责“不太厚道”的那位,不知何时神速地剥去了外皮,都已经在啃鸡翅膀了。 好吧,江湖儿女要的就是这般偷鸡摸狗也豪气盖天的作风,伊薇心忖着,便急急埋头苦吃,要知道,两个人,三只鸡,谁吃得快就有机会得到第三只鸡,所以在乌邪即将赶回来的时候,这两位自诩为“江湖儿女”的偷窃者,正在为一只鸡纠结着: “我的。” “我的。” “我先吃完的。” “我先抢到的。” “你手里还有鸡脖子和鸡屁股没吃呢,我的都吃完了。” “你的鸡骨头没啃干净,捡起来重新啃,这只归我。”沧叶寒素来冷峻的剑眉星目,往往可以为了一只鸡而神采飞扬,眼下手上力道一重,伊薇便再抢不过他,眼睁睁看着鸡脖子要被扯断,恰在这时,乌邪回来了。 彼时乌邪背着他那把锃亮锃亮的银色弓箭,站在后堂门口,身边的断壁残墙衬托着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行头,流露出落寞王子般的颓然之姿和凄然之美来,但是,乌邪此刻的表情,加上他手里提着的那两只犹自插着银箭的山鸡,却赫然拼成一副菜市场卖菜大婶斤斤计较的愤愤然和泼辣劲,冲着撕扯在伊薇和沧叶寒手中的那最后一只叫花鸡,一字字吼道:“那一只,该归我!” 伊薇和沧叶寒僵持着争抢的姿势,变成了城隍庙永恒的雕塑。 片刻后,伊薇觉悟:“乌邪回来啦!来来来,这边还有一只叫花鸡是我们特地留给你的,看你打野鸡打得那一身疲惫模样,快把弓箭放下,坐过来吃吧,不要客气。”反正摆明了自己抢不过沧叶寒,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沧叶寒敏锐地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随即松开了自己那紧握鸡身的手。 “你们……你们竟然吃了……吃了我全部的家当,你们……你们是想逼我上绝路吗?”果然,乌邪一声悲鸣,反手抽弓,扬手拉弦,一支利箭便带着冲天的怒气直直射来…… “啊——”伊薇每每遇到紧急情况,除了反应迅速的尖叫外,就是反应迟钝地尖叫,然而乌邪气归气,利箭所射之处却非他二人,仅仅是想泄泄火气,所以银箭对准的方向是伊薇手里的叫花鸡,乌邪准备贯穿了它后直接射到后面的破树桩上,偏偏因为伊薇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沧叶寒不得不出手制止,唯恐这警告式的一箭没把伊薇射死却生生将她吓死了,于是手臂一抬,手掌一收,利箭已 牢牢握紧。 伊薇见得救了,尖叫声便戛然而止,随即起身巴巴跑到乌邪面前,双手碰上荷叶鸡,觉悟极高:“沧叶寒兜里有五千两银子,我们是准备买下来的,太子爷息怒啊!” 乌邪瞪她一眼,眼神轻蔑又怨念,然后视线望向站在土灶边的沧叶寒,表情在瞬间变成异地他乡重逢故人般的激动和喜悦,伸开怀抱疾步奔了过去:“荷叶鸡!” 第二十六章 艳情史 沧叶寒微怔一下,随即展颜,亦伸开双臂迎接这位因一只鸡而结交了的友人的怀抱:“叫花鸡,别来无恙啊! 于是两个大男人当着伊薇的面热情如火地拥抱在了一起,伊薇抖了三抖,踉跄几下,差点站不稳脚跟,然而他们犹自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 乌邪说:“荷叶鸡,几个月不见,你更风流倜傥了!” 沧叶寒说:“叫花鸡,几个月不见,你变黑变瘦了。” 乌邪哈哈一笑:“大龙王朝近来流行以瘦为美,所以我特地把自己改造了一下。” 一旁的伊薇翻了翻白眼,唏嘘一声:“明明是穷困潦倒到快不行了。” 听到有人诽谤自己,乌邪不得不指桑骂槐地替自己争回一口气来:“荷叶鸡,还是你好,你一定没有偷吃我的鸡,不像某些忘恩负义的人,我藏的这样好,都能给她挖出来吃干净。” 沧叶寒颇为汗颜地拍了拍乌邪的背,顺势把满手油渍蹭在了他背后,伊薇看着乌邪灰不溜秋的衣服背后煞是显眼的两个大手印,吸了吸鼻子表示嗤之以鼻:“下次你求我吃我也不要吃了!” “那好,你把手里这只还给我!——荷叶鸡,咱哥两分了吃。”乌邪回过身,摊开手问伊薇要回叫花鸡。 伊薇双目圆睁表示诧异和冤屈,然而乌邪扬了扬手里的弓箭后,伊薇耷拉着脑袋乖乖奉上,含着万千仇愤的目光斜斜瞪了眼正笑得幸灾乐祸的沧叶寒,得出一个真理:天下帅哥一般黑。 就这样,两位大帅哥围着土灶欢欢地啃着叫花鸡,伊薇蹲在一旁,数着他们谁吃的骨头多,不过最后,伊薇还是被分了一只鸡腿两只鸡翅膀,因为沧叶寒说:“她做王妃不容易,我们再虐她,恐怕会把她闭上绝路的。”彼时伊薇正埋头啃鸡腿,还不忘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乌邪也点了点头:“那好,她是弃妃,我是逃逸太子,咱两同病相怜,我就不同她计较了。” 这句话伊薇不喜听,抬起头来申辩道:“我不是弃妃,我已经休书给左龙渊了,是我甩了他!” 乌邪不屑地看了眼伊薇嘴角挂着的鸡肉渣子,侧头问沧叶寒:“她说的是真的?” 沧叶寒摇摇头:“休书被她家王爷毁了。” “呵呵……”乌邪轻蔑讥嘲的笑声刺激到了伊薇,用手背抹了把嘴,恨声道:“改天我会重写一份,刻在石碑上给他送过去!” 尽管伊薇信誓旦旦,乌邪和沧叶寒还是将之当作笑料般表示不屑,伊薇耿耿于怀了老半天,直到话题从叫花鸡扯到乌邪的身份,再从乌邪的身份跳跃到乌邪的逃婚,最后顺理成章地引到了乌邪的未婚妻夏瑶洛身上,于是伊薇把油渍渍的手往乌邪袖子上一抹,同时也把被讥嘲的对象传递给了他:“你们家瑶洛恢复记忆了吗?” “嗯,夏威仪忒狠,浇了两盆子冷水下去,她就觉醒了。”乌邪表情抑郁略带遗憾,显然也在想那夏瑶洛若一直是个傻妞,该有多好。 “早知如此,那水我来浇,一定很爽!”伊薇却纠结在了那两盆子水上。 “得了,她一醒来就怨气冲天,主要是针对你的。”乌邪指了指伊薇的鼻尖尖,顺便把手上的油渍沾上去还。 “她发神经啊!”伊薇愠怒,蹭了蹭鼻子。 “你抢了她情郎是吧?”乌邪坏笑。 “我没!”伊薇狡辩。 彼时,沧叶寒是个看客,因为压根插不上话,而乌、伊二人对话继续: “既然你不喜欢夏瑶洛做你的太子妃,我就替你找个温柔点的好不好?” “不要,我只要容柠!”乌邪下巴一抬,一脸倔强。 “容柠不是你姐姐吗?”伊薇暗忖:蛮夷是不是奔放得有些过了? “太子和公主就非要是姐弟吗?” “也不,可以是兄妹的”伊薇以为在玩脑筋急转弯,急急答道。 乌邪嗤之以鼻:“我们两个没有亲缘关系。” 伊薇一怔,思考了半天,终于悟出一个道理,无限悲悯地拍了拍乌邪的肩膀表以同情:“哦!你是**捡来的。” “你才是**捡来的!”乌邪愤愤然拍开伊薇的爪子,甚为憋屈地斜她一眼,然后为了证明自己和容柠的毫无干系并且有夫妻缘分可以发展,伊薇和沧叶寒有幸听乌邪娓娓道来了一个故事: 话说,那还是如今的蓼远王做太子的时候。 据说当年的蓼远太子是个志在四方的大好青年,其所谓志在四方的最好实践,就是酷爱旅游,酷爱到常常游一圈回来,他爹妈都认不出那风尘仆仆的少年是自家儿子。而有一次,这位蓼远太子就骑着他心爱的乌马远赴大漠,深入漫漫黄沙之中。深入就深入吧,本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偏偏这位太子爷甚为强悍,对乌马抱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念头,将随行的骆驼宰了和马一块儿分着吃后,方发现自己早已迷失在了滚滚沙浪之中了。迷失就迷失吧,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人家好歹是个太子,这么好命的胎难投,岂甘心就此挂掉?于是趴在黄沙中死撑着死撑着,在即将被活埋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大漠舞姬。 据说这名舞姬来自沙陀山,因丈夫英年早逝不愿遵从族规殉葬而被驱逐,然她不愿殉葬倒不是因着贪生怕死,而是肚里怀了七个月的孩子,于是牵了两头骆驼逃逸至此,万幸,蓼远太子得以分到一头骆驼,喝到几口如甘露般的清水,方将一只脚从鬼门关那儿跨了回来,走出大漠,也终结了他这一辈子的远游梦。 因感念舞姬的救命之恩,蓼远太子决定将之带回南荣国做太子妃,当然,舞姬是和别人成过亲还怀有孩子的,然而蓼远太子不在乎(由此再度印证了南荣国国风之开放),舞姬的绝美容颜早已将之小小心脏虏获殆尽,但是蓼远太子不在乎不代表舞姬不在乎,舞姬忘不了逝去的丈夫,所以***孕满之际产下一名女婴后,毅然离去,绝笔中寥寥交代:不愿夫君黄泉孤独,应该是回了沙陀山殉葬去了。 于是蓼远太子黯然神伤地带着女婴回了南荣国,册封那失了双亲的孩子为公主,随娘姓,单名一个柠字。 第二十七章留在他身边 听到这里伊薇很不屑地唏嘘一声,拍拍乌邪的脑袋摇头叹息道:“这故事俗套得很,定是你那父王瞎掰的,因为我猜到一个更加俗套的真相,就是容柠根本就是你父王在外多情播下的种,怕**吃醋加害,才编的什么救命恩人的故事。” 乌邪愤愤甩开伊薇蹂躏自己脑袋的爪子,伊薇这话让他很不爱听,毕竟这不仅仅关乎到自己老爹的清白,还关乎到自己能不能和心爱的容柠共结连理,于是气鼓鼓地道出了一段小内幕: 据说沙陀山来的舞姬在把产下的女婴交到蓼远太子手里时,蓼远太子问了句:“既不愿意随我归国做太子妃,为何又愿意将这唯一骨肉交与我抚养?” 彼时已然决定回去殉葬的舞姬缓缓回道:“因你的眼睛,让人信赖,孩子定可以交付于你。” 听到这里伊薇更是一脸鄙夷,蓼远王她见过,那眼睛跟风肖城一个样:鹰隼眼,出了名的奸诈恶人之眼,说那双眼睛值得信赖,不如说沙陀山是一片绿洲,闲云山是个山清水秀的人间仙境。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事都别插手,反正容柠是我爹捡来的,我娶她没有问题!”乌邪受不了伊薇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含着自己即将犯下不伦之罪的悲悯和扼腕,偏过脑袋不再看他,一个人抑郁地生着闷气,伊薇只好求助地望向沧叶寒,沧叶寒苦笑一声,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慰潦倒太子的艰巨任务,好在乌邪并不排斥沧叶寒,几番宽慰之后,两人又在那里嘻嘻哈哈了,当然,对于他们的那番说笑,伊薇表示汗颜: “刚才听那丫头片子说你们出了五千两买的叫花鸡是吧?呵呵,都说亲兄弟明算账,以咱们这种胜似亲兄弟的关系,就更不用多说了,银子拿来吧!”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知道你在江湖上吃得开,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是太子,我是浪子,究竟该是谁可怜谁呢?”沧叶寒虽然这样说着,却将兜里银子尽数给了乌邪,慷慨淡定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伊薇看得垂涎欲滴,乌邪则乐得合不拢嘴:“呵呵,太子也好,浪子也好,谁兜里有钱,谁就是大佬。” 伊薇绝倒…… 将寻香楼赵掌柜答应乌邪做主厨的事同他最后交待了一番后,伊薇和沧叶寒便告别了那位立马开始杀鸡练手的南荣太子,往楚庄回。 一路上伊薇犹在耿耿于怀被沧叶寒大方抛出的五千两银子:“五千两耶!可不是小数目,你说给就给,也不为自己考虑考虑。” 沧叶寒却清浅一笑:“乌邪他的确需要,毕竟做惯了锦衣玉食的太子,如今屈身要做一个厨子,委实困苦。” “哼,左龙渊说他都在云都扮了四五年的乞丐,我看他早该习惯了这种饱一顿饿一顿、风雨飘摇的日子。”伊薇愤愤然埋怨完毕,抬眼心疼地望向沧叶寒,“而你还要替我跑趟南疆,没点盘缠怎么行呢?” 沧叶寒还是淡笑:“我自有办法。” “不行。”伊薇摇摇头,觉得免费劳动力使唤起来揪心,何况还是这么冷峻不羁的一位美男,于是将两只爪子在自己头上身上猛劲淘,淘出一大堆金银首饰来,“这些你拿着,可以买些干粮,还可以雇辆马车。” 沧叶寒却将伊薇递过来的手推了回去:“干粮不愁找不到,而马车,我素来不坐的。” “那带点值钱东西在身上总归是好的呀!万一有个紧急突发状况呢?”伊薇还是一个劲将大把首饰往沧叶寒手里塞,虽然自己也举不出什么突发的例子来,毕竟路遇盗匪的话,应该沧叶寒才是动动刀子就让人抱头鼠窜的那一个。 “真的不需要。”沧叶寒素来不接受他人的施舍,尤其是女人,所以任伊薇如何恳求也坚持拒绝,两个人推推让让将到楚庄门口,沧叶寒不得不打发她乖乖回家去,“既然答应替你跑腿,我也该出发了,门口好像有人在等你,你快过去吧。” 伊薇抓了两爪子的首饰无处可放,听到这话怏怏回头,赫然看见长身直立在楚庄门口的儒雅俊男,不是慕怀霜是谁? 然而此刻,伊薇还是觉得沧叶寒比较令人挂心:“你腿伤还没好全,我叫你跑腿心里已经愧疚万分了,你却盘缠费都不让我出点。” 沧叶寒笑,看着她憋屈的小脸微微泛红,委实无语。 “你别笑,我楚伊薇平时可没这么大方,这些首饰我本打算将来离开左龙渊后养活自己的,如今肯给你,那是……那是你的荣幸。”伊薇说到后来忽然有些羞涩,竟然结结巴巴整不出好词。 沧叶寒垂首苦笑半晌后,终于摊出手掌来:“如果没有了这些将来养活自己的首饰而可以让你多留在六王爷身边一段时间,那么,给我。” 伊薇茫茫然盯着沧叶寒良久,待回味完也了然了他的意思后,赫然一震,她没有想到沧叶寒舍弃自己原则要了这些首饰,竟然是为了让自己留在左龙渊身边多一些时候,那一刻伊薇凝望着沧叶寒,心里恍然淌过不是滋味的滋味,自己却道不明说不清这种百般别样的滋味,直到看着沧叶寒三下两下飞檐走壁而去,游离的思绪犹自回不到焦点来,或者说,散乱的思绪压根没了中心,彷佛被搅乱了的一潭春水。 在原地踌躇了良久方平息下凌乱的思绪,伊薇才想起侯在楚庄门口的慕怀霜,彼时慕怀霜已经注视她怅然若失的背影良久,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淌出深沉的悲伤,待到伊薇走近之时,又隐忍入了柔缓的神色里。 伊薇是走近之后才忽然发现:原来慕怀霜修长的身后,还藏了个碧琳。 “小姐!”碧琳到现在还是改不了口,一口一个“小姐”叫得甚欢甚激动,“这几天担心死碧琳了,都不知道你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受委屈自然是假,然伊薇此刻却不愿多提,只问慕怀霜道:“你怎么把这丫头带来了?” 慕怀霜毕恭毕敬回答伊薇的问话,眼底却掩藏不住关怀:“我听青青说在楚庄附近见到了你,便赶来此地等你回来,太后竟愿意放你出宫吗?” 伊薇摇头苦笑:“是托小皇帝的福。”就是不把功劳推给黎穷雁,伊薇暗忖,面带诡恶。 慕怀霜颔首:“不管怎样,宫里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我无法相伴护你,便把碧琳给你带来了,你带个贴身服侍的婢女进宫,太后是无理阻挠的。” “碧琳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我不要。”伊薇晃晃脑袋恶语相向,惹得碧琳万分委屈地憋红了小脸。 慕怀霜自然知晓伊薇真意:除了喜欢自个儿胡闹不要他人烦扰的习惯外,伊薇一是担心碧琳不懂宫里规矩帮不了自己什么,二来是怕自己闯祸了却殃及身边人受罪;然而慕怀霜却是另一个打算:这短短几日,自己教会了碧琳不少深宫生存技巧,定然可以帮助伊薇消解些小小的刁难,就算伊薇没有机会出来一趟,自己也是要请求左龙渊想办法把碧琳送进去的,而且慕怀霜看得出,伊薇的心里几乎很少有尊卑概念的框束,所以只要有了碧琳在身边,伊薇就会顾及她而不任性乱来。 “怀霜的心意,还请王妃莫要辜负了。”慕怀霜无法道出心中那一片深情,只好用恭敬护主来掩盖。 伊薇望着他,在感受到那温润眸子里的伤悲愈来愈浓后,不得不妥协道:“好吧,那就让她跟着吧。” “谢谢小姐。”碧琳笑逐颜开,慕怀霜这几日恶补的深宫生存之道总算没有白费,而自己也有机会好生护主以表衷心了,小小丫头的心里,常常莫名觉得,自从自家小姐被赶出楚庄后,便对自己生疏冷漠起来了,从小到大的相伴,这样的疏远于她,不是没有伤痛的。 伊薇带着碧琳返身迈进楚庄前,忽又回头问准备独自离去的慕怀霜道:“在六王府,你和青青住得可还习惯?那个若茜,有没有为难你们?” 慕怀霜唇角微颤,竟颇有些苦涩的感动:“我们很好,你……照顾好你自己。” 伊薇笑:“我除了照顾好我自己外,也不会给黎媚或者其他小人欺负了去的,你放心。” 慕怀霜点点头,终究掩藏下深情和不舍,转身默然离去。 “小姐,慕管家对你很好呢。”目送慕怀霜走后,碧琳凑近伊薇, 窃喜着调笑道。 “嗯……”伊薇唇角微扯,反过来不放过这多嘴多心的丫头,“看得出你很注意人家,要不我替你做媒嫁了他?” “碧琳不敢,小姐莫要取笑我了。”碧琳垂下头来,双颊绯红,心中却也明了这份心思的不可能,羞赧中尽带着苦涩。 伊薇不再捉弄于她,带着她直接往远雨阁去。 第二十八章我和沧叶寒谁美  “你这病,还必须寻到雪蟒做为药引,再结合我给你配备的这些奇珍药材,方有治愈的希望。” 走到远雨阁门口还不待推门进去,伊薇便听到孔鹊沉沉的叹息,然后是楚伊清事不关已的轻笑:“雪蟒只是传说中生长于冰雪极地的异兽,找到它难如登天,外公就莫要费心了,我这病还能拖多久便拖多久,自己早已看透。” 伊薇踌躇在门外,眼眶里酸胀得难受,手扶着门上雕花,却不敢推进去。 碧琳默默站在她身后,看得出她的压抑难受,刚要开口劝慰几句,楚伊清询问的声音传出:“你怎么老喜欢杵在门口不进来,伊薇?” 伊薇一怔,这位三哥,病入膏肓了犹是个高手,若是英年早逝了多可惜,有机会定要寻一寻那所谓的雪蟒,或者带着他回穿,用中西结合的现代医疗,不信治不好他的病,所以无论是雪蟒也好,聚宝盆也好,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楚伊清,都要拼了全力去找寻,这样想着伊薇已然踏入了屋内,因为隐忍了眼泪而换上强笑的脸色略显仓促,望着楚伊清故作轻松地问道:“哥哥,我刚才去了趟寻香楼,给赵掌柜找了个帮手,那人做的叫花鸡味道醇美,应该可以让没有了荷叶鸡的寻香楼生意再度红火起来,你觉得怎样?” 楚伊清微笑点头:“你安排,我很放心。” 伊薇受宠若惊,被左龙渊、黎穷雁等腹黑男当成笨女人习惯了,如今得到楚伊清的肯定,巴巴地扑到榻椅边,挽着他的手一个劲傻笑:“还是哥哥最好,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知道你哥哥最好就多陪陪他。”一旁的孔鹊不无悲悯地低语劝道,似是想着将要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局面,便不由地黯然神伤起来。 伊薇点点头,一脸倔意地叫嚷道:“我反正要休了那左龙渊,就不和黎穷雁回宫了,我住回楚庄来,天天陪哥哥。” “不行!”这一声“不行”似是有两个声音,一个就在身边,是楚伊清,他紧接着责怨道,“不准这样同六王爷胡闹。” 而另一声“不行”却是来自屋顶的,眼下屋顶上看星星的那位(时近黄昏,星星们虽然还没露脸,这厮已经在巴巴守候了,要多虔诚有多虔诚),离开屋顶,从开启的窗户内窜了进来,伊薇只看见一道蓝影,黎穷雁便赫然晃到了自己面前,表情亦带着责怨,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不行”:“你必须随我回宫里去。” “我若是偏不呢?”伊薇起身,直面黎穷雁那张媚死人不偿命的绝世容颜,“你去告诉你家媚媚,我楚伊薇不要这个六王妃的头衔了,谁爱做谁做去!” 黎穷雁凝视伊薇半晌,琥珀眸子里闪过诡魅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看不出是喜是怒,随即二话不说欺身上前,蓦地双臂一伸,伊薇只觉得腰间一紧,然后天地便瞬间倒了个个,回醒过来之时,自己已然被扛在了黎穷雁的肩头,他冰凉的肌肤抵着自己,透着沁骨的冷冽。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伊薇大叫,当着自己哥哥和外公的面,这男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两条腿加两只手臂不断锤着黎穷雁,却使不上重劲,只好向楚伊清求救,“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然而楚伊清径自躺在榻上,眼底似喜似忧,却不出手相救。 因为楚伊清的不管不顾,孔鹊老人的爱莫能助,伊薇生生被黎穷雁扛着走出了远雨阁,在楚庄一大票子下人诧异的目光中,大步往正门去,然后再受了一票子街坊邻居惊奇目光的凌迟后,方足尖轻点,施展轻功飞行而去,所去往的方向正是闲云山。伊薇双手捂着小脸,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这算个什么变故,他黎穷雁一国舅爷,扛着六王爷的妃子,在众目睽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之下,踩着星光远走高飞了? 而碧琳这小丫头,一路猛跑追出楚庄跟了一条街后,便被飞走了的黎穷雁甩了个干净,好在之前楚伊清告诉过她伊薇如今和皇上住在闲云山,于是急急回头雇了辆马车飞快赶往闲云山,那黑心的车夫要了高出平时一倍多的价格,理由是从那荒凉沙地返回的途中,他是载不到回程客的,害得碧琳一路上心疼着纠结着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私房钱,好在最后也颠颠簸簸地到了那儿,彼时伊薇已经在黎穷雁房内火冒三丈了一个多时辰。 “我要回家去……我不要进宫……我要单身……我不要和暴怒龙过活……”这番话,本该说得风云变色雷动九州的,然而那份磅礴的气势,只限于一个时辰之前,此刻伊薇已经濒临虚脱,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喃喃念叨着,耳边萦绕着黎穷雁那催眠般的箫声。 “原来你三哥就是烹制荷叶鸡的厨子,你却瞒着我独自带了沧叶寒回去,这等恶劣行径实在叫我无法原谅,所以有机会把你拴在身边,我怎么舍得你出宫呢?”曲子奏到一半,黎穷雁忽然停下来,眼神幽怨地叹道,“明日就劝皇上起驾回宫吧。” 伊薇一怔,黎穷雁口口声声“劝”皇上,必然又要施什么阴谋诡计让小皇帝不得不回去,想到自己即将再度沦陷贼窝,伊薇开始悲恸嚎哭:“是你自己偷听的时候漏掉了关键,怎能怪我没有告诉你?再说我哥哥已经金盆洗手了,沧叶寒也没有吃到,你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记恨我的!” “那你说……”黎穷雁收起玉箫,忽然闪到伊薇身边,低头凝望向她,眼底尽是期待,“我和沧叶寒,谁美?” “……你。”伊薇盯着黎穷雁,隐忍下身子因为肉麻酥骨的震惊颤抖,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自然,如果论“美”的话,沧叶寒这种不羁浪子是无法与黎穷雁这种绝世妖孽相媲美的,然而黎穷雁竟能这般厚颜无耻地直接逼问伊薇,并且问得那叫一个期期艾艾坦坦荡荡,伊薇不得不怀疑他那肤如凝脂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第二十九章把黎子踢下屋顶 而黎穷雁,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变态,只是对于伊薇的这一字答案,委实是满意的,满意到忽然伸开怀抱从背后将她一把搂住,凉丝丝的气息绵如游丝地萦绕在伊薇耳畔:“为了嘉奖你慧眼识人,我带你上屋顶看星星去。”说完也不待伊薇挣扎反抗,抱起她便往门口窜去,将将在门口遇上瞠目结舌的碧琳,黎穷雁熟视无睹地直接搂紧伊薇上了屋顶,飞离的时候顺势踩了一脚碧琳手里的水果盘借一借上升的力道,不过令碧琳惊诧万分的是,被两个人的重量踩了一脚的葡萄,竟然毫无损伤地径自躺在盆内,继续妖娆。 “把葡萄端上来。”就在碧琳犹自盯着手里奇迹般存活的葡萄暗暗感叹之余,屋顶上传来黎穷雁慢条斯理的吩咐。 “啊?哦……”碧琳茫茫然中接受了一个艰巨无比的任务,却环顾了那间破屋子四周后发现压根儿没有可以往上爬的支点,不得不一脸为难又怯生生地抬头答复道:“国舅爷……奴婢没法上去。”传说中这位国舅爷阴诡毒辣,碧琳在抛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然而上头的黎穷雁却没有将回话的重点抓住,而是略含不爽地道了声:“别叫国舅爷,听着太老气,叫黎公子。” “是,黎公子,奴婢……奴婢没法上去。”碧琳诺诺地应着,重复了一句自认为是顶了风险的话。 上头传来黎穷雁愈发不满的一声叹气,碧琳缩了缩身子,手里的葡萄也在微微颤抖,然突然眼前蓝影一现,自己的身体竟被生生提了起来,吓得她浑身猛劲哆嗦,却不忘紧紧护着盘子,在闭眼睁眼之间,赫然发现人已经被黎穷雁提到了屋顶上,屋顶不高,但站在屋脊上,双腿还是忍不住抖得厉害,而黎穷雁冷冰冰的吩咐则再度传入耳朵里:“把葡萄放下吧。” 命令从耳朵的听觉末梢传送到大脑神经,碧琳约莫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水果盘送到正抱着膝盖生闷气的伊薇身边。 紧接着,黎穷雁又说了一句:“你可以下去了。” “是。”碧琳本能地回答着,一回身,惊得魂飞魄散,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站在屋顶上,上来的时候是那位行事作风诡异难揣的黎公子将自己提上来的,这下去……委实令人汗颜,自然,更令人汗颜的还是黎穷雁,既然人都下去了,光把水果盘拿上来不就行了,何必还多此一举地把碧琳这丫头也一并提上来,提上来又不送下去,生生吓得人家一惊一乍不知所措,摆明了脑瘫的变态行径,伊薇自然看不下去了,抬头对黎穷雁道:“送她下去。” “好。”黎穷雁破天荒地没有对伊薇这一要求嗤之以鼻,让伊薇甚为胆寒,果然,这厮不安好心,靠近碧琳后抬起了一只脚…… 敢情他是想将碧琳踢下去?伊薇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起身扑过去护住碧琳:“你敢踢她我就……”黎穷雁尚未收回那只踢出去的脚,却见伊薇护婢心切一个猛扑却扑了个空,身子一斜,将将要落下屋顶去,于是在那只脚犹在收回的过程中,黎穷雁迅速俯低身子出手拉她,却不料已经四仰八叉的伊薇突然一个转身,双臂猛的一推,脚丫又狠命一踹,将身形未曾站稳的黎穷雁生生踢了下去。 “……我就踢你!”伊薇补充完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黎穷雁已经一个纵身跃下了屋顶,彼时他受到伊薇的推力,本可以强行稳住身形立在屋檐角上的,然而因伊薇这反扑的一脚,失望和伤怨纠结得心底莫名压抑,便任着自己的身子跌了下去,惟独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借力站稳,然后漠然立于屋下,琥珀眸子里散了焦点,脸色阴沉得略显苍白。 原来,这整日疯癫胡闹看似没头没脑的女人,真要伤起人来竟颇有两下子,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来自保,甚至保护身边的人,如若如此,将来……岂不是要被她欺得遍体鳞伤? 就在黎穷雁站在原地出神之时,屋顶上的伊薇已经优哉游哉地拉碧琳到身边坐下,得意洋洋地与她分葡萄吃,压根不管不顾屋下的黎穷雁是何时离开,又是怎样怨念落寞地离开的…… “可是,小姐,我们两个要怎么下去呢?”在葡萄即将被瓜分完毕之际,碧琳问了一个极其深刻的问题。 “这个你不用担心。”伊薇从屋脊上起身,拍拍屁股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边,往下指了指,“我曾被那厮害得摔下去过,不过下面有堆稻草,摔不坏你,虽然脏了点,但是好歹咱保住了尊严和面子!” 就在伊薇大义凌然的时候,碧琳瞅了又瞅屋檐底下,十分之不解伊薇的话:“小姐,你确定那堆稻草是在这下面的吗?” “那当然!我……”“我就是从这里摔下去摔了个嘴啃泥”这句话,伊薇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去,因为俯身一望,下面一马平川空无一物。 “咦,谁把草堆挪走了?”伊薇很无敌地忘记了上次摔下去的那个屋顶,不是这间黎穷雁下榻的屋子,所以在绕了整一圈房屋而找不到半根稻草后,伊薇甚至怀疑这是个灵异事件,“那个挪走草堆的人也太无敌了,竟然把整个马厩一块儿给挪走了……碧琳,我跟你说啊,这下面本来真有一个马厩的,因为上次那草堆里都是马粪。” 碧琳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间客房附近,摆明了是不会建什么马厩的,是不是上次的那一摔,把自家小姐的脑袋给摔坏了? 因为碧琳怀疑而担忧的目光一遍遍凌迟着自己,伊薇觉得煞是难受:“碧琳,你光看我有什么用啊?草堆都没了,这样跳下去你给我垫背啊?不想粉身碎骨的话喊人哪!” “是……”碧琳难得看伊薇恼羞成怒的愤然模样,怯怯应了一声便准备扯着嗓门卖力喊,但是,“小姐,该喊谁呢?”若是自己喊“黎公子”,会不会被伊薇踢下去? 第三十章黎穷雁出走 伊薇微怔,这个问题倒是值得思考,喊黎穷雁吧,那是很丢人的事;喊小皇帝吧,那是很要命的事;喊九只鹅吧,那是很白痴的事;那么:“喊九驸马吧。”毕竟有把柄在握,不信他不肯做垫背的。 于是一声又一声期期艾艾的“九驸马,九驸马——”响彻在黎穷雁客房的屋顶上,自然,彼时黎穷雁不在屋内,要不然,估计会把屋顶上那两人当做发情期的猫,一并踢到宫里去陪伴媚媚。 不过这个时候黎穷雁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九驸马在哪里,九驸马此刻正在闲云山鹅蓬里头蹲守哀悼,同时手里忙乎着编织猪笼的工作,在他恍惚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时候,伊薇和碧琳的嗓子差不多已经喊哑了,这期间小皇帝和他的一票子护卫也有听到这声声呼唤,犹在闹肚子的小皇帝蹲在茅坑里头,问外头的太医道:“什么声音这么吵,害得我都拉不出来了?” “皇上,好像是六王妃在喊九驸马呢。”老太医老归老,耳根子不错,恭敬回道。 “哦?还好九姑姑不在,要不然皇嫂春梦里头把九姑父喊得这么销魂,九姑姑一定气爆了。”小皇帝小归小,心眼儿挺贼,竟瞎胡扯。 老太医不得不好心解释一番,因为皇上金口一旦开错,荒谬很可能变成真理,而六王妃很可能会遭难:“皇上,六王妃并不曾睡着,所以那不是春梦之语。” “哼,你少唬我,大半夜还在奋斗的,除了日理万机的我,还能有谁?”岂料,小皇帝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随即茅厕里传出叽里咕噜一阵“奋斗”,茅厕外头的太医颤颤悠悠地用宽袖蹭了蹭鼻子…… 其实小皇帝委实不懂事,大晚上还在奋斗的人多得去了,比如不知道躲哪儿黯然神伤的黎穷雁,还有从痛失九只鹅的悲恸和浸猪笼的惶恐中觉醒过来的九驸马,此刻也正忙不迭地循着叫声找到了站在屋顶上的伊薇和碧琳。 “六嫂,你怎么老爱上屋顶呢?”九驸马颇心疼地看着伊薇噔噔噔猛踩自家屋顶,心忖是不是编好猪笼后还要修补一下屋顶。 “不是我自己上来的!”伊薇气鼓鼓冲着九驸马叫嚣,“你快把我弄下去,我……我要如厕。” 伊薇这话一出,一旁的碧琳便捂着嘴偷笑,难怪自家小姐今儿个脾气突然暴躁起来,原来是憋得慌。 “你别笑!——你利索点,飞上来把我们背下去!”伊薇一边指责碧琳,一边吆喝九驸马,小脸涨得通红。 “六嫂你等等,我去扛梯子。”九驸马汗颜地答应着伊薇,却迅速返身跑去了后堂仓库,半晌才满头大汗地扛了把破梯子架上来,又被伊薇一顿责怨:“敢情你长得这般年少轻狂血气方刚的,竟然不会轻功呀!”这话说得貌似她自己轻功练得炉火纯青似的。 九驸马一边扶着梯子容她二人慢慢往下爬,一边憋屈地叹道:“我也不是一点不会,稍微会两下,可是……可是如果因为要把你们弄下来而不慎惹了些肌肤之亲,我怕公主不高兴。” “啊哈!”伊薇将将还在念叨要如厕如厕,这会儿下了梯子却一个劲嘲笑起九驸马来,“看不出你小子竟有这等迂腐的境界呢,不过……你都搞婚外情了,区区一个肌肤之亲有什么好怕的?”后一句话伊薇是凑近九驸马耳根子窃笑着说的,那得意劲好像要发生肌肤之亲与自己无关似的,九驸马那一张嫩脸却委实红了一红,继续汗颜道:“六嫂要如厕就去东面那头吧,西边的被皇上征用着呢。” “呵呵呵……那我走了。”伊薇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九驸马的脑袋,虽然九驸马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伊薇垫着脚尖也要沾点便宜,然后才狂奔向东面的茅厕去了。 晚上睡觉有人帮着铺被褥,早上醒来有人帮着梳发髻,伊薇这才觉得,慕怀霜把碧琳送回到自己身边,是何其明智的,虽然这人要是被服侍惯了就容易腐蚀,然而贵族阶级这一套享受主义,还真叫伊薇受用不尽,在赞赏了碧琳一番“早餐做得好,明天继续”后,房间的破门板却突然被拍得砰砰直响。 碧琳去开了门,九驸马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冲着里头的伊薇一脸焦虑地问道:“六嫂可曾……可曾看到国舅爷了?” “没!一大清早我才刚起床呢。”伊薇觉得九驸马找黎穷雁找到自己闺房里来,委实有些不太厚道,传出去多容易造成八卦绯闻呀! “但是……但是皇上要国舅爷陪着玩蹴鞠,我……我找遍了整个闲云山都不见他人。”九驸马杵在门口,急得跳脚,自从遭黎穷雁算计而把小皇帝引来闲云山后,他便一直是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你去所有的屋顶上找一圈看看,他喜欢蹲屋顶。”伊薇径自慢条斯理地对镜贴花黄,自认为给了一个非常有见地的建议。 “找过了,都没有。”九驸马却绝望地抹了把汗,几乎预见了自己将要被小皇帝拿去当球踢的下场。 伊薇不得不停下手里动作,离开梳妆台,走到门口看了眼满头大汗的九驸马,喃喃自语:“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皇嫂,我陪你去找舅舅!”就在伊薇将将上了马车准备同九驸马一路往云都寻去的时候,小皇帝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身后屁颠屁颠跟着一大票子侍卫和太医。 “皇上,我这一去风雨招摇福祸未知,恐怕是要凶多吉少的,您老人家还是好生待在闲云山静候佳音吧。”伊薇振臂一挥,小皇帝已经蹭蹭蹭钻过她的臂膀溜上了马车。 “哎,皇上,这样不妥吧?”伊薇回身问道,那一大票子侍卫和太医也巴巴将脑袋凑进马车里来,哭天抢地、诚惶诚恐地奉劝他们的老大下车。 “走!”小皇帝却不管不顾伊薇的询问和一大堆脑袋的惶恐,一声令下后,那驱马的九驸马也委实不长脑子,竟然扬鞭一挥,策马狂奔了,独留下一大票子捶胸顿足的侍卫太医们抱头痛哭,好像他们的下半辈子已然断送在了绝尘而去的马车下。 就这样,伊薇和小皇帝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头,大眼瞪小眼,那缩在角落里头的碧琳完全可以忽视,而九驸马一个人在车外头驾车,颠得那叫一个欢,伊薇不得不探出半个身子去和他对个话,顺便提醒他一下:他的脑袋秀逗了:“你干嘛不让那些老头子把皇上弄下马车去?你现在带着他,我就觉得我脖子上的脑袋不太牢固。” “让皇上留在闲云山,我和公主的寨子保不住不说,那些太医老头子和侍卫小伙子的脑袋也都会被皇上拿来当蹴鞠踢的。”九驸马却一脸憋屈地道了这么一句,眉宇间的八分认真让伊薇微微一怔,不想轻狂如他竟然还有这等觉悟,只听他续道,“我和六嫂好歹还算是有点地位的人物,皇上再怎么不爽快,也不会对我们动真格的,所以六嫂脖子上那脑袋,牢固得很呢!” 伊薇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觉得九驸马的话有三分道理,便欢欢地放下帘子钻回了车内,对着小皇帝一个劲谄笑:“皇上别恼,咱们很快就可以找到你舅舅了啊。” “皇嫂准备去哪里找呢?”小皇帝抬起一张肥嘟嘟的圆脸来,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好奇问道,抛开这孩子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和血脉里的变态暴戾因素不说,这七岁的一团肥肉,还是颇有些可爱的。 “呵呵呵……据皇嫂我的英明猜测,黎穷雁不是去楚庄找我哥讨荷叶鸡吃,就是去六王府找左龙渊寻求慰藉去了。”伊薇觉得:按照黎穷雁昨晚耿耿于怀荷叶鸡的事情,他定然是不会放过病怏怏的楚伊清的,如果他尚有一丝良知而不去找楚伊清麻烦,就极有可能找他的“阿左”哭去了。 于是马车一颠一颠地颠到楚庄,派碧琳进去一打探,回报黎穷雁并不曾来过后,伊薇便颤颤悠悠地驱使九驸马往六王府驶去。 伊薇之所以颤颤悠悠,不是因为她的第一猜想惨淡破灭,而是此去六王府也许真的一语成谶:凶多吉少,要知道,眼下伊薇对于左龙渊还是心存余悸加余恨的,何况石碑休书还被刻好就巴巴往他王府里去,委实有失面子,可惜小皇帝的脸一沉,伊薇便不得不颤颤悠悠地带着他站在了六王府门口,对着前来迎接的若茜一顿趾高气扬的责令:“左龙渊人 呢?叫他出来!” 若茜眼角闪过怒火,却不敢发作,那个站在伊薇身边的小肉团,她是知道其九五至尊身份的,伊薇也是仗着小皇帝在身侧,才趁机给了若茜一个下马威。 “王爷……王爷昨日出门后便没有回来。”若茜诺诺答着,眼睛却讪讪地看着小皇帝,小皇帝彼时没有披着龙袍,只一件被他自己搞得脏不溜秋的小马褂,若茜也不知道他是微服私访还是啥的,想跪拜又不敢跪拜,杵在门口不知所措之际,听到伊薇一阵咆哮:“什么?!他昨晚没回来!……和他的小飞蛾,缠绵到夜不归宿难舍难分成那样?” 第三十一章江湖百晓生 本来这个时候,凭着若茜的泼辣和犀利,定是要好好嘲弄伊薇一番的,然而因着小皇帝在一旁,只好忍下一肚子的得意和嚣张,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皇嫂,看不出你这么拴不住六皇叔的心哪,一眨眼他就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搞上了!”就在伊薇憋着满肚子的火无处可泄之时,小皇帝又小不正经地火上浇油了一把,气得伊薇敢言不敢怒:“皇上,这种搞来搞去的男女之事,你现在还小,不要不懂装懂胡乱诽谤。” 小皇帝冷哼一声,表以鄙夷,让气得双颊绯红的伊薇挣扎了良久方平息下怒气,问出了此行目的:“那么,黎穷雁也不在府里了?” “黎公子?都好一段时间未见他了。”若茜笑道,笑伊薇话及此心不在此,笑得伊薇几欲压不住怒火,偏偏小皇帝扯了扯她的袖子,再一次表示了对男女之事的年少老成:“皇嫂,我不想找舅舅了,我想去看看小飞蛾,不知道她比皇嫂强悍在哪里?哈哈哈哈……” 伊薇额头骤然挂下三道黑线,无语之下晃晃脑袋散去耳畔的乌鸦叫声,却抬头瞥见了正经过院子的慕青青,于是立马牵了小皇帝的龙爪子挤开若茜奔了进去,唤住那目不斜视、脚步匆匆的慕青青:“青青!过来。” 慕青青侧身,看到伊薇抓了个孩子站在那里,心下好奇,却不露声色地走了近来。 “皇上,皇嫂昨天惹你舅舅生气了,今天是务必要找回他的,你知道你舅舅的脾性,一个不当心就会干出伤天害理的大事来,所以你且乖乖待在王府和这位青青姐姐玩会儿,傍晚的时候不管找没找到你舅舅,皇嫂和九姑父都会来接你回闲云山的,好不好?”语重心长宛如慈母般的,伊薇俯身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笑得像个怂恿一黄花姑娘头次接客般的老鸨。 慕青青听此,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跪拜下去:“民女叩见皇上。” 然而伊薇和小皇帝却熟视无睹般地继续对视,只因与此同时小皇帝憋屈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想看小飞蛾。” 伊薇表情抓狂地盯着小皇帝貌似天真无邪的肥脸,一字字道:“皇上,小飞蛾所住的那个地方,你去不得,何况现在我也不知道小飞蛾究竟在哪里,你看看这位青青姐姐——青青,你起来吧。——你看这位姐姐,比小飞蛾漂亮多了。” 慕青青那玲珑精致秀气十足的模样,自然是无法与冷菲娥的柔婉多情妩媚多姿相提并论的,然而当小皇帝的目光落到慕青青身上时,这瓷娃娃般的小女生模样显然是讨帝欢心的,只听小屁孩吧唧了一下嘴巴,道了声:“青青嫁人了吗?” 伊薇抖了一抖,差点站不稳脚跟:“皇上,叫青青姐姐。”暗暗怀疑,自己把小暴君丢给慕青青,会不会害了人家一无辜的小姑娘。 “民女不敢,民女尚未婚嫁。”慕青青显然是被小皇帝吓得不轻,将将起身的她眼见又要下跪,小皇帝却伸了龙爪子颇体贴地扶了一把:“青青莫跪,没嫁人就好,那就听皇嫂的,陪我玩会儿吧!” 伊薇绝倒,敢情陪你一小屁孩玩耍还要选黄花闺女?然而好歹是暂时摆脱了麻烦精,伊薇兴高采烈地出了六王府,临走前不忘交代若茜一句:“青青招待皇上,有什么需要的,你都给她安排妥当,若是为难了她,找你算账的可不只我一个了!呵呵呵呵……” 看着若茜敢怒不敢言的郁愤表情,伊薇觉得:让慕青青接近接近龙泽,对于她在王府卑如下人的地位,还是会有莫大改善的。于是自个儿便屁颠屁颠带了碧琳跟着九驸马继续寻找黎穷雁去了,彼时伊薇并不曾知晓,她好心带给慕青青的,竟是一个非常要命的下场。 “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黎公子呢?”马车内,碧琳巴巴望着走神走到西伯利亚的伊薇,问得伊薇茫茫然回过神来,还是茫茫然。 自己非要找到黎穷雁,并非全部因着昨晚惹怒了他,而是在自己尚未断了和左龙渊的夫妻关系,犹自顶着六王妃的头衔时,黎穷雁无疑是护着自己挡在黎媚面前最好的救命牌,万一小皇帝心血来潮要起驾回宫,那么再度落入黎媚手里而没有了黎穷雁的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就真的不牢固了,所以伊薇非要找到黎穷雁,然后违心地道一声“对不起”,让他继续做自己的守护神,可是眼下碧琳一个问题问绝了,自己猜测的两个地方黎穷雁都没去,那他能去哪里呢? “九驸马,你知道恒虎镖局在哪里吗?”伊薇再度探出身子,歪着脑袋问驾车的九驸马道。 “六嫂是想从国舅的另一个身份找起是吧?”九驸马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没错,国舅爷大部分时候是以江湖帮派恒虎镖局的少主自居的,但是,没人知道这恒虎镖局究竟在哪里。” “怎么可能?沧叶寒,就是我一朋友,还与他们做过交易呢!”伊薇觉得九驸马作为一个皇家蛀虫、纨绔子弟,不晓江湖之事情有可原,然而九驸马却神秘兮兮地告之伊薇道:“我说的是真的,虽然和恒虎镖局做交易的人多了,但他们都是通过流动组织进行的,至于恒虎镖局的总部,江湖百晓生都探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九驸马忽然眉飞色舞起来,仿若那没用的百晓生就是他亲爹般。 “这么诡异?”伊薇唏嘘一声,难怪楚伊清的师父令狐一剑终其一生都灭不了这个暗杀组织,原来人家压根儿没个准地,那么:“流动组织是什么样的东西?能不能联系到?说不定他们知道自家少主在哪里呢。” “这个也比较玄乎,据说你要是想找他们替你杀人,你就将他们镖局的符号画在随便哪儿,两天之后子时到你画符的地方等着,他们自会派人来跟你交易。”九驸马煞有介事地讲着,听得伊薇一脸讥嘲:“听你说得人家好像一地下党一样,可是我见过几个恒虎镖局派出来的杀手,有一个叫黑彪的,带着群小喽啰,尽是一帮见钱不要命的猥琐男。” “那就是冒牌货!”岂料,九驸马回头笑看伊薇一眼,老气横秋地下了结论,“因为恒虎镖局杀人要价极高,并且在交易时候就要雇主先出一半押金,所以不少江湖小帮派打着恒虎镖局的旗号到处投机取巧,在子时不到的那会儿,候在画符的地方,等人来了索取一半银子,然后答应下来,若是杀人任务侥幸完成,就回来拿另一半,若是完不成就逃之夭夭,反正雇主雇的是恒虎镖局,被骗后也压根找不着骗子,受害的是雇主的银子和恒虎镖局的面子。” 伊薇听得一愣一愣,不得不佩服那些投机取巧的小帮派奸商头脑极高,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看到的那群人就是骗子?”伊薇觉得,自己被骗尚在情理之中,**湖沧叶寒被骗,就有些过分了吧? “恒虎镖局素来杀人于无形之中的,你能看到他们就铁定不是真的了,据说恒虎杀手现身的时候,你只能看到一片蓝影。”九驸马继续他神乎其神的描述,伊薇觉得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抹惊心的熟悉从何而来,只是另外一个事实纠结得自己万分扼腕:难道是沧叶寒被骗了? 其实,九驸马说得不错,那群由黑彪带领的小喽啰的确不是恒虎杀手,而事实是:沧叶寒那晚在画符的地方守候时,过了子时犹不见恒虎杀手赴约,于是某一江湖小帮派便趁机出手了,**湖沧叶寒自然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恒虎杀手,不过因为等得委实郁闷,便起了坏心要耍耍他们,答应他们事成之后才给全部的两千两黄金,之后如约抵达承欢阁只是想看个他们扑空的笑话,却不料他们逮错了人,即伊薇被挟,所以沧叶寒才不得不出手,事情就演变成了之后的样子。而沧叶寒没有向伊薇坦白那群人的真假,一来是觉得无可必要;二来,放荡不羁的浪子沧叶寒也是要那么几分薄面的,自己为了荷叶鸡而要整整恒虎镖局的初衷未能达成,却为了半路杀出来的伊薇暴露身份,怎么说也有点丢人,于是因为沧叶寒瞒下的这件事情,伊薇后来嚼舌根透露给了黎穷雁,黎穷雁便趁机报复,余下的问题就是,黎穷雁是知道沧叶寒屠杀的不是自家镖局杀手,却从此与之结仇,原因无他 ,只因这妖孽容不下世上有可以同他媲美的超凡男子,除了他心爱的“阿左”。 以上这些真相,此刻的伊薇自然是想不到摸不透的,所以对于九驸马的坦述,表示了三分怀疑:“哼,你一个整天围着公主转悠的驸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江湖内幕,定然是唬我的!” 九驸马却神秘一笑,笑里褪去了年少的轻浮与狂傲,自信满满地说道:“因为我在没有娶公主之前,有一个让江湖人爱恨纠结的身份,就是……江湖百晓生!” 第三十二章挥散不去的噩梦 伊薇愣了一下,三秒钟后嗤之以鼻:“呵呵,你省省吧,你们不要一个个都给老娘玩多重身份的游戏,这是犯法的!” “你不信啊?”九驸马本来准备迎接伊薇崇拜痴恋的表情,却被两道鄙视的目光深深伤到,“我说的都是真的,公主就是看上了我百晓生的身份才招我做驸马的,想当年公主骑着她的小毛驴行走江湖,我们就是在美丽如画的闲云山相遇的。” “自个儿意淫吧你。”伊薇彻底否定了九驸马的句句真相,怪也只怪九驸马自作孽不可活,因为他之前说的所有真话,都被一句“美丽如画的闲云山”给颠覆了,伊薇目含讥嘲地看着他,冷笑道,“你要是百晓生,你比划一个恒虎镖局的符号给我看看。” “这个容易,江湖人都知道。”此时马车正行驶在繁华闹市,九驸马却为了给伊薇比划那雁爪的标志而松开了手中缰绳,而失了束缚的马儿一时间竟发癫地撒蹄狂奔起来,那奔得叫一个欢,却也陷入了危险境地,因为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吃糖葫芦吃得满嘴艳红的小屁孩,小屁孩看见马车疯狂逼近,竟然笑得那叫一个视死如归。 “哇哇——前面!前面……”伊薇将将看着九驸马两只马爪子七手八脚地在空中比划符号,抬眼间赫然望见前方马蹄子的惊险一幕,吓得语无伦次,不管是那小屁孩被撞飞还是被踩烂,都是血腥到惨绝人寰的一幕,然而亦是吓得魂飞魄散的九驸马探手一抓,诧然发现缰绳早已不在手上,而被欢快的马儿甩到了前头。这状况非常之不妙,呆坐在马车前端的伊薇和九驸马能够稳住自己颤悠的身子已然不易,想要上前去搭救小屁孩,希望基本为零,只能眼睁睁一边惊呼着一边祈求天降神兵来结束这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疯马离小屁孩只有十步之遥,就在伊薇以为惨剧定然无可避免的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纷纷逃散的人群中跃出一个青色人影,那人弓身在地上利落一滚,生生在马蹄子下将小屁孩往怀里一抱,顺势滚到了街道另侧,然而伊薇还是看清了马蹄子在最后一刻踩到了那青衣人的腿上,在他一心将小屁孩护在身下的时候。 “踩到人了!踩到人了!”伊薇大呼,因为马儿踩到人而受惊,一声嘶鸣后前蹄撒开身子后倾导致缰绳往后甩落,九驸马一个机灵扑过去揪住了缰绳,好歹稳住了发癫的马儿和马车,正在庆幸之余,伊薇的呼叫却让他的心猛然一沉:“大人还是小孩?” “大人……”伊薇抛下话后直接跳下了马车,急急奔过去看个究竟,她不是肇事后逃逸的坏蛋,却在看到青衣人的面孔后,万分恶毒地叹了句:“怎么没给踩死呢?” 那将将松开怀里哭泣的小屁孩而犹自扑在地上无法起身的男子,一身藏青色锦袍似曾相识,抬起头来对上伊薇的鹰隼眼,却是伊薇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风肖城,果真是冤家路窄! “你还活着吧?”九驸马不知道风肖城的身份,更不曾知晓伊薇和他的不共戴天,巴巴奔过来看见模样端正一男子此刻因被自家马儿踩到而无法起身,一脸焦虑地问道,然不经大脑问出来的话仿佛比伊薇与他更不共戴天般,风肖城微微愣了一下,强笑道:“没有大碍。”便挣扎着要站起,然而马蹄踩到的貌似是他的膝盖骨,因此在风肖城将将撑起小腿的时候,伊薇忽然听到一声骨骼断裂般的细碎声,心下一沉,眼看着风肖城再度摔倒下去,开口冷冷道:“你坐着别动,我去医馆叫人来抬你。” 自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想看着风肖城就这么死去,换了异时异地难道就释怀他的惨绝人寰惨无人道了?不,绝不!伊薇只是在还没有确定他是否就是开膛手之前,给他一个机会而已,这样想着,伊薇便要撒腿往医馆去,碧琳那丫头及时将之拦下,殷勤道:“小姐,让奴婢去吧。” 有人甘愿当跑腿的,伊薇自然感激不尽,何况说到底,自己跑去云都医馆,半路上还得问问路呢,于是打发走了碧琳,伊薇回身责怨了九驸马一句:“还算个男人呢,我的丫鬟都比你奋勇。” 一般诸如九驸马这等纨绔子弟,肇事之后只有两种结果,一种就是夹尾巴逃逸;另一种就是像他现在这般:垂头丧气地蹲在风肖城身边,时不时看看他还有几口气在,只要人没死就好,干干等着别人来处理,而眼下替他处理的,就是伊薇。 “我也不想的不是?谁叫你非要我给你比划恒虎镖局的符号呢?”九驸马抬头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伊薇一句,然后伸手拍了拍风肖城的肩膀,“你好样的,要不然那马蹄子踩到那孩子,我下半辈子就完了。” 伊薇冷哼一声:“就你,踩死十个,官府都不敢抓你吧?” “我倒是宁愿官府把我抓到牢里去,要不然公主铁定不会放过我,她这个人,邪恶起来丧心病狂,正义起来更是六亲不认如入魔障。”九驸马哀怨地望了望天,好像他家公主正在天上监视着,“我会被她整死的。” 伊薇暗暗唏嘘,这等极品公主倒是很想见识一下,然而碍于风肖城在眼前,憋了半天问不出一个八卦问题,只好满脸不悦地瞪向风肖城愤愤然审问道;“你怎么跑云都来了?你有何企图?” “原来你们认识呀?”九驸马诧异地望着将将对视上的二人,然而那二人直接忽视掉他的惊诧,风肖城径自叹道:“既然战事已经结束,便再没有我的什么事了。” 伊薇望着他的鹰隼眼,企图看出些异样的端倪来,却盯了半天还是只见两道清澄目光,恼怒地讥嘲了一声:“你这个破军师,什么战计也谋划不出,尽是摆在那儿看的。” 第三十三章重回龙牙谷 风肖城垂首苦笑,却不答话,伊薇不知道:若是大龙王朝和南荣国的战役无法在左龙渊的铁腕之下速战速决,那么龙军极有可能不是南军的对手,因为风肖城需要时间和精力研制出更具威力的武器,而这种武器,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眼下风肖城无法坦白个些种种,伊薇的讥诮便更深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我而来?” 这句话伊薇自认为问得有理,只因着二十一世纪未完的仇,然在九驸马听来却是另一番意思,赫然一怔问道:“六嫂,原来你背着六哥红杏出墙呢?” 因为自己有把柄落在伊薇手里,所以抓住了人家的把柄后,九驸马幸灾乐祸得合不拢嘴,伊薇瞪他一眼,气得不轻:“你才红杏出墙呢,你们全家都红杏出墙!” 九驸马瘪瘪嘴,暗忖这位六嫂的口舌竟然如此锋利,诅咒了他整座闲云山一家子,连九只鹅都不放过,委实恶毒。 伊薇却小脸一扬,表示获胜,因着得意而忘记了将将还待审问的风肖城,这时候孔鹊老人已然随着碧琳带人急急赶来了。 云都医馆。 孔鹊老人给风肖城诊断的结果是普通骨折,没有大碍,伊薇望着她那位小老头外公,心怀鬼胎十分恶毒地问了句:“能不能给他喂点不好的药,让他好起来慢点?” “你这所谓不好的药,是要将他折腾到什么程度?”孔鹊老人也是个极品,听着伊薇这话,竟然不问半个为什么,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呃……就是两三年内起不了床的,就是像我哥那种吊着口气死又死不了的。”伊薇觉得,每个女人骨子里,都有一副蛇蝎心肠,遇到该出手的情况,就该狠狠出手。 “没有。”孔鹊老人摇摇头,表情悲悯,自己的女儿毅然不顾三从四德与人私奔貌似已经惨遭世人所不容了,不料自己的孙女更是极品到了天理不容的境地,方才顺着她的问题反问是想要试探下她是否真有此心,眼下见她神情赫然三分认真,孔鹊老人气得几欲发抖,欲言又止了半天说不出奉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半句话,唯有愤愤然拂袖而去。 彼时风肖城在屏风那一头听得真切,肃然的表情却看不出太多的变化,唯有唇角一抹自嘲的苦笑,透着微凉。 “外公你别走啊,外公!他不是个好人……”这一头伊薇还是很不识相地追着孔雀要求草菅人命,九驸马唯恐她将云都第一神医气到**身亡,急忙拦下欲追出去的伊薇:“六嫂,你也太不厚道了。” “你们都不懂,我与那人不共戴天!”伊薇将“不共戴天”这四个字加重道咬牙切齿,九驸马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不放开扣紧伊薇肩膀的手,懒散反问:“那你还救他?” “我就是想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伊薇瞪着九驸马,好似要他也一道生不如死般,惊得九驸马一阵哆嗦,怯怯道:“六嫂,我知道错了,我应该撞死他的,但现在咱还要去找国舅爷,就别为这事纠结了,好不好?” “去哪里找那妖精啊?”伊薇今日暴走小宇宙,每句话吐出前都在火药里滚了一圈,九驸马颇为头疼地看着她,未免惹火上身,只低低嘟囔了三个字:“龙牙谷。” 这三字一出,伊薇赫然一惊:“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个初次邂逅妖孽的地方,彼时,那妖孽还只是一只鬼,尚未修炼完全,大半夜差点把伊薇吓得去问候阎王了,伊薇怎就偏偏遗忘了那个宛如人间仙境的地方呢? “你认路吗?”上次去龙牙谷,是乘着飞筝的,眼下跟着个自诩为江湖百晓生的纨绔驸马爷,伊薇怀疑去往龙牙谷恐怕是个奢望了,然而,为了证明自己的确百晓,九驸马一拍胸膛坦坦然地怂恿伊薇上了马车,然后扬鞭一挥,吆喝一声:“六嫂坐好了!”便策马绝尘一阵疯狂疾驰…… 这一番马车,坐得伊薇胃酸如潮汹涌澎湃,一路上碧琳忙不迭地给她倒水抹汗,伊薇在路上总共下了五次车,两次是出恭,三次是呕吐,伊薇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自然压根不知道九驸马这马车是经过了怎样跌宕曲折的道路前往龙牙谷的,只道第一次呕吐是在密林郊外,第二次是在淙淙溪边,第三次是在千山一碧中,伊薇吐完已然虚脱,碧琳为她清洗一番后傻傻问了句:“小姐,要不要吃些东西填填肚子,看你都吐了一天了。”惹得伊薇又是一阵干呕,这会儿就是碗水,伊薇的胃也断然闭门谢客。 彼时已近黄昏,伊薇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瞪着九驸马:“你是……存心想要颠死我是吧?” “我哪敢啊?”九驸马一脸憋屈,“六嫂你是不知道,龙牙谷离云都有多远,我要是不快马加鞭,天黑了都赶不到。” “哼,那你说,咱们还要赶多久的路,天都快黑了!”伊薇冷嘲一声,指了指乌鸦歌唱飞过的晚霞云天。 “六嫂,我们已经在龙牙谷门口了。”九驸马眉头紧皱,汗颜地提醒伊薇,那乌鸦是为她而飞过的。 伊薇一怔,回头,赫然看见夕阳妖娆在一线天间,霞光倾斜如她飞红的双颊。 “哦,呵呵,不枉我吐了半条命。”伊薇冷冷看了九驸马一眼,目光中透着欲将之千刀万剐的寒意。 九驸马又一个哆嗦,催着碧琳赶紧将她家小姐送入谷内,上苍有眼保佑黎穷雁就在龙牙谷,否则自己定然会被伊薇曝尸荒野,再也见不到家里那可爱又可恨的九公主了。 伊薇知道,龙牙谷四周遍布暗影,然而不到兵刃碰撞的攸关时刻,这群喜欢隐藏在暗处的侍卫是不会轻易出动的,伊薇想要找个人问问都难,除非斗胆把竹楼烧了,但是显然,伊薇在还没有这雄心豹子胆之前,也只能使唤使唤可怜的九驸马了。 伊薇入住在曾经住过的南楼内,碧琳替她收拾着就寝的被褥,她则悠然喝着房内常备的普洱茶,趾高气扬地指使着九驸马:“龙牙谷这么大,找一圈天都要亮了,你随便哪里放把火把那群暗卫引出来,问问他们黎穷雁到底在不在。” “凭什么让我去?”九驸马怨念地抢过被伊薇一人独吞的茶壶,沮丧地倒了倒,发现已经干了。 “我被你的马车颠得浑身难受,需要睡上一觉养精蓄锐,你一个大男人好歹也要做点事,快点去找,要不然天黑了会很恐怖的。”伊薇摆明了睁眼说瞎话,一来眼下自己都在咕咚咕咚灌水了,可见胃里的折腾已然结束;二来口口声声催促九驸马趁天黑之前赶紧找去,其实夜幕已经垂下很久了。 “放火我可不敢,国舅爷的影卫就是恒虎杀手,才不会念及我的身份而留我半条命呢。”九驸马撅嘴嘟囔着,“何况这大半夜的,你也知道龙牙谷偌大一个峡谷,叫我从何找起?” “北楼,黎穷雁曾说过他住在北楼,就是半山腰那幢竹楼。”伊薇乐呵呵地告诉九驸马道,自以为帮他指点了迷津,却遭来人家一道白眼,“六嫂,做人要厚道。” 伊薇听此脸色一沉,九驸马一愣,却不料半晌过后,自己这一声谆谆教诲竟让伊薇颇感赞同地点了点头,只听她缓缓道来:“听你说到这一做人准则,我也是甚有感慨哪,我有一远房表弟,权高位重,有一幢偌大的房子,有一辆豪华的马车,还有一位娇美如玉的妻子,却不懂得珍惜,在外面沾花惹草,和一个小姑娘有了私情……晨欢哪,你说,我这表弟,做人可曾厚道了?” 不待九驸马反应,一旁伺候的碧琳忽然插嘴问道:“小姐,你有这样不厚道的亲戚吗?” 伊薇一怔,随即坦然反问道:“不管有没有,碧琳你也觉得人家忒不厚道了对不对?” “嗯!”碧琳这丫头就像在跟伊薇唱双簧,虽然她自己压根不知道正在配合着自家小姐把九驸马晨欢往死路上逼,义正言辞地续道,“这种混蛋,就该拿去浸猪笼!” “对,浸猪笼!”伊薇一拍桌子,让九驸马抖了一抖。 九驸马此刻的表情,就像吃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酸枣,眉头纠结着哭丧的懊恼,似有千百般的苦楚却道不出口,在踌躇了半天后终于认命地憋出一句:“六嫂,我……我这就去找国舅爷,天色不早了,你好生歇息吧。” “嗯,好。”伊薇点点头挥挥手,准他去了,飞扬跋扈的态度俨然一个民间版黎媚太后。 九驸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踏出南楼,拖着疲倦的步子一点点往北楼挪,他忘了告诉伊薇:他这个让江湖人爱恨交加的百晓生,怕鬼,而夜晚的龙牙谷,冷风透过鳞次栉比的竹楼发出簌簌的诡异之声,苍白的月光淌入那竹墙之间的细缝,扭曲成妖绕的阴影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吓得九驸马杵在南北楼之间的空中过桥上,抖得利落,前进的脚步却不再利落,天桥尽头,站着一个随风飘摇的蓝色魅影…… 第三十四章夜半鬼又敲门 因为伊薇下榻的卧房内只有一张床,碧琳在为她安顿好一切后,便被打发到隔壁卧房了,彼时夜已深沉,伊薇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貌似因着天色而在龙牙谷暂居一晚总有些不妥般,心里似乎悬了件事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更不知道九驸马可曾找到黎穷雁没有,纠结万分之际,忽然听见竹制窗帘发出一阵细琐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透着诡异。 “谁?”伊薇起身,本来也毫无睡意,此刻更是清醒得小心脏活跃跳动,裹着被子踱到窗前,掀起帘子一看,开启的窗户外除了茂密的竹林和远处的溪涧,什么都没有,然而晃过耳畔的竹帘碰撞声又是如此清晰,伊薇不得不出声呼唤道:“是碧琳吗,还是晨欢?出来!” 没有回应,夜,静得不像话。 敢情是路上吐得真有些虚脱而产生的幻听?伊薇踌躇了片刻后,顿感无趣和自嘲,不屑地挑挑眉梢,便放下了帘子,然而帘子放下后赫然发觉了不对劲:貌似……貌似碧琳在走之前,因着山里谷风凄冷,替自己关上了所有的门窗,为什么这扇窗是开着的? 念及此,伊薇心有余悸却又哭笑不得,此情此情何等熟悉,第一次在龙牙谷过夜,就是这样子被黎穷雁吓了个半死。 这么说,这厮还真在龙牙谷了? 于是伊薇再不迟疑,披了件雀绒斗篷,提着灯笼,悄声出门,也不去惊扰隔壁的碧琳,径自穿过幽长回廊,轻车熟路地拐过一个弯,抬眼望去,在尽头的亭台,赫然一个蓝影飘逸如风…… 轻笑出声,这样的场景,和当初,何其相似,简直就是这厮故意玩的把戏,想要重温旧梦。然而此刻伊薇见到他修长挺立的背影,心底还是颇有些酸涩的欣喜和感动的,为了自己将之踢下屋顶的那一脚,这多情的妖孽竟然大老远跑回龙牙谷来了,害得伊薇也大老远苦苦寻来,寻来了又不肯现身,非要待到午夜月光最华之时,来这么一出叫伊薇哭笑不得的旧戏。 于是缓步走近,却在即将可以碰触到他微凉的身体之际,忽然眼前冷风一掠,蓝影不见。 苍天啊!这戏还真是丝毫不差,不用猜,伊薇静静立在原地,顺从地配合他的突然出声…… 然而良久过后,貌似冷风依旧,黎穷雁却未再现身,伊薇不由的有些忐忑,难道戏份改了?正待回头之际,一个细软如沙般磁腻的柔婉男声伴随着淡淡幽香的气息侵袭向伊薇略含粉红的耳畔和脖颈:“你在找我吗?” 呵呵,台词也一字不差!伊薇笑而回头,月华如水中,黎穷雁倾世容颜一如当初:眉清目秀、鼻俏唇殷,肌肤如雪、发丝染墨,一双花哨的眼眸更是水波流转、惊艳销魂,用沉鱼落雁来形容,尚且落了俗套,伊薇当初用了“人妖”二字,眼下看来,琥珀眸子淌出了几分不同于先前而恍如迷雾般的妩媚和诡娆,“妖孽”二字终是最贴切的。 “是啊,我在找你,我找了你一整天了。”伊薇笑望黎穷雁,直勾勾迎上他的魅惑眼神,不避不闪,心动砰然。 然黎穷雁却眼色一沉,缓缓低语道:“你应该说‘是不是阎王爷看上你了,所以你从地狱逃出来了?’,知道吗?” 伊薇一怔:这戏还有完没完了?正待开口反驳,黎穷雁的脸色再度一沉,不得不逼着她妥协地强装起惊悚又痴迷的表情,一字字问道:“是不是阎王爷看上你了,所以你从地狱逃出来了?” “是。”黎穷雁肆意篡改了台词,并且表情理所当然、骄傲万分。 “你不是这么回答的!”伊薇叫嚣,却惹来黎穷雁将将泛出满足的神色又骤然一敛,冷冷道“继续问。” 好吧,想来今天不陪他演完这场初次邂逅的戏他是不会罢休了,那就继续吧……但是,伊薇细眉紧皱纠结了半天,犹自想不起来当时后来又说了些什么,要知道那时候把黎穷雁误认为是只鬼,所以说话难免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眼下哪还记得清当初的每字每句,黎穷雁见她纠结半天憋不出半个字,只好阴下脸来怨念地提醒道:“问我漂亮吗。” “哦!我想起来了!”伊薇欢叫一声,破坏了彼时暧昧氤氲的气氛,在遭来黎穷雁狠狠一瞥后,乖乖垂下脑袋整理情绪,再度抬起脸来时,已然换上了一副花痴状,要多敬业有多敬业,巴巴问道:“你难道不知道你长得很漂亮吗?” “我知道。”再一次,黎穷雁肆意篡改了台词。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伊薇不爽了,抬眼瞪他:“不带这样整人的!你快醒醒吧,别玩了。” “你是谁?你哪里来的?半夜三更你出现在这里,知不知道这是六王爷的地盘?”岂料,这厮竟还玩上瘾了,直接略去中间一段台词,自管自奔向主题。 伊薇绝倒,这段话当初貌似是自己说的吧?汗颜地耷拉着脑袋,拒绝配合他的变态行径。 “你是谁?你哪里来的?半夜三更你出现在这里,知不知道这是六王爷的地盘?”因为伊薇的拒绝回答,黎穷雁乐此不疲地问了第二遍,声音犹自魅惑撩人,伊薇听不下去了,扬起哀怨纠结的小脸,带着哭腔回道:“我叫楚伊薇,我来这里找一个叫黎穷雁的人,我知道这是六王爷的地盘,但是我真的很想找到黎穷雁,他对我很重要,麻烦你把他变回来吧!唔……” 冰冷的吻,又是冰冷的吻! 黎穷雁柔软而微凉的双瓣缓缓撕磨着伊薇嫣红的唇,微启的唇齿间吐气如兰,微妙的酥麻从紧贴的那抹芳香中袭遍全身,一瓣渐渐滚烫,一瓣却愈来愈冷,冷冽的纠缠中透着无尽的痴缠,伊薇低吟一声,贝齿顿开,黎穷雁狡黠的舌尖早已等得急迫,趁机刺入,侵袭中却不带半分肆意的掠夺,犹自慢条斯理地舔舐,凉如水,柔如水,如水如水得伊薇几欲沦陷,在甚至不由自控地探舍回应之际,脑海中突然掠过一双深邃的咄咄眼眸,随即混沌的意识骤然出离回到现实,攀附黎穷雁双臂的手猛然一颤,然黎穷雁已在伊薇尚未推开他之前,先行放开了她,放开唇瓣冷吻的同时,眼底的魅惑却愈发深了:“我对你很重要,是真的吗?” 第三十五章不准你负我 伊薇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嫣红的唇犹自残留着黎穷雁的冰凉味道,但他显然理解错了自己所谓的“重要”之意,而眼下,自己竟然有着三分不忍告之他自己不过是拿他来挡那黎媚的阴毒利箭,因这三分不忍,伊薇垂首不语,双颊无端红得滴血。 黎穷雁却只道她羞于启齿,唇角那一抹笑靥便分外妖娆:“若果真如此,那你就抛了阿左和六王府,我则抛了媚媚和轩轩,一并踏月远走如何?” 伊薇眉头一皱,总觉得这话里头有一丝自己一直在纠结的玄机,不是黎穷雁抛下一切的决绝,也不是什么“踏月远走”的古怪,而是……轩轩! 对了!小皇帝…… “啊呀!”伊薇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响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委实将黎穷雁怔了一怔,“不过是要与你携手换个隐秘些的地方看星星,你何苦激动如此?” “不是啊不是啊!我把……”伊薇却急得堪比热锅蚂蚁,“我把你的轩轩一个人落在六王府了!我答应天黑之前去把他接回闲云山的……” 黎穷雁听后失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如此。” “什么不过如此呀!他可是皇帝,他一个不开心,我脑袋就要搬家啦!”伊薇心急如焚一阵跳脚,急急返身准备跑开,被黎穷雁一把拉回,口气赫然三分幸灾乐祸:“你现在赶回去天也亮了,他若真要动你脑袋,自是无可避免。” 伊薇满脸哭丧地望着黎穷雁:“你……你得救我。” 黎穷雁一只手揪着伊薇纤细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勾起她如墨的柔软发丝,饶有兴致地几番挑拨,琥珀眸子里淌出邪魅的诡笑:“你若能乖乖听话,我自然舍不得他动你一分一毫。” …… 就在伊薇诚惶诚恐地想象着小皇帝龙颜大怒的残暴表情之时,彼时远在六王府的小皇帝,却远没有她担心的那般乱发龙脾气,因为左龙渊在黄昏之前回了府,陪了他一个晚上,让他暴虐成性的龙爪子乖乖放在小腿上,然后叔侄俩抛开君臣身份,靠在一张偌大的榻椅上进行了一番颇有深度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 “皇叔,你觉得皇嫂好还是我好?” “你们不能比。” “那皇嫂好还是小飞蛾好?” “……还是不能比。” “皇叔,你是不是厌倦了皇嫂呀?”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皇嫂说你为了一只小飞蛾夜不归宿。” 左龙渊英眉微皱、唇角含笑的表情颇为纠结:“你皇嫂笨得委实有些……无可救药。““哦,所以你不要她了是不是?” “……我没有不要她。” “哈哈哈,也就是说你还要她的咯?等皇嫂回来,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亲自转达给她,不过她明明说好傍晚时来接我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来,我有点不爽快。”小皇帝一撅嘴,用龙爪子挠了挠头。 “你舅舅不见了?”左龙渊一回府,若茜就告之他伊薇来过,来找黎穷雁,彼时左龙渊办事回来一身疲倦,听到这话,忽然有些莫名的烦躁,于是没再多作过问,眼下揪着小皇帝,却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嗯,好像是皇嫂把舅舅踢下了屋顶,舅舅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了。”小皇帝仰头望着天花板,硕大的眼睛闪烁着不解,“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屋顶上干什么?” 左龙渊沉默。 “皇叔,皇叔,你睡着了吗?”小皇帝半晌没见左龙渊回话,抬眼却见他已然闭上了眼睛,推攘几下巴巴问道。 “没有。”左龙渊缓淡的口吻听不出波动的情愫。 “皇叔,你把你府上的慕青青送给我好吗?”小皇帝在六王府蹭完饭继续蹭人。 “慕青青是你皇嫂带回来的,你要带进宫须经得她同意。”左龙渊犹自闭目养神,语气慵懒。 “皇叔,你在外面都和小飞蛾玩了些什么,好像很累的样子……”小皇帝爬到左龙渊身上,却被他不经意地推开,小皇帝也不怒,只继续巴巴问道:“皇叔,你是不是今晚要睡在我这儿了?你自己的寝居呢?”这间卧房,是若茜安排给小皇帝下榻的,然而左龙渊陪了他一个晚上后,便赖在他的榻椅上不走了,并且有渐渐倦而入睡的趋势。 “我的卧室,有个不大实相的女人……龙轩,不早了,你也睡吧。”左龙渊断断续续一声嘱咐,便径自卷被入睡,放着那只暴虐起来惨绝人寰的小龙在身边不管不顾,好在今晚这条小龙似乎转了性乖巧许多,径自替左龙渊紧了紧被子,把榻椅留给他,然后自己咕噜几下爬到床上,灯也不熄闷头就睡,那未燃尽的蜡烛和未关闭的门窗都是若茜半夜里悄声潜进来打理的,临走前她望了眼独自安睡的左龙渊,那睡梦中犹含倦意的俊朗英容,教人看了黯然心疼。 黎穷雁说:“你若能乖乖听话,我自然舍不得他动你一分一毫。” 伊薇巴巴憨笑:“我听话我听话!” “那上屋顶,让我也踢你一脚。”黎穷雁话音未落,忽然一把揽起伊薇,足尖轻点,广袖带风,伊薇睁眼闭眼之间,人已然站在的凉风凛冽的屋脊上。 自然,比早春的凉风更加凛冽的,是黎穷雁此刻报复般的诡魅表情,伊薇忐忑不定地望着他,就像望着阎罗王:“你、你、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之前、之前我不慎跌下屋顶去,你也没拉我,上一次、上一次我以为你要踢碧琳嘛!这样我先摔一次,你后摔一次,不是算扯平了嘛?” “只能我负你,不准你负我。”黎穷雁却蓦地欺身上前,坚挺的鼻尖距离伊薇的眼睛不过半寸,琥珀眸子里淌出冷冽透骨的寒气,比他身上的肌肤还要寒上千倍,寒得伊薇猛然一震,似要被他吞噬一般,那种透着薄凉的偏执席卷而来之时,仿若折翼的鸿雁尽了最后一丝力道也要冲上云霄去,在浩瀚的苍穹上留下华丽又颓废的伤痕,哪怕那抹痕迹苍白到转瞬即逝。 第三十六章你跳崖我跟着  “这屋顶……很高。”伊薇抬头凝望黎穷雁一脸邪魅的表情,凌乱的思绪几欲沦陷入他那两道妖娆的琥珀眸光中,在感受到危险气息之前急急移开视线,喃喃嘟囔一声,话里三分哀怨七分哭丧。 眼下两人所在的亭台,是搭建在半山腰上的,如若从屋顶上往下跳,无异于跳崖,伊薇觉得黎穷雁的脑袋定然是秀逗了,然而他只是微微抽了抽冷冽的唇角,冷声道:“再跌一次,给我看看。” 伊薇震惊,敢情他是玩真的? “我会被摔成肉饼的!”伊薇几乎咆哮,遇上这等大脑短路而要逼着自己跳崖的妖孽,任谁都平静不了情绪,“要跳你自己跳,你跳下去不死,我马上跳!” “当真?”黎穷雁却赫然反问,表情竟有九分认真。 伊薇霎时僵在原地,怒气、怨气统统一散而尽,脑海中唯余一片空白,“不可理喻”已经无法形容眼前人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而就在二人将将对峙之时,亭台下面传来九驸马的呼喊:“国舅爷,你别玩了,快下来吧,这个不好玩呀!”先前他在天桥上找到了黎穷雁,被他拦下而没有告之伊薇,说是要整玩整玩六王妃,如今貌似是玩大了,九驸马不得不跳出来呐喊游戏结束,但显然,黎穷雁并不想结束,此刻的他,确实有些偏执过了头,有些……丧心病狂。 熟视无睹屋檐下九驸马的心急跳脚,黎穷雁只伸手轻捧起伊薇惊诧又茫然的小脸,唇角含笑一字字问:“我跳下去若真不死,你记得跟上哦。” 那抹笑,映在伊薇眼里,如此不真切,如此媚媚然,然而再媚再不真切,黎穷雁也的的确确松开了轻抚伊薇小脸的手,在伊薇双颊尚未褪去经他碰触的凉意前,他已然向后仰去,双臂如雁展开,倒向无尽的暗夜深渊…… 天煞的! 亭台屋檐狭窄,黎穷雁这一倒便是决绝然地倒向死路,亭下九驸马一声惨烈烈嚎叫,伊薇不及多想,上前两步伸手去抓黎穷雁华丽丽的两袖清风…… 然而,还是因这亭台屋檐狭窄,伊薇两步跨出,脚尖已然不慎露在了檐角之外,伸手一探将将碰触到黎穷雁的飘逸丝袖,人已经不自觉地扑了下去…… 这一倒一拉,生生是两人同时跳了崖,九驸马呆愣在亭下,赫然愣成灵肉分离的石像。 “我还不想死,哪怕是最美的男子给我做垫背,神啊!开开眼吧……”伊薇知道自己去拉黎穷雁扑空而不慎跌下了屋顶,也知道自己迈开三步就是悬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在耳畔的冷风阵阵撕磨之际,伊薇忽然发现,心里头尽管纠葛了千万分不想死的理由,但是在往下跌落的时候,情绪竟然安逸到不像话,是因为龙牙谷的山峦在夜晚萤火纷飞,还是因为低头就能看到一位绝世美男眉角含笑地望着自己?或者…… 一架飘逸着蓝色丝缎的飞筝从那一角的崖顶斜斜低飞而来,黎穷雁背朝大地面仰夜空的身体缓缓落在飞筝上,然后顺势张开怀抱,美到不可方物的脸庞上,笑意更深了…… 天煞的,上当了! 那一刻,伊薇心头愤怒的火焰狠命往上窜,却也不得不承认,怒火中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微弱欢喜。 能不欢喜嘛?不用摔成肉饼了,但是,貌似自己欢喜的不是这个,而是……黎穷雁的怀抱,很冷很温暖…… 没有摔死,伊薇的脑袋却在风里纠结成了残废,一时间形容不出此刻的微妙感觉:自己正四仰八叉地扑在黎穷雁身上,被他的双臂紧紧环绕,飞扬在早春微凉的风里,就像破蛹化蝶般飘飘欲仙、出离太虚,于是干脆脑袋慵懒地枕在他唯一透着热度的胸膛上,一只耳朵听心跳,一只耳朵听风啸,鼻息间闻到的是他周身淡而幽幽的香气,眼睛看到的是不断下移的山峦、萤火、薄雾、还有……远方初露霞光的旭日。 “看倦了璀璨星辰,我们就去看日出。”黎穷雁柔如软沙的声音响起在伊薇濒临麻木的耳畔,伊薇抬头,对上他柔情漫漫的琥珀眸光,含笑嗔道:“这绝地逢生的日出,真是惊煞我半条命呀!” 飞筝下驾驶的操控员载着飞筝上紧拥的二人,朝着愈来愈亮的破晓天空缓缓飞去,在云端的起起伏伏恍如伊薇将将历经跌宕的心绪,然而此方朝霞染彤、日辉煊烨的景致,确实不枉黎穷雁玩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彼时碧琳推开房门,晨困慵懒中,瞥见天际一只幽蓝飘翔的大鸟,惊喜得语无伦次:“好美啊,王母娘娘的青鸟下凡来了!” 亭台中的九驸马听到这句话,依然保持着雕塑般的呆愣模样,直挺挺倒了下去,一边倒一边想:若是这个时候九公主骑着九只鹅来搭救自己,一切该有多美好呀!当然,在九驸马重重摔到冰凉的青石板上而撞晕了脑袋后的前一秒,他恍惚看到了他们家可爱又可恨的九公主…… 飞筝载着黎穷雁和伊薇,径直飞到了六王府。 彼时小皇帝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屁孩般蹲在六王府大门口,把小脑袋埋到膝盖中间虔诚地观看蚂蚁搬家,伊薇将将准备进门的时候,顺便踢了他一脚:“谁家小孩没人看管,跑我们家门口撒野来了?”言毕便疾步走向大厅准备去恭请圣驾,显然,因为左龙渊今早给小皇帝换走了他原来那件脏兮兮的衣服,伊薇就不认得他了。 “皇嫂,你好大的胆子!” 就在伊薇屁颠屁颠往王府大厅里赶的时候,身后传来小皇帝一声怒吼。 彼时小皇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左龙渊不久前给他换上的素色小袍子因被踢了一脚又摔了一跤而染上了尘土,那抹灰暗让小皇帝很不爽,两手叉腰站在王府门口,怒火中烧的龙眸子直勾勾瞪着呆愣在院子里的伊薇。 “啊呀,皇上,怎么是您呀?我道是哪家的小屁孩呢!”伊薇谄媚地赔笑着,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哼!”小皇帝龙眉一扬,龙嘴一撅,涨红的小脸告诉伊薇: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从小到大没人敢踢他,今天竟然成全了伊薇始作俑者,想来伊薇是注定要付出点代价,他方能镇住民心哪! “皇上,我……我知错了!”伊薇嘴上道着歉,眼睛却巴巴地瞄向站在小皇帝身后看热闹的黎穷雁,示意他开个金口求个情。 然而不管伊薇怎么使眼色,黎穷雁的目光就是不给半分回应,而小皇帝看了眼伊薇眨巴个不停的眼睛,冷冷问了句:“皇嫂有眼疾吗?” “呃?没有……”伊薇瞪了眼黎穷雁,沮丧答道。 “皇嫂你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朕?”突然,小皇帝肥脸一拉,怒火烧出了眼眶。 伊薇大惊,小皇帝一旦将“我”改成了“朕”,就预示着满腔杀戮的暴君已经上身,那份残酷和决绝,伊薇是见识过的。但是,伊薇颓然抬头,狡黠的黎穷雁偏偏就站在小皇帝身后,自己脑残在这个时候去瞪他而让小皇帝误会委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到了此时此刻他黎穷雁竟都没有半句求情的话,悲怆愤然的情绪几乎要将伊薇湮没,窦娥比之她,小巫见大巫。 “皇上……我、我没有瞪你!”伊薇明明知道,眼下给自己辩驳而说的真话都是废话,只会愈发惹怒那位小暴君,但是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说“臣妾罪该万死,求皇上成全?”,还是“你丫一小屁孩别给老娘说翻脸就翻脸,翻脸谁不会似的,信不信老娘也翻一个给你看,到时候你别给我哭鼻子!”然而前者伊薇不忍说,后者没胆说,眼睁睁看着小皇帝龙嘴一扯,即将说出些什么“自个儿掌嘴”,“杖打二十”,甚至“杀无赦”的时候,伊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威严有力磁性有余的男声:“皇上,臣已安排好慕青青入宫事宜,恳请您将六王妃交与臣处置,定会为她斗胆触犯龙体之罪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叔不糊弄人?”小皇帝抬头,面上掩去怒意,明显给了左龙渊三分薄面。 “决不徇私枉法。”左龙渊正色回道,伊薇转身,迎上他波澜不惊的眼眸,竟颇有些寻到了避风港的慰藉和安心,不管左龙渊要怎么做,伊薇欢欢地给小皇帝跪安谢恩后,便巴巴地跟着他进了东苑。 “你这个没出息的,就这样放人家走了?”本来还打算观场好戏的 黎穷雁倍觉扼腕地看着伊薇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左龙渊一句话带走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郁闷,放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皇帝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问道。 “舅舅!你信不信我愤怒起来也狠狠惩戒一下你,只有你最没大没小,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国之君啊?”小皇帝恼怒地挠了挠被戳痛的后脑勺,愤愤然抬眼瞪回去。 第三十七章 你真叫本王失望 黎穷雁一声讥嘲轻笑,“你尽管狠狠惩戒我吧,我立马就派人公开你七岁还会尿床的事,一旦等你成为了天下人饭后茶余的笑料,宫里头那两位迂腐至极的史官也会记得替你在青史上留下一笔的。” “你住嘴你住嘴!”小皇帝小脸涨得通红,慌忙看了看四周有否闲杂人等,然后急急跳起来去捂黎穷雁口无遮拦的嘴,“不准胡说不准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黎穷雁看着面前窘迫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的小皇帝,笑得愈发放肆了,这骄纵肆虐的小龙变成了一跳一跳的兔子,泥菩萨也会笑裂嘴的,只是黎穷雁自觉笑够了,便敛去悦色,眸光微凉地一字字问道:“你是不是和阿左商量好了,要故意逗一逗你皇嫂?” “也不完全是,谁叫皇嫂自投罗网蹿了我一脚?”小皇帝抬起头,笑得天真无邪,无邪中暗藏诡异,“就趁机便宜了皇叔,让他好好惩罚一下皇嫂。” “惩罚人哪还有占便宜的?”黎穷雁喃喃道了声,笑意全无,自己也不知道莫名地在恼些什么,许是有三分懊悔方才提出“将六王妃交与我处置”的人,不是自己。 “具体怎么惩罚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认为皇叔可以趁机强了皇嫂,因为据皇叔昨晚自己招供,他们还没有洞房过,呵呵呵呵……”小皇帝笑得极其奸诈,七岁的孩子摆明了已经被大男人一套荼毒殆尽。 “原来他们真的没有……”黎穷雁心底恍然淌过豁然开朗的欣悦,然回过神来后,既感汗颜又觉可悲地盯着小皇帝,沉声问:“这些事情,谁教你的?” “我自己悟出来的。”小皇帝瞒下了自己偷看过春宫图的事实,万般认真地回答道。 “好样的,改天舅舅再帮你补习补习。”本以为黎穷雁作为自己的长辈,定然要狠狠责备并且教育劝诫一番的,不料这位极品舅舅忽然魅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赞许地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兴奋不已的话。 “舅舅现在就教我吧!” “现在,我有事……” “刚才听你说慕青青要入宫,怎么回事?”伊薇跟在左龙渊身后,一路往东苑去的时候,嘴里啰嗦个不停,一会儿感谢左龙渊大恩大德救了自己,一会儿感慨大恩不言谢并奉劝左龙渊不必沾沾自喜,左龙渊自然是半分沾沾自喜也没有,有的只是想立马封了这女人的嘴,偏偏她问出这么一句,还略含了些不满。 “皇上看上的,非我所愿,亦非你所想。”左龙渊淡淡回道,脚步不缓。 “可是……”伊薇追上他,拦住他径自前行的步伐,“青青自己愿意吗?” “这不重要。”左龙渊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一句,让伊薇非常不满:“这算个什么混账话!青青自己愿不愿意,这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我们旁人的意思,左右不了她!” “左右得了皇上吗?”左龙渊却沉声反问,表情淡漠到毫无波澜,“本王可以一句话把你从皇上身边拉回,但是皇上要的人,本王无权干涉。” “皇上还是个小屁孩,他对待青青就像对待个玩偶一样,青青是我带进王府的,你把青青送给他的时候,问过我吗?问我慕怀霜吗?”伊薇恨恨抬眼,怒问。 “本来是要问你的,但是你答应了昨晚就该回来,是你没有回来,让皇上的注意力对准了慕青青,如今皇上要她,你能奈他何?”左龙渊冷然反问,深邃的眸光中透着咄咄的威势,“你永远不要单纯地把左龙轩想象成一个人,他背后,有本王也无法撼动的势力所在。” “哼,小皇帝背后的势力,不就是你的相好,黎媚太后吗?”伊薇讥嘲的冷笑,让左龙渊的目光骤然一黯,愠怒显现在英挺的脸上:“你别不知天高地厚。” “反正我要去问问青青,还有怀霜,如果怀霜舍不得她进宫,我说什么也要护他们兄妹周全!”伊薇神情倔强,却坚定万分。 “你拿什么护他们周全?”左龙渊反问,薄唇笑意讥诮。 “我……”伊薇一时语塞,本欲脱口而出的是“我是六王妃,你护着我,我护着他们。”然而将将才与左龙渊闹决裂,这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于是不甘与愤愤中,执拗道出的便成了,“我有黎穷雁,他不像你,他才不怕小皇帝呢!” 这话一出,左龙渊隐忍得再好的愠怒情绪也终于倾泻而出,透着凛冽的不满眸子紧紧逼向伊薇,伸手捏住她倔然紧绷的下巴,缓缓施力不管她吃痛低吟,口吻冷寒而低沉:“你真叫本王失望。” 伊薇望着左龙渊微皱的英眉和深邃眸子里转瞬即逝的悲恸,心中忽然淌过一阵酸涩,表情却犹自倔犟:“我……我要去找青青。” 伊薇言毕返身欲跑,左龙渊已然松开紧捏她下颚的手,这时候却突然扣住了她翻转的手腕,然后不管她如何挣扎反抗骂骂咧咧,径自大步疾走,生拉硬扯地将之揪进了东苑某间厢房,脸色一度阴郁到似要力卷狂风骤雨般。 暴怒龙这一怒,竟是动了真格。 “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左龙渊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写,停在房间门口不过半瞬便毫不犹豫地一脚猛蹿了下去,那扇可怜的门咣当一声吱呀一阵几欲破裂,却在左龙渊拽着伊薇进屋而反手一挥下,竟也关了个严实。 伊薇只觉手腕疼得已然断裂,却在又一道重力下整个身子被甩了出去,生生撞在书案上,敢情左龙渊是要拆了自己骨架? 左龙渊却暴力不停,又一把拎起趴在书案上装挺尸的伊薇,将之按到太师椅上坐稳,然后大手一揽,旁边架子上一排书卷便被拍落到桌案上,落得满桌子满地都是,左龙渊却不管不顾,冷冷抛话:“你好好看看……” 第三十八章进退皆在江山外 看啥?伊薇游目四顾,方觉察到这屋子原是个书房,偌大一个书房被打理得颇为整洁,只是如今被左龙渊这么一腔怒火殃及,书案上便乱成了一片,伊薇低头,一个个鲜红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名字前那些职位,伊薇看得懂,比如太史、太傅、将军、洗马……一排排罗列整齐,名字后面是生卒年月,细细看去便可发现这一页上的人,年岁都不超过四十,其中最醒目的一位尚书,不过活了短短十八,自然,伊薇不用询问他们是因何而死,因为后面都记录了他们的生平事迹,几岁出仕,几岁升贬,然后是几岁在何时何地被杀……杀!伊薇赫然一怔,抬头望向身后的左龙渊:“这是什么?” 左龙渊低哼一声,叙述的口吻不无讥嘲:“四年前大哥驾崩,朝中内乱长达一年,后来在我与黎氏一族的协助下,黎媚扶植太子左龙轩继位,你以为之后的几年,朝中就安定和谐了吗?” 伊薇默然,手中书卷一张张翻过,又是一排排鲜红的名字,均已死去…… 却听左龙渊缓缓续道:“孤儿寡母高坐龙椅,日日风声鹤唳,朝中觊觎之臣暗藏,忤逆之声不断,如果不采取些措施,之后的统治,必然遭受压迫欺凌,所以至今为止,朝中凡有丝毫不顺圣意,都被永缄其口,杀一儆百早已不够,多少大臣因一句失言甚至进谏枉死,昨日荣升高位,今日便头悬皇城,那是幼皇刚刚登基的那两年里,天天都在发生的事……” “这样残暴的统治,难道三年了都没有人反吗?”伊薇觉得,既然存心要排挤他们孤儿寡母的人多了去,为什么黎媚还能稳坐太后之位,怀疑的目光不由望向左龙渊:是不是这厮手握兵权,护着他的女人和侄儿? 左龙渊自然看得出伊薇眼底的意思,冷笑一声,愠怒中添了些无奈:“你以为如今的天下,还姓左吗?” 伊薇赫然一震:“不姓左,难道还姓了右?” 左龙渊失笑,怨愤中苦涩愈深,缓缓道出两个字:“姓黎。” 两个字,一片江山。 伊薇惶惶然坐在太师椅上,心跳忽然加快到难以自控,手指微颤地翻阅着书卷,翻倒最后,红色的字体中偶有黑色人名,只有生年没有卒年,曾均担任过当朝官职,然而生平事迹的最后却赫然断裂,仿若这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朝内不服幼皇统治、太后干涉政事的,大有人在,然而这几年里,反扛的声音却越来越弱,因为谁也不曾料到,黎氏的力量如此强大,他若要忤逆的人闭嘴,就必然做到最绝。”左龙渊站在伊薇身后,声音沉缓而自嘲,“当年是我亲自请黎氏一族出山,协助黎媚稳固新皇统治,却不曾料到给朝中新老忠臣带来了灭顶之灾。这些赤色的名字,是被黎氏亲手结束的,无论忠奸,死已死,无可挽回;而这些墨色的名字,则是我暗中救下的……” 伊薇身子一颤,仰头喃喃问道:“就像救下慕容甄和韩水歆一样嘛?” 左龙渊俯睨她如水灵动的眸子,微笑,那抹笑里终于褪去了怒意,含着宠溺和不忍:“所以你该知道,在你偶尔可以放肆地与左龙轩嬉戏玩笑之时,一旦放肆过了头,他的一怒,便是黎氏的一刀。” “那么……黎穷雁……”伊薇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睑微颤,似有些愧于左龙渊,左龙渊捕获她表情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彼时却波澜不惊地道了句:“我与穷雁,若不是亲如兄弟,便是最大的敌人。” 进一步,是兵刃,退一步,亦是兵刃。 伊薇的思绪在一瞬间濒临空白,缓缓回过神来后,侧身试图拉住左龙渊放在太师椅靠背上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莫名地贪恋左龙渊的安抚,然而左龙渊却在前一刻离开了书案,缓步走向书房门口,口中沉声交代:“罚你在此面壁,不是为了你踢左龙轩的那一脚,而是你不懂本王的苦心。”言毕已然到了门口,正欲拉开门扉,伊薇突然起身,唤了声:“左龙渊!” 覆在门拴上的手一顿,左龙渊没有回头,伊薇却已经离开太师椅疾步走了近来,两只爪子纠结在左龙渊的手臂上,试图板过他的身子,左龙渊顺意回身,面对一脸憋屈的她,深邃的眸子里缓缓淌出不经意的怜惜。 呵,原来这厮,是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的。 “黎媚为我娶妃,又杀之,两个目的:一是警告王妃的家族势力,她黎氏一族可以捧之荣升,亦可以灭之无形;二是警告我,手握兵权,不该动的时候,还是不能动。”左龙渊表情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在伊薇听来,却是纠结了千百般的懊悔和自责,还有一股……伊薇道不明说不清的……狠戾!是的,左龙渊本该无奈颓然的,然而伊薇抬眼之际,赫然捕捉到他眼底那抹力挽狂澜般的伟岸和英豪,伊薇张了张嘴,喃喃问了句:“你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左龙渊笑,不答。 “不管怎么样,黎氏和你,我站在你这一边。”伊薇巴巴贴近他的身体,低语道,这种变相表白,伊薇这份薄面,还是有三分羞赧的。 左龙渊笑意更深,调侃道:“不是才决定要休书于我的吗?” 伊薇亦笑,笑里含着娇嗔,回头望了眼满满书案的卷子,柔声怨念道:“你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我看,如果不想灭我口,就得拼了全力保护我,要不然我哪天被黎媚一顿严刑拷打,就出卖了你也说不定。”伊薇知道,这间书房,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那些书卷,更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的。 左龙渊定定看着她,心里掠过千思万绪,脸上却犹自波澜不惊,最后敛去笑意,肃然道:“只准看我给你的书卷,若是胆敢偷看其他的,我定不饶你。”说完返身开门出去,再不回头,也利落地反锁了门。 伊薇站在被左龙渊砰然反锁的门后面,心底莫名乐开了花,他最后一句话虽然是警告,自己可是听出了三分宠溺呢!于是屁颠屁颠地颠回到太师椅上,两只脚丫子放肆地晃动着,两只小爪子不安分地翻阅着,眼神却游移到了一旁的书架上,不能看吗?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吧,这样想着,爪子已然伸向了书架…… “王妃,请顺从王爷之意。”突然,书房内传出一个毕恭毕敬的男音。 “阿云?阿云……是你吗?”伊薇诧然之下惊喜回头,云无痕赫然站在书房角落,一身紫袍、手持银剑,眉目含星、宛如初见。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伊薇笑着奔过去,欢欣雀跃的身影映在云无痕褐色的眸子里,绽开如花:“无痕一直在这里。” “啊?”伊薇一怔,“这么说,我和你家王爷在这里干嘛干嘛的,你都看见了?” “是。”云无痕恭敬回答,表情坦荡。 伊薇却陡然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刚才自己企图牵扯左龙渊的爪子未遂,也好在没有巴巴地扑向左龙渊索求拥抱,要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却说这一头伊薇在云无痕面前想入非非,那一头将将走出书房不远的左龙渊,却在曲廊内遇上了黎穷雁。 “阿左。” “穷雁。” “我从龙牙谷带来了新晒的普洱。” “那就去园中小坐一番,很久没有一边喝你泡的茶,一边听你吹箫了。” “好……” 平淡却不失亲近的对话中,两人已然比肩步向花园,左龙渊不是没有看到,曲廊内遇见的那一刻,黎穷雁的目光,正望向伊薇所在的书房;黎穷雁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左龙渊迈出书房后的眼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淡淡悦色。 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有些话,却未曾挑明,也无需挑明…… 伊薇将整个人蜷缩在太师椅里,手里翻来覆去那卷名单,越看越是揪心,便不想再为此纠结,扭头望向云无痕,他此刻正面对窗户,本该是观赏窗外园中之景,可惜窗却关着,云无痕这副模样颇像被罚面壁的人是他一般,虽然他只是不想紧盯着伊薇害她不适,伊薇却趁机偷笑了一番他的一本正经后,爪子再度不安分起来。 身旁的架子上,最角落一只长约一尺的墨锦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纯色金丝缠绕出纷繁奔放的图案,聚集在玄色盒盖上,赫然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火焰 鸢尾,瓣如翩翩蝶飞凤舞,散出不可一世的绚烂,那是伊薇喜欢却不敢爱的花,于是这只堆放在诸多书籍中的墨锦盒子在她看来,便愈发显得神秘了。 悄然起身,将将准备去打开那没有加锁的盒盖,身后却忽然传来云无痕微含奉劝的话语:“那里头放着王爷很珍爱的东西,无痕也不曾看过。” 第三十九章王爷的珍爱 “那正好,我们一起打开来看看吧?”伊薇暗忖到底是一品带刀侍卫,转瞬前还在面壁,一晃眼就闪到了自己身后,于是伊薇面带贼笑一句引诱,眼底淌出魅惑神色。 “无痕不会看,也请王妃莫要看。”云无痕目含恳求地望着伊薇,表示出他十二万分的忠诚和正义。 伊薇顿感无望又无趣,唯恐自己坚持要看,云无痕又来一句“请王妃赐无痕一死”,那事情就闹大了,罢罢罢,伊薇瘪瘪嘴缩回到太师椅上,一脸沮丧地问道:“那我要面壁到什么时候?” “黄昏前。” “那不是得一天?你们供应伙食吗?” “王妃说的哪里话,只要王妃想吃,无痕马上派人去做。” “我现在倒也不饿,只是想见一见慕怀霜和慕青青。” “慕管家今早就出门购置府内日用去了……” “这么忙……若茜是不是老为难他?” “这个无痕不知。” “那青青呢?” “无痕这就去请慕小姐过来。”云无痕微微一躬身,便转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伊薇本以为他会亲自出门,留自己一人恰好方便偷看那墨锦盒子,岂料他只在窗口站了一站,侯在暗处的人便巴巴现身听令,隔着窗台几声吩咐后那人就急急办事去了,一切简单迅速到连门都不用开,自然那扇门已经被左龙渊反锁了,想来他放着自己的王妃和侍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开放又坦然,眼下云无痕将将准备关上窗户,园子里莲步姗姗走过一人,樱唇轻启叫住了他。 “云侍卫?你怎在王爷的书房内?”来人走近窗台,娇美的容颜微仰,樱桃小嘴荡起可人的酒窝,如她的声音一般甜腻,望着云无痕的明眸善睐中,也不忘添三分魅惑,“王爷……他也在吗?”言毕不忘偏着脑袋透过云无痕的肩头向里张望,期待迎上那一双深邃的摄魂星眸。 “王爷不在,我在。”伊薇若不是听出了曼莹的声音,才不会巴巴地跑过去凑到云无痕身边露个小脸,顺势压一压来人的媚气,和黎媚以及那只叫做媚媚的恶猫待久了,这些个女人个个透着骚到骨子里的妖媚。 无疑,看到伊薇的时候,那股媚气果然瞬间变成了怨气:“你……你不是在宫里吗?” “哦,我听说最近府里有妖精出没,不放心所以回来看一看,这一看果然不假,改日得请个风水师过来驱驱邪,这只女妖的骚气还不弱呢!”伊薇盯着曼莹公主,眼神鄙夷得就像在看一只真的妖精。 曼莹自然知道她话中尖酸所指,尽管心头怒火中烧,面上却不露愠色,款款笑道:“曼莹方才在前厅面见了圣上,眼下这六王府是聚集了浩泽龙气,王妃却说是妖气,若这话为皇上所闻,岂不触犯了龙驾?” 伊薇微怔,不料她牙尖嘴利反将一军。 “王妃言非此意,还请曼莹公主莫要妄意曲解。”云无痕难得语出逼人,这一逼却逼出了曼莹的怒气:“连云侍卫也要与本公主对着干嘛?” 伊薇为云无痕的出言相助倍受感动,却不想他因此受到迁怒,接着曼莹的话头讥嘲道:“听公主话中之意,貌似府内和公主对着干的人还不少呢!唉,想来八字不合就是这副样子,还是趁早搬回宫里去,陪着太后赏赏花逗逗猫啥的比较实际。”伊薇本来还想学着官腔稍稍客套几下,说着说着就不慎原形毕露了,没心没肺这么一通,让曼莹白皙的脸蛋瞬间涨成彩霞一片,却见她几番欲言又止后,手覆胸口,喘息渐重,似是气得不轻。 伊薇眉头一皱,怨念道:“喂,我知道你有哮喘病,但我不过这么一句话就惹你发病,八成是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吧?”伊薇让开身子让她看到书房内的情况,“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再抬头看看清楚,左龙渊不在,你就算喘死在这里,他也看不到的。” 曼莹站在窗台下,听到伊薇这番话自然不必抬头多作张望,呼吸却犹自沉重着,满目幽愤地恨声道:“这间书房,王爷平日都不准我踏进半步,你倒好,竟在里面乐得逍遥,凭什么?”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本想趁机插足博取疼爱,岂料入了王府却屡遭冷落,左龙渊淡漠的目光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眼下又受到伊薇的冷嘲热讽,语气里的不甘显露无疑,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嘶吼而出的。 伊薇对小三素来没甚好感,何况是插足到自己身边的小三,更是深恶痛绝,听了这话只幸灾乐祸地抽了抽唇角,冷笑道:“凭我好歹是左龙渊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六王妃!” “明媒正娶?哼,你不是代嫁的吗?”伊薇不慎失语,使得曼莹趁机抓住话中漏洞,不忘反刺一刀。 伊薇脸色一沉,厉声道:“但我好歹进了这个门,你却注定要被拒之门外!” 云无痕站在一旁,望着隔了窗台争锋相对的两个女人,汗颜得无语,好在这个时候前去传唤慕青青的下人引着人赶过来了,他方有机会插嘴问道:“王妃,慕小姐来了,我们要不要换处地方说话?” “也好,我不待见这种**!”伊薇瞪了曼莹一眼,语不饶人,随后信手一挥,砰然关上了窗户,而云无痕已经转到正门,出掌一推,拍落了门上本就被左龙渊缚得松松垮垮的链锁,拉开门将慕青青带了进来。 彼时伊薇也屁颠屁颠地颠回了太师椅上坐好,而被吃了一鼻子窗灰的曼莹站在屋外,脸蛋红得滴血,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盈盈闪烁,她身旁的几位婢女见状,诚惶诚恐好言相劝她莫要动怒,擦汗的擦汗,搀扶的搀扶,好不容易将这尊泥菩萨请回了住处芳华轩。 回去后的曼莹一直平息不了愤懑,同时将怒火殃及到了身边婢女,责怨她们方才默不作声不替自家主子涨涨气势,几位婢女连声知罪,心底却再清楚不过:自家主子自从搬进六王府后,摆明了形同虚设,而那位六王妃的嚣张气焰却可见一斑,其地位分明不似外界传言般卑微到可有可无,自家主子终归在这块地盘上无名无份,若是不慎惹怒了六王爷定然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才不敢仗势放肆。因着不敢在六王妃面前放肆,眼下却生生要被曼莹公主责罚了,几名婢子怯怯求饶之时,主事的丫鬟雯儿恰时从外面回来。方才她因出门为曼莹置备春服而没有陪在身边,如今苦口婆心劝阻了她的怒火滥烧后,覆在她耳边低语道:“公主,有些事不是干坐着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必要的时候,得自己采取些法子,方见效果。” 曼莹看了眼平日里乖巧懂事如今却目露狡黠的雯儿,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然后似是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如樱红唇,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我既然等不了他来关心我,何不主动出击呢?” …… 那一头曼莹在绞尽脑汁谋划着她的小三计划,这一头伊薇却颇为心疼地挽着慕青青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左龙渊的太师椅委实宽大,慕青青却只坐个边边角,低垂着头,表情怯怯,还是生疏着伊薇。 “你不用怕,皇上虽然是皇上,但是只要你不想进宫,我和你哥哥,甚至六王爷,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你周全的。”伊薇望着慕青青,表情万分诚恳。 慕青青闪烁的目光却低垂在自己摆弄衣角的手上,良久,淡淡回了句:“我愿意跟随皇上进宫。” “为什么?”伊薇很诧异,唯恐她有难处不愿启齿,遂追问道,“你真的不需要有后顾之忧,皇宫不是个好地方,我待了两天已经快**疯了,你就更不用说了。”伊薇觉得自己好歹还顶了个“六王妃”的头衔,慕青青却不同,她仅仅是小皇帝暂时喜欢的一个玩伴。 “其实……六王府和皇宫,对我来说都一样,都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慕青青却给了伊薇这么一个透心凉的答案,她微微抬起的秀水明眸中,淌出三分薄凉,好像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她可以依靠可以寻求慰藉的怀抱一般,伶仃模样叫人心生怜意。 伊薇心里一沉,自己害死了从小相伴她的娘亲,现在又夺走她的哥哥为自己奔波忙碌,她只道给慕青青好吃的好住的,却忽略了她曾经受过的伤痛和如今的孤独处境,伊薇歉疚地看着她,狡辩的理由很虚弱:“怎么会是寄人篱下呢?你哥哥 给王府做管家,你就是王府的小姐呀!” “是可怜我才施舍的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做皇上身边的一个侍女。”慕青青却蓦地抬头,语气不重却讽刺至极,盯着伊薇的眼底透着自嘲和悲苦,还有一丝让伊薇霎时无言以对的恨。 慕青青,她竟然恨自己……伊薇不敢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在她执拗的目光愈发坚定之际,不得不妥协着茫茫然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伴君如伴虎,哪怕他只有七岁。” 第四十章谁道别离苦  “谢王妃成全,青青告辞了。”慕青青随即起身,表情恢复一开始的谦卑甚至怯弱,福了福身,便准备退下去,在她将将出门前,伊薇忽又道了声:“如果你进宫受了委屈想要回来,我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把你接回来的,毕竟,王府里有你哥哥。” 慕青青脚步微顿,终没有回头,径自离去。 伊薇瘪瘪嘴颓然地坐回到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询问一旁的云无痕道:“阿云,你说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坏很自私?” “王妃何出此言?无痕并不觉得。”云无痕的声音少了恭敬,多了柔缓,“其实,做人往往不能投得所有人的喜好,问心无愧便好。” “有理有理,还是阿云你会安慰人。”伊薇舒展愁眉绽开浅笑,将将回望云无痕的时候,他却急急闪烁避开,面颊微红地疾步走向门口,吩咐外面守卫再度将门反锁,然后踌躇在门口,讪讪问了声:“王妃可要些吃的?” “嗯,我要吃红烧肉!”伊薇也不客气,叫嚣着回道。 云无痕便又吩咐门外人去厨房备份红烧肉送到窗台来,转身之际赫然发现伊薇已经屁颠屁颠地闪到了自己跟前,巴巴问道:“我能不能自己去厨房吃?省得他们跑一趟送来,菜得冷了。” 云无痕失笑:“王妃莫不是想出去溜达溜达?” 伊薇笑,抬手一拍云无痕肩膀,赞赏道:“你真了解我!在这里被关一天我会闷死的,你又不准我翻看其它东西。” “不管皇上是不是真心要王爷惩戒一下王妃你的放肆,既然皇上就在王府内,王爷就势必要将秉承王法、决不徇私做给所有人看看。”云无痕压低语声,表情肃然,“重要的不是皇上本身,而是暗中跟随着皇上的黎氏隐卫。” 伊薇一惊,黎媚说要给小皇帝出巡闲云山备些侍卫,伊薇看到的却尽是一大票子畏首畏尾的普通禁军,此番经云无痕一提点,的确有理,既然黎氏一族强悍无敌又神秘莫测,单独前来王府的小皇帝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暗哨? 于是伊薇这一整天便乖乖地待在书房里,手脚都异常安分,除了嘴巴动个不停,这一天下来总共吃了四餐,还不包括小点心和下午茶,伊薇的嘴巴嚼得有些抽筋,王府厨子的手也有些抽筋,因为王妃的要求很高很奇特,自然,伊薇列下了不少二十一世纪盛行的菜谱,作为她这一天唯一的贡献。 晚膳时分,小皇帝因为在六王府吃不到宫内御厨的八珍熊掌,吵着嚷着要回宫,七岁的孩子,七岁的暴君,一句话就恨不得天翻地覆,于是龙撵齐备、华盖覆顶,左龙渊恭送小皇帝起驾回宫。 彼时九驸马已经载着被遗落的碧琳赶了回来,巴巴趴在龙撵上挥洒热泪:“皇上,您真的不去闲云山了吗?” “九姑父,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九姑姑不在家,你的猎场除了鸭子什么都没有,还害得我拉了两天,我看在你老是被九姑姑欺负的份上就不怪罪你了。至于闲云山嘛,我是真的不想去了,其实是个人都不想去那种地方的,你和九姑姑都不是凡人,能住我等不能住之地,这份胆力豪情,改天我给你们题个词,就叫……无鸟之巢。”小皇帝一番长篇大论,惹得九驸马又一阵热泪连连,结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完整一句话:“晨欢叩谢隆恩……能不能……换个优雅点的名字?要知道……我和公主……均是优雅之人……” 九驸马这番大言不惭的话一抛,站在王府玉石阶上的左龙渊偏头望了望四处,想来是不忍这等亲戚害自己给街坊邻居看笑话,脸色微有些汗颜,伊薇站在他身边,自以为是地替他这样着想着。 “九姑父,你别把鼻涕蹭在我袍子上,别哭了,乖些,过两年我再去看你们,不过如果你们趁早搬家,我会考虑早点来看你们的。”小皇帝以为九驸马舍不得自己离开,放下不耐烦的脾气好生安慰着,殊不知九驸马此刻流的乃是喜极而泣的泪:自己终于不用再为小皇帝累得团团转了,能不欢喜嘛?就算为了这个目的,也要誓死拉着九公主守好闲云山,以防龙气再泛滥过去。 “皇嫂,我们要上路了。”将将打发走难缠的九驸马,再把慕青青塞进自己的龙撵,然后小皇帝两手叉腰往撵车前直挺挺一站,对着伊薇扬了扬龙眉,彼时一身白袍的他配上方才那句台词,俨然一个小屁孩版的白无常,让伊薇抖了三抖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身边人的衣袖:“左龙渊,我不想走。” “不想走也得走。”岂料,身边这个突如其来的柔魅磁腻声音哪是左龙渊?伊薇扭头,黎穷雁这厮不知何时挤到了自己和左龙渊中间,彼时正目光妖娆地斜睨自己,唇角的笑意透着偏执和诡邪。 伊薇歪着脑袋往他身边看,左龙渊面朝大街,眉冷眼凉。 “阿左不能陪你进宫,你这个小丫鬟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去。——还不快扶你们小姐上车?”因着伊薇狠命抛媚眼给无动于衷的左龙渊,黎穷雁稍稍前倾身子有意挡住了她那发兴无端的视线,然后催促一旁的碧琳将伊薇弄上龙撵后面的华丽辇车。 这辆华丽丽的艳色辇车,是黎穷雁自己设计自己布置自己坐的,如今生拉硬扯地将伊薇推攘了上去,然后利落地放下了所有的帘子,伊薇眼角余光瞥见左龙渊的最后一眼,终于正对上自己的目光,眼底犹自波澜不惊,没有不舍,没有失落,没有半丝多余的情愫。 伊薇的心里却有着万分的不舍,万分的失落,万分的汹涌情绪,然而此刻对着一只妖孽一个丫鬟,千万愤懑又从何说起? “爷,外头风凉,进去吧。”目送龙撵远去,左龙渊犹自站在王府门口,目光却没了焦距,云无痕不得不上前提醒道。 “她若能安分守己,我便也可放心些。”左龙渊自嘲地轻叹一声,返身缓步入园,神色依然冷漠,心里却明了:就算伊薇再如何安分守己,他还是不能放心。 再也做不到如从前般淡定从容,左龙渊抬眼望了望皎洁月色,竟有些莫名伤感,这种情绪,铁石心肠如他,千百年不遇。 第四十一章近左远黎 伊薇回到皇宫,按照宫廷礼仪在回无延宫前是要先去西宫给太后请个安的,然而先行一步的黎穷雁从西殿回来说:“不用去了,媚媚现在没空管你。” “不会是猫死了在办丧事吧?”伊薇惴惴地望着黎穷雁,想起自己走之前把那只恶猫摔成脑残委实有些过分,虽说猫有九命,何况是媚媚这种猫妖,但是它先前绕着原地转圈啃咬自己尾巴的迹象,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不是猫,是媚媚在蓝渊湖畔即将完工的蓝渊殿昨日为人付之一炬。”黎穷雁妖娆的表情褪去轻漫,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这桩事并不乐观。 但是伊薇很乐观,咧嘴贼笑一番后,巴巴问道:“那个什么蓝渊湖畔,是不是就在云都城外的郊野之地?是不是前不久为了建宫殿而将将拆了人家一个村落?” “你怎知道?”黎穷雁斜睨伊薇,满目狐疑,“媚媚是看中这片湖水静谧幽美,并且有个‘渊’字,所以才在附近大兴土木为阿左建造别院。”说后一句话的时候,黎穷雁的表情坏坏的,琥珀眸子里淌出的魅惑流光仿佛在说:“看看,你的左龙渊滥情四野、桃花烂漫,你还是趁早跟了我吧!” 伊薇瞪了眼黎穷雁,冷嘲道:“这就是强拆民居不给补贴的报应,那把火定是天火,苍天有眼!” 黎穷雁轻笑,神色比伊薇还要幸灾乐祸:“反正媚媚有的是钱,这处被烧自有下处,只是你那位太妃姐姐委实可怜,作为督工头目,眼下正被训得狗血淋头呢!” 伊薇唇角一抽:“还是苍天有眼。”言毕傲然转身,负手扬长往无延宫去,黎穷雁以为伊薇与那婷太妃同一个娘胎里来必定姐妹情深,殊不知伊薇视之堪比眼中钉肉中刺,眼下听说她牵连遭难,怎能不感谢苍天有眼?独留怔忪的黎穷雁在原地垂目苦笑,伊薇已然屁颠屁颠走得远远,碧琳巴巴跟在她身后,亦是一个劲笑得欢:“小姐,总算扬眉吐气了。” “嗯,扬眉吐气了!”伊薇点点头,口中的“扬眉吐气”却并非为了楚伊婷,而是一半为蓝渊湖畔的流离百姓,一半为黎媚和左龙渊那幢被扼杀于襁褓中的宫殿。只是那一把火,究竟是谁干的?伊薇如有墨宝,且会写洋洋洒洒的一手好字,定要题块牌匾给人家,就叫“纵火英雄”! 纵火英雄!伊薇只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知晓此人为谁,却不料,回宫的第二日谜底就揭开了——因为昨晚回到宫中已然入夜,好在不用给黎媚请安,伊薇经碧琳一番利落打理,匆匆沐浴后径直倒头大睡,却到今早日上三竿犹在与周公幽会甚欢,直至被无延宫外一番吵闹惊醒。 “碧琳,什么事这么吵呀!碧琳?碧琳……”伊薇睁开惺忪睡眼呼唤了半天不见人来,只好嘟嘟囔囔自个儿起身,蓬头散发地推门出去。 果然,碧琳这丫头此刻正在无延宫荒芜的院子里兜圈子,一大清早的放着自己不管不顾竟在晨跑吗?伊薇揉了揉眸子定睛一看,貌似陪着她晨跑的还不少呢,且均是些装束花哨的小主子,正追着碧琳不舍不弃,个个脸色躁怒到凶神恶煞,而碧琳也委实不易,怀里揣着个东西边跑边厉声怒道:“这鸟儿既然飞到我家小姐屋前来,就是我家小姐的东西,你们莫要抢!” 抢啥?抢鸟! “碧琳,过来!”伊薇定了定神,恢复清醒头脑,冲着左躲右闪的碧琳喊道。 碧琳抬眼瞧见立于台阶之上的伊薇,面露庆幸神色,急急奔了过来,躲到伊薇身后,探出脑袋紧张地望着那群随即停止了追逐的小主子。 “把小鸟给我们看看!” “不是飞到你们院子里的鸟就是你们的!” “我们要看,就得给我们看!” “对,天上的鸟是属于大家的!” …… 那四五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冲着伊薇一顿纠缠,委实比天上的鸟儿还要吵闹,伊薇从她们的金贵装扮和娇横模样看得出:这几个小家伙均是些皇亲国戚,然而量着眼前这个蓬头散发却还是容貌倾城的漂亮姐姐,她们也知道遇上了正主,以至于虽然对着伊薇身后的碧琳一阵猛瞪,却立在石阶下不敢上前了。 伊薇回头望了眼碧琳,甚为不满这群家伙为了一只鸟而吵吵闹闹吓跑了亲爱的周公,表情微怒地瞄了眼碧琳怀里的东西:“千年没见过鸟啊!什么破鸟,给她们就是!” 碧琳怯怯地松开怀抱,嗫嚅道:“小姐,这种鸟很少见……是个稀罕物。” 伊薇不屑地瞅了眼她怀里所谓的“稀罕物”,神色随即变了一变,回头对那群小主子道:“这鸟是我家的,你们不准抢!都回家去。” “凭什么呀?” “我要小鸟玩,呜呜呜……” “你是谁呀?竟敢忤逆我们的要求,小心我告诉太后姐姐去!” “哼,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被打入冷宫的疯子!” …… 这些个黎媚的小爪牙个个牙尖嘴利语出惊人,伊薇汗颜地瞪着最后一个口无遮拦的丫头,装出痴颠状扑了过去:“哇哇——是啊!我是个疯子,我要吃小孩哦!” “啊——救命呀!” 五个小女孩眼见伊薇疯疯癫癫冲了过来,有三个尖叫一声撒腿就跑,有一个趁机踢了她一脚,但还是落荒而逃,最后一个从头到尾哭哭啼啼好不耐烦,伊薇只好驱使碧琳将她挪到无延宫的院子外头去,任由她呆愣在那里继续抽泣,然后自个儿急急回了屋关上房门,接过碧琳手里的红血蓝。 是的!碧琳手里抱着的,正是伊薇见过一面的红血蓝,沧叶寒的江湖信鸽。 “你怎么看出这鸟儿不平凡的?”伊薇一边检查红血蓝的身体,一边问道。 “因为奴婢之前没有见过这种鸟儿。”碧琳的回答很简单。 “自称‘我’,别称‘奴婢’,折煞我的。”伊薇淡淡道了声,让碧琳目含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心里淌过暖意,嘴上续道:“没见过的一定是稀罕物,但说是说没见过,我其实……又好像见过。” 红血蓝身上没有被弄伤的痕迹,想来方才在抢夺的过程中,碧琳委实护得贴切,只是眼下听到她这番自相矛盾的话,伊薇怀疑的视线不由从鸽子移向了她:“什么意思?” “之前奴婢……我依稀见过这种鸟儿飞过王府上空,但当时没有看清,今早却看清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一只,但它方才就停在小姐您卧房窗口,怎么赶也赶不走,我就想,它应该是冲着小姐来的,于是刚要将它抱进来,就被那群小主子瞧见了,我怎么舍得给她们玩?定要给小姐看过才是。”碧琳絮絮叨叨一阵,伊薇微笑点头:“你做得好。”目光落回红血蓝身上时,笑意又渐散,因为红血蓝的脚上,并没有绑缚任何纸卷。 “你看到它的时候,脚上也没有东西吗?”伊薇问碧琳,心里莫名不安,虽然不敢确定这是沧叶寒派送的信鸽,但若他真有要事告之而遗落了书信为他人所拾,事情就复杂了。 “好像……没有吧。”碧琳纠结着眉头摇了摇脑袋,不确定的表情让伊薇忐忑更深,正要驱她去院里找找可有遗落的信纸,碰触到红血蓝翅膀的手指却突然感受到一块细小硬物。 于是小心翼翼张开红血蓝的翅膀,赫然发现其翅根下面钉着一只小环扣,而一纸书简就插在细如小拇指的环扣中,伊薇欢欢喜喜打开一看,正是沧叶寒的手笔: 昨日途经蓝渊湖畔,念起你曾受委屈,于是引火焚之,唯盼消你积郁;今无论身在何方,切记近左远黎。 看完书简,伊薇的眉角笑开了花,惟独最后一句,读在心中微有忧虑,而碧琳虽然不曾偷阅纸中内容,却在看了伊薇神色后,低语提醒道:“小姐,重要不重要的书信,看完烧掉总是最安全的。” 伊薇沉吟片刻,尽管不舍却也听言照做了,然后开始考虑要回一封什么样的书信给沧叶寒,担心自己夸奖他焚毁蓝渊宫会不慎**,于是沉思了老半天的结果就是:伊薇让碧琳找了张红色的小纸条,画了一张笑脸一颗爱心,画外之音就是:我很好你放心吧,你那么好我好爱你哦!(自然,这画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伊薇自己也搞不清,但是这样的画绝对安全,哪 怕……后来被左龙渊看到了)。 将小纸条细心卷好塞到红血蓝翅膀下的环扣中,伊薇便把这乖巧的鸟儿交给了碧琳:“跑远些再放了它,万不要被人瞧见了。” “我懂的。”碧琳点点头,慎重地接过红血蓝,便从无延宫的后门匆匆去了。 而彼时伊薇尚未梳洗打扮,却发觉肚子饿了,看着碧琳已经远去,偏偏这丫头为了抢回红血蓝都没来得及准备早膳,伊薇只好自己出门觅食…… 第四十二章恶整黎子 就在伊薇将将准备出门觅食之际,黎穷雁已然来到了无延宫外。 无延宫门口,那个来不及跟随其他孩子逃走的小主子犹在原地哭泣,哭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好似非要将那鸟儿给哭回来一般,黎穷雁诧异地俯睨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爱幼的怜惜,只玩弄般地揪揪她的辫子,口中笑道:“小桃,虽然你看上去很可怜,但是哭得真的很难听唉。” 因为辫子被揪痛,又被这一番嘲笑打击到,小女孩的哭声便愈发响亮了,恨不得整个皇宫为她震撼,彼时伊薇将将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这番场景,不屑地瞪了眼黎穷雁,瘪了瘪嘴怨道:“你生来就有欺负小孩的恶癖嘛?” “没有,我素来疼爱孩子。”黎穷雁一边继续拉扯小桃的辫子,一边厚颜无耻地回道。 伊薇虽然不待见那些个调皮骄纵的孩子,但是眼看人家被这般玩弄,也不由心生怜意,走上前试图掰开黎穷雁揪紧小桃辫子的手,却只听小桃一声惨叫,推了伊薇一把:“走开走开!疯女人,我就爱黎哥哥扯我小辫!” 小桃这一推虽然没有让伊薇退得丝毫,但也委实被她的话语给震撼到,无语地抬眼望向黎穷雁:这妖孽,连小屁孩的芳心都不放过。 黎穷雁却径自笑得满足,琥珀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伊薇,讥诮轻笑:“疯女人?” 伊薇一怔,方觉察到自己此刻只穿了件杏色的亵衣,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委实一介被打入冷宫的痴颠弃妃模样,但是自己再落魄,也不愿黎穷雁这般嘲弄,愤愤然一甩衣袖准备离开:“你们一大一小继续缠绵,我这个疯女人就不奉陪了。” “去哪里?”黎穷雁却已然放开了小桃的辫子,让人家小姑娘表情一阵天荒地灭般的绝望,眼看着她的“黎哥哥”出手牵住了“疯女人”的爪子,口吻柔婉,媚眼含波。 “出去吃个饭。”伊薇傲慢的神情一扬,就像大款要去下馆子。 “外衣总要穿一件的吧?这副样子跟我出去,我觉得丢人。”黎穷雁嫌弃的眼神冷冷扫了一圈伊薇未经打理的身子,抽了抽妩媚的唇角。 “哈,我又没说和你一块儿去,你走你的,我不会来碍着你,更不会丢了国舅爷您老的面子。”伊薇回眸冷嘲道。 “换个称呼。”黎穷雁笑意一敛,目含委屈,“你知道我不喜被人家叫老了的,你可以和阿左一样唤我‘穷雁’。” “免了,这称呼我听着肉麻。”伊薇抖去满身栗粒,斜他一记白眼,转念之间突然心生一计,“不过出门确实需要披件外衣,要不你替我回房取一件来?” “你要哪件?”黎穷雁回问,显然是乐意替美人拿衣服的。 “就是我床尾箱子里,随便哪一件都行。”伊薇大咧咧一挥手,就算黎穷雁挑件翠绿的来配她现在杏红的亵衣也无所谓,只要他翻箱子……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黎穷雁媚笑着,折身进了无延宫,走之前不忘眼波暧昧地告诫伊薇,“不准揪我家小桃的辫子。” 伊薇轻哼一声:谁酷爱揪人家辫子似的,然而黎穷雁这一番话,却让将将沉寂在绝望谷底的小桃骤然芳心大动,小肥脸狰狞着挤出朵朵桃花来,烂漫得一旁的伊薇几欲绝倒。 黎穷雁的行径虽然有些变态,审美却不低格,半晌过后,手里挽着一件浅粉色的轻纱罗裙从无延宫走了出来,脸色……并不好看,艳唇紧抿,两颊苍白。 伊薇心下一笑,总归要让他吃点教训的——昨日小皇帝将将吵嚷着要回宫时,伊薇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匆匆叫碧琳收拾了几件衣裳,却提了偌大一个箱子,因为……她将黄金蟒菲菲藏入箱子带进了宫,作为自己的宠物,顺便可以震撼震撼轻视甚至欺侮自己的人,所以先前才巴巴地转了念头让黎穷雁到屋里去替自己拿衣裳,眼下看来,菲菲果真将他吓得不轻。 于是伊薇欢欢地从黎穷雁手里接过罗裙,却赫然听见小桃一声惊呼:“黎哥哥,你手臂流血了!” 伊薇一震,随即感到手中衣裳微有黏湿,摊开一看,裙角一块紫红血渍触目惊心。 抬眼望向黎穷雁,他除了目光幽怨地回望自己外,既无恨意也无恼意,只径自柔声安抚小桃:“没事,咬黎哥哥的那畜生也没好下场。” 伊薇一听之下随即撒腿跑回无延宫,冲进了自己卧房。 床尾的箱子开启着,被翻乱的衣服中,黄金蟒软趴趴地垂在箱子外面,已无生气。 卧房门口光线一暗,黎穷雁定定立在那里。 “它怎么了?你杀了它?”伊薇怒而回头,瞪视黎穷雁,虽然设陷整他是自己不对,但他也无需谋害一条小蛇吧?(当然,菲菲这条黄金蟒并不小)。 “是它咬了我,我没有杀它。”黎穷雁立在门口,背光的绝世容颜上,透着阴寒的失望和沉寂,琥珀眸子里散去了邪魅,竟有三分悲怆。 伊薇看着他手臂上被紫红鲜血湮没的蛇齿,突然身子一颤:“不可能,我的蟒蛇没有毒的,你的血……”黎穷雁的血,是紫红色的,妖魅的颜色,一如妖魅的他。 黎穷雁却冷哼一声,移开视线,不作回答。 伊薇眼下顾不了他伤口的异样,俯身去检查黄金蟒,周身完整毫无伤痕,却着实酥软绵绵一动不动似是死去了一般。伊薇心疼,不忍它死掉,因着它和小茜是左赫唯一留在这世上的东西了,陪伴左赫三两年让他不死,眼下却被自己害死的结局,伊薇无法承担,再不迟疑,抱起菲菲便往外冲,与门口的黎穷雁擦身而过之时,伊薇只匆匆喊了句:“我不要它死,去太医馆!” 黎穷雁沉吟片刻,终敛去面上所有神色,一脸冷寂地跟了过去。 伊薇坐在太医馆外堂,隔着屏风,清晰可闻薛太医和黎穷雁的对话,忐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既然这蛇是啮噬了国舅爷的血肉而中的毒,自是回天乏术的。” “一点办法都没有?” “国舅爷您体内的毒,自己应该最是清楚。恕老臣无能。” “我渡一半真气给它。” “不可啊!国舅爷何苦为了一介畜生伤了自己?” “你让开。” “国舅!请三思啊!” …… “算了!”伊薇推开屏风,愤愤然道了两个字。 黎穷雁的目光定定看着躺在诊断台上的黄金蟒,背对着伊薇的眸子里,缓缓淌出暗含偏执的幽怨,伊薇眼下却不想计较他所谓“体内的毒”究竟是什么,径自走上前抱起菲菲,转身离开,闪烁的明眸未曾看黎穷雁一眼。 黎穷雁还是定定立着,苍白的脸色透出阴郁,艳红的唇角恍然勾起酸涩的弧度…… 第四十三章玄衣男子 碧琳送完红血蓝回到无延宫,看见一脸郁闷的伊薇趴在窗台边,一瓣一瓣撕扯摧残着那些盆栽,身上缠着黄金蟒,却似僵硬了般一动不动。 碧琳不敢走近去惊扰了这一人一蛇,昨天帮伊薇收拾衣裳的时候,见她神秘兮兮地抓了条蛇放进去,已然被吓了个半死,今日又见她们如此缠绵,委实震撼到头皮发麻,正待出去备些吃的来,却听伊薇怏怏地道了声:“你不用怕,菲菲死了。” 碧琳一惊,愣在了原地。 “菲菲进宫还不待有一番作为就死了,我很伤心。”伊薇包了一包眼泪,语气沮丧至极,“我只是想要吓吓他的,可是却伤害了他。” 后一句话碧琳听得似懂非懂,伊薇也是说出口后恍然发觉:害自己此刻悲恸到满腔压抑的,竟然不是正躺在怀里永不能瞑目的菲菲,而是那最最遭人爱恨纠结的黎穷雁。 然在伊薇将将收拾了烦乱心绪准备回床上整个回笼觉之时,西宫那边却来了人,说是传太后口谕:“西宫花园湖水里的浮萍近来有些猖狂了。” 伊薇看着来人,这位满目沧桑的老嬷嬷,就不能念在伊薇年少无知的份上,把话挑明了讲嘛? “劳烦嬷嬷回太后的话,我家小姐梳妆完毕即会前去打理湖内浮萍的。”碧琳恰时跳出来,一句话打发走了老嬷嬷,也丢给了伊薇一个头疼的任务。 “我们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呢?不去不就得了!”伊薇嘟囔一声,嘴里吧唧不停美味的糕点,既然注定睡不成回笼觉了,就再不能委屈了肚子。 碧琳一边为伊薇巧梳发髻,一边好生劝慰道:“小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是早点称了那太后的心,咱也可以早点回府。” “哼,就黎媚那颗无底黑心,我称她一辈子都称不满!” “小姐,太后也会厌倦的。” “你的意思是待我被她整得奄奄一息了,她才会罢手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越是反抗,她便越要刁难,你若乖乖顺从,她便也觉得无趣,今日不过是去清理个浮萍,我会替你做的。” “得了,太后指名要我,你还是一边歇着吧。” …… 伊薇虽然口口声声要碧琳一边凉快去,但是真到了西宫园内湖畔,便不得不拉着碧琳一块儿下水了。 那湖,大得叫一个波澜壮阔呀!那绿藻,多得叫一个泛滥成灾呀!伊薇觉得:定是黎媚昨天夜里叫人在湖里添了些化学激素,要不然就这放眼望去的一片惨绿绿,亏它还是宫里日日有人打理的湖。 伊薇穿着碧琳不知从哪位老嬷嬷那里苦苦求得的束身**和坚固草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迈到湖水里去,那阵势颇有些准备自溺的趋势,且早春的湖水冷冽,加上水深及腰部,脚踩湖底污泥,浑身犹如浸泡沼泽般的难受,而最最可怖的还是湖畔边缘那一片片乌漆抹黑成块状的蝌蚪籽,随着涟漪微微波荡的起伏叫人周身起栗,好在碧琳主动承担了这块区域的清理,而伊薇则挑了处较为干净的地盘,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网勺捞着浮萍,嘴里念念叨叨问候着黎媚一家子,表情怨念得比猖狂的浮藻还要狰狞。 “快来呀快来呀!咱们来玩打水漂吧!” 就在碧琳陪着伊薇凄凄凉凉打捞浮萍的时候,岸边忽然传来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笑声欢欣雀跃奔过来的一群女子,长如太妃级别的,幼如小桃级别的,个个青春激扬得好不快活,其中领头的一位太妃熟视无睹湖中打捞浮萍的二人,俯身拾了块鹅卵石便往水面上砸去,溅得伊薇一脸水花流溢。 承蒙这些个后宫佳丽,这哪里是打水漂,摆明了砸人!自然,伊薇相信她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每一块石头丢过来都精准无误,不砸中伊薇,也绝不偏离她周身三尺,所以人手一番“水漂”打下来,伊薇已经成了落汤鸡一只。 “请你们住手!住手!”碧琳急急奔了过来,虽然在湖水里疾奔委实不易,然这忠心的小丫头愣是义无反顾地走到自己身边,因此被生生砸中了娇嫩脸庞,额角随即起了渗血小包。 本来,伊薇是准备闷声承了这番戏弄的,毕竟这也定是黎媚整蛊自己的番外花絮,但是那些个女子委实狠毒,砸中了碧琳竟然还能嬉笑成一片,伊薇一怒之下丢了手里网勺,准备扑上岸去给她们每人一记耳光。 然而因在这一处泥沼里站久了,伊薇的脚丫子已经深深嵌入湖底污泥中,眼下欲提脚迈步,却一时拔不出双脚,但前倾的身子势头甚猛,于是一个踉跄便连带着整个人载进了湖里。 “哈哈哈哈……”岸上,又是一片猖狂的欢笑。 碧琳又恼怒又委屈,急急钻入水中扶起伊薇,透出水面的伊薇因被猛灌了几口湖水而呛得剧烈,脸上身上布满了细碎浮藻,同她的脸色一样惨绿绿。 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惹得那群女子愈发花枝乱颤笑到抽筋。 然而,她们的笑声却在紧接着的一片惊呼声下终止了——伊薇将将抹去眼皮底下的绿藻,赫然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在乱颤的花枝中几下轻盈旋身,那些个妖娆的花枝便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地落入了湖中,落得那叫一个华丽丽惨烈烈。 伊薇和碧琳又被溅得一身水花,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抬眼看去,伊薇却并不认得岸上那位玄衣男子,眉目如削,容颜清隽。 “还不上岸?”玄衣男子满足地看着被自己打落下水的花枝,一边欣赏她们恼怒的尖叫和满身的浮萍,一边笑问呆愣愣的伊薇道。 伊薇随即觉醒过来,携着碧琳缓步移向岸边,与那些哭嚷着的女子擦身而过时,个个给了她一道狠毒到几欲将之杀死的目光,伊薇却熟视无睹,径自准备爬上岸,玄衣男子却伸出手,似要拉她一把。 第四十四章被冷落了 伊薇一怔,抬眼迎上他的剑眉星目,一时讪讪竟不知所措,垂目之间突觉手臂一紧,然后身子骤然提空,恍惚之下人已被生生拽上了岸,并不觉有拉扯之痛,想来这男子功夫之高,全凭了自己的力道将伊薇带上来的。 碧琳自个儿爬上岸后,见伊薇还是愣愣地盯着来人,不得不轻语提醒道:“小姐,记得谢谢人家。”不管这英容挺拔的男子是何身份,既然为了伊薇公然对付那些个后宫佳丽,伊薇就必须懂得礼数好生重谢一番,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两眼痴迷地盯着人家,开满了灿烂桃花。 眼前的玄衣男子,虽不及左龙渊的雄姿英发,也没有沧叶寒的潇洒不羁,与黎穷雁的婉丽妖魅自是无可比拟,但是周身散发出来那股神采飞扬的豪迈气度,却是独一无二的。 伊薇耳畔是听到了碧琳的提醒,转悠在脑袋里却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远处渐行渐近浩浩荡荡一群人,领头的正是前拥后簇的太后黎媚,彼时施施然踱步走近,笑容款款地唤道:“睿王,原来你在此处,却叫我等好找。” 被称为睿王的玄衣男子笑而转身,表情平和,话语却略有讥嘲:“我不过一时走失在了太后的花园中,却不慎瞧见这以多欺少的局面,一时愤慨给了那些姑娘几番教训,还望黎太后莫怪。” 这位睿王与太后似是平起平坐的口吻,让伊薇揣度不到他的身份,而黎媚仿佛现在才瞧见了一身湿透的伊薇和湖里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般,目中寒芒一闪而过,面上却嫣然笑道:“后宫女子嬉戏胡闹,惊扰了睿王是哀家的失责,还请睿王莫怪才是。” “既然如此,我们也无需引咎自责了。”睿王眉角一挑,“只是在我看来,方才的场面远非嬉戏胡闹这般简单,不知这位宫女是犯了何罪,不仅要罚在太后的湖里打捞浮萍,还要受那些姑娘的欺侮?” 不待太后解释,也不待伊薇自己申辩,碧琳已经憋足了冤屈脱口而出:“我家小姐不是宫女,而是六王爷的正妃!” 黎媚阴毒的目光狠狠射来,碧琳被伊薇拉到了身后。 “六王爷的正妃?”睿王望着伊薇,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想大龙王朝的六王爷权倾朝野,六王妃却尽在后宫受人羞辱!” 这话伊薇不爱听,黎媚更不爱听,然面上还是保持着和气的微笑:“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然终归是后宫琐事,哀家尚需派人处理,却万不能因此扫了睿王兴致,还请到西殿小坐,哀家可是精心准备了歌舞美酿宴请睿王及诸位雪鼎国使臣哪。” 雪鼎国!?伊薇一怔,直勾勾的目光再度盯紧了睿王,直截了当地问了句:“你是雪鼎国来的?” 正与太后客套来客套去的睿王听到伊薇一声惊呼,回眸浅笑:“六王妃可曾到过鄙国?”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过。”伊薇讪讪傻笑,“听说他们那里很冷哦?” 睿王皱眉苦笑,笑里含着意外,许是未曾料到六王妃“无礼”至此,人人赞誉大龙王朝乃礼仪之邦,睿王出访到此也见识了不少虚礼客套,却头一次遇见性情如此爽朗的皇族女子,不由欣然回道:“是很冷,然也有温和的季节。” “哦……”伊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欲再问些什么,却遭来太后一句冷言:“睿王携使臣到此不是给你这般无礼提问的!——睿王请。”言毕欲引着睿王赶紧离开此地,却听得身后的伊薇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虚心求教嘛!” “哈哈哈……好一个虚心求教,那么还请六王妃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同来西殿观赏歌舞如何?”睿王一声爽朗欢笑,却将伊薇拉进了国宴,叫黎媚也不好拒绝,随即打发了伊薇回去收拾下湿漉漉的自己,还派了个老嬷嬷跟着,然后才引着睿王重新回了西殿,彼时西殿已经歌舞升平,小皇帝携了文武高官坐在殿中陪着雪鼎国来的使臣,其中与他坐的最近的是一名娇甜灵秀的髫年少女,环佩叮当的金贵装束明丽又不失艳俗,正是雪鼎国亲王睿泽的妹妹——雪鼎国公主凝雪儿,此番跟着哥哥和使臣前来,坐在贵宾席位仅次于睿王的流金祥云椅上欣赏歌舞品尝美酿,并且与小皇帝相谈甚欢,自然,两个小屁孩即使都位尊权高到足以叱咤风云,谈话的内容也仍旧逾越不了年龄的界限: “哎,你说,我哥哥出恭怎么还没回来?” “放心,有侍卫追随想走失都难,何况我母后不是带人去找了嘛?” “呵呵,我哥哥很调皮的!” “有你调皮吗?” “比我还调皮。” “那还了得,你们雪鼎国不是要天翻地覆了?” “哈哈哈……” “你别摇摆了,小心把我们家椅子摇坏,你赔不起!” “我们雪鼎国除了雪多,就是钱多。” “哎,我听说呀,你哥哥好像要把你嫁到我们大龙王朝来,你愿不愿意?”小皇帝仗着自己力气比女孩大,一把揪住她的臂弯不准她再疯颠屁股,然后在凝雪儿小嘴一撅之前,忽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贼笑道。 “嫁给谁?”凝雪儿果然不再摇摆了,虽然那把流金祥云椅任她再如何摇摆身子也动不得丝毫,此刻听到小皇帝一句问话,水汪汪的眼睛一眯,淌出娇憨。 “当然是我啊!”小色魔诡笑。 “你?你不配。”岂料,凝雪儿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用一副“朽木不可雕”般的扼腕神色望着小皇帝,就像在望一件失败的艺术品。 但是这件失败的艺术品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失败了,听到这句话大受打击,眼里包了一包泪欲落不落之时,太后已经引着睿王回来了…… 却说那一头,伊薇屁颠屁颠回了无延宫,在老嬷嬷的一番督促下褪去粗木**,换了一件异彩流光的锦绣罗裳,此间问了些关于雪鼎国使者前来的问题,方知道此次是雪鼎国君王的胞弟亲王睿泽,即方才出手相救的睿王,携了雪鼎国小公主凝雪儿和四位大臣远道而来访问大龙王朝,今早太后就在西殿布下了国宴盛情款待,听到这里伊薇满腹愤慨地瘪了瘪嘴:“哼,忙于迎接邻国亲王、公主和使臣,竟然还不忘派发任务折磨我!” “但是据说这次睿王一行人是突然现身云都,之前未曾通告天下,所以太后也被惊了个措手不及。”这位老嬷嬷是个好嬷嬷,告诉伊薇太后是先让她去捞浮萍后迎来的使臣,伊薇却愈发幸灾乐祸:“哼,这就叫做‘报应’!让她也尝尝压力过重焦头烂额的滋味!” 老嬷嬷站在一旁终无话可说,默默引着打理完毕的伊薇到了西殿,一路上都在暗自感慨:这样口无遮拦的王妃,迟早是要闯祸的,偏偏这次又有暗卫密报说六王爷对她也是异常冷淡,为了讨好皇上公然将之禁足令之面壁,想来这位王妃今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老嬷嬷心里这样无奈地想着,嘴上却终是不能说出来的,伊薇见她一路上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只道她更年期将至而浑身难受,便早早打发她走了,自己则由碧琳陪着欢欢地踏进了西殿。 踏进西殿,赫然一排豪华场面,伊薇一眼直击坐在贵宾席首座的睿王,睿王也正瞧见了堂而皇之步入殿内的伊薇,冲她一番点头微笑,伊薇便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准备走向他身边的位子,好在被碧琳及时拦下:“小姐,你不能坐宾客席。” 伊薇一怔,自己习惯了爱和谁一起坐就和谁一起坐的二十一世纪,竟然差点犯了宫规大忌,但是究竟要坐在那里,伊薇扫了眼围成椭圆的席位,却一时不知该把屁股送到哪里去,碧琳快速扫了眼周遭:西殿席位最上坐北朝南的正是小皇帝的九龙鎏金御案,身边列了流金祥云椅给雪鼎国公主,礼数之高显而易见,想来联姻之说并非空穴来风,而龙案另一侧的凤藻玉案则是太后之位,太后身边并列设下飞天蛟龙案,彼时空缺着,而后略低一层才是贵宾之席,睿王端坐其中,睿王身边又是一桌麒麟案,亦空缺着,余下的席位,一侧是文武重臣相随的雪鼎国四位使臣所在的双龙戏珠案,另一侧则是玲珑水晶帘垂下的百鸟朝凤案,太妃、公主列坐其次,显然,太后并未给伊薇设席。 然而伊薇既然已经来了,万万 不能因为没有座位而气鼓鼓或者灰溜溜逃走,碧琳权衡之下,扶着伊薇坐在了太妃公主一列的最末席。 看到伊薇识相入座,太后眼底的阴寒渐渐散去,想来还是满意伊薇的选择的,暗叹她倒是找了个好丫鬟,竟生生毁了自己准备看她一场贻笑大方的好戏。 于是歌舞升平继续,觥筹交错继续…… 本来伊薇倒也乐得悠闲,坐在最末端不用去搭理前面你推我让的虚礼客套,只径自吃吃水果、喝喝美酒顺带看看歌舞,怎么也好过泡在湖里捞浮萍,然而一切闲情逸致却在左龙渊到来之后彻底被毁。 第四十五章不叫黎子叫橘子  左龙渊,身为大龙王朝手握兵权掌控外交的六王爷,此番前来与雪鼎国使臣商议两国交好之事本是情理之中,但是伊薇眼巴巴看着他大驾光临后被迎到了黎媚身边的飞天蛟龙案前,与黎媚比肩而坐并同睿王笑谈的样子,俨然一对国父和国母。 而自己,这个缩在角落里被他正眼也没瞧过的六王妃,委实有些窝囊,有些可有可无。 为此伊薇侧着身子,径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尽量不被那对“国父国母”打扰到,耳畔却还是时不时传来他们相谈甚欢的笑声,伊薇甚至怀疑:那个把自己关在书房,一脸悲怆地告诉自己当今天下姓黎不姓左的人,究竟是不是现在这个举手投足间透着大龙王朝主人风范、王者霸气的男子? 这样哀哀纠结着的时候,有太监前来通报,说是黎国舅抱恙在身无法前来,黎媚目含疑虑地望了眼空缺的麒麟案,命那太监带薛太医前去凉泉宫好生照看黎国舅,彼时伊薇突然起身:“请太后恩准臣妾前去看望一下国舅。” 碧琳在伊薇身后又急又怕,没来得及拦下伊薇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不知太后要作何反应。 “准了。”岂料,御前发话恩准的人,竟然是左龙渊。 众人皆无视径自和凝雪儿公主眉来眼去的小皇帝,然而太后金口未开,左龙渊却抢先了一步,并且在左龙渊发话后,太后也顺从地点了点头,伊薇径自离去,带着满腔幽怨,殊不知自己再度被左龙渊利用了一回:睿王亲眼证实了大龙王朝六王爷掌权之高,于是在接下来散了宴席后,那本由黎媚安排只有他二人的密谈,睿王亲自邀了左龙渊,黎媚无理拒绝,笑而答应,笑里不无忧虑。 凉泉宫,宫如其名。 伊薇带着碧琳绕过九曲桥步入凉泉宫的时候,渐渐感觉春天的气息正在一丝丝冻结,周身都是沁骨的凉意,纤瘦的文竹排列两侧,清澈的泉水流淌在假山石间,俨然一个迷你版的龙牙谷,然而,龙牙谷至少有那千山一碧层峦叠翠的豪壮气势,凉泉宫却空有一园子的冷冽。 伊薇以为,凭着黎穷雁这般爱美之人,他的屋子周旁应该载满琼花异草才是,然而,除了竹子和清泉,什么都没有,当真是不枉它“凉泉”之名,伊薇踏过竹排搭建的小桥,竹子发出轻微的呻吟,轻纱罗裙垂扫也安抚不了的呻吟,让伊薇心下一阵忐忑,令碧琳在外候着,单独步向主厅。 彼时薛太医将将从里面走出,被伊薇拦下询问了一番,只道是国舅身子无恙,苍老的眼神闪烁间,伊薇是看出了此番敷衍的违心,却也不多问,径自推门进去。 黎穷雁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曲着,一只腿直着,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尖削的下巴,一只手粗暴地蹂躏着窗台上的盆栽,虽然那可怜兮兮的盆栽只冒出个嫩芽儿,然伊薇还是低咒了一声:“变态。” 黎穷雁侧目,目光幽怨到不行。 伊薇瘪瘪嘴,他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如若再添几滴梨花带雨,必然将天下男人女人一网打尽,眼下自己就莫名吞了刚欲脱口而出的怨念,缓步走到窗边,轻声问了句:“生病了?” “受伤了。”黎穷雁只看了伊薇一眼,狭长的眸子里微含怨愤,然后继续望向窗外修竹飞泉,低低回答。 “哪里受伤了?”伊薇的眼珠子咕噜噜三圈转下来,没发现黎穷雁一袭蓝衣上有任何破败的痕迹。 “心伤。”黎穷雁却幽幽然抛出两个字,然后目光再度转回来,琥珀眸子里淌出的黯然神伤,显然比他梨花带雨更加怜人。 伊薇一怔,张了张嘴还未问出什么,他便有气无力地掐断了她的话头:“别问是谁伤的,就是你,薇薇。” 伊薇汗颜,不就是害他被自己的小蛇咬了一口嘛,到头来蛇给毒死了,受伤的反倒成他了?要是这样衡量的话,伊薇被他多次耍玩,不是要泪奔到投湖自溺了? 看到伊薇一脸无谓的模样,黎穷雁微一俯身,含情脉脉的眸子对上她的小脸:“我伤得这样深,你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嘛?薇薇……” “呃……”看久了黎穷雁的眼睛,就分辨不出哪是狐狸眼哪是人眼了,那汪琥珀色,就是迷情的陷阱,伊薇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柔柔软软的,“黎子啊,我为那条死去的黄金蟒,跟你郑重地道歉,你看它都以死谢罪了,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黎穷雁怔怔地盯着伊薇,这等绝世美男被雷倒的表情竟也可以这般销魂迷人,艳红的薄唇缓缓反问一句:“你叫我什么?” “黎子呀!”伊薇非常认真,“难道还叫橘子?” “叫穷雁。” “黎子。” “叫穷雁!” “黎子!” 黎穷雁跃下窗台,伊薇连连后退:“我……我不想和别人一样,我……我就是为了突出我对你不一般,所以称呼……称呼也不一般嘛……” 黎穷雁却脚步不停,只是面露媚笑:“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肚子饿了,过去吃点东西而已。” 伊薇一愣,讪讪回头,黎穷雁视线所落方向正是厅中圆桌,圆桌上搁着一只盖了盖子的青花大瓷碗。 “什么吃的?”伊薇巴巴坐过去问道,黎穷雁失笑:“你来之前刚刚送来的,滋补炖品。”话音未落掀开盖子,伊薇却见一段段黄褐色……蛇肉泡在汤内。 “菲菲!”伊薇尖叫一声,起身瞪视黎穷雁,“你、你什么时候偷来的?”今早还抱着僵死的菲菲在怀,后来被派去打捞浮萍就搁在床上了,现在想想,将将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貌似蛇已经不在了。 然而什么时候偷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它已然被大卸八块炖进了黎穷雁的滋补汤水里,伊薇简直要气爆:“菲菲死得可怜,我是打算厚葬它的,你……你怎么可以吃它!”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宫里个个欺负自己,大到太后,小到孩童,没一个安着好心,才吃了左龙渊的醋劲未消,说好要护着自己的黎穷雁更是过分,这古代,还待得下去不? 第四十六章小情敌 黎穷雁没有料到伊薇会哭,丢了手里汤勺,起身捧起她哭皱了的小脸,柔声道:“我只是想,既然蛇死了叫你这般伤心,那么我吃了它,以后蛇就是我,我就是蛇,你也不用再伤心,我也不必耿耿于怀,岂不很好?” 伊薇顿了哭声,抬眼呆呆盯着黎穷雁,喃喃问道:“你认真的?” “自然的。”黎穷雁点头,琥珀眸子一眨不眨,表情十分之认真。 伊薇即刻怔在了原地:这厮,不是一般的变态。 逃离!是伊薇现在唯一的想法,逃离黎穷雁,逃离凉泉宫,逃离这片透着阴森寒气的地方,然而肩膀却被黎穷雁紧紧箍住,伊薇扭了扭身子反而遭来黎穷雁一句关切:“喜得抽筋了?” 伊薇简直欲哭无泪,任由黎穷雁将自己按回到凳子上,然后舀了一勺蛇汤递过来:“尝尝看,在没有荷叶鸡的日子里,我以后就改吃蛇了。” “蛇肉有毒。”伊薇不屑地道了声,菲菲毕竟和左赫相处了三年,不可能一点也没有感染倒那密室里的毒气,虽然左赫说过这种毒只针对左氏血脉,但这类东西还是避而远之的好,当然伊薇不忍吃,终是因为这蛇与自己相处得有了些感情,而自己绝无可能像黎穷雁这般变态。 但是伊薇这句提醒因为黎穷雁不知左赫一事,便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恍然笑道:“也是,虽然我已叫人清洗干净,但这染过寒毒的东西,你还是莫碰为好。”其所谓寒毒,当属自指,伊薇眉头一皱,却欲言又止,想要问清楚他身体的情况,然而从方才在门口询问太医的结果来看,分明是他嘱咐过不得泄露的,即然如此,自己此番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伊薇这些想法流经大脑的时候,表情也只有少许的变化,黎穷雁却看得通透,调笑道:“是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只要你认识一个完美到天下无敌的我,就够了。” 伊薇抽了抽嘴角,权当乌鸦飞过无痕,然后移开视线,不去看黎穷雁吃蛇肉吃得甚欢。 恰在这时,幽冷肃杀的凉泉宫外,传来了小皇帝的叫嚣声:“舅舅,舅舅!我带凝雪儿看你来了!” 小皇帝驾临,本就没有侍卫的凉泉宫内听不到一声声“皇上驾到,吾皇万万岁!”的奉承阿谀,左龙轩就像个寻常家的孩子一般冲了进来,小龙爪子牵着凝雪儿,慕青青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一脸惶然。 “婢子见过国舅爷、六王妃。”慕青青福了福身,然后安静地站在小皇帝身边,伊薇看了眼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想来这伴君如伴虎的宫廷生活让她招架得颇有些吃力,改日出了宫还是得想办法将她弄回去。 伊薇这样盘算着的时候,小皇帝已经扑到黎穷雁怀里,仰着脑袋巴巴问道:“舅舅,凝雪儿不肯嫁我,是因为我不够魅力吗?”扑闪的龙眼里带着三分不甘七分嚣张,好像将将才被女孩拒绝人不是他一般。 伊薇却煞有兴趣地看着那坏佩叮当笑声悦耳的小公主,拉过她低笑道:“你看不上他哪一点呀?” 凝雪儿瞪着硕大的眼睛,睫毛像把小扇子般微颤着:“他太小。” “貌似你也不大。”伊薇一阵汗颜,还不待开口,那边的黎穷雁推开软泥一样瘫在自己身上的小皇帝,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裳,冲着凝雪儿一阵媚笑,口中调侃道。 伊薇回看凝雪儿,担心她会像小桃一样被黎穷雁这妖孽的媚眼蛊惑而桃花滥开,然而显然,伊薇低估这妮子了,却见凝雪儿灵锐的目光轻慢地扫了眼黎穷雁,就像在扫一个彩瓷花瓶,话里七分冷傲:“我比他大三个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伊薇欣赏地笑看凝雪儿,对这妮子颇有好感,遂追问道。 “六王爷那样的!”岂料,凝雪儿娇颜一仰,正对上伊薇霎时呆愣的表情,口中继续张狂乱语,“我知道你是六王妃,不过没关系,男人哪一个没有三妻四妾的,他会等我长大的。” “呵呵呵……”那一边,黎穷雁看着伊薇瞬红瞬白五彩缤纷的脸色,低笑得甚为得意。 伊薇苦着一张脸,倒也称不上是吃醋,却十足有些窘迫:“那你……你和左龙渊说过没?” “我刚想说的,但是他和我哥哥还有你们的太后到别院洽谈国事去了。”凝雪儿灵锐的眸子里透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如果说小皇帝的成熟是故作强撑半尴不尬,那么凝雪儿就足够算得上年少老成了,此刻抬眼看着伊薇,眸子里含着她身为亲王的哥哥都不具备的十足强势,“不过也好,我跟着左龙轩到这里来先跟你打声招呼。” 伊薇眸子微眯,嘴角微扯:“我倒是无所谓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只怕……左龙渊会吃不消。” 黎穷雁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对这对年纪相距十岁多的情敌,眼角淌出诡魅的笑,而他身旁的小皇帝则鼓着腮帮子很是愤愤不平。 “你当真乐意?”听到伊薇表示无所谓的意思,凝雪儿眼里闪过喜色。 伊薇眉头一皱,苦笑:“我若不乐意,难不成你就放弃了?”她不乐意的事情多了,黎媚、冷菲娥、若茜、曼莹还不是一个个追在后头,恨不得一脚将自己蹿死了事? “我只问你乐不乐意把六王爷让给我,你心里不痛快的话但说无妨!”凝雪儿却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黎穷雁狐媚般的目光敛去玩味,不经意地盯准了伊薇面上变化。 伊薇一声苦叹:“我……自然是不太乐意的。”是个人应该都不会乐意与小自己一折生肖的孩童成为情敌吧? 黎穷雁移开视线,眼底掠过郁郁之色。 不想凝雪儿听到伊薇的回答却咧嘴一笑:“那我就另寻如意郎君,不与你争!” 伊薇一怔,黎穷雁亦一怔,小皇帝瞪大了龙眼,赫然瞧见前路有希望的曙光。 凝雪儿笑靥娇甜,透着坦荡:“三妻四妾不过是你们大龙王朝的习俗,我们雪鼎国可没有这等损人不利已的事儿,我也不过是入乡随俗,想要尝一回甜头,但是既然你作为六王爷的正妃心里头并不乐意,我也就没有心情将来去和一个老女人争宠。” 伊薇愣愣地盯着凝雪儿,憋屈地叹了句:“等你可做人妻之时,我也不算得老吧?” 凝雪儿娇脸一扬,言语泼辣:“我今天可是忍痛割爱,你莫要讨了便宜还卖乖!”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伊薇唇角一抽,表示十二万分的汗颜。 凝雪儿笑得邪恶,指了指黏在黎穷雁身边的小皇帝:“谢倒不必,你替我摆脱那个难缠的家伙就好了。” “那我还是谢谢你好了。”伊薇翻了翻白眼,觉得自己尚且没胆去触犯小暴龙,而此时的小暴龙正眼巴巴地盯着青花瓷碗里的蛇肉,听到凝雪儿的话头也不抬,话里却颇有霸气:“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娶定你了!” 伊薇赞同地点点头:“两国联姻,你们都是没得选择的。” 这边凝雪儿不甘地反驳着伊薇的论断,那一头小皇帝任由皇嫂替他说话,自己则攀着黎穷雁的身子趴在了圆桌上,毫不客气地舀起一勺蛇汤便喝,一进门就嗅到了这股香味,憋到现在实属不易了。 “我不管,反正我抵死不嫁。”凝雪儿撅嘴嘟囔道,这模样才颇有了几分孩子的稚气。 “可是他想娶你,并且娶定你了。”伊薇笑得幸灾乐祸,谁叫你丫看上我的男人? “我哥哥舍不得的。” “他要舍不得你,才不会把你带来呢!摆明了是不准备把你带回去了。” “都是君上的主意!”凝雪儿娇嗔道,明明是埋怨,脸上却没有半丝怨恨。 “君上是谁?你们的皇帝?” “嗯,一个能让星辰陨落的男子。”凝雪儿说这句话时,神情崇拜、目光憧憬地抬头望了望天,然而彼时并没有半颗星星,伊薇讥诮一声:“我们的皇上,还能让人脑袋落地呢!”心忖让星星落地有什么了不起,小皇帝他……伊薇轻慢的视线落到小皇帝身上时,顿时变了脸色,厉声惊呼:“别喝——” 然而满满一勺子蛇汤,已经被垂涎欲滴的左龙轩咕噜几下咽进了肚。 伊薇霎时愣在了原地,天知道黄金蟒体内留有多少残余的毒素,若是小皇帝因此而崩了,自己岂不是要人头落地? 然而小皇帝 满足地吧唧了一下肥嘴,反问伊薇:“皇嫂,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伊薇疾奔过去,端起青花瓷碗不再给小皇帝碰半下,递给一旁的慕青青,“青青,拿去倒掉!” 慕青青接过欲走,小皇帝一声叫嚣:“不准倒!——为什么呀?皇嫂,只准你和舅舅吃蛇肉,不准我喝蛇汤!” 慕青青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伊薇不便解释,又夺过瓷碗往门外去,唤来碧琳:“拿去远远倒了,碗也不要了。” 第四十七章毒晕小皇帝  “不准不准不准倒……”小皇帝冲到门口,被伊薇拽回,“那东西喝不得!”看着碧琳匆匆跑开而他再也追不回,伊薇才放开手里这条腾得蛮横的小龙,“你乖乖听话,要吃什么有什么,单单那蛇肉不行。” 伊薇这番话对寻常家小儿也许管用,但眼下被她生拉硬扯的孩子可绝非一般,眼下这小暴龙两眼一瞪,抬起龙爪子直指伊薇:“朕……” 这一声“朕”后面本该跟随着狂风骤雨的,然而小皇帝突然双目圆睁,将将咬出的字眼却嘶哑了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头,半晌间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伊薇大惊,黎穷雁已先一步走过来扶住了直挺挺往后仰去的小皇帝,然后将之打横抱到了床上。 “我就说蛇肉有毒的吧!怎么办……”伊薇急得语无伦次,“不关我的事,是他……蛇肉的关系……还是被我给气的?” “冷静点。”黎穷雁淡淡抛来一句,伸手探了探小皇帝的胸口,细眉一皱,低喃自语:“不是寒毒?” 自然不是寒毒,然而伊薇一时半会无从解释。 黎穷雁已然回头吩咐慕青青,“去趟太医馆,只请薛太医,就说我有事。” 慕青青收起惶乱的情绪,急急去了。 “去外面告诉你的丫鬟,无论谁来都给我尽量挡着。”黎穷雁又交代了伊薇一句,伊薇却踌躇在原地:“你是想瞒下这件事?” 黎穷雁回头,眸子里淌出冷冽:“如果传到媚媚耳朵里,第一个遭罪的就是你。” 伊薇一震,随即转身出去找碧琳,彼时碧琳将将倒完蛇肉回来,看见脸色苍白的伊薇,急问发生了什么事,伊薇心乱如麻,只简短告之:“皇上喝了蛇汤晕倒了,这蛇是我带进宫的,弑君之罪左右都要算在我头上,活罪死罪还不定,现在黎穷雁压下了这事,你守在门口,除了薛太医,无论是谁都别让他们进来。” 碧琳猛劲点头,带着一脸慌乱神色去了凉泉宫门口,一路上身子都止不住微颤,心忖自家小姐也委实是一个擅长闯祸的主。 然而这桩事,伊薇当真是始料不及百般无辜,眼下看着黎穷雁守在昏迷不醒的小皇帝床头,心里最坏的打算已经过了千万遍,薛太医才迟迟赶来。 薛太医是宫里资格最老的元老级太医,繁务缠身难眠耽误了时辰,何况他未曾料到“国舅爷有事”是假,皇上无故晕倒才是真。 “那蛇汤可还在?” 薛太医把脉诊断的时候,黎穷雁将小皇帝到了凉泉宫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薛太医只问了这么一句。 “倒了。”伊薇嘟囔一声,心忖难不成还要去拾回来? “我只炖了半条,还有半条在御膳房。”黎穷雁从旁道,“但是我也吃了那蛇肉,未曾有半点不适。” 薛太医看了黎穷雁一眼,问道:“可否让老臣把脉?” 黎穷雁应允,太医一阵望闻问切下来,只淡淡道了声:“国舅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但是皇上确实是中毒的症状,那余下的蛇肉,必须派人去取来。” “我去。”黎穷雁起身。 “这事……太后不知?”薛太医见此惶然惊问,皇帝晕倒可不是小事,搞不好整个大龙王朝都要跟着晕一晕,但是黎穷雁神色平淡:“我与六王妃,都是相信薛太医的。” 言下之意很明了:你薛太医现在是一只脚踏上了这条船,若是另一只脚企图去踏太后的船,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这脚踏两船的人了。 薛太医皱紧了苍老的眉头,纠结片刻后终还是点头答应把两只脚都挪过来,于是黎穷雁迅速飞了趟御膳房,将另一半蛇肉拿了回来。 伊薇看着那半条黄金蟒,犹豫着要不要把这蛇的来历说一遍,然而那些真相一说,必然又会在朝廷内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对左龙渊不利,对宝藏的归属亦不利,便在太医的追问下,只道这蛇是自己在南疆捡来的。 这个理由自然牵强,但是伊薇不说,太医和黎穷雁也无法逼问什么,好在就算是剧毒,毒素未曾深入血液骨髓,薛太医便配制了一碗催吐的苦药,生生给小皇帝灌了下去。 伊薇在旁看得一愣一愣,原来医治皇帝也可以这般粗鲁,太医却道:“皇上先前在西殿吃得过饱,毒素被腹中原有食物吸淡不少,且喝下蛇汤不久,多积聚在喉间,所以这法子管用。”伊薇暗叹一声:敢情贪吃也可以救自己一命! 彼时慕青青已经端来了水盆,小皇帝果然是一阵猛吐,吐的时候恍然清醒了一下,巴巴叫着“母后、母后”,然而吐完之后又一头栽下不省人事了。 “究竟如何?”黎穷雁将薛太医拉到一旁站了站,冷艳的面上不无担虑:眼下这个时辰,密室洽谈国事也该结束了,黎媚在御花园安排的那场芍药花会即将开始,到时候定要小皇帝和凝雪儿出席的。 “老臣行医几十载,未曾遇见过这种蹊跷之毒,似毒又不似毒,微弱却又剧烈,短时间内是绝无办法配出解药的,唯有这催吐可以稍稍缓解,好在皇上中毒不深,但能否马上醒来,还得看皇上龙体之本。”薛太医缓缓道来,伊薇替他总结后也就一句话:“我完事了,接下来得看他的造化。” 黎穷雁抿了抿艳唇,表情淡淡然。 “太医呀,这解药研制需要多久?”伊薇对于这毒终是心存畏惧的,不得不准备好最坏的下场。 “首先要摸透这究竟是种什么毒,毒剂的成分有哪些,然后才能配制解药,少说也需要两三年吧。”薛太医的回答让伊薇万分扼腕于古代化学科技的落后,瞠目结舌地重复了一遍:“两三年!”言毕像个憋了气的皮球般瘫到了凳子上。 “你们干嘛一个个都紧张成这样?”一直坐在角落里静观其变的凝雪儿歪着脑袋,一脸无谓地开口问道,“吐完之后毒也清了,就等他睡一觉醒来了不是?” “怕只怕皇上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慕青青望了眼窗外,打紧了眉头急道,“太后命我申时把皇上带去御花园,眼看就到时辰了,就算皇上醒来,龙体抱恙的模样,太后也是瞧得出来的。” 第四十八章作茧自缚  伊薇心下一沉,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际荷包里的锦盒,那里面的深蓝色瓷瓶里装了续命药水,但是沧叶寒说一共才只有两滴不可以浪费。 “皇上的毒除尽了没?”伊薇抬眼巴巴问着太医,只要太医说“毒素已除只待醒来”,伊薇就绝对保住那珍贵的续命药水,然而太医尚不及回答,凉泉宫外突然传来碧琳的声音:“奴婢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凉泉宫门口到主厅偏卧不近,碧琳是扯大了嗓门在喊,好在此地还算幽静,然而这一声呼叫听在房内众人耳中,均变了脸色。 伊薇、慕青青和薛太医都急得团团乱转。 唯有黎穷雁和凝雪儿最为冷静,黎穷雁是喜怒不形于色、淡漠成性,凝雪儿则是事不关已等看好戏,但是黎穷雁不允许她这般悠哉,一把将之拉到跟前,低语道:“如今只有你最适合出面敷衍。” “我?”凝雪儿一脸天真透出不以为然,“能帮到你们自然是好,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黎穷雁唇角一扯,俯身在她耳畔一番低语,吐气如兰惹得凝雪儿咯咯直笑…… 碧琳急急跟在黎媚身后,言语急促:“太后请慢走,小心竹路湿滑。”伊薇让她挡着来人,然而这第一个来的人,却是她一个小丫鬟拼了小命也挡不了的,唯有亦步亦趋之下脱滞黎媚的脚步,给屋内人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黎媚因为一个小丫鬟频频挡着自己的去路,面上已露不悦,若不是热情的睿王非要与她同来以至于此刻就伴在身边,黎媚定然一个巴掌扇走身前这多嘴的丫鬟。 “太后姐姐!”在黎媚将将准备迈入凉泉宫主厅时,凝雪儿燕雀般的身形欢欢地飘了出来,甜甜一声叫唤,唤得黎媚心花怒放,回眸对睿王道,“小公主就是嘴甜,只是接下来哀家可得倚老卖老一番,不能承了这一声‘姐姐’了!” “不叫姐姐叫什么?”凝雪儿走过去拉着黎媚的衣袖,仰头巴巴问道。 这副天真无邪惹得黎媚心花二度怒放:“叫母后可好?” 凝雪儿岂非不知太后之意,方才懵懂的追问和眼下恍然娇羞的模样都是昧着良心装的,装得却异常逼真,面上红霞都能演绎得淋漓尽致,让暗处张望的伊薇委实佩服,这种孩子不做童星可惜了。 “太后好坏,哥哥也好坏!”凝雪儿撒娇着抱住黎媚,笑看睿王,娇嗔道:“都急着把我推给龙轩,可是……可是龙轩这家伙跟我玩躲猫猫,却叫我找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这样调皮的皇上,叫人家以后怎么跟他过日子嘛!” 无疑,凝雪儿这种小童星将来定是做影后的料,那小爪子揪得太后的衣袖恰到好处,那小脚丫蹬得竹制地板铮铮直响也颇为可爱,黎媚终于三度眉开眼笑,抚摸着凝雪儿的脑袋尽显怜爱,自然,黎媚这份突然勃发的母爱大部分是出于私利,毕竟揪住了眼前这可人儿的心,就是揪住了整个雪鼎国,对于大龙王朝将来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利益,于是一脸慈爱地捏了捏凝雪儿的脸蛋,黎媚柔声问道:“轩儿这般戏弄你,哀家定然帮你好好教训他。” “好啊,不过也得先找到他!”凝雪儿惆怅地望了望四周,嘴里喃喃嘟囔着,“也不知道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恰在这时,慕青青突然从凉泉宫的竹林里跑了出来,口中欢呼道:“雪公主,雪公主!” 这又是黎穷雁的主意。 慕青青似是跑近了才发现黎媚一般,急急跪了下去:“奴婢不知太后驾临,唐突了太后和睿王,请太后、睿王恕罪。” “起来吧,皇上呢?”黎媚虽然不喜欢这个小皇帝从外头领进来的少女,然而慕青青实在是乖巧得无刺可挑,眼下唯有令她起身,冷冷追问小皇帝的下落。 “奴婢正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找雪公主,因为雪公主迟迟未找到皇上,皇上唤奴婢来提醒公主,皇上藏在了金晖殿内。”慕青青低垂着头,颤颤回道,黎媚只当她冲突了自己而紧张,却不道她是因说了假话而惶惶然,笑骂一声:“轩儿真是胡闹,玩个躲猫猫竟然藏这么远——雪儿,可为难你了。” “龙轩真是坏透了,说好只藏在凉泉宫的,竟敢骗我!”虽然是嗔怒,凝雪儿却一直欢喜地娇笑着,此刻仰头凝望太后,一脸的体贴,“雪儿听说御花园有个芍药花会在等着我们,不过看样子我和龙轩要晚到了,不如哥哥陪太后先去,我找到龙轩就马上赶过去如何?” “哀家派人帮你找吧。”黎媚笑看凝雪儿,柔声提议道。 暗处的伊薇一惊,唯恐黎媚要出动暗卫,然好在凝雪儿反应够快,故作娇羞垂下头去,低低道:“太后姐姐要帮忙,好是好,可惜……破坏了我和龙轩的游戏……那我和龙轩……我和龙轩……”没有台词演绎下去的时候,捂脸不语的羞赧模样简直绝了,伊薇看得如痴如醉,心忖回穿的时候把这妮子带回去打进好莱坞应该不成问题。 “呵呵呵,那你们自个儿慢慢玩,哀家与你哥哥先去御花园好不好?”黎媚回望了一眼睿王,对于两个孩子的情投意合表示欣慰,轻拍凝雪儿如雪凝脂的脸蛋,最后交代道,“记得晚膳前务必要赶过去,如何?” “好!”凝雪儿一声答应,终于打发走了黎媚等一行人。 屋内的伊薇却皱紧了眉头,眼下距离晚膳也不过一个半时辰,若到时候小皇帝还是醒不过来,估计自己得去芍药花会葬花了,想到这里忐忑回望,黎穷雁正坐在床边竹椅上,抬眼迎上她沮丧的苦瓜脸,调笑道:“放心,弑君一罪,至少有我陪你。” 伊薇微怔,这话委实肉麻,但若是出自左龙渊之口,伊薇会受宠若惊;出自沧叶寒之口,伊薇会怦然心动;出自慕怀霜之口,伊薇会心怀感恩,然眼下却是出自黎穷雁之口,伊薇只觉得心中愈发惶惶,好似黎穷雁表面说好话,背后却要捅自己一刀般,冷冽从背脊升起凉到脚心,怏怏回了句:“你少来,你就算把小皇帝毒死了,黎媚也不见得真要你陪葬,但我若伤了小皇帝一根毫毛,黎媚就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而现在,我伤了远远不止小皇帝一根毫毛。” “你伤我哪儿了?” 一声慵懒不满的责问,从床头传来。 伊薇和黎穷雁惊而回头,对上小皇帝包了一包泪的眼睛,伊薇随即也尊随龙意包了一包泪,却是喜极而泣:“我的天啊!你……你总算醒过来了!”保住了沧叶寒给的续命药水,更加保住了脖子上摇摇欲坠的脑袋,伊薇几乎想扑过去一把搂死他。 但是小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疲倦地抬起眼皮,看了眼伊薇,有气无力地问:“皇嫂,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传到我母后耳朵里,会有什么下场吗?” 伊薇一震,欲哭无泪地趴到床头,虔诚地盯着小皇帝就像瞻仰上帝,“皇上,你可千万别让皇嫂我落到你母后手里啊!”这一番哀求伊薇自信是声泪俱下、感天动地,虽然只有简短精炼的一句话。 一句话已经足够,小皇帝点了点头,表情很是郑重:“自然的,皇嫂还没有替我建好蹴鞠场,怎么可以离开皇宫呢?” 彼时薛太医颤颤悠悠地走过来给小皇帝把脉,慕青青端着清理肠胃的汤药侯在一旁,凝雪儿兀自坐在一旁就像看戏,黎穷雁的表情也淡淡的,但是听到小皇帝这句话,众人的神色均变了变,貌似很是迷惘。 “离开皇宫?”伊薇讶然地重复了一声,表示她才是最迷惘的一个。 “嗯。”小皇帝点点头,一边猛给自己灌药一边囫囵不清地回道,“你阻止我喝舅舅的毒蛇汤有功,母后听到后肯定会放你出宫去跟皇叔团聚的。” 伊薇怔在了原地,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而小皇帝径自续道:“所以我就不明白了,皇嫂你刚才哭哭啼啼说伤了我是为何因,害我被你吵醒,现在头疼得厉害,明明你是要救我嘛!我早该想到的,舅舅他身体异常,偶尔要靠些蛇啊蝎的以毒攻毒,那你只要告诉我蛇汤有毒不就行了?皇嫂你不由分说不准我喝,我当然恼了!” 小皇帝一通罗里吧嗦,伊薇咀嚼良久方恍然大悟:想来小皇帝根本就不知道那毒蛇是伊薇私带进宫的,只 以为是黎穷雁炖给自己喝的毒物,伊薇阻止他喝是在保护他。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伊薇因护驾有功而有出宫的希望了! “皇上!请你把我的所作所为告诉太后吧!让太后来惩罚我吧!”于是伊薇呼啦啦一声扑倒在小皇帝床头,虔诚了拜了一下,态度转变之快让小皇帝甚为疑惑:“皇嫂,刚才不是你自己说不让我告诉母后的嘛?我已经成全你了,你别拜了!” 伊薇一愣,耳边传来黎穷雁的忍俊不禁…… 第四十九章王爷黎子争女人 小皇帝中毒一事总算是有惊无险,伊薇却郁闷得想要投进御花园那湖里头自溺去,眼下陪着小皇帝和凝雪儿赶赴晚膳,脸色还是像一棵腌坏了的菜。 满园子的芍药挑了个三月阳春早早地开了,伊薇怀疑那是昨天才从南方运来的早熟品种,因为前几日黎穷雁才在御花园里帮自己栽满了小树苗,哪有一个晚上全部变成怒放的芍药了?黎媚这位太后倒是将民脂民膏挥霍得不亦乐乎,如今放眼望去,在月倾流光、华灯初上的照耀下,花相芍药芬芳吐艳蔚为壮美,与窈窕其中的后宫佳丽相映成辉,果真是奢华绝艳、不可方物。 而在这一抹艳丽中,伊薇看到了比肩散步的左龙渊和曼莹公主。 不管左龙渊的脸色有多冷漠,不管曼莹的笑声有多妩媚,伊薇还是尝到了满腔的酸涩袭身,随即挽过身边的黎穷雁,痴痴道了声:“黎子,替我摘一支最美的戴上。” 黎穷雁狐疑地睨了眼突然**的伊薇,循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左龙渊和曼莹,了然她的殷勤后,眼底流过一丝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嫉恨,然后侧身直面伊薇,一只手揽过她的纤腰紧贴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捧起她诧异的小脸,艳唇内缓而柔魅地吐出幽兰气息:“要做,就做最绝。”言毕俯身欲吻,伊薇惊得花容失色,挥舞着爪子试图推开他,要知道现在这园子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多少朝中重臣、后宫佳丽,国舅爷趁着夜黑风高,在御花园公然调戏六王妃,这茬子事,可不好玩! “既然是你主动献殷勤,何故扭扭捏捏?”黎穷雁见伊薇挣扎,媚笑更深了,抚在她腰间和脸上的手微微施力,终让她动不得半分,那一刻难得的霸道,黎穷雁是看准了左龙渊投过来的视线,丝毫不差。 “穷雁。”左龙渊虽然叫的是黎穷雁的名字,出手牵扯的,却是伊薇的身子。 伊薇只觉黎穷雁覆在自己腰间的冰凉手掌忽然失力,然后肩膀被另一只大手稳稳握住,黎穷雁魅惑的琥珀眸子前一秒还在眼前尽显妖娆,后一秒自己便被肩上温热的手掌板离了他的钳制,一个旋身落入左龙渊怀里,龙涎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含着自己熟悉的男子气息。 这看似一个施力一个放手的局势随意而轻松,然伊薇还是嗅到了淡淡的恍若剑拔弩张的气氛,心如鹿撞地抬眼望去,左龙渊和黎穷雁却相视一笑,分明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是伊薇自作多情感觉错误,还是他们锋芒收敛得过快? 然伊薇还不待反应,左龙渊已经放开了自己,与黎穷雁寒暄一阵后,二人竟然相邀去芍药盛开最繁华之处喝杯小酒,将伊薇干干地晾在原地,俨然她就是一件多余的摆设。 而这一切的,却被不远处高高立于观望台上的黎媚看在眼底,脑海中瞬息转过千万想法,凤眸里缓缓淌出变幻不定的神色,于嫣红的唇角荡开一丝妖娆笑意。 晚膳之前,黎媚使人布施宴席,睿王得以独自流连花圃,便缓缓踱步到了伊薇身边。 彼时伊薇正坐在御花园凉亭石阶上,身边由丫鬟碧琳端着水果盘伺候,膳席尚未开宴,她便已经吃了个七分饱,坐姿吃相都极为不雅,路径妃嫔均避而远之,以示自己与这等俗人非同一类,伊薇由此也落得清闲,偏偏睿王前来问候,让她慌忙将爪子往碧琳身上抹了个干净后巴巴起身讪讪赔笑,那模样倒是娇憨可人。 “六王妃怎独自一人,王爷不相陪吗?”睿王一见面就含笑一番挖苦,惹得伊薇委实尴尬,嘟囔道:“他不是陪太后、睿王,就是陪公主、国舅,轮不到我。” 听到自己亦在被埋怨的黑名单之列,睿王苦涩失笑:“不慎抢了六王爷,在下于此赔个不是,还望王妃见谅。” 伊薇微怔,虽然是玩笑,然而睿王以一声“在下”自称,委实让伊薇受惊不小,他即使面对黎媚也称“我”,怎偏对自己格外谦恭?于是抽了抽唇角表示无妨,伊薇回道:“他公务繁忙,我也怨不得谁,睿王莫要自责。” 睿王爽朗一笑,抬手间,一朵硕大芬芳的粉白芍药被递到了伊薇面前:“这支瓣叠千层,名唤‘桃花飞雪’的,最适合你。” 伊薇一怔,方才让黎穷雁摘花相送他不肯,眼下却是他国亲王拈花一笑在眼前,颇有些趣味,伊薇也不扭捏,欢欢收下,却说了一句让睿王和身边的碧琳都甚为汗颜的话:“你赠我花,我自然也要回赠一支的,你等我一下。”言毕屁颠屁颠地跑了开去,奔到最繁华的一处花圃前,弓着身子精心挑选,惹得跟随而来的碧琳无奈叹道:“小姐,素来是花赠美人,没有美人赠花给英雄的。” “没有嘛?”伊薇回头,一脸困惑,手里已经摘了一株娇艳欲滴的大红芍药。 碧琳看了眼伊薇手里那抹艳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要回赠,也需选一样其它的。” “其它的什么?” “这就要小姐您自己决定了。” 伊薇皱着眉头,非常纠结:这受花送花有什么不可以,又不是准备拍拖,何必搞那套虚礼叫人好不痛快? 碧琳却觉得这般回礼不该随意敷衍,毕竟人家可是堂堂一国亲王,六王妃的回礼好歹也要体现下大龙王朝作为东道主该有的礼仪和气度,但是在伊薇想好了回赠什么而巴巴送过去的时候,碧琳恨不得一头撞死,为自己阻止伊薇以花回赠悔青了肠子。 话说伊薇动作也委实迅速,那叫一个风驰电掣叫碧琳劝阻不及:三下五除二刨了一包土,然后夺过碧琳手里的空果盘妥当堆放完美,便奔过去将这一坨回赠给了睿王。 睿王看着果盘里的这一坨黄土,愣了半晌被敢接过去,却听伊薇沾沾自喜地笑道:“听说你们那里全是雪,估计半辈子都没见过中原的黄土吧?这一包泥土里面可是藏宝无数,花种、昆虫应有尽有,你带回去好生养着,指不定哪天能开出花朵来呢!” 第五十章左龙渊的宠爱  睿王张了张嘴,踌躇三秒后终朗声笑道:“那本王就笑纳了王妃的这份回礼,带回去看看它能开出些什么花来。”于是命身后侍卫接下,自己的手却始终没胆沾一沾那盆黏糊糊湿哒哒的泥土。 伊薇非常开心,受人鲜花赠人泥土,鲜花泥土多么登对,这份回礼多么具有后现代主义、非主流意识呀!只是很不解为何那接了泥土的雪鼎国侍卫一脸哭相,敢情看到一坨不是纯白雪团的东西,乐极生悲了? “不知六王妃可有兴趣到雪鼎国一游?”就在伊薇乐不可支的时候,睿王忽然问道。 “啊!雪鼎国呀?”伊薇恍然回神,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雪鼎国了解不多,何况伊薇怕冷,最受不得冰天雪地,“呵呵,将来吧,有机会再去。”将来,保不准就在二十一世纪吃雪糕了,还去什么雪鼎国呀?伊薇偷乐着,表情却微有不适,送人泥土手有余污,眼下只想找个地方洗下爪子。 “那好,在下记下了,相信六王妃定有机会前来的。”睿王一声笑叹,竟是自信十足。 “好,好……”伊薇想也不想满口答应,眼珠一个劲东张西望俨然抽筋,睿王看出了她的窘态,失笑着为她指点了一条明路:“那头,有片湖水。” 伊薇大喜,携着碧琳奔了过去,告别睿王前差点习惯性地想去拍拍人家的肩膀,好在及时醒悟住手,要不然睿王这一身金丝玄色袍就彻底给自己毁了。 “小姐,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有送人泥巴的,你现在的为人处事呀,与以前大不一样了!”为伊薇洗手的时候,碧琳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那你觉得我是进步了呢,还是退步了?”伊薇看着碧琳,笑靥如花,非常期待迎上她崇拜的目光。 但是碧琳汗颜地望了伊薇一眼,口中低笑:“退步得……有些过头了。” “啊呀!你个坏丫头竟敢笑我?”伊薇笑骂一声,捧起两手的湖水,往她身上脸上泼去。 碧琳一声尖叫,竟也毫不迟疑地反泼了过来。 伊薇又惊又乐,欢欢地舀水泼水好不快活。 碧琳虽然反攻得甚为激烈,却终不敢过分,三下两下后已被泼了个湿透,在伊薇又满满一手湖水泼溅而来的时候,只好尖叫着躲开去,然这一躲本不要紧,偏偏曼莹恰时走近了湖边,在碧琳身子偏移之际,伊薇手里的湖水便哗啦啦一下全泼到了曼莹脸上,顿时浓妆流卸,花容失色。 “我不是故意的。”在曼莹一声尖叫下,伊薇只有淡淡然这一句话,毕竟,她主仆二人在这片静谧的小湖边嬉戏泼水,是个人都懂得避而远之的,偏偏曼莹非常不凑巧,自己走过来承了这满脸的水花。 但是伊薇的淡漠让曼莹很不高兴,先前在西宫门口被泼了一次墨汁,已经大度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收拾了狼狈仓皇逃离,眼下这泼的虽然只是清水,然而御花园多少双眼睛齐刷刷聚了过来,自己的不堪被尽览无遗,这一口气哪还能轻易咽下? “六王妃,你胆敢放肆至此!”黎媚闻声逼近,像只护雏的老鹰一般将曼莹拉到身后,一双凤眸里直直射出凄厉锋芒,恨不得将伊薇生吞活剥。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伊薇不想白白蒙冤受了这顿责罚,厉声反驳,“我和碧琳在这里玩水,是她非要凑近来,说不定她才是故意的,博取大家的同情,好容你趁机整我!” “闭嘴!”黎媚一声厉呼,绝艳的脸庞笼上红霞,已然气得不轻,并在话音未落的下一瞬间欺身上前,扬起手掌欲对着伊薇的脸庞狠狠挥下…… 伊薇一怔之下娇颜失色却愣在原地不知闪避,然黎媚那一掌终究没能扇下,左龙渊如风靠近,高大英挺的身形挡在伊薇身前,并迅速出手扣住了黎媚的手腕,口中言语赫然七分威势:“请太后给本王三分薄面,此番过错分明不在内子。” 左龙渊一语论断伊薇不是有意而为,自己亦非徇私护短,让黎媚霎时间无言以对,凤眸里的怒气渐渐被怨气湮没,盯着左龙渊松开她手腕而径自转身面对伊薇的冷硬背影,表情仿若压抑了千年情丝的深闺怨妇般悲恸凄然。 “你也莫要幸灾乐祸,曼莹公主贵体娇弱,眼下受了凉恐怕要留在宫里静养一段时日,既然你平日闲来无事,就多加照顾于她,懂吗?”左龙渊望着伊薇,深邃的眼眸里淌出不经意的诡笑。 伊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笑道:“我懂我懂!”左龙渊轻轻松松一句话,堂而皇之地将曼莹公主遣回了宫,并且替伊薇安排好照顾人家的任务,好让她有理由拒绝黎媚的恶意刁难,实在是个体贴的好夫君呀! 但是曼莹很不乐意,本想趁机陷伊薇于不义,却不料给了左龙渊抛开自己的机会,于是急急奔过来黏上左龙渊,含羞娇嗔道:“曼莹只是被泼了些水,不敢责怪王妃之过,身体也无大碍,王爷不要……” “本就不是她的错,你何来的‘不敢责怪’?”左龙渊却冷冷打断了她的撒娇示好,面带讥诮之色地反问道。 曼莹被问得哑口无言,黎媚却看不下去了,碍于睿王和雪鼎国使臣都在场,不好发作狐媚脾气,只好隐忍了怨火沉声劝道:“我将曼莹送入六王府,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哪般好?”左龙渊今日是铁了心要甩掉那只小狐狸,所以当着众目睽睽有恃无恐,“本王的府上倒是不在意多一件摆设,只要太后不心疼她只是一件摆设。” “你……”黎媚欲言又止,万般怨怒无从发泄。 “但若这件摆设不识时务一再挑战本王的耐性,本王亦不会留丝毫情面,所以太后还是趁早收了这份好意,还六王府一片清净吧。”左龙渊冷冽的眸光对上黎媚灼灼的凤目,微眯的英瞳里亦是霸气熠熠。 “好,待曼莹在宫内修养一段时日,再从长计议哀家的这份好意你六王府到底受不受。”黎媚最终妥协,因为显然:从左龙渊口口声声的“留在宫里静养一段时日”到“不会留丝毫情面”,黎媚若是再强硬坚持,只怕曼莹连件摆设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不多谢太后?”左龙渊对于黎媚的委屈成全,只淡淡然返身问了伊薇这么一句。 伊薇讶然:“我……我要谢她什么?” 伊薇呆愣愣这一问恰好符合左龙渊之意,于是启唇浅笑道:“太后答应不责罚你嬉戏湖水误伤了公主,也同意你留在宫里全心照顾她,你难道不该好好谢上一番?” 伊薇望着左龙渊,在他眼底再度捕获到一丝诡计得逞的笑意后,乐得合不拢嘴:黎媚明明没有答应这些条件,然而当着文武百官六宫妃嫔,岂能公然挑明自己的吝啬而反问一句:“本宫何时答应了这事?”既然黎媚高居太后之位而不能这般小家子气,所以左龙渊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委实帮了伊薇大忙,让她接下来在后宫的日子里可以好过许多,想到这里伊薇不再怠慢,急急向太后福了福身,娇甜一笑:“伊薇谢过太后,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黎媚却因着左龙渊的逼迫而怒在心中乱了心神,冷着媚颜脱口而出:“今日又不是本宫过寿,何来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黎媚这话一出,霎时惊得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因为堂堂太后竟然自我诋毁不会长寿,这突然寂静的尴尬中夹杂了些许低笑的局面,让黎媚的脸色瞬红瞬白,一时恼羞得无地自容,只余一双深藏在凤袍广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掐得指甲泛白,虽然无人瞧见,然而身边人都感受得到那股怨怒交加的火气,左龙渊知道今朝自己目的已达,便不再逼迫更多,于是近身轻轻搀扶过黎媚,缓和了语气柔声道:“内子莽撞成性,太后莫要动气,接下来两国交好的结盟晚宴尚需您亲自主持,莫因后宫女子的个些矛盾,怠慢了雪鼎国使臣。” 黎媚虽然恼怒左龙渊,然一旦听到他难得的柔情细语,尖锐的心便瞬间被软化,任由他扶着步向宴席主座,伊薇跟在众人身后,清晰可见黎媚目光幽怨地娇嗔着左龙渊的模样像极了寻常家责怪丈夫不解风情的小女人,而左龙渊则低低一笑,亦俯身耳语了几句,伊薇虽然听不到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却莫名地坦然,这份坦然是先前看到左龙 渊亲近黎媚时无法感知的,当初除了嫉恨只有不屑,如今却倍感安心,相信他不过是在敷衍她,他的目的自己不知,但绝非为了黎媚这个女人本身。 于是屁颠屁颠地准备开饭去,虽然肚子早已被糕果填满。 在选择座位这一点上,碧琳再度将伊薇低调地拉入了边席,但是睿王忽然唤住了伊薇:“六王妃过来这边坐吧。” 第五十一章王爷的承诺 御花园的露天晚宴不比西殿的午宴,两国已然达成结盟协议,肃然的气氛褪去不少,晚宴只求随和尽兴。睿王方才在湖畔眼见伊薇要受黎媚责打,本身为他国使臣是不宜开口干扰大龙王朝后宫琐事的,然若左龙渊将将没有出手,自己定然也要恳请黎太后息怒,如今好在左龙渊轻巧摆平了矛盾,自己便相邀伊薇入座主席,然伊薇踌躇原地,却不知该坐到谁的身边去。 主席约莫有十个座位,以小皇帝为最高席位顺数,分别是黎媚、睿王、左龙渊、四位使臣、黎穷雁和凝雪儿,十个人恰好宽敞的一桌,伊薇若要入座,还得另添座位,何况挤到左龙渊和睿王身边去定然不妥,唯有黎穷雁和使臣中间,是较为合适的,何况眼下那妖孽正魅惑地瞅着自己,唇角含着淡淡的笑。 “给六王妃赐坐。”睿王开口相邀,黎媚唯有欣然答应,于是一声令下,侍女端来座位,黎穷雁果然道了声:“放我边上吧。”伊薇便忐忑地入了席,碧琳立于身后。 “你看看,终究还是要靠到我身边来的不是?”伊薇将将坐下,黎穷雁便低低问道,问话的时候唇瓣几乎都没有牵动,微笑的表情隔了伊薇迎向那四位使臣,好似压根没在和她窃窃私语般。 伊薇冷哼一声,做不到像他这般不动声色,只好用酒杯挡住樱唇:“刚才我差点死在你家媚媚的巴掌下,你尽是冷眼旁观,还好意思说?” 黎穷雁失笑:“这么说来,你心里希望方才出手搭救的不是阿左而是我了?” 伊薇一怔:“我没这意思。” 黎穷雁凑近了些,伊薇嗅到他身上淡淡幽香,耳畔萦绕着磁腻的诡魅声音;“你说谎的时候,会脸红。” 伊薇忍不住抬手一摸自个儿脸蛋,委实惊人得滚烫,但是……这并不表示自己在撒谎呀!方才左龙渊为自己挡开黎媚的巴掌时,那一刻的感动和欣喜,是刻骨铭心的受宠,躲在左龙渊背后的感觉,是一个丈夫能够给与妻子的保护,而不是身边这两道让自己万般忐忑的琥珀眸光。 “放心,下一次,定然是我出手。”黎穷雁笑看伊薇娇憨的窘态,愈加凑近了些,并且,在轻语低喃的时候,趁机咬了一下伊薇的耳垂。 霎时间伊薇呆愣如石像,对面赫然射来两道咄咄目光,是暴怒龙特有的咄咄逼人,但是伊薇抬眼时,左龙渊却径自和睿王笑谈着,黎媚时不时媚笑两声,小皇帝和凝雪儿正为了一个鹌鹑蛋抢得不可开交,四位使臣也兀自闲聊着,没人看清黎穷雁这一下迅速的动作,或者其实明明有人看清了,但却随即装作没看见,让伊薇好不自在,斜斜瞪了眼黎穷雁,嗔怒道:“你离我远点。” 黎穷雁权当没有听见,径自提了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送到伊薇碗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扯向了另外的话题,诚然百变不离其宗,即怂恿伊薇离开左龙渊跟了自己:“上次你在寻香楼门口嚷嚷的那段休书委实铿锵,阿左不解风情撕了那纸,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嘛?所以我想明日替你去云都铸剑坊弄快玄铁石碑来刻上,这样任阿左再有莫大神力也是毁损不了丝毫的。” 伊薇可以原谅这妖孽乱套成语,但不能接受被棒打鸳鸯,上次自己是一时冲动才当街一番河东狮吼,但现在却真真不愿离开左龙渊了,于是狠狠摇头,一脸坚决地否定道:“我不!我现在觉得做六王妃挺好。” 然而话音未落,伊薇突然感觉腰间一阵冰凉,黎穷雁的手委实不老实,并且揉捏的力道渐渐加重,口中威胁,语气还有三分憋屈:“别逼我和阿左反目,我最最不忍阿左受伤。” 伊薇斜睨向他,问话随着黎穷雁揉捏腰部的手而起起伏伏显得阴阳怪气:“那……若是他很在意我,你抢了我……岂不是、岂不是彻彻底底伤了他?” 黎穷雁微怔,放手,举杯饮酒:“只望他不在意你,或者你不在意他,要不然……你二人,真叫我难以抉择。” “你就一男女通吃的妖孽!”伊薇怨念地低喃道,自个儿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腰,“但是很不幸,我现在,很在意他。” “就念在你这句话,本王定然尽早将你接回王府。” 在伊薇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一声低沉且含着欣慰的轻语恍然传入耳朵。 伊薇蓦地抬头望向左龙渊,彼时左龙渊正与睿王谈笑风生,却在目光流转的一瞬,不经意间瞟了眼伊薇,深邃眸光里淌出浅笑。 伊薇顿时了然,隔空传音是需要莫大内力的,左龙渊却不惜耗力也要回应自己一句,让伊薇霎时千万欣悦袭上心头,一时乐得只一个劲埋头傻笑,惹得身旁黎穷雁一番鄙夷斜睨:“你身边有一股内力袭来,是阿左与你传了腹语吧?他说了什么让你激动成这样?” 伊薇暗惊,黎穷雁赫然也是一介高手呢!但他终究没有听清左龙渊说的话,于是低笑着回睨向他:“他说,你不知道我和他之间你该选择谁,但是他知道我和你之间,他该选择我。” 黎穷雁细眉一皱,艳唇抿紧,似是委屈了良久才憋出一句:“阿左他……不会对我这般狠心,你不过是他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来伤害我,我若非要你不可,他定然会放手。” 虽然伊薇汗颜于黎穷雁将将还在调戏自己,这会儿就吃左龙渊的醋吃得黯然神伤,但在对上那双琥珀眸子淌出的坚定自信时,伊薇的小心脏突然顿了半晌,左龙渊的的确确不曾说过半句他要守护自己一生的海誓山盟,伊薇在他心底的地位,究竟和其他女人甚至黎穷雁孰轻孰重,伊薇自己根本没有把握。 “呵,想来阿左与你说的,根本就不是这句话吧?”看出了伊薇眼底哀哀的颓然之色,黎穷雁不怀好意地讥嘲道。 第五十二章黎子醉酒失态  “他和我说了什么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吃你的不要来烦我。”伊薇推开黎穷雁再度凑近来的身子,觉得这妖孽委实难缠,幸而他身边那位凝雪儿公主抢到了鹌鹑蛋,于是甩掉包了一包泪在眼眶的小皇帝,转了个身问黎穷雁道:“我要是嫁过来,有什么好处没?如果说连个鹌鹑蛋也没得吃,那我还是回雪鼎国堆雪人去比较实在。” “我保证你有吃不完的鹅蛋。”黎穷雁媚眼蛊惑地回了句,“我朝九驸马是个养鹅高手,到时候保证你餐餐有鹅肉,天天吃鹅蛋,就这小小一枚鹌鹑蛋,有什么好争的?”黎穷雁说完也不客气,一把夺过凝雪儿手里的战利品,顺手一抛就抛入了自己口中,吧唧得那叫一个美滋滋又媚媚然。 凝雪儿诧异地看着自己费了老半天的劲抢来的鹌鹑蛋一个疏忽便落入了狼口,随即也包了一包泪在眼里。 于是两个小屁孩都热泪盈眶地看着黎穷雁将那颗鹌鹑蛋咀嚼完毕尸骨无存,泪眼里的委屈和愤懑叫人看了心生怜意,伊薇不忍黎穷雁如此作弄俩孩子,拿起筷子准备去翻找下菜肴里的鹌鹑蛋,但是黎媚委实小气,一盆汤煲里不是海参就是鲍鱼,寥寥无几的鹌鹑蛋早已一个不剩,无奈之下抬眼瞥见左龙渊的碗里赫然躺了两个鹌鹑蛋。 好家伙,原来都被他占去了!伊薇暗叹一声,便毫不客气地抛话过去:“左龙渊,把你碗里那两蛋给我吧?” 左龙渊微怔,心忖这丫头难道上辈子没吃过这些个鸟蛋?诚然心里这般感叹着,却也顺了伊薇之意,吩咐身后侍女将碗端了过去。 碧琳替伊薇接过银碗,然后在伊薇的嘱咐下将两个蛋分别给了小皇帝和凝雪儿,这番送蛋的行径被黎媚嗤之以鼻,然而小皇帝和凝雪儿显然乐不可支,各自欢欢向伊薇道了声谢,然后一口一顺溜地吞了两蛋,又巴巴抬头异口同声地喊道:“还要!” 伊薇一愣,翻了翻白眼,赔笑道:“没了。” 两个小屁孩敛了笑靥,将将回滚的眼泪再度溢出了眼眶。 伊薇暗呼好人做不得,也跟着准备挤几滴眼泪出来比拼比拼,然左龙渊淡淡开口解了围:“来人,叫御膳房上一盆鹌鹑蛋来。” 伊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身边的黎穷雁则老实不客气地唤住了将将赶去御膳房的侍女:“也给我单独来一盆!” 伊薇瘪瘪嘴表示鄙视,黎媚则尴尬地对睿王赔笑道:“想不到孩子们爱吃这鹌鹑蛋。” 伊薇却觉得真正爱吃鹌鹑蛋的是黎穷雁,小皇帝和凝雪儿只不过喜欢那种争夺的刺激,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伊薇的判断:在两大盆鹌鹑蛋端上来后,小皇帝和凝雪儿看都没看一眼,而又在为一只无骨凤爪抢得风云变色,黎穷雁则厚颜无耻地在吞了自己那一盆鹌鹑蛋后,又把他们那一盆也一并消灭干净。那一顿晚宴下来,黎穷雁除了鹌鹑蛋几乎没有吃其他东西,自然,他也已经撑不下了,后来猛劲给自己灌酒,估计是噎着了。 晚宴过后,左龙渊陪同睿王和使臣前去驿馆下榻,凝雪儿坚持要和小皇帝同住宫中,黎媚很欣慰两孩子的感情在一顿饭之后发展得这般迅速,便迫不及待地为她未来儿媳安排寝宫去了,其实凝雪儿不肯走的原因是那只无骨凤爪被小皇帝揣在了怀里,所以她立誓要夺回来。 伊薇是看清了原委,只是眼下还有更糟糕的情况等着她去收拾——散席了的御花园一片杯盘狼藉,杯盘狼藉的宴桌下,躺着个没人管的黎穷雁。 没错,黎穷雁因为吃鹌鹑蛋噎着,于是狠命灌酒,结果醉得不省人事,宴席将将举行到一半,他就已经滚到桌子底下去了,眼下撤走了桌子椅子,却见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花圃里,闭着眼睛咧嘴哼小曲,这酒品,不是一般的差! 想他黎穷雁平日里言行举止多么端庄妖娆,一步一挪都施施然,一笑一颦都媚媚然,绝不肯于人前显露一丝一毫的不雅观,要是知道自己喝醉了酒像滩烂泥般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哼哼唧唧着不成调的小曲,同时挥舞着两只爪子给自己伴舞,一定含羞撞死了事。 那些文武百官、六宫妃嫔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不敢冒险过来将国舅爷弄回凉泉宫去,要不然黎穷雁醒来定然挖走这些看过他醉酒不堪模样的人的眼睛,于是大伙儿一致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抛给六王妃,伊薇还不待反应过来,一转身,御花园里哪里还有人?冷冷清清那叫一个萧条肃杀,只有满园子的芍药芬芳吐艳表示讥嘲,还有天上扑闪翅膀翩翩飞过的乌鸦,呱呱叫了两声权当给黎穷雁伴个奏。 “小姐,我们该拿国舅爷怎么办?”碧琳打紧了眉头,无限悲悯地看了眼可怜巴巴蹲在黎穷雁身旁的伊薇。 “他这个人看上去强悍,但其实特别容易感冒,要是任他露天睡一夜,估计得发烧,所以我们……”伊薇缓缓道来,碧琳已经做好了与她一起把黎穷雁拖回凉泉宫的准备,却不料伊薇停顿了片刻后说的话却是,“所以我们最好能去弄两棉被来给他盖上。” 碧琳瞠目结舌地望着伊薇,颤颤开口想要确定一下她的打算:“小姐,你……你的意思是让国舅爷在御花园躺一个晚上?” “嗯!”伊薇认真地点点头,“我们已经很仁慈了,还要帮他找棉被去,你看大伙儿都拍拍屁股走了,没人管他呢!” “这……不妥吧?”碧琳踌躇着,纠结着五官巴巴望向伊薇,“小姐,我们还是找人把国舅爷弄回凉泉宫去吧?” 伊薇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御花园,冷笑着反问道:“我们去哪里找人?谁人肯听我们的使唤?你要是背得动他就把他背回去,我没有意见的。” 碧琳耷拉下脑袋愁眉不展,黎穷雁虽然长得妖孽,体格却委实高大,绝非一般个小女子可以背得动的,于是在伊薇一声吩咐“你去找棉被”之下,碧琳唯有乖乖地跑回无延宫扛棉被去了。 等待的时候,伊薇趁着黎穷雁醉得不省人事,趁机狠狠踢他,越踢越痛快:“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要是有摄影机,我一定把你这副模样拍下来张贴出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黎穷雁酒品低劣!我踢你个肺,踢你个排骨……” 黎穷雁醉归醉,被人猛踢还是有感觉的,尤其是在被踢得哼不顺溜口中小曲时,便恼怒地去抓踢自己的那东西。 伊薇正欢欢踢蹿的脚踝突然被他一把抓住又用力一扯,随即重心不稳向后仰去,面朝夜空背吻大地倒在了花圃里,压折了一大片娇艳的芍药。 “丫丫的,竟敢摔我!我……”伊薇叫骂一声,正待起身,忽然眼前一黑,黎穷雁竟然生生扑了过来,将自己尚未翻起的身体狠狠压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丝毫。 “你……你起来,给我起来!”伊薇狠命推攘,硬是推不开这软泥一般的醉鬼,急得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尤其是在这醉鬼还毛手毛脚的时候。 黎穷雁似是不喜欢身下锦袍上扎手的金箔玉片,胡乱一阵抚摸撕扯,企图拉掉这些扎肉的玩意儿,但他是恍惚了神志而不清楚自己撕扯的究竟是什么,然而伊薇的锦袍眼见要被他拉开,香肩半露,白皙的肤肉在月色下透着芳香,此情此景堪称淫乱,惊得伊薇想要疾呼又怕唤来巡逻禁军,低低的咒骂和急促的呼吸愈发凝重,声音暗哑而震怒:“黎穷雁……你丫给我醒醒!”话音未落抽出手来一巴掌扇了过去,但是手臂被紧扣而施不了大力,这一巴掌就像轻抚黎穷雁脸颊一般,使得他脑袋一偏,耷拉一下埋进了伊薇墨色的发丝里。 撕扯的动作停止了,变调的小曲也不哼了,黎穷雁算是安静了下来,但是这副样子睡着,却把伊薇当成了垫背;万般凄苦地望着星辰璀璨的夜空,伊薇却没法把这冰凉的身躯当成盖被来享受…… 僵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碧琳扛了两棉被奔回来,看到自家主子和国舅爷这般不堪的场面,碧琳“呀”了一声,两条棉被从她肩上颓然落下,又压折了一大片争艳芍药。 “呀什么呀!还不快过来帮我弄开他?”伊薇责怨道,在碧琳没来之前几乎蹬腿挥手到虚脱,眼下脸色苍白额冒冷汗的模样俨然是被压坏了内脏。 碧琳再不敢迟疑, 急急奔过来帮忙拖开了黎穷雁,伊薇头一次发现这妮子力气不小,诚然黎穷雁被她拖扯得有些衣衫不整,蓝袍破了多处,亦露出香肩一角,白皙的凝脂肤色不比伊薇逊色,伊薇遂升妒意,干脆恶毒地撤掉他整个肩膀的布料,才算咽下了方才被他借酒调戏的一口恶气,临走前将棉被往他身上一铺,不忘最后再狠狠蹿上两脚,才携了碧琳扬长而去。 于是那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堂堂国舅爷、恒虎镖局少主黎穷雁,蒙了两棉被缩在御花园芍药花圃里,时不时梦呓般地哼唱两声,直到破晓时分被一阵唏嘘声吵醒…… 第五十三章谁伤了黎子的心 “也不知道国舅爷现在回凉泉宫了没有……”清晨伺候伊薇梳洗完毕,碧琳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声。 “哼,他能有什么事?我们给了他两床棉被呢!我昨天自己都冻死了……你个小妮子,该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伊薇故作诧异地瞪着碧琳,调侃道,“你不是喜欢慕怀霜的嘛?你别学左龙渊四处滥情哦!” “小姐,你、你说的这是哪里话呀!”碧琳嗔怒一声,端着水盆匆匆离开,那一脸窘迫羞红的模样乐得伊薇捧腹大笑。 然而,在房里坐了片刻,却不见碧琳将早膳送过来,伊薇思忖着她该不是真的与自己怄了气,便起身拉开房门…… 修长一个身形挡住了清晨的阳光,伊薇的手尚未离开门框,身子便被来人逼回了屋内,抬眼瞥见碧琳倒在院子里,伊薇却不及惊呼一声,房门已被砰然扣上。 “你为什么将我置于御花园整整一夜?”来人盯着伊薇,琥珀眸子淌出愠火,一步步欺身近来。 “我……我……没人管你呀!昨晚……我又背不动你,我已经给你拿棉被去了……”伊薇望着黎穷雁,第一次发现他动怒至此,表情阴邪,目光尖锐,让人心生寒意,从头顶凉到脚心,说话也不自禁颤抖着。 “多少人看我笑话你可知道?”黎穷雁犹自步步紧逼,怒气在他阴魅的脸上凝起薄霜,好似随时会破裂而狰狞的薄霜。 然伊薇的身子已然抵到了桌子,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抬头迎上他冷寒的眸子,眸子里竟有杀意。 怎会没有杀意?彼时黎穷雁睁开眼睛,赫然看到了自己所处环境:杂乱的芍药花堆里,自己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如此不堪,如此不雅,霎时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何况周遭还三三两两地站着窃窃唏嘘的太监和宫娥。 诚然,在决定不杀死自己的下一秒,黎穷雁起了灭他们之口的心,所以起身后毫不迟疑,身形如燕飞转之际,蓝色的剑影如风凄厉,一瞬取一命,迅速狠烈到不容他们有逃退半步的余地。在所有看到他狼狈模样的人被尽数杀戮完毕后,御花园的芍药花圃里浸染了殷红的血液,渗入泥土流淌出妖娆的轨迹,死去的人谁也没有看清国舅爷出剑的刹那,他身上似乎永远只有一支玉箫,却不想竟有那般狠戾兵刃。而其实,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太监和宫娥,黎穷雁根本没有出剑,没有出剑不代表他没有剑,杀死他们的,不过是幽蓝的剑气。 所以眼下直捣无延宫来寻伊薇时,黎穷雁身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渍和腥气,让伊薇如何不胆寒? “你……你把碧琳怎么了?”伊薇只看到碧琳姿势扭曲地躺在院子里,不敢想象最坏的结局,遂颤颤问道。 “她也看到了吗?”黎穷雁冷冷逼问,“如果她也看到了,那和其他人一样,我不会留一个活口!” “没有没有!她没有看到……”伊薇急急否认,“替你盖被子的人是我,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你醉酒的样子!”豁出去了,敢情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伊薇这样想着的时候,却不料黎穷雁凄然一笑,艳唇里缓缓吐出冷冽的字眼:“这样说来,薇薇,我是没有办法放过你了。” 伊薇大惊,花容失色,他竟真可以自恋到走火入魔? “不过是看到你喝醉了酒,有什么大不了的?”伊薇厉声疾呼,“昨天晚宴进行到一半,你就已经醉得滚到桌子底下去了,你的媚媚、你的轩轩走之前就看到了,还有满朝官员、后宫妃嫔,也都看到了,难道你要一个个杀尽不成?” 黎穷雁霎时怔在原地,逼近的身子已然紧贴着伊薇,眼下却颓然地后退了少许,面上凄厉神色陡然坠入悲怆,琥珀眸子里淌出无尽的伤恸,一字字反问伊薇:“当真……都看到了?” 这般颓废的模样恍然濒临城破国亡的末代王子,周身透着末路的伤痕,亦像断翅的鸿雁,再不能高飞般的绝望,伊薇心下一颤,还是茫然点头喃喃回道:“是,都看到了。” 黎穷雁继续后退,脚步轻浮,神色惘然:“薇薇,我不愿这般不堪模样为人瞧见。” 伊薇一震,此刻的黎穷雁已褪去了所有的愠色,有是只是孤寂落寞和凄凉无助,伊薇只觉心头一软,内心某处最为脆弱的地方被瞬间揪紧、放开,又揪紧、放开,如此一番折磨下来,伊薇已经走过去抱住他的双臂,轻声劝慰道:“不要紧的,真不要紧的,谁没个醉酒的狼狈模样?你没有大吵大闹发酒疯,只不过是往地上四仰八叉地一趟,顺带哼个不成调的小曲,被人瞧见就瞧见了,又不是多么丢脸的事……” 然而伊薇不劝还不要紧,一劝却是越抹越黑,让黎穷雁了然了自己醉酒原来还有如此不雅的行径后,倾城容颜扭曲而出的绝望神伤便愈发悲恸了,一把甩开伊薇的手,往门口退去,艳唇无力地吐出飘然的字眼:“薇薇,我不能继续待在宫里了,我必须离开一段时日,你……好自为之吧。”言毕返身开门,幽蓝的影子瞬时消失在金黄的曙光里。 “不要走!黎子,黎子!你要是走了,在这方处处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深宫里,谁来保护我啊?”伊薇踉跄着追了出去,然而高墙之内,哪里还有那矫健鸿雁的妖娆踪迹?黎穷雁说走就走,为了薄薄一层面子,抛下自己毫不迟疑高飞而去,飞得那叫一个无情决绝,却落得伊薇才是最为狼狈的一个……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我脖子好痛……”碧琳醒来时,发现伊薇正蹲在自己身边,拿着块冷毛巾为自己敷着脖颈后面那火辣辣的伤痕,在茫茫然问了这句话后,只听伊薇怨念地回了声:“他下手可真狠。” 碧琳恍惚记得似是被人打晕了,眼下也果然就坐在无延宫院子里,望着伊薇黯然的神色,担忧地问道:“小姐,你……你没有受伤吧?” 伊薇摇摇头,扶碧琳起身:“我做了早饭,你陪我吃点吧。” 碧琳一听,惊得不轻,急急叩拜了下去:“对不起,小姐,让您亲自下厨,碧琳……碧琳我……” “好了好了。”伊薇略显不耐地又将她扶起,“不就是做了顿早饭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这深宫里头过活,若是没人庇护没人伺候,事事还不是得亲力亲为,有什么灾难也是首当其冲,没得选择!” 碧琳诧异地看着忽然多愁善感起来的伊薇,怔怔然不知该接什么话头,唯有陪着她狠狠吃了一顿,伊薇做的早膳竟然出奇得美味,让碧琳夸赞连连,伊薇阴郁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笑问道:“你莫不是在奉承我吧?” “碧琳哪敢?只是碧琳记得小姐以前不会下厨的。” 伊薇笑,那是大龙王朝的楚伊薇,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貌美警花楚伊薇,何况区区一锅皮蛋瘦肉粥而已,宫里没这等做法罢了。 “其实,小姐,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良久,碧琳缓缓道了句,发自内心地否定了昨晚湖边的揶揄,让伊薇眉开眼笑;“是嘛?既然如此,一会儿要是太后再来派发什么任务刁难我,你替我一个人承担了去可好?” 碧琳微笑:“若是可以,碧琳何尝不希望代替小姐受罪?” 伊薇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丢了筷子准备干等黎媚派老嬷嬷前来,然而这一等却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无延宫都无人踏足。 敢情左龙渊的话真的奏效了? 伊薇欢欢地携着碧琳在无延宫侥幸到傍晚,决定出门去看看曼莹公主,不枉左龙渊的一番好意。 诚然左龙渊的那句话是真的奏效了,黎媚今日陪同睿王等在云都漫游了一趟后回宫才将至申时,想要整个恶招难一难伊薇,却又怕落人口舌,毕竟昨日晚宴前和左龙渊的对峙,朝中重臣、后宫妃嫔都听得明白,黎氏一族再残暴狠戾,也不可能封了所有人的口。 然就在黎媚心有不甘又无处可泄之时,从泛花宫忽然传来了一样东西,黎媚过目之后,脸上闪过阴晴不定的神色,随即抿嘴一笑,派了四名身强力壮的嬷嬷前去无延宫将楚伊薇押到西殿来。 …… 彼时伊薇并不在无延宫,而是正屁颠屁颠走在去泛花宫的路上。 泛花宫是曼莹公主的住处,伊薇踏进宫门时,并不曾料 到有一件于她极为不利的东西,先她一步被曼莹送去了西宫太后那里。 因着曼莹准备看一场伊薇落难的好戏,所以在伊薇敷衍式地前来探望她时,曼莹表现得出奇亲和,直到那群前去无延宫抓伊薇的嬷嬷扑空而寻到泛花宫来时,伊薇方知道,曼莹那窝娇甜酒靥里流淌出来的微笑,从来不曾真挚过。 第五十四章御花园春宵一刻 伊薇被四个嬷嬷架到西宫主殿,然后狠狠一甩将之摔到黎媚脚下,碧琳则被拦在门外不得进入。 “你看看这是什么!”黎媚凤爪一扬,一卷画纸便被抛落到伊薇跟前,伊薇跌坐在地尚不及起身,拾起画卷展开一看,啧啧叹息。 天知道黎媚给她看的是什么东西:约莫有十来张,画的是芍药花丛,色泽搭配还算匀美,当然,光是芍药也没有什么可推敲的,关键在于芍药花丛里还扑了一对男女,衣衫不整动作不雅,貌似是在…… 伊薇瘪瘪嘴,正想将画卷丢还给黎媚顺便问她一句:“太后给我看春宫图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出手的瞬间,伊薇怔住了,重新拿起来定睛一看,赫然感觉芒刺在背:这画里画的,莫不是她和黎穷雁吧?! 昨晚夜黑风高,正适合狗仔队出动!而抬眼观望黎媚愠怒嫌恶的神色,自己赫然是猜对了意思。 “这画风格夸大事实,是属于野兽派的。”伊薇还是丢开画卷,不满地怨念了一声,画里男女的姿势分明是在交合,而昨晚自己和黎穷雁清清白白,绝无这般**不堪! “哼!你还敢狡辩?”黎媚冷冷斥责,阴沉着媚颜招来证人,诚然那阴沉中含着三分得意,貌似画中同样蒙冤的男子不是她亲弟弟般,“昨晚曼莹亲眼目睹你在御花园勾引穷雁,幸而宫中画师经过描绘下了这一切,好将你这淫乱**的恶名诏告天下遭人唾弃!” 曼莹和画师站在一旁,望向伊薇的鄙夷眼神真真犹如望着一介天理不容的无耻**。 伊薇一声冷笑,起身立得笔挺:“这些证人哪个不是你的爪牙?她们没有资格冤枉我,你大可以把黎穷雁叫来,我们光明正大不怕你们恶意诬陷!” 不待黎媚开口,座下一名太妃慢条斯理地说道:“臣妾将将赶来西宫的时候,听大内侍卫谈及国舅爷今早就离开了皇宫,据说是为了些什么不堪的事,估计就被是这淫妇**所致!” 伊薇大惊,纵然黎穷雁为了所谓“不堪之事”离宫是没错,但他那些个“不堪之事”岂是这等无耻野合?然而黎穷雁不在宫内却是个铁定了的事实,伊薇眼下是百口莫辩,生生沦为了黎媚等人的刀下鱼肉。 西宫外的碧琳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心急如焚地踌躇片刻后,返身冲往金晖殿,就算是冒死也要请来帮手,因为依着方才伊薇被押走的阵势,黎媚这次远非要整蛊她那般简单。 西殿之内,任伊薇如何申辩,义正言辞,声色俱厉,众人均如看跳梁小丑般冷眼讥嘲,最后黎媚施施然一挥手,抛下话来:“我后宫容不得这等不洁之妇,拖出去杖打二十以惩其罪。” 黎媚这话一抛,西殿内各人脸色均变了变,想来那二十杖刑能够要去伊薇半条命,伊薇脸色苍白,心沉深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除非…… 除非左龙渊出现,或者黎穷雁回来,或者…… “且慢!” 一声“且慢”,尖锐而娇脆,既不是左龙渊也不是黎穷雁,而是凝雪儿。 睿王和使臣虽然下榻驿馆,然凝雪儿一直留在宫内,彼时和小皇帝手牵着手急急步入西殿,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碧琳,那阵势委实……寒碜,但是伊薇却如见到了大罗神仙,霎时间热泪盈眶,心忖他两个若是今朝救了自己,他日定当每日煮两大锅鹌鹑蛋犒劳。 “轩儿、雪儿,哀家正在处理后宫之事,西殿也不是你们该插手的地方,莫要胡闹!——来人,将皇上和公主带走。”黎媚今日是铁了心要收伊薇半条命,但是凝雪儿一把推开逼近来的嬷嬷,戚戚然地望向黎媚,进门时的张狂荡然无存,唯余两行泪花:“太后姐姐这般凶狠,雪儿怎敢嫁进龙朝?” 黎媚一怔,眼下这孩子一句话就能动摇整一个雪鼎国的结盟成败,万万是不能因小失大的,只好收敛了阴怒,暖笑道:“雪儿,哀家是在责罚淫乱后宫的妃子,你莫要任性,待哀家处理完毕这里的事,就带你和轩儿去玄虹瀑游玩可好?” 凝雪儿抹了把眼泪,扬起颇为迷惘的小脸蛋,反问:“六王妃淫乱后宫嘛?六王妃不是六王爷的妃子吗?她淫不淫乱需六王爷说了算,后宫哪有容她淫乱的人,龙轩还小呢!” 凝雪儿这番看似天真无邪的话一抛,座下随即传出几声低低窃笑,黎媚凤眸微眯,却不能发作,只好耐了性子劝道:“雪儿,这些事你还小,不懂,哀家……” “母后,这画里两个是谁呀?”就在黎媚对着凝雪儿谆谆教诲时,小皇帝俯身拾起伊薇脚下的画卷,求知若渴地打断了黎媚的话。 黎媚眉头一皱,想要收回画卷不让这七岁的儿子被荼毒,然小皇帝却迅速翻阅看了个仔细,早已来不及拯救他纯洁心灵,黎媚只好阴沉沉地回道:“这就是你六皇嫂和……干出来的苟且之事!” “这男的是谁我看不出,你看得出吗?”然小皇帝似是压根没有听到黎媚的话,拿着画卷凑近凝雪儿问道,两个小屁孩神情郑重地推敲着,看春宫图看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一本正经。 “莫要看了!——去取来。”黎媚不得不吩咐身边侍女将画卷收回,小皇帝小嘴一撅,凝雪儿则随即问道:“只光凭这些图画,太后您就要杖打六王妃二十吗?” “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污秽之事来,杖打二十,哀家已是从轻发落了。”黎媚沉声道。 “可是母后,二十棒子打下去,皇嫂就不能给我建蹴鞠场了,您还是再从轻发落一下吧?”小皇帝苦着脸恳求道,一旁的伊薇不禁汗颜,敢情自己保住半条命就是为了给他搭个球场?但汗颜归汗颜,伊薇心里头还是颇感动两个小家伙为自己辩驳的,尤其是接下来凝雪儿一番震慑后宫并从此成为人间佳话的精简论述:“太后,春宫图不能说明什么,依雪儿陋见,十幅春宫图里有九幅是画师自个儿意淫而成的,何况六王妃若真的与画中男子有私情,顶着个王妃的头衔,她会斗胆到在御花园露天之下公然进行那些个苟且之事嘛?是她不要命了,还是有人要她的命,请太后姐姐明鉴!” 第五十五章王爷请息怒 伊薇简直爱死这妮子了,虽然她的表现委实可怖得不像个孩子,黎媚已经无言以对,在场太妃、公主们也个个神色骇然,许是从未见过如此老成的孩子,都在诧异雪鼎国是块什么样的宝地,尽产这等极品! “雪儿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太后姐姐肯否接受?”趁着黎媚一时哑言,凝雪儿趁胜追击道。 “你说说看。”黎媚淡淡开口,表情微窘。 凝雪儿微笑,笑容娇甜,眸光灵锐:“虽然太后姐姐判定了六王妃红杏出墙,但雪儿仍旧觉得她究竟守不守妇道,还是需由六王爷亲断。太后可否将六王爷请进宫来,让他看一看那些图画,若是六王爷怒了,那么二十杖打六王妃是受定了qǐsǔü,但若是六王爷看过图画并不认为六王妃背叛于他,雪儿就恳请太后将王妃放出宫去,与王爷团聚吧!” 黎媚微震,凝雪儿却不容她有回绝的时间,眸光瞬而低转,悠然续道:“雪儿将来嫁到龙朝,也希望这后宫里凡事磊落,无人非议,相信太后姐姐也是行事坦荡之人,心里定然是不忍冤枉了六王妃的吧?” 黎媚不得不承认:凝雪儿这孩子心思敏捷头脑伶俐,竟让自己无以招架,在扫了眼座下众人心悦诚服的表情后,缓缓点了点头,这主意并非于自己不利,黎媚不信,左龙渊在看到这些画卷后不会动怒,只要他有一丝愠色显于脸上,黎媚定然不会饶过伊薇这一次! 左龙渊长身直立于西殿中央,手执画卷,眉眼无波。 黎媚一干人等的目光无一不定定聚焦于他的脸色,只等待他微微蹙眉或者薄唇轻抿,只要一丝愠色就已足够。 伊薇被安排在屏风后头不得现身,两个嬷嬷严严看守着,大气也不容她出一口,伊薇只有尽量按捺下紧张的情绪,一边挥洒冷汗一边透过屏风细缝颤颤窥伺左龙渊的神色变化。 然而左龙渊是出了名的天地崩塌而我自岿然不动,所以在翻阅完春宫图后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黎媚不得不开口问道:“不知六王爷有何感想?” 左龙渊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淡的一口气,却不见愠怒,而是惋惜,然后深邃的眸光望向黎媚,眼底渐渐淌出怜惜和心疼,缓缓道了一句让屏风后面的伊薇瞬间绝倒的话——左龙渊说:“宫里哪个画师如此拙劣?将太后画得太丑了。” 伊薇两眼一翻往屏风上扑倒的时候,身后两位嬷嬷急急拉住了她的胳膊,伊薇倒抽一口气想要哄堂大笑的时候,两位嬷嬷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西殿内,黎媚的脸色在瞬间白里透红、红里泛绿、绿了又黑、黑了再白,七彩缤纷煞是好看,而座下其余妃嫔们,也个个用宽袖挡住了脸面,哭的哭,笑的笑,颤抖的颤抖,咽气的咽气,五花八门甚为精彩。 左龙渊立在原地,对于这一切熟视无睹,伊薇却赫然发现他眼底流转的诡笑,那般讥嘲和不屑。 尴尬的场合下,只有黎媚凤椅旁九龙案后的小皇帝无奈地发言解释了一句:“皇叔,那个画里画的,不是母后,是六皇嫂。” 左龙渊微怔,重新拿起手里画卷细细端详,黎媚等人的目光再度灼灼地聚焦向了他。 半晌过后,在众人的眼睛都盯得有些发酸之时,左龙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彼时屏风后面的伊薇,紧张得小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自然,黎媚也很紧张,这关系到自己能不能杖打伊薇出口恶气,否则便要放她离宫,黎媚之心,何其甘休? 然而,左龙渊宛若天人的俊朗英容上,缓缓荡漾开去的,只有一抹讥诮之笑。 他竟然笑了!? 伊薇却哭了,在嬷嬷的手掌蹂躏下,哭得稀里哗啦。 黎媚也要哭了,自然是哭在心里,怒在脸上,沉声责问道:“六王爷难道觉得这很好笑吗?你的妃子在我后宫干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来,你……你为什么不怒?” “我为什么要怒?”左龙渊冷冽的眸光直直迎上黎媚微眯的凤眸,缓缓续道,“楚伊薇她根本不懂床底之事,这种妖娆的姿势,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扑倒在地。 伊薇晕过去了!被左龙渊这一番话彻底雷晕:左龙渊他是什么古怪的思想,这年代不是有句话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凭什么认定她没做过那啥啥就不会摆出那般妩媚勾魂的姿势来?当然,这也从另一侧面说明了宫里画师实践经验及构想力之丰富。 这一回嬷嬷们没能拉住伊薇直挺挺倒下去的身体,而在听到屏风后头传来的动静后,左龙渊迅速闪身逼近,一把推翻屏风,赫然看见伊薇呈“大”字状匍匐在自己脚下,这番顶礼膜拜只叫一个虔诚。 “太后姐姐,按照先前的约定,你放六王妃回府吧?”凝雪儿淡淡开口,同时暗暗捅了一下身旁径自吧唧嘴巴的小皇帝,于是小皇帝抹了把油渍渍的肥嘴,巴巴抬头宽慰黎媚道:“是啊,母后,要不是你禁锢着皇嫂,也不会害她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床弟之事。” 小皇帝这番奉劝委实汗颜,伊薇将将爬起又狼狈扑倒,然黎媚在意的却不是这后面所发生的事,而是左龙渊的一句话,让她赫然心花怒放,表现在脸上,却只有淡漠阴沉:“六王爷和六王妃,难道至今都……没有圆房吗?” 左龙渊垂首苦笑:“这些闺房之事,臣还要向太后禀报吗?”彼时伊薇已经攀附着左龙渊,踉跄着爬起,左龙渊不动声色地轻轻托了她一把,容她立得稳些,别再扑个鼻青脸肿。 西殿之内众目睽睽,黎媚当真是无言以对左龙渊的反问,心里却又恼怒又委屈,很想扑过去对他一顿拳脚相向,想当初他带着楚伊薇初次入宫之际,还让她说什么“床底欢愉”的慌话,敢情竟是气自己的?这男人,委实叫人爱很纠结…… 第五十六章 我们嘿咻吧  但是黎媚爱恨痴狂的心思在心底泛滥得再过,终不能表现在脸上,眼下是愈发不忍放了伊薇,何其渴望跟着左龙渊回府的人是自己,然而,坐上太后这一凤座,必然要懂得舍弃,因小失大的轻率决定,莫不能冲动而为。 “六王爷,今**是承蒙了雪公主的恩惠,才得以将王妃接回府中,还不快谢过公主?”黎媚缓缓开口,语气中并不掩饰无奈和失望。 伊薇大喜过望,一把挽过左龙渊的手臂,将之拽到雪公主跟前,不管左龙渊愿不愿意感谢一个小屁孩,伊薇可是巴巴地望着凝雪儿,笑得委实谄媚:“小公主有空一定记得要来王府坐坐,不管你是要鹌鹑蛋也好,无骨凤爪也好,我都给你准备妥当!” 凝雪儿娇笑,稍稍前倾身子,将樱桃小嘴凑到伊薇耳边,轻语问道:“那我想要六王爷,你给不给?” 伊薇一怔,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不给。” “不给是对的。”左龙渊说。 伊薇大惊,这样轻微的耳语他都能听到?诧异回望,却见他如剑飞扬的眉下,一双深邃星目里尽是摄魂的浅笑…… 屁颠屁颠跟着左龙渊出了西宫,出了皇宫,伊薇小心坎儿里的欢悦,尽情洋溢在脸上,笑得傻里傻气颇像个半路捡到馅饼的二愣子,走路也抖着屁股一蹦一蹦,俨然全身抽筋,左龙渊看着她像只猴子般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窜上窜下,表情不屑而阴沉,碧琳察言观色了一番王爷的不满,颤颤拉过伊薇,低声劝道:“小姐,你、你悠着点……” “我很悠呀!我现在别提有多悠!”伊薇娇笑着,随即欢欢地奔到左龙渊前头去,因为看见了停在宫门口的王府马车,马车边立着翘首盼望的云无痕。 “阿云——” 云无痕远远瞧见一只花蝴蝶翩翩飞来,一个恍惚自己便被抱了个措手不及,僵直着身子推也不是退也不是,涨红了脸定在原地就像一尊红岩石像,待伊薇乐涛够了松开自己后,迅速俯身单膝跪地,口中讪讪:“王妃请……”讪讪之下却没了下文。 “请自重?”伊薇调笑着替他接下后半句,然后一阵花枝乱颤,骇得云无痕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看走近来的左龙渊,更不敢看那正笑得没心没肺的六王妃。 “无痕,扶她上车后你先行一步回府,路上记得请个大夫回去候着。”左龙渊淡淡然开口吩咐道,云无痕搀着伊薇跳上马车,却又不无担心地回问道:“请大夫作甚?王妃受伤了?” “嗯,脑袋坏了。”左龙渊冷冷抛下一句,面色铁青地上了车。 “你才脑袋坏了呢!你全家的脑袋都坏了!”车里传来伊薇愤愤然的反驳,然后是左龙渊一声冷笑调侃:“我全家难道不包括你吗?” 车外的云无痕抿了抿唇,颇有些忍俊不禁,然也不再迟疑,交代了车夫几句,便先行策马回府。 由于云无痕先一步回府打点,所以在伊薇和左龙渊回来时,慕怀霜在门口恭候,若茜备了一席丰盛晚膳,伊薇头一次体会到女主人的优厚待遇,乐得咧坏了嘴,直到用毕晚膳都不曾合拢过。 吃饱喝足,伊薇携着碧琳又屁颠屁颠地往自己卧房赶,伊薇的卧房便是当初西苑主楼的洞房,后来左龙渊一直将这房间让给她住,自己则住在书房的偏卧内,伊薇倒也住得清闲,然今晚却颇有些不同——将将准备洗洗睡了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正在穿睡袍的伊薇双手一抖,睡袍衣带便落下了香肩,酥胸半露,左龙渊立在眼前。 “色魔——”伊薇情急之下竟只知道狂吼,却不去拉那越来越松的睡袍,回头对着正在铺床的碧琳一声令下,“碧琳,给我把色魔撵出去!” 碧琳颤颤回身,红着脸垂着头,低低回了声:“小姐、王爷,奴婢告退了。”便哧溜一下闪没了影,消失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平日里怎不见这妮子有这等高超武艺?伊薇心忖着,口中狂呼:“我叫你撵他走,没叫你走!” 然紧闭的房门内外,哪还有碧琳的影子? 左龙渊失笑,笑得英眸流光熠熠:“是你自己穿不好衣服,本王可无意偷看。” 伊薇小脸绯红,慌乱地去拉睡袍的肩带,然而古代的衣裳委实难搞,越紧张便越是拉扯不好,气得伊薇几欲抓狂,尤其是在对面这口口声声说“无意偷看”的恶魔,眼下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不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前那抹酥软嘛! “你、你给我出去!这是我房间,你来做什么?”伊薇怒问,那愈发红得滴血的双颊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左龙渊却看得甚为满足,调笑道:“来此自然是睡觉,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可是天天睡在此处的。” “呵,承蒙你帮我把整间卧房睡得纤尘不染,但我今天回来了,你就该回自己房里睡去!” “哦?可本王依稀记得,这里才是我本来的房间吧。” “你、你……好好,我让给你!你生来就有抢人床铺、扰人安睡的恶癖!” “别走了,本王也只抢你一人。”伊薇将将准备往门口冲,左龙渊却欺身逼近,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将她柔软无骨的身子紧贴自己,语声难得低缓柔和,透着性感,男子的气息吹吐到伊薇脸上,竟是出奇的温热,薄唇轻启间,已堵上了伊薇嫣红的唇瓣。 左龙渊的吻,永远是滚烫而霸道的,带着侵略的意味,企图吞噬她唇齿间所有的芬芳,如狼似虎的舌纠缠着那叶满含蜜汁的丁香舌,丝毫不留她喘息余地。 挣扎反抗的意识在伊薇脑海里竟然一闪而过便去得莫名,伊薇不自禁地攀附上左龙渊宽实的肩膀,身子在他怀里愈显酥软,左龙渊一手握住她的纤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慢慢崩溃了防线,甚至缠绵的唇瓣间略有回应,含羞试探而透着调皮,终于勾得左龙渊无法再忍,松开撕磨她舌齿的薄唇。 “暴怒龙……”伊薇颤声发出模糊字眼,身子已被他轻轻搂抱而起。 左龙渊三步两步走到床边,又轻轻将之放下,深邃的眸子不离身下怀里美人,渐渐淌出迷离深情,口中缓缓问道:“还怨我偷得了春光,还要赶我走吗?” 伊薇一时哑言,天知道将将被他狂吻的时候,那个渴求而回应的人是不是自己,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缩了缩身子想要逃避。 然左龙渊岂容她在这火急火燎的一刻逃避?双臂一紧,令她再动不得丝毫。 因为左龙渊这番施力一搂,伊薇吃痛呻吟出声,抬眼迎上他悠然淌出**的性感眸子,他的目光却注视着自己裸露的香肩锁骨,手指轻抚上那片凝脂般的肌肤,指尖的温热透进伊薇的每一处感知,从肩头酥到脚心,左龙渊却犹自流连忘返,直到不经意间滑落到美人胸前那两点宛若樱桃的突起。 不经意?左龙渊心下轻叹:他就是故意的。 伊薇惊呼出声,左龙渊这才对上她的明眸,血红薄唇荡起不怀好意的浅笑:“因为这春宵一刻来迟了,你心里一直怨恨着的吧?” “我哪有……”伊薇恼羞而怒,却被左龙渊夺走了余下的字眼,在他的吻再度细细密密落下之际,伊薇突然发现,他说对了! 天!这是个什么荒唐无耻的想法? 然而眼下伊薇的心思早已凌乱成迷糊一团,在左龙渊的吻从唇瓣落到粉嫩瓷颈,婉转流连一番后慢慢往下,贴近酥软的丰盈,然后吻落樱桃的芳甜…… 明显感到身下人娇躯一颤,左龙渊不得不停下动作,伸手轻抚过她微张的唇、娇嫩的颈、柔软的酥胸,平坦的小腹……试图用爱抚来平息她战栗的心,并且顺势轻轻剥落那一层轻纱绸缎,让她慢慢习惯毫无遮掩地躺在自己面前。 伊薇也是在感觉到左龙渊下身某处坚硬抵上自己大腿根处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已一丝不挂! 并且这厮还悉悉索索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锦袍也尽数褪去。 “别……”空白过后的脑海里只跃过穿越前的种种画面,伊薇心里想着将来也许能够回穿,便惶惶然地想要推开左龙渊,那一刻的心里,莫名苦涩,苦涩到恍然有些迷失了自我,直到左龙渊说了一句让自己哭笑不得的话:“让我验一验,那些春宫图里画的,究竟是不是你。” “ 你去死!你这个恶魔,你阅女无数应该一目了然,何必占我便宜?”伊薇想要恼怒,却如何也恼怒不起来,想到渺茫的将来,莫名地颓然伤感,拒绝的力度渐渐散去,直到左龙渊又一声低低的话语飘入迷惘的思绪,推攘的双手不自禁停顿下来。 左龙渊说:“你何以看出我阅女无数,可知今朝也是我头一回?” “你……你……”伊薇怔怔然看着咫尺之内的迷离深眸,紧皱细眉撅着嫣唇,“你莫不是骗我吧?看你经验不浅,第一次才怪!” 第五十七章春风很妖娆  左龙渊失笑:“你毫无经验,还好意思来评断我经验不浅?” “我、我就是懂,我受的教育有这内容!” “是嘛?”左龙渊低笑,“看来本王在你面前无所遁形了。” 伊薇随即嗔怒:“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不是第一次!” “也许方才不是,但是……这是第一次。”左龙渊磁柔性感的声音越来越低,在言语停顿的瞬间,那处炙热的硬挺蓦地抵上伊薇大腿之间,让她娇柔的身子霎时一颤,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 伊薇不敢动,左龙渊则不忍动,内心的欲火早已燎原,然为了让怀里人尝到这一夜的美妙,他决不能操之过急。 “伊薇,要还是不要,只待你一句话。”左龙渊低低俯下身,滚烫的气息伴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低喃缓缓萦绕在伊薇耳畔,撩得她一身酥麻。 此刻的左龙渊,尽力掩去眼底的意乱情迷,如星的英眸出奇澄清,然而要伊薇自己开口坦白这“要”与“不要”,委实有些强人所难,伊薇不过一介平凡女子,总要懂得矜持二字,哪有自个儿巴巴索求的?哪怕是他左龙渊开口询问,自己也不敢亲口回答。 然他现在正期待地望着自己,眼底还有一抹摄魂的笑,笑里恍然三分讥诮,许是料定了自己不敢回答,却故意要问,这暴怒龙委实可恶。 “我……不想回答。”伊薇赌气地回了一个最笨拙最欲盖弥彰的答案。 “那便是要了。”左龙渊毫不客气地替她坦白道明,薄唇勾起绝美的弧度,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你、你给我滚!”伊薇羞得抓狂,爪子握拳狠狠垂在左龙渊胸口,却不过愈发挑动着他的**,滚烫的气息再度吹吐到自己艳红的耳垂下,左龙渊的声音暗哑而性感:“我会……轻轻的。” 话音未落,伊薇的身子已然绷直,左龙渊的大手从她腰后抽出,抚过平坦的小腹,慢慢滑向她微颤的双腿,轻轻分开一定的空间,然后下身一沉,将那早已涨得青筋泛起的炙热硬挺挤入她的身体…… 挤入的过程并不顺利,左龙渊着着实实感受到了阻碍,湿热中似是顶破了某处,心疼的同时也颇感欣慰,那些于她不利的流言蜚语,终究只是流言蜚语。 伊薇却疼得冷汗淋漓,刺痛如电流般袭遍全身,带着微颤的抽搐,久久不曾缓减,眼泪无声落下,终被俯身安抚的左龙渊含入唇间。 身体与身体最原始的交缠结合,竟是如此奇异!两个人赤身**紧紧相拥,左龙渊还是不忍动,直到伊薇身体的疼痛渐渐消退,下身的饱涨感慢慢强烈,于是轻轻扭了扭身子试探下自己是否麻木,这样的反应却让左龙渊狂喜,情不自禁轻轻律动…… 窗外夜已深沉,晚风轻拂,如情人的手。 左龙渊身体的律动渐渐加快,在伊薇娇喘出声之际,松开了噙着她耳垂柔柔安抚的唇,双臂撑起坚实有力、线条匀美的身子,炙热坚挺驰骋在她窄紧的芳泽中,一次次快速,一次次狠力,让压抑已久的**得到彻底的释放,不可言喻的快感充盈着几近空白的大脑,只想要索取更多,只想要贯穿她的身体。 伊薇微微弓着身子,迎合着他的每一次律动,疼痛感不曾消尽,快乐却已攀上了高峰,她的娇吟让左龙渊愈发心动,直直捣入,狠狠撞击……直到最巅峰的快感将二人带入欲死欲仙的境地,伊薇的急喘呻吟溢出樱唇,左龙渊的低吼亦在同一时刻伴随着体内灼热液体的喷溢尽数散出…… 身体抵死交缠,汗水滚落融合,伊薇缩在左龙渊温热的怀抱里,酥麻瘫软的感觉未曾褪尽,左龙渊轻轻吻着她艳丽的唇和绯红的脸颊,柔声轻唤:“伊薇……”伊薇笨拙地回应他的吻落痴缠,搂紧他坚实的窄腰,心里悲喜纠葛,却道不出一个字,此刻只想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这样一世何尝不好? …… 晚风抚平了春宵的妖娆,屋外夜莺的娇啼渐渐远去,树影婆娑从西到东,流逝得消无声息。 伊薇在左龙渊怀里昏昏沉沉小睡了半晌,天已然破晓。 从宫里回来本就不早,吃饭、沐浴加上嘿咻,生生折腾了一宿,如今左龙渊轻轻松开怀抱她的手,起身下床利落着衣。 “你去哪里?”伊薇翻了个身,卷着被子趴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左龙渊,眼里闪过复杂情愫。 左龙渊亦是定定回看她,许是将将云雨过后,伊薇此时的娇脸犹自红得滴血,扑朔的剪瞳里透着含羞和欲说还休,惹得左龙渊又一阵心动砰然,然脸色淡淡,只柔声吐出两个字:“正事。” 伊薇方觉察到貌似天快要亮了,六王爷果真是个来去匆匆的大忙人!这般怨念着的时候,左龙渊已然欺身逼近,英气俊颜距离伊薇的鼻尖不过半寸,剑眉下的星目透着宠溺和调笑:“舍不得我走?” 伊薇抬头啄了他一口,这一细微的动作很贼很迅速,思绪却瞬时飞过千万山水:今夜之后,是不是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踌躇了半晌,仍自凝视左龙渊深邃的眸子,企图从那方深渊里瞅出一些端倪来,然后喃喃问出一句:“将来……将来我要是……离开了这里,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左龙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仿若伊薇是个大笨瓜一般可笑,待笑够了才稍稍敛去戏谑,随即一抹坚毅的强势袭上英容,磁润的语气不无霸道:“将来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过是在本王的掌心里,翻了个跟斗。” 伊薇小嘴一瘪,眼皮上翻,敢情左龙渊是把自己当如来,把她当孙悟空了? 然心头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虽然鼻息间都是左龙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男子气息,但因着时间空间的差异,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在伊薇眼里犹是触目惊心的。 看着伊薇怔怔然不说话,左龙渊径自伸手抚过她额前碎发,柔声问道:“我叫丫鬟拿毛巾来给你擦擦好吗?”尽管是问询,却不等伊薇反应,已然转身出门唤人去了。 伊薇暗叹一声:也好,眼下裹着被子的身体下犹自残留着黏稠,的确需要处理一下,只是一想到要让别人来擦拭自己裸露的身体,伊薇还是习惯不了,尤其是在这番云雨过后、这般羞情场面,哪怕是碧琳也觉得害臊,www.sxcnw.org.于是冲着门口的左龙渊颤颤喊道:“你叫人端水进来就可以了,我自己擦。” 左龙渊却已经端着下人送来的水盆,走到伊薇床前,苦笑问道:“是我亲自来,你害羞什么?” 伊薇嗫嚅一阵,脸却更红了。 左龙渊看得好笑,唇角一直微微扬着,褪不去一脸宠溺,眸光迷离,手上动作却轻缓温柔,伊薇将脸蒙在被子里,感受他温润的指尖滑过身体的每一寸肌理,酥麻感又蠢蠢欲动,娇呼一声,嗔道:“你坏!” 被窝外面传来左龙渊的低笑:“是,我坏。” …… 左龙渊离开后,伊薇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当然,伊薇的一会儿是足足赖到了下午,在碧琳把饭菜热了又热,若茜在门外牢骚个喋喋不休,才终于等到这一夜春宵后的正主慢吞吞起床洗漱,懒洋洋更衣扒饭。 “那个若茜又到发情期了嘛,一大清早地吼个不停?”伊薇扒一口饭,瞪一眼窗外,觉得若茜比报晓的公鸡还要勤奋。 “小姐,今早王爷出门前,特地关照若茜管家给您置备些金银首饰和绫罗锦缎,想必她已经打点好了,所以在门外等您验收。”碧琳恭恭敬敬地回道,然后眼看着伊薇手里动作越来越慢,纠结了五官不无怯怯又颇感无奈地劝着,“小姐,依我看,王爷那般关照是在特意提醒她,虽然以前她可以只手遮天,但现在你才是六王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她不能再给你脸色看,而要服服帖帖由你使唤,如今她心里不爽自是难免。但是小姐你想想,她一介女子既然可以做到王府管家的地位,心眼手段定然是不少的,虽然你是王妃,但也不要意气用事的好,如果可以和她冰释前嫌,从此以后安安心心地把六王府当成你自己的家,不是更好?” 伊薇吧唧了一下鼓鼓的腮帮子,思忖了片刻后,甚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番让碧琳绝倒的话:“你的剖析太有理了!所以我决定,好好扶 植慕怀霜,争取把若茜挤下去,好让她将来有机会到后院发展洗衣事业去!” “小姐……您……”碧琳苦着脸,觉得这主子委实是个只懂得将自己团起来的扎手仙人球。 “你不用劝我了,只要左龙渊继续由着她只手遮天,这个府里就有她没我……”伊薇“咣当”一声把勺子往碗沿上狠狠一砸,“有我没她!” 第五十八章神仙鸡 因为伊薇拒绝和若茜握手言和,于是填饱肚子后,她便携着碧琳从睡房后门溜了出去,在将将准备直奔王府大门冲向人潮汹涌的大街时,遇上了慕怀霜。 “王妃要去哪里,可容怀霜陪你?” “不需要,我只是想去趟外公的医馆。”伊薇低垂着头,不敢正视慕怀霜的温润眸子,他一定知道昨晚自己和左龙渊一夜云雨的事,此刻的眼神一定黯然神伤得很。 “那王妃记得早些回来。”慕怀霜知道伊薇的玩性,唯恐她疯得迷了路,便柔声劝道。 “知道知道。”伊薇点着头,然后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知道左龙渊去哪里了吗?” 伊薇这一抬头,果然瞥见慕怀霜眼底的伤痕,随即又低下了头。 慕怀霜眼神游移,心下苦笑,知道昨夜左龙渊要了她,其实心里早有接受的准备,左右人家是正牌王妃,然而刚才听她询问左龙渊的去向,才真真觉察到疼到麻木的心再度抽紧,她背负的身份也许并不重要,然而她心里,却确确实实在意着她的男人,这份情愫,由不得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雪鼎国使臣今日回国,王爷前去送行了。” “这么快就回国了?”伊薇诧然,“那凝雪儿也回去吗?” “雪公主自然是要回去的,据传我朝初定于六月初迎娶公主。” “唉,七岁就成婚,现在的孩子呀,真是一代比一代出色。”伊薇打紧眉头、摇头苦叹的模样颇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世故老人,惹得慕怀霜不由失笑道:“只是形式而已,不是真的如你和王爷那般。” 伊薇小脸一红,瞪了眼慕怀霜:“你胡说什么呢!”言毕不待慕怀霜解释,携着碧琳落荒而逃,心忖着怎么才一夜,个个看自己的脸色都老大不对劲? “风公子已经走了。” 踏进云都医馆,在伊薇劈头一问之下,孔鹊只这么一句,便让伊薇的心陡然一沉,反问:“外公你竟然没医死他?” 言语中的责怨和惊诧让小老头很是不爽,抚了抚胡须,嘟囔道:“难不成你把我一代神医当成庸医了?” 伊薇皱紧眉头,恨声道:“外公把坏人医活,就是庸医!” “哼,风公子才不是什么邪恶之人!”孔鹊却和伊薇较上了劲,“你外公我为他诊断时,发现他腿上有一处深凹的旧伤,据说亦是两年前为了救一个孩子,为他人弹丸所伤。” 这话一出,伊薇赫然一震,急急问道:“那伤口,是不是蚕豆大小,在右边大腿后侧?” “对,你也知道呀?”孔鹊点头反问。 伊薇却无法回答,当即怔在了原地——那次哥哥的警队追捕开膛手的时候,据说哥哥曾发出过一枪,约莫是从背后击中了他的大腿,却终被他逃逸,开膛手后来为了复仇,除了挖走哥哥的心脏,还在哥哥身上开了几十枪,伊薇犹记得认尸时候,哥哥那副千疮百孔的惊魂模样。 那一枪,发生在两年前的二十一世纪! 孔鹊就算是一代神医,也绝然看不出那深凹的伤口就是中弹后自行挖取的结果,而伊薇现在想要证实,却找不到风肖城。 “他有没有说他将要去哪里?” “我没问。” “你为什么不问?” “我为什么要问?我女儿、外孙女都有归宿了,我一个老头子干嘛去打听人家一年轻公子的底细?” “外公!” “哼!” 气鼓鼓的,伊薇从云都医馆直冲寻香楼,郁闷的时候暴饮暴食,成了如今养尊处优的古代富太太——左氏楚王妃的恶习。 于是一踏进寻香楼大门,伊薇便朝天直喊:“小二,叫花鸡一只!” 那小二愣头愣脑地奔过来,愣头愣脑地赔笑道:“呵呵,客官,咱店里以前有飘香百里的荷叶鸡,如今有飘香九十九里的神仙鸡,可就是没有您要的叫花鸡。” 伊薇一怔,心忖难道赵掌柜不要乌邪而另招了新厨子? “小姐,貌似这里的招牌菜,还真是神仙鸡呢!”彼时,碧琳这丫头不辞辛劳地将方才被直冲进门的伊薇忽视掉的门口立牌搬了进来,给她看上面遒劲有力的大字: 寻香楼招牌菜——神仙鸡世上本没有神仙,鸡吃多了,就变成了神仙;吃一只补血养颜,吃两只百寿无疆,吃三只鸡犬升天;极品神仙鸡,今天你吃了吗? 每日仅售三只,百两一只,抢购有效,售完为止;如需预订,请到三楼右厢天字号房滴血画押,契约为证。 伊薇看完这幅广告牌后,差点没有当场晕过去,这等笔墨俨然抄袭二十一世纪各类广告词甚至文学作品。而就在伊薇被雷的同时,碧琳因为肆意搬迁人家的广告牌而被小二拖到了掌柜那里,赵掌柜远远望见伊薇,急急奔赴过来,邀请她到三楼右厢天字号房一聚。 “神仙鸡是何方神圣做的?竟然抢我们家乌邪的主厨之位!”上楼时,伊薇愤愤然地揪着赵掌柜,好像人家抢了自己儿子般。 “王妃莫急,进屋便知晓了。”赵掌柜诚惶诚恐地将伊薇引到天子号房,然后大汗淋漓地退了下去,伊薇一把推开房门,赫然看见乌邪两腿伸直、两手交叉抱胸,俨然一副阔少般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悠在面前书案上那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你丫不本本分分做叫花鸡,改做神仙鸡了呢?”伊薇也不客气,直直冲过去将两臂往桌子上一撑,凛然俯睨乌邪,眼里怒火却一闪即逝,“呵呵,赶紧弄一只过来,给我尝尝!”既然乌邪好端端在这里享福,自己就不必计较那招牌菜叫什么,虽然名字有些浮夸,广告词更是虚伪得不堪入目。 “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叫花鸡太过下里巴人,神仙鸡这名儿才够阳春白雪,高雅得不能再高雅了!”乌邪抬头回看伊薇,惊喜过后骄傲地笑道。 伊薇汗奔,这丫的审美品位委实不能恭维,到底是不开化的蛮夷人,跟不上时代的潮流。 第五十九章深宫锁青青 这时候已有小二端来了一锅香喷喷的叫花鸡,伊薇还是习惯不了称那泥巴里抠出来的东西叫做神仙鸡,还补血养颜百寿无疆呢,虽然味道尝起来的确比先前进步很多,但鸡就是鸡,怎么也是变不成凤凰的。 “今天三只早已经售完了,不过我有库存,所以你尽管吃。”乌邪看着伊薇吃得欢,便也毫不客气地道了句,“你就每只出五十两银子,算是特级优待了。” “你丫的……”到嘴里的鸡肉,伊薇全部给生生吐了出来,这不是吃鸡,这简直是吃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今天,吃你一只鸡都这么小气,你就这点出息你?” “我得攒钱娶媳妇。” “什么?” “呵呵,容柠来云都找我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混了好多年的乞丐,手下可有一大帮子喽啰呢!” “你……你打算怎么办?” “把她劫来娶了!” “你确定她是来找你的,没有其它的目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南军的军师前不久也来了?” “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她不来找我,难道去找你家王爷呀?” “……” 乌邪这无心的一问,却把伊薇问哑了,想当初自己怀疑左龙渊和容柠有那啥啥啥,没少被左龙渊嘲笑,于是趁此机会急急怂恿乌邪:“那你赶紧的,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不必客气,一定要娶了她!” “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没有,我哪敢呀!只是觉得你们这帮剩男剩女如果能够早点结合,对人类进化、生态发展、环境保护,甚至全世界人民的和谐共处都有好处!”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那你记得把吃鸡的钱付清了再走哦!” …… 伊薇最终还是没有吃完乌邪给的神仙鸡,他的鸡之所以没有荷叶鸡那么名贵,除了味道尚未到达那等销魂的境界,还有就是库存太多,物多则滥,乌邪怂恿伊薇打包带回来,在清理了库存的同时顺便坑了她一千两银子。 伊薇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六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唤碧琳将多余的叫花鸡送去厨房,然后打着饱嗝步向西苑,却发现左龙渊还没有回来。 又一次,左龙渊夜不归宿。 当然他夜不归宿的日子多了去,这一晚伊薇却觉得特别凄凉,枕头上残留龙涎香的味道,偏偏他人不知现在何处,问了慕怀霜,却只道雪鼎国使臣午宴过后便已启程离开,却不晓王爷为何未归。 而左龙渊不回府,本来不过是伊薇承担一夜的冷清,却不料翌日清晨,便出了大事,而因着左龙渊不在,伊薇霎时措手不及。 噩耗是黎媚派嬷嬷前来传达的,自然也是黎媚想要告诉伊薇:不是左龙渊保了她,她和她之间的帐就这么清了。于是黎媚把毒手伸向了慕青青,说是慕青青今早在给小皇帝梳髻的时候拧断了一根龙发,因此要杖打二十以惩其犯上之罪。 “不就是一根龙毛嘛!人的头发总要掉,凭什么这样就给二十棍杖?”伊薇得此消息后暴跳如雷,这分明是黎媚将本来出在自己身上的怨气转移了对象,却让伊薇愈发不好过,尤其是在对上慕怀霜黯然的眸子时。 “你们太后……究竟想怎么样?”冲着气焰跋扈的嬷嬷,伊薇并不给好脸色看,径直问道。 “太后说,因为青青姑娘是六王妃荐给皇上的,所以如果六王妃愿意负起责任,替她承担了这份惩罚,自然是最好的。”嬷嬷也不含糊,因为黎媚更是干脆,伊薇听后一阵冷笑,讥嘲反问:“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那二十杖刑不打,太后还真是寝食难安呀!” 嬷嬷垂首默认,形态谦卑,眼神却得意。 “去告诉你们太后,把青青送回来,那二十棍杖,我担下了!”伊薇神色凛然,语出惊人,厅内众人皆变了脸色。 “万万不可!”慕怀霜和碧琳几乎同时惊呼道。 若茜坐于一旁,不言不语,眼底透着静观好戏的悦色。 伊薇望向慕怀霜,在他温润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发髻上的玉蝶梅花簪而想起他娘亲的惨死后,知道自己再没有退缩的资格,于是淡然解释道:“那杖刑本来是罚我的,我不想连累你妹妹。” “是青青自己选择进宫的,如今她犯了错,受罚是应该,你无需为她领罪。”慕怀霜蹙眉抿唇,脸色略显苍白,似是忍了莫大的痛苦割舍挚爱,只想保住伊薇莫要意气用事。 伊薇却觉得这不是意气不意气的问题,而是一眨眼之间的生和死,抬眼凝视慕怀霜,渐渐加重了语气:“这摆明了是黎媚的手段,她针对的人是我,要是我不去,黎媚下手一狠,以青青那羸弱的身子骨,定然去掉半条命!” “……那也是她的命。”慕怀霜黯然垂首,只幽幽然道出这么一句,语气颓然却坚定决绝,“反正,你不准去。” 于是慕青青的这桩子事,因为若茜的冷眼旁观,慕怀霜对慕青青的坐视不理和对伊薇的软性禁足,伊薇**留在王府不得出门,急得团团乱转。 “怀霜怎就可以这般无情,弃了他亲妹子不管不顾?”闺房内,伊薇揪着碧琳,半威胁半恳求地问道,“你帮我混出府去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慕青青无辜受罪。” 碧琳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姐,我和慕管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罪呀!何况我觉得慕管家未必真的舍得下青青小姐,许是他自己有办法也不定,只是你千万别冲动行事,入了太后的陷阱呀!” 伊薇叹了口气:“偏偏这个时候左龙渊又不在……慕怀霜他背后没有势力抗衡黎媚,能有什么办法?”纠结到此,伊薇忽然一震,抬眼望向碧琳,“你说慕怀霜他……他会不会以身赴险,潜入宫中将慕青青救出来?” “我不知道慕管家会不会这么做,但若他真的这么做了,是必死无疑的!”碧琳惶惶然惊呼道,伊薇已然冲出了闺房。 第六十章左龙渊受伤 伊薇难得料事如神了一回,却不是她希望的。 慕怀霜将伊薇禁足,只是不想她只身赴险,自己却决然不会放弃妹妹的,彼时将霜冷飞刀妥当藏于袖中,换了身便捷的劲装,便准备出府入宫,却在推开房门之际,迎面撞上了伊薇。 “你果然要一个人行动?”伊薇看着慕怀霜那一身行头,几乎预料到了他惨绝人寰的下场,“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你以为黎媚是什么人?你这样子去送死,还不如让我去受了那二十杖刑!” “我最不想的,就是你受到伤害。”慕怀霜想要伸手抚平伊薇打紧的眉头,却终落寞地垂下了手,语气犹自颓然却坚决,“你让开。” “既然你不让我去,那么,我也不许你去。”伊薇往前走了一步,并不妄想把慕怀霜这修长健硕的身体逼回屋里去,只是在靠近的时候,手不经意地伸向腰内荷包,然后轻轻一扣。 因为慕怀霜在意自己,所以不忍自己受罚;然也因为慕怀霜在意自己,所以不曾防备伊薇暗处的小动作,所以在一枚银针迅速刺入他手腕后,慕怀霜才发觉伊薇再度对他下了狠手。 但伊薇不觉得这是狠手,毕竟,不过是让慕怀霜睡上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已经足够,而她在他昏迷的前一刻,说了句让他安心的话:“放心,我也不去,但我会找人帮忙,让青青平安回来。” 吩咐碧琳将慕怀霜安顿好,伊薇便急急赶往南苑若茜的住所。 伊薇说“找人帮忙”,其实除了左龙渊,暂时她想不到还有其他人,凝雪儿顶着两国的关系帮了自己一回,然雪鼎国使臣一走,黎媚便迫不及待地狠命施威,如今唯有指望左龙渊出面摆平,但是若茜说:“我也不知道王爷现在何处。”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伊薇隔着桌子站在若茜对面,两只爪子握成拳头,将桌面敲得砰砰直响,茶壶水杯铮然叮当。 “王妃莫急嘛,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伊薇越是恼怒,若茜便越是得意,慢条斯理地为她沏了一壶茶,双手奉上,笑容张扬。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我的私人恩怨且放一边好不好?”伊薇知道眼下不是该硬碰硬的时候,强压下怒火,还是问得咬牙切齿。 “王爷要去哪里,若茜无权过问,若茜的职责不过是将这座六王府看好管好,所以还请王妃不要逼我。”正对上伊薇焦躁急迫的眸子,若茜还是一脸的悠然自得,将问题推得一干二净,柔软的笑靥里藏着傲然和锋锐。 “是你不要逼我!”伊薇沉声道,目光落到桌上的青瓷茶壶上。 “若茜哪敢?”若茜继续浅笑款款,眼底锋芒却愈发尖利,“只是若茜不想说,王妃也拿若茜没辙不是?” 伊薇愤愤然抄起桌上茶壶,往自己喝干了的杯子里狠狠倒水,动作暴躁而粗鲁,若茜红唇一扯,不屑地移开了视线,口中淡然续道:“王爷既然没有告诉王妃他的行踪,自然是不希望王妃挂念,或者……打扰。” “砰”一声,伊薇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砸,反问:“你什么意思?” “王妃稍安勿躁,左右您才是六王妃,若茜一介管家是如何也奈何不了您的,惟恳请王妃答应若茜一个条件。”若茜将被伊薇砸得差点粉身碎骨的茶壶轻轻拿起,施施然为自己续满一杯,然后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同时口中娓娓道来,表情很是闲适怡乐。 伊薇暗叹:果然任何交易都是需要付出才有收获的,然眼下伊薇却瞅着若茜,并不问条件是什么,只定定看着她,看了半晌后,慢慢唇角勾起,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伊薇突然褪去焦躁而换成的悠闲表情,让若茜微感不适:“王妃难道不想问我,要您答应什么吗?” 伊薇摇头苦笑:“我在等。” 若茜觉得这话甚没来头,皱了皱眉头追问:“等什么?” “等你毒发。”伊薇的回答云淡风轻。 若茜却霎时变了脸色,尚未来得及追究其话下之意,便已然感觉喉头干涩,额冒冷汗,全身犹如瞬间失了力般虚脱得差点跌下座椅去。 “不好受是吗?”对面,传来伊薇淡淡然的问话,表情比她方才还要怡然百倍。 “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若茜并不知晓是何缘故,然而身体渐渐加重的不适却在提醒她:这一回,自己是栽在了伊薇手里。 伊薇却只笑而不答:沧叶寒给的锦盒何其有用,将将迷倒慕怀霜,眼下自己不过是在茶壶里倒了一丝丝红色瓷瓶里的药粉,无色无味无防备,轻而易举地放倒了对面这骄傲的女子。 “我初次用毒,可把握不好药量,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毒死,你要是还想留着这条命把这座王府看好管好,就乖乖告诉我左龙渊在哪里,我可以考虑把解药施舍给你!”伊薇一边说,一边把锦盒里那枚银色瓶盖的红色瓷瓶取出,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些粉末,轻轻晃动,直到粉末完全溶解,放到了若茜面前。 她并非吓唬若茜,才急急拿出解药,然而若茜此时无力地瘫倒在桌上,连伸手拿过杯子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可想而知伊薇方才迅速施毒时,非常之不慎地倒多了些,哪怕是毒性最弱的药粉,也委实让她萎靡到歇菜。 “菲……菲渊画舫。” 若茜终是怕死的,伊薇却在听到这四个字后,霎时怔住,而忘了将解药喂给她,直到若茜撑不住扑滚到了桌下,才茫茫然起身将一杯解药尽数给她灌了下去。 托沧叶寒的福,伊薇成功放倒了慕怀霜和若茜后,又对王府最得力的车夫一顿“严刑拷打”,终于坐上了去往菲渊画舫的马车。 菲渊画舫停靠于云都东郊水岸之上,湖面如镜,背依山林,佳花美木植列于两侧,紫瓦金柱、红檐赤扉的画舫泛乎中流,与远山翠碧和粼粼波光交相辉映,甚是奢美。 伊薇却无心陶醉于这等美景,匆匆步上红毯踏板要往画舫里进的时候,却被门口侍女施施然一拦:“此乃六王爷雅居,闲人莫入。” 伊薇眉头微皱,脸色一沉:“我是六王妃,找左龙渊有急事,叫他出来见我。” “请王妃在此稍候,婢子进去通报一声。”侍女暗惊之下,翩翩然飘入了舫内,言行举止承袭了冷菲娥的三分冷媚,伊薇却看得颇为不爽,敢情左龙渊和冷菲娥在外逍遥了一夜,还怕自己唐突打扰了不成? 于是在等候了十秒钟而倍觉不耐后,伊薇便晾着碧琳在外、自己则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 彼时画舫正厅内,冷菲娥一个人斜倚在贵妃榻上,轻纱紫衣半掩香肩,妖娆姿态尽显娇媚,香葱玉指缓缓拿起榻边小柜上一颗接着一颗的火红杨梅,施施然放入口中,咀嚼的唇瓣香艳勾魂,相衬着绯红的双颊和盈盈秋瞳,这等闲适模样,竟让伊薇在焦躁中又莫名添了几分嫉妒。 从旁伺候的侍女许是已有通报,因而在一双柔水明眸迎上急冲进来的伊薇之时,冷菲娥的表情没有太多的牵动,只淡淡然告之:“王爷在内室沐浴。” 她甚至都不起身,继续斜卧软榻口啖杨梅,慵懒之姿傲慢态度让伊薇瞬时愠怒:“给我叫他出来!” 伊薇此时都不愿意去想左龙渊为何不回王府而留宿菲渊画舫,他和眼前这名花容娇艳的妓子究竟好到如何程度,亦是她眼下不敢碰触的利刺,唯有口口声声要求左龙渊现身。 “王爷沐浴,不喜人打扰。” 然而冷菲娥非常不给面子。 若是换作以前,伊薇也许愿意等待片刻,然那一夜缠绵后,伊薇不认为自己羞于看到左龙渊沐浴的**,所以在不顾冷菲娥的娇呼和侍女的阻拦下,伊薇突然三步两步往侧门奔去,那反应那动作,岂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可以形容? 然而冲进去之后,伊薇才知道:为何这些妓子拦着自己不让进,因为内室里的一幕,确实是伊薇不愿意看到的——左龙渊坐于床沿,半裸着上身,另一名红衣男子俯身半跪于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轻抚过他腹间肌肤,烛火扑朔,气氛暧昧,然而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药味,伊薇也是走近一步才看清:左龙渊腹部靠近腰侧的地方,有一道深长如中指的伤痕,鲜血暗红掺紫,显然不是将将才受的伤,然犹自触目惊心 ,叫人不忍再睹。 “怎么会这样?”伊薇惊呼出声,左龙渊竟是这才惊觉有人闯进,黑眸深藏于剑眉之下,微微变了变色,随即沉声令道:“你先出去。”虽然是责令,愠怒的口吻中却带了三分不忍。 伊薇却茫然杵在原地不愿意走,她依稀记得南疆一战,左龙渊曾受过刀伤,当时他为了调出军医抢救云无痕便强忍了自己的伤痛,似乎那伤就在腹间腰侧;而刚才这名红衣男子也分明是在帮他换药包扎而不是处理新伤,但是细看那道伤口,明明周边肌肉已经愈合,偏偏伤口最深处溢出的鲜血又如同将将才被撕裂一般,所以究竟是新伤旧伤,伊薇委实懵了。 第六十一章捅一刀再捅一刀 “是有人刀法奇诡,在我旧伤之上又捅了一刀,怕回去吓着你,才决定留在画舫养一段时日。”见伊薇呆愣又执拗地不肯走,左龙渊心知她乖张起来不像话的性情,便缓缓开口解释道,轻描淡写的口吻仿若那惨不忍睹的刀伤不在他身上一般,无谓得竟还带了几分自嘲。 “是谁伤的你?”伊薇走近去,俯身趴在床沿上,想要伸手触碰一下那道刚刚抹了药膏的伤痕,左龙渊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爪子,责怨地睨了她一眼:“还不能确定,所以不好说。” 伊薇瘪瘪嘴,抬头晃出讥嘲的眸光:“你的功夫是不是很烂呀?堂堂一个王爷,身边侍卫也不少,怎么每每轻而易举被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 “王爷的功夫,这天下能与之相争的,也不过一二,王妃莫要担心了。”左龙渊是看出了伊薇讥嘲背后的心疼,故而失笑不回答,一旁却传来清朗的男声,伊薇小脸一偏,迎上一张俊秀容颜,随即瞠目结舌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红衣男子依依呀呀了老半天,却终叫不出他的名字。 “在下越沫,见过王妃。”越沫非常之无奈地提醒道,想来这位王妃对于上次被白熊挤压之事忘得倒是一干二净。 但其实伊薇仅仅是忘记了越沫的名字,却记得那头臃肿的北极熊,所以在得到提醒后恍然打了个哈哈,欢呼道:“哦!熊!” 被叫做“熊”的越沫倒也不在意这一介称呼,浅浅笑了笑,便不再多话。 而这个时候,左龙渊不得不开口询问伊薇来此的目的,因为显然这丫头把将将踏进内室时候的那份焦虑给抛到湖里去了,此刻嘻嘻哈哈地冲着越沫傻笑,好像越沫就是白熊变的一般:“你突然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伊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盯着左龙渊的伤口,喃喃问了句:“痛吗?” 左龙渊一声苦笑,无奈地将视线睨到别处:这丫头还真是难搞,英容再度转回来时,目光凛然,神情严肃:“究竟是什么事?” “哦……呃,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夜不归宿。”伊薇含糊其辞,左龙渊不是听不出她的闪避,却只顺着她的话调侃道:“长夜漫漫,没有本王的陪伴,寂寞难耐了?” “没有的事!”伊薇急急狡辩,双颊却漫上了飞红,愤愤不平地瞪了左龙渊一眼,然后道了句,“看到你这样子,我就放心了,走了。”便倏地转身往门口去,待走到门口才赫然觉悟方才那句话的不对劲,只好扭头憨笑一阵,续道“呵呵,我说错了,你好好养伤我才放心,我……我回府里等你,早点回来。”言毕终于掩面而去,如鹿撞的小心坎儿一路砰砰然直到冲出了画舫犹自平息不了,心忖这暴怒龙还真是叫人牵肠挂肚,动不动害人家热一回耳根,本来厚比天高的脸皮,在他面前怎就蜕化成丝薄型,怀春羞涩简直无所遁形呀! “小姐,我知道您心疼王爷所以没告诉他实情,但是青青姑娘不能不管呀!”路上,碧琳纠结着眉头提醒道,惹来伊薇一道白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重色轻友呀?我没说我不管青青呀,你急什么?放心,我铁定不会抛弃你未来小姑子的。” “小姐……小姐你说什么呢?”被调侃了自己思慕慕怀霜的春心,碧琳跺了跺脚,杵在马车外不上了。 “哎,你别给我耍脾气哦!”跃上马车的伊薇掀开帘子,冲着碧琳一顿责怨,“要救青青赶紧给我上来!我要去找个高手,这里虽然也在云都南郊,但距离郊野客栈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小姐是要请什么高手?”碧琳自然不敢真的赌气,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才欢欢奔上了车,巴巴问道。 “去了就知道。”伊薇却不多说,只提醒碧琳,“倒时候见到什么故人,你别大惊小怪地哇哇乱叫,给我淡定点知道吗?” 碧琳懵懂地点了点头,一路上都麻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却在到了郊野客栈,然后见到西施掌柜孔芸后,还是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自然,碧琳的岁数比伊薇还小,并不曾见过当年的楚夫人,她惊叫只是因为伊薇一进客栈门便老大不客气、径直跳过各种拖拉煽情的戏剧情节、直截了当地吼了声:“娘亲!” 碧琳能不哇哇大叫嘛? 别说碧琳,孔芸也差点惊呼出声而失了仪态,虽然明知来者何人,却不曾做好相认的准备,将将要客套一番,岂料这丫头劈头一句就这么直接,一声“娘亲”吼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你……你都知道了?”孔芸抱住伊薇双臂,眼神不似一个认到了孩子的母亲,反像一个做了错事而倍感无助的孩子,两行清泪不自觉淌了下来。 尽管不是亲娘,穿越的离奇也无从说起,伊薇的鼻子却蓦地一酸,仿若眼前女子激动欣喜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揪住了自己心底某一处柔软的情愫,融成再也挣扎不开的依赖。 “娘亲,我和哥哥如今都生活得很好,今日来与您相认,许多过往一言难尽,但有一件事很急,希望你能帮我。”伊薇匆匆给孔芸灌了一碗安心甜汤后便直直切入正题,孔芸看她神色惶急,忙问道:“什么事?” “能否让秦叔替我入宫去救一个人?”伊薇回道。 孔芸变了变脸色,面上担忧甚重:“你该不是……闯下什么大祸了吧?” 伊薇知道秦天退隐江湖二十余年,请他出山自是不易,然眼下看到孔芸的担心全是为了自己,心底的愧疚与感动便如潮倾出,不由伸臂抱紧了孔芸,安慰道:“没有没有,我乖得很,只是太后恶意刁难,我实在别无它法了。” “既然救人紧急,那就出发吧。”孔芸尚未开口,伊薇突然听到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音,正是秦天!然而游目四顾,厅堂内除了一个面目蜡黄、形容干瘦的店小二,哪里有秦天的半个影子? 第六十二章 销魂闺  店小二见伊薇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迅速移开,不由失笑:“伊薇呀!秦叔我扮成乞丐能赢得你慧眼识英雄,扮成跑堂的你就不认得了?” 伊薇惊得瞠目结舌,围着店小二转了三圈,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真的是你吗?秦叔,你缩水了?” 秦天虽然瘦削,但体形还算高大,伊薇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弓腰驼背的店小二没那份修竹清隽般的气势,以至于孔芸不得不苦笑着催促秦天去卸了易容术,转而对伊薇解释道:“因怕江湖人认出来,平日里他帮我在客栈打杂,就这模样。” “秦叔的装备也太无敌了!”伊薇讶然地赞叹道,却在话音刚落之际,秦天已然由店小二回复原形,从柜台后侧走了出来,一身黑色劲装干劲有力,而这换装的速度也委实快得离奇。 孔芸对于秦天接受伊薇的求助并无多少忧色,更多的担心还是聚焦在伊薇身上,将二人送到门口的时候捏着她的手谆谆嘱咐:“你凡事忍让为好,莫要意气争锋,与王爷融洽相处,安分守己,娘才能放心。” 伊薇连连答应着,正无奈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之际,走在前头的秦天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秦叔?” “你来时,可有被人跟踪?” 伊薇回望碧琳,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啊。” 秦天眉头一皱。 伊薇忧问:“秦叔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一股气……”秦天回道,表情却恢复了随和,“无妨的,这股气与我们无害,他要跟着便由他跟着罢。” 伊薇点点头,引着秦天上了马车。 马车内,伊薇把慕青青的情况和模样详细叙述了一遍,秦天便将之送回六王府,只身前去皇宫搭救青青。 彼时慕怀霜将将醒来不久,正在府里四处询问王妃的下落,惊慌担忧之际,伊薇恰时出现,笑道:“我请了比你厉害许多的前辈入宫救你妹妹,太阳落山前应该就可以平安归来了。” “让我也一同去?”慕怀霜征询道,他知道皇宫守卫森严、暗影繁多,公然从太后眼皮子底下抢人的风险有多大,所以宁愿自己九死一生,也无颜渴求他人无辜赴险。 伊薇虽然也不无担忧,然抱的希望仍然很大,摇了摇头拒绝慕怀霜的冒险:“我请的高手不仅功夫顶级,最重要的是会易容术,混入皇宫甚至混出皇宫都不成问题,何况我已经叫碧琳去宫门口放消息,说我会在一个时辰内赶赴西宫受刑,所以黎媚的注意力一定不会放在青青身上太多。“伊薇是知道秦天就算无法成功救出慕青青,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放心地容他一个人去,到时候如果失败,自己再去赴约也不迟。 慕怀霜缓缓点了点头,忧色却并未褪去,伊薇知道过多的安慰毫无用处,便巴巴地候在王府前院内,荡着秋千从中午等到傍晚,天色垂暮之际,慕青青惶惶而急促的脚步声如愿响起在了王府大门外。 “青青!”伊薇大喜过望,在此之前,自己不过是抱了六分希望,却不想秦天果然是秦天。 欢欢迎过去的时候,伊薇恍惚看见门口立着两个人,然还不待走近,慕青青便已如归巢的倦鸟一般扑到了她的怀里。 伊薇怔了一怔,这妮子什么时候和自己亲昵至此了,难道是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却又羞于言谢,便投怀送抱一个? “乖乖,不怕了,没事了啊!”既然人家娇柔得堪比扶风弱柳,伊薇自然也不好追究她突然间的软弱流露,便伸手覆上她单薄的背脊,像个长姐慈母一般给与最大的安慰便是了。 然后良久过后,慕青青依然不舍松开伊薇的怀抱,楚楚可怜地哭到慕怀霜前来解围,才巴巴地扑向了自己的哥哥,伊薇欣慰又颇感无奈地望了慕怀霜一眼,道了声“回来就好,带她去休息吧。”才抽出身来走向秦天。 彼时秦天正立于王府门口,身边站着的,竟然是云无痕! 难怪伊薇方才一晃眼看见两个人影,只是不知云无痕是何时回府的,正要询问左龙渊为何没有一起回来,秦天忽然从旁感叹了一句:“唉,宫里的禁军竟非善类,神出鬼没攻击狠辣,困得我差点带不走青青姑娘,好在云侍卫来得及时,帮了我一把手才成功脱离险境的。” 伊薇听得暗暗冒汗,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江湖传奇如今年迈不济了,还是黎媚的手下太过强大?然无论如何,眼下要担心的问题却是:“阿云你去搭救,有没有被黎媚发现,他日她要寻你麻烦可怎么办?” 让秦天易了容去救,黎媚就算明知是六王府派出的人,也无证无据拿自己没辙,但是云无痕现身,记仇如黎媚指不定明日就削了他的官位。 然云无痕浅浅一笑,眼底透着对伊薇关忧自己的感激和欣悦,缓声道:“无痕自有分寸,王妃挂心了。” 伊薇唇角一扬,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里三分责怨:“秦叔所说的跟踪我到郊野客栈的人,就是你吧?” 云无痕垂首,表情微有羞赧:“是王爷的吩咐,让无痕一路跟随,看看王妃究竟在烦忧着何事。” 伊薇心下一荡,柔声问道:“他今晚不回府吗?” “无痕不知。”云无痕道。 伊薇点了点头,掩去心头失落,扭头问秦天道:“秦叔留下吃饭吧?救命之恩不言谢,一顿晚饭六王府是定要款待的。” 秦天爽朗一笑,拒道:“不了,我要回客栈去,怕**亲一个人冷清,王府的盛宴再好,也不及她的清粥咸菜呀!” 伊薇一怔,继而微笑,话及此便不必再纳闷当初孔芸私奔之举了,于是吩咐碧琳打点了一些吃的用的托秦天带回去,算是自己今日与孔芸匆匆一别未曾促膝长谈的补偿,并答应秦天改日定然会去好生看望娘亲一番,才安心地目送秦天跃上王府屋顶,三下两下晃没了影。 慕青青能够平安归来,王府上下大部分人还是颇感高兴的,素来不擅隐藏情绪的伊薇最是乐得手舞足蹈,然而翌日清晨,另一个人的回来,却让伊薇的手舞足蹈变成了暴跳如雷,那个人,自然不是左龙渊,而称其为“回来”,只因为她曾经在这座王府里住过一段时日。 很不幸的,此人正是曼莹公主。 若茜带了一票子丫鬟前去王府门口恭候,似是早有准备一般,而曼莹来得也委实隆重,仪仗队从王府大门一直拖到街头巷尾,奢艳的肩舆布置得不比花轿逊色,华丽丽的登场还伴随着鞭炮轰响,王府内院的伊薇被惊得震耳欲聋之际,怒气冲冲地揪过身边人责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云无痕一脸怏然地站出来解释道:“从太后手里抢人,哪怕是江湖第一高手,也敌不过那群隐卫的联手,所以,王爷让我出面,答应太后将曼莹公主接回王府,才换回的青青小姐。” 伊薇瞪着云无痕,目光却散了焦距,半张着嘴巴,僵硬又苦涩的表情就像被人硬塞了一颗酸枣,想吐却要连着胃也一同吐出来,唯有强忍着恶心重新咽回去,积了一腔的怨气无处可泄,郁闷得紧。 于是曼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赖回了六王府,住进了她的芳华轩。 莲步姗姗经过伊薇身边的时候,那得意的眸光、微扬的唇角,恨得伊薇一阵咬牙切齿之下差一点冲过去一巴掌扇了过去,若不是碧琳拦得及时,左龙渊回府之际,也许正好可以赶上看一场母狮相斗的惊悚好戏。 曼莹前脚迈进芳华轩,左龙渊后脚就踏进了王府大门,饶有兴味地望了眼纷纷往里搬行李的宫廷侍女,戏谑着调侃伊薇道:“给你找了个伴,你还满意吧?” 伊薇斜她一眼,愤愤然要求道:“你赶紧替我的闺房取个名字,一定要响亮华丽过那什么芳华轩的!”因着王府虽然占地广阔、院落繁多,却几乎没有一座搂苑是有名字的,唯有那间芳华轩,是曼莹初次入住之际自个儿取得,那个时候动不动就勾引左龙渊“到芳华轩小坐”。伊薇自从碧琳口中得知此事后,耿耿于怀至今,所以眼下揪着左龙渊,非要他赐一个名给自己的闺房。 左龙渊剑眉微拧,调笑道:“你的闺房亦是我们的洞房,不如就称作‘销魂闺’吧?” 伊薇小脸一红一绿后,撅了撅嘴表示坚决反对: “不行!” “春宵宫?” “……不行不行!” “缠绵阁?” “你这个氓流子!脑袋里尽是这些龌龊念头!”伊薇手脚并用地在左龙渊身上一顿蹂躏,又委屈又愤怒,然因为曼莹入府的郁闷情绪却莫名地被一扫而光。 “氓流子是什么东西?”左龙渊将他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英容俊颜贴了近来,任伊薇怎么推攘也不移开半丝,只深眸含笑地问道。 “氓流子不是东西,氓流子就是流氓,就是你!”伊薇**急了,骂起人来毫不吝啬污言秽语。 左龙渊轻笑,笑里七分狠毒:“就冲着你这番话,本王立马题字刻匾,就叫它‘合欢居’!” 第六十三章你是我的妃 那一天,不仅仅是曼莹的入府让伊薇整日坐立不安,更甚者是因为左龙渊应承自己给闺房取名的行动非常之快,三下两下伊薇就看见府里下人开始搬梯子爬房子,将一块蒙了红布的门匾架了上去。 彼时将将要吃晚饭,伊薇却立于房门前不敢接云无痕递过来的绸带,实在是害怕揭开后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字眼,偏偏这个时候左龙渊躲得远远,负责此项任务的云无痕无辜地望着伊薇,轻轻道了句:“王妃,也许会有惊喜呢?” “估计会惊,但铁定没喜!”伊薇恼怒地跺了跺脚,却不慎牵连了手,然后绸缎被一阵拉扯,蒙在牌匾上的红布便翩翩然落了下来。 蓝匾金字,赫然入目之际,伊薇却霎时怔住,当真惊得瞠目结舌,喜得心如鹿撞——龙薇小筑! 左龙渊竟然取了这么一个肉麻的名字,“小筑”让伊薇想起桃花小筑,“龙薇”却恰时填补了伊薇对于“菲渊画舫”的妒意,眼下左龙渊不在身边,许是不想看到伊薇此刻包了一包眼泪的糗态。 “他人呢?”伊薇怨念地看了眼窃笑的云无痕,幽幽问道。 “许是在膳厅,该用晚膳了,王妃。”云无痕提醒道。 “嗯,我知道。”伊薇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前,曼莹的大丫鬟雯儿就前来询问过伊薇关于晚膳的要求,说是今日曼莹公主亲自下厨,要知道王妃有什么能吃不能吃的,伊薇如实道了句:“只不要辣。”并非没有留着几分心眼,只是委实摸不透曼莹的想法,入住第一天就亲自下厨,俨然未来女主人的姿态,询问伊薇的要求,也许想要故意整她,伊薇说不要辣而她故意狠狠下辣;也许只想讨得左龙渊的欢心,伊薇说不要辣便真的不放辣,以此证明自己与六王妃相处融洽将来共侍一夫不成问题。 眼下伊薇一边跟着云无痕往膳厅去,一边心忖着: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她曼莹公主委实小心眼得容不下眼里一粒沙,恨意妒意无法藏着掖着每每锋芒毕露;如若是后者,那么这位情场对手就是脑袋开了窍懂得什么时候收敛利刺、什么时候出刀于无形,两者都不是伊薇所希望的,后者却愈发不想面对,然好在,曼莹笨拙地选择了前者,于是伊薇一踏进膳厅,便嗅到一股刺鼻的辣味,委实呛得难受。 彼时偌大一张饭桌上,只坐了左龙渊和曼莹两个人,若茜和慕怀霜在一旁候着,另外一帮子服侍的婢女也在角落里卑微地缩着,伊薇非常不喜欢官宦人家这套“我吃,你看我吃”的恶劣作风,所以之前都是让厨子直接备了饭菜送去房里独食的,眼下曼莹非要搞这些个官腔玩意儿,自己愈发看不顺眼,于是在屁颠屁颠入座的同时,热情款款地招呼起慕怀霜来:“怀霜也坐吧,叫青青也一块儿过来——其他人愿意的,也都坐下吃吧,这么多菜,哪吃得完呀?”这么多辣,自己可无福消受。 “这不合规矩。”若茜因为不在受邀请之列,便老大不爽地讥嘲了一句,继而非常恶毒地将伊薇往辣坛子里推,“王妃还是自个儿慢慢享用吧。” 伊薇扫了眼满桌火红的菜肴,脸色一点点往下沉,紧蹙的柳眉下一双怨愤的眸子落到一盆鸡煲上,亏这一道清蒸的汤水里竟也浮了十几只小辣椒,那妖娆的艳丽,委实叫**倒胃口,曼莹将将拿起勺子,发现伊薇仍自纹丝不动,再望了眼提着筷子却未曾下手的左龙渊,似是才觉醒一般地惊呼了一声,讪讪问道:“王妃你……不爱吃辣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吃辣了?”伊薇淡然反问,觉得她大可不必这般虚伪做作,眼角余光瞟了眼左龙渊,他却神游太虚心不在此,熟视无睹两个女人即将燃起硝烟的战争。 “可是雯儿说……”曼莹诧异地看着伊薇,无辜可怜的表情妄图招来六月飞雪,却在转身斥责雯儿之际,歉意的眉目瞬即换成了凶神恶煞,“我让你询问王妃爱吃什么不吃什么,你却告诉我王妃喜辣,可王妃根本不吃辣,你谎报实情是为何故?” “奴婢……奴婢……”雯儿表情惶恐、小脸通红,演技绝不逊色于她家主子,然结巴了老半天却整出一个非常蹩脚的理由,“奴婢听错了,六王妃说……说她不要辣,奴婢听成她只要辣,所以才……奴婢知错了,都是奴婢的错,请公主责罚!”言毕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哗啦哗啦流个不停,俨然受了莫大委屈,而她家主子更似受了莫大冤屈:“你……你害我误会王妃之意,让这一顿晚膳扫了王妃的兴,你、你简直该死!” “是该死。”伊薇觉得既然她们两个对角戏演得这般激烈,那么自己再火上浇油一翻应该更加精彩才对,于是淡淡然插了句,“不过小小疏忽,尚不至于去死,耳朵不好使嘛,这里随便挑一碗辣椒水灌下去,保你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曼莹和雯儿的脸色同时变了变,本来两个人你骂一声我跪一下,此番恶整伊薇的招便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了,然而伊薇的插手,却让曼莹一时语塞,颇有些骑虎难下之窘迫感。 因为曼莹的一时哑言,出游太虚的左龙渊恰时回来,于是也云淡风轻却比伊薇更加恶毒地插了一句:“是个好主意,拖下去照王妃的法子做。” 曼莹大惊,雯儿瞬时吓得面如死灰,揪着曼莹的衣角淌露出求助目光,然而伊薇和左龙渊的默契反整,哪里还有台阶容她下?简直就是自己挖了个坑摔自己自己一个嘴啃泥,曼莹唯有顺着方才的招,故作愤怒却又语声微颤地责令道:“是你的错,就该受罚,还不快谢过王爷的开恩?” 雯儿呆愣地盯着曼莹,这会儿眼眶里是淌出了真泪,被六王爷一句话打入炼狱还要感恩戴德,为了配合自家小姐的恶招而要壮烈牺牲自己,千万冤屈却不敢说出口,委实是生吞了一颗苦枣,还要面带微笑好生咀嚼。 而雯儿被拖走后,曼莹方才的嚣张气焰便被削去了七分,唯余三分不甘又被接来来左龙渊和伊薇的一番缠绵打得粉身碎骨,委实悲摧: 左龙渊轻轻夹起一块羊肉,放到自己碗里,动作柔缓地挑拣着上面的辣椒碎末,亏他平日里豪迈惯了,此番却也可以这般小心翼翼,并且磁魅的声音异常诱人;“你明知他人不怀好意,却不懂得变通,如实坦言自己不喜吃辣,敢情是想让本王帮你剔出辣椒,享受一番被宠的滋味不成?” 左龙渊一句话,点破了曼莹的恶招,又让伊薇受宠若惊,两个女人同时语塞,让他自得其乐地勾起唇角,笑得春风得意。 自然,曼莹的语塞是因为窘迫难堪,伊薇却乐在心头而忘乎所以,看着左龙渊温柔体贴地将除去辣椒碎末的羊肉递了过来,巴巴抬起小脸万般崇拜地仰望着面前这张摄魂英容,幸福地就像掉进了蜜罐子,却忘记提了筷子去接。 左龙渊深瞳微眯、眸光含笑,觉得这八百年没受过宠的丫头委实可怜,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顺势轻轻将她的脑袋抬起,另一只提筷子的手则不怎么温柔地将偌大一块羊肉给她塞进了嘴里。 伊薇两腮帮子鼓得浑圆,想要责怨一句却说不出话,囫囵几下咽进肚子,还是被渗进肉里的辣汁呛得不轻。 身后的碧琳急急递来清水,伊薇猛灌了几口,却呛得愈发厉害。 左龙渊脸色一沉,不满地将筷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放,随即起身扶起伊薇离开席位。 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一眼曼莹,那砸落筷子的举动却比一声狠狠斥责还要冷酷地将她这番小女人举动鄙夷到底。 “王爷……”偏偏这小女人还很不识相地伸出葱葱玉爪去勾左龙渊的锦袍,牵绊住他搂着伊薇离开的脚步,两行清泪簌簌流下,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伊薇斜斜瞪视着她,想来左龙渊应该狠狠一甩袖然后和自己双宿双飞才算圆满,却不料这暴怒龙突然换了副魅惑神色,俯身昵视已然错愕了的曼莹,修长手指勾起她尖削下颚,深眸脉脉,唇瓣微启:“难得你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好菜,你若不全部吃掉,本王会心疼的。” 伊薇汗颜:心疼什么,心疼你的小公主,还是心疼你王府的小辣椒? 自然,是个正常人都听得出左龙渊 话里的讥嘲和惩罚,然亏他那副魅惑俊颜可以这般撩人,曼莹深陷入那双迷醉的双眸中无法自拔,直到左龙渊拎着伊薇出了膳厅良久,才痴痴回转过来,怨怒地瞪了眼满桌子的心血,心忖难不成真要全吃了它? 走出膳厅绕过院子时,伊薇看见匍匐于地的雯儿,彼时她身边还站了两名侍卫,手里各拿一碗辣椒水等待继续施暴,而雯儿伏地的脑袋边上,已经流淌满了嫣红的辣汁,就像新鲜的血液般触目惊心,伊薇揪着左龙渊手臂的爪子微微颤了一下,诚然那是自己的主意,却未必想过真要实施。 “既然本王要了你,就不必再躲着藏着,大大方方让黎媚的耳目看看清楚,本王不允许有人颠覆你这不止是个名分的六王妃之位。” 只一句话,伊薇一愣,夜色中左龙渊的面目不甚清晰,唯那双透着坚毅的黑眸,却亮得迷人。 原来山盟海誓不需要浓得风花雪月、夸得天花乱坠,也可以这般云淡风轻,却又刻骨铭心。 第六十四章床头吵架床尾不和 伊薇不是没见识过被男人疼爱的滋味,只是没尝试过被自己中意男人宠爱的滋味,以至于在左龙渊拐弯抹角地对她许下守护誓言后,那一整个晚上,伊薇激动得非常之不安分,每每露两桃花眼对着左龙渊一阵痴痴傻笑,让左龙渊非常之悲摧得不敢同一个花痴滚床单,左思右想倍感离奇:这般没头没脑又不解风情的女人,往日是看也懒得看一眼的,偏偏她楚伊薇何德何能有那股无形魅力,竟诱得自己心甘情愿慢慢抚慰,耐着最持久的心情去平息她的花痴状态,才顺利完成了那一桩只完成过一次却想体验千万次也不厌倦的嘿咻大事,然后将她搂在怀里,彼时这笨女人终于懂得害臊而不再痴痴傻笑了,缩在自己臂弯里,梦呓般地低喃了一句:“……那么,你如果好的话,我……我就舍了聚宝盆,要你了。” 左龙渊眉宇微皱:“敢情本来你并无打算留在本王身边?” 伊薇将头埋低了点,贪婪地呼吸着左龙渊身上的淡淡香味:“也不是……其实我……” “其实你早已爱上我了。”左龙渊等不及伊薇结结巴巴老半天却整不出一句真心话来,便低笑着替她回答了,随即感觉到怀里人脑袋进水般地牵累了手脚也跟着抽筋,那小爪子小脚丫捶得踢得还真是很不识相,然而挣扎来挣扎去还是在自己怀里做困兽之斗,实在是可怜得紧,诚然心里疼惜着,左龙渊嘴上却从来不留口德,继续笑侃道,“曾经有个小丫头,歇斯里地不肯做我的六王妃,还大言不惭要我先爱上他,哼,可惜了,最终不知道是谁先爱上了谁。” 伊薇一怔,想起当初左龙渊整蛊三王八王的时候,自己的确因为他的这番好意出头而兴奋了一瞬,也的确说过“你先爱上我”的蠢话,然而当时只道是随口说说,却不曾奢望过左龙渊可以做到,何况,眼下左龙渊只不过是对自己比以前好了那么一点点,实质性的变化还是因为两个人滚了下床单,怎么说也过于**而缺了些更浓的情感,并且,最重要的——伊薇抬眼望向左龙渊,尽管彼时两颊绯红,目光却失了迷离而愈显清澄;“你别想得太好了,我不是你金笼子里的小鸟,指不定还会有飞走的一天,而且你貌似忘记了,我当初还有另外一个条件的。” 左龙渊俯睨她,深眸微眯,却不言语。 伊薇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回望他,半晌之后见他还是这副淡然甚至困惑的表情后,便怨念地踢了他一脚,怒嗔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素来都是追求**的动物,从来不会好好经营一段真感情,我们女人说过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会记到心里去,更别说付诸行动了!”言毕扯了被子一角,包裹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表示要和左龙渊保持距离,再不能被他侵犯。 然而伊薇那点微小力道,左龙渊只是轻轻一扯,她便再度赤身**地团入了自己怀抱,并且双臂箍紧不容她再发癫,磁柔的嗓音伴随着温润的气息吹吐在她嫣红的耳垂上:“我远离水歆、甄儿,冷落曼莹,避开黎媚,还不能证明对你的一心一意吗?” 剪水明瞳微微一颤,伊薇恍然:原来当初那番话里最后一句‘并且只爱我一个’,他是记得的,但是:“那么冷菲娥呢?若茜呢?还有……”伊薇本来还想说黎穷雁,然终究没说出口,这边女人已经够多了,那个还算男人的男人,就暂且搁一边吧。 可是伊薇惶惶认真,左龙渊却只一个劲低笑:“怎连若茜的醋,你也要吃?” “她可喜欢你咧!” “那是她的事。” “那你的小飞蛾呢!她该是你最疼爱的吧?” 左龙渊沉默,微笑渐渐散去。 伊薇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儿不妙。 左龙渊的脸色微显阴沉,深邃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良久,紧了紧手臂,将伊薇搂近了些,却没有缓和阴霾的神色,也没有正面回答伊薇的问题,只淡淡然教训道;“伊薇,有的时候,你真该成熟一点。” 伊薇身子一颤,怔怔无言以对,左龙渊对问题的回避,终究让小女人心思甚重的伊薇小心坎儿里压抑着酸楚悲恸难耐,幽幽然转身,背对着左龙渊,径自睡觉。 左龙渊松开臂弯容她转身,只是在她转身之后又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就这样搂了一夜,两人无声到天亮,谁也不计较谁睡着了没有,只是谁心里都有难以开口的痛楚,左龙渊本有意调侃嘲笑她一番,却在抱紧她单薄微颤的身子后,心下一软,再也提不起戏弄的心,于是也便没有对她坦白,自己真正爱上她这个不识大体的笨女人,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一次伊薇初到南疆军营,犯了军规前去探望乌邪,被左龙渊逮个正着,当时慕容甄为她求情,劝她给自己道个歉便是,她迷迷糊糊支吾了三个字,那三个字周遭的人都没有听见,均以为六王妃说的是“我错了”,然其实只有左龙渊听清了,她说的是“我没错”,那一刻倔强的表情、执拗的眼神,竟让心硬如他,消了怒气而反为这般偏执女子动了心…… 不欢合枕了一宿,伊薇是凌晨时分才朦朦胧胧睡去,醒来已是下午,左龙渊不知何时早已离开,身后被褥冰凉如他昨夜眼神,伊薇心头忽然又是一阵酸楚,想也没想抡起他的枕头便往紧闭的房门上砸,却在枕头将将砸中房门之际,房门蓦地被推开,碧琳在被砸了个茫茫然后,还是异常兴奋地告诉伊薇道:“小姐,三少爷刚派了人过来王府找你,说是要把你绑回楚庄兴师问罪去!” 伊薇一愣,觉得这丫不太妙的禀报和兴冲冲的表情委实矛盾,敢情就一个枕头砸过去,也能把一水灵的姑娘砸成傻子? “左龙渊呢?”伊薇不管楚伊清突然要自己回娘家所为何事,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问完后觉得自己忒没出息,自家哥哥的事情不关心,整颗心尽扑在暴怒龙身上,简直自作孽不可活。 第六十五章不受羁绊的浪子  “王爷素来公务繁忙,一大清早就出门了。”碧琳柔柔道了句,还特地加上“公务繁忙”四个字,是看出了伊薇的不爽快,同时也急急转移话题,“小姐,现在已是未时,要不要我去备好马车等你,少爷催得紧呢!” “他究竟什么事急着对我兴师问罪?”伊薇皱眉撅嘴,觉得自己尚且没有做过对不起楚庄的事,却在碧琳一句反问之下恍然顿悟,腾一下从床上跃起,表情比碧琳还要兴奋。 碧琳问:“小姐,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听说是你私自给三少爷找了一个媳妇,呵呵呵,小姐,这么有趣的事情,你怎么先前没有和碧琳提起过呢?” “阿沧回来啦!带着小瑜回来啦!”伊薇三下两下穿好衣服下了床,冲到碧琳面前揪着她那细小的胳膊一阵猛晃,吓得人家瞠目结舌:“小姐,您冷静些,还是先吃点东西再上路吧,我这就给您拿吃的去。” 然而碧琳匆匆出门端菜回来之后,哪里还有伊薇的半个影子?架上水盆毛巾一团乱,想来是飞速洗劫了一下脸蛋,就冲出去了。 偌大一个云都,六王府距离楚庄可隔了好几条街,伊薇由于大脑神经兴奋到错乱,便傻不拉叽地选择了狂奔,奔了还不到十分之一,碧琳坐着马车追了上来,汗颜地问了一句:“小姐,您确定要继续狂奔吗?” 伊薇斜她一眼,心忖这丫头忒没良心,没看见自己奔得满头大汗嘛? 于是手忙脚乱地跃上马车,几下晃悠便到了楚庄。 感慨一声两条腿的果然比不上四条腿的,伊薇欢欢下来马车,却在楚庄门口遇见了一位意外的故人。 “楚姐姐!” “慕容岚?” 才个把月不见慕容岚,她当初被沧叶寒削去的头发似乎疯长了一般,眼下梳了个俏皮的发髻,倒是活脱脱一代小家碧玉,只是表情激动狂扑过来的粗鲁模样不算,还是一介武女呀,那一楼差点将伊薇搂成肉饼,竟然还死不松手,要不是她的贴身保镖阿野木前来解围,伊薇恐怕要窒息在这份亲热上了。 虽然阿野木说了句不怎么中听的话:“岚中尉,六王妃被你挤得憋成死鱼脸了。” “你丫才是死鱼脸!”伊薇透过气来后捶了一击阿野木,却把小拳头捶得生疼,山里娃这身结实的肌肉可不是白长的,阿野木同情地看着伊薇握着拳头疼得呲牙裂嘴的糗样,竟然还万般歉疚加认真地说了一句:“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 伊薇瞪他一眼,不和他一山娃子计较,转而笑问慕容岚:“不是叫你给我写信的嘛,怎么回来了都没有你的消息?”伊薇还准备看她洋洋洒洒一卷阡羽和阿野木追求她的壮烈桥段呢,然而慕容岚一咧嘴,反问:“我这不是人先到了嘛?” 伊薇干笑,敢情信还在半路上呢?只是慕容岚的突然到访,还是让她颇感惊讶,何况不是直抵王府却是先到楚庄,然而慕容岚接下来娇羞一笑,便很快让伊薇恍然大悟:其实自己一直都忽略了她的芳心所向。 慕容岚说:“好在楚姐姐你派沧叶寒去了趟南疆,要不然天大地大,我到哪里找他?呵呵,不过承蒙老天爷眷顾,我们还算有缘,竟然就那样遇到了……” “怎么遇到的?”伊薇很八卦。 “哑果呀!”慕容岚笑,“其实当初沧叶寒并没有把哑果带走,而是在屏城找了户好人家卖了。” “卖了?”伊薇大惊。 “对呀,哑果说他收了那户人家五千两呢!” 伊薇汗颜,敢情沧叶寒后来准备买荷叶鸡的银子,就是卖小孩得来的?这天煞的,还有没有良心了? 慕容岚却继续乐颠颠地笑道:“那户人家有钱有权没子嗣,花五千两得了哑果皆大欢喜,把他养得白白胖胖,被我某一次上集市偶然遇上,要不是因这孩子问三句回一句的闷骚个性,我还差点认不出来他就是哑果呢,他告诉我沧叶寒答应会抽空回去看望他,我就天天往哑果家里跑,呵呵,事实证明我们果然三生有缘,跑了才个把月,我就把沧叶寒给盼来了!” 伊薇再一汗颜,原来守株待兔的猎人和兔子也可以算作三生有缘? “于是你就跟着沧叶寒来云都了?”伊薇问。 “嗯!因为我想替我爹招他做女婿!”慕容岚答。 曾经,伊薇一度认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岂料,慕容岚大言不惭起来根本不管脸皮是个啥东西,明明自己想要嫁给沧叶寒,非要说成是慕容将军的意思,可怜那远在南疆的慕容老将军,都还不知道东床快婿是个什么人物就已经背上黑锅了。 “你别听她瞎扯了,赶快随我进去与你三哥解释清楚,给他找来赵姑娘的人,是我,出主意的,可绝非是我!”伊薇正在纠结怎么让慕容岚冷静下来,因为那位沧浪子貌似还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然将将思及此,那位沧浪子便已然站到了自己身后,明明是求助的话,语气却透着三分幸灾乐祸。 伊薇回眸,沧叶寒洒脱的笑容仍如往昔,风尘仆仆中愈发添了几分桀骜不羁,这样的男子,若肯收起那颗孤寂漂泊之心,与他携手浪迹天涯何其美好?可惜,他的心似乎永远不会放在其他人身上,只有茫茫的江湖,和他永不停歇的脚步。 “你应该找户好人家,嫁一个可以爱你一生的男子,而不是我这个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的病秧子。” 离雪居被打扫干净后,楚伊清又从远雨阁搬了回来,这间充斥着浓烈药味的清冷屋子,陪伴他度过无数个痛苦难耐的夜晚,孤灯挑尽单只形影早已习惯。此刻赵小瑜就站在窗边,替他引入外面的明媚阳光,让这间白天黑夜看起来并无不同的屋子亮堂一些,却也同时看清了楚伊清苍白如纸的病容,心下一颤,两行清泪便潸潸落了下来。 眼见美人哭泣,楚伊清何尝不心疼,却只淡淡然道出这么一句。 彼时屋子里只有他二人,赵小瑜的悲伤痛楚尽情显露而未曾掩藏,扑到软榻上抬起泪眼仰望向他,语声不无幽怨:“就算没有那件事……我的身子我的心,也早都给了你。” 楚伊清淡然的表情赫然凝滞成惊诧心碎,万般愧疚无从说起,只喃喃反问:“你……你都知道了?” 伊薇等人正是在门外听到这番话,停下了正欲敲门的手势,静候在院中,容他二人好好谈谈。 赵小瑜低眉垂目,泪落如珠:“是,我都知道了,当初是我人事不知,但是如果我清醒着,我也是心甘情愿为你……” “不要再说了!”楚伊清骤然打断她的话,紧蹙的眉头纠结了悲恸。 赵小瑜噤声,一介女子敢于开口说出这番话是忍了何其羞情的尴尬,然楚伊清冷冷一句话,叫她哪里还能继续,唯有两腮含泪,默默饮泣。 在门外偷听的伊薇愤愤然跺了跺脚,扼腕于有这么一个冷血的哥哥,回头对着院中四人投去求助的目光,然那四人的回应委实叫人心寒——沧叶寒无奈地避开视线,眼底掠过不屑神色,将将准备把她从门口拖开的时候她非要偷听,一刀斩大侠不欣赏那些窃人隐私的小坏蛋。 慕容岚不是不八卦人家小两口子的秘密,其实心里痒痒着呢,但是只要沧叶寒不屑,她便也不屑,坐在庭院内痴痴地盯着沧叶寒,努力模仿他蹙眉时候的酷酷表情。 阿野木素来是慕容岚的小跟班,慕容岚不和伊薇站在同一阵线上,他自然也离楚伊清的房门越远越好。 伊薇觉得这三人一个跟风一个还情有可原,偏偏碧琳那丫头竟也一本正经地躲得远远,坚决不靠近来窥伺房内的小动静,如今就剩伊薇一个立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抓狂之际,离雪居来了一人,打断了她的纠结,也破坏了此处的宁静。 来人正是慕容倩。 慕容倩的表情就像奔丧,伊薇觉得晦气,正想驱使院内四人把她扫出去,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奔到了房门外,双手叉腰双脚叉开摆了一个河东狮吼的经典姿态,怒火中烧的目光直接忽视掉守门大神楚伊薇,冲着房内人便是一顿破口大骂:“狐狸精给我滚出来!不要脸到公然跑来我庄里来勾引我的夫君,不知廉耻!目无伦常!” “你才不知廉耻,你才目无伦常 呢!”伊薇是听不下去了,自己这个门神站在这里不是当摆设的,岂容一个**当面撒泼?于是抬手直指慕容倩的鼻子,亦是破口一顿大骂,反正自己有后援台,不怕她蹬鼻子上脸。 然后,慕容倩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绿,再由绿转黑,最后就一直黑着…… 诚然,伊薇接下去骂的话许是难听了些,不怪她脸色变化如此灿烂。 伊薇说:“你和我们二叔,也就是你的长辈,背着我三哥通奸的事情,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们床底下那只耗子知道!哼,上次在南疆浣花村某间客店里,你们苟合得那叫一个知廉耻达礼节呀!” 这番话一出,离雪居比慕容倩到来之前还要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伊清苍白的脸色透着愠怒,盯着伊薇一字字问:“你说的……是真的?” 第六十六章休妻 “呃?”伊薇一怔,自己发妻和自己二叔通奸的这桩子事,他不是一清二楚的嘛,怎么此刻突然恍然震惊地问出这么一句? 然而伊薇眼角余光一扫离雪居四周,便瞬即明了了原委:彼时庄内上上下下一大票子下人几乎都聚了过来,本来是想观摩观摩河东狮吼的,却不料当场欣赏了一段隐情曝光,当然,那些个所谓私密的事情,楚庄内没有一个不心知肚明,只是像今天这般打开天窗说亮话,抖落得一丝不挂,倒还是头一遭,想来楚伊清是故意要把这桩子事公告天下,好让之后的发展名正言顺一些。 于是伊薇便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异常悲痛且扼腕地揪着楚伊清的胳膊,哭道:“三哥,枉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大家是怕你身子弱受不得打击才不敢告诉你的!三哥啊,我苦命的三哥啊!这种女人……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应该休了完事。”楚伊清续道,表情凄苦,眼神却淡漠。 伊薇悲怆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视线冲碧琳扬起一个得意的笑靥,语声仍自大义灭亲得很:“碧琳,备纸墨!” “是,小姐。”碧琳欢欢地去了。 “伊清!你不能……你不能休了我啊!”慕容倩恍然惊觉上了大当,扑到楚伊清身上一顿死缠烂打,痛哭的模样俨然一介弃妇。 楚伊清兀自冷笑,她虽然背着自己与楚鹤泉偷情,然而对于这个楚庄三少奶奶的身份,却又是极其在意的,因着人尽皆知楚鹤泉不是楚氏嫡子,如今楚庄内唯余三少奶奶从夫姓了个真正的“楚”,所以将来就算有外姓人想要依照楚鹤泉的法子篡夺楚庄,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对抗,表面上是楚伊清的妻子,背地里是楚鹤泉的情人,虚名实权都霸占着,她何其侥幸? 当然,从现在起,楚伊清不允许她再侥幸下去,因为赵小瑜来了,楚伊清没办法将她赶回南疆去,就唯有保护她,用名分保护她。 伊薇是看出了楚伊清**无奈决定一拍两散的意思,于是接过碧琳取来的文房四宝,帮楚伊清展开白纸,欢欢地递上墨笔。 楚伊清奋笔疾书一阵,一纸休书便在慕容倩的嚎哭下速速完成,当着众目睽睽拂袖一甩将之抛落到她面前,然后再不发一言径自返身回屋,目光厌恶地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慕容倩惊诧万分,冲过去想要挽留住楚伊清决绝的脚步,却扑倒在将将关闭的冰冷门板上,绝望地敲打门板,任她哭哭啼啼软硬皆施,楚伊清硬是没有再出来。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伊薇由着慕容倩狠命摧残离雪居的房门,屁颠屁颠走到院落一边驱散下人,并且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别忘记去告诉街坊邻居们,我哥休妻了,改天请他们喝酒庆祝!” 下人们于是窃窃私语地抹汗散开了…… 院子里的沧叶寒等人,表情一致地抬头望了望天,彼时兴许有乌鸦飞过,慕容岚眨巴了一下机灵的大眼睛,喃喃道了句:“沧叶寒,要不咱俩的喜酒……和三少、小瑜他们的一起办了吧?” 半晌,没有听见沧叶寒的回应。 慕容岚把高扬的脑袋垂了下来,面前只有阿野木一张憋屈的黑脸。 “他人呢?”慕容岚问。 “逃了。”阿野木嘟囔道,“只有我不会逃,你却看不见我。”自然,后一句话是小声嘀咕的,慕容岚没有听见,也没兴趣听。 “那楚姐姐呢?”慕容岚又扫了一圈院子,怎么自己才抬头望了一小会的蓝天白云,所有人就不见了,只有慕容倩怨愤离开的凄凉背影渐渐消失在离雪居门外。 “被楚三少拎进去了。”阿野木回道,他也只是看见慕容岚敲了门板半天未果而迈下台阶后,好事的伊薇凑了近去,却在将将贴到房门之际,门被从内一开,一双苍白却有力的手将之拉进了屋子。 楚伊清把伊薇拎进来,是因为不满她擅作主张千里迢迢将赵小瑜从南疆弄了过来,逼着他今天顺势休了慕容倩:“这件事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完成,若不是你急急将小瑜送来。” “我是帮了你呀三哥,难不成你还舍不得休了那**?”伊薇反问,虽然理由充足,语气却颤颤,垂手立在角落,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谁叫楚伊清此刻靠在软榻上摆出长辈教训小辈的表情,严厉到不行。 “你会误了小瑜的终生大事。”楚伊清看了眼伊薇越埋越低的脑袋,哀哀叹了句。 “清哥哥,小瑜这一生,非你不嫁!”一直静立在旁垂首忍泪的赵小瑜听出了楚伊清话里还是不肯接受自己的意思后,终于鼓起勇气厉声喊了一句,她可以不要名分,却不能忍受楚伊清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推给别人,楚伊清也许可以做到,她却已然收不回寄放在他身上的心。 然而楚伊清对于赵小瑜的这番表白听而不闻,全无表情地别过了脸,伊薇眼看着小瑜将将燃起的勇气被生生浇灭,不得不站出来呐吼一番:“哥哥你搞清楚,误了小瑜终生大事的人不是我,是你!” 楚伊清眉角一颤,心里远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淡然,只是隐忍了太久,揪痛难耐,终要被某些直击心底的狠话荡起涟漪,冷漠防线一旦崩溃后便再不能平复,于是起身,走近赵小瑜。 赵小瑜惊觉,亦是讪讪绷紧了身子。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眼对眼,千万悲楚无从道出,只简简单单几句问答: “如若我病死,你甘愿守寡终老?” “我甘愿。” “如若我明天便死,一日新娘你也做?” “我做。” “我肩负楚氏重任,时时会遇上危险,到时候或许无力救你、甚至舍你而保家,你都不怕?” “不怕,我愿意陪你到底,不奢求其他,最好的归宿就是可以和你一起死。” 简简单单几句问话,已经足够。 楚伊清沉沉叹了口气,叹出的却何尝不是轻松和快意,随即倾身上前,温柔搂住眼前娇人,再不愿松开。 赵小瑜泪流满面,却是喜极之泪。 第六十七章情到浓时 伊薇立在角落,看得异常高兴,将将准备没头没脑地上去祝福一番,沧叶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之拉出了屋子,一边逃离一边责怨:“你懂不懂情到浓时天地唯余你我二人?你就这样上去插嘴,未免太煞风景,我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现出身来拯救一下三少和你的未来嫂子。” 伊薇此刻正被沧叶寒拎小鸡一般拎着飞檐走壁,他飞得极快,耳边风声呼啸,伊薇依稀听到一句“情到浓时天地唯余你我二人”,觉得很是美哉,便傻笑一声,想要问一句“这么文绉绉的话你哪里学来的”,然而酝酿好的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经过云空冷风的摧残后竟然变成了:“你抱紧点,别让我摔下去!” 沧叶寒鄙夷地睨了她一眼,貌似以她现在手脚叉开宛若树懒上树般交缠自己身体的不雅姿势,想要掉下去都困难吧?然而心底虽然这般不屑着,手臂力道却不自觉地紧了紧,想来这具柔软无骨的娇躯,万一跌下去就只剩下一滩水,到时候必然和左龙渊不好交代,那疯魔的暴怒脾气,自己是见识过的。 “你的怀抱真舒服。”正在遐想之际,身上这只小树懒却蓦地幽幽然道出这么一句。 沧叶寒身子一僵,心下赫然一荡,然很快掩去面上异样,抿了抿唇淡淡问道:“现在想去哪里?” “嗯……我哥哥休了恶婆娘再娶,应该通知我们娘亲,让她也高兴高兴!”伊薇皱着眉头思忖了一番,随即笑得俨然一副大脑进水的傻样,“呵呵,就去郊野客栈吧!” “给**报喜,需要这么开心吗?”沧叶寒星眸微眯,将冷峻的容颜靠近了些,深邃的褐瞳里透着苦笑,连刀锋般的眉角都染上了睿智和倜傥。 “呵呵,其实报喜是一桩事,套秦天的话,却是另一桩事。”伊薇贼笑着回道,一眼就被沧叶寒看出自己的重心不在孔芸身上,委实有些缺了些城府。 当然,在沧叶寒眼里,伊薇这辈子都和“城府”二字搭不上边,不过对于她想要套秦天什么话,倒还真有些疑惑。 “我不告诉你。”伊薇见沧叶寒将将要启齿追问,抢先一步将他的求知欲扼杀在摇篮里,然后一个劲傻笑,好像坏招得逞。 可惜,沧叶寒有比她更坏的招:“不说是吧?不说就把你摔下去!” 分明感到箍在腰间的手赫然松了一松,伊薇大惊,颤颤悠悠的求饶透着怨愤:“我说我说!我就是想要知道秦天和我爷爷的关系,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他们道不同却相合谋的关系定然与聚宝盆有关!” “就为了那一个破罐子,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沧叶寒眼神凛然,语气微凉。 “那个罐子不一般,它或许可以帮助我回家。” “回家?”沧叶寒变了语调重复这两个字,表情透着冷笑,“呵,有意思,你果非来自楚庄呢……” 伊薇如雷灌顶,震惊之色尽显于脸上:“你说什么?” 沧叶寒却一声浅笑,如星光流转的深眸里似有千言万语,嘴上却偏偏再不提及只字片语,然后笑意渐浓之下陡然一松双臂…… 伊薇骤然感到生命垂危的惊惶和恐惧,哪里还管沧叶寒将将那句诡话里藏了些什么玄机,脑海一片空白之下只知道狠命抱紧他,双腿双臂颤得就像春藤,任沧叶寒怎么甩也甩不开半丝,连连苦叹她倒是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然而,需要吗? 沧叶寒在将伊薇的爪子掰开三次未遂后,不得不拍了拍她混沌的脑袋,示意她停止尖叫睁开眼睛看一看——眼下,自己已然双脚着地立得稳稳,她却犹自如丝盘绕在身上,这姿态,真够风流。 伊薇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幢赫然挂着“郊野客栈”门匾的木楼,极其讽刺地迎风挺立在碧青草地上,错落的楼房俨然一个个咧嘴大笑的看客,欣赏着伊薇此刻恨不得钻个地洞的尴尬神色。 “已经……下来了呀?你怎么都……不通知我?”伊薇嗫嚅着,一脸憋屈。 沧叶寒更加憋屈:“我早已经下来了,可你什么时候才肯下来呢?” 伊薇怔了一下,三秒钟后大惊失色,原来自己还缠着沧叶寒呢!这才慌慌张张松开爪子,脚丫子沾到结实的大地时,顿时感觉全身酸麻难耐,万分不爽了嘟囔了一句:“**!” 沧叶寒诧异的表情堪比窦娥:“至始至终,都是你紧紧缠着我,还要我抱紧点的!” “是吗?”伊薇斜瞪他一眼,口气轻蔑,不以为然,“虽然你够魅力,可我好歹也是有夫之妇,你最好别来勾引我!”言毕欢欢颠进了客栈,留沧叶寒一个人立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这妮子在疯魔左龙渊身边呆久了,竟也沾染了恶毒的习气,当真悲摧! 孔芸见伊薇这么快又来看望自己,非常欢喜地为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亲眼看着她吃到撑,美艳的唇角一直褪不去怜爱的微笑。 伊薇在打了三个饱嗝后,把自己来此报喜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只跟孔芸讨要秦天叙叙话,孔芸欣然答应,安排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四人围坐灯烛,伊薇与秦天一问一答,孔芸在旁端茶递水,沧叶寒则嗑着瓜子充当听众。 “秦叔知道聚宝盆吗?” “知道。” “能否告诉我当年你和爷爷之间发生的事情?”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想找到聚宝盆。” “为了伊清吗?” “呃……” “伊清还是不放弃寻找伊阳啊……”秦天沉沉叹了声,“虽然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帮他找寻,可是聚宝盆的去向,我实在无从知晓。” “我想知道爷爷当年是如何得到聚宝盆的。”伊薇缓缓问道,“爷爷当年破例将秦叔您一位江湖杀手收为亲信,那些不为人知的聚宝盆原委,您作为爷爷的亲信,定然有所耳闻甚至目睹的吧?” 第六十八章聚宝盆的来历 秦天明锐的眸子望着桌上跳跃的烛火,眼底却渐渐倾出自嘲:“我秦天一介江湖杀手,被朝廷重臣楚大将军收为亲信,实乃荣幸,却也是侥幸——当年,龙朝东疆诸郡联合海寇谋反,将军奉旨率兵平定内乱、驱除外患,与海寇结下深仇,我于次年二月接到一项杀人买卖,杀的就是楚大将军。 “非我今朝吹嘘自夸,当时我作为江湖后起一代的年轻杀手,除了个人之力无法匹敌杀手组织恒虎镖局外,几乎无人可敌,然而我接到的交易单子,无一不是江湖人对付江湖人,从未涉及朝廷官员的,只因江湖人素来不管朝廷是非,谁人高坐龙椅与江湖无关,这就是江湖不成文的规定。然唯有那一桩买卖,五万两黄金,只要我取楚大将军项上人头。” “是那帮海寇下的单子吗?”伊薇急问。 秦天颔首。 “您接下了?”伊薇再问。 秦天再颔首:“素来杀手只要两样东西,钱,或者命。五万两黄金,不在少数,并且海寇敬我杀人从未失手,之前就给足了数目,甚至答应事成之后再给同数,这对于任何一个漂泊孤零、无家可依的杀手,都是个不小的**,我当时年轻气盛,妄想接下之后兴许再也不必挥刀见血,找块干净的地方过干净的下半辈子,你想我为何不接? “我按照海寇提供的地点,如期来到临海东郡,在那一座将将被楚大将军的铁蹄踏破的城池废墟内,看到了身披紫金铠甲的他,中年男子,英姿勃发…… “那一座城池,先前一直为海寇占领,长达多年,城内尽为海寇家眷。当时对抗楚军的海寇头目已然惨败,携一城百姓跪地投降,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只寄托于我可以一刀砍下将军人头,让他们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不留遗憾。 “海寇非龙朝人,实为外贼,依照朝廷之命,楚大将军若是攻破一座海寇城池,必须屠城三日,不留任何活口,才算血洗侵占耻辱。我本想等到将军发令屠城之际趁乱下手,岂料……将军一声令下,竟是放过妇孺老幼! “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在铁骑金戈、腥风血雨下早已杀红了眼,手下多少鲜血多少冤魂,屠城又算什么?然而楚大将军却违背圣旨放过无辜,这等胸襟,或者说是仁义,天下人,又有几个具备? “于是那一刻我心软了,五万两黄金也许可以卖掉一个江湖人对于朝廷的忠诚,却卖不掉豪情义气!” 彼时窗外起了风,眼前灯火摇曳,烛心战栗,伊薇听得亦是心神如波荡漾,起起伏伏不无感慨;沧叶寒将将抬头,冷峻的容颜下那一双深邃眸子里,透着欣赏的浅笑。 秦天径自缓缓道来:“因我为之感动,决定放手便是放手,无需犹豫牵绊,却在刚刚准备离开之际,发现跪了一地的人群中,寒光一闪…… “那是最靠近楚大将军的前排投降者,一位貌似羸弱的女子,详装哭泣求饶,一步步逼近楚大将军的坐骑……我是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敏感,在我发现那女子身手不凡,是隐藏在百姓中的海寇杀手时,我已然出手,先她一步,却差点拦不住她的暗器,因她距离优势,而我高居远处屋檐,疾飞过去的时候唯有拼了命拿身体去挡…… “我是挡住了她的暗器,然也好在功夫底子不弱,拿命去拼那千钧一发的时机也才不过伤了手臂,却手刃了那女子。所以,我这个本来要取将军项上人头的杀手,由此而离奇地成为了他的救命恩人。” “于是爷爷就收了你为亲信?”伊薇问道。 秦天并不否认,只苦笑道:“我舍身救将军一命,他自是感激不尽。收我为亲信,却是在我拒绝他的谢意而坦言我本是拿人钱财取他性命的事实后,他敬我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自此才重用了我。而聚宝盆,就是在我随军出征的数月后,与将军在东海之滨偶然遇上的……” 伊薇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孔芸坐在秦天身边,表情微显凝重;只有沧叶寒还是一脸无谓地嗑着瓜子,好似在听一场不花银子却有美食提供的说书会,那惬意的姿势何其悠闲。 “当时我虽然未被编入楚军队伍,重大战略却也参与不少。”秦天续道,“那一次我与几名副将随将军到海边勘察地形,无风的海岸却横生劈来一个巨浪,我们闪避不及,均被浪头吞没,恍惚中唯见碧光耀眼,以及一圈圈随着波光扭曲起伏的怪异图腾,诡异的声音震得耳内嗡嗡作响,也尽是一些听不明白的杂乱之音,扰得头昏目眩、绞痛欲裂,然这一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面,却只在一瞬便随着浪头的退去而褪去,褪去后竟如未曾经历过一般,什么感觉也没有留下。自然,这桩子事本来也无足追究,偏偏浪头过后,我们同行七人,只剩下了六人,岸上却多出来一只形似水盆的玉制物体。” “就是聚宝盆?”伊薇大惊,这场面和楚伊阳消失之景何其相似,楚老将军的手迹里也描绘下了“碧光”、“混沌之符”、“混沌之音”等形容,和秦天今日所言竟是**不离十,而偏偏聚宝盆二度显现异象都伴随着人的离奇消失,仿若吸噬一切事物的黑洞,或者依照伊薇先前的猜测,聚宝盆更似一扇时空穿梭之门,那些诡异的符号和声音,也许就是开启这扇门的关键。 “当时并不认为这东西就是聚宝盆,也无人在意它来自何处,只顾着四处找寻那名失踪的副将晋鹏,然而找了一天都无果,我们当时以为他是被浪头卷走了……”秦天叹了口气,“因为浪头卷走了他,却带来了那只玉盆,晋鹏尸骨无存,我们唯有将玉盆带回营地,权当纪念之物。之后好几晚,痛失爱将的将军夜夜抱盆入睡。 “其中有一个夜晚,海边营地狂风大作,摧塌了不少营帐,我赶到将军帐内汇报损毁情况,却见他呆坐床上,手里犹自端着玉盆,盆内满是金银珠宝。我追问缘由,将军亦是一脸惘然,素来沉着冷静如他,那时也失了方寸,他说他是被帐外狂风惊醒,醒来才发现满怀的珠宝,不知何时被置入盆内。 “然而营内上上下下仔细盘问,谁也无能做出这等骇人之举,何况将军功夫不弱,哪怕是熟睡之中也不可能对夜潜营帐之人毫无觉察,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只玉盆,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第二日,楚军得到聚宝盆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很快传得天下人尽知,虽然自那夜之后很久,聚宝盆都没有再变出任何宝物,然仰慕者觊觎者仍然源源不断,我们还请了最资深的玉器鉴赏师来推敲此物,得到的结果却是:这貌似浑然一块玉器雕琢而成周身光润细滑的玉盆,实非玉制,然究竟是什么材质,却无人鉴出。” 伊薇点了点头:那日在南疆,秦天就告诉自己那只被他击碎的翡翠盆不是聚宝盆,只因秦天亲眼见过真正的聚宝盆,也知道那非玉器所制,伊薇正暗忖着难道是高科技合成材料,却听秦天续道:“后来将军准备将聚宝盆献给朝廷,然先皇宅心仁厚,又将宝物赐还给将军,亦是希望他好生保管,莫要引起世人争夺之风。但是将军至始至终都耿耿于怀聚宝盆的到来与晋鹏副将的失踪同时发生,所以一直对它讳莫如深,很少在世人甚至楚庄人面前提及此物,每每睹物思人,都将我邀进楚庄把酒彻夜以浇悲愁……” 秦天说到此处一声轻叹,深深望了眼孔芸,溢满沧桑的眼底不无感慨,“楚门几代武将,均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偏偏到了楚鹤云一代,不喜舞刀弄剑,只爱吟风弄月,所以楚大将军唯有另觅外姓心腹,苦心栽培以便将来有人继任他的将军之位,晋鹏便是他最得力也预备传承职责的副将,将军视如己出,望子成龙,却不曾料想他无缘金戈铁骑马革裹尸,却于英年走得离奇冤枉,叫将军何其忍心?那一段时日,我常常出入楚庄,也就是在当时遇上了**,彼时她才刚刚怀上你,我却与之互生了思慕。” 孔芸幽幽望了秦天一眼,脉脉秋波、款款深情,尽在无言中。 “所以爷爷是知道你们有了感情的?”伊薇问道,心下暗叹楚老将军委实可怜:儿子不争气,徒弟死得早,媳妇又爱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想不认命都难。 秦天苦笑: “将军知道我们的事,是很久以后了,那日**临盆,你爹在外游山未归,我是陪伴她看着你出生的人,将军于那时才知我们情深极致,已是难舍难分。” “所以爷爷成全了你们?” “楚大将军是性情中人,亦了解我的坚持和**的倔强,协助我们私奔,是他一手安排的。” “爷爷真是……”伊薇苦笑一声,却无言形容楚老将军彼时的选择,定然心痛,却又不无快意。 第六十九章沧叶寒的报复 “我所知道聚宝盆的原委,也尽在方才所言了。”秦天道,“据说我携带**私奔之后,楚鹤云曾一度消沉而荒废了楚家家业,绸缎生意几欲崩塌,你爷爷的义子楚鹤泉便趁机夺权,而为了挽救亏损的钱财,聚宝盆成了他们争夺的焦点。当时你爷爷既要奔走于朝廷,又要关注边疆战事,实在无力再去插手楚庄的争锋,只好采取了最有效的釜底抽薪之计,就是把聚宝盆送走,反正于他看来,楚门武将绝止在他这一代,于楚氏先祖面前供奉皇上的御赐却后继无人的处境,实在是个可悲的笑话,当然,最终促成他铁了心送走聚宝盆的,却是你将将满岁之际,你大哥的一夜失踪。” 伊薇郁郁颔首,想来当晚楚老将军在绿光弥漫中见到混沌之符,听到混沌之音,定然是想到了晋鹏的失踪亦是这般离奇,所以才认定了聚宝盆是个不祥之物,一刻也留不得。 “将军派了五名心腹遣送聚宝盆,越要混淆视听、越要掩人耳目,江湖上的各种传闻便越是猖狂,以至于后来聚宝盆便成为了一个亦正亦邪的神秘之物,自然,它的确是件正邪难辨、好坏难分的东西,引起江湖上一场腥风血雨倒是不假。虽然至今我都没有再见过它,却实在不希望它二度降临人世。伊清不愿放弃找寻,那么我也只能奢求我们可以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找到它,能探出伊阳失踪之谜自然是好,探不出,就毁了它罢。” “不能毁!”伊薇一声疾呼,引来众目诧异审视。 伊薇抿了抿唇,掩去面上惶乱神色,只闪烁其词地回道:“我想……我或许知道聚宝盆的蹊跷,如果找到它,务必要让我细仔看上一看!”面对眼前三人的困惑,伊薇实在道不出原因,这等时空错乱的奇迹牵连了太多纠葛,难道要她现在对孔芸说:“我其实不是你女儿,你小女儿和你大儿子,恐怕都被时光机器弹到另一个时空里去了!”别说孔芸、秦天,甚至沧叶寒接受不了,连伊薇自己也接受不了:原来历史的长河这么深厚,而自己不过是被时空扭曲开了个不怎么喜剧的玩笑,命运便被流转得面目全非…… 本来还指望着当日便能返回六王府而不必留宿郊野客栈,却不料一番扯谈下来,夜色早已铺天盖地,一轮皎洁明月当空笑得百般诙谐。 于是孔芸为二人打点了客房,嘱咐早些休息后,便携着秦天离开了。 屋内独留下伊薇和沧叶寒面面相觑。 良久,伊薇不见他有所动静,面前的瓜子壳倒是足以堆砌一座小山了,不得不开口提醒道:“我娘把这间屋子留给我了,省得我挪来挪去,我娘还叫我早点休息,所以……你是不是该回你自己的房间了?我娘说你房间在拐角,天字第一房。” “什么都是**说**说,你就不能表达一下你自己的意思?”沧叶寒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伊薇一眼,微扬弧度的唇角带着不屑,不屑中还忙不迭地嗑着他的瓜子,孔芸给了他整整一罐,他老实不客气地准备今晚将它们消灭干净。 伊薇看不下去了,把罐子捧起来递到他怀里:“这个我不要,你拿走吧,去你自己房里慢慢嗑,嗑到天亮也没人管你。” 沧叶寒一怔,诧异地看了眼伊薇,眸中闪过悦色,然后做了一件非常遭伊薇鄙视的事——顺手从桌案边撕了一张大纸,然后将罐子里的南瓜子倒出十分之九,严严实实包了一大捆,厚颜无耻地往怀里一揣后顺势把罐子丢还给伊薇:“我不需要太多,这点足够了,剩下的留给你。” 伊薇汗颜地低头瞄了眼那偌大一个瓦罐,被沧叶寒掠取十分之九后,寥寥无几的几粒瓜子凄凄凉凉地躺在罐底,和对面那厮怀里纸包内的千军万马简直无可匹敌,自卑得挤作一团,约莫塞不满伊薇牙缝,而这就是慷慨大方的沧叶寒留给自己的,亏他此时的表情十二万分认真,显然还在等待伊薇感恩戴德一番。 “呵呵,你真客气,其实……我比较喜欢葵花瓜子,不喜欢南瓜子。”伊薇委实说不出“谢谢”二字,惹来沧叶寒一道斜视:“你不早说,罐子还我。” 伊薇抹了把汗,敢问将将哪阵风把自己的话吹去了西伯利亚而没有被一刀斩大侠听进耳根子里去?晃了晃脑袋甩掉满脸的黑线,巴巴捧起瓦罐双手奉上。 于是对面那厮又不辞辛劳地把纸包里的瓜子尽数倒回了罐子里,褪去冷峻的表情那叫一个美滋滋喜洋洋。 伊薇心忖这下他该满足了吧? 万幸,沧叶寒终于揣了他一罐子的南瓜子,缓缓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伊薇大喜过望,欢欢地跑去为他开门,因而没有瞥见沧叶寒起身之际,俊逸的唇角扯过一丝促狭浅笑。 悠悠然踱到门口将将出门前,沧叶寒忽又不经意地叹了句:“其实你若想知道聚宝盆的更多消息,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伊薇随即脱口问出,这句话非常**,导致她挪开了正欲踢人关门的脚丫子。 “你替我剥一百粒瓜子,我就告诉你。”沧叶寒这位不羁浪子顶顶迷醉雌性动物的优势之一:就是在他大言不惭的时候,表情还是可以冷峻肃杀到令人绝倒。 伊薇此刻很有冲动想蹿他个十万八百光年远的,可惜,沧叶寒渐渐显露笑容的表情和他将将说的那句话委实有点小**,一百粒南瓜子,换重要情报,答应还是不答应,委实纠结得紧。 “我先帮你拣出一百粒来,你可以慢慢考虑。”看到伊薇咬着唇瓣万般踌躇的模样,沧叶寒自觉地返身回了屋子,屁股一沾到还留有他余温的座椅上,就顺势呱啦啦倒出一大堆南瓜子,然后一颗颗从一边移向另一边,在他移出第十粒的时候,伊薇巴巴凑了过来,已然考虑完毕,七分期待三分不甘地挑了最饱满的一粒开始她漫漫长远的剥瓜子旅程。 第七十章王爷又怒了  沧叶寒不动声色,继续数瓜子,自然,伊薇的速度是没法和他比的,在他挑出整整一百粒后,伊薇才剥了两颗,并且剥得瓜仁稀巴烂,还留着唾沫星子。 沧叶寒唇角一扯,抬手一挥便将那两具在伊薇的狼牙利齿下粉身碎骨的南瓜子扫到了地上,毫不留情。 伊薇双目圆睁,好似那落下桌角悬崖的是她儿子一般心疼不已又愤懑冲天:“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哼,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要你帮忙就是!” “剥干净点。”沧叶寒却只有这淡淡一句命令。 伊薇干瞪了他半天白眼,他却面色沉稳地回看她,好像这等损招很是合情合理,伊薇瞪得两眼发酸后终于很不争气地妥协了,悲叹一声,继续埋头啃瓜子,一边啃一边怨念个喋喋不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有间接接吻的嫌隙?你不怕和我传绯闻,我还怕这般暧昧害你被左龙渊一掌拍扁呢!” “我不怕,你也不必担心,这荒郊野林的,知道我们暧昧关系的人,我统统灭口便是,传不到你夫君耳朵里,你放大了胆子给我剥。”沧叶寒大义凌然一句鼓舞,震得伊薇一口气倒吸回去,将两瓣瓜壳给生生咽下了肚,呛了个半死不活。 他一介浪荡子,倒是可以挥刀灭口斩落情丝尽一个干脆利落,惟独苦了伊薇一有夫之妇,在颤颤悠悠为他剥好一百粒南瓜子后,除了双唇涩麻贝齿发酸,还要背负一个不贞不洁的罪名在身上,往后看到左龙渊或者南瓜子,天知道能否心平气和地大言不惭一句:“我和阿沧清清白白!” 清白个头!清白到眼下沧叶寒正一颗颗往嘴里送将将经过伊薇芳唇润泽过的瓜仁,伊薇自己都看得胆寒,负疚感一浪高过一浪地在心头翻滚,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红心跳后,直直切入正题:“说吧,你的好法子究竟是什么?” “花点银子……找江湖百晓生……打探消息。”因为接连不停地往嘴里抛瓜子抛得甚欢,沧叶寒说话都断断续续,伊薇竖起耳朵听得仔仔细细不漏掉半个字,结果发现他话里头压根没啥意义,不就是另外找个私家侦探搜集情报? 天煞的! 看到伊薇渐渐放大的愠怒瞳孔后,沧叶寒忍住窃笑,停歇了惬意咀嚼,郑重续道:“江湖百晓生,晨欢,自从被当朝九公主招为驸马后,就很少接生意了,毕竟眼下驸马才是他的主要职责,百晓生仅是个兼职,不过只要肯花银子,仍然可以套得不少消息,诚然九驸马也是要赚点私房钱的。” 天煞的! 一百粒南瓜子,换来一句屁话?伊薇小脸涨成绯色,衬着因为剥瓜子而酸麻泛红的唇瓣,愈发显得娇艳欲滴,当然,此刻比“欲滴”还要汹涌澎湃的,是伊薇眼底正在熊熊燃烧的怒火。 沧叶寒终于忍俊不禁,在把最后一把无壳瓜子抛入口中嚼得甚欢的同时,故作恍然地笑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六王妃,和九驸马同是左氏皇族利爪下的俘虏!呵,这么说来,你早该请他帮忙才对,不必我跟你提点。” “你、你、你故意的,对不对?!”伊薇说得咬牙切齿,表情就似与沧叶寒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愤懑得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恶招被揭穿,沧叶寒只笑得更加洒脱,在外对人总是一脸冷傲不羁,一旦笑开来,竟可以这般嚣张飞扬:“从怂恿我携你私奔开始,到驱使我大老远跑趟南疆替你哥找媳妇,你在我这里占的便宜可不少了!我不过叫你剥几粒瓜子,你何苦气着自己呢?”言毕起身欲走,走前不忘伸手捏了捏伊薇紧抿的下颚,让她因怒而切齿的唇瓣放松些,眼底的狡笑却继续放肆流淌。 天煞的! 整整一百粒呢,他区区一句“几粒瓜子”就抹灭了自己辛苦近半个时辰的劳动成果?伊薇当真尝到了欲哭无泪的滋味,想要端起瓦罐往沧叶寒身上砸去,可惜他动作委实快得惊人,叫他走的时候慢悠悠欲走不走,没叫他走的时候倒是迅猛消失得堪比光速,一晃眼便已离开了房间,还顺手替伊薇关上房门,甚至不忘把瓦罐一块儿揣走。 伊薇不是没想过冲出去蹿他几脚,然心知肚明自己远非一刀斩大侠的对手,今儿个的委屈算是个教训,往后铭记美男的**陷阱千万别跳,一百粒南瓜子,权当是还他沧叶寒的跑腿费了! 因为被沧叶寒这等浪荡子戏弄了一番,那一夜伊薇睡得颇不爽快,噩梦里头全是那些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美男连番恶整自己的惨剧,伊薇招架不及,惶惶从梦中惊醒,赫然发现天已经亮了。 起身穿衣下楼,孔芸却告之沧叶寒走了。 “去哪?”伊薇急问,敢情这厮漂泊惯了,动不动就要玩一回离家出走?并且走得一声不吭毫无征兆,何其叛逆何其可恶啊! “说是去趟闲云山,帮你办件事。”孔芸看了眼伊薇那张郁郁寡欢的臭脸,苦笑着安慰道,“他还说很快就回来,让你跟云侍卫先行回府。” “云侍卫?”伊薇将将抡起桌上的馒头就啃,听到这话蓦地一怔,“阿云吗?他来做什么……” “王妃昨晚一夜未归,王爷怒了。”孔芸尚不及开口回答,云无痕的声音便幽幽响起在伊薇耳畔,惊得她愕然回首,这丫不知是何时何地冒出来的,眼下已然悄无声息地晃到了自己身后。 高手都喜欢神出鬼没!伊薇汗了一把,好在昨晚梦里没有云无痕,此番看到他也不曾消褪了亲切感,然而,噩梦里头最猖狂的可算他们家主子了,如今伊薇嘴一撇眼一横,冷然问道:“暴怒龙很久没怒憋得慌了是吧?自己桃花遍地开,只叫一个百花争妍!我才开了个花骨朵,他怒个什么劲?” 话及此更是气得抓心挠肺,一屁股坐到桌边大碗喝粥大口吃菜,想来沧叶寒正是因此而逃之夭夭,与当初把自己落在皇宫里的黎穷雁简直如出一辙,脸俏心狠的俊男每每如此杀千刀,做了坏事就一走了之,挥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独留自己一个往狂风暴雨里冲。 因着伊薇这一气,云无痕倒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他二人前天傍晚还你侬我侬眉来眼去的,怎么一个一夜未归、一个一宿未睡就僵持着愤懑谁也不相让了,敢情少夫少妻就兴“两天好了,三天恼了”的互虐游戏?于是直直立在桌前巴巴等待这位倔王妃消气,却等了半天不见反应,眼看着一大锅粥生生给她吃了个精光。 云无痕不厌其烦地干等,让撑爆了肚子的伊薇终于萌生了愧疚的心念,于是抬头幽幽望了他一眼,嗫嚅道:“是因为我夜不归宿而动怒了吗?” 云无痕见她终于有所反应,心底松了好大一口气,面上却只微微笑道:“也不全是……”然慰藉的笑容转瞬即逝,空留下一脸悲悯和无奈,“因昨夜王妃不在,曼莹公主喧宾夺主,竟伺机在王爷晚膳内下了迷情药,还把……还把自己送到了王爷床上,幸而王爷发现及时,将之逐出房门,令她在外干干站了一宿,凌晨时分喘症发作,晕将过去不省人事,现在孔鹊老人正在府内为她诊治。” 伊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被自己舀干的粥锅,思绪却早已穿越了时间和空间,飘到了昨晚的六王府:曼莹这妮子竟然胆肥到给左龙渊下**,就算哮喘死掉也是活该!这样想着,小拳头砰砰敲击着桌面,敲得盆儿碗儿叮当作响,水嫩的爪子撞得泛红,云无痕乍看之下心有不忍,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她自虐的同时还毁了郊野客栈的锅碗瓢盆。 伊薇一怔,云无痕蓦地大惊,下一秒觉醒自己又和王妃有了肌肤之亲后,以迅雷之速惶惶然缩回了手,呆呆地踌躇在伊薇身后,半晌憋不出一句解释的话,俊脸却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伊薇心下一紧,这丫不会再度晴天霹雳般地爆出一句:“请王妃赐无痕一死”吧?然好在,踌躇了半天,这丫憋出来的话是:“请王妃随无痕回府吧?” “我不回去!”伊薇扭过头,倔强地横眉冷对一桌锅碗,好像那就是被自己吃干抹尽的左龙渊,“曼莹犯贱,是他的疏忽,凭什么迁怒我?我回去干嘛,替他收拾烂摊子?” “王妃不在,曼莹公主才有机可趁捅了这个娄子,所以王爷说了, 你必须回去处理,毕竟你才是六王府的女主人!”云无痕上前一步,半是恳请半是阿谀地说了这么一句,倒是褪去了方才的尴尬,换上一脸淡定坚决。 伊薇斜眼瞪他,瞪了半天却莫名消了怨气,不得不承认,云无痕说的最后一句话,于将将攀上龙枝的伊薇而言,很是受用。 于是因为这句很是受用的话,半盏茶后,伊薇屁颠屁颠地跟着云无痕上了回六王府的马车。 第七十一章要死死回宫里去  六王府芳华轩花园内,左龙渊悠然自得地卧在园中石椅上,百无聊懒地仰望孤鸿掠过的碧色苍穹,与他的淡定截然相反的,是一脸焦虑的若茜携着一大票子婢女,端着滋补盛品巴巴侯在门口,伊薇赶来的时候,孔鹊老人将将从屋内出来,却摇了摇手示意若茜不必进去服侍:“公主的病情已经缓和下来,但是言明除了王爷,谁也不想见。” 若茜眉头一紧,将恳求的目光抛向左龙渊,左龙渊却视而不见地将深眸落到了伊薇身上,语气不无责怨:“知道回来了?无痕不去请,是不是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我还真不太认识。”很老实地,伊薇甚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左龙渊脸色一沉,表示无语。 伊薇却耐不住性子,巴巴凑到石椅旁边,讪讪问道:“昨晚……你有没有被她占便宜?” 这话一出,身后传来云无痕忍俊不禁的失笑,伊薇不管,照旧期待而担忧地盯紧了左龙渊。 左龙渊也想笑,然只在英烁的眼底露出戏谑,表情还是沉沉的:“要占便宜也是本王占她,你希望吗?” “我……”“不希望”这三个将将要脱口而出,伊薇难得狡黠一回,挑了挑眉换做一脸轻蔑,改口成,“我无所谓。” 自然,改得了回答改得了表情,却改不了那双明眸内的口是心非,左龙渊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薄唇一扯,却无下文。 伊薇自觉尴尬,起身往芳华轩内走:“既然请我回来了,我就替你去管教管教她。” 然尚不及推门进去,伊薇却被孔鹊老人拦下:“她指明了只见王爷,尤其不愿见你,你最好别进去,免得反遭奚落。”唯恐自家外孙女平白无故受了委屈,孔鹊说什么也不让伊薇进门。 偏偏园内却传来左龙渊阴沉的拒绝:“本王不想见她。” “好歹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伊薇返身威胁道,“小心她哮喘病再发作,黎媚第一个不放过你。” “谁爱看她谁看她,本王不看。”殊不知左龙渊倔强起来,亦是丝毫不肯妥协退让,想来屋内的曼莹听了,早已梨花带雨。 伊薇只好看向若茜,可惜她端了个汤煲却不敢往里走,因听到孔老的传话,唯恐自己这个时候进去要被无辜迁怒,于是二话不说把汤煲递给身后婢女,烫手山芋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你,进去服侍公主用药。” “奴婢……奴婢不敢,公主有雯儿她们服侍,不需要奴婢进去添乱吧?”那丫鬟端着汤煲一脸惴惴,踌躇的脚步让伊薇不由心下暗叹:曼莹公主在王府待了前后不过一个月,却让人人忌惮如此,想来其人品之差,已经人神共愤了;虽然自己初来乍到之际处处为人所不屑,然还不至于悲摧到这般地步,足见自己终究是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想到此处便不自觉地幸灾乐祸起来,恰时有个胆肥的突然站了出来,奋勇地毛遂自荐道:“让青青去吧。” 伊薇诧异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妮子,担忧地问道:“青青,里面那个可不好惹哦!我们王府多的是人,不用你去遭这一趟罪。” 岂料慕青青这孩子生来就有只身赴险的恶癖,上次进宫也是如此,伊薇抬眼四望,彼时慕怀霜不在,自己竟然说服不了这妮子,眼看着她端过丫鬟手里的汤煲,推门进屋:“曼莹公主虽然脾气娇蛮了点,但是心本不坏,青青懂得分寸的。” 伊薇忐忑地点了点头,看着慕青青进屋就像看着入虎口的羔羊,好心提醒道:“你告诉她……”本来想说一句:“你告诉她,只要她识相点,六王府没人会为难她。”意在告诫曼莹,她若不识相而先为难了慕青青,自己就会代表六王府消灭她,然伊薇没想到,自己这番话尚不及说出口,左龙渊怒沉沉冷冰冰的威胁就抛了过来:“告诉她,要死死回宫里去,别脏了我六王府的地!” 左龙渊说完拂袖而去,走的那叫一个潇洒倜傥,伊薇绝倒:这厮的心肠,还真不是人肉做的,自己身为曼莹公主活生生要往死里整的情敌,都没狠到这个地步,还需修炼,还需狠狠修炼…… 放着慕青青这头小羊羔进了曼莹这只娇贵的母老虎口中,伊薇自个儿巴巴跟着左龙渊走出芳华轩,往王府前院去。 “呵呵,无痕说你昨晚一宿没睡,是真的吗?”就像狗腿的小跟班,伊薇笑得非常谄媚,却不敢抬头看左龙渊的眼睛,唯恐那深眸里的火苗把自己烧个遍体鳞伤。 左龙渊不得不稍稍放缓脚步,好让她跟上自己的步伐与自己并肩而行,心下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这丫头怎就不争气至此呢? “你下次要还敢夜不归宿,惹我亲自抓你的下场,就是禁足两年!”既然这丫吃软怕硬,自己就继续扮黑脸好了,左龙渊一念至此,便斜眼冷冷瞪了过去。 伊薇打了一个寒颤,脑袋直晃:“我不敢啦我不敢啦!” 左龙渊伸手按住她的脑门,唯恐她再晃下去会把本就不怎么睿智的脑浆晃成弱智,自然,这一轻抚的动作让她感觉到了爱意,于是小脸一抬,故态复萌地得意忘形起来,并且不识时务的开始讨价还价:“但是……有时候我也要办正事!要是我办正事而耽误了回家的时间,你可不可以稍微通融一下给点银子让我住客栈?或者你派无痕贴身保护我也行,呵呵……” 左龙渊唇角一扯,表示不屑:“你有什么正事好办!除了整天吃喝玩乐,有空的时候给我生条小龙,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到夜不归宿?” 伊薇眉头一皱,这话说得自己怎么那么猪呀?可是明明被嘲笑了,心里头却气不起来,甚至很不争气地把两道黛眉给笑歪了:“呵呵,如果你希望我以后给你生一条翼龙、一条暴龙、再加一条霸王龙的话,就别动不动发怒吓我好不好?” 左龙渊薄唇轻抿,虽然都不知道那些个龙有什么特殊含义,却被伊薇立誓要和母猪较劲的勇气逗乐了,难得顺从地颔首回道:“可以。” “那你也不准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眉来眼去也不行!”伊薇见左龙渊展颜浅笑,便得寸进尺地继续要求道。 左龙渊眉角一挑,将将启齿:“也可以……”下一秒,一只花蝴蝶就扑到了他怀里,惊得伊薇瞠目结舌。 这少女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穿得那叫一个七彩缤纷,扑将过来的那一刹那坏佩叮当、银饰刺目,俗艳得无以伦比;更可恶的,是她二话不说就攀附到了左龙渊身上,两腿顺势往他腰间一跨,整个把左龙渊抱得死紧,就像树懒,偏偏左龙渊还不拒绝这只树懒,双臂一伸,反而将之箍在了怀里,俊朗的脸上露处溺爱的欢笑。 伊薇站在他身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深受打击,适才答应自己不随便勾搭女人的话犹在耳畔,这厮的心,未免变得也太快了吧? “左龙渊!你个杀千刀的!到底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六王妃呀?”此时不怒更待何时,伊薇虽然对这人中龙凤般的男子有着三分敬畏,但是涉及到感情问题,撕破脸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总不能被欺负得伤痕累累呀! 然而左龙渊没有反应,倒是攀在他身上的那只树懒把脑袋一扭,冲着伊薇一阵傻笑,然后大咧咧叫了声:“嫂子好!” “嫂……嫂子?!”伊薇觉得这茬子事搞大了,左龙渊的女人怎么可以叫自己“嫂子”,叫自己“嫂子”的女人,应该只有左龙渊的妹妹吧? 这么说来……这只树懒…… 彼时那树懒已经从左龙渊身上爬下来了,下来前不忘交代左龙渊一句:“六哥,我的小毛驴还在你王府门口蹲着呢,你给我去牵进来喂点肉。” 果然,这只树懒不是别人,正是左龙渊的九妹左凤,而眼下她正面对伊薇,笑得没心没肺。 不过伊薇此刻再细看她,显然比刚才顺眼多了,这妮子果断承袭了左氏血脉的优良传统,出落得沉鱼落雁,那一身七彩的衣裳,貌似是盗用了诸多少数民族服饰的精华,如今也似充满了异族情调,自然,伊薇现在怎么看她怎么顺眼,也是因为明了她对自己六王妃的地位毫无威胁的道理,517Ζ才不至于心怀芥蒂。 左凤的眼睛大得出奇 ,直勾勾盯着伊薇半晌后,蓦地爆出一句:“嫂子,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呀?” “呃?你……你怎么知道?”伊薇心忖:江湖百晓生难道不是她家驸马嘛,怎么她比晨欢还要神通广大? “嫂子,你眼睛边上都是黑圈圈,明显是睡眠不足嘛!”左凤伸手捏了捏伊薇的眼角,疼得她哇哇大叫,“没事,嫂子,别瞎嚷嚷了,我有消圈的秘方,待会儿传授给你!” 伊薇几乎泪奔,貌似自己是被捏疼了才嚷嚷的吧? 第七十二章出轨的男人  然而这一头伊薇将将止住了干嚎,那一头左凤却莫名嚎哭了起来,一把揪住身后的左龙渊,脑袋一下下往他坚挺的胸膛上撞:“啊呜啊呜,嫂子的眼睛都变成两个黑圈圈,六哥你也毫不嫌弃,可是贤良淑德倾国倾城如我,偏偏那个死晨欢不懂得珍惜,竟然背着我沾花惹草!呜呜呜呜……” 伊薇看着左龙渊被她撞得岿然不动,很想问左凤一句:人家练过功夫的可都有金钟罩护身,这样撞你不疼吗? 当然,事实证明左凤是知道疼的,在撞得几近头破血流后不得不停止自虐,揉着泛红的额头,哭得愈发伤心了。 左龙渊也不急着派人去安顿她的小毛驴了,一把揪过她的双臂,让她抬眼看着自己,一字字沉声问:“你说什么!晨欢敢背着你寻花问柳惹你伤心?” 伊薇一怔,敢情无情冷血如左龙渊,竟然在这一坎子上不淡定了?自家妹妹受了委屈,竟然知道紧张了?但是貌似晨欢这小子,还没有可恶到要被左龙渊一拳头抡死的地步吧?于是伊薇很不识相地,讪讪开口道了句:“其实……九驸马也没有出轨到太严重啦!只是和人家一小宫女小小地幽会了下嘛……” “什么?!他……他竟然还和人家幽会了?我……我翻出人家当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一个小耳饰,我想挂在我的小毛驴尾巴上的,他死活不肯,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还没有忘情,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幽会上了!?” 左凤的震惊和咆哮,让伊薇知道自己再一次嘴漏闯祸了! 正在暗叹罪过罪过之时,左龙渊阴沉的眸子落到了自己身上:“你怎么会知道?” 伊薇一时哑言,这应该怎么解释呢?实话实说,会不会害得晨欢被这对左氏兄妹整得生不如死?但是,伊薇踌躇之下,左龙渊的话又冷冷抛了下来,似是知道自己内心的纠结一般,沉声令道:“实话实说!” 伊薇小脸一皱,万般沮丧地回道:“就是……我上次在宫里的时候遇上了前去看望皇上的九驸马,他当时……正在和那宫女……聊天!真的,他们坦坦荡荡什么事都没做,就是朋友相遇闲扯几句,没别的什么事!”伊薇不知道这个谎扯得如何,把假山石缝缝里的幽会说成是朋友扯淡,是不是太扯淡了? 左龙渊漠然,表情依旧阴沉。 左凤倒不是不相信伊薇,却丝毫不肯相信九驸马:“嫂子,你肯定也被蒙骗了!他那点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怎么会只聊聊那么简单?” 这下伊薇懵了,事实是晨欢当时虽然在幽会,但貌似除了嘴上你侬我侬一下,还真没做什么,也或许是被伊薇半路逮着才没做成什么什么的,但很明显的是:现在于左凤看来,九驸马已经犯了蓝杏出墙的死罪。 “我马上派人去把晨欢抓来,你且在府内随便转转,别跑远了!”然伊薇不及再帮晨欢解释解释,左龙渊已经下了命令。 伊薇眼看他一脸阴沉地拂袖而去,心下一荡:这个时候去抓晨欢,岂不要和沧叶寒正面交锋?将将准备冲过去劝他稍安勿躁,左凤这只树懒竟然扑了上来又是一顿嚎哭,缠得伊薇腾不出身子,还生生被她当成练过金钟罩的左龙渊,历经一番捶打后直接倒了下去…… 伊薇自然不是真的晕倒,却急得不轻,把左凤丢给慕怀霜去安排吃住后,便匆匆回了龙薇小筑,揪着碧琳一顿盘问:“碧琳你说,要是晨欢被王府的人抓来,会不会被浸猪笼呀?宫里头那个小宫娥,会不会被黎媚逼得跳井呀?我看左龙渊为了他亲妹子难得意气一回,九公主又是个犟丫头,晨欢要是**死,我……我良心何安呀?”若非自己一时口快,兴许事情还不至于演变到这个地步,逼得左龙渊兴师动众像抓通缉犯一样地去抓九驸马。 然而这桩子事,问碧琳也是把这丫头纠结得云里雾里:“小姐,你先冷静些,现在谁也说不准结果会怎样,只是王爷正在气头上,唯恐事情不好处理。” “那我能做什么呢?”伊薇恼得捶胸顿足,“我现在成了出卖九驸马的坏蛋,我不能坐以待毙看着他死呀?” “那就快马加鞭过去通知九驸马先避一避,等王爷和公主的气消了,再回来把事情解释清楚。”碧琳给伊薇沏了一壶茶,伊薇却烦躁地推开反问道,“左龙渊的人马已经快马加鞭赶去了闲云山,我哪里追得上?何况大黑还怀孕了!” 碧琳瘪了瘪嘴,亦是一筹莫展。 伊薇颓然地趴倒在桌子上,悲摧地哭丧着:“要是红血蓝在就好了,这个时候只有它可以帮我了!” 碧琳皱了皱眉头,正要奉劝伊薇别异想天开之际,龙薇小筑的窗外,忽然传来咕咕的叫声。 伊薇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侧耳细听,不是自己的肚子在打鼓,那么……是哪家的鸽子没错了? 彼时碧琳已经奔过去打开了窗户,那只绝伦的鸽子,竟真是沧叶寒的红血蓝! “老天显灵啦!老天显灵啦!”伊薇欢欣雀跃得抱起红血蓝,喜得屁颠屁颠,若不是碧琳提醒她该马上行动,唯恐左龙渊派出去的人马都把晨欢逮来了,伊薇还在亲吻这只异常茫然的鸽子。 于是再不迟疑,立马给沧叶寒修书一封,告诉他在左龙渊的人马抵达之前,带着晨欢赶紧跑路,随便找个地先躲两天,左龙渊和左凤这边的火气,伊薇会负责浇灭再从长计议。 红血蓝在放飞之前,伊薇匆匆给它撒了一把玉米粒,果然,就算是撑饱了肚子的赛鸽,也终不负伊薇所望,成功地让左龙渊派去闲云山的人马空手而归,据闲云山的下人说:九驸马将将还在喂小鹅仔,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于是六王府内,左凤又是一顿哭天抢地,扰得伊薇震耳欲聋,却还要百般温柔好言相劝她息怒息怒。 第七十三章黎子争宠 最近六王府很热闹,曼莹的轰轰烈烈不说,左凤的哭天抢地也足足绕梁了三日,而偏偏,又一位贵客施施而来,媚眼一抛,彻底乱了六王府的天下。 “据侍从说你没有回龙牙谷,这段日子去了哪里?穷雁。”左龙渊长身直立于王府正厅外玉石阶上,深邃的眸子不经意地锁定在游目四顾的黎穷雁身上,他似乎来得风尘仆仆,琥珀眸子却再不专注在自己身上,此刻正游离于王府周遭,分明在寻觅着什么。 而这双妩媚的眸子里,左龙渊不是看不出妖娆背后,不知何时添上的愁怨,竟有着三分痴缠,这和从前那两道只有魅惑和阴邪的目光,已经大不相同。 “你来得甚早,伊薇还在睡。”左龙渊自己也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淡荡如他,竟幼稚地较上了劲,自从觉察到那隐约存在的威胁后,便再不能不露声色地无视而过。 黎穷雁失笑:“她若知道我来了,一定再也睡不着。” 左龙渊心下暗叹:黎穷雁素来比自己更爱较劲,这样僵持下去,唯恐要两败俱伤,偏偏是自己意气争锋先起的话头,不得不转移开去:“你这次回来,可还是找我品茶对弈?” “不仅仅如此,我还想在这里住上几日,听说九公主和我那曼莹族妹都在你府上,不知还有没有容我下榻之地?”黎穷雁低眉莞尔,争宠模样绝不比他的族妹逊色,只是琥珀眸子里,蓦地掠过刀锋一般的光芒,是男子才有的坚毅。 如此,左龙渊自是拒绝不了:“王府院落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空余的客房随你入住,可好?” 黎穷雁颔首,将将举步要去找一处自己欢喜的院落,伊薇的叫嚣远远传来:“左龙渊,你昨晚把我衣服都撕破了!” …… 今早伊薇起床之际,枕边照旧空空如也,左龙渊素来早起,却好在轻手轻脚从来不忍惊动她,伊薇则慢吞吞睡到日上三竿,才由碧琳服侍洗漱更衣,适才赫然发现自己那件绯红色的中衣领口竟然碎成了片状,彼时碧琳诧异地盯着伊薇,不自觉地替她红了脸,尚未从睡梦里回过神来的伊薇却万般茫然地回望碧琳,傻傻问了句:“昨晚我们房里进猫了?” 碧琳被雷得哭笑不得,却又不好点破,只反问道:“小姐,你们的龙薇小筑外夜夜有侍卫把守,别说是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 “那我的衣服给谁抓破了?”伊薇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一低头竟又发现腰侧的绸带也断了,惊恐万分,“撞鬼了?凭什么撕我衣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啊!” 碧琳非常无语,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凡事别怪罪到无辜的阿猫小鬼:“小姐,唯恐除了王爷,谁都没这个胆子敢撕您的衣裳。” 于是伊薇火急火燎地冲出了龙薇小筑,直奔前院去找左龙渊算账,他昨夜是狂风暴雨得紧了点,折腾得自己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元气来,完全忘记了是怎么给他一阵生吞活剥,还把衣服给撕了个稀巴烂。 怒气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矜持二字怎么写,伊薇就穿着破烂却又风骚的中衣,直接冲到了左龙渊面前,一路吸引了不少回头率,那些个目光里,自然有一道,是最最凄厉,也最最受伤的。 然而伊薇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径直瞪着左龙渊,无视掉周遭所有的目光,一如她此刻的芳心,也只看得见左龙渊一个人。 “你说你说!把我衣服撕烂让你很爽是不是?叫我穿什么你叫我穿什么?我最爱这件了!”伊薇纠结着自己的烦躁,两只爪子拉扯着绸缎碎片,心疼得哭天抢地。 比她更心疼到撕心裂肺的,自有另一颗心被晾在庭院中,衬着大好的春光,却干干落了一地的斑驳花瓣。 左龙渊俯睨伊薇,忍俊不禁:“你这样跑出来也不怕丢人?王府刚刚才来了客人,此番正看了你一个笑话。” “谁?”伊薇游目四顾,正对上庭院内那一双戚戚的琥珀眸子,只是那周身一地破碎的心,却是她看不见的。 “黎子?”伊薇一惊,继而又笑,“你怎么来了?”将将要迈步过去,碧琳急急给她披上一件纯白斗篷,好遮掩堂堂六王妃只穿了一件中衣就往外冲的尴尬,而左龙渊则悉心为她系上斗篷的领带,特地放慢的动作也滞留了伊薇走向黎穷雁的脚步。 头一回,黎穷雁立在原地,自傲如他,竟蓦地生出一股无地自容的悲戚感来,竟张了张殷红的唇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眼来掩饰此刻的心酸。 彼时春风掠过,和煦的暖意却融化不了他骤然降至冰点的心。 若不是慕怀霜前来解围,黎穷雁真真没有了回应的余地,只能继续挣扎在痛彻心扉里,狼狈不堪。 “黎公子,请随在下到西苑寻择客房吧?”慕怀霜上前毕恭毕敬地问了句。 黎穷雁点点头,琥珀眸子在伊薇身边游离了一瞬,却终不愿意看她,然后缓缓转身,随着慕怀霜,落寞地往庭院月牙门走去。 伊薇怔了怔,从来没有见过妖孽也有这么失落的表情,好像从前的自信陡然间被摧毁瓦解,世界末日般的颓废倾潮袭来,淡漠的防备不堪一击,空留下一副失了魂般的脆弱躯壳,比他上一次醉酒醒来得知自己失态的绝望更加悲摧到痛不欲生。 “我今日正好不必出门,陪你买衣服去。”伊薇眼睁睁看着黎穷雁的魅蓝身影即将消失在月牙门外,左龙渊却蓦地将之搂入怀中,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也不管伊薇此番发髻未梳、衣衫不整的模样,生生将之带离了落英缤纷的春日庭院,只望她不被那股伤凄感染,只望她芳心继续坚定,就算丢人地从闺房里大叫大嚷地狂奔出来,又有何妨? “我……我还没吃早饭呢!”伊薇几乎是被左龙渊拎到王府门口的,这才万般委屈地憋出这句话。 “那正好,带你去吃好吃的。”左龙渊目不斜视,继续往外走,只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带我去吃什么?”伊薇一听吃的,随即来了劲,展颜巴巴问道。 左龙渊斜睨向她,敢情这丫头是饿死鬼投胎来的?这样想着,眼底却淌出宠溺的微笑:“你想吃什么?” “披萨!” “什么?” “大肉饼!” “这个容易,街口就有一家饼铺。”左龙渊唇角一扯,谑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好养。” 伊薇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嘟囔着:“哼,才不是咧!我要吃的你根本就买不到……我要吃冰激凌,要吃寿司卷,看你上哪儿给我弄去……” 叽里咕噜一阵,左龙渊果真没有听清,侧了侧身子追问道:“你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呢?” 伊薇小脸一扬小嘴一撅,扭头表示不愿意再重复一遍。 左龙渊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毫不怜香惜玉地强求她正视自己,俊颜陡然黑了下来:“问你话,别给我东张西望!” 被左龙渊恐吓一阵,伊薇的小鼻子小嘴唇就皱巴巴拧成了一团,这般委屈模样,就好像左龙渊欠了她一大把银子死活不肯还似的。 左龙渊想笑,却暗暗忍下,这丫头吃软怕硬还真不是盖的。 “我……我是说……”伊薇不敢把她的冰激凌寿司卷端出来吓人,便开始扯谎,“怎么阿云没跟在你身边?他不是应该寸步不离我们的嘛?” 左龙渊剑眉一皱,暗叹这丫头扯开话题的本事委实烂到了家,竟青天白日地想念起云无痕来,然而说到云无痕,左龙渊的英眉却愈发拧紧了些:“无痕在追捕晨欢,现在这才是要紧事!” 伊薇心一沉:貌似左龙渊这把火,还要烧上好几天呢:“你只听了九公主一面之词,别就这么果断地把九驸马打入十八层地狱嘛!” “小九有证有据,你也亲眼看到,我还有什么理由去相信晨欢?感情这种事,背叛就是死!”左龙渊磁性的声音就像一个魅惑的陷阱,每每让人沦陷进入便再难自拔,此番说的这句话,却异常地决绝阴冷,最后一句,是紧盯着伊薇一字字呵出的,深邃的瞳孔里,燃着几欲吞噬天地的火。 伊薇颤颤后退一步,却赫然发现自己正被紧箍在他怀里,退无可退唯有应对:“晨欢没有背叛九公主!” “那他为什么要逃?” 这一句反问,倒是让伊薇懵了, 敢情自己通知沧叶寒带晨欢跑路,倒成全了他的畏罪潜逃?但是:“你气势汹汹,九公主又理不饶人,傻瓜才会待在原地等死呢!” “就算逃去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左龙渊沉声道,“小九为他流了多少眼泪,他就要为之留下多少血。” 伊薇大惊,左凤那双大眼睛一旦嚎哭起来,简直就是大龙王朝版本的水漫金山寺,昨天伊薇已经见识过了,估计就那一小会儿,晨欢的血能够放掉一半。 看着伊薇瞠目结舌、胆战心惊的表情,左龙渊失笑:“你要是趁早告诉我晨欢在哪里,我可以饶他不死。” 第七十四章给我生条小龙吧 左龙渊这话一出,伊薇更是大惊失色:“你、你……”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好在及时住口,还保留了三分无辜,“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是我藏好了晨欢吧?呵呵,左龙渊你别异想天开了,我楚伊薇何德何能,敢跟你和九公主对着干?” 左龙渊轻笑,笑里透着伊薇无法否认的威势和傲然;“是你别异想天开,从六王府飞出去的鸽子,我会不知道?” 伊薇张了张嘴,却发现再也没有理由扯谎了。 而左龙渊则继续残忍地打击着她:“甚至上次从宫里飞出去的信鸽,你那点小把戏,也终没能逃出我的掌心!” 伊薇再度张了张嘴,惊得几乎下巴脱臼:“不会吧?那卷信纸上……”那信纸上画了一张笑脸一颗爱心,天知道左龙渊会不会浮想联翩。 “画的也不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左龙渊打断她的惊诧,眸光鄙夷地责怨着,似乎对那副涂鸦的水准不敢恭维,冷冷续道“我只好给它扣了下来,反正估计一刀斩也是看不懂的。”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悄无声息……”伊薇欲哭无泪,难怪昨天想到红血蓝的时候它就出现了,敢情它早已被左龙渊包养在六王府了,而比红血蓝更悲摧的是,自己一直**裸地暴露在左龙渊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是说,我在宫里头的一举一动,其实你都是知道的?你……你把眼线藏哪里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左龙渊汗颜地移开视线,心忖这丫头说话做事委实抓不到重点,“昨天的鸽子,我没有拦下,一刀斩和你串通一气协助晨欢逃逸,无痕早晚会找到他们,而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纵容晨欢偷情?” 伊薇细眉打紧,摇了摇头:“晨欢没有偷情,他只是……” “和宫娥幽会?”左龙渊打断问,却随即决绝断言道,“也不行!” 伊薇欲言又止,憋屈之际心头莫名窜起了怨恨交加的小火苗,抬眼瞪向左龙渊,厉声反问:“晨欢和人家小宫女找个没人的地方讲个话叙个旧也不行,那么你呢?你和人家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搂搂抱抱,还合用一个菲渊画舫,天知道你们又干了些什么勾当!” 左龙渊没料到她竟因此联想到了自己,上次二人不欢合枕了一夜,就是为了冷菲娥,这两天倒是很默契地对此保持了缄默,未曾再度吃过醋翻过脸,不想眼下旧事重提,她还是心有芥蒂,并且耿耿于怀得刚刚抱怨了几句便哽咽起来,若不是强忍着心酸,唯恐早已梨花带雨。 左龙渊不得不欺身上前,将她搂入怀里,俯首将薄唇贴近她的耳畔,柔声轻语道:“你相信我,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 包了一包眼泪在眼眶的伊薇被箍在左龙渊英挺温暖的怀抱里,听到这句情话,还真是一剂止泪的良药,随即抽了抽鼻子,呜咽了几声,然后换上一副三分得意七分憋屈的表情,挤出脑袋巴巴问道:“真的吗?你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唬的吧?” 左龙渊实在气不过,这么肉麻的话为她说了多少次,偏偏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竟敢表示怀疑!于是没忍住又爱又恨的纠结情绪,往她屁股上狠狠一记敲了下去,清脆的响声惹来了街坊邻居的刮目相看:敢情皇亲国戚的屁股打起来,和寻常百姓是一个声响的呢! 伊薇羞得直往左龙渊怀里蹭,哪里还敢面对众目睽睽?左龙渊半是威胁半是挑逗地提醒她问:“你还要不要吃大肉饼了?这样缠绵的话,咱们还是回龙薇小筑生小龙去吧?” “去你的!”伊薇狠狠踢了他一脚,却疼了自己的膝盖,“你还要给我挑衣服呢!我要一件一模一样的!” “好!分毫不差,稍有异样本王就替你要了裁缝的脑袋。”左龙渊答应道。 伊薇听后狠晃脑袋:“别别别!你别动不动就杀人,以后小心遭报应到孩子们身上,还真叫我生出一个翼龙暴龙什么的,我就去跳江!” 左龙渊这一回是真懵了,正欲不耻下问一下所谓的翼龙暴龙究竟是何方神圣时,伊薇忽又告诫道:“还有!晨欢这件事,你最好放下怒气好好调查一下,不要白白冤枉了人家。” “好……”担心伊薇再拿催泪弹伤及自己,左龙渊老大不情愿地答应道,“晨欢若真没有背叛小九,我自不会让他枉送小命的。” 伊薇权当是左龙渊妥协了一大步,便欢欢拉着他往街口去:“被你折腾得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你赶紧叫他们给我上最大最厚实的肉饼!” “那你该告诉我,那些个翼龙暴龙,都是群什么玩意儿?”左龙渊携着她在露天饼铺前坐下,果真叫小二上了一盘巨大无比的肉饼,放下身份陪着她在街边小摊吃肉饼,倒还是第一次,问完之后无所谓她回不回答,只嫌弃地看了眼油渍满满的桌子,皱了皱眉头。 伊薇见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饼铺桌椅的卫生上面,便收起了那一大堆正准备用来做解释的少儿科普知识,只埋怨地劝了句:“你就别嫌弃了,小本生意都是这样子的,哪比得上高档饭店里的包厢,还有美女作伴!” 左龙渊却摇头苦笑:“我行兵打仗也曾风餐露宿,什么苦头没吃过?担心的是你,回去让孔老配些清肠的汤药,别吃坏了肚子。” 伊薇一怔,想起曾经和黎穷雁同吃一只鸡的时候,那厮还嫌弃自己手脏,而如今左龙渊……到底,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被宠爱的滋味,还真有那么一丝感动,从心尖尖逆流而上,又在眼里包了一包泪。 “感动了?”埋头啃饼的时候,头顶传来左龙渊低笑的问话。 “才没有咧,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就你这点……”伊薇几乎要把脸埋进肉饼里做一个人面披萨,肩膀却忽地被左龙渊一把握住,他不知何时竟已从对面的位置上瞬间位移到了自己身边,此刻一手搂紧自己,一手将面前的桌子往前一推,伊薇眼睁睁看着那盘子里老大一个肉饼被他推得远远,而耳畔传来他淡定的告诫:“既然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那么现在我要教训几个小喽啰,你只要别被吓得大呼小叫就好!” 左龙渊话音刚落,搂着伊薇顺势往后一仰,伊薇只见三支短箭速速从面上掠过,擦着鼻尖,惊落了自己唇角了一粒肉沫。 第七十五章半路杀出两情敌  这批刺客来得也委实突兀了点,并且二话不说劈刀就砍,砍的不是别人,正是伊薇! 左龙渊神色淡定,眼底却透着怒火,自然,有人当着他的面拿她的王妃开刀,他怒一怒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一怒,瞬间拧断了两个人的脖子,另外两个冲上来的,也都死在他顺手掷出去的筷子之下。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伊薇被左龙渊推到角落,然后看着左龙渊那一身赤白劲装轻盈如燕般周旋在七八名黑衣蒙面人之间,动作优雅又不失霸气,轻快中已然索命于无形,飒爽英姿看得伊薇如痴如醉,以至于没有觉察身侧袭来的一支利箭,若不是左龙渊果断结束了身边人的纠缠,迅速移至自己身边,伊薇唯恐已被刺成了叉烧。 左龙渊一手搂住伊薇到怀里,另一手则疾速探出一握,利箭竟被生生抓于掌中,箭横于面前,狠戾的眸光掠过箭尾白羽,逼向呆立于饼铺外的射击手。 这一瞬的呆立,左龙渊手势一转,箭已被他强劲的力量反推出去,下一秒便扎在了射击手的大腿上,那厮惊呼一声,手中弓箭落地,疼得呲牙裂嘴。 “回去告诉黎媚,若铁了心要置六王妃于死地,本王不惜整个云都为她陪葬!” 左龙渊没有刺中射击手的要害,独留了他一条命,就是要他传达这一句话给黎媚。 就算不细看那支箭是宫内御林军的专属武器,云都境内胆敢伤害伊薇的人,左龙渊也很难想到第二个。 那射击手仓皇收起一脸惊愕,落荒而逃。 伊薇从左龙渊怀里挣脱出来,嗔怒着往他坚实的胸膛上捶打:“都是你惹的风流帐,害得我吃个饼也要被人追杀!” 左龙渊轻笑,深眸里淌出魅惑:“打坏了我谁来保护你?” 伊薇停了手,倒不是心疼左龙渊被自己打坏了,估计他的感觉就像抓痒,而自己的爪子,委实是敲痛了,憋屈地撅了撅嘴,冷嘲道:“好在那女人派了一群窝囊废,被你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左龙渊还是笑,笑容却略显苦涩:“她这次并不是真心杀你,只是想挫一挫我们的如胶似膝。”左龙渊心知肚明:黎媚绝非那么愚钝的人,派来的人明明蒙了面,却用御林军的兵器,想要愚弄的,只是周遭百姓的眼睛,事实是不介意左龙渊知道是自己所为,甚至希望他为此警觉而远离伊薇,这般带着点小女人嫉妒与恨的情愫,尚且不是最可怕的,哪天她若派出了真正的暗杀,那才是伊薇的祸难,偏偏左龙渊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貌似顺从不了黎媚的意思,因为楚伊薇这笨丫头,还真叫人舍不得放手。 “现在安全了吧?”左龙渊正在思忖之际,伊薇的脑袋瓜子巴巴凑了过来,表情乖巧又期待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让小二再上一盘肉饼吧。”左龙渊含笑睨了她一眼,就她肚里那只没一天安分的小馋虫,自己岂会看不见? “嗯嗯!我要很多很多肉的!”处在左龙渊身边,伊薇倍觉有安全感,所以将将的惊险早已烟消云散,转头去跟饼铺小二要吃的。 饼铺的客人在方才的打斗中早已作鸟兽散,老板小二冷汗涔涔地看着贪得无厌的六王妃,既不敢送客又不敢应承,瞅着被左龙渊拍散的桌子椅子一脸哭丧。 “要不你先把打坏人家桌椅的银子给了,人家才好给我们做饼嘛?”伊薇只好回身跟左龙渊要银子。 左龙渊微微一怔,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本王出门没带银子。” 伊薇汗颜,好在这条街的人都认识他六王爷,要不然给人抓到官府说吃霸王餐就丢大脸了,也好在六王府就在附近,伊薇将将准备自个儿奔回去拿银子的时候,一个清悠的女声自身后传来:“这一顿,我请二位吃吧。” 左龙渊的目光掠过伊薇往声音来源处望去,清浅笑意荡然显现于脸上。 伊薇回头,却见一位异族女子,眉眼唇鼻没有冷菲娥那般精致绝伦,拼凑在一起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衬着一身洁白的素纱锦袍,颇有些出水芙蓉般的纯美,可惜,这份纯美,如何也与她驰骋沙场兵不厌诈的狡黠搭不上调,伊薇冷哼一声,实在不待见这位被乌邪所仰慕的容柠公主。 尤其想到为了她和左龙渊之间的战争,多少人惨死多少人流离失所,甚至巾帼如慕容甄,也为此香消玉损,伊薇便再也平息不了怨气,瞪了眼容柠,便挽过左龙渊的手臂:“我们不吃饼了,回府吧,碧琳做的早餐也很棒!” 然而左龙渊似是并不在意曾经的血溅沙场你死我活,自那一纸“秘密”签订下来,他便当容柠是红颜知己一般,眼下也微笑着接受了容柠的邀请,若不是被伊薇紧紧揪着,唯恐早已坐下来和他的知己畅谈畅饮了。 “你到底陪不陪我回府?”容柠等待着左龙渊的回应,左龙渊越是原地不动,伊薇便越是急不可耐,干脆拿出了杀手锏,“你不回也无所谓,我自己回去好了,反正王府内有的是人陪我,黎子不是住进来了嘛?” 左龙渊面色依旧,心下却苦叹万般,心忖这笨丫头狡诈起来竟也有让自己无力招架的时候,唯有三分责怨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苦笑道:“走吧,我们回府。” 伊薇对于左龙渊的退让非常满意,得意洋洋地挽紧了他往饼铺外走,然而左龙渊的脚步却忽地又滞住了。 “怎么了?”伊薇唯恐他反悔,惶惶问道。 “六王府的方向,在那头。”左龙渊不是故意要与她背道而驰的,只是这丫头的方向感委实烂到极致,才将将不过离开六王府一条街,她竟然就不认路了。 “哦!”伊薇故作恍然大悟状,却难掩窘迫羞愧之色,左龙渊看得忍俊不禁,便柔声安慰道,“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正好去绸缎庄吧?” “不用了不用了!王府不是也有裁缝嘛?”伊薇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给拨浪鼓伴奏的,是她咕咕乱叫的肚子。 左龙渊终于笑出了声。 伊薇瞪他一眼,饿了有错吗? 于是左龙渊揽过她,往来路回,在与容柠擦肩而过之际,他微微一下颔首,容柠还以微笑,两人无声的招呼,在伊薇看来就是亲昵的暧昧,心怨着暴怒龙的烂桃花还真是你争我艳,尤其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有机会定要一个个连根拔起,才有自己茁壮成长生根开花的空间。 伊薇没有想到:自己和左龙渊出门不过半个时辰,六王府竟然已经闹翻了天。 祸起的源头是左凤,一大早起来惦念着闲云山的鹅宝宝,说是要回去看看没有了九驸马照顾的他们渴着饿着没有,然而奔到马厩一看,自己那头宝贝小驴子竟然生生倒在了地上不省驴事! 于是怒火冲天地在六王府兜了三圈要找左龙渊报丧,逼得若茜急急出门寻了孔鹊老人回来,孔老气恼地看了眼小驴子,心中悲叹自己一代神医竟然落魄到要去医治一头驴子,面上却不敢直直拒绝九公主,便稍稍诊了诊,只说是中了微毒,需要清肠。 “中毒?!”左凤一声咆哮,将将把马厩里正安胎的大黑吓了个冷汗淋漓嘶嘶哀鸣,慕怀霜只好迅速牵走了它另行安顿,回来的时候马厩边已经围满了人,因着左凤一声令下,招了王府里所有昨日照料过马儿驴儿的人全部集合,声色俱厉地逼供谁才是投毒者。 伊薇和左龙渊回来之际,左凤已经把其中两个喂驴的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将将准备打死另外几个喂马的,左龙渊现身及时冷言拦下,才驱散了一干下人,将丧心病狂的左凤拎到前院。 “晨欢伤你惹你愤懑,你尽可以跑到我这里来哭天抢地,但六王府的人,绝不是容你非打即骂的!”左龙渊吩咐若茜去帮助孔老救治毛驴,又指派慕怀霜去调查事情原委后,便令左凤站在王府前院银杏树下,面树思过,责骂的语气虽淡漠,言语却威势逼人,左凤乖乖站立,脑瓜低垂,眼泪就跟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得伊薇心里慌慌,按照左龙渊的说法,再掉下去,晨欢的小命就没了。 “好在还没有打死人,她也是一时心急了嘛。”伊薇从旁劝道,却也不得不感慨一下左氏血脉里生来就带着的残暴基因。 “她若敢在这里打死人,它 的驴子也别想活了。”左龙渊沉声道。 “我的小毛驴……从小……从小就跟了我……它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我要是死了,晨欢、晨欢也不活了……”左凤一边抽泣一边狡辩,将将扭头又被左龙渊一道冷光逼了回去,继续面树。 “晨欢都弃你而去了,你还是跟你的驴子作伴吧!”左龙渊一声冷嘲,左凤愈发哭得悲摧,伊薇在旁看着,亦觉得她六哥这话也忒狠毒了些。 第七十六章我打的就是你 左凤对着树干哇哇大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伊薇在旁巴巴看着,看久了竟也习惯了,这丫哭到最后就只剩干嚎了,那双大眼睛眯成一条缝,愣是再没挤出半滴眼泪来。 而前去调查她小毛驴中毒事件的慕怀霜很快回来,附在左龙渊耳畔只轻轻道了几句,伊薇远远望见左龙渊的表情瞬即黑了下来,然后听见他沉声回了句:“去把她叫到这儿来!” 慕怀霜面有难色:“可是她还在卧病。” “哼,都有心眼对付大黑了,这病估计也好得差不多了。”左龙渊一声冷哼,引着伊薇急急冲了过去:“你说什么?谁要对付大黑?” 彼时慕怀霜已经前去芳华轩请那位要“对付大黑”的女子了,左龙渊看了眼伊薇,眼底略过不经意的心疼,“昨晚曼莹派丫鬟配了些宫里的禁药送到马厩,本意是要毒死你的马儿,却不慎被左凤的驴子抢了个先。” “真的吗?”伊薇愕然地望着左龙渊,心忖宫里头来的女子果然时时刻刻不离宫心计,整不到自己就去整自己的马,蛇蝎心肠非常人可比呀! 左龙渊颔首表示事实如此,言语间赫然三分庆幸:“是马厩一名小厮亲自接了她的丫鬟雯儿送去的饲料,说是于母马安胎有效,那名小厮喂食之时被左凤的驴子撞翻了盆子,大黑抢不过那蠢驴,也算是保住了小马,将将慕怀霜盘查,这小厮知他明辨是非,才敢道出了原委。” 伊薇听后怔了半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那以后大黑……” “我会派人严加看守,在它临盆之前,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左龙渊应道。 伊薇瘪了瘪嘴:“你把曼莹遣送回宫才是最好的办法,要不然别说大黑,我也早晚……” “哇哇哇哇……”伊薇话没说完,身侧突然传来左凤的嚎啕大哭,她不知何时离开了银杏树跑来两人身边偷听,听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你们只关心你们的马儿,可怜我和我的小毛驴,都没人在乎啊!呜呜呜……” “谁准你走开了?给我面壁去!”左龙渊阴沉沉一句话冷冷打发走了可怜巴巴的左凤后,回望伊薇缓声安慰道,“曼莹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去吃早饭吧。” “被这一顿折腾下来,我早已不知饿了,碧琳说去给我备些糕点来,我就在这里吃好了,顺便看看你如何处置曼莹,省得你趁我不在心有偏袒!”伊薇却不肯离开,往庭中石椅上悠然一坐,便等待看一场好戏。 左龙渊苦笑无语,彼时碧琳已经端来了茶水糕点,与早饭一道来的,来由大大小小一票子丫鬟搀扶着的曼莹公主,面色惨白,泪眼朦胧,将将走到左龙渊身边,便不知怎地,明明被丫鬟们围得稳稳当当,却蓦地倾身倒了下来,所倒的方向,正是左龙渊的怀抱。 一口梨花酥入口即化,伊薇啧啧赞叹的同时,也不得不悲哀一下曼莹的这招苦肉计,委实是自讨没趣,因为左龙渊见势袭来,竟不动声色地往一侧让了让,若无其事地欣赏她生生往地上跌去,无情到那叫一个面不改色,但是这份“美人倒于眼前,我自岿然不动”的冷酷,却是伊薇喜欢的。 好在,那一票子丫鬟倒也机灵,眼见苦肉计宣告失败,便纷纷奔了过去急急搀扶,又将差点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曼莹围了个稳稳当当。 “不知王爷唤曼莹前来所谓何事?”柔柔弱弱的那根细柳枝儿,在一计不成之下,依旧很不识相地继续示弱。 “来人,扶曼莹公主趴下,杖打二十。”左龙渊说。 将将送到嘴里的一口芙蓉糕把伊薇呛了个半死,本以为左龙渊会和曼莹你问我答对质一番,然后再来个暴龙大怒公主饮泣的桥段,殊不知左龙渊竟然偷懒跳过了所有的中间过程,直接就来了最毒的一招。 曼莹赫然吓得花容失色,辩驳的声音透着哽咽和颤抖:“王爷你……你何故责罚曼莹?我……我究竟是犯了何错?” “你没错。”左龙渊一口否决,还下了英明的论断,“错在本王太具魅力,才**了你一再加害我心中所爱,女的母的,统统都不放过。” 这话很不中听,曼莹听不下去,连伊薇也听不下去,左龙渊说话每每如此,一鸣惊人的同时,这天底下除了他自己,都是蠢蛋。 这个时候府内侍卫已经架好了刑具,只等待曼莹往上趴。 “你不能打我!你不能打我……”曼莹吓得语无伦次,求饶不是威胁也不是,府里几个嬷嬷驾着她就要往长板凳上扑,边上立着的执刑大汉也个个凶神恶煞,管她是公主还是庶人,只待六王爷一声令下,打死也无妨。 伊薇放下了手里糕点,起身凑过去,暗忖着敢情左龙渊是玩真的,游目四顾:面壁的左凤虽然不敢离开银杏树,然而看到左龙渊替她惩治伤害驴子的投毒者,自然是支持的,巴巴往这边看着,一脸的快意恩仇;慕怀霜立于一旁默不作声,其余悄悄观望的下人们也跟着缄默不语,谁也不敢说左龙渊这样的打法有失公正,而将将从孔老那头帮忙回来的若茜见状,大惊失色,急急冲过来恳求左龙渊:“王爷息怒,这曼莹公主毕竟是太后送来的人儿,万不可轻易打骂!何况她大病初愈,羸弱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捶打?王爷要三思呀!” “既然黎媚把人送了过来,是死是活,都该做好由本王裁定的准备。”左龙渊面目阴沉,似是铁了心要曼莹受了这顿打。 伊薇站在左龙渊身边,在他周身那股凌然狠戾的威势感染下,回想起当日自己在宫中也被黎媚逼着责打二十杖刑的事情,陡然有几分复仇般的快感流淌心间,但是除此之外,萦绕在王府庭院内犹如降霜般的冷冽和残酷,却不免让人感到了三分胆寒。 左龙渊薄唇微启,眼看就要一声令下,突然庭院回廊里,传来一声磁腻却清冽的喝止:“且慢!” 第七十七章爱一个人有错吗  黎穷雁这一声“且慢”说得轻轻飘飘,一如他慢悠悠从回廊内踱过来的脚步,却比六王府除了左龙渊本人外任何一人的话都管用,所有人停下手里动作,往来人来处望去。 最最激动的莫属曼莹了,眼见着救世主降临,若不是嬷嬷们拦着,估计要扑过去抱紧了这棵救命稻草。 “穷雁,我这边的事情,你还是莫要过问的好。”左龙渊不等黎穷雁开口便先发了话,只望他凑凑热闹便好,却不料今日的黎穷雁,是管定了这事:“阿左,曼莹若非爱你至深,也不会酿出这些祸患,你真要薄情至此吗?” 琥珀眉目对视着深邃英眸,一个神色英凌,一个嫣唇媚犟,伊薇立于一旁,只感觉周身的寒气愈发重了些。 “欲图破坏我和王妃的,都该死!”果然,剑拔弩张中,左龙渊音色一沉,愠怒显于俊颜之上。 “爱一个人有错吗?”毫无缓和空隙的,黎穷雁紧接着反问道,眸光不经意地扫了眼伊薇,然后直直凝视左龙渊,这句话缓缓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何其沉重。 伊薇心下一荡,貌似这两个混球偏移了主题,指桑骂槐、说此道彼得不亦乐乎呢! 黎穷雁分明是借了曼莹一事来探寻左龙渊的态度,眼下,左龙渊的答案很重要,伊薇抬眼望向他,但见他虽然面无起伏,眼底的怒火却在缓缓酝酿,薄唇轻启,吐出凄厉字眼:“夺人所爱之爱,大错!”言毕信手一挥,已下了动刑命令,嬷嬷们见状,便利落地要把曼莹往板凳上按。 曼莹花容失色,抽泣变为厉哭,哭得伊薇乱了心绪,正踌躇中,却见曼莹忽然倒抽一口气,随即面如死灰般凝滞了表情,半晌没有出的气,然后扑倒在地,双手抓着衣领,似是痛苦万分,额间冷汗涔涔,张着泛白的唇发出嘶哑的呻吟,呻吟渐渐加重,变为喘息,剧烈得似乎缺氧般压抑难过。 一票子下人均立于原地不敢再动,丫鬟雯儿冲扑过来拜在左龙渊脚下磕头连连:“王爷!我家公主哮症发作……请王爷念在太后面子上……传大夫就诊要紧!请王爷救救公主……救救公主!” 雯儿磕得头破血流,左龙渊却犹自站在原地像个无事人一般,然曼莹这一回却是真的命在旦夕,哮喘加剧几欲令她窒息,看得一干众人皆变了脸色,直到若茜也跪地恳求左龙渊放下怒气且先救她一命,左龙渊才似有了反应,却只转头看向伊薇,眼底透着狠戾和戏谑:“救还是不救,本王只凭你一句话。” 伊薇赫然怔在原地,这暴怒龙是故意抛了这难题给自己,实想借着曼莹的生死来试探自己的心。抬头巴巴望了眼他和黎穷雁,彼时要属这两人最为淡定:左龙渊是铁了心不顾曼莹的死活,黎穷雁是根本猜不透这妖孽心中所想,表情都云淡风轻却暗藏芥蒂,伊薇皱紧了眉头,觉得这茬子事委实难搞,最窝囊的结局就是自己大发慈悲学做好人,但是……伊薇心中揪痛,嘴上却狠狠道了句:“本来是要救的,可惜云都最好的大夫此番正在救治被她毒害的驴子,所以不是不救,而是救不了。” 这般恶毒,倒是连她自己也未曾料到,倘若曼莹真的就此死了,伊薇估计自己不遭天谴简直就是趁着老天爷打个小盹而走了大运。 左龙渊英眉微皱,伊薇的这番回答,并不十分令他满意。 黎穷雁艳唇微扯,流转眉目中不知是闪过了何种念头,却不多作表露,俯身抱起曼莹往六王府大门外去,曼莹的丫鬟雯儿等也巴巴跟了过去。 “她……她会死吗?”黎穷雁带着曼莹离开后,伊薇歉疚地望着空荡荡的王府大门,幽幽问道。 “有穷雁在,死不了。”左龙渊冷冷回道。 “你希望她死吗?刚才……你是动真格的吗?”伊薇望着左龙渊,惴惴不安。 左龙渊凝视伊薇良久,似是暗暗平息了心中愠气,才苦笑自嘲道:“我这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若非念在她是女子,早就被我杀了。” 伊薇身子一颤,望着左龙渊就像望着阎罗王,虽然这阎罗王委实帅得迷人。 左龙渊失笑,这丫头的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惶恐又虔诚,却忍不住想要半认真般戏谑地逗她一番,于是伸手勾住她紧抿的下颚,威胁道:“你若是不乖,小心我也不饶你。” “怎么样子算不乖?”伊薇虚心求教。 “不听本王的话。”左龙渊回道。 “凡是你的话,不管对错,都要我唯命是从?” “那是自然的。” “去你丫的,你叫我吃屎我也吃屎?” “……呵,没人叫你吃屎,你笨脑瓜子里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嘛!” “那也该说,我让你往东你只能往东才对。” “你知道我不明方向的。” “你还敢顶嘴不成?” “我又不是你的玩偶,我有权利反驳你的霸权主义!” “逼我就地正法你?”左龙渊深眸一亮,威势凛然,欺身上前,将伊薇直直逼退到一旁的银杏树下,伊薇背脊抵着树干,退无可退,惶惶然回瞪他,低斥道:“大伙儿都看着呢!” 然而话音未落,慕怀霜非常配合地挥挥手驱散了一票子红脸的下人,自己也落寞地走开了。 伊薇欲哭无泪,抬眼正迎上左龙渊得逞的坏笑,还有缓缓贴近的**薄唇…… 然而左龙渊的吻,尚未落及伊薇唇上,便不得不停止攻势,偏头望向巴巴立在一旁的那个高瓦力电灯泡,不满地责问道:“你怎么不走?” “你叫我在这棵树下思过的!”左凤憋屈地辩驳道,随即换上一副期盼的笑脸,恳切求道,“六哥六嫂就顺便让我观摩观摩,我好回去和晨欢练习练习,坚固感情。” 左龙渊唇角一扯,语出伤人:“晨欢都不要你了,你还念想着人家做什么?”言毕继续无视掉伊薇红成猪肝色的小脸,按住她预备再狠狠吻落,然而唇瓣仍旧不及触及,身旁受了刺激的左凤便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响得惊落了一树的银杏叶:“哇哇哇哇……没人爱我呀!还霸占我思过的树亲亲我我刺激我呀!哇呜哇呜……” 被她这么一哭,左龙渊将将迷离而燃起**的双眸随即冷淡了下来,愠怒着横抱起伊薇径直往龙薇小筑奔,走前愤愤斥了左凤一句:“怕了你了,难怪没人要你!” 于是因为左龙渊这几句毫不留情的打击,从闲云山离家出走前来投奔她六哥的九公主,又因为她六哥的两句狠话再一次从六王府离家出走了。 左龙渊在和伊薇一番云雨后得知这个消息,竟没心没肺地冲着赖在床上不肯起的伊薇笑道:“这样甚好,该走的都走了,终还得六王府一片清净,为了庆祝,本王决定再就地正法你一次!”说完俯身又将伊薇压在了身下,魅惑的眼底淌出迷离的爱欲…… 曼莹一觉醒来,不知昏睡了多久,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泛花宫内,太医守候床头,黎穷雁坐于帘外厅中。 心头揪痛失落阵阵袭来,泪水不自禁落下。 “既已醒,想来是没事了。”黎穷雁听见她的抽泣,知其已醒,便淡漠起身,准备离开。 “国舅留步!”曼莹慌忙唤住了他,令雯儿屏退太医后,将黎穷雁引入闺房。 “曼莹愚钝,斗胆猜测国舅是对六王妃心有眷恋吧?”曼莹由雯儿扶着坐到黎穷雁身边,也不客套周旋,便径直切入了正题。 黎穷雁斜睨向她,一声冷哼:“与你何干?” “族兄!”曼莹急切呼道,仗着自己也是黎氏一族,便改了称呼,只望和黎穷雁套套近乎,“族兄请稍安勿躁,曼莹心知钟情却不得情之苦,所以族兄的痛,曼莹都懂。” “可是你的阴险,我却不懂。”黎穷雁眸光一凉,嫣然唇角带着冷寒。 曼莹目光闪烁,心中尴尬愧疚自是难以排遣,却放不下女人的嫉妒和狭隘:“我一心向着六王爷,可他却不明白我的心!” “这世上他不明白的事很少,你这点心思,他岂会不明白?” “那他为何……” “视若无睹听而不闻?”黎穷雁冷笑魅然,“不喜欢的女人硬贴上来,换做是我,我也不要,不要就不搭理,权当是杂花碎草,有什么好看?” 黎穷雁这云淡风轻的冷嘲热讽一出,曼莹的脸色便红一阵又绿一阵,尴尬不安恼得心头分外煎熬,若不是面对着黎穷雁,唯恐早已怒喝嚎哭,一顿撒泼,然而如今情况非常,她不得不放下愤懑,继续浅笑款款,贤淑有礼:“族兄,曼莹自有曼莹的过不去,小心眼也好,自私也罢,曼莹都不在乎了,曼莹只想得到六王爷的垂爱,和想要得到六王妃青睐的您一样,如此,我们何不合作呢?” 第七十八章难得自私  “合作?”黎穷雁凝视曼莹,琥珀眸子光芒流转,透着玩味。 “是!”曼莹目光坚定,暗藏狠烈,“你也不希望我继续伤害六王妃吧?那就协助我离间她和王爷,待王爷倾心于我的一日,也终是您得到六王妃的那朝!” 曼莹言毕便盯紧了黎穷雁,不放过他脸上一丝心动的神色,然而看了半晌,黎穷雁却似雕塑一般,面上寒霜未褪,却渐渐笼上一层妖娆,妖娆地抬手,手里已多了两枚流苏吊坠,一枚吊着通透无暇的白玉坠,另一枚则吊着圆润乌沌的楠木坠。 曼莹大惑不解黎穷雁在这个时候秀他的吊坠是意何为,干笑几声也不知怎么开口,倒是黎穷雁先问道:“你说,我的那支白玉箫,是配木坠好呢,还是玉坠好?” 曼莹莞尔,不假思索地回道:“白玉箫自然是要配白玉坠的,这样才通灵一体,宛若天成。” 黎穷雁亦笑,笑得风情万种,待笑够了,便霍然起身直直往泛花宫外走去,走前很不给面子地回了句:“我从来不和品位差的女人合作。” 曼莹呆愣在房内,思忖了良久也没有想出他究竟是什么个意思,越想越气,便终于砸了茶碗又丢枕头,整得差点哮喘再发,又是一番自虐的折腾。 是夜,黎穷雁出宫后没有即刻回到六王府,而是在云都一间偏僻酒楼买醉,烈酒一杯杯下肚,却如何也浇不灭心中烦闷,醒着也是痛,醉了也是痛,痛彻心扉中,念起曾经扑倒芍药花丛,那狠心的女子只留了自己一枕棉被,生生害得自己被一众妃嫔将相看了笑话,奇耻大辱换做他人定要夺其性命以解愤懑,然自己终不忍心苛责于她,背负伤凄远走高飞,在江南某小镇踌躇了几日,泛舟湖上尽览山明水秀,那女人的一颦一笑却愈发清晰萦绕,丝丝眷恋排遣不了,才不得已踏月归来,却发现她的人、她的心,都已给了别人。 早知如此,当日就该携了她天涯海角,再不回来…… 是相见恨晚还是其它,此刻的黎穷雁不想管,他想的,只是继续,从来不曾放弃…… 同一夜,伊薇辗转于床头,耳中总有一阵戚戚然使人闻之不由饮泣的箫声挥散不去,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左龙渊从身后将她搂紧,柔声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一阵箫声,隐隐约约的,很是伤感,扰得我睡不着……”伊薇嘟囔着,缩在左龙渊怀里,明明幸福得不得了,却莫名想哭。 左龙渊紧了紧双臂,垂目望着她缱绻的身子,英眉微微皱起,那阵箫声在伊薇没有点破之前,他不曾听见,如今费了内力去聆听,果有其声,想来是专门吹给怀里人听的,而这夜半不睡觉扰人清梦的妖孽,除了黎穷雁,还能有谁? 左龙渊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呼出,消了心头不满,然后不惜耗损元气,去阻挡那阵捉摸不定的声音,还怀里人耳根清净,在听到伊薇渐渐沉缓的呼吸声后,才稍稍安了心。而后又小睡了一会,见她终没再被惊醒,才又轻轻起身下床,替她裹紧了被褥,自己则披衣出门,飞檐走壁,循着箫声而去。 …… 由于前一天早早上了床,虽然翻云覆雨折腾到很晚,又被梦外箫声扰了清净,然翌日伊薇悠然醒转过来之时,天色竟还尚早,却再也睡不着觉,只因肚子饿得实在难耐,便换了碧琳去传吃的过来。 偏偏肚子越饿便越是觉得时间过得龟速,等了半天不见碧琳回来,伊薇不得不起身下床蓬头垢面地就往厨房冲,却在经过庭院回廊之际,大老远瞧见左龙渊和黎穷雁缓缓走来的身影。 一大清早不在左龙渊的怀里醒来,本就愤愤怀疑这厮去了哪里鬼混,现在见他和黎穷雁两两归来,倒是让伊薇想入非非了,只是,今朝这两人似乎……待二人一走近,伊薇赫然大惊失色——左龙渊脸色铁青,唇角渗出血渍;黎穷雁面露寒霜,眼眶泛着红肿,两个人衣衫还算整洁,神态都显出疲倦,而脸上的伤痕,却分明是被人给打了!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伊薇也忘了觅食,急急问道。 “遇到刺杀了。” “遇上盗匪了。” 两个人同时回答,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想来是事先没有套好供词,这回谁也不愿意多看谁一眼,各自偏过脸去,就像结了深仇大恨。 “打一架也好,消消气还是好兄弟。”伊薇很不给面子地,轻飘飘一句话戳穿了这两位爱面子俊男的把戏,自然也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左龙渊斜斜一道冷眼瞪过来先,黎穷雁紧接着幽幽一道怨眸射过来亦是毫不逊色,愠怒中透着冷寒,冷寒中不离魅惑。伊薇抖了三抖,心忖一大清早撞了神,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于是干笑几声缓缓转身,欲往厨房奔去,然在回身之际,想起昨晚之事,蓦地有些挂念,便重又走回到左龙渊身边,故作不在于却难掩担忧地问道:“你……你身上没伤着吧?上次的刀伤……” 伊薇的这一回头冲着的是对左龙渊的关心,让左龙渊阴沉的脸色顷刻间多云转晴,唇角一荡,眼底淌出浅笑,一把揽过伊薇到怀里,调笑道:“看来王妃心里惦念着的,终只有本王我一人呢!” 这话说的,委实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伊薇岂会听不出他对黎穷雁的暗讽,只是嘴上不敢说,眼睛悄悄瞟了眼那一头的黎穷雁。 黎穷雁幽怨的目光也恰好迎上伊薇的探寻,却不得不侧了侧身子,不想那受伤的模样为她瞧见,只留给她最完美的侧脸,然后在琥珀眸子流淌尽最颓废的怨愤后,转身走了。 伊薇抬头瞪了眼左龙渊,嗔怒道:“你说话就非要这么尖刻嘛?” 左龙渊宠溺地拍了拍伊薇的脑瓜,苦笑自嘲地叹了句:“在这一点上,就容我自私小气一回罢。” 第七十九章王爷不会破相吧 由于两位俊男半夜里打了一架,然后破着相回了府,那一整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伊薇就看着若茜和慕怀霜忙进忙出四下张罗着外敷的药啊冰的,不时逮着服侍左龙渊的若茜问一声:“左龙渊不会破相吧?” “王爷若是破了相,光云都还不知有多少女子要投了那城郊的南湖呢!”若茜泼辣辣回了这么一句,让伊薇无言以对了半天后灰溜溜地闪了。 半晌,伊薇又巴巴地晃悠到了黎穷雁所住的南苑偏搂内,逮着慕怀霜问:“黎子不会破相吧?” “不会,只是外伤,王妃请放心。”慕怀霜毕恭毕敬地回了这么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伊薇拍了拍胸脯,暗自庆幸着:保住了大龙王朝两大帅哥的绝世俊颜,对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何其重要的壮举呀!感慨之际伸手拍了拍慕怀霜的肩膀,夸赞一句:“你们辛苦了。” 慕怀霜表情一滞,大有哭笑不得之汗颜:“王妃说的哪里话?” “左龙渊现在被若茜霸占着,你就让我去瞧瞧黎子吧?”在门口踌躇了半晌,百无聊赖的伊薇便央求慕怀霜道。 “你别进来!在我消肿之前,不想见到你!”然而不待慕怀霜婉拒,里头那位便咆哮了起来。 伊薇气结,这厮自恋得也忒过了些吧? 慕怀霜失笑,附在伊薇耳畔低语道:“脑袋被包住了大半个,的确不是很好看。” 伊薇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几欲抽筋。 “慕管家你怎么还不进来?跟薇薇说些什么呢……”于是里头那位又急了,声声呼唤着慕怀霜手里的冰袋子,这厮素日里冷漠得犹如冰雕,一旦遇上有损他那副“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绝世容颜的悲剧,便再也淡定不了了,这会儿唯恐正在房里坐立不安急得跳脚呢! “快去吧快去吧。”伊薇窃笑着打发慕怀霜进去安抚黎穷雁,然后携着碧琳欢欢地往王府大门口奔去:“碧琳快,趁着左龙渊没空管我,咱们赶紧回趟楚庄,我要给哥哥和小瑜嫂子张罗张罗,择个黄道吉日办场华丽丽的婚礼!” 碧琳一边应着,一边紧紧跟上,将将奔到前厅门外之际,蓦地一道黑影自眼前掠过,吓得碧琳连连尖叫后退数步。 伊薇回身,却见那只纯黑色透着蓝光的玲珑赛鸽正盘旋在不慎摔倒地上的碧琳面前,为自己成功演绎“蚍蜉撼大树”而咕咕叫得甚为得意。 伊薇汗颜地扶起碧琳,然后吩咐她藏好红血蓝,自己则慌慌地游目四顾了一番,好在左龙渊不在附近,府里下人倒也不敢多看,便急急带着抱紧了红血蓝的碧琳冲出六王府,奔了好长一条街,才敢叫碧琳摊开怀抱,看看有没有把小鸽子闷死。 幸而红血蓝龟息功学得不错,被碧琳揣怀里憋了半天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伊薇一边往它小细腿上摸索查看,一边自我安慰道:“哈哈哈,这一回左龙渊抓不到它了吧!谁叫他半夜里去打架的,快看看沧叶寒回了什么给我……” …… 这一头伊薇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着,那一头却是左龙渊没心没肺地展颜坏笑着。 将将碧琳被红血蓝撞翻,伊薇拉着一人一鸟仓皇逃出六王府的狼狈模样,被远在王府东苑却居于最高层楼台上的左龙渊看了个一清二楚,彼时因为笑得过火了,被打伤的唇角便撕裂一般得疼,不得不再次拿起手中冰袋往伤口敷去,冷寒的刺激下疼痛减轻,笑意却愈发深了。 “看来,娶了这么一个活宝倒也不错,至少你更会笑了。”身后,传来低笑的调侃,却不是适才还在服侍他的若茜,而是一位男子,斜斜倚靠在竹榻之内,悠然地抬脚架于茶几,象牙白的锦袍松垮垮地搭在体形健美的身上,轻逸的衣袂宛若与世无争的闲云,惬意地散开,一如锦袍主人此刻怡然自得的俊朗容颜,隐着淡淡的微笑,化去两道剑眉之间暗含了孤寂的桀骜不羁;在他身侧,则永远躺着那柄用几块破布包裹着的戾刀,戾刀一出,风云变色,名唤沧浪刀。 左龙渊回身,背倚窗台,笑看沧叶寒:“我从来就懂得如何笑,偏只是你,曾经北国万里雪飘也冷不过你的不苟言笑,却在遇上那笨女人之后,笑得比我还要放肆了。” 沧叶寒彼时正在嗑瓜子,专为他准备的南瓜子,嗑得他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却不得不抬头反驳一句:“我几时这般冷冽了?” “呵,你从来都这般冷冽。”左龙渊语出诙谐,“你的冷,从小我就不待见,长大了依旧如此,我多少次想找个大夫给你看上一看,是不是生来就不会笑,还是笑一笑会死!”虽是冷嘲热潮,左龙渊的表情,却是少有的开怀和畅快。 沧叶寒斜他一眼,苦笑道:“所以说,我们生来就是两种极端,你是火而我是冰,却倒也可以相互制约,你若想融化我,我亦有法子扑灭你。” “我可没指望能够融化你。”左龙渊掂了掂手里即将融化的冰袋,垂首苦叹,“估计这世上能够融化你的人,尚未出世呢。” 沧叶寒继续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笑看左龙渊:“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后来会遇上另外一块冰,并且和人家好得如胶似膝,好便好了罢,怎就昨夜又大打出手?敢情是忘记了冰与火的较量,注定是要两败俱伤的。” 左龙渊抬眼仰望浅色碧空,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若是你我,便不会伤到,可惜他与你不同,他是融化了便会燃烧的冰,烧干自己,也不放过他人,说到底,我与他都有执念,真正可以坐看云淡风轻的人,到头来竟只有你。” 沧叶寒苦笑:“你又怎知我没有我的执念?” “浪迹天涯这条路我不与你争,除此之外,你还计较些什么?”左龙渊回身,缓步踱到沧叶寒榻边,收拾起他一片狼籍的瓜子盘碟,淡淡道,“你该走了。” 第八十章王爷与浪子的私通 沧叶寒星眸微动,亦是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响,却依旧赖在榻上不肯起来,抬头望了眼左龙渊,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调皮模样:“正事还没说呢,每次都急着赶我走!” “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左龙渊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似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等无赖浪子,却每每招架无力。 “你都不问问我给你家王妃传递了什么小书简?”沧叶寒捧着他的瓜盘,就是不肯放手,还一粒一粒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大不了还她一副不知所云的画,随你怎么折腾她,别折腾坏了就好。”左龙渊微感汗颜,细听来人的脚步渐行渐近,都已经在思忖着这厮若再不走,一会儿自己是该打坏来人的脑袋还是干脆灭了来人的性命。 “说实话你家王妃还是挺耐折腾的,只是我若真的折腾过火了,你心疼不心疼?”沧叶寒继续他的调侃戏笑。 左龙渊脸色一沉,彻底抢了他的瓜盘,低斥一声:“量你有胆也没兴致,还不快走,真逼我杀人灭口?”话音未落,房门已被推开,若茜端了跌打药膏施施然走了进来。 左龙渊只觉面前凉风一瞬而过,衣袂犹在风中飘逸不息,榻上便已没了人影。 若茜将伤药放到榻边茶几上,并不知晓将将这里还躺了一个人,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若早来一步,恐怕此刻左龙渊不是狠下心扭断自己的脖子也至少会下毒手让自己再也开不了口说半句话。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必多用伤药。”左龙渊悠然坐回榻椅上,手里的瓜盘却被若茜看到了眼里,随即娇眉一扬,嗔怒道:“王爷怎如此教人不省心,您这样的伤口,怎么能嗑瓜子?” 左龙渊唇角微扯,只淡淡道:“不妨事的。” “王爷!”若茜回身,心疼又责怨的眸光定定地凝视着左龙渊…… “碧琳,给我念念沧叶寒都写了些什么给我?”伊薇坐在街边茶铺内,要了碗热腾腾的花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却在听完碧琳的回话之后,差点全数喷了出来。 “小姐,一刀斩大侠在书信里说:九驸马一直惦念着闲云山的那群鹅宝宝,死活不肯再东躲**了,宁愿回去给王爷一掌劈死,也不要鹅宝宝们没人照料活活饿死,所以一刀斩大侠希望你能替他跑一趟闲云山,把鹅宝宝们接回王府料养一段时日。” “去他的!”伊薇一拳头差点没把露天摊的桌子给拍散,想来那沧叶寒是存心报复自己驱使他当了两回跑腿的,那闲云山又不是没有下人,敢情娇贵的鹅宝宝非要九驸马亲自服侍才肯茁壮成长?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你真要去那荒漠野山领鹅回来养吗?”碧琳巴巴望着伊薇,一脸的同情。 伊薇的小脸皱成一团很是沮丧:“只能去呀,一个是欠了他,一个是有求于他,天知道我都摊了些什么朋友什么亲戚嘛!” “小姐,鹅领来了,碧琳帮你养就是了。”碧琳任命地望着伊薇,自告奋勇地接受了这项艰巨任务。 伊薇欣喜地望了眼碧琳,笑得没心没肺:“那咱们启程吧。” “楚庄不去了吗?” “去楚庄干嘛?” “小姐……小姐你一开始出府,不就是想去探望探望少爷和少奶奶的嘛?” “这样子的呀?” “嗯!” “都怪沧叶寒,害得我干什么来都忘记了,走吧!先去趟楚庄,让我哥给置备辆马车,可以省下自己雇车的钱。”伊薇优哉游哉喝完最后一口茶,连着里头的花料也一并嚼了吞了,才心满意足地跟着碧琳往楚庄去(本来该是丫鬟跟着小姐的,谁叫咱家小姐不认路呢!)。 “若茜,你跟了我有几年了?” 左龙渊靠在榻椅上,手里冰袋已经尽数融化,唇角的淤青却尚未消尽,若茜正在细心挑拣新的冰块,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如实答道:“两年又十一个月,王爷。” “快三年了。”左龙渊淡淡然一句感慨,却听不出喜忧,若茜抬眼望去,只见他正闭目养神,表情怡然,英挺的俊颜是举世无双的迷人,唇角的伤痕便愈发显得揪人心疼。 “跟了黎媚呢,又有多少年了?”半晌,在若茜制好新的冰袋准备递上来之际,左龙渊又缓缓问出这么一句,亦是面无起伏,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漠得有些冷疏。 若茜却赫然一惊,差点捏拿不稳手中冰袋而落了下来,好在没有被闭目的左龙渊看在眼底,才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恭敬回道:“有……大约六年了。” “六年……比之三年,若茜,你的心,现在在哪里?”若茜俯身将冰袋放在左龙渊手上,因之前想要亲自为他冷敷被他抗拒,这一回便不敢再逾越了,然蓦地听到他云淡风轻地抛出这话,放到他掌心的冰袋却不自禁缠了颤,再抬头时,赫然发现左龙渊已然睁开眼睛,那双深邃得似乎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心如鹿撞的自己。 “王爷……何出此言?”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茜语声已然微颤。 左龙渊继续凝视她,唇角却扯出笑意,冷冽而讥嘲的笑,透着威势:“黎媚的话,你听她几分?本王有多少事情,是你抖给她的?” “若茜……若茜不敢。”若茜低垂下头,不敢正视眼前人的深眸。 “你敢或不敢,都已经做了。”左龙渊冷然断言,已显出了愠怒。 “我、我……”若茜几番欲言又止下来,终于忍了委屈,鼓了勇气,申辩道:“王爷,一开始我是惟太后之命是从,但是后来……后来我便心向王爷,太后传话,很多事情能隐瞒则隐瞒,能分担则分担,处处考虑的、着想的,都是您啊……王爷!” “周旋于两头,很辛苦吧?”左龙渊微微俯身,伸手擒住若茜微颤的下颚,忽然柔声问道。 难得的温柔,却让若茜心头的慌张愈发凌乱得不可收拾,左龙渊一反常态,非怒也非冷,才是最难以摸捉的可怕,然而正是因为这份渴望已久的温柔,如梦靥般吞噬着若茜仅剩的理智,迷离的深眸看得久了、望得醉了,便再也无法醒来,只想深深沉坠进去,抵死纠缠、痴恋,三生三世也不觉够了情愫,缓缓从微颤的红唇中吐出的,便是梦呓般的痴语:“若茜的心,只属于王爷你……” “但是黎媚一句话,永远胜过本王十句不是?”左龙渊的语声依然温柔和缓,捏着她下颚的手却慢慢施力,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若茜感觉到了疼痛,却不敢吱声,耳内嗡嗡作响,掺和着左龙渊每一个尖锐的字眼:“三年前黎媚将你送与了我,至今你对王府常务都管理有条毫无疏忽,本王自是感激你,也不曾亏待过你,但是若茜,三年了我都不能确定,究竟本王是你的主子,还是黎媚才是!?” 最后一句话,左龙渊的语气陡然从温柔变成了厉喝,然后手指力道一挥,若茜便被那不轻的力量带倒在地,摔得生疼,却不敢呻吟半声。 左龙渊坐回榻椅上,眼睛却不离她,若茜身子微颤,泪水盈眶,却终隐忍了万般惶恐和怨屈,不让眼泪落下半滴,泛白的唇瓣吐出声声嘶哑的字眼:“若茜的心,早给了王爷,但是若茜的命,却还是拿捏在太后手里!若茜想要陪伴王爷一生一世,想要苟活,所以不得不敷衍周旋,却最终还是两头都得罪了……之前的事情不说,且说王妃入府后,若茜奉了太后口谕要置王妃于死地,却又心知王爷看王妃之重,我放弃多少次伤害王妃的机会,都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赌太后的心慈手软,赌王爷的体贴谅解,最终却只落得这般下场,被太后放弃,亦被王爷唾弃……” 左龙渊看着她,表情渐渐缓和,恢复到波澜不惊般的冷寂:“既已如此,本王就放你自由。” 若茜赫然抬眼,花容失色,泛红的眼眶泪珠盈盈:“王爷……王爷当真要赶若茜走吗?” “不是本王狠心赶你,而是你这般两难境地,还不如专心侍奉你真正的主子。” “王爷就是若茜真正的主子!王爷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若茜?” “在你没有完全背离黎媚之前,你没有资格这么说。” “王爷!”若茜伏在地上,想要扑过去抱住左龙渊,却绝望得没有了站起来的力道,眼泪终是 无声落下,颗颗砸成粉碎。 左龙渊起身走到物架边,抽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到若茜面前的茶几上:“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几代儿孙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你继续投奔黎媚也好,归隐田园也好,以后都与本王无关。” 冷冷淡淡一句话,彻底绝了若茜的后路,若茜呆愣着望向左龙渊,随着泪水淌出的,还有无尽的悲戚和伤恋:“王爷……是不是不管若茜再做什么,您都不会再改变主意?” 左龙渊背着她长身直立,神色淡漠,俊美的唇角就是不肯牵动半丝,来回复她的绝望。 “那若茜情愿死!”…… 第八十一章我心属王爷  “那若茜情愿死!”若茜声音暗哑,表情颓然,这句话则说得咬牙切齿、悲痛欲绝,却不是恨,而是绝望到了尽头再也无路可退,便一心想着撞柱而死,只要左龙渊记得自己,不求一世,再三年也是好的。 于是两眼直勾勾盯着楼台廊柱,只想结束了此番的痛楚…… 左龙渊回身,不急不缓,却恰到好处,一把拉回她飘逸而去的衣袂,顺势一收,若茜便被这股力道带离了廊柱,重心不稳,直直往左龙渊怀里跌去。 左龙渊唇角微扯,眼底尽是意料之中的浅笑,然在若茜抬眼凝望之际却迅速掩去,只留下一双波澜不惊的深眸。 “王爷……”若茜倒在左龙渊怀里,见他只是拦了自己却不愿再伸手拥抱,便自觉凄凉地后退一步,跪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悲戚的滋味,烦杂地吞噬着辨析的理智,只喃喃问道,“王爷何故不要若茜死?” “想来你忠于黎媚六年,她是舍不得你死的。”左龙渊移开视线,不愿多看她一眼,“本王念在你管理王府三年,不忍你大好年华白白撞死于我眼前。” 虽然表情冷淡,然而左龙渊一句“不忍”终让若茜心念回春,似是看到了希望:“王爷……王爷既不忍若茜死,就让若茜继续侍奉王爷吧?” “本王不想连自己府里的人都日日夜夜防着。”左龙渊语气坚决,“对本王不忠之人,往后都别想留在本王身边。” “若茜会对王爷忠心耿耿的!请王爷成全,让若茜留下,若茜的心已经给了王爷,王爷若不要,若茜自己也不要了!”若茜声嘶力竭,扑将过来抱住左龙渊再也不肯放开。 左龙渊英眉微皱,回转身来,手掌轻抚过她两腮含泪的微颤粉颊,沉声问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再助着黎媚出卖本王的行踪甚至王妃的性命?” 若茜低垂下头,眸光流转,细眉深锁,似是在下莫大的决定,再度抬眼凝望左龙渊之际,已是满目的清澄和坚决:“若茜愿意全心效忠王爷,假意侍奉太后,太后的一举一动,若茜可以打探到的,尽数不会瞒了王爷,王爷要若茜如何做的,若茜也定当全力以赴,只求王爷不要赶走我、舍弃我。” 左龙渊看着她,表情淡然,半晌不语,直到看得若茜心急如焚唯恐他还是不信而要再表决心时,才收敛了阴沉的双眸,缓和了冷漠:“希望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不要让本王失望。” 宛如日融冰雪春回大地,感动似暖流在心头淌过,若茜只觉得泪水愈发抑制不住,却惶惶不敢多落下来惹左龙渊不耐烦,心头百感交集,无以言表,只有喜悦是眼下最清明的情绪:“若茜拜谢王爷。”生生跪拜下去,自觉如凤凰涅槃,浴血重生。 “你先下去罢。”左龙渊看她一眼,打发她先去收拾了一脸的狼狈。 若茜应声退下,心中犹自惦念着左龙渊唇角的伤痕却终不敢再多言,顺承着离开楼台,将将经过左龙渊一番冷酷与温柔磨炼的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声声恳求左龙渊改变主意留下自己是多么的荒唐可笑,事实上左龙渊从来不曾打算驱逐了她:此刻左龙渊拾起茶几上的檀木盒子,重新放回原位前,自觉玩味地掀了掀盒盖,那里面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他答应要给她的所谓“足够几代儿孙过上衣食无忧日子”的钱财宝物。 左龙渊唇角一扯,摄魂的眸子里淌出满足的浅笑…… 伊薇携着碧琳将将走到楚庄门口,便老远望见一手提了两只活鸡的阿野木巴巴赶来,在门口甚有礼貌地问了句好:“王妃来了呀!” “嗯,你和慕容岚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伊薇笑问道,“要不隔两天搬去六王府住着玩玩,那儿地大人多,慕容岚爱热闹,应该会喜欢的。” 阿野木却皱了皱眉头,似是不太快活:“恐怕她不肯。” “怎么了?”伊薇大惑不解,问道。 “她、她拜了你哥哥为师,学做鸡。”阿野木扬了扬手里那几只呱呱乱叫的鸡,抖落一地鸡毛。 伊薇眉头一皱,微怒道:“我哥不是金盆洗手了吗?那疯丫头别又累着他了……” “我哪里敢呀!”伊薇话音未落,慕容岚已经欢欢地从庄内奔了出来,本来许是要迎接她的刀下亡魂,却恰好瞧见伊薇,激动欢喜地一把挽过她,乐道,“师父的身体我知道,我只学习调味用料基本做法,不会累着他的,师妹。” 前一句话伊薇听着倒还顺耳,后一句称呼却很没来头:“你叫我什么?” “师妹呀!”慕容岚一脸理所当然,“师父的妹妹,难道不是师妹嘛?” 伊薇哭笑不得,详作愠怒:“谁告诉你师父的妹妹就是师妹了!什么逻辑,叫楚姐姐!别给我贫嘴。” “楚姐姐,我知错了……”慕容岚一脸憋屈,靠在伊薇肩头做小鸟依人状,“我这不是给你开个玩笑嘛?怎么你都不笑,心情不好吗?” “嗯。”伊薇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便被慕容岚强拉硬扯着往楚庄里走,碧琳和提着鸡仔的阿野木跟在后面,又落了一地的鸡毛,飘到面前被她烦躁地挥开。 “楚姐姐究竟是怎么了?”慕容岚歪着脑袋望着伊薇,一脸好奇和八卦,“是不是又被王爷赶出府了?” 伊薇顿住脚步,一脸汗颜:“我……我什么时候……我、我有被他赶出府过吗?” “那你们夫妻怎么个不和,惹得你又打算搬回娘家了?”慕容岚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不怕死模样,气得伊薇很想抡她:“谁告诉你我们夫妻不和了?我们现在好得……不要太好哦!” “真的吗?真的吗楚姐姐?”慕容岚这妮子非常欠揍,竟然还不相信,惹得伊薇狠狠白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现在左龙渊爱我爱得可紧了。”恼怒之际抛出这话,不得不说有那么一丝骄傲和扬眉吐气。 第八十二章爱你所以离开你 “那楚姐姐你干嘛心情不好?”慕容岚思想单纯,搞不懂思想比她还要单纯的伊薇,有什么事情烦愁至此的。 “还不是那个……”“沧叶寒”三个字将将要脱口而出,伊薇突然灵光一现,斜斜瞪了眼阿野木手里的鸡仔们,问慕容岚道:“你学做什么鸡?” “荷叶鸡。” “为谁?” “还能为了谁,自然是我天天晚上梦见的那个人嘛!” “沧叶寒?” “哎呦,楚姐姐你非要说出来惹人家害羞嘛!” “就你那小厚脸皮,知道害羞是什么玩意儿嘛你!我告诉你,沧叶寒现在不喜欢荷叶鸡了,他最近钟情于鹅,小鹅仔。” “那行,我让师父教我做荷叶鹅。” “不是做菜,是养鹅!你若想讨得他的欢心,我倒是有个好差事交给你。” “楚姐姐你说你说!” “去趟闲云山,把那里的鹅宝宝们接回来养着,养得白白胖胖了,沧叶寒自然就欢喜了。” “好啊好啊,我马上出发去!”慕容岚两眼泛光,乐不可支,却厚颜无耻地跟伊薇讨要车钱,“楚姐姐给钱,我不知道闲云山在哪,还得雇车去。” 伊薇眉头一皱,不得不对之进行一番谆谆教诲:“岚啊,没有付出就别想得到回报,你若是连这点小钱都不愿意自个儿出,还是别指望沧叶寒肯来吃你的荷叶鸡了。” “可是楚姐姐,我的私房钱都用来买鸡了呀!”慕容岚一脸憋屈,想来兜里还真没了银子。 “我有,我给你吧。”一旁的阿野木极尽其憨厚本色,连帮助心上人追意中人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让伊薇大为感动,上前伸手一拍他坚实胸脯,夸赞道:“好,阿野木,你陪她去,务必要把那些鹅宝宝健健康康地带回来。” 阿野木点了点头,表情坚决里带了点委屈,还真是悲壮又无私,与紧接着走出来的那位狭隘又自私的女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呦,我当是谁来了呢……”慕容倩扭着水蛇腰飘过伊薇身边,阴阳怪气地抛下这话,却终究没有了下文,自从被楚伊清休后,她再不是楚庄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也难成为楚鹤泉光天化日之下的小妾,未免处处站不住脚,素来不怕六王妃的架子,这会儿却焉了气。 “表姐,给点盘缠钱,我要出趟远门。”慕容岚逮着慕容倩,便摆摆手示意阿野木不要出声,叫嚣着跟慕容倩伸手要钱,惹得慕容倩一脸愤愤却又不敢肆意发作:“上次给你的零碎银子,都花完了?” “你每次都给一点点哪够我花呀?一次给我个十万八万两的,我就再也不来跟你要了。”慕容岚狮子大开口,惊得慕容倩下巴脱臼:“你个小蹄子还真是贪得无厌了,这会儿我自己日用都困难,何不与你的王妃姐姐要?人家那才是家财万贯、金山银山坐吃不空呢!” “你不养我也无妨!”慕容岚瞪她一眼,威胁道,“你现在已经被楚家在族谱上除名了,要是我回去和爹爹一说,把你在慕容家也一并除了名,看你将来日子依仗谁来过活,老死了墓碑上没个名啊姓的,别怪我心狠手辣,那也是你对表妹子都一毛不拔的下场!” 一番话奚落得慕容倩无言以对,慕容岚倒是有这一套利落的嘴上功夫,加上毫不示弱的彪悍表情和威逼强势,委实让慕容倩招架不住,黑着脸妥协:“罢罢罢,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银两,你就……”说话间老实不情愿地掏出腰际荷包,慢慢往里摸索着碎银。 “都拿来吧,将来我替你在墓碑上把‘慕容’两个字刻大些!”岂料慕容倩一个不留神,手里荷包便被慕容岚一个利索抢了过去,然后不待她有所反应,慕容岚便一把拍醒呆愣了的阿野木,再不迟疑,径直撒腿往楚庄门外冲,“楚姐姐我这就去了,你等我回来,闲云山的土特产,我会给你捎带些来的!” 伊薇想说一句“不用客气了,那闲云山除了鹅蛋和黄土,估计也没啥东西容你带了。”然而慕容岚已然奔远了,抢了慕容倩的一整袋银子,逃之夭夭得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独留下气得跳脚的慕容倩,狠狠瞪了伊薇一眼后,继续扭着她的水蛇腰找她的楚鹤泉哭丧去了。 “走吧碧琳,咱们找三少奶奶去。”伊薇故意在慕容倩没有走远之前,吆喝了碧琳一句,然后摆着比她还要屁颠的屁颠,往离雪居走去,怒得慕容倩一个气结,差点一头撞晕在梧桐树上。 将将赶到离雪居,伊薇在门口踌躇了一会,若不是瞧见楚伊清就在园内榻椅上躺着养憩,还真没敢进去叨扰了他和赵小瑜的二人世界,却不见小瑜,便欢欢往楚伊清怀里奔去。 “哥哥我回来啦!”伊薇傍着楚伊清,一顿撒娇,惹得楚伊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无奈问道:“你倒是好清闲,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王爷可曾亏待了你?” 伊薇娇眉一扬,甚不服气:“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和左龙渊不合?” “我倒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怕是你太傻太笨又倔强,惹得他不快了。” “他敢?……呵呵,他是敢,动不动瞪我吼我,却也很宠我……”最后一句说得双颊绯红,竟还懂几分小少妇的娇羞,楚伊清看得欢喜,便笑得愈深了。 “看哥哥气色很好我就放心了,总算没有让沧叶寒白跑了一趟南疆还要受他欺负。”伊薇感慨地看了眼楚伊清,心下很是安慰,却又不安问道,“怎不见小瑜嫂嫂,难不成你又排挤人家了?” “许是在里屋吧,适才给我炖了参汤。”楚伊清笑道,“你放心,我们也很好。” 伊薇点点头:“那我找她去。”说完留着碧琳在这里服侍楚伊清,便又屁颠屁颠地往离雪居屋内跑去,绕过正厅偏卧,才在最里侧的小间找到了赵小瑜。 然而伊薇进去得悄悄,却赫然发现小瑜正在收拾一个包袱,惊觉到伊薇进来,慌忙将包袱塞到了被褥底下,一脸惴惴。 “小瑜嫂嫂你在干嘛?”伊薇却是藏不住困惑,径直逼问道,“不是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我那倔哥哥的接受,怎么又要收拾包袱……唔!” 赵小瑜一听伊薇嚷嚷出来,慌忙冲过去捂上她的嘴,唯恐被远在院中却功夫深厚足可以洞听这番言语的楚伊清知道,低声央求道:“伊薇你快别说,莫要被清哥哥听到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伊薇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很激动,走过去一把掀起被褥指了指鼓鼓的包袱,很是不解,“你要离开我哥哥吗?” 赵小瑜扑过来重新藏好包袱,又忐忑地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有否动静,才表情悲戚地回望伊薇,含泪解释道:“我怎舍得离开清哥哥?却不得不帮他去寻一剂药引回来。上次我已经向孔大夫打听过了,清哥哥这病的药,需要雪蟒做引子,这雪蟒还不知是何物,这几天我翻阅了许多医药古籍,总算是寻到了一些线索,想来那北国冰天雪地之中定有此神物,所以我打算去碰一碰运气,若果真能被我寻到救他一命,自是最好,若未果,我也只好……总之你千万别告诉他……” “哥哥怎么舍得让你去!若是知道了还不要多急出一身病来?外公也是个老糊涂!”伊薇愤愤怨道,这所谓的药引“雪蟒”,自己偶然中也曾偷听到过,然而连神医孔鹊都无力的东西,偏偏赵小瑜信了古籍上几句闲扯便要远赴冰雪北国,实在叫人揪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想他好好的,没有多想别的,你放心,不管寻不寻得到,我定会保全自己平安归来的,你就让我试一试罢。”赵小瑜心知伊薇的担忧,便柔声劝道。 伊薇早前就希望找到那雪蟒,却迟迟没有行动,更没有赵小瑜这番坚毅果断又不惜生死的决心,想来爱楚伊清至深的,也唯有她了,心下愧疚,又不忍灭了她的希望,郁郁嗫嚅道:“我只怕嘴快,瞒不住哥哥,你要怎么跟他解释你的突然离去呢?” “我已经和崔婶说好,待我离开后清哥哥寻我,她便只说我是去南疆代我爹把娘亲接回来,到时候就算清哥哥不忍我独去,我也已经走远了。” “他若是追着你去了南疆呢?” “崔婶会替我尽量劝着他,而且据说近段时日里楚鹤泉又寻到了聚宝盆的下落,想 来清哥哥会多注意着他那头而不及顾我的。” “你打算几时出发?” “就这两天。” “能不能等我一天,我好去给你寻个人路上保护着。” “不用了,我从小荒山野林跑着长大,你当我同你一样的千金之躯较弱金贵呢?” “你就当我也参与了替哥哥找寻雪蟒的事儿,让我为你找个帮手吧?要不然我真的良心不安又于心不忍,一失口出卖了你的行踪,只怕气得哥哥一病不起,别说雪蟒,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呸呸呸!你快些给我住口。”听着伊薇口不择言,急得小瑜又捂她嘴,“好吧好吧,我就等你一天,后天一早我便走。”拗不过伊薇,她便也只好答应下来,伊薇这才安了心,随后辞了小瑜,也不敢再去前院找楚伊清叙话,急急唤来碧琳回了六王府。 第八十三章不懂你的用心良苦  “阿云去找晨欢,还没找着吗?”晚膳时分,伊薇屁颠屁颠地凑近去靠着左龙渊,晃着脑袋巴巴问道。 左龙渊顺便夹了一块鳗鱼到她嘴里,慕怀霜令厨房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准备让黎穷雁与他们同席也算是一番款待,却因着黎穷雁死活不肯在眼眶红肿消退之前见人,便没有出席,如今一桌子山珍海味,左龙渊吃得厌了,便一个劲往伊薇这个无底洞里塞。 伊薇张口咬下,吃得甚欢,却不见左龙渊回答,便鼓着腮帮子囫囵不清地追问道:“阿云怎么还不回来呢?” “想念无痕了,还是惦念着晨欢呢?”左龙渊斜睨她一眼,语气调侃戏谑。 “都有点吧。”伊薇老实不客气,竟不知好歹地回了这么一句,且还巴巴张口等待着左龙渊筷子上的那块海胆再度喂过来。 左龙渊筷子一滞,海胆落到了伊薇的汤碗里,象牙筷子被置于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伊薇被溅了一脸的汤汁,狼狈不堪,碧琳急急递来毛巾,却被左龙渊一声喝止:“别给她!”随即冷颜睨视着身旁这撅嘴憋屈的笨女人,详装愠怒地问道:“吃本王的饭,想别的男人,你的胆子是不是忒大了点?” 伊薇卷起袖子抹了把脸,狠狠回瞪过去:“有你这么腹黑的嘛!敢情你心里不惦记着被你逼回宫里去的曼莹,或者是前日当街被你冷落了的容柠?” 左龙渊薄唇轻抿,微感汗颜:这丫头每每如此,在受教训之际搬出一大堆与自己多有干系的女人来糊弄搪塞甚至巧舌讥驳以逃避自己之过,偏只偏那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是自己风流下的情债,便不得不忍了戏弄她的心恢复正色,问道:“你找无痕做什么?” “想请他帮个忙。” “什么忙。” “借我用一两个月。” “什么?”左龙渊脸一沉。 “就是……就是替我去保护一个人。”伊薇慌了。 “谁?” “我新嫂子,赵小瑜。” “无痕不是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卫。” “小瑜也是为了我哥哥,要去北方冰天雪地的国家找一条叫做雪蟒的动物,做我哥的药引。” “雪蟒是雪鼎国的宝物。” “雪鼎国?”伊薇一怔,倒是忘记了北方寒冷国家中,雪鼎国算是一个大国了,而雪鼎国的小公主凝雪儿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她哥哥睿王,还与自己有一段“送人鲜花受人泥土”的不解之缘呢!想到这里,伊薇笑了:“呵呵,那感情好呀!我小瑜嫂嫂都不用自个儿大老远跑去了,再过些时候不是雪公主和小皇帝大婚嘛,可以让她捎带一条过来救我哥呀!” 左龙渊斜睨她一眼,冷冷问道:“知道什么叫宝物吗?” “知道知道,聚宝盆就是个宝物。” “雪蟒,十年前就在雪鼎国绝迹了,如今仅剩的一条,在雪鼎国国主的后花园里。” “哦……”伊薇起初听着这话,很是欢喜:有一条耶有一条耶!说明不是天外神物,是客观存在的耶!然而细细咀嚼完左龙渊的那句话后,将将燃起希望的心,便骤地冷却了下来:“被养着呢,还是国主亲自养着呢?那是不是……不外借的呀?” “你说呢?”左龙渊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可能……我哥哥只要一块肉或者几滴血就够了呢?真的一点点都不肯施舍吗?” “这你得去问雪鼎国国主,看他肯不肯把多年珍爱的宝贝借给你割块肉或者抽点血的。”左龙渊淡淡然一句话,透着玩味的笑意。 伊薇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可能,只喃喃自语道:“可能……可能还有别的冰天雪地有这等奇珍异兽,可能我的小瑜嫂嫂有幸找得到……” “但愿如此,只是就算找得到,也未必可以做成药引。”左龙渊道,“这雪蟒非冰雪之地不能存活,若是周身处境稍稍热了,别说是肉,就是血也要腐坏的,一旦腐坏,便是剧毒!所以你的三嫂就算寻得了也未必能够带得回来,你哥哥又经不得冰天雪地的车旅劳顿,唯一的法子,就是让你外公亲自去北国,在那里直接导了药引做成解药,方可保存服用。自然,这一切设想,也需得寻到雪蟒之后。” 伊薇茫茫然点着头:“那……该怎么办呢?” 左龙渊从碧琳手里拿过帕子,替伊薇擦去未曾被她的衣袖抹干净的汤汁,宠溺地浅笑道:“你嫂子既然要为你哥哥尽这一份力,你便成全她的心意好了,只是无痕,我是不借的,另有一人,你若是亲自去找他,说不定他是乐意帮忙的。” “谁?”伊薇一听,急急问道。 “越沫。”左龙渊笑意更深,深眸里藏着不可摸捉的意味。 伊薇一怔,怨念道:“这越沫不是你的朋友吗?” “对,他也是雪鼎国的人,这几天正要启程回去。” “既然是你的朋友,你去找他不是更好?” “是谁的哥哥病了,谁的嫂嫂要去北国?” “我既是你老婆,我哥哥不就是你哥哥,我嫂嫂不也是你嫂嫂?”伊薇扭过头,拒绝左龙渊喂过来的菜,厉声怒道,他心狠无情如此,还伪装什么体贴丈夫,一个劲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当自己是猪猪储蓄罐呢? 左龙渊放下筷子,动作仍自慢条斯理、悠闲怡然,表情与他的口气一样云淡风轻,透着微凉:“是不是要我在喂你吃东西的同时,还要替你擦嘴?” 伊薇气结,怒而起身,丢了筷子勺子,转身便离了膳厅去:“你狠!我自己去就自己去,不需要你抬一抬贵手开一开金口帮什么屁忙,你一个人乐得逍遥吧!” 伊薇走后,左龙渊示意一旁的慕怀霜撤了宴席,表情仍自淡淡的,深眸里却不再有笑意。 “她许是依赖人依赖惯了,还请王爷多体谅些,莫要动怒。”慕怀霜一边指挥下人收罗杯盘狼藉,一边恭敬劝解道。 “慕管家也曾爱她护她心切,难道连本王这点良苦用心都不能了解?”左龙渊望着慕怀霜的担忧之色,目露讥诮地苦笑叹道。 慕怀霜一怔,心下岂会不明白? 左龙渊一双深眸敛去所有情愫,淡淡续道:“我不能如影随形伴她不离,大小事务终有她自己拿捏的时候,若是凡事问人是非、找人分担,本王唯恐宠溺得过了,纵她失了自我。” 慕怀霜缓缓颔首:“我懂。” 左龙渊笑:“明早我要进宫一趟,你记得在她起床后安排马车去往菲渊画舫,这几天越沫一直住在那里。” “是。”慕怀霜回道,左龙渊已然起身,缓步踱出膳厅。 慕怀霜伫立原地良久,心下暗叹:伊薇终是没有嫁错人,自己也算安然了心、了却了情。 那一晚伊薇闹别扭闹得甚凶,裹着被子蜷缩在偌大一张床上的角落里,背着左龙渊不给他盖也不给他抱。 左龙渊自然不会便宜了她,一把掀过被子扯到了床外,又一把卷起伊薇揽到了怀里,任她就算不愿意被自己搂着也抵不过没有被褥的寒冷,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终是乖乖地往自己怀里蹭,左龙渊暗笑,愈发搂紧了她,就这样紧贴着过了一夜,第二日早上伊薇醒来,左龙渊自然又已不在,被褥严严实实地裹着自己,让伊薇恍惚想起昨夜之事,感觉貌似昨晚的被褥比这款丝绵更加……更加温暖得亲昵撩人些。 想到这里伊薇不自禁起了鸡皮疙瘩,哪有对一条被褥心贴心的?想来是昨夜左龙渊冷落了自己,便觉得被子才是最好的保护了吧!(左龙渊彼时不知在何方,只觉得鼻息痒痒有喷嚏之冲动,自己明明搂了她一夜,怎这丫头不记事,还当被自己冷落了呢,天知道究竟是谁冷落了谁!)这一头伊薇懒懒起床,慕怀霜已在龙薇小筑外头恭候多时,说是去往菲渊画舫拜访越沫公子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越沫住在菲渊画舫?”用早膳的时候,伊薇头也不抬扑哧扑哧喝光了一大锅粥,然后气鼓鼓地瞪着慕怀霜问道。 慕怀霜担忧地望了眼一生气就暴饮暴食的她,颔首称是。 “哼,既是朋友也不邀请他住进王府来,省得我大老远跑去南湖还要看见某些不待见的女人!”伊薇丢下碗筷,恨声道,“什么样的混蛋交什么样的朋友,住客栈也好过跟一个妓子住在一起 呀!” “王爷安排越沫公子住在画舫自有他的道理,你这样伤肝动火的,还不是气着自己?”慕怀霜接过碧琳递上来的斗篷,替伊薇披上,“冷静下来稍作休息,就由碧琳陪着早去早回,王爷一早就进了宫,说会赶回来用晚膳,你可别东游西逛耽误了时辰。” “我在外头吃了晚饭再回来,不要见到他。”伊薇小嘴一撅表示不屑与那暴怒龙一同用膳。 “同床共枕的人,有什么怨恨隔了一夜还未消的?”慕怀霜沉声训道,“你再胡闹,我也不管你了。” 第八十四章妓子的诡异 一听慕怀霜要撒手不管,伊薇急了:“怀霜你不能抛下我呀!你是我这一边的人,不要去和暴怒龙一个鼻孔出气好不好?” 慕怀霜见她惶恐急躁得一顿跳脚,心中一痛,伸手抚上她紧蹙的眉心:“别恼,乖乖的,我永远陪着你。”迷离痴恋将将笼上温文尔雅的俊颜,却很快被理智冲淡,恭恭敬敬垂下手来,宽慰道,“何况你与王爷是夫妻,哪来的你我之分,往后莫要意气用事,他是爱你的。” 伊薇抿了抿唇,抬眼望着慕怀霜隐忍的关切眸光,他落寞凄凉的伤感熏染了自己的无名怒火,心中烦躁被歉疚所替代,伊薇伸手握了握慕怀霜温暖的手掌:“怀霜,我听你话,你别忧心。” 慕怀霜淡淡浅笑,唇角的弧度透着无端的苦涩,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推开:“那还不快点上路,回来晚了,莫说王爷,我也不原谅你。” 伊薇点点头,再不迟疑,换了碧琳便往王府大门去,那马车已经等候多时,马儿许是喂得饱饱,伊薇、碧琳坐稳后,车夫一鞭子尚未挥下便撒蹄狂奔起来,伊薇尚不及眯眼打个小盹,碧琳便推攘着自己说南湖已经到了,掀开帘子一看,菲渊画舫就静静泊在岸边,画舫前却站着一胖一瘦两个男子,似乎正在与守在画舫门口的婢子调笑着什么。 “在这里停下。”伊薇唤住了前行的马车停驻在附近,却不下车,只在听得见前方人语的车窗口,观望着那头的动静…… 那两位男子,伊薇看不到正面,然从锦罗绸缎的衣着来看,不是商贾富豪便是官宦人士,果然听得其中一个伶牙俐齿的婢子巧笑着调侃道:“何大人、柳大人,您二位也忒胆肥了些,竟寻着我家姑娘到这南湖画舫来了,莫不怕六王爷怪罪?” “哈哈哈,还不是思念冷花魁心切,在承欢阁几日不见她,便想得彻夜难眠了!”大腹便便的何大人打着哈哈,荒淫无耻之举显露无疑。 “就是就是,怎地这几日花魁都不回阁里去?想得我等茶饭不思,巴巴地就寻来了!”另一位瘦如干柴的柳大人,枯槁之躯真如风中摆柳,竟还念想着寻花问柳。 “哼,您二位今日许是喝高了吧?”另一个婢子站出来,丝毫不给朝廷命官半分面子,只管调笑道,“也不想想我家姑娘是谁的人,这几天都被六王爷好生养着,岂是您二位可以觊觎的?” 伊薇远远听得憋屈,小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却听第三个婢子也毫不逊色地接口道:“何况我家姑娘卖艺不卖身,每日里尽是陪着王爷吟风诵月、玩舞弄乐都不嫌够,哪有闲情逸致让你们轻薄了去?” “呵呵呵……哈哈哈……”何柳二人干笑着无言以对,痴傻模样似是真喝醉了酒才敢跑来调戏,却死皮赖脸杵在原地不愿意走,非要见上冷花魁一面。 这时候,一人一马突然急急从远处奔来,与伊薇的马车擦身而过,直奔到菲渊画舫前才停下,那人下马来恭恭敬敬递给三个婢子一只精致果篮,口中回道:“六王爷说了,今日奉旨进宫不能前来探望冷姑娘,要她接着前日未完成的曲子继续作下去便是,未下完的棋局也继续搁着莫要耍了小招,呵呵,这是刚刚从南方快马运来的早熟荔枝,特地送来给冷姑娘尝个鲜。” “谢谢差爷了。”婢子们欢欣雀跃地捧着荔枝果篮,巧笑连连,“我家姑娘可时时念想着王爷呢!” “王爷又何尝不是呢?哈哈哈……”送荔枝的小厮笑得犹如得宠的人是他一般,“在下也没别的事了,就是奉王爷之命前来问冷姑娘一声好,告辞了。”言毕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在与伊薇的马车擦身而过之际,遭到车内人一顿瞪视,随后伊薇忙不迭下了马车,火急火燎地往画舫冲。 那荔枝送来得可真是时候,左龙渊这厮明明进宫了还惦记着给人家送点好吃的,偏偏又被自己逮着,这笔风流帐是死活也赖不掉了,沾花惹草朝三暮四、得陇望蜀四处留情,分明是故态复萌死性难改,还口口声声“你相信我,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女人动过心”之类口是心非的花言巧语,简直是大龙王朝风流男典范,活腻了! 伊薇这样想着,冲劲便更大了,在她冲过去之前,何柳二人似是醒了酒意,知道冷花魁被六王爷宠在心里捧在掌心,不是自己可以觊觎的天鹅肉,正垂头丧气准备走开的时候,伊薇已然冲到了二人面前,径直把那根柳条撞飞是在自己意料当中的,却不慎把那胖子也一并撞飞了,伊薇只能用对左龙渊“爱之切则恨之更切”来解释,怒火盛极之际,一把抡飞了婢子们手里的果篮,颗颗沾着露水的荔枝,在空中跌宕起伏了一番后,滚落满地,更多的则投湖了。 “你、你、你……”婢子们许是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瞪着伊薇错愕万分,却没有破口大骂的勇气。 “你什么你,我是六王妃!”伊薇拍开婢子们指着自己鼻子的爪子,恨声道,“我是替左龙渊来灭了里头那个狐狸精的,你们别拦着我!”言毕便冲进了画舫内,急得三个婢子手足无措,而何柳二人也倍觉尴尬,从地上狼狈爬起后,干干笑道:“呵呵呵,看样子,六王妃和冷花魁还有要事要聊,咱们就不打扰了。”话音未落夹尾而逃。 “那婢子们就不送了,二位大人慢走。”三个婢子不忘虚礼客套一番,何柳二人却心知围观两头母老虎相斗的惨烈下场,早逃得没了影。 彼时碧琳才惶惶恐恐奔了过来,无视掉三大门将也亦如伊薇一般疾速冲了进去。 三个婢子却在一顿喧哗回归寂静之后,将将的巧笑放荡模样赫然褪去,空留下一脸的淡漠,似是任何波澜也经不起的镇定自若,更不管六王妃已在里头炸开了锅。 第八十五章飞马荔枝讨谁欢心 火急火燎的,伊薇冲进菲渊画舫,指着慵懒卧于榻上的冷菲娥,泼口就是一顿痛骂:“冷菲娥你丫一贱蹄子要是再敢勾引我家左龙渊,我不烧了你们这间画舫,我就跟你姓!” 冷菲娥身边的婢子见着伊薇撒泼唐突了她家主子,便愤愤地欲扑过来封了伊薇的嘴,若不是被冷菲娥轻轻挥手示意退下,伊薇都准备直接抡起身后的碧琳当了挡箭牌,然后自己趁乱冲过去扫那妓子三记耳光,扫到西伯利亚去。 然而与自己的河东狮吼比较而言,冷菲娥的浅笑嫣然未免也太淡定了点:“王妃何故愤怒至此?这醋吃得甚没来由。” “哼,他都给你送荔枝来了,从来不见得问问我爱吃什么水果!”伊薇叫屈道,完全忘记了今天来找的是谁,心里头正巴巴算计着一会儿如何奚落人家奚落到哭然后拍拍屁股逃之夭夭得了。 “王爷的荔枝,可绝非送给菲娥我的。”冷菲娥悠然起身,缓步走向伊薇,没有左龙渊在身边,她独自面对伊薇,表情淡淡含笑,不卑不吭,眼下,剪水明眸里竟透着三分哀怨,“虽是王爷派人送来,关心的,却不是菲娥爱不爱吃,而是何柳两位太后的亲信,信不信王爷沉溺于女色,无心过问国事,也不会颠覆黎氏的统治。” 伊薇听得怔怔,觉得冷菲娥这话甚没来头,她一个妓子,谈什么国家大事,谈什么权谋人心?她此番看着伊薇,再没有从前矫揉造作的娇纵妩媚或者柔婉纤弱,只有一脸的淡定自若透着隐隐的压抑,隐忍了倦怠,空留下寂寥。 “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这笨女人知道太多只怕会坏了大事!”却在伊薇迷惘之际,一个熟悉的清朗男声传来不悦的责骂。 伊薇回头,竟是阡羽! “阡羽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是笨女人!”伊薇不甘被这样辱骂了去,想他不过左龙渊身边副将,却从来不对自己礼让三分,非打即骂,还成何体统? “王爷看她极重,王爷的事,她迟早都会知道,我只不忍王爷一人背负太多,枕边人如若能够分担,岂不也好?”冷菲娥虽是对阡羽的解释,言语中却透着对伊薇不理解左龙渊的愤懑和不甘。 “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说得我一头雾水?何不讲个通透,是左龙渊和你们瞒了我什么事吗?”伊薇看着径自赌气的阡羽和顾影自怜的冷菲娥,一时乱了心绪,回身看向碧琳,碧琳也只茫然摇了摇头,让伊薇更急了,“你们倒是给个明白的解释啊?” “王妃稍安勿躁,这不过是王爷迷乱太后耳目的小算计罢了,王妃不必寻思多虑,且随越沫到内舫歇息吧。”却在伊薇焦躁不安之际,越沫及时出现,一身红装,长身直立在伊薇身旁,神态清逸,彬彬有礼。 “越沫?”伊薇是看到了越沫才冷静了怒气冲昏的头脑,“是啊,我今天是来找你的!”随即瞪了眼阡羽,嗔怒道,“也不知道这个讨厌鬼怎么会在这里?都来欢喜着承欢阁花魁的沉鱼落雁,我还当他品味高雅喜欢我那个巾帼妹妹呢!” 伊薇说的自然是慕容岚,阡羽听得愈发恼怒:“我自不是为了冷姑娘来的,这就去找慕容岚!”言毕愤愤拂袖,不再看舫内人一眼,扬长而去。 越沫失笑,对伊薇解释道:“他是与我议事来的,都借着冷姑娘的幌子,也唯有这湖上画舫才没有隔墙之耳最为安全。” “商量什么事情?”伊薇追问着,说话间已经跟了越沫走近内舫,这船从外头看貌似不大,里面却隔了许多间,间间布置不离冷菲娥的风格,姹紫嫣红很是奢华。 “王妃找在下所谓何事?”越沫却不回答伊薇的问题,只径自问道,清朗俊颜犹自浅笑不失,让伊薇伸手不好打笑脸人,便权当今日来什么事也没听见没看见,只先妥当安排了赵小瑜再说,“我听左龙渊说你这两天要回国,而我嫂嫂也要去雪鼎国一趟,我担心她旅途安危,能不能请你陪她一程,当然你愿意一路保护她直到找到雪蟒,自然是最好的。” “找雪蟒?”越沫看着伊薇,眼底是置疑的浅笑。 伊薇点点头,心中总惶惶他的表情意味深长,却又看不透有何异样,只喃喃答道:“是,为了我哥哥的病。” 越沫眉头一皱,垂下眼睑,似是在思虑些什么,却没有了下文。 “越沫?越沫你愿不愿意嘛?”伊薇不得不推推他,“我嫂嫂人很乖的,路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越沫抬眼,失笑:“王妃多虑了,只是雪蟒……确是一件稀罕之物,未必能够如愿寻到,既然是你嫂嫂诚心之举,我自是愿意护送她到雪鼎国的。” “真的真的?”伊薇一听大喜过望,急急唤来碧琳,从她手里欢欢接过一大荷包金银首饰,递到越沫手里,“这是我存的一些私房钱,你尽管拿去用,只是千万要让我嫂子吃好睡好,尤其因她是南方人,我最怕她受不得冷,你……” 看着伊薇惶惶不安的牵挂模样,越沫微笑着打断了她的担忧,并将荷包交还给她:“王妃,越沫答应护送小嫂子,图的岂是这些玩意儿?越沫定不会让小嫂子受了委屈,加上路上耗去的时间,越沫给她半个月时间在雪鼎国找寻雪蟒,不管结果如何,一个月后,越沫定会将小嫂子安全送回云都,你看如何?” 伊薇听了感激不尽:“好,这样很好!真的很谢谢你……可是,你不要这些东西,那你要什么呢?平白无故地帮我这么个大忙,我总不能叫你白白吃了亏去。” 越沫继续淡笑不离清逸面庞:“六王爷是越沫挚友,我自是不敢劳烦王妃,惟独有一事,恳请王妃量力而为。” “你说你说。” “眼下是三月末,六月初便是贵朝皇上迎娶我朝雪公主之期,雪公主年纪稍小,性情娇纵,深居宫中唯恐趁着闲暇惹了祸事,还望六王妃多加劝导,莫容她惹是生非。” “我常居六王府,很少进宫的,不过你既然提了,到时候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她有骚动的机会!”伊薇看着越沫,想来他有心烦扰凝雪儿的联姻,在雪鼎国必然不仅仅是个黎民百姓,当然能和左龙渊这厮臭味相投的,唯恐也是个娇生贵养的皇亲贵族,只是在外言行彬彬,谦恭有礼,才让人觉得比暴怒龙更平易近人些罢。 “那越沫在此谢过王妃了。” “却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出发?我嫂嫂明早就要走。” “明早卯时三刻,我在云都北城门口等她。” “那好,我这就去告诉她一声。”伊薇见越沫答应得爽快,自己也不再迟疑,欢欢辞了他便准备赶去楚庄一趟,离开画舫之际,冷菲娥将之送到门口,却不多言,只一如来时般浅笑款款,手挥目送,伊薇因办妥了小瑜的事情,心里颇感轻松又自豪,于是详作大度不与她计较荔枝的渊源,却终是冷眼一抛,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从南湖回到云都内城,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子,这会儿正值春日,树尖尖小芽儿吐得正盛,放眼望去毛茸茸一片倒也苍翠欲滴,伊薇掀起车窗纱帘欣赏外头景致,蓦地瞥见一人一驴孤孤单单行走在林间小道上,慢慢吞吞似是疲倦沮丧至极。 “小姐,那……那不是九公主吗?”碧琳一声惊呼,伊薇没有说话,任由马车晃晃悠悠驶了过去。 不是没有看见左凤,而是在盘算着:把这霸道顽皮又难缠、还整天哭哭啼啼的妮子弄回六王府打扰自己和暴怒龙的二人世界,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了点?然而想到左龙渊虽然吼她骂她惩罚她,却终是极其溺爱这小妹妹的,伊薇又于心不忍了,若是没和左龙渊闹别扭,定然立马停车把她接回去,只是左龙渊委实可恶,不管不顾自己的哥哥嫂嫂,自己又何必去搭理他心疼的娇贵妹妹呢? 这样想着,伊薇便心安理得地由着马车渐渐远离那一人一驴,权当没有看见,然而碧琳又一声疾呼,伊薇却不能当做没有听见了——“九公主晕倒了!小姐,九公主倒下去了……” “停车!”伊薇叫停了马车,心下怨念着“是福是祸,该来的躲不掉”,一边急急冲下马车往回奔去,一边问碧琳道:“在 哪呢?人呢?” “就在那里!那驴边上,我刚刚看见她就突然倒了下去。”碧琳遥遥指着那只鹤立鸡群的蠢驴。 之所以说它鹤立鸡群,因它此番正立在一堆矮木林间,光光冒出个驴耳朵,而左凤则压根不见人影,这驴子也委实营养不良,纤瘦体形、迎风摇摆,生平最野蛮霸气的一次,估计就是抢了大黑的马粮,结果好死不死自作孽地中了曼莹的毒,便愈发显得形骸枯槁了,将将看到左凤牵着它,想来是承受不了主人的体重,才全凭着主人拉着走,却不料它主人也筋疲力尽,根据碧琳的描述,也不知是饿的还是累的,一头栽倒在地,伊薇奔近了,总算见着她发髻上戴着的一顶环佩叮当的异族帽子…… 然而,既是先见到了帽子,只说明她不是四仰八叉地躺着,而是……蹲着! 蹲着干嘛? 第八十六章敢抢我的菜 左凤不是躺着而是蹲着,这晕得也忒稀奇了! 伊薇越走越近,便愈发嗅到一股不怎么顺畅的味道,在将将离左凤只有五步远的时候,那头小驴子驴尾巴一晃,鼻子哼哼了一声,惊动了左凤,她一回头,看见两人影,顿时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却挪了挪脚步犹自蹲着,不敢站起来:“滚蛋滚蛋!本公主出恭,岂是你两个刁民可以窥伺的?” 伊薇一愣,碧琳已经红了半边脸。 “谁说她晕倒的?”伊薇斜眼瞪向碧琳,同时迅速捂住鼻子,敢情那妮子正在拉粑粑呢! “我……我只看见九公主突然没了影,就以为……她跌倒晕过去了嘛。”碧琳亦是一脸憋屈,想来怪只怪那矮木林遮挡了视线,左凤撩裤子一蹲,便被碧琳看走眼而误会了,当然,左凤是没有错的,谁拉粑粑不选个枝叶茂密点的地方?伊薇正盘算着怎么跟人解释自己不是**的时候,左凤回头看清了来人,怒火变为怨屈,小脸一皱,巴巴哭丧道:“嫂子?!呜呜呜……嫂子你终于找我来了……”一边哭一边拉,竟都还顺畅。 “左凤你先好好蹲,嫂子在外头等你。”伊薇冲她挥挥手,便利索回身拉着碧琳逃也似地冲出了矮木林,大口大口呼吸清新的林间空气。 然而在矮木林外干干站了半天,伊薇犹自不见左凤出来,只有那头蠢驴依然坚守岗位,守着它的主人不离不弃,尾巴晃得饶有节奏,鼻子哼唧哼唧,伊薇严重怀疑它酷爱它主人的粑粑味道。 “你去看看她为什么还不出来。”伊薇等得不耐烦了,便催促碧琳前去打探左凤的战况。 碧琳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挺身而出,片刻后苦着脸奔回来报告说:“九公主没带手纸。” 伊薇汗颜:“她也好歹遇上我……你说她要是没遇上咱,该怎么起来呢?” 碧琳哪里敢回答伊薇这个问题,奔去马车拿了手纸,又屏着气给九公主送去。 又等了半晌,那妮子终于修炼出关,欢欢奔来伊薇面前,一顿捶胸顿足又哭又笑:“嫂子你真好啊!嫂子……你不辞辛苦特地跑来找我,六哥果真是没有娶错人……嫂子,我也知道你们不会舍弃我的,所以这两天我一直都在云都附近晃悠,就等着你们来找我了!嫂子,你们果真没有叫我失望啊嫂子,你们真的来找我了……呜呜呜,嫂子你真好啊!” 一番承前启后首尾呼应的感谢词,听得伊薇一颤一颤,小心坎儿里还真有些过意不去:说实话,自己和左龙渊貌似压根没想过要来找她吧?自己将将还差点弃她而去不管不顾了,只能说,这丫的联想能力和自恋程度委实高超! “你也别哭了,嫂子这就带你回去。”既然错有错招,伊薇就当了这个好人罢。 “嗯嗯,还有我的小毛驴,也可以坐马车回去吧?” “那不行,马车小,会挤坏它的。”亲娘哎,哪有驴子坐马车的? “那好吧,只能委屈它在后面跟着了。” “嗯,快上车吧。”伊薇吩咐车夫给驴子系条绳子别跟丢后,赶紧催促左凤上了马车,唯恐她反悔,真让那头蠢驴坐进来挤着自己。 于是又一阵颠颠簸簸,伊薇听了左凤一路的哭哭啼啼,嚎哭中不离“我家晨欢”、“负心汉晨欢”,“死晨欢”……,听得伊薇两耳起茧,在马车驶向六王府经过楚庄的时候,急急下了车,让碧琳陪着左凤先行回府,自己则迅速闪进了楚庄后门,在七拐八弯找到赵小瑜后,向她告之了越沫同行一事,并将方才被越沫拒绝的那一荷包银两尽数给了小瑜:“你若不要,我就告诉哥哥去。” 小瑜只好接了放妥,再与伊薇对了一遍相约的时辰地点后,便又悄悄将她送出了楚庄,不惊动楚伊清以防他起疑。 彼时将近申时,伊薇一个人游荡在云都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上,思忖着接下来怎么消磨时间,早上答应慕怀霜会回府用膳,却不想这么早就耷拉着脑袋挪回去,免得让左龙渊这厮认为自己除了六王府、除了他的怀抱无处可去。 然而,独自晃荡在汹涌人潮中,才赫然发觉:自己这个异时代的人在这片土地上,还真是没有了去处,流离失所的悲戚感莫名袭来,伊薇抹了把没有眼泪的眼睛,抬目四顾,看到了寻香楼的大招牌。 在惆怅和孤独尚不及伤了自己之前,伊薇急急奔进了这所避风港。 “要一只荷叶……神仙鸡!”伊薇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不起眼位子,招呼来小二吩咐道。 “姑娘来得真是时候,咱们店里每日仅售三只的神仙鸡,今儿个正好还剩一只,这就给姑娘端上。”小二欢欢应承了一句便去了,伊薇暗忖这神仙鸡尽管广告做得好,终究是不及荷叶鸡的呀,卖到下午还没卖完,也不知道乌邪太子靠着卖鸡过得宽裕不宽裕,转而想到现在兜里没钱,一会儿逮着自己吃霸王餐而闹起来,正好可以引出乌邪与他叙叙旧。 伊薇浮想联翩之际,忽听得另一个浑厚男音在厅堂另一侧响起:“小二,给老子上一盘神仙鸡!” 有人抢食? 伊薇抬眼望去,却见一个虎背熊腰的黑大个,比阿野木粗犷,比阿野木陋鄙,更比阿野木没风度没教养,一声高呼唤得小二颤颤悠悠赔罪连连:“呵呵,这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了,咱们店里今日最后一只神仙鸡已经售出了。” “唬老子呢!这招牌上不是还剩一个嘛?”黑大个指了指柜台上的红线牌子,厉声吼道,一吼吼走了周遭一票子客人,伊薇一道鄙视冷目射过去,丫当自己张飞呢? “呵呵,因为刚刚才被定下,所以还没来得及摘下牌子,小的这就去摘下,客官请点些别的吧?”小二鞠躬赔笑着,正要转身去摘牌子,被黑大个一吼喝止:“给老子站住!哪个不要命的,敢和老子抢?” 伊薇一声冷哼:也不知道谁抢谁的,正在愤懑之际,那被威逼吓倒了的小二遥遥一指,正指着自己呢! 第八十七章银弓少年重出江湖 “老子叱咤江湖二十多年,今朝竟被一个小丫头抢了吃的!”在小二的英明指点下,黑大个霍然起身,蹬翻了桌椅,然后葫芦型的肥硕身子一侧,直直往伊薇所在的角落逼来。 伊薇一惊,眼看着面前的光亮渐渐被阴暗笼罩,小心脏就扑腾扑腾活跃个不歇,依照来人的体形,施一招泰山压顶,自己唯恐连渣都不剩了。 “小妮子,量你还有几分姿色,老子看得顺眼,只要你肯乖乖服侍老子享用神仙鸡,老子就不与你计较!”果然,黑大个眼见伊薇这倾城容貌,便起了歹心,要的就不仅仅是一只鸡了,黝黑的脸上挤出贪婪的笑,瞪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死皮赖脸地瞅着伊薇因怒而泛红的双颊和剪水明瞳。 遇上这厮,伊薇岂会不害怕?心如鹿撞,手心冒汗,若不是死死扶着桌沿,只怕一哧溜就滑桌子底下去了,但是这份怯懦的心,怎么可以顺应了人家的心意而流露出来?好歹这家客栈就在天子脚下,左龙渊伸一伸手亦可以护自己一个周全,想来堂堂王妃怕他一个无赖的,未免忒丢人现眼了点,何况将将还在计较自己除了左龙渊的庇护自有一番驰骋的天地,这回若是服了输,还不被他笑话了去? 伊薇想了这许多,想得黑大个都不耐烦决定一掌劈下来的时候,伊薇赫然抬起脸庞,也如他一般瞪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厉声喝道:“老娘才懒得服侍你这种混账东西!那只神仙鸡明明是老娘先点的,你老不要脸抢了我的菜还敢跟我叫嚣?信不信老娘眨一眨眼睛就剥了你皮剁成八段喂鸡去!” 伊薇这话一出,又哗啦啦吓跑了身边一票子客人。 自然最惊愕的当属黑大个了,没料到这一个娇弱身板的小妮子具备这等不要命的勇气,心头一荡,愤怒的咆哮反倒变成了戏弄的调笑:“你可知道老子是谁?” “我管你是谁!非洲偷渡来的也好,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也罢,反正今儿个你在这块地盘上跟我撒野,你就倒大霉了你!” “哈哈哈,老子叱咤江湖二十年,还没哪个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的,老子今儿个就陪你玩玩!”黑大个约莫是没听懂伊薇的话,唾沫星子一阵乱飞后,扑将过来要逮伊薇,他与伊薇隔着一张桌子,所幸那桌子还算坚固,没有被他直接扑散,伊薇趁机缩了缩身子,利落地闪开了。 然而闪开了才发现,一个不小心竟然闪到了死角落,伊薇看了看身后,雪白的墙壁上,一副弥勒佛的画像笑得异常讥嘲。 “佛啊佛啊,我还没打算这么快就去见你们!”伊薇心下暗叹,却无力招架对方真正来一招泰山压顶…… “哇哇……”伊薇捂着脑袋尖叫连连,想要搬出个六王妃的头衔来压一压阵,却在惊惶之际头脑一片空白,知道自己是左龙渊的女人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眼看着黑大个要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扑过来砸扁了自己,却突然一道银光于眼前一闪而过,随着嗖一声利落铿锵,黑大个怔在了原地,伊薇双目圆睁地盯着他油渍渍的鼻尖一层黑皮被削落小片。 茫茫然扭头,墙上盯着一支精致银箭! 再茫茫然扭头看向另一边,手持银弓却尚未脱下麻布围裙的乌邪,正火急火燎地瞪着自己使眼色:“还不快走?” “哦!”伊薇这才反应过来,迎着乌邪狠命冲了出去。 伊薇反应慢不是头一回了,乌邪上一次救她亦是如此,眼下只求自己能够快些带着这个迟钝的女人逃离祸患,因为被削去鼻尖肉的黑大个比她快一步反应,回身寻到乌邪,便如恶虎扑羊般冲了过来,乌邪也不迟疑,一把拉过伊薇,往寻香楼外奔。 “乌邪乌邪……我……我喘不过气了……”伊薇被乌邪强拉硬扯着一个劲猛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无疑黑大个是跑不过矫捷如猴的乌邪的,然而带上个伊薇,乌邪眼看着人家紧追不舍的脚步就在身后三丈之外,不由责怨伊薇道:“逃命你废话什么?别喘气只管逃就是了!” 伊薇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愤愤喝道:“你丫不会飞呀!哪个带着逃命的……轻功不会啊?” “我自己是会飞的,可是带了你就不行了!这么大个人,貌似也不轻吧?”乌邪怒斥一声,表明自己不会骑车带人。 伊薇已经没有回他话的力气了,生生被他拖着跑,另一只爪子使劲往腰际掏丝帕抹汗,却不慎抖落了系在腰间的荷包。 “啊呀!我东西掉了!”伊薇一声惊呼,便从乌邪手中抽出了自己的爪子,欲返身回去拾那荷包。 “什么东西丢了就丢了,小心你连命也丢了!”乌邪气急败坏地停下脚步,举弓对向黑大个,想来这不争气的笨女人是非逼着自己开杀戒了,本以为这辈子杀杀鸡就够了,天知道还是不忍心看她倒霉而要射箭杀人…… 伊薇却是不得不为了那一个小荷包赌一赌自己的小命,因为那荷包里藏着的,是沧叶寒给自己的紫檀宝蓝锦盒。 然而伊薇回身之际却已来不及拾回它,黑大个一个激灵,俯身就将荷包抄在了手里,然后晃悠着威胁持弓的乌邪道:“让老子看看是什么宝贝,你再想想值不值和老子对着干!” 乌邪同情地看了眼伊薇,心忖着不知道是什么小女儿家的小玩意儿要被翻出来耻笑了,只要伊薇一个眼神,他便乐意在黑大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清楚之前戳他一个两个窟窿的,或者冲过去与他肉搏也无妨,然而伊薇淡淡站在原地,竟不动声色,让乌邪十二万分怀疑她心急如焚导致反应又迟钝了。 可惜这一回乌邪料错了:伊薇之所以站在原地看着而不咆哮也不逃跑,就是想要看一看在黑大个不慎触动锦盒的机关后,他会中**呢,还是**…… 第八十八章沧浪一出谁与争锋 宝蓝色绸缎包裹着紫檀木薄片,玲珑的盒子里躺着玲珑的瓷瓶,静伫着的,是噬骨夺魂的毒,疑惑是妙手回春的解毒,然而令伊薇没有想到的是:在黑大个渐渐惶恐了脸色慢慢打开锦盒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没有触碰到任何小机关,自然也没有中那些个什么**、**了,只是,他许是中了疯魔障,竟然对着那一个小锦盒,惊诧而虔诚地叫了声:“大师兄!” 乌邪看了眼伊薇,亦得来她茫茫然的摇头,倒是很想凑上去瞧一瞧,那小盒子里头躺着他大师兄不成? “这是我大师兄的九毒蓝珍,怎么会在你这里?”黑大个看够了,便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似是知晓其中不易乱碰的玄机,然后赤红着双目瞪向伊薇,并不打算还给她,还问了这么一个叫她惊愕迷惘的问题。 “敢情是沧叶寒偷了人家的东西然后才来送给我的?”这是盘旋在伊薇脑袋里的第一个问题,谁叫沧叶寒这四海为家的浪荡子给人印象不好呢?然后,在细细回想沧叶寒当日赠盒的话后,伊薇蓦地恍然大悟,回瞪向黑大个厉声问:“你、你是九毒门的弟子?” “不错,我就是叱咤风云二十多年的九毒门……的弟子!”黑大个如实报了家门,与他之前“老子叱咤风云二十年”果然是……大相径庭呀! 伊薇听到这里便彻底消了惶恐不安,以不屑的目光瞥了眼愤愤的黑大个,轻蔑口吻透着骄傲:“那就是了!送我锦盒的人,正是你九毒门的首席弟子,应该也就是你的大师兄,沧叶寒了!” “哼哼,你唬老子呢?”却不料这厮又开始哼唧哼唧地不老实了,在伊薇将将准备伸手过来取回锦盒之际,手臂一收迅速将盒子藏在了怀里:“我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把这攸关性命的宝物送给你一个小妮子?必定是你偷来的!” “哈,你脑筋抽坏了吧?我一个在警校混了三年连散打都不会差点毕不了业的人,有啥本事去抢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刀斩大侠的身家性命?”伊薇火了,这厮委实可恶,先是抢了自己的神仙鸡,现在又来抢沧叶寒送给自己的好东西,简直活腻了!再不迟疑,回身就喝令乌邪:“给我射他个千疮百孔!” 然而乌邪却举着弓,原地不动,姿势很潇洒,表情很尴尬,在伊薇等了半天犹不见他有所反应而凑近去低喝问:“你呆愣什么!”的时候,乌邪哭丧着脸回看伊薇,憋了半天又气又窘地低斥道:“你没发现我弓上没箭嘛?” “箭呢?”伊薇急得跳脚,压低了声音怒问。 “我出来得急,才发现只背了弓却把箭给落了,要不然我早射了!”乌邪愤愤喝道,却不慎扯高了嗓门,被黑大个听了个明白,乐得他又笑抽了筋:“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就休怪老子手辣心狠,定要替大师兄好好教训这妮子!”说完又要扑将过来。 伊薇和乌邪对视一眼,竟忘记了逃跑。 “大不了让乌邪跟他拼了。”那一瞬间,伊薇心想。 “大不了我和他拼了。”同一时刻,乌邪心道。 想来乌邪虽然功夫不高,总归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准备替伊薇挡了这一记泰山压顶。 然而,乌邪的拼死和伊薇的躲避都未能实现,一柄周身透着寒光戾气的刀直直横劈了过来,在乌邪和黑大个之间利落绕旋了三圈,生生逼退了黑大个的冲劲,也保住了乌邪和伊薇的小命。 而那柄出鞘则见血封喉、寒光透着与世无争、戾气却独立天下的刀,在盘旋飞舞炫耀够了之后,乖乖地回到了主人手中。 “沧叶寒!”伊薇一瞬茫然过后,大喜过望,急急奔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殷勤笑脸尽显谄媚,并不忘告状:“你的这个又老又丑又没教养的师弟,抢了你给我的东西,还准备欺负我和乌邪呢!” “我看到了。”沧叶寒淡淡一笑,转而正色命令黑大个道,“陆泰,把锦盒还来。” 那黑大个原是有名有姓的,名叫陆泰,如何也料想不到他的大师兄会半路杀出来,眼下听了他的吩咐,哪里还敢怠慢,灰溜溜地凑过来,双手巴巴奉上锦盒,表情比伊薇见到沧叶寒还要谄媚和虔诚,与先前那个“老子”长“老子”短的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献还锦盒的同时,陆泰心里也未曾全消了愤懑和不甘:“可是大师兄,这个……这个九毒蓝珍是师父给你们唯一几个制毒施毒有出息的师兄弟的宝物,你怎么就……随随便便给了别人?还是个……还是个女人……” 这话伊薇不爱听,敢情自己就受不起这小破盒子了:“你们九毒门若不肯,我也不是非要它不可的!拿回去便是。”想来当初沧叶寒把它赠与自己的时候,自己就死活不要放这么危险的毒品在身边,是那厮非要自己留着的,所幸还派上些用场,虽然也曾不慎用错过两次。 沧叶寒见伊薇和陆泰闹了别扭,失笑着重新把锦盒塞回到伊薇手里:“他死脑筋小心眼,你同他怄什么气?既然给你了,就好生给我收着。” 伊薇这才顺了气,掸去被陆泰摸过的荷包上的灰尘,然后心安理得地放回了自己兜里。 “大师兄不怕师父怪罪嘛?”陆泰却还是不甘心得很,继续替沧叶寒瞎着急。 “这你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自有分寸。”沧叶寒淡淡一句话,拒绝了陆泰的殷勤,让陆泰嗫嚅了半天,终无话可说。 “伊薇、乌邪,随我回寻香楼坐坐吧?”在陆泰犹自踌躇不走的时候,沧叶寒眼底掠过不怀好意的浅笑,然后径自招呼了伊薇和乌邪,晾着他在原地不管不顾,扬长往寻香楼去。 “好好好,我还留着七只神仙鸡呢,都拿出来款待你。”乌邪一听欢欢回道,挤走沧叶寒身边屁颠屁颠的伊薇,一把揽过沧叶寒的肩膀以示他们都是爱吃鸡的好兄弟。 伊薇鄙夷地瞪了眼乌邪,而身后的陆泰则更加冤屈地吼了句:“不是说没鸡了嘛?怎么还有七只?” 自然没人理他,三人都已经走远了。沧叶寒笑看伊薇,目露戏谑:“不是麻烦你去趟闲云山嘛,鹅们都领回来了?” “大约在回来的路上了吧,我请了个帮手。”伊薇一脸贼笑,很是得意。 “谁?” “你的相好?” 沧叶寒止步,哭笑不得:“我有甚相好?” “慕容岚啊!人家可喜欢你了。” “那是人家的事。”沧叶寒继续走,表情淡然似若无其事。 “有你这么薄情的嘛?”伊薇嘟囔着,彼时三人已经到了寻香楼,乌邪先行进去开路,准备给他们挑个好位子。 沧叶寒则在踏进寻香楼大门后,目光落到厅堂隐蔽一侧的桌椅上,示意伊薇看看一个衣着光鲜却头蒙纱布的人:“天下薄情大有人在,何独缺了我一个?那人,却于‘薄情’二字,多有非议的。” 伊薇循而望去,那人恰时抬头,俊俏的脸庞被蒙在面纱里,憋屈又惶惶的目光透着年少不经事的轻狂和愁闷,在见到伊薇后,惊而起身,却不敢叫出“六嫂”,而伊薇也是在“晨欢”二字差点脱口而出之际醒转过来,求助翦瞳望向沧叶寒,彼时沧叶寒已经招呼乌邪不必在厅堂找位子了,他们需要一个更加隐秘的包间,好容晨欢解了他头上怪异的面纱。 “姗姗与我青梅竹马,在我没娶公主之前,咱们就是一块儿玩闹着长大的,后来她被出宫巡游的婷妃看上而选入宫中做了宫娥,又不久后我被公主看上当了驸马,偶尔便会在宫中遇见她,或者……或者我也确实借着进宫的幌子会过她几次,但我真真把她当做妹妹的!我是关心她、挂念她,却与对公主的感觉全然不同,你们要相信我!” 在乌邪提供的包间内,九驸马哭丧着脸再三表示:他和那名唤姗姗的宫娥是清白的。 “现在关键不是我们信不信你,而是左龙渊和左凤信不信你。”伊薇扯着晨欢那块用来遮脸的纱布,心里盘算着改天得送他个酷酷的斗笠,江湖百晓生好歹也是要面子的,蒙块女人家的面纱委实丢人,口中却正色续道,“何况上次被我撞见你们在假山缝缝里的幽会,貌似人家姗姗对你……可不止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晨欢耷拉着脑袋,一筹莫展:“这个……我是知道的, 可她就是不明白,哪怕我有了公主,还有了我们的鹅宝宝。” 伊薇将将还在喝茶,听了这话又是生生被呛到,乌邪滥发好心狠狠拍了拍她的后背,却害她呛得更烈了,沧叶寒一把扫开乌邪的手,冷眸示意他莫要作弄于她,乌邪摆摆手表示他不是故意的,彼时伊薇已经缓了过来,瞪着晨欢就像瞪着一块比她自己还要不可雕的朽木:“你可不可以正经点?好端端地扯出个鹅宝宝,敢情你和左凤是鹅爸鹅妈!” 第八十九章怒之伤 “我现在最最担心的事情,有三件……” 晨欢踱步到窗前,望着渐渐西沉的似血残阳,年少轻狂的面庞透着苦闷和忧愁:“其一是我们闲云山的小鹅……” “那群鹅我已经派人去安置妥当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惦念了?”伊薇是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目光局限于几只鹅仔身上,这样的孩子,说他是江湖百晓生委实要遭天打雷劈的! “六嫂,我话还没说完呢!”晨欢回头,怨念地望着伊薇,一脸憋屈,“我是担心我们闲云山的小鹅要是没我照顾而有个三长两短,公主又得气上三两天不吃不喝了,上一回就是这样子病倒的,她喜欢她的鹅她的驴,还不是因为她单纯善良有爱心,我心疼她为此伤了自己。” 伊薇噤声,心忖他倒是比左凤有三分理智,惟独对那一句“她单纯善良有爱心”微感汗颜,望了眼另外两位:乌邪同情地看着晨欢,好似引起了共鸣,恨不得与他大饮三千杯一解苦情愁,而沧叶寒则淡定地斜靠在藤椅上,冷峻的眸子看不出半丝情愫,俨然已经神游太虚去了。 “第二件,是我担心和公主闹别扭这事已经传到了宫里,婷太妃为讨好公主,唯恐要刁难甚至加害姗姗,姗姗若是遇害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何况公主也未必真能因此消了气,还不是更加恼我恨我,这也是我担心的第三件事,就是公主再也不愿意理我了。”晨欢说完,黯然垂首,再不多言。 “知道了你对左凤的心,这事便好办了,我这就回府,替你们圆了这破镜。”伊薇起身,展颜笑道,先前忧心晨欢与那小三确有其事,眼下听了他的心声,三件事件件不离“公主”的感受,看来这九驸马对九公主,当真是倾尽了一片真心,只要自己乐意牵一牵线,还怕这对小夫小妻不破涕为笑和好如初?于是欢欢辞了沧叶寒等,捎带上乌邪送的三只神仙鸡,急急往六王府回了。 俗语说人算不如天算,伊薇却觉得自己算不如左龙渊算;俗语还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伊薇却觉得自己赶不上左龙渊;有时候越觉得简单的事情,越以为可以插一插手就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情,被左龙渊一句话,就彻底颠倒了天地,变得异常棘手。 伊薇回到六王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膳厅内将将摆上晚宴,似乎黎穷雁的红肿眼圈已经褪去,所以愿意出来露一露脸,此番正陪着左龙渊坐等伊薇。 左龙渊脸色不悦,左凤正在劝解:“嫂子就是回一趟娘家嘛,应该就快回来了。” “该回来的不回来,不该回来的,倒是巴巴回了来。”左龙渊却不给左凤半点面子,冷言冷语一番讥嘲,想来是等得不耐烦了,心里头窝着火等待伊薇回来受呢! “六哥你……你太过分了!我不回你这里,还能回到哪里去?”左凤委屈地嘟囔一声,巴巴蹭到左龙渊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舒服地靠在他坚实的肩头一顿撒娇,“我以后就赖着你了!哪儿也不去了,就你养我一辈子算了!” 左龙渊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睨了眼可怜巴巴的左凤,眼底掠过心疼,嘴上却犹自狠心:“纵使晨欢不要你,你也别指望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只是你若不介意,我便另外帮你寻个有能力守护你一生的男子。” 左凤抬眼,满目迷惘,实非真心想要左龙渊替她另觅归宿,却只是好奇而已,却不想一好奇成千古恨:“谁呀?” “穷雁。”左龙渊云淡风轻两个字,黎穷雁蓦地放落手中茶碟,望向左龙渊的琥珀眸子里,透着些许的不可置信和幽幽怨愤。 而将将回府步向膳厅的伊薇,也是在听到这段对话后骤然现身,愕然情急之下脱口问出:“不可以!” 伊薇这一声“不可以”自然是为晨欢说的,然在左龙渊听来,却是另一番意味,抬起隐忍了愠怒的深眸,一字字沉声反问:“为何不可?” “你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伊薇踏入膳厅,一步步迈向左龙渊,口中愤愤追问,“晨欢还爱着左凤,左凤也时时不忘晨欢,你有什么资格擅作主张要左凤另嫁?”最后一句,问得嘲讽凄厉。 “本王下的决定,容不得你有非议!”因着伊薇的毫不相让,本就积聚了怒气的左龙渊冷冷一声低喝,眸中射出凌然霸气。 伊薇一怔,霎时间无言以对。 左凤仰着脑袋,看看伊薇又看看左龙渊,暗忖貌似自己才是争辩的主角吧? “我不会娶九公主,阿左,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而另一个被左龙渊硬赶上架的主角——黎穷雁淡淡然一句话,透着坚决和不满。 “你别无选择。”岂料,左龙渊也是淡淡然一句,透着自信和狠戾。 黎穷雁霍然起身,妖娆褪去的绝世容颜上、如水明眸中,冷冽凉意如隔世寒霜:“你……当真?” 左龙渊移开视线,不看任何人,深眸中藏着谁也捉摸不透的掌控和威势,哪怕乾坤扭转也动摇不了的坚毅和决绝:“自然不假。” 黎穷雁再不多言,转身离了膳厅,经过伊薇身边时,微微顿了顿身,嫣唇轻启却没有说话,终疾步迈入了暗沉的夜色。 蓝色衣袂飘逸间,伊薇隐约嗅到金百合的淡淡香味,心下一荡,返身欲追出去:“黎子……” “你站住!”身后传来左龙渊冷冷一身喝令,伊薇闻声驻足,回头瞪他,言语间透着暗讽:“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愿意听你的话。” 左龙渊抬眼,目露玩味,静静看她。 伊薇语声凄凉,续道:“而我也不是每一次,都愿意听你的话。”言毕再不迟疑,追着黎穷雁远去的方向,一道隐入了微凉的夜色。 “六哥……”左凤低喃着靠向左龙渊,摸不透这微妙关系的剑拔弩张,却只隐隐觉得与自己这个最有干系的人毫无干系。 左龙渊的神色犹自波澜不惊,却抬手一扫,一桌子丰盛晚宴,只落得支离破碎…… 第九十章一片炽热在冰肌 伊薇追着黎穷雁出来膳厅,却在九曲回廊里绕了半天都寻不到那抹魅蓝身影,只急得一路盲目奔向他下榻的西苑偏搂。 却在经过后花园之际,恍惚嗅到金百合的味道,继而肩头被人一握,整个人便给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提了起来,惊愕之下也不及尖叫,闭眼睁眼之间,人便已经站在了屋檐之上,身边搂着自己的那道蓝影,一如往昔,唯那琥珀眸子里,含着伤凄。 “又要……看星星吗?”伊薇傻傻呆坐在黎穷雁身旁,此番心底的情愫又与当初大不相同,想来身边人,亦是如此吧。 “今晚没有星星。”黎穷雁暗哑的磁腻声音透着黯然神伤,却在伊薇好奇抬眼之际,隐去惆怅,斜斜抛来魅惑的妖娆眸光,“不过有我在,最亮的星星也不敢出来媲美了。” 伊薇汗颜地抬手抚了抚他的额角:“你没发烧吧?自恋成这样子还真不容易。”却在收手之际,蓦地被他一把握住,强行贴上他滚烫胸口。 伊薇一怔,倾城粉颊已然红成绯色,若不是趁着夜色深沉,娇羞模样显露无疑,羞涩中不无愧疚,想来自己与他,怎么可以在左龙渊的府上、在左龙渊的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便使劲往外缩身子,想要抽回爪子,黎穷雁却不放松,只淡淡开口问:“这里……只有这里,是热的对不对?” 伊薇愕然,愣在原地:是哦,曾经总是以为黎穷雁与常人不同,没有体温,肌肤冰凉一如他的吻,却没有太注意,其实他的胸膛,火热得亦是异于常人,这一冷一热,矛盾地积聚在他体内,却不知是相容还是排斥,却不知他是个什么感觉…… “痛……”伊薇不曾开口问,黎穷雁已然淡淡开口,只一个字,他笑着说出,伊薇的心,却蓦地随着一下绞痛,抬眼凝视他:“为什么会这样?” 伊薇的翦瞳内越是淌露关切,黎穷雁便越是笑靥妖娆,虽然他说的话,衬着他的笑,显得苦涩而讥嘲:“我身上的毒,由来已久,若不是靠着体内那一簇火养着,只怕早已冻结,身死心死。” 伊薇听得云里雾里,一双爪子无耻的摸索在黎穷雁胸膛上,小指头还戳一下戳一下地不停歇:“你这里头……点着蜡烛烧着火苗呢?” 任是黎穷雁心底再凄凉,也被她逗得失笑:“不是真火,是阿左给的一剂解药,融在我心头血中,养护我不被冰毒所噬,护住心脉,得以苟活……” 伊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是说,左龙渊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心下暗忖:想来深谙毒道的人该是沧叶寒才对,怎地暴怒龙也有这等深厚功力? 却听黎穷雁缓缓续道:“当年朝中内乱,阿左请出我黎氏一族的条件之一,就是答应媚媚医好我的冰毒,在此之前,我被养在火岩洞内,终年不见天日……然而阿左的这剂解药也非万能,每到皎月最缺之日,我便如万蚁蚀心般绞痛难耐,咒印渐渐笼罩、遍布全身后便再回天乏术,所以每月靠着阿左一剂解药存活,所以在阿左说我别无选择之际,我当真是被他逼到了绝境……” 黎穷雁在说这话的时候,口吻仍自轻描淡写透着自嘲的笑,表情也犹自妩媚妖娆淌露不经意的魅惑,在伊薇听来,却似早已被伤得体无完肤、血迹斑斑,不由伸手抚上他那道一笑便可惊艳星辰陨落的琥珀眼角,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让左凤荼毒了你,也不会让左龙渊迫害了你!” “九公主对我无心,他是知道的,我对九公主更是无意,他也清楚得很,却生生要撮合我们,你可知是为了什么?”黎穷雁却展颜一笑,透着讥诮。 伊薇茫茫呆愣了三秒钟,蓦地缩回了手,表情惶惶不安,顾左右而言其他:“这屋顶怪高的,也没有星星可看,要不你送我下去,天色也不早了,各自洗洗睡吧?” 黎穷雁笑容愈深,欺身近来,吐气如兰:“今晚陪我,可好?” “不好!暴怒龙会翻了整座六王府的。”伊薇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 “那我们去别地?” “也不好!云都他也敢翻。” “总有一处他找不到的地方。” “不是地方的问题,是……真的不早了,碧琳这丫头恐怕在四处找我呢!” “薇薇……”黎穷雁轻轻出手,捧起伊薇局促的脸蛋,琥珀眸子淌出**的魅笑,暗藏了三分微凉的伤痕,“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伊薇叹了口气,抬头凝视他的痴缠眸子,不得不冷言打击:“黎子,我是六王妃,左龙渊的女人,我不可能陪你看一辈子星星的,也许你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一并坐在屋顶上,会比我更有看头。”伊薇至今觉得黎穷雁当初坦白喜欢自己的理由,牵强且诡异,这份飘渺的爱,不管他如今表达得再深再过,也经不起现实的争锋,当初不是自己要的菜,现在也不是,将来……将来的事情,谁又料得到呢? 然而因着伊薇这一番尚且还算委婉的拒绝,黎穷雁却怒了,他的怒当属阴怒,绝世的俊颜笼上冷霜,微眯的瞳孔泛着凄厉,嫣红的唇紧抿,蓦地贴了上来,吻得伊薇一个猝不及防,冰凉的手掌托住她的粉颈,不容她有退缩的余地。 伊薇挣扎不拖,心乱如麻,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百感交集的滋味,脑海里只空留下左龙渊愠怒的深瞳,便生生启齿狠狠咬了下去…… 腥甜的血染红了贝齿,交融在交融的唇瓣之间,黎穷雁却不是因为吃痛才松开的唇,妖娆的琥珀里透着得逞的笑,伊薇不在乎那笑里还残余几分伤痕,再不迟疑,趁着他不及出手拉回,便一把推开他的怀抱,往屋檐下跳去…… 大不了跳个骨折或者脑震荡,躺它十天半个月的,看哪个杀千刀的还敢来骚扰!伊薇这样想着,便纵容自己快乐地往下落,却当真是低估了这两层楼的高度…… 这两层飞檐搂台,虽然不高,下面却是青石板路,若是生生撞击,又撞得不巧,唯恐一躺就是一辈子…… 然而黎穷雁仍自坐于屋檐,不动声色,既然出手已然来不及,若她真摔得粉身碎骨,便索性随之同去了极乐也罢! 而左龙渊,此刻正静候于伊薇跳落的屋檐之下,负手直立,英容冷冽,深眸中看不出是何等情愫,却在伊薇即将落地之际,蓦地闭上了眼睛…… 守在他身侧的慕怀霜惊而失色,不曾料到左龙渊会生生看着她落下而不出手相救,再不及多想,飞身上前,一把横抱住伊薇,这才让她毫发无伤地着了地,随即松开怀抱,垂手伫立,目露责怨,却不多言。 伊薇也是在惊魂未定之际,看到了将将投来阴沉目光的左龙渊,想来他明明就在下面却无任何举动,任由自己为黎穷雁诡魅轻薄,甚至连搭救自己不摔个半死的,也都是慕怀霜出的手,不由心下一凉,嘶哑着犹有余悸的声音,颤颤问道:“你都……你都见死不救嘛?” 左龙渊俊颜凌然,深眸一黯,语声不无自嘲:“将将你落下之际,我心有念想,若是你就此死了,我会不会随你一道去了,却发觉,我并没有做好与你同生共死的准备,然我所料不错,穷雁却是有这个心的,现在你清楚了,究竟与谁与共,再重新做一个选择罢。”言毕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伊薇怔在原地,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委实摸不透左龙渊的意思,他究竟要怎样,自己又算如何?被他判定重新开始,还是逼着自己彻底断了和黎穷雁的干系否则便一拍两散? 晚风微凉,吹的尽是一股子欲哭无泪的压抑和郁愤,扰得伊薇径直冲回龙薇小筑要问左龙渊一个通透,然而那一夜,左龙渊没有回房,据碧琳说是打算在书房过夜了:“小姐,你追着黎公子出去后,王爷发了好大的火,这火,似乎是从宫里头带出来的。” “那他也不该迁怒我们,不该乱点鸳鸯谱去撮合黎子和左凤!简直无理取闹、暴虐霸道!”伊薇丢了枕头又丢被褥,也是将将闹腾了一夜未睡…… 与她同样一宿未曾合眼的,是坐于屋顶径自吹箫、顾影自怜的黎穷雁,和挑灯夜读、运筹帷幄的左龙渊。 “你当真打算放弃了她?”慕怀霜为左龙渊研了一整夜的磨,终于在天蒙蒙亮之际,问出了心 头疑惑。 “本王爱上的女人,自然不会说放就放。” “那你方才为何……” “不是有你吗?” “不要每次都拿我去赌,王爷,她是你的妃!” “正因为她是我的妃,我才不得不以退为进,逼她做出选择。”左龙渊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正色道,“怀霜,你也知道,眼下的形势,我与穷雁,只怕早晚是要反目的。”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扫,便是一卷赤色的名单,慕怀霜看在眼底,心下一沉,望着左龙渊微蹙的倦怠英眉,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第九十一章王爷被迫西行 自那一夜无声的争锋过后,第二日左龙渊便离了王府远赴西疆,一去就是不知归期,走之前没有与伊薇交代半句,伊薇在房里哭了半天,都是慕怀霜苦劝相伴才止了眼泪,颤声抽泣着听慕怀霜说:“昨日进宫,王爷大闹朝堂,只为了反驳太后的无理要求,却终敌不过几乎是满朝文武的软逼硬迫,奉旨奔赴西疆整治旱情。” “西北的春旱,我早些天就听说过了……只是,非要左龙渊堂堂一个六王爷亲自去指挥抗旱嘛?”伊薇伏在床头,怨念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蛋,瞅着慕怀霜满目幽怨,“黎媚这妖女究竟又给他施了什么压力?” “太后给了王爷两个选择,休楚氏娶曼莹,或者西行抗旱。” 伊薇腾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揪着慕怀霜一顿撒泼声嘶力竭:“黎妖女竟然还没有死心!还要逼迫他去娶那个小贱人?”想到左龙渊在朝堂之上被奸佞小人无理围攻、软硬逼迫,却仍据理力争自己不愿意休妻的英挺俊颜,伊薇的心便痛得阵阵抽搐。 “太后的要求,自是远远超乎了一介女子的婚嫁私欲,无论哪个条件,都是于她黎氏的统治极其有利的:将曼莹嫁过来,无疑是在王爷枕边安插最得力的眼线;要王爷远赴西疆,也是在她清理朝中百官这一关键时期调走反对势力的最好盘算,王爷在别无选择之下,却惟独选择保住你。”慕怀霜语声温软的解释,在伊薇听来,却是一次次懊恼悔恨的打击,“皇上年幼,黎氏掌权,为了坚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在文武百官中进行釜底抽薪式的整顿调配,先前几年是小波动,如今却是一次比一次狠,前段日子传出礼部尚书辱骂圣上的谣言,不过是几句正直的讽谏,便成了犯上的连诛大罪,只要黎氏一句话,任你是清也便浊、白也便黑,若不是王爷力争,唯恐当年跟随先皇保得国泰民安的清廉大臣们早已一个不剩,身死不知何故,还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慕怀霜回身,看了眼呆坐于床头的伊薇,“这些利害关系,是在王爷真心接受我为王府管家后,倾心告之的,如今我向你重提,想你也该明了王爷背负之重,而你身为王妃,就算不能分担,也不可无理取闹、尽给他多添烦忧。” “谁让他不说清楚的!”伊薇厉声驳道,心疼不已,左龙渊曾经与自己谈起过眼下大龙王朝的微妙局势,自己却不曾料到他已经**到了那般田地。 “还不是希望你继续过得单纯快乐?可眼下你的摇摆不定,却让我也看不下去了。”慕怀霜怨念地看着她,温文儒雅的面庞显出凄厉。 “我没有摇摆不定!我从来都没有摇摆不定,我只是……我、只是狠不下心……”伊薇词穷,竟真真心有彷徨、无言以对。 “王爷此去不知何时能回,独留你和黎公子在王府,你该知道他的心有多煎熬,既然你认定自己没有摇摆,便也给王爷一剂安心丸,暂时离开王府避开国舅,去龙啸山庄小住吧?”慕怀霜看着碧琳端来洗漱水盆,催促伊薇起床更衣,便退到屏风外回避,出离卧室之前,淡淡征询道。 伊薇匆匆披上中衣,推开碧琳端过来的漱口早茶,冲出屏风追上慕怀霜:“是你的意思还是左龙渊的主意?” “不管是我的还是王爷,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黎公子好。”慕怀霜道,“何况龙啸山庄的韩姑娘眼下很需要你的陪伴……” “对了对了!”伊薇惊而恍然,“刚才听你说的时候我就听出了不对劲,现在想起来了!你说礼部尚书遭罪,这礼部尚书不正是韩水歆她爹,也就是左龙渊的前任岳丈?” 慕怀霜颔首:“如今韩大人已被革职查办,要捉拿归案,王爷不好明着插手这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一道圣旨逼到西疆,其他几个纵然心有明镜的大臣便更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保韩大人一命,今早传出韩大人畏罪潜逃的消息,眼下云都四方城门已被重兵把守,缉查甚严,王爷走前虽已为他留了后路,只怕终是难逃牢狱之灾;而那远在龙啸山庄的韩姑娘,自从得知慕容姑娘战死的噩耗后,据说一直郁郁寡欢以至身染恶疾卧床不起,如今听了这个消息,只怕更是承受不住……” “怀霜你别说了!”伊薇听得心下揪痛,急急唤来碧琳,“我马上让碧琳收拾些衣服,启程去龙啸山庄,我既不能在大事上帮到他,那为他牺牲却又为他冷落的女人,我自然是有义务要去照顾的!却不知他为韩大人留的后路是什么?” “这……就要看九公主了。”慕怀霜谈及此,忽而浅浅一笑,温润眸中透着异彩。 “左凤?” “是。” “这丫头,还能在这茬子事上帮到左龙渊?她不是不给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嘛!”伊薇不服气了,连左凤这整天只顾着骑驴养鹅的妮子都可以帮到左龙渊,自己未免也忒窝囊了点吧? “王爷给韩大人留的路,自然是派了暗卫将之救出樊笼,然而如若可以靠着九公主的小聪明而不伤一兵一卒先行将韩大人带离守卫森严的云都,自然也算是帮了大忙。”慕怀霜温润含笑的表情,此番看在伊薇眼里,尽是一股子的阴谋诡计:“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干大事,就晾我一个,把我当成傻子!” “谁把谁当成傻子呢?”却在慕怀霜将将失笑要解释之际,龙薇小筑外传来温软戏笑,慕青青闪进了厅内,一袭碧色轻衣衬着娇甜笑靥,比初入王府之际开朗了许多,见到伊薇却还是略显谦恭,好奇问了这么一句便躲到了慕怀霜身后。 “小姐,我见是青青小姐,才容她进了来的。”那一头碧琳乖巧禀报道,她知道慕怀霜在和伊薇聊着正事,便不随意由着闲杂人等靠近龙薇小筑,倒也机灵聪慧得很。 伊薇点点头应了碧琳,便回了青青的问,语气犹是愤愤:“还不是左龙渊、左凤这一对兄妹,他们暗暗通了要合救韩大人,光光看我啥也不懂,打发我去照顾韩水歆。” 慕青青看了眼慕怀霜,娇羞笑着,却不多言。 慕怀霜微微皱了皱眉头,苦笑着问青青道:“你怎来了?” “我来找你的。”青青说话素来细声细气,典型的小家碧玉,眼下望着慕怀霜的水灵眸子里,尽是对兄长放心的依恋,“我早上收到宫里嬷嬷的传话,说是皇上宣我进宫一趟陪玩,哥哥,你说我是去还不去?” “不去!当然不能去!”不等慕怀霜开口,伊薇先急了,“上回你梳落他一根毛,给了黎媚差点打死你的借口,这一回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你呢!他娘是个妖精,他小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欢喜的时候逗你笑笑,不欢喜的时候一根毛也可以要了你小命,坚决不能去!” “可是……虽然是皇上派嬷嬷来传的话,却也属圣上口谕,若是不从,会不会算其君犯上?”慕青青担忧地望着伊薇,求助向慕怀霜。 慕怀霜却犹自皱着眉头,似是难下决定。 伊薇愈发不淡定了:“怀霜你也别多想了,不准她去就是不准去!” “可是……皇上还让嬷嬷给了我这个……”慕青青被伊薇的厉吼震慑道,怯怯说了句,从怀里取出一块金晃晃的御字牌子,震了伊薇一震,“上一次因我的疏忽而遭太后责罚,皇上也觉得责罚无理,却揪不过太后,至今深感歉疚,所以这次赠我免罪金牌,只求我能进宫陪他玩一会儿。” 伊薇从慕青青手里拿过免罪金牌,这巴掌大一块牌子当真是百分百纯金的,厚重有质,御字精致,纹绘华美,价值不菲呢!若是卖了……想到这里,伊薇很无耻地把金牌往自己怀里藏:“有牌子也不去,除非小皇帝亲自派了八抬大轿来接你!” 慕青青心下一沉,愁眉不展。 慕怀霜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却不料,伊薇一语成谶。 用过午膳小歇了片刻后,碧琳为伊薇打点去往龙啸山庄小住的物品皆已齐备,而六王府外赫然迎来了八抬大轿,还是皇家车撵,奢贵荣华,依照为首的太监嬷嬷所报,正是来迎接慕青青入宫的。 伊薇和慕怀霜无法,便也只好送了青青去。 “陪皇上玩够了,你们记得把青青姑娘给我毫发无伤地送回来。”伊薇将免罪金牌还给慕青青 ,交代迎接的太监、嬷嬷们道,“告诉你们太后,若是再因那些不成罪的小事刁难了她,我就……我就……”词穷之际游目四顾,恰好在王府大门玉石阶上瞧见了将将晃悠出来看热闹的黎穷雁,于是顿时思如泉涌,“别忘了国舅爷在我府上,大不了一命还一命,谁还怕了谁不成?” 黎穷雁眸光一沉,嫣红的唇角扯出不经意的苦笑。 第九十二章等我来追你 送走慕青青后,载着伊薇去往龙啸山庄的马车也已经安顿好了,在小皇帝派来的那八抬御撵浩浩荡荡往宫里去后,伊薇那俩相比之下略显寒碜的小马车便也晃晃悠悠地驶到了六王府大门外。 同时送走两个,慕怀霜不无惆怅,叮嘱了随行的碧琳老半天要小心注意的事情,恨不得跟着伊薇一同度假去。 碧琳听得仔细,频频点头,含羞目光时不时抬眼凝望慕怀霜的温润眸子、儒雅俊颜,伊薇在旁看得窃喜,取笑道:“碧琳,你若是舍不得走,我自己去也无妨的。” “小姐你这是什么话,碧琳有什么舍不得的?”被一阵调侃的碧琳愈发显得双颊绯红,语无伦次。 “你舍不得的,难道非要我说出来不成?”伊薇却似铁了心不放过她。 “小姐……”碧琳回头求饶地望向伊薇,窘迫模样逗得伊薇乐不可支:“你们慢慢聊,我一边候着去。”言毕欲转身上车…… 那一头慕怀霜苦口婆心的,尽是对伊薇的关忧;碧琳潜藏心底的,尽是对慕怀霜的仰慕,却分明没有走在同一轨道上,而这一头,将将拦下伊薇上车的人,亦是与她不在同一道路上。 “你非要走?”黎穷雁已经伫立门口良久,伊薇却没有好好看上他一眼,刻意的回避,明睿如他,岂会不知? “我想为他做点事,慕容甄死的时候,他是真伤心,这一次韩水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亦不会好过,这两个女子都是他亏欠的,他心有歉疚,但是为了我,他断不会再去爱她们,所以我……”伊薇低垂眼睑,说得自己也不知所云之际,被黎穷雁轻语打断:“这些个废话,你就别瞎扯了,好好看着我。” “黎子……”语声万分无奈,一如扬起的翦瞳中,满是“你别吊死在我这棵树上行不行”的哀求。 “既然选我作为威胁媚媚的人质,你该把我带在身边不是?”妖孽永远是妖孽,就算受了伤还死缠烂打、死皮赖脸,魅惑的神色犹自不失诡黠妩媚。 “可是我……”想要说“我去龙啸山庄就是为了躲你呀!”,生怕这厮一伤心又要冰唇吻落,伊薇不自禁后退了一步,改口道,“我去的地方又不好玩,你还是回你的龙牙谷待着罢。” “没你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好玩的。”黎穷雁却倔强断言道,幽怨的目光就像伊薇负了他三生三世,然后也不管她迟钝反应,一把将之推上马车,隐了苦闷,妖娆媚笑道,“你先出发,我收拾几件衣服,马上跟去。” “哎,你……”伊薇汗颜,回身之际碧琳已经奔了过来,慕怀霜终是交代完了,因看着天色暗沉,唯恐暴雨将至,便催促着伊薇快些上路,只有伊薇听到黎穷雁最后的话,眼下趴在窗口,虎视眈眈地瞪着笑看她上路的黎穷雁,眼神示意:“你若敢追来,我要你死得好看!”却终不敢咆哮出口,被马车载着离开,远远回望两个长身直立、目送自己的男子,一个温文尔雅,纵使心比天高也谦恭亲和;一个却妖娆魅惑,琥珀瞳孔嫣然一笑也傲然绝世,一如爱的表达,亦是两个极端…… 春雷响彻在天际的时候,伊薇的马车将将驶到云都北城门,漫天的乌云滚滚而来,黑压压一片越来越低,卷出泥土野草的味道,日辅之时天色便已然阴郁了下来,犹如暗沉的黄昏,压抑中的闷热同时席卷着守在城门下盘查来往路人的官兵,一个个困溺在潮湿阴霾的空气中,审问的口吻不无焦躁。 “都给本公主把眼睛睁大了一个个瞅瞅清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若是找到了,本公主给的赏金,不必那啥……韩尚书差!毕竟九驸马的身价,可比那啥……韩尚书高出许多呢!” 伊薇的马车因为城门口堵了一群等待盘查的人而渐渐慢了下来,却大老远地听见那一头传来左凤的厉声吆喝,遥遥望去,只见这妮子骑着她的小毛驴,被一群官兵围护在中间,骑驴的竟比身边骑马的人还要招摇,一身环佩叮当的异族服侍格外绚丽夺目,在这个比暮色还要深沉的暴雨将来之际,聚焦了不少回头率和注目礼。 而这,便也正是左凤帮助韩尚书逃离的小诡计——今早天色尚未亮透,这丫头便一路哭丧着奔到宫里,在西殿门口晨欢长晨欢短地生生把黎媚从凤帐美梦里头给惊醒了过来,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完晨欢的蓝杏出墙,逼得黎媚不得不拍案而起怒喝一声:“九妹你说,要本宫如何替你教训这个负心汉?” 却说黎媚虽然暗地里撑着一颗勃勃野心欲图颠覆左氏扭倒乾坤,然表面上对于这些个左氏的王爷公主都是百般讨好万般体贴,纵使对左龙渊因有着那番不一般的情愫区别其他,但哪怕在朝堂上与他几度争执,却终究礼让三分、痴怨七分;眼下面对这一个自小就受到兄嫂疼爱如掌心肉的九公主,自然是更加垂爱、有求必应,将将听她哭诉委屈,因早有耳闻,知道此事不虚,又对那“负心”二字深有共鸣,便急急要为她出一口气。 左凤巴巴抬起泪眼望着黎媚,憋屈抽泣的模样委实叫人怜惜:“教训是一定要教训的!可是大嫂……现在我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去哪里教训他呀?” “他竟躲着你?” “嗯!我求六哥帮我找,可是他公务繁忙不搭理我,呜呜呜……晨欢这死东西一定躲不远,可云都也是偌大一个,光凭我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鞭尸一顿?” “九妹快别哭了,这事大嫂替你办了,立马派人帮你把九驸马找出来!” “倒也不用太麻烦,我听说昨天下了圣旨缉拿何大人……” “是韩大人。” “哦,反正严查进出城门之人就对了,所以大嫂你只要请个画师给晨欢也描一副丹青,让那些盘查的官兵一并缉拿下他得了。” 第九十三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黎媚虽然不十分乐意将盘查韩尚书的人手分出一半来去缉拿什么九驸马,但是左凤既然开口提了,又楚楚可怜地眨巴着万般期待的泪眼看着自己等待允诺,便只好承了讨她欢心的意,一道懿旨颁下去,云都四方城门的守卫官兵又人手多了一张人像,画的正是风流倜傥的九驸马,并且左凤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四大城门底下转悠了几圈,言明了抓到九驸马的赏银会比抓到韩尚书的赏银多一倍,眼下便是刚从东城门奔了过来,在这北城门又是一阵**的吆喝。 伊薇看得汗颜,这丫转移注意力的小招数能行嘛?左龙渊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由着她耍弄小聪明? 这样想着,脑袋便慵懒地靠在车窗上,百无聊懒地观望四下动静,彼时因着天色昏暗,视野模糊,伊薇看不太清那城门下的一团杂乱,便只在周遭游目四顾,却不慎隐约瞥见与自己马车一并而停的一辆青布车撵内,帘子被斜风骤然吹起的一刹那,车里一张焦急彷徨的脸孔引入眼帘,竟是如此面善! 那是一个不过半百的中年男子,只一瞬间的慈眉善目,即使焦虑也不失温和的表情,像极了韩水歆……韩尚书?! 幸而这父女二人,是生得出奇得像,才让伊薇再三揣度眼下局势、回忆那熟悉面目之后,确定了这必是韩尚书没错,于是再不迟疑,将心中想法告之碧琳,碧琳倒也聪慧,不容伊薇亲自行动,便自先下了车,与那车夫耳语一阵,又靠近韩府的车,不动声色地亮了亮六王府的牌子,那是临行之前慕怀霜交与自己的,于是韩府的两名车夫见了,便谨慎将碧琳引入了韩尚书的车内…… 半晌过后,韩尚书便成了伊薇马车前如假包换的车夫,而六王府的车夫,则换了身公子华服,端坐韩尚书车撵内,等待盘查。 就算有左凤和左龙渊的暗卫里应外合,伊薇还是不放心韩尚书独自乘车出行,才决定让他假扮自家车夫,靠着自己的面子挡一挡耳目,如此调换不久后,便轮到了王府马车和韩府马车的盘查。 而左凤,在看到韩府的马车后,一如既往地实施起她那小脑瓜里自个儿盘算出来的小阴谋:一声惊呼,马鞭子遥遥一指,冲着身披斗篷头戴斗笠的一人一骑高呼道:“九驸马!那是九驸马,给我抓!” 她的呼声将将落下,那一人一骑便如离弦之箭,嗖一下快马加鞭往城门外冲,践踏过三两个冒冒然冲上去阻拦的官兵,冲得那叫一个奋勇直前义无反顾。 伊薇暗叹:这还真是个不要命的托! 于是左凤这托,成功地引开了半数以上的官兵蜂拥般疾追而去,自然,他们以为他们追赶的,是比韩尚书的赏银多一倍的白花花的银子,而余下的半数官兵,眼巴巴望着同伴追着银子快乐地去了,沮丧愤懑之下又不敢疏离职守,却也已经乱成了一团,混乱中,韩府的马车和王府的马车被例行公事般地进行盘查。 “里头是谁?出来露个脸,让官爷瞧瞧,才好容你过!”车帘子外传来缉查官兵有气无力的吆喝,周遭已经被左凤搞得鸡飞狗跳,扰得他举着韩尚书的通缉令在你践我踏中风雨飘摇,倒是碧琳大大方方地掀起帘子,让他看清了马车里头傲然端坐的伊薇:“瞪大你狗眼看看清楚,是六王妃!” “啊!是王妃啊!王妃……小的我……得罪了……”又一波人潮被左凤指挥而来,如浪般冲撞着本就乱成一锅的北城门,那批盘查王府马车的官兵连连向伊薇赔罪,却不慎被人潮冲散,断断续续的声音隐没在一片混乱中,混乱中,便容王府的车过了。 韩尚书驾着马车一路疾驶直到离了城门很远,才停驻在边郊湖畔等待韩府的车跟来,将将在盘查下,韩府的车似乎受到了些许质疑,然也好在伊薇的掉包计,同时承蒙了左凤的胡搅蛮缠,不多时,便远远地看着那车来了。 彼时那黑云似是再也压迫不下,滚滚从天际逼来,惊止了嚣狂的风,闷热感愈发袭人,伊薇不得不跳下车来透透气,也顺便替韩尚书解了那一身麻木衣裳:“我也只能送到这里了,大人路上小心。” 韩尚书受宠若惊,捧着褪下的车夫**,对着伊薇感激连连:“老臣惶恐,今朝落得此下场,承蒙王妃大恩无以为报,实在惭愧、惭愧……” “快别这么说……”伊薇扶着韩尚书往韩府的马车走去,“黎氏的无理迫害,本就不是韩大人该受的罪,何况左龙渊亏欠了你们韩家,我心里头也不好受,只望韩大人保重身体,这一路还不知道……” 伊薇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一柄利剑已然逼到了自己身前,随着周遭杀气突如其来的,还有骤然倾盆而下的暴雨和震耳欲聋的惊雷…… ——王府和韩府的车将将过了北城门,一骑轻兵从皇宫的方向疾奔而来,一路高呼:“撤了九驸马的通缉令,拦住前面的车!” 唯恐天下不乱的左凤一边继续唆使官兵乱追一气,一边冲着马上人责问道:“你小子叫嚣什么?谁准你撤了九驸马的通缉令?” “太后懿旨,唯恐韩尚书已经逃离了云都,就藏在六王妃出城的车内,给我追!”那马上轻兵一声令下,身后倏地冒出一大票子御林军来,快马加鞭追出了城。 “败露了?”左凤坐在她可怜巴巴的小毛驴身上,追也不是躲也不是,看着眼前人马哗啦啦一下子没了影,心下一沉,喃喃自语道,“太后怎么会看穿我那天衣无缝的计划?” 念及此,天雷轰响而作,瓢泼暴雨倾泻而下。 顶着骤雨出城的,还有两个如燕身影,飞檐走壁在冷冽的疾风里,不是别人,正是左龙渊的暗卫,早已蓄势待发,等着左凤败露,也等着黎媚安插在六王府的眼线败露…… 第九十四章引蛇出洞 御林军的刀光剑影突如其来之际,伊薇当真是吓得不轻,拽着韩尚书的胳膊左避右闪,一阵尖叫后匆匆收拾了慌乱的心绪,不敢细想这突袭来得何其诡异,脑海里只匆匆掠过当年在警校学过的花拳绣腿,在这个失了高手如云保护的悲凉境地,赫然壮了胆子长了士气,知道眼下唯有靠着自己肉搏拼一拼才有可能赢得韩尚书逃离的时间,也好在王府的车夫是个不起眼的高手,在韩府那两个侍从不幸被乱刀砍死后,生生挡在伊薇和韩尚书身前不离半步。 然而一人微薄之力终难当千军万马,此刻宫中派来的御林军虽称不上千军万马,却也委实不弱,车夫拼得筋疲力尽,还是突围不了,伊薇往人堆里一看,碧琳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踩在了脚下,心头惶急,一把拾起被车夫撂倒的兵卒手里刀剑,准备在风里雨里、甚至血里,搏上一搏…… 却在那一刻,两道形如疾风的人影赫然从御林军包围的两侧冲杀过来,一路挥着锋芒的刀剑披荆斩棘,在伊薇尚未送命之前,将她和韩尚书护在了中心。 “阿云!阡羽!” 伊薇抹了把满脸的雨水,看清了来人,惊得瞠目结舌:一个说是去寻慕容岚,一个被派去找九驸马,原来的原来,都没走远呢,都在暗处伺机而发呢? “无痕来迟,害王妃受惊了。”云无痕一剑挥下,击退了直冲过来的御林军,还不忘安抚伊薇一番,却是那头的阡羽,一脸臭臭的表情就像前来搭救的路上丢了他五两银子似的,甚没好气地道了句:“赶快退了这些人,好把这麻烦精送去山里。” 伊薇心下不服,却也不敢在这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生死攸关时刻与他争执,便乖乖携了韩尚书缩在他们二人筑起的保护圈之内,看着他们的矫健身形穿梭在凶神恶煞的御林军之间,雨瀑溅血,风浴哀嚎,几经刀光剑影的斩杀后,伊薇被无痕拎起,韩尚书被阡羽带起,车夫则背了碧琳,各自上马冲出包围,甩了一干子惨败的兵卒,扬鞭疾驰而去。 直到了再无追兵的安全之地,阡羽才翻身下马,就着方才未曾浇灭的怒火,冲着伊薇喝道:“这事你若不插手,我和无痕前来搭救的时候,还会顺利些!” 伊薇此刻正在狠劲摇晃人事不知的碧琳,听了这话便愈发烦躁不已:“你这话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怒我恼我!” “就你拖累我们,救了韩大人还要来顾你!”阡羽不管云无痕的示意,瞪了眼伊薇,出语毫不客气。 伊薇火了,不就劳烦他多挥几剑多舞几刀,最后还不是能够全身而退,至于这般计较嘛?念及此起身,回瞪阡羽厉声反驳道:“我存心的吗?我存心拖累你们的吗?我不也是看着左凤那破点子未必可行,所以才载了韩尚书一程!左龙渊也是个混球,早安排了你们出手,何必还要左凤使那些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小聪明!” 阡羽冷哼一声,目露轻蔑:“王爷才没有把这么人命关天的事寄托在九公主身上,只不过借着这计中计,引出了潜伏在王府的内奸而已。” 一听这话,伊薇愕然了:“什么内奸!王府有什么内奸?” “是青青。”温润柔缓,却透着无尽失望的男声,响起在雨后薄雾氤氲的林间。 伊薇回身,惊呼:“怀霜?” “九公主参与搭救韩尚书的事情,今早我与你提起,为青青听得,后来她被宣召进宫,我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好的机会向太后泄露计划。”慕怀霜垂下眼睑,眼底除了自疚的失望,还有伤凄的绝望,“她不是我妹妹。” 伊薇一惊:“怀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彼时雨过天晴,却也将至黄昏,伊薇只觉得天地愈发阴沉,一如慕怀霜此刻落寞的表情,黯然又颓然。 ——某一日,距慕青青上一回进宫被黎媚刁难、又为秦天和云无痕搭救回府后不久,慕怀霜于深夜拜访左龙渊书房,左龙渊遣退侍从问他何故神色失常,慕怀霜幽幽叹了句:“我怀疑……青青还没有回来。” 左龙渊英眉一皱,放下笔墨离了书案,请他入座详谈。 “她自小受到禁锢,造就了不喜与人说话的阴郁性情,哪怕是对我,也素来只有无声的依赖,少有贴心的交流,却自这次回府后,常与我笑谈,虽也内向寡言,却每每一语直入深切,内容不离你与王妃,多有打探的嫌疑,我只当是她寄人篱下的好奇,然而近几日观察下来……她似乎,不仅仅是变了性情,纵然我与她分离十多年,妙龄女子也自有十八般变化,可我单单凝视她,便觉得愈发不像从前了,只是又倒不出哪里不像……” 左龙渊睿光熠熠的英眸一瞬不离慕怀霜一脸的苦闷,漠然半晌,才缓缓道:“她是你妹妹,不管是真的假,既然是以你妹妹的身份出现在六王府,你就有责任看好她,怀霜,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只是休怪我狠心。” ——于是才有了今朝,左龙渊就着左凤这丫头殷勤献计,便好生利用了下来,合着慕怀霜,一起引出了慕青青这条毒蛇。 “算是连我也一道利用了一回。”伊薇暗叹,唏嘘不已。 “只是与你说了说,却不想你记在心头,自告奋勇地给韩尚书来了个偷龙转凤,独独九公主却着实被王爷拉进了圈套,她本一心央求王爷不要将黎公子与自己凑到一处,才巴巴献了个自以为高妙的计,王爷原是要冷冷回绝的,却又忽然想到青青一事,便与我商议着试她一试,果然……”慕怀霜对伊薇一番解释,说到后来便黯然神伤起来:“却不知道,真的青青……现在是生是死……” “那这个慕青青,是易了容?”伊薇握住慕怀霜的手,惴惴问道。 慕怀霜伤而不语,那一头云无痕已经规划好了韩尚书继续奔命的路线,交与阡羽护送一段,打发上路后,便回身走向伊薇,不无感慨地叹道:“易容尚且好辨,偏偏是黎氏一族的幽深功夫——借魂造人之术,才担心真正的青青姑娘已经遭遇了不测。” “借魂……造人?”伊薇喃喃重复,质疑目光瞅着云无痕不放。 云无痕眉宇紧皱,似是难以解释:“黎氏一族的功夫高深诡异,多有邪术、巫蛊,所以无痕也不甚了解,只听闻这易容术纵是亲人也难辨真假,比江湖上单纯的改变妆容要复杂许多,但究竟如何个借魂如何个造人,除了黎氏一族恐怕无人知晓,这一次慕管家能够觉察出来实属不易,应该是易容得尚且不够深厚,青青姑娘还有生还的机会。” 伊薇苦着脸蛋听得云里雾里:“我倒是迷糊了,那现在王府里的那个慕青青,究竟是不是青青自己?还是只是被催眠蛊惑了?” 云无痕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无痕不知。” 伊薇讶然,敢情这邪门巫术还真不是盖的,身边的慕怀霜则似将将从伤凄中缓了过来,恢复温润神色柔柔望着伊薇宽慰道:“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现在回去处理,八成那青青不是真的,只是我终狠不下心对这张脸孔下杀手。” “怀霜……”伊薇瞅了眼那一头将将醒转过来的碧琳,巴巴征询道:“要不我跟你回去算了?”反正黎穷雁这妖孽是躲不成了,碧琳又伤着,心里更是担心慕怀霜一个人挺不过来,便无良地打算放任韩水歆不管不顾了。 慕怀霜唇角轻扬,柔眉舒展,心下分明是感动又疼惜的,却随即收了温润眸子里如水倾淌的眷恋,转而示意云无痕道:“云侍卫,劳烦你了。” “无痕一定会将王妃安然送到龙啸山庄的,慕管家不必挂心。”云无痕领了慕怀霜的意,便再不迟疑,令车夫将碧琳抱到车内,便来请伊薇这尊瞅着慕怀霜依依不舍的佛像:“王妃请上车吧?” 伊薇无法,只好捏了捏慕怀霜的手,然后由云无痕搀扶着上了马车,彼时韩尚书已经由阡羽护着启程多时了,伊薇未曾告之他龙啸山庄内韩水歆的境况,想来他不知道也是好的,各自安心,此去看望韩水歆,也必然要三缄其口,万不能让她知道了外头的纷乱而加重病情。 然而伊薇不曾料到:这一头依依辞了慕怀霜,收起对慕青青满腔子的心有余悸,心下细细盘算好小住龙啸 山庄的计划,一路颠簸晃悠,忍了车旅劳顿和徒步登山的艰辛,只求快些抵达,好先行洗去那一身血腥的雨渍,却震然发现:昔日清幽静谧、风致妩媚的龙啸山庄竟已近一片废墟,夜色昏沉的庄内,弥漫着一股更加腥臭的血味! 车夫背着尚且脱力的碧琳,踌躇在门口不敢踏进,云无痕利剑出鞘横于胸前,小心翼翼地将伊薇护在身后,一步步往庄内走…… 卷四 雪鼎怒龙射天狼 第一章蓝影无痕 龙啸山庄,幽居高野之山,偏僻恬静之境,犹如世外桃源素来不为外人问津,也无人胆敢前来冒犯,却在一朝一夕间,化为了断壁残垣,废墟一片。 春夜的山风本就于暖意中潜藏了冷冽,彼时吹拂过染了血的阴森山林,透着噬魂般的腥气,依稀聆听死神的脚步渐行渐近…… 云无痕双眉紧蹙,神色凝重,因着伊薇在身边,更是不敢放松丝毫警惕,每踏过一具山庄侍卫的尸首,心下便赫然一沉一痛,他们死相扭曲,惨绝人寰,同样惨绝人寰的,还有一整座被毁灭殆尽的山庄,高墙深园,金瓦银砖,没有被煅烧焦灼的痕迹,却尽似被利刃生生削断、巨力横劈摧毁般,凄厉森然之状在悲凉的月色下,被映出灭顶的无生惨烈。 “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伊薇语声发颤,身子亦是止不住地哆嗦:“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无痕也不知道,恐怕王爷也未曾料到……”云无痕头一次感到毛骨悚然,是赫然发现了对方强大至此,却终不忍告之伊薇,那是一股什么样惊天动地、昏天暗地的毁灭力量。 “韩水歆呢?”伊薇问道,彼时二人已经走到了温泉池畔,当初何等奢华繁绕的一片如花境地,眼下却真正的血流成河,嫣红的一片尚且泛着温热,断碎的尸身散落一地,合着染血的花瓣,销魂也无归宿。 “有没有看见韩水歆?”伊薇几欲抽泣,不忍看地上的乱尸,只求助地问云无痕道。 “一路走来,暂时没有看见。” “再找找看,万一她躲在哪了呢……”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不管她了吗?” “管不了了,恕无痕无能为力。” “要不要再去她卧房看看……” “王妃!若眼下只有无痕一人,定然非找到韩姑娘才肯走,但是,请王妃为自己想想,一旦危险突然来临,无痕只怕一人之力难保王妃周全!” 云无痕难得声嘶力竭,星眸中淌出凄厉,伊薇一怔,不敢想象在一品带刀侍卫的眼底读出了害怕,再拗不过他,点点头应允着:“好,我们退出去……” 伊薇言毕回身,却已然迟了一步…… 云无痕慢她一步转身往回走,在将将企及她微颤的背影之际,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自背脊横切而过,继而一步踉跄,一口鲜血便赫然从口中喷涌而出,溅了伊薇一身…… 伊薇只觉得背后一阵暖热,回身之际,云无痕已然支撑不住,立剑身前,半跪了下去。 “阿云!?”伊薇惊诧于这袭击来得悄无声息,自己甚至都没有听到云无痕受袭的动静,扑过去扶住他,却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了三丈之远,跌到在地,全身酸麻,疼痛不已。 这一次,云无痕未曾比伊薇少了震惊,数一数二的功夫,竟然连被袭都毫无觉察危险的征兆,于他是个莫大的耻辱,眼下,却不仅仅是耻辱这般简答,丢了自己的命便也罢了,偏偏伊薇……念及此,云无痕深深提了一口气,聚集起将将被打散的力道,持剑点地,强行撑起身体,然后疾速往后狠狠一挥,口中狂呼:“王妃快走!” 伊薇却踌躇原地,饮泣悲号,她不是不想走,看着云无痕受此重伤唯恐难逃一死,那是不忍走,却在云无痕厉声疾呼之下想要挪动脚步,赫然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周身旋绕着一道银蓝的光环,仿若神咒,于无形中禁锢了自己。 “阿云,我动不了……”伊薇悲戚哭道,声音嘶哑。 彼时的云无痕,却已自身难保,纵然拼了全力欲扑过去劈散环绕在伊薇周身的魅影,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撞击前胸,然后又是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溅在被血色染成暗红的月夜中。 伊薇一声惊呼,双腿一软便欲跌落下去,却忽觉一只手掌狠狠扣住自己肩膀,整个人便被这股掌力提着生生面对云无痕的惨烈受袭,然而回头,身后却没有任何人,唯见一道蓝影,如人形又不似人形,模糊得没有四肢更别说五官,偏偏握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是确然存在也感觉得到的——一股刺入骨髓的掐指疼痛,狠狠撕裂肩头血肉,只为让自己睁眼抬头看着云无痕被更多的银蓝人影包围攻击,打得遍体鳞伤,反击的剑搏命般地挥出去,横劈竖砍削断了魅影,却在下一瞬间又被重新聚合成人形的影子击得更甚更惨烈…… 那几乎不是人!不是人在攻击着云无痕,否则以他的功力,岂会一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伊薇这样想着,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再打下去,唯恐云无痕是要死在这里了,眼下他满脸血渍,唯于一双眼睛还黑白分明,不时盯一眼伊薇,看着她尚未受伤便缓和了悲怆,然后又目露凄厉地横扫周身劈不死砍不断的蓝影,不放弃救赎伊薇的一丝机会。 然而,尽管伊薇的求饶声嘶力竭,却引不起蓝影的任何注意,对云无痕的残暴攻击仍然继续着,伊薇肩头的手掌渐渐施力,让她吃痛得不至于哭昏过去,好慢慢欣赏这一场云无痕被渐渐折磨致死的惨剧。 看不清究竟有多少鬼魅一般的影子在吞噬着无痕的魂魄,只听见云无痕渐渐粗重的喘息在一次又一次反击落空后终于失了力道,变得微弱而断断续续,伊薇泪眼望去,他已变得如同血人一般,血肉模糊的身体在银蓝光环的包围下,舞出诡异邪魅的色彩,是死亡的妖娆在渐行渐近…… 那一刻,伊薇恨极了蓝色,却在下一刻,见识到了比之更甚的蓝,璀璨如浩宇星辰,将月华之美也逼迫淡去,是一道愈发妖娆愈发妩媚的幽蓝,从暗沉的天际如神祗降世般落到伊薇面前,玉手一挥,扫开无痕的围攻犹如挥散一缕青烟,然后修长身形幽幽回转,熠熠瞳孔透着“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琥珀异彩…… 第二章妖孽横空出世 伊薇第一次,见识到妖孽的本事。 妖孽一挥手,风雨果然也会变色,并且变得和妖孽一样妖孽,氤氲的暮霭本被血色染成一片殷红,眼下却骤然为清冽的幽蓝浸透,霎时间星辰陨落其中,熠熠炫耀着夺魂般的流光溢彩,妖孽就站在那道光芒里,嫣红的唇含着沾露的金百合花瓣,傲慢的眉角隐着冷寒的幻灭杀机,琥珀眸子是其间最亮丽的星辉,浅浅一望便是深深迷恋,再也挣扎不出的妖娆深渊。 “黎子……”伊薇喊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全哑了,不知道黎穷雁听见没有,然他缓缓侧身,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今天伊薇才知道,这两句话,任凭天下女子再妖娆,都是不及黎穷雁符合的。 “薇薇,等我一会。”黎穷雁轻启嫣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伊薇怔怔觉得自己听懂了,然后看着他悠然回身,那一瓣金百合随着他勾起弧度的艳唇,未曾飘然落下,柔柔软软依偎着他薄凉的肌肤,与之轻柔截然相反的,是他手里赫然挥出如离弦之箭的白玉箫…… 玉箫一出,将将隐没入惨淡云烟的皎月,陡然透出如日中天般的光彩,霎时间将整一座森然诡异的山庄照得亮如白昼,伊薇也是才看清了:血肉模糊的横尸遍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身体,狰狞的死状昭示着肉体的毁灭连带灵魂也沦陷入痛苦,修罗道场里渺茫了超生的光迹。 而也正是这惨绝人寰的背景,衬着黎穷雁修长而妖娆的救赎身形,纵荡浩宇,绝世孤立,再无第二人;白玉箫亲吻嫣红血唇,润着金百合的浓郁,霎时月华如水倾泻、星辰随风摇落、幽蓝中飞旋着金色花瓣如妖的媚妩…… 跌宕起伏绕耳不去的诡异音符,只听得伊薇悲从中来泪落无声,而围攻云无痕的银蓝光影则一点点被驱散殆尽,驱散中,鲜血四溅,惨呼连连,伊薇却看不到任何受伤的人形,然分明有人被黎穷雁的箫声杀死,也杀得支离破碎,灵肉分离,陷入永生的苦痛挣扎…… “上一回,你在宫里因曼莹落水而受到媚媚责难,是阿左出手摆平,我后来为此说了什么,你可曾记得?”对付那群鬼魅般的蓝影同时,黎穷雁还不忘回身,眉眼含笑,轻问伊薇。 伊薇彼时感受到了禁锢自己脚步的力道已经被抽去,却于惶恐茫然中,压根想不起他说的所为何事。 “我说:下一次,定然是我出手。”黎穷雁对于她的愕然,回以幽怨地斜睨一眼,继而低垂下眼睑表示失落,曾经信誓旦旦下一个搭救她于困苦处境的人定然是自己,已无法去管这期间左龙渊都做了些什么,只是惟独不愿意负了自己的承诺,却不想她压根没记在心上,自己却在时时寻找机会,哪怕这一次,与自家势力反目,不惜亲手斩断他们震惊惶恐的表情! 待蓝影全部驱散之后,力竭伤重的云无痕得知伊薇有黎穷雁而再无危险,便终于抽尽了最后一口气,扑倒地上不省人事。 “阿云!”伊薇冲过去抱住他,却被染了一身血红,心里愈发惶急,扬起求助的泪眼,万般哀怨地望向静立于身旁若无其事的黎穷雁,“你快救救他吧!我不要他死,求你救救他吧……” 黎穷雁却面无表情地低眉看着伊薇,磁腻声音柔柔缓缓,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冷冽:“我救不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嘛?”伊薇惨白了脸色,感受到怀里的血人越来越沉,却也似越来越轻,好像一不小心,便会任着他的灵魂随风飘走。 “你跟我走。”黎穷雁却不回答,只命令式地对伊薇淡淡吐了四个字。 “好好!你背他!”伊薇的脑袋点得犹如小鸡啄米,巴巴指望黎穷雁背上云无痕前去就医,却在黎穷雁冷冷侧过脸后,恍然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我是叫你跟我走。” “那阿云呢?” “他我管不着。” “你又要见死不救?” “我只要你选择,要么陪他死在这里,要么现在跟我走。” “……你走吧。” 伊薇由声嘶力竭到颓然绝望,几句话之间黎穷雁已然转身,在静伫了半晌犹不见她松开云无痕后,头也不回地践踏着残破的尸体走了。 眼角余光瞥见那抹幽蓝的身影渐渐远去,辉亮如昼的月华光彩随之渐渐淡去,龙啸山庄再度回复死寂一般的冷寒森然,伊薇抱着云无痕蜷缩在一堆血肉模糊中,待皎月隐去最后一丝光芒后,心底的暖意也终于彻底流尽;他来,不过是将明月惹出繁云,谱一曲染血的箫咒,却压根没有怜惜的心,压根不会扼腕何人死于眼前何人曝尸荒野。 这就是妖孽! 也只有妖孽才会有这样的冷心,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离去,又回来! 黎穷雁回来的时候,没有把月华的光芒一道带回来,伊薇只依稀嗅到一股金百合的香味,便茫茫然回头,魅蓝的锦袍衣摆将将被冷冽的山风吹拂到眼前。 “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起来。” “阿云不走,我也不走。” “何必……只不过是阿左身边的一名侍从……” “你给我滚!” “我若是滚了,谁背他?” 伊薇赫然抬眼,看着黎穷雁就像看着转世的观自在菩萨:“你……你说什么?” “你再不起来,他就真的活不了了。”黎穷雁依旧冷冷的,面无起伏,琥珀眼底却透出冷冽的威胁。 惊恐未消余悸而茫然的大脑反应迟钝,伊薇怔了足足有三秒,才恍然顿悟,然后想要起来,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 黎穷雁无奈地别过头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觉得背一个血人会弄脏了自己的衣裳,而带一个大脑进水的女人更会辱了自己的名节般,一脸嫌弃地背起云无痕,又一脸鄙夷地拎起伊薇,足见轻点,运功提气,竟倒也飞得轻松,且一飞就翻山越岭、绕云穿河,直抵了龙牙谷。 “你快救他!你快救他啊!”一着地,伊薇就直直冲着黎穷雁吼道,她是被人提了一路,不必自己费力就大老远地飞来了,偏偏人家可是耗费了不少元气才一口气弄了两个人直达此处,一个还人事不知,另一个则压根大脑缺筋,彼时正用那双理所当然的灵锐眼睛等待自己给地上的血人来一招妙手回春。 “我说了,我救不了。” “你救不了谁救得了?” “龙牙谷的大夫可以试试。” “你应该比大夫更厉害才对,你连鬼都打得死!” “他受的是外伤,只是创伤过多才命在旦夕,何况,那一群是人非鬼,你不要胡说。”黎穷雁说着,已经招来龙牙谷下人,将云无痕抬了去。 “你怎么知道那是人非鬼?你见过这么……这么来去无形的人吗?” “那你可曾见过鬼?” 黎穷雁一声讥诮反问,让伊薇陡然打了一个寒战:“没……没有!可是那群……不像人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是谁派来血洗龙啸山庄的?” 伊薇惴惴问着,紧贴黎穷雁往龙牙谷内走,彼时正值黎明,最黑暗也最诡秘的时刻,龙牙谷周遭弥漫着一股妖娆的阴邪之气,在又一阵冷风吹散了一身血渍的裙摆而被自己吓了个半死后,伊薇不自觉地拉扯上黎穷雁的飘逸宽袖,唯恐他会突然消失,再演一出邂逅的戏直接把自己那本就瘦小的胆子惊破了。 “他们……是恒虎镖局的人。”黎穷雁却在这个静谧得万籁无声的时候,幽幽然回了伊薇这么一句。 伊薇愕然,一时间忘记了恐惧,顿住脚步喃喃问:“左龙渊他……什么时候和江湖中的歪门邪道扯上了干系?” “谁告诉你恒虎镖局是江湖帮派?”黎穷雁却径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语声冷峭,隐了三分魅惑妖娆的浅笑。 “难道不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笑靥愈深,眉目尽是傲然。 “那恒虎镖局究竟是哪里的?敢情还是商场的!不过也对,变相经商嘛,靠杀人吃饭,赚的还不是一般的黑心钱……” “是皇宫!”妖孽云淡风轻地吐了三个字。 伊薇止步,不得不止步,这个消息,未免太荒唐可笑了! “你胡说什么?” “我何曾胡说?” “恒虎镖局……怎么可能是……”    “我是恒虎镖局的少主,我说是,你难道还不信?” “是不是你们恒虎镖局为皇宫服务,所以也算在它旗下掌权的一个支部,吃官家的饭,为官家办事?” “我是国舅,也就是恒虎镖局的少主,我从来没有利用多重身份来蛊惑你,是你一心认为恒虎镖局就是江湖的,可事实上,皇宫就是恒虎镖局,恒虎镖局也正是皇宫,二者,实为浑然一体!”黎穷雁这才转身,琥珀眸子迎上伊薇震惊而放大的剪水瞳孔,嫣红唇角扯出诡异的阴笑。 第三章我最腹黑 伊薇看着黎穷雁,一脸大惊失色,满目不可置信:“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追了你一整夜,为你打了一整夜,又带着你飞了一整夜,鬼才有心情跟你开这种玩笑。”黎穷雁冷冷一番话,俨然辛苦了三个整整一夜,不屑一顾的妖娆神情,却分明表示这妖孽十分认真。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血洗山庄的那些人,难道是宫廷御林军?” “御林军那群没有用的东西要来作甚?恒虎镖局的镖师,全部是我们黎氏一族。” “这事……左龙渊知道吗?” “不曾坦白,但我想他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因我旗下的那支蓝影,曾不止一次借他使用过,何其威力,他该了解。”黎穷雁蓦地抬眼,琥珀眸子异常狡黠邪魅,“我是少主,本早该掌控了这支所向披靡的队伍,若非身中冰毒,才不会放弃了大好家业而全权给了媚媚,但如今只要我点头,照样可以拿回一切,到时候阿左想要与我争斗,只有一败涂地的下场,无论战场、还是情场……” 伊薇身子一颤,不自禁后退:“你……你想要怎样?” 黎穷雁冷笑:“我想要怎样,还不是得看你想要怎样?” 伊薇再不迟疑,回身就往不明方向的方向冲。 “你去哪里?”黎穷雁失声呼出,对于伊薇的逃避,因为前车之鉴历经得多了,便往往一情急就失了淡定,却在脱口而出后又随即掩去不安,换上一脸妖魅,“你我都一夜未睡,不如同去小睡一觉如何?” “你滚远些!”伊薇推开欺身近来黎穷雁,继续后退,“你这个骗子,恒虎镖局的骗子,大龙王朝的骗子,别给我装神弄鬼!”言毕又转身欲走,眼下龙牙谷的黎明再阴森诡异,也诡异不过眼前人,“我找阿云去,我们要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你这个妖魔鬼怪!” “云无痕正在被医治,我不阻止你去打扰,你也尽可以带着一具尸体走,只是你走不走得出去,却还是个问题。”身后,传来黎穷雁淡而狠的威胁,阴魅的口吻十分笃定伊薇不敢这么做。 伊薇也确实不敢这么做,回身瞪他:“你什么意思?” “薇薇,我今天带你来,便没打算再放你走了。”黎穷雁缓和下语气,尽管说出的话比方才狠戾许多,“你留下,我救云无痕,你企图逃跑,我一个不放。” “你囚禁我?!” “有什么不可以?” “你、你……你等着,等左龙渊来收拾你!”伊薇气结,怒火哽咽了喉咙,声音嘶哑而惶恐,颤声的威胁明显底气不足。 “阿左这一去,还不知道何时能回……”黎穷雁再度欺身逼近,绝世无双的美艳脸庞只距离伊薇的鼻尖不过毫许,明眸善睐,吐气如兰,“到时候你我生米煮成熟饭,他想不接受都难。” 伊薇闻言抖了三抖,扼腕自己命犯魔道,遇上妖中之王了,毛骨悚然冷汗淋漓之际,脚跟悄悄往后挪,身子慢慢向后倾,随时做好撒腿就跑的准备,却尚未来得及实施,便蓦地被黎穷雁一把搂进怀里,冰凉的肌肤紧贴自己,胸口的炽热异常焦灼,一如伊薇忐忑的心。 “薇薇,好好与我待在一处,不好吗?”虽然紧搂着不放松,黎穷雁的口气却透着三分哀求。 伊薇无语,只一个劲摇头。 “有我这样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人陪着你,你难道不觉得幸福吗?” 摇头。 “我白日为你吹箫,夜里陪你看星星?” 摇头。 “那我不逼你看星星?” 摇头。 “也不逼你听我吹箫?” 摇头。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统统满足!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摇头。 “阿左有什么好?” 摇头…… 伊薇突然觉醒,惊呼:“他好!他什么都好!”是人不是妖的左龙渊,自然什么都好。 然而这话一出,黎穷雁不服了,说了一句让伊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话:“既然他什么都好,我无可匹敌,那我所能做的……” 伊薇以为他眼下眸光幽怨是为了说一句“那我所能做的,就是放你走”,然而,妖孽不愧是妖孽,说的竟是:“就是做到什么都比阿左坏,坏到极致,你才会爱上我。” “我变态我受虐,才会爱上对我坏的男人!”伊薇小宇宙爆发,咆哮道,既然黎穷雁死不松手,自己只好就势反攻,一顿拳脚相向,黎穷雁不似左龙渊,左龙渊要是被这般撒泼,要么岿然不动等她自觉疼痛,要么直截了当将之就地正法,但是黎穷雁受不得被伊薇这般蹂躏,也兴许是今晚的确累坏了他,眼下不得不推开这发癫的女人,招来下人将之领到北楼寝居好生照看着。 于是在黎穷雁这一句幽幽然的“好生照看着”之下,伊薇成了这妖孽的阶下囚,这一囚,便如远赴西疆的左龙渊一般,不知今夕何夕。 左龙渊一身羽白劲装外披铁红锦袍,站在浩渺苍穹之下,背后的那片天,看不明是白昼还是黑夜,透明透亮,泛着绯霞,横穿过骄傲的孤鹜,划出断裂的翱翔痕迹;缓缓回身的那抹飒爽英姿迷醉了万千落红,是左龙渊特有的魅惑浅笑,笑里透出洞穿一切的威势霸气,还有三分王者风范的狠戾、三分人中龙凤的豪情,三分……宠溺怜惜的心疼…… “暴怒龙!暴怒龙……”伊薇声声呼唤,却只见漫天落雪大如鹅毛,渐渐遮挡了他的身影,遗世独立的画面支离破碎,就像信手一挥惹来的落英缤纷,而左龙渊终究被那片雪白隐没在了视野尽头,伊薇想要追,才发现双腿每跨出一步都是原地挣扎,偏偏耳畔还传出渐渐清晰的扰乱之音:“姑娘、姑娘?起来更衣沐浴去了!” 睁开眼睛,一张秀气脸庞透着阴邪,是黎穷雁挑选的丫鬟,看似对伊薇恭恭敬敬,却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约莫是沾染了妖孽的妖气,才造就了这一双森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梦初醒的伊薇,使得原本甜美的声音如出地狱。 “更衣沐浴?是个什么情况?”许是人家丫鬟表达不清,伊薇总觉得这逻辑有违常理。 “黎公子在温泉池等着你呢!快些披上衣裳就过去吧。”丫鬟如是说。 伊薇凝滞了表情,就着方才睡梦里的姿势,往后仰去:“我再睡会儿。” “姑娘是希望黎公子趁你美梦的时候丢你到池子里,还是现在乖乖穿上袍子自己走过去?”果然,妖孽养的下人,就是小妖精。 并且因为要服侍自己起床,幽暗的房间里又一下子晃出来更多的妖精。 伊薇只好强撑起软泥般的身子,晃晃悠悠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洗漱个白净,然后抬眼,迎上一层朦胧蓝纱。 “这个是什么?新做的帘子,好生美丽妖娆呀!”伊薇忍不住摸了一把,触感柔软如丝似水,做帘子实在过于奢华了。 然而小妖精们叽叽喳喳一段话,让伊薇为自己可惜一块布而悔青了肠子: “这才不是什么帘子呢!” “这是公子让姑娘穿的。” “里面什么也不用穿了,外面也无需再披什么,就此一件,赶紧穿上好去见公子。” “衣服!这是衣服?”伊薇一张嘴差点脱臼了下巴,重新摸了把似乎一用力就会被扯破的蓝纱,扬起来左看右看,总算是找到了衣袖领口,然而这布,薄得也忒过了吧?如果真要像丫鬟们说的,里面外面再也不穿什么,那简直就是全裸着给人看光光! “叫我披一层纱去见他,还不如叫我跳温池里淹死算了!我不穿!”伊薇逃开两步,紧裹睡衣不肯就范。 “姑娘就算要去跳池,也得穿了这身衣裳跳。”岂料,小妖精们牙尖嘴利,一出口就是如此歹毒的话。 “我是有夫之妇!我跳死了也得让他给我立块贞节牌坊!”伊薇推开围上来扒她衣服的妖精们,厉声吼道。 “姑娘,你没有选择,请照做就是了,别叫我们为难,公子会要了我们小命的!”丫鬟们半是威胁半是请求地征询道,惹得伊薇失了良心:“你们小命没了关我屁事?我现在要顾的是我的面子!我的贞操!”哪怕之前和诸多男子搞暧昧,这会儿谈起“贞操”,伊薇还是理直气壮,毕竟,人家本就只是左龙渊的女人 。 可是偏偏现在有人不要命,竟然趁着左龙渊不在,要自己比死还难看! “那妖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伊薇已经**到角落,看着为保自己小命而愈发虎视眈眈的丫鬟们,心下忐忑,撞墙的心都有。 偏偏一票子可恶的小妖精还用诧异茫然的目光回应伊薇,表示对于“妖孽”二字不甚苟同,貌似称她们主子为妖玷辱了他似的,明明妖怪见了他尚且需要自愧一句“小巫见大巫”呢! “就是……”然而无法,伊薇只好本着普及教育的心肠谆谆解释道,“你们公子,在给你们这件衣裳的时候,说了什么屁话?”如果连“屁话”两个字她们也不甚苟同,伊薇还是撞墙算了。 第四章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我家公子说,要姑娘务必穿着这件蓝羽流云纱去见他,否则我们几个,就要用血把它染成红色。”其中一个丫鬟,妖道貌似还不够深厚,瞅着伊薇就像瞅着观自在菩萨,等待她普度众生。 “哼,就这点点布料,你们每人稍微流点血,染成红色不成问题。”伊薇没心没肺地冷笑道。 “公子也说了,若是染成血色,姑娘还是不喜欢,就拿我们的皮肉给姑娘做衣裳。”小丫鬟怯怯回道,明明怯怯,伊薇却听出了三分恐吓。 “他只说要穿这件衣裳是吧?”伊薇暗自抹了把汗,钻到了空子。 “其余的一概不能再穿。”漏洞被填补,失了渺茫希望。 “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 “那好!”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伊薇想到了另外的诡计,“你们给我拿来剪刀针线,然后回避下。” “姑娘要做什么?” “当一回裁缝。” “姑娘需要多久,公子等不及。” “十分钟。” “那是多久?” “等不死他!只是你们再磨叽磨叽问个没完,恐怕他就要赶过来收你们小命了。”威胁,伊薇也会,话音未落,丫鬟们果真闪没了影,桌上留下裁缝工具,还有那件薄如蝉翼的蓝羽流云纱。 “怎么她还没来?” 龙牙谷北楼是构筑在半山腰的,竹林后园内,有一汪得天独厚的温泉,池水烟雾氤氲,为琼花衣草妖娆围裹,暖风拂过,落下的叶儿花儿便散落水面,绽放着愈发绚烂的光芒,眼下外面正值日照当头,此间却为繁芜笼护,恍若夜晚,池子边侧点着一整圈的灯烛,火苗摇曳出妩媚的姿态,却穷极一生红泪也妩媚不过此刻泡在温泉中的男子,万世芳华,都不及他一颦一笑。 只是眼下,这妖孽委实等得不耐烦了,紧蹙黛眉,已经问了身边侍女三遍同样的问题。 “快来了,就快来了,公子要不要吃点果子先?” “她来了再吃,她若不来,我就要你爬上对面那座山头,跳下去给我看看会不会飞起来。” “公子……我……” “她是断然飞不起来的。”侍女几欲哭丧之际,伊薇的冷言自身后传来,“像你这样草菅人命的,下辈子投胎也只能做只没翅膀的鸟。” 伊薇这话黎穷雁不爱听,表情幽怨而伤凄地回头,却赫然一滞,失了淡定。 彼时伊薇穿着的,正是他送去的蓝羽流云纱,却再不是原来那蝉翼般的飘逸模样,广袖没了,裙摆没了,只有三片被叠厚的布严严实实地裹紧着三处私密,剩余的布料则松松垮垮挡住身躯的如雪肌肤,四肢几乎毫无掩盖,一股子迷人的风味却如水倾淌,比他先前的预想还要惊喜动人。 很惭愧,伊薇盗版了二十一世纪的比基尼泳装,然而相比之前有遮掩却定然**的轻纱,这样子改过,总好过给他雾里看花占尽了便宜。 “谁让你私自裁剪了我的蓝羽流云纱,你可知这是挖掘自上古皇陵,价值连城的宝贝?”虽然是责怨,媚笑的眼神却是赞许的。 “坟包包里盗出来的?”伊薇惊呼,自己盗版尚且小罪,岂料人家还盗墓,“那不是死人穿的衣裳,你竟然拿来给我穿?”很有冲动想要立即扯了这布料,然而其下场绝对要比穿古人衣裳更加惨烈。 黎穷雁轻笑,嫣红的唇角似要绽放出绚烂的花,等着伊薇一犯糊涂就自动褪了遮掩,然而这妮子踌躇三秒后恍然叹了句:“你骗我的?” 妖孽笑而不答,眉眼魅惑。 大有上当的感觉,伊薇愤愤然转身,这满园子的丫头他爱杀多少就多少,自己不奉陪了。 “你不陪我可以,只是不知道云无痕撑不撑得过今晚。” 气定神闲一句话,伊薇止步,回头,这厮正捧了一手的花瓣,饶有兴味地蹂躏。 “若是阿云死了,我和你没完!” “他若不死,我们也可以没完。” “黎穷雁!” “微微,其他的我不奢求,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恒虎镖局的少主,我可以不做,大龙王朝的国舅,亦可以抛开……” “恒虎镖局的少主和大龙王朝的国舅,不就是你一个人吗?” “这些事这些话,你知道了实情,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出去可千万不要不计后果,当然,你这一生,或者说至少这一段时日能否出去,也要看我乐不乐意。”黎穷雁说完,肤如凝脂的手臂陡然从水中抬起,一个利落出手,便迅速扣住了伊薇脚踝,然后只轻轻一扯,便将她顺势带入了池中,溅起大片晶莹的水花。 伊薇惊慌失措之下,生生咽了好几口水下肚,落得头昏脑胀,还呛得面红耳赤,然好在那一身比基尼没有散落,依旧紧贴着肌肤,没有赤条条地泄了大好春光。 但在黎穷雁看来,幽蓝轻纱紧贴肌肤,水珠颗颗滴落中,完美的身形显露无疑,姣好的曲线秀出**魅力,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立在自己面前,心却远在千里之外,迷离心动之下,又是痛彻心扉。 伊薇赫然觉察到黎穷雁紧盯自己身体的目光后,立马一弯膝盖,浸入了水里:“你个色妖!” “这样完美的身段,你是如何修炼的?” 却不想,妖孽皱了皱眉头,自愧不如地叹了这么一句。 “你想知道啊?你、你不会羡慕嫉妒恨吧?” “诚然我是有些羡慕的,却更想……吃了你!”话音未落赫然从水中站起,一身水花出落的,是一具无暇的男子身躯,只披了一件浅蓝丝衣,却更显朦胧魅惑,伊薇看得呆了,直到黎穷雁扑将过来,才霎时间不知道是该捂着眼睛还是身子。 “你想干嘛!” “明知故问。” “你、你、你不是很想知道我身材……身材很棒的原因嘛?我现在……现在可以告诉你几点美容小诀窍!你过去好好坐着,我就……我就教你……” “不急于一时。” “不是啊,这个很急的。” “现在很急的是我。”黎穷雁搂住伊薇,声音陡然暗哑。 第五章 非礼 黎穷雁教出来的丫鬟,除了忠心耿耿、贴心切切,还有一个乖巧之处就是深谙“非礼勿视”之道,一看见自家主子要对伊薇非礼相向,便扭头的扭头,回避的回避,没有一个胆敢前来打扰的,也没有一个不羡慕嫉妒恨的。 而突然现身的另一个人,不能说他羡慕嫉妒恨,然而却是有胆打扰,并且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彼时欺身上前的黎穷雁已经将伊薇强行按在了温泉池壁上,一手箍紧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手扣住她胡乱挣扎的两只手腕,冰冷的嫣唇轻柔贴近,却狠狠撕磨她芳香的唇瓣,不留一丝容她喘息的机会,待一阵蹂躏之后,腰侧的手便慢慢游走到了胸前,蓝羽轻纱在光滑的手掌下渐渐脱落,却在将落未落之际,一道红光划破温泉池氤氲的水雾,冲着黎穷雁的背脊,直直劈来。 感受到透着怒气的危险气息,黎穷雁不得不松手回身应付,玉箫被搁在池边,回眸之际但见周遭侍女均被突袭而来的剑气所伤,无法拿到武器,便只有抱过伊薇俯下身去避开了第一剑,却再避不开第二剑,于是手臂掠过水面,激起一串水花,借着水花之力削减了对方的力道,对方却在黎穷雁预备反攻而探身前去摸索玉箫之际,收起利箭凌波微步,越过黎穷雁迅速冲到伊薇身边,一把将之拎出水面,然后自己肩上衣带一抽,外袍便利落地披上了伊薇的身子。 黎穷雁此时已经拿到玉箫,直指来人,这世上据自己所知,有本事独闯龙牙谷的不过二三,此人,的确算是一个! “哥哥!” 伊薇语声发颤,带着哭腔,却不是因着楚伊清前来搭救她于水生火热,而是他此番前来分明是忍了病痛不顾性命,方才强行两剑已经耗费了大量元气,之前还不知道是多么惶急的千里跋涉才速速赶来,如今脸色苍白,额间虚汗涔涔,黎穷雁若是玉箫一出唯恐难以抵挡,却死死将伊薇护在怀中,怒视那妖孽:“你即便爱她之切,也断不可豪取强夺了朋友之妻,早该死心,放弃!” “楚家三少,你纵然有本事不容我碰她,也是断然带不走她的。”黎穷雁见着伊薇饮泣,便没有对楚伊清施出狠招,出离温池,披上浴袍,将玉箫收于怀间,淡淡冷笑,“至于你的警告,恕我不能接受。” 对于黎穷雁的不接受,楚伊清自然早有预料,眼下目含清冽、唇带凄笑,尽是一副坦然又坚定的神态:“我今日来,便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是有我活的一天,伊薇就绝不会让你轻薄了去。” “哥哥……”伊薇哽咽,拽紧了手中银针,方才若是楚伊清没有出现,黎穷雁真真要毁了自己,便必然要将先前从锦盒里取出来藏在比基尼内衣里的银针拿出来刺他一刺,只是心有余悸上一回刺他的后果,才踌躇着是否该出手,却不曾料到楚伊清会突然出现。 因为伊薇不知道,昨夜她与云无痕进了龙啸山庄后,背着尚且浑浑噩噩的碧琳的车夫并没有随之踏入,却在外等候了半天犹不见他二人出来,又不敢冒然踏进那块险地,便在天亮之前匆匆返回了云都。 然而慕怀霜有事外出不在六王府,若茜竟然从来不知道左龙渊有座龙啸山庄,无助的碧琳急得早已忘乎了自己的伤势,急急跑了趟楚庄,于是才有此刻楚伊清的突然出现。 当然,能够从龙啸山庄一路存着蛛丝马迹找到龙牙谷,那是靠着楚伊清作为江湖顶级高手而具备的敏锐洞察力,也好在,来得及时,哪怕此刻累得精疲力竭几近虚脱,看着伊薇平安无事,自己也便安心了。 最不安心的是伊薇:楚伊清暂时无力带着自己闯出龙牙谷,云无痕的命又捏在黎穷雁手中,眼下算是三个人被活活囚困,唯一的好处就是在楚伊清的保护圈之下,黎穷雁忌惮令狐一剑独传弟子的威力,终没再轻易冒犯自己,当然,也只限于这妖孽再没有做出过分之大举,小动作犹自不断,翌日清晨拉着伊薇品茶便是一桩。 “普洱有什么好喝的?何况是你酿的,指不定有毒,若是把我毒死了,我哥哥铁定不会放过你!”伊薇对着黎穷雁,隔着桌子与他坐得远远,手里捧着他自诩用龙牙谷未见朝霞的露水冲泡的普洱,百无聊懒地晃着杯子,却不肯喝上一口。 “你哥哥功夫的确不弱,然而我若不是遇上不巧的时日,未必不能打他个落花流水。”黎穷雁却唇角一扯,笑得妖魅,琥珀眸子透出孤高自傲。 “你就吹吧!”伊薇狠狠瞪他一眼,自温泉那日后,每每看他就像结了不共戴天之仇,虽然他非礼未遂,却终是起了歹心,不得不恨之怨之,避而远之。 只是这厮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委实让伊薇眉角展颜,哭笑不得。 他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我因身体虚弱而施展不了黎氏的功夫。” 于是一口茶,便被生生喷到了黎穷雁脸上。 伊薇本来是不想喝的,若不是忽然心血来潮而抿了一口,他也无需遭罪,由此可见这茶注定是进不了自己胃里,眼下尽在他脸上洒落千行,那才叫一个落花流水。 “你每个月的那几天……痛不痛的?”伊薇一边抹嘴,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你何故笑得这般德性?”黎穷雁却显然没有理解伊薇花枝乱颤的原因,茫然无辜的眼神倒似没有先前那般可恶了,幽怨叹道,“在龙啸山庄救你那晚,是月圆之夜,我功夫最盛,此后月缺一日虚弱一日,最缺之际便也是冰毒最最肆虐的时候,过了那日,功夫又渐长,如此周而复始,便是我的可悲,倒不是不想与你哥哥动手,而是因这个月阿左不在,我需忍了体力度过朔日,才不至于受冰毒冻结而死。” “你这般对我,左龙渊再不会来救你,让你冻死最好,冻成一具冰雕更好!” 第六章被逼休书 伊薇一番狠话,黎穷雁骤然沉默,显然这样子死活不管的毒话,是另他伤心的,然而伊薇心底也并无快感,只觉得隐隐作痛。 身侧服侍的婢女已经拿来丝巾欲为她家公子擦净一脸的茶水,却被黎穷雁自己夺了帕子递给伊薇:“你来。” 伊薇一怔:“凭什么?” “是谁溅了我一脸水?”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说话雷人!”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替我擦就是了,若换做别人,现在早已经魂归西天了。”黎穷雁语气淡淡,透着薄凉。 伊薇心念一动,接了帕子,然后探身上前,覆上黎穷雁那张“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俊颜,管他琥珀眸子多妩媚,英挺鼻梁多美俏,嫣红薄唇多勾魂,一律揉作一团,狂暴蹂躏。 岂知黎穷雁不避不闪任其糟蹋,直到伊薇手举酸了放弃后,脸色陡然阴沉。 伊薇张了张嘴,怎么这般蹂躏还不见半丝扭曲,反倒愈发俊美了? “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什么吗?” “不就是有人玷污了你的这张绝世俊颜?” “知道你还敢?”黎穷雁瞳孔微眯,透着冷寒和狡黠。 伊薇却蓦地收敛了恶笑,望着黎穷雁,表情异常认真:“我好好替你擦可以,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韩水歆在哪里?” 黎穷雁慵懒地往后仰靠在躺椅上,修长手指玩弄着细瓷茶杯,琥珀眸子映照出一汪碧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黎媚是你姐姐,你跟她要个人还难吗?”自龙啸山庄出事后,伊薇一直在忐忑韩水歆的安危,却因着黎穷雁先前的作弄没有开口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议,却遭到他若无其事的冷淡回应。 “媚媚要靠她钳制阿左,这件事本与我无关,我不想惹她不开心。”黎穷雁的回答句句护着自己姐姐,还有三分高傲的事不关已,却惹了伊薇不开心。 “你就发发慈悲做点善事也不行嘛?”在心里把黎氏一族骂了千万遍,脸上还是尽量堆笑,“我听说韩水歆身体不好,只怕受不了黎媚的囚困。” “只要阿左乖乖听话,媚媚是不会为难她的。”黎穷雁启唇轻笑,眸光冷冽。 伊薇丢了手里茶杯,豁然起身,怒问:“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逼迫左龙渊?看不得他好吗?” 黎穷雁轻描淡写睨了她一眼,语声幽怨:“我只看不得他拥有你,若不是你,阿左才是我的全部。” “那你就当我不存在,继续与你的阿左缠绵悱恻,如今你姐姐要逼他,你就该为了他挺身而出!” “如今不一样了,我受不得你们眼里只有对方,再没有我。”黎穷雁嫣唇轻抿,尽是万般的醋意和委屈,雷得伊薇抖了三抖,赫然问出一句:“你不会想要通吃吧?” 黎穷雁抬眼,俨然一副未能会意的迷惘表情,半晌憋出一句:“我现在只要你,你还记得吗?曾经我冒生死危险救出沧叶寒,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的。” 伊薇抹了把汗:“条件我记得,但是你救沧叶寒,有冒生命危险吗?” 黎穷雁眸光一寒,淌出愠怒,惊得伊薇急急改口:“好好好!你冒了极大的危险于九死一生中才救出了沧叶寒,你感天动地,我感激涕零,你需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棒打鸳鸯,不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我都答应你,独独请求你想方设法救出韩水歆,好吗?” “好。”黎穷雁只云淡风轻一个字,伊薇怔住,惴惴问道:“要我……答应什么条件?” “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黎穷雁弧度分明的唇角扯出一丝邪恶阴笑,似是早已设好圈套等待伊薇上钩,挥手唤来侍女,傲慢的手势在空中划过冷冽的伤痕,让伊薇心下忐忑,回头,却见两名侍女抬了一块蓝花锦缎遮掩的长板过来。 “是什么?” “你自己揭开看。” 伊薇伸手拂去锦缎,赫然一块石碑立于眼前,碑上刻着: 楚伊薇,有夫左龙渊,因其用情不一滥情四方,故立此书休之,往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愿夫君相离之后,释怀过往之情,巧娶窈窕之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是什么?!”这是曾经伊薇当街写给左龙渊的休书,没想到黎穷雁一字不落地给记了下来,如今还殷勤替她刻上石碑,做得何等精致美观,却是伊薇此刻最不愿见到的。 “在末端写上你的名字、按上你的手印,然后我会派人快马加鞭给西疆的阿左送去,石碑送到之时,就是韩水歆出宫之日。”黎穷雁唤人给伊薇递上金墨,绚丽的色彩却透着毁灭的绝望。 伊薇抬眼望向他,冷艳的嫣唇透着傲犟,琥珀眸子里尽是笃定伊薇别无选择的凌然威胁。 妖孽,狠心的时候便失了人性,或者妖孽的心,本就是冷血凝成的毒物,冰毒极深之处,是靠着左龙渊的一簇火苗温暖,如今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冷冽去反噬火热,放弃了过往的情谊,不顾一切地夺人所爱。 “你开玩笑的吧?”伊薇颤声问道,“当时我是一时冲动,如今我与他正爱得火热,这休书根本不符合事实,所以无法成立,何况……何况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不棒打鸳鸯,不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 “等休书一去,你们便不是鸳鸯更不是夫妻了。”黎穷雁无赖狡辩还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的模样很是嚣张。 “你忍心左龙渊伤心吗?”伊薇眼看着侍女端着砚台一步步逼近要迫使自己就范,不得不语含求饶地哀哀问道,企图动一动他的侧影之心。 然而伊薇忘记了:妖孽本无心,何况同情心? “阿左是人中龙凤,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多少女子恨不得为了他死,即便娶了三门妻室,也仍旧没能阻断任何桃花,所以这一点,你压根不必替他担心。”妖孽如是说,说得没心没肺,“你却不同了,于阿左是可有可无,于我倒还算风景一道,所以也只有我,才甘愿与你长相厮守了。” “你就意淫吧你!”伊薇冷哼一声,“我不会答应的!” “你自然可以不答应,韩府小姐的生死,我便不能保证了,而媚媚究竟要如何威胁阿左,更是不得而知了。” 黎穷雁淡定悠然毫无起伏的一句话,在伊薇听来,却被惹得心绪澎湃:韩水歆眼下因被黎媚捏在手里成了人质,兴许不会有生命危险,然若将来黎媚凭此要挟左龙渊而要逼他如何如何,后果却是不堪设想的,比之眼下收到伊薇的碑刻休书,孰轻孰重,权衡之下,竟是何其心痛! “考虑得如何了?”良久,黎穷雁追问。 “麻烦你送去的时候,包装做得华丽些,少用蓝色,左龙渊喜欢红色。”伊薇掩去满目凄凉,召来侍女,笔也懒得提一下,直接把爪子往金沙印泥内一按,便狠狠往石碑上拍去,拍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黎穷雁笑,得逞的笑,却没有太过放肆,唯恐伊薇一时气不过又想不开直接撞了石碑,于是挥手屏退了侍女,睨了眼伊薇,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你怎知道,阿左喜欢血的颜色?” 伊薇心情压抑,皱了皱眉头,暗忖不过随口说说,岂料那暴怒龙真的喜欢血色,便没好气地嗫嚅道:“反正不像你,喜欢这么妖的颜色。” 黎穷雁笑靥淡去,俊美脸庞笼上凄凉:“阿左其实没你想的那样好,他生性暴戾,喜欢血染的苍穹,迟早会伤害了你。” 伊薇瞪他一眼,怨道:“我也没把暴怒龙想得多么多么好,反正比你好就是了。”愈说愈发觉得憋屈郁闷,想起左龙渊临走前还在和自己闹别扭,便更觉痛彻心扉,若是过几日他在西疆收到这块石碑,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砸碎了它,然后迁怒几条无辜的生命,真真去染一片血色的苍穹。 “阿左自己都承认了,爱你之深远不及我,所以你也该死心,派送休书的人今晚就会出发。”黎穷雁拿过伊薇身前的细瓷茶杯,将里面凉透的茶水倒去,又举了茶壶递她沏上满满一杯,“茶凉了,便没有再回味的价值,喝完这一杯,陪我去……” “我不要去屋顶看星星!”黎穷雁未曾说完,伊薇便惊呼打断,亦是自己早已受够了这等无聊游戏,可惜,黎穷雁不屑地睨她一 眼,续道:“眼下是白天,你就算真想看,我也摘不到星星给你。” “那你……又要耍什么花招?”伊薇嘟囔一句,暗忖妖孽的心思果然不是凡人可以揣测的。 黎穷雁却蓦地笑容邪魅,缓缓回道:“陪我去接一单子生意,恒虎镖局的生意。” “又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伊薇鄙夷地望着他,委实不明白一个暗杀组织竟然好意思打出保物护人的镖局旗号。 “自然是杀人。”黎穷雁说得轻描淡写,笑靥却愈深了。 “杀什么人,需要少主亲自动手?” “一刀斩。” 第七章是谁要杀一刀斩 “一刀斩?!” 黎穷雁淡淡三个字,惹得伊薇离席惊呼:“什么人,出什么价钱,要你去杀一刀斩?” “你得罪不起的人,你出不起的价钱。” “我得罪不起,你总不怕吧?我是没钱,你总不稀罕这点小钱吧?何必接这单子生意?” “何必?”黎穷雁抬眼,瞳孔微眯,语声讥诮,“你难道忘了,他曾经抢我一只荷叶鸡!” “貌似预定的人是他,抢鸡的人是你吧?” “是吗?事情太久,我不太记得清了……”妖孽紧蹙眉头,一脸阴邪的苦笑,看得伊薇恨不得一拳头砸扁他那张举世无双的冷艳俊颜。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何况明明你错在先,却还趁着上次他被山崩坍塌的墙壁压伤而大肆敲诈,论心胸狭隘谁也不及你,到如今仍旧耿耿于怀,欲置人家于死地……” “要置他于死地人可不是我,我只顾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黎穷雁打断义愤填膺的伊薇,淡淡回道,“自然如你所说,我不稀罕人家给多少钱,然而这桩子生意我自己很是喜欢,便接下来玩玩,又有何妨?” “究竟是谁?”伊薇追问,心里忐忑莫不是那沧浪子闲着没事干,二度出高价雇人杀自己玩吧? 黎穷雁悠然抿了一口茶,缓缓回道:“曾经美艳夺冠天下,却于一夜之间身中剧毒,毁尽容颜,被逐出九毒门后,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六年的黑莲夫人。”说到“美艳夺冠天下”的时候,妖孽一副不以为然的傲慢模样,说到“毁尽容颜”的时候,妖孽唇角含笑分明是幸灾乐祸,让伊薇绝倒的,却还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万万没有想到,要杀沧叶寒的人,竟然会是黑莲夫人,这冤家路窄也不带这么玩的吧!黑莲夫人要报仇的人,难道不是慕怀霜嘛,怎么又和沧叶寒扯上了干系?伊薇苦皱眉头左思右想,两人唯一的联系便是九毒门,敢情又是门派内部之争,然而桀骜不驯如沧叶寒,何来贪求虚名的兴趣? 将困惑的表情抛给黎穷雁,却得来他没心没肺的恶笑:“究竟何因我不得而知,甚至对黑莲夫人,我也了解不深,只听闻过十六年前‘海棠有心狐泪垂,黑莲无意剑滴血’的故事。” “什么有心?什么滴血?”伊薇听得如闻天书,急急追问。 “海棠即是九毒门的副门主海棠夫人,人称‘毒海棠’,黑莲是其师妹,自然是指黑莲夫人,而狐剑,便是当年风云江湖的剑中翘楚令狐一剑。” 伊薇赫然一震:“令狐一剑,我知道!”却不敢说“那是我三哥的师父”,只一脸八卦地续道,“我还听说黑莲夫人的绝美容貌就是被她师姐毁的。” 黎穷雁浅笑颔首,在伊薇的巴巴期待下,爆料了十六年前的一桩江湖儿女情爱传奇: 话说当年九毒门的副门主海棠夫人仰慕剑中翘楚令狐大侠,很想与之共结连理,可偏偏令狐一剑喜欢的是她的小师妹黑莲,又因黑莲对之无意,愈发令海棠嫉恨交加。自然,“毒海棠”绝非浪得虚名,既然自己得不到,亦不会便宜了自家师妹,于是心起歹意,借着当时九毒门镇门之宝的失踪奇案嫁祸黑莲,趁机将之毁容并逐出九毒门。令狐一剑只道黑莲畏罪潜逃,却依然心念其安危,寻之到天涯海角,虽未找到黑莲,仍旧不愿意接受海棠。这期间,海棠为博其所爱,苦炼养生美容之药,并逼迫九毒门女弟子以身试药,害死众多无辜少女,心灰意冷的令狐一剑得知后,决定替天行道挥剑杀之,却在落剑前听得海棠承认黑莲为自己所害一事真相,才晓一切罪过源于自己,于是利剑落下之际,刺的是自己的心。 “可是这与黑莲夫人要杀沧叶寒有什么关系?”半晌,伊薇云里雾里地问出这么一句。 “没有关系吧,我说过我了解不深的。” “那你与我讲这个故事做什么?” “貌似要听‘海棠有心狐泪垂,黑莲无意剑滴血’的人,是你吧?” “……那个,就算是我吧,你也该挑重点讲,讲讲沧叶寒在九毒门的事啊!”伊薇怨念道,觉得妖孽避重就轻非常可恶,哪怕自己很爱听八卦,也不能扯得漫无边际呀! 黎穷雁冷冷睨她一眼,不屑地哼唧道:“所以才要你陪我去见一趟黑莲夫人,给定金的时候你尽可以问她个明白。” “我不要去见那个丑女人!”一听要见昔日仇敌,伊薇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闻其名便吓破了胆,自知委实窝囊了点,然怪也只怪黑莲夫人的确可怖,连黎穷雁也忌惮三分:“虽然这样的丑女人我也不待见,但是沧叶寒,我是定然要去会一会的。” “去见黑莲夫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不正面出席?”望着黎穷雁坚定决绝的表情,伊薇因忧心沧叶寒,只好妥协一步讪讪问道。 “你想隐身?”黎穷雁却陡然问出这么一句,倒是雷了伊薇一下,敢情还是上线聊天,可以选择隐身潜水? “隐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遁了身形,只留下恍惚的影子。” “那群欺负阿云的人,是不是就隐了身?” “是。” “是你们黎氏一族的巫蛊邪术?” “幻术。” “叫什么都一样,反正就是邪恶之人用的邪恶之招!”伊薇恨声道,却不得不表示一下兴趣,“不过我倒不介意借用一下,麻烦你给我隐了身,别让黑莲夫人认出我就好。” “眼下就要步入朔日,施展幻术伤身,我不想浪费元气。” “满月才没多久,用一下下你会死啊?” “我死不足惜,你成寡妇委实可惜……” “呸呸呸!不用就不用,我又不是不会给自己乔装打扮!”伊薇撅起俏唇,愤怒憋屈地瞪着黎穷雁,瞪得他失笑出声,凝望向她,琥珀眸子尽是谑笑的期待,倒是很想看看这妮子会给自己整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造型来。 第八章九毒霓裳失窃悬案 黎穷雁品着新泡的普洱,坐在伊薇卧房厅外,饶有兴味地望了眼捂着脸急急冲出来的丫鬟。 伊薇已经进屋半个时辰了,服侍的三个婢女眼下总算出来一个,却还是这副惶急羞涩模样,黎穷雁不由好奇,出声叫止:“何事慌张至此?乔装了半天,她可曾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那丫鬟不情不愿地站定,低垂着头禀报黎穷雁:“回公子,快好了。” 尽管把头埋得很低,黎穷雁还是看到了:这婢女的眉毛不见了,忍俊不禁之下,差点被茶呛到:“她……她剪了你眉毛做什么?” 那丫鬟自知被损毁的丑陋模样为芳心仰慕的公子看了个通透,羞得无地自容,脑袋越垂越低,眼底妖光不再,尽是憋屈和怨愤,半晌不愿答话。 “自然……是做胡子用的。”房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厮,嘴唇之上两撇八字胡尤为滑稽,彼时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回答黎穷雁道。 黎穷雁一怔,眼底淌出讥讽的嫌弃神色,不得不承认这妮子尚有几分易容术的功底,可是好端端一张白净粉嫩的脸如今被涂得黝黑又粗糙,委实叫人一时间难以接受,不由别开脸去,嗫嚅道:“带着这样丑的小厮出门,我觉得丢脸。” “你觉得丢脸甚好,别带我去了,我会乖乖待在龙牙谷等你回来!”不去最好,至于“乖乖待在龙牙谷”嘛,那是说说而已。 黎穷雁岂会不知伊薇的口是心非,回眸冷笑:“不把你带在身边我终不放心,还是随我一道走吧。”言毕再不迟疑,起身就打发人去准备飞筝。 “又要坐飞机呀?”伊薇失望沮丧的表情就像昂贵的飞机票吞了她一身的家当。 “不坐飞筝,你难道想走着去?”黎穷雁不喜欢她给飞筝取的新名,好端端的竹制飞筝称其为“飞雁”尚且妥帖,却怎可以叫做“鸡”呢?想到这里恶毒地瞅了眼伊薇,戏笑道,“你不愿意坐也可以,我在前面飞,你后面追着跑就是了,不过必须得栓条绳子,以防你半路逃跑。” “你个杀千刀的!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么无良!”伊薇怒而咆哮,妖孽还真真没有良心的。 “上辈子的事我不知道,这辈子你倒真是欠了我,如今也该还了,稍稍做些准备,我们就出发。” “为什么不坐马车呢?我喜欢马车。”马车的话,半路上出个恭,兴许还有逃跑的机会,伊薇是这样想的:就算没有逃跑的机会,也要找块地画个求救符号,说不准被哪个江湖豪侠看到了,然后演一出英雄救美,倒也成其一段佳话。 黎穷雁慢慢欣赏伊薇渐渐显出傻笑的意淫表情,然后无情且不屑地打断道:“有时间在这里异想天开,还不如赶紧去出趟恭,别到时候飞得老高急了,我可不会停下来给你瞎整的机会。” “算你狠!”伊薇愤愤然瞪他一眼,还真转身出恭去了。 *****************************************************************后来伊薇知道:黎穷雁不坐马车也自有他的道理:因为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九毒门竟然是盘踞在一座岛上的,一如水泊梁山,易守难攻,诚然,利用飞筝空袭是可以的,伊薇戏笑一阵,暗忖黎穷雁这样飞,倒还省了坐船的钱,不过他只是为伊薇指点了哪是九毒门,却绕过那座岛,往另一处去了。 “怎么……不去九毒门吗?” “黑莲夫人被逐出门派,自是无法回去的。” “那我们来这里干嘛,看风景呢?”虽然风景不错,伊薇还是恐高,不敢肆意往下张望,唯恐一个不小心把小命给看没了。 黎穷雁睨了眼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惶恐模样,冷冷失笑:“她暂居附近另一座岛上,先前她在云都留了我恒虎镖局的符号,镖局早已派人先行来此打探过了。” “她为什么要挨着九毒门做邻居?” “她想回归门派,可惜九毒门的人至今认为是她盗走了镇门之宝,所以在她冤罪尚未洗清之前,她是断然回不去的。” “究竟是什么宝贝,被盗了十几年都没查出真相?” “一件衣服。” “一件衣服?” “一件薄如蝉翼的蚕丝纱衣……” “不会就是我穿的……那件蓝羽流云纱吧!?”伊薇脑袋一沉,心忖这下完了,不晓得九毒门若是知道了他们的镇门之宝被改装成了三点式泳装,会不会把自己浸在毒缸里淹死呢? 黎穷雁汗颜地望了她一眼,这一路上每每看她,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主要是因她的易容术委实难看,多看只会倒了胃口,然这一回却不忍看久了些,想看看通透这笨女人的脑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浆糊,未免把自己想得太过神通广大了,十六年前自己还躺在黎氏一族的火岩洞内,哪里有本事千里迢迢奔到东海孤岛去偷一件衣裳? “九毒门的那件,比蓝羽流云纱还要精致一些,却不是蓝色,而是如虹般的七种颜色,夜里会透出星光异彩,所以叫做‘九毒霓裳’。” “哇!那应该好美的,难怪被当做镇门之宝,门主倒还有几分品位……”伊薇艳羡地叹了句,很有试穿的冲动,然后在夜里跑上一圈,就像坠落人间的流星一般熠熠,想得甚为美滋滋,“丢了确实可惜。” 花痴病犯,黎穷雁眼下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只轻蔑冷哼道:“九毒门视之为宝物,不是因它美妙绝伦,而是穿上之后百毒不侵,一般只有门主能穿,却也几乎不穿,妥善放着严加看管,倒不料被人盗了去。” 伊薇听此唏嘘:衣服,就该穿在身上,人在,衣在;人亡,衣服还能跟着进棺材,想到这里突然顿悟:“既然穿上后百毒不侵,黑莲夫人当初就不可能受那黑莲之毒呀!” “她当时若是穿着,悬案就不会成其为悬案,哪里还会有海棠夫人的嫁祸和毁容?”黎穷雁冷嘲反问。 “哦……”伊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桩悬案呀?” “据说第一时间发现九毒霓裳不见了后,门主立即封锁了整座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进出之人,然后满门盘查,尤其在夜间利用霓裳的夜光彻底搜寻,却未曾找到半点蛛丝马迹,而偏偏发现霓裳被盗之前,进出孤岛办事的,只有黑莲夫人一个,她便由此成了海棠夫人一口咬定的盗窃者。” “说不定真的是她呢!” “可她坚持自己不是,并且怀疑是沧叶寒所为。”黎穷雁冷笑,十分幸灾乐祸,“而如今九毒门门主年岁已高,念在沧叶寒作为深谙毒道的首席弟子,有心将门主之位传给他,使得黑莲夫人愈发看不过去,决定杀之。” 伊薇听后表情愤愤,很为沧叶寒抱不平:“她凭什么认定沧叶寒才是偷窃者,十六年前耶,沧叶寒不过是个小屁孩吧?” “恐怕只是因为九毒霓裳失窃那日,只有沧叶寒进去藏宝地参观过吧!虽然是镇门之宝,连门主也舍不得穿,却是对外开放,允许弟子们观赏膜拜的。据说沧叶寒那日观摩完毕后良久,守卫才发现霓裳不见了,之间并无第二个人进入,然守卫也一口咬定,沧叶寒从藏宝地出来时正值夜晚,身上未见发光之物,小小身躯更是藏不了他物,才没有将之列入偷窃者名单,怀疑是有人蒙蔽了守卫耳目,潜入盗走的。” “我也觉得,沧叶寒行事光明磊落,才不会干出这种勾当!”伊薇望着黎穷雁,语带恳求,“所以这桩子生意你还是别接了,毕竟杀错人也不好对吧?” “恒虎镖局素来拿钱杀人不问缘由,管他是清是浊,有人出钱便接手,何况……”黎穷雁不以为然地恨声叹道,“他也不见得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一只鸡也要与我们镖局过不去,我早有取他小命的心了。” “貌似一直耿耿于怀那只荷叶鸡的人,是你吧?” “是谁都无所谓,反正我看他不顺眼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且你处处护他,让我很是不悦,还有……” “还有什么” “你的一撇胡子被风吹走了。” 伊薇一怔 ,本以为他还有什么憋屈要吐露,却汗颜地听到这么一句,无奈地摸了把嘴唇,一不小心把另一半也给扯掉了,郁闷地瞪了眼黎穷雁,气结得无语。 黎穷雁却失笑,一笑便将飞筝开得摇摇晃晃,惊得伊薇一把揪住他的臂弯,死抱着不敢松手:“喂喂!你开稳点,我没买保险,摔下去半赔不赔,很吃亏的!” “你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不知是哪里学来的低俗市井语,与我高雅品位实在相差甚远。”黎穷雁幽怨地望着前方,满目凄凉,“不知道将来日子,该怎么过……” 伊薇抖了一抖,差点没被雷得摔下去粉身碎骨,高科技时代的话竟被他当成市井俚语,还自诩“品位高雅”,做人自恋到这般田地,也委实不易,至于将来相处鸡对鸭讲,交流存在严重障碍,却是伊薇所希望的:“过不了就别勉强,放我回到暴怒龙身边吧?他和我一样媚俗,攀比不上你的高雅品位!” 第九章中毒 黎穷雁听到伊薇自贬“媚俗”,还把人中龙凤左龙渊给一道脱下了水,便千般同情万般怜悯地看着她,宽慰道:“你别自卑,跟我在一起才能高雅起来,不要和阿左同流合污了去。” 伊薇绝倒,还待好生与他权衡利弊一番,妖孽却忽然幽幽道了句:“到了,我们准备下落。” 伊薇一听慌了,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摸了把自己那光秃秃的嘴唇四周,紧张地盯着黎穷雁,讪讪问道:“要不……把你眉毛借我一条?” 黎穷雁脸一黑,飞筝就失了控制,跌跌撞撞往下掉,吓得伊薇死死搂紧了他,口中狂呼:“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装胡子了,你那道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眉毛……自己留着吧!” 于是飞筝又平稳了。 惊恐余悸未消,伊薇一路给黎穷雁说尽好话,总算是称了他的心,让自己安全着陆,一着地伊薇便歇菜,软了膝盖坐在草地上,怨念地瞪着黎穷雁,惴惴问道:“摔死我于你有什么好处?” “抢了我的眉毛,又于你有什么好处?就算你和黑莲夫人结了不共戴天之仇,有我在身边,你怕什么?” “有你在才怕!”伊薇嘀咕着,暗忖不知是谁信誓旦旦要做天下第一恶人,好和暴怒龙区分开来,然而暴怒龙也不见得样样都好,他黎穷雁此番却没一样好的,想到这里,伊薇苦闷地踹了脚周遭的花花草草,才赫然发现这里的花都是黑色的。 放眼望去,这岛小得委实可怜,来回跑一圈恐怕不过半小时,一座茅棚盖在小山丘上,遍野的青草葱翠一片,却零零碎碎散开着黑色的花朵,于清幽恬静中又添了几分诡异森然。 “这里的花是黑莲夫人用来克制她体内剧毒的,你不想死的话就别乱碰。”看着伊薇好奇地要去拈花一笑,黎穷雁冷冷警告了句。 伊薇慌忙缩回手,冲他傻笑,说出来的话却狠毒无比:“我死了,你不是愿意陪葬的嘛?为了试验你的诚心,我倒不惜死上一死。” 岂料妖孽更邪恶:“也好,那你上路吧,我就来。”言毕用玉箫挑起一朵黑花,慢慢递到伊薇面前。 伊薇震然,双腿突然灌满了力量,一下子站起来狠命狂奔,一奔就是山上茅屋。 奔到屋前才知道,自己正巴巴往虎口里送,全拜那妖孽的阴谋所赐,想要退回去却已然来不及,茅屋的门被从内打开,一张水肿的黑脸赫然呈现眼前。 “你是谁?”黑莲夫人警惕地半掩着门,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眶里,凄厉的眼珠暗藏杀机。 伊薇因惊慌失措,一时间无言以对,黑莲夫人此番看起来愈发是毒入骨髓命在旦夕了,唯恐靠得近了便要熏染,然也好在她竟没有认出自己,至少说明自己那点拙劣的化妆技术在大龙王朝还是拿得出手的,所以眼下伊薇壮着胆子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将将缓步踱过来的黎穷雁,赔笑道:“呵呵,我是恒虎镖局黎少主的小跟班,我姓妖,单名一个精字。” 妖孽带着妖精,合情合理,然而黑莲夫人反复咀嚼着“妖精”两个字半晌不知深意,以为是恒虎镖局故弄玄虚,将警惕疑惑的目光抛向黎穷雁,小心问道:“阁下,就是黎穷雁黎公子?” “这世上美艳如我的男子,夫人可还寻得到第二个?”黎穷雁不知廉耻地问了句,不按常理出牌回一句“正是在下”,称其妖孽委实妥帖。 伊薇再看那一头,黑莲夫人竟然低下了头,黑肿的脸满是羞涩,方才没有发现她紧盯着黎穷雁的眸子里溢满艳羡爱慕,难怪妖孽一现身,她便不顾“妖精”了,想到这里伊薇心下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能做人家娘的年纪了,还这般花痴无耻,不得不打断问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黑莲夫人这才回醒过来,移开了紧扣木门的黑爪,请了黎穷雁进去,然后爪子利落一推,把伊薇关在了门外。 被撞了一鼻子的灰,让伊薇在那一刻恍然觉醒:品位最媚俗的,唯恐是楚伊清的师父,当年剑走江湖的令狐大侠,竟然会喜欢这等女子,哪怕人家曾经美得艳绝天下,也不至于巴巴为这等低格之人挥剑抹脖子吧? 而此刻茅屋里头,黎穷雁因为黑莲夫人不识时务,便黑着脸问道:“为什么不让她进?” “不相干的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彼时黑莲夫人神色平和,眉目间全失了方才的痴状。 然而黎穷雁不买账,冷然低喝道:“我喜欢她陪着。”话音未落,黑莲夫人的茅屋便轰然倾塌,四面墙壁落得半点不剩,顶棚也翻飞散开,朗朗晴空抬眼可见,天地骤然一片净明,而黎穷雁身上没有沾到一丝草木。 黑莲夫人被黎穷雁这突如其来的阴怒惊得不轻,心下却也不无暗喜,有这等功夫上等的人接下这桩子生意,不怕沧叶寒死不了。 诚然,更震惊的莫属伊薇了,将将还趴在门板上预备听一听里头你眉来眼去、我恶心泛呕的闹剧,却突然发现门板没了,于是整个人往地上一扑,扑倒在了黎穷雁脚下。 黎穷雁俯身,媚笑望她:“何必这么激动?快起来吧。” “鬼才激动……”伊薇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脸迷惘地瞅了瞅黑莲夫人,又望望黎穷雁,喃喃问道:“房子怎么塌了?刮台风了吗?” 刮台风自己还能在山尖尖上立得岿然不动,伊薇委实佩服自己。 “坐下再说。”黎穷雁却不搭理伊薇,径自扬了扬手,示意黑莲夫人到一旁就坐,伊薇也不客气,不等黎穷雁招手便紧挨着他坐下,暗忖这阵台风刮得委实蹊跷,刮走了房子没刮走桌子,连拙劣的板凳也安然无恙,就这样离奇地造就了眼下三个人隔着一张破桌,坐在山尖尖的青青草地上,商量着怎么把沧叶寒弄死。 “我们九毒门的弟子,每个人都深谙不同的毒道,沧小子算是他那一辈弟子中领悟最多的人了,然而他却从来不靠近毒蛇,因为他忌惮毒蛇。”黑莲夫人狡黠的眸光比毒蛇还要毒上千倍,看得伊薇毛骨悚然。 “这倒是个不小的弱点,可以利用毒蛇削弱他的实力。”黎穷雁更歹毒,预备耍阴招,伊薇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责怨道:“君子对战胜之不武乃是耻辱,小心将来遭人耻笑,在江湖上难以立足。” 黎穷雁却媚笑着勾起伊薇下颚,调笑道:“将来与你退隐江湖过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管何人笑我兵不厌诈?” 这一举动,让一旁的黑莲夫人看傻了眼,要知道眼下伊薇的乔装可是个又黑又丑的侍从,黎穷雁却看得眸光迷离深情款款,委实叫人见识了轰轰烈烈的断袖之癖。 拍开黎穷雁的修长手指,伊薇甚没好气:“谈正事要紧,光天化日的跟我说这番话,也不害臊!”言毕才觉得自己忒过无良,巴巴要求人家继续商量着怎么谋害沧叶寒,若是将来被那沧浪子知道,还不晓得自己要如何个吃不了兜着走,并且将将对黎穷雁说的话也委实矫情,俨然“不知害臊”的人就是自己,念及此,小脸泛成绯色,别过头去,耳朵却不敢怠慢他二人的谈话。 “我听闻他近日就在云都,便特地前去打探了一番,似乎是与一名少年同住寻香楼,那少年整日待在客栈不曾外出,他却常常不在,你倒是可以利用那少年引他出现。”黑莲夫人也许不知道,她正将当朝九驸马拉下了水。 黎穷雁颔首。 “如果他回了九毒门,你要找他也不难,这是九毒岛的地图,你请收好。” 黎穷雁接过。 “另外,他虽出自九毒门,素日里却几乎不用毒,只有那一柄沧浪刀,不知师承何人,一出便要饮血,使之成为江湖人最忌惮的刀客,你若与他正面交锋,最好能在他挥刀之前就结束战斗,我相信黎少主是有这个能耐的。” 黎穷雁再颔首,自命不凡得很。 彼时伊薇已经神游太虚,浮想联翩黎子和沧浪子争锋相对的时刻,定然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以至于没有听清黑莲夫人又与黎穷雁说了什么,只一心盘算如何拯救沧叶寒,算是还他一个人情,也令他刮目相看她楚伊薇绝非一事无成的小妮子…… “我们回去吧!”良久,伊薇突然被黎穷雁一句低喝从臆想中惊醒,抬眼茫茫然盯着他,并不 知道之前黎穷雁已经催了她足有三次。 “哦……”伊薇恍恍惚惚站起身来,暗忖九毒门的毒药果然名不虚传,只一点点,便让自己迟钝了思维,勉强撑起晃悠的身子,挽过黎穷雁的手臂于迷糊中紧挨着他往外走,心下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在黑莲夫人面前晕死过去。 黎穷雁尤为喜欢她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只道她累了困了,便愈发搂紧了她,抱上飞筝,然后平稳驾驶,离了黑莲夫人的小岛。 抬眼俯瞰,再也不见黑莲夫人的影子,伊薇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后仰,直直倒了下去…… 第十章引黎子入毒窟 伊薇的飞筝座椅没有靠背,这是她先前就体验过的无奈苦楚,眼下却避免不了身体的下坠,整个人脱了力般再也抓不住任何扶靠,黎穷雁飘逸柔软的衣袖在指尖滑过,伊薇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便沉沉地落了下去。 这毒,还不是一般的轻,不过是拿了九毒蓝珍里毒药一列的浅红瓷瓶吞了少许,便发作地这般迅速狠烈,若是选了更浅的颜色,只怕早就昏死在黑莲夫人的小岛上了,想到这里,便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捂紧了腰侧的荷包,解药就在那里头,事成之后急须服用,然也好在之前吃过沧叶寒给的万能解药,使得这些毒尚且不至于要了自己小命,只要有一些中毒的症状骗过黎穷雁便可,这一赌,赫然有了三分把握! 而黎穷雁,震惊地发现身边人身子一仰便跌下了飞筝,委实始料不及,却不假思索地弃了飞筝,也同时弃了将将黑莲夫人给的一大包银子,翻身飞旋而下,追着伊薇而去。 眼下,二人笔直落下的方向,正是苍茫的大海,黎穷雁望了眼伊薇紧密双目、面如死灰的模样,愕然之下愈发心急,随即加快自己下坠的速度,在伊薇的身子将将接触海面之际一把横腰抱起了她,然后提一口气,斜斜往周遭最近的陆地九毒岛飞去,这一飞,真真耗去了他大半体力,又一路忧心伊薇的莫名晕厥,在抵达九毒岛后,一瞬的脱力,竟屈膝跪倒在了地上,却不顾自身安危,惶惶搂紧怀里人,用衣袖抹去她面上妆容,粉嫩的肌肤如水柔软,此刻却全无血色,更叫人心急如焚,声声呼唤:“薇薇!薇薇……” 伊薇恍惚中听见黎穷雁的呼唤,挣扎着醒转过来,必须保持清醒才好引诱他进入九毒门,否则便白白喂了自己毒药,于是颤颤悠悠扯住黎穷雁的衣袖,尽量往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装,殊不知眼下她的情形看起来已然半死不活了,若不是靠着沧叶寒那一颗维持两年的解药续着小命,依照她控制不好瓷瓶内毒药的剂量来看,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我恐怕让黑莲夫人给下了毒了,命不久矣了……唉,也不知道九毒门的人……能不能救我一命,要是就这样死了,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真的愿意陪我在黄泉路上……看星星呢……”断断续续的呻吟,听得黎穷雁揪心难耐,失了淡定,急急打断道:“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在九毒岛上,我立刻带你进去找解药。”言毕便抱起伊薇,径直往岛上最显眼的一座建筑群里奔,一路神色凝重,眸光含恨,想来真是被伊薇给骗住了,唯恐解了她的毒便要冲回黑莲夫人的小岛上,连岛带人给她一并毁了去。 九毒门建得甚为雄美,抬眼望去,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美轮美奂不说,光眼前拔地而起的巍峨牌楼就高耸入云、气势不凡,只是那绕柱图腾却诡异可怖,尽由一些蛇蝎毒物的干尸盘旋而成,彰显了九毒之毒,阴邪不可侵犯。 而黎穷雁,就在这大门口,牌楼之下,被拦了下来:“来者何人?可知这是擅闯者即死的九毒门!” 守卫危言耸听,黎穷雁也不与废话,径直冷言回道:“恒虎镖局少主黎穷雁是也!” 随着他的凄厉话语同时惊现的,还有他周身赫然闪现的六个蓝影,两侧各三人,只有银蓝一片,却如影随形,恍若雁阵,阴邪诡异之色是九毒门炫出再多毒物也匹敌不及的,凌然的杀机让守卫四人霎时间慌了脸色,随即分离两人进去禀报,黎穷雁却已然等不及他们回报,抱着伊薇疾步往里走,任谁也阻拦不了。 将将步入九毒门雄伟正厅,门主便携着一干弟子迎了出来,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眉目凄厉明睿,透出饱经风霜的世故,见到黎穷雁,面露三分恭敬:“黎公子远道而来,九毒门有失远迎,还请……” “废话少说,来人解毒就是!”黎穷雁心中急迫,冷冷打断了九毒门主的虚礼客套,将伊薇径直抱了进去放在正厅中央的虎皮软榻上,然后回身目含愤懑地盯着老门主,开口就是一顿高高在上的责怨:“拜你九毒门弟子所赐,中了不知是什么程度的毒,赶紧给我解了,耽误一刻休怪我不客气。” 老门主看了眼死气沉沉的伊薇,觉得面生得很,盘算着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卖恒虎镖局一个人情倒也划算,便当即给伊薇把了脉,却赫然凝眉,半晌不语。 迷迷糊糊的伊薇依稀看到九毒门主眼底的质疑和困惑,担心被他察觉自己吃了他门下得意弟子的万能解药而要自己吐出来还,便狠命地想要抽回手,然而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老门主手中则只是微微颤了颤,那一头黎穷雁却急了:“究竟如何!可解不解?” “可解。”老门主颔首,起身招来一名妙龄女弟子,吩咐道,“马上带这位姑娘到药房,取浅红格子内的解药即可。” 那女弟子生得一张甜美圆脸,灵动眸子尽显聪慧,彼时接了命令,便唤人将伊薇抬了下去,黎穷雁将将欲跟上,被九毒门主留下询问中毒缘由,黎穷雁不便道出黑莲夫人,便满嘴胡诌了一番,倒也将谎圆得生动逼真,合情合理…… 而与此同时,伊薇已经被安置到了药房,独留女弟子陪伴,浑浑噩噩中问了人家姓甚名啥,回曰金蕊,倒又是一种花名。 金蕊在药房诸多排列的格子木架中,选了浅红抽屉内的一粒丸药,那颜色倒是与伊薇所吞的毒药一个样,想来是特地配成的色彩以防混淆。 金蕊递来清水给伊薇送服,又体贴小心地拿帕子为她拭去额间虚汗,口中柔柔宽慰道:“你中的是我九毒门的软骨散,没有功夫的人,中毒一个时辰之内全身无力出汗脱水,再一个时辰若是不得救治便要死亡,好在送来得及时,如今服下解药便好,静躺一阵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第十一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伊薇巴巴点着头,知道自己棋行险招总算没有白忙乎,暗暗松了口气,便慵懒地窝在石板床上,顺势拉过金蕊的手,试探问道:“听说你们九毒门首席弟子沧叶寒,长得可是一表人才哦?” 金蕊嗤笑:“你也是慕大师兄之名前来的吗?上回有一个女子自讨苦吃,为了见我大师兄一面,故意得罪我九毒门弟子导致身中剧毒,被送来此处,偏偏大师兄又不在,害她白白在鬼门关游了一圈,半死不活地给送回去了。” 伊薇听得冷汗涔涔,她此番自服毒药,也是为了沧叶寒,却没有那般花痴,如今听了金蕊道出“大师兄”时候的娇笑眉眼,可知她于沧叶寒无害,该是个可靠的人,便再不迟疑,掏出了腰际荷包内的九毒蓝珍,放到金蕊手中。 金蕊一见大惊失色,将将要脱口惊呼,被伊薇急急捂上嘴巴:“别喊,我不是小偷!”唯恐她像黑大个一样死脑筋而把自己当成了盗取沧叶寒宝贝的小贼,慌忙解释道,“你要相信我,这真的是沧叶寒给我的。” “你是……你是楚伊薇?”金蕊却于震惊恍然中,问了这么一句。 伊薇愕然:“你、你怎么知道?” 金蕊苦笑:“听大师兄说的,那一次他回来陪我炼药之际,无意间提到你的名字,引了我的好奇便苦苦追问,大师兄几乎很少谈及女子,从不关心也毫无兴趣,那一次听他说认识一个作风笨拙的女子,我就想套些话出来讨乐,偏偏他不肯再提,我于是便愈发记住了你的名,如今看你有这九毒蓝珍,想来必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没错了。” 伊薇心下一荡,怨念回避:“他才不对我心心念念呢!提及我名,骂我笨拙,不过是我欠他几个人情罢了,他尽拿我取乐!” 伊薇否认,金蕊便也不多追问,目露遗憾地告诉伊薇:“只可惜了,你来得不巧,大师兄很久没有回来了。”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伊薇坐起身来,抬眼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凑近金蕊低语道,“我是来给他通风报信的!我既然有这宝盒子,中的毒当然自己可解,却甘愿冒着危险巴巴混进你们九毒门来,就是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金蕊认真听着,反握住伊薇的手。 “送我过来的那个人,是恒虎镖局黎少主没错,他来这里之前,将将见过被你们逐出门的黑莲夫人,收了她的钱财要去帮她对付沧叶寒,沧叶寒有什么弱点忌惮都给黑莲夫人爆了料……” 伊薇说到这里,又跟金蕊要了一口水喝,那毒药果真是致人脱水的,一大碗水咽下去,对上金蕊忧虑的目光,便又低声续道,“我怕沧叶寒打不过他,就自己吃了毒药引他把我送来九毒门,好在一切顺利,让我遇上你……你最好能够帮我通知沧叶寒,要他小心一些,打不过就逃吧,还有……既然黎穷雁大致掌握了沧叶寒的弱势,我也不得不在此无耻地给他爆料一下,你就告诉沧叶寒,这厮最怕自己那张美到惨绝人寰的俊脸受到伤害,满月之夜功夫最盛,朔日则最弱,身边恐怕会有一些无形似鬼的影卫,擅长隐身攻击,叫沧叶寒一定要防备周全!最后……”又一碗水下肚,伊薇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告诉沧叶寒,我被黎穷雁囚困在龙牙谷,云无痕和楚伊清也都在,迫切希望他能来救我们,虽然我恐怕他自身都难保……” 正说到此处,外头传来妖孽的呼唤:“薇薇,薇薇……好了没有?” 好在伊薇想要透露的也差不多吐完了,再不敢多说,只匆匆捏了捏金蕊的手,便一仰头慵懒躺下,彼时黎穷雁将将推门进入,疾步踱到石板床前,望着伊薇,满目心疼,怨念道:“怎么躺了这么久,这解药究竟解不解得?” 伊薇汗颜到无语,懒得抬手摸一把冷汗,这厮是不是把中毒解毒想得太过单纯了,不过十分钟不到,他还真当九毒门的解药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呢! 彼时金蕊实相地退到一旁让开身来,柔柔劝道:“黎公子请放心,姑娘再躺一会儿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躺一会儿是多久?敢情你们九毒门还打算留我们过夜。”没好气了,妖孽冷冷反问了这么一句。 “黎公子若是不嫌弃,我们自然是欢迎的。”金蕊巧笑应对,黎穷雁正要反驳,那一头伊薇幽幽叹了句:“唉,头还晕沉沉的,乘坐没靠椅的飞筝,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摔一次。”嘴上这样懒懒说着,心里头可清醒地盘算着:若是可以留宿倒也不错,和金蕊多说会话,指不定能托她捎信给左龙渊,告诉他收到石碑什么的,看也别看一拳头砸了就是。 然而黎穷雁淡淡然一句话,非常不给面子:“飞筝已经被我弃了,所以跟着我走回去吧。” “我可走不动!”伊薇惊呼,不知不觉提高嗓门,中气十足,真不像个“走不动”的人儿,“再说,这可是海上,你本事再好,提一口气凌波微步也准在半路上憋死!我半点功夫不会,更没可能走回去,要走你走!” 黎穷雁笑,琥珀瞳孔淌出魅惑:“你若肯乖乖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不介意留宿。” 伊薇踌躇:妖孽果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偏偏楚伊清不在,容了他无所忌惮,若是再行非礼,只好给他吃上一针,怕就怕连出针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浮想联翩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笑声,继而欢欢地飘过几个疾步匆匆的少女,在经过药房门口时,一个少女探进头来,冲着金蕊嬉笑道:“师姐一道出去看看吧,大师兄回来了!” 伊薇表情一滞,赫然大惊,小心脏扑腾一下悬到了嗓子眼,而身侧,传来黎穷雁满足的轻笑:“看来,今晚我们要打扰贵帮了。” 金蕊微笑颔首,忧虑的眸光却悄悄瞟向了伊薇…… 第十二章我不洗澡我开溜 沧叶寒难得回一趟九毒门,一踏足九毒岛便掀起了一股“迎接大师兄”的热潮,九毒弟子无论年纪老少、道行深浅、或男或女,均巴巴站成两排候在牌楼之下,人人笑逐颜开,仿若迎接救世主降临,而几个妙龄少女更是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俨然追星一族,追的星却还不是一般的星,其璀璨程度绝不亚于黎穷雁每日苦苦守望的满天星辰。 “我也想去看看。”药房内,伊薇楚楚可怜地眨巴着盈盈双目,弱弱地恳求黎穷雁道。 “有什么好看的?”妖孽幽怨反问,微俏的唇角竟然透着嫉妒羡慕恨,许是受不了除了左龙渊,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受欢迎的美男,尤其是在伊薇也恨不得冲过去举个牌子唱个欢迎词的时候,心底的醋劲便愈发汹涌澎湃了。 “我保证乖乖的,什么话也不多说,好不好?”伊薇仍旧不放弃,是因为看出了黎穷雁眼底的些许心动,约莫是想看看沧叶寒的排场究竟有多大,是否大过了自己。 “我量你也不敢说。”黎穷雁邪魅阴笑,出了个损招,“我会隐身在你身旁,不会给你们勾结的机会。” “谁要和谁勾结了?”伊薇郁郁反驳,便匆匆起身下床,彼时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体力,不等黎穷雁准备好,便嗖一下闪出了门,闪得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黎穷雁委实怀疑九毒门给她吃错了补药。 然伊薇将将冲到牌楼下人堆里,便赫然感受到身边气息一凉,蓝影幽然、透着冷冽,想来就是黎穷雁隐身在旁了,撅撅嘴表示沮丧,便狠命挤到前头去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巴巴站着,彼时一个小弟子从林子那头欢欢奔了过来,一边奔一边狂呼:“大师兄下船了!大师兄下船了!” 于是人堆中一阵欢喜的尖叫,大部分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伊薇抹了把汗,还真有追星一族的气势,只是身侧那团蓝影愈发阴寒了。 又过了半晌,那名前去打探的小弟子又欢欢地冲回来了,一边冲一边喊:“大师兄正往这里走过来了!大师兄正往这里走过来了!” 这一回伊薇学乖了,提早捂了耳朵,却还是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吓得不轻,并且整个人受人潮推攘不自觉往前移,恨不得被移到海岸港口去守望救世主。 就在伊薇受不了身边冰冷刺骨的寒气而将将裹紧衣衫的时候,人群中的尖叫忽然顿滞了,凝神观望的一双双如水眸子里,尽是屏息的期待和激动,激动得失语,只静静看着来人,听心跳的加速。 伊薇抬眼,但见沧叶寒一身象牙白锦袍,携一柄破布包裹的戾刀,缓缓踱步而来,冷峻的星眉剑目毫无波澜,弧线分明的俏唇透着桀骜不羁,两袖清风,卷起云淡风轻的倜傥和潇洒,果真一介绝世浪子,任芳心不为之所动也难。 伊薇突然笑了,看到沧叶寒莫名其妙地想笑,舒坦安心的感觉,惊喜相逢的感觉,反正就是没来由的喜悦,牵动了笑神经,便止也止不住地笑,她越笑,那团蓝影便越冷,冷到结霜。 而沧叶寒是走近了才看见人群堆里男装打扮的伊薇,冷峻的面庞终于有了神色起伏,剑眉微皱,疑问道:“怎么……你来了九毒门?” “是啊,我……”伊薇欲言又止,口是心非地打着哈哈,“我来参观参观……这里风景独好啊!” 沧叶寒一双深邃眸子透出锋锐,扫了眼伊薇周身的幽蓝光芒,将将舒展的眉再度蹙紧,淡淡质问:“这是什么?” “哦,呵呵……”伊薇有话难说,哭笑不得,“妖气,一股难缠的妖气,如何也挥散不去。” 沧叶寒岂会相信?清隽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喜怒,只淡淡讥嘲道:“在我看来,却是杀气。” 伊薇一怔,周身幽蓝骤然冷至冰点,寒得她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沧叶寒伸手过来,被伊薇及时拍开,故作轻松地笑道:“呵呵,你们这里的海风委实阴冷,我还受不惯,不过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沧叶寒凝神伫立,目含凄厉,似在等待伊薇实话。 伊薇踌躇原地,低头不语,攥紧了拳头,心下忐忑万分,唯恐他二人在这里就大打出手,到时候牵扯上两大门派的恩怨,岂不更加惨烈? 僵持时刻,好在金蕊恰时出现解围,一把挽过沧叶寒的臂弯,巧笑连连:“大师兄舟旅劳顿,且先进去歇息歇息吧?门主正在厅堂等你呢!” 沧叶寒静立须臾,继而颔首,再不多看伊薇,面无表情地跟随金蕊踏入了牌楼。 伊薇暗松口气,回头望去,他周身和自己一样被围困,却是朵朵前拥后簇的烂漫桃花,与自己身边这抹幽蓝相比,委实要璀璨许多,而他一走,门口便陡然落得冷冷清清,寒气渐渐散去,黎穷雁现出身来,一脸的幽怨,就像不堪面临世纪末的颓废王子,语声磁哑:“见到他你很开心吗?” 伊薇正欲点头,忽又担心黎穷雁嫉妒心盛,愈发不肯放过沧叶寒,便憨笑着否认道:“哪里?我巴不得不见到他,最怕你打不过他,受了伤我心疼。” 琥珀眸子随即淌出喜悦:“当着?薇薇。” 伊薇继续厚着脸皮大言不惭:“自然不假的!所以你就别对他动什么杀念了好吗?你看黑莲夫人都下毒害我,你还接她的生意做什么?” “黑莲夫人,待我杀了沧叶寒,自然会索了她的命替你出气,也顺道让她到黄泉路上看一看,沧叶寒已死,恒虎镖局一诺千金!”妖孽果然是妖孽,还打算一只手拍死两个,给自家家业立立威信,委实叫伊薇汗颜绝倒:“你非要这么做吗?你们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黎穷雁却不愿再听伊薇的苦口婆心,径自负手回身,缓缓往里走,悠然叹道:“天色也不早了,好生去选一间客房,我可不想半夜里被毒蛇毒蝎子吓到,所以你得跟我睡。” “鬼才要跟你睡,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蟑螂虫子?”身后,跟着愤懑的伊薇。 “我是担心你怕,放心,有我陪着你,你不用怕。” “有你陪着我才怕,你是最大的毒物!” 黎穷雁蓦地驻足,回身,害得狠命往前冲的伊薇一下子撞上了他的胸膛,火热的胸膛灼烧了自己的额头,伊薇憋屈地揉了揉,抬眼望他,可怜巴巴。 黎穷雁的表情,却不比她的委屈浅:“薇薇,我再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哪样?” “对你用强。” “当真?” “当真。” 伊薇一脸质疑地凝望他,似是不太相信,事实证明:伊薇的怀疑是合理的,因为在被安顿好客房后,金蕊对伊薇说:“热水和女装都已经备好了,姑娘请进屋沐浴吧。”那死性不改的妖孽就紧接着跟上一句:“我与她一道沐浴,有没有大一点的水桶?” 伊薇气得不轻,狠狠瞪他:“将将是谁说不会再对我用强了的?” “是我。” “是你还恬不知耻地要和我共沐鸳鸯浴!” “我的意思是……”黎穷雁欲言又止,幽恨的表情像极了深闺怨妇,“我怕你逃走,薇薇。” “沐浴的屋子就一扇门,窗都是封死的,你要我逃到哪里去?我可没你这么神通广大,还会隐身!”伊薇一番讥诮,满目忧愤,“你若是非要看着我,大不了我不洗了!” “不洗可不行,这么脏的人与我挤一床,我受不了。”妖孽细眉一皱,表以鄙夷。 伊薇哭笑不得:“这样甚好,我永远不洗澡了,看你离不离我十万八千里。” 黎穷雁紧蹙眉头,似是想到一个脏不溜秋的楚伊薇在眼前晃来晃去,身后跟了一屁股的苍蝇臭虫,不由轻咬唇瓣,缓和一身栗粒,妥协道:“澡还是要洗的,只是容我在你房外厅内等着,叫你的时候你回一句,哪怕一个字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你一直在,好吗?” 伊薇暗忖,这样的严加看守哪里还有出逃的机会,一旁的金蕊却**来替伊薇答应了:“这样也好,黎公子放心,姑娘安心,快些进去洗吧,水都凉了。”言毕催促着伊薇往里走,伊薇困惑地凝望向她,却在那张甜美圆脸上看不出任何蹊跷,直到进了屋内,关上房门,金蕊才眼神示意伊薇看看房里倒水撒花的侍女。 伊薇扫了眼那女子,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又将困惑的眸 光抛回给金蕊。 由于黎穷雁就在一墙之外,唯恐功高如他可以轻易听到里头的窃窃私语,迫使金蕊不敢明说,只一边扯些漫不经心的闲话:“姑娘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些**沐浴吧,月季会好生服侍你,不必扭捏的……”另一边则迅速拣了笔墨,写下一行字来:“月季会**,学你之音在此拖延,你随我来。” 伊薇细看之下大惊,金蕊也不迟疑,速速于火烛下烧了那纸,便拉着伊薇往墙壁上的落地丹青走,伸手旋开案上笔架的机关,巨幅丹青霎时如门般旋转开来,露出个一人多高的暗道…… 而那一头,月季已经褪去外衣进入澡盆,水声哗哗,掩盖了暗门旋转的声响。 第十三章你不属于这里 “这是要去哪儿?”伊薇看着身后石门缓缓关闭,小心脏就活跃得跌宕起伏,望了眼一盏盏点亮暗道灯火的金蕊,惴惴问道。 “去找大师兄。”金蕊径直拿起一支火把,便疾步往前,“唯恐月季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快。” “要是被发现,月季会不会被杀掉?”伊薇听此愈发忐忑,返身回看幽暗深长的密道,满目焦灼,“若是我告诉你的事情你都通知沧叶寒了,我不去见他也无妨,只怕牵累无辜的人,我良心上过不去。” 金蕊一把拉过踌躇原地的她,速速往暗道深处走:“月季会不会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黎少主的本事,但如今我大师兄要见你,我就必须把你带过去!”言毕也不管伊薇如何反应,生拉硬扯地把她拽过了好几个弯。 伊薇跌跌撞撞一番踉跄,蓦地抬眼,前方豁然开朗,灯火通明,竟是一间厅堂,而沧叶寒正坐其中,怡然自得。 怡然的,是他悠闲的姿态,看见伊薇后的表情,却透出凝重,劈头便是冷冷一句:“叫你近左远黎,你全当我耳边风?” 伊薇一怔,霎时间无言以对,这高高在上的责问姿态倒酷似左龙渊,却少了一份宠爱的管束,多了一份怒其不争,更似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看着身边人跌入悬崖,不得不出手扼制惨剧的发生。 “坐下。”指了指身侧座位,沧叶寒缓和了不悦神色,唇角微扯,却是无关心情的笑。 “不是我想的!”伊薇颓然坐下,巴巴凑近去解释道,“左龙渊被调去西疆整治春旱,他的龙啸山庄又被太后血洗,我一不小心让黎穷雁给救了,如今阿云在他手里,我哥哥也被我牵累困在了龙牙谷,我若不是自吞毒药引他来九毒门,你还未必见得到我呢!” “你自吞毒药?”沧叶寒脸色一沉,目露玩味,“很优秀嘛,我给你九毒蓝珍倒都被你用在自己身上了?” 伊薇小嘴一撅,满腹委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叫你小心点注意黎穷雁,别哪天死在他手上了还托梦来告诉我阎王爷家的饭不好吃!” 这话一出,惹得身旁的金蕊失声嗤笑,却不无忧虑地怨念道:“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贫嘴,人家月季可正顶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在给你们拖延时间呢!” 伊薇瘪了瘪嘴,暗骂自己忒没良心,沧叶寒亦收敛了懒散,正色对伊薇道:“黎穷雁的功夫我虽未曾见识过,却也知道诡异莫测,若是单打独斗,未必不是他的对手,但若他玩弄阴招或者暗派帮手,那我也只好不计后果对之施毒,想来最好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伊薇听此一慌,惴惴问道:“那最坏的结局呢?” 沧叶寒笑,略含苦涩的自嘲,更多的却是放怀的坦荡:“那就要看你乐意为谁收尸了,你若是肯替我收尸,我的下场还不至于太凄凉,而他的下场就是曝尸荒野鸟兽分食了。”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就没有一个法子让你们别动手吗?”伊薇急问,若是大龙王朝美男界一下子散手人寰就是两个,多少女子的桃花林要落得苍白无趣呀!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沧叶寒剑眉微蹙,似是颇有无奈之感,“不是我贪生怕死不敢应战,只是眼下绝无与他生死相搏的必要;黎氏一族如今在太后统领下,尚且发挥不了最强的威力,然若落到他手中,只怕连你家王爷也难以力敌。他行事率性不计后果,要风便是风,要雨便是雨,一时心血来潮就是风起云涌,今天想对付我,明天还不知道是谁,有朝一日肆无忌惮到与六王爷撕破了脸皮,那时的后果,你该知道有多惨烈。” “我能做什么?”伊薇心急如焚,急急追问,赫然发现黎穷雁才是最可怕的休眠火山。 “他本幽居深山不问世事,一度争锋却都是为了你,你反倒问我该做什么?”沧叶寒冷然反问,尽是责怨。 伊薇憋屈:“倒成了我的错了?” “红颜祸水,自古不假。”沧叶寒失笑,“只是我委实看不出你有这等妩媚能迷得他神魂颠倒。” 伊薇倒是懵了,看不透沧叶寒玩味的笑意是嘲弄还是认真,喃喃反问:“我……真是祸水吗?” 沧叶寒忽然抬眼冷冷看了眼金蕊,金蕊微怔之下,默默退了出去。 伊薇心下一惊,莫名有种不忍接受沧叶寒接下来要单独与自己谈话的惶恐,莫名感觉沧叶寒的脸色从未如此沉重过,虽然他犹自懒散坐着,飘逸的眸光没有焦点地游离,却终定定落到伊薇身上,冷峻中透出陌生,一字字吐露的,也确实让此番与他面对面坐着的伊薇赫然被置于千里之外,几生几世的鸿沟永不能逾越。 沧叶寒说:“你不是祸水,却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属于这里,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扰乱了此方的乾坤,天下如何不乱?” 伊薇怔了怔,不曾在第一时间领会这句话,却在几番对望沧叶寒笃定目光后,再也平静不了呼吸,姣好的花容顿时失了颜色,惨白如月…… “薇薇?”黎穷雁坐在伊薇寝居外厅,百无聊赖地瞅着花架上那朵妖娆的鸢尾,修长手指勾起金橙花蕊,满目傲慢的不屑,似是自以为要比花儿妖娆上千倍,自视清高而微微上扬的唇角忽地缓缓吐了两个字。 “我在。”里头水声减弱,传来伊薇的声音,语气和缓,透着娇甜。 “你洗了好久了,我等得很饿。”黎穷雁也不客气,变相催促道,口吻三分不满。 “快好了。”彼时伊薇脾气很好,不知是不是九毒门的清水有毒,削弱了她的锐气和焦躁,回话尽显温柔。 “薇薇,叫我一声。”黎穷雁语声温柔,面色却阴沉,指尖蓦地狠一用力,鸢尾花瓣便被扯碎大片,落了一地的伤痕。 若回应不是“黎子”,他不介意冲进去看看究竟是谁在洗澡! 第十四章情人血咒 月季赫然一惊,因着黎穷雁一句“薇薇,叫我一声”,轻拍水花的手顿了顿,心下一颤,却不敢多作迟疑,唯恐引起更多的怀疑,随即换了口吻,没好气地反问了句:“干什么?” “怀疑而已,如今确定了。”妖娆妩媚的男音。 月季的反应已然足够迅速,却不曾料到黎穷雁比她还要利落,只听得他阴怒的声音近在耳畔,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一道蓝光袭来,赫然扣住了自己咽喉,周身冰冷彻骨:“说,她人在哪?” 月季惊恐之极面色惨白,虽然看不见对方,命却被捏在了对方手里,紧紧扼制的喉头尚且还可以说话,身子却丝毫动弹不得,想起金蕊先前交代的话:“情况有变,保命要紧。”便再不敢怠慢,伸手指了指壁上丹青,颤声回道:“那儿……有密道。” 幽蓝光芒随即闪到了丹青之下,修长健硕的身形渐渐现出,按照月季的指示扣动机关,随即迅速隐入了缓缓开启的石门之内。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伊薇望着沧叶寒,很想靠近去问个通透,却又忌惮他冷峻的眉目害怕自己被锐气所伤,坐立不安的忐忑模样出卖了内心的惶恐,让沧叶寒不无感慨地悲叹了句:“我原以为,风肖城满嘴胡话不可信,眼下看来,这世上真有这等离奇之事,委实叫人彻骨心寒,朗朗乾坤浩瀚天地,可笑我辈污浊凡物,何其渺小!” 伊薇脸色惨白,身子剧颤:“风肖城!?” 收敛了自嘲的苦涩,沧叶寒神色凌然:“伊薇,在此之前,我一心希望你与六王爷白首偕老,可眼下,我只盼你回归你的原处,莫要扰了这方不属于你的时空。” 听到这里,伊薇已经无力再去追究沧叶寒如何从风肖城口中得知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原委,脑海里只有惨然的顿悟:风肖城,果然就是开膛手!而沧叶寒,眼下正因着开膛手的话,要将自己赶出大龙王朝,赶出这个异界时空,可是二十一世纪,若是可以想回去便回去,伊薇又岂会在此地纠结至今,惹了一身的冤孽,念及此心下委屈万分,恨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若不是我回不去……” “聚宝盆,我会替你找到。”冷然打断伊薇,沧叶寒只淡淡一句话,却让伊薇陡然惊了一惊:“聚宝盆,真的可以穿越回去吗?” “至少风肖城已经靠此来回了两次。”沧叶寒又缓缓道出一句令伊薇瞠目结舌的话。 来回两次!是个什么情况? 刚想追问,却见沧叶寒突然抬头,冷锐目光紧紧盯着暗室入口,口中轻呼:“他来了。” 伊薇回头,并没有看见任何人,更没有听见丝毫动静。 然沧叶寒已迅速从座椅上起身,瞬时位移到了伊薇身侧,语气再不似先前那般决绝,微含了三分不忍和不舍:“在你离开之前,我不会容黎穷雁欺你过甚,你且好生保重自己,一切有我,放心。” 伊薇心下一软,回头之际,他人已然如风离去,而黎穷雁将将步入暗室,面色阴沉,满目幽怨:“薇薇,为什么你在这里?” 彼时伊薇跌宕心绪尚未平复,回身茫茫然望了眼黎穷雁,却似不曾看到任何人影,涣散的瞳孔满是迷惘,只喃喃叹了句:“我不是很想回家了。” 黎穷雁细眉一皱,甚为困惑。 伊薇此时的心,他又岂会了解?初来乍到之际,从骑马到骑豹子,整日里狠狠折腾的目的,终不过是“回穿”一个;后来,在与左龙渊情投意合后,一片芳心早已许之,便不必多提情同姐妹的慕容岚,亦或长兄如父的楚伊清,甚至慕怀霜,甚至乌邪……回与不回的纠结远没有先前那般单纯明了了,徘徊其中的,又岂是“有情”和“无情”二字可以道明的?可偏偏眼下,在感情的漩涡里狼狈挣扎之时,沧叶寒却似得了真相,为阻止自己浑浑噩噩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欲忍痛将自己推向未来……未来,又是谁的未来? “你是不是见过沧叶寒了,薇薇?”黎穷雁打断伊薇烦乱焦灼的思绪,冷声问道。 伊薇也不否认,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要取他性命也好,省得江湖中人以为我恒虎镖局暗箭伤人,将来他游走黄泉,至少也没有遗憾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没心没肺地,妖孽还没开打就高居胜利者姿态了。 “他不屑与你打,我们还是回去吧。”伊薇嘲讽地冷哼一声,破灭了黎穷雁的美梦。 “他不打不行,除非是想直接受死,那我也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你若是为了我而杀人,那大可不必!”黎穷雁话未说完,伊薇突然瞪着他一顿咆哮,“指不定我哪天就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先死!” 黎穷雁赫然怔住,眉宇一蹙,哑声问道:“薇薇你怎么了?” 伊薇大口喘气,似是又愤怒又委屈,却忍了千行血泪,不愿说话。 “你若是先死,我就陪你,独留他们活着,省得黄泉路上打扰你我看星星。”黎穷雁语含讥诮,神色却有九分认真。 伊薇心下一荡,竟脱口问出:“黎子,我若带你去往另一个世界,全部是你陌生的人、陌生的事,你可愿意?”这一问,却是伊薇自己也始料不及,问出方听见心碎的声音,想起左龙渊的深邃英眸,愈发痛得撕心裂肺。 然而黎穷雁不假思索,只淡淡一问:“那个世界……有你吗?” 伊薇苦笑:“自然是有我的。” “那便去。”又是不假思索,妖眸清澄。 伊薇喉头哽咽,却道不清是什么百感交集的滋味,只满目诚挚地望着黎穷雁,恳求道:“那能不能别杀沧叶寒,先救韩水歆?” “你若肯与我一处,看他的时候再不两眼泛光,我杀他作甚?”黎穷雁幽怨反问。 “我哪里看他两眼发光了?”伊薇怒喝,“我能不能带你去往另一个世界,还得指望他呢!你若是把他杀了,便也是杀了我乐意当你跟班小妖精的唯一希望!” “那好,我暂且不杀他。” “暂且?” “万一你反悔呢?”黎穷雁理所当然的一句反问,惊得伊薇差点脱口而出回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会反悔?” 自然,有心反悔,到时是否有力可为,却还是另一种纠结。 “我岂是这么言而无信之人?”伊薇厚颜无耻地自诩着一诺千金,让黎穷雁展颜而笑:“那便好,我们合血明誓。” “喝血明誓?”尚且误解了黎穷雁的意思而茫茫然之际,伊薇的手臂突然被他抓在了掌内,然后那纤长手指轻轻一划,伊薇只觉中指尖尖一下刺痛,随即便有鲜红的血液如珠溢出,看得自己好生心疼。 而淡定如黎穷雁,又紧接着刺破了自己的中指指腹,继而握住手腕,与她滴血的中指相对而贴,血液交融,一冷一热,从指尖到心头,流淌过异样感觉,心跳莫名活跃得不像话。 “这是做什么?”伊薇想要抽回爪子,却被他紧紧扣着不容逃脱,只好讪讪问道,暗暗祈祷他那有毒的冰血可千万别连累自己也被冻结,要呆在火岩洞里修炼到死。 然而,黎穷雁说了一番让伊薇更加惶恐惧怕的话:“这是我们黎氏一族的情人血咒,一旦交融了指尖血,便于心里种下情根,心系彼此,永世不会忘记,若是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无法独活。” 伊薇震然,惊呼道:“就是说你……你在我心里买了个位置?还……还同生共死?” 黎穷雁点头,媚笑邪恶:“不好吗?” “好你个头!”伊薇慌忙缩回手,却已然感觉那股冰凉的血液从指尖进入了自己血脉,放肆地流淌到心田,扎根发芽,还打算开花结果,甚至无耻地牵连了自己的生死。 “有没有解咒的法子?”伊薇急急问道。 黎穷雁阴笑,一脸得逞的魅惑:“有也不告诉你,何况没有。” 伊薇几欲哭丧,妖孽一族的歪门邪道还真是诡异繁多,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卖了,若是让左龙渊知道,还不暴怒地拆了黎穷雁的冷魅骨头?可是……若是黎穷雁被弄死了,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陪葬? 思及此愈发不敢让他逗留九毒门而和沧叶寒大打出手了,一把揪过黎穷雁的臂弯,拽着他便直直往密道里冲:“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没有飞筝坐 船也可以的,你不是收了那黑莲夫人一大包银子嘛,雇条快船连夜回去,不要待在这片危险地带,我怕你被无辜毒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那包银子早就随着弃毁的飞筝一并落到海里去了。”黎穷雁一脸怨念,愤然道出的话忒没良心,“将将说要留宿的是你,眼下说要回去的也是你,我可懒得赶夜路,你若是有本事游回去,我倒不介意睡上一觉再来追你的。” 第十五章沧浪子逼人回穿 “你我现在生死连心,我若是淹死了,你也不得好活!”伊薇幸灾乐祸地望着黎穷雁,暗忖这恐怕就是被妖孽骗了小命的唯一好处吧,他若想太太平平地活着,就必须保障自己的安全,再也不能纵容自己从屋顶上摔下去而见死不救了。 可是不想妖孽视死如归:“那便一起死,我不怕。” “我怕!”伊薇怒喝一声,尚且不曾做好于这大好年华便香消玉殒的准备,不乐意和动不动来一句“一起死”的妖孽同去阎王爷那里蹭饭,一边胆战心惊地瞅着他的阴邪笑靥,一边狠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欲图撼动他原地岿然的脚步,“我们快些回龙牙谷吧?你去跟九毒门主借条船,算是恒虎镖局欠下的。” “恒虎镖局素来不欠人情。”黎穷雁冷冷一瞥,满目傲然。 “那我去借,写六王府的欠条。”伊薇傻傻乐呵着,一不小心又把“六王妃”的头衔搬出来炫耀,本也无关紧要,偏偏是在妖孽面前,于是惹得妖孽怒了,眉角一挑,眸光凄厉:“薇薇,从今以后你就不是六王府的人了,你的休书这两天就能送达,往后你与阿左再无关系,所以不要再麻烦他了。” 这话听得伊薇小心脏蓦地一阵抽痛,往后与左龙渊的纠葛竟成了“麻烦”,生生是心念他人却要做到眉目无情,委实是对自己脆弱身心的不堪摧残,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果断争取,寻觅解决的法子,唯恐一对苦命鸳鸯就要在大龙王朝甚至两个时空流转悲情了,念及此,伊薇定了定烦乱心绪,又暗暗握了握拳,抬眼望着黎穷雁满目诚挚地叹了句:“不知道九毒门有没有缓解你冰毒的解药,若是有,便好了。” 黎穷雁身子明显一怔,似是一时为伊薇的关怀所感动,大有受宠若惊的悲喜交加:“薇薇,有你这句话,我便是先前耗去再多元气而迫得朔日苦痛难耐,也值了。” 伊薇汗颜:貌似没人逼他再三隐身而耗损元气吧,现在看来怎都成了为了自己?若不是自己的关怀亦有口是心非的嫌疑,怨愤必定盖过歉疚,狠狠瞪他狠狠奚落,可眼下,却不得不继续详装好意:“不如找门主问问去?指不定他们有灵丹妙药,或者以毒攻毒也可以,总好过你一个人艰难度过朔日,万一撑不过来一咽气魂归了西,我也只要跟着去了,岂不很惨?” “你终是为了自己。”幽怨的,宫廷和镖局双重压榨下修炼出来的国舅爷,一如看倦了落水无情却空有风情万种的深宫怨妇,用他那盈盈如水的琥珀眸子凝望向伊薇,不无痴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有我的无奈不是?”伊薇倒是将自私归咎于那句老话,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若真愿意,我自然高兴。”黎穷雁忽而媚笑,眸光流转风骚万千,“只是我再耗不出元气来隐身追随你,所以你需好自为之,别企图逃跑,更别企图托人追回休书,我可是派了身边最得力的人,来替你们传达这一份破碎的情。” “还不是被你棒打鸳鸯!”伊薇受不得他的调笑冷嘲,恨声道,“你死远些,别挡着我去给你找解药的道!” 黎穷雁识相地退后一步,尽管被伊薇责骂,面上却淡淡笑着,恍惚有受虐的潜质,在伊薇将将欲走出去而与之擦身而过之际,忽地一把拉她入怀,紧贴自己火热胸膛,薄凉的气息缓缓吹吐在她粉嫩的后颈上,语声磁腻:“我等你,早去早回,这里毒虫肆虐,我一个人不敢睡。” 伊薇猛一哆嗦,狼狈地收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趁他松手之际迅速抽身,逃命似地往暗道里冲去,心中念念有词“远离妖孽方保岁岁平安”之际,一头撞上暗道墙壁,顿时眼冒金星、火辣辣地疼…… 半柱香过后,憋屈地窝在金蕊房里的伊薇,额头上顶着一块纱布,眼睛里包了一包眼泪,默默忍受着撞墙不死也没晕的疼痛。 金蕊收拾着药箱,哭笑不得地责怨道:“也不好生看着点路,撞得头破血流还不是自己遭罪?” 慵懒坐于一旁而无聊到撕扯沧浪刀上包裹破布的沧叶寒总算是缓缓开口讲了句话,却还是对着金蕊指桑骂槐的:“早与你说了,她不是一般的笨,也难怪遭她家王爷嫌弃,一个人奔西疆去了。” 金蕊瞅了眼伊薇,尴尬无语。 伊薇却反常地没有发怒,甚至瞪都懒得瞪一眼语出伤人的沧叶寒,只趴在桌上幽幽叹了句:“我和左龙渊,恐怕是缘尽了。” 沧叶寒冷峻的神情没有一丝抽动,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愫,握着沧浪刀的手,却不禁狠了狠力,锐利的刀锋若不是那层破布隔着,唯恐已经刺入了掌中惹得血迹斑斑,而那层毫不起眼的粗劣麻布,却也委实牢固,竟未被削铁如泥的刀子划破半分。 彼时厅外有人来报,说是缓解寒冰之毒的解药找到了些,金蕊欢欢接来,尽数给了伊薇:“希望能够帮到黎公子。” 伊薇脸一沉,满目怨愤:“你们这样以德报怨,还未必能够讨得妖孽欢心。” “他不杀月季,已是万幸了。”金蕊心有余悸地叹道,“他当时只要稍稍一狠心,月季便性命难保,而月季若是为此死了,我们也唯有打烂牙齿活血吞,因我九毒门与恒虎镖局两大江湖门派,断不会为了这一个小侍女而结下仇怨的。” 伊薇眉头一皱,可怜江湖人至今不知道恒虎镖局的真面目,歉疚地抿了抿唇不让自己有脱口而出的冲动,继而掂了掂手里一荷包的瓶瓶罐罐,问道:“这些药,该如何用呢?用多了,会不会反而中毒呢?”从毒窟里讨来的药,伊薇可不敢保证没有毒虫子爬过碾过。 “其实冰毒着实无药可解,这些都只是聚热止痛的草药,用多用少本无大碍的。”金蕊宽慰道。 伊薇茫茫然点着头,想到黎穷雁恐怕难熬朔日,心尖尖上便莫名掠过一阵如风冷冽的揪痛,而这一瞬间的痛,出乎意料地不是为了受到拖累的自己,于是沮丧地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喃喃道了句:“少受点苦也是好的。” “你回家才是最好的。”沧叶寒却语意隐晦地道出这么一句,让伊薇赫然一惊,万蚁蚀心般的焦灼痛楚便如潮袭来,脑袋继续趴在桌上,只独独露出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沧叶寒,就像盯着放弃普度众生的观自在,含怨带恨,殊不知此刻的沧叶寒,心里亦不好受,只淡漠了表情,任谁也看不出内心。 在旁的金蕊自是摸不透任何端倪,只径自问沧叶寒道:“大师兄,与你同来的那位少年,似乎对我九毒门甚有兴趣,一刻不停地四处晃悠,是不是有心加入我门派?” “他不过年少不经事,空有好奇心罢了,至于我九毒门,他断然不愿意加入的,只怕眼下是有心遁入空门了。”沧叶寒轻描淡写一句话,透着冷嘲热讽,听得伊薇灵光一现,脱口惊呼:“不会是晨欢吧?”也只有江湖百晓生有那等闲情逸致乐意在毒物满园的九毒门飘来晃去,查探人事。 “还能有谁?”沧叶寒淡然反问。 “可是白天在九毒门大门外,我没有看见他人呀!” “他看到我诸多师妹围堵门口,便找了个不愿意多惹桃花令九公主怒上加怒的借口,径自往后门去了,想来是因着近日情路不顺而心灰意冷,不愿意抛头露面罢了。” “上一回左龙渊突发奇想竟然要撮合九公主和黎穷雁,好在二人都极力反对才没有酿成悲剧,我看晨欢和左凤犹然心系彼此,既然他就在这里,我想带上他一道回龙牙谷得了,哪天把左凤也拉去,圆了他们这面斑驳破镜,你看怎么样?” 沧叶寒颔首:“你拿主意就好,反正当初他人也是你硬托我照顾的,如今带回去我也落得轻松,正好要去雪鼎国一趟,不想害他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你要去雪鼎国做什么?”伊薇追问。 沧叶寒却不回答,只转而问:“去雪鼎国之前,我会先到大漠沙陀山一趟,远在西疆,你可有什么话,要我捎带过去的?” 伊薇一震,抬眼望向沧叶寒,深邃眸子看不透流转光芒,却赫然有三分鼓舞,伊薇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吐不出半个字眼。 “怎么了?”沧叶寒问,语声微凉。 “你觉得……我该怎么说?”伊薇反问,脑 海里乱作一团。 彼时金蕊已经离开了此间楼阁,约莫是给那到处游荡的公子爷找下榻客房去了,房内独留下沧叶寒与自己,伊薇才敢无助地开口询问,如今自己与左龙渊之间,早已不止那一份**的石刻休书这么简单了,还有沧叶寒所说的“你该回家去”,虽然不似黎穷雁的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却真真是对伊薇最大的威胁。 第十六章输得一败涂地 沧叶寒回看她无助模样,于心不忍,便只淡淡道:“你且先不要顾虑任何事,把眼下最想说的话告之我便是,我尽数替你转达,如何?” 伊薇抿了抿绯红的唇,狠狠心开口道:“那你就告诉他,关于那块石刻休书……”话到此处却突然顿住了,沧叶寒剑眉一蹙,赫然感觉到周身妖娆冷冽的杀气。 伊薇暗自惨笑:还说在密室等待,却终隐了形萦绕身边,彼时阴寒的怒气包裹着自己,刺骨的沁凉扼住了伊薇微颤的唇,让她再也吐露不出半个字来。 沧叶寒骤然起身,沧浪刀在手,直指伊薇身侧那抹幽蓝:“不想应战是姑且不予计较,若太放肆休怪我刀下无情!” 冷寒骤然降至冰点,却又忽地减弱下去,再度盘旋上来之际,幽蓝透着微颤,似是虚弱已极,杀气却不曾褪去。 伊薇急忙闪身到沧叶寒身边,握住他持刀的手,急急劝道:“你瞎挥舞什么?我没有话要带给他的,若是他偏信别物而不能体会我的苦衷亦不能了解我的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沧叶寒神色一凌,举刀依旧,斜望伊薇轻语安慰:“你不用怕,有我。” 彼时黎穷雁已然耗气过度而再也维持不了蓝影,缓缓现出人形,脸色苍白,喘息渐重。 伊薇暗骂他的痴傻,竟然不顾一切地透支元气只为了窃听自己是否说了令他不快的话,如今落得身子虚弱,哪里还是沧叶寒的对手? 偏偏沧叶寒此番是动了真怒,沧浪刀的戾气瞬间弥漫周遭,誓不饮血不罢休。 嗅到了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惶急如伊薇不得不坦白无奈:“你不能杀他!他在我体内中下了情人血咒,他死我亦死……”语声渐渐变弱,伊薇也知这桩稀里糊涂的糗事很是丢人,唯指望将来有解咒的一天,否则只好祈求妖孽如猫有九命,长命百岁才好。 那一头的黎穷雁,尽管虚弱不堪却犹自邪恶低笑。 沧叶寒则蓦地一怔,表情凝滞,眸光震惊,侧目瞪向伊薇,就像瞪着一块压根与雕刻无缘的朽木至尊:“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伊薇懦懦地嗫嚅着,脑袋垂得老低,就像捅了大篓子的小屁孩,自然,这篓子捅得委实不小,全赖自己反应迟钝的后知后觉。 沧叶寒一脸不悦满目责怨,沉沉叹了口气,表示十二万分的无奈扼腕:“这咒可不好解,你要做好随时陪着他死的准备。”言毕缓缓放下沧浪刀,“而我暂且不杀他……” 伊薇暗松口气,看着沧叶寒收好沧浪刀欲往厅外去,便巴巴攀附上前预备送他出门,却在将将与黎穷雁擦身而过之际,沧浪刀赫然挥出,一道银光疾闪而过,戾气倾泻之际,鲜血溅涌而出。 不曾料到沧叶寒会再度出剑,伊薇惊呼出声,黎穷雁亦是始料不及,一个踉跄,另一只手迅速捂住手臂上被深深割破血肉的刀痕,血液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淌出,鲜艳欲滴,却冷冽彻骨。 “不杀他不表示我放过他,有些人有些事做得太过分,总要付出点血的代价。”沧叶寒决绝冷言利落一抛,便携刀而去,潇洒不留痕迹。 而这边光荣受到沧浪刀留痕而“付出血的代价”的黎穷雁,却兀自笑得癫狂,笑得惊慌失措的伊薇一时间愈发心乱如麻,又是捂着他的伤口又是触摸他的额头,急急追问:“你没事吧?被人伤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黎穷雁却继续失常疯笑,笑到最后便成了哑声的自嘲:“本来是我要取他性命,到头来挥刀的却成了他,本来他欲一刀索我命,却碍于你我的血咒而生生收敛了仇愤,薇薇你说……这一场尚未开始就匆匆收场的对战,究竟是谁输得一败涂地?” 黎穷雁的惨笑自嘲,在伊薇听来,却是另一番揪心的刺痛,默然半晌,只缓缓吐了一个字:“我。” 苦笑戛然而止,黎穷雁回眸,凝望伊薇,满目苍凉。 半晌,张开手臂拥她入怀,琥珀眸子淌出自怜亦他怜的悲戚伤痕…… 是夜,黎穷雁便带着伊薇和九驸马,同九毒门主要了一艘船,披星戴月地驶出了九毒岛港湾,连夜往东海之滨返回。 在黎穷雁转辗到后舱沐浴之际,九驸马晨欢与伊薇独坐前舱,相对无言。 伊薇忐忑于晨欢异样的表情总含着欲说还休的踌躇,除了本因九公主而积聚的心灰意冷之外,还有一层疏离的陌生感,好奇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伊薇良久,直到伊薇再也沉不住气正欲发问,晨欢先行坦白了原委:“风肖城的事情,是我查到的。” 伊薇一震,不敢说话,只静静聆听。 “据说很早以前,王爷有次偶然在你梦里听到‘风肖城’三个字,便派了云无痕去查他的底细,本意只是计较你梦里胡乱叫喊他人名字,而云无痕也确实查探到了不少事实,包括风肖城没落的家底,纨绔的年少,还有偶然被南荣国容柠公主看中,直到征用军师,但这一切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不能说明你在见到风肖城的时候,为何会有不该有的激动反应,所以后来南疆一战回来,王爷便暗中托我继续探查……” 伊薇心下一荡,原来左龙渊至今耿耿于怀自己对于“风肖城”三个字的异样情愫,若不知其中不共戴天的缘由,自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有如临大敌的忌惮和激动,却偏偏不肯坦白相问,只习惯性地利用手下人脉高权掌控,竟瞒着自己暗地里派了晨欢打探虚实。 “……这也算是王爷与我之间的秘密协议,所以后来我与六嫂你当街撞上风肖城,我是亲眼目睹了你的反应,却也只有详装不解,因那时候我也未曾探查仔细。而我知道全部真相,其实就在几天前:躲避王爷追捕的日子里,我辗转云都城内城外,再度遇上风肖城,于是小心跟踪,竟发现他在寻找聚宝盆……” 第十七章开膛手的真相 “他也在找聚宝盆?”伊薇惊呼,却随即恍然,若他真是开膛手,自然是要找到回穿之路的。 晨欢颔首,叙述口吻不无沉重:“我跟踪他被发现后,他便欲置我于死地,可惜他本身并无功夫,我倒还有几下三脚猫,尤其是逃跑的本事绝对不弱,偏在此时沧叶寒出现,他本就离我不远,听闻我这边受到威胁的动静便迅速赶了过来,一来便不由分说将风肖城打得落花流水。 “随后我逼问他追寻聚宝盆的缘由,他却认出我是与你相识的朋友,便告诉了我聚宝盆的真相……” “他怎么说?”伊薇急问,心如鹿撞。 晨欢却紧蹙眉头,似有表达的障碍:“他说的话里,有一些我和沧叶寒都不曾听懂的词语,但是大致意思我还是懂了。” 伊薇苦笑点头,表示理解。 “他说他生于大龙王朝,却在两年前偶然遇上一位携带聚宝盆的老将军,于是起了歹心偷了那宝物,却不慎于那晚遭遇雷电袭击,醒来之际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另一陌生世界中,徘徊逗留了整整两年,才再度穿……穿越回来的。而这也正与我查到的相吻合,他风肖城在大龙王朝有两年是空白的记录,谁也没有见过他,想来……应该就是如他所言,去了另一个世界里。 “同时他还告诉我们,在穿越回来的一瞬间之前,那个世界有一名捕快正在全力追捕他,虽然他说的好像又不叫捕快,但是意思我也懂了,就是他怀疑当时那名捕快极有可能也被聚宝盆的威力所噬而带了过来,本来一切无关紧要,再离奇的故事我也听过,异界的穿梭又有何不可?然而可巧不巧的是,风肖城说:那名捕快就叫楚伊薇。” 伊薇表情淡淡,心底却已翻江倒海、百味混杂,压抑了太久的恩怨纠葛,如今恨不得歇斯底里地吼上一吼,却又身心疲惫、颓然无力,连一个苍白的手势也挥之不出。 “所以我和沧叶寒才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晨欢看着伊薇,微颤的眸子里不知是怜悯还是讥嘲,“但是迄今为止,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他,我暂且没有勇气告诉王爷,因为终只是风肖城的一面之词,我等待的,还有你的回应。” 伊薇惨笑,沧叶寒早已试探过自己,在被自己的惶恐反应出卖之后,她还有什么可否认的? “六嫂?”半晌不见伊薇回答,晨欢轻轻叫了句,伊薇抬头,望见他满目期待,似是希望自己回一句:“风肖城那厮随口胡说,你们也信?”然而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如果左龙渊知道,会不会赶我走?” 晨欢怔住,凝视伊薇,震然的眸光却散了焦距,想来心头是百感交集,一时间难以接受,错愕良久才收敛了茫然失魂的表情,苦笑着叹了句:“六嫂,王爷不会计较你来自何处,王爷只计较你愿不愿意为了他,留在此处。” “我自然是愿意的!”伊薇在晨欢话音未落之际便惊呼着脱口而出,说出之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将二十一世纪的一切抛诸脑后凡事不顾,只为博得左龙渊的一生宠爱了?原来下意识的心声,早已不需要思前顾后,残酷的,永远是现实。 晨欢听此,展颜一笑,凑过来紧挨着伊薇坐下,巴巴轻语道:“那就好,六嫂,今天我还是敬称你一声六嫂,将来如论发生什么事,我和公主都会力挺你和六哥的,至于国舅爷他……!” 晨欢尚不及说完,妖孽出浴了。 妖孽披着一身湖蓝色丝袍,将修长健硕的身线衬得愈发完美,如瀑黑风滴着晶莹水珠,吻落他俏长的睫毛,舞出妖娆的姿态,一双瞳孔透着琥珀光芒,邪魅凝视伊薇:“聊什么凑这么近,还是怕被我听见?” “我沐浴去。”晨欢迅速闪身到角落里拾了件浴袍,便灰溜溜地往后舱奔去,独留伊薇一个人面对妖孽,楚楚可怜。 “想来我与沧叶寒,迟早会有一场交锋。”黎穷雁径自坐到伊薇身边,将如水广袖缓缓掀起,在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上面,轻柔抹上金创药。 伊薇定定看他,尽管已休憩良久,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嫣红的唇瓣微微抿着,一如紧蹙的眉宇,溢满倦怠,心知他透支黎氏的邪术过甚,唯恐一时半会儿恢复不来,便好心安抚道:“你不如去好好睡上一觉,现在纠结那些你死我活的事,有什么意义?” “不妨事,待将黑莲夫人解决后,再休息也不迟。”黎穷雁身子后仰枕上狐皮软垫,慵懒地开口回道,因着伊薇的关心,眼底淌出三分悦色,便顺势握住她的纤手,放到自己掌心轻轻揉捏,就像在玩弄一只听话的玩偶。 伊薇抽回爪子瞪他一眼,却只令他笑得愈发开怀了。 “看你现在这弱柳扶风的模样,连沧叶寒刺你一刀也无还手之力,还是不要去黑莲夫人那里给她白白占了便宜!” “我不能原谅她下毒害你。” “我……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耿耿于怀做什么?” 黎穷雁眸光一凌,忽然一字字问道:“你确定……是她对你下的毒吗?” 伊薇一怔,敢情小阴谋被戳穿了?急忙掩去窘迫,换成一脸愤愤:“废话!我从她岛上出来就歇菜了,不是她下的毒,难道还是我自己下的?”苍天啊,如今说个小谎简直比事实还要理直气壮,脸部红心不跳,淡定如神呀! 黎穷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托起伊薇粉嫩的小脸,怜惜又心疼地悲叹了句:“也是,像你这么胆小怕死的,应该没胆去吃毒药,只恐怕是不慎碰触了那岛上的毒花……”言及此,黎穷雁信口开河地下了不要命的决定,“无妨,连人带岛,我一并给她沉了去就是。” 伊薇翻了翻白眼,表示十二万分的汗颜,正欲冷言打击一番,船身突然一阵剧烈晃动,黎穷雁手中的金创药不慎撒落大半,而伊薇则一个踉跄,哧溜一声从椅子上滑落,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靖文公子 伊薇摔得干脆利落,黎穷雁也不及扶她,只起身唤来船夫。 九毒门赠派的这艘船虽然不大,却也布置奢华一应俱全,单单船夫便有六人之多,如今在黎穷雁一声疾呼之下,便跌跌撞撞冲进来三人,全身湿透,满面狼狈,却不知是雨水汗水,其中一人惶惶禀报道:“黎少主,遇上风暴了!” “那怎么办?这小破船不会被冲走吧!”一声惊呼,将将沐浴到一半的晨欢裹着浴巾便奔了出来,全身湿哒哒又**肉白,委实香艳。 伊薇颓然地撑起软趴趴的身子才从地上爬起,却在抬头之际恰好迎上这么个半裸不裸的男人,惊得又一下子脑袋扑地,撞成饼脸。 晨欢亦觉悟到了自己这副不堪模样非常之丢人现眼,慌忙裹紧浴巾又奔了进去,跳回澡盆里捂脸作无地自容状,却不忘冲外头吼一句:“哎!你们先把人手分配好,要是船翻了,至少分两个救我,我不会在海里游泳!” 再一次,伊薇将将撑起身子,又扑了下去,船身晃悠是一个原因,九驸马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另一原因,然他的话虽然雷人,建议倒是中肯的,于是被伊薇很无耻地盗版了过来:“剩余四个人分配给我好了,我压根哪儿都游不起来。” 黎穷雁斜睨向她,幽怨叹道:“何必要那四个人,有我救你便好了。” 伊薇冷哼一声,不无嘲讽:“你?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是赶紧先去找块木头抱着,别到时候跟我抢人,但是绝对不准淹死!”他若淹死了,伊薇就算有四百个船夫搭救,也是要一命呜呼的。 黎穷雁轻笑,彼时船舱在风起云涌的冲天波涛上颠簸得更加厉害,黎穷雁却似站在平地般岿然沉稳,笑里赫然三分得意:“黎氏一族有一门功夫叫做封息水游,可以像鱼一样在水底潜游至少三天不死。” “那以阁下现如今的身体状况,可还施展得了这门功夫?”伊薇勉强爬起身来,攀附上桌椅一点点把屁股稳稳地挪了上去,然后抱着貂裘软皮整一个蜷缩在那温暖的保护圈内,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 黎穷雁显然受打击了,细眉一拧,别过脸去,以幽幽沉默表示无可奈何,却又百般不甘。 伊薇唇角一瘪,表示同情:“算了,等会儿要是船翻了,我借个船夫给你。” “不用。”赌气似的,妖孽还耍起了小性子。 然而事实证明,妖孽还真用不着船夫,因为船夫们压根没有给他使唤的机会——在又一次剧烈的晃荡之后,奔进来一只惶急焦迫的落汤鸡,回禀道:“有两个同伙不慎跌进海里去了!” 伊薇于是对着里头还在哗啦啦往自己身上浇水的晨欢吼了句:“晨欢,你的救生圈没了!” 晨欢没有听懂,继续哗啦啦浇水,却在下一瞬间,澡盆突然翻倒,泼了他满身子满脑袋的水,终于洗彻底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决定再给他洗**,便干脆卷起一个滔天巨浪,翻了整条风雨飘摇的船。 “黎子救我——”外舱传来伊薇歇斯底里的呼救,然后是一声闷响,似乎谁的脑袋撞到舱壁了。 晨欢于跌跌撞撞中惶乱扯了块帘子,往赤身的**上利落一裹,然后随着又一波势头猛烈的波浪席卷而来之际,坦荡地由着自己的身体像脱了线的鱼饵一般被狠狠甩入了浪涛汹涌的大海里…… 与他几乎是同一时间被那一卷巨浪甩出翻转船只的,还有不省人事的伊薇,若不是黎穷雁追出得及时,伊薇唯恐和晨欢一样,跌入苍茫的漩涡里,再也寻不到身影、听不到声音。 而那些被伊薇钦定为救生员的船夫,则各自逃命去了,看都不看一眼这头的惨剧,果然不是自家养的就是不够良心,彼时伊薇早已昏厥过去,她昏死不是被水淹的,而是早在将将翻船的时候,一个不慎,撞了脑袋,所以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四脚叉开被摔出船舱的狼狈模样,委实丑得黎穷雁在出手的那一刻,顿了一顿,当然,一瞬的停顿是妖孽的高雅审美在作祟,眼看着伊薇即将被浪涛吞噬,再不迟疑,出手将之抱入了怀里。 由于之前嫉妒心盛而浪费了太多隐身幻术在伊薇和沧叶寒身边,眼下黎穷雁无法施展封息水游,只好半举着挺尸的伊薇,抱住一块浮木,艰难地往印象中最近的陆地游…… 伊薇从来不知道:原来聚宝盆这么大,圆盘半径高过自己人高,由整一块玉石雕琢而成,缀满金银珠宝,熠熠生辉,真真的价值连城,得之便是首富,富可敌国呀!想到这里心下狂喜,于是纵身一跃扑了过去,不管能不能靠此回穿,被这么多的金玉环绕相拥也是好的,却不慎撞到了脑袋,疼得撕心裂肺,疼得赫然惊醒…… 原是南柯一梦! 醒来竟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纯白的帷帐透出苍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茶蘼花香,那种迟暮绽放的绝艳也绝望的花。 “姑娘总算醒了?”床前,一个娇甜女声欢欢叹道,似是等待了很久,眼下掀起帷帐坐到伊薇床沿,一脸悦色,笑看伊薇。 伊薇茫茫然望着来人,满目困惑,额头却火辣辣地生疼,不由抬手抚上伤口,被那白衣女子急急拦下:“别碰!涂了伤药,包扎了下,会好的。”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伊薇指了指头上纱布,“这是不是被撞的?我记得那个时候……貌似船要翻了,我从凳子上滚下去,撞到头了……” “或许是这样的吧。”白衣女子苦笑道,“我也不了解,反正你与另一位公子,是被海浪冲到我们岛上的。” 伊薇恍然惊呼:“哦,对!黎穷雁人呢?他死了没?”想来自己小命尚在,他应该没被阎王爷看上,便自言自语地苦叹了句,“死了不好,不死也作孽,还真叫人纠结……” 白衣女子听得糊涂,置之一笑,只径自问道:“姑娘可要喝点水,或是吃点东西?” 伊薇摇了摇头,尚不曾从梦里头完全清醒过来,眼下眸光毫无焦距,心里却知道问问人家底细:“这里……不是九毒岛吧?” 白衣女子又是苦笑:“这里离九毒岛,远着呢!” “那是什么地方?” “其实本是无名岛,后来我们随靖文公子居留此处,也未曾给它取名,便还是叫做无名岛。”白衣女子微微笑着,一脸的和善友好,看得伊薇心里舒坦,便巴巴追问:“那个什么……靖文公子,就是这里的老大吗?” “是我们效忠服侍的主人。” “我倒要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以及收留之恩。”伊薇挣扎要下床,“顺道去看看同我一道承蒙你们相救的那个男人,如今死到什么状态了。” “姑娘请小心。”白衣女子见伊薇跌跌撞撞要往外去,便小心搀扶过她,心下虽然对将将听到的恶言恶语颇有汗颜,却也知晓了她是个爽朗个性,心下一安,总算没有把心怀歹意之人引入无名岛。 “那公子倒是未曾受伤,只是不知道身体为何冰凉透顶且虚弱不堪,眼下还在调理休养,姑娘确定现在就过去探望吗?”走在去往黎穷雁被安排静养的客房路上,白衣女子好意征询道。 彼时伊薇正游目四顾着四下景致,恍惚以为自己得了眼疾,怎放眼望去全是惨白一片?楼宇飞阁建得别致雅观,却统统是清一色的白,连门窗、帘子也一律白如皓雪,甚至走过路过的侍女男仆,也全部衣着纯白,纤尘不染,若不是远处园子内尚且看得到葱葱草地、苍翠树木,还有自己身上一袭浅粉,伊薇真真以为大脑撞得内出血,伤到视觉神经了。 “既然他在休息,那就先去拜谢你们那位靖文公子吧。”半晌,伊薇从愕然中回转过来,问白衣女子道,“却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本来你一身白衣,我就叫你白衣仙女,只是没想到你们这里到处都是白的,白衣仙女也多得数不胜数。”若不是这份白色里莫名笼罩着悲凉的气息,伊薇当真以为自己来到了神仙境地,物与人都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脱俗出世。 “叫我茗芙便好。” “茗芙姐姐,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美丽善良?我看路过的个个微笑盈盈,非常友好呢!”伊薇笑问,因走了半晌,人已清醒很多,便挽过茗芙手臂,巴巴谄媚,俨然把自己当成 了初入仙境的凡间儿女。 茗芙失笑:“我们无名岛的人与世无争,心无牵挂也无杂念,过是尽是无忧无虑的日子,自然个个春风满面、好不逍遥,却独独除了我们靖文公子。” “哦?”伊薇一惊,“他该不会……很冷很残酷吧?”念及此便止住了前行的脚步,不敢前去拜谢了,然彼时已经到了一座白殿之前,茗芙回身告诫道:“既已来,便进去罢,靖文公子只是生性冷淡,不苟言笑而已,你无需害怕。” 第十九章摧花圣手 茗芙这般说着,便已经使了殿外的侍女前去禀报,半晌那侍女退了出来,恭恭敬敬对伊薇道:“公子请姑娘进去。” 伊薇心下忐忑,硬要揪着茗芙一道进去,茗芙苦笑:“公子没请我,你自己进去便好,公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伊薇彼时已为自己非要前来拜谢悔青了肠子,却无奈如架在弦上的箭,不得不发,于是狠狠心咬咬牙,硬着头皮挪了进去。 殿内的布置没有超乎伊薇的预料,还是惨淡的一片白,甚至连站在殿中央正缓缓转过身来的那男子,穿的也是毫无瑕疵的白衣。 沧叶寒也爱穿白衣,却是象牙之白,透着银光熠熠,两袖清风挥出的,是不羁浪子的洒脱,却不似眼前这人,白色里尽是无止尽的悲凉。 伊薇抬眼,却赫然一惊! 这男子,分明是没有见过的,然眉目间竟有那三分熟悉,俊朗容颜英气逼人,却透着一股子颓废的忧伤,伤得伊薇这旁人也看得心疼,但再细细审视,他又似没有任何表情,只望着伊薇的方向,涣散的瞳孔没有聚焦。 原来,和这无名岛一样,他也是一片白,没有喜怒牵动的白,却无端淌出苍凉,仿若从天上跌落人间的一瓣雪。 “呵呵,谢谢你救了我们。”没有看到一位狰狞残暴的岛主,伊薇颇感庆幸,憨笑着道了句谢,便打算逃之夭夭,“也没别的事了,打扰了,我先走了。” 于是转身,举步往殿外去。 身后人,没有一点反应。 伊薇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暗道莫不是遇上了聋子或者哑巴吧? 只好再回身,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讪讪问道:“公子你……听得见吧?” 靖文公子点了点头,眼睛不离伊薇,瞳孔却似透过伊薇望向远处惨白一片,黝黑的深邃里,亦是惨白一片。 既是听得见,自己便算是谢过了,何故人家一点反应也没呢?既不勒索,也不说句“不客气”,尽是一脸的自怜自伤,仿若伊薇是个透明人,逼得她不得不再度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惴惴问道:“你……会说话吗?” 靖文公子闻言,缓缓低垂眼睑,待再度抬眸时,终于将瞳孔正视向伊薇,眸光熠熠,竟是如此迷人,语声暗哑,溢满悲戚:“养好伤,就走吧。” 伊薇一怔,这话分明是逐客令,听起来却没有被排挤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劝诫,一如苦劝世人苦海回头的观自在,普度众相,心怀悲悯。 “这岛距离大龙王朝的东疆海滨,远不远的?”伊薇不得不问个明白,考虑要在船上囤积多少干粮。 “不远也不近,可远亦可近。”靖文公子却吐了这么一句颇具哲理意味的话,在伊薇的脑袋瓜子里弯来绕去,还是没被总结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巴巴问道:“究竟……近不近的?” 面无表情,负手返身,这是靖文公子给伊薇的回答。 “不说也罢,我问茗芙去!”伊薇心下小怒:还遇上个冷面瘫了。 恰在这时,殿外进来一名白衣女子,双手端着一盆茶蘼,纯白的花瓣散出芬芳香气,待走到靖文公子跟前时,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语声细软:“公子,这是新开的独步春,给您放案上了?” 靖文公子颔首,女子便将花盆搁置殿侧书案,再福了福身,便轻声退下了。 “这是茶蘼花哎!”伊薇好奇地凑到书案前,一边手痒痒地拨弄那白洁花瓣,一边自嘲笑道,“原来也叫独步春,这名字委实怜苦,却很适合茶蘼,开在春日尽头,绽放绝望颓废的末路之美。” 彼时靖文公子已经缓步踱到书案前,苍白的手指探向茶蘼,伊薇只当他是要好生爱抚那些初生的花儿,却不料他手指一紧,一瓣白色便被生生扯下捏碎,枯萎地委实凄凉落魄。 “有你这么蹂躏花花草草的嘛?”伊薇急了,一把揽过花盆不给他碰,表情愤愤,护花殷勤。 “就算我现在不败坏它,迟早有一天它也会自行凋零,待那时开到枯萎残黄一片,还不如我趁它最华美的时候,结束它短暂的一生,好歹是存了它最美的时刻。” 靖文公子这话一出,伊薇呆了,一来是诧异于惜字如金的冷面瘫竟然肯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二来是他的理论委实自私又消极,全然不问问花花草草们自己的意思,伊薇看不过,便反驳道:“花儿都有花儿自己的生长绽放凋谢期,不需要你在半路上扼杀殆尽,不给人欣赏,还摧残生命,简直作孽!”言毕便将茶蘼护得更紧,一再折伤了细嫩枝丫,倒是比靖文公子还会摧花。 “我素来有这一癖好,你阻止得了今朝,也阻止不了明天。”靖文公子淡淡抛下这话,便返身往殿后走去,既然这女人非要争做护花使者,便且留那独步春再绽放一晚罢,自己,从来不愿意多做计较。 “花花草草都是有生命的,你这样子谋害它们,自己不懂心疼便也罢了,它们定然是疼坏了!”伊薇不放弃对冷面瘫的谆谆教诲,便一路紧跟着他晃到了白殿后头,却在绕过几道弯后,赫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高挑而出的平台上。 原来那白殿是矗立在山丘之上的,伊薇进来之际走上百层台阶不觉它有多高,如今没有了往下的阶梯,只站立于一个没有栏杆的楼台上,放眼俯瞰,才发觉高居云下迎风而立的感觉甚为拉风,尤其是在下方一片望之无尽的空地上,整整有序地排列着足有上万人的军队。 军队!? 队列井然,笔直站立,一个个手持兵器,身披纯白铠甲,面色凝重,刚毅如铁的,不是军队又是什么? 伊薇侧目望向靖文公子,面目困惑,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似是方才还在训练,因为靖文公子出现在高台上,才齐齐站定等待发落,然靖文公子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示意继续苦练,便径自步下高台,折往别处去了。 第二十章我爱依然 伊薇巴巴跟上,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训兵口号,那浩荡的队伍、精锐的武器,每挥出一拳蹬出一脚都是美的力度,也是狠的气势,紧张惶恐的情绪便莫名在心头升华,不是飘逸如仙的海外孤岛嘛,怎么会有如此规模庞大且训练有速的军队?捂着耳朵作不闻不问状,伊薇还是心有余悸:“是不是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靖文公子目不斜视径自前行,紧抿的唇却不肯透露半个字。 “你这个岛,属于哪个国家?”好奇心迫使伊薇不要命地继续打探。 “不属于哪国,只属于一个人。”冷面瘫淡漠凄凉的一句话,却跟没说一个样。 “属于你的?” “自然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再问,你就真的出不了这个岛了。” “我反正到哪都被囚困,换个地方也不错,只是这里太过苍白,我……呵呵,我还是不问了。”做人识相点,总是没错的。 “你往那边走,便是你同伴所在的客房了。”彼时将将走到岔路,靖文公子为伊薇指了一条明路。 伊薇谢过,便急急去了,哪怕心中有太多好奇,此番也不敢多做纠缠,光将将那群貌似有心血洗天下的虎狼之师,任谁挥一刀便可以把自己小命给挥没了的。 “全部都是白色,真丑……” 尚不及踏进黎穷雁所在的客房,便听见里面传来这妖孽厌恶的抱怨。 “公子,喝药吧?”一个细软的女声,遇上这等难伺候的人,还是甚有耐心,温柔谦和。 “碗也是白的,药怎么也是白的?”妖孽如是说。 伊薇推门进去,委实受不了了:“你爱喝不喝!人家好心救我们,还包吃包住,汤药服侍,你再挑剔,滚回大海里挣扎去!” 黎穷雁抬眼,妖眸凄厉:“我会变得这么虚弱,还不是为了你!”同时起身下床,一把揽过伊薇往门外去,“作为补偿,你陪我去外头走走,这里的白色我实在不待见……” 却在踏出房门之际,陡然怔住了。 外面亦是白花花一片惨淡,教妖孽何其绝望,绝望得细眉微颤,眸光含泪:“为什么……这么苍白?看得我好难过……” “不是挺好的嘛?”伊薇虽然也汗颜于无名岛上纯白的建筑设计,却远远没有妖孽这般激动,如今看他几欲抓狂的痴颠状态,不得不违心安慰道,“这说明岛上干净得不染俗尘,你需懂得欣赏,睁眼看看,多美呀!” 彼时妖孽死闭着眼睛,就是不肯面对现实。 “黎子!”伊薇怒其不争,一把揪过黎穷雁的手臂,却不慎用大了力,一掐就掐准了沧浪刀抹下的伤痕,疼得妖孽呲牙裂嘴,不得不睁眼低喝:“将将用最好的金创药疗得快要愈合了,被你这么一抓,若是往后留疤,我定然不放过你!” “一个大男人身上留点伤疤会显得更加阳刚,你都不知道,左龙渊腰侧有老大一道疤,同一处地方伤了足足两次!”伊薇好说不说,偏偏扯到了左龙渊,惹得黎穷雁脸一黑,负气拂袖,径自循着远处园子里那抹唯一的草木翠绿,疾步奔去了。 伊薇气结,这厮的心胸,委实狭隘得可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也可以掀起醋海滔天,不由追出去怒喝:“你丫不要一下喜一下怒得给我闹脾气!左龙渊怎么了,我提一句左龙渊怎么了?想当年我与他缠绵悱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霸占我的一切,还不是从左龙渊手里抢来的,抢也不光明正大地抢,不是威胁就是强迫,还耍阴招,左龙渊可比你强多了,什么都比你强!” 这一番话,饱含怒气,从黎穷雁下榻的卧房一直吼到白殿后院,黎穷雁被气得越走越快,一下子晃没了影,伊薇正在踌躇之时,忽然被人拉住身形,然后强拽回身,迎上一双忧郁颓废的眸子。 “你刚才说谁?谁什么都强?” 伊薇怔住,靖文公子怎么也在后院?自己委实不知天高地厚,在他的地盘大吼大叫,果断引来了他的不满,眼下拧紧眉头的脸庞,失了冷面瘫时候的淡漠无波,竟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诚然,将将才把伊薇打发走的靖文公子辗转来到自家后园寻找可容摧残的茶蘼,而伊薇追着黎穷雁出离白殿,可巧不巧途径后花园,本来就算正面相逢也无关既要,然而靖文公子赫然出手阻拦她的脚步,却是因为她话里头的那三个字。 “左龙渊?” 在伊薇结结巴巴不知所以的时候,靖文公子一字字替她回答道。 “啊?哦,呵呵……你认识左龙渊啊?”伊薇闪烁其词地打着哈哈,暗暗祈祷这远在东海孤岛上隐居的靖文公子可千万别是左龙渊的宿敌,然而抬眼凝视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带着讥诮、冷笑、恍然、始料不及,不是个朋友该有的态度,亦不是个仇敌该有的眼神,良久,靖文公子才问伊薇确认道:“你……是他新纳的王妃?” 这个问题却难住了伊薇,该如何坦白自己如今和左龙渊的关系呢?憋了半天憋出的竟是:“我……我才休书给他,也不知道他收到没。” 听此,靖文公子却笑了,他的笑不深,却百感交集,百感中更多的是苦涩和戏嘲:“你竟然是他的妃,他竟然……有你这样的妃,呵呵……你能帮他什么,他又能利用你什么?” 这话听得伊薇云里雾里,却听出了人家对自己的不屑,扭头微怒:“你什么意思,敢情我就不配做他王妃?” “不是配与不配,而是有用与无用,对他而言,没有利益的人,是不需要待在身边的。”靖文公子收起先前散落的复杂情绪,换回一脸颓然悲凉,眸光忧伤得仿若滴血,“你叫什么?一定是有足够强大的家族势力,才被他纳为王妃的吧?” 伊薇瘪了瘪嘴,心有不甘,说出来的话颇具诙谐意味:“我们家嘛,也不算太强大,我爷爷是先皇时期的大将军,到我爹那一辈就弃武了,如今在云都有几家小绸庄,经营惨淡,正趋向没落……我嘛,我其实是代嫁的,左龙渊本来要娶的是相府小姐,岂料人家眼光独特,不喜欢这类人中龙凤,所以我才好死不死地给他们骗进了六王府,误打误撞被左龙渊爱得死去活来……” 大言不惭这个成语,说的就是伊薇了。 靖文公子紧紧凝视伊薇,试图从她吊儿郎当的表情上看出些许端倪,然而看了半晌,这妮子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下失笑,嘴上却淡淡说了三个字:“他变了。”似是自言自语,言毕便颓然转身,缓步离开“你认识他?”伊薇望着他径自远去的背影,好奇心迫使自己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靖文公子没有止步,闻言却顿了顿身子,似有一瞬间的恍惚纠结,却很快继续踱步走开,没有留下任何答案,直到他那抹白色身影即将消失于白殿后花园,伊薇依稀听见他的声音隔空传来,平淡的语调,三分告诫:“在我无名岛看到军队的事,出去莫与人说。” 伊薇张了张嘴,想要回应一声,又觉得毫无必要,落寞地耷拉着脑袋,心里困惑异常:左龙渊究竟是条什么龙?为何四海之内外,到处是听闻过他的名号、却褒贬不一、态度复杂之人,每每提及他的名字,伊薇看到的表情,明明大相径庭,却又恍惚存在相似之处,至于究竟是什么情愫,伊薇此刻道不明也说不清;曾经以为性情多变的黎穷雁和来去无踪的沧叶寒是神秘人物,可眼下看来,最最神秘的,却是自己的枕边人,多少个夜晚赖以拥抱的,尽是一团迷雾…… 沮丧地踱步到白殿之外,在一片风景如画的茶蘼林子里,看到了临风站定的黎穷雁,伊薇上前,幽幽问了句:“你体力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我早已受够了这里的惨白,你若不介意,我们马上走?”琥珀眸子落定伊薇,淌出魅惑。 伊薇冷嘲:“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考虑我的感受,以前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嘛?何况将将还在同我生气,眼下反倒舒坦了?” 带着火药味的问话,在黎穷雁听来却是嗔怪的撒娇,于是嫣红唇角勾起浅笑,搂过伊薇到身前,语声柔媚:“我看到这一片绿色,心情便好了许多,又看你的桃色罗裙,更觉 绚丽夺目,若是再赌气反害你弃我而去,我便要失去你这道养眼的风景了。” “变态!”伊薇气结,欲挣脱他的怀抱,“原来是贪图我的裙子,若是我也穿一身白,你是不是就……” “我爱依然。”黎穷雁唯恐伊薇逃之夭夭,紧紧箍着她的纤腰不给她挣脱的机会,覆在她粉嫩耳垂边轻咬低语,“我不过随口说说,你真当以为我在乎只是一条裙子?” 第二十一章他抢我老公 伊薇嗅到金百合的淡淡香味,在这方茶蘼芬芳肆意弥漫的花园内,金百合的妖娆足以扼杀了茶蘼的末路之美,一朵开在绝望尽头,一朵开在繁华盛极,伊薇挣扎不开的,是身后人生死不放的怀抱,耳畔尽是磁腻软语和薄凉气息,不禁颤了颤身子,偏过头去,却掩饰不了绯色的如霞双颊。 “你这妖孽,一时好了,一时恼了,真真叫人措手不及!谁又知道你现在说的话,不是随口瞎编来唬我的?”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伊薇柳眉轻皱,竟然词穷,本就没有做好当小妖精的准备,信与不信不过一念之差,心底犹抱着逃之夭夭的侥幸,对于黎穷雁,素来不知道“认真”二字怎么写,火烧眉毛了,也是能过则过、得过且过,还巴巴指望着左龙渊能来英雄救美,诚然他会不会来还是个问题,只是心尖尖上开朵希望的小花苞,总是美好的。 念及此,伊薇叹了口气,不无焦躁:“现在也不是和你纠结这些个无聊问题的时候,我最担心晨欢,也不知道他被风暴卷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这个字伊薇终究没敢说出口,若是晨欢真的被大海吞了,唯恐九公主的眼泪将淌出一片汪洋,然后变成又一尊苦苦守候的望夫石。 “你信不信我这个问题,很无聊吗?”然而妖孽根本无心牵挂人家的生死,“那小子本就是个累赘,我没利用他来对付沧叶寒,已经给足了九公主面子,一个江湖小混混,一而再再而三企图打探我恒虎镖局的底细,显然是早活腻了。” 想要狠狠骂上几句,好让妖孽知道自己有多黑心多无情,然而伊薇张了张嘴,又觉苦口婆心对妖孽的冷心俨如废话,便干脆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不管那厮如何叫唤如何威胁,再不回头。 辗转在无名岛亭台楼阁间,几番走走停停下来,伊薇赫然发现:迷路了。 诚然这里的建筑一概雪白,放眼望去没个认路的标志,再加上木鱼般的路痴脑瓜,也难怪伊薇在同一个岔路口走了第三次才幡然醒悟:得找人问问路了。 “哎,前面这位美女!”逮着一个莲步姗姗的白衣女子,伊薇便巴巴凑了上去,“我想问个路。” 女子闻声回头,大惊失色。 伊薇的表情也淡定不到哪里去,一开始的错愕只不过是反应迟钝,却在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后,终于指着白衣女子的鼻子,一脸震惊,期期艾艾:“蝴蝶……蝴蝶!?” 伊薇一时间叫不出人家名字,却分明是认识人家的,当年在承欢阁,老鸨吹捧上天的一只飞蛾一只蝴蝶,叫自己好生纠结,彼时还硬塞给云无痕,害得他窘迫难耐几欲一头撞死,然如今,承欢阁红牌,怎么会在这个神秘的东海孤岛上,摇身一变成了神仙级的白衣侍女? “姑娘要去哪里?”然而,媛蝶儿很快掩去面上惊诧神色,恢复无名岛上白衣仙女惯有的友好浅笑,柔声问道。 伊薇眉头紧皱:敢情是认错了人?然而将将她的花容失色,又岂是寻常路人该有的反应!一时愕然不知所措,只喃喃问道:“呃……我想知道我住在哪里。”这个问题,真丢人。 媛蝶儿一瞬错愕,思忖须臾,才微笑回道:“姑娘应是住在客房的吧?客房都在西边,在前方拐角往右便是了。”纤纤玉手遥遥指了个方向,伊薇循而望去,貌似那一栋白楼,将将才走过,想来真是路痴,明明路过了自己房门口,却给直接忽视了。 于是对着媛蝶儿道了一声谢,茫茫然转身。 蓦地驻足,回身惊呼:“你是媛蝶儿?”总算是想起了这个花名,伊薇怔怔瞅着她讶然又无奈的脸色,却没有得到她的肯定:“姑娘,无名岛看似闲散逍遥恍如仙界,里头却有诸多规矩,还是不要随处乱走,早些回房罢。”言下之意就是:“乖乖回窝里去,不该问的不该说的,统统闭嘴就是。” 如此失了放荡也不再妩媚的媛蝶儿,伊薇还真是不习惯,既然要命的真相不能问,伊薇就问点好奇得抓肝挠心的事儿:“你原先就是无名岛的人,还是从良了过来的?”这话问得,还真真伤人心肺。 媛蝶儿却依旧笑容清浅:“姑娘又是从何而来呢?” “风暴翻了船,我是被浪冲上来的。” “前夜里的那场风暴,至今还尚未过去呢!” “啊!原来前天我就被冲上来了呀,那风暴什么时候过去?” “或者今晚,或者明晚,尚不清楚。” “那你们有没有救上其它人来?” “姑娘去问问茗芙吧,外来无名岛的人,都是她管辖的。” “好好,我这就去。”伊薇言毕,便急急往西面去,走了一半路才幡然醒悟:明明在打探媛蝶儿的底细,怎么说来绕去就给她扯到了别处?狠狠拍了拍自己越来越不好使的脑瓜子,想当初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嘛,如今穿越过来,是脑细胞受损了,还是被这具身体所累?竟从典型的大智若愚退化成了绣花枕头一个,中看不中用! 伊薇这样踌躇着的时候,人已经晃晃悠悠拐到了自己房门口,游目四顾没有闲杂人等,才壮着胆子推门进去,因为若是不幸撞错一间房,退出来没人看见尚且不算丢人,然好在,床上的外袍和桌上的头饰,都熠熠闪耀在那里瞅着自家主人,表示十二万分的鄙视。 随即,伊薇大大方方敞了门和窗,对着空荡荡的雪白园子就是一通招魂般的大吼:“茗芙!茗芙!” “姑娘什么事?”细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伊薇一大跳。 “你、你在我房里呀!怎么我进来时没瞧见?”穿一身白衣,悄无声息地晃到人家背后,虽说是大白天,伊薇也觉得自己有被吓破胆的可能。 “我是从你卧房偏室的后门过来的,将将给黎公子安排好了寝居。”茗芙扶过伊薇到床前,撩起她额前碎发,小心拆解纱布,看她伤口是否愈合完好,口中缓缓续道,“本来因着黎公子身体虚弱,时时要汤药滋补,就特地把靠近药膳厅堂的楼台腾出来给他住。适才他却找到我,说要与你同住,我只好将他安排到隔壁卧房了,也才听到你的叫唤,急急从偏门过了来,这门相连你们的房间,以后来去倒也方便。” “住我隔壁了?”伊薇惊得瞠目结舌,“还有对门!” 茗芙很诧异地瞅着伊薇,反问:“不好吗?” 伊薇哭:“那门,可以反锁吗?” “那不过是一层珠帘。” “珠帘?那就请人给我封了!” 茗芙很汗颜:“姑娘和黎公子,莫不是结了深仇大恨?” “嗯,他抢我老公!”这话说得委实黑白颠倒。 茗芙苦笑,知道这么疯癫的话必不属实:“发现你们的时候,黎公子紧紧抱着你,身上有多处被沙石划伤。而且当时的风浪方向本不是冲着我们无名岛来的,想必是黎公子选了这处最近的陆地,拼了全力才将你带过来的。” 伊薇听此愕然:“他受伤了?我只当他身体本就虚弱才……那会不会留疤呢?”难怪将将碰了他的手臂就疼得他呲牙裂嘴,想来是旧伤再伤,全身都伤,才在伊薇提及左龙渊的时候,心也受伤,便一赌气走了。 “倒不会留疤,就算有点疤痕,男子汉大丈夫,也是无妨的。”茗芙觉得这是个天经地义的道理,可惜她错就错在没有看清黎穷雁是只妖,伊薇生怕这好好一位仙女被无辜荼毒,便好意劝道:“这话在他面前休要再提,你们岛上有什么去疤的好药都给他用上,若是不还他一个白白净净,恐怕我小命就难保了。” “有这么严重吗?” “有。” 伊薇怔了怔,问话的是茗芙没错,回答的,貌似不是自己,而是……回身,迎上妖孽一双妖眸,好生妩媚。 “若是早知道这座岛上惨白一片,我就是死,也不愿意过来的,然而既然过来了,风暴又没走,便也只好多熬几日,幸而我们住得近,我随时可以过来搂着你看星星。”黎穷雁唇角轻扬,透着邪魅,“反正回了龙牙谷,你还是得与我寸步不离,况且因着你哥哥和云无痕的打扰,远不及这里的清净自在。” “哼,这里才没你想象得那么清净自在呢!”伊薇冷哼,满 目不屑,“我方才在白殿后园……” “姑娘!”茗芙急急出声打断,因为被靖文公子告之伊薇看到了训练的军队,唯恐她不慎失言道出,便一把挽过她的臂弯,将之拉到了桌前,“将将拆了你的纱布尚不及换药包扎,你且不要多说废话,好生抬头让我瞧瞧。” 伊薇乖乖顺从,面色淡然,却心如鹿撞,差点将靖文公子的嘱咐抛之脑后而把不该看到的事实给尽数泄露了,只怕妖孽妖心一起捅出个篓子,便要连累伊薇在无名岛上做一辈子的苦力,因单单看那靖文公子摧残茶蘼的辣手,便知他定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第二十二章妙手回春 才被伊薇暗骂“不省油”的那盏灯,在伊薇额头将将包扎完毕伤口后,就派人来传,说是请茗芙过去处理十万火急的事。 “什么事十万火急?”不待茗芙反应,好事如伊薇便巴巴地凑过去追问道。 那来报的白衣小厮倒也不介意透露给外人,回道:“园子里的独步春今日无故死去好大一片,公子怪罪花农没把花儿照看好,下令将之处死,花农苦苦求饶,自认花了十万份心细心照料,丝毫不曾怠慢,罪不该死,公子于是请茗芙姑娘前去主持个公道,看看究竟那四名花农,该死不死。” “不该死!”伊薇再度抢了茗芙的话头,怨念道,“眼下才步入盛春,而茶蘼的花期在暮春,你们岛上的花农把它们培育得早早就开了花,那是花农的本事,如今花死,也只怕是时令不到,注定活不成的,怎么可以因为这么个小事,就草菅人命?” “公子请茗芙姑娘过去定夺。”小厮不得不插了句话,暗忖这是哪家没关好大门,让好事的小姐跑出来吓人。 “若是感兴趣,你便随我一同过去看看吧。”茗芙点了点头,便返身笑问伊薇,正合她的心意:“好啊好啊,我是正义化身,要去把可怜的花农伯伯救下来!” 在旁的黎穷雁汗颜地轻叹一口气,淡淡道:“我也一道去。”唯恐那“正义的化身”为了正义壮烈牺牲,自己便也不得不早早结束了这妖娆的锦绣年华。 白殿花园内,靖文公子长身直立,迎风忧郁,身前跪着四名白衣女子,个个娇躯轻颤、梨花带雨,却换不得自家主子的一眼正视。 伊薇怔了一怔,气氛比想象中的要肃杀许多,惨淡的白色里充斥压抑,更诧异的是:花农竟然不是伯伯而是妙龄美女,若是这样子被处死,残酷之心更甚催花,想来堂堂孤岛岛主,自我封闭惯了便心存变态,一念之差就是暴戾的决绝。 “花死了可以再生,人死了便再不可复活,公子何必失了花儿还要失人,到头来还不是气着自己?”茗芙施施然踱到靖文公子身边,柔声安抚着,想来她的地位,就是近身大丫鬟,有权利说上几句贴心的话,不让主子犯了糊涂。 靖文公子的目光,本专注于一地萎焉的茶蘼,眼下终于缓缓落定到茗芙身上,然后忧郁倾泻,竟含着三分沧桑,是一抹这个血气方刚的英年,本不该有的沧桑。 “你怜惜她们,可是谁来怜惜我的花?”颓然绝望的声音一字字问出,伤凄得就像毁天灭地般的末日临世。 伊薇差点被那股忧伤感染,若不是花农们的抽泣惊醒了自己:“这些花儿就算长成,也不过是给你一顿蹂躏立马败坏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任它们自生自灭在花苞苞里,结局也不见得比被你摧残更可怜!” 靖文公子回眸,满目悲怆:“我爱独步春,爱之深任世人谁也不及,我知道什么样的结局对它们最好,你没有资格评断。”抬手指了指身下花农,语声颓废,“今天这四个人,我必杀,除非我的独步春可以复活。” 伊薇瘪了瘪嘴,一脸愤愤,嘟囔道:“没想到这个恍如仙境的地方,也有这等残酷之事,白白纯洁了这一片如雪净色,若是染了血,委实令人伤心。” “我不会令你伤心。”望着伊薇的不悦神色,一直静立于旁仿若看戏的黎穷雁再不能无动于衷,伸手捏了捏她紧握拳头的小爪子,柔声宽慰道。 伊薇抬眼,迎上他如妖的琥珀眸子,熠熠闪烁着的,是坚定的傲然甚至自负。 “你有什么办法?”伊薇急问,敢情遇上一位摧花圣手,素来狠毒的妖孽,就进化成了护花使者? “我若是能够使花复活,靖文公子可否放过这四位花农?”黎穷雁却不回答伊薇,只气定神闲地望了眼那抹迎风忧郁的白衣,缓缓问道。 “只要花不死,她们也不必死。”靖文公子不看黎穷雁,径直怜惜那一片暗黄的残败。 “我需要点时间,天黑后,请公子再过来此地,看茶蘼繁华。”黎穷雁淡淡一句承诺,便暂时护下了四名花农的命,那些个白衣回眸凝望黎穷雁,满目的敬仰和感激涕零。 “好,希望……”靖文公子应下承诺,却一时为花死所伤,恍惚了黎穷雁的称呼。 “黎公子。”茗芙轻语提醒道。 靖文公子微一颔首,却没了下文,只径自负手离去,然未曾说完的话是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希望黎公子不要叫我失望。” 靖文公子走后,伊薇一脸焦灼地望着黎穷雁,不无担忧:“花都死了,你有什么办法妙手回春?” “只要花瓣未曾凋落,便有再度绽放的希望。”黎穷雁却径自盯着一片萎焉却不曾落下花萼的茶蘼,嫣红的唇角勾起浅浅笑靥,似有九成把握做一回神农,同时宽慰伊薇道,“你也好生歇着去罢,天黑后再过来。” “我不,我在这里看你。” “你在这里,我恐难发挥。” “为什么?”一脸憋屈,不知妖孽何意,竟然眸光鄙视。 “身上浊气太盛,会污了我妙手回春之术。” “你、你一股子妖气,还污蔑我浊气太盛?”伊薇满腹委屈,愤懑低喝,“哼,我走就走,看你一个人能搞出些什么名堂来!”言毕便扭头转身,怏怏离去,再不管那妖孽如何施展妖术,为那明明歇了菜的茶蘼挽回一片暮春。 然而事实证明:伊薇低估了妖孽,在夜色降临、星辰璀璨之时,屁颠屁颠跑到花园里来准备看一场妖孽出糗的好戏时,却赫然发现偌大一个花园里竟然围满了人,清一色的白衣,却个个春光满面,让夜晚的无名岛在月华皎洁中,更添了一片朦胧的谐美,而大朵大朵的雪色茶蘼,绽放在摇曳烛火间,吐纳芬芳,争妍夺艳,美得不似人间。 靖文公子一袭白衣立在遍地茶蘼、满园馥郁里,忧伤的眸子终淌出如水的浅笑。 第二十三章左龙渊归来 “真美啊!”伊薇感慨地望着满园妖娆的茶蘼,对身边的妖孽不得不说有三分五体投地的佩服:“你是怎么做到的?敢情你是花仙子下凡,花儿见了司花之神,便尽数绽放了?” 想来妖孽与靖文公子倒是绝配,一个催花仙子一个摧花圣手,不生死相许委实可惜! 黎穷雁拉着伊薇到一旁站了站,一脸邪魅的神秘:“知道为什么这一片花败了吗?” 伊薇摇头,自己若是知道,早位列仙班做百花仙子去了,但内心也不无纳闷,为何后花园的茶蘼还是好端端地开着花苞,怎单单殿前园内这一小片就萎焉得这般落魄? “因为午后我在这里晃了晃,它们为冰毒熏染了。”于是妖孽缓缓透露了真相,嫣红的唇勾起妖娆弧度,表情不屑又自负,好像做了坏事还有他的理般。 伊薇震惊地望着他,就像望着一个疯子。 黎穷雁被盯得不自在了,眉角一挑冷声道:“怪也只怪它们太过娇弱,连我的靠近爱抚都消受不起。” 伊薇耷拉着脑袋,表示无语。 妖孽自以为是地继续着:“不过好在只是受了寒气,我便用火烛温暖此间,容它们回光返照。然也只能维持一时,还望靖文公子看过就好,别明早起来又见花落,那我是真真的回天乏术了。” 伊薇抬眼望向那一头,不出所料,靖文公子正在摧花,趁着烛火不曾阑珊,皎洁缺月缓缓攀附柳梢,独步春美得惨绝人寰之际,正惨绝人寰地一瓣瓣扯落揉捏,摧得支离破碎,斑驳了一地雪白,而他英俊面上,却是满足的悦色,浅浅的笑、狠戾的眸。 伊薇忽然瑟缩了下身子,这样的眸光,让她对于靖文公子的熟悉感觉更甚于先前,然再细细思忖,却分明断定之前没有见过此人,无论是在大龙王朝,还是二十一世纪。 “怎么了?”黎穷雁见伊薇这等反应,不惑不解,便失声问道,微微上扬的语声惊动了那一头的靖文公子,于是起身回眸,往这边看过来。 伊薇迅速收起惶惶不安的神色,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我还是觉得,这样子摧残花花草草,不好……” “人家的花,人家爱怎样就怎样,与你何干?”不待靖文公子开口,黎穷雁自先轻语冷哼道,斜睨的琥珀眸子里,溢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 靖文公子亦不愿在这一问题上和伊薇的死脑筋纠结,遂微笑问道:“黎公子替我挽回一园春色,我无以回谢,二位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能力范围之内,定当做到。” “那四位花农,不杀了?”伊薇扫了眼犹自胆战心惊守在一旁的四袭白衣,急急回问。 靖文公子颔首:“答应过的,自然不会食言。” 伊薇笑,花农们更是大喜过望,狂喜之色却不敢肆意显露于脸上,只激动地握紧了衣角,感谢的眸光悄悄瞄向黎穷雁和伊薇,眼角不禁溢出大难不死的泪花。 而这一头的黎穷雁,径自厚颜无耻地跟靖文公子讨要酬劳:“要求不敢说,只望……” “只望靖文公子立马派一艘船送我们回大龙王朝东疆海滨。”伊薇突然抢了黎穷雁的话头,提出了所谓的“要求”,一来是为黎穷雁无形摧花、伺机救花还与人家卖乖感到愧疚,二来,委实不乐意与黎穷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两间只隔了一层帘子的卧房,天知道夜黑风高甚至光天化日的会发生什么不堪入目的糗事,何况自己一心不愿意在这座神秘却苍凉的无名岛上居留,是他黎穷雁花样多变,一会儿嚷着离开,一会儿又巴巴留下,远不如自己来得干脆,利落地开口提了,便欢欢等待靖文公子答应,顺道无视身边妖孽怨念的目光。 “今晚风暴兴许会减退,二位若是不介意赶夜路,我现在就可以派船。”靖文公子面色淡淡,没有多余的客套挽留,指尖径自蹂躏残花,眸光仍旧淌出苍凉,不怜花却自怜,忧郁之色袭然了身边人,连本正耿耿于怀伊薇强抢自己要求的黎穷雁,也蓦地噤声无语了,只有茶蘼绽放依然,在**两重天里维持着最后的妖娆。 “你们的船,会翻吗?”半晌,伊薇突然煞风景地问出这么一句。 靖文公子唇角一扯,回身背对众人,黯然不语。 茗芙急急现身打着圆场,巧笑道:“我们的船很好,这点风暴尚且摧毁不了,二位若是决定今晚启程,我马上去安排?”无名岛的船,专为水战而建,岂会被小小风暴轻易吞噬? “那好那好,我们即刻出发!”伊薇乐得屁颠屁颠,挽过黎穷雁的臂弯,动作亲昵暧昧,眼神却冷冽傲慢:压根不给机会,看他如何隔着一层珠帘作孽。 于是暮色时分,黎穷雁和伊薇由无名岛派了两名白衣船夫,坐乘无名岛的小白船,往大龙王朝东疆方向疾速驶去。 令伊薇非常汗颜的是:无名岛的小船,全白的装修远不及九毒岛的奢华,船夫阵容也不及九毒岛的庞大,却在风浪跌宕的苍茫汪洋之上,行得安稳如平地,委实强悍得叫人佩服,却也更添了几分神秘。 在与神秘纠结不清的时候,伊薇呼噜呼噜睡得香甜,只有黎穷雁,靠坐在熟睡的她身侧,箫声萦绕床头,呜咽如泣,却如何也进不去伊薇梦里,伊薇梦里,是左龙渊一骑骁龙,从大漠飞奔而来,英朗面目深沉含怒,一把将伊薇拉离妖孽身边,喜得伊薇在梦里也笑出了声,黎穷雁箫声一颤,听得她轻语低喃:“暴怒龙、暴怒龙……” 玉箫跌落,却没有如妖孽之心,摔得支离破碎…… 然而伊薇和黎穷雁也许都没有料到:在从海滨辗转回龙牙谷的时候,与他们一样在路上狂奔的,还有违逆太后懿旨,放置西疆旱情不顾,扬鞭策马直捣云都而来的左龙渊;马背上,另有一块幽蓝绸缎包裹的石碑,没有人知道石碑上刻了什么,然而六王爷的怒气,却从大漠一路席卷而来,践踏过无数惊惶,却牵不动他深邃英眸的一道斜视。 伊薇的梦,不是梦。 第二十四章王爷重伤黎穷雁 黎穷雁搂着扭扭捏捏的伊薇,欢欢步入龙牙谷,一边揉捏她那不赢一握的纤腰,一边俯身啃咬她粉嫩耳垂,低低笑道:“也不知道云无痕活过来没有,你哥哥若是得知你稀里糊涂中了情人血咒,会不会一掌拍死你得了?呵,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哥哥多愤怒,我都不会让他把你拍死的。” “哼!你担心的应该不止我哥哥,若是左龙渊知道了,定然一掌拍死你!”伊薇郁郁嘟囔着,同时不遗余力地拼命掰扯黎穷雁的妖爪,却动弹不得他丝毫,直到一名侍女急急从谷内奔出来,对黎穷雁诚惶诚恐地说了一番话,让彼时狡黠偷吃的黎穷雁霎时间变了脸色,虽然不至于担惊受怕,却也嫣唇微张、眸光一凌,不自觉地松开了环绕伊薇腰际的手。 那侍女说:“公子,六王爷此刻正在南楼正厅坐着等您呢!” 伊薇“啊哈”一声,笑得讥嘲,与面上幸灾乐祸不同的,却是心尖尖上猛然揪紧的刺痛。 话说左龙渊独自一个快马加鞭赶到云都时,除了怒气,亦是一身的风尘和疲惫,几日几夜的赶路几乎是马不停蹄,眼下将将冲进六王府,骁龙的铁蹄踏破了正厅门槛,怒火正盛的左龙渊却连马也不下,径自问急急赶来的慕怀霜道:“她人呢?” “不知道。”慕怀霜的倦色未必比左龙渊淡,凹陷的眼眶和明显削减的下颚表示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找寻何其煎熬,“据碧琳说,龙啸山庄被血洗了,而王妃和云侍卫不知去向,事发的时候我不在,楚家三少第一时间追去了,却至今没有回音,我这两天也到处派人在找,可是压根没有讯息。”慕怀霜他们找不到,是因为先前对于龙啸山庄几乎没有了解,而更不曾料到,伊薇会被黎穷雁救走又遭囚困,偏偏顶级高手楚伊清寻到了,又因着身体原因无法将之带回,而期间遇上沧叶寒和九驸马,更因为沧叶寒尚不及通知左龙渊,九驸马不慎迷失汪洋,至此,便难怪六王府上上下下急成一片,连若茜也是几日的茶饭不思,忙里忙外,却都是白白忙乎。 彼时左龙渊阴沉沉一句话,让在场人都诧异地噤了声:“她在黎穷雁手上。” 始料不及是这样的结局,若不是石碑上那层幽蓝绸缎舞出的妖娆图案,左龙渊也不相信:黎穷雁会为了伊薇不惜与自己反目,眼下,咬牙切齿地吐出“黎穷雁”三个字后,左龙渊缰绳一扯,调转马头,不及歇息片刻,便径直往龙牙谷去了…… 在策马直奔至龙牙谷之前,左龙渊并无十分把握黎穷雁就在龙牙谷,然而到此一阵翻天覆地,赫然发现自己早前安排在此的下人均被黎穷雁换成了他专挑的侍女,于是一顿严刑拷打,终于有人道出:王妃确在谷内! 眼下,南楼正厅坐南朝北的狐皮榻椅上,左龙渊霸气而坐,手扶石刻休书,面色阴沉愠怒,深邃的眸子缓缓抬起,落向将将进门的黎穷雁和伊薇身上。 “阿左来了?”黎穷雁淡淡一笑,眸光妩媚,于进门前再度搂紧了伊薇,此番愈发放肆地捏了捏她的细腰,谑笑道,“还不与六王爷问声好?” 伊薇表情苦涩,低垂脑袋径自挣扎黎穷雁的禁锢,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左龙渊,唯恐迎上他心痛目光,便愈发要难堪又难过得欲哭无泪。 “穷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放开她。”左龙渊不理会黎穷雁的疯言疯语,只英眸咄咄、口吻阴沉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所谓“放开”,亦不止区区眼下那不识相的妖爪子。 黎穷雁轻笑,笑里透着讥诮挑衅:“阿左,不是先抓到,就意味着得到,而是要看谁,抓得更紧。”说话间,拉过伊薇的手,紧紧拽着扬起在左龙渊面前,不顾伊薇吃痛呻吟,小脸急成绯色。 左龙渊一手握拳,手下的幽蓝绸缎被劲力扯皱,另一手则灌注力道赫然抬臂,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却袭来无比霸道的怒气,气成一股,直击黎穷雁紧扣伊薇的手腕。 伊薇惊呼,力道来得猛烈,几乎可以看到泛出金光的气流,柔发衣袂被吹拂扬起,然明明受气流扩散所袭,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因左龙渊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忍伤了这大呼小叫的笨女人。 而黎穷雁则不然,不躲不闪,生生被那一股力道击中,顿时受力踉跄后退,手臂上鲜血横流,浸染了一大片幽蓝衣袖,旧伤加新伤,痛到骨髓,却面不改色。 左龙渊更怒,眸光一寒,沉声问:“为什么不躲?” “就你这点小力道,何须躲躲闪闪失了男子风范?”黎穷雁低低嘲笑,嫣红的唇溢出妖娆。 伊薇大惊,却不是为了妖孽竟然懂得“男子风范”,而是为黎穷雁这般冷笑嘲讽,正是企图加深左龙渊的怒火,引得他再度出手泄愤,让自己心安理得,让左龙渊心痛更甚。 而左龙渊又岂会不理解他的自讨苦吃,心下不愿意让他逃得安心,手上力道却止不住地挥出,是怒到极致,才不管不顾。 于是黎穷雁又以血肉之躯生生受了他两掌,直到妖媚唇瓣开出鲜艳欲滴的血花,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扶持身边柱子才得以稳稳站定,却也怪先前本就有伤在身,又耗气过度导致体虚,受不住左龙渊三掌重击,已经让身上伤口尽数爆裂,落得遍体鳞伤、血迹斑斑。 此间,龙牙谷的下人欲上前阻拦,却被黎穷雁挥手扫开,一来以他们微薄之力对抗左龙渊委实以卵击石;二来,他黎穷雁不需要。 “你究竟要怎样?” 妥协的,终是左龙渊,当然彼时呆愣了的伊薇已经被他圈入怀中,却不看她也不问她,只径自盯向黎穷雁,冷冷逼问。 “受你三掌,是希望能平息你接下来的怒气,因为我要告诉你……”黎穷雁喘气渐重,唇角笑意却愈深,“我和薇薇,合血明誓,各自种下了各自的……情人血咒!” 果然,这话一出,伊薇陡然感觉箍在自己肩头的手猛然一紧,五指狠狠掐入肉里,然后身子被强拽过去面对那双咄咄逼人的怒眸:“是真的吗?” “我、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甚至都没有反抗。”不等伊薇期期艾艾解释不清,黎穷雁**来一句戏谑讥诮,在本就已经怒火中烧的左龙渊心头又添了一把火,凌然目光赫然射向黎穷雁。 “所以你不能杀我。”黎穷雁却笑得愈发放肆,笑得血泪纵横,那泪,却不知为何而流,是笑到了极致,还是真真苦涩无比,“即使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你也只能费心费力救治我,否则,奈何桥上,我便与薇薇携手同行,而我知道,你断不会舍弃大龙王朝,下来追赶我们。” 于是又是狠狠一掌,左龙渊怒而挥出,扼制了黎穷雁的冷笑,却让身旁的伊薇牵动血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竟生生吐了出来。 原来血咒至深,连重伤也会牵累,而牵累多了,便会加紧血咒的牵系,如此相辅相成,往后就算是黎穷雁心痛,伊薇也会跟着心痛,心系愈深,解咒自然也愈难。 这一点,黎穷雁懂,左龙渊亦懂,便再也出手不得,横抱起俯身**的伊薇,疾步往龙牙谷北楼去。 而黎穷雁手下的侍女,这才敢纷纷冲奔过去搀扶自家公子,却再度被黎穷雁挥手散开,他颓然坐倒在地,唇角犹自勾起谑笑,却因身心俱伤而泛着苦涩;从今朝开始,便是与左龙渊的彻底反目,先前的把酒言欢、月下箫琴,都随风飘散如过往云烟,留下的,不过是连皮带肉揭开旧伤的痛彻心扉,而今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血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偏偏,无论生死,得意的都是自己,受伤的却只有左龙渊,念及此,真真为他心疼,却也不得不慢慢将他逼向无爱的绝地…… 左龙渊将伊薇重重丢到床上,眼底怒气未消,更多的却是心痛。 伊薇彼时已经缓了过来,可怜巴巴地抹去唇角血珠,瞅着左龙渊就像瞅着负心汉:“轻点放我你会死嘛?我被你打伤了耶!” “别废话,让我验一验,他如何欺负你了。”左龙渊却不由分说扑身下来,一把扯掉伊薇的凤尾发簪,散落一头如瀑青丝,在他修长指尖挽出缠绵柔魅,然后温暖大掌缓缓下移,再一把扯散她外袍腰带,覆上胸前酥软,揉捏的力度透着三分 狠劲。 “你个急色混蛋!”伊薇惊得花容失色,叫苦连天,却推不开他放肆的魔爪,“这算个什么验法!怎么可能验得出来?”分明是小别胜新欢,急于吃自己豆腐,竟然还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然而深邃眸光凌然一黯,迷醉薄唇便狠狠贴了下来,不容伊薇再有挣扎的可能。 他不欺负我嘿咻 窗外朝阳初生、霞倾万丈,屋内却香汗淋漓、喘息阵阵。 左龙渊的吻落遍伊薇娇红的面颊,从柔软的耳垂到姣好的粉唇,一概不放过撕磨纠缠,纠缠中透着三分宠溺,却隐了七分狠戾,身下坚挺的冲撞也一次比一次猛烈,伊薇感觉弱弱的身子几乎要被撑破,却不可抑制地想要承欢更多,直到左龙渊低吼出声,欢愉冲至巅峰,伊薇也狂喜娇吟,却喜极而泣,颗颗泪珠撒落青丝,顺着发梢落得粉碎,脑海里闪过一个痛彻心扉的念头:这一次,算不算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不管算不算最后一次,左龙渊都开始得急切,冲撞得狠烈,结束得无声,彼时与伊薇平躺在偌大一张床上,一只手不抽离她的脑袋而由她继续枕着,另一只手却懒懒垂放,没有握住她轻颤的小爪子。 半晌,暗沉的磁性男音萦绕在耳畔,语声三分威势:“休书,是自己愿意的,还是**的?” “你说呢?”懒洋洋的声音,溢出轻柔的倦怠。 “他可曾欺负你?”左龙渊心下了然,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 “你说呢?”伊薇却还是这句话,比先前更加慵懒,长长的睫毛盖上紧闭的双眸,亦慢慢合上向着左龙渊的心门。 左龙渊英眉微皱,翻身侧卧,将她搂紧,大掌抚上她未曾消退潮红的脸颊,低低叹道:“接下来无论我去哪里,都会把你带在身边。”低哑的声音透出坚决,让伊薇不得不睁眼看他,眸中水雾氤氲:“这个咒,到底可解不可解的?”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左龙渊柔声安抚,隐去眼底忧色,不忍告之她解咒有多难多痛苦。 “若是不能解也无妨的,我会在这个世界在你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不来烦你,也惹不起你揪心。”伊薇幽幽叹了句,便使劲往左龙渊怀里蹭,听得左龙渊脸色一沉,微怒道:“想逃?” “不能说想,却是迫不得已。” “妄想!也绝无可能。” “为什么?” “待天下变成我的天下,无论你怎么逃,都不过是在我掌心撒了个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天下归心的壮志雄心。 伊薇撑起身子,趴在他坚硬胸膛上,定定看他,惶然问道:“你、你想要把小皇帝挤下台来?”“谋朝篡位”四个字分量过重,伊薇终不忍放在左龙渊身上。 “不止。”左龙渊却只回了淡淡两个字,赫然让伊薇觉得“谋朝篡位”这四个字分量过轻了,本以为他夺回被黎媚垂帘听政的大权便心满意足了,却不曾料到他不仅要把“左氏”的皇旗插遍大龙王朝的国土,还欲将“左龙渊”这三个字写进天下人的心里,这份野心,大得委实包罗万象了些! “你心怀天下,我却只有小小夙愿,有一个爱我一生我也爱其至深的男子便好。”伊薇戚戚说着,心头很是悲凉,“想来我们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胡说!”左龙渊沉声低喝,“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你那点小小夙愿何愁不能实现?何况……”话及此却突然顿住,血红薄唇扯出自嘲的低笑。 “何况什么?”伊薇急问,讨厌左龙渊这般戏谑的嘲弄,于是小爪子老大不识相地挠他痒痒,惹得他失笑出声,反手拽住伊薇手腕,不容她再有放肆的机会。 “哈哈哈,原来你怕痒!”伊薇头一回看到左龙渊这么窘迫的表情,依然英俊且魅惑,却透出几分可爱的可怜,笑得她花枝乱颤,然将将颤到抽筋之际,左龙渊便顺势展开了反攻,一手扣住伊薇两只手腕,另一手则上下游移,挠得她又哭又笑求饶连连,泪花沾湿了睫毛,衣衫抖落出香艳玉肌。 左龙渊看得迷离,将之拥紧,附耳低语:“何况如今是我爱你至深,独独指望你可以伴随我一生。” 听此,伊薇身子一颤,再度无声落下的,却是心酸之泪。 左龙渊尚且不知道聚宝盆的真相,见伊薇一开始还是小声抽泣,一会儿就变成了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大把哗啦哗啦流成千行,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将将挠我痒痒的劲头哪里去了,怎现在就哭得这般伤痛欲绝?休书一到我便快马加鞭连夜赶回,往后再不容那小子肆意轻薄了你,一个小小血咒又有甚担忧,你夫君我自有办法替你解了去!” 若是知道了伊薇的担忧何止血咒,不知左龙渊是否还有这般柔缓的安抚,念及此伊薇更觉心乱如麻,小脸巴巴挤成一团:“你说得轻松!我不清楚你现在处境如何,但一定不太顺利,虽说厚积薄发,不管你暗中积聚了多少力量,黎媚的势力终究不易抗衡,何况整个天下?”撅着小嘴呼出一口郁郁之气,伊薇喃喃问道,“江山于你而言,真有这般重要吗?” “江山和你,都很重要。”左龙渊浅笑,因不忍伊薇苦痛纠结,故作戏谑的笑意便隐去了“江山美人”抉择的沉重,伸手抚上她粉嫩面颊,宽慰道,“你睡会儿,我去处理点事。” 伊薇心下一紧,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惶惶惊呼:“你去哪里?”担心左龙渊故意把自己嘿咻得全身乏力只能睡觉,然后趁机跑去拆了龙牙谷,待伊薇醒来一看,天花板没了,睁眼看星星。 这样血洗仙境的可怖画面,伊薇不愿再面对了。 “你安心睡觉便好,我不会再动粗。”然而伊薇那个小脑瓜里的稀奇古怪,左龙渊每每能够一眼看穿,眼下苦笑劝慰着,便已顺势起身,替她盖好被褥,温润亲吻落定。 “是去救阿云吗?” “算是吧。” “还有我哥!” “放心,一个不落。” “你走了,那只妖孽会不会爬进来?” “妖孽?” “就是黎子,黎穷雁!” “在两天之内,他的伤尚且不允许他太过放肆。” “那就好那就好!” “你不心疼吗?”蓦地,左龙渊突然问出这么一句,叫伊薇委实愣了一愣,茫然反问,“心疼?” “心疼我这般打他?” “心疼的……”伊薇点点头,在左龙渊脸色一沉眸光一寒正欲欺身逼近之际,慌忙改口道,“因为打得我都**了,下一回你要控制好力度,别连累了我!” 反应得够快,才让本欲狠狠施暴蹂躏的左龙渊只爱抚地挠了挠自己脑袋,在低笑着看了眼伊薇将将被改造过的蓬头乱发之后,才满足地转身走了。 左龙渊这一出门究竟去做什么,伊薇不得而知,直到累得沉沉睡死过去良久良久之后再度醒来,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龙薇小筑的寝榻上。 左龙渊神通广大地替自己挪了窝,却不知是伊薇睡得过死,还是他的掌控委实悄无声息,睡眼惺忪之际,恍惚看见碧琳晃了进来,尚不及抹去眼角泪痕,看见伊薇又是哗啦啦一顿流涕:“小姐……小姐你可醒来了!看到你被王府家丁抬进来,我还以为……呜呜,王爷说你只是睡着了……” 伊薇汗颜,小嘴一撅,哼唧哼唧:“你当我死了?” 碧琳垂下脑袋不敢说话,伊薇的注意力却已经由她转移到了门口的慕怀霜身上:“怎么你也来了?” 碧琳哭丧着脸,低声嗫嚅的模样就像个犯了大过的孩子:“王爷说你受苦了,要我好生看着你,于是我便守在床头一步也不敢走开,却干干等你半天还没见醒转过来,只好急得跑去找了慕管家,看看你是不是……” “看看我是不是一个不小心,睡到阎王爷家里去了?”伊薇打断碧琳的话,调笑道,“你放心,在没把你华丽丽地嫁给慕怀霜之前,我还没打算咽气。” “不要胡说!”异口同声的,是碧琳和慕怀霜的反驳,然一个是羞涩尴尬,一个却是微怒黯然,伊薇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强撑起一脸的理直气壮,巴巴反问:“我弄错了吗?这样不好吗?”如果无缘在大龙王朝继续混下去,成全一对佳偶也是好的,不管慕怀霜与碧琳的身份门第孰高贵孰卑贱,伊薇只单纯觉得他们若是手牵手定然幸福美满,然而慕怀霜无奈屏退了碧琳,便掩上房门,径自坐到伊薇榻边椅上,沉声责怨道:“往后这样的话,再别说了。” “阿云回来了吗?我哥哥回来了吗?”伊薇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一脸的担忧之色让慕怀霜不得不先行消解了 她的心头烦躁,“云侍卫正在府内修养,三少也回了楚庄,大家都很好。” “左龙渊呢?” “有事出门了。” “他骗人啊!”伊薇突然一声嗔怒,满目愤愤,“说好把我随时拴在身边的,这会儿又独自行动了!” 慕怀霜汗颜地叹了口气,眸光苦涩,尽是对伊薇不甚懂事的怨念:“王爷为了你逆旨从西疆赶回,如今被太后召进宫里去了。” 第二十六章移魂幻术 “黎媚这妖女,又要寻他做什么?”听到左龙渊再度被黎媚那妖爪子牵绊的噩耗,伊薇气得捶胸顿足,在寝榻内上蹿下跳、火冒三丈。 慕怀霜无奈地看了眼面前这只愤愤撒泼的小母猴,好言安抚她安生坐下,柔声劝慰:“就算是为了韩姑娘,王爷也不得不进宫一趟。” 伊薇沮丧哀叹,叹得咬牙切齿:“本来黎子答应休书一到西疆就把韩水歆弄出宫的,眼下看来,还得左龙渊亲自出马!只怕少不得要受那妖后威胁,这一族的黎氏妖类,我都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你安安心心待在六王府别添乱就好,王爷自会护你周全。”慕怀霜唯恐她一冲动真要奔进皇宫大闹一番,急急安慰道,迫切语气三分责怨。 伊薇干干坐着委实煎熬得抓肝挠肺,直到再度迎上慕怀霜的温润眸子,无端读出郁郁之色,才赫然想起一事,惊呼着问道:“青青呢!后来怎么样了?”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会处理。”慕怀霜淡淡回应,却遭来伊薇不悦:“我想知道,你就说给我听吧!还是你当真下了狠手灭了她,所以如今再也没有了青青?” “我终不忍心,然青青却早已不在。”慕怀霜缓缓道来,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满是伤痛,“黎氏一族的易容术分为深浅不同层次多种,而青青恰是为最高层的邪术所害,即借魂造人,亦称为移魂幻术。” “是怎样的邪术?” “就是将青青杀死,独留下躯体,然后植入黎氏族人的意念魂魄,控制青青的肉体,看似就像是青青本人,实则灵肉分离,心已被替代。” 伊薇愕然:“这么说,真的青青已经……只留下了一具躯壳?” 慕怀霜黯然颔首。 “那她……她的肉体呢?” “那黎氏族人的魂魄已经被我逼出体内,如今青青的肉体,尚藏在王府地窖。” “还能救活吗?” “希望渺茫,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怀霜……”伊薇心下揪痛,拉过慕怀霜的手,却给不了安慰,只一个劲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瞅得慕怀霜哭笑不得:“你这副模样反倒加剧我的忧愁,何苦?” “等左龙渊回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吧。”伊薇信誓旦旦地褒扬着左龙渊的神通广大,逼得慕怀霜不得不给她泼上一盆冷水:“如今王爷忙于大事,无暇顾及青青,何况终究是我妹子,你当真把我想得一无是处,只有你家王爷才有力挽狂澜的铁腕不成?”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伊薇急了,“我只是觉得左龙渊回来的话,也许可以帮忙想想,多一个人出力而已。” “王爷今晚未必回得来,你且起床,先去吃点东西吧。”慕怀霜起身替伊薇取来外袍,“睡了这么久,再不吃点恐怕体力不足又得虚脱。” “那左龙渊什么时候才回来呢?”伊薇郁郁嘟囔着,老大不情愿自己混在王府吃饭,还被一群下人围观,却不料,将将步入膳厅,左龙渊没有回来,左凤却回来了。 本来,吃饭多个伴也是好事一件,可偏偏眼下伊薇没脸面对左凤,尤其是在左凤哭着摇晃自己胳膊一把鼻涕一般眼泪地哭喊说:“晨欢还没死出来!”的时候,伊薇恨不得一头撞晕过去人事不知得了。 从沧叶寒手里接过晨欢尚不及照顾周到,却在苍茫大海里把他迷失了个毫无踪迹,伊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着左凤就像看着个小寡妇,这样的想法连自己都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左凤你别哭了,晨欢若是永远不回来,难道你还哭到死不成?” “他凭什么永远不回来!他还想躲到哪里去?”本就已经大得吓人的眼睛陡然一张瞪视伊薇,吓得她一个哆嗦,丢了手里茶碗。 “呃……你先别激动,我是说……我是说万一他遭遇了不测呢?你难道不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想想?”伊薇怯怯问着,又在心底狠扇巴掌。 “他敢!”左凤暴跳如雷。 伊薇汗颜无比:“他原不敢的,还不是被你逼的?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儿时玩伴,偏被你误会成了小三……就是奸夫淫妇,还拉扯上你那暴躁脾气的六哥,恨不得一掌拍死他,我若是晨欢,我……我早投海去了!” “啊?晨欢投海了?” “……啊呀没有!”伊薇心乱如麻,愈发不知道该如何坦白真相,“但若是晨欢真的投海了,你会原谅他与那小宫娥有稍稍一点点的纠缠不清吗?” 左凤一听花容失色,哭丧道:“在他还没来得及跳下去之前,我一定原谅他先前种种过错!什么睡觉前不洗澡,吃饭前不洗手,吃完东西不漱口……” “那他若是真的跳了呢?”汗颜的,伊薇不得不打断问道。 左凤神色一滞,惶惶望向伊薇:“嫂子你说什么?晨欢跳海!晨欢真的跳海了?”揪着伊薇的胳膊一顿死命摇晃,害得伊薇情急之下脱口问出:“啊呀,不是跳海,而是翻船落海了!” 左凤眸光一凌,双颊骤然惨白,薄唇微颤轻启,却哑了声:“嫂子……什么……” 伊薇心下一疼,却不得不拉过她坐到一旁,语声尽量心平气和:“左凤,还不知道晨欢究竟是否遭遇了不测,只是委实没有他的消息,先前我为烦事所累,没能派人马上去寻,如今有心有力的,却也难有结果,你知道,茫茫大海……”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左凤捂上耳朵,泪流满面,“晨欢才不会死,晨欢才不会死!他是百晓生,他有江湖上最厉害的逃生技能,他怎么可能死?” 伊薇安抚不了左凤的歇斯底里,只反问道:“现在还没有人能够确定他是死是活,但是你这样哭,于他死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我马上调动我手下人马,去海边找!”左凤心头撕绞般地痛,听了伊薇这话,便强行抹去一把眼泪,渐止了抽泣,哽咽着回道。 伊薇颔首:“我立马提供给你他落海的大概位置,王府的人马,你要多少便调多少过去,只是你需乖乖留在府里等待消息,莫要让我与你六哥担心了可好?万一晨欢回了云都,也好第一时间看到你,却不要是憔悴虚脱的你。” 第二十七章江山异姓 伊薇让慕怀霜调派了王府的人手,联合左凤自己管辖的人马,一并策马扬鞭浩浩荡荡往东海之滨赶去,左凤听从伊薇的话乖乖留在王府等候消息,却整日苦着脸茶饭不思,让伊薇很是纠结,软硬皆施的劝导都不管用,便只好由着她趴在王府后花园里喂鹅;那鹅,还是慕容岚千里迢迢、不辞辛苦从闲云山领来的,那日领来后便巴巴跟着伊薇讨要沧叶寒,被伊薇一句“人在江湖不知何处”打发回楚庄哭去了。 左龙渊是夜便回来了,伊薇没见韩水歆被带回来,却看左龙渊一脸阴沉,谁也不理,独自回了书房,慕怀霜遣了晚膳送进去,亦在里头陪坐了一晚,伊薇不敢冒然前去打扰,想来朝堂之上,暴怒龙又是受了妖后一顿笑脸要挟,若不是压抑着怒气等待厚积薄发,伊薇唯恐他早已大闹朝廷,把一干黎氏的爪牙尽数灭去,然后顺道踹黎媚一个半死不活。 只是眼下,他隐忍的苦衷,糅合了愤懑和不甘,一而再再而三由着自己被黎媚牵着鼻子走,实则早已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只等待东窗事发的一天,这,已经是后话了…… 往后的几日,晨欢依然没有消息,左凤还是整日抱着她的驴子和鹅干等着晒太阳,没精打采得俨如濒临凋谢的花;而左龙渊更是忙到不可开交,伊薇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乎什么,却总见不到人,几乎每晚都在书房挑灯到天明,小睡的时间少得可怜,一日出门多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碧琳往往欢欢奔来龙薇小筑大呼:“王爷回府了!王爷回府了!”喜得伊薇屁颠屁颠奔出去,结果大门守卫说:“王爷又出门了。”那一刻,伊薇恨极了占地面积大得吓人的六王府,大得她从龙薇小筑奔到大门,左龙渊已经喝完一杯茶继而小憩一会,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后来伊薇学乖了,干脆坐在前厅花园内等,结果这一等,天都黑了仍不见他回来。 彼时月上柳梢,皎白倾泻一地的树影婆娑;云卷云舒,氤氲暮霭弥散幽淡花香,何其良辰美景,何其赏心悦目,伊薇却知道,在这一方平和的静谧中,暗藏着不安的骚动,风雨欲来之前,总是出奇得清幽,清幽淌过,便是风云变幻的厮杀,而厮杀在谁与谁之间展开,眼下的伊薇不得而知,只隐隐觉得,黎穷雁那颗尚未冷却的邪心和不肯放手的妖爪,随时会悄悄的、亦或如惊雷般,袭来…… 果然,那一夜没能等来左龙渊,却真真等来了黎穷雁。 距离上回左龙渊将伊薇从龙牙谷带走,已经过去足足五天了,黎穷雁此番没有亲自前来,却派了一顶车撵一干侍从,想来是他的伤势尚未恢复完全,加上时近朔日愈发体虚,便只给了伊薇一纸书信。 信上说: 答应你休书一到西疆就将尚书小姐带离皇宫,我从来不曾食言,包括对你,薇薇,好生养着,等我回来。 信纸飘然落地,车撵掀起帘帐,伊薇看见面色苍白的韩水歆,心头不知是喜是悲,只隐约觉得胆战心惊,心如鹿撞,因那黎穷雁的“不曾食言”,伊薇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狂风骤雨,而自己,究竟是携手左龙渊力敌风浪,还是带着黎穷雁远走这片是非之地?亦或,生命的抉择远没有这非左即右般的简单…… 韩水歆回府后,伊薇便急急遣了碧琳去请孔鹊老人,因她的身体委实残败不堪,身上头上都是淤青,手腕上甚至有割裂的血痕,被伊薇一番追问,才告之是因为黎媚利用她要挟左龙渊交出兵权,不愿意成为他落败的累赘,便又是割腕又是撞墙,被关押了几日便生生折腾了几日,却如何也未能遂意,委实生不如死。 “韩姐姐,现在你已经安全了,就好生住在六王府休养,再不会给黎媚要挟王爷的机会了。”伊薇眼见韩水歆犹自寻思着一死了之,急急柔声安抚着。 “我这副身子,到底还是要拖累王爷的,你们都别管我,让我自己去了罢!” “却叫左龙渊怎么忍心你这般糟蹋自己?” “我听太后说,我爹爹已经死了……” “她胡说!”伊薇一听愤愤呼道,“你爹爹已被左龙渊暗中救下了,眼下安顿得很好,黎媚是心理战术害得你愈发没有了生机,这般憔悴模样好叫左龙渊心疼……不过话说回来,他究竟有没有交出兵权?” 韩水歆苦笑,却疲倦得说不出话来,在旁的碧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伊薇:“若是王爷交出了兵权,韩姑娘还需要国舅爷亲自去救吗?” 伊薇怒:“黎子那厮能叫救嘛,估计就是趁着太监们不注意欺负一下小皇帝,然后顺理成章引开他的妖后姐姐,又悄无声息地把韩姐姐送了出来,兴许这会儿黎媚都不知道她的人质不见了呢!” 伊薇这样说着,也这样死死认定着,却不料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亦算是开诚布公的龙朝大事:即国舅爷黎穷雁正式接管黎氏一族,也成了大龙王朝小皇帝左龙轩幕后的实际掌权操控者! 没有流血死伤、没有兵刃交接,因满朝文武几乎都已经被黎氏一族替代完全,黎媚为了这一天筹备等待了多久,是局内人都心知肚明的;然素来闲云野鹤的国舅爷会突然掌权,却是任谁也不曾料到的,只简简单单一道太后懿旨颁下来,整座乾坤骤然颠倒,颠倒得委实叫人措手不及。 伊薇不知外界如何,云都却已然喧哗一片,人人奔走相告,喜则狂喜,悲则极悲,是两股势力多少年的交锋,即便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也各自心有所向,而眼下脱颖而出的黎族力量,自然欢及一部分人,更伤及大部分人,哪怕没有硝烟弥漫的残杀迫害,这些年暗藏潜底的刺杀也多不胜数,于今朝终演变成了赤裸裸的事变:大龙王朝改姓黎了! 第二十八章我亲爱的穿越妃 事变当日,左龙渊回府。 伊薇迎到大门口,看着他一身血红披风飘落风尘仆仆,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马不停蹄赶回,一脸的倦怠和阴沉,想来将将才收到江山异姓的消息,眼下直奔书房,只在经过曲廊之际,一言不发牵过伊薇,脚下不停,手却握得紧紧。 径直踏入书房,伊薇一声不吭,是因为尚且沉浸在大手牵小手的受宠若惊中,这些天他忙得几乎连搭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眼下面目犹自冷峻,伊薇却在他勾魂深眸中读出了心疼。 屏退守卫,反手关门,然后坐到案前太师椅上,示意伊薇也坐到身旁来,左龙渊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利落洒脱,冷然的表情却在伊薇乖乖靠近来后,才显出宠溺的谑笑,轻语问道:“原来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难怪一肚子的稀奇古怪,也才讨得我这等人中龙凤的偏爱。” 伊薇将将蹭到左龙渊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点的地方欢欢坐好,却不料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字字如千斤重般砸在自己那瓣弱小的心尖尖上,震得霎时僵直了身子,想要逃开他的怀抱,双脚却沉重地挪不开半步。 “你……你怎么知道的?”伊薇颤声问道,冷汗淋漓,却委实看不透左龙渊的态度,眸光凌然,淡淡含笑,薄唇勾起讥诮,轻抚自己惨白双颊的手掌却淌出溺爱,不知是喜是怒还是又喜又怒,纠结得伊薇抓心挠肺,却蓦地灵光乍现,狂喜而呼:“是晨欢回来了吗?” 左龙渊摇头,熠熠眸光落到窗台之上,伊薇循而望去,赫然发现窗台上得意洋洋地立着一只黑鸟,咕咕叫声委实熟悉入耳,惹得伊薇诧异惊呼:“那不是……那不是红血蓝嘛?” 左龙渊浅笑,不置可否。 “是沧叶寒告诉你的?”伊薇愕然追问,心下一荡,不知是对晨欢毫无消息的失落,还是对于沧叶寒与暴怒龙勾结的始料不及,只觉得箍在自己腰间的那只魔爪,愈发锋锐强悍了。 左龙渊犹自低笑,却不回答她的困惑,只淡淡问道:“有几成还想回去?” 伊薇紧皱眉头,词穷无语,只反问道:“你对那个世界了解多少?” 左龙渊忧戚莞尔:“毫无了解,我只听信上说,你来自未来,而未来究竟是如何不同于此时此地,我就不得而知了。”一边调戏着轻捏伊薇耳垂,一边继续笑叹,“只觉离奇,天外有天,却还可以这般穿越。” “你若不了解那个世界,不了解穿越的无奈,你就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纠结回不回去,这不是一句回答就能说清楚的事。”伊薇撅着小嘴,盈盈翦瞳定定凝视左龙渊,他不知是何时听得了这个消息,既没有震惊到抓狂,也没有难以接受得暴怒,只轻轻柔柔地笑,笑里是洞穿一切掌控一切的威严霸气,还有纵容的溺爱,摄魂魅力引得伊薇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英朗俊颜,一字字问:“你希望呢,你希望我回去吗?” “你说呢?”左龙渊坏笑,坏笑的时候星眸迷人、深瞳异彩,伊薇却看不透其中的苦涩,只娇嗔道:“竟敢学我回避问题?我问你呢!” “不是希望,而是不准!”左龙渊蓦地沉下脸色,咄咄逼人的目光溢满强硬威势,逼得伊薇一下子噤了声,心尖尖微颤,却淌过悲凄的狂喜,悲凄的,是左龙渊的执着无疑是要站在风尖浪口上直面刀光剑影的;狂喜的,却是他终究不曾放手释爱,哪怕没有结局也不会遗憾…… 想到这里,伊薇恨恨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要是没有结局,那简直就是天大的遗憾!却不知下意识的这一扇还真果断地实践到了,左龙渊诧异地望着她莫名其妙、傻不拉叽给了自己狠狠一记耳光,愕然问道:“你还嫌自己不够笨吗?” “我、我这不是故意的,真对不起啊!”伊薇连连道着歉,仿若被扇的不是她自己一般,左龙渊汗颜地将视线瞟向别处,待缓过来后再度凝视向她,沉声问道:“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阴冷的口吻透出凝重,还有三分不忍她看清局面却又不得不要求她正视变故的心疼。 “嗯?”伊薇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茫茫然抬眼,一脸错愕。 “穷雁接管了黎氏,是为了你才要与我抗衡,却于无形中给了黎媚最好的帮助。”左龙渊将伊薇从膝盖上轻放下来,让她乖乖坐好别往自己身上乱蹭,口中缓缓续道,“他是黎氏一族的精魂,由他接掌黎氏,这一族的幻术便可发挥到极致,几乎能够达到所向披靡的程度,而我,要与他争夺的,除了你,还有本就属于我左氏皇族的江山。” 伊薇沮丧地点着脑袋,黎穷雁的意气行事在无形中将黎氏左氏两大本是相辅相成的阵营赫然分裂成两大生死敌对,是妖孽执拗作孽的下场,亦是诸多命运的激烈交锋;而这层关系,左龙渊不点破她也知道,只是左龙渊如今正色地与她说上一遍,是希望她别再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置身事内却还妄图做不可逃脱的挣扎。 “所以接下来不管我如何安排,凡是我的要求你必须服从,不准撒泼反驳,不准无理取闹。”左龙渊沉声令道,原来这才是正题。 “那要是你无理呢?”伊薇对于无条件服从,尚且有几分忌惮。 “我不会无理。” “发誓保证!” 左龙渊微感汗颜,颇不乐意她尽扯些小女人的小玩意儿,起身牵起她缓步踱到书房门口,面色冷淡地下了逐客令:“你先出去自己玩,我现在有要事处理,晚上膳厅见。” 伊薇憋屈,瞧他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怎跟打发一个三岁小孩一般?于是巴巴贴在门板上不肯走:“你要处理什么要事由不得我看的?难道说我和黎子处了一段时间,你就要防着我管着我,不相信我是全心全意地向着你……唔!” 话不及说完,芳泽唇瓣被霸道薄唇狠狠紧贴,然左龙渊却只撕磨纠缠了一瞬,点到为止,待伊薇不再依依呀呀了,便松开怀抱,将她轻轻一推,然后利落关门。 伊薇的小翘鼻子差点被门缝挤塌,一脸的愤愤不平,心头却莫名感到轻松:虽然眼下局势紧张,然而左龙渊态度明确,自己便也无需纠结了,假如抗衡的结局让左龙渊惨败到无路可退,最坏的打算就是带上黎穷雁穿回现代,自然,这等末路之计也需要得到聚宝盆之后,而眼下,在左龙渊尚且有能力给自己定一个牢牢的金钟罩之前,伊薇能乐多久,便乐多久吧! 诚然,左龙渊若是知道伊薇此刻心头念想,定然恨不得剖开她的小心脏看一看,究竟寄居了多少得过且过的小懒虫,怎就腐朽到这般田地? 可是如果伊薇不是糊涂,而只是贪图他的爱,这样的理由,是不是太教人心疼了些? 游离着繁芜思绪缓缓转身,伊薇蓦地瞧见韩水歆站在书房园外回廊内,望眼欲穿地往里头张望着,看见伊薇的时候,表情一滞,略显尴尬。 伊薇心下一紧,左龙渊一回府就引得她不顾体虚赶来,莫不是想要东山再起吧?这样想着便径直问道:“韩姐姐有什么事吗?” 韩水歆表情讪讪:“王爷他……是不是很忙?” “自然的。”伊薇表情郁郁。 韩水歆闻言,低垂眼睑,失落之色尽显于柔美脸庞,看得伊薇愈发紧张,连连追问:“姐姐究竟有什么事?”若是胆敢再攀龙枝,就休怪自己不客气了。 韩水歆抬眸,眸中水雾氤氲:“我、我是想问问王爷,不知道我爹被安排到何处去了,我想随他一道去,免得留在此地早晚拖累了王爷。” “韩姐姐……”伊薇张了张嘴,愧疚感一**袭来,急急劝道,“姐姐你病体尚未康复,还是先在王府休养一段时日的好。” “别处休养也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在这里岂不更好,我外公是云都甚至大龙王朝最好的大夫……” 韩水歆摇头,打断伊薇:“只怕,有朝一日王爷要**得不得不迅速撤离此地,到时候我成为你们的累赘,还不如现在早点离开。” “左龙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伊薇反问,觉得韩水歆委实把左龙渊想得太弱,气嘟嘟地反驳道。 韩水歆笑,笑容苦涩不堪:“不是我看低了王爷,而是王妃你,看低了国舅爷。” 伊薇赫然抬眼,震 惊地盯着韩水歆,委实不曾料到她一个幽居深山的人,会比自己更清醒眼下的局势。 “我虽不能帮到王爷,却多少能够分担他的烦愁。”韩水歆缓缓踱步迈向伊薇,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他的苦,就要靠你分担了。” “姐姐……真的要走吗?”伊薇颤声问道,眼下反倒指望韩水歆可以待在左龙渊身边,替补自己这只尽会惹麻烦的木鱼脑瓜,将来就算走到最后一步,他的末路也不至于太过凄凉。 第二十九章 大黑是被非礼的 “既然王爷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想来慕管家也是可以送我出城的,只是……”韩水歆掠过伊薇肩头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左龙渊那灯火通明的书房,“只是这一别,许是一生也难再见王爷了。” “姐姐非要走,我也挽留不得,不过你想要同他道别,定然是可以的,我这就……”伊薇说着便欲转身去扣开房门,却被韩水歆急急拉住:“别打扰他了!我……我不敢奢望……”语声怯怯又戚戚,低垂水眸看得伊薇心下揪痛,又是一朵开在左龙渊眼皮子底下却被他直接无视的凋零桃花。 然就在韩水歆转身之际,书房的门忽然被开启,左龙渊缓步踱出,立于玉石阶上,看了眼韩水歆,波澜不惊的眸中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淡淡说了句:“此去路遥天冷,多带些衣裳。”语声平和,却透出关切,韩水歆眸光盈盈,似有热泪要涌出。 “究竟是在哪里?这阳光明媚好春光的,哪里会冷?”伊薇好奇追问。 左龙渊扫了眼伊薇求知若渴的炯炯目光,唇瓣紧抿惜字如金。 伊薇憋屈地哼唧哼唧着:“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 “王爷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韩水歆柔声安慰着伊薇,转而望向左龙渊,满目敬仰,“我记下了,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左龙渊颔首,再无别的交代,转身回房,神情如初的波澜不惊。 “多说一句会死啊!”伊薇瞪着被左龙渊反手掩上的房门,郁郁撅嘴表以愤慨,韩水歆无奈苦笑,亦与她一番道别,便落寞离去了。 于是又剩伊薇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蹲守在左龙渊书房门口,不是无处可去,而是别处不愿意去,然下意识的一下抬头,赫然发现园子外又定定站了一个人。 韩水歆刚走,左凤便来了。 诚然,人家尚书小姐到底是谨遵礼节的大家闺秀,不请不进门,举步施施然,换成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就大不相同了,在门口贼贼地往里瞅了一眼,看见伊薇,便立马狂奔而来,边奔边哭,哭得昏天暗地:“嫂子啊嫂子,为什么晨欢死了,我们左氏的江山就不保了呢?” 伊薇抖了一抖,这算个什么逻辑的因果关系?却蓦地听出了蹊跷,一把揪过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树懒爪子,惊问:“你说什么?什么晨欢死了……” 左凤抬起她那两颗哭到红肿的眼睛,抽泣道:“来人报说……说在东海捞上……捞上一句男尸!” 伊薇心一沉,语声微颤:“确实了是晨欢?” 左凤摇头,哽咽回道:“不知道,据说尸体被泡得面容模糊,才被送来云都,通知我去……我不敢去认尸,嫂子!““我陪你去。”自己还在一个劲哆嗦,却不要命地愿意舍命陪君子,左凤一听,愈发哭得悲摧:“嫂子,我还是不敢去,要不你替我去看看,就你去看看,要是……要是真是晨欢不假,你就……你就别回来了……” “啊?为什么呀!”伊薇可怜巴巴地望着嚎啕大哭的左凤,暗暗祈祷千万别是晨欢,就算是为了自己能够安然回府,也绝对不能是晨欢! 然而事实是:伊薇赶去云都驿站看了眼棺材里的那具腐败尸身后,哭得稀里哗啦更甚左凤,还真没有力气爬上轿子回王府了。 “小姐,小姐,你何以确定这就是九驸马?”碧琳拉不起颓然坐倒在地的伊薇,亦是哭得手足无措。 伊薇抽泣着抹了把眼泪,却如何也止不住悲戚,那具尸体是裸露的,已经浮肿得不似人形,然而盖在尸身上的那条浴袍,伊薇却是认得的:就是九毒岛船只上,晨欢从内舱狂奔而出,掉落在伊薇面前的那一件。 碧琳见伊薇泣不成声,便知此具尸体必是九驸马没错了,惴惴问道:“那么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回去通知九公主?” “要是告诉她了,她还不哭死?”伊薇反问,泪流不止,“一定为自己逼得晨欢四处奔逃悔青了肠子,指不定悔得也一并投海去了!” “那她会原谅我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男音,问话急切又期盼,含着三分狡黠。 伊薇蓦地感觉毛骨悚然,一把拉扯近来身旁碧琳,颤声请求:“帮我看看,身后何人……” 碧琳亦被吓得不轻,听了伊薇命令,不得不哆嗦着回头观望,却骤然面色惨白,厉声惊呼,俨然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九驸马!” 伊薇径直晕了过去…… 难以想象一个已经死得全身开始腐烂的人,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在人背后吐上一口冷冽森然的气,说一句寒到彻骨的话,伊薇在晕厥中恍惚见到阎罗王的阴笑,还有黑白无常狠狠扇自己耳光的惨剧,吓得立马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伊薇刚醒,晨欢那没止住力道的一巴掌还是生生扇了下去,疼得伊薇惨呼连连,一脚踹中晨欢小腹,踹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叫苦连天:“六嫂你好狠呀!” “你竟敢打我!”伊薇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厉声反问,却在下一秒幡然顿悟,暴跳起身,退到墙角,“你、你、你不是死了嘛?怎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谁说我死了?”晨欢一脸理所当然活下去的凌然,看着缩在角落里一个劲哆嗦的伊薇,表以三分鄙夷、七分汗颜。 碧琳走过来扶住伊薇,笑着宽慰道:“小姐别怕,这是活生生的九驸马,棺材里那个,是假的。” “假的?”伊薇放大了不可置信的瞳孔,壮着胆子凑到棺材边瞅了一眼,貌似那具浮肿腐败的尸身果然安安分分地躺着,而面前的九驸马,一身墨绿锦袍衬出俊俏五官,眉宇间三分年少轻狂,还真是如假包换的晨欢! “你没死?” “没死。” “可是棺材里这个……” “确实是海里捞上来的,但不是我。” “那浴袍……” “我给盖的。” “为什么?” “本来以为公主会亲自来的,我准备在她哭得死去活来时突然出现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结果……”表情万分沮丧,怨念地瞪着伊薇。 伊薇气得几欲再晕一次:“你个小混账,想整死你嫂嫂我啊!害我倒是为你哭得死去活来!还好整的是我,要是左凤知道,别说惊喜,当场就结果了你!” 晨欢听得揪心,惴惴问道:“真会这样嘛?” “这种玩笑不能乱开的好不好?”伊薇继续斥责不休,“弄不好左凤为了你一头撞死!到时别说惊喜,换你去给她送葬了!”想来有时间应该给这两位少男少女灌输一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 “她会吗?”晨欢喃喃问道,恰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个小丫鬟突然从驿站外奔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伊薇脚下,哭丧道:“王妃,快快回府吧,公主见您迟迟未归,以为九驸马定然惨遭了不测,服毒自杀了!” 伊薇一震,回望晨欢,却见他双目圆睁、面色惨白,踌躇一瞬后,冲出驿站往六王府狂奔而去,眼泪哗啦哗啦留在后头,洒了一路的斑驳。 伊薇犹自呆愣愣杵在原地,碧琳晃了晃饱受打击的她,怯怯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也回府看看?” 茫茫然点着头,伊薇由碧琳搀扶着往驿站外去,却突然被人唤住:“嫂子不用去了,我在这儿好好的呢!” 回头,看见眨巴着那双硕大眼睛的左凤,若不是碧琳搀着,唯恐伊薇又要倒了下去:“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偷偷跟了嫂子过来这里看看,竟然被我发现晨欢……哈哈哈,我就使了我的小丫头反整他一顿,瞧瞧他,这不立马死命地给我奔丧去了嘛!”左凤一阵幸灾乐祸的贼笑,笑里难掩晨欢未死的喜悦,还有三分变态的癫狂。 于是又一个直挺挺的,伊薇真晕了过去,也不知究竟是谁整谁,怎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两个玩死了呢? 往后几日,六王府被那一对欢喜冤家闹得鸡犬不宁,左凤时而缠着晨欢一顿狂风暴雨般的亲热,时而又是一顿惨绝人寰的蹂躏,大部分时间,这小两口是蹲在王府后院的鹅篷里,给小鹅喂食喂得不亦乐乎;而于此同时,左龙渊也时不时抽空陪着伊薇照料大黑,大黑的肚子圆鼓鼓的,伊薇说已经准备好了十个男女各异的名字给小马们,左龙渊鄙夷地睨她 一眼,告诉她一个惨烈的现实:“马儿一胎只生一个。” “我的大黑很厉害的,一定可以生十个!”伊薇不服,把大黑当天马看待,“除非是你的骁龙没用!” “关我的骁龙什么事?”左龙渊为伊薇无辜牵扯上自己的坐骑颇感憋屈,皱眉苦笑的模样很是摄魂。 “你难道不知道,大黑是被骁龙强干了一场才怀上的嘛?” “我自然知道。”左龙渊失笑,却不忍告诉伊薇:当时自己对于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马甚没好感,便使了骁龙去干掉人家,没想到一干成千古恨,竟然成就了一对马中龙凤。 第三十章 又嘿咻呀 “你既然知道大黑是被你的骁龙给那个那个才怀上了,竟然如此不负责任,要是大黑生不下十头小马,我跟你急!”伊薇揪着左龙渊的臂弯,一顿拳脚相向的撒泼。 左龙渊承了她这一番弱弱的挠痒式撒娇,待她自觉累了疼了,便一把搂她到怀里,唇含魅惑,轻启低笑:“大黑一辈子也不过五六胎,就算生不到十个,我也是毫无办法的,不过大黑不行,你肯定行。” 伊薇只觉整个身子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丝毫,耳畔是他温润气息、磁性声音,腰间是他坚实有力的双臂纠缠,不禁红了双颊,面如绯霞,心如鹿撞,只嘴上不服地娇嗔道:“你去死去死,尽把我当母猪呢!” “我当你胜过大黑很有成就感呢!” “你!你……你坏得掉渣!” “是嘛!反正都掉渣了,不如再坏一点,那个那个吧?” “哪个哪个?” “别给我装傻。”左龙渊抢过伊薇手里的杂草,尽数丢个大黑自己解决去,然后将她拦腰横抱而起,疾步往龙薇小筑去,“骁龙的做法我很赞赏,大黑野性难驯,就该这样。” “这样你个头!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光天化日的,都让府里人看笑话了!”伊薇急得甩胳膊蹬腿,却挣脱不开左龙渊强硬的怀抱,而左龙渊,看着伊薇越是窘迫得无地自容,便越是乐得开怀,邪恶的谑笑溢出勾魂的唇,深眸里尽是迷离溺爱,诚然,左龙渊不是真的急着那个那个,却着实喜欢吓唬伊薇的感觉,然而,这份美好却被匆匆自前院奔来的若茜打断了。 若茜神情慌张不安,看到戏弄伊薇的左龙渊,本想远远退避,然权衡之下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打扰了人家的甜蜜:“王爷,有圣旨到。” 左龙渊英眉一皱,却不放开继续戏弄伊薇的魔爪,只冷冷问道:“什么事?” “是喜事,却不是好事。”若茜皱着眉头,表情不无担忧,“本定于六月才正式迎娶雪鼎国小公主,如今却突然提前到五月初,眼看着四月过半,凡事还未筹备妥当,太后下旨要您进宫与国舅爷一起处理大婚事宜,顺道就在宫里小住一段时日。” “为什么把婚期提前?”伊薇惊问,满目愤懑,“还要左龙渊住到宫里去?他一个大男人混在后宫成何体统!又不是妖孽……” “想来,是大龙王朝将将易姓,天下抗议之声犹自沸沸扬扬,太后想要稳固统治,便急着拉拢雪鼎国来增强实力。”若茜一番解释,让伊薇大吃一惊,倒不是她将局势看得通透,而是伊薇突然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再没有了先前的厌恶鄙视和高高在上,敢情是因着左龙渊在身边才识相安分?伊薇这样想着,身边人已经把自己放了下来:“你继续喂大黑吧,我去看看。” “不那个那个了吗?”犹如本能般的,伊薇突然厚颜无耻地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正要举步的左龙渊,蓦地驻足,回头,魅笑。 伊薇小脸涨成猪肝色,耷拉下脑袋窘迫得恨不得钻个地洞,两只爪子抵着左龙渊坚实胸膛急急推攘着他:“你滚你滚,我口误你别误会!” “若茜,替我去接了圣旨。”左龙渊迷离眸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伊薇,命令倒是下得利落。 “那王爷您呢?”若茜大惑不解,不是才准备赶去接旨的嘛,怎么这会儿又要自己代劳? “我忙。”左龙渊却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然后一把拉过伊薇,疾步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假山石内,当左龙渊的魔爪干净利落地扯掉伊薇外袍时,伊薇已经为自己的厚颜无耻悔青了肠子。 “我错了我错了……”求饶的声音,慌忙拉拢自己肩头的衣衫。 “你没错。”冷冷的回绝,继续利落地扒衣。 “别再这里好不好?会被人看见的。” “谁看谁死。” “我怕怕……” “别废话!” 腰间系带一松,伊薇便被穿过洞穴的阴风袭起一阵栗粒,左龙渊却仍自不管不顾,霸道的大掌几下撕扯,清脆的裂帛声响在阴寒的山石内弥漫起热血沸腾的妖娆,而伊薇身上赫然只留了一层轻纱,尚不及惊呼一声,身子已被强行翻转过来扑在假山石壁上,胸前的酥软若不是为左龙渊温暖手掌护着,唯恐早已撞上了冰冷石壁,让假山也被波荡起伏醉得怦然心动。 “你为什么就这么急色?”略显恼怒的娇嗔。 “是你欠干。”低低失笑的冷沉威胁。 “我、我真错了,我下次……啊!”还在那里依依呀呀地讨价还价,左龙渊已然掀起自己裙袍,然后顺势抬起伊薇一条雪白大腿,让她感受那早已肿胀难耐的硬挺,伊薇一声娇呼,再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双颊愈发红得滴血。 “我可以吗?”这个时候,左龙渊才缓缓问道,征询的语气七分威势,却也含了三分怜惜。 “我要说不行呢?”伊薇倒是想试一试,他究竟有几分是出于对自己意见的尊重,结果,悲摧地发现,一分也没有。 “那便由不得你了。”左龙渊一声谑笑,声音已然被**摧残到暗哑,然后身子往前一挺,那处炙热的硬挺便直直探入了伊薇体内,压抑的隐忍在这一刻终得到了释放,左龙渊一声低吼,满腔**喷涌而出。 伊薇双手握拳,紧得指甲泛白,尽管已经爱欲多次,每每进入还是火辣辣地疼,左龙渊了然她的不适,这一刻总是隐忍下欲念,容她缓过气来,才开始慢慢的律动…… 伊薇的呼吸由低喃变为呻吟,再由呻吟变为娇喘,听得左龙渊再也抑制不住,渐渐加快驰骋的速度,饱涨一次次深入,摩擦一次次紧促,柔情被撕扯成疯狂,疯狂地渴求被她芳泽包裹的快感,不断地冲锋,冲锋向云端的极乐。 这一生,就此肌肤贴着肌肤、汗水融着汗水,一道绽放最华美的爱欲,别的,再也不要了…… 第三十一章春风继续妖娆 “左龙渊……”伊薇低吟,娇喘吐出芳芳。 “我在。”低哑的回应,溢出迷离的爱欲。 “左龙渊……” “我在。” “暴怒龙……”尽管身体的反应带来一波又一波异样抓狂的渴求,伊薇还是甚有余力地含笑嘲弄道。 于是再没了回应,左龙渊眸光一寒,尽管透着笑意,更多的却是霸道,霸道地将炙热硬挺狠狠抵入,没有怜香惜玉,没有柔情抚慰,惊得伊薇倒抽一口气,骤然无力,瘫软在左龙渊怀里,脑海遁入空白边缘。 明明在欲海里挣扎到迷离陶醉,还逞强地扣紧一丝清醒去挑衅他,这就是伊薇自讨苦吃的下场。,“让你贫嘴。”血红唇角勾起魅惑浅笑,左龙渊轻咬她粉嫩耳垂,低低谑笑,与此同时,在那方柔软甜蜜内的律动也快到了巅峰,每一次抽送都伴随着无比的快感,颗颗汗水打落在伊薇肩头,绽开晶莹的花朵,尽是袭人的芬芳。 窄紧体内的欲海波荡让伊薇忍不住剧喘饮泣,纤纤玉指紧紧掐在冷硬石壁上,却抑制不住每一个细胞疯狂的骚动,只想索要更多更多……直到左龙渊的暗哑低吼一声比一声更雄浑迷醉,直到那滚烫的饱涨感再也经不起一**纠紧的润泽,畅快淋漓的爱欲终一泻而出,带着伊薇一道飞入了云端的极乐…… “左龙渊……”几乎低喃不成声的,伊薇轻语一声,便彻底瘫软在了他怀里。 左龙渊搂紧他,温润的火舌柔柔亲吻她香汗溢溢的如玉肌肤,从双颊到耳垂,从粉颈到酥胸,挑逗得她连连求饶,在左龙渊问一声:“再来?”之际,眼泪伴随着无端的喜悦,娇嗔呢喃:“饶了我罢……” 左龙渊失笑,得逞的坏笑,却终不忍再蹂躏了犹自轻颤不已的她,替她披上外袍,拦腰横抱,便疾步往龙薇小筑去:“你且歇着,我打水过来替你擦身。” 彼时雷雨将至,风过冷冽,左龙渊将她护得紧紧,不忍暮晚凉风惊扰了怀中美人…… 因为凝雪儿与左龙轩的婚期迫近,而那一道懿旨又被左龙渊无声接下,于是翌日清早,犹在睡梦里翻江倒海的伊薇便被左龙渊一把扛上肩头,大步踏出龙薇小筑直达王府大门外的御用车撵内,然后双臂一松,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丢进了车内,却在自己踏进去后,非常汗颜地发现:这丫头竟还睡得雷打不动,并且在车撵颇有节奏的颠簸摇晃中,甚享受地打起了呼噜。 左龙渊一路看着伊薇,面色无波,眸光淡淡,却于隐约中透出不经意淌露的宠爱,只是怀里人委实不给面子,居然哈喇子流出一长串,还不停地吧唧嘴巴,不知道在梦里偷吃什么好果子。 直到车撵行过皇宫东门,这贪睡的妮子才悠悠醒转过来,习惯性地扯过脑瓜边侧的布料擦嘴,然后赫然迎上一双愠怒的深眸,还有沉冷的声音:“知道脏吗?” 伊薇怔了一下,愣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突然发现龙薇小筑的大床在摇晃,吓得猛劲翻身而起,上一回翻船的阴影余悸未消,眼下一把揪住左龙渊的臂弯,颤声惊呼:“我不会游泳,你要保护我呀!” 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听得左龙渊云里雾里,英眉微皱之下一把揪住她那墨色长发,另一只手则捧起她的憨傻脸蛋,恶毒地狠狠晃了三下,诚然这三下是点到即止的,否则唯恐她那个浆糊脑瓜只会愈发愚钝:“该醒醒了,我们在进宫的御撵内。” “进宫?”这两个字对于伊薇而言,分明要比翻船还要惊悚,一个激灵蹭到左龙渊怀里藏好,却不慎摸到他湿漉漉的衣袖,“咦!你喝水漏嘴了?” “是你的口水。”左龙渊汗颜地斜睨向她,故作愠怒的眸光中淌出些许哭笑不得。 伊薇一怔,继而恍然大悟:“哦!难怪刚才你……哼,竟然嫌弃我脏!”别过头自个儿生起了闷气,再不肯搭理他半句,直到左龙渊冷哼一声,沉声责怨道:“我是说我袖口脏,尽被你擦进嘴里,一会儿肚子疼起来别抱着我哭。” 伊薇心下一荡,诧异回望左龙渊,不可置信地扯了他的衣袖翻过来左看右看,却只见得纤尘不染一块布料,哪里脏了?于是愤愤甩开他的衣袖,恨声道:“你干净着呢,尽唬我!” 左龙渊轻叹口气,无奈于好心没好报的苦闷,于是面色一寒、目露狡黠,突地一把搂过她来,狠狠一顿挠头抓痒的蹂躏,惹得她又哭又笑花枝乱颤:“再睡会儿吧,到了宫里,可有的你忙了。” 伊薇暗骂,他这般无情摧残哪里给了自己安睡的机会,小嘴一撅嘟囔道:“好端端的又去宫里做什么?” “我素来不违抗懿旨。”左龙渊自嘲低笑,大言不惭。 “你好意思说!”伊薇哼唧,满目不屑,“敢情圣旨你就敢违抗了?黎媚一句话,你就屁颠屁颠地往宫里跑了?” “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云淡风轻一句话,满含讥诮和谑笑。 干脆的,伊薇瞪他一眼,然后仰头倒下,侧身睡去,眼不见为净。 这一睡,还真真睡到了宫里。 御撵本在西宫门外就该被拦下的,左龙渊和伊薇需虔诚地走进西殿去给太后请个安,然而因着伊薇还在熟睡,左龙渊不忍惊扰,便径直命令车夫驶了进去,任那些个皇家守卫呼啦啦一大堆跟在后面狂呼:“王爷不可呀!王爷不可呀!”左龙渊压根不理,伊薇兀自睡得香甜。 然而行过西宫六座石拱桥后,御撵还是被人拦下了,车夫是不得不收了缰绳勒止狂奔的马蹄,因为曼莹公主不要命地伸开双臂挡在车前,娇呼着请左龙渊下车。 被外面的惊呼和马嘶声惊扰,怀里的伊薇在睡梦里也抖了三抖,左龙渊眉头一皱,目露心疼,随即轻柔将她放下,自己下来马车,瞪着曼莹就是一顿低喝:“再大呼小叫休怪我驱马碾死你!” 第三十二章王爷移情为哪般 “再大呼小叫休怪我驱马碾死你!” 这话,够狠够绝够惨烈,让呆呆愣在一旁的车夫悔青了肠子:若是方才没有收住缰绳而顺势轧死了曼莹公主,是不是就在六王爷面前立了大功呢? 当然,听到这话最受打击的自然是曼莹,彼时失色的花容溢满冤屈,抬起盈盈水眸幽怨地望着左龙渊,戚戚说道:“曼莹是为了王爷好,眼下太后正在接待雪鼎国来的使臣,王爷就不必过来请安了。太后给王爷安排下榻在东宫的龙泽殿,王爷可以直接过去歇息的。” “不早说。”左龙渊低哼一声,吩咐车夫调转马头,继而利落转身欲钻回马车,却再度被曼莹拦下:“王妃是在车内吗?” “你想给她请安?”左龙渊回头,深眸讥诮,唇含恶笑。 曼莹憋屈,却不敢发作,只郁郁回道:“太后请王妃与我同住在泛花宫,不必随王爷一道入住东宫了。” 左龙渊冷笑,对于黎媚的手段在进宫前早已揣度到九分,包括这一计棒打鸳鸯也在预料之内,于是眼下淡然一笑,气定神闲地戏弄道:“龙泽宫雄美奢华,我惶恐自己无福消受,不如让给你住,我与六王妃且委屈入住你的泛花宫如何?” “王爷,这样不妥……” “这样不妥,拆散我与王妃,倒妥了?” “这是……这是太后的规定,曼莹无权做主。” “太后的话你肯听,我的话你就不听了?”一改阴怒脸色,左龙渊忽然笑得邪魅,欺身逼近曼莹,伸手勾起她尖削下颚,低垂的深眸淌出迷离诱色。 “王爷……”对于这番明目张胆的挑逗,素来遭左龙渊冷落的曼莹委实消受不住,受宠若惊之下,一时间只觉心乱如麻,期期艾艾不知所云,“不是的,王爷,曼莹……曼莹什么都听你的。” “即便如此,对于太后的命令,你还是言听计从的不是?”左龙渊反问,眉目含情、眸光摄魂,冷冽和柔情并存的表情,一如当初迷醉若茜的时候,然而,左龙渊心下明了:对于两个性情不同的女人,绝对不能动之以同一种情愫。 曼莹听了左龙渊的暗讽,急急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爷……” “无妨。”左龙渊轻抚她微颤双颊,心底兀自佩服了一下自己这张摄魂勾魄的英容俊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循循**,“既然太后有吩咐在先,我也不忍为难你,只是看太后的安排,无非是想分开我与王妃,分开倒也罢了,却独留我一个人住在偌大的龙泽殿,委实寂寞,何不你来与我同住?” 曼莹震惊抬眼,明眸闪烁:“可以吗?” “不可以!” 厉吼否决的,却不是左龙渊,而是将将睡醒却赫然发现自家夫君正在调戏别家女子的伊薇,眼下立在车撵踏板上,一脸的愤愤不平,抬手直指左龙渊的鼻子,怒喝道:“你要是敢同她一起住,我就……我就……” “你可以选择独住泛花宫,亦或是回去六王府。”左龙渊淡淡一句要挟,正眼都没看伊薇一下。 伊薇气结,半晌说不出话:“你、你、你竟然……” 左龙渊却不顾伊薇的悲愤欲绝,径自柔声问曼莹道:“还不遣了你的丫鬟送六王妃去泛花宫?我们也好早些回龙泽宫歇息去。” 这一刻,曼莹终于相信左龙渊不是与自己闹着玩的,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盈,欢喜得忘乎所以,只喃喃冲身后的雯儿摆手示意了一番,便巴巴挽上左龙渊的臂弯,柔声媚笑:“谢谢王爷给曼莹这个机会,曼莹一定好生服侍王爷,不会叫王爷失望的!” “左龙渊你个杀千刀的!你要是敢出轨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非扒了你的龙皮抽了你的龙筋!”那一头,被两名健硕的宫娥拖着往泛花宫走的伊薇,暴跳如雷地冲着左龙渊一顿株连九族式的诅咒,人却止不住被生生拖开,眼睁睁看着左龙渊挽过曼莹纤腰,走得那叫一个无情决绝,头也不回。 就这样,伊薇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入住了泛花宫,而左龙渊则厚颜无耻地下榻于龙泽殿,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妖女相伴,艳福不浅,却也着实不愧对伊薇给他扣上的“负心汉”骂名。 整一座泛花宫,无一角落不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味,伊薇将将踏入园子,便被呛得半死,打发雯儿散去香味,却遭来这丫鬟的高傲无视,害得伊薇可怜巴巴地蹲守在泛花宫大门外等候碧琳前来。 因按照规矩,王爷携王妃先行入宫,丫鬟和侍从随后,所以在碧琳急急于宫内各处登过名字而匆匆赶来之际,暮色已然垂下,伊薇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姐……”碧琳扶起苦皱着脸的伊薇,心疼地叹了句,便哽咽起来。 “你哭啥?”伊薇诧异地瞪着她,觉得这妮子委实伤春悲秋了些。 “小姐你就别逞强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都听说了,王爷和曼莹公主她……” “扑哧”一声,不待碧琳说完,伊薇便忍俊不禁乐得癫狂,竖起食指狠狠戳了戳碧琳的脑门,笑道:“你才想哭就哭呢!我要是哭,也是因为没饭吃饿得慌,还愣着干嘛,快给我弄吃的去!” 碧琳望着伊薇,就像望着一个疯子:“小姐,你、你没事吧?” “屁话,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等你等得又饿又累……”伊薇言毕拍拍屁股往里走,忽又想起一事,回身吩咐傻愣了的碧琳道,“等会儿把这里的花花草草都给我挪走,臭死了,什么品位这妖女!” 碧琳茫茫然答应着,魂魄俨然不在身上,因被伊薇无视自家夫君勾三搭四的淡定态度给雷得不支,扶着白玉栏杆才勉强一步步往厨房走去,恍惚中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去请个太医来给伊薇看看脑子。 然而事实证明:伊薇的脑袋没有坏透,欢欢吃好晚饭,然后洗洗睡觉,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偶尔还哼唧哼唧不成调的小曲,貌似心情好到开花,却让碧琳愁眉不展得很,想来眼下王爷与那曼莹公主正在龙泽宫你侬我侬,她却还能睡得这般香甜,是压根无所谓,还是脑瓜子进水了? 翌日清晨,碧琳早早催了伊薇起床去给太后请安,伊薇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有气无力地穿衣梳发,碧琳赫然发现她眼圈红红,心里一疼,想来自家小姐终究是为王爷的选择黯然伤神过的。 于是一路上碧琳都乖乖噤声,而伊薇貌似还在梦里,却亦是闷声不吭的,直到将将迈入西殿的曲廊拐角处,正面撞上搂着曼莹的左龙渊。 “小姐,我们走那边。”碧琳一见两只母老虎在一只公老虎面前不幸交锋,便似预见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一把搀过伊薇,欲将她拉开往另处去。 伊薇却原地不动,虎视眈眈地瞪着左龙渊,愤懑的字眼吐得咬牙切齿:“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府?” “大婚之前。”淡漠回答。 “大婚!?”如晴天霹雳。 “皇上与雪公主的大婚。”淡漠依旧。 “哦……”窘迫得无地自容。 “不过也许……”故意拖长音吊人胃口。 “也许什么?”果然中了圈套巴巴追问。 “如果太后不反对,本王纳曼莹为侧妃的喜事,不知可否与皇上的一道办了。”云淡风轻一句话,天雷轰轰打在伊薇头顶,顿时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向左龙渊,一字字颤声问:“你、你是说真的?” 左龙渊颔首,表示消息不假。 伊薇愣住,忘了台词,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在黎媚因久久不见来人请安,便不耐烦地从西殿走了出来,眼下黎穷雁掌权,她倒是闲得自在,有事没事在后宫散个小步,将将听到左龙渊要迎娶曼莹为侧妃的消息,大感震惊,却得体地掩去面上忧色,施施然踱步逼近,媚颜莞尔:“三位好兴致,杵在我西殿门口却不进来喝杯茶叙个话,莫不是嫌弃本宫招待不周,反倒让后宫妃嫔看了笑话?” “我们怎么敢呢?太后。”曼莹娇笑着迎上去,才要撒娇地挽过太后手臂作亲昵状,却蓦地被黎媚冷冷拍开,曼莹一愣,不知犯了何错,一时间怯怯又尴尬,再不敢说话。 伊薇游目四顾,权当视而不见。 左龙渊神色淡漠,更似事不关己。 黎媚花容含笑,一双凤眼却不经意淌出妒色。 她如今卸去肩上大半权 利,又得知自己的宝贝弟弟对楚伊薇有意,便算计着与他合计拆散了六王爷、楚王妃这一对,各自得了各自的皆大欢喜,却郁郁发现当初施在左龙渊身边的美人计留下了伤疤,起初的眼线如今变成了自己的情敌,最可悲的是这位比自己年轻、有资格晋级侧妃的少女,竟于一朝间得到了左龙渊的垂爱,甚至诱得他疏远了正妃,这份威胁,委实大得胜过楚伊薇了。 第三十三章小龙来也 左龙渊牵着曼莹随黎媚步入西殿后,伊薇还是傻愣愣地杵在原地自怨自艾:“他怎么就能无情到这步田地呢?无情得我都迷糊了,无情得我都……我都真的心碎了!” 碧琳悲悯地望着伊薇,就像望着一双过气的**:“小姐,你在嘀咕什么呢?再不进去,王爷就要被那两只妖吃干抹尽了!” “他不把别人吃干抹尽我就谢天谢地了。”伊薇不屑地哼唧哼唧,转而揪住碧琳,两眼放光目含期待地问道,“请安有没有吃的喝的?” 碧琳一愣,继而抹了把汗:“太后设宴款待着呢。” “有饭吃就去,请个安而已嘛,也不少块肉,呵呵!”厚颜无耻地,伊薇奔着黎媚那顿山珍海味,才巴巴进去福了福,然后不等黎媚入席,就自个儿先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大大方方坐下,两腿一伸,袖子一卷,径自趴在食案上寻吃的,委实不客气。 对于她这种毫无淑女风范的作风,黎媚早已见怪不怪,可眼下还是忍不住鄙夷地瞪视过去,心下暗忖:难怪左龙渊另寻新欢了,英雄终是垂爱大方得体的美人的! 诚然,曼莹的所谓大方得体也不过是在黎媚眼里,殊不知眼下真正大方得体的,应是无视自家夫君和别个女人眉来眼去的楚伊薇。 碧琳焦虑地望着伊薇,在心底狠狠为她抱屈,更为她的不争深感苦闷,可是伊薇自顾自吃东西,压根没空抬头看一眼左龙渊,甚至在左龙渊跟黎媚提出无理要求的时候,也不过是微怔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啃咬无骨凤爪。 “本王欲迎娶曼莹为妃,还望太后赐婚成全。” 这是左龙渊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一句混账话。 左龙渊说得理所当然,曼莹听得飘飘欲仙,黎媚再度遭受晴天霹雳,定定回望左龙渊,沉声冷问:“你考虑清楚了?”方才在殿外只道是左龙渊的调戏玩笑,眼下听他正式提出,才知他是十分认真,强势的威胁如潮袭来,一时间竟惶惶不知所措,缓和良久方平静下内心起伏,强笑道:“这……得看曼莹的意思,她若是不愿意,本宫也没有办法。”言语间,阴寒的眸光冷冷瞟向曼莹,眼神要挟她果然拒绝,却遭来曼莹的直接无视,她盘算着既已得到左龙渊的垂爱,就无需惧怕黎媚的掌控而言听计从了,从此有六王爷的庇护,幸福得简直找不到北呀!念及此不禁乐得花枝乱颤、娇态百生:“呵呵,我自然是愿意嫁给王爷的,一生一世再不要和他分开。” 伊薇吃无骨凤爪吃得反胃了,碧琳忙递来茶水给她缓和。 黎媚的脸色更是寒得结起冰霜,瞪视曼莹,却没有发作的理由,难道暴跳起来搂着左龙渊说:“这条龙是我的,你们谁也不准跟我抢!” 黎媚暂且没有资格也没有脸面说这句话,而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在反胃了一阵后,继续埋头喝鱼翅汤,哧溜哧溜的声音很有滋味。 黎媚听这声听得恼怒烦躁,却突然顿悟这个贪吃女人的身份于现在很有用,于是媚笑着望向左龙渊,缓缓道:“六王爷你能不能纳曼莹为妾,还需经得一人的同意,那就是六王妃,身为正妃,有权利阻止你任意纳娶侧妃。” 曼莹听此,细眉紧蹙,甚为忐忑,从前对黎媚的敬仰尊重于今日纷纷瓦解,如今只要是阻断她幸福的人,无论权势多高,她都恨之入骨,好不容易得来了左龙渊的宠爱,却无端端杀出这些个拦路虎,委实愤懑。 偏偏左龙渊还很赞同黎媚的话,颔首莞尔,淡淡道:“是该听听正妃的意思。”继而与黎媚一道,将质询的目光抛向了角落里的伊薇。 彼时伊薇正挥舞着她那一双油渍满满的爪子,乐此不疲地剥着海贝,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只幽怨地叹了句:“我的意见,他真会听嘛?” “自然会听的。”不待左龙渊说话,黎媚已急急回道,委实不乐意再给自己竖一个情敌,眼下正企图联合伊薇先挤掉曼莹,以后再过河拆桥地弄死这笨女人。 岂料,这笨女人沮丧地叹了口气,郁郁妥协道:“算了,不让他娶,他也早晚纳了承欢阁的那只下贱蛾子,还不如娶一位金枝玉叶,太后不是老是犯愁我不够大家闺秀嘛,现在好了,左龙渊自己找了个,您应该感到欣慰,好生祝福他们才是呀!” 伊薇这话一出,气得黎媚差点冲下凤椅来蹿她个支离破碎,哪来这么不争气的女人,尽放纵自己相公拈花惹草见异思迁?可是,着急的是黎媚,伊薇还是很淡定地吃东西。 曼莹兀自欣喜着,黎媚兀自悲愤着,伊薇兀自享受着,如此半晌过后,左龙渊缓缓起身,预备离开:“皇上与雪鼎国公主的婚事迫近,本王还有要事需忙,先告辞了。”很久之前,左龙渊对于太后这位嫂嫂,尊称的是“臣”,却不知从何开始,态度已然冰冷傲慢,眼下不等黎媚回话,便径自扬长而去,只在经过伊薇面前时,稍稍驻足交代了句:“曼莹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些,吃得差不多了,就使人送她回去。” “哦。”伊薇嘴里还塞满东西,囫囵不清地应了一声,和左龙渊一样,没有正眼看一眼对方,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瘪瘪嘴灌了口烈酒。 随后的宴席,各自吃得悄无声息,曼莹是不吃也乐得饱,黎媚是不喝也气得饱,伊薇闷声吞下一笼莲蓉包后倍觉无趣,恋恋地看了眼满桌子还未消灭光的佳肴,甚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黎媚,巴巴问道:“太后,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带走吗?” “什么?”黎媚极不耐烦地反问道,对于什么“打包带走”这样的新名词,听得云里雾里。 “就是……我可以带走这些没吃完的回去继续吃吗?”伊薇则不厌其烦地又征询了一遍。 “带走带走,统统给我走,一个也不要留!”黎媚火了,这是个什么贪得无厌的女人,自己的男人不争取,尽会争取一桌子没用的!于是霍然起身,谁也不理,径自转身折回后殿去了。 而伊薇也不客气,把西殿的小宫娥当服务员使唤:“麻烦你,没吃完的统统给我装好送去泛花宫,小心别浪费了。”随后欢欢叫上碧琳,屁颠屁颠地走了,待走出西殿老远,才想起左龙渊交代的话,漫不经心地回头望了望,不见那曼莹跟来,便径自挑挑眉安慰道:“算了,这宫里头,她总比我认路的,我们走。”于是继续携着碧琳往泛花宫去。 然而是夜,丢弃曼莹不管不顾的伊薇却可怜巴巴地遭到了报应:一个晚上没能安睡,反胃恶心得吐了好几次,几乎把在西殿吃的统统倒了出来,心疼得她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一下子全没了,还止不住地难受,还想吐……”话未说完又是哗啦啦一顿。 碧琳看得心急如焚,替伊薇擦了又洗、洗了又擦,在她几乎把胃也一并倒出来还是止不住干呕时,突发奇想地冒出一句:“小姐,你、你莫不是有喜了吧?” 伊薇身子一僵,差点没眼皮上翻晕它个不省人事,惶惶反问:“不是吧!你确定?” 碧琳无辜地摇了摇头,像伊薇这样子大吃大喝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之前也没怎么见她闹肚子吐成这样的,今天却来得委实蹊跷,才想到了这层关系,毕竟,府里下人也时常聊些八卦,说起王爷宠幸了王妃,约莫很快就要招奶娘了,哪家的亲戚没钱赚有奶出的,可以过来王府喂养小王爷呢! 然而碧琳又不是过来人,对于这种事,终究是没有经验的:“小姐,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除了干呕,还有没有其它的不适?” “其它的什么不适?”亏她楚伊薇一朵二十一世纪的少女警花,竟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就是比如……有没有想吃酸的?或者不待见那些油腻的?” “没有!今天西殿的菜哪一个不是油渍渍的,我照样吃得很欢不是?” “那……有没有觉得身子虚,没有力,总想睡觉?” “睡觉是我喜欢的,呵呵,我从小就贪睡!” 抹了把汗,继续问:“那肚子呢?有没有些许的隐隐作痛?” “好得很,不信你拍拍?”说完也不客气,自个儿咣咣咣拍起肚子来,吓得碧琳急忙阻拦,求饶道:“好好好,我信了,小姐 快别拍坏了小王爷!” “哈哈,都还没确定呢,你怎么就知道有小王爷了?”伊薇笑得甚欢,委实没心没肺。 碧琳沮丧地垂下脑袋,亦是一筹莫展,无语之际,却蓦地灵光乍现,惊呼问:“那小姐,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听到这话伊薇一愣,傻眼了半晌惶惶道出一句:“貌似……貌似一个多月没来了……” 第三十四章置身事外的腹黑 “小姐!你、你、你真的有喜了!”碧琳欢呼着,俨然得子的是她一般。 伊薇也乐,却乐得心头跌宕,面上堆满苦涩的笑,在这个左龙渊遭受龙朝排挤的非常时期,自己给他添条小龙,不是纯粹的麻烦嘛? 然而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伊薇不敢多想,只愁眉苦脸地看着碧琳,叹道:“只怕不是真的,要不请太医来验一验?” 碧琳急急摇头,低喝道:“不行的!小姐,想要确定也最好是出了宫找孔鹊神医,若是被太医知道了,又传到太后耳朵里,小姐,你和小王爷现在的处境就危险了!” 伊薇看着她,暗忖多么纯洁一姑娘,才在后宫待了几天,就有这般高深的修为,高墙深宫果然不是个人,尤其是像自己一样的笨女人,可以随便待的地方。 “那该怎么办?”于是无助地问碧琳。 “小姐能确定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吗?”碧琳问。 伊薇拧紧细眉思忖了半天:前日里应该是不可能的,再往前几日,也貌似没有这么快,那么,大概就在一个月之前了……这条杀千刀的暴怒龙,还真是一杀一个准! 见伊薇想了半天却想得双颊绯红,碧琳不由嗤笑:“反正是还未到两个月吧?” 伊薇点头,瞪她一眼,尴尬万分。 碧琳窃窃低笑,却很快恢复正色,提醒道:“那应该还不太容易看得出来,小姐这段时日在宫里可要小心了,熬到出宫方可确定,只是若还有犯呕为人瞧见,可千万告诉人家是吃坏了肚子,实在被怀疑了,装也要装出身有月事的样子来,懂吗?” “有这么严重嘛?”伊薇喃喃反问,得来碧琳郑重其事的点头:“小姐今日看不出来嘛?太后对王爷可还未死心呢,如今曼莹公主更是得宠,小姐得不到王爷保护,却极有可能为她二人所害,因为眼下谁也容不得小王爷诞生的!” 伊薇听了这话,还真有些忐忑,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喃喃自问:“果真是有了嘛?” 碧琳惴惴地点着头:“只怕是了。”小心搀着伊薇往床上去,“小姐还是尽快歇息吧,却不知道要不要我去告之王爷一声?” 伊薇抱着膝盖缩在床上,想了一会,抬眼巴巴问道:“万一不是,他会不会很失望?” 碧琳好生安抚着:“但万一是了,定然可以挽回王爷的心!” 伊薇突然失笑:“那你就去吧,只是碧琳……你委实不了解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碧琳却不及多想,急急去了趟龙泽宫。 来到龙泽宫之前,碧琳一直在想,若是不慎撞上王爷正和曼莹公主你侬我侬,自己该如何解释深夜前来呢?只是碧琳委实没有想到:此番王爷与曼莹公主所做的事,委实超出了单纯的你侬我侬,而几近人神共愤的地步——偌大一座龙泽宫竟然连半个守卫的影子都没瞧见,碧琳惶惶踏入,直奔后院主卧,却在扣门之际,恍惚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粗重一个娇媚的喘息呻吟。 碧琳虽然不经人事,却也听闻过交合是个什么样子,眼下听到这销魂之音,不禁红了脸色,却是被生生气的,尤其是在里面的女子还媚呼:“王爷、王爷,轻点呢……”而辨别出那分明是曼莹公主时,碧琳简直气得泪水汹涌,真真为伊薇叫屈不甘得很。 人人都说六王爷是人中龙凤的霸气英雄,眼下却背着正妃做出这等龌龊之事,碧琳霎时间连冲进去搅局的胆子都有。 然就在碧琳踌躇之下正欲推门进去时,高高扎起的可爱辫子突然被人从后面狠劲一扯,整个人陡然从台阶上落下,尚不及开口惊呼,又觉颈下一凉,竟被点了穴道,便再也喊不出半丝,只能任由来人将自己拖出院落,眼睁睁看着那黑灯瞎火的卧房里,继续上演缠绵悱恻的风流一夜。 直到被人强拽着拖出老远,碧琳的小辫子才得以解脱,同时来人伸手一探,噤声的穴位也得到释放,气血回涌之际回身一看,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竟是左龙渊! “人家缠绵得正紧,谁允许你来凑热闹的?”不等碧琳惶惶开口,左龙渊已经沉声质问,口吻七分阴冷、三分恶笑。 “王爷……王爷怎么是您?”碧琳抹了把眼泪,趁着月色通明定睛细看左龙渊,是六王爷没错,又满目困惑地回头望了望,那一边院落毫无动静,交欢似乎还在继续,可是当事人为什么……? 左龙渊看到她惊诧模样岂会不知她心底的龌龊想法,不屑冷哼:“里头那个女人叫王爷,你就真当是我了?” “难道……难道不是吗?” “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说是不是?”左龙渊反问,同时不无扼腕地低叹了句,“主子已经够笨了,不想奴才也是木鱼一只。”委实打击人。 碧琳憋屈地咬住粉唇暗暗自卑,半晌才壮着胆子问道:“可是王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左龙渊倒是不介意告诉她,却自先忍俊不禁了起来,分明是做了坏事还幸灾乐祸的恶毒表情:“给她喂点**,然后熄了灯,使个人进去,就这么简单。”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惊得碧琳如遭雷劈:“这样也行?她……她就当是王爷您自己……” 左龙渊颔首,又兀自坏笑了一阵,才正色问碧琳道:“深夜找我做什么?” 碧琳一拍脑瓜,被左龙渊雷得差点忘记了来此的正事:“哦!奴婢是来告诉王爷,王妃她可能……有了!”想要大声呼喊,却不敢惊动了周遭,压低的声音还是难掩兴奋。 可是睿智英明如左龙渊,竟然也有迟钝的时候:“什么……有了?” “王爷真不懂吗?”碧琳很怀疑,不是将将才嫌弃自己愚笨似木鱼嘛? 左龙渊摇头,表示真不懂。 碧琳只好清楚明了地一字字给他解释道:“就是王妃她可能……怀上小王爷了!” 素来淡定沉稳如左龙渊,竟然愣了。 第三十五章 王爷和我的小秘 或许一生也只有这一次,左龙渊竟然也有这等呆愣了的错愕表情。 诚然,第一次当父亲,是该有这反应的,碧琳欢欢地望着他,等待他喜出望外的流露,然而半晌过后,左龙渊收敛起一切情绪的波动,只阴沉着脸睨了眼碧琳,冷冷反问:“这有什么可兴奋的?她是我的女人,迟早会有这一天。” 这一回轮到碧琳呆了,天下竟有这等负心又无情的男子,还是位英俊到惨绝人寰的王爷,真真的人皮底下一颗兽心,委实叫人寒意彻骨,便再不愿多作理会,敷衍式地福了福身,扭头走了。 待碧琳走远后,左龙渊那张波澜不惊的俊颜上,才恍然淌出一丝淡淡笑意,剑眉轻挑,星眸泛光,血红的唇角勾起快意,弧度愈来愈深,到最近竟难掩喜悦,低低地笑出了声。 彼时月华淌水,倾斜了一地的浓浓思恋。 而碧琳怒气冲冲地回了泛花宫,对着伊薇就是一顿眼泪汪汪:“小姐,王爷他……他太无情了。” “他怎么欺负你了?”伊薇彼时靠在床头,正津津有味地喝着酸梅汤,头也懒得抬一下,脱口就问出这么一句。 碧琳急得跳脚,又愤懑又憋屈:“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是王爷啦,他听说你有喜了,竟然一点开心的模样都没有!” “又没确定,过早开心未必好。”伊薇径自咕噜咕噜,一脸无所谓的惬意。 “可是……”碧琳巴巴凑到床头,“可是如果连孩子也换不回王爷的心,小姐你现如今的正妃地位迟早要被曼莹公主颠覆了的!” “她没机会的。”又灌了一口酸梅汤,连打了三个饱嗝,感觉肚子已经鼓足了,才依依不舍地把空碗递给碧琳。 “小姐怎么可以这么淡定?”碧琳怏怏接过空碗,几欲哭丧,“虽然我才看见王爷做了一件于曼莹公主不利的坏事,但是不代表王爷对她无意呀!小姐都已经有孩子了,怎么还……” “你见着他做什么坏事了?”伊薇突然打断碧琳,笑嘻嘻地瞅着她追问道。 碧琳却霎时间羞红了脸,支支吾吾不敢作答:“我……我不敢说。” “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伊薇笑得神秘,“不是让她出糗,就是败坏她的名节,而左龙渊自己,是绝对不会出面的。” 碧琳大惊:“小姐怎么知道?” 伊薇笑,故作悲悯地摸了摸碧琳的脑袋,坦白了一个只有她和左龙渊知道的小秘密——白日在进宫的御撵内,伊薇暗讽左龙渊对黎媚惟命是从,得来左龙渊云淡风轻的一句讥诮:“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于是非常干脆的,伊薇狠狠瞪他一眼,便侧身躺下假意睡去,然而左龙渊来了兴致,一把将她拎起,往怀里紧紧一箍,坏笑道:“六王府最近开销透支,太后既然愿意白白提供吃住用度,我们何不成全了她的这份好意?” “哼,你少来!你堂堂六王爷,岂会贪图人家的白吃白住?” “就算不图吃住,去宫里找个乐子玩玩,也是不错的。”左龙渊俯身亲吻她因怒而崛起的小嘴,唇瓣相触之际,荡出摄魂的笑。 “有什么好玩的!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那我若亲自陪你玩一个小游戏,你可愿意?” “小游戏?”伊薇质疑地瞅着左龙渊的戏谑表情,惴惴问道,“你要玩什么?” “借刀杀人。” “杀人的事情我可不干!”伊薇怒,愤愤然要挣脱怀抱。 左龙渊继续将之搂紧,不给她放肆的机会,轻吐在她耳畔的温润气息透着**,“既是借刀,自然不需我们亲自动手,只是,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个配合法?”伊薇一听,恍惚来了兴致,巴巴问道。 “做出被我移情别恋所伤的样子来就行。”左龙渊轻描淡写的一句交代,惹来伊薇的暴跳如雷:“你敢移情别恋!?” 左龙渊汗颜轻叹,暗忖这丫是个什么脑袋,连个弯都不会转,竟就被自己痴痴看上。 “你、你要恋谁?”伊薇郁郁了良久,恍惚明白了左龙渊的意思,心有忐忑,郁郁问道。 “看到时候谁碍眼就恋谁。” “黎穷雁碍眼呢!你也恋他?” “你若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左龙渊低低恶笑。 伊薇索性放开了心:“我还真不介意,就等着看你两玩耽美的好戏!” “玩什么?”左龙渊眉宇微皱,“又是你们那里的话?” 伊薇暗忖他倒是聪明,遂也一脸歹毒地贼笑道:“是!就是我们那里的话,不懂了吧?” 于是很不幸的,又遭受了左龙渊的一顿蹂躏,待蹂躏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这一睡,方才睡到了宫里…… 哪知碧琳听完伊薇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小姐,呜呜呜……你和王爷整得我好惨呀!” 伊薇笑:“我是瞒着你,可是左龙渊又怎么整你了?” “王爷听说你有喜后,故意做出冷漠的样子来气我,眼下……眼下只怕尽在那里偷笑呢!”碧琳抹泪,“也不知你们究竟是在耍玩曼莹公主呢,还是在耍玩我……” “谁稀罕耍玩你呀?”伊薇嘲笑道,“你给我擦干眼泪睡觉去,不要哭哭啼啼惹我烦心!” 碧琳抽泣着替伊薇整好被褥,可怜巴巴地答应着:“我这就去了,小姐如今有了身孕,是该好生歇着了,只是晚上千万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碧琳这样子提醒着,本不放心而要留下来陪睡,却被伊薇坚持撵走。 然而不料,碧琳的乌鸦嘴竟一说一个准,那夜伊薇梦里斗老虎斗得跌宕起伏,梦外则蹬被子蹬得起劲,早上迷迷糊糊中准备起来如厕,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全身就像被剔去了骨架一般,软趴趴地窝在床上没力坐起,一抬臂探了探额头,烧得滚烫,当下眼里就包了一包泪狂喊人来,“碧琳,碧琳,我着火了!” 没有左龙渊的怀抱,竟然就真真睡得着凉了,伊薇苦着脸,暗忖必要遭左龙渊一顿心疼的责骂了 。 第三十六章情敌的挑衅 将将端了早膳步入泛花宫院子的碧琳恍惚听见伊薇哀哀的呼唤,急急冲了进去,只见一床被子全部落在地上,顿时心下一沉,放下食案三步两步奔到床头,一双困惑担忧的眸子对上伊薇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不满地责怨道:“小姐,你又蹬被子!”言毕俯身抱起那一床温暖,却被伊薇戚戚拦下:“别捡了,碧琳,你来摸摸我额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有那么点点烫哎。” 碧琳急忙起身一探,本就低沉的心愈发沉到了底,哭丧道:“小姐,这哪里是一点点烫?” 伊薇小嘴一瘪,眼里包的那包泪几欲夺眶而出:“要不你去给我拿块冰来敷敷吧。” “不行!”碧琳果断否决,“定要找大夫来看看的,这烧得还不是一般的厉害。” “那就请太医来看一看吧。”伊薇有气无力地建议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不就是个感冒发烧嘛,吃颗退烧药就好了。 可见,这丫是真烧高了! 然而碧琳听得她的建议,急急摇头:“小姐难道忘了肚子里的小王爷?太医只要把一把小姐的脉,就知道真相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我也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听我的,请太医去,我也正好确认一下是否怀孕。”伊薇暗想,敢情自己一代警花,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了? 然而碧琳还是坚决不给伊薇任何冒险的机会,为她擦了擦身后盖好被子,便立马冲出了闺房:“小姐等着,我通知王爷去!” 伊薇无奈,乏力之下便也管不得她,浑浑噩噩地再度睡了过去…… 而慌慌张张的碧琳一口气奔到龙泽殿,却被曼莹公主拦在了院外。 “公主,奴婢有事急求王爷。”碧琳福了福身,急急恳求道。 彼时曼莹将将起床,因着昨夜的一夜春宵眼下便是一脸的春风得意,只是媚笑的脸色却在见到为了伊薇前来的曼莹拉得又黑又长:“王爷早早就出门了,六王妃若是有什么事,告诉我也无妨的。” “王妃没事,好得很。”碧琳心里愤懑,却不敢表现脸上,“多谢公主关心,没什么事了,奴婢告退。”言毕转身欲走,却被曼莹出言喝止:“等等。” 碧琳无法,只好乖乖站住。 “昨夜儿,王爷好生勇猛,宠幸得我现在还腰酸脖子疼的,你给我揉揉。”百媚横生的,曼莹厚颜无处地道出这么一句,寒得碧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垂着脑袋,挪向曼莹,老大不情愿又别无选择地答应了下来:“是,公主哪里不适?” “随我进屋。”曼莹高傲转身,扭着水蛇腰往自己房内去,碧琳惴惴跟上,心下担忧的却不是自己接下来要遭遇什么,而是尚在发烧的伊薇没人照顾,千万别恶化病情或者叫人传了太医才好。 然而,老天爷打了个小吨,让碧琳祈祷不要发生的事,统统发生了。 “先帮我捶捶肩吧。”进了香气氤氲的闺房,曼莹就傲慢地往榻上一靠,吩咐碧琳好生服侍。 碧琳作为伊薇的贴身大丫鬟,本没有义务要去服侍另外的主子,不管那人是太后还是皇上,然而一旦别的主子下了命令,却没有回绝的余地,眼下的曼莹,分明是借着使唤碧琳公然挑衅伊薇的正妃地位。 “重一点。”轻轻柔柔地按着,却遭来不悦,在曼莹的责怨下,碧琳稍稍加大了力度,却又被一顿痛骂,“太重了!你想谋杀我呢?” “奴婢不敢。”碧琳慌慌放手,不知所措之下再不敢肆意动手了。 “怎么?这样就不敢按了?”曼莹对着铜镜里那张怯怯的粉嫩圆脸,讥嘲地冷笑道。 “奴婢……奴婢还有急事要办,请曼莹公主放过奴婢吧。”碧琳壮着胆子哀求道,若不是心里实在着急,万不会冒险挑战曼莹的底线。 可惜曼莹的底线太浅,一下子就暴怒起来,豁然起身回头瞪视这可怜兮兮的小婢子,厉声喝道:“那楚伊薇的话你听,我的话你就不听了,你若是王府的丫鬟,早晚都得听我的!” 碧琳被这一番怒喝吓得连连后退,不慎撞上身后花架,赫然听得哗啦啦一片脆响,回身一看,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一个上等彩瓷花瓶,就这样碎了。 诚然是碧琳碰倒的,然而罪魁祸首却是曼莹的威逼,可惜无论是谁的错,到头来谁身份低微,谁就要承担后果。 何况,这本就是曼莹打算折磨她的小计,眼下看到支离破碎的花瓶,粉艳的唇角勾起得逞的媚笑,却在碧琳惶惶回看之际,换上一副更加暴跳如雷的惊悚表情:“这是本公主最喜爱的一个彩瓷花瓶,你、你好大的胆子!”才搬来龙泽殿不过一天就有了最喜爱的花瓶,这位公主委实博爱。 碧琳深知自己是中了曼莹的圈套,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连连求饶,却得来曼莹一句冷哼:“给我拖出去掌嘴!”从前对于伊薇的嫉恨不甘,眼下终于得以先在她的丫鬟身上,发泄一顿惨绝人寰的摧残。 碧琳已然惊得面如死灰,却来不及喊一声冤枉,便被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嬷子拖了出去…… 伊薇于迷迷糊糊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却久久不见碧琳回来,浑身乏力之际又觉口干舌燥,只好颤颤悠悠起身下床自己倒水。 然而门外走过几个小丫鬟的嬉笑声,却好巧不巧顺着风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雯儿姐刚被公主叫去龙泽殿看热闹了。” “什么热闹呢?” “呵呵,就是六王妃身边的那个丫鬟,不知是犯了什么错,正被公主赏耳光子吃呢!” “真的呀!那我也要去看看。” “得了,公主只唤了雯儿姐去,恐怕那丫鬟八成要被打死,需要雯儿姐去处理后事。” 谈话声到此戛然而止,因为伊薇猛然推开房门,本就发着高烧的绯色娇颜更是因怒而红得滴血,狠狠瞪了眼两个嚼舌根的婢子,便火急火燎地往龙泽宫冲去。 两个婢子看着伊薇疾步走远,相视一笑表示引火成功: “可是公主为什么要派我们来假意传话呢?” “昨夜我们公主得到王爷宠幸了你可晓得?” “真的呀!这么说,咱们公主终于得以扬眉吐气,可以名正言顺地挑衅翻脸而趁机把这蠢女人从正妃的位置上挤下来了?” “可不是嘛!到时候看王爷心向着谁。” “自然是我家公主嘛!” 两个婢子白日做梦做得很是兴奋…… 第三十七章毁容 伊薇是不认识去往龙泽宫的路的,所以在她七拐八弯绕到那里时,碧琳已经被打得昏了过去。 “曼莹你个小贱蹄子,竟然打我的人!”因为身体的不适,伊薇只觉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冲进去的时候,竟一个不慎跌倒在了碧琳身边,一主一仆统统倒在曼莹裙下,笑得她花枝乱颤:“哎呦呦,王妃可得悠着点,来见我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呀!” 自以为昨夜真得了左龙渊的求欢,曼莹眼下再没了先前的娇媚示弱小女生状,趾高气扬地站定看着伊薇,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伊薇知道碧琳被欺负过甚,而自己还老不争气地出了大糗,一怒之下,爪子往腰侧荷包内一伸,循着放毒药的那一格,随便摸出一瓶,掀了盖子就直直往曼莹脸上丢去,口中怒喝:“不就是个花瓶嘛!我给你个更精致更珍贵的,看你消不消受得起!“丢出去后伊薇才发现:竟然是个浅黄色的小瓷瓶,浅黄之后只余了*白和雪白两色,算是毒剂中较为强烈的了,彼时曼莹眼睁睁看着一个小东西朝自己飞来,尚不及反应,便愣是被浅黄粉末溅了一脸一身。 一个小小瓷瓶里竟有不少剂量,而偏偏伊薇一投一个准,尽数撒在了她周身,一点也没有浪费。 “什么东西!”曼莹一声惨叫,顿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睛更似真火烧灼般,再也睁不开。 伊薇亦震惊了,只怕这毒即便有解药,也只能解了体内,而体外却是万万解不成了,因为姣好一张粉嫩脸颊,竟如被硫酸泼过一般,滋滋泛起白沫,皮肉绽开,血红一片。 疼是必然的了,疼得曼莹失了淑女风范,满地打滚嚎哭连连。 她那一票子丫鬟见状,随即蜂拥而上预备救护自家主子,然而一双双手才将将碰上她的衣裳,便如触了火灼般阵阵刺痛,便再不敢肆意靠近,一个个杵在原地傻了眼,更有甚者看着曼莹一副妩媚花容尽数败去,只吓得抱头痛哭,只有大丫鬟雯儿尚且残余三分清醒,彼时已经顾不上出手伤人的伊薇,急急奔了出去寻求太医。。 而曼莹几番挣扎,竟生生晕了过去。 伊薇颓然坐倒地上,似已无力站起,下意识地抚慰着晕厥的碧琳,一双涣散了焦距的瞳孔则紧紧不离被自己毁了容的曼莹,生平第一次做这么惨绝人寰的事,心跳快得连呼吸也紧促不堪,身子因害怕而剧烈颤抖着,本自绯红的唇,如今已是全无血色。 曼莹公主被泼毒,不是件小事。 后宫妃嫔得闻此事,比太医的脚步还快,纷纷往龙泽殿赶来。 太后也急急传人来打探情况,听说是楚伊薇下的狠手,幸灾乐祸得把雪国使臣丢给黎穷雁,亲自跑来看热闹,当然,悦色是潜藏在心底的,匆匆摆驾龙泽殿的时候,表情是阴怒的,心头碎碎念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预备趁此机会彻底灭了曼莹和楚伊薇。 彼时太医正在手忙脚乱地为曼莹诊断,得知除了容颜尽毁外,还身中剧毒,而外肤的剧痛刺激着神经,使得本已昏死过去人事不知的曼莹一次次痛醒惨呼,生不如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众人都忙得晕头转向之际,黎媚还乐此不疲地发着脾气,“楚伊薇呢?叫她给本宫滚出来!” 彼时伊薇正转在太医们身边,将浅黄解毒瓷瓶取出,惶惶又不甘地递了过去:“这毒你们是解不了的,试试这个吧。” “不准试!”黎媚一声厉吼,惊得太医们哪里还敢接过? “谁知道你又要拿什么毒药来害我妹子?”逼近伊薇,黎媚说得大义凌然,却不知曼莹何时变成了她妹子。 然而发发怒气便也罢了,怪只怪黎媚自己绝了她妹子的后路,竟然出手一挥,将伊薇手里的小瓷瓶给生生挥落到了地上,那薄薄的陶瓷顿时摔成粉碎,浅黄色粉末散落一地,还是散在一块精美的地毯上,愈发难以收集,气得伊薇猛抬头瞪视黎媚:“你就压根想她死是不是?” “想她死的人是你!”黎媚眼下是得意的一方,理直气壮地反驳过去,“是你给她下的毒,竟然还敢辱骂本宫!来人哪——” 听到黎媚喊人,伊薇一怔,莫不是又来二十杖刑吧? 然而黎媚喊的却是:“去把六王爷请来,让他看看,他的两位爱妃都做了什么好事!” 伊薇表情一滞,忐忑得心如鹿撞,因着自己和左龙渊玩的小游戏,眼下不知他是想继续玩下去,还是干脆撕破脸皮弄个你死我活?只是起初借刀杀人的想法,却如今不慎被自己拿起了刀,事情变得复杂纠结,他一定很不快活。 于是众人又巴巴地等待左龙渊回来。 几个妃嫔悠闲地坐于一旁,摇着蒲扇准备看热闹,时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太后甚至饶有惬意地喝起了茶,压根不管里头她妹子正惨呼得厉害,伊薇本想调出个太医来给碧琳看看,却半天没人理她,而吩咐雯儿将散落地上的解药收集起来,那丫头竟然死活不相信伊薇是要救自家主子,兀自趴在曼莹床头哭天抢地。 伊薇无法,只好自己俯身去拾,弯腰埋头蹲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起丝丝粉末,不管左龙渊的初衷是要曼莹死还是生不如死,自己却绝对不愿意背负施毒杀人的罪名,处罚不说,良心不安一辈子更是煎熬,念及此,腰弓得更弯,头埋得更低了,只是自觉额头愈发滚烫,貌似真烧高了。 于是在左龙渊将将踏入房门之际,伊薇已然支撑不住,头晕眼花之下失了重心,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间厅搂内,当属她最为狼狈。 彼时,那一道英挺身形在伊薇面前投下了一地凛然阴影。 众妃嫔出奇统一地整了整衣衫坐直身子,等待看一场六王爷暴怒的好戏。 “怎么回事?”沉着脸立于伊薇身前,左龙渊的口气冰冷至极,来时路上已经听人禀报:说是六王妃对曼莹公主泼毒,害得公主容颜尽毁还中毒不浅。 第三十八章王爷之爱挑拨离间 “怎么回事?”沉着脸立于伊薇身前,左龙渊的口气冰冷至极。 伊薇抬眼望向他,眼底包了一包泪,哽咽道:“她打了碧琳,我一生气就……我不是故意的。” “你蹲着做什么?”左龙渊忽略她的解释,只径自问道,口气稍显柔缓,微蹙的眉头纠结着烦躁。 “解药被撒了,我得拾起来,要不然曼莹非死不可。”伊薇哀哀说着,却忽觉臂弯一紧,左龙渊已然欺身近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肌肤碰触的时候,滚烫的温度融入他微凉掌心,随即眉头紧拧、俊颜一黑,沉声叱问:“生病了?” 伊薇撅嘴,表情憋屈:“蹬被子了。” 左龙渊微感汗颜,怨念又心疼:“没有请太医看过?” “碧琳说……太医们正忙着呢。”伊薇欲言又止,左龙渊很快了然,暗忖她虽不经事,好在带了个聪明的丫头,念及此再不迟疑,蓦地一把搂她入怀,疾步就往门外去:“这点小病无需诊治了,带你去药房抓些药便好。” 伊薇一愣:敢情他当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了吗?然而僵直的身子正被他生生拽着往门外去。 “六王爷不管曼莹了嘛?”黎媚急了,起身喝问,茶碗被宽袖带落,摔了一地的震怒。 左龙渊止步,故作思忖地皱了皱英眉,转而失笑道:“呵,本王竟然忘了,曼莹她……”缓缓转身,眸光狠戾,透着冷冽的残酷,“死了没?” 伊薇抖了一抖,虽然没少被左龙渊雷过,却每每始料不及他的不按规则出牌原则。 诚然,在左龙渊看来:这游戏本不是这样玩的:原先是想借着黎媚妒恨的心和毒辣的手将曼莹这个麻烦精除得干干净净,然而曼莹自己不够实相,竟然引发了这般变故,而今就算左龙渊有心玩下去,却因着伊薇抱恙在身,彼时便只想着她能好好的,太医既不能找,药总归要吃的,于是抛却一切,才走出了方才的那一步。 黎媚亦被左龙渊阴沉的调笑和冷酷的表情震到,竟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这个男人,自己永远搞不懂他变幻莫测的心思,每每预想这般,他却偏往那般,出其不意是他的本色,始料不及总是自己的悲哀。 “她现在还没死。”不管他二人如何明争暗斗,一旁的伊薇捧起手里帕子,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小片粉末,径自对左龙渊道,“只是再不喂了这些解药,就真的要死了。” 左龙渊搂紧她,一刀一命的事情于自己早已习惯,她却做不到淡定,只怕此番曼莹若真因她的施毒而死,她一辈子也不得安心,于心不忍之下伸手卷了她的帕子,递给黎媚:“解药在此,本王只凭太后一句话,是要我救曼莹,往后不管她残缺容颜好生宠爱她一辈子,还是就此放弃,由着她去了便罢?” 左龙渊这问题一抛,却让黎媚怔住了:选择前者,生生是把左龙渊的心分给自己不待见的女人一辈子,委实愤懑不甘;选择后者,却不该是身为堂堂龙朝太后该有的气度和心胸,更与自己方才口口声声对曼莹的关切背道而驰,委实纠结难解。 而左龙渊,饶有兴味地盯着黎媚的神情起伏,唇启含笑,眸光戏谑;如此一来,借刀杀人这柄刀,还是一如初衷地落到了黎媚手里,怎叫他不快意? “曼莹……自然是要救的!”半晌,黎媚终于狠了狠心,正气凌然地回道,随即将帕子交给身侧宫娥,冷声吩咐,“进去给太医们,尽快为公主解毒。”一字字轻咬的字眼透着别样意味,跟随了她十多年的宫娥心下一颤,清明了然,便接了帕子急急去了。 “王爷不进去看看曼莹吗?”暗令一下,黎媚心有歉疚,终是想要再确定一下左龙渊对曼莹的心。 左龙渊英眉微皱,深眸悲怜:“想来她现在的模样,定不希望被我瞧见,把六王妃安顿好后,本王自会日夜守着她,直到她康复。” 黎媚娇颜柔缓,凤目却陡然一寒,暗忖这可恨的男人终是喜爱左拥右抱一个不放,嫉恨如潮涌来,对于将将下的命令,再无半丝懊悔,恨不得曼莹死得够快,才好专心对付楚伊薇:“却不知王爷要将六王妃安顿何处?曼莹此番若是活不成了,本宫是断不会放过她的!” “解药都已经送进去了,太后何以认为曼莹活不成了?”左龙渊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让黎媚一时惶惶竟无言以对,然太后毕竟是太后,很快敛起不安神色,冷哼道:“是解药不是,也不过是六王妃的片面之词,若再是毒药害了曼莹,少不得要一命赔一命!” 伊薇听此身子一颤,小爪子慌忙扯住左龙渊的衣袖,弱弱求助,眼下犹自头昏眼花,加上被黎媚逼迫,早已招架不住,好在身边这条龙足够强势,尚且攀附得住。 左龙渊轻拍她后背,安抚她不必惊慌,箍在她腰间的手又搂紧了些,面无波澜地回黎媚道;“是太后选择相信了这剂解药,若是曼莹为此而死,太后难道无需负责?本王自认为没有处理好正妃与侧妃的关系,也需承担一份责任,而曼莹中毒,只因她的无故挑衅惹了六王妃而起,如此一来,六王妃的罪,委实是最轻的了。” “你这样庇护她,迟早会自食其果!”对于左龙渊替伊薇减去罪责,黎媚不满而怒。 “曼莹若死,本王定然引咎自责,亦不会轻饶了六王妃,而太后的责任,本王也会追究到底。”最后一句话,左龙渊欺身逼近黎媚,唇启薄凉,低语冷沉,眸中狠戾之色泛起看破一切的锐光,让黎媚赫然怔了怔,后退一步,面色惨白。 方才黎媚吩咐心腹为曼莹送去解药,实则是暗下命令谋杀曼莹,无论是换走解药还是加剧毒药,总之让她死,便对了。 然将将看到左龙渊对曼莹的怜爱和对自己的威胁,只唯恐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要与自己撕破脸皮,一片痴心所致再难得到他的谅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大好机会,自己竟然落入了最两难的悲境。 第三十九章别摔坏我的龙儿 左龙渊无视黎媚凤眸中一闪而过的仓皇窘迫,搂紧伊薇径自转身扬长而去,空留那一屋子的妃嫔倍觉无趣得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偷瞄几眼愤懑的黎媚,倾听几声里头惨烈的呻吟,不久便纷纷作鸟兽散去;看清局势的人在心底窃窃唏嘘着,没看清的只当是白白跑了一趟甚无热闹可看,自然,这是些头脑愚钝的人,而素来被认为最没头脑的楚伊薇,却在与左龙渊独行于幽深庭院之际,郁郁嘀咕了句:“我总觉得这次我是逃不了了,倒不是要为毒害曼莹负责,而是要为黎媚背黑锅。” “哦,何以见得?”左龙渊饶有兴味地望着她,暗忖这丫头开窍了。 “你不觉得,你越跟黎媚示意你有多爱曼莹,曼莹在黎媚的妖爪下就越发活不成了嘛?”伊薇抬眼,额头热热的,里头却是凉凉的。 左龙渊失笑:“这至少说明,两日来我冷落你,还是很见效的。” “把我冷落了,把曼莹杀了,把黎媚惹恼了,你倒是快活了?”伊薇愤愤嗫嚅着,暗忖左龙渊这颗黑心,谋害起人来怎么跟小屁孩玩过家家一般荒谬又惬意呢! 然而左龙渊英眉微皱,老大不爽快地摇了摇头,大掌抚上伊薇滚烫的脸颊,故作冷淡的深眸于不经意间淌出心疼:“才一晚上没有同床共枕,某个不争气的小丫头就把自己搞得这般可怜,叫我哪里快活了?” 这话伊薇不爱听,推开左龙渊,憋屈怨愤道:“不用你可怜我!你滚你滚……” “别给我撒泼,老实点跟上,要不然扛走!”左龙渊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怀抱,再不逼近去重新搂紧她,只径自往前大步离去,还冷冷抛下狠话,决绝到头也不回。 伊薇心碎了,哪里来的这般无情暴怒龙?却于不经意间抬眼,赫然瞧见远远站在东宫和西宫之间天桥上的黎媚,顿时心下了然,默默跟上左龙渊,一脸的垂头丧气,就像个被丢弃的玩偶。 彼时黎媚将将从龙泽殿出来,预备从横卧于两宫的天桥之上直接回了西殿,因途中望见左龙渊和伊薇一对,便驻足看了几眼,正巧撞见左龙渊甩了伊薇扬长而去,于是心头愤懑莫名消去一半,才满足地走了。 自然,黎媚这好巧不巧的撞见,全凭着左龙渊敏锐的听力,伊薇虽然知道这是左龙渊的故意之举,然而就像个小屁孩一般跟在他身后,委实窝囊郁郁得很。 好在途径泛花宫的时候,左龙渊就准了她先进去歇着,乖乖坐等自己将药取来,然而伊薇如何也想不到,左龙渊一去良久,而那一剂药,竟是从宫外请来的孔鹊神医。 “外公——” 伊薇惊喜之下欢欢扑了上去,却不慎一头栽倒在地,明明头重脚轻还逞强着狂奔,结果一奔就给孔鹊老人行了个大礼。 “草民惶恐,王妃快快请起!”在宫外,孔老多以外公自居,是以对伊薇爱护大于恭敬,然眼下是在宫内,太后眼皮子底下人多口杂,孔鹊唯恐因为自己的无礼而犯了大忌,自己受罚不说,还要连累伊薇,所以此刻见着伊薇拜倒下去,便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伊薇叫苦连天地趴在地上,眼里包了一包泪,水汪汪地看着孔鹊老人,凄凄哭道:“外公……是您让我惶恐了……” 孔鹊老人惴惴茫然地回看伊薇,显然尚未认清眼下局势,愈发不敢起来,伊薇汗颜到无语,好在左龙渊及时近身一把将她拎起,虽说是被拎起,力道却用得极准,伊薇倒不觉得疼,轻松起身后又被顺势按到了椅子上,同时得来左龙渊的阴沉责怨:“要是把龙儿摔没了,小心我不饶你。” 伊薇抖了一抖,愤愤嘀咕着:“也不知道有是没有……” 左龙渊不理她,径自扶起孔鹊,宽慰道:“这里没有别人,随意就好。” 孔鹊这才安了心,讪讪点头,却也不无困惑:“却不知王爷急招老夫前来所为何事?” 问起这,左龙渊突然低笑,看得伊薇愈发愤愤,孔鹊愈发迷惘,待他窃笑够了,才见他收敛放浪洒脱,指着伊薇正色道:“替本王看一看,这女人怀了几个。” 这话一出,伊薇当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若不是左龙渊出手迅速稳稳扶住,只怕十条小龙也要被她摔光,然而左龙渊的话也委实雷人,孔鹊老人又不是天机法眼,哪能像二十一世纪的高端设备,轻轻一扫五个八个、是男是女一目了然,诚然,孔鹊虽被吓得不轻,然更多的却是喜悦,望着伊薇的目光俨然看到了儿孙满堂的强大阵容,便再不迟疑,坐到伊薇对面为她把了把脉。 “如何?”孔鹊老人的手将将触及伊薇手腕,左龙渊便脱口问道,委实将“神医”两个字当成了“神仙”,自然,这也充分暴露了左龙渊的急切和兴奋,只是被他统统潜藏在那张沉稳冷峻的摄魂英容底下,委实不轻易流淌。 伊薇也急,一双如水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孔鹊老人,直到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加深了笑容,小心脏愈发跳得激动,几次忍不住开口追问,唯恐他笑着拂拂白须道出一句:“你们两个糊涂虫,搞错啦!”然而,伊薇竖起耳朵分明听到的声音是:“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外公你说什么?外公你再说一遍!”唯恐自己听错了,伊薇急急追问,声音几欲哽咽。 孔鹊却兀自笑得合不拢嘴,压根回答不了伊薇,起身走去书案准备开几张安胎药方,至于她的高烧,因着怀孕的喜事便不再多作责怨,只是在方子内多添了几剂清热退烧的良药。 而伊薇身后的左龙渊则一把将之搂进怀里,抱得紧紧。 伊薇突然就此哭了,哭得一点也不淑女,哇哇呀呀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尽往左龙渊衣袖上蹭,而左龙渊也由着她蹭,心头何尝不是百感交集,在这个非常时期,打盹成瘾的老天爷却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他虽然招架得淡定,内心的感慨亦是波澜起伏:这个女人的过去他不管,但她的现在与将来,注定是自己痴恋的唯一了,眼下合着她腹中的骨肉,余生拼劲所有也要誓死保护,保护并且爱着,此生不换。 第四十章王爷最宠我 伊薇的感慨却与左龙渊大不相同,左龙渊的痴恋和庇护是出于一个英武男人的真心和风范,而伊薇则要思虑穿越的问题,还有黎穷雁这颗定时炸弹,更有孕育的困难和彷徨,不是不相信左龙渊的爱与保护,却对于前途有着七分的忐忑;左龙渊就算有力挽狂澜的铁腕,对于妖幻莫测的黎氏和高深未知的聚宝盆,伊薇终不知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抗衡甚至摧毁,然而眼下,肚子里却有了左龙渊的骨肉,一颗活跃跳动的心脏正在生成新的生命,而这个生命的父亲,却与自己相隔了千儿百年,因着先前的跌宕挫折,也委实算得上是一段苦苦的旷世奇恋,如今华丽丽地准备开花结果了,却要面临更加悲摧的抉择和困境,伊薇轻抚犹自扁平的肚子,怎能忍下一腔苦水,不哭它个稀里哗啦不罢休呢? 左龙渊不是不懂她的眼泪,眼下去委实无从安慰,何况这丫头头脑虽然简单,想的问题却执拗又纠结,旁人在这时候的安慰只会徒添她的自怜自艾,于是径自拉着孔鹊老人到一旁站了站,讨得一些安胎的经,又收起一纸精简药方,便预备派人送他出宫。 彼时伊薇将将抬头,泪眼朦胧中见他们欲走,匆忙收拾起烦扰情绪,走过去叫住孔鹊:“外公等等!碧琳遭人打了一顿,眼下还在昏迷当中,外公可不可以替她看看?” 左龙渊回身,安抚伊薇:“宫内暗线太多,孔老久留不宜,你丫鬟的伤,一会我派人请太医便好。” 伊薇点了点头,目送孔鹊老人离开,然后看着左龙渊折身回来,反手掩门,张开怀抱,便巴巴地扑了上去,蹭在他怀里一番又爱又恨的撒泼,爱,是出于真心;恨,是不满于在现实的威逼下,他还在自己的小肚子里,硬塞了一个麻烦,虽然这个麻烦,自己和左龙渊都爱得切切。 眼下左龙渊抱着她,动作失了先前恨不得揉碎她的霸道,而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柔,唯恐挤坏了他的“龙儿”,委实有些笨拙可爱,乐得伊薇破涕为笑,娇嗔道:“我们的孩子,会好好的是不是?你,也会好好的是不是?” 左龙渊不回答,不是没有把握,而是觉得承诺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依赖一生的,他素来不喜柔情款款地表达绵绵爱意,眼下无声的拥抱便是所有;伊薇亦懂,安然地蜷缩在他怀里,暗忖就是天塌下来,砸的也是他这颗睿智的暴龙脑袋,于是窃喜窃喜地正要撒会儿娇,却不幸被来人打断:“王爷,雪公主到了。” “谁准你进来的?”伊薇恼怒地抬眼往后瞪去,却压根不见任何人,然方才的声音又分明不是幻听,眨巴着困惑的眸子,包了一包盈盈的泪花,盯着左龙渊就是一番憋屈抱怨:“大白天的,我撞鬼了……” “那是我的暗影。”左龙渊失笑,松开怀抱,同时不怀好意地挠乱她的流云髻,眸光邪恶:“你夫君我现在要出门办事,你这样蓬头垢面的,还是不要出去丢人现眼了知道吗?” 伊薇哭:“谁把我头发搞乱的?” “还不是你自己?”左龙渊大言不惭地丢下这话,便命令伊薇回房睡觉,“你那丫鬟我会安排人手照料,她没好之前,你少出门走动。” “为什么啊?” “就你那点脑子,在宫里不够用。” “左龙渊!” “去睡觉。” “哼,就是因为老睡觉,才会这么迟钝的!” “那就去后院花池里钓钓鱼。”左龙渊好心提议。 “钓鱼多没劲呀!”伊薇郁郁嘟囔。 “找二公主对弈。”左龙渊继续为她出谋划策。 “我……我不会下那个棋……”伊薇表情讪讪。 “画画写字呢?”左龙渊颇感汗颜。 “那个毛笔的玩意儿,我不太会搞……反正琴棋书画我都不会……”伊薇约莫知道“丢人”二字怎么写了。 “睡觉吧。”左龙渊终于不耐烦了。 “我跟黎子学吹箫去!”伊薇愤愤了,再次拿出杀手锏。 左龙渊将将转身举步,听到这话,缓缓回头,眸光含笑,却是冷冽威胁的笑:“随我一同去看凝雪儿,或者……我找铁链锁你起来?” 得逞了!伊薇欢欢挽起自己凌乱的发髻,傍上左龙渊的坚实臂弯,屁颠屁颠就跟着他往屋外去:“要不改天,我搬去龙泽宫与你同住?这里花香味太过浓烈,委实熏死人不偿命的!” “等那女人死干净了,再过去也不急。” “你别说得这么恐怖,她要是变成厉鬼,一定是最凶猛最丑陋的厉鬼!我刚刚才安稳下跌宕的小良心,你又来烦我!” “是你要住过去的,不如今晚先搬去芜晴殿,也好有人照顾你。” “无情殿是哪里?”伊薇显然误会了。 “左娴。”左龙渊淡淡两个字,对于亲姊直呼其名,委实不客气。 “哦,二公主虽然冷漠了些,却不是个无情人呀!”伊薇兀自困惑着,左龙渊也不理她,半天不理她,这丫头就开始不安分了,揪着他的臂弯一顿狠劲摇晃,娇嗔道:“那你今晚,就要跟厉鬼共处了?” “我今晚……来找你。”听此,左龙渊忽然坏笑,一脸邪魅摄魂。 伊薇瞪他一眼,却是满目的依恋不自禁流淌…… 凝雪儿一到云都,因着龙朝的温度比雪鼎国高出许多,于是头脑也跟着火热起来,一路蹦蹦跳跳颠进宫里,兴奋得委实不知所以,只是,在遇上小皇帝后,这火,骤然变成了怒火。 左龙渊带着伊薇抵达金晖殿时,这小两口正吵得热火朝天: “谁要嫁给你了?”凝雪儿鄙夷地瞪着左龙轩,就像瞪着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病猫。 “我也不稀罕!”左龙轩亦不甘示弱,微微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凝雪儿的姣好面庞和玲珑身段,不慎淌出爱慕光芒,使得反驳的话忽地没了底气。 “不稀罕你贼溜溜乱看!”凝雪儿冷哼一声,犀利口吻逼得左龙轩霎时间无言以对,眼里包了一包泪,可怜巴巴地求助向将将踏入殿内的伊薇。 第四十一章陨落星辰的君上 “皇嫂救我……” 伊薇素来受不了左龙轩称自己为“皇嫂”,区别于左龙渊的“皇叔”,分明是给自己装嫩的机会,于是心下一软,同情心便如潮倾出,屁颠屁颠跑过去护着他:“不哭不哭啊,小轩轩最乖了!人家不嫁就不嫁,巴巴肯来嫁给你的人,都能从我们大龙王朝排队排到她雪鼎国的皇宫里去了呢!” 果然是烧高了,偏偏又死活不肯睡觉,唯恐再烧下去,就要变成脑瘫了,眼下左龙渊看着这憨傻的笨女人,委实汗颜到无语,奉劝小皇帝别娶凝雪儿,貌似得意的该是有机会逃脱惨淡后宫生活和黎氏残暴爪牙的凝雪儿吧,如今这番安慰在左龙轩耳朵里听来亦不受用,果然哭得愈发悲摧了:“那排队的人里,我一个都不要!她不想嫁也得嫁!”貌似明明还没人排队呢,他就开始挑剔了。 “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好不好?跟你那妖孽舅舅一个德性!”伊薇怒了,自己少有安慰人的耐心,他丫竟然还不买账! 左龙轩哭声顿止,愤愤然反瞪伊薇。 伊薇哑言了,讪讪离开龙椅,奔到左龙渊身后躲好,幸而被凝雪儿接过话头,才转移了小暴龙的注意力:“若真想吊死在我这朵花上的话,你就必须跟我约法三章!” “你说。” “你先答应我再说!” “你说了我再看看答不答应。” “来人,我们回国!” “等等——你……你说!” “你耳朵过来。” “你走上来。” 凝雪儿这回连喊也不喊了,直接扭头就走。 左龙轩嗖一声从龙椅上跳下来,又嗖一声奔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小脸蛋红彤彤气嘟嘟的,却不得不乖乖把耳朵凑过去。 凝雪儿一脸贼笑,拎起他的耳朵就是一番窃窃私语。 在旁的伊薇见状,不安分地准备凑过去听个通晓,却被左龙渊拦腰截下,伊薇见他一脸从容漠不关心,很是郁闷他的好奇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半晌,那一头的小皇帝甚为激动地叫了一声,小脸愈发通红,愤愤喝道:“我母后……” “嘘!”凝雪儿急忙捂上他的小嘴,斥责道,“你要是敢乱嚷嚷,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立马收拾铺盖回雪鼎国,这一辈子你休想再见到我!” 小美人的威胁委实管用,左龙轩立马自觉地捂上嘴巴,摇头示意他再不敢了,两眼放光地望着凝雪儿,期待她能回一句:“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皇后,将来也做太后,将来的将来做太皇太后!” 诚然,这番话凝雪儿是说不出口的,然左龙轩还是乐悠悠地盯着她,想来那三个条件他都能够做到,三个条件换一个老婆,他觉得合算;再加上自小受到黎媚管教的阴影,愈发习惯甚至迷恋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眼下只要凝雪儿肯留下,让他放弃空虚的龙椅都不成问题。 伊薇看着左龙轩,再看看左龙渊,心下苦涩万般:同样是左氏皇族,没野心的在龙椅上觊觎美女,有野心的,却被一票子美女觊觎,将来若是换上一换,左龙渊身侧那张凤椅上,自己岂不是要被挤成肉渣? 念及此,伊薇再也不愿意在这片金碧辉煌里待下去了,不要命地从左龙轩手里拉过凝雪儿就往外拽:“雪公主你大老远赶来也累了,我们休息去罢?” “皇嫂你给我放手!”果然,她的小夫君急了,瞪着伊薇就像母鸡瞪老鹰。 伊薇也不甘示弱,死活不肯放手,凝雪儿夹在中间,饶有兴味地等着自己的胳膊什么时候断。 好在,左龙渊适时出来解围:“皇上,关于大婚的事宜,我要与你详谈,让她们去吧。” 虽然是一君一臣,大部分时候,左龙轩是愿意乖乖听从这位冷酷长辈的,尽管眼下关乎到自己的女人,还是不得不怏怏松手,由着伊薇把凝雪儿欢欢带走。 而伊薇之所以急着要与凝雪儿单独到别处站一站,是因着自己确有要紧事情要问,尽管额头犹自烫着,心里尚且还有三分清明,眼下揪着凝雪儿在金晖殿前的凉亭内坐下,谄媚又急迫地问道:“你家……是不是有条雪蟒?” “有啊,在国主的后花园里,每天吃完就睡、睡完就吃,比我还悠闲。”凝雪儿倒是直言不讳,雪蟒的悠闲生活却让伊薇嫉妒无比,差点跑题扯到了西伯利亚:“哇哇,它可真真幸福呀!叫我好生羡慕的呀!” “六王妃问雪蟒做什么?”诚然,凝雪儿对于外人觊觎自家财产,还是有三分忌惮的。 “哦!我、我就想知道,你爹……肯不肯施舍一块半块蛇肉给我救人用的?” “我爹?” “嗯呀,雪鼎国国主不是你爹,敢情还是我爹?” “你是说君上啊?”凝雪儿咯咯直笑,“六王妃芳龄几许呀?” 伊薇瘪瘪嘴:“女人的年龄,哪有随便透露的!” 凝雪儿继续笑:“我们君上看起来,也不过比你大上三四岁,他是个能使星辰陨落的人。” “能使星辰陨落的人……”伊薇喃喃重复着,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说过,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就是凝雪儿曾经告诉过她的,遐想了半晌过后,突然发现问题不知何时从雪蟒扯到雪鼎国国主身上去了,暗自愤懑一番,继续扯回原点,“我才不管他跟星星有什么关系,你只需告诉我,他肯不肯借雪蟒给我用?怎么说你也是公主,他既不是你父辈,那就该是兄长辈了吧,你替我问问,要实在不肯,帮我偷来也行。” “我可不敢!”却不料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凝雪儿也有惧怕的时候,“我和君上没有任何关系,我若是偷了他心爱的雪蟒,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何况我也没那个胆子。” “没有胆子?”伊薇听此,很有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感,“你该不会……是真公主的代嫁丫鬟吧?” 凝雪儿瞪她一眼:“你才代嫁的呢!” 伊薇被无意间戳到痛楚,耷拉下脑袋,万般惆怅地顾影自怜起来。 第四十二章蛇心妖孽 凝雪儿见伊薇表情郁郁,心有不忍,柔柔安慰道:“虽然不能明抢暗偷,但是有机会我替你问问君上,好不好?” 伊薇点点头,表示无可奈何,抬眼看着凝雪儿,刚要道一声谢,却又突然想起另一事:“你认识越沫吗?” 凝雪儿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他曾经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我还以为他是你们皇族的人,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想来,不过是你雪公主的一个追求者吧?”伊薇说到这里,自觉好笑,便咧嘴开怀而笑,“你的追求者,是不是可以从雪鼎国一直排到我们大龙王朝的皇宫里头呢?” 凝雪儿无语,暗忖六王妃的马屁功夫委实欠缺火候,正要对这个比自己大一圈生肖的愚钝姐姐做一番谆谆教诲,却蓦地感觉周身泛起一股冷冽寒气,抬眼,赫然望见金晖殿前百步红毯石阶之下,立着一抹幽蓝身影,凝雪儿眸中闪过不经意的犀利,面上却欢欢巧笑:“六王妃你看,那位……貌似是国舅吧?现如今的龙朝掌权者,我要给他请个安去。”言毕,便不顾伊薇的尴尬窘迫,巴巴迎了出去。 伊薇小嘴一撅,暗忖这丫真狗腿,怏怏起身,疾步往殿内去。 “薇薇!”黎穷雁出声叫住她,语声不似左龙渊这般强势,甚至还有三分大伤初愈的哀戚,却于无形中透出料定伊薇必然会回头的邪恶和冷媚,“前一段时日,媚媚安排在六王府的慕青青,无意间私拿了王府的一件东西,如今我来还你。” “不用了,王府也没什么好东西,不及你们皇宫奢华。”伊薇虽然驻足,却不愿回头,唯恐迎上那双妖娆的琥珀眸子,只会中毒更深。 “看一眼也不肯?”黎穷雁已然走近,伊薇颇不耐烦一甩手,却触到一样粘糊糊的长条状,惊而回眸,顿时花容失色。 球蟒小茜! 小茜就垂在黎穷雁掌心,身体软得犹如柳条,再也蜷缩不了球形,已然死去。 这条球蟒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伊薇甚至都没有注意,自上一次黄金蟒菲菲在宫里差点毒死小皇帝之后,曾经想过要把小茜放生,却一直忽视于脑后,小茜就自个儿待在王府后山小池子里,无人问津,却不料那慕青青连这等蛛丝马迹也寻得到,不知何时落到了黎媚手里,如今,已然死在黎穷雁掌心。 慌张神色背叛了伊薇匆匆收拾的淡定冷笑:“不就是一条蛇嘛!你以为又能吓到我?” 黎穷雁媚笑:“却不是一般的蛇,我已找人验过,这蛇,和上次毒伤轩轩的蛇,是一道的,它体内的毒专门针对某一族类,比如……左氏皇族!” 伊薇看着黎穷雁,紧咬唇瓣,恨得牙痒痒,恨极了,便也真淡定了:“无所谓!我家左龙渊神通广大,你还未必近得了他的身,何况……我早已是他的女人,这毒你敢施,他死我也死,我死,你不得不死。” 黎穷雁看着他,深眸中溢出伤痕:“你以为我会对阿左用毒?” 伊薇冷哼:“你不是素喜恩将仇报的嘛?” “我自己身中剧毒,四年来我可以坦坦荡荡坐在漫天星辰下,全赖阿左解毒,我可以说服自己用任何方式与他对决,但绝对不会是用毒!”黎穷雁一字字咬得悲戚,“这条蛇,本是媚媚决定走到最后一步退无所退的时候,不顾轩轩的死活去逼迫阿左,我偷出来的……” 伊薇一怔,却听他暗哑声音继续黯然:“算是……我还给阿左的情。” “你帮助黎媚对付他的伤害,岂是这样就可以弥补的?”伊薇厉声反问,心尖尖上却似被锐刀削过一般莫名疼得冷冽。 吃力不讨好,黎穷雁绝非一盏省油的灯,悲怜一收,神情薄凉:“不要的话,我便还给媚媚去,省得挨骂。” 伊薇绝倒,一把扯住他那抹幽蓝宽袖,却不慎被扣住手腕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跌入了他的冰冷怀抱,唯余胸前一抹火热,透出威胁气息。 伊薇惶惶惊呼,又羞又恼。 远处的凝雪儿抬眼,恰时望见左龙渊拉着左龙轩将将走出金晖殿,立于玉石阶上,左龙轩张圆小嘴表以惊讶,左龙渊则紧抿薄唇表以愠怒。 “朔日快到了,你当真是不想活了?”缓缓步下阶梯,左龙渊剑眉轻挑、深眸凄厉,勾起淡淡冷笑,笑里三分威逼、七分戾气。 黎穷雁亦笑,却是阴邪妩媚的笑:“就算你舍得我死于冰毒,也不忍薇薇因我而死,所以阿左,我的肆无忌惮,终因你的不肯放手。”暗劝左龙渊放弃伊薇,这厮委实活腻了。 伊薇怒,一脚踢到黎穷雁腿上,厉喝:“你才给我放手呢!” “不就是给抱一下嘛,王爷王妃不要激动!”彼时凝雪儿巴巴跑过来挡在已然步下台阶逼近二人的左龙渊面前,口口声声维护黎穷雁的夺人所爱,一副力挺龙朝新一任掌权者的狗腿模样,让伊薇对她的喜爱瞬间降至冰点,小爪子很不客气地从黎穷雁怀里伸出去揪人家的小辫子:“被死抱不放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再说你从前的犀利正义哪里去了?眼下尽是这副谄媚模样!” “以前我真没打算嫁过来,如今看来别无选择,自然要学乖巧些,国舅爷要抱,你就给他抱抱,反正你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他占不去多少便宜的!” 连珠炮似的一段话,让三人同时冷冷瞪视她,各有各的汗颜无奈: “你到底向着谁呢?”黎穷雁怨念道。 “你倒是两头都不得罪。”伊薇嘲笑道。 “皇上,把你的小皇后带走。”左龙渊妥协道。 左龙轩听了这话,乐得屁颠屁颠,一把过去拉过凝雪儿,拦腰一搂的模样学黎穷雁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皇后,跟我回寝宫歇息去吧!” “脏手拿开!”岂料这皇后忒不给面子,一把甩开她未来夫君的小胖蹄子,瞪眼怒视的样子大有被吃了豆腐的愤懑感。 伊薇暗笑:想来自己被吃豆腐了,终究还是不淡定的。 于是小皇帝眼里包了一包泪,自个儿气鼓鼓地走了。 第四十三章谁也不忍杀妖孽 “还不快去追?”看着左龙轩被凝雪儿气走,黎穷雁眸光熠熠的绝世容颜上,荡起幸灾乐祸的阴笑。 “是我被占便宜,我都还没生气,他瞎气个什么劲!”凝雪儿愤愤嘟囔着,脚步却不停,乖乖循着左龙轩离开的花间小道追去。 彼时伊薇还在黎穷雁怀里死命挣扎,左龙渊冷冷看着,胸中澎湃的怒火尚未升到非要大打出手的地步,直到黎穷雁不满的责怨声讥诮传来:“阿左没能力好好照顾你,烧得这么高还出来吹风,走,我带你宣太医去。” “不要——” “站住!” 伊薇和左龙渊几乎是同时出口的,一个惨呼连连,一个口吻冷寒,黎穷雁不得不正视他们的同心同气,媚笑反问:“生病了不看太医,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伊薇一怔,想到此刻正有条小龙在肚子里优哉游哉地游着,伊薇忽然觉得喉间一紧,似有干呕的冲动。 这一轻微的动作虽然很快被自己扼杀在摇篮里,然而下一秒,黎穷雁就无良地把自己扼杀了:“真的害喜了?”语声沮丧,透出微凉。 “穷雁!”左龙渊一声低喝,深眸狠戾,狠戾中却有三分恳求,“最恶不可伤及幼小,你再恨,凡事冲着我来,放开伊薇吧。” 黎穷雁笑,惨淡悲戚的笑,故作三分厌恶,推开伊薇,推攘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哪怕嘴上语不饶人:“也是,要吐吐一边去,别脏了我的衣裳。” 伊薇得以逃脱,高兴还来不及,黎穷雁嫌弃的话便愈发受用,恨不得他嫌弃自己一辈子才好,于是再也顾不得他还要继续和左龙渊纠缠多久,欢欢地逃之夭夭了。 将将踏入泛花宫厅门,伊薇便迎面撞上两宫娥,说是从芜晴殿过来请她搬去和二公主同住的,伊薇感慨了下左龙渊的命令下达得果真神速,便也不客气地收拾起衣裳来,像模像样地打了一个小包裹,就由那两名宫娥引着去了。 到了芜晴殿,二公主并未出面迎接,一点虚礼客套也没有,倒还真像左龙渊冷冷淡淡时候的风格,伊薇便也乐得自在,正打算洗洗睡了,却又被服侍的宫娥生生灌了两大碗汤药,于是捧着肚子躺在床上,清醒得再也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等到二更天,左龙渊总算是来了,在此之前伊薇一直在思索着将来的问题、穿越的问题、生死抉择时候的问题,看似深奥,转到她脑子里,便尽成了些无厘头的片段,本欲揪住左龙渊问几个深刻点的问题,才发现一股脑儿的毫无意义,压根问不出半句,于是期期艾艾了半天,蹭到他怀里,只有气无力地叹了句:“睡吧。” “有话要说?”却是左龙渊觉察出了她的不吐不快,搂紧她柔声问道,拥抱之际感觉她的体温已经降下许多,心下稍觉安慰,面上却不露声色。 “也没什么,就是……”伊薇的小拇指不安地缠上自己的发丝,语声怯怯,“我想……我可不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待着等龙宝宝降生?” “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左龙渊笃定自己可以保护伊薇,不准她另外找窝生蛋。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就是最不安全的呀!处处有眼线,时时有危险,保不准你可爱的龙宝宝们就……” “住嘴!” “……” “不相信我的话,当初何故选择嫁我?”见伊薇一脸怨屈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般的懦糯模样,左龙渊于心不忍之下问了一句让自己非常出糗的话。 “又不是我自愿的。”果然,伊薇很是不给面子,言明了若是当初有选择的余地,绝对不会钻到这个龙窝里来的,如今还得摊上几个龙蛋,逃也逃不了。 诚然,说狠话的伊薇也不得好处,龙爪伸进被窝里,几声闷响之后,伊薇揉着屁股,哭丧道:“说实话也要挨打,你太不讲理了!” “既然嫁了我,这辈子就只能听我的,我讲理也好不讲理也好,你都别无选择。”左龙渊霸道地抛下这话,自觉吃亏的伊薇却再度不要命地反驳了句:“谁说我没有选择,我找到聚宝盆就带着黎子穿越回去,落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抢回来的龙椅上,倒也宽敞,呵呵!” 于是又是几下屁股,伊薇约莫是皮痒了,今晚很是欠揍。 “你若敢这么做,休怪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左龙渊冷冷警告,透着戏谑。 “你会杀了黎子吗?连带着灭了我?”伊薇本是背对着左龙渊蜷缩在他怀里的,眼下一骨碌翻过身来,抬眼巴巴望着毫厘之外的这张摄魂英容,问道,“左龙渊,如果没有血咒的牵连,你是不是早就杀了他了?” “你忍心吗?”却不料,左龙渊反问了这么一句。 伊薇懵了:“我?我……我自然无所谓的,他不过是一只可恶的妖孽……” “说实话。”左龙渊打断伊薇,沉声令道。 “……不忍心。”他既然非要听实话,伊薇不得不伤他一伤,却也着实是发自内心的不忍心,诚然,也算是女人的虚荣心,只要是苦苦痴恋自己的人,不管犯了什么滔天大过,似乎都可以原谅,何况是那么惊艳脱俗的一只妖孽…… 而伊薇说完实话,便立即自觉地捂上屁股,唯恐左龙渊又是一顿抽打,然而半晌不见他有所动静,伊薇抬眼,迎上他清澈双眸,透着苦笑:“别说是你,我也于心不忍……” “嗯?”伊薇很好奇,本以为左龙渊恨死了夺人所爱的黎穷雁,却不料,妖孽很受欢迎。 “穷雁若不是为了你,断不会走上这一步。”左龙渊口吻沉缓,微有怨念,“而要论罪魁祸首,就是你楚伊薇。” “哼!”伊薇愤愤然表示无辜和不甘,左龙渊不顾她的憋屈,续道:“这些年若不是穷雁暗中出手,很多事情,我未必能在黎媚的掌控下周旋得游刃有余。” 第四十四章恶女人的回光返照 伊薇暗惊,不曾料到左龙渊会感慨万分地说出这番话来,好奇心便愈发重了:“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呀!” 左龙渊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失笑道:“听到他的事情,你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嘛?” “嗯……”伊薇将将要承认的确如此,按在自己眉心上的龙爪子骤然施重了力,吃痛之下,也断绝了她再一次的不识时务,赔笑道,“呵呵呵,我纯属好奇,好奇而已!” 霸道如左龙渊,这才缓缓续道:“这些年来,黎媚看似交托我处理诸多国事,我俨然成为龙朝的掌权者,然实则处处遭遇防范和疏离;宫内许多决策,甚至暗杀朝廷忠臣老将的秘密行动,我之所以能够第一时间知晓从而从容应对,多赖穷雁的帮助,他手下的暗影是黎氏一族中功夫最高的,尤其是窃取情报一队,只要出击打探,几乎无所不知;加上穷雁素来无心国事,却独独与我相交甚欢,于是那一支本被他用来玩耍的队伍,便全权落到了我手里,你大约曾经看到过我手下有蓝影暗卫,其实,那些人就是黎氏一族,先前容我调度分配,如今自然又全部回归到了他手中,成了我最强大的敌人。” “他以前肯这样子帮你,也是因为你救了他,并且每月要靠你的火去温暖他的冰,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伊薇虽然这样说着,想起黎穷雁的时候,小心坎儿里还是会隐隐作痛,着实为这一对情同手足如今却反目成仇的兄弟深感惋惜,于是愈发不堪于自己造下的孽,想来沧叶寒终是最清醒的一个,奉劝自己回穿,将一切回归到原点,是不流血的最好结局了。 左龙渊听得伊薇理直气壮的一句“是应该的”,便调笑着戏谑道:“这么说,你不反对我杀他?” “只要你舍得。”伊薇抓起左龙渊的龙爪子抚上自己小腹,冷笑道。www.sxcnw.org 左龙渊的大掌轻轻游移,血红的薄唇勾起满足的笑意,虽然伊薇的变相威胁委实让他不够满意,抚摸变成了紧搂,紧搂入怀,利落命令:“睡觉。” 伊薇乖乖闭上眼睛,很想再问左龙渊一句:怪不怪自己当初稀里糊涂就中了情人血咒,然而责怪又如何?左龙渊如今肩上担负已经重如泰山,自己讨得的苦头,如果不靠自己的力量先行争取一番,委实愧对了自封的二十一世纪警花勋号,于是睁着眼睛想了一夜,翌日旭日东升之际,伊薇那个不成形的计划在梦里泡着汤,左龙渊已经悄声起床,披衣出门了。 从左龙渊离开芜晴殿,到伊薇起床,期间那一轮春日懒洋洋地从东爬到西,百无聊懒地看着某只熟睡的小猪在梦里狠命吧唧嘴巴,把早饭午饭都解决了,终于日落西山之际,肚子里犹自战鼓不息,决定掰开眼睛起床下去吃一顿实在的。 彼时芜晴殿还是没有几个人,左娴依旧不现身,伊薇唯恐她是不喜住在后宫,径自和二驸马去了封地的公主府,却念及那位二驸马,从来不曾见过,不知是个什么人物,是风流倜傥型呢,还是冷漠孤僻型?事后证明,伊薇全部猜错,然而这些都是后话了,彼时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骚动。 伊薇竖起了耳朵凝神静听,心里忖度着又是哪些个小贱蹄子在嚼舌根不成,脚步却不听使唤地被好奇心牵着往门外去。 诚然,外人是断不敢擅闯二公主的芜晴殿来玩小命的,虽然眼下的骚动亦是由曼莹引起,却是被动而甚为难堪的。 据说曼莹公主在死去活来之际偶然看了眼铜镜,因被自己惨不忍睹的面目吓到,在龙泽殿发了疯,同时引发哮症,再度进入生命垂危的境地,于是太医馆内哗啦啦涌出一大批奔命的,同时惊动了一路上的妃嫔宫娥小太监们,如此一来,一道冲进龙泽殿看热闹的人,差点把那道金门槛给挤塌了。 伊薇于是也急急赶了过去,摸着良心要去看看被自己损毁的花容月貌,一路上很是忐忑会不会被一道天雷劈下来轰死……然好在,安全地步入了曼莹的闺房,然而很不幸地被曼莹轰死了——“楚伊薇!” 一张黑斑遍布的脸直直冲了过来,惊得伊薇一声惨呼撒腿就跑,带落了一架子的瓶瓶罐罐,布置恬美的一间闺房顷刻间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曼莹追着伊薇满桌子绕,绕了三圈便被哮症所致,瘫倒在地猛劲抽搐。 伊薇怔住:彼时的曼莹公主,一身苍白素袍披在纤瘦身躯上,蓬头散发之下,原先粉嫩无暇的花容绽开黑如曼陀罗的血花,丝丝抽离的斑驳显出狰狞,被她愤怒苦痛的表情扭曲成惨绝人寰的凄厉,唯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使在剧烈喘气几欲窒息的情况下,还是死死盯着伊薇不放,恨,是彻骨的,千百年的隔断也阻挡不了汹涌恨意,看得伊薇心如刀绞,歉疚和恐惧袭遍全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却在此时,一双温暖大掌蓦地握住自己微颤的肩膀,伊薇抬起盈盈翦瞳,迎上一双淡漠深眸。 “左……”伊薇想要开口求助,却赫然发现失了声音,楚楚可怜地望着左龙渊,满目揪痛。 左龙渊的表情仍自波澜不惊,覆在她耳畔没心没肺地恶笑了句:“她还是这副样子比较中看,你做得很好。”言毕便又淡漠地观望房中看客,看客们也各怀鬼胎地回看他,虽不敢用灼灼的犀利,却个个泛着好奇目光,很想知道左龙渊对于曼莹这般的痛苦挣扎作何行动。 彼时太医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用了最强烈的药去扼制曼莹的哮喘,是因为都明白她已经走到了尽头,药,不过是减轻死前的痛苦,好容她有交代后事的余地。 而曼莹终不知道自己究竟中毒有多深,恍惚以为那张被毁去的容颜还有救,死命地揪着太医,大有宁愿喘死也要恢复姣美面貌的丧心病狂:“为什么不包扎我的脸!为什么不替我敷药!我不要这么丑的模样!我不要……” 第四十五章曼莹之死 伊薇看着曼莹的生不如死,歉疚的同情心终于决堤,一把挽住左龙渊,哀哀求助道:“你救救她吧!” 左龙渊事不关己地低语道:“黎媚下的毒不好解,何况我也不想解。” “我恨她便也罢了,你纠结什么,人家还不是为了你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算是为了我,也求你救救她,别让我良心不安好不好?” “最后的毒手是黎媚,你良心不安什么?” “我……” 却就在二人一个冷淡如霜一个抓狂纠结的时候,那一头将将休止了哮喘而得以抽空抬头的曼莹,凄厉目光正对上伊薇的惶恐,又一下子扑了过来,扑劲之猛,使得那几个老太医纷纷被撞翻在地哀呼连连,而盖过一片无奈哀呼的,却是伊薇的尖叫,躲到左龙渊背后想借他的高大身形挡一挡狂风骤雨,却半晌不见曼莹的利爪,探头一看,才发现这蹄子竟然一把傍住了左龙渊,劈头就是一顿嚎啕大哭:“王爷王爷!王爷要救妾身啊……” 伊薇一愣:什么时候连称呼都改了? “为何要本王救你?”左龙渊冷眼俯睨跪在自己脚下的曼莹,血红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恶笑,淡淡问道。 “王爷难道忘记了……那一夜你我的欢愉……发誓此生携手共度再不分离?”曼莹戚戚说着,满目渴求而惶惶,唯恐左龙渊做了好事不认账,然而事实是:左龙渊压根没有做那件好事,此刻笑意更深,低低问道,“你可得回忆仔细了,于你立誓共度一生的人,是我不是?” 这话一出,曼莹当即愣在了原地。 而左龙渊继续无情打击:“来人,把龙泽宫外的守门将领带进来。” 在场看客一愣,全然不知六王爷在搞什么名堂,直到那名将领卸刀走进,屈膝跪在左龙渊脚下,抱住失了魂般的曼莹,哀求左龙渊道:“请王爷救救公主吧!”而左龙渊冷笑问他:“那一夜春宵,可觉苦短?”,霎时间,在场哗然…… 伊薇紧皱眉头,万般懊恼当初答应陪左龙渊玩了这个小游戏,他是无情惯了的人,有千招万计叫人生不如死,自己却全然做不到这般狠烈,眼下看着曼莹几近痴颠的模样,愈发不得心安,俯身要去将曼莹扶起来,她委实不需要再跪拜左龙渊了。 然而伊薇才弯腰靠近,却蓦地被左龙渊一把拎起,伊薇暗惊,正在纳闷之际,却见曼莹手里抓着一支凤尾银簪,锋锐的簪尖正对伊薇,若是方才左龙渊没有及时将她拉回,唯恐眼下这支簪子已经刺入了伊薇胸口。 于是同情愧疚荡然散去,伊薇瞪视曼莹,低喝了句:“你果真该死!” 曼莹突然笑了,斑驳的肌肤随着她脸部的抽动而丝丝剥裂,黑色的血滴落在素白的裙袍上绽开毒如曼陀罗的绝望,笑声嘶哑透着为世人弃之不顾的惨烈,聪慧如她,岂会到现在还不知自己是中了左龙渊的勾魂圈套?彼时心灵澄清如明镜,心却碎成瓣瓣,随风飘落一如她此刻虚弱如风中之烛的娇躯。 伊薇站在左龙渊身后,定定看着,眉目牵动无痕,直到一口黑血从曼莹口中汹涌吐出,一股腥臭扑鼻袭来,才扭头转身,疾步逃离而去…… 龙泽殿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伊薇不知。 只听说曼莹在连吐了好几口血后,便直挺挺一下倒地去了,去之前脸上还挂着笑,疯癫到丧心病狂的笑,毁去容颜上的模糊血肉裂开黑色的凄厉,那是阴阳两隔也阻断不了的恨意。 伊薇终不知,她是恨左龙渊深一点,还是恨自己多一点…… 然而曼莹的死,虽然过程轰轰烈烈,牵动了一票子多事女人哗啦啦一下往东,又哗啦啦一下往西,颠得整个后宫在两日之内抖得剧烈不得安宁,可叹后事却委实凄凉,只有她生前的大丫鬟雯儿主持办了场寒碜的葬礼,最后孤零零地下葬在皇宫后山的某个僻静角落里,黎媚也不为她的墓碑上赐个黎姓,更别说出席葬礼哀悼一番,虽然事后知晓了曼莹是被左龙渊玩死的真相,然而人都已经被自己毒死,还能做什么挽回,权当失去一条狗,这狗在她眼里,还悲摧得不及那只名唤媚媚的笨猫。 然黎媚虽不惜曼莹的惨死,却对于利用曼莹之死而重惩伊薇很是期待,终觉得这蹄子死得倒有七分值,于是在让伊薇又逍遥了一个晚上后,第二日便移驾芜晴殿,坐在伊薇闺房外头等她起床,顺带了两大箩筐的刑具,在伊薇迟迟不起后,刑具增加到了四大箩筐。 诚然,伊薇并非还未起床,而是早早听到了动静却不敢有所妄动,唯恐一出门就要被利箭扎成刺猬,偏偏房里房外都没有一个贴心的丫鬟能帮助去通知左龙渊的,眼下这等十万火急的关头却不知他死去了哪里,急得伊薇心乱如麻,一头撞到墙上,撞出一扇暗门来。 当然,这绝非是伊薇这只可怜虫命好撞出来的奇迹,而是里头有人将暗门移开,伊薇恰时撞上,好歹没有撞成脑残,看着来人第一时间后退三步,摆开招架攻势,怒而低喝:“我的天!黎媚连墙里都藏了暗兵来拿我呢!” 来人哭笑不得,却全然不顾男女授受不亲,起身逼近一把将她扛上肩头,便顺势往暗门里去,伊薇尚且来不及尖叫一声,身后暗门已然关上,密不透风。 “你、你、你谁啊!你要带我去哪里?”伊薇戚戚哭丧,又恼又恨,这天底下敢这么扛她的不出三人;左龙渊当属第一人,沧叶寒洒脱起来也扛得利落,还有就是阡羽,除了对慕容岚外,完全没有男女概念,甚至连黎穷雁都不屑这样粗鲁地扛着自己,然而眼下这人,伊薇是真真不认得的,却这般胆肥了? 于是一路被扛着疾走,伊薇只觉头昏眼花,晕了半晌才渐渐发现黑暗散去,前头有些许亮光,而扛人的这位粗鲁人士也终于肯放下自己,正视伊薇,口吻诚挚:“安全了。” 第四十六章楚伊阳归来 “你……究竟是谁?”借着暗道出口的光亮,伊薇对上来人的清澄目光,亮得璀璨,何等熟悉,一身淡黄锦袍显出富贵,高挺身材威猛有力,肤如古铜,面目俊朗,一看就是个正直之人,惟独那双眼睛,凝视伊薇的时候,清澄中淌出灼灼,却看不透什么深意,略微有着纠结的恨…… 恨?伊薇寒了一寒,再度开口讪讪问道,“你……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是二驸马。”见伊薇一脸被人拐卖了的惶惶不安,二驸马不得不自报家门道。 伊薇震惊,一瞬不瞬地盯着二驸马,盯久了赫然发现他长得有三分熟悉,念及此便在心底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这年头遇谁熟悉谁,莫不是离魂转世,自己和风肖城一样,也是这个时代的人? 自然,这么荒诞的故事,不过是在伊薇那脑袋瓜子里溜达了一瞬便随风散去,眼下赶紧巴巴跟上二驸马,走出暗道,却是到了一座花园。 “这是二公主的秘密花园。”二驸马非常噱头地介绍道,“秘密花园”四个字听得伊薇窃笑不已:“这么说,谁也找不到我在这里咯?” 二驸马失笑,笑里三分苦涩:“暂时而已。” “二公主人呢?让姐夫你来救我,实在不好意思。”伊薇憨憨傻笑着,素来厚颜无耻如她,竟然也有脸皮薄的时候,然也因着二驸马看自己的目光,的确含有三分不善,唯恐自己哪里不识相了,被他卖去给黎媚施用酷刑。 “二公主不在宫中。”二驸马淡漠告之,缓步踱入园内的紫藤花架下,悠然而坐、自斟自饮起来。 伊薇一怔,二公主不在后宫,反倒是二驸马前来,委实不合常规,于是好奇心驱使着巴巴凑过去问道:“姐夫你突然回宫,不仅仅是为了救我吧?” “是六王爷有事找我,同时托我照顾你。” “那他干嘛不亲自来?” “他出面太多,你愈发危险。” “可是……”想要说“可是怎么也轮不到惊您大驾呀!”,却终没胆说出口,只兀自讪讪憨笑,半晌问出一句,“左龙渊找你什么事?” “要我照顾你。” “就这事?” “就这事。” “没道理呀,他什么人不找偏偏找你……”伊薇打紧了眉头嘟囔道,“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心下暗忖眼前人该不会是自己早就认识的,人家好心来救却被当成陌生人,然而左思右想,这样五官端正得宛如刀削的帅哥,假若先前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呀! 二驸马并不回答伊薇的问题,只是为她沏了一杯茶,递过来吩咐道:“看看。” “看看?”伊薇诧异,哪有送茶不叫自己吃反叫自己看的?可是,“看什么?”低头看向清澈茶水,除了倒影自己那有模有样的眼睛鼻子嘴,没有别物了…… 然而,用了这具身体这么久,伊薇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这张大龙王朝楚伊薇的脸,而今用惯了,就恍然当成是自己的了,可是眼下再细看,赫然一惊,这张宛若天女雕琢般的绝美脸蛋,竟然和眼前人长得有三分酷似。 眼前人,无可挑剔的五官酷似自己,亮如星光的眼睛酷似楚伊清,高大威猛的体形酷似楚伊婷,实则不是相互酷似,而是,压根就是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这楚家四兄妹,除了楚伊婷的基因突变被压成大饼脸外,其实都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无论男女,没一个不是惊艳勾魂的。 “你是楚伊阳?!”伊薇起身惊呼,本不是真的笨蛋,然能猜中这一分却委实不易,眼下盯着二驸马,灼灼目光几欲将他吞噬。 “你却不是楚伊薇……”然而楚伊阳淡淡回复的一句话,却透着决绝的冷愠。 伊薇本已大惊,听了这话愈发震得花容失色,却不用多想,便随即了然那是左龙渊泄露的秘密:直言不讳地告诉楚伊阳这个人不是你原来的亲妹子,乐不乐意救助只凭他一句话,楚伊阳就算心有不甘,也多少心疼伊薇如今所占据的这具身体,便不得不插手此事,好歹不容黎媚那四箩筐的刑具将她摧残得面目全非。 然而伊薇虽然猜到了二驸马就是楚伊阳,却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他,没有道理一个七岁的孩子遭遇穿越后竟然变成了当朝的二驸马,这是个什么玄机,敢情还有本地穿越、配送加官进爵的! 楚伊阳心知伊薇的困惑,却不急于袒露原委,只自嘲着苦笑低叹了句:“我也是听了六王爷的解释,才知道原来二十年前我遭遇的事情,叫做穿越。” “是啊,但是……”伊薇一脸纠结,愁眉不展,“你究竟穿越了吗?”暗暗怀疑他是否也和风肖城一样,穿过去又穿回来,穿越比穿衣服还要利落干脆,但若果真如此,就该和风肖城一样清明:对穿越二字绝不陌生,对聚宝盆更是知根知底,然照此刻楚伊阳的苦涩表情,分明表示,他曾经迷失过曾经困顿过,却绝对没有历经二十一世纪的高端社会熏陶,一脸的沉朴,甚至有几分执拗古板。 果然,楚伊阳的回答不出伊薇所料:“我没有穿越,差了点。” “什么叫差了点?”莫不是看了眼二十一世纪的都市繁华就又被扯回来了吧? “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灵魂和肉体就像被拆裂般痛得撕心裂肺,除此之外别无感觉,我想这应该就是穿越前的预兆了……”楚伊阳抿了口茶,七岁那年零星的回忆和手里的茶一样泛着沉寂的苦涩,“当时我以为自己遭遇了雷劈,周遭亮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紧紧抓着手里的聚宝盆,那种紧抓的感觉也很奇妙,明明想要放开它去寻找爷爷,却又如何也放不开,便愈发抓紧了些,直到又一道天雷劈下来……” “又是雷?”伊薇暗惊,唯恐那强烈电压就是发动聚宝盆的能源。 楚伊阳颔首续道:“我现在想想,也许最剧烈的雷才能引发这场变故,那一夜雷电肆虐,在又一道堪比先前的雷电劈下来之际,我就不省人事了……” 第四十七章七年之痒 “你晕死过去了?”伊薇反问,却不知那雷劈的是楚伊阳还是聚宝盆,若非被聚宝盆吸走电压,唯恐楚伊阳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化为飞烟了。 楚伊阳却兀自惨笑,语声悲戚:“何止晕死?我这一晕死,就足足晕死了二十年。” “被劈成植物人了?”伊薇脱口急问,得来楚伊阳的迷惘眼神,遂讪讪解释道,“就是人活着,却跟睡着似的,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楚伊阳摇头:“那一刻我晕死过去,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压根不记得了,我不是变成什么植物人,我是忘记了一切,忘记我是谁来自哪里,七岁的我,跟个两岁的婴孩一般,什么都不懂了。” “傻了?”两个字淡淡反问,伊薇做了深刻总结。 楚伊阳失笑,这被借尸还魂了的四妹,果真是脱胎换骨了:“或许……是傻了,傻了整整二十年,才把过去的记忆补回来,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伊薇唏嘘:被一道雷劈得差点穿越,却又被另一道雷紊乱了时空穿梭机而半途跌下,那一夜的两响惊天轰雷彻底改变了楚伊阳的一生,却终没有使他成为和风肖城一样的未来旅行者,命运没有给他见识高级发达社会的机会,却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然而因为他的无法穿越,聚宝盆便因此留在了原地,二十一世纪的高端人才没能把它召唤回去,这一方异时空的愚昧人才却为了它厮杀得风云变色,必然是不幸了。 只是伊薇不知道,当初若没有楚伊阳的无法穿越和聚宝盆的沦落龙朝,那么聚宝盆被再一次启动的时候,风肖城压根就没有被带入二十一世纪的机会,而伊薇更不会追着回穿的他,阴错阳差地撞入了另一具身体,这一切的后续,自然更别说了。 “你说你……稀里糊涂了整整二十年,那你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自己是谁的吗?”伊薇追问,可怜他自七岁之后就失了自我,多年来不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楚伊阳苦笑着点了点头,清澄眸光不无感慨:“是六王爷在娶了你之后,觉得你我相像,才开始着手调查我的过去,而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原来我叫楚伊阳。” “可你既是二驸马,难道你二姐婷太妃,不曾认出你来?”伊薇却满脑子纠葛,“活了二十多年,都没人认出你来?” “这二十年,我长居公主远在西疆的封地——沙陀山。”楚伊阳缓缓道来,伊薇却暗然一惊:原来那性情冷漠的二公主左娴,竟被赐予沙陀山这等荒僻封地,漫天黄沙、大漠孤烟,难怪造就了那一颗静如止水、淡漠如云的冰心。 伊薇兀自悲叹着,楚伊阳则淡淡续道:“二十年来我几乎从来不曾踏出沙陀山半步,左娴的皇亲里,见过我的恐怕也只有先皇、四王爷、六王爷和九公主;我刚才也说了,我是不久之前由六王爷告之,才一点点想起七岁以前的事情,才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就是楚老将军的嫡孙,从而想起我的本来,也想起你……不,是我是四妹和楚家的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伊薇,楚伊阳的目光透出陌生。 伊薇垂下脑袋,虽然穿越不是自己的错,然而占据别人的身体过活,终究灵肉不自在,眼下被楚伊阳这般看着,感受到他微微的恨意,伊薇愈发愧疚难当,楚伊阳不似楚伊清那般开明淡定,二十年不明自我的生活迫使他对于聚宝盆,是心存痛恨的,因而恨屋及乌,连带着痛恨被聚宝盆所害而抢夺他四妹身体的伊薇。 沉默半晌,终是伊薇受不得被他灼灼目光蹂躏的难堪,顾左右而言其他:“其实……其实你现在这样子,也并不糟糕呀,你可是比哥……楚伊清混得好,都当上驸马了!只是、只是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驸马的,且与我说说吧?” 楚伊阳望着伊薇,眸光疏离,他七岁之时,伊薇才将将出世,成长到如花季节,他作为长兄未能尽半分责任,更连她的性情她的爱好都不知不晓,如今眼前人,身是她的身,心却不是她的心,教他如何淡然?惆怅良久,才心平气和地回道:“拜聚宝盆所赐,我没有像你一样穿越,却被那股力量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时候就算我知道我是谁家住何处,也是无法单靠自己之力回去楚家的。” “那个地方就是沙陀山?” “是,漫漫荒野,风卷狂沙,我一个孩童,若不是得遇左娴的奶娘所救,唯恐早已葬身大漠;而也正是为那位奶娘所救,我自那时起就留在了沙陀山的公主府内,与左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到后来共结连理,自成婚至今,已经过去七八个年头了。” 伊薇望着楚伊阳,总隐隐觉得他在提及二公主的时候,脸上并无“青梅竹马”的喜悦和痴恋,却不经意淌出苦闷,伊薇恍然以为是他过了二十年迷失自我的生活所致,然而楚伊阳不忌讳坦白自己那濒临破裂的夫妻关系,缓缓续道:“诚如你所见,二公主前段日子一直住在宫里,而我依然待在沙陀山,今朝我进宫,她却回了西疆,想来,许是我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太久,她的喜兴我的癖好彼此一清二楚,再无新奇探求,所以也终于厌倦了对方,想要分开一段时间一段距离,好好冷静,各自归宿。” 伊薇张了张嘴,表示无语,敢情眼下这位楚氏长子遇到了感情问题!寻回自我的震惊和夫妻不和的打击,让他此刻看起来,如此黯然沮丧又悲怆,而自己如今作为被他排斥的角色,委实找不到安慰的话,期期艾艾了半晌,竟然憋出一句:“你和二公主,晨欢和九公主,怎么一对对的都遇上七年之痒甚至三年之痒了?莫不是接下来就轮到我和左龙渊了吧?” “满嘴胡言!”伊薇话音刚落,暴怒龙阴沉的责怨就从身后传来…… 第四十八章 你没资格闹洞房 伊薇回眸,左龙渊英挺俊颜近在眼前,摄魂深瞳淌出迷离,血红薄唇溢满性感,这就是爱自己至深却还深不过江山的男子,伊薇心下一揪,扑过去将他抱住“我以为你不管我了,所以才让二驸马来救我。” “我就是想看看你对于穿越的反应。”左龙渊一脸阴笑,洞察眸光不离伊薇惴惴的表情,“我想知道,你究竟有几分,想要找到聚宝盆,然后带着某人回穿,看我杀不杀到你的世界,劈你们一个粉身碎骨。” 尽管是透着戏谑的威胁,伊薇还是听得心有余悸,揪住左龙渊的臂弯一顿撒娇:“你就别吓唬我了,聚宝盆还没个影,我就算有心也无力,你大可不必盘算着怎么杀过去,只是眼下黎媚正在拿我,我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座花园里吧,你好歹帮帮我,送我出宫吧?” “送你出宫我可舍不得,等过些时候,我们一块儿出去。”左龙渊霸道地不准伊薇先行独走,非要拖着她一道关在黎媚的妖笼子里享受煎熬。 “过些时候是要等多久?”伊薇抱着十足的希望,两眼期待地仰望左龙渊问道。 “等凝雪儿大婚那日。” “她大婚,我们出宫?”虽然还有十来天,这十来天伊薇若是闭关在这座秘密花园足不出户倒也无妨,顶多是整日与那些花花草草相互调戏到疯癫而已,黎媚尚且不至于冲进来拆了自己的骨头,可关键是:人家凝雪儿大婚,自己看不得这场有趣的小儿婚,却要和左龙渊黯然离去,委实有些不甘心。 诚然,伊薇这点小心思尽被左龙渊看在眼底,伸手捏了捏她微微崛起的小嘴,笑问:“你莫不是还想着闹洞房吧?” 伊薇听此两眼放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左龙渊终是忍俊不禁,这丫在另一个世界是不是吃的喝的与龙朝大不相同,以至于心智尚未成熟,现如今还是傻妞一个,然而眼下却不得不命令傻妞正视一个残酷的现实:“洞房是要闹,只是没有你参与的资格。” “为什么?”伊薇眨巴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十分憋屈。 “知道太多不好。”左龙渊却于此刻硬生生掐断了伊薇的好奇,然后悠然往园内藤椅上一卧,含笑叹了句:“今日春光甚好,适合午睡。”便自顾自寻周公喝茶去了,伊薇倍感怨愤,一个劲往他身上爬:“不准睡不准睡,给我起来!” 楚伊阳在旁看得汗颜,暗忖若是原来的四妹定不会有这等大咧咧到的粗鲁性情,念及此几乎不忍目睹,径自离了园子,往芜晴殿外去。 彼时黎媚仍是饶有耐性地侯在芜晴殿院外等待伊薇乖乖现身,左侧有宫娥为她把扇,右侧有宫娥喂她鲜果,头顶有罗盖遮阳,脚下有木捶按摩,整一个就是挪了地方来享受,看着四大箩筐的刑具过会子就要派上用场,单单心里就快活无比,约莫叫她等上一天也是无妨的。 楚伊阳本不愿出面,眼下却顺着脚步踱出了院子,抬头一望,正迎上黎媚的凤目。 “臣弟给太后请安。”单膝跪下,楚伊阳口吻平淡,纯粹的敷衍。 “抬起头来。”黎媚见来人一表人才华服奢丽,暗忖这该就是传说中久居沙陀山的二驸马了,顿时来了兴致,要好生看他一眼。 楚伊阳起身抬头,他本是个忠厚老实人,岁月的蹉跎和情感的脆弱练就了他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实则却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愫,便就潜藏心底、默默无闻了,眼下望着黎媚,亦是不卑不吭,与望着寻常百姓,委实没有丝毫区别。 黎媚亦定定看着他,柳眉轻皱,凤眸微眯,精明如她,不是看不出那面目里的三分熟悉,只是如何也联想不到伊薇,脑海里有那张模糊面孔却又破碎了思绪,自然是无法猜到眼前的二驸马正是楚氏长子了。 然而巴巴站在黎媚身后的楚伊婷却不然,看到楚伊阳的第一时间就变了脸色;楚伊阳七岁失踪,当时楚伊婷也有五岁了,五岁的女孩尚且有些记忆,印象里疼爱自己的大哥哥什么模样的鼻子眼睛嘴,与眼前人分明有着七分酷似,顿时不顾体面,开口惊呼:“二驸马姓甚名谁?” “楚伊阳。”楚伊阳并不隐瞒,因为左龙渊说过:既然知道了自己是谁,今后就坦坦荡荡地告诉别人,你是楚氏的人,无需再如从前般遮掩闪烁靠着假名过活。 左龙渊之所以鼓励他坦白,是因着心里明了:一切即将进入摊牌的时候了。 而此刻楚伊阳这话一出,顿时惊白了一张大饼脸:“大哥!?” 黎媚虽不通透其中缘由,却也偶然听楚伊婷矫情的时候提到过她有一位七岁就失了踪的大哥,却不料这位楚氏长子就隐藏在宫中,一时间亦是惊诧万分,甚至颇有威胁感:怎地他楚氏四兄妹,三个都围聚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虽然病在家中,却据说最为神秘莫测,委实令人头疼。 偏偏那一头,认亲的某只大饼还意犹未尽地抱着楚伊阳,哭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大哥啊大哥!你怎么没死呀!你怎么还活着呀!这么多年你死去哪里了呀?”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诚然楚伊婷是无心的,楚伊阳也懂得她的伤心,然在旁人听来,却甚有噱头。 “好妹妹,快别哭了……”七岁的哥哥和五岁的妹妹还是有感情的,看见楚伊婷泪流不止,楚伊阳倍觉心疼,柔声安慰着,动作虽然笨拙,表情也僵硬,却是因着二十年的隔膜才会这般疏离,然骨肉亲情究竟是血浓于水的,比起伊薇的大大咧咧不知好歹,楚伊阳对于楚伊婷的骄纵矫情,心下是没有半丝厌恶的,诚然,这只是当下,过段时日楚伊阳有什么想法,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却在这时,黎媚因见他二人认个亲认了半天还没个完结的,不得不阴下脸来沉声责怨道:“没想到二驸马竟是六王妃的长兄,既是如此,二驸马今日是铁了心要护短了?” 第四十九章摔小龙见红 “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听闻一些传言,说是曼莹公主之死,与六王妃本无多大关系的。”楚伊阳面对黎媚的淫威,倒是没有半分惧怕,口吻淡淡,面目凛然。 “你说什么?”黎媚听了这话却不淡定了,霍然起身瞪向楚伊阳,怒火中不经意淌出心虚,“你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楚伊阳皱眉,一句反问彻底惊愕了黎媚:“臣弟还未说什么,太后何必焦虑至此?” 恍惚以为楚伊阳直指自己的暗中作梗,黎媚于是心虚更甚,杀害黎族姐妹本已触犯族规,就算双手沾满鲜血,自家人的血终是惹得满手刺痛无法从容,眼下面对楚伊阳的暗讽,唯有尽力保持冷静:“曼莹若不是她毒死的,难不成还是我大龙王朝太医凡庸,医术拙劣所致?” “臣弟没有这个意思,臣弟只是旁听了些传闻,不敢偏私护短。”楚伊阳却语不漏风,尽量依照左龙渊先前的交待:不趟这趟浑水,只要把话传到就好。 “究竟什么传闻?” “说是曼莹公主所中之毒有两种,最后致死的却是见血封侯,这见血封侯是龙朝的禁药,天下也只有我们宫内还存有,所以……”故意放缓了语速,果然引得黎媚变了变脸色,问话的声音带着微颤;“所以什么?” “所以宫中有流言传说,是太后不满曼莹公主深得六王爷宠爱,下暗令将她赐死了。”楚伊阳不急不缓地说完,黎媚已然暴跳如雷:“放肆!” “臣弟惶恐,臣弟只是说出流言,真真假假断不敢妄作评论,请太后息怒。”楚伊阳半跪下去一句恳求,使得黎媚就算有天大的怒气,眼下也不好对着他公然发作,然而楚伊阳似是无心的一句禀报,却让那一票子被黎媚带来看热闹的妃嫔听进了耳朵里,各自暗暗交流了眼色,在心底惶惶唏嘘着。 各自都心里有数太后的狠辣,却不曾料到她狠辣到连自己族人都不放过,通透了这层关系,唯恐再难有全心全意跟随黎媚出生入死的愚忠心腹了。 这些妃嫔眼下半尴不尬的地位虽然造就了她们自身力量的渺小,但在这座后宫里,至少都还有各自的一席之地,关键是各人背后均有不少支撑大龙王朝的官宦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黎媚忌惮而动不得的,所以黎媚才从始至终都不离不弃这些看似累赘的女人们,去哪里都把她们带在身边,看热闹观好戏也少不得她们的份,眼下若是被一句流言击垮了她们之间的依傍,委实是划不来的,尽管那流言不是空穴来风,黎媚此刻却不得不装作窦娥,郁愤的表情俨然期待一场六月飞雪:“究竟是谁在传播这些谣言?这分明是对本宫的公然挑衅!宫里何人不知那见血封侯只有我西殿有,敢情……敢情还是我害了我的亲妹子不成?” 黎媚这话一出,后面哗啦啦跪倒一大片,众妃嫔惶恐了;太后发怒,无非是牵累这些可怜的受气包,吓得一颗颗小心脏颤颤悠悠忽上忽下,就算身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终是需要依仗皇族(如今是黎族了),相辅相成之下也终只有一个强者,如今强者发威,弱者只有跪下祈求六月飞雪快快降临的份。 “摆驾回宫!” 因为再也没有心情在这里等下去了,黎媚甩甩怒气飘然的衣袂,怏怏折身回了西殿,走前不忘威胁楚伊阳一句:“今晚子时之前,本宫若是见不到六王妃来西殿请罪,休怪我诛你楚门九族!” 楚伊阳身子一颤,黯然答应。 二十年不曾回归的家,莫名其妙要面临灭门,他自然再也淡定不了,待黎媚携一票子妖爪走后,急急步入暗道,与左龙渊说了外头的情况。 “敢灭我门?我掘她祖坟!”伊薇愈发不淡定,直接从秋千上跳起来怒吼,谁知一个不小心踩空,扑通一声跌落下来,摔了个嘴啃泥。 左龙渊移开视线,不忍目睹那一头的惨烈,抿了口茶,冷冷怨道:“问问龙儿摔疼了没有,摔疼了我可不饶你。” 伊薇哼唧了一声,却半天没有爬起来,左龙渊惊觉不对,随即起身疾步走近,薄唇微张,英眸一凌,立马俯身将她抱起,掌心却蓦地染上一块温热,斜睨一看,尽是鲜红的血。 “我疼……”伊薇哭,其实在摔倒之前,就隐隐觉得肚子微微作痛,只当是正常的小腹抽搐而并未在意,如今扑通一声果断地加剧了疼痛,却并没有看见自己身后的那滩血。 左龙渊迅速握住掌心,不让她有看到自己流血而愈发惶恐的机会,口中淡淡安抚:“没事的,你且不要乱动——伊阳,去宣太医。”深眸再度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她的罗裙,眼下是春日,她穿得单薄,才使得鲜血溢出布料染红了一片,好在面积不大,也没有再溢出的迹象,然而出宫找孔鹊是断然来不及了,左龙渊唯有寻求太医。 伊薇一听他要宣太医却慌了,巴巴直往自己身后看:“怎么了?是不是见红了……我感觉湿湿热热的……让我看看!”将将要扭腰,却被左龙渊一把搂进怀里,然后横腰抱起往院子内的花藤下去:“胡说什么,我的龙儿,岂是被你这么一摔就没命了的?”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大有不安,平生头一回感到害怕,害怕失去的不是那可怜的孩子,而是伊薇,如果有万一,只怕她身心都难以承受,而她无法承受,自己必然揪心难耐。 于是在伊薇的茫茫惶恐和左龙渊的暗暗心疼之下,太医终于赶来。 楚伊阳也是看到了那摊血,因此一路狂奔,径直冲进了太医馆,这期间他早已来不及注意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看到了他的惶急,一把将那位步履蹒跚的薛老太医背到背上又是一阵狂奔;他虽然怨恨伊薇夺走自己妹妹的身体,然而看到她无辜受伤,同样是牵连着血肉般的心疼,再不敢迟疑,脚步疾飞,才将太医及时送了过来。 第五十章步入险境的龙子 “究竟如何了?” 看薛太医在园内屏风里忙乎了半天,又请二驸马送了几个女弟子进去,却半晌不见人出来,左龙渊在屏风外喝干了茶壶,终于按耐不住,举步就要往里冲,被楚伊阳及时拦下:“这个时候,你进去也是添乱,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我不管,让我进去!”然而楚伊阳的告诫完全听不进耳朵里,左龙渊继续往里走,只因伊薇低低的抽泣一直没有停歇,薛太医来后,她便知道自己见红了,彼时又惊又怕,咧嘴就哭,左龙渊放心不下,终觉得此刻须陪在她身边才好,宫里繁琐的规矩,他何必要遵守? 然恰时,薛太医缓步踱出,尚不及开口主动汇报,已被左龙渊一把拎起,沉声低喝:“究竟怎样了?说话!” 六王爷的暴怒脾气天下人尽知,暴怒起来要人小命也是常有的事,眼下薛太医被他拎着,想跪又跪不下去,想说话又颤声不止,缓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完整了一句话,彼时已经大汗淋漓:“王妃的孩子没有大碍,只是王妃身子虚,加上担惊过度,才会有此迹象,老臣已经开了药方,照着服用三日便无大碍了,切记莫再忧心受怕,更别再摔了。” 左龙渊寒眸一敛,这才放下太医,心下却止不住地揪疼:原来摔倒只是引火线,担惊受怕才是祸源,念及此愈发恼火,只恨黎媚没有随着曼莹一起下葬了化尘化土,眼下正要闪进屏风对那丫头一番抚慰,忽又转身叫回太医,冷言威胁:“王妃有孕一事,宫内若有其他人知道,本王惟你是问!” “老臣不敢。”薛太医慌慌应诺,便携着两名女弟子急急去了,再不敢多作耽搁惹来性命不保。 而左龙渊早已疾步闪入屏风内,坐到伊薇所躺的藤榻上,看了眼她苍白无血的脸色,皱起英眉沉沉一叹,话语七分心疼三分责怨:“往后给我安心休养,不准无故担惊,更不准蹦蹦跳跳。” 伊薇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太医说小龙还在,是真的吗?” “是,龙儿没事。”左龙渊肯定道,替她拭去眼角泪水,动作出奇地轻柔。 “你没骗我?你们不是在安慰我吧?”伊薇抚上扁平的小肚子,暗忖流了这么多血,敢情没有小产? 左龙渊俊颜一黑,沉声回道:“你下次若敢再摔重一点,我不能保证需不需要骗你。” 伊薇这才安下心来,非要左龙渊说狠话才听得进去,左龙渊轻叹口气,自行褪去外袍躺上藤榻,抱她在怀,轻抚她柔软小腹,语声柔缓:“现在好好睡一觉,千万做个好梦,若在梦里还敢担惊受怕,小心我不饶你。” “我若是能决定自己做什么梦,早在梦里给你生一窝小龙了!”伊薇郁郁嘟囔道,左龙渊见她都有心发牢骚了,心下安然,失笑道:“原来你早有这份心替我生一窝小龙呢?” “哼,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一条……能不能抱住还不定呢!见过红的孩子终不好了,生出来一只怪兽,你可别赖账!” “呵,我能赖什么账?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怪兽也照宠。” “可是……可是会不会,你的宠爱分它一半,就没我的份了?”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娘亲爱吃孩子的醋。” “哼,那我不生了!” “你敢!” “我……我睡觉。”伊薇撅嘴闭眼,再不废话。 “这才乖嘛……”左龙渊低笑,轻揉她尚且胀痛的肚子,却不忘继续柔声威胁:“记得要梦见我。” 如他所愿,伊薇梦里被一堆龙蛋包围其中,左龙渊站在外面,举着一个大锤子,一脸威严正气地问她:“王妃你说,先砸哪一个?这一锤子下去,出来的就是龙老大了!”伊薇一惊,在梦里狠命哆嗦…… 却说另一头,楚伊阳拿着薛太医开的方子,径自去药房取药。 彼时楚伊婷也在药房,正一筹莫展地斜靠在榻椅上,对药房配药的年轻太医一顿有气无力地哀哀抱怨:“你说本宫这头疼的病,究竟要如何才能好呢?” 年轻太医讪讪笑着,恭敬回道:“只要太妃依照臣开的方子坚持服用,不出半年定然可以痊愈的。” “半年,何其长呀……”楚伊婷起身,缓步踱向太医,“林太医可忍心叫本宫等上半年之久?” “这头疼之症,调养起来是需要时间的。”见着楚伊婷步步逼近,林太医惶惶退步,后宫女子的寂寞,太医一片清明灵心,都是懂的,只是对于这位婷太妃的风骚,年轻的林太医尚且不敢招架,抬头望见将将踏入药房大门的楚伊阳,如获大赦般急急迎了出去:“爷请里边坐,不知有何吩咐?” 楚伊婷惨遭人家不解风情的闪避,怒从心起,愤然回头正要对来人一顿撒泼,却震惊地发现:来人竟是楚伊阳。 “大哥?怎么是你!”惊而反问,表情尴尬,不知自己方才的骚样有没有被楚伊阳看在眼底而令他厌恶呢,急急回身怒斥太医,转移话题,“什么爷不爷的,人家是二驸马,二公主的驸马!” “是是,臣在这里给驸马爷请安了。”林太医识趣点头,哈腰赔罪。 “不必多礼。”楚伊阳轻轻挥了挥手,便将药方取出,他急着来给伊薇拿药,对于方才的挑逗场景自是没有多想,眼下亦然,却因为失了戒心,以至于药方蓦地被楚伊婷一把抢过,惊问:“大哥哪里不适嘛?”尽管她本意是想献一份殷勤的关心,却于伊薇大为不利,那方子里有些药剂,楚伊婷还是看得懂的,一扫而下,赫然变色:“这些什么当归、白芍、川贝母的,怎么这么像十三太保的方子?” 楚伊阳一时语塞,彼时正尴尬的林太医终于找到了话头,自以为是地急急回道:“这是安胎的方子,原来是二公主有喜了!恭喜驸马、贺喜驸马!” 诚然,这马屁是拍在了马腿上。 然而楚伊婷知道:眼下二公主正在沙陀山,公主府内自有上等良医,不至于有孕了开个安胎药还要大老远跑来宫里索要的,心下一颤,随即问道:“这方子,是不是四妹的?” 第五十一章别逼我毒死小龙 被楚伊婷这么一问,楚伊阳反倒懵了,他不似楚伊清,看着伊薇长大而知道她不得二姐的疼爱,眼下只当楚伊婷和伊薇敢情甚好,又观察不出楚伊婷急切表情之下是张什么脸孔,一时间不知是该隐瞒还是坦白,然而他的犹豫,已经出卖了自己。 楚伊婷虽然不聪慧,多年的后宫生活却多少锻炼出了些许心智,看到楚伊阳的纠结神情,已然知道自己猜对了七分,只待确定,于是换上一脸关爱切切,好生劝道:“大哥,若真是四妹有了身孕,你可千万要照顾好她呀!如今这宫里觊觎她地位的大有人在,切记要保护好她腹中胎儿呀!” 听了这话,楚伊阳再不迟疑,一下应允的点头却不慎将伊薇推入了悬崖:“二妹,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尽全力保护小妹,不让她和她的孩子出事,只是你和这位太医,可千万要替我们保密这件事,莫要让他人知道了才好!” “臣绝对不会多嘴的,二驸马请放心。”林太医实相地答应着,便拿了药方去内厅抓药,而楚伊婷更是一脸的正气凛然:“大哥,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四妹,直到孩子安全降生!” 楚伊阳听了这话倍觉欣慰,待取了药便速速回了芜晴殿,与他脚步一样惶急的,还有匆匆奔至西殿的楚伊婷…… 伊薇在梦里砸完龙蛋,醒来之际,楚伊阳告诉她左龙渊刚刚离开。 “哼,每次我睁开眼睛,总是看不到他!”伊薇因为砸蛋砸得心疼了,一脸郁郁,“在他心里,到底我不及江山重要,可是为他生了那么多蛋,到头来还不是跟他们老子分天下……” 楚伊阳汗颜地听着伊薇语无伦次一番嘀咕,半天没有搞明白她的意思,正要把将将煎好的药端过来喂她服用,花园出口却突然有侍卫出现欲向他禀报要事。 “大哥你先去忙吧,药放着凉了我自己会喝。”伊薇倒是不客气,径自接过药碗示意楚伊阳可以走人了。 于是楚伊阳跟着那侍卫离开花园,却于半晌过后又折了回来,让伊薇霎时间跌落手里药碗,惊得瞠目结舌——秘密花园入口,楚伊阳竟然把楚伊婷带了进来! 原来那侍卫是来禀报婷太妃到来的消息,以为与伊薇敢情甚好的楚伊阳,便把毒蛇引了来;左龙渊大约只警告楚伊阳莫要说出穿越一事,却忘记提醒他伊薇有孕也算得上是个天大的秘密,而知道伊薇和婷太妃不和的左娴,又因为和楚伊阳夫妻不和少有交流,自然也没有闲暇与他扯这些八卦,才酿成了眼下楚伊阳被楚伊婷所骗,由着她殷勤前来给伊薇送安胎炖品。 “安胎炖品?”伊薇听着大饼脸假惺惺一阵媚笑,望着她手中食篮里那碗被她笑称是“安胎炖品”的浓汤,讥诮着重复道,“二姐不送见血封侯来,真真叫人纳闷哪!” “小妹,怎么这么跟你姐姐说话!”楚伊阳在旁低声斥责道,身为长兄,期待姊妹和谐是应该,但是看不出其中阴谋委实不该,伊薇鼻子一酸,很是想念楚伊清。 将将离开的左龙渊大约没有想到楚伊阳会捅出这样的大篓子,然而对于让伊阳照顾伊薇,好在他还保留了三分怀疑和不安,因此在离开芜晴殿之后,便秘密派人飞鸽传信到宫外,替伊薇找了个帮手,同时也算是给他们楚氏嫡子一个相认的机会,所以眼下伊薇想念楚伊清,却不知楚伊清正在来此的路上了…… 只是在楚伊清尚未抵达之前,伊薇面对一个阴毒的楚伊婷和一个懵懂的楚伊阳,委实招架不住,硬碰硬自然不行,只好故作无力地叹息道:“可是二姐,我才睡醒,肚子饱得喝不下东西,你看刚才那碗药,我也是喝不下才给倒了的!”明明是被吓得抖落的,伊薇这借口委实不合逻辑。 “这药对身体好,多少总得喝一点,何况二姐为了你,光煎药就足足煎了三个时辰,你若不喝,二姐可要生气的哦!来,我喂你……”楚伊婷厚颜无耻地把大饼脸凑近来不说,竟然还将一勺子毒药送了过来,伊薇攀着藤榻扶手连连后挪,哭丧着小脸向楚伊阳求助:“大哥,我真的不能喝,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女人真的是要害我呀!” 那一勺黑汤若是抿上一口,这条小龙不保不说,伊薇怕的是将来再也生不出半个龙蛋。 然而楚伊阳非但看不出伊薇是真的怕死,竟然还蠢到被楚伊婷一句话引开:“大哥,想来妹子是怕良药苦口,无妨的,我正好带了些鲜甜的果子,只是搁在厅内了,你且去替我拿来。” “好,你们稍等。”楚伊阳答应着,正要举步,被伊薇狂扑过去死命揪住衣袂,哀求道:“大哥你别走,你这一走,我恐怕真要死在她手里了!” “小妹你胡说什么,你姐姐怎么会害你呢?”楚伊阳很是不解伊薇的担心,在他看来:楚伊婷既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妹子,何故要戕害她和她肚里的无辜?于是奉劝伊薇好好喝药,便疾步踱出去找那什么鲜甜的果子了。 万般不幸的,独留伊薇一个人吃大饼……也或许是大饼吃她。 “你别过来!”因为差点小产加上才睡醒不久,伊薇眼下身子仍旧脱力虚弱,压根推攘不开人高马大的楚伊婷,一直往角落里缩,眸光惧怕又含恨。 “哼,你是逃不了的,乖乖喝了这药,你还可以保住小命,若是把太后逼急了,小心她老人家赐你个一尸两命!”没有了楚伊阳在场,楚伊婷的蛇蝎尾巴显露无疑,冷哼阴笑着逼近,炖品被伊薇的推攘洒落满床,却还是有足够杀死腹中胎儿的量。 “你不要逼我!”伊薇厉吼,颤抖的爪子摸索到腰侧荷包,沧叶寒的九毒蓝珍救了她很多次,可她却从不愿意轻易出手,就像间接害死曼莹一样,被一颗不安的良心蹂躏终生委实煎熬,但若眼下楚伊婷再逼近一步,她为了保住小龙,是不惜再伤害一条人命的! 第五十二章护妹妹心切 “你们有谁看见婷太妃带来的果子没?”芜晴殿厅堂内,楚伊阳四下翻找却寻不到半个鲜甜果子的影子,不得不盘问周围下人,却得来众人的面面相觑无语摇头。 “这可奇了,敢情被猫吃了……”楚伊阳怀疑猫怀疑鸟兽甚至怀疑一屋子下人,却仍旧怀疑不到楚伊婷身上来,因找不到果子,便只好吩咐下去:“你们速去膳厅拿些香甜点心来。”吩咐一下,便兀自坐在厅内等候,殊不知眼下的伊薇正在拼死和楚伊婷抗争…… 半晌,门口光线蓦地一暗,楚伊阳抬眼,只当是下人取来了甜点,却赫然瞧见一张苍白的俊颜。 楚伊阳一震,茫茫起身,茫茫启唇,血肉相连终是不假,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相知了三生三世般的熟悉和亲切,缓缓颤声问道:“你是……” “大哥!你真的没死?”楚伊清却已踏步近来,一把握住楚伊阳双肩,千万感慨从心头涌出,十几年苦苦找寻渺无希望的辛酸霎时间哽咽了楚伊清的喉头,清眸中竟有泪光闪烁。 “三弟?……三弟!”楚伊阳亦是热泪盈眶,一把拥住楚伊清,再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感慨地叹了句,“苍天有眼,竟然我们楚家四兄妹,于今朝在这座芜晴殿相认了……” “兄妹四人?”这句话却让楚伊清蓦地一惊,放开楚伊阳,质问道,“你是说,二姐也在这里?伊薇呢?” “她二人眼下正在花园内。”楚伊阳回道,犹自抹不去一脸悦色。 楚伊清却瞬时变了脸色,一拉揪住楚伊阳,出语利落:“你不能把她们两个放一起,快带我去!” …… 情急之下,伊薇轻叩锦盒,刹那间两道银光刺出,直中楚伊婷右眼,却听她一声惨呼,丢了药碗,捂脸逃开…… 彼时在暗道内,楚伊清脚步飞快,楚伊阳在后面紧追:“怎么了三弟,你何故惶急至此?” “二姐会害死伊薇的!”楚伊清简短一句回复,语带责怨,径自循着光亮冲进了花园。 那一刻楚伊婷将将被银针刺中右眼,从藤榻上跌下,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捂着鲜血横流的眼睛嚎哭惨烈:“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二妹!”楚伊阳见状,疾步冲了过去抱紧她。 楚伊清则正眼都没瞧一下受伤的楚伊婷,径自奔到伊薇身边,握住她轻颤的双肩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孩子怎么样?” “没事,都没事……”伊薇惊恐余悸未消,看到楚伊清的关切面庞,顿时心头一酸,泪洒千行,“三哥!”随即扑到他怀里寻求温暖。 楚伊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轻拍她后背安抚她的慌张,心下暗忖左龙渊定然没有料到这场变故,然因着对伊薇的不放心而把自己请来,终究是阴错阳差地避免了一场悲剧。 而那一头,楚伊婷似乎伤得不轻,一只眼睛血流不止,身体也微有中毒的症状,冷汗淋淋,唇色惨白,尽管疼得死去活来,却连惨呼的力气也被抽干,楚伊阳哪里还顾得上伊薇这一边,疾呼来人,将楚伊婷抬去了太医馆…… 一番折腾后,楚伊阳终于一脸阴沉地站到了伊薇面前,怒斥道:“你究竟安了什么心,要这样害你姐姐?” 被一根筋的长兄痛骂,伊薇怕得只往楚伊清怀里缩,楚伊清紧紧护着伊薇,抬眼瞪视楚伊阳,不惜与将将才相认的兄长反目:“不是伊薇的错,大哥要看清楚真相!” “我看到的真相就是,她用银针刺伤了伊婷的眼睛!”楚伊阳怒气未消,见楚伊清无条件袒护伊薇,愈发气冲牛斗,“刚才太医说,伊婷的右眼很有可能因此瞎了,伊婷若是瞎了,我不会放过她!” 这一个“她”直指伊薇,伊薇憋屈万分,正要开口申冤几句,紧抱自己的楚伊清却说了一句更绝的话:“二姐若真因此瞎了,也是她自找的,与伊薇断无干系。” 这话一出,楚伊阳怒得几欲气晕过去,又悲愤又心痛:“三弟,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了什么如此袒护她,但是你知不知道,她……” 欲言又止,是因为答应过左龙渊,不对任何人提及伊薇的穿越真相。 可是如今话已及此,伊薇却不淡定了,惶惶然挣开楚伊清的怀抱,知道这位三哥护自己心切,天底下唯恐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哥哥了,可是,楚伊清越好,伊薇便越不忍瞒他,虽然说出真相,可能就要失去这位哥哥了:“三哥,我其实……不是……”语声哽咽,伊薇最终还是怯步了,没敢往下说。 “不是我的亲妹妹楚伊薇?” 却不料,楚伊清唇角轻扯,淡淡反问。 楚伊阳一震,伊薇亦一震,惶然抬头,盈盈泪眼直视楚伊清,期期艾艾:“三哥你……你都知道?” 楚伊清失笑颔首,笑里七分苦涩,亮如星光的清眸却异常坚定:“我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却自从你被赶出楚庄再度回来之后,我就觉得你变了……可是伊薇,我不管你是不是原来的自己,也不管现在的你究竟来自何方,只要是我楚伊清决定认作一辈子的妹妹,就是一辈子的妹妹。” 伊薇一时怔然,半晌才会意了楚伊清的意思,顿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酸涩,泪如泉涌,又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三哥、三哥,原来你还要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楚伊清失笑,抱紧她,任她那稀里哗啦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统统往自己身上蹭。 楚伊阳却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几次欲言又止,楚伊清恰时打断他的犹豫,手指藤榻上被摔碎的药碗,好生劝道:“大哥不必纠结,拿了这些残药去验一验,我敢说,这里十有**含了伤害伊薇肚里孩子的麝香或者藏红花等。” “可是三弟……”楚伊阳满目揪痛,不是不相信楚伊清,而是不忍冤枉了楚伊婷,“二妹何故要害小妹呢?” “她是太后的爪牙,太后放一个屁,她也闻着香,何况害死我这个太后嫉恨的眼中钉,她可以立大功了!”不待楚伊清解释,伊薇愤愤回道。 第五十三章我的过去有哭有笑 “就算二妹她听太后的话,也不至于来害自己的亲妹妹吧?”楚伊阳听得伊薇阴阳怪气的怒语,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伊薇小嘴一撅,暗忖这位大哥委实迂腐古板了些,想来是如何也不及楚伊清与自己亲昵了,于是干脆口不择言地戏谑道:“那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身材比她玲珑,脸蛋比她玲珑,想当初我还以为她不是娘亲生的呢,就那副尊荣,被先皇看上也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却不想这辈子生了一副蛇蝎心肠,早晚要被阎王爷招去割舌头的!” 这话一出,楚伊清责怨地斜睨伊薇一眼,却在楚伊阳怒而逼近欲教训教训这不听话的妹子时,楚伊清赫然抬眼,清冷眸光迎上楚伊阳的怒目,眸中是无声的暗示他不准伤害伊薇。 伊薇心下一颤:这辈子除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亲哥哥,就只认定了这一位,委实是认对了,保护自己之心切,是实实在在的疼爱。 楚伊阳无奈,终隐忍下怒火,拾起地上破碎的药碗,折身走了。 “哥哥对不起,害你才与大哥相认就吵起来了。”见楚伊阳愤愤远走,伊薇只觉愧疚于楚伊清。 楚伊清失笑:“没你想得这么严重,我们是亲兄弟,事后必然好得叫你嫉妒。” 伊薇展颜莞尔,表情不无感慨:“哥哥你真好,和我的亲哥哥,一样疼我。” “却不知你的亲哥哥,是如何个疼法?”虽然不清楚借尸还魂的伊薇来自哪个世界,却好奇地想要比一比自己可有她的亲哥哥好。 伊薇移开视线,眸光盈盈含泪,那方远在千百年之外的时空里,血泪交融着悲与喜,如今拾起的回忆,却不知是在过去缅怀还是在将来展望:“其实在那个时空里,我的家很简单,辛勤工作的父母,一个当警察的哥哥,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却交往不到三天的男朋友,因为我们都想试试初恋的味道……呵呵,你看,多么单纯,我美好的生活就像游戏,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烦恼是个什么东西,我才不管咧!直到……” 笑容在姣美的面庞上渐渐褪去,伊薇垂下脑袋,如今眼底的恨意远不及初来龙朝时的那般激烈,却徒添了几分人生无常的无可奈何:“直到我们那座城市,某年出现了一位开膛手,我哥哥所在的重案组便接手了这项将他绳之以法的任务;可是开膛手太过狡猾,杀人取心不留痕迹,逮捕他难如登天,所以那个时候开膛挖心的阴影笼罩了我们城市足足有两年,两年内大约有七八人为他所害;我那位铁骨正气的哥哥恨之入骨,不逮捕他誓不罢休,便在有一次,当街遇上开膛手的时候,不顾自己便衣无枪更无帮手的情况下,追着他一直到了城外郊野……我哥哥在那里遇害的过程我不清楚,只知道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他、他已经被开膛挖心了……” 伊薇哽咽,楚伊清轻轻抱着她,苍白面上紧蹙眉宇,清澄眸中淌出心疼,彼时安慰的话无需多说,只静静听她续道: “哥哥的惨死,让我们家如遭灭顶之灾,我哥哥何其厉害,制伏逮捕过多少杀人狂魔,却死得这般……我因自小就崇拜哥哥的英勇,一直读的也是警校,之前因为哥哥在身边,总觉得以后的人生路上他会罩着我一辈子,所以读书的日子都是混着过的,直到哥哥死后,才觉悟我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女警,要亲手逮捕开膛手替哥哥报仇! “所以后来从警校毕业直到进入警局的那几年里,我奋斗得异常艰辛,若不是哥哥是警察,上头可怜我立誓复仇的心,凭我那点三脚猫功夫,是如何进不去重案组的……没想到苍天有眼,进入重案组的第一天,就被我遇到了销声匿迹很久了的开膛手……只是至今我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开车追他经过高架的时候,车速飙到异常,然后前方大桥突然消失,眼前又蓦地一黑,不省人事不知多久,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倒在了楚庄门口…… “身子不是我的身子,亲人不是我的亲人,我压根不认得这个地方,我远离了我的家人千儿百年,我无法替哥哥报仇,我一心只想回去,可是……你妹妹的这具身体,我委实用不习惯,被左龙渊一巴掌扇晕,走几步就要喘几口的虚弱,我就是想逃出相府逃出王府也困难……如今总算是渐渐适应了,也慢慢揭开了聚宝盆的秘密而有了回穿的希望,可是风肖城却远远不止是个现代开膛手那般简单,换了异时异地我权衡不了轻重关系,想要报仇已无从下手,偏偏如今肚子里又添了这个东西…… “哥哥,我很爱左龙渊,可是我又愧对黎穷雁的痴心……我也想带着他回去现代与家人团聚,避免一场血战,不要看到他们反目成仇,也不忍接受在左龙渊眼里我终不及江山重要,只是要牺牲……我真真舍不得……”伊薇泣不成声,究竟是牺牲肚里小龙还是牺牲与左龙渊的爱,她说不清道不明,矛盾纠结伴随着苦痛一**袭来,哭得她倒在楚伊清怀里,止不住泪流满面。 楚伊清抱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犹自平复不了怜惜引起的心疼,伊薇的叙述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她的苦她的痛却能够深刻体会,如今想要宽慰一句,却委实无从开口,半晌,才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留不留下,哥哥决定不了你,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和六王爷的爱,你都不该轻易放弃。六王爷和黎公子的战斗尚未开始,你料不定谁是最后的赢家,但是眼下六王爷对你的关切保护,至少证明他有心陪你走完一生,他有能力给你幸福快乐,如果你先摇摆了,无论是对他对自己甚至对肚里孩子,都是一种伤害,你懂吗?” 第五十四章望妖孽一笑倾城 听着楚伊清的柔声劝解,伊薇只有无声点头,她比任何人都舍不得放弃左龙渊,只是情势逼人而已,几经波折的爱恨,二十一世纪的牵挂早已淡去,继续着大龙王朝楚伊薇的生命,她何尝不想安安定定地过活?只是若非黎氏过于强大而左龙渊又放不下江山,她又何来的纠结丝丝抽痛着本就烦躁的心? 却在揪心之际,楚伊阳已从太医馆回来,手里犹自拿着那破碎的药碗,一脸的歉疚和沮丧,走近伊薇,眸光黯淡,不忍看她:“小妹,对不起,大哥误会你了。” 伊薇抬起泪眼,巴巴回望楚伊阳,暗忖他大约是拿去验过了,知道里面的确有堕胎的药剂。 误会解除自然是好,只是眼下伊薇犹自沉浸在对左龙渊和二十一世纪的纠结当中,所以眼泪兀自流淌满面,对于楚伊阳的道歉,不言也不语,却急坏了楚伊阳,急急坐到伊薇藤榻旁,惴惴问道:“小妹,你还在怪大哥吗?大哥是真糊涂了,没有三弟这般明眼,你莫要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大哥……”伊薇抬眸强笑,这一声“大哥”叫得委实没有对楚伊清一声“哥哥”那般出自内心的亲昵和敬爱,“只是眼下戌时将过,黎媚要我在子时之前过去赔罪,若是误了时辰,我不保证她没有灭我楚门的心。” 伊薇说着便要起身,被楚伊清强行按回藤榻上,愤愤怨道:“她要灭便灭去,反正如今楚庄是楚鹤泉当家,灭门权当是清理门户罢了,我们都有自保的能力,她断然伤害不到,你却万万不能亲自送上门去,好好在这里静养身体便是。” 伊薇看着楚伊清,知道他虽然把灭门一事说得如同清理门户般简单又实惠,实则对于楚庄几代家业即将毁于一旦的悲剧暗藏了痛心和不甘,伊薇不忍他为了自己这般付出,遂笑道:“哥哥担忧过度了,黎媚尚且不敢公然把我怎么样,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派了二姐来假意殷勤的,你且让我过去,我自会周旋,不会容她伤了我母子两个。” 楚伊清看着伊薇,亦知道她隐忍了内心的惧怕和不安,一心要为楚氏挺身而出,心中自然舍不得,侧过清隽的面目,坚决不允诺她的冒险:“你本不姓楚,没有必要为了楚氏受罪。” “我本就姓楚!”伊薇却厉声强调道,“哥哥,也许是因为我在那个世界也叫楚伊薇,所以才有缘穿越到了这具身体内,就让我为自家人做点事,也算是给楚家列祖列宗争点面子,何况,这莫须有的灭门令,也因我的逃避而起,就让我去吧!” 楚伊清听了这话微怔,楚伊阳趁着他犹豫的片刻亦宽慰劝解道:“传说太后之心狠手辣是六亲不认的,今晚若是小妹去了,未必真会受到伤害,但若不去,楚氏是必要灭门的了;三弟如果不放心,我就陪着小妹一道去,太后如何也要给我这个二驸马一点面子,我保证拼死护住小妹,好吗?” “我不是不信大哥你,我……”楚伊清心有忐忑,终是因为伊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踌躇了半晌却仍拗不过非要前去的二人,才妥协道,“好吧,只是……”转而望着伊薇,握住她纤瘦的双臂,睨了眼她腰侧放置荷包的位置,“我知道你有法宝,要了紧要时刻,不管对方是谁,照用就是,再烂的摊子,哥哥收拾不了的,还有你六王爷呢!” 伊薇听此忍俊不禁,尚且还有三分苦中作乐的心情:“那我也可以趁机试一试他,愿不愿意为了我,明早就和黎媚反目,踹她个半死不活!” 楚伊清失笑:“你可别……哥哥怕了。” 伊薇万般骄傲:能叫令狐一剑的弟子害怕,还真长本事了呢!只是这份本事,在跟着楚伊阳往西殿去的路上,一点点被怦怦直跳的小心脏给蹦没了,到了门口,仅剩一脸垂头丧气的萎焉状,加上黎媚因等得急了在里头大发雷霆,愈发踌躇着不敢进门,抱住门口的廊柱子死不放手,恨不得跟柱子上盘旋的凤凰一样变成浮雕才好。 诚然,黎媚凤颜大怒却不全是为了伊薇的迟迟不来,而是折腾了一天也没有查出究竟是谁放出的风声说曼莹中的毒就是见血封侯,因着流言将祸首直接指向了自己,叫她如何淡定? “是不是你?”见伊薇颤颤悠悠晃进了门,黎媚妖爪一抬直指伊薇鼻尖,凤眸中淌出怒火,那熠熠之火仿若在说:“小样儿,老娘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你也是你!” 伊薇叫屈:“太后明察呀,我压根连什么叫见血封侯都不知道!” 这是实话,伊薇也是在来时路上听楚伊阳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毒物的名字这般动听,叫见血封侯,采自南方一种名唤箭毒木的树干*汁,南方猎人用它来涂抹箭头,刺中的猎物三步内必死,然其肉却尚可食用;但若人不慎被有毒*汁沾染伤口甚至误食,便会立即凝固血脉、歇止心跳而死。 “你给本宫跪下!”黎媚却无视伊薇的无辜喊冤,冷然命令道。 伊薇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此刻形势对自己不利,只好屈膝跪拜下去,暗忖折煞她黎氏十八代去,十八代都是丑八怪,再也出不了黎穷雁这样的绝世妖孽! 却将将念及妖孽,妖孽就来了。 妖孽来时,金碧辉煌之下,弥散开一股馥郁的金百合香味,幽蓝衣袂飘然荡近自己身侧,薄凉气息透着爱恨纠缠的滋味,磁腻嗓音从不失媚惑:“薇薇,抬头对我笑一笑,我便赐张椅子给你。” 伊薇抬头,倾城容颜淌出倔意,一双翦瞳暗藏冷寒,却蓦地启唇莞尔,笑靥如花。 笑一笑就可以不必屈膝于冰冷地板,何乐而不为?伊薇虽然执拗,却绝非一根筋到底,何况眼下,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肚里小龙,受凉了可不好,他爹会怒的! 第五十五章分居一年 不管伊薇笑或不笑,黎穷雁都会赐坐给她,只是在他料定,伊薇是不会笑的,不是冷冷瞪他就是压根不理,他却不想伊薇竟然笑了,还笑得如此百媚横生,砰然心动的一刹那也骤然心碎:是为了腹中龙子吧,亦是为了阿左,叫自己何其嫉恨? 于是挥手,命人搬来狐皮靠椅,端正放于殿中央,容伊薇安适而坐。 黎媚对于黎穷雁心疼伊薇一举,虽心有不悦却也不敢多言,如今坐稳江山尚需依仗他的力量,作为黎氏一族的力量核心,他必然要被捧在掌心般呵护,遂笑问:“你怎地来了?” “随便看看,媚媚你自便吧。”黎穷雁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观好戏,明明是“姐姐”却非要叫成“妹妹”,委实令人汗颜,伊薇扯了扯唇角表以讥嘲,便被黎媚的无名火烧及了自身:“六王妃!可知今日本宫诏你来所为何事,你竟还有心在这里窃笑!” 伊薇抬头,表情淡淡,恭敬中暗含挑衅:“臣妾惶恐,真不知来此何事,还请太后指点。” “哼!”黎媚暗忖这小贱蹄子竟还逼得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了,颇有长进,只是今日来了,便没打算放过她,“你先前毒害曼莹公主,今朝又对婷太妃下狠手,你在后宫一日,后宫便一日不得安宁,如你叵测居心,定不能轻饶!” “既然我在一日便不得安宁一日,太后何不放我离开呢?”伊薇反问,理直气壮,量着黎穷雁在场,倒还肆无忌惮起来了,不信黎穷雁对于自己被黎媚生生蹂躏却无动于衷。 “等你伏了法,本宫自会放你走!”黎媚冷笑,笑里毒辣横溢。 “却不知太后要我如何个伏法?若是要我的小命,那可惜了,黎国舅与我连了情人血咒,只怕……太后杀了我,也就是手刃亲弟弟了。”伊薇不急不缓地回道,头一次说起“情人血咒”这么骄傲,骄傲得简直飞上了天,却生生把黎媚气炸了肺:“什么!?你……”转而怒视黎穷雁,眸光心疼又不甘,“你什么时候种下的?” “有段时日了。”黎穷雁如实回道,嫣红唇角亦勾起自傲的笑,对于自己今后能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很是期待。 黎媚大口喘气不休,胸口剧烈起伏,委实怒到了极致,她本欲置伊薇于死地,迫她死个干净是迟早的事,眼下看来,一刀下去是断然不可能了,想到要花费一生精力让她生不如死又不能让左龙渊对之念念不忘,委实头疼! 然焦躁眸光不经意间落到径自痴望伊薇的黎穷雁身上,却陡然心生一计,这一计狠辣至极,彻底推前了大龙王朝的腥风血雨到来之日,自然,这是后话了…… “既然如此,本宫便是杀不得你了。”黎媚一双冷眸望向伊薇,妩媚的面目溢出狰狞的妖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宫罚你自闭无延宫一年直至小王爷诞生,你可愿意?” 伊薇一怔,继而冷笑:“太后不是一心要置我家小龙于死地嘛,如今倒是肯放过他了?” “六王妃开什么玩笑?本宫何时要置小王爷于死地了?”黎媚否认事实已成习惯,如今愈发脸不红心不跳,缓缓媚笑道,“六王爷的孩子那是我大龙王朝的福泽,本宫欢迎都来不及,定会好生派人伺候你,安稳将这孩子诞下,只是六王爷素来繁忙国事,加上你有孕之日他也近不得你的身,何不暂且分居,于双方各自都好?” 伊薇打紧眉头,思绪杂乱,不知黎媚打的是什么主意。 恰在这时,几个宫娥过来添酒,同时端了几碟美味果点,伊薇于烦躁之余挥手挡开,一脸苦涩:“太后的心思我猜不透,太后的果点,我也不敢吃。” “本宫的心可都是为了王妃和王爷好,本宫的果点也断然不会有毒的。”黎媚面色阴沉,对于伊薇的怀疑显然心有不满,“王妃若是不信,自可尝尝本宫的这一盘。”言毕示意身旁宫娥将自己的果酒端过去换了伊薇的来,却让伊薇愈发不安了:“太后难道不知道?堕胎药剂对无孕之人是无害的,当然,就算有轻微的伤害,依照太后您现在的情况,估计这辈子除了皇上也再抱不成第二个儿子了就算不孕,又有什么关系呢?” 嘲弄黎媚再不得男人的求欢,委实叫黎媚怒到抓狂,然而,默然半晌,缓缓平复下暗潮汹涌的怒火后,黎媚依然笑得妩媚:“六王妃多心了,只要你答应本宫的条件,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了你。” “无延宫又阴暗又潮湿的一个地方,太后也好意思说是为了我好?”伊薇讥诮一句反问,明眸直勾勾瞪视黎媚,就是不碰半下她送来的果酒,哪怕眼下饿得全身虚弱无力,恨不得扑上去狼吞虎咽啃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只怕孩子受了寒,阿左会生气的。”一直在旁悠然品酒的黎穷雁忽然开口道了句,在他看来,让伊薇独住无延宫是件好事,黎媚的恶招目的只要是为了分开她和左龙渊的,他都乐意支持,“媚媚最好能派人把无延宫整修一番,好让薇薇住得舒服。” 伊薇瞪他一眼,暗忖这对妖孽兄妹果然都没安好心,黎穷雁却魅笑着承袭了她的怒视,自顾自饮下一杯淡酒,饶有滋味地开合着迷艳的嫣唇。 “除非无延宫装空调装浴霸,一切装潢我做主,我就住过去。”伊薇因心中怨气难平,便有意刁难道,本意是想整一整宫廷建筑师,却不料黎媚的圈套设在了别处。 诚然,对于“空调”和“浴霸”,黎媚压根没有听懂,但是为了引她前去,只好柔笑应道:“王妃不如先去看一看,哪里缺什么哪里添什么都叫人记下,尽管来与本宫说,能满足的,本宫定然一丝一毫都不会亏待了你和腹中胎儿。” “好啊,不如太后带上建筑队,与我同去吧?”伊薇回眸笑问,“到时候哪怕有一处不合我意了,我也是不住的!” 第五十六章误入虎穴 黎媚对于伊薇要拉自己同去无延宫制定装修计划,竟然一反常态,欣然答应,起身唤了一批皇家木匠,便自先出了西殿。 伊薇一时震然,如今想要反悔,却一如架在弦上的弓不想发也难,回头瞅了瞅径自笑看热闹的黎穷雁,惴惴问道:“你不去吗?”暗忖着若能拖上妖孽一块儿去,至少保得自己不被黎媚整得形骸枯槁。 黎穷雁抬眸,琥珀眸子淌出如水妖魅:“等布置好了我再去,灰暗阴郁的地方我不待见。” 伊薇眉角一挑嗤之以鼻:“还有你这般挑剔的男人,难怪没人乐意跟你过日子!”言毕扭头就走,暗忖有甚了不起,如今有了血咒,黎媚就是想弄死自己也没辙,然而伊薇淡定了,黎穷雁却不淡定了,起身离席追过来,一脸不甘又怨屈的阴寒:“是这样子你才不愿意跟我的吗?” 伊薇绝倒,妖孽不是一般的敏感,自从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后,小心灵便脆弱得如临飘摇风雨不堪一击,动不动就被伊薇捅破,然后煞有介事地流点儿血,活脱脱一代深宫怨妇,只是暗藏了一颗剧毒的心,时不时会探出红杏咬上一口。 “你乖乖保护我,我就带你去!”于是伊薇目露狡黠,阴笑回道,既然如今是妖孽自己要跟来,何不反客为主要挟一番? 然而,妖孽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但见他媚眼一斜,嫣唇勾笑,口吻薄凉中透出威胁:“你乖乖听我话,我就陪你去。” 伊薇无法,被他吃定自己现在需要他,尤其是在这个几近凌晨的闹鬼时刻,手无寸铁地跟着黎媚去冷宫,委实惊如噩梦,于是妥协着点了点头,嗫嚅道:“算你狠,快跟上,寸步别离哦!” “那是自然的。”伊薇话音刚落,身子就蓦地被一双冰冷坚实的手臂从后面紧紧环住,耳畔传来如兰气息,透着暧昧,“死也不分开。” “你……你给我放手。”伊薇怒喝,尽管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惊动不少波澜,惹得前面一干木匠闻声回头,均变了脸色,虽然国舅爷痴恋六王妃早已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然而亲眼看到品位高雅、喜好比品位更高雅的黎国舅搂紧伊薇就像搂着个木偶般又蹭又挠,委实叫人汗颜到无语,红了老脸回过头去,替两人羞愧万分。 伊薇更是恼羞成怒,眼里包了一包泪,回眸望向楚伊阳。 楚伊阳一直跟在她身侧,只要黎媚的要求不过分,他便不言不语更无行动,生来本是老实人,标榜的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直到此刻看着自己妹子被调戏,也不过淡淡警告了句:“国舅请自重。” 被扫了兴致,黎穷雁颇觉不爽,头也不回冷冷一句:“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二驸马请自便吧。” “你赶我大哥走,我也不去了。”伊薇怒而威胁,虽然不指望楚伊阳能在关键时刻为了自己挺身而出不惜对抗黎媚,但至少有他在场,哪怕默默无闻,也因那一份家人陪伴的安全感而倍觉欣慰,这与黎穷雁的寸步不离又大不相同,一个是救命稻草,一个却是壮胆勇气,如今救命稻草要赶跑自己的勇气,自然是不得伊薇乐意的,“大哥你别听他的!只管跟着就好。” 楚伊阳答应着,不理会黎穷雁的冷眸相逼,继续默默跟在后头,只是在步入无延宫前,人不见了! “我大哥呢!?”伊薇惊问,绕了一干子木匠找了三圈,愣是再没瞧见楚伊阳半个影子。 虽然去往无延宫的道路黑灯瞎火,然而一路都有灯笼打着,楚伊阳就算走在最后也不至于跟丢呀,且伊薇最最担心的是:他没有楚伊清的一身好本事和一颗七窍心,唯恐给人暗算了去,念及此大怒,举步冲到黎媚面前厉吼道:“是不是你暗中派人把我大哥弄走的?” “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谁讲话吗?”黎媚恼怒于被伊薇一只利爪直指鼻子,厉喝道,“本宫岂容你这般血口喷人!——来人,回来路寻找二驸马,若是找不到,自刎于六王妃面前!” 这话一出,伊薇赫然一抖,面上却犹自愤懑凛然:“太后何必残酷至此!找得到我自然不会怪你从中作梗,找不到也无需这般草菅人命!” “本就不是本宫从中作梗!你肆意污蔑,罪加一等,休怪本宫将你禁足无延宫一辈子!”黎媚冷言威胁,眸光狠戾。 “哼,等我大哥回来了,他自然会告诉你,是自己走丢的,还是被人弄丢的!”伊薇亦不甘示弱,不满黎媚欺负对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甚不习惯的楚伊阳,气鼓鼓往无延宫内走,“也不用看什么装修了,坐等他回来便是,天亮之前我大哥要是回不来,别怪我认定就是你下的卑鄙手段!” 因着无延宫就在几步之外,黎媚看着伊薇匆匆往里走,凤眸微眯,唇瓣隐笑,便也踱了进去,顺势吩咐那一干木匠:“你们不用进去了,到附近找找就是。” 于是一干木匠都退了下去,只留几个贴身服侍的宫娥陪在黎媚身边,黎穷雁陪在伊薇身边,就这样相对而坐在昏暗的无延宫厅堂内,伊薇依稀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只是心里担忧楚伊阳而并未在意,一直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观望是否有人回报,郁郁眸光时不时瞪一眼径自喝茶的黎媚,恨不得抢了她的碗倒扣在她头上,问一问脑袋进水的感觉有没有比草菅人命好一点! 时光走得无痕,干坐着等到黎明,最黑暗的时刻月华不曾透出云雾,伊薇忍耐到极限的心已然焦躁到抓狂;然而黎媚犹自淡定,黎穷雁更是事不关己,伊薇终觉得楚伊阳无故失踪非常蹊跷,霍然起身欲冲出去亲自抹黑找寻,却在将将冲到厅门之际,撞上回报的来人。 “回禀太后,在无延宫后苑发现了二驸马!”来人惶惶说道。 “后苑!?”伊薇一听,再不迟疑,急急往里冲去,撒腿之前她没有细想:无延宫后苑是个死胡同,将将跟在队伍最后的楚伊阳不可能跑去前面,而自己明明住过无延宫,眼下却因着情急而忽略了这一破绽,生生往陷阱里跳,偏偏,同样是心系着紧张却不明所以的黎穷雁,亦速速起身,追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与妖孽沉沦欲海 眼看着伊薇和黎穷雁前后疾奔而入后苑,黎媚却犹自立于原地,不进反退,同时冷言质问前来禀报的御林军首领:“一切可都布置好了?” “回太后,一切都已妥当,只等着鱼儿上钩。”御林军首领躬身回禀,犀利眸光暗藏狡黠。 “很好。”黎媚笑而赞赏,“鱼儿已经入网了,我们且回岸上去坐享其成吧。”言毕缓缓起身,由宫娥扶着施施然往西殿回,折腾了一宿,总算可以回去好好梦一场奢华了,只是伊薇和黎穷雁的噩梦,却还刚刚开始……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 伊薇一路惶急,脚步不歇径直奔进后苑,却于昏暗的苑厅内,游目四顾之下压根不见半个人影。 “奇了,不是发现我大哥在后苑的嘛,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敢情人已经被抬走了?”到了此刻,一心担忧楚伊阳安危的伊薇犹自没有明白何谓无形的圈套,然身侧的黎穷雁已然觉察到了不对。 他是不信黎媚竟然不惜把自己也一道拖下水,所以义无反顾地跟着伊薇来到了此地,但若先前就知道无延宫后苑是个死角,敏睿如他是断然不会傻傻跟来的,眼下,鼻息间恍惚嗅到愈发浓烈的迷迭香,而昏黄的灯光下,本作为一间小憩偏室的苑厅,布置得也委实温华暧昧了些——一张铺着大红丝毯的床榻,在一盏点着摇曳红烛的琉璃下鲜艳到妖娆,满地碎屑的芍药撒落芬芳,氤氲的香炉烟过无痕,然眼睛望及之处,尽是渴求的红,牵引着体内某一处不安分的蠢蠢欲动,在馥郁的迷迭香下愈发按耐不住狂躁和热烈。 “这里好热……”伊薇紧皱眉头,纤手嵌入衣襟,撕扯莫名萌发的骚动,“既然找不到大哥,我们就出去吧?” 黎穷雁素来淡定,唯此刻却比伊薇更加愁眉不展,扶着藤条缠绕的精致花架,艳唇微张,面色苍白,磁哑的语声透着无力:“你有没有听到……门板落地的声音?” “门板落地?”伊薇疑惑反问,抬眼,却蓦地瞧见苑厅外有灯笼移过又倏地不见,疾步奔过去之际,竟赫然撞上一扇木门,疼得眼冒金星,而头昏眼花之际,只愈发感觉浑身滚烫得如在炭炉里煎熬,每一个细胞都在抓狂地雀跃,“怎么这里会有一扇门,这里……这里本来应该是轻纱垂帘的,怎么……怎么出不去了呢?” 惊惶回头,却见黎穷雁正在满屋子敲窗,推不开竹制窗帘,听到的尽是咚咚作响质地坚硬的声音,哪里还有半扇容人翻越的窗户。 苑厅被封,犹如密室! “我们被困了?”伊薇震然惊呼,不曾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一脸茫茫又惶惶,“为什么会这样……我大哥呢?” 黎穷雁自嘲苦笑:“眼下你大哥在哪里根本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媚媚竟然连我也一道算计了。” “什么算计?”伊薇因为身体的难受,头脑也略有发昏,一时不解黎穷雁的意思,“黎媚究竟要怎么样?为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刚才的木匠……” “寻找你那位跟丢的大哥只是个幌子,那批木匠也不是真来为你布置别院的,而是……来此替我们准备这间封闭的闺房。”黎穷雁的解释有气无力,径自伏靠在花架之下,似是无力支撑自己渐渐脱力的身体,“而我也委实没有料到,媚媚会在我的果酒里下药。” 伊薇听此,知道大事不妙,随即冲回去扶过黎穷雁,关切问道:“她对你下了什么药?”不曾料到黎媚都已经把龙朝大权交给了自己弟弟,竟然还施毒算计他,只是在听了黎穷雁的回答后,伊薇方知道这位太后姐姐如何疼惜自己的可怜弟弟,随即松开爪子后退三步,惴惴盯着黎穷雁,顶紧他如玉肌肤上,一丝丝绽开妖娆的如花咒印。 因为黎穷雁说:“媚药。” “媚药!?”伊薇重复,然后哀呼,“她竟然又对你下春……催情剂!” 黎穷雁汗颜,冷眸瞪她,反问:“上一次对我下药的,好像是你吧?” 伊薇大窘,顾左右而言其他:“天怎么还没亮呢?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呀!” “薇薇!”黎穷雁蓦地一声暗哑低喝,喝止了伊薇的闪烁其词,然后缓缓起身,冷魅俯睨缩成一团的伊薇,“媚媚下的药里,有分散我力量的软骨散,但是现在催情剂更加煎熬着我,你别不识相来惹我,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我知道,我若真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断不会原谅我,所以上次没有,这次……也不会。” 伊薇听此心下安然,然而对于黎穷雁的苦痛难耐,仍是心怀忐忑:“你真的没事吗?” 将将垂下脑袋的黎穷雁骤然抬眼,琥珀眸光凄厉决绝:“你要么成全我,要么滚一边去,不要废话!” 伊薇一怔,原来妖孽点燃怒火的时候亦是如此威势难挡,虽不及左龙渊的霸气如涛,却也着实悲壮,悲壮得伊薇好生感动,暗忖黎媚委实白费了功夫,她弟弟是个定力极好的正人君子;然而这般想着,当惊惶的心思落到自己身上时,愈发抓狂难耐,似有千万只虫子蠕动在流淌湍急的血脉里,啃噬那尘封已久的骨肉。 而这也正是黎穷雁拼死推开伊薇的原因:这次与上次不同,黎媚玩的远比伊薇狠辣,早在无延宫的迷迭香内掺和了催情媚药,包括这间密室里,也浓郁着噬骨化魂的春娆,伊薇自是承受不住,而黎穷雁即使比她多饮了几杯软骨和**,靠着自身毅力,也有回旋的余地。 偏偏,黎媚的媚药,不解便是生不如死,甚至有濒死的危险。 她今朝是铁了心要拿黎穷雁和伊薇赌上一赌,哪怕结局玉石俱焚,想来是为了左龙渊,走的最狠一步。 “薇薇,你且忍耐会儿,我找找出口。”时近朔日,在无月的暗夜里和软骨的摧残下,黎穷雁若想施用黎族幻术,无疑是不惜生死的代价,眼下,只能强行起身,在这度暧昧的空间里,寻找摆脱欲望的出口…… 第五十八章一缕香魂销于黯然 夜空阴霾,星月无光,清冷的黯淡里,黎穷雁只觉身体的冰冷愈发彻骨,内心莫名窜动的火焰却烧得灼烈,一冷一热啃噬着隐忍的意志,意志却被没有出口的空间封锁如困兽,几欲挣扎不出压抑的牢笼。 “黎子、黎子,我要出去……”角落里,传来伊薇苦痛呻吟,媚药强烈的折磨,使她不得不紧拽裙角蜷缩在墙边,手指深深嵌进肉里,嵌到鲜血溢出,迫得那疼痛保持三分不逾界限的清醒。 然而昏暗的那一头,黎穷雁没有动静。 不是不想回应她,而是眼下越告诉自己楚伊薇就在角落里饱受煎熬,就越发淡定不了欲火的燃烧,黎穷雁权当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是自己一个人的困兽之斗,不需要她的无心挑逗,思绪尽量游移到别处,放眼望去试图寻找一丝喘息的缝隙,却于昏黄的灯火下,看到尽是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倾城容颜。 而因为黎穷雁的不作搭理,伊薇只好自行起身,试图寻找出路。 无延宫她是住过的,这间后苑的格局虽然不甚熟悉,却也比黎穷雁清楚,虽然迷情的摧残惹得双目望出去一片迷离的模糊,然借着一路昏暗的灯火摸索到床尾窗台,还是触碰到了窗帘的竹丝,一瞬欣喜之下,奋力一扯,却不慎抖落了窗边的烛台木架,架子倾倒,红烛跌落,伊薇只觉手臂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竟是生生被蜡油烫到。 一声惨呼,惊动了暗自隐忍的黎穷雁。 彼时红烛熄灭,室内幽暗如坠地狱。 无光的暗夜里,暧昧滋长得疯狂…… 黎穷雁依稀知道伊薇定然是被蜡油所烫,虽无大碍却心有牵挂,循着她饮泣的声音走了过去,冰凉指尖抵上她含泪的双颊,轻轻捧起她柔嫩的脸蛋,柔声问道:“痛不痛?” 自然是痛的,伊薇点头,却因着屋内暗黑而看不见手臂上的伤痕,衣衫穿得单薄,必然是烧灼到肌肤了。 借着细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夜光,黎穷雁依稀看见她默认的点头,心下一疼,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她细腻皎白的玉臂…… 如蝉薄翼的轻纱袖子被缓缓撩起,冰冷手掌抚上冰肌玉骨,黎穷雁蓦地一怔,内心窜动的火苗愈发安歇不了,赫然游遍全身血脉,在某一处饱涨得痛不欲生。 放手,是黎穷雁那一刻更加痛不欲生的想法…… 然而,同样如电流全身般的伊薇,亦被他冷冽的触碰惊得心潮澎湃,脑袋里尚余几分清明的思绪是知道要推拒的,然而迷离的情愫却莫名迫使自己反手揪住了黎穷雁的手。 暗夜,风过无痕,相对无言,无言中,却自有一股渴望在疯狂滋生…… 伊薇看不清黎穷雁,黎穷雁亦看不清伊薇,然而两人,分明是对视着的,琥珀眸子凝望剪水明瞳,所望之处尽是深渊般的不可自拔,于是冰唇覆上,柔缓撕磨。 黎穷雁不是第一次吻伊薇,唯有这一次吻得全无顾忌,抛开一切该想的不该想的,只要狠狠吻落,芳泽勾魂;而伊薇,亦是昏了头脑狠狠回应,身体的反应不由自主,只想渴求更多,她的渴求却给了黎穷雁迷失清醒、放弃挣扎的借口,一把将她搂紧,恨不得纵那一腔欲火尽数喷涌而出,随着激情攀升的,还有渐渐发热的冰凉肌肤,热度超乎寻常,滚烫地犹如炼火煎熬,而煎熬,唯有怀中人才能解…… 伊薇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割舍肚里骨肉和左龙渊决裂,带着黎穷雁回穿到未来,最坏的结局是把左龙渊逼疯,逼成无情的暴君亦或是冷酷的疯魔都有可能,哪怕江山重于自己,伊薇也不信他这回淡定得了。 念及此,头脑一凉,生生就要推开黎穷雁,可是,推拒的力量何其脆弱,在黎穷雁的吻将将落到脖颈之际,推拒变成了迎合,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脑袋里明明是左龙渊的英容笑颜,身体却巴巴迎向黎穷雁的销魂怀抱,伊薇几度欲狠扇自己巴掌,却又被无耻念头充斥心田:一夜欢愉有何不可? 眼下急需缓解的是媚药的苦痛,早已迷糊了后果的惨痛,伊薇再也压抑不了娇喘出声,由着黎穷雁扯落肩头轻衫…… 黎穷雁紧搂怀里软弱无骨的美人,动情的妖颜透出微红,挺俊的额角溢出汗珠,滚烫的吻从脖颈落至酥胸,游移的大掌慢慢探向那方幽泽地带……如此销魂固然美好,可是,如果不慎伤了孩子,待伊薇清醒,定然痛不欲生,即便孩子安好,她得知这一夜的出轨,亦会羞愧难当,后果小则云淡风轻,权作一夜风流,后果大,则是挥剑斩情,不堪人生死相随! 伊薇是媚药入骨,无力反抗,自己尽管中药更甚,却比她多有抗争的毅力,眼下能够靠意志摆脱苦海的,唯有自己! 念及此,再不及多温存,一把推开伊薇,因着紧抓住那一瞬间的果断坚毅,用的力道许是猛了点,伊薇被狠狠推开撞到身后床沿,疼痛给了她三分清醒,黑夜中感激地看了眼黎穷雁,却依然挥散不去渴望的迷离,被生生掐断的缠绵柔情愈发难耐,撕扯着每一个骚动的细胞,血液似要冲撞出紧绷的玉肤凝脂,伊薇的娇喘变为抽泣,抓狂到疯癫。 暗夜隐去了真实,真实是黎穷雁的痛苦远比伊薇大上千倍,如果说媚药的煎熬犹如万蚁蚀心般难以抗拒,软骨下的媚药和冰毒的摧残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生不如死,咒印在绝世容颜上如花绽放,散开啃噬的毒,妖娆摇曳着颤动的心血,血是冰与火的剧烈挣扎。 “薇薇,忍耐一下……” 暗哑的声音透出挣扎到崩溃边缘的无力,黎穷雁伸手探上她颈后穴位,施力一击,伊薇只觉头晕目眩,抽泣变为呻吟,最后消声于无尽的黑暗,竟是被点了晕死的穴位,虽然是于身体微有伤害的穴位,却比欲火难灭甚至酿成惨剧要好很多。 这是黎穷雁不得已的做法,也是最为牺牲自己的做法。 第五十九章看王妃红杏出墙 这是黎穷雁不得已的做法,也是最为牺牲自己的做法。 不得已,只因不忍伤害伊薇,眼下别无他法,唯有让她昏睡;牺牲自己,是于自己而言,强了伊薇又有何妨?反倒了成全了自己的一片痴心,将来带她远走高飞也有千万的理由:因为你曾是我的女人,然而,宁愿承受撕心裂肺的生不如死,也不要伊薇恨他,其实,亦是不忍伤害了她。 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痴恋她撅着小嘴脸蛋绯红的娇艳,然若变成了恨,就是抗拒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无情了,黎穷雁承受不得,便于此刻生生煎熬在噬心裂骨的炼狱里…… 清晨的曙光异常耀眼,春日明媚,莺飞草长,楚伊阳依稀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御花园偏僻角落的花圃里! “怎么回事?我怎么……”撑起疲倦无力的身子,楚伊阳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只觉浑噩茫然到毫无边际,压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睡到花园里来的,依稀知道昨晚是跟着伊薇去往无延宫,然而,从西殿到无延宫,本不需要途径御花园,自己断无理由昏睡于此,并且还睡得这般消沉。 心头一紧,霍然起身游目四顾,周遭却不见任何人,惦念的伊薇更是不知所踪,恍惚怀疑是遭人暗算了,然而昨晚在太后那里,谨慎得学着伊薇不沾一口果酒,绝无被药倒的可能,后来跟随众人同去无延宫,也没有背后遭打的印象,最后的记忆是走在路上,听到伊薇和黎穷雁的争执,而后的事情,委实一点也记不得了…… 思及此再不及多想,抖落身上尘土便去寻找伊薇,只要找到伊薇,得知她安然无恙,自己的困惑便也无关紧要,于是疾步出离御花园,就近往无延宫去。 无延宫,清冷寂寥,萧瑟如秋,楚伊阳从前院一直奔到后苑,却寻不见半个人影,无奈之下,折身往外去,他却不知道,被他忽视的那间俨如柴房的后苑小厅内,黎穷雁和伊薇正被封困期间。 彼时外面青天白日,里头却依然昏暗隐晦,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亮,依稀可见伊薇已被挪到床上,衣衫凌乱,玉臂裸露一处烫伤的红斑,而黎穷雁则远远靠在墙角,一腿曲着,一腿放松,看似惬意的姿势实则隐忍了巨大的苦痛和冲动,憔悴面上,咒印纵横,却掩盖不了绝世的美艳,愈发动人到销魂,可惜,无法销魂的却是心头欲火,汹涌到极致,便是一口鲜血生生吐出,溅落了一地的揪心颓败…… 屋外,楚伊阳匆匆离去,直奔芜晴殿,暗忖伊薇许是回了来,却得到“六王妃并未回来”的答案。 “一夜未归?”惊而问管事宫娥。 “是。”又一句肯定,迫得楚伊阳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你终于回来了,伊薇呢?”恰在这时,楚伊清从内厅踱出,两人彻夜未归,他自然担心,然而因着自己的身份走在后宫大有不妥,唯恐会给私带自己进宫的左龙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楚伊清忍耐了一夜的担忧没有肆意出动,如今见楚伊阳回来,劈头便问起伊薇在何处,却叫楚伊阳一时间无言以对。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大哥,回答我,伊薇呢?”楚伊清话未问完,便自先咳嗽起来,干坐等了一夜,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不堪忍受,若不是靠着深厚的内力支撑,如此折腾,唯恐早已累倒。 “她……她还在西殿陪太后喝茶,很快就会回来。”本欲说出实话,却心疼楚伊清的病体,楚伊阳欲言又止,借口却委实不合常理。 “你说实话。”楚伊清星眸一黯,知道楚伊阳有事隐瞒,口吻半是命令半是恳求。 楚伊阳无法,表情歉疚:“我也不知道小妹在哪里,我……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御花园内……昨晚小妹是跟着太后去往无延宫的,可我刚才去找,并没有见到她,我想现在去西殿问问太后。” “我随你同去。”楚伊清道,再不迟疑,先行踏出了芜晴殿。 然而黎媚并不在西殿,二人跑了个空,楚伊清担心楚伊阳寻得不够彻底,决定再去一趟无延宫。 诚然楚伊清是去对了,只是有人比他先一步到达了那里——彼时黎媚正与左龙渊同在金晖殿筹划大婚那日的铺张布置,忽有宫娥惶惶进来禀报,说是在无延宫内无意发现了六王妃和黎国舅共处一室,场面惨不忍睹。 自然,这是黎媚安排的,有意让左龙渊看在眼里听在耳里,随即装作惊愕震怒的模样,叱问宫娥:“你慌慌张张胡说什么!国舅和谁在一起?” “六王妃。” “在做什么?”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照例过去打扫,却发现国舅爷和六王妃睡在后苑内,两个人、两个人……奴婢不敢说,请太后恕罪!”言毕直挺挺跪下,不说不是不敢,而是压根不会说,这宫娥分明是没有进去后苑瞧过的,彼时黎媚安排的人才将将撬开封锁后苑厅门的木板…… 黎媚不过是要引得左龙渊怒而奔去,看看他心爱的王妃是如何个下贱法,果然,左龙渊二话不说,折身离了金晖殿,虽然英挺面目波澜不惊到看不出任何情愫,然而黎媚知道,他定然没能抑制住心头怒火,否则,脚步不会这般匆促,匆促得失了从容。 左龙渊如何从容?任是他素日里再淡定坦然,眼下因着伊薇和黎穷雁共处,肚里又有差点小产的孩子,教他如何不担心?诚然,他更担心的是黎媚的圈套,却明知是圈套,仍是不得不加快脚步往无延宫去。 同一时间,楚伊清和楚伊阳也正疾步冲进了无延宫后苑厅室,在门口撞上了将将赶到的黎媚一行人。 彼时那扇封锁的木门将将推开,至少可以了然宫娥所谓看到的场景纯属扯淡,然而屋外明媚的光线浸染入里头无端的黑暗,氤氲香气便瞬间弥散而出,扑鼻而来,尽是暧昧的浓郁味道,左龙渊英眉一皱,最先一步踏了进去…… 第六十章黎子无辜暴龙虐人 伊薇平躺在床上,衣衫不整是不假,然而不该露的半丝不露,也没有被扯裂的痕迹,反倒是暴露在衣衫之外的玉臂上,被蜡油烫伤的红斑,最为触目惊心。 而黎穷雁,彼时仍旧倚靠在墙角,双腿依然是那个姿势,双手自然垂落,面目愈发憔悴,琥珀瞳孔散了焦距,一瞬不瞬地盯着未知的前方,同样触目惊心的,是半边脸上,妖娆漫布的紫色咒印,舞出如青花瓷般的诡异曲线。 “穷雁你……”黎媚震惊,这样的场面,显然是两个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黎穷雁这般的隐忍,却分明是自杀式的做法。 左龙渊立于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楚伊清则已冲了进去,横抱起仍自昏迷不醒的伊薇,看了左龙渊一眼,并不多言,径自把人抱回了芜晴殿。 而黎媚亦疾步冲至黎穷雁身边,微颤玉手轻抚他面上妖娆,斥责的口吻怨愤又心疼:“你这是何苦呢?” “你这是何苦呢!” 黎穷雁没有回答,眸光依然没有焦距,似是压根不曾发现有人近来,而重复黎媚这句话,语调阴沉又冷厉的,却是左龙渊,深眸里终是点燃了怒火,咄咄逼视惶然不安的黎媚。 “我这还不都是……”揪心的懊恼和痛楚,迫得黎媚凤眸一抬,差点脱口喝出“还不都是为了你!”,诚然,这样的理由以眼下的局面和两个人的身份,是断不能因一时冲动而口无遮拦、遭至天下人耻笑的,左龙渊无情无心自然无妨,黎媚却丢不起这一国之母的面子,只是精心谋划的诡计落得如此下场,对黎穷雁自残隐忍的歉疚和心疼,对左龙渊不解风情的怨愤和委屈,一时间充斥心田不能排遣,只落得两行清泪潸潸而落,左龙渊却没再正眸瞧她一眼,负手转身,扬长而去…… 左龙渊走后,黎媚一心担忧黎穷雁,自不敢过度黯然伤神,却预备俯身搀扶他起来之际,动弹不得他丝毫。 黎穷雁兀自坐着,不是不想起来,而是这样僵直了几个时辰,早已麻痹了神经,一动弹便是气血上涌,才将将抬眸望一眼黎媚,便赫然吐出一口鲜血,溅染了黎媚的艳红锦袍,看不出是血色还是绣花,一并绽放得妖娆。 “穷雁!”这一口血却把黎媚惊慌了,心知黎穷雁是凭了巨大的毅力忍了巨大的痛楚才挺过的这一夜,而这一夜的煎熬竟是自己一手造成,念及此再不及多想,疾呼:“传太医!快传太医!” “媚媚,我从不屑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尽管气息断若游丝,却还是坚持要把话说完,没有责怨,只有安然无事的松懈和倦怠,甚至因着面色苍白而愈发嫣红的唇角,还勾起三分庆幸的魅笑,“薇薇若是知道我没有动她,一定感动得死去活来……” 都到了这份上还巴巴做着美梦,妖孽果然是妖孽,自恋程度不是一般的炉火纯青,却殊不知,伊薇没能第一时间了解他的苦楚,反而差点对他恨到了骨子里,怪也只怪左龙渊的腹黑,竟然故态复萌,趁机耍玩了她一下下,虽是一下下,却委实害得伊薇一颗小心脏受伤不浅,哗啦啦碎成一地,狼狈地捡了半天,左龙渊竟然还冷眼旁观,也不忙帮拼凑拼凑的。 恍惚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终于渐渐显露了一丝光亮,伊薇全身紧绷,拽紧拳头,欲图往光源处狂奔而去,于是明眸一睁,腰板一弯,忽然就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面前的珠帘围帐,一阵抓狂的撕扯。 “小姐、小姐!”碧琳急急拦住伊薇这一癫狂举动,因为左龙渊正面目阴沉地坐在床头,听她于噩梦初醒之际,惊惶中脱口呼出:“黎子!黎子!” 后果很严重! “碧琳?”看见恍如隔世的碧琳,伊薇本就茫然的脑瓜子再度坠入了无端的迷雾,“你救我来啦!” 碧琳大窘,好不容易养伤回来,却发现没了自己的跟随,自家小姐又被推入无边苦海,惴惴不安的回头看了眼左龙渊,颤声回道:“小姐,是王爷救的你。” 伊薇抬眼,似乎这才看到了左龙渊,彼时他一脸冷峻不失威严,威严中三分愠火正燃得雀跃,尤其是在伊薇傻傻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一脸“你不应该在这里”的理所当然之下,左龙渊深眸里的那团火,委实要燃烧到引爆天雷地火了。 “小姐醒了,就没奴婢什么事了——王爷,奴婢先告退了。”非常实相的,碧琳低着头弓着腰,明智地选择在风雨降临之前逃之夭夭,气得伊薇满腹愤愤,明明自己醒了她该端茶递水愈发忙乎的,怎么反倒没事干了?念及此,便巴巴起身要去揪她回来,“碧琳你给我站住,我肚子饿,要吃清蒸八宝猪!” 岂料何止八宝猪,碧琳一走,伊薇连碗八宝粥都没得喝,只能干瞪着俊颜阴沉的左龙渊,嗫嚅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饿啊?” “饿了是吧?”左龙渊深眸一凌,唇含诡笑,“把问题交代清楚了,满汉全席也给你张罗好。” “什么问题?”一听不止一道八宝猪,还有满汉全席,伊薇就霎时来了劲,巴巴凑到床头靠近左龙渊,谄媚笑问。 左龙渊的脸却愈发黑了,冷然反问:“什么问题你竟然还敢问我,你和你的黎子在无延宫做了什么,如今已是天下人尽知了,独独你还装作不知?” “不知什么?”伊薇无辜摇头,一脸懵懂,“我真不知道……”却在自己厚颜无耻地说完这话后,脑袋嗡一声炸开,赫然记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在那方迷香氤氲暧昧肆虐的空间里,黎穷雁每一触的吻落都迷醉如梦,欲海无波…… 不需要左龙渊提醒,伊薇自个儿就红了脸,迅速撤离左龙渊身边,缩到角落里捂好被子,只露出一张惶恐的脸蛋,惴惴望着左龙渊,一字字问道:“我……我们……我们真的做了什么吗?” 第六十一章请你救救他吧 说黎穷雁腹黑吧,那是黑到骨子里的,玩弄人生就像于股掌间把玩游戏,正经时候媚笑如花,恶整伊薇的时候愈发媚笑到妖娆;而说左龙渊腹黑吧,却完全是座休眠火山,这会儿守在床头深情等待美人苏醒,过会子就能立马驱散温柔,换上一脸愠怒冷颜,生生吓破人家一颗本就脆弱的小心脏。 论演技,左龙渊堪称影帝! “我们……我们真的有做什么吗?”伊薇实在记不起来,自己在昏迷前的那段热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敢情那风花雪月的***,就真真注定了? 回望左龙渊,那阴冷面色却分明在说:“红杏出墙的女人,你遭殃了!” “我没有红杏出墙啊!”于是惊恐之余,伊薇脱口而出。 左龙渊冷哼一声:“有或没有,是你说了算吗?” 霸道惯了的男人,就是这般不讲理,而被霸道威逼惯了的女人,就是这样悲摧——一听左龙渊这样说,真真以为发生了不该有的事情,于是愈发裹紧了被子,颤声问道:“我、我、我真的出轨了?” 左龙渊别开脸,表示默认。 伊薇小脸一皱,撞墙的心都有。 左龙渊继续阴沉怒目,冷言责问:“说吧,你闯的祸,该如何收场?”把问题抛给她,看看这女人究竟有几分红杏出墙的潜质,左龙渊的那一刻勾魂黑心,眼下唯恐已是乐开了花。 “你休了我吧!”岂料,伊薇心一横,泪如泉涌。 “休想!”见她哭,左龙渊心有不忍,将将要败下阵来,却又被一股子狠心推入腹黑的深渊,简短两个字断了伊薇的后路。 “那你说,要我怎么做,我……我一定做到!”没办法了,伊薇委实**到走投无路,哽咽回道。 “从此见到黎穷雁,不准与他多说一句话。”既然主动权落到了自己手里,左龙渊就不打算便宜了她,“我与他一道,你若是在场,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就是傍着你不放,当他是透明的。”伊薇把脑袋晃得就像小鸡啄米,迫切又惶恐地回道,一脸做了错事就该受罚的认栽状,然可悲的是:她压根就没有做错事,生生是被左龙渊给黑的。 “嗯!”左龙渊很是满意,非常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驾驭感,继续得寸进尺:“另外,从明天开始,不准乱吃东西……” “我没有乱吃东西……”憋屈的打断,得来左龙渊冷眸瞪视,只好乖乖噤声,承认自己不是一般的贪嘴。 左龙渊冷然继续:“一日三餐按照我特派的厨子吩咐,不准贪吃别人给的。” “不敢……” “不准学猪一样晚睡晚起。” “我……我早睡早起……” “睡觉不准蹬被子。” “这个、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以以后只能跟我睡!并且梦里不准喊别人的名。” “这个、这个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也不要求你必须做到,尽力而为!” “好吧……” “还有,不准玩得太疯摔了龙儿。” “嗯,再也不敢蹦蹦跳跳了。” “没事别去招惹黎媚。” “都是她来招惹我的!” “别理她。”左龙渊一句不耐烦的警告,让伊薇褪了恐惧,忍俊不禁:“不是我想不理就不理的,人家是太后,龙朝最大。” 左龙渊听此,忽然隐去愠怒,薄唇轻扯出魅惑浅笑:“不需要多久,你就可以把她踩在脚下了。” “我不要做太后!” “没人叫你做太后!”对于伊薇的一根筋反应,左龙渊表示汗颜,不得不扯开话题沉声问道,“刚才说的,可都记住了?” 又是一顿小鸡啄米,深刻表示:“记住了!” “哪句最重要?” “睡觉不蹬被子。” “找死!”左龙渊摇身一变,暴怒龙欺身逼近。 “我不敢我不敢!”伊薇哇哇大叫,表示妥协,“不和黎穷雁搭话,不招惹黎媚,总之离这一群妖类越远越好!” 左龙渊笑,对训导的结果很满意。 伊薇见他怒颜褪去,展颜莞尔,便松开被子,再度巴巴往他身边靠,小心问道:“你确定我真的和黎穷雁那个那个啥了吗?我总觉得,我没有做过,虽然我昏迷了,但是我……” “你是没有做过。”打断伊薇的嗫嚅,左龙渊终不忍心她如此怯怯,柔声回复,大掌抚上她散落青丝的脑袋,魅惑深瞳笑得没心没肺。 伊薇一怔,知道上当了,挥起拳头就是对暴怒龙一顿暴打,虽然之前就有感觉是他在作祟,却不敢肆意触碰他的暴怒底线,眼下见他笑容邪恶,不狠狠揍他委实对不起自己这颗被吓得颤颤悠悠起起伏伏的小心脏,也差点将趁人之危的黎穷雁恨到了骨子里。 诚然,伊薇的捶打比挠痒还要轻柔,左龙渊权当是惬意的享受,待她倦了,便二话不说横抱起身……没有就地正法,而是径直去了膳厅,品一桌满汉全席。 于是,满汉全席隆重开宴,一桌子美味馋得伊薇垂涎三尺,却在将将提筷子之际,来人禀报打断了这一场惊魂之后的惬意。 而惊魂,仍在继续…… 来人说:“国舅爷性命垂危,太后请六王爷过去相救。” “他死与我何干?”左龙渊一句无情的轻描淡写,怒得伊薇丢了筷子,径直问道:“你不管我死活了吗?” 言下之意很明了,是迫于对情人血咒的无奈,然而,伊薇话语里的焦虑,却是旁人清晰可闻的:她对黎穷雁,并非没有一丝感情;何况,确定了在昨夜那般煎熬的情况下他都没有趁机对自己下手后,伊薇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感动的,感动流淌过心田,带着微微灼热的痛。 “你是关心你自己,还是他?”左龙渊回眸,眸光清冷,探不出悲喜,愈发让伊薇心有不安,惴惴回道:“我……我还不想死……” 左龙渊继续定定看她,面目波澜不惊,却容不得伊薇有一丝闪烁,半晌,听得伊薇低低一句:“请你救救他吧。” 左龙渊起身,没有任何言语,只径自往凉泉宫去。 伊薇再看不得一桌子佳肴,亦急急跟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我们可以一起死 凉泉宫内,一干太医跪了满满一厅,即便被黎媚以赐死相要挟,也只有光跪着颤抖的份,对于黎穷雁身上冰毒的蔓延,委实束手无策。 左龙渊赶到的时候,知道救星来临,无一人不松了口气,只是都未曾想到:左龙渊立于厅内,并不举步迈向内室救治黎穷雁,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愁眉不展的黎媚,淡淡眉目,冷眼旁观。 他等待的,也许是黎媚的求饶,也许是黎穷雁的濒死放手…… 众人猜不透左龙渊的心思,只隐约觉得厅内气氛异常肃然。 “穷雁在里面。”半晌,黎媚不得不开口提醒道,对于左龙渊的毫无动静,她心知他在恼火,在惩罚自己的罪过,然而黎媚罪过再大,眼下也已经为了黎穷雁的伤势悔青了肠子,天底下她可以对任何人狠辣至极,却独独不忍伤害这位亲人,惟独这一次,真真是昏了头脑,却也着实没有想到,黎穷雁会这般不要命。 然而,纵使黎媚揪心难耐,左龙渊却似无动于衷,冷眸斜睨,语声薄凉:“你算计我的女人,却要我来替你救人,你造的孽,何故要我来收场?” 黎媚一怔,被问得语塞,一时惶惶不知所答,而厅内跪地噤声的太医宫娥们,彼时被好奇心所驱使,均窃窃抬头,暗自唏嘘着六王爷和太后之间潜藏的斜风细雨亦或是狂风骤雨,面面相觑的表情下,流言蜚语也在潜滋暗长。 于是黎媚的怒火,因在左龙渊身上无从发泄,只好再度牵累了这一群受气包:“都看什么看!给本宫滚到院落里去继续跪着,国舅若是一日不好,你们就一日不得起身!” 于是哗啦啦一大堆人,从厅内挪到厅外,于烈日当头下,继续跪着。 厅内,独留了黎媚和左龙渊,还有一只电灯泡。 “你怎么不出去?”黎媚怒气未消,对着那只电灯泡继续厉吼。 伊薇瞪她一眼,自顾自挽上左龙渊的臂弯作亲昵状:“太后难道不知道王爷是为了什么而怒?就是因为你陷害我,如今竟还要逼我出去像他们一样跪,不是愈发惹得王爷不开心,谁来救你的宝贝弟弟?” “你……”黎媚怒不可遏,玉爪伸向伊薇却着实不敢下手蹂躏,唯有直指她鼻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后,突然灵光乍现,发现了玄机,随即转怒为笑,笑容得意,“哼,你家王爷既然舍不得你,自然不会让你被穷雁的血咒牵连,穷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休想独活!” 这话,虽是对伊薇的怒斥,却也是说给左龙渊听的威胁。 然而,左龙渊素来讨厌受人胁迫,彼时冷哼一声,霸道一把搂住伊薇,说了句忒没良心的狠话:“她若死了,我不保证有多少人为她陪葬,只是惟独不能落下你。” 黎媚一听,霎时变了脸色,左龙渊的狠辣无情她是见识过的,真真要自己为楚伊薇陪葬,决绝如他,也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话已至此,再无退路,只好收回尖利的锋芒,缓和了语气,央求问道:“要如何,你才肯救他?” 听得这话,左龙渊浅笑诡异,语声**:“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你带着龙轩,去蓝渊湖畔过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 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是易手江山的扭转大势,叫黎媚如何淡定?一时间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了左龙渊半晌,直待愤懑、不甘、纠结、心痛的情愫在脑海里流转殆尽后,终媚笑款款地叹了句;“你明知道,我同你一样绝情,为了心中最在乎的,至爱至亲也可以抛弃,你何必以此要挟,绝了你我的后路?” 左龙渊低笑,黎媚的拒绝他料定,黎媚的话,他也默认。 伊薇定定看着二人,第一次觉得江山是他们的江山,他们携手共处也好,兵刃对抗也好,自己都是置身事外的,如今他们虽然冷眸相对,却有着一样的无情、一样的冷酷,甚至不惜为了那一张破椅子,不管不顾自己、小龙和黎子。 念及此,伊薇忽然觉得黎穷雁委实可怜,对于他的怜悯,竟比怜悯肚里小龙还要深,因为肚里小龙的亲爹着实可恶,心头最重的位置,始终是站在高山之巅,仰望四海壮阔的霸气情怀,掌控天下的野心,要比宠爱自己的真心,多很多。 于是因着左龙渊的无情,伊薇也不淡定了,小嘴一撅,身子一扭,径直往内室探望黎穷雁去…… 看着伊薇负气而去,左龙渊没有出手阻止,算是给他二人最后的独处机会,也料定依照黎穷雁的个性,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断不愿意让伊薇靠近的。 诚然,左龙渊所料不错,在伊薇将将奔到黎穷雁床头时,那妖孽斜睨一眼,便随即挥手阻断了她的脚步:“你就坐在那边好了,正好看到我完美的侧脸。” 伊薇来探望,黎穷雁自然是欢喜的,琥珀眸子淌出温润悦色,恨不得一把将之搂入怀里,只是那一半的侧脸被咒印爬满,极度不愿被她看见丑陋,不得不给她安排一定的角度入座,目光所到之处,尽是自己玉肌无瑕的那一半绝世容颜。 伊薇无奈,只好可怜兮兮地坐在离他老远的椅子上,伸长了脖子望他:“你……你还好吧?”语声局促,眸光闪烁,毕竟一同经历了那一场差点沦落的欲海沉浮,伊薇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然而黎穷雁却似心情很好,脸不红心不跳,还笑得没心没肺:“我快要死了,薇薇。”没见过哪一个,在行将就木前,还笑得这么欢畅淋漓的。 “你很开心吗?”伊薇真想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头,是烧高了,还是想阎王爷想疯了? “自然是开心的。”黎穷雁却继续笑得妖魅,眸光熠熠,嫣唇勾魂,“薇薇,我们可以一起死了。” 伊薇气结,霍然起身往他床榻奔去:“我还不想死呢!外头那两个,正在策划怎么放弃我们两个,你给我正经点振作点,不要白白拖累我家小龙!” 第六十三章给小龙换个爹 “你都说了阿左和媚媚决定放弃我们,还死命护着他的孩子做什么?”黎穷雁看着伊薇逼近,一边调整侧脸的角度,一边目含讥诮地戏谑道。 “他的孩子,不也是我的孩子嘛?”伊薇万般憋屈,瞅着他满目幽怨,就像瞅着负心汉左龙渊,“他要真不打算救你,也没事!我还可以指望沧叶寒替我找到聚宝盆,我们一起去往另一个世界!”回穿现代,那高端的科技,不相信给妖孽一间温室,他还能被冰毒冻死不成。 伊薇是迫不得已的办法,黎穷雁却很有兴趣,琥珀眸子熠熠闪烁,尽是期待的光芒流转:“当真?” “我骗你干嘛?对我而言,这可是抛夫弃子的末路选择。”伊薇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 黎穷雁却愈发兴奋:“你抛夫弃子,我不也要舍了媚媚和轩轩?不过我愿意为了我们的将来,和你一道远走他乡,浪迹天涯!” 伊薇斜他一眼,嗤之以鼻:“这所谓的远走,可再也回不来了!” “再好不过,不必和阿左见面而尴尬了。” “亏你还知道夺人所爱的尴尬!” 被伊薇愤愤讥嘲,黎穷雁敛去悦色,眸光一黯,落到伊薇稍作包扎的手臂上,遂转移话题,关切问道:“伤口,可还疼?” 郁郁中的伊薇听得这话,蓦地抬头,迎上一对惊艳琥珀,不由怔忪:“其实也没伤得太深,只是烫了表皮,没事的。”心下不得不说是有三分感动的,这个伤口,左龙渊没有太过重视,只吩咐太医小心包扎,不曾如黎穷雁般亲口问过自己可疼不疼,伊薇倒不觉得伤口疼,心却着实揪痛了一阵,柔情往往被霸道掩盖,左龙渊的宠溺,她总体验不到,所以偶尔一次的外露,也能受宠若狂;不似黎穷雁,每每的绵绵关切,媚笑勾魂,多被自己忽视于无声,看似肉麻,实则真心痴恋,却得不到结果。 “我的伤是小问题,要是你死了,我陪葬,那还管什么小伤,命都没了!”揪心之下,伊薇扑到黎穷雁床头,巴巴望着他,就像望着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黎穷雁苦笑,低转的眸光掠过人生浮沉不能自主的黯然:“眼下我的生死,只在阿左的一念之差。” 伊薇心下一沉,只怕左龙渊那一念,是绝情的一念,不由抚上平坦小腹,问了小龙一句:“万一你爹不要你,你该怎么办?” 小龙自然无法回答,给出答案的,仍是左龙渊,左龙渊的答案很简单:没有万一——外厅内,黎媚定定望着左龙渊,凤眸含恨:“你要知道,你不救穷雁,就是看着你的王妃、你的孩子一起死,你忍心放弃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吗?” 左龙渊低笑,委实无法习惯黎媚的训导如此煽情,深眸讥诮:“你也知道无辜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最先要逼死他们的,是你!” 黎媚震然,语声凄厉:“我停止蓝渊殿的动工,可好?” “今朝罢一个蓝渊殿,你何以保证明日不重建一座红渊殿?”这个条件,完全无法满足左龙渊。 “我为无辜死去的忠臣良将建立忠义祠堂,子孙后辈加官进爵?”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追悼的?何况你忘了自己的手段是诛人九族,哪来的子孙后代?” “我……那我就放了那些尚且被我卸甲禁闭的武将……” “好!” 因着黎媚情急窘迫之下,一时口快开出了这项条件,左龙渊不待她说完,便一口答应。 黎媚后悔,却已然来不及:自南疆回来,陆续被她以莫须有的罪名卸甲甚至关押的武将,均是左龙渊的至信心腹,左龙渊多次为此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却终无法救出全部,如今黎媚却于他的无形逼迫下,不慎说出了这项条件,并且得到左龙渊的迅速答应,金口一开再难收回,黎媚就算懊恼纠结,也只好权当是为了黎穷雁的良心付出。 “穷雁安然度过朔日,我就放走他们。”无奈,黎媚怏怏妥协道。 左龙渊颔首浅笑,眸光诡魅,转身踱入内室。 而彼时,伊薇正在调戏黎穷雁…… 因着不知道左龙渊和黎媚究竟要作何打算,伊薇沮丧地拍了拍肚子,自嘲笑道:“小龙啊小龙,你不如另外投个胎去罢,就算你生下来,有这样的爹,估计也是备受压迫的……” 于是听了这话的黎穷雁贼心一起,媚笑着提议道:“换个爹就没事了,我愿意委屈委屈当他爹。” 伊薇一怔,本欲狠狠诅咒,却在看到黎穷雁的苍白面色而于心不忍之下,学会了苦中作乐,遂调笑道:“真的呀?我家小龙可不好养,餐餐要吃满汉全席的!”方才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无福品尝,伊薇眼下还惦记在心。 黎穷雁却不乐意了,不是舍不得每日三餐的满汉全席,而是:“都换爹了,自然不能再叫小龙,叫小黎子!” “听着像太监名。” “哪个断子绝孙的有这么好听的名?” “反正不要叫小黎子,跟了左龙渊,生个男孩是小龙,女孩就是小龙女,多么动听多么美满,就算是为了孩子的名,我也不跟你!” “那难道叫穷穷,或者雁雁?” “难听死了!”伊薇起身,弓腰趴到黎穷雁床头,伸手戳他的脑门,“你不是素来标榜品位高雅嘛,怎就取个名字这么低俗的?” “你下去!别看我……”被伊薇笑话自己如此完美的姓名,黎穷雁心里自然不爽快,然而比名字被取笑更加不爽快的,是眼下趴在身边的伊薇清晰可见自己另一侧脸的紫色咒印,于是老大不悦地拉长了脸,斜睨伊薇,眸光冷怨。 伊薇却并不觉得那咒印有多丑陋,相反,印在黎穷雁完美无瑕的凝脂玉肤上,紫色如花散开,舞出妖娆的媚姿,委实迷人勾魂,惊艳绝世,于是没能忍住赏心悦目的芳心和骚动痒痒的爪子,伸手摸了过去。 这一摸,恰好被将将进门的左龙渊看在了眼里…… 第六十四章我不搭理你们亲热 不久前才在芜晴殿乖乖立誓再不与黎穷雁多话,如今竟然**裸地调戏上了,完全把左龙渊之前的警告当成耳边风,叫左龙渊如何从容接受,彼时站在门口,眸光冷寒,语声阴沉:“是谁要换爹?谁要改名叫小黎子?” 趴在黎穷雁床头,爪子探到一半,听得这话,伊薇身子一僵,惶惶回头,霎时煞白了脸色,二话不说立马下床,速速远离床榻,往角落定定一站,醒悟得很快很自觉。 左龙渊缓步踱到她身边,深眸微眯,威严俯睨:“胆肥了是吧?” “不敢不敢,是他先招惹我的!”伊薇也无赖,抬手指向黎穷雁,栽赃得脸不红心不跳,“他逼我换爹!” “逼你?” “哦,不是不是!是逼我们的儿子……” “你换吗?” “我当然不换!” “量你也不敢。”左龙渊自信满满地作了总结,然后回身,面无波澜地问黎穷雁道,“飞筝队在宫里吗?” “在。”黎穷雁淡淡回复,亦是面无表情,琥珀眸光不由自主落到墙角暗自怯怯的伊薇身上,淌出些许不经意的心疼。 “我们飞一趟龙啸山庄,替你度过朔日。” “龙啸山庄不是被毁了吗?”听到这话,伊薇自先开口抢问了黎穷雁的困惑。 左龙渊咄咄回眸,逼得伊薇再度缩进角落,耷拉脑袋,自我噤声。 “解药在龙啸山庄。”左龙渊终还是解了二人的疑惑,看着黎穷雁,目含责怨,“龙牙谷为你霸占,六王府又充斥黎媚的眼线,这天底下容我一席之地的,不过只剩一片废墟了。” “过两日便是朔日,度过朔日,我便命人帮你重建。”黎穷雁眉宇微皱,语声歉疚,他自觉亏欠了左龙渊,却独独不肯放过伊薇。 “不必了。”左龙渊淡然拒绝,然后回身望向伊薇,“你是同去,还是留在此地?” “自然一道去!”伊薇抬眸,理所当然。 左龙渊斜睨一眼黎穷雁,沉声警告:“记得规矩。”所谓“规矩”,就是不准和妖孽多话。 伊薇点点头,乖乖认命。 于是当天傍晚,三人便由黎穷雁的飞筝队载着,往龙啸山庄去。 然而伊薇和黎穷雁都没有想到:左龙渊可怜兮兮说的那一处的容身废墟,压根不见了先前血洗灭门的断壁残垣,而于半山腰,深藏了一座清幽恬静的小院落,没有龙啸山庄的雄美广阔,却足有楼宇山中隐的清雅淡泊。 平地扫废墟,半山起庄园,这大约就是左龙渊深藏不漏的功夫吧! 伊薇和黎穷雁不无震惊,却各自有着不同的震惊: “我家暴怒龙果然厉害,要是把他带回现代,那些玩房地产的可怎么活呀?”这是伊薇的浮想联翩。 “阿左,真真深藏不漏……”这是黎穷雁的感慨。 改建过的龙啸山庄,小户别致,优雅恬淡,比之先前的庭院深深、楼宇错落,更是伊薇喜欢的类型,于是欢欢往里奔,预备找一间喜欢的闺房挂上独占的牌子,以免被妖孽抢先,到时候只有观赏的份。 然而,将将奔到门口,却不慎撞到了人,被弹出三丈多远,跌入左龙渊怀里。 “谁走路不长眼睛呀!”黑白颠倒地骂了句,伊薇怒目而视,瞪向把自己撞飞还被抢台词的阡羽。 阡羽立在门口,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的祸水红颜,冷哼道:“王爷带黎公子到此解毒,王妃来凑什么热闹?” 伊薇瘪瘪嘴,回身挽过左龙渊,明眸傲慢:“我家暴怒龙舍不得把我一个人落宫里……”话及此忽觉不对,瞪着阡羽就像瞪着不速之客,“你怎么在这里?” 阡羽白眼一翻,移开视线,表情比伊薇傲慢得多:“龙啸山庄是我一手重建的,我难道没有资格住在这里?”言毕再不愿多看伊薇一眼,径自向左龙渊禀报:“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解毒的房间安排在后厅偏室。” 左龙渊颔首,语声淡淡:“你辛苦了。” 阡羽微笑,却惹来伊薇一顿鄙视:“就你会邀功,当初不见得不好好保护龙啸山庄,事后重建有什么了不起?” 龙啸山庄被毁,本和阡羽无关,协助左龙渊重建此地,也是出于忠义,如今落得被伊薇一番奚落,阡羽颇感汗颜,又无心争执,便转身回屋里去。 “撞得我疼死了……”伊薇疼痛未消,揉了揉脑袋,仍自郁郁嘟囔着,“我们飞来也够快了,怎么他还先一步准备好了解毒的房间,知道我们要来吗?” 彼时黎穷雁已由侍女扶着往后厅去,左龙渊斜睨伊薇,深眸诡魅:“我压根不曾打算放弃救他。” 伊薇恍然,大有上当的感觉:“你犹豫的样子,是逼黎媚答应你的条件吗?” 左龙渊低笑:“也想看看,你遭遇抛弃的可怜样。” 伊薇怒,暴走小宇宙:“左龙渊你个无良的,我……我再不理你了!”言毕扭头就走,心里憋屈万分: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解救黎穷雁的准备,朔日的一切也已安排妥当,却堪堪表现出死活不管不顾的样子来伤害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委实要遭天打雷劈的,伊薇自觉离他远点,莫要被雷劈牵连才好。 于是那一顿晚饭,伊薇吃得老大不爽快:偌大一张饭桌上,就只有她和左龙渊、黎穷雁三个人,因着潜规则摆在那里,伊薇不能和黎穷雁搭话;又因为心里还憋着左龙渊的那口恶气未出,便也不与他说话,如此一来,只剩得自己一个人闷头扒饭,而反倒成全了左龙渊和黎穷雁的谈笑风生,委实离奇。 他二人眼下明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激烈时刻,却因着伊薇的冷漠,此番竟然兀自天南地北起来,一个说“这道小糖窝头做得不错”,一个说“你太小家子气,吃什么窝头,尝尝龙肝凤髓补补身子吧”,于是一个又说“薇薇不好养,你要多吃点鹿鞭才是”,一个就说“我不需要鹿鞭,你体寒,还是留给你吧”…… 第六十五章 偷窥  “我不爱吃鹿鞭,你给我夹点荷包里脊。”自己递过去的鹿鞭被左龙渊退回来,黎穷雁倒也无所谓,只淡淡要求道,然后心安理得地等待左龙渊为自己夹菜。 左龙渊亦是眉目温和,小心夹起一块荷包里脊,放到黎穷雁碗里,口吻淡淡如拉家常:“小心烫。” 黎穷雁颔首,轻轻抿了一口,展颜莞尔:“味道不错,你尝尝。”言毕顺势把另一半递回到左龙渊碗里。 左龙渊毫不介意夹起来就咬,品位一阵后也饶有滋味地赞许道:“确实可以。” 于是两人继续和和气气亲亲我我地吃着饭,不时互相品尝一番,指点一下哪里的味道对口哪里的味道需要改进,平淡寻常的谈话透着和睦相处的亲近柔和,果酒喝掉三壶后还是意犹未尽,看得伊薇瞠目结舌,一桌子美味哪里还勾得起兴趣,巴巴趴在桌沿看着两个人的暧昧言行,暗忖究竟谁是今天的电灯泡呢? 原来没有了自己,他二人真能如此亲昵如此惬意?再次鉴定沧叶寒的判断委实准确,罪魁祸首终是自己,只要自己远走高飞,左龙渊和黎穷雁之间,压根不会有战火。 念及此,伊薇怏怏起身,谁也不搭理一句,径自回了房。 左龙渊和黎穷雁看着她离开,却谁都没有开口挽留,是伊薇选择跟他们玩冷战,那么,他们的惬意继续: “阿左,膳后对弈一局如何?” “先解了你的毒。” “万一解不了,我便再没机会与你对弈了……” “胡说什么!” “只玩一局?” “穷雁……” “就一局,好不好?” “罢,只是说好不准耍赖,倒时候你要继续玩,我可不奉陪。” “自然的,我何曾食言过?” …… 于是那夜,在伊薇郁闷地宅在闺房里啃窝窝头的时候,左龙渊和黎穷雁下棋下得甚欢,如今的龙啸山庄不比从前,伊薇可以清晰听到隔壁的笑声,两个大男人,笑得何其阳光何其坦荡呀,可在不久之前,明明是我不管你死活、你不要我拯救的微妙状况,眼下,怎么可以这般冰释前嫌,玩得不亦乐乎?天知道是他们的脑瓜进水了,还是伊薇的想法太单纯。 终于在两人对弈完一局,又品了会儿茶后,隔壁厅内再没了动静,想来,应该是跑后厅解毒去了,而彼时的伊薇,犹自蒙在被子里,三顾茅庐不见周公,郁闷得直想嚎啕大哭。 于是干脆起床披衣,贼溜溜出了门,趁着龙啸山庄没有守卫,径直往后厅偏室去。 那时,整一座山庄都幽黑得出奇,鬼魅的树影婆娑摇曳着暗香浮动,却只有后厅的窗户,染出一片火焰的红,而妖娆的艳红里,映出两个相对而坐的影子,健硕优美、血气方刚的男子体魄,堪堪叫人砰然心动。 而某位砰然心动的小色女,正悄悄踱到窗子口,趴在窗沿上,用锋利的小指甲刺破窗纸,然后探出一只不怀好意的贼目,望眼欲穿地往里瞧去…… 两具**?! 只看了一眼,伊薇便觉鼻子一酸,似有热血要喷涌而出。 解毒,需要裸身相对吗?这个、这个也忒奔放了点吧? 这样想着,伊薇揪心难耐,一头扎进醋海里扬帆起航,冲向无端的羡慕嫉妒恨里。 因着心头纠结,终不忍心这样负气而去,于是再度起身,往窗口一趴,顺势把窗纸洞洞扣大些,既然他两苟且**,何怪自己含恨偷看? 然再细看之下才发现,两个都只**着上身,关键部位还是遮掩得一丝不漏。 看到这里,伊薇在心底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全是满脑子的龌龊思想在作祟,生生冤枉了两位俊男,人家明明很正经地在解毒,光自己想歪歪了。 于是歉疚地又多看了一眼,伊薇隐约发现两个人虽然相对而坐,双手交接,身体周围却萦绕着不一样的光环;左龙渊周身赤红,如血涌动,黎穷雁则浸染幽蓝,如妖舞魅。 而血红与幽蓝正随着时间的拖移慢慢交融,在红蓝融合到几欲相互吞噬之际,左龙渊和黎穷雁都已大汗淋漓,继而在光环彻底消散后,双手各自垂落,黎穷雁往后仰倒,不省人事,左龙渊则英眉紧皱,手捂胸口,似是绞痛难耐,欲**消热,惊得伊薇奋不顾身冲了进去,一把抱住他惶急问道:“你没事吧?” 先前的憋屈怨愤尽数散去,眼下只担心左龙渊有否被冰毒反噬而伤,然而左龙渊那一口血终没有喷出,喷出的,却是阴沉的愠火:“偷看,很爽吧?” 伊薇大窘,小脸一红,恨不得把刚才扇自己的那两巴掌扇给左龙渊去,只是心下又舍不得,便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我是担心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是嘛?”左龙渊却不以为然,语调戏谑,“是担心我多一点,还是担心穷雁多一点?” “全部都是担心你的,没空分给他!”伊薇说得理直气壮,也自觉问心无愧,然而灵动明眸却不经意地瞅了眼四仰八叉躺在那一头的黎穷雁。 “他没事了。”口吻阴沉的,是左龙渊的妒意不经意泄露。 伊薇见他深邃眸中竟掠过隐忍的黯然,心下一疼,安慰道:“我是担心我自己,他死了我也不得好活,我不得好活,将来谁给你生一窝小龙?” “我要你不是为了延续香火……”左龙渊责怨道,与他几乎同时说话的,是身后那一声磁腻嗓音,而使得伊薇没有听清左龙渊难得的柔声溺爱,只听身后人有气无力地叹了句:“薇薇,我将将醒来,你就说这般话来伤我心……” “我……”伊薇正要扭头本能地反驳一句,蓦地想起自己对左龙渊的承诺,随即闭嘴噤声,再不多言,甚至不敢多看黎穷雁一眼,乖乖离开床榻,站到一边,表情讪讪:“我给你们弄夜宵去,赤身**干了一夜,肯定很累了……”话不及说完,伊薇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这话说的,咋这般厚颜无耻呢? 第六十六章云都事变 “夜宵倒是不需要。”好在左龙渊不追究伊薇的语出惊人,只起身下榻,揽过伊薇肩膀往外去,“我累了,服侍我歇息去。” 伊薇乐得悠哉,却在将将触及左龙渊肌肤刹那,陡然变了脸色:“你……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 左龙渊驻足,自嘲苦笑:“我度了一半体温给穷雁,来压制反噬的冰毒,容他平安度过朔日。” 伊薇一震,暗忖这就是解毒嘛?生生要伤害左龙渊的身体去温暖那妖孽的身体,想到这里才真真心疼起自家夫君来,挽住他的胳膊,非常不习惯他也有薄凉的体温,可即便如此,挽着左龙渊也永远比挽着妖孽更有安全感,因为知道即使外肤再冰冷,他体内也有一颗如火灼热的心,燃烧自己也燃烧天下。 念及此,再不留恋身后人,跟着左龙渊就离了后厅。 而身后人,保存着那一份血液的温暖,心却冷如寒冬,黯然垂首,琥珀眸子蓦地淌出凄厉决绝…… 回到偏苑卧厅,左龙渊就下了一道命令,要人快马加鞭赶去云都向黎媚汇报自己度真气给黎穷雁以至体虚暂时无法回宫的消息,遭来伊薇一顿鄙视:“就你体虚,就你矫情,分明是叫黎媚来心疼你的不是?” 左龙渊失笑,不与她计较,只径自**洗澡,自我欢畅。 伊薇也不羞涩,趴在他澡盆边上瞪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看他洗澡,脸不红心不跳:“就是传点热量给他,没必要大老远跑到龙啸山庄来的不是,在宫里不能吗?” “你不想出宫?” “不是!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解药在这里。” “真的有解药吗?你不是就输了点热量给他嘛?” “你只偷看到我输真气给他,你何曾看到之前我喂了他一剂药,护住他的心头热血,才能在度气的时候,不让冰毒反噬我二人。” “不要说偷看那么难听嘛……只是你若派人取了解药到宫里,不就没必要大老远赶来了?” “解药是活的,需要养,宫里的乌烟瘴气,她受不了。” “啊?活的解药!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能让我瞧瞧嘛?” “你的傻样,她也不待见。” “左龙渊!” “睡吧,我累了。” “不准睡不准睡,你给我起来!” “别以为怀了龙儿我就不忍**,给我好好躺下,别蹬被子!” ……于是暗夜无声,伊薇睡得一动也不敢动。 次日一早,前去禀报的人回来,带了黎媚赐的两大箩筐补气炖品和一句话:前段时日被扣押的七名武将,已于今早释放回家了。 左龙渊颔首,继续喝茶。 在旁的伊薇这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连夜送去这个消息,为的就是让黎媚早一天释放他的人,然而,伊薇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有想到另外一层:黎媚答应在朔日那晚才放的人,左龙渊却等不及非要她提早释放,也许连黎媚都没有料到,那看似早已被挫平了锐气而难成气候的七名武将,在释放后的第二晚,就发起了事变,也就是在新月的前一晚,云都城内,七家皇亲国戚惨遭灭门! 七名武将,带着一支为数不到十人却所向披靡的队伍,分别血洗七座皇亲府邸,于一夜之间,在云都掀起一场惊变血浪! 诚然那七家皇亲只是势力弱小的黎氏远亲和投奔黎族的左氏国戚,并非权高位重之辅佐大臣,他们的灭门也撼动不了黎氏的统治,然而对于眼下正嚣狂着夺权篡位的黎媚,却是个足够有力的打击,尤其是因着黎穷雁不在身边,黎媚派了黎族暗影精卫奔赴之际,早已来不及力挽狂澜,阻止这一场血灾。 而那七名武将,却一夕间销声匿迹于无形,黎媚再也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更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左龙渊在背后指使。 伊薇却知道:这场事变的发起者,就是左龙渊。 云都夜半血雨腥风的事变,是在朔日那天早上,来人传达给左龙渊的,彼时左龙渊将将起床,房内只有伊薇在,他命来人尽数汇报,并不回避伊薇在场,伊薇听后却愈发担忧不已:“你这样触碰黎媚的底线,小心她将来要你不得好死。” 左龙渊回眸,深眸凌然,目含心疼:“那她一次次陷害你,难道就不曾碰触我的忍耐底线?”说话间,踱步回至床榻,温暖大掌轻抚伊薇蹙眉的娇颜,语声柔缓,“无延宫一夜,你真当我会忍气吞声,容他们这般欺负你?” 伊薇心下一震,酸涩的感动流淌心田,一把抱住左龙渊,痴爱无声,口中却娇嗔道:“可是黎穷雁也没有欺负我,你这样做,将来必定遭受黎媚刁难。”想来左龙渊非要带着黎穷雁远离宫廷到大山里来解毒,也有这一层关系:在事变的那晚,没有了黎穷雁和他的蓝影,黎媚一人不堪应付,才落得这般措手不及。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左龙渊从来不是个对将来毫无打算的人,眼下却以此敷衍伊薇的担忧。 “如今大龙王朝和雪鼎国联姻,以后不是你控制一个黎穷雁就没事了的,黎媚要联合雪鼎国的力量,你压根就不知道那个远在冰天雪地的国家究竟有多厉害,若是比黎氏一族还要强大,那你就彻底玩完了!”伊薇打紧了眉头,一脸沮丧。 “这些事,不是你该担心的,你不准担惊受怕,好好养着龙儿便是。”左龙渊却沉声命令,然后把怀里人搂紧了些,宽慰道,“我等下要出门,今晚未必能赶回来,你记住千万别去招惹穷雁,待过了今夜子时,他的功力便会增长,若那时我没能回来,他又惹你,你就跟三少走。” 三少?伊薇一惊:“我哥哥在龙啸山庄吗?” “正在赶来,还有慕容岚……”左龙渊话及此,微笑诡恶,“我看碧琳那丫头虽然服侍得周到,可惜不会武,关键时候尽拖累你,我便招了慕容岚过来,让她好生服侍你,我才升她的职。” 伊薇心怀不满,瘪瘪嘴,冷哼道:“你忙你的,无法照顾我周全,我也不怪你,可别老是拖累我那带病的哥哥和不相干的人,尽麻烦人家,人家又不是生来给你做牛做马的!” 第六十七章路过鬼门关 面对伊薇心有不忍的娇嗔,左龙渊不置可否,他不过是为了以防自己无法及时赶回而发生万一的可能,却没有十分的把握料定:黎穷雁真有能耐在子时过后便对伊薇施压,只是,人中龙凤也有料错的时候: 这日晌午,左龙渊已经带着阡羽离开龙啸山庄,伊薇正独自坐于花架下百无聊懒地喝着茶,却听得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和欢欢的笑声,回头,正见慕容岚屁颠屁颠地奔了进来,见到伊薇,一顿干嚎:“楚姐姐……我们总算有缘又相聚了!” 伊薇抱了抱她,微感汗颜:“若不是左龙渊招你来,你可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姐姐?” “记得记得,自然是记得的!”慕容岚急急点头,恨不能表达一腔亲热,“若不是为了寻找沧叶寒,我早就找你来了!” 伊薇失笑:“沧叶寒可是个漂泊浪子,你找他谈何容易?”虽然知道沧叶寒去了西疆,然而究竟人在何方,伊薇也不甚清楚。 慕容岚却依旧痴心难灭:“我为了他刻苦学习荷叶鸡的做法……”说话间骄傲地向后仰望,对着楚伊清一顿感恩,“师父说我做的荷叶鸡已经超过他了!” 伊薇看了眼楚伊清,苦笑:“我哥哥哄你呢!就他那份炉火纯青的功力,你练一辈子也企及不上!” 慕容岚听此备受打击:“楚姐姐,你要不信,我做一只你尝尝?” “龙啸山庄可没鸡给你做。” “我自带了!” 伊薇绝倒,唯有点头答应做试吃的小白鼠。 却说慕容岚的那一只鸡,从晌午做到半夜里,才将将出锅。 诚然,这不是师父的错,而在于急躁的徒弟只学了点皮毛就拿出来耍弄,结果光是杀鸡脱毛,就花去了她大半天时间:抓只鸡从天明抓到天黑,搅得整一座龙啸山庄遍地鸡毛不得安宁,然后因着滚烫的水没捏准时机,于是一只鸡披了半身鸡毛就给下了锅,生生煮了一个时辰,才想起来没有掏尽内脏,慕容岚气得一顿跳脚,算是白费了那只千里迢迢带来的鸡。 好在楚伊清疼惜徒弟,便去深山里打了一只野鸡回来,于傍晚时分,才算是顺利地下了锅,然后师徒二人守在灶前仔细烹调,直到子时之前,荷叶鸡的香味终于溢满了整座山庄,而伊薇,却无福消受。 子时将近时分,她便昏昏欲睡,蹲在楚伊清身旁看他忙着指导慕容岚调味,满心期待荷叶鸡出锅时候的美滋美味,却渐觉脑袋昏沉,随即一个不慎,直挺挺往后仰去,四肢叉开躺得甚不雅观,可是全身脱力又发寒,莫名冻得瑟瑟发抖。 楚伊清见状,急忙放下手里活计,将她抱到暖和的灶头前,让慕容岚去取了被褥,将伊薇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会这样?”慕容岚虽知山里夜风阴冷,却还不至于在这个时近夏至的季节里,叫人冷得这般彻骨,惶惶问楚伊清道。 楚伊清抱紧了伊薇,尽量让她靠近火堆而不至于太过受寒,虽然这寒气,不是伊薇自身可以控制的,而全败那血咒牵连所赐,想来眼下,真真在无月的暗夜里冻到濒死的人,应是黎穷雁。 慕容岚得不到回答,越发焦急,只一个劲往伊薇身上盖被褥,直到楚伊清看不下去,喝止道:“够了够了,再盖就压死她了!熬过子时就好,你且去后厅看看黎公子如何了。” “要我去看那个人做什么?”慕容岚不解,因着恨屋及乌,只要是伊薇和左龙渊不待见的,她也一并排斥。 “师父的话都不听了?”然而楚伊清一句话压下,终是驱使着她乖乖去了。 彼时的黎穷雁,并不在房内。 慕容岚自以为跑了个空,却依稀听到屋顶上传来呜咽箫声,抬眼,赫然瞧见一抹蓝影坐于飞檐之上,手持玉箫,嫣唇轻抿,箫声如泣如诉不绝于耳。 新月只余一线,横斜于云雾之端,黎穷雁已经走到了最冷的末路,熬过便是生,熬不过便是死,干脆利落,与夜空一样苍茫。 而因是百无聊赖到了极致,才上得屋顶径自吹箫,今夜没有星星可看,黎穷雁只有顾影自怜的份,箫声因体内气血不足而不成调子,在迫近子时的那一刻,嫣红的血从唇瓣溢出,浸染了一串悲凉的音符,血是冷的,箫声也是冷的,冷在朔日的最后,泻出一川颓废的奢华。 而这优雅瑰丽的美伤,却生生被慕容岚煞了风景,遥遥惊呼上来:“喂,你都**了,没事吧?” 黎穷雁不作搭理,径自扯了银蓝丝帕,将箫上血渍擦拭干净,白玉赤红,分外妖娆。 然而因着如今龙啸山庄巴掌大块地方委实小得可怜,慕容岚在这里无心一句中气十足的惊呼却被偏室一侧厨房内的伊薇听进了耳朵里,于是心下一颤,欲蹬了被子起身去看看黎穷雁。 “你做什么?”楚伊清急忙重心替她捂上被子,急问道。 “我去看看他情况如何了,万一他死了,我也不得活。”伊薇解释道,理由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貌似担心黎穷雁远比担心自己更甚,自那一夜后,明明向左龙渊承诺再不与他纠缠不清,心底的牵挂却比先前还要纠结,不忍心是实实在在的情愫。 “王爷说了他死不了,你乖乖待着便好,若非要去招惹他,我立马带你走!”楚伊清不得不威胁道,对于伊薇的摇摆不定很是不满。 伊薇却远没了方才浑身发冷的虚症,用力蹬掉被褥,起身离了灶口,叫嚣道:“哥哥,我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热血上涌,精神百倍,你就别担心我了,让我瞧他一眼去,就只一眼好不好?” 楚伊清眉头一皱,那一方,又传来慕容岚的惊呼:“啊呀,国舅爷,你脸上的咒印全部消失了呢!” 彼时,子时将过…… 自左龙渊度气给自己那日起,黎穷雁侧脸的妖娆咒印便渐渐淡去,到此刻,方才褪尽,恢复了一脸的冰肌玉肤,魅艳绝世。 而楚伊清,一把拉回将将奔出去的伊薇,沉声令道:“你要敢出去,休怪我不认你这不听话的妹子!” 第六十八章沧浪三少VS妖孽 伊薇一听好不容易得来的哥哥要不认自己这个妹妹了,自然着急,乖乖点头噤声,表示再不敢抱有前去探望黎穷雁的念头了。 然而伊薇不念叨,那一头的妖孽却念叨了。 因为子时已过,黎穷雁比伊薇更觉气血盈溢、力道满身,便雀跃着跳下屋顶,尽管功力未曾恢复多少,却急欲凭借着将将熬过鬼门关而汇聚起来的些许精力去把伊薇圈进怀里,于是一路循着荷叶鸡的香味,到了厨房外头。 慕容岚在黎穷雁尚不及踏进厨房之前,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我们的鸡,只够我和师父师妹三个人吃的,没你的份。” “荷叶鸡是好,可是眼下我要的,只有薇薇。”黎穷雁忒不给面子,信手一挥,就把慕容岚扫到了一边。 慕容岚是毫无防备才会被他扇走的,眼下堪堪稳住踉跄的身形,便顺势出拳猛劲一击,对黎穷雁背后下手毫不犹豫,坚决贯彻了兵不厌诈的兵家诡计。 黎穷雁却已然嗅到了她拳头袭来的杀气,微一侧身避开这一击,随即衣袂翻飞,反攻利落,生生将慕容岚逼到手无招架之力,心下暗忖委实低估了黎国舅的本事,才不得不拿出战场上拼杀的劲头,这才拖出了大伤初愈的黎穷雁的脚步。 “我带你走吧?”而屋内,听到动静的楚伊清一脸凛然问伊薇道。 “没这么严重吧?他不过是想进来分一只鸡腿吧?”伊薇不以为然,因之前黎穷雁没有趁人之危,眼下竟对他出奇地信任。 楚伊清却不无担忧:“惹不起的话,还是躲远些的好,倒不是担心他敢拿你怎么样,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且避开,由着他闹。” “我怕慕容岚被他揍扁。”伊薇并不同意回避现实,“黎穷雁是个疯子,疯起来才不管你是谁,还是趁着他没疯之前,我与他好好说话。” 然而伊薇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一个人便被一股猛烈的掌风生生从门外摔了进来,顺带着撞翻了两扇门板,咯噔两下躺在地上与被抡进来的可怜人一道呻吟。 想来妖孽已经疯了,近半个月的虚脱将将度过,突然间充满力道的身体热血沸腾,恨不得每一个细胞都骚动起来,而慕容岚,很不幸地成了他第一只受气包。 楚伊清一把将伊薇带到身后,直面眸光冷寒的黎穷雁。 “薇薇,难道说,我连见你一面都不行了吗?”神情怨愤,语声凄厉,黎穷雁缓步逼近,心下有了今晚就带伊薇远走高飞的打算,不惜与楚伊清搏上一搏,却在抬眸之际,蓦地驻足,面色一凌,微微变色。 黎穷雁的目光,分明是颇有敌意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伊薇微怔之下回头望去,赫然惊喜交加,却又感慨千万——就那么无赖地坐在人家烧火吃饭的灶头上,姿势悠适得更甚闲云野鹤,冷峻的剑眉星目淌出云淡风轻的清浅笑意,一柄破布包裹的沧浪刀横卧于身前,和刀的主人一样,孤寂冷漠中透着桀骜不羁。 连楚伊清也不曾觉察到,贵客何时到来。 沧浪刀未出,尚且掀不起风云涌动,如今的沧叶寒却手捧着将将出炉的荷叶鸡,笑容惬意:“不就是为了一只鸡嘛,大家和和气气坐下来分肉,谁也不争谁也不抢,何必大打出手?” 伊薇绝倒,他倒是异想天开地把恩怨化解在一只鸡身上,心中虽然嗔怪,对于他的到来,却委实是激动的,只是比她更激动的,当属将将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和头发,努力做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模样来的慕容岚,巴巴凑到沧叶寒身边,谄媚道:“这只鸡是我做的,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 “你做的?”一听是慕容岚的杰作,沧叶寒剑眉一拧,眸含戏谑,“难怪味道不够醇厚,我还是不做尝试了,伊薇要不要尝一尝?” 哗啦啦一阵,那是慕容岚的小心脏惨遭打击而碎落的声音。 伊薇嘴一瘪,摇头拒绝:“我也不要,左龙渊嘱咐我不准乱吃东西的。” 慕容岚再度遭受打击,鼻子一吸,泪水盈眶,眼睁睁看着沧叶寒把自己一天的杰作递给了黎穷雁:“黎公子呢?荷叶降火鸡肉补身,你觊觎已久的东西,如今怎地不抢了,莫不是不欢迎我来这里,占了你的风头?” 黎穷雁嫣唇一扯,苦笑漠然,沧叶寒的出现,着实让他势在必得的气焰消去大半,本来不惜与楚伊清打上一场,未必不能把伊薇抢到手,可如今多了把沧浪刀,黎穷雁虽不知他是否站在左龙渊一边,然却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尽管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但终不能所向披靡,一旦楚伊清拉上沧叶寒联手,自己力寡势弱无法以一敌二,是断然带不走伊薇的,念及此,唯有放下念想,另做打算:“我已经戒掉荷叶鸡很久了。” “这等天下美味,戒掉委实可惜。”沧叶寒失笑,眸光却冷寒无情,“只是三少金盆洗手后,我也不再吃别人做的,最回味无穷的,终留在过去。”言毕放下手里荷叶鸡,再不愿多看一眼,委实伤了慕容岚的心,伤得她五官紧皱,泪如泉涌。 伊薇见了心疼,一把接过荷叶鸡为慕容岚抱不平:“这只鸡的做法是我哥哥独家亲传,不见得比他亲手做的差,何况是慕容岚的一片痴情苦心,你这般糟蹋也不怕天打雷劈!”说话间抬手扯了只鸡腿,巴巴就往自己嘴里送,却才咬了两口便尽数吐出,皱着脸对慕容岚哭丧,“你确定都按照我哥哥的法子做了吗?”这味道,不是一般的难吃。 那一头,楚伊清失笑:“在我的配方里,她自作聪明地加了点佐料。” 伊薇大窘,丢了荷叶鸡作郁闷状:“就你们狠心,眼睁睁看我试吃,早知道我就装作很好吃的样子,引你们也尝上一口!” 沧叶寒幸灾乐祸,笑看伊薇一脸憋屈。 黎穷雁满目怜悯,半晌憋出一句:“乱吃东西总是没好下场的。” 伊薇自感悲摧,然而比她更觉悲摧的,是突然间怨屈难平而嚎啕大哭的慕容岚:“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第六十九章笨鸟先飞 伊薇一见慕容岚哭,想她学了半月、又忙乎的半日,却得来这一下场,委实要比自己心酸许多,便略微觉得自己的委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噱头,于是起身走到她身侧,好生安抚:“妹妹别哭,他们都是不懂品味的人!” “他们懂不懂品味我不知道,但是……但是说这鸡难吃的,就是楚姐姐你呀!”岂料慕容岚一顿抱怨,却把伊薇说得无地自容,只好颠倒黑白地赔笑道:“好妹妹,我也是信口胡说的,其实这鸡别提有多好吃,我那样说,就是要他们都别来与我抢的!“本以为这般扯谎就可以糊弄过去,哪知沧叶寒忒不给面子,拾起被伊薇丢掉的荷叶鸡,诡笑着递了过来:“既是如此,我们也不与你争,你尽管吃,你在这吃完了,慕容岚才开心——是吧,岚儿?” 一句“岚儿”叫得慕容岚心花怒放,却叫得伊薇哭天抢地,这沧浪子是何时学会了调侃调戏,颇有三分暴怒龙的潜质,狠狠瞪他一眼,那鸡,却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踌躇之际,厨房门口陡然一暗,传来一个洪亮男音:“你们不吃,我吃!岚中尉的心,你们都不懂,我懂!” 伊薇大喜,急急回身双手奉上荷叶鸡,然后巴巴问阡羽道:“你可算回来了,左龙渊呢?” “王爷要事还没办完,派我先回来看一看,唯恐这里出什么状况……”说话间责怨地望了眼伊薇又心疼地看了眼慕容岚,续道,“想来一切都好,王爷要王妃和国舅先行回宫,他办完事也就直接回宫了。” “我不要回宫!”伊薇一听要回归牢笼,小嘴一撅明眸一斜,表示十二万分的抗拒。 “我也不回去。”然而说起不回宫,黎穷雁实则比伊薇更乐意,可以实现他“远走他乡浪迹天涯”的伟大目标,便兀自笑得魅惑得意。 而听妖孽这般说,伊薇立马感觉到留在山里和黎穷雁共处的威胁了,立马改口改得利落:“好,我这就回去!” 黎穷雁冷冷瞪她,眸光清冷幽怨如弃妇。 伊薇自不搭理,阡羽很是满意:“那就请岚中尉陪着国舅爷护送王妃一道回去,楚家三少且在山庄留一留,在下有事相告。” 楚伊清虽目露困惑,却也不便当众人之面明问,只淡然点了点头,他的答应却让伊薇不淡然了,揪着阡羽急问:“为什么要独留下我哥哥,你要干嘛?” 阡羽对伊薇有三分敌意,伊薇未必没有对他存在七分排斥,然而阡羽不愿讲明,楚伊清倒宽慰道:“你急什么?我反正是不能时时伴着你进宫出宫,这里有事稍稍留一下,完事了就回楚庄,可又不曾碍着你。” “傻哥哥,我还不是因着不放心你,天知道这阡羽要找你做什么,我还期盼着你可以随身保护我,省得路上被某只妖孽拐卖到别处去!”言毕斜斜瞪了眼黎穷雁,他却兀自表情淡漠、嫣唇紧抿以表无辜。 然而伊薇这番话,阡羽却听得不自在了,郁郁道:“王妃不必挂心,等完事了,我自当送一个安然无恙的三少回楚庄,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 “那是最好!”伊薇这样说着,蓦地想起沧叶寒来,可是抬眸之际,哪里还有沧叶寒的半点影子,不由怔忪,这不羁浪子的来无影去无踪也委实出神入化了些,于是扭头问时时刻刻关注人家的慕容岚道:“沧叶寒什么时候走的,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慕容岚眉角一挑,语带怨念:“楚姐姐,这大半夜里头这么兴奋的,也唯有你和黎国舅了,我却扛不住;沧叶寒也说了,他要先去睡会儿,明早好送你回去。” 伊薇一听大喜:“他乐意送我回宫呀?” 黎穷雁却不乐意了:“我们回宫,要他来多管闲事,薇薇,我们今晚就走,马上出发,让他睡觉去!” “你走好了,我是不走的,我也睡觉去,等沧叶寒醒来!”伊薇却不领情,径自携了慕容岚,便欢欢往闺房里去,彼时楚伊清也随着阡羽离开,独独剩得黎穷雁一个落寞背影,心头血随着朔日的度过而渐渐回升热度,然看似坚韧的心,却总不经意脆弱地碎成瓣瓣,于无人处自行收拾残败的凋零。 然而,到底是才恢复的身体,即便冰毒被左龙渊压制得利落,朔日一过也顿觉浑身有力,昨晚却是一番不小的折腾,逞强的黎穷雁于今早终于褪尽了兴奋沉沉睡去,一睡便误了出发的时辰,待起身奔到后院飞筝停放点一看,哪里还有伊薇和沧叶寒的影子,飞筝显然已经走掉一架,而慕容岚侯在那里,一脸不乐意地瞪着睡眼惺忪的他,语含讥诮地怨念道:“不敢打扰国舅爷美梦,王妃就先走了,要我与您同乘一架追上便是。” “为什么不叫醒我?”黎穷雁阴沉着脸,满目幽怨。 “你以为我不想啊?”慕容岚嗔怒,“我巴不得和沧叶寒同乘一架,谁稀罕与您同坐呀!”说话间,黎穷雁已经在摆弄飞筝,顺势坐上了驾驶位置,听得这话,诡恶一笑,睨了眼嫌弃自己的慕容岚,道了句:“那你后面跟着跑吧!”便一把抽下控制绳索,发动桨翼,起身就飞,飞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晃眼就直冲云霄去了,气得慕容岚直跳脚,厉吼道:“你落下我一个,你们一个个都落下我一个,我就是这么遭人遗弃的命嘛!小心我追上天去把你们都踹下来!” 可惜,慕容岚虽这般说着,却委实没有了飞上天的翅膀,除了彼时听到动静的阡羽跑出来,心疼地询问一句:“要不要我派辆马车送你进宫?”外,慕容岚悲摧得只有原地打转的份。 “那你赶紧给我制备马车啊!”不得已接受了阡羽的好意,慕容岚倍觉尴尬。 “这是在半山腰,你要坐马车需得自己走下山去。”可是阡羽虽心疼她,却也不得不叫她面对一个残酷现实。 “……我不活啦!”慕容岚一顿干嚎,拎起包袱,掀起裙角,可怜巴巴地沿着曲折跌宕的山路往下去。 第七十章我就是那个贼 却说慕容岚可怜巴巴地在山路上磨蹭,而黎穷雁乘着飞筝疾速追去的时候,伊薇和沧叶寒倒是乐得逍遥,一个驾驶飞筝,快意体验人生第一飞,一个则懒懒坐着、替他抱紧沧浪刀,“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竟然会驾驶这种东西!”先前趁着黎穷雁还在熟睡,伊薇就被沧叶寒带着先走,唯恐他不会开飞筝,而黎穷雁手下的飞筝操控员又是非主人的话不听,伊薇本以为两人要落魄地坐马车了,岂料那沧浪子将沧浪刀往自己怀里一搁,交代好生抱着,便自行上了飞筝,几下试飞,倒也平稳妥当,只是伊薇终不放心,几乎是被他连拐带骗地拽上了副驾驶座,才忐忑不安地同乘到了这里,如今看他飞得越来越稳当,心下便也安了,这才有心谑笑着。 沧叶寒听了伊薇的恭维,失笑:“就这点小把戏,有点脑子的人都懂。”言下之意是笑话大惊小怪的伊薇没脑子,伊薇气结,扬了扬手里的沧浪刀,讥诮道:“你毕竟还是有所忌惮的,把刀给了我才能专心驾驶,小心别惹怒我,我可不保证一个恍神就把你的刀给丢下去!” 沧叶寒苦笑,妥协的口吻却带了三分威胁:“算你狠,但若真是丢了刀,也休怪我不顾你的安危,弃了飞筝下去拾刀。” 伊薇一听,憋屈得哼唧哼唧:“就这一把破刀,值得你舍了我去救它嘛!它落下去是铁定碎不了的,难保还会砸死人,我若是落下去,大罗神仙也再救不回来了!” “你和刀对我而言,还是刀重要些。”沧叶寒并不否认自己对沧浪刀的一片痴心,寒得伊薇酸楚之下两泪涟涟:“在你眼里,我不及一柄破刀,在左龙渊眼里,我更不及大好江山,我还有什么念想,终究是黎穷雁最痴,却相见恨晚,我摇摆来摇摆去,到底还是没能好好看待他的一片真心,白白给糟蹋了!” “少说胡话,抱紧了刀便是。”沧叶寒对于伊薇的念叨表以不满,沉声吩咐着,便加快了飞筝的前行。 因着副驾驶座没有靠背,伊薇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抓着沧浪刀,一路颤颤悠悠很是受罪,憋了半晌还是气不过,嗫嚅道:“你的刀也该换件衣裳,系两带子绑在背上倒也利落,不似现在这般还整天提在手里,耍酷也不是这样耍的,何况是这么破烂的裹刀布。” 沧叶寒知道她抱刀抱得不爽快了,调笑道:“你可别小看这块布,想当年,它可是我九毒门人人觊觎的镇门之宝。” 伊薇嗤笑:“你别欺负我不识货,你们九毒门的镇门之宝我知道,是一件衣裳,叫什么‘九毒霓裳’的,才不是你这块破布……”话及此,伊薇突然顿住,爪子摩挲着包裹沧浪刀的这块黑褐色破布,手感粗糙,丝线却滑腻,料作破碎,质地却软薄,绝对不是一般的麻木,虽然粗看起来比麻木还要低劣,然而细细琢磨,竟比上等绸缎还有质感;念及此,伊薇震惊,扯着破布惴惴问道,“你……你的这块布,不会真的……真的就是九毒霓裳吧?” 沧叶寒失笑,然后缓缓颔首,惊得伊薇差点往后仰倒跌它个粉身碎骨。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传说中七彩绚丽还有夜光的九毒霓裳,怎么会事这么一块破布?”伊薇不知道是黎穷雁的消息有误,还是九毒门人的脑袋进水,奉着一块破布当镇门之宝。 “幸好眼下飞在云端,若是为第三个人听见,休怪我杀你灭口。”沧叶寒假意威胁道,深邃眸光淌出戏弄的诡异,在伊薇心知破布真是九毒霓裳而愈发惊得瞠目结舌时,缓缓谑笑着坦白了缘由,“十六年前的九毒霓裳失窃案,的确是我干的……” “可是当时你才……” “五岁。” “五岁的小屁孩就有这等潜质……”伊薇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沧叶寒,暗忖着要不要将“大侠”的定位换成“大盗”。 “盗走九毒霓裳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意只是想试试它是否真的百毒不侵,于是自己调配了一剂毒药,借着观赏膜拜的名义拿去藏宝地洒了九毒霓裳一身……” “果真是个五岁的天才儿童兼疯子!” “不想我竟然配毒成功,才一小罐,就让九毒霓裳变成了这副样子。”沧叶寒回忆童年趣事的时候,一脸的得意自豪,“宝物被毁,自然是要挨骂的,搞不好还会被逐出九毒门,我无法,只要拿破布裹了木刀,五岁的时候沧浪刀还未传到我手里,我只有一柄木刀……” “就你这份潜质,拿着木刀闯天下,也是一刀斩!” “从藏宝地出来时,自然无人注意我手里的这块破布,也无人第一时间发现九毒霓裳失了踪,后来严查更是无果,一来被毁,不再发光,放在眼前也未必认得,二来,当时海棠夫人嫉恨黑莲夫人,便顺势嫁祸于她,一切结束得合情合理;所以十六年来都没人发现,我一直拿着九毒霓裳做裹刀布。” 伊薇看着沧叶寒,佩服得五体投地:“枉你师父这么器重你,貌似还有意要传位于你,要是知道九毒霓裳被你这般毁损,一定拆了你的骨头踢你出门。” 沧叶寒却继续骄傲满满,浅笑款款:“我五岁就有这等造诣,九毒门门主之位不传我还能传谁?何况传位于我,九毒霓裳就是我的,我提早用了它又有何妨?只可惜……我并无意于做一介帮派门主。” “那你想做什么?”伊薇惊问,“莫不是你和左龙渊一样野心勃勃,他要天下至尊,你要武林盟主?” “谁稀罕做一个武林盟主?”沧叶寒对于伊薇的想法表以不屑,“我自走我的路,和沧浪刀并肩天涯,不要凡人俗物来扰我。” “还凡人俗物呢,有本事你做神仙去!”伊薇嬉笑道,心底却委实羡慕这一颗闲云野鹤般的空灵之心。 “我若做了神仙,定然第一个把你送回去。”沧叶寒却眸光一凌,正色道。 “送去哪里?” “二十一世纪。” 第七十一章弃刀还是弃人  从沧叶寒口中说出的“二十一世纪”,伊薇咀嚼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委实接受不了一代大侠(也许今后改称“大盗”更贴切些)用一双洞察乾坤的眸光紧盯着自己,然后云淡风轻地含笑扯出一个远隔千百年光景的名词,诧异的,反倒成了千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伊薇,爱慕崇拜地望着沧叶寒,心底念想流传千回:如果有机会把左龙渊、黎穷雁、沧叶寒三大俊男挪到现代活上一阵,最痛苦的非属左龙渊不可,如何也适应不了没人被他掌控、没人被他耍玩的平等时代,指不定要被憋成反动帮派的黑老大;而黎穷雁,虽然靠着一张惊艳脸蛋绝对能够打遍人妖无敌手,可惜了一颗心终是雄的,到时候不是另找一个树吊死,就是自闭起来顾影自怜;想来,最具备超强适应能力的,应该就是沧叶寒了,管你科技日新月异,我自持刀漫走江湖,黑道白道各有一手,有事没事来回穿越。 于是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伊薇目露迷恋,痴痴问道:“你找到聚宝盆了?” “正在找。”满怀期待,却得来沧叶寒这么一个淡淡的答复,伊薇委实沮丧,瘪瘪嘴叹了口气,嘟囔道:“莫不是我回穿没希望了?” 沧叶寒冷峻眸中淌出浅笑:“你大约不知道,风肖城从二十一世纪穿回落下的地方,就在沙陀山,如果说你是一个不慎的意外,那么他的回穿,很有可能伴随着聚宝盆的回穿。” “你是说聚宝盆很有可能和他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也一直在找,可是西疆委实大得吓人,像你这种路痴去,估计要饿死在半路的。”沧叶寒气定神闲一句奚落,怒得伊薇又想丢他的沧浪刀。 “刀不要了?” “刀和你,我选刀,你可以丢下去试试。” “……那个、那个风肖城不是在找嘛,他可有线索了?” “没有,前不久才寻到云都来,想找找你落下的地方,可惜一样没有结果。” “不要老是聚焦在我们落下的两个地方嘛,西疆沙陀山我之前听说楚鹤泉也找过,一样的无功而返,你们还是趁早转移目标,去别地找找的好。” 沧叶寒剑眉微皱,颇感无奈:“天下之大并不好找,之所以死守着沙陀山不放,一来是因你爷爷当年分派聚宝盆的将领里,其中就有守卫西疆的京辉副将,所以至少有两成的可能,聚宝盆就在西疆,二来,却还真有人曾经见过聚宝盆,就在沙陀山!” “真的假的?”伊薇大惊,“什么时候见到的?在我来了之后嘛?” “自然的。”沧叶寒将将要夸夸其谈一番自己在沙陀山的丰功伟绩,飞筝却突然剧烈一抖,伊薇一个不慎,沧浪刀离了手…… “刀啊——”伊薇一声尖叫,猛力一抓,幸而指尖勾住了破布,才不至于让沧浪刀跌下九霄云雾,然而伊薇很悲摧地发现:自己的屁股挪移了座位,身子倒挂,悬空了! 为了一把刀,把自己的小命悬于九霄云雾,值嘛? 念及此,伊薇悲摧得想哭,偏偏想起之前沧叶寒的警告:要刀不要人,愈发不敢舍了手里戾刀,于是一只爪子紧紧拽着破布,另一只拽子勉强挽住扶手,两只脚早已不知怎么个纠结法,唯有让扭曲的身子尽量扭曲,才不至于掉下去替阎王老爷端茶去。 “你快上来!”却正在悲摧之际,上头传来沧叶寒的沉声命令。 伊薇嚎哭:“你拉我上去,不然我和刀一起死!”说得何其大义凌然,还不是因着自己没手攀爬,一旦丢了刀爬上去,唯恐又要被沧叶寒一脚蹿下来与刀共存亡。 然而沧叶寒却头一回无力顾及她,第一次驾驶飞筝高于九重天外,本就不够熟稔稳当,偏偏筝翼遭袭而失了平衡,如今晃晃悠悠愈发控制不了轻重,迅速瞄了眼筝后,竟是黎穷雁驾驶的飞筝生生撞上来的! 一个飞行新手对抗一个飞行老手,还要顾及身侧那位悬在半空的女人,沧叶寒委实汗颜到了焦头烂额,彼时黎穷雁正在飞旋转身,预备二度冲撞过来,沧叶寒不敢保证在撞散了自己这架飞筝后是否还有心有力去救伊薇,不得不冲着下头喝令道:“弃了刀,你上来!” 伊薇一听,恍惚以为沧叶寒的脑袋被风吹坏了:“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和刀你选择的应该是刀吧?我要是掉下去,找滩死尸很容易,刀掉下去可不好找呀……” 伊薇的絮絮叨叨有不少字眼被高空冷风吹走无声,然沧叶寒才没有耐心听她的苦口婆心,在黎穷雁的飞筝转了个弯即将撞上来之前,最后含怒蹦出一句:“这可是你自己不要命的,休怪我不曾救你!” 伊薇一听慌了,彼时沧叶寒为了躲避黎穷雁的袭击而将飞筝开得愈发颤颤悠悠,这样下去唯恐真要落得人刀两亡的悲惨境地,伊薇无法,只好心一横,手一松,再不忍看一眼疾速下落的沧浪刀,惶惶腾出手来揪住扶手,狠命攀爬,狼狈挪移,总算是跌跌撞撞坐回了原位。 “刀呢?” “丢了。” “真丢了?” “真丢了。” 沧叶寒简短问了两句话,伊薇简短回了两句话,骤然间,沧叶寒的阴冷俊颜笼上寒霜,伊薇噤声再不敢多言,暗忖不是他开口命令自己弃刀保人的嘛,这会儿黑什么脸! 只是,在黎穷雁的飞筝再度逼近来之际,伊薇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害得她方才一个没坐稳跌落下去,彼时甩甩头发整整衣服,刚要问一句:“不稳定气流过去了没?”却赫然感觉座椅一晃,沧叶寒抛来一句:“抓牢坐稳!”整架飞筝便陡然翻了个身,然后斜斜擦过云端而去,几下旋转,竟比过山车还刺激,还不要命! 弃了沧浪刀的沧叶寒,许是受了刺激,新手带人还开得这般嚣狂,伊薇只听哗啦啦一阵,自己兜里的金银首饰玩意儿统统落入了人间,不知道哪个好命的捡到,还有三个一元和两个五毛人民币呢! 只是好在,九毒蓝珍系在腰带上,甩散了一头青丝也不曾甩落了它。 第七十二章跟妖孽远走天涯 “沧叶寒,你别晃悠了,我想吐。”伊薇因心疼着那四块钱的流失,愈发觉得这趟过山车做得忒不划算,可是沧叶寒显然意犹未尽,乐此不疲地又是一下翻转,成功避开了飞筝高手黎穷雁的追击,冷峻面上荡出畅快笑意,于是斜睨一眼伊薇,正要得意地自赞一句,却赫然发现她苍白了脸色,面如死灰。 心下一沉,貌似听左龙渊交代过:他有儿子了!那么,这怀了小暴龙的,应该不会有别的女人,定然是身边这笨丫头吧! 念及此,沧叶寒迅速稳了飞筝,而彼时黎穷雁的飞筝就在前方直直逼近。 伊薇也是于此时才恍惚迎上了那双琥珀眸子,总算知道了不是沧叶寒故意玩的过山车,而黎穷雁也恰时望见伊薇的惨白面色,随即停止了攻势,遥遥质问:“你把薇薇怎么了?” 两架飞筝就这样停驻在云端相望对峙,一个因受了袭击,羽翼不全而继续颤悠,一个则飞行术熟稔、如走平地而气势逼人;伊薇只觉头昏眼花,很想畅快地吐上一阵,彼时因着额冒冷汗,手脚脱力,已然抓不住扶手而摇摇欲坠,好在沧叶寒不用费力驾驶,便腾出一只手来圈住她的纤腰,被黎穷雁看在眼底,嫉恨在心:“把你的手,拿开!” 沧叶寒冷笑:“若不扶她,跌下去我可不计后果。”言毕作松手状,黎穷雁眸光一寒,拽紧了飞筝操控盘,预备在第一时间接住伊薇,心底委实是为将将的醋劲后悔的,不敢保证在这样长的距离和这样短的时间内,自己有足够迅速的反应保伊薇一个完好,而伊薇,愈发对这两位的较劲恼怒到抓狂,反手揪紧了沧叶寒的衣襟,哭丧道:“我就知道……你恨我丢了刀,迟早……迟早是要报复的!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摔我下去!” 看到黎穷雁的郁郁懊悔和伊薇的惶惶胆怯,沧叶寒很是满足,紧了紧手臂将伊薇搂紧,失笑道:“放心,有我,不会摔坏了你。”言毕再不迟疑,驾驶着飞筝疾速往下,伊薇只见云雾飞鸟从眼前一一掠过便如烟散去,而人间的白墙黑瓦、葱山翠林则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逼近,头昏眼花更甚,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着了地,只道一着地便扶着树干狂呕,却半天吐不出半点东西。 彼时黎穷雁也已下来飞筝,撞开守在伊薇身侧的沧叶寒,一把将伊薇搂入怀中:“可曾吓坏了你,薇薇?”言毕回眸冷睨沧叶寒,怨念道,“这样冲下来,你不要命便不要命,何必拖累薇薇?” 沧叶寒被轻易推开,自是无心计较,此番反驳黎穷雁的话,也透着轻描淡写的无谓:“被你撞散的飞筝本就撑不了多久,何况……我还要找我的刀。” “那你请便,不送。”黎穷雁听得这话,嫣唇一扯,目露狡黠,恨不得沧叶寒立马消失才好。 只怕妖孽独独与伊薇一道,定不会安分将她送回宫里,到时候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里去找他二人的浪迹踪影?在聚宝盆尚无下落之前,沧叶寒岂能放心伊薇被妖孽牵着鼻子走?于是冷冷一笑,欺身逼近一把抢过那将将干呕缓过来的女人,淡淡怨道:“是谁丢了我的刀,谁就要负责找。” “你要我命呢!”伊薇哭丧,却挣不开沧叶寒的执着。 黎穷雁望着沧叶寒,琥珀眸光淌出冷绝:“没有了刀?呵,我倒想会一会没有了刀的一刀斩。” 伊薇一震,骤然感到周遭气氛降至冰点,沧叶寒星眸微眯,表情带着自嘲的苦涩谑笑,而黎穷雁则已玉箫在手,白玉出袖时,带落几片金百合花瓣,纷飞如撕裂的碎金阳光,而阳光,在冷艳的冰点里凝固成霜。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嘛!”干呕无果的伊薇面临这等状况,愈发郁闷得只想把心也呕出来给他们看看:刻着左龙渊呢,有什么好争的! 然而沧叶寒却蓦地将自己推开,力道虽不大,仍让伊薇直直往一边的古树上撞去,眼看着狂扑的姿势难以收止,伊薇本能地护住肚子,却于刹那间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掌猛然握住,随即重量一失,足见提空,身子又飘在了空中。 吓得哇哇大叫,伊薇回头一看,沧叶寒已经追了上来。 原来刚才黎穷雁的欺身迫近不过是个虚招的幌子,沧叶寒护伊薇心切,一把将之推开,那一刻未曾考虑她腹中骨肉,伊薇跌去之际,沧叶寒拉她已然措手不及,而逼近的黎穷雁却突然转了角度,顺势扫开沧叶寒的力道,一把抓起伊薇就借着轻功往别处飞去。 黎穷雁的想法很简单,并非真的想要过招,只为避开沧叶寒,带伊薇远走! 沧叶寒疾追而来,却在追过一丛矮木林后,放弃了追击,不是追不到手,而是于疾飞的同时迅速扫了眼这片林子,只有一条路是清晰通畅的,若是误入岔路只会迷失方向,黎穷雁想要带走伊薇,必然避免不了途径这片林子的这条道路,既知道了他的逃逸路线,沧叶寒便无需亲自追击,迅速往腰际一掏信手一撒,但见赤红烟雾如蛇之红杏直射苍穹,划过炫彩弧度,是一眼便可分辨的救援信号。 而信号一发,沧叶寒便径自掉头找沧浪刀去了,何其淡定又潇洒,伊薇远远不见他追来,于心底痛哭了千万遍,揪着黎穷雁的胳膊死不敢放,一来是怕低飞的他一个失手摔了自己,二来也知道自己无力逃脱,干脆榜紧了他也好求个安稳,只是一路上,表情愤懑喋喋不休:“你想带我去哪里?” “哪里都行,你离开阿左,我离开媚媚,各自逍遥。”黎穷雁倒是悠哉得很,一脸魅笑妖娆,展望美好未来,“我们找一处山清水秀,尤其是夜里可以看星星的地方,做三生三世的夫妻!” 伊薇小脸一皱,表以汗颜:“你真当自己是妖孽呢?一过活就是三生三世,浪漫也不是这样来的,不如等我得了聚宝盆,带你去现代过摩登生活!” 第七十三章谁挡我私奔之道  “现代是个什么地方?”听到新名词,妖孽也不耻下问。 “是个好地方。”若真要解释,伊薇唯恐他听不懂。 “有星星看吗?”故态复萌,妖孽是天下掉下的一颗星。 “有是有,但没大龙王朝这么绚烂,不过可以通过天文望眼镜看到更真更清晰的星球表面,甚至还可以搭乘宇宙飞船搬到星星上面去数星星!”一说起二十一世纪的高端科技,伊薇就夸夸其谈乐此不疲,唾沫星子飞得黎穷雁不乐意了,冷眸嗤笑道:“你就做梦吧,尽扯些荒诞的来唬我!” “我何尝唬你了?”伊薇叫屈,“我别提多认真地在跟你普及少儿百科知识,唯恐你到了那里过不习惯,到时候哭着嚷着要回来可没人怜你!” “有你就够了,到哪都一样。”黎穷雁听此,知道伊薇是真真担虑自己的未来,愈发搂紧了她,亲昵之际减慢了前行的速度,双足轻点葱翠草尖,轻飞如雁,不沾落一瓣姹紫嫣红,却在将将出离林子之际,蓦地被来人挡住了去路。 “黎少主辛苦了,回宫的马车已备好,请上车吧。” 云无痕永远是这么一副谦恭的样子,表情严谨,平淡中透出三分认真,凡事都按要求行事,从不拖泥带水,却素来只听左龙渊的吩咐,这一回,竟然接受了沧叶寒的暗号,并且拉上了慕怀霜。 彼时慕怀霜站在马车帘外,掀起帘子示意伊薇进去,如玉眸子透出温润情怀,浅浅笑意却仿若在说:“你丫这辈子休想逃出左龙渊的手掌心,私带妖孽回穿现代,没门!” 诚然,这是伊薇自己想入非非的恶语,却自觉慕怀霜真有此意,便再不敢耽误,疾步就往马车方向去,然抬了脚才发现,身子还被黎穷雁箍在怀里,貌似就两只脚丫子晃了三下,人还是原地未动。 “哎,请你放手。”在左龙渊派来的人面前,伊薇很客气也很生疏地对黎穷雁说了这么一句。 如此冰冷的话,分明使妖孽受了伤,于是斜眸望来,目露狠绝:“薇薇,今天谁也别想带走你。” 伊薇一怔,表情惴惴:“黎子你冷静点,你才恢复功力不久,别白白浪费了,乖乖坐马车回宫,我与你一道的呀!”不是与自己一块儿去哪里都满足嘛,怎么这会子又不安分起来了? 黎穷雁今朝本铁了心要带走伊薇,之前因着沧叶寒的插手而不敢妄动,好不容易撞落了人家的刀也顺利甩掉了人,如今竟然又遇拦路虎,只要和伊薇在一起的夙愿是不假,但时不时冒出来棒打鸳鸯(鸳鸯是黎穷雁自定的)的混账,堪堪叫人不爽快,如此,便不得不动手了! 何况眼下,云无痕加个慕怀霜,尚且不及方才沧叶寒一人强悍,黎穷雁自信有能力带走伊薇,便大大方方地亮出了武器。 玉箫一出,月华如昼。 当然,眼下是没有月亮的,黎穷雁出手,喜欢在星辰璀璨、银盘皎丽的夜晚,最好能耍弄几招就把月儿也羞得躲到云雾里去,枉你多妩媚也不如我黎穷雁! 可惜,此刻青天白日万里无云,天气好得人神共愤。 “黎公子,我们只想将王妃安然送回宫中,并无意与你大打出手。”慕怀霜的劝告虽然谦卑有礼,却也透了三分凛然,“但若公子执意不肯,也休怪我们冒犯得罪了。” “尽管来。”黎穷雁就是不肯放开伊薇,玉箫却在指尖绕得嚣狂。 慕怀霜无法,唯有欺身逼近来拉伊薇。 云无痕也适时出手,迫近而来直逼黎穷雁紧环伊薇纤腰的手臂。 大伤初愈之际,同时招架两人,还要顾及怀中美人,黎穷雁虽然应对吃力,却并不占下风,玉箫婉转飞旋之际,每每准确狠辣地直点对方死穴,不留余地。 慕怀霜因擅长远距离飞镖射击,近身的招架自远远不及黎穷雁;而云无痕出剑套路严谨技法狠实,却因摸不透黎穷雁诡异莫测的招数,又与慕怀霜少有配合的默契,反倒占了下风,如此一来,黎穷雁的攻击游刃有余,分明有以寡敌众轻松取胜的把握。 任黎穷雁拉来扯去的伊薇眼睁睁看着云无痕和慕怀霜配合失误,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黎穷雁却反被他看透了破绽而招招失手,心下惶急不已,加上拉扯的冲撞,只觉肚子一阵难受,厉声哀呼道:“你们打便打吧,可放我到一边?再打下去,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听此,慕怀霜第一个停下攻势,黎穷雁一把搂紧伊薇,云无痕持剑点地,目露担忧:“王妃感觉如何?” “想吐……”伊薇一手扶着黎穷雁,一手紧拽衣襟,怨念道,“我肚里的小暴龙,迟早被你们折腾死!” “上马车回宫吧。” “王妃请保重。” “死了也无妨,只要你没事。”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回道,伊薇听了个大概,晓得妖孽最毒,回眸愤愤瞪他:“要是被你拖累而死,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黎穷雁细眉微皱,嫣唇轻抿:“薇薇,你若肯乖乖跟我走,又何来这些个麻烦?” “我跟你走,你就不打了?”看了眼喘息不稳的慕怀霜和云无痕,伊薇起了护他们周全的好心,只盼着各自相安无事才好,眼下跟黎穷雁走一段,又有何妨? 黎穷雁颔首,眸光坚定,唇角扯开期盼的浅笑,百媚横生。 伊薇小嘴一瘪,狠狠心道:“那好……” “王妃不可!”话音未落,那两人却齐齐开口,不容伊薇被妖孽拐带远走。 于是这一头,妖孽抬手,玉箫飞旋。 “你不是说不打了吗?”伊薇惊呼,满腹愤懑。 琥珀眸光却分明不是看着对面的慕怀霜和云无痕,而是直接掠过他二人,望向远处,远处,飞奔而来匆促细琐的脚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伊薇回头,是好奇;慕、云二人回头,却赫然感到了杀气。 但见两列金装侍卫,约莫有二十来人,手持银枪,足点草尖,疾速飞来的架势虽不及金戈铁马的激烈庞大,却亦透出所向披靡的气势,势如破竹,迅猛迫近…… 第七十四章杀戮一波又一波  “什么情况?” 伊薇疾呼,却只望见黎穷雁同样困惑的眸光,来不及得到答案,身子又被黎穷雁猛一把拽开,这一次,却是挣脱的拽开,心知来人不会如慕怀霜和云无痕般好对付,对战的时候不会顾及伊薇在身侧而收敛杀气,只有愈发置她于死地的辣手狠心,便再不迟疑,将伊薇推入一旁的矮木林,然后玉箫一出,蓝风横扫,牵绊了第一列的迅猛攻势。 同样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杀手是何状况,慕怀霜和云无痕已不及多想,亦速速展开招架之势,一时兵刃交接,好不激烈。 若沧叶寒料到这等状况,一定不会放任伊薇和黎穷雁独走而自顾自找沧浪刀去,若黎穷雁料定这等状况,先前也断然不会和慕、云二**打出手削了体力,如今,这敌方来的攻势委实猛烈,竟是黎媚被左龙渊逼到怒火中烧才有的狠辣! 不错,这支队伍,正是宫廷御林军!看似吃皇家闲饭涣散无力的护卫军队,在黎媚手里玩转这么些年,不可能没有精英练就,只是一度被黎媚潜藏较深,此番若不是被七家皇亲惨遭灭门的剧痛刺激到,黎媚不会这么快派出这支心腹亲卫队。 恒虎镖局黎氏一族的力量她不放,且先放出一支素来为人忽视的杀手队伍,一来是为了避开黎穷雁对黎氏的熟悉掌控和而被轻易收服,二来是为挫一挫左龙渊的锐气,告诉他:她黎媚可以倚仗的势力远远超乎他能抗衡的地步,她手下可以效力的死士之多,是他始料不及的无力招架,所以,这一次的杀戮目标,正是楚伊薇! 为了黎穷雁,不杀楚伊薇本人,只夺她腹中胎儿,让左龙渊失了这第一个孩子,这是黎媚的命令。 这一点,在几个趁机迫近伊薇的金衣御林军几招攻势下,已被黎穷雁看了个明白,他们不伤伊薇,却有活抓她的打算,甚至手中银枪每每刺她腹部,若不是伊薇闪避机灵而黎穷雁救护及时,唯恐小龙真要不保。 然而即便黎穷雁可以护得伊薇周全,却摆脱不了这群死士的纠缠,既是死士,便没有抱有活命回去的希望,拼了命地竭尽全力只为刺杀成功,就是剩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挥出一枪,这是黎媚精挑细选的精锐,亦是黎穷雁和慕、云二人此番惹不起的麻烦。 知道是太后的意思,也知道唯有黎穷雁才有十分的抗衡把握,慕怀霜和云无痕在斩杀了三五人后,眼看情势犹未好转,不得已抛出话来:“黎公子,带王妃先走,此地由我们顶着!” 本要阻止黎穷雁带走伊薇的人,眼下却成了纵容他二人远走的帮手,若是左龙渊知道,定然又要暴怒。 黎穷雁听得这话倒也利落,一把抱起伊薇就疾飞而去,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决绝,头也不回。 那批死士见状,自是不肯罢休,然慕、云二人也丝毫不敢松懈防备,招架迅速,出手迅猛,只要竭力将他们困住,哪怕拖延一时的脚步也好,依黎穷雁的轻功,眼下定然已经带着伊薇远远离开,他们这一走,慕怀霜和云无痕心下也知后果,然而两人均为了伊薇和她肚里孩子,宁愿辜负左龙渊之托,只保伊薇周全。 “他们没再追来了吧?”伊薇因被黎穷雁裹在怀里,看不见后方敌情,好不容易挤出脑袋,只望见一双琥珀熠熠闪耀,竟似透着得意的魅惑。 “你放我下来,我难受……”心下一荡,伊薇只觉气血上涌,心中愤懑,在黎穷雁轻柔将她放下而要询问哪里难受之际,伊薇蓦地一拳头击来,虽不痛,却再度破碎了一地的琉璃妖心,“是不是你和黎媚串通好了?演这一出戏,逼得阿云和怀霜放过了你?” 再没有理由叫伊薇相信:妖孽得意的笑,不是心中有鬼。 然而这一回,伊薇却是真真冤枉了人家,黎穷雁魅笑,只因自觉黎媚的怒火反而成全了自己,这其中的纠葛委实错有错招、巧有巧趣,之前,是压根不曾与黎媚串通一气来造就眼下的远走高飞,伊薇这般认为,只因着自己不该笑得太早:“薇薇,我不曾……”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伊薇捂上耳朵,攀附身边树干,俯身一阵干呕,“我迟早把自己一分为三赠送你们,给左龙渊耍玩去,给你折磨去,给黎媚泄愤去,总能满意了吧?” “我如何舍得?”黎穷雁轻语,眸光黯然。 伊薇回身看他,漠然半晌,暗忖莫不是真误会了他?游目四顾,尽是一马平川的陌生,顿时鼻子一酸,翦瞳盈盈:“现在该怎么办?我又饿又累,却只想喝上一碗酸梅汤。” 黎穷雁嫣唇轻启,眸光柔软,却蓦地欲言又止,面色一凌,只凄然苦笑道:“只怕,酸梅汤是没有的,人血倒是可以给你盛上一碗。” 伊薇一震,抬头,顿时被眼前阵势吓得不轻:一圈包围而来的金衣不知是什么时候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眼下正手持利刃、步步逼近,杀戮满目的面上,是钢铁一般的尖利冷绝,一个个犹如舞刀弄枪的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情感,腥红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杀”字,而这“杀”,只针对眼下吓破了小胆的伊薇。 “怎么办……怎么办?”伊薇不管是往黎穷雁背后藏还是怀里蹭,都避不开包围成圈的金衣御林军,“你姐姐究竟派了多少人来灭我?” 黎穷雁自是无心盘算伊薇的问题,只冲着来人冷然训斥道:“都给我回去,否则,休怪我箫下不留人!” 然而黎穷雁的话,传不进任何一人的耳朵里,伊薇只觉周遭气氛越来越压抑,银晃晃的武器在阳光下狰狞闪烁肆虐的杀机,光芒刺灼了微颤的双眸,伊薇闭眼之际,黎穷雁玉箫出手…… 箫下不留人,果然是血溅当场,亡魂无归,只是黎穷雁攻势再猛,终一人难敌众手,加上未曾恢复完全的功力便于之前消耗大半,眼下竟因一瞬的恍惚而无暇顾及伊薇,便生生害她**向了死角…… 第七十五章坠崖 慕怀霜赤手空拳,云无痕挥剑利落,两个功夫都不弱,一个还是一品带刀侍卫,然今朝是竭力拼杀才算结果了一半金衣,眼下两人紧贴背部,冷眼观望剩余的死士,虽有余力赢得这战,可依旧面色凝重,心下担心的,是逃逸了的伊薇。 “发求救信号吧?”慕怀霜低语道,“不管是被黎公子带走还是另有死士追捕,我们终不能陷王妃于险境。” 云无痕颔首,眸光坚毅,随即袖口一掏,手持烟火扯了导线,便见一道血红扶摇直上九天之外,伴随着滋滋燃烧的声音,耀眼夺目。 这一番信号,唤来了潜伏周遭的一支红衣队伍,自然不是赶来搭救慕云二人,而是高居山巅放眼远眺,寻到了目标,便如虎驰骋而下,直奔伊薇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动我军,但若王妃有难,不必犹豫。”这是先前左龙渊的吩咐。 那一刻,伊薇将将被一群金衣逼到死角。 这所谓的死角,还不是一般的死,却是个山坡的坡沿,脚下坡度虽不算陡峭,然而树杈山石诸多,跌落下去唯恐难保小命,伊薇攀着坡沿树桩,对着逼近的金衣一顿花拳绣腿:“你们别再过来了……老娘可是练过的!” 悲哉,伊薇的威胁压根进不去这群死士的耳朵里,但见银枪晃动,熠熠光芒闪出杀戮的冷冽气息,伊薇只觉周遭空气压抑得恍如炼狱,死神的威逼正在靠近…… 那一头被诸多金衣围困的黎穷雁,看似应战从容,却因着伊薇身处险境而心乱如麻,玉箫横扫的幽蓝光芒舞出阴戾,浸染了金衣们四溅而出的鲜血;然存了最后一口气的他们,仍旧丝丝不放松围困黎穷雁,不伤及他,却也不容他抽身奔去拯救伊薇。 伊薇手无寸铁,自是难敌丧心病狂的死士,再一波威逼袭来之际,身子踉跄后退,脚下一滑,顺势跌了下去:“黎子救我——”只余这一声惨烈的呼声,黎穷雁情急之下施出绝招横扫一片,于千钧一发之际狂扑而来,一把拉住伊薇手臂,衣帛声裂,玉爪泛白,虽被紧紧拽着,伊薇的身子已然挂在了坡沿之下。 黎氏一族的幻术异招,需得天时地利人和才好,上一会黎穷雁频频施展只因正值满月才能得心应手,如今朔日才过就透支耗力,将将一招绝杀已经抽去大半功力,眼下不能放开伊薇,自己也一并伏在了坡沿之上,再无力应对身后未死的几名金衣,眼角余光见他们迫近,心下一凉,抛了玉箫,击出最后一招,霎时间全身脱力,再也拉不住伊薇,于是化身为光,紧裹着她滚下了山坡。 黎穷雁挥出了最后两招几乎秒杀了所有金衣,除了几个命硬的,到死还挣扎起来往坡沿上刺枪,却终被疾驰赶来了红衣灭了个干净。 只是那支红衣队伍,终来晚了一步,眼见着伊薇被一团蓝影环绕沿着山坡滚落而下,奔到崖边一望,云雾袅袅却已不见半个人影,竟生生失了踪! 朔日将过便施用隐身幻术,是黎穷雁不惜自毁功力的做法,然为了不让伊薇在滚落的过程中被树杈山石磕碰受伤,黎穷雁即便落得遍体鳞伤,也心甘情愿,伊薇却不知,已然昏迷得不省人事,待她醒来一看,周遭尽是一片雾霭氤氲的荒芜,而黎穷雁倒在身侧,蓝衫破碎,血迹斑斑。 “黎子……黎子?”哑声呼唤,伊薇想要坐起,然稍稍一动便觉全身酸痛难耐,一时间只好平平躺着,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暗忖小龙没事才好,若是有个万一,定然不能原谅左龙渊,因不是他每每弃自己不顾只忙夺回江山,多次挑战黎媚虐戮的底线,自己又何苦遭得这番罪孽? 念及此,伊薇竟自低低抽泣起来,一开始还是小声呜咽,到后来心底怨屈愈发膨胀,便愈发止不住决堤的眼泪,哗啦哗啦往外狂涌,嘶哑饮泣的声音也变成了哇哇嚎啕,震得整座山谷为之一颤,却可惜了功力欠佳,终不曾传到正在搜寻他二人的红衣队伍里…… 只是,黎穷雁却的的确确为这一股子哭劲惊醒,睁开眼睛偏头斜睨,但见一张哭皱了的小脸布满鼻涕眼泪,委实失了倾城的美艳,倒堪堪惹人心怜,于是不顾自身残破的身体,挣扎着起身挪近,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柔声安抚:“薇薇别哭,我歇会儿就给你去找吃的。” 伊薇一震,顿了哭声,两眼汪汪地看着黎穷雁,暗忖他莫不是脑袋撞坏了吧:“我……我不是饿了才哭的。” 黎穷雁茫然望她,琥珀眸子淌出无辜的困惑:“我依稀记得你说过你饿了……” 伊薇绝倒,再度泪流满脸:“我是说过没错,可是……可是现在我是害怕了才哭的,我怕我们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黎穷雁心下一软,嫣唇勾起宽慰的弧度:“不怕,我们跌下来的时候有人看到了,想来眼下正在四处找寻我们。” “你不带我远走高飞了?”伊薇试探着询问道,妖孽不是巴不得寻个天下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和自己白首偕老的嘛! 黎穷雁失笑,彼时凌乱的青丝随风飘散颓废的气息,绝世的俊颜染着几处擦伤的斑驳,嫣红的血一如嫣红的唇,唇畔的笑靥却清寒苦涩:“我何曾不想?只是眼下境况不同,我要带一个完好的薇薇潇洒远走,而不是现在这般狼狈。” 伊薇汗颜,却被黎穷雁这番苦中作乐惹得展颜莞尔,巴巴盯着他,就像盯着一个沾染了俗尘的仙子。 被伊薇这般紧紧盯着,黎穷雁却不自在了:“你别看我,我知道我现在脸上定有污物,你再看,小心我点你睡穴让你闭眼!” 怨念的惊艳面庞上,赫然三分认真,驱散了伊薇内心的惶恐不安,惹她笑道:“你且扶我起来,我这样躺着,自然只能看你了。” 彼时伊薇被黎穷雁抱在怀里,仰头枕在他膝盖上,黎穷雁则垂眸望她,想不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也难,思及此再不迟疑,小心扶她起身,然而…… 第七十六章忍痛割爱 彼时伊薇被黎穷雁抱在怀里,仰头枕在他膝盖上,黎穷雁则垂眸望她,想不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也难,思及此便不再迟疑,小心扶她起身,然而伊薇将将站起,突然感觉下身一阵暖热,不祥的预感随即涌上心头,抬眼看向黎穷雁,却得来黎穷雁茫然皱眉的表情。 霎时间心乱如麻,那一刻抬眸之际,伊薇最想看到的,是左龙渊的英挺俊颜。 “怎么了,薇薇?”黎穷雁困惑疑问,却见伊薇慢慢俯下身去,面色苍白,额冒冷汗,似是隐忍了巨大的痛楚。 是站直了身子才褪去了麻痹,才知道下腹竟然绞痛难耐,连攀附黎穷雁的力道也被剧痛抽干,伊薇软了身子只想倒下去睡死便罢,独独不忍面对小龙有事的悲剧。 “薇薇……”黎穷雁见伊薇再度瘫软下去,急忙将她稳稳抱住,却犹不知她为何有此症状,直到看见那淡粉罗裙下渗出一片嫣红,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这一摔之利害,自己终没能好好保护她。 “黎子……好痛……怎么办?”伊薇俯身,看着愈来愈深的见红,心知小龙这回难逃一死,几欲晕厥,“若是左龙渊知道……我……我该怎么办?” 看她忍着痉挛剧痛和生命危险却还心心念念着左龙渊,黎穷雁内心何其压抑,一把横抱起她,已经来不及等待救援,必须抢时间上山求助,这小产的后果,枉他平日里睿智从容也好、腹黑癫狂也罢,眼下却压根应付不了而慌了心神,只有不顾一切将伊薇往安全地方送的冲动,此刻哪里还有了带她远走高飞的念想,痛楚牵连着血咒微颤了自己的冷心,一颗冷心在四月的暮春,翻飞成凋零的落红…… 三名红衣劲装疾速奔至云都郊野南湖之上,在菲渊画舫内对左龙渊齐齐跪拜,语气凝重的一番禀报,惹得左龙渊豁然挥手,砸碎了一桌子的玉杯瓷碗。 “坠崖是什么意思?”一声暴怒厉吼,惊得三人身子剧颤、垂首缄默。 冷菲娥施施走近,攀住他的坚实肩膀,柔声宽慰:“你且息怒,这究竟有没有坠崖还说不准,何况有黎公子在旁,她该不会有事的。” 左龙渊却哪里听得进冷菲娥的劝慰,虽然面色冷沉没有太过的波澜起伏,然微蹙的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眸中隐忍了愠火煎熬的懊悔情愫,内心之汹涌波涛,是身边人断然体会不到的纠结:只因自己一心顾及江山大业,才会一度将伊薇托与他人照管,每每遇上意外,陪在她身边的总不是自己,若这次牵连血脉的骨肉惨遭不测,左龙渊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更别说伊薇。 “回宫。”两个阴怒的字眼,拒绝了冷菲娥递上来的降火清茶,左龙渊锦袍一披,大步离去,飘飞的衣袂卷起凌然霸气,这份霸气足以掌控天下,可是眼下,却把握不了自己女人的命运…… 抱着伊薇,走在荒芜的山谷里,谷风微凉,山路崎岖,前路茫然,不见天日,这都不是令人绝望的理由,绝望的,是伊薇淅沥不绝淌出的鲜血、和渐渐坠入沉睡的意识。 “薇薇,醒一醒,不能睡!”黎穷雁不得不放下她,即便已经点了止血穴位,对于这种头一回遇到的疑难杂症,他终是素手无策,唯恐更多的颠簸会加速伊薇的痛楚,只好选了处干净的草地,将她轻轻放平,为她拭去眼角泪水,为她盖上蓝衫锦袍,亦恨不得为她承受渐渐流失的撕心裂肺。 “黎子,我怕……我好怕……”伊薇于迷糊的意识下,犹自念叨着,语声哽咽几近呻吟,然而身心的悲伤纠结着濒临晕厥的意识,让她不忍就死睡去却不得不沉沉坠入无端的梦湖…… 黎穷雁眉宇紧蹙,嫣唇紧咬,真真的心急如焚又心乱如麻,溢满焦虑的琥珀眸子游目四顾,却只见苍茫荒林渺无人迹,如果就此干等,伊薇定然撑不下去,抱着走又怕过多的动弹对她止血不利,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分身去找人前来。 分身!? 这是就算满月也不能轻易施展的幻术,只有一年里月华最皎、月盈最润之日才是发挥的最佳时机,何况眼下朔日刚过,功力已然耗损大半,强行施展幻术又要维持体力不虚,是极损元气的不得已法子,元气一损,枉多年苦练毁于一旦,往后也未必能够尽数挽回,就像融化的冰再难凝回原来的模样……可是,为了伊薇,融化又何妨? 周身闪烁幽蓝的光影,渐渐显出人形,在黎穷雁紧闭双眸一声低喝之下,赫然从他体内抽离两抹蓝影,往两个方向疾驰而去,而黎穷雁,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无力地瘫坐在伊薇身侧,双臂紧紧搂着她,感受她沉缓的呼吸虚若游丝,聆听自己绞痛的揪心如琉璃狰狞…… 从外城门策马长驱直入皇宫大门,又马不停蹄直往西宫而来,一路不顾干戈阻挠,左龙渊的霸气冲动,从来不惜马踏无辜,何况是于自身不利的皇家御林军。 彼时西殿内,黎媚将将收到伊薇坠崖的消息,正暗自欣喜,因有把握自己的弟弟绝不会死在区区一座山坡之下,而有他在身旁,伊薇也必然死不了,只是腹中胎儿……思及此,歹毒如黎媚,竟兀自笑出了声,却蓦地发现西殿门口陡然一暗,修俊英姿立于石阶之上,一双深眸透出冷冽怒火,咄咄燃烧狠戾光芒。 “六王爷?”怔忪之下,黎媚霎时间出语迟疑,“有事……找本宫吗?” “马上给我派人搜寻,若是天黑之前不见王妃回来,黎媚,你我情谊已断,休怪我无情!”作为自己大哥一生的挚爱,自己曾经尊重的大嫂,左龙渊当面出语,从来没有如这次这般狠绝过,眸光锋锐,语声冷寒,“蛇蝎心肠,妖惑后宫、越轨掌权,肆虐杀戮,你只手遮天的好日子,只怕是要倒头了!” 第七十七章离开他我跟你走  听得左龙渊一字狠比一字的责骂,黎媚煞白了脸色,是怒火与怨屈无从排遣的困顿,一时间哽塞了喉头,泪如泉涌:“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么多年来我呕心沥血,扶植龙轩坐稳江山,扫除朝中忤逆大臣,还不都是为了你我将来的日子?你却每每与我作对,这个世上谁人都可以恨我,惟独你不可以!” 西殿内,少有这般凄厉的咆哮,黎媚真真是**到了再难压抑的时候,不顾众人的阻拦,扑到左龙渊怀里,一顿撒泼。 左龙渊一把推开她的无骨身躯,握住她暴戾的拳头,喝止她嚎哭的哀怨:“黎媚!多年来我敬重你是大哥毕生挚爱,孤儿寡母高坐龙椅、众心不服,才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你的一切罪孽,不想你杀戮成性还包藏野心,欲图颠覆我左氏皇族的统治,我自有要你不得好死的一天,何况你仍不死心伤害我的女人,难道还妄想我忍气吞声?” “你的女人……你的女人……”一字字重复着左龙渊的话,语声由悲戚的低喃再度转为嘶哑的咆哮,甚至因着怒火冲击着头脑,散了清醒,变成癫狂,癫狂得不顾诸多妃嫔众目睽睽,不顾大大小小宫娥太监看在眼里,直直呼出,“我才应该是你的女人!” “疯子!”左龙渊失了耐心,扫开她扑过来的双臂。 “为了你才疯的!”一声厉吼,得来左龙渊不屑冷哼的两个字:“何必?” “我愿意!”梨花带雨湿了双颊,黎媚厉声喝道,“为了你才步步为营守住江山,你何故来与我争?将来一切都在你我的掌控之中,只要你陪在我身边,龙椅你要便拿去,我愿意伴着你,母仪天下。” “龙椅我自有夺回的一天,只是凤座之上,实在不待见你。”左龙渊语含讥诮,俊颜淡漠。 “不要我,难道要那个下贱女人?” “你说谁下贱?”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楚伊薇,卑微下贱,不成体统!” “你再说一遍。” “卑微下贱,不成体统!” 黎媚委实是长了胆子,当着左龙渊愠怒边缘一再挑战他的底线,殊不知暴怒龙不是伊薇白白叫出来的,霍然挥手一巴掌! 左龙渊从不轻易打女人,当年却曾打过伊薇一次,直接将她扇晕,是压根没见识过那样疯癫的女人,却如何也料不到与自己的雄才大略截然极端的一只木鱼脑瓜,如今竟被自己捧在掌心爱得深切,而将将这一巴掌扇的黎媚,扇的自己大嫂,左龙渊是清醒的头脑、不可抑制的怒火所出,扇出时候毫不犹疑,扇后也绝无悔意。 太后受人巴掌不是小事一件,那一记清脆的响声过后,呼啦啦涌上来一群人,一批护卫急急将黎媚与左龙渊隔开,一批妃嫔慌忙为黎媚拭去嘴角血渍,一批宫娥太监吓得猛劲哆嗦,大气不出,偌大一座西殿,略略听来尽是倒抽气的惊惶之音。 黎媚是彻底傻了眼,着实没有料到左龙渊会对自己下这般狠手,呆呆愣在原地,任由侍从将自己围拢保护,妃嫔为自己擦汗拭血,脸上是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心里,一双凤眸含着盈盈泪花滚落千行,直勾勾盯着左龙渊,盯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你……” 而左龙渊,才不管黎媚什么痛彻心扉恨到骨子里的眼神,再不正眼看上一眼,负手转身扬长而去。 伊薇醒来的时候,只见一片破烂的天花板,茅草杂生,污迹斑斑,一看就让人心里忒不清明爽快,富贵荣华享受多了,就受不得穷苦人家的破窝,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啊!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扭头四顾,果见一桌一椅都简陋得寒碜,清贫如洗的屋子里,却坐着一只丝毫不搭调的妖孽,彼时蓝衫锦袍松垮垮地披在肩上,一身疲倦,正倚着床头,满目心疼地望着伊薇。 “这是哪里?”伊薇问道。 “住在山谷附近的人家。” “是他们救了我们?” “嗯。”轻语答应,若不是自己抽离分身招来的人将伊薇抬到这户最近的人家,只怕眼下他二人还在山谷里吹冷风。 “那……”依稀想起晕迷前的事,伊薇脑袋一沉,心中一凉,想要问些什么,一开口就哽咽了,“还在不在?” 黎穷雁眉宇紧蹙,自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琥珀低垂,移开视线,只默默取来药碗,扶她起身:“这谷中有位隐居的大夫,给你煎了些药,你趁热快喝罢。” “还在不在?” “药喝了就没事了。” “还在不在……” “我已经打发这里的村民出去为我们传递消息,很快宫里就会来人的。” “还在……不在?” “薇薇……” “还在不在?” “对不起……”眸光低转,黎穷雁黯然垂首。 伊薇一怔,顿时哑言,双手抚上平坦小腹,呆愣愣盯着天花板,泪落无声。 黎穷雁心下一揪,紧紧抱住她,面目凄然,语声暗哑:“薇薇,孩子没了就没了,你没事就好,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彼时夜幕垂落,星月无光,简陋的茅屋外阵阵阴风伴随着远处的呜咽狼嚎,惨厉得犹如无边炼狱,压抑的困兽想要挣脱牢笼,遗弃的爱也不愿再等待纠结…… 半晌,伊薇狠狠心扫除脑海里左龙渊的英姿飒爽,盈盈眸光望向身边的黎穷雁,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黎穷雁,一字字道,“黎子,我不要回宫了,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黎穷雁一怔,濒临绝望的心未曾读懂伊薇心底更大的绝望。 “去哪里都好,离开他,离开皇宫,离开云都……去哪里都好。”伊薇语声无力,悲戚颓然。 “离开谁?”黎穷雁心下一荡,嫣唇轻颤。 “离开左龙渊,我跟你走。”伊薇凝望向他,确定了他心中企盼,企盼了何其长久何其深切的夙愿,让黎穷雁霎时间恍如做梦,琥珀眸光熠熠闪烁不安定的悦色,望着伊薇就像望着随时会缺失的皎月。 第七十八章决裂  云雾弥散,皎月一出,盈则喜,缺则悲。 伊薇就是黎穷雁的月,牵连着他心跳律动的血脉,她的抽痛就是他的煎熬,她心所向就是他一生的追求,如今月华如水,倾斜一地,照着的,正是自己这颗悲凉到绝地的心。 “薇薇,你……”语声竟然哽咽,在这处荒芜的尽头,一花一木的寒酸骤然绚舞成华丽丽的凄美,妖孽也有热泪盈眶的今朝,“你是说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伊薇语声无力,倦怠地闭上泪眸,彼时不愿看见天色渐渐暗沉的压抑和绝望,只敷衍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可是黎穷雁何其认真,幽幽叹道:“你没少骗过我。” 伊薇身子一颤,没有睁眼,泪水却无声落下,沾湿了黑长的睫毛,从狭长的眼角滴落到青丝纠缠的鬓角,划破一道痛彻心扉的伤痕。 黎穷雁无法体会她现在的酸楚和心痛,只静静守着她,她不愿意喝药,那便不喝,她不想说话,那便不说,她想哭,他陪着…… 只是天不遂人愿,也兴许是老天看出伊薇这颗欲图逃避现实远离挚爱的心何其脆弱,于是那一夜,伊薇高烧不退,病情恶化。 诚然,老天爷逼人的这一招委实狠了点。 谷中村民找来大夫,仍是素手无策之下,黎穷雁只好暂时放下带伊薇远走的念想,抱着她往村民提供有搜罗官差的方向连夜奔去…… 天明时分,宫门将将开启,一辆马车便急急驶入直奔太医馆,是黎穷雁下的命令,长驱直入谁也别理,只先叫太医全部准备妥当,不得拖延救治伊薇的片刻。 关切之心,比左龙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个时辰不到,得知六王妃和黎国舅回宫的消息便已传开,左龙渊赶到太医馆门口,却被黎穷雁拦在了门外。 “穷雁,让开。”左龙渊于担虑之中另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忙到心烦气躁,眼下望着黎穷雁,深眸溢出失了淡定的怨火。 “她现在不想见你。”黎穷雁兀自轻描淡写一句话,拒绝得合情合理。 伊薇如何不恨他?左龙渊自己也明了,然而此刻,是无论如何也要见她一面的! 黎穷雁既不相让,左龙渊也无需废话,欺身上前,掌风虎虎直击轻纱蓝衣,随着蓝影幻化成烟如风中之烛的,还有黎穷雁颓然踉跄的身体。 原不过是轻轻推开的一下,竟不慎将功高如他远远震开,左龙渊微微一怔,心知他受伤不浅,心下愈发担忧伊薇,便疾步踏入了馆内。 黎穷雁倚在馆外廊柱上,将将稳住欲倒的身形,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吐出,一路保护伊薇终丧失太多元气,渐渐被拖垮的身体又因先前的惶急担忧愈发不堪重负,彼时慢慢放松了身子坐倒在地,沉沉叹出一口气,却不是悲戚的叹息:方才经太医一番救治,心知眼下伊薇已无大碍,而她和左龙渊的感情,却着实遇到了阻碍,只要他们的卿卿我我出现裂痕,腹黑如自己,不得不承认是非常之幸灾乐祸的,尽管这股子快意,透着三分莫名的苦涩。 躺在柔软的丝褥床榻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富贵荣华的奢丽美景,鼻息所嗅之处也尽是檀香氤氲的芳润,然而伊薇的心情,比之先前在茅草屋里还要压抑还要痛苦,恨不能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谁也不见谁也不理,最不待见的,就是眼下正缓步踱到床前,还霸道地坐到床沿,伸手抚上自己热度未消的额头,满目心疼的左龙渊。 “伊薇……” 左龙渊将将沉声道出两个字,便被伊薇冷冷打断,不管他是要柔情抚慰还是愠怒责怨,眼下伊薇都不愿接受:“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那你要如何?” 暴怒龙果然是暴怒龙,被打断后,柔缓的语调继而转为阴沉,深邃眸中淌出不满,永远不及黎穷雁那般虽然阴晴不定,却总藏不住痴情怜惜。 “我想你滚!”于是伊薇也口不择言,出语凄厉。 “别闹。”习惯了命令人家,眼下也不懂得抚慰比命令更需要。 “我没有闹……”伊薇闭了闭眼睛,尽量不让眼泪不争气地流满千行,待稍稍缓解了喉头哽咽后,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推开左龙渊伸过来搀扶的双臂,自行坐直了望着他,就像望着一尊永远也不懂感情而不会落泪的完美雕塑,“我没有闹,我只是恨你恼你不想见你。” 虽这般说着,眸光却紧紧不离左龙渊微蹙的英眉、深邃的星眸,只因伊薇如何也看不穿他的眼睛,填不满他的野心,喉头一涩,终抑制不住伤凄的眼泪,如泉涌出,语声颤颤:“每次都是这样子,你三天两头往外跑,我虽不喜居家男人,自是以事业为重的有胆识有骨气,但是你的事业,我堪堪承受不了!是你逼得黎媚不肯放过我,是你害死我们尚未成型的孩子,是你把我丢给你的部下自己忙着争夺天下……可是你的天下,争回来又如何?我只怕无福与你消受,你自己坐着龙椅便好,我不奉陪了……” 话及此已泣不成声,左龙渊深眸微眯,心下揪疼,轻启的唇瓣却问语冷然:“不奉陪是什么意思?” “我已答应和黎子远走高飞,不再苦等你明白:江山到手,不代表天下人心都到手,何况是我的心。”伊薇伸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蛋,动作笨拙又辛酸,淌水的眸子却赫然充盈了凌凉恨意。 “不准!”左龙渊沉声责令,眉目威然,不容伊薇有逃逸的机会。 “这次若不是你再度弃我不顾只顾江山,我们的小龙就不会死!”眼下的伊薇却再受不得左龙渊的霸道,凄厉喝道,“我真的无法原谅你!” 听此,左龙渊心下一沉:方知自己先前的预料是对的,骨肉牵连血脉,骨肉一失,便如剑斩落情丝,而偏偏这一次的痛失,是因着自己的疏忽,可是为此逼自己放手,谈何容易?更不可能! 第七十九章王爷不懂女人心 “伊薇,我若能料到这般变故,必不会舍你不顾。”面对伊薇的“无法原谅”,左龙渊心知重新挽回她绝望之心的不易,然而不易归不易,挽回的决心自是不变,薄唇紧抿,吐字恳切,“再不会有下次了。” “自然不会再有下次了,下次……轮不到你来关心我的孩子!”伊薇也狠绝,透凉的心在道出这番话后,愈发凉得彻骨,于是身子一缩,往被褥里缩成一团闷头痛哭。 左龙渊不容她独自悲戚,掀开被子捧出她的倔强脑袋,深眸凝视她氤氲泪眼,一字字道:“这一次,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不对,这样的结局是我始料不及,我安排了足够多的人在你身边,还是未能保护好你,下一次,我断不会离了你独自行动,可好?” “没有下一次了,没有了!”伊薇因正在伤心处、气头上,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左龙渊逃避责任,尽为突发状况的措手不及乱找借口,对失去的孩子毫无懊悔悲痛之意,卷了被子又要闷头大哭,却再度被左龙渊狠狠掀开:“伊薇!你不能过度沉溺在失去的痛苦里,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你必须好好保重身体,而我们还有将来!” 失去孩子,左龙渊何曾不心痛?委实是痛到了撕心裂肺,看到伊薇的萎靡消沉,愈发疼到心碎,然而将自己的悲伤尽数展现与伊薇抱头痛哭,那断不是左龙渊的风格,何况尚未到流泪的地步,左龙渊的痛,隐忍得极好,深邃眸中看不出波澜起伏,只有淡然从容,在伊薇眼里,读成了冷酷无情。 于是伊薇水眸一寒,掩耳不听自己心碎的声音,哭道:“我从来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一个可以陪在我身边的男人就好,他可以有他的事业,但不能为了他的事业把我丢给其他人,一再离开我,一再伤我心,我不识大体,不懂得做你背后默默支持你的女人,我既然无法与你比肩并走,那……那便趁早离了……我、我都想好了,跟黎子远走高飞,等拿到了聚宝盆,我就带他穿回现代,将来你高坐龙椅掌控江山也好,颠覆失败英雄末路也好,都与我无关了……只求你放过我……” 一番话痛彻心扉,伊薇还是哽咽说完,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便翻身闷头,再不忍看一眼漠然无语的左龙渊,泪水抑制不住得狂涌而出,湿了枕巾湿了心,却不敢哭出声来,他既冷绝,自己便也守着最后一分尊严,不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哭得像个狼狈的弃妇。 诚然是伊薇决定不要左龙渊的,痛到滴血的心却真真像是被抛弃了一般,碎成一瓣瓣,比落红还要悲惨。 左龙渊英眉微蹙,薄唇轻启,终没再道出话来,安慰的柔语她听不进,冷沉的命令她更不堪承受,无声在床头坐了半晌,犹不见她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出口气,唯恐自己再不离开,她高烧不退还要憋出更多的病来,只好起身离了房间,脚步轻缓,心却沉重,多想转身回去将她抱在怀里,可是眼下,冷静比抚慰对她更重要。 这是左龙渊的理解,何以认为伊薇眼下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抚慰?这大约也是他二人缘断的罪魁祸首;归根究底,楚伊薇终是小女人一个,左龙渊却霸王藏情、不解风情,任凭他再睿智如神,如海底针的女人心,终不曾读懂…… 不能说黎穷雁比左龙渊更懂女人的心,但对伊薇的情,他却尽显无遗,左龙渊刚走,他就急急进屋,手里端着汤药,面上淌出怜惜,至少这一份表露,是迎合了眼下伊薇那颗受伤的心。 “薇薇,起来喝药,别蒙着,阿左已经走了。”俯身靠在床沿,黎穷雁替伊薇掀开被子,却见她蜷缩一团,身子微颤,压抑的哭声已然嘶哑,埋在自己怀里的脸蛋多少泪花自不必窥伺狼狈,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叫黎穷雁何其忍心?一把将之抱起搂进怀里,柔声安抚:“往后再不必伤心了,阿左已经走了。” 这一语双关,却伤得伊薇愈发难过,再也抑制不住嘶哑的哭声,干脆扯开了嗓门嚎啕大哭,哭得太医馆里里外外宫娥太监均埋头捂耳,扶着栏杆方不被震倒。 而黎穷雁,则趁着伊薇张口嚎哭的瞬间,咬了一勺子药喂到她嘴里,害得她止不住哭声止不住咳嗽呛了个半死。 本以为不喜喝药的她能为此喝上一口而好得快些,却没有考虑到她会岔气呛到,黎穷雁急忙丢了手里药碗,为她捶背顺气。 “你……你们一个个,都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冤孽,这辈子非要我来偿命的是不是?”伊薇凄凄哭丧道,憋屈难耐,泪流满面。 黎穷雁心知好心做了错事,只默默将她搂着,失了傲慢,垂首不语。 半晌,伊薇缓过气来,哽咽不休:“我也不是不想喝药,我知道若不是我惹了风寒,你是断然不会带我进宫寻求太医的,所以我会好好喝药快些好起来,也就可以趁早跟你离了这是非之地,你姐姐和我……左龙渊,爱怎么纠缠怎么纠缠去,我自再不管,只是……只是眼下我实在难过得咽不下任何东西,你就别费心了……” “薇薇,我这辈子也就只对你费心了,你若不给我机会,教我情何以堪?”黎穷雁望着她,琥珀妖魅,透出三分幽怨。 伊薇抬眸,回望他,念起心头苦涩,愈发不知何以排遣,这妖孽,尚且需要人家安慰,到底还是意气用事得很,叹了口气,语声悲凉:“你就帮帮忙别给我徒增忧愁了,我真悲催,摊上你们两个,这辈子也不得好过。” “薇薇,我认真的。”黎穷雁却蓦地敛去媚惑,俊颜逼近,修长手指勾起伊薇含泪双颊,妖娆嫣唇冰冷吻落…… 伊薇偏头,淡淡避开。 黎穷雁微怔,英挺鼻尖抵着伊薇额角,惊艳唇瓣却拭不去她眸畔泪珠,真真到了情难以堪的境地,却正在僵持之际,太医馆内驾临了两位贵客…… 第八十章小屁孩闹场 “啊呀!舅舅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调戏皇嫂!”一声惊诧,是左龙轩屁颠屁颠溜进来后口无遮拦的叫嚣。 “哎呀,以后就得改称皇舅母了,还叫什么皇嫂呀!”岂料,紧随着他一鸣惊人的,是愈发不给面子的凝雪儿,一句**裸的调笑直接凝固了眼下尴尬的气氛。 伊薇汗颜,急忙移开紧贴黎穷雁的脑袋,埋入臂弯里独自悲摧;而黎穷雁则唇角轻启,扯出一抹淡淡得意,暗忖这小皇后果然犀利,将来必是个可塑之才,心里这样想着,眸中便淌出**,冲着凝雪儿一道妖娆魅眼:“雪儿,过来好生服侍你舅母喝药,舅舅我就赏你吃鹌鹑蛋。” 黎穷雁许是忘记了:鹌鹑蛋的争锋早已过去,当年吃掉两大碗鹌鹑蛋的,正是他自己,而凝雪儿和小皇帝压根不屑! 果见凝雪儿眉角一挑,大眼睛眯成一条缝:“舅舅你开玩笑吧,现在谁还吃那咪咪小的蛋,早流行鹅蛋了!” “是九姑父每天挑着担子在宫门口霸占摊位来卖的,卖得好贵!”小皇帝趁机插话,肥硕的脸蛋挤成一团,貌似是被外姓人占了自己家里的钱,好不愤懑。 “呵……”埋着脑袋的伊薇听得这话,自嘲笑道,“我曾笑话二公主和驸马七年之痒,九公主和晨欢三年之痒,诅咒我与左龙渊也没结好果,结果真真应验了,而我们比他们任何一对都要惨,二公主一对是淡了感情,九公主一对是破镜重圆,只有我们……我们是生生斩断的情丝,委实痛得过了点……” 伊薇这话一出,黎穷雁细眉微皱,漠然无语,凝雪儿紧咬唇瓣,也噤声不语,只有左龙轩,瞪着硕大一双眼睛,望着伊薇半晌,然后蓦地大哭起来。 伊薇看着这么可爱一孩子哭得这般惨烈,将将失去骨肉的脆弱小心脏别提有多不忍,急忙招手示意他到自己床边来:“轩轩别哭,舅……皇嫂只是发发牢骚,没事的哦……” 然而左龙轩抹着鼻涕蹭到伊薇面前,竟哽咽着说了句:“皇嫂刚才说的话,我竟然没几句听懂的,啊呜啊呜……”伤心的惭愧何其恳切,却堪堪将伊薇一颗本就破碎成片的小心脏碾成了粉末,随风飘走得消无声息。 “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嘴一瘪,头一扭,伊薇怏怏地下了逐客令。 凝雪儿扯了把仍自流鼻涕的左龙轩,责怨道:“别哭了,皇嫂生气了!” 左龙轩一怔,龙爪子在脸上猛劲一抹,留下五道黑痕,也不知道宫娥嬷嬷们是怎么照料小皇帝的,一双龙爪竟似从泥地里抠出来般黑不溜秋脏不可耐,凝雪儿眉头一皱,满目汗颜,不得不抽出自己的白净丝帕,往他脸上狠劲一拍,一番蹂躏后,抹成灰色的帕子便顺手一丢,估计是知道这东西再也洗不干净了,趁早丢弃了事。 伊薇冷眼旁观这一场景,心下悲叹,嘴上也不无遗憾:“想来没爹的孩子,就是苦呀……” “皇嫂你说谁没爹呀?”左龙轩今朝约莫是没有睡醒,反应迟钝不说,说出来的还尽是胡话。 “说的就是你呀!”只是凝雪儿忒不给面子,讥诮回道,顺势勾起小指弹了下左龙轩的脑门,看能不能把他弹得聪明些。 左龙轩一听,眼底随即包起一包泪,水汪汪地闪烁着博取同情,嘶哑的嗓音透出无辜,奶声奶气地嘟囔了句:“可是我有娘啊……” 提起黎媚,伊薇来了气,横眉冷对嗤之以鼻:“你那个娘,妖窟里出来的母夜叉,算你可怜,算你悲哀!” 左龙轩非常困惑自己的皇嫂何故要这般讥讽自己的娘亲,眨巴着淌水眸子,一字比一字哽咽:“皇嫂,我娘……我娘不是叉,我娘……很好的……” 伊薇冷笑:“**好,**好的话,还会来抢你的东西嘛?” “我娘没有抢我的东西!” “你的龙椅,不是**抢的?” “是我让的……” “嘿,你倒还挺大方,怎么不让给我呢?” “你不早说……” “我……我才不稀罕你家的破椅子,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放过我,你可知道你的弟弟,被**给害死了!”伊薇说到此处,心头一痛,语声凄厉,冲着左龙轩恨声吼道,不顾及君臣身份,不顾及自己体虚,吼得面红耳赤,语声凄哑。 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左龙轩,被伊薇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直往黎穷雁背后躲,惶恐的眸子透出无辜,怯怯了半晌才嗫嚅着道出一句底气不足的威胁:“皇嫂你再吼我,小心我生气!” “你生气你尽管生气!你当我怕了你一个七岁小孩不成,你预备如何?叫人来砍我的脑袋嘛!好啊好啊,**取了我孩子的命,你来取我的命,你们娘俩个,下辈子托生去做畜生也猪狗不如!” 这番狠话惨烈烈华丽丽一出,伊薇霎时觉得心头压抑减去不少,大不了就是一死,头一回相信“死就是解脱”的话真真不假,敞开了心胸冲着当朝天子尽情一顿发泄,那股子舍命舍一切的感觉,痛快得委实有些飘飘欲仙。 而左龙轩,呆愣着听完伊薇的厉吼,憋屈着小嘴、皱巴着脸蛋踌躇三秒钟后,哇一声嚎啕大哭,蓦地扭头转身逃了出去。 能把气撒到皇帝身上的,古往今来也就伊薇一人罢了,这份福气,享受完了竟还不知满足,狠戾眸光又落到凝雪儿身上,刚要开口,被凝雪儿挥手制止:“皇嫂您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错了!我这就面壁去,拉着龙轩一起,面壁到您满意消怒为止!”言毕再不敢迟疑,撒腿就跑,瞬间便没了影。 伊薇叹了口气,倒也落得轻松,仰身躺下,却赫然发现床头还立着一人,飘逸蓝衫,妖魅翦瞳,彼时正虔诚地守护着自己,痴情痴心雷打不动。 “你也可以走了,我真的要休息。” “薇薇,那你也得换处地方,这是太医馆,不是你的私人闺卧。” 伊薇一怔,小脸通红,却不是被烧的,而是生生羞的,躺了这么久,竟然不曾顿悟:这是临时病榻呀! 第八十一章龙爪子暗中掌控 伊薇住进了凉泉宫。 那几日,她与黎穷雁几乎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单单宅在屋里养伤,没人知道他二人整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命令却时不时传出: “告诉媚媚,尽快帮我去找到玉箫!”那一刻为了救伊薇而挥出的最后一招,黎穷雁是生生抛出了玉箫而后坠了崖,从来箫不离身的他颇不习惯没有玉箫在手的感觉,尤其是不能为美人吹箫的无奈委实煎熬。 “告诉媚媚,拿最好的药来,立马能消退我脸上疤痕的那种!”因为面上的轻微擦伤和骄傲的自尊自恋作祟,黎穷雁不敢与伊薇目目相对,头一回体验自惭形秽的悲哀。 “告诉媚媚,我要喝酸梅汤!”诚然,这是黎穷雁替伊薇说的,只怕黎媚不肯给,便指出了是自己要喝,却不知妖孽哪里怀的怪胎,要喝这汤? …… 然而即便如今伊薇有黎穷雁没日没夜的陪伴和看守,还有有人插了空隙,每天来回跑三趟,非要给伊薇送补身子的药来,偏偏伊薇还乐意,黎穷雁着实没有打发的理由。 来人自然不是伊薇不待见的左龙渊,也不是黎穷雁一只手就可以扇出去的碧琳(虽然碧琳的确来撞过几回闭门羹,探望伊薇未遂后,只好去请了更有来头的人),而此人,正是左凤。 每次左凤来,黎穷雁就靠在凉泉宫门口的廊柱上,挑眉勾唇,一脸傲慢: “怎么又来了?” “今天才第一次。” “一个时辰前来的那人,不是你吗?” “啊呀,我忘了,是我吗?” “是你。” “啊……那就算我吃亏,多来了一次。” “那这次就不必进去了,薇薇在休息,你把东西放下走人,我就不送了。” 左凤也不争辩,乖乖把膳篮往门口一搁,然后巧笑着望向黎穷雁,大眼睛乱放电:“你还是送送我吧,我们顺便去喝杯茶,反正嫂子在休息,你也别去打扰她了。” “我不和骑驴的人喝茶。” “我知道你不敢高攀,但是我不介意,我的小毛驴也不会介意!” “陪你的驴子去吧。”黎穷雁终汗颜无语,转身回厅。 左凤利落地重拎起篮子,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地亦往里去。 黎穷雁被她紧贴着,关不了门,不得不阴下脸来:“你到底走不走?” “我给嫂子送药去。”一脸诚恳,满目无辜。 “她不宜吃太补的药。” “这也不算太补的药,清水一碗而已。” “拿碗清水你也好意思来,趁早滚!” “我给嫂子送去的,不是一碗水,而是一份情。” “少肉麻,你退后,我要关门。”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叫晨欢!” “百晓生有什么了不起?” “晨欢身后跟着我们的鹅宝宝,到时候践踏了你凉泉宫的花花草草,给你飘一场鹅毛大雪,可不要怪宝宝们不懂礼貌!” “……你、进去吧!”黎穷雁让开一步,容左凤屁颠屁颠地颠了进去。 …… 探望完伊薇,左凤便回了芜晴殿,然后从芜晴殿后门出离西宫,折身去了东宫的龙泽殿。 彼时左龙渊就坐在龙泽殿后园的青石榻上,听到左凤欢欢的脚步声,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只墨锦盒子,抬眸望向一脸雀跃的她。 左凤气喘吁吁地往左龙渊榻边草地上大咧咧一坐,笑道:“哥哥,嫂子好得很,没被黎穷雁欺负!” “嗯。”左龙渊只淡淡一声应,眸光兀自落到身边的墨锦盒子上。 左凤看了那盒子一眼,心情便莫名一沉,玄色盒盖上布满纯色金丝缠绕出的绚烂图腾,是火焰鸢尾之花,亦是北国之花,虽不知其深意,内心却忐忑异常,困惑压抑心田,左凤又不敢多问:“哥哥在想嫂子吗?” “她有什么可想的?” “不想她你要我每天跑三趟凉泉宫?你可知道黎穷雁有多难缠,连我委曲求全引他出来喝茶都不屑!” “不想去你可以别去。” “真的嘛?那我明天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我派晨欢去。” “晨欢要照顾鹅宝宝们。” “是你嫂子重要,还是你们家的鹅蛋重要?” “当然是……可是六哥你既然这么在乎嫂子,为什么不亲自去看她?” “她不想见我。”左龙渊轻描淡写一句话,透出无尽的自嘲和苦涩,英挺俊颜笼上薄霜,深邃瞳孔暗含寂寥。 “她不想见你,你也不用下药害她呀……”百般愤愤不平的,是左凤为伊薇叫屈而嗫嚅道。 左龙渊冷笑:“我何尝害她了?——这药可有害?”前一句是反问,后一句是疑问,问的却不是左凤。 园内竹林后,缓缓走出一位瘦小老头,看了眼左龙渊,恭敬回道:“这药只会令她多睡,于身体却是无害的。” “外公?”左凤逮着伊薇的外公也叫得异常亲热,“您老怎么来了?” 孔鹊老人叹了口气,不无担虑:“伊薇她不懂事,给王爷、公主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左凤笑道,“既然这药无害,那明日我还是给她送去,让她多睡睡,只要太医一日治不好这疑难杂症,黎穷雁就一日不敢带走她,不过话说回来——六哥你可真歹毒!” 左龙渊眸光一凌,咄咄逼向口不择言的左凤:“你又想面壁了?” 左凤身子一颤,原地立得笔挺:“不敢!六哥您是英明神武万民敬仰,我是口无遮拦遗臭万年!你放心,我立马去准备再跑一趟凉泉宫,看看嫂子有没有被欺负!” …… 于是又一个时辰过后,正靠在凉泉宫外廊柱边愁眉不展的黎穷雁,再度迎来了这位挥之不去的瘟神。 “怎么又来了?” “今天才第一次。” “一个时辰前来的那人,不是你吗?” “啊呀,我忘了,是我吗?” 被左凤一脸无辜样气到汗颜的黎穷雁终于暴走小宇宙,琥珀微眯一声令下:“来人,把她给我撵出去!” “哎!你们……可是雪公主能进,为什么我九公主就不能进?”左凤叫屈,遥手直指趁着黎穷雁和侍卫们都在围攻自己之际,那一溜烟混进凉泉宫大门的小身板。 黎穷雁回头,果见凝雪儿迈进伊薇闺房如入无人之境。 第八十二章春眠不觉晓 “皇嫂这病倒是来得蹊跷呀!” 黎穷雁疾步踏入伊薇闺房,左凤也屁颠屁颠紧跟而上,凝雪儿那时已经靠在伊薇床头与她侃侃而谈了:“没日没夜地睡,在我们那儿,倒是有头白熊是这般久眠不醒的,却也只限于冬季,若是人得了这病……到最后只怕会一睡不醒的!” 伊薇枕着软垫,听得这话腾一下跳起来,惊诧道:“不会吧?我正值繁华年纪,敢情是要睡死了事?” “别听她妖言惑众!”黎穷雁恰时打断凝雪儿的危言耸听,一把将之拉开,坐到伊薇床沿,关切问道,“你可睡醒了?与我到园中坐坐,也好舒展一下筋骨,整日躺着,也难怪只有睡觉的心思。” “可是我全身乏力,只想躺着才好。”伊薇翻了个身,干脆趴着睡了。 黎穷雁无法,凝雪儿趁机又出狠话:“这个病必须要请最好的大夫,还得好生静养,要不然哪日再醒不过来,你们可别后悔!” “太医都看过了,就是没有办法。”伊薇沮丧嘟囔着,黎穷雁受不得凝雪儿再来刺激,沉声喝令:“你去管好轩轩便是,别来这里唬人!““我何尝吓唬你们了?我们雪鼎国得这个病的人可不少,最后都死了!”岂料凝雪儿的恐吓,一句比一句狠烈,伊薇听后,泪眼朦胧:“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一大早太医就来看过,个个摇头叹息表示对这突如其来的病症素手无策,压根是看不出问题在哪,兴许伊薇该感慨下自己的外公果不愧为“神医”之名,只是这般担惊受怕,连知情的左凤都看不下去:“嫂子你别担心,你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将将得了安慰,那一头凝雪儿又口出恶语,今朝分明是来索命的:“那可未必,固然这死法是好,睡梦里就能驾鹤西归,委实没一丝痛苦,但是死得也快,照皇嫂现在每天睡八个时辰的样子看来,再过半月就完了……嗯!” 话不及说完,凝雪儿终于被黎穷雁点了哑穴。 然而伊薇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颤声问道:“是不是黎媚还是不肯放过我,在酸梅汤里下了毒?” 黎穷雁随即冷然否认:“媚媚不会不顾我的死活,你别忘了我们生死相系!” “这病也来得莫名其妙……”伊薇嘟囔道,“虽说我前日里还死去活来地诅咒自己与小龙去了才好,可心底终究不甘英年早逝……权当是我窝囊怕死,却还真的不想死,要不请我外公来瞧瞧?” “这个主意好,神医他……”在旁的左凤差点脱口而出“神医他就在我哥那儿”而坏了左龙渊的好事,急忙改口道,“通今博古,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 于是黎穷雁立马派人去云都医馆请孔鹊。 半个时辰后,从龙泽殿拐到宫门口,详作从宫外赶来的孔鹊急急往凉泉宫来。 对着伊薇一番望闻问切后,孔鹊的神色不无担忧:“这病,还需冬至时节开在北国雪地里的第一株雪绒鸢尾方可治愈。” 听得这话,黎穷雁终于解了一旁凝雪儿的哑穴:“看在你雪鼎国今后就是我大龙王朝的亲家,赶紧给我弄一株来!” 这理所当然的傲慢索要,凝雪儿很不受用:“舅舅不会过日子过糊涂了吧?眼下才快初夏,要等到冬至,只怕……唉,我不说了,省得你又封我口。” 黎穷雁恼了,一个*臭未干的小妮子,不为自己“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美艳容颜绝倒便也算了,竟还不为自己的请求所动,委实不识抬举:“小心我叫轩轩休了你!” “可好得很,都还没成亲呢!让他娶他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青青’去,也不道是个什么尤物,竟叫他这般挂念的,我不稀罕心里有别人的笨蛋!” 凝雪儿一顿憋屈的抱怨,叫威胁未遂的黎穷雁败下阵来:“也罢,只要你给我雪绒鸢尾,我就替你灭了轩轩脑袋里的青青。” 凝雪儿听此,来了兴致:“传说我雪鼎国君上的后花园里,保存着一株去年冬至首开的鸢尾……” “你们君上的后花园,倒是什么都有!”伊薇感慨了句,心下觉得可笑:楚家是不是欠了人家君上一笔巨款,哥哥要雪蟒,妹妹要雪绒,真真不好意思。 “那好……”确认了消息的黎穷雁唇角一扯,淌出魅惑浅笑,“薇薇,我们明天就启程去雪鼎国,也好离了皇宫,离了一切。” 这“一切”所包含的意思,伊薇自然是懂,心下不由黯然,垂首默然不语。 “倒也不急,等我成亲了后再去罢!”凝雪儿莞尔,提议道。 “你刚才不是说薇薇还剩半个月嘛?” “你刚才不是说我危言耸听嘛!” “我们不想在此地久留了,还是趁早出发的好。” “那你如何兑现承诺?舅舅,你说好要替我清理龙轩脑袋里的青青的,你说话不算话,而我只要一句话,君上就不会把雪绒鸢尾给你们的!” “我黎穷雁何曾食过言?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 “那就好!反正离大婚还有四天,大婚前日,雪鼎国派来的和亲队伍并着我的嫁妆就能抵达云都,大婚次日便又起程回国;你们也不用自己驾车了,龙朝的马儿是铁定挨不过越往北越冷的气候,就顺道跟着返程的和亲队伍一道回去,到了那里君上自然会好好招待你们,如何?” 黎穷雁颔首,琥珀微眯,嫣唇勾起赞许浅笑:“你倒是挺会打算,却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不跟着和亲队伍一道,自个儿先跑来我宫内住着,忒不害臊!” 面对黎穷雁的调笑,凝雪儿倒不生气:“你有时间取笑我,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替我挽回龙轩的心。” 在旁的伊薇被这话雷倒:两个小屁孩压根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在那里玩一个移情别恋一个设法挽回的悲剧了,想要抬头望一眼左凤表示一下汗颜,却发现这妮子不知何时已经悄声离开,连孔鹊老人也不见了人影…… 第八十三章走到末路是谁的错  却说伊薇在凉泉宫内见不到左凤,并不知彼时左凤正急急奔至龙泽殿后园,冲着左龙渊就是一顿责问:“六哥为什么要外公借机打发嫂子远走北国,和黎穷雁远走北国的话,六哥你怎么办?” 彼时仰躺在青石榻上的人,正用一本兵书遮着脸面,午后微热的阳光被树影婆娑洒裂一地的碎金,支离破碎,斑斑驳驳。 而听得左凤一阵吵嚷后,鸣蝉也识相噤声,只容午睡的人醒来给她一句答复。 然而掀开兵书笑看左凤的,却竟不是左龙渊,而是晨欢。 “怎么是你!哥哥呢?” “忙呢,再四天就是大婚了,可有得忙绿了……”晨欢兀自笑得没心没肺,顺势一把拉左凤入怀,“我已经从今天早上开始给鹅宝宝们减少食量了,这样它们就可以在大婚那日大吃大喝饱个欢畅!” 提及鹅宝宝,左凤却没了兴致,晨欢的挑逗也不得效果,一下子跳起身来,火急火燎一阵厉吼:“管他什么大婚呀!再四天嫂子就要远赴北国了,六哥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晨欢一怔:“公主你怎么了?” “我急……”左凤鼻子一酸,泪流满面,“多好的一对呀,生生要被这样拆散!嫂子是个犟脾气,丢了孩子真不能全怪哥哥,哥哥也不好,不多安慰便也罢了,如今更是不管不顾,还纵容他们远走高飞,明明心里痛苦得茶饭不思,夜夜想她想得彻夜不眠,还强装什么淡定嘛……” 晨欢抱着左凤,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触着她的鼻尖:“他们的问题,你就别插手了,相信六哥自有打算,好吗?” “你……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当真没有?”左凤横眉冷对,目露凶恶,“晨欢,你要是敢骗我,小心我带着小毛驴离家出走。” 晨欢一听急了:“我发誓我不敢!只有确实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 “有胆你就说!” “我……我替姗姗家还清了债,让她不再做下等宫女,还做媒把她许给了一名司马,你觉得如何?”惴惴不安地禀报完毕,见左凤半天没反应,晨欢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不料左凤阴着脸僵持一阵,竟蓦地笑出了声,笑得没心没肺,笑得花枝乱颤:“好,很好!为了嘉奖你,我特许你今天吃四个鹅蛋!” 诚然左凤是真的赞许,并且打从心底里欢喜,然而这项奖励却让晨欢悲摧了:因为养了一圈鹅,两个人放着宫里的山珍海味不吃,每天每人三个鹅蛋,晨欢已经厌倦到反胃,瞒着左凤偷偷在宫门口摆摊卖蛋,左凤却还一个劲地逼他吃蛋,连小毛驴都玩踩蛋壳玩厌了,左凤自己竟然吃不厌,才生生折磨着晨欢,如今这份爱,委实重得叫晨欢承受不起。 翌日清晨,黎穷雁拗不过凝雪儿,被他拖去金晖殿给左龙轩做思想开导,伊薇独自卧在凉泉宫后园飞阁内的榻椅上,看着日头偏移、树影斑驳,想着该是左凤过来的时候了,于是撑着身子不让自己睡倒,好与她说会话通透通透近日宫里的情况。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环佩叮当,进屋里来的,除了一个艳丽人影儿,却还有一抹挺拔英姿。 “你?你怎么来了?”伊薇不待见左龙渊,见他前来,翻身侧卧连左凤也不待见。 然偏偏榻椅居于阁楼中央,伊薇除非是趴着不出气才躲得了来人,左凤拐了个弯奔到另一头,仍旧笑望她愤懑表情,嘴上调侃道:“嫂子就别再生气了,六哥特地来看你,你且说实话,心里头是否有八成惊喜?纵没有八成,一丝也是好的!” “惊喜个头!”伊薇冲她怒吼,诚然将将一刻心头的百感交集岂是一个“惊喜”可是囊括,这两天无时无刻不在诅咒左龙渊的负心无情,竟真真听了自己不愿见他的话而压根不来瞧上一眼,如今来了,伊薇反倒更气了:暗骂他来作甚,尽是来看自己狼狈身子落魄模样,委实不安好心,于是怨屈更甚,出语冷绝,“叫他滚,再别来了,永远别来最好!” “嫂子你何必呢?”左凤心急,正欲脱口而出,“你若不原谅六哥,你的嗜睡……”好在被左龙渊轻咳一声打断关键,而正在气头上的伊薇也不曾在意,只嘟囔道:“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他,他可曾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若是知道了,就该浪子回头,再不去管它什么左氏江山,与我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岂不好?可见他压根做不到,还是整日里忙进忙出,却没有一刻是挂念我的!” 这番话虽是对左凤所说,亦是讲给左龙渊听的抱怨,左龙渊立于榻边,望着她纤瘦的肩背,眸光一黯,语声沉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通病,要一个男人整日里围着一个女人转,我却断然做不到,像穷雁一样,岂不失了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风范?” 本在病中不得安慰体恤便也罢了,左龙渊却尽说这些伤人绝情的话,惹得伊薇愈发气血上涌,翻身坐起,狠狠瞪他:“像你这样执着江山不失风范,而不屑儿女情长的,黎子自是无法企及,我小女人一个也不敢奢求你闲暇时候才肯施舍的一丝宠爱!且不说你自私,要我默默做你背后的女人,空守闺房百年孤独,恕我没那个勇气,你另寻佳偶去罢!” “你何必把问题想得这般严重,我自不会真冷落了你……”左龙渊无故遭来这些个罪名,心下颇不爽快,一把揪住伊薇臂膀,令她低垂的明眸正视自己,目光咄咄,语调冷沉,“楚伊薇,失去龙儿我与你一样痛心,说到底也是我的疏忽我的责任,你尽可以恨我恼我不原谅我,但若一味倔犟走不出阴影,再三逃避你我情意,就是你的固执你的不是了!” 第八十四章仇者殷勤亲者痛 “我的不是?” 一听左龙渊将错误怪罪到自己身上,伊薇煞白了脸色气到哽咽,“左龙渊你太没良心!我再不要你了,休书是早已刻好,今朝总算派上用场了,我们就此离了便是,从今往后你与黎媚也好,与冷菲娥也罢,我是再不来管你、再不会为你伤心难过了!”言毕起身下榻,冲到门口拉开房门,非要撵左龙渊出去,“你走,别来烦我……” 左龙渊立在房内,并不举步,只定定看她,深眸悲凉。 左凤却先急了,厉呼道:“六哥六嫂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一见面就是水火不容的争执?——六哥你来不正是安慰嫂子的嘛,还说那般果断绝情的话——嫂子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过去的伤痛,明知六哥爱你极深,何必要吵吵嚷嚷恩断义绝,绝了你们的后路?” “哪里还来的后路?”伊薇哭,饮泣哽咽:“我与他,人生观爱情观不同,终不是走到一起的人。” 左凤一愣,正待问一番何谓“人生观爱情观”,屋外却突然传来管事太监的虔诚呼声:“太后驾到!” 随即是一串施施然的脚步,黎媚直直往伊薇闺房里来:“看穷雁在金晖殿陪着龙轩雪儿,本宫就来这边看看,六王妃的身子可好得如何了?”远远望见伊薇站在门口,黎媚只当是她倚栏照日,于是媚笑着走近,却赫然瞧见屋内的左龙渊,霎时愣在原地,面色窘然,凤眸里淌过一抹不经意的爱恨纠结,诚然此番,嫉恨是占了上风,“哼,六王爷也在呢?” 自上回在西殿挨了左龙渊一巴掌后,这几日黎媚与他一见面就成了凝固在寒霜里的两尊冰雕:左龙渊是冷漠绝情惯了的,黎媚则是赌气在心,心有不甘,每每为了左龙轩的婚事要与他交流,面对面之际也是托身边人传话,恍然有语言障碍而需要翻译般,一来二去,寒霜更寒,左龙渊丝毫不在意,黎媚却怨恨更甚,眼下看到他来探望楚伊薇,心头怒火,自然是烈烈燃起了。 只是稍稍察言观色一番就可以看出:这屋子里,将将才休止了争执。 正在尴尬之际,左凤讥诮地叹了句:“太后来得真不是时候,眼下我哥哥嫂子正在疗伤,您老还是别打扰人一对鸳鸯的好,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吧?” 黎媚却不领情,收敛了因见到左龙渊而充斥心田的幽怨愁恨,只媚笑嫣然地望了眼伊薇,出语是笑里透出的无尽狠辣:“本宫从不是棒打鸳鸯之狠心人,只是眼下看来,六王妃与王爷着实是尽了缘分,不如趁早结果、各自相安了好!尤为可喜的是:穷雁竟看上了伊薇的绝色,起了誓死与她白首偕老的痴心,依本宫说,不如趁着皇上大婚,也一并筹办了你两的姻缘,我也好早一日唤你一声‘弟妹’如何?” 这话一出,左凤惊得瞠目结舌,忐忑求助向一旁的左龙渊,然而当事人左龙渊却似听而未闻,只将深邃英眸望向伊薇。 伊薇并不正视他,却一把挽过黎媚臂弯,这一反常的亲昵动作亦让黎媚在刹那间怔了一怔不知所以,伊薇却只兀自笑得雀跃:“太后姐姐有这个心,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且请上座,让我敬您一杯可好?” 黎媚大怔,虽知伊薇拿她没辙,然其内心必然是对自己恨到骨子里的,眼下竟如此殷勤,委实叫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一旁的左龙渊更是不动声色,正眼未瞧自己一眼,表情仍自波澜不惊,尽似个冷眼旁观的无事人。 于是黎媚踌躇在椅子前不敢坐,伊薇于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整了整坐垫,柔声问道:“太后怎不坐?”言毕举手搀扶,动作轻缓,轻重到位,殷勤百般才服侍了黎媚安稳坐下,随后缓步迈向内厅,“太后稍等,待弟妹泡了普洱恭敬奉上。” 黎媚凤眸微眯,心有困惑而颇感忐忑,抬眼望向左龙渊,他只站着,眸光淡漠,俊颜无痕,俨然已神游太虚去了,而左凤倒和自己一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巴巴往里瞅着,半晌才见伊薇端了热茶出来,小心递到黎媚面前,恭恭敬敬半跪下身:“这是穷雁素日里极爱的普洱,请太后细细品尝,权作是伊薇谢太后的恩典。” 黎媚看了眼白玉杯碟里热气氤氲的普洱茶,一时间不知是接还是不接,若是往日,伊薇的横眉冷对她自有拒绝甚至教训的理,可是今朝,这素来为自己不看好的下贱女子,端茶递水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虔诚有礼,委实让黎媚心有芥蒂,何况自己曾多次下毒害她,这一杯她敬上的茶里,没有理由叫黎媚相信她不曾下了更猛的毒。 见黎媚半天不接,伊薇抬头,起身,笑靥妖娆:“太后是不给弟妹面子……还是担心弟妹下毒害您呀?” 黎媚怔忪,细看伊薇娇笑莞尔,竟比任何女子都要妩媚,一双翦瞳如出水芙蓉,熠熠闪烁千姿百媚,绯红唇瓣贝齿微露,落落大方中又不失雍容华贵,若不是平日里粗鄙惯了的,这等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真真才是沉鱼落雁之姿,花容月貌之色。 只是眼下,她的笑里究竟藏了何等深意,黎媚竟然看不懂,何况她出语利落直接,竟让自己懵了:“呵呵,弟妹说的哪里话,本宫只是……” “怕烫?”伊薇接了她的犹豫,巧笑反问道,“那我给你吹吹?”言毕垂首吐气如兰,将一碗清茶吹出妖娆雾气,雾气弥散于倾城容颜之上,更添一代绝华,难怪勾得左龙渊和黎穷雁这般痴迷,这女子,委实祸水!念及此,黎媚冷言打断道:“不必再吹了。” “那太后为何不肯喝下?”伊薇抬眸,媚笑反问,“太后不喝,便是不愿受了弟妹这一杯茶,便是不愿弟妹许身穷雁,叫弟妹一片痴情堪堪何往?”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一听伊薇有心“许身”黎穷雁,黎媚急忙改口,“只是本宫素来不喝别家的茶,哪怕是自己的弟弟,你要敬茶,不如择日到我西殿去,我那里自有上等的龙井。” 第八十五章恶整妖后逼出疯魔 见黎媚终不肯喝了自己沏上的茶,伊薇眸光一黯,出语凄然:“龙井也好,普洱也好,太后不肯赏光,想来还是怕我在茶里下毒不是?” 黎媚柳眉微蹙,心里莫名不爽快起来,只觉得身子难受,似有坐立不安之骚动。 伊薇施施然后退两步,举了茶杯一饮而下,然后将空杯子晃荡在黎媚眼前,沾着茶水而愈发鲜艳欲滴的粉唇轻轻开合,语声由妩媚转向凄厉:“这茶水里,自然是没毒的,不过不代表我没有施毒!我施的毒,不在太后你嘴里,而是在你屁股底下!” 话音未落,伊薇纤指一松,玉杯落地,支离破碎,砸出一地的狠戾。 黎媚一震,惊而起身,那一瞬间臀部离了坐垫,才感受到火辣辣地疼,连皮带肉一并撕裂,坐垫的绸缎沾着凤袍后摆,尽是一片乌黑的粘稠,粘稠中渗出鲜血。 黎媚大惊失色,惶急狂吼,伸手捂住屁股,却沾了一手的毒渍,生生灼烧着掌心的肌肤。 伊薇冷哼着往她脸上丢出一只*白色瓷瓶! 这一招和当初反攻曼莹的是同一招,只是毒剂更猛了些,心思也花得更多了些:故意引黎媚入座,殷勤为她铺好垫子,伊薇的施毒手法快而迅速,紧接着泡茶奉上,声东击西,让她惶然不知身体下微妙的反应,才让毒汁有足够的时间浸染厚实的凤袍伤及她的凤肉! 不过最大的区别还在于:上一回伊薇不留情面,直接毁了曼莹的花容,这一回是给足了黎媚情面,只毁了她的屁股,就算她将来要陪着左龙渊母仪天下,也不至于是张奇丑无比的嘴脸。 黎媚的惨烈嘶吼惊动了凉泉宫外的一批御林军,于是大步奔进蜂拥而上,视察情况并欲贴身保护,却不料被黎媚厉喝着尽数轰出,再不敢踏进半步。 要知道,黎媚眼下是被毒剂沾染了屁股,那一层已被腐蚀的凤袍若是褪落,便是光溜溜的玉臀尽现,眼下究竟是血肉模糊了还是皮肉小伤,黎媚自己也看不到,只觉疼到了骨子里,唯恐伤得不浅,只好继续嚎啕咆哮,待把几个妃嫔宫娥都吼了进来护着身后,才面色狰狞地瞪向伊薇,眸光狠厉。 彼时伊薇就站在她面前,面露浅笑、酒靥妖娆,不惧不怕、从容淡定,是豁出去的找死,也量在自己死不了的份上,铁了心要在黎媚身上出一口气,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气,自小龙死后更是坚定了决心,玉石俱焚也要她的好看! 而一旁的左凤则兀自捂着小嘴抽搐不休,是笑得已然直不起腰又不敢太过放肆,便只好缩在角落里花枝乱颤。 左龙渊本是抱着看戏的心,直到此刻黎媚欺身逼近,才一把将伊薇揽入怀里,不让她被那一顿咆哮伤了耳膜。 儿黎媚怒火冲天,吼声如钟:“楚伊薇,今朝本宫不整得你生不如死,就不姓黎!”言毕凤眸圆睁,红唇切齿,但见数十道银蓝光影从她心口赫然蹦出,似人形又似兽状,张牙舞爪四处散开,震袭了黎媚周身的妃嫔宫娥,那四五个无辜人竟被生生弹开,撞到了一旁的墙壁桌椅,跌落下来之际已然面如死灰,七窍流血而死。 伊薇大惊,不曾料到素日里称黎媚为“妖”果不是盖的,她真真是妖!眼下竟然身现蓝光,蓝光有形,直往自己扑来,光不及自身,赫然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压得体内气血倒涌,骨裂皮绽。 然好在,左龙渊将自己护得紧紧,振臂一扫,扫开第一波银蓝,然后拉着伊薇迫近将将抽出腰间短剑欲一番拼杀的左凤:“去叫穷雁过来。” “让我杀了她得了!”左凤请求,暗想不枉拜师独孤一剑。 “快去。”然而左龙渊不给她送死的机会,只猛劲推了她一把,将之推出窗户后便搂紧了伊薇避开又一波袭击,顺势反出一掌,掌风虎虎,驱散了渐渐成形的银蓝,然而黎媚攻势不息,尽是丧心病狂的猛烈,连她自己也已浑然不觉。 伊薇显然被吓得不轻,不曾料到黎媚有这般本事,在黎穷雁身上也未曾看出,而左龙渊也没有告诉她:黎氏一族的幻术奇功,男女区别传授,男子于满月才是最盛之日,女子却截然相反,朔日反而施展有利,借月之圆缺,成合之完美;女子的功力虽整体上不及男子,但若时近朔日,亦是所向披靡;而黎媚,作为黎氏一族的圣女,苦练幻术多年,吸取诸多黎族少女天生而成的功力,练就了一身邪术魔功,因尚且不够熟稔,一旦施展就涣散意识,疯魔癫狂,虽力道强悍,却是伤人伤己之法,除了黎氏本族,无人可制,旁人若无把握将之一击致死,便要牵动黎氏一族的脉络,引得整一族的疯魔前来颠覆乾坤,即便有力挽狂澜之抗衡招数,也难免落入玉石俱焚的下场。 而这也正是左龙渊至今留得黎媚命在的原因,一来是早年纵容了她培养黎族、修炼魔功,如今看似羸弱女子一个,实则已然近不了身取她性命;二则是即便可以将她杀死,一时间只会掀起黎族的疯狂复仇,加上眼下龙朝大半的权利都在黎族手中,到时只怕又要坠入乾坤颠倒、血雨腥风、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 伊薇不知其中轻重,只道黎媚果真是只不好惹的妖精,左龙渊先前虽看出了她有意恶整黎媚,却没有阻止她下手,也是知道她非要出了这口恶气才好过的心,所以才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宁愿眼下替她承受黎媚的袭击,以他的功力,招架是游刃有余,只要黎媚的怒气不唤来黎氏一族更多人的围攻,然而要阻断黎媚的疯魔狂乱,却颇有不易,除非是熟知黎族幻术的黎穷雁,所以将将才打发了左凤前去通报,左凤倒也利落,从金晖殿里直接把黎穷雁拉了出来,只说了一句“六嫂有难”,那妖孽就跑得比自己还快,如惊鸿展翅,一下子飞进了凉泉宫…… 第八十六章当玉臀染上黑斑  “薇薇!”冲进凉泉宫香闺,黎穷雁压根不看任何人,直直奔向那一抹清丽魅影,不管左龙渊搂紧了她,也不管黎媚袭击了她,只一味将她弄回自己怀里,然后关切问一句:“可曾伤着?” 伊薇急急摇头,惊惧到煞白的脸色只夸张得圆睁双眸,却喊不出一个字来,唯有眼神示意黎穷雁小心身后狂魔,可是那瞪出了眼眶的黑珠,除了惶恐委实看不出半点危险的暗示,黎穷雁一怔,果不知其意。 “你去制住黎媚,伊薇我带走。”还是左龙渊淡定如初,一把将黎穷雁推给黎媚后,便拉着伊薇出离了屋子。 而失了心智的黎媚将又一波银蓝迅猛袭来之际,正击向茫然转身尚不及招架的黎穷雁…… “你怎么把黎子推给黎媚了!”被左龙渊毫发无伤拉出闺阁的伊薇惊而回身,扑到门上观望里头动静,“黎子本就伤得不浅,你再推他一把,非死了不可!” 揪心的表情和狠绝的责怨,传入身后淡漠而立的左龙渊耳内,异常刺耳,静静凝望向她,摄魂深眸淌出丝丝伤痛,曾几何时,她这般紧张过自己? 只是伊薇不知道:左龙渊是有十分把握将黎穷雁推出去是伤不了他丝毫的!彼时房内,一波银蓝光圈尽数撒向黎穷雁一袭蓝衫,却未惊起一抹轻袖,连他额角发梢都不曾拂动,而身后花架珠帘竟统统震然破裂、碎落一地。 “媚媚!”黎穷雁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近黎媚,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同时迅速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位,轻而易举地结束了一场狂风骤雨。 这就是左龙渊请他过来摆平的原因:同族之间施展幻术魔功,只要两心无仇,则消于无形。 黎媚和黎穷雁作为黎族邪术的翘楚,轻松化解自家的招数自不在话下,何况姐弟两人心无仇隙,更不会误伤了对方。 所以眼下趴在门口观望的伊薇见黎穷雁安然无恙,知道自己误会了左龙渊,微怔了怔,回眸,眸光却犹自清冷:“就算没事,你也不该把烂摊子丢给他,自己却撒手不管!” 左龙渊苦笑:“是谁撞的烂摊子?” 伊薇郁愤,这般悲凉纠结的时刻,他竟还笑得出来,气火上涌,憋屈厉喝:“是我闯的又如何?你……不过也对,我都已经跟你撇清关系了,往后我的事情自然黎子负责,也难怪你可以淡定不顾……” 听得这话,左龙渊眸光一寒,欺身逼近来拉伊薇:“别再撒泼了,跟我回金晖殿!” 又是霸道而不解风情的命令,终惹得伊薇怒了,狠狠甩开他的大手,自己也身形不稳踉跄后退:“才不跟你走,我等黎子!”言毕赌气转身往屋里回,而彼时黎穷雁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本欲抱着黎媚踏门出屋,往西殿去,却蓦地发现她身后的不堪:凤袍已被毒剂腐蚀干净,露出光洁的腰侧肌肤和黑斑点点的臀部,黎穷雁自不敢多看,抬眸望见伊薇,便急令她去唤下人来。 伊薇瞅了眼黎媚,彼时她正瘫软在黎穷雁怀里,衣衫不整,凤冠抖落,面如死灰,玉臀如炭,委实失尽了母仪天下的风范,只落得狼狈不堪似一只寒鸦。 念及此,伊薇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没心没肺,不是打从心底的开心,而是打从心底的畅快,泄愤泄得淋漓尽致,这才是人生的乐趣不是? 笑着笑着便觉得鼻子一酸,似有热泪滚出,急忙收敛了嚣狂,回身吩咐左凤出去喊人,不多时便进来四个身强气壮的嬷嬷,抬了一并担架,欲将黎媚往上挪。 黎穷雁抱着黎媚却无从下手,仰着放倒必然伤及臀部,到时连着担架的锦缎一道被腐蚀了,后果定然不忍目睹,于是思来想去,最后竟然反手一放,让黎媚生生往担架上一趴,凤冠落尽,俏鼻撞扁,大约世上也只有黎穷雁敢这么蹂躏当朝太后了。 几个嬷嬷是压根不敢抬头看,颤颤悠悠替黎媚把凤袍扯扯整齐,便抬了担架逃之夭夭,须趁着太后还没醒过之前送回西殿,未免看了不该看的,难保自己的老命。 而伊薇看着担架出门不久,便拉过左凤耳语了一阵,左凤听后窃笑而去,追上嬷嬷们,嘱咐一番“务必抬稳”的废话,然后趁机撩开了披在黎媚身上用来遮掩的皮裘,将那乌黑斑驳的臀部展露在了阳光底下。 偏只偏那四个嬷嬷只顾抬轿却不敢抬头,于是从凉泉宫到西殿,堂堂太后就光着屁股游行了一阵,惹来诸多双偷窥的眼睛,假山石缝里,飞阁天桥上,楼阁亭台边,无一不是窃窃的唏嘘和笑声,笑得最欢的,自然是一路同行的左凤,还忒胆肥地高声吆喝,招摇过市,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看看太后与众不同的乌黑凤臀。 诚然这是伊薇的主意,左凤却着实没有令她失望。 只是乐到抽搐的人是左凤,伊薇眼下却心无半丝快意,面对黎穷雁和左龙渊的对峙,心情陡然悲沉到不堪重负。 “如果我未能及时赶来,你能挡住媚媚的袭击吗?”冷然的,是黎穷雁的质问。 “你不是及时赶来了吗?”左龙渊反问,轻描淡写若无其事,深眸却冷冽得结起寒霜,少有的薄凉如冰。 “万一呢?”黎穷雁出语凄厉,琥珀再无媚色,尽是责怨和愠怒,“媚媚一旦走火入魔,薇薇断无逃脱的可能,她是不知危险,你却怎能纵容她的玩火**?” “我不过给她一个泄愤的机会。”左龙渊漠然一句话,云淡风轻。 “你只当她泄了愤就没事了?”黎穷雁冷笑,“那你又知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事前不知防范,事后不知悔改,你造成的痛苦,岂是她今朝一番泄愤就可以过去的?” “我与她,不需要你来教训……”左龙渊出语利落,伊薇却也打断得干脆,“我与黎子,也再不需要你来插手。” 左龙渊抬眸,眸光冷寒。 伊薇亦望向他,表情凄凉,语声颓然,一字字续道:“你可以走了。” 第八十七章太后的苦难日 才不久前答应了左龙渊再不与黎穷雁纠缠不清,眼下,伊薇就立在黎穷雁的寝宫内,对着左龙渊一番狠话下去,表示往后再不与他多作纠葛。 风水轮流,委实快过白驹过隙。 左龙渊凝视伊薇,良久,眸光从冷寒到柔软,又从柔软到漠然,最后终回复波澜不惊的沉寂,然后转身,离去。 伊薇气炸,不曾看透他眸中一直未变的心疼,不管是冷或柔,都不曾看透,怪只怪左龙渊的英眸,太过深邃,这天底下能够看破的,也不过一二,沧叶寒算一个,连黎穷雁都不能尽知,何况伊薇? 于是伊薇赌气扭头,径自回里屋去了。 分道扬镳,你左我右,这就是末路的凄凉。 彼时左凤正风风火火地从西殿奔回来,才到凉泉宫门口,便与一脸阴沉的左龙渊擦身而过,尚不及问一句:“六哥你咋一个人回去了?”左龙渊已然走远,目不斜视,拂袖绝尘,委实意气风发得很。 而左凤急急冲回伊薇寝卧,也只瞧见黎穷雁一人坐在椅子上,劈头一句:“你把我嫂子藏到哪里去了?”得来黎穷雁一道斜眸,睨向床榻,左凤循而望去,但见被褥鼓鼓的,就是不见头不见脚,约莫某只不长脑的又蒙在里头黯然伤神呢。 “好好照顾我嫂子,但是不准碰她,否则……”左凤临走前,冲着黎穷雁一顿面目狰狞的威胁,“我叫我家小毛驴用蹄子踏扁了你!” 黎穷雁闭目养神,权当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即便被无视,左凤还是自我满足了一番,然后才风风火火地去了,总算还得凉泉宫内一片清净,只是左凤去后不多时,西殿又来了人。 来人并不如左凤那般好打发,自然带了不小的目的,因为彼时西殿内已经乱开了锅,上至小皇帝下至小太监,中间夹着管事的妃嫔和太医,都对黎媚的屁股素手无策,黎媚躲在帷帐内,疼得抓心挠肺,想哭不能哭,想吼不能吼,只好压抑着怒火,压低着嗓门,派人去向伊薇拿解药,那乌黑斑驳暂且不管,命总得保住,心知曼莹死前的痛苦,黎媚想着胆寒,愈发不堪忍受,命令一道道下,可是偌大一个西殿内,竟派不出一个胆敢冒然前去的,唯恐又被六王妃信手撒来一脸毒粉,到时候哭爹喊娘是压根没用,只有等死的份,于是妃嫔推太医,太医推宫娥,宫娥推太监,太监推皇帝…… 差点要突围后宫把文武百官都请出来选贤任能,却被某个胆肥的小太监将任务丢给了小皇帝:“不如皇上去!” 彼时左龙轩正一个劲往黎媚帷帐里钻,说是要看看母后的屁股究竟开成了什么花,一票子嬷嬷拖着他的肥手肥脚往外拽,说是看不得看不得,听闻这话,左龙轩猛一回头,反问一句:“我要是去跟皇嫂讨了解药,你们就许我看看母后的屁股是不?” 于是帷帐里的寒鸦咆哮了:“把皇上给本宫拖出去——” 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等待接下去一句:“——斩了!”可惜,黎媚说的是:“……拖出去好生看着,不许再进来!” 左龙轩怔忪,眼眶一红,嘴角一扯,眼看就要哭出来,硬生生给人拽到了外头,就像寻常家做了错事遭到责罚的小屁孩,一点也没有皇家气质更没有天子尊严,立于殿外梨花树下,皱巴着一张小脸,受凝雪儿尽情奚落:“看吧看吧,我早说了,凤凰屁股不好拔毛,你非不听,现在挨骂了吧?活该!” 实则左龙轩倒没被黎媚如何痛骂,却于眼下被凝雪儿奚落得无地自容,本不过是面壁小声抽泣,这一番打击后,便自挂东南枝泪奔去了。 而西殿内,众人犹在愁眉纠结究竟要派那个胆肥的去碰一碰如今视死如归不惜与人同归于尽的六王妃,却好在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我去罢!”二驸马本不愿惹事上身,却是生生被楚伊婷逼上架的,因着缺了一只眼睛的楚伊婷渐渐失去了利用价值,连傍在黎媚身边涨涨气势都没了形象,冷落久了便图谋着东山再起,这会子机会难得,自然想要立个头等功,却仍心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所以才顺势拉上的楚伊阳,此刻,楚伊阳和楚伊婷两兄妹就站在伊薇床头,一个是一副理所当然你得交出解药的嫉恨表情,不交就等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个则是一脸的自疚自责兼带满目诚挚恳请,好似你不交出解药就是我的错误我的罪过,天不容我,我一刀抹脖子得了。 伊薇与他们对望了半天,面对白脸苦肉计和黑脸威胁术并肩作战,自己不妥协也难,便干脆掀了被子坐直身子,恶笑着商量道:“黎媚把孩子还我,我自然救她!” “这怎么可能!敢情死了的胎儿还能塞回你肚子里去?” “小妹,你何不谈个可行的条件?” 果然,两个的反应都不出伊薇所料。 伊薇继续笑,笑靥如花,眸光却凄寒:“她现在倒知道跟我商议条件,迫害我家小龙的时候,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楚伊婷一声冷哼,饼脸雀斑拼凑出讥诮的丑恶嘴脸:“你有与太后商量的资格嘛?太后一句话,你就是自己的小命,要交还是得交,何况是区区一剂解药?不怕告诉你,没有你的解药,凭我们太后的本事,敢情还熬不过这一关了!不就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不要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你当你的解药是什么仙丹,只要是我大龙王朝的,就不怕寻不到第二剂!就算寻不到,我们太后洪福齐天,也必能安然度过此劫,何必白白给你个恕罪的机会?” 伊薇冷笑,眸光凌睿,任素日里再憨傻笨拙,此番也断不会犯了糊涂:“既是如此,我自不敢讨要了这份资格,也不会白白给你建功的机会,我倒想看看我们太后的齐天洪福,如何保她的凤臀不开花?——黎子,送客。” 伊薇一语唤出,黎穷雁便欺身逼近,作势要将大饼脸丢得远远,楚伊婷大惊失色,惶惶反问:“国舅爷不顾太后安危了吗?” 第八十八章你不配跟我斗 “我相信你的话,媚媚有能力自己度过难关。”面对楚伊婷的责问,黎穷雁轻描淡写地回了这么一句,够狠够绝够大义灭亲。 楚伊婷绝倒,一时间无言以对,而楚伊阳趁机靠近伊薇床头,苦口婆心教诲谆谆:“太后残杀你腹中骨肉,自是她有错在先,但若要出气泄恨,你也已经达到目的了,何必多添一项弑君逆上的罪名?” 伊薇微怔,出言冷绝:“哥哥这话忒不分轻重却尽是尊卑俗礼,何故黎媚杀我一子,就不必承担杀人偿命的惩戒?大龙王朝难道没有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还真没这种话。”不待楚伊阳回答,那一头的黎穷雁就煞风景地插嘴道。 诚然说的是实话,伊薇听了却老大不爽快:“以前没有,往后该有了,就让你们龙朝掌权者的列祖列宗见证,给黎媚开个先锋、以儆效尤的机会吧!” 见伊薇似铁了心不肯交出解药,楚伊阳心头惶急,突然对着床榻,烈烈跪下。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伊薇大惊,又气又恼,“你是颠倒了黑白还是不明是非,那黎媚究竟有什么阴德,值得你为了她来跪我?” 男儿膝下有黄金,楚伊阳跪拜伊薇,心下自是无地自容,彼时低垂着头,央求的语声却恳切万般:“小妹,大哥这一跪不是为了黎媚,而是为了你,为了天下苍生,我不忍见一场腥风血雨就此在龙朝横行肆虐,害得生灵涂炭、战乱不休,苦的,都是黎民百姓呀!” 听得这番豪言壮语,伊薇一怔,继而苦笑,笑里不无讥嘲:“黎媚越轨掌权,左龙渊狼子野心,都不过是争那一张破椅子的万贵尊华,真正关心民生疾苦的,竟然是大哥你的一片宅心仁义,这大好江山,不如给了你,倒是万民的福泽呀!” 一听这话,楚伊阳急了:“小妹这是什么话?快别这么说!”情急之下便再不敢肆意规劝伊薇交出解药,只讪讪杵在原地,默不吱声。 “大哥你且起来说话。”伊薇见楚伊阳干脆直直跪着闷声不响,更觉浑身不适,只好下来床榻扶他起身,却于垂首低眸间灵光一现,再度抬眸时,娇颜莞尔,媚笑如花:“看在大哥这么诚心诚意和二姐这么狼心狗肺的份上,我就亲自将解药给太后送去罢。” 一句“狼心狗肺”听得楚伊婷很不受用,然而伊薇披衣梳髻的动作却委实惊诧到了二人,喜悦冲散了愤懑,“狼心狗肺”者殷勤开门、巧笑连连,恨不得搬了金砖为她铺好通往西殿的路,亦是她重见天日的路,却不知,自己将来的路,就在下一刻顿止在悲哀的尽头了。 却说伊薇往西殿去,黎穷雁便也无声跟上,并不为她主动送去解药感到丝毫悲喜,俨然事不关己一般,只在靠近黎媚床榻之时,挡在了伊薇前面,为免她被黎媚又一度的丧心病狂所伤。 “太后可还好?”坐到黎穷雁身侧,伊薇俯身探进帷帐,望着黎媚一句柔声关切,语调却透着阴晴不定的狡黠,“臣妾看你来了,并且带来解药,却不知太后要是不要?” 彼时黎媚正趴在床榻上,周身都是氤氲的药味,丝绵被褥绣着凤舞九天,而金丝线下究竟是张怎样惨烈的翘臀,伊薇倒是很感兴趣,只是黎媚被她这般不怀好意地盯着,本就积聚了怨恨难以排遣的心头眼下更加恼羞成怒:“你给本宫滚出去!” “那再见吧。”伊薇一听这话,即刻收敛笑意,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去。 “把解药留下!”帷帐内,传来黎媚嘶哑不成声的郁郁呼唤,愤懑到抓狂,恨不得扑过来揪起伊薇嚼碎了咽下去。 而一屋子的妃嫔太医、宫娥太监也哗啦啦一阵,跪了满满一地,俯首叩头,悲烈壮观。 伊薇冷笑,这高高在上驾凌一切的感觉,委实叫人羡慕又贪恋,难怪左龙渊苦苦执着于大好江山,若是唾手可得,伊薇也乐意喊一句:“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可是太后她老人家,就是不肯把尊臀给我瞧上一瞧,把握不好解药分量,可叫我如何施药?这以毒攻毒的的法子万一偏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没办法,伊薇突然发现,做人狡诈点,是很得意洋洋的一件事,以前想要过糊涂仙的逍遥日子,看来糊涂久了,也会累会倦,还不如偶尔清醒一回,看看世人的卑微嘴脸,好生游戏一番呢! 要把黎媚的凤臀当面露上一露,这实在不是一件风光异彩的事,在场的人谁也做不了主,倒是黎穷雁落落大方地说了一句:“往后都是自己人,媚媚你何必小气纠结,苦的尽是自己。” 半晌,殿内一片寂静,俨如坟墓的沉寥无声,谁人也不敢出一口大气,直到里头思想斗争完毕的黎媚无力下令:“把她给本宫领进来!”众人才可怜巴巴地望向伊薇,就像望着普度众生的观自在。 伊薇恶笑一声,走了回去,掀起帘帐,让黎媚的床榻尽显于偏殿之内。 殿内顿时一片倒抽气的声音,然后一个个都扑通扑通跪拜叩首,表示有一万个胆子也不看瞧太后的玉臀,尽管那玉臀如今已经斑驳累累不堪入目。 黎媚怒火冲天,想要翻身狠扇伊薇一掌问她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可惜身子一动,便疼得撕心裂肺,屁股的形象已经毁了,再不能尖叫厉吼来自我践踏仅余的那一点尊严,只好重新趴回去伏着,反正不该看的人亦是不敢看,敢看的人也不屑看——黎穷雁早已回避,伊薇则斜着眼睛啧啧几声,再不愿多看,扭身往腰侧荷包里取出盛有*白解药的瓷瓶,然后在黎媚眼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借着沧叶寒的功劳,伊薇秀了秀自己高度进化的头脑:“看到没?太后,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东西,你得败在我脚下,这就是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你足足比我少吃了千百年的饭,跟我斗,你不配!” 第八十九章你不罩我黎子罩 伊薇从来不是个真正糊涂的人,生活的磨难造就了一颗愚顽抵抗的心,憨憨傻傻,游戏人生,老天爷可以一道光速将她倒流回从前的从前,这玩笑开得委实有些大过了头,那为什么她就不能苦中作乐、泪中带笑? 眼下笑看黎媚,就是冷冽的诡恶、睿黠的奚落,缓缓掀起盖在她臀部最后一层朦胧纱布,将小瓷瓶移过去的时候,口中依然恶语不断,“啧啧啧,这副尊臀,就是不毁,也奇形怪状丑陋不堪,难怪左龙渊死不要你……” “楚伊薇!”狠辣如黎媚,遭受这般嘲弄,怎还不怒?厉声一喝,将正欲撒下药粉的伊薇唤回了神:“有什么问题嘛,太后?” “等本宫好了,定要你生不如死!”沉声低喝,黎媚的威胁很是利落,而伊薇手里的小瓷瓶也跌滑得利落——怪只怪黎媚在这副狼狈模样之下,仍旧死性不改摆出置人死地的高傲姿态来,伊薇闻声一颤,爪子一抖,粉末撒了将将抬头恐吓的黎媚一脸。 谁说伊薇不是故意的? “啊呀!太后没事吧?太医快来,太后被毒汁撒了眼睛啦!”一声疾呼,何其恳切焦虑,伊薇吼完之后,立马起身让路,给太医们望闻问切的机会,可是几名太医惶惶扑过来之后,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却见太后翘臀趴着,臀上半丝不挂,委实香艳到令人发指,发指的,是那一屁股的乌黑斑驳。 于是又是惶惶然跪地磕头,表示半点也没瞧见不该瞧的,哪里还敢望闻问切? 而黎媚,抓狂地抹着满是粉末的娇颜,只觉面上火辣辣地疼,目不能视,嘴不能张,粗气却喘息不停,内心的怒火足以燎原,想起曼莹的惨状,心下以为必是要被毁容,竟自低低抽泣起来。 黎穷雁闻声,钻进帷帐,一把扯下纱帘一角将黎媚下身盖住,然后握住她胡乱摩挲的凤爪,怨念地望了伊薇一眼,眸光却淌过不经意的忍俊不禁:“玩够了的话,还不快去取水过来?” 伊薇含笑点头,回身出屋,却不是命人取水来给黎媚擦拭,而是自顾自晒太阳去了,在西殿园内晃悠到面壁的左龙轩身旁,与凝雪儿一道奚落这可怜的孩子,然后听说他们的新房已经布置妥当,便又欢欢地拉着两个小屁孩参观去了。 黎媚如何,关她楚伊薇何事? 哪怕西殿内上上下下忙成一团,众人均不敢靠近受了伤又咆哮不休的毒辣凤凰,只靠着黎穷雁一个陪在身边悉心照顾,擦脸喂药亲力亲为,就差给她诊断玉臀的伤势了。 而西宫的惶乱自不必多说,连正在东宫布置婚礼最后一道工序的左龙渊也得到了六王妃恶整太后的消息,彼时长身立于金晖殿后苑飞阁之上,线条摄魂的薄唇勾起清浅微笑,是赞许亦是宠溺,尽管曾经的怀中人,眼下并不愿接受自己的痴爱,念及此,微笑渐渐淡去,深眸一黯,剑眉微蹙,竟淌出些许懊恼的伤凄,伤凄愈来愈深,浓到不可化时,无意放眼远眺,看见携着两个孩子正雀跃着奔进后苑的伊薇…… 恍如梦境,心有所想,目有所见…… “后天我们在前殿拜完堂后,就会到这里来过洞房花烛夜……”凝雪儿忒有资深导游的潜质,遥指眼下拔地而起的楼台娇笑着介绍道,只是伊薇在听得这话后,惊得瞠目结舌:“不是吧?你们两个可千万别……才几岁呀!知道什么叫洞房嘛?” “啊呀,我话还没说完,皇嫂你急什么?”凝雪儿责怨道,一副比伊薇还要成熟的大人模样,“那晚我们进了洞房,喝完合卺酒后,我就要被送入离龙轩两道廊桥那么远的闺卧内,他则继续留在新房,各自睡各自的。”言毕便带着伊薇往飞阁去,一脸憋屈的表情表示那是今后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之地了。 伊薇一边上楼一边笑得没心没肺:“你们还小,分房睡是为了将来的好日子,不要有抱怨,淡然处之就是。” “可是我想跟凝雪儿一块儿睡。”岂料压根不把伊薇的谆谆教诲听进耳朵里的,是不识好歹的小色鬼左龙轩。 伊薇回身,冷眸瞪他:“你小屁孩不要给我耍流氓,从小就这么花心风流,将来有你痛苦的!”话及此想起这小流氓的叔叔,愈发气得哼唧哼唧,“你们姓左的男子,个个花心风流,没个好的!” 左龙轩一听,抬起肥嘟嘟的圆脸,眨巴着大眼睛一字字问道:“皇嫂是在骂皇叔吗?” 伊薇一怔,继而冷笑:“看来你小子也不笨嘛。” “可是皇叔不花心呀。” “哼,这负心汉不花心,天底下就没有花心的人了。” “皇嫂这么说,不怕皇叔生气嘛?” “他尽可以生气,他生气我还是要说,他狼心狗肺、狼子野心、狼……反正就是没良心,谁嫁谁倒霉!”词穷之际,伊薇还是狠狠将左龙渊打入十八层地狱,毫不留情。 左龙轩却没了声音,既不继续盘问也不继续懵懂,而是乖乖噤声望着伊薇身后,硕大的眸子里淌出三分幸灾乐祸。 伊薇一怔,困惑眸光落到他身侧的凝雪儿身上,而凝雪儿忒过直接,毫不犹豫地告诉伊薇:“没良心的就在你身后。” 伊薇又一怔,呆愣了三秒才算反应过来,然后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可惜左龙渊出手极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身形贴近,温热气息缓缓吹吐在她轻微战栗的玉肤之上:“在你眼里,我竟是一匹没心的狼?”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请你放手。”伊薇甚没好气,郁郁回道。 然而素来都是她听左龙渊的命令,眼下即便她不肯听,左龙渊也断不会搭理她的命令,反手将她提起来转了一圈,让她怨愤小脸直面自己摄魂英容,语声冷沉中透出戏谑:“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玩上黎媚了?” “反正黎子会罩着我,我怕什么?”伊薇眉角一挑,神态傲慢,却分明透着酸涩挑衅的意味。 第九十章最后的痴恋 明明是该左龙渊抱个醋坛子哭的,却成了说这番话的伊薇酸涩无比,眼下扭头撅嘴,很是憋屈:“一开始就是你纵容我玩黎媚的,现在反倒心疼她被我玩坏了不成?” “心疼的是你!”左龙渊沉声冷喝,眸光咄咄。 这大约就是负心狼的绝情了,哪怕要说一番柔情密语,也不似妖孽般绵绵痴迷,尽是一脸阴怒,好似伊薇就该无条件听他的话,不管对错:“不怕黎媚再对付你?”话及此,蓦地将英挺俊颜缓缓贴近,摄魂深瞳淌出**迷离,“但若回到我身边,自然再不会有任何意外。” 伊薇心下一颤,又一阵绞痛,狠狠推开他的怀抱:“妄想!” 痛恨左龙渊企图用勾魂的威胁软化自己的心,这一招对自己压根没用,伤痛不是霸道的占有可以弥补,诚然伊薇没有看透深瞳里隐忍到煎熬的恳求,以至于眼下愈发气愤,扭头就走。 薄如蝉翼的绯红轻袖在左龙渊修长的指尖丝丝滑落,微拧的剑眉渐渐紧蹙,一如他潜藏幽深慢慢揪痛的心,然而心再痛,言语却丝毫不袒露内心波澜:“回去的时候告诉穷雁,让他解了幕青青身上的移魂幻术。” 伊薇一听,暗忖这倒是个正经事,然而左龙渊有心为幕青青着想,怎就不顾及下自己的委屈,事不关己的交代就像陌生人的嘱托,让伊薇赫然感觉两人相隔了不只千儿百年的时间空间,亦是永远不可心心相惜的鸿沟。 念及此,伊薇狠狠扯回自己残余在他掌心的衣袖,冷然回道:“这件事我会跟他说的,过两天我们就要去雪鼎国了,到时候再难有机会和大家见面了,走之前定会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的。” 这本是废话,伊薇却抑制不住内心郁愤,隐约道出了即将远走的消息;她若是知道这看似再无回头路的一走亦是左龙渊的安排,若是知道自己至死都没能逃出他的魔爪,不知会作何感慨,是喜是悲,自是后话。 而眼下左龙渊不动声色,对于伊薇的暗示,没有半点反应,伊薇不敢回头看他冷绝的深眸,鼻子一酸,惶惶逃走。 事实是:左龙渊难得的黯然伤神,被凝雪儿一番无奈奚落:“我们都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何必呢?” 一旁懵懂不知的左龙轩一脸茫然,痴痴问道:“凝雪儿你欠了我皇叔什么?” 凝雪儿回眸瞪向左龙轩,炯炯眸中年少老成的苦涩睿光转瞬即逝,换上满目的小不正经:“年纪呗,我要是和你皇叔年纪相当,你就能称我一声‘皇婶’了,才不会给楚伊薇夺情的机会。” 依稀听出了自己媳妇对自己叔叔有意的噱头,左龙轩唇瓣一扯,眼里包起一包泪,憋屈哽咽道:“没人……没人能把你抢走!” 凝雪儿才不搭理他的委屈,由着左龙渊将她带上飞阁,视察自己将来寂寞空守的卧房合不合深闺怨妇的要求…… 却说伊薇离开金辉殿,途径龙泽殿的时候,很有进去入住的冲动,且不说那壮美豪华的气势摄人心魄,就是那里头一股子将自己痴恋得神魂颠倒的男子气魄,时至今日也何其令人神往,尤其是趁着眼下他人不在,进去最后缅怀一下他的气息也是好的,这份深情在他面前显露不出,离了他,便懊恼地想要尽数倾泻,于是呆呆立在金辉殿门外良久,直到夕阳西沉、落霞似血之际,才怏怏然拖着疲倦的身子挪回了凉泉宫。 彼时晚风和煦、月华淌水,暂别了阳光被皎月浸染,一如离了左龙渊的怀抱跌入黎穷雁的妖爪,空气中充满金百合的香味,透过婆娑树影洒落一地的金黄,可惜这瓣瓣金黄被幽蓝渐渐吞噬,杵在门口的伊薇亦这样被一袭蓝衣拥入了怀中。 “为什么不进去?”凉泉宫外梨花树下,黎穷雁搂紧伊薇,替她承接了那滴滑过叶尖滚落而下的冰凉夜露,自鬓角流下一道晶莹的伤痕。 “你姐姐死了没?”疲倦无力的,是伊薇一句没心没肺的问话。 黎穷雁苦笑,并不责怪她的无礼,只心疼她犹自赌着一口怨气:“这点毒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只是这段时日不能坐着躺着,却真真是累坏气坏了她。” 伊薇蹙眉悲叹:九毒蓝珍里除了不可解的白色毒剂,就要属那*白色瓷瓶里的最要人命了,却不料压根给不了黎媚重创,故意撒了解药也不过是给她徒增点痛苦,委实不够解气,也堪堪令人胆寒,这般厉害的妖后,可叫左龙渊如何除去? 念及此突觉不对,如今怎还去关心左龙渊的事情,他死他活自己早已抛之不顾,何故身子被黎穷雁抱着,心却仍旧想着那位负心汉,俨然无良的人成了自己,于是抬眸凝望黎穷雁,想要在莞尔的酒靥里多添一丝深情款款,上下眼皮却止不住地合拢来缠绵:“黎子……我好困啊……” 心痛尤甚,脑袋却愈沉,谁说左龙渊下猛药不是为了让她少一点多虑的心思而少一点伤痛的机会? 只是将幕青青一事置之了脑后,伊薇再度醒来之际已是次日黄昏,足足睡了十一个时辰犹自不曾完全清醒,恍恍惚惚中拜托守着自己的黎穷雁务必将幕怀霜的亲妹子救醒方好,便又蒙头睡了过去…… 伊薇不知道,在她沉睡的这一天里,发生了多少变故:黎媚卧病在床,黎穷雁主掌朝廷之事,左龙渊辅政,左龙轩摆架子,而幕后出令者,仍是黎媚,不敢全权托付黎穷雁的散漫行事,亦不敢相信左龙渊的利己决策,所以出的第一个令,就是要求在龙雪二国和亲之日,将黎国舅与楚伊薇的大婚一道成礼。 第一个反对的,竟不是左龙渊,而是凝雪儿! “我只怕我们君上不会答应。”凝雪儿搬出了一个连黎媚都未曾见过的人。 与大龙王朝的联姻也好、联盟也罢,均由雪鼎国第二掌权者睿王决策定夺,究竟是国主的意思还是睿王自己的意思,外人谁也不知,眼下,这未曾露面的雪鼎国国主却被凝雪儿牵累,无辜反对了这一桩子喜事。 第九十一章雪鼎君上的反对票 “你们君上为什么不答应?” 朝堂之上,幽怨问出这话的,自然不是卧病在遥远西宫的黎媚,而是坐在左龙轩右侧的黎穷雁,已经打算带伊薇远走高飞,自然不会太过计较一场婚礼,但是如果黎媚有心成全,自己又何乐不为?何况当着左龙渊的面牵走伊薇的手,让他死心让他长痛不如短痛,也是好事一件。 只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这一支反对票,委实叫人不够爽快。 凝雪儿却应对自如、理据充分:“一来,这毕竟是纯粹的两国联姻,附加了另外的亲事难免被误认为是龙朝对我朝的歧视怠慢,在场百官自然知晓其中缘由,但怕只怕两国百姓不会通透明白,徒增嫌隙自是不好;二则,恕我无礼,只怕舅舅和皇嫂的婚事,未必可以顺利完成,万一出现个抢婚的……”言及此,凝雪儿偷偷瞅了眼一旁漠然不语的左龙渊,见他毫无反应,才续道,“所以你们的婚期,还是另择吉日罢,我们君上虽然对此反对,却不在意日后做你们的主婚人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凝雪儿眸光熠熠,只对着黎穷雁一番含笑示意,便让他获知了未曾道出口的信息:将来到了雪鼎国,你们爱举办几场婚礼就几场,雪鼎国国主无条件支持,明天,就别抢了我的风头! 于是黎穷雁应允下来,取消了黎媚的命令,这场变故总算是安然平息,却不料没隔一个时辰,那妖后再度不安分了,说要于明日婚宴之上,让左龙渊代表自己居位高堂。 这高堂之位,本是必拜先皇灵位和在世亲娘,黎媚身体抱恙不能参加自是无法,然而让左龙渊顶替左龙轩的亲爹之位,委实不合规矩,分明是向天下人昭告:她黎媚妖后要许身于六王爷!只要左龙渊点头,这往后的天下,就是左氏、黎氏共同掌权,然而,左龙渊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本王明日没空!” 拒绝的,不仅是在婚礼上以黎媚的男伴身份现身,亦是拒绝了共同执掌天下的私心,左龙渊的野心,岂是一半江山可以填满? 于是西殿凤榻之上,反身扑着的黎媚一顿撒泼,后宫颠簸、群臣惶恐,黎穷雁无法,只好做主于高堂之上单单摆上先皇的灵位,黎媚要出风头,待将待凝雪儿封后大典祭拜先祖的时候,她身子好全,再和左龙渊软磨硬泡,携手不携手全凭他们造化,到时候自己早已搂着伊薇不知天涯何处了。 只是黎氏这一对兄妹,都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把左龙渊想得太过委曲求全。 婚前一晚,伊薇出奇地清醒。 许是之前睡得太过了,如今再也睡不着,恰时慕容岚到了宫内,与伊薇三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是抱头痛哭一顿后促膝长谈道: “可怜的娃呀,从龙啸山庄过来走了这么久,总算是走到皇宫了……”抚摸着慕容岚的脑瓜子感慨老半天,突然发现她的长发又变短了,赫然一怔,惊呼问:“你又遇上沧叶寒了?” 慕容岚一脸悲催:“没有呢!”她何其希望遇见梦中情人,可惜,那浪子委实不安分,天涯海角地跑,就是不肯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 “那你头发哪里去了?还是自那次之后一直没长,之前戴的假发?”伊薇觉得,自己有被糊弄的感觉。 慕容岚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假发”这一新奇玩意儿,继续万般悲催地自怜道:“我想,沧叶寒应该喜欢短发,所以就自己拿剑削了。” “你凭什么认定他喜欢短发?”伊薇吃吃笑着,觉得这丫委实可怜又可爱。 慕容岚却贼贼一笑,说了一番叫伊薇哭笑不得的话:“楚姐姐,这就要看你了呀!六王爷也好,黎国舅也好,甚至你们府里那个幕管家,个个都喜欢你,个个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独独沧叶寒不跟风爱上了你,所以我想,他大约是不喜欢你这种长发飘逸的美艳,而喜欢我现在这样干净利落的飒爽。” 于是伊薇低低一声嘟囔,冷哼道:“说不定沧叶寒看我也不错呢……” 岂料这话一出,就气得慕容岚霍然起身,愤然怒斥:“楚姐姐,大龙王朝的绝色美男你占有两个已经天下大乱了,再跟我抢,小心我代表天下人消灭你!” 伊薇讪讪望着她,缩成一团钻到被褥里头,颤声哽咽:“造成天下大乱,不是我的本意……” 慕容岚一见伊薇的憋屈状,于心不忍之下,正要探身安慰几句,伊薇却将慕容岚逼近来的架势当成了“消灭”,惶急往床榻角落里缩,并鬼嚎般的尖叫连连,慕容岚怔住,呆愣了不到三秒,便被一只大掌拎起摔到了角落里。 原来就在慕容岚爬上伊薇床榻的一刹那,黎穷雁归来,进入伊薇闺房从来不知道敲门,哪怕如今是带着睿王和凝雪儿一道,也习惯性地长驱直入,不曾想到万一伊薇正值换衣等不便时刻,为人看了便宜去究竟要责怪谁的过错。 只是这一次来得委实巧合,恰好遇见慕容岚要对伊薇“行凶”,听着伊薇叫得如此惨烈,也难怪黎穷雁情急之下一个箭步跨过去,拎起慕容岚就是一下狠甩,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伊薇听得沉闷一声响,再度睁开眼睛之际,便看见慕容岚贴着墙壁滑落下来,像一滩烂泥,悲摧得紧,然好在这滩泥非常耐摔,这一撞令她僵直了片刻后,便扭扭胳膊甩甩脚丫利索起身了,一边抖落身上的灰尘,一边喋喋不休地怨念道:“也不知我是遭了哪门子瘟神,到哪都受罪,要不是命大,早去阎王老爷那里端茶递水了……” 诚然屡次遭罪是很可怜,只是没人理她更是凄惨,眼下伊薇靠着床榻坐直了身子,对着来人恭敬浅笑:“让睿王见怪了,我们……不过是在教训小辈,呵呵……”能不笑得憨傻弱智些嘛,往后到了雪鼎国,靠的就是这一群雪地里打滚的土著人多加照顾了。 第九十二章冷到天崩地裂 听闻伊薇在教训小辈,这所谓的“小辈”看起来却比她还要强悍几分,睿王不由失笑道:“在下也没别的事,就是来通知楚姑娘,明晚婚礼的晚宴,我们就不参加了,尽快启程回国,你可来得及准备妥当?” 伊薇一怔,困惑眸光落至凝雪儿的炯炯明眸,又望向黎穷雁的琥珀妖瞳,得来二人坚定不假的表情后,方知赶去雪鼎国要那株雪绒鸢尾的盘算实非戏言。 然说到准备妥当,伊薇心头却乱了:论准备,衣食起居均有人安排照应,自己压根不必操那份心,独独心理的准备,却是给上一辈子也未必准备得称心如意,只因心里头那份曾经痴迷的念想,如何也挥散不去,道别是徒添伤感,不道别,委实不甘不悦,那负心的暴怒龙,真真叫人愁肠百结、爱恨纠结。 而就在伊薇浮想联翩出了神之际,睿王已经叫唤了自己好几声,仍不得回应后,黎穷雁不得不伸手捧起伊薇脸蛋,让她茫然涣散了焦距的翦瞳正视自己的认真:“薇薇,我们明晚就走,好吗?” “就我们两个吗?”喃喃地,伊薇犹不死心地追问道。 黎穷雁颔首:“就我们两个。”将将听到睿王对伊薇的称呼已由“六王妃”变成了“楚姑娘”,黎穷雁就相信:雪鼎国一定没有阻碍他们美满的恶势力,在那里开花结果甚至凋零,他都乐意。 “我也要去!”不想一旁的慕容岚逮到机会趁机插嘴,满脸诡诈的窃喜,“你们两个私奔一定没有告诉六王爷吧?要是不带我去,哼哼……” “有本事你就告诉他去!”伊薇作嗤之以鼻不屑状,心头却莫名希望慕容岚去左龙渊面前嚼舌根,把自己即将一去不复返的消息感天动地地传达给左龙渊,让左龙渊哭一个稀里哗啦最好,然而事实是:慕容岚在此成功要挟了黎穷雁,成就了自己远赴北国的旅游梦想并表示绝不告诉左龙渊后,当天子夜,这丫就屁颠屁颠地颠到了龙泽殿,对着左龙渊一番实实在在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比伊薇意淫的还要感天动地,然而左龙渊忒不给面子,只淡淡回了一句:“那你往后,就好好照顾她罢。” 伊薇若是知道左龙渊这般冷淡反应,一定心碎到天崩地裂,然也好在,慕容岚在龙泽殿与左龙渊的这一番话,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在南疆的时候,楚姐姐告诉我,她受不得你身边美女如云、无暇顾她,她说如果出现某个她欣赏的男子可以只与她一人厮守一生,她不惜放弃这高高在上的六王妃头衔;王爷,楚姐姐从来不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她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多给她一点时间,放弃了这样的好王妃,将来的美满,你何处去寻?”恳切追问,是慕容岚替伊薇尽力挽回的痴恋。 左龙渊淡淡抿了一口茶,然后抬起深邃英眸,却透过慕容岚,望向未知的远方:“我既留不住她的心,何不放她高飞?等她飞累了,自然会回来,而别个女子,我这一生,再不会寻求。” 简简单单一句,何其的专情,又何其的傲慢,傲慢却只会扼杀痴心,一颗痴心无人可解,只有在这抹寂寥的夜色里,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慕容岚恼了:“你凭什么认定楚姐姐会回来?你可知道,黎穷雁是个什么样固执的痴情种,你又知不知道,雪鼎国的睿王有多支持黎穷雁将她带去北国;远走他乡,将来就算她有心飞回来,也未必真有力量飞得回来啊!” 左龙渊失笑,笑得事不关已云淡风轻,比之慕容岚的惶急焦虑,更似个局外人般气定神闲:“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担心,既然争取了机会,就替我好好照料她,过段时日她就算飞不回来,我也有办法给她一双翅膀,教她不得不回来。” 最后一句话,左龙渊说得胸有成竹,深眸淌出傲慢笑意,好似伊薇早已被困在他掌心插翅难飞一般,冷峻的英容因那一抹浅笑,愈发摄人心魄。 可惜再摄魂勾魄,也逼得自己的女人跟了别人跑路,慕容岚暗暗感慨一番,无可奈何之下,怏怏回了凉泉宫,只字不提左龙渊的冷淡也压根不敢伤了伊薇的心。 翌日,便是左龙轩与凝雪儿的大婚。 是夜,嗜睡的伊薇却一宿未睡,清晨洗漱梳妆完毕,媚丽娇颜绝华倾城,却堪堪顶着一双疲倦的眸子,冷眼旁观了一场盛大的宫廷婚礼。 暮春五月,日如金轮,大龙王朝与雪鼎北国,举国欢庆,热浪如潮。 绚丽的凤辇载着奢贵的嫁妆,前有鼓号唢呐,后又撒金散花,浩荡长队自云都城外一路挺进宫廷大门,马踏玉砖,人过珠桥,尽一朝流光溢彩,享一世富贵荣华。 赤红丝毯铺成九十九级升华大道,一路嘉禾卷柏,蒲苇摇曳,是睿王亲携凝雪儿,踏过烈烈三盏火盆,系上清脆合欢铃铛,登至玉阶顶端,御花园鸳鸯入水、金晖殿白鸽展翅,在此设坛祭天,群臣三叩九拜高呼万岁,左龙轩牵过凝雪儿,先拜天地,后拜先皇,祭坛之上,鱼鹿祈福,舍利兽鸣,一派祥和风光,合着龙飞凤舞,浸染于氤氲香草直入殿内。 金晖殿前,百官入座,喜宴盛开;金晖殿内,联姻礼成,步入洞房,一路廊檐曲折,铺撒四京果、四色果,龙凤火烛熊熊燃起,大红珠次第掀开,一对新人已至龙床凤榻,合卺酒香醇四溢,金杆秤挑起盖头,是一双熠熠明瞳落落大方地盯着一双炯炯深眸,相视而笑,然后各自归寝,至天明互不再见,殿外烟火炫夜,觥筹交错,殿内却寂静沉寥,火热大红里潜藏无端的清冷。 彼时距离伊薇即将携手黎穷雁远走北国的约定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这一整天左龙渊主持调度,忙到不可开交,伊薇看似一心观赏婚礼,眸光却时时不离人群中那一抹挺拔的英姿。 第九十三章你漠视我的远走 因为左龙渊拒绝以黎媚相好的身份出现,黎媚便将大婚的统筹部署和杂事琐事全权交给他去做,俨然将之当成了高级免费劳动力,偏只偏左龙渊竟然一改常性、任劳任怨,这一整日,伊薇就见他的督察足迹遍布皇宫门口、婚礼现场、御花园盛宴等大大小小该去的不该去的场所,忙进忙出委实辛苦得紧。 辛苦到连一瞬的抬眸对视都给不了时时刻刻关注他的伊薇。 终在此刻,距离出宫还有一个时辰,伊薇终于按耐不住,决定主动出击。 真正知道她和黎穷雁这一走远远不止讨取鸢尾这般简单而极有可能再也不回的事实,没有几个,连黎媚都以为黎穷雁会很快回来帮她执掌朝政,然而伊薇不知道:左龙渊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远走的决心和绝心。 彼时伊薇踱到御花园内,晚宴即将开始,华灯初放、歌舞升平,一派热闹祥和的气氛内,却游走着一颗冷寂的心,与那负心之心缓缓靠近,伊薇突然紧张得呼吸不畅。 “有事?”见伊薇踌躇在自己身边已经晃悠了良久就是不肯说话,左龙渊不得不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事的,伊薇点了点头,半晌憋出一句:“你今天……辛苦了!”眸光幽怨,语声却恳切,纠结如她,才是最辛苦的。 左龙渊微怔,继而失笑:“等我今天忙完,就可以带你回六王府了。”表情淡漠中透出三分喜悦,在他自己看来是理所当然,在伊薇听来,却异常刺耳,仿若先前的伤痛都未曾发生,他为了太后一道懿旨带自己进宫,如今完事了,便顺理成章地要离开,可是伊薇的心,却与他截然不同,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何以还这般淡定? 见伊薇欲言又止,表情愤愤,左龙渊终收敛了笑意,沉声低问:“六王府和雪鼎国,你宁肯舍近求远对不对?” 伊薇震然,抬眸迎上他黯然深眸,原来他不是无动于衷的! 这个时候假如左龙渊不让自己走,甚至说一句“别走”,伊薇也许就会留下,哪怕心里犹自不能原谅他、犹自恨他恼他,却不得不承认,真真不舍得就此与他分开,然而左龙渊薄唇轻启,说的却是:“路上保重,注意冷暖。” 比普通朋友还要疏远的一番叮咛,听得伊薇突然想哭,这一次壮着胆子过来与他搭话,自己未曾说些什么,却尽是他在那里若无其事地安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没有半丝挽留的意思,气得伊薇哽咽低喝:“我要是再也不回来了呢?” “只要你不怕冷,不回来也是好的。”无情如左龙渊,如是说。 伊薇急了,迫切问道:“你舍得?” “不舍得你就肯留下?”左龙渊反问,深眸淌出笑意,伊薇却看不透,那是什么样洒脱的、讥诮的、还是无所谓的笑意。 很想回一句“是”,然而他这般淡漠,自己实在放不下尊严求他挽留,于是心一横、嘴一翘,冷然回道:“我去意已决,你还是莫要奢望我肯留下的好!”言毕扭头转身疾步远走,却在将将转身之际,便悔得撕心裂肺,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狂涌而出,加快了步伐直奔皇宫东城门而去,耳不闻声、目不斜视,更不敢停顿片刻,只怕狼狈模样为人瞧见,是何其不堪的一段凋零…… 左龙渊回身,英容一如既往地挺俊迷人,血红薄唇缓缓勾起浅浅笑意,摄魂的双眸淌出无尽深情,心头的话未曾说出:“我会在那里等你,我的女人。” 胸有成竹的是左龙渊,伊薇却仍自沉浸在悔恨交加里,挣扎得满身狼狈。 身后夜如白昼、繁华妖娆,伊薇却步步迈向远离绚丽的寂寥,灯火阑珊处,一袭蓝衣笔挺伫立、含笑静候。 “薇薇,这一走就是永远,我希望你心甘情愿。” “……” “薇薇?” “……走吧。” 似是出游太虚,再度回过神来之际,伊薇褪去面上隐痛,不管心有多千疮百孔,只含笑着任由黎穷雁牵上了马车,然后蜷缩在马车内,闭眼睡去。 此刻,满脑子被左龙渊填满,爱不散、恨未了,百感交集时分,伊薇只违心笑了一次,便再也扯不开唇角,不忍将伤凄袭染了黎穷雁,便用睡觉来弥补,反正因着身体的缘故,一倒便沉睡,一睡便入梦,梦里,和左龙渊最后纠缠一次…… 黎穷雁并不强迫她放松心情,只默默守在她身边,允许她最后痴想一番,彼时被她无视冷落,心头虽痛,却相信在以后的路上,自己有被她心甘情愿倚靠爱恋的机会。 只是,黎穷雁和伊薇都没有想到:左龙渊的魔爪,一直怀抱着伊薇颤栗的心。 伊薇与黎穷雁离宫的第二日,左龙渊便料理完大婚的最后事宜,回了六王府。 同时慕青青被送入宫内,由黎媚安排黎氏一族的人为她解除幻术,能不能救活是另一回事,然这是黎穷雁临走前要求过的事情,考虑到慕青青已然丧志利用价值,便权当是满足自己弟弟的一个愿望。 而黎穷雁平白无故生出来的这一愿望,自然为了给伊薇一个惊喜,依稀记得她于睡意朦胧的时候跟自己提及过慕怀霜妹妹的遭遇,加上在左龙轩那里听闻慕青青的娇羞可人,黎穷雁本欲亲自耗力令她起死回生,后被黎媚发现,及时阻止了他又一自残的做法,不得不答应还他一个完好的慕青青,才让黎穷雁安心北上。 如今,坐在颠簸的马车内,将将睡醒的伊薇得到慕青青复苏的消息,一整天不露半点笑容的脸上,终于展颜莞尔、感慨万分:“那真是太好了!我总算没有欠怀霜太多太多,多得还也还不清……” “那欠我的呢?”黎穷雁媚笑反问,她在大婚当日一心关注左龙渊的一举一动,他却为了博她一笑替慕青青大耗元气,若不是黎媚发现及时,黎穷雁未必有当晚就带她远走高飞的体力。 黎穷雁为了伊薇,伊薇却为了左龙渊,这其中的错综纠葛,谁又曾体会到:一切付出只在于一个“爱”字。 第九十四章王爷很绝很洒脱  “欠你的?”伊薇看不透黎穷雁深藏内心的辛酸苦涩,只道他尽与自己逗乐子玩,便也嬉笑道,“欠你的往后可以慢慢还,等我们去了二十一世纪,那里的全新日子可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吃饭睡觉洗衣做菜,甚至说话走路,样样都得重新学过,样样都得我来教你,谁欠谁的,还指不定呢!”想到将来极有可能是自己赚钱养妖孽,伊薇不由苦脸皱眉、忍俊不禁。 听得这话,黎穷雁愈发高兴:“这么说来,我们是时时刻刻也离不开了?” “离开了也没事,打个电话就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甚至见到我的模样,你说神奇不神奇?” “能搂着你吗?” “那恐怕还不能。” “那不,我要时时刻刻搂着你。” “你就矫情吧,到了那里,你别爱上摩登女郎抛弃了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除你之外,再不会爱上别人的!”黎穷雁诚挚切切,对天立誓,却不知将来,他还真真违背了誓言,只是眼下并无恶语诅咒,那时候也就没有应验一说,只是不管他立誓与否,对伊薇而言,都是淡淡然一样的。 伊薇与黎穷雁离宫第三天,黎媚自行解了毒,渐渐可以下床走动,只是坐着犹自疼痛难耐,翘臀上的黑斑也几乎未曾消退,想来毁容是必然的事实了,于是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办事不利的楚伊婷打入冷宫,从此长居无延宫,任她哭爹喊娘、哭天抢地,也是再无出路了。 楚伊阳欲图求情未果,负气离宫,回了西疆。 往西疆之前,楚伊阳去了趟楚庄,却得来楚伊清前去找寻赵小瑜的消息而未能与之相逢,只好又去到云都医馆拜见孔鹊,再由孔鹊带着他找到郊野客栈内的西施掌柜孔芸,孔芸见到失而复归的长子,惊喜交加,听闻他与二公主的情路坎坷,便拉上秦天与之一道去往西疆,想要为他们重圆破镜,楚伊阳虽知破镜之难圆,终拗不过孔芸的执意,便即刻启程上路,独留孔老一人留在云都,等他们早日归来。 而遥遥不知归期何夕的,便是眼下正在颠簸的马车里,为慕容岚修建菠萝头的伊薇。 彼时他们的马车距离云都,已是远在千里之外了。 而千里之外的慕容岚,很是想念被抛弃于千里之外的第一缕碎发。 不错,伊薇闲来无事恶搞她的头发,已经有两天了。 两天内自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玩弄,而是心血来潮剪去第一波受罪的头发后,非常满意于那亮丽的发型,自我陶醉一番便睡觉去了,待再次醒来一看,精心设计的发型竟然被马车给颠坏了,于是毫不气馁又剪一波,又被颠坏,如此周而复始了三次之后,伊薇突然发现:慕容岚变成西瓜太郎了! 于是乐呵乐呵一阵,伊薇终于放下剪刀立地成佛去了。 慕容岚得以解脱,嫌弃伊薇的小镜子看不通透,便跳下马车奔到湖边,往湖面上满怀期待地一下张望,便差点放弃生存念头、投湖自尽了。 这发型也太……西瓜了! 于是哭丧着奔回车队,彼时车队已经抵达北方大城曲州,预备在曲州城内入住一家豪门客栈休息一晚,慕容岚冲进客栈大堂的时候,伊薇和黎穷雁正吃得欢畅。 “你来得正好,给你留了一份鸭脖!”伊薇和黎穷雁都是不爱吃鸭脖子的,于是非常有默契地啃下来统统留给慕容岚,积了整整一盘,看上去也是一道不错的菜。 可惜彼时的慕容岚,悲摧得吃不下任何东西,往伊薇身侧一屁股坐下,便满目怨愤地瞪着她,一字字哽咽道:“楚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个假发,哪里有的买?” “怎么,你嫌我剪得不好?” “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你不是喜欢短发嘛?” “这个太短了。” “这个哪里短了,我们那里有比这更短的!” “我还不想出家。” “沧叶寒喜欢。” “……” 蓦地抬头,慕容岚望向伊薇,双眸散去怨念,顿时变为虔诚的期盼:“真……真的?” 伊薇点点头,委实不忍说出违心的话,未免将来烂嘴巴。 于是慕容岚乐呵乐呵地吃起鸭脖子来,一边吃一边夸赞伊薇的理发水准登峰造诣,说的伊薇都不好意思起来。 然而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在被夸得飘飘然之际,伊薇将毒手施向了黎穷雁:“要不……黎子,我也给你剪个造型。” 于是下一秒,黎穷雁的座位就空了,连带着他将将捧起的鸭掌,也一并不见了踪影,不知他究竟逃去了哪里,伊薇却委实乐得花枝乱颤、笑抽了筋。 只可惜,远在千里之外的欢笑,却压根传不进云都城内左龙渊的耳朵里,伊薇的开心,他第一时间感受不到,他的愁闷,伊薇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体验到——距离伊薇与黎穷雁离宫四天,那一日上朝之前,左龙渊拒绝黎媚要求,陪她去蓝渊湖畔养伤,片刻后朝堂之上,黎媚再度逼左龙渊交出兵权。 左龙渊不作回应,拂袖离朝。 黎媚震怒,追出金晖殿。 “她都已经走了!”厉声怒喝,不顾身后群臣惶恐,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左龙渊头也不回,继续走下九十九级红毯玉阶。 “交出兵权或者陪我去蓝渊湖,你只能选一个,否则,休怪我血洗六王府!”身后威胁不断。 左龙渊却犹自举步坚定,挺拔修长的背影在朝阳的金辉下投落一抹洒脱和淡漠。 黎媚疾步追下去,正欲怨愤嘶吼,脚下却突然踩到一物,掀起裙摆俯身一看,顿时煞白了脸色——竟是龙符! 一干太监宫女甚至好事的文武百官见太后只身一个跌落玉石阶梯,惶惶扑过来将之团团簇拥,却似拥着一座凉了心的冰雕,站在如日中天下,仍自化解不了满心冷冽。 陪伴自己和交出兵权,他宁愿选择后者,手里握着犹自残余他体温的龙朝兵符,却挽留不住他坚毅离去的狠心,叫黎媚如何不心凉? 第九十五章王妃别跑 左龙渊交出兵权的那一晚,六王府遭遇血洗灭门之灾,然而,被杀却只有几个看门的小喽啰,左龙渊等一行人,包括将将被送回去的慕青青、小丫头碧琳等,全都不见了! 六王府里的人,竟然在黎媚突如其来派出的死士下手之前,走得一个不剩! 连府内不少东西,尤其是左龙渊不准闲杂人等踏入的书房内若干重要物件,也被一并携带而走,空空如也。 黎媚的怒火斩杀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彼时方知自己上当已久,此前是自己的心腹曼莹告之左龙渊没有撤离的准备才出的手,黎媚竟还可笑地提醒曼莹先走为妙,如今看来,那再没消息的妮子,早已成了左龙渊的人。 于是在西殿内一顿愤懑的发泄,黎媚臀部的伤口二度感染,又趴着躺回了凤榻好几日…… 距离伊薇和黎穷雁离宫第五天,从云都传来六王爷被太后逼走一事,彼时一行人将将准备退了客栈继续上路,伊薇却不淡定了,不敢傍着黎穷雁叫屈,只一个劲地揪着慕容岚追问:“你说他会去哪里……会去哪里呢?是不是已经在别的地方让黎媚给杀了?让恒虎镖局的人给杀了?还有慕怀霜、云无痕等人,难道都死了不成?” 慕容岚被问得非常无奈,一边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西瓜头,一边若无其事地安慰道:“楚姐姐你也太小看王爷了,他是什么人呀,能这么轻易就被妖后给收拾了嘛?” “可是据说他还交了兵权!” “那是欲擒故纵之计,让妖后轻敌用的;在我看来呀,王爷定是打算置自己死地而后生,然后找处隐秘的地方等待重振东风举兵雄起的一日。” “可是如今黎媚正在全城甚至全国搜罗他的踪迹,连凝雪儿都派出了雪鼎国的势力帮助通缉,你说他能躲到哪里去?怎落得这么一个四面楚歌的不堪下场……” “还不都是为了你?”镜子里,西瓜头抬眸瞪视伊薇,对她表示十二万分的责怨,“楚姐姐,你应该反省一下的,要不是钟情于你,王爷他接受妖后也未为不可不是?先拉拢后利用再斩杀,这是王爷对女人一惯的手法,只要那个女人痴迷于他,没有不上钩的!” “说得他蓝颜祸水似的……” “祸水倒不至于,真正的祸水,就在门口。”从镜子里看见悠然飘进来的黎穷雁,慕容岚随即改口笑道,“黎国舅早啊,听说你那个妖精姐姐发威把六王爷逼出朝廷了,你开心不开心?” 面对这番阴阳怪气、怨恨十足的讥嘲,黎穷雁的回应淡淡然;“以后叫我黎公子,另外,朝廷的事情我暂且不管,你往后也别在微微面前危言耸听了。” 这话慕容岚不受用,愤愤道:“我可没有危言耸听,我……” “媚媚也不会真的赶走阿左,只要阿左肯回头,他们两个的未来,还是很美好的。”打断慕容岚的固执,黎穷雁更加固执。 “六王爷是不会回头的!” “左龙渊是不会屈服的!” 几乎同时,慕容岚和伊薇齐齐呼道,慕容岚呼完后扬长而去,伊薇则心有愧疚,垂首嗫嚅道:“我宁愿他和冷菲娥有个美好的未来,也不要是黎媚这只狠毒的妖精占有了他!” “如今是谁占有他、他占有谁,都与你无关了,薇薇,大家都已准备好继续赶路,就等你了。”黎穷雁轻描淡写一句话,替伊薇抚平紧蹙的细眉,然后牵起她握成拳头的小爪子,下了客房。 曲州客栈外,三列马车先后驶出,前面是睿王和使臣所乘,中间是伊薇和黎穷雁,最后则是慕容岚带着一干子随路服侍的丫鬟小厮,两侧另有带刀侍卫骑马护行,队伍虽不算庞大,却也严整有序。 一路缓慢前行至曲州城门口,需经过护城士兵的例行检查,才可通过,因为过了曲州,便是浩瀚无际的大草原,渺无人迹也少有城池,俨然成了龙朝北疆一片无人管辖的自由之地。 而就在等待前方车马排队通过之际,另有一辆马车与伊薇的车子擦身而过,并列停在了睿王的马车一侧。 那辆马车装束简单却不失雅观,藏青白纹的帘子被风吹起,一瞬间的起落,一张英挺摄魂的侧脸映入无意见转头的睿王眼里。 左龙渊! 在曲州客栈停留等待了两日,他总算是追上来了。 俊俏唇角勾起清浅微笑,睿王的笑,一如左龙渊此行的目的:深不可测。 而正在马车内掰手指的伊薇和看她掰手指的黎穷雁,都不曾发现,有一辆载着左龙渊的马车,没有经过例行检查,只稍稍停留片刻,便从侧门先走了。 “都走了五天了,歇息了两天一夜,备足了干粮和水,那么还有几天才能到达雪鼎国呢?”伊薇躺在马车内,枕着一个靠垫,又抱着一个靠垫,才不至于被马车颠簸得滚来滚去,就是不要黎穷雁搂着,幽怨憋屈的黎穷雁看着她掰完手指,怏怏叹了句:“算上路上花去休息的时间,恐怕还要走上十天半月呢。” “还要这么久?”伊薇大惊,“那我是不是在路上就能睡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天我的嗜睡症似乎好了很多,你有没有感觉到?” 黎穷雁苦笑,一脸汗颜:“没有吧。” 伊薇愤懑:“就你把我当猪!” 黎穷雁叫屈:“我可从来没有。” 伊薇一怔,貌似一直把自己当猪的人,是左龙渊吧?霎时间想他想得慌,心绪苦闷,颇不爽快,于是便在车厢内翻箱倒柜找东西出来吃,也不枉被左龙渊认做懒猪一条:“貌似你们买了不少吃的,真怕你们吃不完坏掉,不如我先替你们吃着吧?” 黎穷雁失笑:“你省着点,这些食物需要撑过一片大草原,你若是把自己那份吃尽了,到时候我可不分给你。” “你眼睁睁看我饿死?”伊薇撅嘴反问,继续猛吃,恶习改不了,一如从前那般,吃了一车子的粉沫沫,合着她这么大个人,一道从车厢这头滚到那头,再咕噜咕噜滚回来,滚得好不乐乎! 卷五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一章丫是一粒芝麻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面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伊薇甚有感慨地吟诵了一番,然后垂首黯然、低低悲叹道:“诗歌里都是骗人的,哪来的穹庐,哪来的牛羊……”这放眼望去渺无边际的,除了草地还是草地,别无他物,没有蒙古包、没有蒙古人,更没有蒙羊和蒙牛,天空和原野结合地几欲吻落缠绵,伊薇站在它们中间,就像一粒夹在三明治里的芝麻渣子。 然而慕容岚很兴奋,见伊薇下来马车,便也屁颠屁颠地奔了近来,恍惚听到她的碎碎念,于是万般崇敬地望着她,艳羡道:“哇哇,楚姐姐还会作诗呢!好诗好诗……” 伊薇汗颜:穿越到古代,别说是这一支鲜卑民歌,就是念上几句李白的歌行、苏轼的豪词,只要不撞衫,那简直就是诗神级别的人物了,然伊薇尚且没脸拿了人家的成果往自己面上贴金,便嬉笑道:“这不是我的诗,背背而已……” “会背也很好了!”慕容岚依然对之崇拜到五体投地,伊薇见她这般虔诚,便也飘飘然不客气了:“我还会不少描写大草原的诗歌,要不要背给你听听?比如: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比如: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无边翠绿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霄……” 这一头伊薇正吟诗吟得乐呵,那一头将将还崇拜她背功了得的慕容岚却早已没了影,因为黎穷雁径自取了车内食物来吃,便将这丫吸引了过去,彼时伊薇摇头晃尾完毕,一睁眼见没了人,大伙儿都围坐一团于草地上野炊得甚欢,独留她一个站在无边翠绿之上,感受天地之浩瀚、自身之渺小,委实可怜又悲摧,念及方才最后一句里“一马飞歌”四字,不由想起大黑来,也不知六王府遭遇血洗之前,左龙渊有没有把它一并带走,一月之前还与他同在马厩边嬉笑怒骂,一月之后便落得人散镂空;物是人非之悲、世事沉浮之变,当真不是她一介小女子可以应付自如的,这个道理,早在无故被穿越来此之时便该通透,这时才方知其中玄奥,虽不算晚,却也催人泪下了些。 于是迎风落泪,好不悲怜。 “好端端的,又哭什么?”而悲怜之际,身后传来磁腻绵柔的问话,回眸,迎上妖孽魅惑的一双琥珀,很是妖娆。 “偌大一个草原,马儿都没有一只,光秃秃的真单调。”伊薇不忍道出心中念想,只敷衍着回道,却于不慎抬眸间,忽见前方白云碧草接合之处,晃出两粒比自己还要渺小的芝麻来。 说马儿马儿就到,伊薇大喜,欢欣雀跃着遥遥招手:“喂!到这儿来,给我们挤些鲜奶喝喝!”若是能喝上一碗游牧民族亲自酿制的羊脂奶糕来就更好了,品厌了装在竹罐子里的泉水,伊薇想要来点饮料。 然而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果不是盖的,看似越走越近,可奔跑了半天却还似原地未动一般,遥遥望去仍是只见芝麻粒,伊薇无法,只好跟着黎穷雁上了马车,往芝麻粒策马狂奔而去。 “若是冲过去遇见强盗,我可不救你。”马车里,黎穷雁鄙夷地望着伊薇,就像望着一只没奶喝的小羊羔。 伊薇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怎么可能?哪有强盗跑草原上来抢劫的?别说是人,就是牛羊都抢不到,肯定是这里的游牧民族,给我们送奶来了!” 这般奢望着,伊薇却不料:自己一语成谶,还真遇上了强盗。 虽然眼下这两大强盗,一个被马驮着,一个牵着马,都已气息奄奄半死不活,然而强盗的本质,犹是不变的。 “行行好,给点吃的喝的……为我们……为我们指条明路吧?”马车外,传来无力的哀求。 伊薇放下帘子,淡然道了声:“继续赶路吧。”便再不愿多看一眼。 黎穷雁眉宇微皱,想来车外不是她期待的游牧民族了,只是就算是迷路的陌生人,也未见她如此厌恶表情的,于是好奇下车,淡淡瞄了眼哀求者,心中有数,便顺道给了他们一罐子水。 这两人未曾得罪他,他尽可以凭心情施舍,何况今日心情不错,慈悲施舍倒也乐意,只是伊薇不乐意了,气冲冲跳下马车,嗔怒道:“这里又不是大漠也不是大海,吃点青草填填肚子饿不死也渴不死他们!你何必浪费我们宝贵的水资源在他们身上?” 黎穷雁尚不及开口宽慰,后面马车的慕容岚听到动静,下来查探情况,却见慕容倩蓬头垢面地跪在黎穷雁面前,身侧的瘦弱病马背上正驮着她的情夫楚鹤泉,彼时已经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睁着眼睛看着来人,目光羞愧又愤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们来草原做什么?”怨念逼问的,是慕容岚不解他们为何落得如此狼狈下场。 “我们是来找聚宝盆的……”贪得无厌的,是慕容倩死不肯放手的顽固,“查探了好久才打听到,当年她爷爷派出的五名副将里,其中一个就是来到了这片草原!我们……我们想要把传家之宝找回去,却不想迷了路……迷了好几天,吃的喝的都没了,鹤泉他瞒着我自己挖了果子吃,又不慎那果子有毒,害他病到现在……好在遇上你们了……表妹,好表妹,快救救我们吧,把我们带出去吧?” 一番哀求何其辛酸,尽是两个被利益熏心的自私人:一个偷偷藏了吃了却不料误食毒果,落得只剩半条命,委实自作孽不可活;一个则想要傍着另一个的楚姓,顺理成章地分得聚财的宝物,却拖着个累赘彻底迷失了回去的路,如今赖着曾经敌视的亲人,哭得违心又愧疚。 若不是贪心,何至这等落魄地步?这片走不出去的草原,何尝不是他们一世也走不出去的欲望执念? 第二章冷手夺魂 “往那个方向走吧。”慕容岚扯落慕容倩拽紧自己裙角的手,将来路指明于他们,然后漠然地上了自己的马车,再不愿多作搭理。 “再给点吃的吧?”慕容倩还欲讨些食物,狂扑而去,却连慕容岚的裙摆都不曾抓到,呆愣片刻后,又扑向了伊薇,“救救你二叔吧!他快要死了……” “他早该死了。”伊薇冷哼一声,亦拉着黎穷雁回了马车,鲜奶没喝到,却尽惹了一身腥,她自然不爽快。 慕容倩濒临绝地,眼看着三列马车即将驶走,心下惶急,拼了最后一口气撒腿狂追而上,却忽觉喉头一涩,身子一僵,再也发不出一丝嚎哭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仰去,只见天旋地转昏黄惨烈,身体里某样东西正在被狠狠抽离,带着抓心挠肝的绞痛,却使不上半点力来缓解这阵濒死的痛。 被渐渐抽离她身体的,正是她的魂魄! 慕容岚最后掀起窗帘往后一望,将将看到慕容倩僵死了过去。 “停车!”急忙叫停,冲了下去,慕容岚奔到慕容倩身旁一看,但见她口吐白沫,眼珠上翻,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与此同时,伊薇也听到了慕容倩戛然而止的悲吼,亦匆匆下来马车查看情况,正值慕容岚一道凄厉的眸光瞪视而来,直逼自己身后的黎穷雁。 彼时,慕容倩早已僵死,垂在马背上的楚鹤泉眼睁睁看她猝死,只哽咽着喉头发出嘶嘶哭声,身子却动弹不得丝毫,亦到了等死的状态,而慕容岚的愤恨目光,分明是指向了下毒凶手。 伊薇茫茫然扭头望向黎穷雁,不敢置信地一字字问道:“你……你在给她的水里……下了毒?” 黎穷雁颔首,并不否认自己的辣手狠心。 “为什么?”伊薇厉吼,“你可以不救她,却没必要害死她啊!” 黎穷雁满目心疼地望着伊薇,琥珀妖瞳里却淌出不经意的冷冽诡笑:“薇薇,不要对曾经害过你的人心存仁慈,不要天真地以为:有些事情你不管就可以置身事外,有些仇你不报,别人只当你好欺负,下一次,还是会来害你。” “将来我在北国,他们仍在云都,哪里害得到我?你尽管随他们去便是了,何必杀人灭口?”伊薇负气转身,怏怏上了马车,黎穷雁紧跟而上,宽慰不断;“我这么做何尝不是成全了他们?这片草原他们未必走得出去,到死也是挣扎,不如痛快了断!” “那也不需要你插手,任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我只当是替你出了口恶气,你若不爽快,我再去救回来便是。”言毕就要跳下马车,被伊薇一把扯住蓝衫,“难不成你又要自损元气?这又是何苦!我……我是看不得你阴郁的行事作风,杀人于无形,表面却还看不出你有多狠辣,不似左龙渊那般磊落豪气!” 听得这话,黎穷雁再不辩解,争执骤然歇止,激烈的气氛凝固成霜,是为伊薇心底犹自念念不忘某条暴怒龙。 彼时车队仍自行驶在渺无边际的大草原上,慕容岚也不管那葬身草原的两人了,只由着他们横尸荒野鸟兽分食去,心里虽怨愤黎穷雁的辣手,然知道伊薇与他甚不愉快的争吵,亦不敢再火上浇油,兀自惆怅了一番,眼见着夜幕降临,便缩在马车内睡去了。 慕容岚这一睡,直接睡出了大草原,再度睁开眼睛之际,是生生被冻醒的。 彼时前方马车内,伊薇正蜷缩在车厢角落里,裹着毛毯直打哆嗦。 这北国的寒冷气候,真不是盖的,哪怕眼下正值初夏,也抵不过刺骨的寒冷,而偏偏黎穷雁要来抱紧她,她却死活不肯接受他的体温:“你滚远些,你身上更冷!” 自草原上那一番争执到现在,伊薇犹自赌着气,叫黎穷雁百般纠结、万般苦恼,幽怨的眸光似个弃妇:“薇薇,冻坏了你,我会心疼的。” “冻坏了也不要你管!”伊薇一开口便牙齿发颤,这一句话说得口齿不清,黎穷雁趁机欺身靠近,魅笑问道:“其实我的身体,也不似你想象的那般冷,你摸摸看,胸口这块,还挺暖手的不是?到了雪鼎国,冷到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我整日里抱着搂着,那样的日子,堪堪叫人思慕神往哪……” 伊薇斜睨他一脸憧憬,哭笑不得:“你就这点出息?好歹是生在了皇亲贵族,衣食无忧,若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真要我讨饭养你唯恐还养不起呢!只能凭你这张妖孽脸蛋,出卖色相来养我。” “自然是我来养你了。”并不明白所谓的“出卖色相”是个什么行业,黎穷雁却很是乐意供养伊薇,“不用你操心,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饿着累着冻着你……” “你好意思说,我现在就冷得不行!”伊薇一脸怨念,心下悲摧,暗忖妖孽果然是妖孽,做得不及说得好听,说得不及唱得动听,往后靠他过日子,真靠得住嘛?心头这样想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蹭,果然不似从前那般冰冷了,于是愈发靠紧了些,由着他紧紧搂抱,嫣唇淌出满足笑意,琥珀眸子熠熠生辉,伊薇不知道的却是:为了聚集全身本就不足的体温来温暖怀中人,这妖孽又在不知死活地耗损元气了,真不知他这副体魄,要为伊薇耗损到何等地步…… 越往北越冷,冷到连开路马车内早已习惯了寒冬的睿王也感觉到了寒意后,终于想到要给后面马车里的人添些貂裘和火炉了。 马车稍停,伊薇看见睿王遣人送来的大鼈和暖炉,如遇观自在菩萨,一边急急捧了来一脸追问何时才能抵达雪鼎国皇宫,回话的小厮一脸雀跃,显然也是被车旅劳顿折腾得半死不活,眼下终于看到前方不远处那抹希望光芒了:“回楚姑娘,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就到了!” “真的真的呀?”伊薇大喜过望,“赶紧的,叫你们君上给我准备热水,我要好好泡个澡,对了,你们那里,有没有温泉泡的?”伊薇听说,越是寒冷的地方,烫出来的温泉越是滋养。 “自然是有的。”那小厮笑得颇有深意,“且都已经备好了。” 第三章温池艳遇 一听说雪鼎国有温泉可泡,那一整日的路程,伊薇就跟着马车一路颠簸得特别欢畅。 结果因为兴奋过了头,即将抵达雪鼎国宫廷大门之际,伊薇累得睡着了。 于是黎穷雁只好抱着她,忒不体面地直接进入宫廷别院,给她选了张舒适温度的大床,容她好生歇着,自己再由睿王引路前去拜见雪鼎国国主——胤华君…… 而偏偏正值黎穷雁尚在雪鼎国大殿内为诸臣群妃牵绊之际,伊薇却悠悠然醒转了过来,彼时床头不见熟人面孔,只有一个身着粉绸纱衣的女子,见伊薇醒来,劈头就问出一句:“想泡温泉吗?” “这儿……这儿就是雪鼎国皇宫了吗?”伊薇舒展了下麻痹的四肢,顿觉体力充盈、神清气爽,于是急急起身,游目四顾:这间芳香氤氲的闺卧,布置得好生粉艳,富丽典雅中不失媚俗,紫蔓帷帐、珠帘屏风,画架上一株火焰鸢尾尤其夺目,和着眼前女子的清秀美貌,真真宛如天上仙阁,的确是个久居的好地方,甚至房内床榻边均烘着火炉,压根不觉室外的冷寒,伊薇大喜之下一口应下:“好得很好得很,姐姐快些带我去罢,我可好久没有洗澡了!” 粉衣女子也不含糊,替伊薇披上外衣,便引她出了闺卧,没有半丝客套虚礼的废话,倒是伊薇喜欢的识相丫头。 然而人家不说话,伊薇却一路唠叨得很:“姐姐可知黎穷雁那妖孽现在何处?” “正在前殿与君上饮宴。” “可好得很,我也饿了。” “姑娘沐浴完毕,我便领了你去。” “谢谢姐姐了!” “姑娘唤我觅柔便是。” “觅柔?却不知姐姐这个觅,是蜜蜂的蜜,还是花蜜的蜜?” “姑娘何故取笑我?分明是寻觅之觅。” “哦,是寻觅花蜜的蜜呀!” 终于,觅柔无语了,然也好在,已经来到了温泉洞穴,便顺势将伊薇对自己名字的注意力引向了温池。 这温池却十分独特,竟是个探向地底的洞,洞外是一间厅室,厅壁爬满连缀奇葩的碧藤,烛火夹杂其间犹如繁星点点,一直蔓延到温池洞口,古静幽绕、炫彩迷幻,引得伊薇雀跃着往洞内走,果见一方温泉蒸出氤氲水烟、旖旎暖雾,半月不曾狂快洗澡的伊薇,恨不得立马跳进去欢腾才好。 “这个温池倒是不错,竟是建在洞里的……”赞不绝口地笑着,伊薇回身望向觅柔,“我先前都未曾见过呢!”在大龙王朝也没有少泡温泉,然而再华美的温池,也均是挖在地面上的一汪池塘,倒真不曾泡过这洞里的温泉,想来终是因为外头的空气寒冷,温热锁在洞内才不易散发,看伊薇看来,最喜欢的却还是洞里那份莫名的安全感。 离开了左龙渊,很少重拾的安全感,竟然在一个洞穴找着,委实悲摧。 “姑娘若是喜欢,天天来此沐浴都是可以的。”觅柔见伊薇这般开心,便微笑告之道。 伊薇一怔,心底果断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强装客气:“真的可以吗?你们……你们那个君上……不介意吗?” “只要姑娘不要往里头那个洞里去就好。”觅柔一番好心劝告,却遭来伊薇一顿大惊小怪:“哇哇,原来里头还有洞呢!原来洞里有洞呢!”言毕猛劲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望,依稀能够看到另一个洞口,可惜只有流光溢彩妖娆淌出,却看不通透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为什么不让进?只能在外头的洞里泡一泡我虽非常满足,可是我想知道,里头的洞内还有啥?” 觅柔不料伊薇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瓜,一时词穷,表情讪讪:“这个……总之姑娘不要进去就是了,沐浴完毕还有盛宴款待,姑娘还是尽快吧,要不要觅柔服侍?” 伊薇憨笑,摇头拒绝。 于是打发走了觅柔,伊薇再度视察了下周遭再没有窥伺的眼睛后,便欢欢地脱了个精光,欢欢地下了水,欢欢地撒了满池子的花瓣,欢欢地把水花拍得哗啦哗啦响…… 泡温泉是舒服的,泡洞池的温泉更舒服。 将脑袋枕在池侧的草皮上闭目养神,伸手拿起洞壁架子上的果子吧唧吧唧,舒展脚丫子在水里演习美人鱼,溅起的水花在拱圆的洞内形成共鸣,叮当动听,宛转悦耳,听得伊薇昏昏欲睡,时不时晃悠几下,增加些许起落的音符,却突然发现:在自己的脚丫子停歇了拍打之后,洞内犹自萦绕着叮当之音。 莫不是绕梁三日就是这个道理吧?是回音还是共振未息,委实蹊跷。 然而更蹊跷的是:水声越来越大,大得伊薇恍惚以为有大鱼在水底欢腾,吓得她蹭着池壁猛劲往外爬,却又哧溜一下滑落水中,溅了一脑袋的水,也终于给溅清醒了——声音源自里头的洞! 觅柔走前千叮万嘱莫要去里头的洞,虽不言及后果的不堪设想,却似颇有“进去就是找死”的警告,于是将将伊薇也非常实相,一门心思沐浴泡澡,尽量不被好奇心整死自己,可是眼下,却是里头的动静逼得她不得不探一探情况,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于是垫着脚尖往里走去,殊不知眼下是在水里,就算垫着脚尖轻手轻脚,身子荡起的水花还是颇有声响的,何况,伊薇因为内心惶恐而不慎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没披浴袍,光溜溜地往里去了。 两个温池中间只隔着一道玉石小槛,伊薇小心一跨,方发现周遭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方才里头传出的水声,眼下半丝也听不见。 撞鬼,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然而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只是伊薇没想到,这一次,是真真自己往虎口扑了! 里头的繁华更甚外头,琼花异草环绕一个更大的池子,水雾氤氲、烛火摇曳,绚丽得恍如仙窟,雾气下毫无动静,却突然于一波水花中,窜出一条浑润粗圆的身躯…… 第四章 非礼勿视 什么叫悔青了肠子,伊薇算是真真体验到了,那一刻,五脏六腑生生在肚子里泛着苦水,每一颗细胞都战栗得张牙舞爪,而比之更张牙舞爪的,却是自己面前一条躯体比汤盆还粗、脑袋比脸盆还大的雪白蟒蛇。 雪白无暇泛着银光的鳞片熠熠生辉,彼时被伊薇惊动而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华丽丽地吐出红杏,张开那血盆大口,溅了伊薇一身的哈喇子。 伊薇仰着脑袋见它扑来,逃无可逃,遁无可遁,此等惊险场面,是超级大片也电脑不出来的特技。 只是眼下,分明是要被吞入蛇腹了! 这杀千刀的觅柔、杀千刀的雪鼎国,莫不是骗了自己来给蟒蛇开开荤的吧? 偏只偏自己此刻还光着身子,沧叶寒的九毒蓝珍不在身侧,死得不体面便也罢了,连死前最后的挣扎也无法,堪堪僵直在了原地,看着火焰般的红杏疾速逼近,狰狞的蛇口正对自己敞开怀抱表以欢迎…… 于是到了阎王老爷那里好生商榷一番下辈子投个什么胎,成了伊薇眼下唯一的想法:六道轮回,做人太苦太累、做畜生身不由己、做花花草草遭人践踏,不如做个妖精小鬼,有事没事出门吓人,倒是美事一桩…… 可是,就在伊薇都已经盘算好的那一刹那,阎王爷又不要自己了! 一袭金袍从天而降(彼时天花板上是洞顶,约莫是从洞外飞进来的罢),足踏水雾,手扯碧藤,借势甩开蟒蛇的攻势,然后翻身扑下,一把圈住伊薇纤腰,将之从水里搂抱而起,速速往外洞疾飞而去。 这一瞬间发生得极快,那抹金袍华丽丽登场,华丽丽演绎完一出英雄救美之后,却仍意犹未尽地抱着伊薇,立在炫彩旖旎的温池里,谑笑望她。 诚然伊薇是看不清他表情的,因为一张银质面具一丝不漏地遮掩了他整一张脸,熠熠星眸也被洒脱飘逸的青丝稀疏覆盖,只有那犹如刀削的完美下巴勾起的无端倔意,沾水而鲜艳欲滴的朱唇溢出浅笑,映入伊薇眼帘,竟美得宛若天人。 左龙渊已然是天人鼎级了,如果说左龙渊是天上的神祗,那么他虽然戴着面具,然比左龙渊还要尖削三分的下颚,比左龙渊还要丰润三分的朱唇,亦可堪称天上落下来的谪仙了! 男人都长这么勾魂夺魄,却叫女人怎么活? 伊薇这样想着的时候,心如鹿撞,低眉婉转,然后……心跳顿止,呼吸凝滞——一丝不挂被圈在陌生男人怀里的这只无耻笨瓜,难道不是自己嘛?! 无意低头方见自己竟这般赤条条的狼狈模样,伊薇脑袋一片空白,呆愣半晌,才惶惶推开来人,踉跄后退,跌入泉中,为袅袅水雾勉强遮羞,一脸绯红尽是窘迫难当:“你……你……非礼啊——” 金袍见她狂吼来人,恨不得喊来全天下的人看自己如何调戏一介不穿衣服的呆瓜,银质面具看不出何等无畏的表情,只没心没肺地恶笑道:“你尽可以喊,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来人,雪蟒,倒还可能会被你喊出来。” 伊薇一怔,他的声音,未免动听得太过天籁了些吧!只是,将将听他提及什么“雪蟒”,顿时大惊失色,却也随即恍然,可不是,这么大一条雪白无暇的蟒蛇,天天泡着温泉,对人肆意恐吓,不是雪鼎国国主的心肝宝贝,又何来这般嚣狂的姿态? 于是伊薇笑了:“原来它就是传说中的雪蟒呀!好大好威猛呀!”溜须拍马,伊薇何尝不会?哪怕是对着一条将将还准备吃了自己的坏蛇。 金袍失笑,轻巧跃出水面,坐于池壁之上,姿势优雅、动作从容,从容的,是眼下正毫不避讳地看着泡在水里不敢起身又惊魂未定的伊薇。 “那你又是谁?”伊薇没见过陌生人这么大胆的,冷冷睨他,满目敌视。 “叫我胤华便好。”金袍回道,气定神闲。 “哦……貌似你们雪鼎国的国君,就叫什么胤华君哦……”伊薇犹自茫茫然感慨道,话及此却突然顿悟,然后惊而起身,又惊而缩回池底,惶惶变了脸色,“你、你、你原来就是国主啊!国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女子不懂事,冲撞了国主,还请国主念在不知者不罪的份上,对我网开一面,别让雪蟒吃了我罢!” 恨不能磕头认错,伊薇之虔诚乖巧,令胤华君始料不及,再度忍俊不禁:“看你态度诚恳,我自不与你计较,还不快些披衣出洞,大家都在等你开宴。” “啊?哦……”伊薇只要一想到这是个蛇洞,就压根没了惬意泡澡的胆,何曾愿意一直蹲在水里,可是,“那胤华君可不可以回避下?好歹让我擦干了身子好穿衣服。” 伊薇觉得,这个请求再自然不过,然而,人家胤华君貌似方才救自己的时候,脑袋进水了:“女人的身体,本君又不是没有看过,有甚好回避的?” 于是伊薇哭了:“可是……可是人家是有夫之妇咧!” “不是听说与六王爷决裂了嘛?”岂料,左龙渊的人气了得,夫妻不和的八卦都国际化了,眼下胤华君笑得颇为得意,俨然以为自己有机会吃豆腐了,“难不成又成了黎公子的**?” “那倒没有!我和左龙渊决裂是不假,而我也决心再不会给他重来的机会,但是离婚协议书尚未签妥,所以还不算彻底失了王妃的名分,而我和黎穷雁,虽然我现在还没做好正式开始的准备,但也保不准将来有发展的机会,只是……”傻傻如伊薇,倒是交代地一清二楚,说到这里方知自己的话题扯远了些,于是急急收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这话,我想胤华君还是懂的吧?” 哪知胤华君浅浅一笑,笑得忒纯忒坦荡:“我雪鼎国民风开化,从来不会计较这些俗礼,我既不会轻薄了你,你自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起身更衣,不必管我。” 第五章我会负责的 一句磊落的“民风开化”,一句坦荡的“不必管我”,让伊薇心下悲摧,一头撞死的决心都有。 这民风也太过奔放了些吧?然而开化的是你雪鼎国人,伊薇却断不敢放浪至此:何况无视他谈何容易,一个恪守妇道的女子,光溜溜给人抱了看了,还必须强作淡定,这还有无天理了?念及此,伊薇再不淡定,凄厉怒道:“胤华君,好歹我是外来贵宾,拜托你尊重一下我大龙王朝礼法严谨的国风好不好?” “那也拜托你,入乡随俗好不好?”岂料遇上一个笑脸顽固,就是丝毫不肯遵守两国友好条约,彼时笑得愈发诡魅,分明有勾引的嫌隙,“你再不起来,我可要亲自替你净身穿衣了?” “啊——别!”伊薇疾呼,被一国之君钳制掌心,真真悲摧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了,“要不……要不你让觅柔姐姐来服侍我出浴,不劳你大驾了?” “我的话你都不肯听,何况觅柔?”胤华君今朝是铁了心玩上伊薇了,“将将觅柔千叮万嘱你不准踏入内洞,你不是不听才遭了罪嘛。” “你怎么知道?”伊薇大惊,是觅柔事事禀报具体详细,还是…… “我一直在这里看着呢!”果然,胤华君云淡风轻一句话,让伊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不对不对啊,我下水之前全部都查看过一遍的,这里明明没有人的!” “这也只能说明你查看得不仔细,我却看得仔细了,你下水之前是先脱的外衣,然后脱的外裤,再脱的中衣和肚兜,最后还留了条小裤衩忘记脱了,乱七八糟,很没条理。” 慢条斯理的一番轻描淡写,惊得伊薇五雷轰顶! 这男人……是上天派下来索命的不成? 于是伊薇身子一弯,脑袋一沉,浸入了池子里…… 淹死算了! 不想这一淹,却给了胤华君下水逼近的机会:一个纵身跃入池中,伸开双臂迅速板起伊薇双肩,让她的脑袋得以透气,继而扯落身上金袍将之周身松松一裹,虽不严实,却也完好地遮掩了关键,然后提气飞身,出离温池,直至飞入外头的厅室内,将她安稳放倒石床之上,这才松开了怀抱,兀自坐到一边,笑看她狼狈窘迫、无地自容的恼羞模样。 褪去了金袍,胤华君一身玄色劲装镶着血红绸带,勾勒出健硕身形,尽显男子英魂体魄,只是一张银质面具就是不肯褪下,让缩在他金袍内的伊薇很不待见;自然,真真不待见的,还是因这男子委实胆肥,占了自己便宜不说,还一副光明磊落的淡定样,好似伊薇就该给他看个通透,区区一具胴体没甚大不了的。 于是愤愤瞪他,满目幽恨。 “还不快换衣服?”胤华君却压根无视她的愤懑,只将身边架子上的新衣裳给她尽数丢过去,命令的口味充满戏谑。 伊薇撅嘴欲哭:“你倒好,带着面具天不怕地不怕,我以后可还是要见人的呀,这么糗的事情传出去晚节不保,谁负责?” “我负责。”岂料胤华君脱口而出三个字,信誓旦旦、甚有气势。 伊薇绝倒:“你稀罕你负责了!往后再别来吃我豆腐,也再别提今日之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胤华君轻叹一口气,看不到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口吻却分明透着调笑:“我就搞不懂了,不过一具再寻常不过的女子身体,看了如何,不看又如何?你可曾少块肉了?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不是被雪蟒吞了,就是自己淹死,何必?” “我倒宁可死了!你们国家,难道没有名节一说吗?陌生男女,怎好搂搂抱抱,还……还没穿衣服……” “我可是穿得好好的。” “可我没穿啊!” “你没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脱的。” “你……你这个无赖,想我撞死不成?”言毕再不迟疑,裹了金袍就要往厅壁上撞去,是气到了极致,心里岂是真的想死?将将要扑过去之际想起撞墙撞到脑浆迸裂的惨状,于是急急收止了势头,不敢真撞上去疼个死去活来。 这欲撞又不撞,还真把胤华君逗得忍俊不禁:“怎么,终是怕疼了?” 伊薇心头憋屈,眼里包了一包泪,几欲夺眶而出:“我只怕自己力道不够,一撞不死又得白疼乎了,还不如吞个毒药省力干净。” 听此,胤华君终于低低笑出了声:“你这女子倒甚有趣,见到我又想淹死,又想撞死,这会儿还要毒药,可好得很,我雪鼎国有一株十年栽种一夕开花的雪绒鸢尾,倒是奇毒无比,你若真要,拿走便是。” 听得这话,伊薇却懵了:“雪绒鸢尾?这不是……不是解我嗜睡症的解药嘛?怎地剧毒无比了?难不成又是以毒攻毒,何其危险呀!” “谁告诉你它能解嗜睡症的毒了?”胤华君却冷笑反问。 “我外公……就是雪鼎国的孔鹊神医啊!” “什么神医,尽是庸医!这雪绒鸢尾从根到花,无一不含剧毒,闻之触之便是死,压根没有以毒攻毒之说。” “可是……可是我外公不会骗我的啊!还有,你们的凝雪儿公主,跟我说雪鼎国有不少像我这样得嗜睡症的人,我才大老远赶来求助的,你以为我乐意跑到这么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来,白白给你占便宜啊!” “那可奇了,说你被骗,委实对雪儿不利,但是我雪鼎国,还真未曾出现过嗜睡致死之人,更休提雪绒鸢尾就是解药的无稽之谈了。” 听此,伊薇大有上当受骗的悲凉感:“这么说……这么说我没得救了?” 胤华君失笑:“究竟嗜睡到什么程度,一天,要睡上几个时辰?” “这段日子是好了很多,却不知算不算回光返照,现在就算是正常的睡眠,我也不敢深度入睡,唯恐再也醒不来了。” “那你何苦还千方百计地寻死觅活?被我看了去若还是心有不甘,不如睡死了事。”无良如胤华君,竟然这般建议道。 第六章面具和女人 伊薇哭,嚎啕大哭,恨不得哭得天上地下为之战栗、为之咆哮,以悼念她被无辜骗来雪鼎国还遭人奚落的悲摧下场。 这一哭,便将赶赴大殿共饮酒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胤华君也不管她,由着她哭,直到哭得累了倦了,裹着人家的金袍就着石床沉沉睡去,这一睡,便不知白天黑夜,睡到朦胧深处里头去了…… 彼时院外落雪纷飞,和着院内的冰肌玉肤,银装素白也分外妖娆…… 而待伊薇再度醒来之际,发觉身上衣裳竟已穿戴完毕,人却仍旧躺在石板床上,金袍不见了,自然,胤华君也不在身边,依旧是觅柔在旁侍候,伊薇便好生谢了她一番替自己穿衣的殷勤,不想这丫头嬉笑着回了一句:“是君上替姑娘穿上的。” 伊薇大震,霍然起身,暴跳如雷:“他究竟是想怎么样?吃豆腐还吃上瘾了不成,平白无故要我赤条条给他看个精光,我还活不活了我!” “姑娘别恼,胤华君也是怕姑娘冻着,所以才……”觅柔一番解释不曾熄了伊薇的火,反令她更怒了:“我倒是宁愿冻死了事,也不要被他占了便宜去!黎子呢!我要见黎子,我要黎子替我去挖了他的眼睛!” “黎公子方才来看过姑娘了,但因受不得这里的寒气,又不忍打扰姑娘安睡,便自先回了卧房,要我待姑娘醒后,引你过去与他同住。”觅柔好生回话,伊薇听了,暗忖黎穷雁必是不知胤华君轻薄自己的事情,才这般淡定地将自己留在此地,只是受了寒气一说……眼下伊薇细细一阵感知,才发觉这厅室内果然比先前进来那会子冷上许多,便疑道:“这不是温池洞穴里头,哪来这么重的寒气?” “许是雪蟒游去了别处,只要雪蟒不在,这洞穴里头就存不了暖气,温泉再热也是一时的,毕竟外头正下着雪呢。”觅柔回道,同时指了指温池里头熄灭了的灯烛,伊薇循而望去,果见里头那个洞里没了流光溢彩,只剩漆黑一片,于是好奇问道:“那雪蟒去了哪里?没想到它竟是个发热的暖器!” 觅柔笑:“这我便不知了,那池子里头大得很,地底到处是暗涌密道,雪蟒指不定就游去宫外雪山了。” “那它还回来不?” “自然会回来的,但若一时走远了,或者玩着玩着不想回来也无大碍,因为只要君上寻它,就一定寻得到。” “那雪蟒……可是母的?” “姑娘怎知道?” 伊薇冷哼,一脸得意洋洋的笃定:“异性相吸呗,你们君上生得如此俊朗,难怪连爬行动物也会动心。” 觅柔听得这话,忍俊不禁,笑里却不无遗憾:“姑娘想必是没有见着我们君上的真面目了。” “你见过?”伊薇惊,以为那胤华君耍酷才戴的面具,不想被任何人瞧见他惨绝人寰的俊俏模样,却不知,觅柔一个小小妮子也是见过的,早知如此,伊薇方才就该趁机揭了他的面具,好生瞧上一番,然怪也只怪那厮太过狡猾,惹得自己光溜着身子动弹不得丝毫,哪里还有反抗挑衅的余地? 然而觅柔却苦笑着回道:“我们君上,小时候受过些伤,两边脸上均有疤痕,我们打小见惯了便好,姑娘若是一下子看见,唯恐会被那可怖的样子吓到的。” 伊薇怔了怔,暗暗唏嘘:果然是个谪仙呀,还受到烈火烧灼之刑呢,可惜了这一副健硕的体魄和天籁的嗓音,真真的天妒英才呀!于是感慨之余,伊薇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那就是打小就戴面具了嘛?那可奇了,这面具好生精致,还能跟着他的脸长大的呢!” 觅柔哭笑不得,想来这姑娘不懂得:胤华君的面具和女人一样,换得很勤啊! 正念想着,胤华君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便施施然晃了进来:“听说龙朝来的楚姑娘花容倾城、风华绝代,妙奴我倒是好奇得很,便特地赶来瞧上一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伊薇便敏锐地嗅到了醋味狠劲,在美女环绕的左龙渊身边呆久了,伊薇对同性(尤其是有敌意的同性)的直觉,比之先前的迟钝,自然通透睿智了许多,此番这姗姗而来的女子,必然装扮妖艳、腮红眼绿,相较死去的曼莹,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头一望,果然料得不差,只是……人家穿一身白衣,淡妆淡抹,非常素雅。 素的只是她的外表,内心绝对是荤的,伊薇这样想着,便浅浅笑道:“这位姐姐又是谁?也来服侍我衣食起居的吗?” 一听这话,妙奴不乐意了,娇颜一黑,眉目含恨。 觅柔急急解释道:“回姑娘,妙奴是我们君上的侧妃。” “哦?侧妃呀!呵呵……那娘娘别见怪,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听这‘奴’字,只当你是个下等婢子了。”一番赔礼道歉,甚没诚意,听得妙奴羞红了双颊,若不是看在国际友人的份上,恨不能给伊薇一记耳光子。 觅柔是见识过伊薇的“不懂规矩”的,唯恐眼下的气氛越闹越僵,便扯了扯伊薇的轻袖,低声劝道:“黎公子还在等姑娘呢,不如我现在就带姑娘过去?” 伊薇刚要答应,那一头的妙奴听了,却突然换上一副巧笑媚颜,殷勤道:“我要回君上寝宫,正好经过别院,不如我引楚姑娘前去,也省得你个糊涂蹄子带错了路,好叫龙朝笑话我们招待不周。” 莫名其妙地被安了个“糊涂蹄子”的罪名,觅柔尚在迷惘憋屈中,伊薇便被妙奴拉了过去:“走,我带你去!” 唯恐是妙奴的争风吃醋给龙朝看了笑话,觅柔不肯依,伸手便要去拉回伊薇:“不行的,君上吩咐我照顾姑娘,娘娘您就别操心了。” “滚你个小贱蹄子!”岂料妙奴一脚蹿过去,若不是伊薇拽她拽得及时,只怕觅柔早已被她蹿了个四脚朝天,不忍一个小丫头为自己牵累,伊薇如今身无顾忌也不怕白白给人欺负了去而不懂回报,便好生宽慰着觅柔,转身跟妙奴去了:“你别跟来了,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第七章与兽共舞 跟着妙奴出离温泉洞穴,伊薇才发觉天已黑了,外头凉风习习,冷得彻骨,若不是回廊内都有布帘笼盖、灯烛点耀,只怕寒意更甚,直接就能冻僵了人,透过被风吹起的纱帘往外一探,果然,稀稀拉拉几片雪花,落得很是雀跃,滴到脸上,激起一身冷冽的栗粒。 回看自己一身绸缎红袍,外加貂裘坎肩,也算是个保暖的装扮了,前头的妙奴,却委实强悍,一身朦胧纱衣衬出裸露香肩,丝帛的裙摆下只着一双木屐,看着也薄凉肆虐,寒得伊薇不得不开口问道:“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如今可算是入夏时节,哪来的冷?”想来是自小居住在冰天雪地里的娃儿,不知道冷是个什么概念,听得伊薇的困惑,妙奴轻慢的语调很不屑。 “我可冷得不得了,不知还有多久才到?”伊薇依稀记得从别院出来时,觅柔带自己走的可不是这条路,眼见前方似有一处突兀的圆弧水榭,里头灯火通明,看似暖意甚足,便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才好,“那前方,可容我小憩一会?” “你要去那里?”妙奴本无意将伊薇引向那处,此刻听她自己要求,眸中瞬即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狡黠。 “怎么?那里有人住?”伊薇觉得,若住着个女子,同睡也无妨,毕竟放眼望去周遭没有半点可容取暖的地方,加上自己究竟是外宾身份,也不怕被某个不知好歹的不顾两国友谊白白欺负了去。 “那里,自然是没人住的。”妙奴回身,巧笑道,“姑娘若想去,便去罢。” 伊薇不是没有看出她眼底的闪烁,然而眼下实在是冷得浑身颤抖不休,唯恐再在回廊内站下去便要化作冰雕,且先找处暖和的地方缓缓麻痹的四肢,念及此便不迟疑,疾步往那水榭奔去…… 妙奴自然没有随行跟去,折了个身,便欢欢往别处去了,一路忍俊不禁,似是看了个天大的笑话,恨不得通知全天下的人过来围观:大龙王朝来的贵族女子,何等落魄地自找了一处危险地带取暖去了。 却说伊薇,虽明知妙奴心存诡诈,却量在自己到底是客人的份上她不敢横起歹意,固然伤不了自己什么,便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去,果见一厅的暖灯都罩在精致的架子里,通明透亮、热气氤氲,四周虽不见桌椅板凳,中间却有一方偌大的床榻,铺着上好的草杆卧垫和丝绵被褥,还有一卷一米多长的皮裘,鼓成一个椭圆,毛色纯白、晶莹无暇,若是盖在身上亦或躺着靠着,真真的惬意舒适呀! 于是毫不迟疑,欢欢地就往床榻上扑去,一仰身枕在雪白皮裘上,热乎乎软绵绵的,好生享受…… 而另一头,一路花枝乱颤笑到自己闺房的妙奴,在门口倚着栏杆再也直不起腰来,婢子们惶惶拥上不知何意,只吓得噤声,恍惚以为自家主子着了邪风,正懵懂之际,却听妙奴自先开了口:“你们说好笑不好笑,那龙朝来的姑娘,哪里不好睡,偏生跑白熊的窝里头睡去了……哈哈哈哈!” 白熊?! 彼时伊薇翻了个身,一脚蹬在皮裘最软的部位,只听“嗷嗷”两声闷哼,从皮裘底下依稀传来。 “什么声音?”伊薇起身,朦朦胧胧望向门口,房门紧闭,珠帘静垂,似是无人敲门,于是倒头又睡,这一倒,直直往皮裘下被褥上倒去。 既然倒也倒了,便懒得翻身,皮裘……就拿来盖着吧。 念及此,伊薇伸手揪过皮裘,只觉这东西委实厚实,揪不住个边边角角,只捏到一块热乎乎肥油油的肉状物,正在诧异之极,那皮裘倒是生了灵气,竟自个儿翻了过来往自己身上一扑,便将伊薇严严实实地裹紧了。 伊薇心下乐呵,睡意朦胧中暗想:这雪鼎国的毛毯真不错,自己会扑上来盖人,恍恍惚惚睁开眸子瞅了一眼,但见两个亮闪闪的黑珍珠被镶嵌在雪白皮裘上,熠熠生辉、奢华异常。 “缝得可真像两颗眼珠子!哎,可惜了这么好的珍珠,镶在天鹅绒的衣服上何其富贵,何苦缝在毛毯上,磕着碰着多碍事,还是抠下来给我藏着罢……”言毕也不迟疑,伊薇探出爪子便去抠珍珠,却在将将触及之际,珍珠不见了! “咦?哪去了……”若不是睡得迷迷糊糊,也不至于这般迟钝,此番游移着手掌一顿摸索,愈发摸不到半粒珍珠,只觉得这部分的皮裘不似身上那部分的软绵,时不时摸到几块硬邦邦的东西,便也懒得再找了,却在将将放手之际,那两颗珍珠又出现了! “哈哈,跟我玩捉迷藏呢!”伊薇乐了,“我知道我在梦里头呢,肯定玩不过你,还是好生给我瞧上几眼,待醒了,就难见这样的宝物了……”巴巴将脑袋凑近了些,眼睁睁看着黑珍珠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着、闪烁着……闪到伊薇突然顿悟了! 因为某兽眨巴着眼睛眨巴累了,便学着伊薇打了个哈欠,结果伊薇看见一张血盆大口,雪蟒的阴影便袭上心头,霎时惊得面色惨白,嚎啕大呼:“啊——雪蟒藏毛毯里头啦!” 依稀记得听觅柔提起过:雪蟒游别处去了,原来竟游到这方水榭里头了,还颇享受地自个儿裹了条貂裘绒毯打瞌睡,害得伊薇将它两眼睛当成了珍珠!念及此,再不敢迟疑,手忙脚乱地欲图挣脱,然而手脚吓得绵软无力不说,身子竟被雪蟒颤得死紧。 知道蟒蛇无毒,却会把人活活缠死的说法,吓得伊薇愈发不敢动弹,含水泪眸对上那双黝黑的珍珠眼,苦苦求饶:“蟒蛇大仙求你饶了我吧……我不好吃的……我还得了嗜睡症……吃了只怕害你也一睡不醒就得不偿失了……呜呜呜……” 哭了半天不见反应,那双黑眸子却依旧定定地回看自己,伊薇在里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哭脸,蓦地一怔:貌似蛇的眼睛,不长这样的吧? 第八章我自安睡急煞你 这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大而闪烁,晶莹如玉,眼皮是白色的绒毛,一合一合很显困意,眼神是委屈而懵懂的,一如映在里头那张委屈而懵懂的哭脸。 伊薇伸手往皮裘里一摸,果真是肉鼓鼓的身子,再往上慢慢探到眼珠子底下,哼唧哼唧的,不正是这厮的鼻子,只是皮毛太长掩盖得紧,加上它此番正侧身趴着,压得脑壳儿都变了形,难怪叫伊薇认不出来。 哭笑不得,伊薇讪讪问道:“你是北极熊吧?” 白熊懒懒地闭上眼睛,非常之不配合。 “我就当你默认咯!”伊薇暗喜,这丫温顺得很,只是,“上次叫你减肥,你咋不听?这会子胖成这样,难怪被我误认作是貂裘绒毯呢!” 白熊哼唧了两声,表以鄙夷,仍旧不肯睁眼。 本就是伊薇惊扰了它的美梦,这会儿人家还困得很呢!于是缩了缩熊掌,继续睡。 然而白熊不过是收了收手脚,伊薇却顿觉身子被箍得紧紧,委实透不过气,要知道:眼下它正侧身搂着自己,四只熊掌交缠紧扣,量伊薇有九牛二虎之力也逃脱不得,只能缩在它怀里被它当玩具捏,便不得不哀嚎求饶道:“你能不能松点儿?我被勒得难受……” 白熊毫无动静,似乎会周公去了。 伊薇哭,再度挣扎了一番犹未果后,只好探出手来,往它脑门上不要命的一拳头砸下去。 “嗷嗷”两声,白熊吃痛,果真松了熊掌,然而松归松,手脚却不肯撒开,仍旧矫情地搂着,就像个甩不开抱偶的孩子。 好歹伊薇是透了口气,既然挣扎不开,缩在它怀里也确实缓和舒适,便也放心大胆地闭眼追赶周公去了。 这一夜,一熊一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幽静的水榭内,打着呼噜睡到天明…… 然而,天未亮之前,黎穷雁便疯了。 一夜不见伊薇归来,跑到温泉洞穴一看也是无人,四处又寻不到服侍伊薇的觅柔,一时间举目无亲、无人可问,在曲廊内来回穿梭受了些寒气,至黎明奔出别院、冲入睿王寝宫时,已是满身狼狈,只披了一件中衣,冻得面无血色。 “我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站在睿王床榻前,黎穷雁满目幽怨,“我虽知在贵国宫廷内,无人胆敢冒犯了她,但是我终不放心,以她的性情,难免碰出个岔子,无事生非也是她的本事。” 睿王匆匆披衣洗漱,是生生被黎穷雁的闯入惊醒的,彼时也无半点恼意,只微笑宽慰道:“你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去找,不会有事的,这外面下着大雪,她定然出不去,就在宫里找便是——来人,去问问,昨日君上安排给楚姑娘的婢子是谁?” “那婢子我认得,却忘了问名字。”黎穷雁自疚道,琥珀眸子因担忧而散了焦距,“依薇薇的性子,未必要婢子跟在身边。” 睿王眉宇微皱,点了点头,果见有人领了觅柔进来,禀报说:“昨日是妙奴娘娘带了楚姑娘回别院的,莫不是……莫不是没回去?”抬眸望向黎穷雁,分明得来伊薇夜不归宿的消息。 “去把妙奴叫来!”睿王沉声令道,便有人急急去了。 黎穷雁在旁看得困惑,只不露声色,想来觅柔口中这“娘娘”二字,逃不开是雪鼎固国主的女人,却被睿王呼之即来,并且见到睿王,那妙奴赫然有七分畏惧,怯怯垂首、语声发颤:“奴家本意是要带着楚姑娘回别院的,可是姑娘她路径白熊的水榭,便非要进去暖暖身子,奴家拦不住,就……” “从温池回别院,何需经过水榭,可是你故意的?”睿王听后,愠怒喝道。 妙奴哪里还敢说话,诚然昨晚是耍了些坏招,却也绝非敢叫伊薇去同那白熊一道睡,只是想带她绕绕远路,让她受些寒气,好叫她知道自己非可欺之人,虽然在这宫廷里,自己位尊君上侧妃,实则备受冷落,人人可欺,这才心生歹意要整整新来的美人。 “白熊是谁?”听得妙奴的回话,黎穷雁琥珀微眯,疑而问道。 睿王一时不便实言相告,唯恐要惹恼了他,便即刻遣了人去接回伊薇,对黎穷雁只道是间偏僻的屋子,请他在睿王宫稍作等待便是。 然而黎穷雁哪里肯依:“带我一道去。” 睿王无法,只好引了他前去,同时暗中派人速速去唤了越沫,将白熊趁早带离才是,否则被黎穷雁撞见伊薇与白熊共处,哪怕未伤她一丝一毫,也是要记恨在心的。 却说越沫得了消息,便立即赶往水榭,推门进去,但见一团白毛压着一袭红衣,一动不动,宛如画卷。 “王妃……”越沫失口叫出,疾步踏进,“楚姑娘,快醒来……”同时推了推白熊,点住它身上几处大穴,容它松了怀抱,才得以将伊薇解救出来。 伊薇睡眼惺忪,瞧见越沫,愣了半晌,总算是想起了他的名:“哦!越……越沫?” “正是在下,姑娘快醒醒,天亮了。”越沫不知作何解释,只好将她扶到一边,然后回身绕至床榻,扣动榻侧某个不起眼的机关,便见床板起伏滚动,榻下露出偌大空隙,将白熊一个咕噜滚到地底下去了。 “哎,你干嘛?干嘛把我的熊给埋了?”才同床睡了一夜,越沫的宠物就变成了她的。 “姑娘放心,下面地盘大,吃的也多,不会亏待了它。”越沫也不计较,只苦笑着问道,“黎公子正在四下找你,姑娘还是别睡了,随我去见他吧?” 非常汗颜之,眼下伊薇身子一歪,又靠在地板上睡着了,听得这话,哼唧了一番:“叫他一边歇着去,我就在这儿歇了,昨晚梦里被一群怪兽追杀,掉进一个狭窄的洞里,差点窒息而死。” 越沫眉宇微皱:她不知道,将将若是没人及时赶来,她还真有可能被白熊给活活压死了。 一时间拿她无法,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道了些先前交代过的事情,便在须臾之后,黎穷雁闪了进来。 “薇薇!” 一见她可怜巴巴地歪在地上,蓬头乱发、衣衫不整,妖孽早已失了从容,细眉一蹙,琥珀瞳孔尽淌心疼,回眸之光溢满怨愤,“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第九章胤华君的狠戾 雪鼎宫殿内,胤华君慵懒坐于雪鼎之座内,透过碎发的愠怒眸光,一扫那群被黎穷雁指责“招待不周”的人,最后落至跪在冰冷地板上怯怯颤抖的妙奴。 诚然,黎穷雁是一口怨气未出,便携了伊薇将怨气带到了胤华君面前,声称要为两国友善的虚情假意讨个说法。 雪鼎宫殿是一座建在冰面上的雄壮大厅,两旁威武的柱子均由冰雕而成,内嵌金玉珠石、绚出龙飞凤舞,连众人所坐的椅子也是整块的白玉堆砌,典雅奢华自不必多说,伊薇的感觉却只有一个字:冷! 于是傍着黎穷雁的臂膀,伊薇说得牙齿打颤:“那个……那个其实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兴师动众的,我不是没事嘛,不是毫发……毫发无伤嘛……” “那是因为我救你救得及时……”然而,黎穷雁非常居功,并且耿耿于怀得很,“人家分明是要置你于死地,你不要傻乎乎地不予计较,下一次,可没这么好命,指不定被压死了还吃得骨头不剩。” 伊薇一阵颤栗,不仅是被冻的,还是被黎穷雁恐吓的,一时支支吾吾无言以对,而黎穷雁则继续为伊薇伸张正义:“这等不利于两国友善的恶意陷害,还望胤华君给个说法。” 此前,胤华君一直饶有兴味地盯着与黎穷雁期期艾艾的伊薇,眼下,眸光一凌,启唇轻叹:“还需什么说法,拖出去杀了便是。” 银质面具掩盖了狰狞的表情,却掩盖不住天籁里的狠戾,杀戮在他一手挥下间如此轻而易举,好似挥落一片枯黄的败叶。 妙奴求饶,睿王变色,然而胤华君看不得迟疑拖沓的行为,再度不耐其烦地挥了挥手,妙奴被拖出去,三下两下再没了声响,殿外仍自干净得纤尘不染,落雪无声。 伊薇呆了呆,原来解决一条人命可以这般迅速、干脆、毫不留情,这胤华君的狠辣,真真算是见识过了,可是:“人家可是你的侧妃哎!你的小老婆你的小情人哎,怎么能说杀就杀了呢?”不知好歹的,伊薇突然满腔热血,脱口而出,殊不知那被杀的,将将是要恶整自己的。 胤华君漠然不语,黎穷雁却从旁轻赞道:“虽然狠得出乎我意料,不过何尝不是个爽快的人,我很欣赏。” “你们臭味相投去!”伊薇甩开黎穷雁,疾步闪到睿王身边,怨念道,“怎么你也不帮忙说下请,我虽讨厌妙奴的作风,但好歹她没存心害死我,这样被杀,可叫我良心何安?好像逼人杀了自己的小老婆一般……” 睿王虽然对胤华君这一决策感到胆寒,却并不意外,眼下缓和了惊诧神色,反笑着安慰伊薇道:“不妨事的,那妙奴本就是个累赘,又爱惹是生非,杀了也好,若为此争执而伤了雪鼎国与大龙王朝的联谊,便是千古罪臣了。” 伊薇一听这话,暗想这睿王竟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于是气鼓鼓地立到一旁,再也不言语了,反正怨谁求谁都没用,死也死了,事也了了,只好认作自己倒霉,无故又牵累一条人命,往后到了阴间,恐怕追债的鬼都可以结成“灭薇联盟”了。 这样浮想联翩的时候,身侧的黎穷雁忽然眉宇一蹙、表情一滞,继而手捂胸口,似有疼痛揪心而蓦地俯下身去,直至再难支撑、单膝跪地,轻颤的身子亦牵动了在旁伊薇的心也随之轻颤:“黎子!黎子你怎么了?” 胤华君见状,示意睿王上前观探,又使了婢子去唤大夫,黎穷雁元气耗损过多、加上近日寒气侵身,他是知道的,眼下有这等症状也不意外,只是莫要牵累了伊薇才好,于是步下冰阶,踱到她身边,宽慰道:“看似是中了冰毒,虽不能治愈,却还死不了,本君自有办法,你无需担虑,且找处暖和的地方,好生歇息去吧。” “他中了冰毒你都看得出来呀?”伊薇迎上银质面具,再度感慨了一下这面具的精致,和面具下更加精致的下颚和朱唇。 胤华君失笑,彼时黎穷雁似是缓和了些许,站起身来,挣开两个陌生婢子的搀扶,似是被她们多碰一下便要腐烂了他的冰肌玉骨,却一把从胤华君身边搂过伊薇,轻喘道:“我只要薇薇陪着,就会好起来的。” 胤华君无法,只好遣了睿王送他们回了别院。 于是在黎穷雁寝卧内放置了多个火炉,哄得暖暖,容他舒舒服服睡了一个下午,倒也安然无恙,只是直至晚膳时分犹自未醒,守护着他的伊薇,却饿得前胸贴后背。 睿王来看了三次:第一次,黎穷雁的妖爪子紧拽着伊薇的小爪子;第二次,左龙渊的妖爪子蔓延到了伊薇的细手腕;第三次,黎穷雁的妖爪子紧箍了伊薇的整条手臂,再也松动不开丝毫,急得伊薇欲哭无泪,睿王在旁哭笑不得:“君上请姑娘过去共膳呢!” “我也正有事情要问你们君上呢,可是……看我这个样子,哪里还走得出去?” “可舍得点了他的穴位?”睿王低语征询道。 “点吧点吧,尽管点!”伊薇点头点得小鸡啄米,再不松开,只好叫觅柔一口一口给自己喂吃的了。 于是睿王一招手,越沫进了来。 伊薇一怔,敢情他还带了帮手。 “越沫是点穴高手,白熊不听话的时候,都是他一个指头解决的。”睿王好生安慰着,安慰得伊薇哭了:“可是我们家黎子,不是熊。” “一样的,让我试试看。”越沫探身近来,不待伊薇答应,便迅疾出手点了黎穷雁胸口三处穴位,然后伊薇只觉手臂一松,竟真被他放开了。 伊薇窃喜,暗忖原来黎子属熊的! 于是欢欢地把沉睡中的黎穷雁丢给觅柔照顾后,便跟着睿王、越沫往胤华君的寝宫内去了。 路上,伊薇逮住越沫,问出了在水榭见到他时便想问的问题:“原来你真的在雪鼎国宫廷内办事,可是为什么,凝雪儿要骗我说她压根不认识你?” 第十章调戏 去往胤华君寝宫的路上,伊薇逮住越沫,问出了在水榭见到他时便想问的问题:“原来你真的在雪鼎国宫廷内办事,可是为什么,凝雪儿要骗我说她压根不认识你?” 说起那凝雪儿,一开始觉得她年少老城、缺乏童心不说,此刻愈发觉得她深有城府、狡诈不善,且不说明明认识在职任差的越沫却死不承认,就是欺骗恐吓伊薇嗜睡症一事,也不知是存了什么歹意,害得伊薇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却发现事实远非如此,连孔鹊老人的深意也未可知,其中的蹊跷,委实叫伊薇愁肠百结,偏偏越沫给出解释也很敷衍:“许是公主逗着姑娘玩的罢。” “这人命关天的事,她好平白无故忽悠我嘛!”伊薇嗔怒,“我冷得吃不好睡不好不说,就是我家黎子,也被寒气伤了身子,这等后果,岂是她可以承担负责的?” “姑娘息怒……”越沫无言以对之时,睿王插话宽慰道,“雪公主实是一番好意,姑娘日后便会明白她的苦心了。” “叫我去明白她的苦心,她可曾体会我的苦楚?”伊薇反问,“却不知她是藏了什么苦衷,不妨说个通透好叫我知道。” 睿王不便回明,只道他也不甚清楚,伊薇瘪瘪嘴瞪他两眼,又拉过越沫问道:“你和左龙渊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突然提及左龙渊,越沫微怔:“姑娘何故问起六王爷?” “上一回在菲渊画舫,我就觉得你与他关系非常,如今看你在雪国宫廷办事,想来他与你们,也有一番情意了?眼下他正被龙朝和你们雪国的两派势力逼得甚为悲摧,能不能念在你们的情分上,网开一面不要插手这事了?” 这番话问出,伊薇已是心如鹿撞,不知道这样冒冒然替左龙渊说话是个什么下场,只是自见到越沫后心头便记挂着这事,一心希望在黎媚将左龙渊逼到绝境的时候,雪鼎国就不要雪上加霜了。 然而越沫叹了口气,表示爱莫能助的无奈:“我与六王爷,纯属个人情谊,其中的纷争,自是不便插手也不敢越权的。” 伊薇心下一凉,只得又将求助的眸光抛向睿王,睿王却一番苦笑,同样的无可奈何:“小王……亦无这个权力。” “那你总有了吧?” 于是对左龙渊一番藕断丝连的心系牵挂,逼得伊薇不知好歹地在须臾后于胤华君的饮宴上,问出了同样的恳求。 听得这话,胤华君放下将将自斟的葡萄美酒,抬眸望向伊薇,眸光戏谑,伊薇看得不甚清晰,然而轻扯的唇瓣,却分明是散漫的调笑:“看来,你对六王爷,尚未忘情呢……” 一口美酒尚未下咽,鼓着两腮帮子的伊薇在这句调侃之下无所遁形,生生给喷了出来,溅了银质面具满满一脸。 “啊呀!不好意思啊,君上息怒息怒啊!我替你擦擦……”惶急狼狈地丢了夜光杯,伊薇扑到胤华君身前,探出爪子就要去揭他的面具:哼,个杀千刀的,竟敢笑话自己砍不断青丝对那负心汉念念不忘,不信也揭了你的伤疤让你也痛上一痛! 然而,伊薇不曾料到,面具未曾揭下,自己却被胤华君伸手一揽纤腰,跌落在了他宽适的怀里。 “好生坐着,莫要乱动。”伊薇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两只爪子被他紧紧扣住,哪里还有乱动的妄想?他面上的酒渍,自有婢子上前替他小心擦去,然后不怀好意地俯首贴近伊薇耳畔,调戏得甚为暧昧:“想看我的模样,不如今晚侍寝?” 如同晴天炸雷,伊薇大震,这……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嘛! “你……你不是耍着我玩的吧?”伊薇欲哭无泪,不想遇上个暴虐又好色的昏君,颤声威胁道,“我……我可是你雪鼎国的客人,不是容你放肆轻薄的!” “我舍了雪儿嫁于你龙朝皇帝,难道不该得到回礼吗?”岂料,胤华君非常无赖,箍紧了伊薇不肯放手,对于她拿出两国友善的威胁论,反倒有了一个合理霸占的理由。 “你都有侧妃了,何故再添我一个浪费口粮!” “我那侧妃,不是为你而杀了嘛?” “那是你自己辣手狠心,不关我的事!” “然她终因你而死,你难道不该付点责任?何况……我的女人里,还没有憨傻如你的,倒颇合我的口味。” “你滚!你个色庸昏君,我才不要跟了你!”伊薇恼羞成怒,“别以为我好欺负,黎子要是知道,定然不惜与你拼命,他究竟是太后的亲弟弟,指不定两国的联盟也就此瓦解了!” “你既认定了我是昏君,自然不会考虑那什么联姻联盟,只要了你便是。”天籁低吟,胤华君的冰冷面具,已然贴上了伊薇的后颈,寒起她一阵栗粒,哽咽道:“我死……也不会遂了你的意!” “你死不足惜,那赵小瑜呢?”不料,胤华君吐气如兰,竟是这三个致命的字眼。 赵小瑜的事情,早在白熊水榭内,黎穷雁尚未赶来之前,伊薇就问过越沫的: “不知道我小瑜嫂嫂有没有找到野外的雪蟒?” “实在抱歉,越沫带着小嫂子几乎走遍了雪鼎国所有可能潜藏雪蟒的渊涧,都没有结果;越沫也求了君上,然君上不作回应,想来是暂不愿出手相救了。” “那我嫂嫂现在何处?” “前些日子,我已托了返程龙朝的朋友,顺道将小嫂子护送回去,想来现在,应该已在龙朝境内了。” “不能帮到我哥哥,我嫂嫂一定很伤心了……” “姑娘切莫忧心,我还会再去求求君上,请他施恩的。” 越沫虽这般劝慰着,伊薇听来也甚无希望,便愈发焦躁地挠了挠脑袋,窝在角落里一顿抓狂,才会被后来闯入的黎穷雁看到一身憔悴的狼狈模样,令他心疼不已。 而此刻,伊薇听了胤华君的话,猛然一呆,惶惶望向殿侧静立的越沫…… 第十一章品菜侍寝一如往昔 依照上回越沫的说法,赵小瑜如今已在回国途中了,然而将将胤华君的威胁,却分明暗示伊薇:赵小瑜在他手里。 越沫回望伊薇的表情同样惶然不知所措,身后的胤华君却冷笑续道:“本君几日前南下狩猎,正遇上前些时候跪在我雪鼎宫外苦求了三日不走的赵小瑜,想来是本君的无情逼得她无路可走,唯有空手回国,本君当时心怀怜悯,便将之接回了宫内,这件事,越沫是不知道的。” “那我小瑜嫂嫂……”伊薇惊呼,胤华君回话冷冽,“感染了风寒,自那日便卧病不起,是生是死,只在于你。” 伊薇震怒,猛劲挣开他的怀抱,彼时胤华君也应之松手,反不慎跌了伊薇狠狠一跤,扑倒在地,狼狈不能起。 谁也不曾发现,银质面具下,深眸里的心疼,又是何其冷寒的隐忍。 胤华君下意识俯身去扶,动作却顿止在一半,在旁的觅柔会意,急急去搀扶了伊薇起来。 “你真卑鄙……”堪堪坐稳在椅子内,伊薇愤愤然一句嘟囔,满目仇怨。 “只要你乖乖留在我宫内,莫说是赵小瑜,就是你哥哥的病,我也愿一并舍了雪蟒去救他。”然而不得不承认,胤华君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你龙朝太后与六王爷的恩怨纠葛,我雪鼎国也再不会插手。” “我想不通我何德何能,肯花你这般吃亏的条件?”伊薇想来,敢情这胤华君的脑袋冻坏了不成。 “为了美人在怀,何惜这些不费力的条件?”然而胤华君的话也有理,毕竟自己卖了身,他却不过是叫自己的宝贝雪蟒疼上一疼,亦或是叫黎媚失望一下,真真不算得是亏损了。 “果真……昏君掌权,早晚是要灭国的。”伊薇暗叹,想来当年阡羽一句“红颜祸水”一语成谶,只是眼下,一个概念必须弄清,“可究竟侍寝是怎么个侍寝法?侍几个时辰,侍到什么程度?” 黎穷雁若是知道伊薇这样子就妥协了,一定气得妖心肆起、星月无痕。 但是伊薇心下也明了:若是胤华君的要求除了端茶递水、披衣盖被还有别的妄想企图,自己断然不会答应的,想来三少就是死,也不愿伊薇做出这等牺牲,然而此刻胤华君却不当面道出,只挥手示意伊薇近身附耳。 伊薇睨他一眼,还是乖乖过去了。 因在温池里的调戏最为过分,眼下的胤华君,已算得是规规矩矩了。 于是一番暧昧低语、吐气如兰,伊薇却听得哭笑不得:“当真就这样便可以吗?” “你若想侍些别的,我自没有异议。”胤华君诡笑,伊薇恼羞,又要伸手去揭他的面具,然而伊薇肚里的小坏虫子,睿智如胤华君岂会不知?出手比伊薇还快,一把扣住她的爪子又将她往椅子上一按,力道不大,却将她安置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多动,口中冷沉责怨道,“吃饱喝足,就可以随我就寝了。” 伊薇瞅了眼花花绿绿的菜色,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竟悲摧得一个也不认得,便撅嘴讥嘲道:“你们这些菜,确定是给人吃的嘛?看你们又养蛇又养熊的,别搞错了才好!” 银质面具下的俊挺英容瞬即黑了脸,而立旁侍候的睿王和越沫等,却各自忍俊不禁起来:这位未来夫人,委实可爱了些。 本是伊薇笑话人家的菜色乱七八糟,结果却自己遭来莫名取笑,气鼓鼓的,指着一干子罚站般不能入座的睿王等人愤愤然道:“你们也活该不能入席吃饭,我不过是问个明白好叫你们别搞错了,看来只有我这等细心谨慎之人有资格陪着你们的一国之君共进晚餐,你们就干干看着吧,哼!” 言毕便莫名其妙地骄傲起来,好生满足此刻席间只有自己与胤华君对坐,殊不知睿王他们早已吃饱喝足了才来的,也心知那一桌子菜不是为了他们而准备的,哪里就稀罕一同饮宴了?如今惹了伊薇,也只好把笑意统统往肚里咽下,嘴角却犹自残留止不尽的悦色。 而伊薇,是早已饿得麻木了,此前陪着胤华君喝了一壶的葡萄酒,他不动筷子自己也不敢动,如今似乎可以吃了,便也不再迟疑,哪怕那一盘盘胡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比猪食还要猪食,闻起来更是五味呈杂不知何味,然而饥不择食这句话,素来是伊薇吃饭的准则,于是挑了一块看似尚且还算完整的腥红肉状,往嘴里一塞,那大义赴死的模样,忒有试吃小白鼠的潜质。 然而,酸酸甜甜,酥软绵柔,入口即化,回味无穷,竟是眼下伊薇唯一能够作出的评价。 “这个……这个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伊薇一脸惊喜,似是尝到了人间美味,“这么鲜艳这么好吃,却尝不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莫不是有毒的吧?”越是鲜艳好吃的就越是有毒,就像女人一样,伊薇心底这样想着,殊不知自己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对于眼前人来说,是否也是毒物一件? 胤华君看着她,这丫头毒物算不上,尤物却算得一个,不由失笑:“等你尝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便也了然了我的心了。” 这话却不知深意,伊薇懵懂,喃喃怨道:“你就告诉了我罢,我又不会偷学了回龙朝炫卖赚钱去。”等学得后,就回云都尽数教予乌邪,让他天天做给自己吃,这样异想天开的时候,伊薇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回去的可能。 所以胤华一盆冷水泼下来,忒不给希望:“只怕你有这份心,也没了那份力,这辈子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 伊薇心一凉,兀自一顿狼吞虎咽,反驳的话说得囫囵不清:“那也不是你说了算。” “黎公子说了算?” “自然也不是。” “左龙渊说了算?” “休提他!你且把我的九毒蓝珍还来!”终于按捺不住胤华君提及左龙渊时候的幸灾乐祸,伊薇不得不将另一桩正事扯上饭桌,问个通透。 第十二章趁醉风流 自昨日在温池沐浴后,褪去了一身旧衣,连着九毒蓝珍也一并搁在了旁边,后来被胤华君一番调戏,直至睡去,醒来的时候已被换上了一袭血红绸衣,哪里还有自己的旧衣服和九毒蓝珍,问了觅柔,说定然是被君上给没收了的。 伊薇何其郁闷,想他哪来的资格没收自己的私人物件,便一直惦记在心上找个机会同他要回来,如今总算是趁机开了口,然而胤华君只有敷衍散漫的一句话: “要九毒蓝珍,到我寝卧来取。” 这话一抛,他便飘然起身,彼时伊薇尚未吃完一桌子菜,然而看她来者不拒、满嘴狠塞的模样,似是有心要蛇吞象了,便也由着她慢慢吃去,自己先行回了卧室,同时命婢子一路点灯守候为她指路,以免路痴病犯,又不知跑去何处悠哉了。 于是等伊薇吃饱喝足,天竟快亮了。 诚然伊薇是有心磨蹭的,量他胤华君有再多的时间耍玩自己如今也所剩无几了,在睿王、越沫等均各自离开后,觅柔提醒了伊薇三遍:“再不去,小心君上发怒了”,才呵欠连连地由她引着往寝卧去。 不出伊薇所料,遥遥望见那布置奢华的寝卧外面,围了一群莺莺燕燕,你娇我嗔,好不热闹。 “你们君上究竟有多少妃子?”一路缓步踱近,伊薇悄声问道。 “约莫有七八个吧,包括正妃、侧妃还有未入名的姬妾。” 奇1)“早晚纵欲过度而死。”恨声嘟囔,莫名焦躁。 书1)“但是君上这两年来清心寡欲得很,不似早些年,夜夜笙歌不眠不休。” 网1)“所以这些妃子们都急了?” “自然是的,两年前自正妃小产后,至今都没个孩子诞下。” “这可奇了,看起来他委实色魔一个,但你可知,他今晚叫我侍寝的内容是什么?” “我……我可不敢知。”觅柔垂眸低头,两颊绯红,想来是想到别处去了,惹得伊薇大笑:“你且收住那些龌龊念想,他呀,是叫我假托他新宠的名头,打发这些个莺莺燕燕的!” 低声透露后,伊薇已然踱到了寝卧门口,对着四五个趴在房门外猛劲往里瞅却瞅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女人们,重重咳了一声,眉飞色舞很是傲慢:“你们几人,都给我退下吧,君上今晚有我服侍,往后……也未必要你们了。” 这嚣张狠绝又目中无人的狂话一出,果断遭来四五道凄厉目光,“你算个什么东西?君上也是你可以碰的吗?” “君上连我们都不想见,何况你?” “虽说你是龙朝来的贵客,但是君上的卧房,也不是你随意可以进去的。” “君上若是允你进去了,我们立马就走!” “就是,只要君上为了你开门,你在的时候我们断不会再来!” 俗话说: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于是这些个女子狠话一抛,却不幸一语成谶,雕花镂空的房门从内拉开,银质面具看不出任何波澜,语声却分明是含笑的:“伊薇,可叫本君等得心焦,快些进来罢。” 这话委实肉麻,伊薇抖了一抖,四五个侧妃也抖了一抖,然而胤华君淡定如初,并且毫不避讳的伸手牵过伊薇,一牵便牵进了寝卧,然后反手关门,干脆利落。 四五个侧妃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未果后,便各自怏怏地散了。 而听得外头终于恢复了清净,胤华君暗松了口气,怨念地睨了眼伊薇,责备道:“怎不早来?这些女人叽叽喳喳闹了一宿,委实烦人。” “那怎么不像对待妙奴一样,一并斩杀了岂不干净?”伊薇没心没肺地提议道,同时在心底狠扇自己巴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辣了? 胤华君唇角微扯,不予回应,眸中却似掠过一丝赞许,仿若朽木终于可雕了,令他着实欣慰。 而伊薇彼时已经大大方方地绕过银月珠帘,往他的熊皮玉榻上悠然一靠,吆喝道:“麻烦给我倒杯茶,我吃得有些撑,不好动弹了。”双颊泛着绯红,明眸也略显迷离,分明是喝得有些醉了。 “谁惹你吃这么多的?”胤华君面对伊薇的越礼要求,竟也不气不恼,只失笑着问道,同时亲自斟了杯茶,在两只白玉杯里玩弄般地来回倒了好几遍。 “不就是你嘛?偏不告诉我那道菜是用什么做的,害我都吃光了,仍没尝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郁郁嘟囔着,伊薇接过他递来的茶,一探温度,竟是正好入口的。 “你若爱吃,尽管多吃些,总有尝出味道的一天。” “那得尝到何年哪月去呀?虽说这东西着实好吃,我也乐意每天吃,但万一上瘾了可怎么办?我还怕你故意拖住我的胃口不让我走呢!” “你倒是自视很高嘛!”胤华君失笑,若是留住她只需留住她的胃口,早不会有今天这一遭了! 伊薇却乐了:“可见我也不是那么紧要的不是?不值得你那般费心费力,不如趁早把九毒蓝珍还了我来,好让你我都早些安睡。” 胤华君眸光一凌,沉声怨道:“那不是一样好东西,还是我替你保管着,免得你出去害人的好。”言毕往自己绵软的床上仰面一躺,惬意地落了帷帐,将伊薇干干晾在了外头。 “可别啊,我三脚猫功夫半点不会,全靠这东西自保,你倒是快些还了我来,何况我都应了你的要求,不顾名节替你挡了那一群莺莺燕燕,你若食言,未免有失一国之君的风范。”岂料伊薇不识好歹,一心想着那宝贝锦盒,趁着醉意阑珊便掀了帘帐钻进去扑倒他枕边,于是不慎被胤华君趁机一楼入怀,出语调戏:“风范重要还是女人重要,这个问题,我还需好生考虑一番。” 听得这话,伊薇一愣:风范与女人,何曾熟悉的话题,想当初左龙渊选择的是前者,才激怒了自己的怨恨,也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如今胤华君说要权衡一番,让伊薇好生感慨,若是左龙渊当时也肯重新定夺,也许今朝就不会远隔了千里,弃伊薇在别人的怀里狼狈挣扎…… 第十三章如龙如渊 见伊薇蓦地不言语了,只一个劲在自己怀里颠来倒去,不知是要起身还是要躺好,本以为她酒后撒野,却于低睨间见她眸含水雾、欲落不落,分明是心里不痛快了,于是松了禁锢的双臂,容她自己翻身闹去。 诚然伊薇是因心中念想左龙渊的狠心而不悦,然见胤华君放开了自己,便突然心生歹意,猛然翻身坐在了他身上,同时迅速出手,一个利落便掀了他的银质面具…… 依稀看到银光闪烁,一双星眸深邃如渊,可是尚不及看清眉目面孔,房内灯火突然熄灭,赫然伸手不见五指。 胤华君是真真不曾料到伊薇会有此阴邪的一招,在面具被褪下的那一瞬间,心知掩面已是不及,干脆隔空一指袭出帷帐灭了灯烛,量她眼疾手快,也再看不到半分,何况趁机小惩一顿她的放肆,倒也有趣。 于是一把扣住她还欲趁黑模上自己脸颊的爪子,如龙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倒是长了胆子……”一声低吟,胤华君不知心中何味,酒后失德如她,若是对别个男子也这般不分轻重,委实要好生教育一番,“白白地让我有机可趁,你可知后果?” “把九毒蓝珍还我吧?”伊薇却犹自哼哼唧唧的,貌似神志已不大清醒,缩在胤华君怀里就像找了个安适窝,一改常态地暴跳如雷挣扎不休,只乖乖躺着不闹也不恼,自己亦是茫茫不识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明明就是个陌生的色庸昏君,却无耻地贪恋他的怀抱,何况眼下全身乏力,只想一睡了之。 黑夜里看不清她的倾城容貌、只料定那浓长的睫毛必又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一双灵动翦瞳,挺翘的鼻子一呼一吸颇为节奏,粉嫩的唇瓣会时不时地吧唧几下,貌似在梦里也不忘吃得欢腾,今晚,讨要九毒蓝珍却成了她全部的目的,入梦时分也会蓦地蹦出一句“还给我!”,胤华君闻言失笑,就这样撑着身子,看不清什么却也看得呆了,直到听见她呼吸渐渐均缓,想是睡得沉了,才慢慢放下臂弯,静躺在她身边,替她盖好绒毯,将将要合眼睡去,却又突然听见一句“左龙渊!我们龙儿没了……” 心下猛地一揪,胤华君的心,在这无星无月的暗夜里,瓣瓣绽开、收拢,又绽开、又收拢,纠痛得委实有些撕心裂肺,于是搂紧了怀中人,再不肯放开…… 翌日清晨,伊薇朦胧醒来,将将睁开惺忪睡眼,便赫然瞧见一张银质面具,只离自己半寸之近,几欲贴合缠绵。 这距离,堪堪不要命了! 于是霍然起身,却悲摧地发现纤腰和细爪都被他箍在怀里,哪里还动弹得了半分;于是厉吼咆哮,不信咫尺之遥不能将这厮震醒弹开。 结果这厮的确是醒了,可是,淡定地继续躺着,并且意犹未尽地将伊薇望了一望,便朱唇一扯,口吻戏谑:“睡得可好?” “好你个头!”彼时的伊薇,真真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想要看一下身上是否穿戴完好,却连脑袋也被他的大掌抚牢,“你……你可曾……可曾做了什么……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面具掩盖看不出任何散漫的表情,回答却分明是故意避重就轻的:“自然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若乐意,那些个莺莺燕燕爱如何使唤便如何使唤,除你之外,我是断不会再碰也不会多娶纳了的。” “你滚你滚!”伊薇心乱如麻、怒不可遏,“我何曾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问你有没有……”终羞怯而没敢说下去,然也好在胤华君自知她心焦,便掀了被子让她看个通透:“我们各自连外衣都不曾脱下,哪能发生什么事?” 伊薇好歹是松了口气,心里犹自气不过:“你尽是看我好欺负,耍着我玩的!明明说了,我替你挡去那些莺莺燕燕就算侍寝完了的,可你竟然……竟然趁人之危……” 见伊薇开始哭哭啼啼血口喷人了,胤华君不得不打断道:“我可没有趁人之危,昨晚可是你自己爬上了我的床,还企图揭我面具,我不予计较已经格外开恩了!” “我?我爬上了你的床?”显然,这醉酒嗜睡之人对于自己的反非礼压根不记得了,并且随即抹了把鼻涕往被褥上一蹭,抬起泪眸恨声道,“就算是我爬上了你的床,陌生男女也不该同床共枕,你难道就不能滚榻上去将就一夜吗?” 胤华君冷笑:“我是睡惯了这张床的,本来是真打算踢你下去将就一夜的,后来怕你冻着,于心不忍才收留了你,你竟还来怪我?何况什么陌生男女,你的身子我早上上下下看过一遍,你有几处朱砂几处胎记我都数的过来,要不要听我报上一遍?” 伊薇呆了一呆,茫茫游目四顾,床榻四面软裘绒帐,没有撞得死的墙,委实悲摧,再度抬眸迎上那无赖厮,干脆心一横撒开了胆:“既然我都摘了你面具被你白白搂了一夜,你还装什么神秘耍什么酷,摘下来让我瞧上一眼又怎样?” “现在摘下来,只怕你会恨我。”胤华君苦笑,然后起身下床,掀了帷帐,踱到桌边,自斟了茶,慢慢饮尽,“你也该起来梳洗一番,小心叫你的黎公子瞧见,翻了我的雪鼎宫。” 伊薇犹自纠结在他前一句高深莫测的话里头,听了这话一怔,随即逃也似的离了他的床,唯恐再多待一秒便要腐烂了似的,急急扑到桌子对面,且不计较黎穷雁,只切切追问道:“说好侍寝,如今可真算是侍寝了!那么我的小瑜嫂嫂呢?快带我见她去!还有你的雪蟒,等着挨刀割块肉给我哥吧,另外……左龙渊的事情,也请你们雪鼎国莫要再插手了。” “你在我这里梳洗穿戴好,陪我用完早膳,我便带你去见赵小瑜。”胤华君难得出语不再散漫无赖,“至于雪蟒,我既答应了救你哥哥,自不会食言,只需等待时机,而左龙渊……” 第十四章是我抛弃了他  “左龙渊这般负你伤你,又抛弃了你,你何苦还要替他说话?”透过碎发的眸光,掠过一丝不经意的心疼,胤华君语声淡漠,银面冷然。 伊薇低眉垂首,心下黯然,却蓦地蹦出一句,满目憋屈:“你搞清楚,是我抛弃了他,不是他抛弃了我!” 胤华君笑,笑得无奈苦涩,在伊薇看来却颇为讥嘲,恼怒续道:“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答应。”半晌,胤华君掩去唇瓣浅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伊薇暗喜:“真的?” “等用过早膳,我就派人收回追捕六王爷的军队,如何?”胤华君问。 “快传早膳!我马上陪你吃完好办事!”伊薇疾呼,得来胤华君的冷沉责怨:“也不去洗个脸换身衣服,这般邋遢,难怪左龙渊不要你。” 这话伊薇不受用:“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是我不要的左龙渊,不是左龙渊不要我!还有,你自己都懒在那里一动不动,难道就不邋遢了?” 胤华君起身,逼近…… 伊薇连连后退,莫不是反驳他一句又要惨遭戏弄了? 然而胤华君不过与自己擦身而过,便进了侧厅,径自洗漱更衣去了。 这厮纯粹是要故意吓唬自己一番,可恶至极!伊薇拍了拍担心受怕的小心脏,恰时听见门外传来觅柔的叫唤:“楚姑娘,早膳到了,要不要我送进来?” 伊薇心下抓狂,疾步绕过珠帘去开门,劈头就是一顿怨念:“这好歹是你们君上的寝卧,你就算明知我在里头,也不要大呼小叫地给人听了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害我晚节不保!” 觅柔嗤笑:“姑娘昨晚在这里一顿撒泼逼走了那几位侧妃,如今这宫里头,无人不知姑娘与君上的亲密关系了,就差传到下榻别院的黎公子耳朵里头了。” 伊薇大惊,一把拉拢觅柔,恳求道:“你可千万替我注意着些,别给黎子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呢!” “我有数的。”觅柔笑着应道,随后指了指身后大大小小数个金盆银碟,“洗漱和早膳,都在这里了,姑娘是自己来,还是我来服侍?” “我自己来吧,端进来放着便好。”伊薇让出门来,觅柔会意,早前就得胤华君警告过:伊薇不喜人服侍,莫要乱献了殷勤。如今果见她但凡要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的事情就不喜别人动手,也苦了生生被胤华君欺负一晚,明明曾经亲密无间,如今非要装作路人,叫她堪堪何以承受……(话及此,还用悠悠我多说嘛!)却说觅柔将水盆毛巾都一一放妥后,便静立一旁等候差遣,伊薇走近盆架,将将要低头弄水,忽见盆架边侧的花藤格子内,放着一方精致的墨锦盒子。 赫然心跳顿止、思绪空白,待再度醒转过来之际,又是砰然鹿撞、心乱如麻——纯色金丝缠绕出纷繁奔放的图案,聚集在玄色盒盖上,赫然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火焰鸢尾,瓣如翩翩蝶飞凤舞,散出不可一世的绚烂,那是伊薇喜欢却不敢爱的花……喜欢却不敢爱,因为爱了,注定受伤。 如果被老天爷玩弄于股掌之间,伊薇无话可说,可是如果…… 凄然苦笑,不敢细想下去。 彼时胤华君已经梳洗完毕,从侧厅出来,看见伊薇盯着墨锦盒子发呆,深眸微眯,走近问道:“看什么呢?不是急着要去见你嫂子嘛?” 伊薇冷不防被这么一问,稍一怔忪,回眸喃喃道:“没什么,快吃好了走吧。”言毕也不梳洗了,径自端了清粥就一顿狂饮,显然魂不在身上,不知游去了哪里。 胤华君抬眸望了眼将她魂魄勾走的盒子,眸中深意莫测,却隐有期冀,再看伊薇时,她又似恢复了一脸的没心没肺,吃得欢腾。 从寝宫出来直绕过九曲廊桥、四弯冰湖,两座楼殿,才到了一处名为“净雅居”的院落,却是建在层层松柏之中,遮挡了外头的纷飞雪绒,雪后的阳光却斑驳撒落,倒是一处不甚寒冷的惬意之地。 而伊薇一路上,被胤华君冷沉令下,不得不一件皮裘长袍、两件绵丝小袄地穿戴下来,裹得跟只小熊一般,才跌跌撞撞地摇摆而来,倒也不冷,只是举步委实笨拙了些,时不时听见身侧胤华君的忍俊不禁,便艰难地转了脖子瞪视回去,后来发现脖子转回来也艰难得很,于是下一次瞪他,干脆转动整个身子,结果待伊薇将将转过身子抬眸欲瞪,身边只披了一件金袍而踱步轻盈的胤华君已然走远了。 如今到了净雅居,好歹是痛痛快快地卸了一身装备,然后果见布置素雅的屋子里,赵小瑜躺在床上面色淡淡,身旁倒是有一个婢子服侍着,似是将将热好了汤药准备喂她。 “我来。”伊薇上前接了药碗,便待婢子扶起小瑜要亲自喂她。 赵小瑜见到伊薇,惊喜之下,面色似是红润许多,笑问:“你怎地来了?” “我本是为解身上病症而来,亦是为了跟黎穷雁远离是非逃避而来……”伊薇苦笑、满目自疚,“却不想嫂子在此病倒了,可叫我多心疼!都是我不好,纵容你千里迢迢赶来,雪蟒寻不到不说,可别折腾坏了自己的身子。” “何曾就那般羸弱了?”小瑜失笑,坐直了身子,虽面色憔悴,却也真不至于虚弱不堪,“只是染了些风寒而已,幸得胤华君照顾,休养几日便好,你切莫担心。” “他收留你,可居心叵测呢!”伊薇回瞪胤华君一眼,但见他兀自坐着品茶,很是悠哉,便愈发郁郁不欢,“嫂子你要快些好起来,尽早得了雪蟒回去救哥哥,省得某些人反悔!” “胤华君肯给我们雪蟒,你不谢过人家,反倒一腔抱怨?”见伊薇对胤华君大有深恶痛绝之感,赵小瑜不得不宽慰劝解道,“雪蟒不是易得的,胤华君也是要做出些许牺牲的。” 听得这话,伊薇且不计较那厮究竟要“牺牲”些什么,只隐约觉得依适才小瑜的意思来看:似乎胤华君早已答应了施舍雪蟒,而远非先前威胁自己那般:侍寝了才救小瑜,甚至救三少。 第十五章雪鼎国大公主  “嫂嫂……”抓住了这一再度被耍玩的关键,伊薇揪住赵小瑜臂膀,急问道,“他是不是老早就答应了你,给你雪蟒救哥哥?” 赵小瑜对伊薇的惶急微感困惑,然郑重点头分明不假:“是的,胤华君真真君子一个,把染了风寒的我救回宫中好生医治,还答应我,只要母雪蟒产出幼子,便让我捎带回去救你哥哥的,所以这几日我虽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然还留在宫里调养,就是等待母蛇产子啊。” 听此,伊薇了然自己是上了当,凄凉苦笑,回眸冷望胤华君:“你好啊,枉我嫂嫂还把你当正人君子呢,你肯施舍雪蟒我自然谢你,可你不该拿我嫂嫂的安危和雪蟒的给不给,威胁我弱小心灵啊!害我白白给你骗了一夜的……简直无赖一个!” 胤华君失笑,出语慢条斯理:“只单单为了左龙渊,你难道就不该回报吗?” 伊薇憋屈,再不愿理他,回身继续服侍小瑜喝药,然而不得不承认:心里对胤华君,是颇有三分感激的,只是碍于失了的面子和名节,嗔怒未消,不肯改观罢了。 这样憋了口闷气,伊薇好生侍奉了小瑜一番,便辞了净雅居,往别院找黎穷雁去了。 彼时胤华君慢她一步,犹在小瑜房内伫立了片刻,见小瑜挣扎着要起身下床,便匆忙去扶:“嫂子当心。” 小瑜心感欣慰、讪讪苦笑:“我没甚大碍的,你莫再操心,顾好了她便是,你们一日不合,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胤华君听此,亦垂眸调侃道:“嫂子身体一日不好,我也不得安心。” “这本不是你的错,毕竟雪蟒弥足珍贵,你已经尽力了,而我为清哥哥付出这些自是应该,却不知他现在……可安好?”不安地望向胤华君,赵小瑜满目担忧的求助。 胤华君颔首:“一路上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他受寒受累。” 赵小瑜展颜莞尔:“不知如何谢你……” “一家人何须言谢?” “那也得伊薇愿意回到你身边才好。”小瑜失笑,满目遗憾。 胤华君闻言漠然,只稍抬深眸,眸光透过碎发望向净雅居院外茂密的松柏间,阳光倾泻得张牙舞爪,熠熠光辉无处不在,任是再荫蔽的角落也难逃照耀,然这股掌控天下的力量,却独独透不进瓣瓣绽裂的花蕊,花儿低头,谁也不见,孤芳自怜,倔犟似不是这方时空的绚华…… 于是无尽愁苦缓缓浸染挺拔英姿,立于窗前不甚感慨。 却说伊薇往别院去的时候,途径雪鼎殿,见素来肃穆清寒的殿侧,来往奴仆侍婢蓦地多了起来,奔进奔出甚为忙碌,且个个面含悦色似有天降喜事,伊薇恍然以为天上掉馅饼了,急急跑到殿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但见百名劲装侍卫各立于雪白裘绒地毯的两侧,队列整齐、面目庄严,而睿王一袭乌金锦袍,越沫一袭艳红轻衫,立在廊柱一侧,遥遥静候绵延玉阶之下,那即将归来的贵人。 另有挤满了玉阶之外的雪国百姓,男女老幼个个穿得甚少,兴致却无比高昂,俨然盼着观自在般的虔诚又激动;而一众衣着素雅又不失体面的婢子,也欢欣雀跃地徘徊在殿外,交头接耳好不兴奋,伊薇于人群中找出觅柔,问了个明白:“是在迎接谁吗?” “是我们雪鼎国的大公主要回来了!”觅柔喜得语无伦次,“一去多年,在外忍辱负重,做我们君上的情报传达者,这会子……终于功德圆满,回来了!” 伊薇听得稀里糊涂,还待再问,却听人群中沸腾起一片欢呼,便循声遥遥望去,但见雪白绒毯之上,一袭流金紫纱广袖仙裙罩着一位身姿绰约的美人,莲步姗姗如腾云般缓缓踏来,惊艳绝伦、风华绝代,便是那美人花容月貌之姿:眉如远山之黛,眸光妖惑流转,唇瓣灿若桃色,肤似冰雪凝脂。 彼时天空尚且飘着几瓣雪花,飞落美人肩头,激起旁人想要替她轻轻掸去的怜爱之心,一如初见美人时候,伊薇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颚,如今,即便隔着数百步玉阶,伊薇还是看清了:绝色妖娆如此,男有黎穷雁,女唯冷菲娥。 “冷菲娥!?” 伊薇一声惊呼,震得身旁觅柔一下战栗,回望伊薇,却见她双目圆睁,已然煞白了脸色。 她如何不震惊:冷菲娥,不是龙朝云都承欢阁内,艳压群芳、冠华众妓的头牌花魁嘛,何时竟成了雪鼎国的大公主?这等身份地位的转变,委实只比颠倒的乾坤令伊薇从容了些。 在旁的睿王和越沫也被伊薇的惊呼引来注目,虽不感意外,却也无甚可以安慰的,只有觅柔悄声在伊薇耳畔续道:“我们大公主本名冷菲儿,是小公主凝雪儿的姐姐,而冷菲娥,只是她的假名。” 伊薇才不管真名假名,眼下只需要一个解释,便急着回身找能够给出解释的人:“胤华君呢?胤华君怎不出来迎接?” 彼时冷菲娥已然步置玉阶最上,与睿王、越沫等几句寒暄后,便转向了伊薇:“楚姑娘好。” 曾经也称“王妃”,如今个个改口得甚快,伊薇听后心里不是滋味,苦涩纠结着隐痛的心,却不知此刻的冷菲娥,比她心痛更甚——但见伊薇一袭金丝缀成的大红绸衣,珠玉流苏坏佩叮当,凤凰涅槃锦绣添花,虽因没有披上外袍而显得轻盈简练,却难掩奢贵绚华,想来是伊薇自己也不知道:这本是一套衣裳,而这一套,许是自己苦争了一辈子也穿不得的,她一来,却轻轻松松地穿上了,看得明白一如睿王等旁人毫无异议,看不明白的百姓更是浑然不知其中缘由,包括伊薇压根不晓:她此刻穿着的衣裳,正是雪鼎凤袍的一部分,而雪鼎龙袍,也正是胤华君身上所着的红衣金衫。 凤袍在身,宠爱在心,局内人不知不觉,局外人则痛知痛觉…… 第十六章解药不拾尽伤悲 见冷菲娥与自己问好,并不似自己这般满脸是两人相见的意外与尴尬,伊薇一时怔怔不知所答,好在睿王上前解围,引了两人入殿,避免了在雪国百姓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两只母虎相争的嫌隙来。 “为什么你是雪鼎国的大公主?”一踏入殿内,伊薇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承欢阁花魁是你的幌子吗?左龙渊与你那么熟络,他知道你的身份吗?龙朝的人呢?妖后黎媚知道吗?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连珠炮似地问完,伊薇的重点只有一句话:你的身份,是否对左龙渊不利? 这句话自然隐含其中没有挑明,冷菲娥却听得通透,依然是气定神闲的笑靥如花:“楚姑娘莫急,我本是雪鼎国公主的身份,龙朝几乎无人知晓,而我与六王爷、与黎太后,也是无多恩怨的,我从前、现在、将来,都只为胤华君上一人办事,尽心尽力、心无旁贷。” “左龙渊何其看好你,你现在怎么推托与他毫无恩怨?”冷菲娥的解释,伊薇很不受用,“我只道现在定有你陪在他身边,不料你也是个厉害人,不害他便也罢了,如今龙雪两国联姻,只怕你非要向着黎媚了,那左龙渊怎么办?” 冷菲娥无从回答伊薇的担忧,睿王从旁劝解,也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伊薇揪心之下听不进任何宽慰,跑出大殿,直奔别院而去。 一路上又气又恼、心乱如麻,本以为左龙渊身边美女如云,失去了慕容甄、离开了韩水歆,拒绝了黎媚、推开了若茜,至少还有冷菲娥,哪怕是个青楼妓子,也可以本着痴心深爱,好好照顾他,可如今看来,个个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不要她们,她们也弃了他各自天涯,想来左龙渊何其悲摧,而自己何其心疼…… 于是撞入黎穷雁闺卧房门的时候,伊薇已是泪流满面。 彼时黎穷雁正待置备暖炉在怀,准备穿戴妥当了出门去找伊薇,如今见她自个儿回来,便丢了暖炉奔近来,绝色容颜虽仍冷峻从容,语声却切切难掩担虑:“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一醒来见你不在便想着找你,怎你……怎你哭了?”赫然发现伊薇两腮含泪,湿漉漉地很是惹人怜,便轻轻替她擦了去,语声随即转入薄凉冷冽,“是谁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定不饶他!” 伊薇表情一滞,欲言又止,继而摇头,只哽咽问道:“你认识冷菲娥吗?” 黎穷雁细眉微皱,颔首恳切:“我认识的,那是阿左最宠的妓子,长得虽美,却没甚可畏的,何况她远在云都,何曾又惹到你了?” “你只当她不过是个妓子,却不知,她回来了雪鼎国,她……她竟是凝雪儿的姐姐,本名冷菲儿,是雪鼎国的大公主!将将我还在雪鼎殿外和着雪国百姓将她迎了进来,一身荣华富贵,却不晓得为什么要屈身做一个龙朝的妓子,还潜藏在左龙渊身边,天知道是存了什么歹心歹意!”伊薇越说越激动,黎穷雁却听得越来越心痛,一把揪紧了她的臂膀,冷然道:“时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吗?妓子也好,公主也罢,是阿左宁亲近她也不要你,纵使为此罹难,也是他自作自受,何苦你去牵肠挂肚?” 听此,伊薇终无言以对,弯下身来蹲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期期艾艾:“我何曾……何曾是牵肠挂肚了?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英明睿智如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黎穷雁无从回答,只好将她抱到床上,由着她卷了被子蜷缩一团也好,扯了被角擦涕抹泪也罢,只要别坐在地上受了凉,只要放声将悲恸尽数哭出,便过去了;自己则守候一旁,也不去捡拾被她无意间又伤了个千疮百孔的心,只静静地看她哭累了,哽咽着哽咽着慢慢睡去,却睡不到一半,被梦魇惊醒,然后揪着自己的衣袖,惶惶恳求道:“我就是得了嗜睡症睡死也无妨,想来终究是被凝雪儿骗了,这里没有我的解药,却尽是我的伤痛,不如我们再留几日就离开吧?等我嫂子病好,我们一道南下,她回云都,我们则去哪里都好!” 黎穷雁颔首:“只好你高兴,我没有异议。” 伊薇一瞬感动,泪又淌下:“黎子……” 黎穷雁靠近,坐在床沿,将她搂紧。 伊薇还是头一回,紧紧抱着黎穷雁就像抱着救命稻草,如何也不肯放开,直到又沉沉睡去,再没被梦魇惊醒,黎穷雁轻轻放倒了她,自己则在床外榻边和衣躺下,并不矫情地非要与她相拥而睡,只要她睡得安适,自己受凉又有何妨? 翌日清晨,伊薇将醒,昨夜悲怆褪去大半,开门迎来金日和风,顿觉神清气爽,而彼时慕容岚蓦地闯入别院,整整失踪了两天的她终于知道回来,自然劈头就遭来伊薇一顿责骂:“才来雪鼎国你不知疯玩去了哪里,倒是这里的丫头觅柔整日跟在我身边乖巧陪伴,但终不是自己人,黎子又受了寒气,想个贴己的道些知心话都寻不到人,你怎么不来个永久消失?竟还知道回来,何不穿越了去?” 直面伊薇的责怨,慕容岚却犹自傻傻笑得雀跃:“我何尝疯玩去了?我正是为了‘穿越’而去,为了‘穿越’而回!” 伊薇一怔,回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不知何处搞了件雪绒毛衣来穿的丫头,想来她终是浑说的,便不屑嗤笑道:“你懂什么叫‘穿越’呀?” “我懂!”慕容岚却笑得愈发兴奋甚至嚣狂,“我不懂,也自然有人懂,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 “莫不是你的沧叶寒从天而降了吧?”伊薇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径自梳妆打扮,暗忖这丫整日做梦,这会子连穿越梦也做上了,然不料,慕容岚花枝乱颤一阵后,欢跃道:“可不是嘛!就在院外,姐姐可要他进来?” 第十七章沧爷怒了 伊薇先是一愣,然后又上上下下将疯疯癫癫的慕容岚打量了一番,再扑到门口往院外一瞧,果见一袭象牙白的轻袍,手持破布紧裹的沧浪刀,剑眉犟唇,星眸深凌,一副俊冷不羁的俏朗,一身不染俗尘的桀骜,不是沧叶寒又是谁?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待伊薇迎出去,慕容岚便一阵风似地冲出屋去,把一刀斩这尊大侠兼大盗给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怎么,不欢迎我嘛?”都踏入了屋内,犹见伊薇呆愣在门口像失了魂一般,将将接过慕容岚殷勤递来茶水的沧叶寒,不得不开口问道。 伊薇茫茫回头,喃喃问道:“你这样闯入雪鼎国宫廷,都没人拦着吗?”沧叶寒能来,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界异国里,她自然是打从心底开心的,然而沧叶寒的突如其来,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与慕容岚对视一眼,眸光各自掠过默契的念想,沧叶寒失笑:“你当我这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浪得虚名不成?” 言下之意是偷偷潜进的皇宫,伊薇却不信,他沧叶寒可从来不是这般沾沾自喜之人,遂阴笑着威胁道:“你不说可以,我这就去喊了人来,看他们抓你不抓?”言毕也不给人家坦白从宽的机会,拉开窗子便狂喊觅柔。 黎穷雁一大早便去了雪鼎大殿找胤华君,要问问伊薇的嗜睡症究竟有解与否,尽管这几日看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见墙角就倒头、倒头就呼噜了,然而心里终不放心,便要二度去问个明白,只遣了觅柔在外伺候着,如今伊薇一唤,那丫头便匆匆奔进,急问:“姑娘何事?” “认识他嘛?”伊薇让开身来,指了指悠然靠在太师椅上的沧叶寒问道。 觅柔微笑,点头,毕恭毕敬道了句:“沧爷好!” 伊薇绝倒,打发走了觅柔,回眸瞪视沧叶寒,口吻阴阳怪气不无讥嘲:“沧爷、沧爷……好啊,可好得很!不过这称呼,真真难听。” 沧叶寒苦笑不语,慕容岚兀自愤愤不平了一番:“不是挺好的嘛?够大气,够响亮……我喜欢!” 伊薇鄙夷地抬眸将这不争气的丫头瞪了一瞪,然后绕到沧叶寒对面大大方方入座,问起了正事:“说吧,是不是有聚宝盆的消息了?” 沧叶寒苦笑:“沙陀山都快被我翻了个遍,却一点踪迹也寻不到,偏偏有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煞有介事地声称真的见到过,描述的景象何其逼真,我虽没见过聚宝盆,却也不敢不信,便托了晨欢找到风肖城后把他带过去确认下那异象是否属实,所以这几日都在等消息,闲来无事,便到雪鼎国来看看你。” “你怎知我到了雪鼎国?” “你看人家都叫我沧爷了,想来我与胤华的关系,是你羡慕不来的。”沧叶寒浅浅一笑,满目傲然。 伊薇哼唧哼唧表以不屑,目光落至正痴痴把沧叶寒一张俊颜看了又看的慕容岚身上,于是借机调笑道:“虽不曾给我带来聚宝盆的好消息,让我高估了你的办事能力,不过总算给我这傻妹子盼来了念想,她这两天都和你混在一处吧?” “差不多……”沧叶寒皱了皱眉头,忒不给面子地回了句,“烦人得很。” 哗啦啦一声,恍然听见慕容岚心碎的声音。 伊薇低头一看,貌似地上也无甚光鲜亮丽的碎片,想来这丫的心,终不似黎子那般琉璃易碎,于是好生安抚道:“甭恼,你们这根红线,我牵定了……” 话不及说完,沧叶寒一记指头打下来,响当当在伊薇脑壳上砸了个干脆:“休胡说!——出去。”后一句命令是跟慕容岚说的,阴沉的语声尽是高高在上的吆喝,寒得那丫霍然起身,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顺从乖巧到不可思议。 “不能这么对未来媳妇的……” 因着慕容岚出去得急,未曾带上了门,沧叶寒无奈,只好起身去关门,听得身后伊薇又一句口出狂言,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俊颜贴近,冷寒眉目竟显愠怒:“楚伊薇,不要把别个女人硬塞给我!” 头一回见着沧叶寒的深眸如此狰狞令人胆寒,他握刀夺命的手指更是掐得自己肩胛骨生疼,吓得伊薇讪讪不知所云:“可是……我可怜……可怜人家一片痴心……被你辜负……我以为可以撮合……怎知你顽固……不屈……” “天底下谁人辜负谁人多得去了,若非两厢情愿,我绝不妥协。”见伊薇煞白了脸色,沧叶寒放下手掌,缓和了语气,却未失怒气,语声减低,却暗含恨意、咬牙切齿伊薇憋屈,一刀斩果不是好惹的,要么云淡风轻,要么诡桀狰狞,想来以后再不敢肆意调侃他与慕容岚了,便只低咽着嘟囔了句:“莫不是你有心上人了?” 沧叶寒微怔,抬眸,将惊恐余悸未消而黯然垂首低喘的伊薇深深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踱到一边,出语又自恢复开始的气定神闲:“女人都是麻烦物,我一生不要。” 伊薇见他坚毅如此,便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自讨没趣,遂好生问道:“这一次,要在雪国留多久?” “你希望呢?” “我可不敢奢望,你……”刚要蹦出一句“你问问慕容岚吧”,脑瓜一颤急忙掩口,“你多留几日吧,过几天我们也要离开,带上我的小瑜嫂嫂,和你一道走。” “又拿我做贴身侍卫?”沧叶寒似有不满,猛灌了一杯茶下肚,“敢情我替你办事,就是天经地义的?” “不是不是,我怎么敢使唤一刀斩大侠你呢?我……我有机会一定知恩图报的!”伊薇虔诚立誓表以赤诚之心,将将举起茶杯又欲一饮而尽的沧叶寒,终于淡漠的深眸里,淌出一丝含笑的暖意来:“怎么个报答?” “如果没有左龙渊,我会以身相许的。”岂料,伊薇喃喃道出这么一句。 天地良心,这不慎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出自真心,伊薇说完之后,自觉脸颊滚烫,低眉婉转,再不敢多言。 沧叶寒亦在微怔之下,深瞳一紧,竟不能言语…… 第十八章共沐鸳鸯浴  有些事,若是不点破,一辈子可以详装闲云野鹤不痛不痒;然一旦点破,便如深陷泥沼,再难自拔。 没有人情愿一辈子孤独,哪怕漂泊天涯,也心有所系携你与共,浪子的心,何尝不是一颗凡胎里的血心?如果无人捡拾,便兀自流浪,但若沾染了俗尘,沐浴些风花雪月之甘霖,便如柔风拂过清浅荷塘,泛起涟漪荡漾,越想抚平,却越发激起了瓣瓣绽开的花苞,偏偏柔风掠过便逝、无情远走,这一厢挽留不得,堪堪往哪里去寻觅被无意牵走的一腔痴念? 彼时房内,两两相望无言,寂静地迫着暧昧于尴尬中潜滋暗长,伊薇摇了摇粉唇,半晌才憋出一句:“黎子……黎子怎么还没回来?” “他已经在拐角了……”沧叶寒凝神一番细听,便闻得一阵轻盈脚步,然后起身离座,再不能逗留,“我要走了。” 伊薇见他如燕跃出窗口,转瞬没了影,走前只绕到自己身后,于耳畔轻语一句:“一切有我,别担心。” 赫然心田燃起暖意,果真是知心人,懂得自己此番应对了无数变故措手不及,异国他乡需要的,除了黎穷雁一颗不离不弃的心,还有蓝颜知己的关切帮助,然待他日寻得了聚宝盆回穿现代,沧叶寒的情,又该如何偿还? 彼时黎穷雁已经推门而入,见伊薇呆呆望着桌上烛台出神**,便踱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揽过她削瘦的肩膀,媚笑问道:“我才走开一阵,你便想我想得这般痴了?薇薇,你的痴心我必不会辜负,这辈子下辈子,都待你好得死去活来。” 伊薇汗颜,妖孽好久不自恋了,此番再度夸夸其谈一番,想来是心情不错,便讥诮问道:“莫不是胤华君说我的嗜睡症又有药可解了?” “上一回他就答应我,愿意把整株雪绒鸢尾都给我,不过也称未必见效,这几日请了宫廷御医将那花儿验了又验,说是果真提取出来一种能解了嗜睡症的花汁来,所以薇薇,你再不必担心一睡不醒了。”黎穷雁如是说。 伊薇心下一揪,心疼地看了黎穷雁一眼,想来他不会知道:胤华君对自己说的话,压根不是这个意思!但那厮的用心,可怜自己头脑简单终不能理解,于是这一头敷衍了黎穷雁,待空闲下来后,便使了慕容岚拖住步步紧随的妖孽,自己则趁机跑了一趟雪鼎殿。 然而伊薇奔入雪鼎殿后,无意得闻一个震惊消息: 胤华君命令、凝雪儿执行:撤回帮助黎媚满世界寻找左龙渊的队伍,惹得黎媚突然失了臂膀一般措手不及。 龙朝近日本就不甚稳定,黎媚的龙椅坐得摇摇晃晃,一则,因着左龙渊不在,本来大大小小的朝政事物都由他根据黎媚的定夺亲自统筹谋划,铁腕霸气与人脉魅力自然使得事事雷厉风行、顺利圆满,然如今朝中再也找不出这等雄才大略之人来,却仍有不少顽固势力不服黎氏一族的统治,迫得黎媚只好将权力委托给了三王爷,结果三王爷是那种不得好处不办事的人,生生跟着黎媚要钱财要美女才肯办妥诸事,却独独有一件事哪怕得了再多的黄金美人也不愿插手,便是于左龙渊不利的事情,依照素来没有骨气的三王爷一句颇有骨气的话来说,就是:“好歹同一个爹妈,我死也不忍欺负自己的弟弟!”,于是黎媚无法,由着他折腾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看起来日理万机,实则不添乱,已经不错了。 二则,黎穷雁的远走,让本以为找到依仗了黎媚顿失了靠山,黎氏一族的力量不能发挥极致,本来即便黎穷雁不管政事,也多少动用黎族的巫蛊邪术替黎媚解决过不少麻烦,如今黎穷雁带着伊薇远走,干脆撒手不管,黎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每每恼怒无人可用时,只将朝中翻腾地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三则,东疆海滨连日来骚动不断,无端挑衅引发的战事似已蠢蠢欲动、如弦待发,黎媚虽然手掌龙符,却竟调动不了重要将领,只因那些将领先前均系左龙渊这一善战元帅的亲兵,如今个个推脱各自守卫的疆野亦不稳定,又不熟水战,自然无法分出兵马平定海乱。 四则,外患不息,内忧也纷扰:凝雪儿系黎媚儿媳,足智多谋如她,本应多替黎媚分担烦愁琐事,如今却整日挑唆左龙轩长成了心智夺回大权,气得黎媚心有愤懑憋屈难遣,多次书信于睿王、胤华君等,却尽得来敷衍宽慰甚至威胁:“雪儿年幼不经事,太后莫与之一般见识”、“龙朝若与我朝无甚信任,解了联盟自也无妨”如此云云,更是逼得黎媚焦头烂额、郁气积心,传闻几度气到凤体抱恙、不能言语,有人称是为内忧外患所致,也有人称是六王爷不在身边,难免忧思成疾…… 伊薇听了这些话,难免生些幸灾乐祸的窃喜,恨不得龙朝被黎媚搅个天翻地覆,然后群众起义,撕她个支离破碎,方解自己心头之恨,解天下人心头之恨。 于是对着胤华君,甚没骨气地失了来时的气势汹汹,只幽幽嗔怒道:“看你果不食言,我自欢喜,但是为什么要欺骗隐瞒雪绒鸢尾的事情,究竟是你骗了黎穷雁还是骗了我?或者说……天下人都被你骗了!” 前一句还是正正经经的质问,最后一句却甚没来头,这莫须有的罪名往胤华君头上一扣,便得来他深眸微眯、暗含戏谑,朱唇轻启却欲言又止,然半晌仍无话语答复,便将伊薇惹急了,举步靠近他身边,抬头仰望那张银质面具,明眸却透过面具望见一张负心汉的脸:“你敢跟我去温池,共沐鸳鸯浴吗?” 这话,出自一个有夫之妇,委实不成体统,然而伊薇却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场旁人是没有听到这贴近得几欲吻合的二人的私密之语,然而胤华君分明是怔了怔,继而唇瓣如花绽开,笑得诡魅摄魂,缓缓回道:“求之不得,有何不敢?” 第十九章骗得我好苦 温池洞泉,再度腾起氤氲水雾,袅袅如云蒸霞蔚,暧昧亦在潜滋暗长。 无人服侍,胤华君遣退了所有的人,独独与伊薇共处一室,彼时两人立于藤蔓妖娆的池畔,两两相望,一个岿然不动,一个蠢蠢欲动。 “你倒是脱啊!”见他良久没有反应,只饶有兴味地把自己望了又望,伊薇心感悲摧,只好无私奉献自己的矜持,开口低喝。 “何不你先脱了?是你诱我来此,怎叫我不提防你的小花招?”胤华君却兀自转身悠然靠在了倾斜的洞壁山石上,慢条斯理地等着伊薇先把自己扒光了。 伊薇听来觉得吃亏,撅嘴赌气,出语愤愤:“好歹这是你的地盘,里面还有你的宝贝雪蟒,我能耍什么花招?” “是你要求的鸳鸯浴,自己不先做个表率,叫我怎敢造次?”胤华君低低反问,散漫的口吻分明含着调笑。 “你对我造次何止一次两次,这会儿倒还洁身自好起来了!”伊薇失了耐性,终于暴走小宇宙,于是扭头转身径直往外奔去。 然胤华君出手极快,起身间如飞鸿掠虹、轻盈矫健,迅速出手拉扯伊薇,可是拉扯的,却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外袍。 伊薇只觉身子顺势一转,薄丝纱袍便被尽数褪下,然后人已经跌入某厮怀里,再动弹不得丝毫,某厮附耳轻语,磁腻悦耳,竟已不似胤华君的天籁之音:“你既如此殷勤,我自当不再扭捏,下水吧。”言毕将伊薇搂腰抱起,飞足点水,浸身池中。 伊薇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僵直了身子,胤华君只觉自己双臂之间箍了一块朽木,偏偏这朽木在回转过来之后,愣愣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肯脱?” 自己可是被无辜拉扯下一件外袍,又在飞入池中的时候,不知不觉丢了一件中衣,如今只有肚兜围身,更觉吃亏,伊薇自然耿耿于怀仍自劲装在身的胤华君。 彼时两人站在池中,水漫腰侧,雾霭在周身环绕,这一个见那一个两腮飞霞、娇羞美艳,大有吻落的冲动;那一个却见这一个银质遮面、朱唇陌生,委实很不待见,忍无可忍之下,干脆伸出爪子在他胸前衣襟一顿摸索,手忙脚乱地解了那一排血红扣子。 看她笨拙的爪子微微颤着,胤华君虽竭力忍着笑,却终究在伊薇解不开最后一个扣子抓狂呜咽的时候,低低笑出了声。 伊薇狠狠锤了他胸口一记,怒斥道:“你若脱了,我绝不含糊!反正……反正我也早被你看光了……有来有去,你不要像个娘们一样扭捏好不好?” 胤华君轻叹口气,正色问道:“你究竟想看什么?” 伊薇扯了扯唇角,眉目沮丧:“面具或者衣服,脱哪个,随你!”心知自己再无能力偷袭他的面具,何况眼下被紧箍怀中,爪子的动作丝毫不逃他的掌控,何来半点造次的机会,于是干脆和盘托出,“就让我看上一眼,证明我心中念想,是与否,只看一眼……” 几近恳求的语声,惹得心存怜惜的胤华君眸光一颤,终松开了搂紧伊薇的手,褪下玄色镶红的袍子…… 他穿得极少,一件劲装散了腰带,松了扣子,便露出铜色肌肤坚实胸膛。 伊薇已然僵在原地,张了张粉唇,却说不出话,心头情绪千回百转,是喜是悲、是哭是笑,竟浑然不知其味,只觉泪波袭来、冲散所有,尽在眼眶内盈盈打转。 于是挪了挪步子,小心翼翼将他靠近,然后伸手,蓦地环住了他的腰。 宽胸窄腰,肌肉坚实,伊薇的手掌却慢慢摸索,直至触到一道坎,一道分明是被利刃切肤入肌的坎,在腰侧狭长划过了深深伤痕,也在伊薇心底绽开深深伤痕。 心知她已知晓九分真相,胤华君不避不闪,任由她纤瘦柔掌慢慢摩挲,也再不阻止她来揭去自己的面具。 于是泪如泉涌之际,伊薇倏地离了他的怀抱,一把扯下那张银质面具,连带着面具下的人皮也一并扯下,薄唇血红、俊润下颚,一如往昔,英挺摄魂。 “骗得我好苦……左龙渊!”伊薇哽咽,咆哮而出的最后三个字,几乎声嘶力竭,然后身子一软,竟生生往池水里跌去。 左龙渊急急扶住,深眸隐痛:“伊薇……” 几乎是将她从池子里生生拎起,落得衣不遮体、满身狼狈,面上却看不出是泉水还是泪水,只觉她满目幽恨无从排遣,咬牙切齿、喘息急促:“你何苦骗我?利用凝雪儿……和孔鹊老人将我骗来雪鼎国,然后……然后用另外一个身份,骗得我茫茫然团团转,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殷勤讨好……是你左龙渊一介人中龙凤生来喜欢掌控我等草芥的命运……还是看我好欺负好玩弄……非要将我玩死了才肯罢休!” 左龙渊不曾料到伊薇会如此念想,一时心中只觉懊恼心疼堪堪纠结了从容的眉目,深瞳微眯、启唇暗哑:“我安排了离别,强装了冷漠,戴上假面,将你诱来,一半是出自不得已的苦衷,一半却着实存了私心,妄想你重新爱上我,可是伊薇,在你觉察之后,我终不忍再瞒你,所以才……” 不待他说完,伊薇便郁愤填心、恨声咆哮道:“我宁愿你骗我一辈子!从一开始你独独叫我陪你品了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我就想起左龙渊,后来你提及风范和女人,我又想起左龙渊,直至在你房里看到绣着火焰鸢尾的墨锦盒子,我愈发想左龙渊想得痛彻心扉,甚至你撤回搜捕的军队,我还傻傻心存感激谢谢你救了左龙渊,可是一切,分明是你霸权的圈套,想要试探我还爱你的心……” 左龙渊轻叹口气,直至今日终于发现:自己委实强悍,爱上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亦或是自己终不解女人,往常遇到的,绝非如此用情执着又犟烈如火,听她续完一腔幽恨,愈发愁肠百结、心如刀割,哪怕不惊俊颜强装淡定。 只听伊薇凄凉续道:“诚然我是还爱你不假,但是……原谅我再不能陪你到老!” 第二十章原谅你谈何容易  “诚然我是还爱你不假,但是……原谅我再不能陪你到老!” 左龙渊坐于温壁池畔,靠枕在花藤蔓蔓下,一腿曲着,一腿自然舒展,姿态何其散漫,心却何其沉重。 楚伊薇的最后一句话,久久萦绕耳畔不能挥散,她话语里的绝望和凄凉,彻底瓦解了自己的从容和淡漠,看着她狼狈披上外袍,狼狈出离温池,然后匆匆逃离再没有回头,左龙渊独自坐在这里回想过去,已经整整一宿了,如今天已亮,朝旭一如往日的灿烂,紫霞弥天倾泄大地,然而自己与她将来的路,却蓦地暗了。 若走到今天非要论个谁对谁错,错只错在自己对掌控女人也一如掌控天下般的太过自信,伊薇却独独跳出了自己可以决定她悲她喜的掌心,如今她非要走,留住她的人自然不难,然而她的心,左龙渊今天才悲摧地发现:自己从不曾走入她的心! 偏偏自私如自己,竟然还企图霸占她的一切却不顾她心归何处。 如今她去意已决,自己又情何以堪?若论放手,岂非痛得撕心裂肺了些?念及此,左龙渊竟自低低苦笑起来,笑之悲凄自嘲,自是无人能解。 而彼时温池洞穴内,施施然踱进一抹绰约身姿来…… 伊薇回到别院闺卧,将房门反锁后,谁也不见,黎穷雁和慕容岚杵在门外软硬威胁皆不得果,亦不知她究竟受了什么委屈什么打击,黎穷雁只道她归来时候衣衫不整一脸泪痕,便当她是为人欺负了去,于是一怒之下,差点真翻了雪鼎殿。 睿王和越沫闻声赶来,未曾见到胤华君,只好担起这胤华君留下了烂摊子;睿王安抚黎穷雁,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却也低声下气的宽慰之话来;越沫则转到伊薇卧房外,恳切要求进去解释原委,然伊薇讥诮哽咽从内传出,压根不给任何人安慰的机会:“我虽有诸多疑惑想要了解,但是此刻真不想听见任何替他寻求谅解的话。” 彼时黎穷雁被睿王引向了别处,不在房外,至以越沫便坦言不讳、请求诚挚:“君上……王爷他自不敢奢求王妃你的原谅,但是有些事情,你了解后,至少也可以宽慰一下自己揪痛的心,若因矛盾困惑纠结不散,只会伤了心的同时更伤了身子。” “是啊,楚姐姐你好歹开下门,让我们进去与你好好说话,我们不提那可恶的负心汉,我们只讲讲雪鼎国的过去、甚至是沧叶寒的身世,好不好?”在旁的慕容岚一声劝慰,却愈发遭来伊薇的排挤:“原来……原来你们都知道了真相,却独独瞒了我与黎子两个!不知便不知罢,反正将来我们是的要远走时空的,再不会与你们有任何瓜葛,何苦白费了精力来劝我!” 慕容岚听后憋屈,哽咽道:“楚姐姐这样说我好内疚,我……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真相,我也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是……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解释清楚的……现在告诉你也并不晚,求求你开开门……再给我个相告的机会吧?” 一番哭求犹不得果,越沫听见里头的伊薇低低抽泣,身旁的慕容岚却已嚎啕大哭,不得不出手点了她的哑穴,令她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为莫要徒添了伊薇已然烦乱不堪的心,自己则道出了最后一番劝慰:“王妃若要休息,我们自不敢再作叨扰,只有一件事,王妃容我在这里说了罢! “前日里王爷陪着王妃品菜,那一盘盘血红的果肉,是六月柿做的,一桌子菜忙了王爷整整一日,开始的时候做的非常难吃,却尽心尽力不肯罢弃,尝试了七八次仍不遂心意后,连御厨都对王爷拙劣的厨艺无计可施,只好无奈奉劝他:依照他现学现卖的水平,色香味只能取其一样,而王爷选择了味,才牺牲了色与香,看起来闻起来都不是人吃的,被你一经道破,我与睿王才在旁忍俊不禁的…… “王妃若是愿意,就到雪鼎国后花园逛逛,雪国的环境不适宜栽种六月柿,但是那里开满了六月柿的花,暖气供给和精心栽培,都是王爷一手经营的。” 越沫苦口婆心一番劝慰,就差声泪俱下地跪求伊薇了,然候了片刻仍不见屋内有任何动静,垂首黯然了一会,便只好转身走了,走前未解慕容岚的穴道,只拖着她一道离开,独留伊薇一个人,在这方冷瑟的空间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便爬到床上睡觉去了,自然没有睡着,心底犹自翻江倒海,这个时候,反倒希望左龙渊的嗜睡症圈套是真的该有多好,那便放开了胆子狠狠睡去,指望着一睡不醒才最完美…… 对于睿王的解释,尽管言辞恳切、面色诚挚,怀着一颗妖心的黎穷雁却不信,打断了他的宽慰,恨声道:“我总觉得,薇薇来了雪鼎国,就没以前那般快乐了,不知是你北国寒冷的气候凝寒了她的欢笑,还是你们与龙朝的关系致使她每每放不下阿左和媚媚……所以过两天,我们就打算离开,听闻楚家三少的女人在这里,才拖累薇薇不能即刻启程,我就不去探望她了,劳烦睿王前去转告:叫她尽快康复,好让我们尽快上路。” 睿王微一汗颜,他倒是会下命令:一个染了风寒的人,怎能说好就好?何况三少就在来此的路上,小瑜姑娘是断不会离开的。 然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淡淡笑着,回道:“是,小王会转达的。” 黎穷雁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往别院回了,彼时伊薇犹自将自己关在房内,使得黎穷雁干干在她屋外亭廊内坐了一晚,坐到天亮,发了高烧。 清晨伊薇推开房门,见到此情此景,只揪心得戚戚悲叹:“我与那厮的恩怨纠葛,何苦要牵连了你,好似我们的有缘无分,生生要将祸害尽数遭到你一人身上那般,他且逍遥,你却无辜受苦,黎子,若不与你远走,我势必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一番话,黎穷雁沉沉昏睡自是没有听到。 第二十一章暴龙沧浪小时候 黎穷雁寒气袭身高烧不退,一直为御医、侍婢等日夜照管看护着,伊薇也几乎寸步不离床榻,胤华君在黎穷雁不省人事之际前来探望,为伊薇逐出门外。 这方别院里,便只瞒着这卧病之人胤华君的真实面目,伊薇不忍心黎穷雁的不知,便干脆闭门不见,权当那胤华还是胤华,北国君上,与自己毫无关系。 却于那日午后,黎穷雁高烧微退,伊薇得了闲暇,出来散心,不知不觉,踱入了雪鼎殿的后花园。 外头雪积三尺、阴寒阵阵,到了这方花园,却顿觉暖如阳春、光影疏斜,落雪已无痕,只恨人心凉,而一株株一人多高的番茄树,却于和了雪的泥土中,长得颇为壮实肥硕,直挺挺的茎,伏地而生根,三五朵花儿、五六枚果子,被翠绿的锯齿叶子烘托陪衬着,竟也颇为鲜丽。 走了几步,伊薇微觉燥热,便褪了外袍,坐在林子石头上,看着满树如缀红玉般的果子在阳光下摇摇欲坠,偶有几瓣雪花跌落繁林,便瞬即化为晶莹水珠,顺着叶尖儿抖落无声,难有在泥土上堆积雪白的;伊薇低头看去,却见一股股热气自地上泥缝里头突突冒出,温润着这整一座园子里的番茄,连旁的腊梅都艳羡地凋零了满地芬芳。 莫不是利用了地热能?伊薇暗笑,却蓦地听闻一声清润男音:“这本是一片梅林,却堪堪为了你,才种下大片酸溜溜的果子,委实可惜了一园的冬景,尽数毁去。” 回眸,但见沧叶寒一袭白衣站在树下,观望一园似春不是春的景致,眸光却比伊薇的调笑还要讥嘲三分。 “你什么意思?”伊薇反驳,“是某人的殷勤,又不是我逼他的。” 沧叶寒失笑:“你又急什么?来看这里的六月柿,还不是斩不断与某人牵肠挂肚的情丝?” 伊薇恼羞成怒,起身欲走。 沧叶寒出手拉她:“我与你那忘不了的某人,是儿时就认识的朋友……” “你们的故事,且留着你们自己慢慢回味去罢,我不要听。”伊薇甩开沧叶寒的牵扯,举步欲走。 “何不也当故事来听?权当是一个与你毫无干系之人的故事?”沧叶寒背对伊薇,出语淡淡,并不指望留得她的倾听,却只希望:“你不要一味逃避,不肯面对,才是真的放不下。” 伊薇驻足,心有怨愤,却发作不出,平息了片刻,掩去面上悲凉,转身冷笑:“凭什么认定我放不下,你尽管说,我听就是!”言毕坐回石头上,想来这里也不冷,听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又有何妨? 只是心里憋了一口怨气,因才怀了瞬喜瞬悲的跌宕起伏之心听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左龙渊七岁那年,已经表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有事没事拿把木剑在御花园里挥来斩去,每每吓煞一群宫娥太监鸡飞狗跳,自然,这是次要的;获得其父(即当时的龙朝皇帝)大为赏识的,是一日宫内起火,烧及皇后寝宫,在一干子侍卫尚未抵达后宫之前,七岁小龙煞有介事地坐镇指挥,打水的打水,扑火的扑火,竟被使唤得严谨有序、有条不紊,使得一场大火消于瞬息,喜得正被战事烦到焦头烂额的老龙王乐不可支,一把将之拎到步兵图前,问他该如何歼敌,于是小龙渊指手画脚一阵,竟是鱼阵、雁阵、八卦阵,阵阵有理,老龙王一高兴,便又是一拎,将他直接拎到了沙场。 左龙渊就这样从七岁开始上阵杀敌所向披靡,虽也挂彩无数,却每每捡回小命,修养几日后又是一条好汉;所以老龙王在传位于太子之际,千叮万嘱他务必帮大哥守牢江山,哪料他眉角一挑小嘴一扯;反问一句:“干脆我亲自坐阵江山,岂不更稳当?”气得老龙王吹胡子瞪眼,直往西天去了。 心知自己是气死了老父,左龙渊心有愧疚,那几年长兄高坐龙椅时,他倒真真尽心尽力助他稳固江山,使得长兄赐他“龙”字,他才由左渊变成了左龙渊。 传闻当日云都城外,有人目睹一龙腾出渊底,往东方天际而去,云蒸霞蔚,炫彩旖旎。 故事扯远了些,那是沧叶寒特地为伊薇铺垫的某人成长经历,在伊薇听得厌烦而问出一句:“那你呢?”后,不得不将焦点对准了自己——却说七岁的小龙渊上得战场颇有战绩,于是沾沾自喜好不骄傲,某一日庆功宴后多喝了几罐子烈酒,便拿了木剑跑出营地疯玩去了。 彼时战场设在东疆海滨,左龙渊将将在海滩上闲来无事生吃贝壳,突于俯身之际被一物砸中脑袋,顿时眼冒金星头昏脑胀,蹲在地上趁着浪头打来之际迅速捞了把水往面上一抹,好歹是恢复了清醒,随即起身,持了木剑挡在胸前,想要看看究竟是哪颗雄心豹子胆,竟然对未来天子(从小做皇帝梦,“未来天子”自然是自封的)的脑瓜子动手。 然而抬眸之际,却只见一个小自己半个身子的小屁孩,站在十步之外可怜巴巴地瞅向自己的脚。 而他,就是制造这场飞来横祸的罪魁祸首:穿白衣的四岁沧叶寒。 左龙渊低头看了眼被那屁孩瞅了又瞅的自己脚丫,果见一柄木刀躺在脚下,正是方才击中自己龙脑的凶器,于是俯身拾起,量在面前,气势凌人地威胁道:“给爷磕个响头说声抱歉,爷就把着玩意儿还你。” 不就是被砸了一下下,这小心眼的就仗着自己比人家多吃了三年的饭,要人家给自己磕头认错。 然孤高如沧叶寒又岂会认错?哪怕才四岁:“不给就不给,我师父给我削了一屋子的木刀,丢它一把也无所谓。”说完扭头就走,何其洒脱! 但是左龙渊不乐意了,看人家小小年纪却一脸的不苟言笑宛若冰雕,态度如此恶劣,怎能不怒? “你给我站住!且吃我一剑……”于是一手抱着人家的刀,一手举了自己的剑,撒腿猛追过去,对着沧叶寒的后脑勺,想也没想就是一棒子狠狠砸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一刀一剑的情谊 沧叶寒长大后,洞穿俗尘、睿智不凡,看待万物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洒脱姿态,却独独在“情”这一字上不慎开窍,甚至偶有迟钝,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左龙渊砸那一棒子的缘故…… 却说那虽是木制的剑,然终是皇家产物不敢含糊,质地厚实,掷地有声,一棒子砸下去,生生将沧叶寒砸出了泪花。 自然,泪花只在眼眶子里打转,小小年纪有骨气得很,愣是忍着疼不哭一声,左龙渊却心虚了,看他红着脸盈着泪,知道自己以大欺小得过分了点,于是霎时间散了方才的凌然气势,却又碍于面子,便只讪讪说了句:“你看,哥哥我砸了你,一定给你赔礼道歉,你莫要哭,往后以哥哥为榜样就是了!”言毕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却不似自己方才要求别人的,还要磕头认错,委实没甚诚意呀! 但是四岁的沧叶寒铭记在心了:从今往后果然以龙渊哥哥为榜样,被人打了就要打回来,被人占了便宜也定要人家偿还回来,以至于多年以后的荷叶鸡事件,沧叶寒一怒之下恶意报复,生生灭门了一个冒名的恒虎镖局。 听此,伊薇抚了抚额角,表以汗颜:这些丢人的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委实给龙朝的两大帅哥面子上抹了黑,但是沧叶寒接下来的一番叙述,却明明白白告诉伊薇:他不是大龙王朝的人,所以论帅,他该是雪鼎国第一帅! 却说两个小屁孩自那互相一刀一剑砸下来之后,竟然成全了“不打不相识”的这句古话,好得如胶似膝。 “哥叫左渊!你叫什么?” “……小寒寒。” “哈哈……这名儿有趣得紧!”看人家小屁孩憋了半天憋红的小脸竟然憋出这三个字,左龙渊笑得太过没心没肺了。 傲然如沧叶寒遭人嬉笑,心有惆怅,不言不语,只低头深眸悲悯地看着被左龙渊掏干了内脏还在垂死挣扎的贝壳。 “你家住何处?为什么到营地附近来?” “我住东海岛上。” “哦……落海了被浪冲过来的!”非常自以为是地替人家规划好了悲惨的过去。 “不是的……” “没事,以后哥养你!”压根无视对方的憋屈否认,左龙渊就是这么个救济天下苍生的热心肠人。 “都拿了木器,我好歹还是把刀子,你一破剑竟然想养我……”终于,某位岛国王子憋不住委屈满腹了,轻蔑地一声嘟囔表以不屑。 “这不过是我平日里随便玩玩的,上阵打仗自然真刀真剑,哥哥我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铁胆英雄!”言毕抛了手里木剑至波涛汹涌中,以表自己不可一世的张狂,却在垂手之际才悲催地发现:自己那柄木剑还在另外一只手里,而将将丢弃的,竟然是小寒寒的木刀子,于是倍感歉疚、满目同情,“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跟我回营,我赠你一柄真刀?” “谁稀罕!早说了我有一屋子的木刀,何况等我长大后,师父答应把祖传宝刀赠予我的!” “什么宝刀?菜刀还是西瓜刀?”左龙渊很感兴趣,民间的杀猪大户有一把子子代代单脉相传的杀猪刀他是知道的,所以揣度着:沧叶寒家里唯恐是买菜或者种瓜的。 沧叶寒伤心了,转身径自沿着海岸线走,不愿搭理身后那个自高自大的家伙,可是那家伙,却自那日起,每天晚上跑到海边来找自己玩。 偏只偏被他无意发现了自己在营地附近有一座小木屋,于是有事没事跑门口去喊人,若是沧叶寒不肯出来陪他找乐子玩,喊上一天他也是乐意的。 而左龙渊也捏准了沧叶寒小小身子骨里的“烂好人”潜质,对于别人的要求,总是不忍拒绝以至有求必应,心中不由担心他这样的心肠会为人白白占去便宜,于是每每带他出去玩,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甚至杀人放火的坏事,慢慢的,左龙渊主谋变成了沧叶寒主谋,于是某位将人家一颗纯洁心灵带坏的罪魁祸首,很满意地退居到了幕后。 多年以后谁也不会知道:冷酷杀手一刀斩,是被当朝六王爷一手拉扯大的。 只是儿时的某一日,左龙渊偷偷找沧叶寒出来玩的时候,发现他正被一位美貌少妇抱着痛哭,以为他的“小寒寒”被人强吃豆腐了,左龙渊火急火燎地冲过去一把扯落了人家少妇的金凤步瑶(也不知某王爷年少风流的恶名,是不是那时候就根深蒂固了的),那少妇吓得不轻,惶问沧叶寒来者何人,而她带来暗藏周遭的隐卫也一并列出,要把左龙渊这个小屁孩抓起来吊着打,好在沧叶寒及时出手好言拦下:“他是龙朝的六皇子,也是同我义结金兰的大哥!” “寒儿,他可知你的身份?”对方的身份不容自己小觑,少妇心忧沧叶寒的安危,低声追问。 “暂时不知。”沧叶寒回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别人也是不知道的。”至今为止,左龙渊都是偷偷找沧叶寒出来为祸人间的,从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堂堂一位皇子、区区一名孤儿,竟是这么亲密的结拜弟兄。 而从今天开始,左龙渊也终于知道:沧叶寒并不真是一名孤儿,将将抱着他的美妇,就是他远在雪鼎国的生母——雪鼎国国主一生政绩平平、沉溺女色,除了正妃主母,另有八位侧妃,然只有正妃诞下了大王子,其余侧妃即便宠幸颇多,也曾怀上子嗣,但只要是男胎,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年幼夭折,唯有五妃诞下的小公主安然成长,而幕后那只不允许再有王子降临争位的黑手究竟是谁,人人心中包括雪国百姓,也均是一清二楚的,可惜国主胆小怕事,甚至惧怕正妃,只要正妃允许他娶纳侧妃,即便看着王子惨死,他亦是无动于衷的。 就这样,在某一年九妃怀上王子后,日日提心吊胆到临盆,却终因担虑过度而身子受损,生下的竟是死胎… 第二十三章从小就造孽 雪鼎国主最最宠爱的九妃,不幸诞下死胎,雪国百姓无不痛彻心扉,国主开恩,允许她将死胎送回故土与祖坟一道埋葬,却不知,那九妃原是龙朝东海岛国人,与九毒岛岛主有着世亲关系,此次被九毒岛派人来带走死胎棺椁后,也无人知晓:那棺椁里,其实是个活生生的婴孩,送走之际,九妃为之取名:叶寒。 诞下之日正值霜降,落叶萧瑟,秋寒冷冽,加上九妃姓叶,那可怜的孩子从此便没了父亲只有生母。 也是因为知道即使顺利诞下,也未必能够安然成长,所以将将怀孕之际,九妃便书信与九毒岛岛主,恳请世伯以死胎名义将之带离雪鼎国,并抚养成人,长大之后他是要举兵回国反了他兄长的统治也好,亦或是留在龙朝闲散一世也罢,只要好好活着,九妃便心满意足了。 而九毒岛岛主也不负所望,将沧叶寒从未断奶的婴孩拉扯长大,且收入门下,直接作为自己的嫡系弟子亲授功夫,因与别个九毒弟子不同,用毒不是沧叶寒的主修,他最得偏宠之处,便是习得岛主一身深藏不露的刀法,因那岛主在未接手九毒岛之前本是神刀世家,如今亲传沧叶寒沧浪宝刀和祖传刀谱,加之沧叶寒自己的苦练深研,才成就了日后的一刀斩。 而沧叶寒的生母,每年都会借着悼念亡子的幌子,来到东海看望孩子,沧叶寒便依照约期从岛上回来,住在海滨的木屋里头,等待娘亲照顾几日以尽慈母之爱、以解思子之苦。 这一次,便被左龙渊生生撞上了。 “原来你是雪国王子!”左龙渊摸了摸沧叶寒的脑袋,被他一掌拍下仍自不识相地继续霸道蹂躏,“难怪性情生得如此阴寒,认识到现在,也没怎么见你笑过。”顺势捏了捏他的脸蛋,直到强行捏出一个笑脸来才算满意,这样毫无怜爱的举动让沧叶寒的生母——叶九妃看得心疼了,将沧叶寒拉到一旁站了站:“寒儿,往后少与他来往,娘离开后,你就尽快回到师父身边去,知道了吗?” 沧叶寒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似乖顺虔诚得很,却在叶九妃走后,照样和左龙渊干起了那偷鸡摸狗的勾当,甚至,在左龙渊的恶意怂恿下,沧叶寒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彼时距离两人初识,已经整一年的如胶似膝了,即便不在东疆打仗,八岁的左龙渊也已成为一方小霸王,时不时独自策马奔赴海滨,以捉拿海寇的名义找沧叶寒玩耍,玩够了便空手而归,告诉老龙王东疆海滨一切安定,抓不到半只海寇,改日再去探探: “如果你是正妃之子,将来的雪国皇位,不就唾手可得了?”左龙渊用一双深恶痛绝的深眸看着沧叶寒,就像看着一只被遗弃的冰雕娃娃,为之扼腕、为之喟叹。 “我不稀罕!”沧叶寒低头玩沙,头也不抬。 “你不稀罕我稀罕,只要你坐上雪鼎国的宝座,将来我一统天下的时候,你才有和我商量的余地,避免我军的铁蹄给你国百姓造成过大的杀戮!”左龙渊扑过去一挥手,抚平了沧叶寒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城墙,一双从小就摄魂夺魄的眸子,彼时散出熠熠光辉,为摧毁人家的劳动成果而兴奋,更为自己心怀天下的野心而笑靥诡异,“即便我们开战,我也不会让你输得太过惨烈。” “一统天下有什么好?我不想和你动手!”沧叶寒冷哼一句,只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随风散去的沙子,便起身到别处玩去了,淡定得不像是个红尘中人。 “就算不论一把龙椅,你哥哥夺走你父亲的爱,难道你心里就不恨吗?”从小养尊处优的左龙渊,不能理解一个被遗弃的王子,连他父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我有师父师兄们,就够了。” “我才不信,你心里没有憋着一口气,只因你的故国,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听此,沧叶寒顿步在海滩上,任一**浪头,肆意侵袭寒气四起的身子。 左龙渊奔过去一把拉开他,居高临下地将眼前这只小落汤鸡望了一望,突然笑了,笑意诡恶的眸中却瞬即闪过一丝狡黠:“要不……哥帮你整整那位不知好歹的胤华?” 沧叶寒抬眸:“你想怎么整?” “给他一剑!”若非看出了沧叶寒隐忍的怨愤,左龙渊才不会这么没心没肺还无事生非,非要赶去冰天雪地里,挑衅一下那个比自己还多吃了两年饭的胤华太子。 “你给他一剑,还不如我给他一刀!”沧叶寒却对自己的刀法很骄傲,诚然有三分不愿拖左龙渊下水的好心和自己问题自己解决的私心。 “那我们分别一刀一剑,另外,斧钺钩叉我也会,要不每样武器都给他来上一下?”左龙渊这般建议着,委实不知道自己有多歹毒。 “这么麻烦,不如用毒。”终于,小寒寒不淡定了,脱口而出后,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可以比左龙渊更歹毒! 左龙渊回眸,眸光诡诈:“好主意!难得你有这份觉悟,我们择日出发往北,你快点去准备准备吧,我也回宫跟父皇道明一声。”这一厢打发着沧叶寒赶紧去收拾包袱多带几件厚实的衣裳,那一厢,却在老龙王怀里一顿撒娇,说是:“看父皇这几日面色憔悴,想是日理万机操劳过度,儿臣听闻雪国有一株补血养气的千年雪参,不如替父皇去寻来,以尽儿臣一番赤诚孝心?” 老龙王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左龙渊载着那一颗赤诚孝心,与沧叶寒一道一路往北,在半路上,便将自己给老爹扯的幌子忘了个一干二净,在沧叶寒问起时候,回了一句:“貌似我说要去给他老人家弄个雪国美女回来。” 约莫,某位王爷的年少风流,就是在那时候便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于是被身旁的小寒寒奶声奶气调侃了一句:“你将来娶老婆,一定伤足了人家的心才知道后悔!” 左龙渊瞪他一眼,径自把脑袋探出马车、伸长舌头吃雪花去了,却不料被幼时的沧叶寒一语成谶:将来爱上一个也吃雪花的丫头,真真是伤足了人家的心,还不知悔改! 第二十四章恶魔是怎样炼成的 “你将来娶老婆,一定伤足了人家的心才知道后悔!” 听得小寒寒的调侃,左龙渊瞪他一眼,径自把脑袋探出马车看风景去了,彼时将近雪国地界,北风渐寒、松柏肃穆,天上淅淅沥沥地飘着几瓣雪花,于是左龙渊伸着舌头饶有滋味地吃起雪花来,却不料此刻的疏忽,不幸被幼时的沧叶寒一语成谶:将来,真的爱上一个也吃雪花的丫头,伤足了人家的心,却仍旧不知悔改! “我将来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命,如果伤不起心的,不要就是!”吃了八年人间炊烟的左龙渊,大义凌然地抛出这话来表明自己的霸气豪迈,却也不料:真真遇上一个伤不起心的丫头后,放不下的,竟然是自己。 而彼时,自然没有容他细想的余地,吃够了雪花钻回马车后,便拉着沧叶寒商议起谋害雪鼎国太子的大事来。 “我这里有本大龙王朝和邻国友邦相互拜访的函柬,我靠这个接近胤华太子,你则假扮我身边的小侍从,趁机下手轻而易举……”左龙渊煞有介事地端了个装有函柬的木匣,对沧叶寒一番诡黠耳语,便夸夸其谈地将雪鼎国胤华太子意淫了个屁滚尿流。 然而沧叶寒只两句反问,便把左龙渊不计后果的计划给扼杀在了摇篮里:“事发后,你们龙朝怎么解释?我们又怎么逃脱?” “凭我们两个的本事,和我父皇圆滑的外交手段,还怕解决不了这桩小事?”左龙渊一番轻蔑的哼唧,暗忖它雪鼎国一个北方小国,就是被大龙王朝一口吞了,也是连冤屈都无处呐喊的! 但是沧叶寒的说法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总不能答应了父皇弄个雪国美女回去,结果反而捅了个无聊的窟窿(悲哉,小龙渊至今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扯了千年雪参的慌)。 于是两个人在马车里,面面相觑一阵后,开始重新振作精神盘算下一个计划,将此前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本事尽数拿出来炫耀,却每每被无数种可能打破,最后计划永远是下一个,干脆撒开了心思聊些有的没的,天南地北促膝长谈,俨然两个博古通今的小屁孩。 诚然,他们的计划在抵达雪鼎国后,仍旧没有出炉,回想一路,被扼杀在摇篮里的诡计一个狠似一个,然均不出将胤华毒个身残或者脑瘫的,只是不料,真真付诸实践的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唯有商议好见机行事。 于是由左龙渊出面,在与雪鼎国国主一番虚礼客套的寒暄过后,便借故要探望探望胤华太子,已然昏庸到连国事也懒得考虑的国主,自然是毫无异议的,想来大国的皇子能与自己儿子结成死党必然是好事一件,省去将来巴结的麻烦,便屁颠屁颠地安排了酒宴,顺便招来自己那九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就在雪鼎国后花园内,为左龙渊和胤华太子置备了一处露天雅间。 沧叶寒扮成左龙渊的小侍从在旁端茶递水,候了不多时,便见胤华太子由奶妈嬷子领着,进来雅间,与左龙渊互相鞠躬示礼过后,才端坐在左龙渊一侧相伴,并不多话,只偶尔与左龙渊介绍一番园子里演绎的歌舞,除此之外,闷骚得委实不像个十岁孩子。 活跃分子左龙渊,对着一只闷葫芦,自然无趣得紧,几番示意沧叶寒快些下手,就是让他骚动一下也是好的,心知沧叶寒带了满满一兜子的毒粉毒剂,既可以让他死去活来,也可以让他苦笑瘙痒,总之整人的、害人的无一不缺,只是不明白为何沧叶寒踌躇原地就是不肯下手,那胤华太子却分明心不在焉,偶尔拿起玉杯抿上一口,不管什么吃的喝的,均不曾正眼看上一眼就往嘴里塞,哪怕被下药,恐怕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沧叶寒与左龙渊计较的,却不是这些个问题:从方才胤华被一群侍婢簇拥着领进来到他此刻对食物的毫无戒备,可见正妃对他的保护何其周到,令他压根不知周遭危险,然而被保护得太过,反而存了个致命的漏洞,如果将来他母妃不在了,那他独守江山,却不知多少人黄雀在后,多少人觊觎谋害,这样的后果,比起眼下被自己下毒害个半死不活,更不是沧叶寒想要看到的。 这样犹豫着的时候,雅间外却施施然踱进来两位美妇,对着胤华一番阴阳怪气的调笑,方知是国主的三妃和七妃。 “听说主母凤体抱恙,可怜太子一人出席晚宴,我们斗胆,且来陪太子一阵。”三妃嫣然浅笑,便径自坐到了胤华身边。 “想来这位就是大龙王朝的六皇子吧?小小年纪就生得这般俊俏模样,将来,指不定要迷煞万千女子呢!”七妃则妩媚调笑着坐到左龙渊身侧,对着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动起手来。 左龙渊颇不能忍耐风**人放肆揉捏自己的脸蛋,黑了脸别过头,却从她们的对话中得知了有利信息——雪国主母即正妃不在席间,如此一来,对于胤华的保护便少了一层,更方便沧叶寒下手,念及此便愈发使劲给沧叶寒使眼色,可惜沧叶寒无动于衷不说,竟还找了个莫须有的借口,把自己弄到一旁站了站: “六皇子,你到时间吃药了。” 左龙渊气呼呼地跟着沧叶寒走到僻静角落后,一顿憋屈低喝:“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你处心积虑害我兄长,便是有病!” “哼,究竟是谁提出下毒害他的,如今反成了我主谋?” “你!……我、我是被你诓了!” “你别傻了,你看看你母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依靠也没有一个,希望也没有一个,你就不想为了她而出人头地吗?” 沧叶寒挥开左龙渊挠上自己脑瓜的魔爪,表情憋屈、眸光急切地道了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拉你过来是为了正事,尽被你搅和到别处去了。” “正事?那你倒是说呀!”小暴龙很暴躁,命令的口味干脆利落。 “胤华的酒杯里……被下了毒。” 第二十五章一代妖孽的毁灭 “胤华的酒杯里……被下了毒。” 沧叶寒一句附耳低语,惹得左龙渊大为兴奋,当机立断给了沧叶寒一份嘉奖:“你做得好,回去赐你一柄真刀!” 沧叶寒憋了憋嘴,嘟囔道:“说了不要你的刀!何况他杯子里的毒,不是我下的……” “不是你是谁?”左龙渊冷哼反问,眼角余光顺势瞄了眼坐在胤华太子身边的两名侧妃,随即了然,“原来恨不得要他死的人,远不止我们两个!” 沧叶寒却打紧了眉头,心有不悦:“我改变主意,不想害他了。” 左龙渊听此,很不甘心,用两道恨铁不成钢的眸光把小寒寒上上下下扼腕叹息地打量了一番后,总结了一句:“你不够狠心,毒药拿来,我亲自动手!” 沧叶寒哪里肯给?背转身去护住私藏毒剂的衣衫胸襟内层。 然左龙渊又哪里肯罢休?仗着自己比人家多吃了三年的饭,一把从背后将小寒寒搂入怀里,然后挥舞着两只小魔爪,在他胸前一阵狂摸。 据说,多年以后龙朝六王爷和黎国舅的断袖之情在民间广为流传,版本之悲戚绝然催人泪下,然而很多人不知道,在六王爷小时候,就曾于雪鼎国国宴之上,演绎过一段更加惊心动魄的断袖之舞。 但见左龙渊被沧叶寒逼急了,便一把将之扑倒在地,然后做马骑在人家身上,对着那已然松散的衣裳再度狠劲一扯,小寒寒的上衣便瞬即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左龙渊满意地看了一眼,哼哼两声奸笑,继而两手利落地抚上了人家稚嫩粉白的小胸膛,二话不说又是一顿掏捏蹂躏…… 在旁的侍从、婢子见状,吓得僵在原地目瞪口呆,以为雪鼎国的民风已经足够开放,却没想到他大龙王朝的民风,简直奔放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两个孩子都可以当着众目睽睽说干就干,那男男**相互照面不亲热一下还怎么活啊……念及此,众人再不敢想下去,只呆立原地缄默不语,只有那一头,三妃突兀地冒出一句:“太子别怕,喝杯水定定神啊!” 于阴风肃穆中,异常刺耳。 左龙渊听此,微怔了怔,沧叶寒趁机一把推开他,自己也踉跄地后退了数丈,却不敢迟疑,立马起身往胤华身边奔去,眼见他被三妃捧着脑袋就要一杯毒药灌下去,早已来不及喝止,只好狂扑上去借着自己幼小身躯的冲力将玉杯生生撞翻在地…… 然而撞翻了才发现,一大半的茶水被顺势泼洒在了胤华太子的脸上。 眼睁睁看着滴溅在无暇脸上的水珠慢慢化开娇嫩的肌肤,一点点撕裂成血肉模糊的惨烈,胤华太子自然是疼得满地打滚,三妃早已不知逃匿去了何处,沧叶寒却犹自呆愣在胤华身边,想要上前探一探他的伤势,因着虽不是自己下的毒,但也至少懂得些毒剂反应从而帮助顺利对症下药。 可是尚不及靠近,便被左龙渊一把拉开。 即便如此,还是有持刀侍卫将沧叶寒层层包围了起来,个个面色凝重目露凶光,好似当众逮到了谋害储君的凶手,凶神恶煞里头赫然藏了三分幸灾乐祸和抢功欲望。 果然不出天才儿童左龙渊所料,那昏庸国主立马冲过来抱起自己的可怜儿子,冲着沧叶寒就是一顿咆哮厉吼:“哪来的野小子!竟敢谋杀我的儿!” 沧叶寒一震,错愕原地,失魂落魄。 左龙渊看着他,尽管眼底盈满泪水,却无声挣扎着愣是不甘心轻易流淌,小脸憋成通红,贝齿咬着朱唇,只恨恨望了雪鼎国国主一眼,便蓦地低下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不作声,更别提半句狡辩。 本来就是自己有心要毒害胤华太子的,如今即便牵累遭罪,也是自己不慎一扑才泼洒出来的毒汁,救人的本意已被扭曲,自然罪有应得,这是沧叶寒的想法。 然而左龙渊不这么想:在他看来终是自己怂恿他们兄弟残杀,这份歹意委实狼心狗肺了些,于是彼时一把将他的小寒寒护到身后,冲着雪鼎国国主就是一顿义正词严的驳斥:“才不是我的小侍从毒坏了你的宝贝儿子!跟你们无冤无仇,何必自讨苦吃?分明是你那小三老婆下的辣手,我们是好心救人于危难,怎么反倒成了凶手!” 量着小霸王的身份,雪鼎国国主无言以对,只好先行招来御医好生查探,一园子的人便哗啦啦忙得团团乱转,然而胤华的惨呼却不曾停歇,沧叶寒看得揪心,想要上前去试一试解毒之法,可是左龙渊护他护得太紧,连人群中恍然不知所措的九妃都没有看到将将被国主怒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儿子。 左龙渊不准沧叶寒再作插手自有他的道理:“你若是解了毒,就更被认定是施毒的那个了!何况你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解,何必淌这趟浑水?” “可是……可是我兴许有办法呢……”五岁的沧叶寒尚且没什么主见,一番扭捏后,终于在左龙渊的铁石心肠下,放弃了挣扎,只躲在他身后,看着自己的兄长被毒汁摧残了一张俊美无暇的脸,多年以后谁也不知道,雪鼎国胤华君不曾毁容之前的模样,是惊为天人的美艳,论妖,也只有大龙王朝的黎穷雁可与之媲美了。 自那晚后,雪鼎国国主因为自己宝贝儿子被毁容一事,将一窝小老婆都仔细盘查了一遍,最后杀了五妃和六妃。 诚然,是昏君杀错了人,也是正妃借机在幕后下的毒手,而罪魁祸首三妃和七妃自捅了这个大篓子后,便再不敢兴风作浪了;正妃看得心满意得,对于其他几个不成气候的妃子,日后在面前摇来晃去也懒得狠心挥散,权当是大度容忍了;于是自那日起才成就了真正的雪鼎主母,直到胤华太子在面具下顺利长大,终于放下实权,退居幕后,已是老态龙钟。 这是后话,眼下却是:因着左龙渊庇护小侍从,雪鼎国国主心有耿耿,一赌气之下,扬言十年内不与大龙王朝互通往来。 第二十六章霸占你的爱 “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愧疚的意思吗?” 回龙朝的路上,左龙渊对着表情阴冷的沧叶寒,满目期待地瞅了半天,不见他有半点情绪的波动,不得不捏过他的脸蛋,愠怒着开口问道。 沧叶寒两眼汪汪地回看他,看了半天依旧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愧疚?” “你害得我龙朝和它雪国在十年内不得往来,我回去怎么跟我父皇交代?” “你才是始作俑者!” “你泼了你大哥一脸的毒汁!” “你欺骗你父皇来雪国的目的!” “你不够心狠手辣,做事犹豫不决!” “你不够铁石心肠,非要护我周全!” “你……”左龙渊忽然觉得沧叶寒这话说得中肯,于是怒气顿消,一屁股往他身边紧挨着坐下,揽过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楼,笑道,“其实我一看到胤华太子,我就嫉妒他的模样,竟然比你我长得还要……还要惊心动魄!我恍惚以为是个女孩子家呢……所以,你毁了他的容,我很是满意啊!” 沧叶寒斜眼瞪向左龙渊,就像瞪着一个为祸人间的魔王:“你的心,倒是掏出来给我瞧上一瞧,看看究竟黑到什么程度了!” “黑如墨!”左龙渊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一脸贼笑衬出两弯不甚明显却摄魂勾魂的酒靥。 沧叶寒心有不爽,恨声道:“没有雪国美女送回去,还把两国关系搞僵,看你父皇怎么罚你!” 左龙渊继续坏笑:“我父皇说了,我这个人的价值,十个小国都换不回来的!所以别说是罚,我父皇连瞪都舍不得瞪我!所以你再瞪,你再瞪小心我把你丢出去!”以把人家丢出马车窗外为要挟,小龙渊委实横行霸道了些。 可惜沧叶寒也不是好惹的,左龙渊话音刚落,这小屁孩就没了影。 被气得飞离马车,五岁的小寒寒一个人从雪鼎国直接回了九毒岛,一路上憋着一肚子气的他不曾料到:自己是上辈子欠了那姓左的,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同样把自己从飞奔的马车内气走的,是这条小暴龙的穿越王妃。 而左龙渊自己却所料不错:老龙王在他跌宕曲折、四面楚歌的描述中颇感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小龙脑袋,说了句:“只要我儿安然回来就好,那样的小国,交往作甚!不过是施舍点钱财给他们,与我朝一点利益都没有,别说十年,一百年都甭搭理它!” 于是十年之内,雪鼎国真真没再和大龙王朝来往过,直到十年后国主去世,胤华登基,才慢慢在边疆地区互通有无,两国百姓甚至不少高层都以为老国主嫉恨的是龙朝左氏皇族,所以后来黎氏夺权,黎媚主动与北国联姻,才肯尽弃前嫌友好往来;却殊不知,后来的雪鼎国竟是左龙渊掌权,而期间的变故,自当要从龙朝太子登基、左龙渊封六王爷之后说起了。 却说胤华自被毁去容颜后,在人前便一直带着面具,尽管举国上下都知道太子爷是张什么样惨绝人寰的面孔,但是举国上下都齐心将此事暗藏心底、三缄其口,是同情、是敬畏,都无所谓,关键是,胤华心里什么滋味。 每日摘下面具清洗面颊,都不忍对着铜镜窥伺自己的模样,雪鼎主母令人小心收起了所有铜镜,连水盆也尽量不摆放在房内,如此,两三年内,胤华还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得堪比行尸走肉。 直到某一日午夜梦醒,赫然瞧见床头站着一人,白衣飘袂、褐发轻扬,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却深邃得看不穿任何波澜。 半夜见鬼! 第一时间预备狂呼来人,第二时间却噤了声:一来是知道眼前人既然有本事深夜潜入自己的寝宫,外头那些人必然已被放倒大半了;二来,如今正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这双星眸,白日里是见过的。 三天前叶九妃抑郁亡故,今朝送葬,于出宫的大道外,高坐马上的胤华在围观默哀的百姓中,就是看到了一双同样深邃不见波澜的星眸。 彼时,胤华年方二十,登基为君半年。 而沧叶寒十五岁,与十年前的稚**样相较,愈发冷峻得宛若坚冰,眉宇间却赫然隐了三分桀骜不羁,手里提着一柄破布包裹的戾刀,冷冽寒光与人一样,莫名散出一腔孤寂苍茫之感。 “你是谁?”胤华一字字问道,声音已然微颤,“你和九妃……是什么关系?” 沧叶寒微怔,继而苦笑,语声淡漠且苍凉:“没有关系。” “那与十年前救我的那个孩子,又是什么关系?”十年前三妃下毒戕害自己,只有胤华心里了然,那个不顾一切扑过来打翻自己玉杯的孩子,是真真救了自己,可惜十年前自己毫无主见,一切听凭主母之言,任由那无辜孩子被冤枉责骂,如今主母操劳过度身染恶疾,雪鼎国的实权不得不全权转移到自己手中,这才算真正做回了自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如何褒奖、错如何惩罚,只可惜,一切真相都揭晓得太迟。 “你为什么今天才来?九妃临死前,一直唤你的名……” 就算他不肯承认,胤华心里却十分明白:从小到大,都是主母将自己立君的道路铺展得一丝不苟,却因此丧失了母爱,而老国主的几位侧妃中,唯一能给自己贴己关爱的,只有九妃。 多年来胤华不是没有从九妃口中依稀得知:他原是有个弟弟的。 九妃临死前唯一一句只对他的交待就是:“你会是个好国君,要善待百姓、善待兄弟……” 然而这所谓的“兄弟”究竟是谁,胤华终不曾通透知晓,如今虽然只是揣度,却从沧叶寒微变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胤华起身下床,对着沧叶寒,蓦地跪拜了下去,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下跪拜,却跪得问心无愧:“我深得叶九母妃的宠爱和信赖,却是贪图了她本该给你的一切,如今九妃亡故,我欠下的,一辈子也难以偿还了。” 第二十七章一个淡泊一个霸夺 “我深得叶九母妃的宠爱和信赖,却是贪图了她本该给你的一切,如今九妃亡故,我欠下的,一辈子也难以偿还了。” 胤华就这样跪在沧叶寒面前,斑驳遍布的脸上扭曲过惭愧和痛心,只一瞬抬头的注视溢满奢求原谅的期待,然后便垂首无声,只等待沧叶寒的发落。 然而沧叶寒从来不曾怨恨他,又何来原谅?更休提发落,彼时俯身扶起他,宽慰的语声淡漠,却莫名诚挚:“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她,我虽不在她身边,然好在你是个好哥哥,令她不曾白白付出了爱。” 听得这一番话,胤华才算真正相信了自己的猜测:他就是九妃日思夜想的“远在南边、数年未见”的孩子。 沧叶寒儿时,九妃常常带了心腹奔赴东海探望他,然而长大之后的沧叶寒,却哪里都呆不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最不幸的,是九妃一次在九毒岛等了他整整七个月,终不见他回来,不得不回了雪鼎国,一回去便娇体崩摧卧病不起,若不是胤华照顾得周到,唯恐那时候便没有了九妃,而胤华也是在那段时日,从九妃口中陆陆续续得知了沧叶寒的消息。 这一次兄弟两的见面,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沧叶寒是来送九妃最后一程的,顺道来探望胤华,为当年不慎将之毁容表以歉疚;而胤华对沧叶寒,亦是怀了一腔的歉疚,如此两人相互宽慰一番后,自小分离的兄弟,虽一个养尊处优、一个落魄流浪,眼下,却好得只差抱头痛哭了。 胤华心中宽慰,九妃终是可以瞑目了,而自己的弟弟,也不曾因为命运的坎坷而心怀恨意;沧叶寒亦觉坦荡,胤华不似自己那昏庸的父王,一生骄奢淫逸、碌碌无为,他明辨是非、心怀天下,如此必是雪鼎国的福泽了,只可惜胤华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沧叶寒安慰的心再度悬了一下: “我本无意执掌雪鼎,如今你回来,不若你来当这个国君?想来我那卧病的母妃即便心有不甘也无力阻拦了,而我们的父王,如泉下有知,定会体谅支持的。” 沧叶寒一怔,继而暗自苦笑:老国主到死也不曾料到,自己一生幸存的两个儿子,都无意于争夺他的江山,而雪鼎国母也定然悲摧恼恨,自己狠辣一生铺垫的道路,胤华压根不屑,如今拱手相让的,正是自己处心积虑要除掉的侧妃之子。 人世纷争,总是如此可笑又可叹。 “这个烫手山芋,你可别丢给我。” “权当是父王生前留下的遗憾,而我对你的一点补偿?” “谢过了,但真真受不起,这样的决定纯粹是害我一生不得逍遥,也不知是补偿还是受罪。” “可是……” “没有可是,大哥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当全力以赴,独独这件事,往后也再别提了。”坚定不移的,是沧叶寒抵死拒绝胤华的雪鼎大权拱手相让,自此再不愿多留,携刀踏风而去,头也不回。 往后,也真如承诺那般,只要胤华开口,沧叶寒便奔赴雪国替他出谋划策、稳固雪国,一如彼时的大龙王朝,有一位六王爷,为长兄皇帝守卫江山,戎马操劳,无怨无悔。 只是左龙渊与沧叶寒不同的是:沧叶寒是真真的淡泊权贵、摒弃名利,而左龙渊,若非是自己敬爱的兄长执掌龙朝,胸膛里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还是会时不时发作上一阵的。 譬如,在得知沧叶寒拒绝了胤华的让贤后,左龙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沧叶寒老半天,才隐忍着几欲喷泄的怒火暗沉沉喝道:“你真是个不开窍的瓜!” “不开窍的人是你,是你一直放不下俗尘杂念。” “说得你好似遁入了空门似的,你怎么不干脆剃度去得了?” “我与遁入空门,走的可是完全不同的道!我自有我的逍遥,我开心我畅快便好,佛门高僧修的却全然是个无果,清规戒律一条条,还云云不知生前死后图的是个什么空虚的名,我看不透,只想自在活着。” “你的孤高我不懂,我却只要把江山踏在脚下,就满足了。”左龙渊信手捏来一直墨黑的鸟儿,递到沧叶寒面前,笑得高深莫测,“送给你的,只属于我俩的信鸽,往后再有**方到要把江山送给你,可得及时通知我,你不要,我要!” 沧叶寒苦笑无语,却接了那只红血蓝,是看在它娇小玲珑、好生可爱的份上才决定拿过来养着逗趣,却不料左龙渊紧接着抛出一句:“后院还有一窝,都是你的,足够多的鸽子,才能保证你这个笨蛋不错失大好江山。” 自此,沧叶寒漂泊天涯的生命里头,便多了好几只墨羽红眸的鸟儿,而五年以后,这群本是左龙渊送给沧叶寒的鸟儿,却不为左龙渊的宠妃所认得,只道那一直是浪子的宠物,殊不知,这私通的两位美男,打小就是同生共死的金兰之交。 如此,左龙渊在野心边缘苦苦挣扎了一年多,直至先皇驾崩,愣是没见沧叶寒再度接受胤华君的让贤,而苦心协助左龙轩稳固了江山后,实权却在半年内落入了黎媚手中。 某一朝,在黎媚与南荣国结盟失败后,不慎将凤眸一下子由南往北挑了一挑,瞄向了雪鼎国。 于是立马唤来朝中心腹,扬言要与雪国缔结盟约,左龙渊得知这一讯息后,立马休书沧叶寒,要亲自跑一趟雪鼎国问问胤华的想法。 沧叶寒虽然利落地为他铺垫好奔赴雪鼎国的秘密之路,却不甚赞同他的先下手为强: “我大哥定然拒绝与黎太后的合作,你也别插手了,留雪国一个安定吧?” “不是你大哥拒绝就可以平安无事的,我以为黎媚的野心之大,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期。”彼时,左龙渊已有九分把握:黎媚是想妖成一代女皇了。 “那你就这样出发?不带上你那新娶的尚书王妃?”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沧叶寒对于左龙渊的调侃,已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二十八章美人赠英雄 “那你就这样出发?不带上你那新娶的尚书王妃?” 面对沧叶寒的调侃,左龙渊唯有付之一笑,那不过是黎媚钳制自己的手段,以此既威胁了当朝韩尚书,又可以充分利用对尚书小姐的掌控,监察左龙渊的一举一动,然不料尚书小姐非常懂事,知道监控左龙渊是于尚书一家更为不利的选择,所以只听凭左龙渊安排一切,深入浅出、诸事不管。 而左龙渊,则很悲摧地发现对自己房里的女人提不起兴趣,哪怕洞房之夜相对而坐、为韩水歆那双含情脉脉、钟情切切的水眸深深凝望了半日,终挑不起半丝男女**,只好出离新房,自个儿躲书房去了,是夜就给沧叶寒修书一份表以抱怨,彼时非常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出现了严重问题,直到后来遇上楚伊薇,自然,那是后话了。 眼下与沧叶寒秘密前往雪鼎国,瞒着两国多少双关注的眼睛,胤华也秘密接待了他们。 “黎后的要求很诱人,但是再诱人的条件,都于我雪国百姓安定生活非常不利,我们不愿卷入大国的纷争之中,只想过平顺无波的日子。”胤华看着左龙渊,不是看不出他深眸中潜藏的霸权和野心,却莫名对之袒露了求助心声,“我知道我若不答应,黎后夺我雪鼎轻而易举,到时候任你大龙王朝奴役压迫,自无法再有安宁之日,而你若能护得我雪国百姓不受牵累,这份大权交与你,又有何妨?” 左龙渊微怔,不料深居浅出的胤华对眼下的局势如此清楚:他知道黎媚的条件,是要雪鼎国参与大国之间纷争的帮手,雪国百姓参军入伍在所难免,而一旦卷入血战,死伤之惨烈是它小小一个雪国无法承受的,黎后的私欲,妥协是死,拒绝也是死,不若将雪鼎交与左龙渊,只提出条件一条:雪国百姓不参与战争,他相信左龙渊自有他自己的一支甚至无数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雪国只需提供给他容身、隐藏、训兵、统筹的地盘和幌子,百姓依然安居乐业,便是眼下最好的路了。 于是左龙渊坦然浅笑,深眸肃穆,果然给了胤华一剂定心丸:“护得雪国百姓安定生活,自然不难,我只需借你宝地运筹帷幄,我自有我的军队,不敢动用你国百姓的一兵一卒,而将来的逐鹿中原,也断不会令这片冰雪世界,沾染一丝一毫的鲜血。” 胤华暗松口气,在此之前也想过左龙渊辣手狠心的结局,却是拼了自己的地位与自己搏上一搏,搏这位大龙王朝的六王爷尚有几分爱民之心,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不会深得民心甚至深得军心,于是展颜一笑,应道:“那便好,我愿意忍辱负重,协助你推翻黎后,还你朝和我国一片安详。” 于是两人一番商议谋划,愣是议了整整一日,晾着事不关己的沧叶寒在一旁嗑瓜子喝茶,愣是堆砌了一座不小的瓜壳山丘。 直至日落西山,沧叶寒实在等得不耐烦,想要吃点荤的,便径自传唤了晚膳,倒甚有当家作主的姿态,胤华看得欣慰,彼时与左龙渊的谈话也即将完结,便玩笑道:“往后,你的一举一动将备受黎后关注,不宜常来此地,不如就让叶寒作为我们之间的情报传达员,也顺道收一收他闲散流浪的心,你意下如何?” 左龙渊失笑:“终是我比你了解你这个弟弟哪,我是毫无异议的,却认为他断不肯答应。” 果然,沧叶寒忒不给面子地颔首拒绝道:“往后你们的事情,尽量少找我麻烦,我最不喜这些尔虞我诈的谋算争夺,闲云野鹤才是活着的极致,你们不会懂,便放了我自由罢!” “既如此,我却有另一位人选推荐给你。”听此,胤华无奈苦笑,想来他是闲散到连兼顾天下苍生的心都懒得动一下,于是对左龙渊提议道,“她虽是一介女流,却颇有胆识,因自小通读史书,对龙朝和雪鼎两国的情况掌握较深,作为帮你分析局势的情报员,又易隐藏身份,再好不过了。” 左龙渊抬眸,表以兴趣,便见胤华挥手示意,随即引出一人。 沉鱼落雁、风华绝代,是在场心腹对自家大公主冷菲儿的评断。 当年五妃诞下的这位姐姐倒是出落得颇为标致,却不幸沦落为他们争夺天下的棋子,苦了一生,委实可惜,这是沧叶寒的暗忖。 美如她,若是能潜藏在云都承欢阁内做情报员,倒是最不易为人发现真实身份,这是左龙渊的腹黑算盘。 然心里这般想着,却终不忍告之她大哥自己的歹毒想法,只饶有兴味地问道:“却不知胤华君要如何隐匿她的身份?” 胤华望了冷菲儿一眼,眸光不无心疼,但为了雪鼎国,宁愿牺牲自家王族血脉,于是淡淡回道:“如果她愿意忍受委屈,青楼是最好的隐匿场所。” 左龙渊暗叹,冷菲儿长得委实美艳,害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胤华的交待也不无负担:“我只希望,将来功成身退,你可以给她一个最好的归宿。” 这话一出,冷菲儿微怔,继而双颊绯红,含羞垂首。 左龙渊亦一怔,这句不曾坦明的话里意思,不得不让他慎重考虑。 而在胤华看来:冷菲儿的绝世美艳,只有惊为天人的左龙渊才与之般配,而也只有左龙渊这样的人中龙凤,可以给冷菲儿最好的未来,只是,冷菲儿毫无异议,左龙渊却犹豫了:“我府里现在就摆着一只空花瓶,不介意再摆一只,却不忍委屈令妹,所以情报员还是另觅……” “只是摆设我也甘愿!”却不料,看似娇羞腼腆的冷菲儿,蓦地烈烈抛出这话来,抬眸凝望左龙渊的眸子,坚定得宛若千年不化的寒冰,“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帮你完成你的梦想,我便满足了。” 往后,这份千年不化的爱,便如愿扎根在左龙渊身侧,却死死扎不进他的心田。 第二十九章人皮面具 冷菲儿跟着左龙渊来到大龙王朝,在胤华安排的冒牌身份下历经又是死爹死娘、又是贼人逼债的惨剧,顺利进入了承欢阁,然后靠着天生丽质和后天培训,在短短三个月内成为头牌花魁,花名冷菲娥。 某一日,此花魁当街巧遇六王爷(自然,这是左龙渊这位影帝的又一登峰之作),于是深得宠爱、变相包养,令她只准卖艺不得卖身(这是普天之下被诓骗的百姓和高层看到的事实),同时,为了确保冷菲娥的安全,又在承欢阁内安排了媛蝶儿等心腹贴身保护,看似那媛蝶儿等妓子与六王爷连照面都不曾打过,实际却是左龙渊专门培养的美女间谍。 一年以后,黎媚的势力猖狂扩增,左龙渊的势力则潜滋暗长,距离上一回韩水歆被刺杀而死,这一次,又是新娶的将军之女慕容甄遇袭,左龙渊已是见怪不怪,照旧有条不紊地实施调包之计、让两位不曾被自己碰过的妃子安然隐居在龙啸山庄,自己则依旧没心没肺地活着,在黎媚看来:就是顺利给了左龙渊一记冷耳光,却殊不知,左龙渊压根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又一年后,黎媚的势力已经张牙舞爪,左龙渊的势力依旧潜滋暗长,自然,这扩张的阵势之惊心动魄,自是再无第二人可与之匹敌的,就像当着黎媚的面,在无形中,平地而起了一个新的王朝! 而彼时,代嫁傻妞楚伊薇出现。 要查出楚伊薇不是相府小姐夏伊薇,对左龙渊来说轻而易举,单从那丝毫不知规矩方圆的言行举止便开始质疑,继而派人打探,然后当面谑弄,就像耍玩一只可爱木偶,左龙渊玩得不亦乐乎。 却不知为了什么,在抵御了黎媚对她的刺杀后,左龙渊突然舍不得把这么好玩的木偶送去龙啸山庄,于是霸道地强留在了身边,甚至在她提出休书后,左龙渊突然怒不可遏,赫然有种难以排遣的挫败感郁郁心头,恨不得就地正法了她;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睿智如左龙渊冥思苦想了老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愤懑难排委实煎熬,唯一庆幸的是:突然发现自己和死党沧叶寒或者新宠黎穷雁感情这么好,却尚不至于产生丝毫霸占的念头,想来,终不是如传闻所言的断袖了(可怜苍天的,当年真真为断袖而迷惘过的,竟然是左龙渊!)。 于是愈发喜爱家里那只呆瓜木偶了,为了坚固她死也要死在自己怀里的私欲,赫然发现自己对于女人的心甚没安全感的左龙渊,背着她悄悄跑了趟楚庄,与楚家三少一番促膝长谈,表以这位王妃非要不可的决心后,又顺势牵连出了楚伊薇的生母和继父,继而与豪迈大侠秦天相见恨晚,顺利结成忘年交;自此,便自觉算是巩固了楚伊薇的娘家了,想来她就是想逃,也逃不出楚庄,楚庄却不慎成了自己的后盾,所以她再怎么逃,都不过是在自己掌心转个圈罢了(诚然,后来发现她非此方时空的人后,左龙渊又开始丧失安全感而倍觉焦躁了,若非隐藏得好,没有人知道他半夜里突然醒来,盘算着要给楚伊薇打造一条铁链,整日栓在自己身边才好)。 那个时候,左龙渊冷情,打死不对自己的心承认那种霸占的私欲就是爱,所以在那一年的花灯会上,在明明感知夜黑风高、花多人杂的情况下会有突袭潜藏,左龙渊第一时间选择拯救的人,仍是冷菲娥而非楚伊薇,只是楚伊薇不知道左龙渊有多爱面子,不承认不出手不代表心里很淡定,在此之前特提殷勤嘱咐三少也一道去观花灯,三少是盛情难却,便答应着去了,好在提了把剑,缓步跟在伊薇身后不远处,哪怕后来被左龙渊转着转着跟丢了,仍赶得及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伊薇一命。 后来三少怒问左龙渊:“我若是没去,我妹妹是不是已经被你的无视害死了?” 左龙渊坦白:“不是,那一刻,你不出手,我拼了命也不会让她比我先死的。” “算你还有良心。” “我素来心地善良。”说这句话的时候,左龙渊脸不红心不跳,出语漫不经心,同时优哉游哉地靠坐在三少床头替他将热气腾腾的药吹凉了,有一下没一下地表以殷勤。 “你与沧叶寒混久了,尽学了他那一套散漫举止,他是闲云野鹤,你是堂堂王爷,还是正经点的好。” “谨遵三哥教诲!”左龙渊扯了个微笑,却依旧散漫得很。 死性不改是他的优点,所以在第二次,伊薇与冷菲娥同时遭遇容柠绑架后,左龙渊虽然选择救了伊薇,却死不肯承认自己对她的迫切关心,惹得伊薇终不解他的心,直到很久以后,依然如此。 口是心非,也是他的优点。 与三少关系重拾融洽后,左龙渊再度利用伊薇的继父——秦天,做了一件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事: “听闻秦伯易容术了得。” “哪里哪里……” “可否替小婿做一张人皮面具。” “哦,你要作甚?” “只需唇和下巴就可以,连着一张银质面具。” 不错,后来左龙渊顺利成为胤华君,便是带上了这张连缀着人皮的面具,只因胤华的朱唇要比他的血红薄唇更丰润些,而胤华的下颚也比他的俊美下颚更尖削些,总之是胤华比他更具备女子美艳般的性感,所以左龙渊不是光光带着银质面具,就可以糊弄人的。 “那真的胤华君呢,现在何处?”听到这里,番茄树下坐累了的伊薇,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问沧叶寒。 沧叶寒苦笑:“其实秦天为王爷做了两张面具,另一张,是整面的人皮,每日不戴时,浸泡在血液里保持鲜润如真,所以除了秦天自己,连知情的我们都难辨真假。” 伊薇懵了:“这话我不太懂,现在的胤华不是左龙渊吗?那么真的胤华呢,那第二张人皮面具,是给他的吗?” “是,成全他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却不为你认识。” “睿王!?” 第三十章至死方休 一年前,雪鼎国胤华君下诏宣布:册封民间结拜的大哥为睿王,辅助朝政。 几日后,又一道诏书下来:宣布大公主因事离国,册封先国主的民间遗女凝雪儿为雪国小公主。 只有心腹知道:那宣布大公主离开的胤华君,是龙朝六王爷左龙渊,而新封的睿王,才是戴了人皮面具的真胤华。 至于那小公主,却诚然是老国主当年遗留在民间的孩子,只是睿王那好色的老爹究竟四处播了多少种,无人算得通透;但凝雪儿的母亲,当年本是要册封为十妃的,因长得实在抢眼,正妃不待见,便抵死不同意,那时候与老国主争吵得甚凶,甚至暗中派人刺杀了那可怜的孤儿寡母,若不是睿王当时已有三分权利而援救及时,唯恐今朝是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来联姻龙朝的。 而凝雪儿,自小被父亲抛弃,母亲又为人所害,虽然被睿王接入宫中的时候只有六岁,却因命运多舛而比同龄人更懂得人情世故,睿王是她的救命恩人,睿王生母却是她的杀母仇人,这份煎熬纠结在小小心田,让她每每面对睿王都百感交集、不知作何情绪。 因此反倒与替代睿王的胤华君(左龙渊)更加亲近,在得知龙朝黎后提出联姻条件后,便义无反顾答应远嫁。 彼时黎媚对雪鼎国半威胁半拉拢的若即若离态度已然维持了将近三年,在左龙轩长得稍稍懂些人事而得知雪国新封了一位年纪匹配的小公主后,终于提出联姻政策,自觉雪国已在掌控之中,态度立马好转许多,巴巴地赠了不少施舍,被左龙渊在凝雪儿七岁诞辰晚宴上救济给雪国穷苦百姓后,凝雪儿正式提出接受联姻: “为什么?”左龙渊拉她到一旁站了站,“你可以拒绝的,我们的计划是假意联姻,黎媚不曾见过你,我大可以安排别的人选,若没有圆滑的处事手段和敏锐的头脑,到时候东窗事发,非常危险,指不定你没有逃脱的机会。” “那我就不欠大哥了!”凝雪儿却回道,这“大哥”指的自然是睿王,“我不欠他,我才有资格恨他那个狠心的娘,如果我功成身退,我就要去掘他娘的坟,如果我不幸战死,那也好,不必再纠结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左龙渊暗叹,摸了摸她的脑袋,薄唇轻扯、深眸含笑,笑里三分宠溺:“那我尽量护你安全回国,掘他娘的坟去!” 于是为了左龙渊眼里的那三分宠爱,凝雪儿异常开怀:“如果我再大个几岁,我一定要嫁给你!” “哈!这小妮子后来也果真跟我提起过,她对左龙渊很感兴趣!”听此,伊薇愤愤了,一声怒吼震落了不少番茄树叶。 沧叶寒正待宽慰几句,忽闻园内一阵脚步急促,抬眸,但见觅柔匆匆赶来,对着伊薇满目求助:“黎公子醒了,不肯吃药不肯穿衣,这么冷的天,非要顶着高烧出来寻你!” “我这就回去。”伊薇来不及回看一眼沧叶寒,就这样跟着觅柔急急走了。 沧叶寒伫立原地,看她远去背影,心有牵系而惶急切切,不由苦笑暗忖:“如果带他一道穿越,何尝不是好事一件。” 温池壁洞内,冷菲娥坐在左龙渊身边,替他斟满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却终不见他袒露半句后,不得不将酒水换成了茶水。 “酒呢?”左龙渊抿了一口茶后,厌烦地丢了玉杯,出语阴沉、深眸含怒。 “你已经喝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身体……” “给我酒!” 冷菲娥柔柔宽慰尚不及说完,左龙渊便彻底黑了脸。 于是只好再为他斟起满满一杯,不无担忧地望了眼满地狼籍的酒壶,这一整日,他便颓废在这方温池里,哪里也不去,凡事都不理,只沉溺在楚伊薇逃开的痛楚里,任谁都走不进他坚硬如冰的心里。 “我想醉,却如何也醉不了……” 良久,终于听他自嘲苦笑道,“从类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忤逆本王的情意!”语声由颓然转为凄厉,凄厉中不无愠火灼灼。 “何不放弃?”终于,冷菲娥开口问道,表情惴惴,语声颤颤。 左龙渊蓦地抬眸,凝望她,淡漠凄冷薄情如斯:“菲儿,你又为何不放弃?” 霎时间,冷菲娥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当年是我大哥把我推给了你,却是我自己仰慕你英才英容非要留在你身边,可终究是我大哥明白得比我早,知道你心有所属,我与你三年,不及她初来乍到三个月……” 那时候,楚伊薇嫁入王府三个月,冷菲娥久久不见左龙渊将她送去龙啸山庄一如先前两位王妃,便赫然体会到了心凉的绞痛,左龙渊对待女人素来一个态度,独独对楚伊薇,却出奇得阴晴不定,是宠溺与霸占的纠结甚至难以平衡,在冷菲娥眼里,那才是真真的爱;如今自己犹不肯死心,堪堪像一个妓子一样恳求良人的回眸,眼下又蓦地发现:左龙渊对楚伊薇的痴,原来竟不比自己对他的痴要少。 而自己的大哥睿王,在带凝雪儿初入龙朝遇见伊薇后,便回来深感愧疚地道明了一番话: “当年把你托付给六王爷,是我一厢情愿的错,害妹妹你委屈了三年,大哥实在愧对不住。” “大哥何出此言?” “那楚伊薇,诚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本以为才子配佳人,美人赠英雄,才是天造地设的双双对对,实则不然,那女子的心里,没有男尊女卑,没有单厢付出,别看六王爷雄才霸气,其实心底真真需要的,只是一种别样的平等的爱。” “那难道我就给不起嘛?” “菲儿,不是你给不起,而是他心已钟情,趁早醒悟还来得及,大哥为你安排更好的……”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好的嘛……”冷菲娥凄然惨笑,从回忆里醒悟,痴痴凝望左龙渊,一字字道:“你既执着,我便陪你,情难以堪,至死方休。”言毕起身离开,步影婀娜,身姿绰约,终不再回头,这一路,是何其漫长而煎熬,冷菲娥要走的,却不过是“至死方休”四个字。 第三十一章相思泪  伊薇回到别院,便见黎穷雁将将踹开四五个婢子,然后外衣也不披便直直往门外冲,一冲撞上伊薇,将伊薇弹开远远三尺,气得伊薇怒目而视、喝道:“倒是生龙活虎得很嘛!有本事冲出去玩冰雕,冻死了也别喊我!” 黎穷雁失笑,笑里诡魅妖娆:“薇薇,你去了哪里?要知道我一醒来不见你,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伊薇汗颜,颓然叹道:“我每每被你一阵低温一阵高烧地吓到,才是最痛苦的好不好!”言毕将黎穷雁扶回房内,好生宽慰,“眼看着我嫂嫂病快好了,如今你却受不得风寒害我们不能尽早离开,这又是何人作孽来着!还是给我乖乖回去躺好,若是明天还不退烧,我就自己卷铺盖走人,不等你了!” 黎穷雁听此,牵过伊薇的爪子往自己额头上一抚,笑道:“看,是不是退烧了?” 伊薇用心一探,果然温度如常,遂放心笑道:“如此甚好,接下来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派人去弄!”不信在左龙渊的地盘上,自己要吃什么还搞不到的。 “也没什么胃口,弄个蟹黄凤脯就好。”妖孽有气无力如实说。 伊薇抚了抚额角,敢情这叫没什么胃口,那喝皮蛋清粥的岂不是要行将就木了! 虽这般汗颜着,还是出门唤了觅柔去给他做什么蟹黄凤脯,却在将将绕到别院门口之际,幡然醒悟! 黎穷雁分明高烧未退,他素来是比常人还要低的体温,伊薇方才一摸,是和自己一样的温度,然对妖孽来说,分明是高了的。 这杀千刀的! 于是怒气冲冲转身回头,却蓦地跌入一个冰冷怀抱:“薇薇,你果真没阿左认定的那般笨。” 伊薇狠狠往他胸口一顿锤击:“你竟敢诓我?哼,别说蟹黄凤脯,就是皮蛋清粥,也休想吃上半口!” 黎穷雁细眉一皱,诡魅苦笑:“我不过让你摸了一摸,然后问你退烧没有,是你认定我退了烧,我委实冤枉哪!” 伊薇也不是真的生气,听得这话后细细一想,貌似的确是自己迷糊在先,于是展颜莞尔,娇嗔道:“黎子你记住,你可以骗任何人,却惟独不准骗我,要不然到了二十一世纪,没有我的带领,你会很吃亏的!” 黎穷雁郑重点头,琥珀眸光暗含期待:“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要找到聚宝盆,还能顺利启动的话,才可以走。” “走之前,看最后一晚星星。” “到了那里也可以看,而且看得更清晰!” “那里的,必然和这里的不一样吧?”幽幽的,是黎穷雁凄然的惨笑,伊薇突然怔住,如何他的眸子里,竟有三分不舍,抵死纠缠般的依依不舍,却隐藏得极深,惊得伊薇下意识出手,捏了捏他冰冷的修长手指,“黎子,别担心,我会和你一道走。” 于是那琥珀深潭里的一汪凄然,突然随风而散化为迷离了。 伊薇心头一酸:原来不止是自己,妖孽比自己更担心,回穿,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如果离不开左龙渊的世界,伊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心全意留在黎子身边,有句话叫“眼不见为净”,真不是盖的! 正在惆怅之际,门外传来觅柔通报:“黎公子,蟹黄凤脯已经做好了。” “这么快?”愁闷被蟹黄的香味所吸引,伊薇反手开门,将碟子端进,然后顺手关门,将觅柔排外。 黎穷雁失笑,一脸诡诈:“这道菜在吃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帮你调味,服侍的丫头不在,你自己是弄不好的。” 伊薇一怔,额角开始冒汗,将觅柔顺势关在门外不是自己的本意,而低头看了眼肉抹香油的蟹黄凤脯,果然错综复杂无从下手,不得不妥协道:“你帮我剥不行嘛?” “我还指望你帮我剥呢,这么油腥,我怕脏了我的手。” “这可是你点的。” “我特地点来让你伺候我的!” “你咋这么无良呢?” “好过阿左吧?” 饭局蓦地僵住,在未开饭之前,就僵成冰冻。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往后再别提他了!” “我往后再也不提了!” 这才消了心头芥蒂,重新把觅柔请进来,任劳任怨地替两人调味剥壳,正吃得烦恼抛后、不亦乐乎之际,雪鼎后宫内突然传来大公主服毒自尽的消息。 相思豆,嫣红如血、质坚如玉,乃痴情人泪落树下,终生难化凝结而成,形如心,含剧毒。 冷菲娥的皓腕之上,一直带着一串相思豆连缀而成的手链,那是左龙渊带她初入龙朝之际,赠予的:“遇到危险,就一路撒落,我会循着它们,找到你。”那时候,左龙渊的眸子何其清澄,语声何其柔魅,冷菲娥也是在那一瞬间,于心底埋下了至死方休的痴念,于是那一串相思豆,便彻底变了定义,冷菲娥在最危险的时刻,都不舍得拿出来用掉,直至今日,在落雪阴寒的暮色里,贝齿切下嫣红一片,在唇角溢出妩媚的曲线,一如死心切下的三年情丝。 伊薇霍然起身,揪住前来禀报那婢子的细腕,急急问道:“她为什么……是直接吞了还是咬碎了吞的?若是直接吞了倒问题不大,咬碎了才是剧毒啊!” “大公主一心求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才是彻底的死法?如今都已经晕过去了!”婢子哭着回道,便惊得伊薇巴巴就要往雪鼎后宫奔去。 黎穷雁正欲跟上,却被伊薇拦下留在了房内:“我去看看就回,你别出门小心受了凉。” “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你不回来,我便去找你。”妖孽不放心,沉声令道,“你若乖乖回来,我保证明日便能退烧!” 伊薇哪里还敢废话,匆匆答应了便疾步往后宫去,一路只问了一句:“通知胤华君了没?” “是先通知的睿王,睿王让婢子来通知姑娘。”婢子如是说。 伊薇一怔,偏头看了眼那装扮不凡的丫鬟,突然顿悟她该是个心腹级的婢子,知道谁才是冷菲娥的亲大哥,谁才是第一时间应该通知的人,可是为什么,睿王却选择第一时间把自己叫过去呢? 第三十二章薄情如厮 奔进冷菲娥的寝宫闺卧,伊薇在外厅撞上愁眉不展的睿王。 “情况怎么样了?” “叶寒在为她逼毒,好在发现及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伊薇往珠帘屏风内瞅了一眼,正见沧叶寒扶倒冷菲娥,然后缓步踱出,幽幽看了自己一眼,却没有说话。 伊薇回望睿王,问话忐忑:“不通知左龙渊吗?” 睿王表情郑重地将伊薇望了一望,然后蓦地跪了下来。 “睿王你……”伊薇惶惶,不料这位真太子,竟然是个欢喜朝人跪拜的家伙,念及此心头暗笑,然而睿王接下来一番推心置腹的恳求,却一点也不值得好笑。 睿王道:“我本不是个棒打鸳鸯的混蛋,在此之前,我也一如既往地希望你与六王爷白首偕老,可是今天的惨剧让我醒悟,楚姑娘,没有王爷你还可以活下去,但是菲儿没有了他,就是这个下场!” 循着睿王的手指,伊薇冷冷瞄了眼里头不省人事的冷菲娥,突然觉得眼下自己遭遇的这个桥段俗不可耐、俗到掉渣。 于是蓦地笑出了声,既不答应请求也不扶一介国君起身,只任由睿王继续跪着,沧叶寒静静看着,伊薇突然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什么穿越被无数美男捧在手心的幸福命运,都不过是梦里的星光琐碎,伊薇才被两个男人一番你争我夺的宠爱,便要遭遇这般你死我活的下场,究竟谁的下场比较凄惨,究竟谁该跪下来拜一拜老天求一声“让我回家吧”,伊薇觉得,真真悲摧的人是自己! 悲摧自怜够了,伊薇方俯身扶起睿王,坦然笑道:“你多虑了,其实我早已打算与黎子远走高飞的,所以……”话及此,竟然很不争气地哽咽了。 沧叶寒见状,恰时靠近,轻轻挽过伊薇对睿王道:“她答应了,姐姐也没有大碍,大哥若没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言毕牵过伊薇,转身往厅外去。 却在将将出厅之际,迎面撞上才赶来的左龙渊。 彼时因着寝宫内外都是自己人,左龙渊甚至都没有扮作胤华的银面模样,一脸英容却尽显疲倦,深眸凹陷掠过沧桑,对上伊薇的翦瞳刹那,蓦然淌出痴缠迷离,然只一瞬即逝,在看见沧叶寒牵着她无声走开后,左龙渊竭力收拾隐起一腔悲怆,正色问厅内的睿王道:“菲儿可好?” “不太好……”睿王苦叹摇头,“叶寒已经帮她将毒逼了出来,但若她一心求死,我们再阻拦也是徒劳。” 左龙渊走入内室,步置冷菲娥床头,眸光一如既往的淡定,除了那不经意淌出的愧疚,然而真真除了愧疚别无他意,薄情得,连心疼都没有…… 彼时最心疼的当属伊薇,若不是沧叶寒在身旁支持着,伊薇唯恐在睿王面前便要嚎啕大哭起来。 明明早打算不原谅暴怒龙的,明明早打算和黎子远走高飞的,如今谁都知道自己傻傻奔赴雪国是中了左龙渊的圈套,究竟是谁不放过谁,伊薇才是该哭着求某人放手的那个…… 念及此更觉悲摧,抱着沧叶寒果真就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一大把,哇哇呜呜好不震撼。 沧叶寒无法,权当是给她个肩膀倚靠,尽管这样想抱又不敢抱、却终究双手揽紧了她纤腰的滋味委实不太好受,心头泛起别样酸涩,暗忖着:是不是这一时空的人,上辈子都欠了她太多太多,如今要偿还的时候却乱了套,互相摧得遍体鳞伤,甚至有至死方休的痴情非要去尝一尝红豆索命的销魂。 如此悲叹之际,肩头传来伊薇断断续续的哽咽:“你的那位大哥和……姐姐,果真不是和你一个胎生的,还是你最好,要是……要是能带你穿越,就更好了……” “可别,我在这里逍遥得很,不要与你这种层次的人,活在同一个世界。” 可惜,当初被伊薇鉴定最能适应二十一世纪的沧叶寒,如今竟然毫不留情地说了这番打击人心的话,伊薇听得不受用,憋屈不已,愈发哭得山摇地震、昏天暗地:“我怎么个层次了?我层次境界都比你高好不好!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我通古博今、时尚前卫,我……” 话及此,突然顿住了。 “怎么不说了?”沧叶寒竟然还一脸戏谑地望着伊薇,等待她继续厚着脸皮自吹自捧。 伊薇不乐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没见过词穷的啊?” 沧叶寒扯了扯唇角,想竭力忍住不笑的,却不慎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一下子笑出声来,果断遭遇伊薇一记狠狠斜视:“再笑,再笑!再笑我吃了你!” “你敢!” 这一句阴沉的低喝,却不是沧叶寒说的。 沧叶寒一脸坏笑、满目谑弄、情绪散漫、心胸坦荡,才不会莫名其妙迁怒伊薇,如今阴沉沉抛出这话的,正是只披了一件中衣便施施然出门晃悠的黎穷雁。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混了脑浆的,伊薇竟然轻飘飘问出这么一句。 “薇薇,阿左是不是来了?” 然而不料,在伊薇以为妖孽醋坛子打翻而自动远离沧叶寒靠近了他后,他竟然幽幽然反问这么一句。 伊薇一震,惶惶问道:“你……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恍惚嗅到他的味道了。”黎穷雁如是说,琥珀微眯,细眉紧蹙,堪堪是困惑的不安和怀疑的忐忑。 下意识地,伊薇无从回答之际,回望沧叶寒,她不希望黎穷雁知道胤华君就是左龙渊,在一切还沉沉浮浮之际,这样的真相对眼下跌宕起伏的局势很不利,妖孽与暴龙,兴许下一秒就能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不得不佩服:妖孽的鼻子委实灵敏,心思委实细密,连伊薇都不曾发现:其实左龙渊在扮作胤华君的时候,的确隐去了身上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而将将在冷菲娥闺卧门口,伊薇是近身才嗅到了这股熟悉的男子气息。 沧叶寒及时收到伊薇的求助,面不改色,淡淡笑道:“他若在这里便最好了,我正有事寻他,同时好心告诉他,他的女人要被别人吃干抹尽了。” 第三十三章我胆大包天  沧叶寒听得黎穷雁的质疑,冷峻面庞牵出玩味笑意,扯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天意如此,理所当然:“他若在这里便最好了,我正有事寻他,同时好心告诉他,他的女人要被别人吃干抹尽了。” 果不出所料,黎穷雁一把将伊薇搂入怀里,恨声道:“谁也别妄想,再把薇薇从我手里抢走。” 伊薇汗颜:这一个“再”字用得委实绝妙,却不知这无中生有的事情从何而起。 沧叶寒同样汗颜,本以为瞒不住了,便顺口一说借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料楚伊薇当真是他的死穴,一情急,便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论情深,左龙渊未必不及黎穷雁,但论情痴,黎穷雁远远过之,这一点,终是沧叶寒看得最清楚,连伊薇都浑然浑知。 所以在黎穷雁将伊薇牵走后,他随即返回冷菲娥闺卧,告诫左龙渊还是带上面具隐了身份的好,那别院里头住的,真真是只厉害的妖。 是夜,黎穷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每每揪住伊薇梦呓:“阿左就在我们身边……微微……别走……” 伊薇睡在他外间,几乎也被连累着彻夜未眠,若不是期间觅柔顶替了一段时候,伊薇真想掏出九毒蓝珍刺他一针了…… 但是,九毒蓝珍呢?! 突然想起这件要紧的事儿,伊薇立马唤来觅柔接替黎穷雁的爪子,觅柔一脸哭状,颤颤悠悠接了熟睡中的妖爪,煎熬的表情就像赴死沙场:“姑娘可要早点回来啊,要是公子醒了不见你,又发现我脏了他的手,定会把我劈死的!” 伊薇冷笑,端出攻略:“那你就反劈他!” 觅柔一怔,眼泪就劈吧劈吧往下落:“我纵使有这个力,也没那个胆呀……”然而泪眼朦胧中,伊薇早已不见了人影。 只是伊薇奔赴雪鼎殿的路上,着实是把觅柔的话想了一遍,觉得甚没逻辑:就好比自己如今要去找左龙渊抢回九毒蓝珍吧,是足够有这个胆,却没那个力,如今她若有力,劈死他又有何妨? 念及此,伊薇突然顿步:不行不行,不能让她黎子给劈了,黎子死了自己不就成寡妇了? 于是蓦地转身要奔回别院去阻止一场血灾,却又将将回奔了几步,再度觉察情况不对:貌似怂恿觅柔劈死黎子的人,是自己吧?觅柔承认自己没那个贼胆,想来黎子是死不了的。 如此一来,又大汗淋漓地往雪鼎殿赶,这一来一去,混沌狼狈,却委实证实了一个铁打的事实:去找左龙渊,伊薇的小心脏是异常紧张的,一紧张,便昏了头脑,手足无措,频频出错。 彼时天落小雪、稀如鸿毛。 雪鼎宫廷外,悠悠然停下三辆马车,为首的马车不同于后面的普通马车,车厢周身包裹着一层厚实的貂绒毛毯,车帘细缝内,不时冒出一股腾腾热气,似是里头正蒸着桑拿,而彼时正在这方冰天雪地内惬意享受着暖气的,便是将将从大龙王朝赶来的楚伊清。 中间的普通马车内,坐着孔芸、秦天夫妇,后面的马车,则是小老头孔鹊带着一大堆药草药罐,一路护送至此,小心翼翼,为的就是治愈自己那个幼年摧折的可怜外孙。 而有能力牵动他们一家子赶赴此地的,自然不是深居雪鼎宫殿的赵小瑜,而是暴怒龙这颗霸占了人家女孩的私心。 诚然那女孩不是龙朝楚家的,也诚然,左龙渊相邀楚氏一家赶来雪鼎国是好几日之前了,那时候,伊薇还不知道自己就是胤华君,关系也远没有现在这般僵硬,如今她一家子都接来了,左龙渊却蓦地不知该如何开口留下所有人。 同样踌躇在雪鼎后宫冷菲娥闺房门口的伊薇,亦心乱如麻不知如何跟左龙渊开口要回九毒蓝珍,正在犹豫之际,房门突然从内拉开,沧叶寒倚在门边,笑意诡恶:“真可惜,九毒门十年才发一次的珍宝,我都给了你,如今你若不要回来,委实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 伊薇大惊,诧异回望沧叶寒,暗忖这厮该不是个神通吧? 再闪烁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往里一瞅,果见左龙渊坐在淡雅香闺外厅内,修长手指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一方宝蓝绸缎锦盒。 伊薇怒嗔:“你们串通好的,一个赠送一个扣押,都没安好心,我不和你们玩了,九毒蓝珍这玩意儿,我权当不小心丢了,好歹曾经用过,也算占了便宜!”言毕便撅嘴斜眼,扭头欲走,转身之后犹未消郁愤,蓦地灵光一闪,又回身直指屋内薄情人,凄厉喝道,“里头那个男人,我也曾经用过,如今占完便宜,也权当丢掉了事!” 抛出这话,终于泄愤了,顿觉心头舒坦百般、畅快淋漓,这才甩甩衣袖、飘飘青丝,扬长而去,却不料,这一走已然迟了。 左龙渊蓦地起身,如风般擦过倚着门框看热闹的沧叶寒,一把拎起伊薇衣裳后领,将之提进了屋内。 这丫,自己若是给她三分薄面,她便沾沾自喜、飘飘欲仙,非要扮作黑脸暴怒一顿才肯服服贴贴,说难听点,便是犯贱的妮子。 而悲摧如自己,竟然就被这么一只犯贱的妮子给迷得魂不守舍。 “你说,占完便宜就走的道理,是不是**了点?”一不小心被拎到角落里,面对冰冷墙壁,左龙渊阴怒的质问从身后传来。 看吧看吧,觅柔的逻辑果然是错误的:自己明明是有胆对抗暴怒龙的,若不是无力的话……诚然眼下正哆嗦得厉害。 伊薇这般想着,咧嘴带着哭腔回道:“平等平等啦,你不也占了我便宜……论失去的,我显然要更吃亏一些才对……” 扣住她的肩膀将之板过身来,左龙渊无奈发现自己只要一旦从她话中探出失去小龙的酸涩来,便压根硬不下心冷不下表情,于是深深望她,恨不得望穿她小小脑瓜里的一团浆糊,谁说自己睿智心思深邃莫测,其实眼前这丫头,才是最难猜透的那个。 第三十四章被妖孽发现的阴谋  “想要跟穷雁远走的心,究竟有几分坚定?” 一字字问出心头纠结,左龙渊的深眸,越来越凝聚成火焰一簇。 伊薇怔忪,期期艾艾了半天,却无从作答,这份答案,其实自己想都不敢想,因为一旦想了,就是对黎子天大的不公,于是扯了扯唇角,哼唧哼唧:“这个问题真真无聊,黎子待我那么好,我不带他回穿带谁回穿,何况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曾经养的那只黑仔,都在二十一世纪呢!”(所谓黑仔,乃在楚伊薇刚长牙就死了的一条老狗)。 “不知道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吗?这个世界同样有疼你宠你的哥哥,视如己出的外公,你又如何舍得?” 随着左龙渊正色质问的,是从侧厅走进来的五个人——楚伊清、赵小瑜、孔鹊、孔芸、秦天。 阵势委实强悍,一家子都在这里,神情期待、两眼巴巴地把呆愣了的自己看了又看,清澄的、幽怨的、诚挚的、怜爱的、宠溺的眸光道道交杂,却统统落至伊薇一人身上,压迫成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喃喃问道,伊薇不无被命运拿捏掌心的惆怅感,诚然,那张牙舞爪的命运,是左龙渊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怒龙在背后忤逆。 “伊薇,原谅王爷、重归于好吧?” 一列人排排站,对着伊薇扼腕良久,终于站出孔芸这位代表上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伊薇抬眸,迎上其余四人的颔首肯定,心下一荡,无奈回望左龙渊:“自己摆平不了的事情,你就请出我的亲人?你说的对,虽然长不过一年,我还是万般不舍,但是……” 伊薇靠近左龙渊,小爪抚上他坚实胸膛,贪婪摩挲,唇含苦笑,一如最恋恋不舍的别离姿态,“但是你无法给我想要的,知道吗?” 左龙渊深眸微凌,语声暗哑:“伊薇……” “我只最后问你确定一次:江山和我,你选择谁?” “伊薇……” “我没法和你的江山共存,一旦你高坐龙椅,很抱歉,我无法母仪天下,而你若想充实你的后宫……”话及此顿住,伊薇冷冷瞅了眼毫无动静却暗藏微波的里屋,以死相挟的事情她不屑,但若**到尽头,何尝抛不出一句凄凉的咬牙切齿,“哼,谁不会吞相思豆似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左龙渊突然扣住她的肩膀,让她游移的眸光正视自己深眸内的诚挚和痴迷,“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保证再不纳娶别人。” “凭什么呢?” “此生有你足矣。” “可是你没发现江山嫁给了你?”非常噱头的,伊薇淡淡而讥诮问道,“正在你面前对着我虎视眈眈!” 在旁的楚伊清等人压根插不上话,而沧叶寒抚了抚额角,表以十分的汗颜。 “楚伊薇!”左龙渊怒而低喝。 “左龙渊!”谁不会怒似的,伊薇也厉喝,“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那自己去压一压江山,伊薇知道天平偏得有些过了,委实自不量力,但是不从左龙渊口中亲耳听到:“我要江山不要你。”伊薇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死心。 然左龙渊将将启唇,门外却突然奔进一人,竟是一身戎装的阡羽,面色红润,似有大喜,诚然那大喜,与伊薇是无关痛痒的:“王爷,雪公主拿到了黎后未来两年的战略部署计划和图纸。” 伊薇一怔。 阡羽却兴奋续道:“我们的功夫没有白费,凝雪儿也委实聪慧,以联盟国参与的资格拿到了这份重要军机,没有引起黎后的怀疑。” 伊薇再一怔,回望左龙渊,果见这厮的深眸中,淌出星光熠熠般的悦色和满足,谁说不是野心勃勃在作祟? 不需要答案了罢,伊薇心忖着,却蓦地嗅到一抹冷冽! 惶惶回望,下意识地攀上左龙渊的臂膀,想要提醒他戴上面具,然而……已经迟了。 左龙渊抬眸,迎上闺卧门口,一袭幽然蓝衫。 下意识地揽过伊薇纤腰,然而伊薇已然滑开自己的束缚,朝黎穷雁奔去:“你怎么……” 梦的尽头灯火阑珊,浮藻如月华倾泄斑驳的碎影,苍凉的手指拨开迷雾层层,黎穷雁步入的,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世界,周遭的一切都扭曲了模样,只有面前一张面孔,不曾见过,却倍感熟悉。 没有秋水翦瞳,只一汪灵动闪烁,没有如雪凝脂,肌肤却如麦色健康,一头齐肩的短发散落如丝,两弯笑靥透出邪魅,分明不是楚伊薇,黎穷雁却于梦境中,喃喃唤了句“薇薇”! “薇薇、薇薇……”狠劲摇着掌中小爪,黎穷雁蓦地惊醒,迎上觅柔的煞白惊色:“黎公子……醒啦?姑娘出去如厕,很快……很快回来……” 因为惊慌失措,觅柔一时间没意识过来,自己的手还紧紧捏着黎穷雁的妖爪,正在那五指的沁凉里冒着冷汗。 而黎穷雁厌恶地看了一眼,知道被污已成定局,面目阴沉、语气阴森:“就算我美得不可方物,你也没资格碰我。” 若是伊薇在场,定被这句话雷个外焦里嫩,然而觅柔只是抖了一抖,便立马抽手逃人,逃得惊颤踉跄、惶恐匆匆,不敢作片刻的犹豫,唯恐那妖孽一道冷光劈下来,自己的爪子就不保了。 好在妖孽不曾追来,然也因着觅柔被吓跑,使得无人照看的妖孽自己披了件外衣,出门往茅厕方向去了。 觅柔的话他是信了,以为伊薇真真在如厕,当然在此之前,对于伊薇的话,黎穷雁几乎都是信的,只是不慎在拐角处瞥见匆匆而过的一抹熟悉身影,于是好奇跟上,一跟,便跟进了冷菲娥的闺卧。 阡羽若不是被喜报冲昏了头脑,也不会毫无觉察身后有人跟随,虽然那跟随自己的人轻功极高、踏月无痕。 只是黎穷雁跟得轻巧,一路从容淡定,却在撞见一屋子的意外后,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怨屈和怒火,瞬间涌泄而出,袭染伊薇…… 第三十五章我与妖孽你选谁  如何也料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黎穷雁的震惊,比之伊薇揭穿左龙渊的真面目,更加意外得悲摧,至少伊薇有一个渐渐发现的缓冲,他却如雷轰顶、霎时间只觉天地一片昏暗,处处燃起幽蓝的愠火,而疾步奔至自己身侧的楚伊薇,是那方熊熊烈火中,妖娆蔓延的灯芯。 于是突然扬起双手,一把擒住她细嫩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按在了门扇上,五指赫然用力,扼制了她惊颤的呼吸:“黎……子!你……“琥珀碎成雪瓣纷飞,媚瞳涣散了凝望的焦距,黎穷雁就像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欲图掐断伊薇扯谎的咽喉。 左龙渊是第一个出手的,掌风虎虎、势如破竹。 沧叶寒也几乎同时出手,于另一侧,挥刀而下,戾气狠烈。 黎穷雁却不避不闪,不是视死如归,而是除了眼前面色扭曲的伊薇,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于是在左龙渊一掌劈下来之际,黎穷雁肩臂受袭,失了力道,松开伊薇,踉跄后退,顺势受了沧叶寒一横刀气,在蓝衫背侧,划破一道嫣红淋漓的口子。 然而左龙渊那一掌,却是收止了暴怒的冲劲,只为那血咒相连不忍伤及伊薇,沧叶寒却没有考虑这一点,一刀挥下辣手无情,黎穷雁在毫无防备之下受了重创,伊薇也顿觉背脊一凉,娇呼一声沿着门扇跌倒在地。 沧叶寒一怔:什么时候,血咒竟已深系至此? 左龙渊俯身抱起伊薇,顺势于她不经意间,自手腕灌输了一道真气入她体内,好令她尽快从牵累中恢复体力。 然而,伊薇一觉浑身有力后,便挣开他的怀抱,扑到了黎穷雁身边,心焦疾呼:“你怎么不躲?” 将将一句“你怎么来了”被他生生扼杀在喉间,如今这一句,却问得悲凉凄惨,也明知是白问,只是伊薇不忍心,在这方都是左龙渊势力的地盘上,黎穷雁何其孤寥。 黎穷雁抬手,用苍凉手指拭去唇角鲜红血渍,琥珀眸光无尽讥诮:“薇薇,你早知道阿左……左龙渊就在雪鼎国是不是?” 一声“左龙渊”,叫碎了伊薇的心,也叫碎了左龙渊的心。 伊薇摇头哭道:“不是不是……我若是知道,就断不会来的!我也是才知道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黎穷雁见她泣涕如雨,心有不忍,颤声问道:“不是骗我?” 伊薇不曾反应过来肯定与否,只依旧摇头摇得泪滴四溅:“不骗你不骗你……” “那现在就跟我走?”黎穷雁冰凉手掌抚上她含泪粉腮,一字字回道,口吻三分命令七分恳求。 伊薇突然怔忪,一瞬间的犹豫,让黎穷雁紧握她臂弯的妖爪猛劲一收,伊薇吃痛倒抽了口气,身后左龙渊逼近:“穷雁,不要自私太甚。”话里,赫然三分恳求七分命令。 陡然,伊薇觉得周遭气氛一僵,剑拔弩张,火药味妖娆弥漫。 果见妖孽凄厉抬眸,恨声道:“媚媚对你一往情深,你却那般设计将她逼入绝境?我若非与伊薇血咒相系,你也早一掌劈死我了是不是?论自私,谁更甚,你该比我更有自知之明!” 空气在瞬间凝固成冰,伊薇一抖,从未见过淡漠如黎穷雁,会对左龙渊抛出这等悲怆咆哮来,琥珀碎出的幽恨和揪痛,是伊薇也无法理解的伤——四年的亲如兄弟,一朝成仇,曾经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如今为了女人,可以插兄弟两刀。 左龙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似是压抑了莫大的愠怒,然后才沉声回道:“楚伊薇要跟谁,你没有资格决定,放开她,让她自己亲口说,跟本王还是跟你!” 伊薇一愣,什么情况?敢情问题都被抛到自己头上来了(诚然问题本就该是自己做主)! 然左龙渊也是一时怒晕了头,竟然跟妖孽较上了劲,明明心下清楚,以眼下黎穷雁悲摧的境地,心软慈悲如伊薇是八成不会站到自己身边的,所以抛出这话后,左龙渊就悔得恨不得一掌劈散了身边所有的人,好让自己看起来也孤苦伶仃一些,可惜,就算是悔青了肠子,517Ζ好面子爱脸皮如左龙渊,还是强定一副从容模样,等待伊薇“找死”。 果然,楚伊薇豁了小命抛出一句:“我跟黎子走。” 哗啦啦一阵脆响,电石火花、山摇地动,左龙渊依稀看见一颗骄傲的龙心从天而降摔得支离破碎。 黎穷雁却唇角轻扯,淌出邪魅浅笑,因将将被袭倒在地,便一直颓然保持受伤姿态,听得这话,踉跄起身,一只手臂顺势无力地搭在搀扶自己的伊薇肩上,霸道地将一半体重压向了她,然后抬眸看着左龙渊,琥珀戏谑,潜台词狠绝:“霸道不是你的专利,私欲也不是你的权力。” 诚然,这台词是伊薇帮他想的,究竟他俩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说了些什么你死我活的话,伊薇不知,她是压根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看看左龙渊现在是张什么样黑沉沉的脸。 然后扶着黎穷雁缓缓转身,绕过眉宇紧蹙的楚伊清、捶胸顿足的孔鹊、满目歉疚的睿王、冷峻如初的沧叶寒,一步步往别院回…… 彼时慕容岚匆匆赶来,见到此情此景,已经猜到了七分大概,不敢靠近受了伤随时会咬人的妖孽,只在旁扯了扯伊薇的袖子,戚戚哭道:“楚姐姐别走啊……” 伊薇不看她,不看任何人,喉头哽塞、眼眶酸胀,蓦地想起沧叶寒一句话:“情到浓时天地间唯于你我二人”,想来可笑,如今情到末路,天地间唯于自己和黎穷雁两个落魄的孤魂,相互扶持,走向永远…… “王爷你真的不留她吗?你……你为什么不留她呢?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不是为了留住她吗?”这一头慕容岚急了,看着一屋子无声看客心有扼腕却不敢开口挽留,只好扯住左龙渊的臂膀狠劲摇晃,企图让他挪动一下追赶的脚步,“你的霸道哪去了?你的魄力哪去了?你今天眼睁睁放她走,早晚悔得死去活来!” 第三十六章让她走 伊薇和黎穷雁进了别院后,雪鼎国所有守卫侍婢退出,只有孔鹊老人,长吁短叹地背了个药箱进去给黎穷雁处理伤势,一直垂头包扎,不时瞅瞅在旁静立的伊薇,放着个妖孽在面前,实在不敢多为左龙渊说话,然而爬满皱纹的哀怨眼眸,分明淌露扼腕的叹息。 伊薇不忍与之对视,便走到外厅收拾东西去了。 既然决定要离开,就得趁着心还坚硬之前,赶紧卷铺盖走人,多作一秒的耽搁都有踌躇的危险,还有揪心的煎熬。 而将将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个包裹,厅门光线一暗,伊薇下意识抬眸,望见两泪汪汪的碧琳。 “你也来了。”伊薇浅浅一笑,并不意外,包括她身后,犹自徘徊在门口的慕怀霜和云无痕。 “小姐,非走不可吗?”碧琳是忍不住了,一下子扑过来扯掉伊薇手里越扎越紧的包袱,抱住她泣涕如雨。 伊薇鼻子一酸,这妮子委实缠人:“你莫不是想……” “带我一起走吧,小姐,这辈子你到哪我都跟定你了!”果然不出所料,这妮子忒会表白,伊薇吸了吸鼻子,抬眸瞥见慕怀霜,暗忖碧琳这话要是对他说就皆大欢喜了。 于是推开她的缠抱,伊薇走近慕怀霜,明眸含愧、微笑苦涩:“怀霜,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只求你待我走后,好好照顾碧琳。” 慕怀霜水眸温润,却不言语。 身后碧琳哽咽:“我已经和怀霜哥哥结拜为义兄妹了,小姐不要操心了……”语声不无幽怨,“小姐若是不要我,碧琳也就没人要了……” 伊薇暗惊,被碧琳的幽恨感染,抬眸将责怨抛给了慕怀霜,定是这家伙不给面子,拒绝了人家的一片痴迷,非要搞什么兄妹亲情,如今关系是结死了,碧琳自然不抱希望,巴巴地要跟着自己混一辈子了。 但是伊薇委实不愿意耽误任何一个人的青春,碧琳就是跟了自己,也不过是枉费了一生卑微的付出,于是捏了捏她泪痕肆虐的娃娃脸颊,笑道:“不许胡说,好好跟着左龙渊,他会看在我的份上,www.sxcnw.org.给你找个好归宿的,跟着我,没有出路。” 碧琳泣不成声,伊薇狠狠抚了抚自己揪痛的胸口,强忍了眼泪,故作淡定:“你别哭,再哭可哭得我心烦了!最后帮我收拾一下包袱吧,杂货少带点,值钱的别落下,我们要去西疆漠北找聚宝盆,这一路风餐露宿、风雨交加、风起云涌、疯疯癫癫的,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穿呢……” 慕怀霜听得这番疯言乱语,不无遗憾又颇含期待地苦叹问道:“如果不能回去你的世界,你还会回来这里、回到大家身边吗?” 伊薇望着慕怀霜,他温润如玉的眸子永远是最温柔舒适如一汪微澜的湖水,虽尽量不忍打乱这一汪清澄,伊薇还是不得不坦白现实:“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慕怀霜黯然垂首,终不再语,心痛的感觉早在很久之前就该麻木,此刻,却又疼得说不出话来,有资格说话也应该说话的人彼时不肯现身,他一个被感情排斥的局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而伊薇,已然晃到门口,对着云无痕,凝视良久,直到无痕被看得面如猪肝、心跳加速,伊薇才展颜莞尔、目露贼邪,继而又贴近一步,踮起脚尖,凑到他赤红的耳边,吐气如兰。 却只有无奈恳求、无限凄凉的一句话:“保护他,别再受伤。” 如果放弃他成全江山,那么伊薇希望他好好的,将江山踩在脚下,将自己记在心里,何其伟大无私而伤感苍凉的梦想,却成了这一趟穿越旅行的全部结果。 云无痕暗叹一声,只喃喃道了句:“无痕誓死保护王爷,王妃……王妃一路保重。”不得不承认,这铁铮铮男子汉彼时是真真哽咽了。 伊薇点头,强颜欢笑,然后心头灵念一闪,竟然顺势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一抱,果觉云无痕身子一僵,与伊薇擦鬓而过的脸颊愈发烫得烧灼,这个在自己嫁入王府后第一个真诚以待的男子,和自己同在忍者神龟的喜帐里头醉了一夜的男子,心之忠义正气、单纯真善,是令伊薇敬佩且喜欢的。 戏弄够了,便顺势转身,同样色溜溜地占了一下慕怀霜的便宜。 慕怀霜显然比云无痕镇定多了(想当年人家可是主动上攻啊),反手楼了搂伊薇,然后也不贪恋,轻轻推开她,只柔声叮嘱一句话:“如果坚持不下去,记得回来。” 伊薇一愣,下意识问道:“坚持什么?” “心痛。”坚持不了心痛的煎熬,就回到左龙渊身边来,这是慕怀霜看透的事实。 这“心痛”两个字,是慕怀霜覆在伊薇耳畔轻语说的,伊薇听后小脸一红,是生生被气的:“我才没那么没出息呢!我……我死也不回来!”言毕推开慕怀霜,闪到碧琳身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起包袱来,把碧琳将将整理好的一堆东西全部在心乱如麻的赌气间搞乱了,碧琳也不恼,不厌其烦地替她收拾了第二遍,想来怕是最后一次服侍自家主子了,哪怕前不久连着云无痕等人被左龙渊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告诫众人此伊薇不是彼伊薇,碧琳还是觉得:这样的小姐很是讨喜。 如今,这讨喜的小姐,却在一位薄情王爷的漠视下,携着另一位有着绝世容颜、妩媚妖心的男子,搭着寒碜的马车,摇摇晃晃离开雪鼎国了。 教人如何不伤心? 伊薇都没有回头,因为没有人送! 左龙渊在伊薇决定离开后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竟然是:让她走,关城门! 所以在伊薇和黎穷雁的马车颠簸出雪鼎宫殿之际,雪鼎国的城门轰然关合,落得一片苍茫大地雪白干净,没有任何一道依依不舍无语凝噎的送别眸光,走得委实清冷悲戚,黎穷雁无所谓,伊薇却依偎在马车角落里,终崩溃了强作冷淡的情绪,泣不成声…… 第三十七章谁弃江山谁抱美人 雪鼎天街,飞雪飘落,压断残花,北风不怜,落红徜徉在丝丝白绒中,仿若天有神人,离殇心碎堕落此地,从此与人世浮华共饮心酸,俗尘肆虐、凡念入侵,迷醉琼芳龙不歇,万瓣鳞花尽成烟,为的,不过是掩盖不去的一段情伤。 沧叶寒从左龙渊寝宫黯然踱出,又无奈替他掩上房门,对着巴巴在外头等待他有所动静的众人摇了摇头,沉声叹道:“他只想一个人。” 彼时,距离伊薇离开,已然过去半日,左龙渊却把自己反锁在的房内,漠然不见任何人。 楚伊清本受不得寒冷,却抱着病躯非要进去劝说左龙渊一番,赵小瑜死活拦着不让他离开供有暖气的卧房,然谁人心里不是这番冲动这般念想,便与孔芸等人一道,托了沧叶寒进去与左龙渊说话。 好在左龙渊没有拒绝沧叶寒的闯入,却拒绝他的请求。 沧叶寒败下阵来,让屋外一片人顿感希望破灭,想来这一回,左龙渊是铁了心要绝情到底。 彼时外面落着雪,众人均巴巴站在雪地里等待左龙渊的行动,如今死了心,却仍旧不肯各自回去: 小瑜、秦天、孔芸、孔鹊围坐一团,默默瞅着被雪花渐渐染成无暇纯白的石桌,愁眉苦对、悲从中来,一时间只觉自家的女孩儿比这从天贬下的雪瓣还要伶仃,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此,历经一段感情的磨砺和伤害,如今只落得化作如水浅淡,兀自漂泊、无人拾掇。 慕怀霜、云无痕和碧琳坐在紫藤花架下,亦是愁眉不展、神情戚戚,想着伊薇之于左龙渊,就如同春日含苞、夏日盛放、秋日枯萎、冬日凋零的紫藤花,绚烂地短暂且炽烈,颓败得孤寂又悲情。 睿王坐在园子最偏僻的角落,一杯杯饮着淡酒,却冲不淡心头歉疚,一位面目端庄的女子坐在她身侧,一群面目憋屈的女子站在他身后,便是正妃和侧妃们了。 正妃是睿王自己心仪的女子,是自雪鼎主母亡故后排挤了那群莺莺燕燕自行纳娶的,诚然,那群莺莺燕燕是睿王那好事霸权的母亲硬塞进来的。 说起这雪鼎主母的脑瓜子却着实抽筋,自己深受夫君三妻四妾、后宫挤挤的毒害,却非要将这种变态的痛苦强加给那些个无辜可怜的晚辈女子身上,虽然那些莺莺燕燕也委实厚颜无耻,巴巴往睿王身上黏,睿王怒极之际,曾经当着主母的面,杀掉一个最可恶的,然止不住主母事后又给他添了两个,如此杀一个得两个,便愈发不可收拾,逼得睿王终于不敢再杀了。 直至主母去世,睿王无心朝政,便自己去民间找了个心仪的,封为正妃,方尝到男欢女爱如鱼得水之滋味,倍觉寻常百姓平凡夫妻才是真爱,可即便如此,那些莺莺燕燕犹自不肯停歇,在正妃怀胎之际,密谋迫害,害得正妃小产,而后再不能孕,这便又是一桩惨烈的后宫之斗了。 自此,睿王反而再不肯宠幸任一侧妃,只与正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权当是心存歉疚的补偿,而侧妃们的地位也便一日不如一日,直至沦为与婢女不相上下的卑贱,在左龙渊替代胤华君后,更是借故为心怀仁慈的睿王除却许多旧爱,包括得罪伊薇的妙奴,教他专情专一,就是名分,也不必施舍丝毫。 这便是左龙渊的绝情,睿王不甚赞同,却也没甚异议。 诚然,雪鼎国后宫较之大龙王朝后宫的错综复杂,堪称小巫见大巫了,从这一方面来说,将来左龙渊坐镇龙椅,若是黎媚不灭,单单是女人的斗争,那么别说是后宫,就是朝廷、天下,但凡秀色可餐而被左龙渊正眼瞄过一眼的,也必能被那妖后(哪怕是将来同样狭隘的皇后)牵累一番尔虞我诈的腥风血雨。 所以伊薇如何不逃? 而眼下,睿王的正妃虽一杯杯替他斟着酒,却不无柔柔劝慰他饮酒伤身的话,睿王苦叹一声,喃喃自疚道:“是我的错,逼走了她……” “不关你的事,想来楚姑娘心中早有打算,如我一般,羡慕寻常人家的男耕女织、其乐融融,哪怕平凡清淡,也好过被浮华遮蔽了双眼……”正妃是个贤德淑惠之人,宽慰的话句句在理,“错的……不过是六王爷放不下一指江山、一世野心,你若与他一样,我也定然空守冷宫,还不如离开甚至死了的好。” 听此,睿王倍感安慰,却更觉感动,伸手揽过正妃拥入怀中,柔情款款蜜语甜言:“我不会,如果六王爷功成,我便身退,与你一道隐居田园,你看可好?” 正妃含笑不语,自是万千欣悦尽在不言。 而身后那一群莺莺燕燕则继续兀自憋屈悲怜着,无人在意。 这一厢,算是和谐美满,那一头的慕容岚,却与倾心于她的阡羽闹得不可开交。 彼时阡羽正守在左龙渊房门外辩驳切切:“王爷,我不管你放不放王妃,但是黎国舅,你是断然不能放的!” “我们大家都在担心王爷放弃了楚姐姐,你提那蛇蝎心肠的男人做什么?”慕容岚怒了,一把拎过他衣衫前襟,力道之大之狠之迅速,竟让健壮如阡羽也微一踉跄,愕然回神,声如洪钟、颇显怨怒:“我这不是为了大局考虑嘛!黎国舅眼下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必然回去通报黎后,那么别说是我们一招疏忽满盘皆输,就是凝雪儿也要陷入危机啊!” 慕容岚抛出鄙夷眸光恨恨瞪他:“我虽不欢喜黎穷雁,但在这件事上,我认为他是断不会再插手了!他做的一切,包括之前助纣为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得到我楚姐姐,如今得到了,他还干涉什么?早乐得逍遥去了!” 阡羽被慕容岚一顿咆哮,倒是噤声了,想来若不是自己倾心的人,以他的火爆脾气,定还要反驳一番的。 而慕容岚在冲他厉吼之后,突觉顿悟又悲怆地抽泣哽咽道:“好歹……黎穷雁为了楚姐姐可以抛开一切,里头那厮,却断然做不到!” 第三十八章我不相信爱情 落雪纷纷、苍茫凋零下,慕容岚颓然坐在雪鼎宫外百步玉阶上,伸手接了瓣将将融化的雪花,轻轻舔了舔,竟是苦的。 彼时距离伊薇离开雪鼎国,已然一日一夜。 昨日在左龙渊卧房门外,自己一顿痛骂,蓦地想起伊薇曾在南疆与自己道明的一番话,便悲从中来心痛欲裂:那时候,伊薇就对左龙渊无法给予全心全意的爱心存消极,那时候,慕容岚并不很懂,却也在后来乖乖传话给左龙渊希望他可以懂,可是现在看来,伊薇所料不错,左龙渊即便懂,也给不起。 有铁腕有魄力掌控一片江山的人,竟然给不了一个女人想要的爱! 慕容岚一怒之下,扬言退出接下来的战役,不帮助左龙渊攻打江山,同时迁怒劝解教训自己的阡羽,再不愿理他。 眼下,阡羽步至她身侧,从旁坐下,默默陪他,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我懒得赶你,你自己实相地滚远些吧。”慕容岚有气无力地叹了句,头也不抬,看也不看。 “岚中尉……” “你别再这么称呼我了!我说了退出战争,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我楚姐姐的妹子,我爹爹要参战,我也不认他了!” “你别孩子气。” “我没有孩子气,我只是看穿了,我们做女人的,最最可怜……”话虽如是说,“女人”二字从这短发妮子口中幽幽道出,还是让阡羽忍俊不禁:“等到王爷打下江山,我也学睿王他们一样,带你归隐田园好不好?” 慕容岚脑袋一偏,冷眸不屑:“你不嫌弃我一个没长发飘逸的?” 阡羽一怔,却不知她为何这么问,还满目幽怨、一脸悲戚。 诚然阡羽不知道,一个时辰前,慕容岚去找了沧叶寒,大声告白对之吼道:“我知道只有你,不会参与六王爷爱江山弃美人的勾当,所以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请你带我走吧!带我去找楚姐姐吧!” 彼时沧叶寒将将从温池洞穴内走出来,适才和雪蟒一阵不情不愿的耳鬓厮磨,全身栗粒未消,心存余悸尤甚,所以在轻蔑地扫了眼慕容岚后,只抛下一句:“我喜欢长发飘逸的女人”,便逃之夭夭了。 传说沧叶寒怕蛇,因当时急着要去把满手蛇血洗洗干净,所以不曾体察到慕容岚一颗脆弱小心脏华丽丽碎了一地,只一门心思忖着:母蛇下蛋咋这么恶心呢!果不是一般的蛇,下一枚蛋都能难产而留这么多的血,怕得自己差点晕倒温池,而最可恶当属左龙渊,竟然借口为情所伤不能见血,拜托自己去给雪蟒接生! 于是沧叶寒受刺激了,慕容岚也受刺激了。 如今戚戚然抛出这话,却把阡羽愣傻了:“我?我……只要是你,什么模样我都喜欢。”言毕顿觉双颊一顿灼烧,好不害臊。 慕容岚又斜他一眼,却含了些不可思议的意味:“你喜欢我,就像……就像楚姐姐爱王爷一样的喜欢?” 阡羽郑重点头,唯恐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很是喜欢。” “阿野木,也说喜欢我……”慕容岚却蓦地坏笑,笑里不无苦涩,“可是被我甩了,我让他回南疆自己找一个媳妇,你知道为什么吗?” 阡羽一怔,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喜欢他。”慕容岚说得理所当然,“就像不喜欢你一样,我不喜欢他傻里傻气,就像不喜欢你暴力暴气一样。” 这番拒绝的话,忒直白。 于是阡羽的心,一如昨日慕容岚的心,前日楚伊薇的心,一样华丽丽地碎了。 慕容岚起身,看着苍茫大地、无限悲凉肆虐其身:“楚姐姐的情伤,让我突然对谁都没有了信心,你若不介意,就等我一辈子罢,等到我相信你是真心的,只待我一人好,我就回来。”言毕便举步往玉阶下走。 阡羽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竟然回去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眼下正煞有介事地背在身上,欲走的背影就像个孤寂的远行过客,急急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西疆,找楚姐姐!”慕容岚头也不回,“你若高兴,就等我,或者追来,我也不介意。” 阡羽举步欲追,却又蓦地愣在了原地,就算是追,也不过追一段送别的路程,自己肩负重任,无法强她留下,结局也便只剩一个:等! “我等你回来!”于是振臂高呼,声如洪钟。 慕容岚已然走远…… “碧琳这妮子真乖巧,不负我望,尽给我装了这么多值钱的玩意儿……” 在马车内伤神了一日一夜,伊薇总算缓过神来,快马加鞭之下,此刻已出雪鼎地界,伊薇在驿站内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色彩斑斓的衣裳,心情便好上许多,如今重新坐回马车内加急赶路,才开始饶有兴致地翻腾起碧琳给她收拾的那包东西,一股脑儿倒了满满一车,竟都是值钱的金银珠宝,喜得她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顺手一翻,却突然拣到一只手腕粗细的金边玉瓶,本以为不过是只值钱的瓶子,却不慎晃了晃发现内有药丸数粒,便推醒一旁沉睡的黎穷雁,问他这是何物。 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都是伊薇独自悲戚,趴在车厢内卷被饮泣、半睡不睡,黎穷雁便生生坐定守了她一日一夜,如今终于见她面露微笑,才松懈了神经得空歇息,却不料将将倒头又被她摇醒,给自己看了几颗红彤彤的药丸。 本已疲倦至极,看到那些药丸,黎穷雁却赫然震了震,拿起一粒嗅了嗅,果然……竟是被左龙渊凝制而成的驱寒护心丹,用来给自己安然度过朔日的珍贵之物。 之前每月被寒气所侵之际,如果不是太过严重,便服下一碗血状浓汁护住心头热血,那汁水不知是左龙渊从何弄来,鲜红如血、也温热如血,却又不似普通的人兽之血,左龙渊从不道明它的来历,黎穷雁也只晓得:只有他能弄来这碗浓汁,在危急时刻救自己一命,甚至在自己体力不堪之际,他就自毁功力,将一腔真气热血输给自己,一如上一回的倾力相救。 第三十九章阴魂不散的魔爪 念及上一回,黎穷雁为了伊薇任性而为滥用邪术,导致难熬朔日险些丧命,若不是左龙渊自毁功力输气传热,唯恐那时候自己便牵累着伊薇奔赴了黄泉,不管左龙渊是为了血咒相连的伊薇还是真心实意不忍看着自己死去,黎穷雁对他终究心存歉疚,尤其是在看到眼下伊薇递过来的驱寒护心丹,顿觉喉头一涩,眼眶酸胀得难受。 黎穷雁清楚,这驱寒护心丹不似一般丹药,并不易凝炼,因那似血非血的浓汁一旦遇到高温便要挥散成烟,虽只有四五粒,然左龙渊提炼凝制这几颗药,定然费了不少心力,也许亦是一番伤身的作为,是自己,伤了他的心又伤了他的身,论及可恶,首当其冲。 “你眼眶怎么红了?”伊薇将药丸收入瓶内,嗫嚅道,“不告诉我就不告诉嘛,你哭个什么劲?”还没见过妖孽这般伤心模样,伊薇实在受不了他会落泪,这堪堪不是一般的肉麻。 “这药丸,是阿左给我的。”黎穷雁却抢过伊薇手中玉瓶,径自藏进了袖内,“我可没有哭,你别瞎说。” 伊薇一怔,清明神志掠过一瞬迷离的恍惚,生生又要牵动情丝、心如刀割,慌忙掩去面上踌躇,故作轻松地讥笑道:“哼,他都不曾送我任何东西,偏生宠爱你一人,果真是个断袖,好在我清醒地逃脱了!” 黎穷雁抬眸,媚眼如波、如水荡漾:“所以薇薇,你遇到我是何等的幸运。” 伊薇张了张嘴,终无话可说,暗忖着:遇到你,应成我最大的不幸才是,看我到了二十一世纪,怎么整你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生活美好起来了,左龙渊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称王称霸有什么了不起,星星为什么会发光他懂嘛?太阳和地球谁更大他懂嘛?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他懂吗?三维是什么他懂吗?他连“三围”都不懂! 念及此,伊薇突然高兴地笑出了声,笑得黎穷雁恍惚以为她脑筋脱线了,急忙抱住她的肩膀狠劲晃了晃:“薇薇你被噩梦魇住了吗?” “没有啊!”伊薇收敛恶笑,对黎穷雁信誓旦旦,“黎子,为了我们将来的幸福生活,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教你学习十个新词汇,帮助你以后顺利适应高科技的二十一世纪好吗?” “好。” “那今天我们先学习三维,好不好?” “好。” “三维,就是坐标轴的三个轴,由二维发展而来,分为胸围、腰围和臀围……” “嗯……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呃,那个……我、我不小心说错了。” “没关系,慢慢来,我听着呢。” “我怕误人子弟,其实这个世界有很**,我就是不小心走错了维。” 看着伊薇垂头丧气的落魄模样,黎穷雁失笑:“你要是不走错,是不是就不会有我们的相遇?” 伊薇抬眸:“是的。” “那你后悔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我没资格后悔。” “假定你有。” 伊薇一愣,然后想了想,坦然回道:“我不后悔。” 中邪了,爱得遍体鳞伤竟然还不知后悔,伊薇自己都想抽自己巴掌了,莫不是骨子里有受虐因子? 正在郁郁之中,突见黎穷雁眸光一凌、俊颜一冷,恨声低喝了句:“真烦,跟了我们一路,有完没完!” 伊薇一怔:“什么东西?” 黎穷雁却不肯回答,只叫停了马车,然后在跳下马车之前,回眸干脆利落地问了伊薇一句:“有刀没?” “什么刀?” “什么刀都可以,只要能宰了他!” “宰了谁?”伊薇觉得情况不对,惶惶跟着他跳下马车,然后循着妖孽憎恶的眸光望上了马车顶盖,果见一袭象牙白悠然坐于顶盖之上,手持破布戾刀,眸光桀骜不羁,唇扯一抹浅笑,却似笑非笑。 沧叶寒!? “从我们出离雪鼎国到现在,你就一路跟着,阴魂不散,委实讨厌!”出语凄厉的,是妖孽阴阳怪气的埋怨。 伊薇也同样困惑,却并不觉得讨厌:“阿沧!你是不是来帮我们寻找聚宝盆的?” 不待沧叶寒开口,妖孽不满叫屈:“阿左瞒着我和他私通,竟是从小就好得如胶似漆的青梅竹马,他会帮我们,真真无稽之谈。” 伊薇很想纠正妖孽,青梅竹马是形容一男一女而不是断袖之情的,然而斜眸看了眼妖孽耿耿于怀、怀恨在心的郁愤表情,终于泄气了,想来,对牛弹琴是没有用的,还是由着牛儿自钻牛角尖去吧。 “是阿左派你来的吗?一路跟着你居心何在?”妖孽问。 “从雪鼎国去西疆,只有这条路,就你走得我走不得?”浪子答。 这话无懈可击。 妖孽横眉冷对、琥珀冷冽,浪子面目冷峻、波澜不惊。 于是如此对峙半日后,伊薇打了一个喷嚏。 要知道,虽然离开了雪鼎国,还尚未离开寒冷的地界,于是黎穷雁醒悟,抱着她上了马车,吩咐赶路;沧叶寒也醒悟,跃上车顶,继续“跟踪”。 如此晃晃悠悠,晃悠到了黎穷雁终于联系到了远在云都的飞筝队,在马车驰入大草原之前,满心欢喜地看到了能够摆脱沧叶寒的飞筝。 于是毅然带着伊薇坐上飞筝,慷慨地将马车留给了沧叶寒:“你慢慢晃悠吧,我们先走了。”想来他就是轻功了得,也断然追不过一片草原一片荒漠的。 伊薇万般不舍地回看了沧叶寒一眼,被黎穷雁驾着飞筝远远带走。 “抓紧坐稳了,掉下去我可不救。” “这飞筝大,要不带上他吧?” “不带!” “其实……他是支持我带你回穿的。” “你真好骗。” “他不骗我的!” “若是个女的,我便带上,可惜是个男的,还是个色迷迷看着你的男人。” “黎子!”伊薇汗颜,什么时候,这妖孽能洞穿沧叶寒那一双年少沧桑的深眸里头,除了云淡风轻还有色迷迷的潜质? 然而妖孽认定了便是认定了,他不满的,不过是左龙渊的魔爪阴魂不散。 第四十章无处不在的掌控 黎穷雁不满意于左龙渊的魔爪阴魂不散,就算漂泊天涯的沧叶寒的确是在走自己的路(诚然厚着脸皮搭坐了他的马车一小段路),但是黎穷雁不得说服自己,左凤不是左龙渊的小爪牙。 “哎呀呀!嫂子你真的来了呀!我等你好久了!” 飞筝将将越过大草原,就看见地上站着一群人,个个彩裳艳丽坏佩叮当,扭着屁股唱着山歌,倒也无甚稀奇的,关键是,她们扭着扭着忽然就站成了一个字——薇! 这么强悍的阵势,这么复杂的字体,组起来委实居心叵测得很,黎穷雁在飞筝上往下看去,受了刺激,不得不降下来探个明白,一落地,便见一只彩衣蝴蝶飞了过来,一扑扑到怔忪的伊薇身上,将她直接扑翻在地。 黎穷雁知道,左凤是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凤凰,当年还在宫里的时候,就令黎媚十分头疼,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便会甚有感慨地叹上一句:“闲云山的那只凤凰,今日安分得有些离奇啊”,于是这话不出二日,左凤果然不负众望地在某地炸开了锅,不请出左龙渊摆平、不惊动黎媚善后,她是不会罢休的。 如今,这只凤凰竟然爬到自己头上来了……不是!爬到自己女人身上去了。 “你给我起来。”黎穷雁沉声低喝,俯身拎起左凤,顺手摔到一边,这丫召集了一群不三不四的女人在这里跳**摆造型,还有意对着俯瞰大地的自己摆了一个“薇”字,不得不叫黎穷雁抓狂愤愤,“是不是阿左派你来的?” “阿左是谁?”左凤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草灰,一脸大义无畏,不得不说,她非常耐摔。 “别给我装傻!”黎穷雁冷声令道。 “我哥哥姐姐都姓左,真不知你的阿左,是哪个阿左。”左凤装无辜,装得就像一个傻瓜,连傻瓜至尊楚伊薇都看不下去了:“那你召唤我们下来干嘛?” “我没召唤,我哪有那神力把你们从天下召唤下来。”左凤对于“召唤”两个字委实不敢当,“我不过是在这里教小妹妹们跳舞,却真没想到,惊动嫂子你下凡来了!” 伊薇晕了一晕:“那你们站成一个‘薇’字,给谁看?” 左凤一愣:“站成啥?站成你名讳了吗嫂子?”随即转身冲着身后那群无辜少女狠挥拳头,“谁让你们乱跳了!看,一不小心把我嫂子都跳出来了不是?” 伊薇抚了抚额角,回身对黎穷雁道:“我们继续飞吧。” 黎穷雁求之不得,于是携了伊薇上飞筝,继续往西,左凤也不追,只在原地挥手送别:“嫂子慢走哦——” 待飞筝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逝在云端尽头,左凤方回转身来,对着其中一个伶俐丫头命令道:“马上修书一份给我六哥报平安。” 那丫头会意,竟随身带了笔墨纸砚,同时吹哨唤来附近的红血蓝,准备写份鸿雁传书,但是:“公主写想什么呢?” “就说……嫂子已经落入我手,叫他放心!” 执笔丫头颤了颤,还是咬咬牙下笔了…… 半路杀出个左凤,黎穷雁已然恼火至极,却不料,在飞筝抵达西疆驿站后,迎接他二人的,竟是二驸马楚伊阳。 诚然西疆是二公主的封地,黎穷雁还是老大不爽快。 “你别恼!他不是左龙渊的人,他是我大哥。”伊薇宽慰道,唯恐再这样受刺激下去,黎穷雁会怒火攻心**身亡。 “但他妻子是阿左的亲姐姐!” “他们感情不好,快要离了。”伊薇低语嘟囔,觉得妖孽心胸狭隘不说,还偏见颇多,却不料,自己话音刚落,左娴便从厅内另一侧缓步踱出,素来冷淡的面上竟有三分笑容,步至楚伊阳身边,将手中热茶轻轻递与他,眉目含情、秋波熠熠,转而看向伊薇的时候,也温柔得与先前判若两人:“你们来了,客房都已备好,你们是住在驿站,还是下榻至我府上?” 伊薇却喃喃不知所答,只瞠目结舌地望着传言“七年之痒”的这对夫妻,不可置信地期期艾艾憋了半天只有两个字:“你们……你们……” “我们和好了。”左娴挽过楚伊阳臂弯,幸福莞尔,“夫妻,总要懂得互相体谅才好。” 楚伊阳也无比幸福地搂住她略显丰腴的腰身,点头示意伊薇,微笑中颇有三分腼腆:“我们……快要有孩子了。” 谁说七年之痒是不治之症,伊薇就跟谁急! 身旁黎穷雁不屑地一声哼唧,引来伊薇用手肘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腰,然后于尴尬面上堆起欣悦笑容,对面前这对破镜重圆的夫妻连连道喜。 左娴失笑,扯回原题:“西疆环境艰苦,驿站也简陋,远不及大都市的客栈舒服,你们还是随我回公主府吧?” 伊薇巴巴点头,将将踏进门来就瞪着双贼溜溜的眼睛把周遭环境查探了一遍,果然不是一般的穷乡僻壤,色彩苍白不说,唯恐还没有私人卫生间使用,洗澡也有隔墙偷窥的危险,巴不得路遇贵人可以下榻好点的客栈,如今听左娴这般邀请,盛情难却,岂有不去之理? 但是妖孽不爽快了,沉声一句话:“我们就住这里!” “这里这么脏,怎么住?”伊薇憋屈,“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嘛?” “我就喜欢这样有挑战的艰苦环境。”妖孽回眸,眸光倔强。 “行!那你住这里,我跟二姐去公主府享受高等卫浴!” 伊薇将将举步,便蓦地被黎穷雁扯住后颈,“卫浴”两个字他没听懂,但是“二姐”听懂了,脆弱小心脏再度华丽丽地碎落一地:“她不再是你二姐!” 伊薇一怔,面泛绯霞,这个下意识的错误,委实犯得低级又伤神了些,但是嘴硬不悔改:“她也算是我姐姐,因为楚伊阳是我大哥!” “那也是大姐不是二姐!”妖孽很较真。 “好!大姐大姐,反正我跟大姐回去,你一个人住在这又破又乱……”伊薇正说到劲头上,却突然噤声不语了。 驿站大厅拐角处,掠过一抹梦魇般的影子…… 第四十一章荒诞下的悲剧 一抹梦魇般的影子,张牙舞爪牵扯的,是几生几世都挥散不去的仇恨,教伊薇如何淡定。 于是突然话锋一转,对黎穷雁续道:“你一个人住在这又破又乱的地方,我委实心疼舍不得,所以留下来陪你一道住着罢!” 楚伊阳、左娴一怔,疑眉微蹙,黎穷雁则一惊,却是大喜:“薇薇你真好!” 于是伊薇便谢绝了左娴的好意,同着黎穷雁,在这方破乱的驿站客房内,住了下来。 诚然,伊薇的入住,是为了那一抹影子。 待被引到驿站内一间最为“富丽堂皇”到还有个梳妆台的客房内后,伊薇关紧了门窗,才神秘兮兮对黎穷雁轻语道:“我看到风肖城了!” “风肖城是谁?”黎穷雁愕然反问。 无奈,伊薇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浅白易懂地叙述了一遍。 黎穷雁听后目露悲鸣,得出结论:“我替你去杀了他报仇!” 伊薇大骇:“冲动是魔鬼,你要冷静啊,我们可以跟着他找到聚宝盆的线索,待找到了再给他个千刀万剐也不迟啊!” 黎穷雁嫣唇一扯,眸中杀气不息,妖娆蔓延。 伊薇抖了一抖,原来冲动是妖孽。 恰在这时,忽有人敲响破烂房门。 “谁?”因袭染了开膛手的阴影,伊薇眼下正处在神神叨叨的状态,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一番震慑,下意识地气鼓鼓喝问道,好在门外人敲门声并不粗重,要不然别说伊薇被吓倒,就是这扇破门,指不定捶三下也就塌了。 然而门外并无回应,透过丝薄的窗户纸看去,却诚然有一抹黑影未曾离开。 伊薇回望黎穷雁,然这厮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怎么不去开门?” 伊薇无奈转身,抽手拉门。 然后赫然一惊,煞白了脸色。 “我……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你。” 藏青锦袍长身玉立,对方如是说。 伊薇后退三步,跌入黎穷雁怀中。 “他是谁?” “风……风肖城!” 说曹操曹操就到,如神天降,亦如鬼破地而出。 黎穷雁将伊薇拉到身后,直面风肖城,眉目阴沉、眸含冷笑,抛出的话却甚有喜感:“你来开膛的吗?” 伊薇抖了一抖,难道适才自己的表达能力出现了沟通障碍? 风肖城垂首,神情痛楚,苦笑凄然:“我可以和楚伊薇单独谈一谈吗?” “自然是……休想的。”黎穷雁很会拐弯抹角,伊薇再抖,探出爪子扯了扯他的蓝袖:“看样子他不是来开膛的,也许真有话对我说,你就行行好开开恩吧。”这话说的,忒没骨气。 黎穷雁摇头,琥珀执拗坚定:“你也休想。” 伊薇无奈,只好问风肖城:“你找我何事?” “关于聚宝盆和……我做开膛手的事情。” “让他在场,也没甚大碍,我估计我们讨论的大部分词汇,他是听不懂的。”伊薇劝道,同时警告黎穷雁,“你尽管待在我身边,只是不准多嘴多问!当然听不懂也不必自卑,毕竟在我们二十一世纪的先进时代里,你的智商,不过三岁。” 于是伊薇便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同风肖城谈起了穿越一事。 “我一个本活在古代的人,穿去现代过了两年,就通晓一切高端科技,谋财害命不着痕迹,连你们警察也素手无策,自然是有背景势力的。”风肖城道。 伊薇心头一颤,浮上不祥预感,偏偏黎穷雁插嘴插得很煞风景:“警察是什么?” 伊薇抚了抚额角:“说了不准多嘴!” 风肖城继续:“也是愚昧的落后意识导致我陷入了迷障,其实聚宝盆不是什么神物,不过是个时光机,由神田集团所创。” “神田!?”伊薇大惊,神田集团是一个国际联合性质的科研组织,那里头的家伙,头脑高度发达,已然濒临疯癫,然其科研成果之造福人类,是令全世界刮目相看因而尊崇备至的。 只是神田集团里的那群老家伙造出了时光机,倒是闻所未闻,想来是个尚不成熟而不敢公布的果子,却误入外界而被人不慎尝试了去。 果听风肖城道:“因时光机技术不成熟,所以很难控制参与时光穿梭的人何去何从,神田集团便只能从传达物件开始,这才有了时光机第一次在龙朝东海被拾到,后来偶得现代之物,因金银具有,因而被这方时空的人尊为了聚宝盆。 “此外,启动时光机需要强悍的电力,这也是为什么每每雷电交加之际,便会有异象发生,其实不是什么天降珍宝,而是神田集团的远程控制,控制欠佳、电力不稳,我便与某一日,阴错阳差地被召唤去了现代。 “你爷爷……你原身的爷爷,派出摧毁聚宝盆的其中一位副将就在南疆,途径我家那晚,正遇雷电,我好事,想去偷他包袱里的宝贝,便穿越了…… “那副将是知道缘由的,虽不知我去了哪里,却也知凶多吉少,何况聚宝盆也一并消失,他唯有留书一份,言明带我出海经商,以慰老人之心,然后连夜离开,从此匿迹。” 伊薇表情淡淡,心头却五味陈杂,听到此处点了点头,想来是把之前破碎的故事连缀起来了,然而:“你为什么到了二十一世纪,变成了杀人狂魔?” 风肖城蓦然一怔,似是被人戳到了痛处,继而凄然苦笑,好似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诚然,他接下来一番叙述,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真真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我是第一个随着聚宝盆完全穿越的人,作为第一只为时光机献身的小白鼠,差点丧命,我醒来是连着聚宝盆一道落在一个废旧收购场内,是神田集团的时光追踪器找到了我们,于是我便被带入组织……你可能不会相信,那时候我身上没有破绽的伤势,却浑身压抑难受生不如死,我被告之得了不治之症,除非杀人取心,捣碎炼药,方能保命……” “杀人取心,捣碎炼药,方能保命,何其荒诞!?”伊薇惊而大呼。 第四十二章误入歧途 “杀人取心,捣碎炼药,方能保命,何其荒诞!?”伊薇惊而大呼,莫不是风肖城在编故事忽悠自己,可惜这个故事忒过离奇,他好歹一个沐浴过二十一世纪和风煦日的人,难道连这一点逻辑都没有?如果有人对自己这么说:杀人取心,保你永生,伊薇定然一脚踹死人家,踹到西伯利亚。 然而风肖城蓦地抬眼,鹰隼般的眸子溢出锋锐光芒,锋锐,却是对着自己过去两年似兽非人生活的尖酸讥讽:“如果你出自一个愚昧落后的蛮夷社会,相信电闪雷鸣那是天公震怒,落霞满天那是天子降世,如果你压根不知道伤风感冒是死不了人的,不知道心理恐惧也是一种疾病,在他们利用高科技显现幻想来迷惑你的时候,告诉你杀取十个人的心脏就可以长生不死,你难道还有清醒的余地吗?” 伊薇被风肖城一句狠似一句的逼问愕得哑口无言,赫然间觉得自己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自己若没有二十一世纪的记忆,那么在左龙渊脚踏江山、三妻四妾的时候,自己又何来一夫一妻的执拗,何来负隅顽抗的胆量? “他们利用的,正是我愚昧不知的头脑和杀人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的观念,还有,我没有身份,一旦事情败露,便利用时光机将我送回,送回哪里都好,我的消失,不过是让开膛手的噩梦变成一桩悬案,无迹可寻,无源可溯。”风肖城冷冷续道,“压根不会牵连出幕后的神田集团,而我就是在那种杀人取心拯救自己的疯狂念想里,被他们严密训练了三个月,终成为一名手段熟稔的开膛手。 “自然,每次作案之后,他们都会暗中派人善后,之所以逃得开你们警方的追捕,是因神田集团规模庞大,地下组织数不尽数,甚至你们警队也埋有暗线,明修暗道、暗度陈仓,让你们追无所追,获无所获,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在作案,而是整一个神田都在犯罪! “可笑如我,还傻傻将冷冻在冰盒内的心脏交给他们,等待他们炼制所谓的九死还阳丹……然而再愚昧的人,在高科技的环境下活个一年,也该知道那个世界,有一样东西叫做真理。 “我本无意杀你哥哥,可是你们警方逼人太甚,我不得不痛下狠手,那种经历你永远也不会了解,在我慢慢明白自己所中圈套之后,我已经不想杀人了……然而我根本没有退路,我想要给自己一条出路,却没有勇气自杀,双手沾满无辜的鲜血,却想竭力自救,后来的杀人取心,早已不是在为神田服务,而纯属一个杀人狂魔下意识的辣手狠心,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夜幕下的都市里,对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开膛,因为……我只会那一套陪伴了我整整两年的开膛工具,我靠它,在那个世界占有一席立足之地! “我知道,在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的境地下,我唯有偷盗时光机离开二十一世纪,离开那个沾满我杀戮的世界,到哪都可以…… “所以楚伊薇,那一次我毫无防备出现在人潮拥挤里,是因为我拿到了时光机,我准备离开,你却怀抱仇恨追我而来。 “自我穿越过去,已经过了两年的非人生活,时光机的穿越技术较之先前,算得上先进许多,至少可以在一定的速度下启动穿越,所以我带着它踩足油门,开车上了高架…… “你可能因一心追捕我,因此没有发现我冲上了施工禁行的桥面下坡,如果那时候你没来得及追上我而被时光机的光芒染浸,你就会连人带车坠下断桥,必死无疑。” “那时死了,也未必不是一了百了的好事一桩。”听此,伊薇突然深有感慨地喃喃叹了句。 黎穷雁细眉一皱,欲言又止。 风肖城抬起鹰隼眼,定定看着伊薇,那生来狡黠不怀好意的眸子,彼时竟然没有丝毫诡诈的意味:“万幸,我竟然穿回来了,带着聚宝盆回来……此方时空的人找了聚宝盆许多年,却谁也料不到,它其实在这片世界里,随我消失了足足两年。 “我落在西疆,却不见聚宝盆,当时我也并不知道,你同我一道穿越至此,我只身一人沿路乞食回到南疆,孤魂落魄没脸回家,却于半路巧遇南荣国容柠公主,彼时她正行军打仗,收留我做营帐炊事,我于无意间,替他们制造了一枚火力十足的炸药。 “机缘巧合,再我又提供了一次新型战术后,容柠很是器重我,我无耻地利用两年的现代头脑,帮助她对付自己的国家,因为我答应我父母,等我有出息了再回去,为了小我牺牲大我,我以为我可以荣升富贵,从而忘记那满手鲜血的过去,但是日子一天过去一天,我却愈发抹不掉那片血腥。 “活在梦魇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不得不离开故土,重新踏上寻找聚宝盆的路……” “你要找聚宝盆干什么?”伊薇急问,莫不是良心不安,非要穿回去让现代警方给毙了,兑现一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正义? “毁了它!” “不行!”伊薇拍案而起,振臂大呼,“我还要指望它回家呢!” 风肖城抬眸,眸光肃穆,出语黯然:“如果是你,就可以,因为你不会落入神田的阴谋里,但若是其他人,我就是死也要阻止下一场悲剧!我风肖城一生没做过对的事情,只这一件,让我做对了好安下良心。” 伊薇怔忪:“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在这个全天下都为了聚宝盆的**拼杀到你死我活的境况下,为了阻止又一位懵懂无知的人误入歧途,风肖城竟然肯站出来开诚布公、坦白罪行,但是伊薇心里,自是没有半分怜悯的,“那么等你帮助我找到聚宝盆,可否让我杀了你?” 风肖城凄然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来动手吧。”黎穷雁终于插了句话,在此之间,他都静静聆听不曾多嘴,琥珀眸光里,却每每不经意地掠过丝丝跌宕涟漪。 第四十三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吃饭七分饱,酒足就趴倒,梦里帅哥扰,睡觉自然醒,那是人生乐事。 可惜,伊薇一大清早便被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啕给生生惊醒。 于是狂躁之下,起身披衣出门,但见左凤这丫手捧一堆白毛,蹲在房外寒碜简陋的廊道内,对着门口长身玉立的黎穷雁泪洒满天。 “出什么事了?”伊薇打了个哈欠,倦倦问道。 “没事,薇薇你继续睡吧。”黎穷雁冷冷回道,俊颜不是一般的黑,语气不是一般的不耐烦。 想来,左凤闹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伊薇没想到,这一回是黎穷雁闹事。 “嫂子你出来得正好!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怎么?晨欢又去沾花惹草了?” “没。” “晨欢跑了?” “也没。” “晨欢死啦?” “没……”左凤有些汗颜,哽咽了半天憋出一句,“鹅死了。” “九只都死了?” “没。” “死了八只?” “没。” “死了七……” “六只而已,不多。”终于,黎穷雁忍不住了,这两妮子的对话委实磨耳,不得不冷沉出声打断道,“我给薇薇补身子,宰她左家六只鹅,都不行吗?” 于是左凤又一顿哭天抢地,震得山摇地动。 伊薇无法,捂了耳朵去洗漱梳妆,今天和风肖城约好走访一个见过聚宝盆的村庄,不能被这两个疯子把计划搅和乱了。 诚然左凤这妮子是厉害了,昨天还在大草原招人摆造型,今天就已经祸害到驿站来了,当然,若不是晨欢在驿站后院养鹅,也不会被黎穷雁趁机逮着杀了炖汤。 只是伊薇也郁闷,左龙渊的小爪牙遍布五湖四海,委实阴魂不散——因着驿站客房简陋,伊薇昨晚起来如厕,不敢叫醒黎穷雁以免他夜半雄起色心,于是自己一个人壮着胆子摸索到后院茅坑,却蓦地发现:晨欢这小子蹲在茅坑边上喂鹅。 “我就说嘛,左凤在附近,你一定也在。”猛然瞧见晨欢,伊薇只怔了一怔,倒并不意外。 “六嫂好啊。”晨欢盯着两颗大眼袋,对着伊薇哭丧着脸,“六嫂你去歇着吧,鹅宝宝们有我照顾就好,不敢劳您大驾。” 伊薇抚了抚额角:“晨欢啊,我是来如厕的,你……你们霸占着茅坑,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不知道自恋是不是一种传染病,伊薇只觉得:周遭的人,个个都快自恋成魔了。 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伊薇不记得了,貌似自己在茅坑外等晨欢将鹅们撵走,等着等着便睡着了,晨欢去把黎子叫来抱走自己,然后黎子一个不小心,就看上晨欢家的九只鹅了,这便有了后来黎穷雁起早摸黑去偷鹅,宰了六只鹅仔,炖了整整一锅,天亮之前拿来给伊薇。 然而黎穷雁的烹饪技术委实欠佳,香味不能熏醒伊薇,倒是找上门来的左凤把伊薇给哭醒了。 在跟着风肖城去往僻静村庄的路上,黎穷雁只憋屈地感慨了一句:“薇薇,我往后再也不做东西给你吃了,换你做给我吃,我不像你,会很给面子的。”说话间,一臂伸过来,箍紧了伊薇的脖子,紧得她呼吸困难。 伊薇涨红了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黎穷雁这厮,果真喜怒无常,因着自己不赏脸喝鹅汤就咬牙切齿一番话要把自己生生勒死。 走在前头的风肖城自是不管不顾,与之一道查探的晨欢彼时也一脸正经俨然百晓生附身,只有跟在身后的左凤很不淡定:“哎哎哎,你给我放手,谋杀我家鹅宝宝不说,现在又想谋杀我嫂子啊!” 于是一路上,伊薇就在黎穷雁的蹂躏和左凤的殷勤下,跌跌撞撞撑到了苦村。 苦村,顾名思义,不是一般的苦,放眼望去一片茅草泥房,谁家围个篱笆养两三只阿猫阿狗的,已然是村中富豪了。 而风肖城和晨欢则一人一头,各自从富豪家中领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出来,盘问了一番天现聚宝盆的异象传说。 不错,这苦村里的人,便是曾经沧叶寒与伊薇提及的:整一座村子里,连阿猫阿狗都见过聚宝盆,却也只是见过,不曾听到异响也不曾摸到宝物,只是在天空中,见过泛着绿光的盆状物。 “你确定那盆就是聚宝盆?”伊薇问风肖城。 风肖城在与周围两三村民沟通过后,递来一张破纸:“有位有心人,在异象出现的时候,描绘了绿光中的字符,你看……这些歪歪扭扭不成句甚至不成形的,像什么?” 伊薇凑近去,粗粗辨别了一番,便顿觉心头一震,惊呼:“英文!” 虽然不成连缀的单词,然而伊薇还是认得出这些熟悉字母,恍如隔世。 风肖城郑重点了点头,又沉沉叹了口气:“而且这异象出现得蹊跷……” 伊薇正要问如何个蹊跷法,那一头晨欢凑过来,解释道:“就像云朵在天上变幻,那异象,也是朦朦胧胧散布在天空之上的。” 伊薇一怔,仰头望天,蔚蓝底色几抹行云,清淡如水,却蓦地让她灵光一现,喃喃道了句:“那不是海市蜃楼嘛……” 一语点醒梦中人,风肖城惊呼:“是了!就是海市蜃楼!我怎么没有想到!” 伊薇鄙夷望他,暗忖他才两年的现代人,自己好歹快二十年的现代人了! 念及此不由抚额感慨:“难怪你们老是纠结在西疆寻不到,要不是遇上我,你们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诚然,找到聚宝盆最终是为了自己回穿,伊薇说这话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脸红。 “只是……这究竟是哪里投射过来的蜃景呢?”伊薇正在纳闷之际,黎穷雁凑过来回了一句,“绿光,自然是草原投射过来的。” 伊薇冷哼:“你懂个屁!你们古人,不是把天现异象当成哈唎吞气吐雾所致嘛!” 黎穷雁却煞有介事地自恋道:“我依稀懂,毕竟哈唎有时候会从那一方吞了气,吐到这一方来。” 伊薇抖了一抖,暗忖这土著科学委实管用。 第四十四章步步为营  在海市蜃楼被定为最具可能的异象后,由风肖城带领,逐个盘问了蜃景的细节,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让在旁的伊薇看后心下感慨万千: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才培养机制,可以将蛮夷小混混升级成为如此高素质严谨之人,委实不易。 片刻后,在黎穷雁与伊薇眉来眼去尚未浓到比翼双飞之际,风肖城得出结论:“我们去大草原找。” “有证据了?”伊薇急问。 “据说有人在绿光中见到过一种植物,根据描绘,我怀疑是柱沙地云杉。” “是棵树?” “是棵树。” “在平坦无波的草原上找棵树自然不难,我们这就出发去找吧?” “可是草原太大,也非如你想象那般一马平川,我们徒步去找并不容易,呵,这个时候要是有直升机就好了。”风肖城一句戏谑的低嘲,却将伊薇一语惊醒:“直升机没有,但是类直升机倒是有一架!” 由此,便将寻找聚宝盆的计划定了下来——由黎穷雁召唤,从云都调来四架飞筝,定于两日后整装待发奔赴大草原搜寻长有沙地云杉的地方。 于是那一晚,伊薇异常兴奋,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片尔虞我诈的古老土地,马上就可以跳出伤痕累累的柔情陷阱,伊薇就大有解脱的感觉,当初穿越是欲火,如今回穿,便是涅槃! 如此痴想,便如何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依稀听见一阵箫声,熟悉的天籁音色,却不似熟悉的颓废音符,这一曲,犹如雁踩云端、鸿喙点水,清浅无痕仿若云卷云舒,倒影在闲散涟漪中随之层层荡开,大千世界洞穿在一抹深邃里,化成过眼云烟般的洒脱飘逸,听得伊薇如痴如醉,不由自主起身下床,循着箫声走出驿站,走入一片空旷的沙地,在一株直挺挺宛如大漠孤烟的树干一侧,见到了吹箫之人。 一袭象牙白袍,赫然天降不染俗尘,一如那一双清澄星眸,是前世佛前一瓣莲花落下幻化的转世仙灵,只独独倚地的那一柄刀,出鞘则见血封喉、寒光透着与世无争、戾气却独步天下的刀,与之轻扬的箫声和出世的身姿忒不搭调,惹来伊薇拂袖莞尔:“你倒追来得快,却不知半路哪拾来的箫?吹得还有三分悦耳。” “只才三分而已?”沧叶寒问话虽不满,口吻却无半分较真。 伊薇细细盯着那支精致如月牙皎洁的白玉箫怔了片刻,恍然大悟:“是黎子的箫?” “正是。” “你哪里拾得的?”不料被自己一语成谶,还真是捡来的。 沧叶寒唇角一扯,却分明不是笑:“就是上一回,我弃了你回头找沧浪刀的时候。” 伊薇被他的冷峻感染,心头掠过一丝伤痕:是了,上次,沧叶寒弃刀、黎穷雁丢箫,都是为了救自己,可是,小暴龙失去的时候,只有黎穷雁在身边,那无缘孩子的爹,却不知在何处…… 看出了伊薇的伤感,沧叶寒还是直言不讳地坦白道:“我引你出来,就是要说起与你现在心头所想之人有关的事情。” 伊薇抬眸,飞霞笼上粉颊:“你……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想谁?” 沧叶寒也不计较她的死不承认,只淡淡一番叙述,向伊薇透露了一线情报,叫伊薇不得不惊了一惊: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联盟国老大就是左龙渊的黎媚,在渐渐发觉雪鼎国这个国家对于联盟参军一事十分淡漠不屑之后,开始把友好的目光投向了南荣国。 于是想要和南荣国重修旧好的心一日胜似一日,一天晚上终于忍耐不住,半夜爬起修书一份递与南荣国蓼远王,提出联盟要求。 隔日得到蓼远王欣然答应的回复后,黎媚喜出望外,心忖北有雪鼎、南有南荣的完美局势,任它东海祸事连连、西疆异象不息,龙朝的日子也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蓼远王这个没出息的!当初就是不满于屈服龙朝做小属国才打起来的,怎么这时候又巴巴地当起走狗来了?”伊薇听此愤愤然,冲着沧叶寒一顿咆哮。 沧叶寒一把拉她到树下,捂上那放肆的小嘴,低低令道:“大半夜的,你别乱叫!” 伊薇小脸红了一红,娇羞嗫嚅:“你怕把黎子引出来吗?” “我吹箫引你出来,可是担了风险,这好歹是他的箫,竟没把他先引出来委实蹊跷。”沧叶寒放开伊薇,眉目含着戏谑,“倒是你,再喊,可小心把他喊出来。” 伊薇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脸蛋,暗忖果然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也不知道对女生下手轻点:“说得跟我们在偷情似的。” “何尝不是呢?”这个世界疯狂了,洁身自好如沧叶寒,也开始耍流氓调侃伊薇了,“不过是偷传情报而已。” “那你倒是快说,究竟为何?”伊薇急问,很是关心眼下龙朝的局势,诚然那早已不关乎离开远走的她什么干系,沧叶寒却看得清楚:分明是对某人难以忘怀!于是深眸一眯,淡淡继续方才的话题,听得伊薇又是一愣一愣: 南荣国乌邪太子自从数月前逃婚,至今杳无信息,容柠公主出国寻他,竟也一并失了踪,如今南荣国蓼远王没个依仗甚至使唤的,乌衣侯又是个没胆的,于是当年从龙朝卷铺盖背叛而去的夏威仪,成了如今南荣国的实际掌权者,量着自己的女儿是未来王后,骄奢淫逸、横行霸道,干尽一切昏君腐帝干过的恶事,日前却与从前反目的主子(黎媚)结起了联盟,这二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轮流风水委实转得晕眩了些。 然而最最致命的事情却是:“据传,黎媚正嘱托蓼远王找寻当年迫害左氏皇族的那一种特殊毒药。” 伊薇大惊:“你确定?” “凝雪儿的情报,十有**是不会错的。” “那该怎么办?黎媚这不是连她自己儿子也要害死吗?” “至今未曾找到左龙渊,她也快**疯了。”沧叶寒冷笑回道。 第四十五章除了你还有谁 听闻黎媚要以不惜毒死自己骨肉的丧心病狂来对付左龙渊,伊薇就急得抓狂,绕着沧叶寒所倚树干转了三圈,仍自未消焦躁,反而担忧更甚。 “你都已经离开他了,如何还去关心他?”沧叶寒故意冷声反问,问得理所当然。 伊薇一愣,瘪了瘪嘴喃喃叹道:“我是想起那种毒,心有余悸,我害怕……所以、所以千万要左龙渊继续借胤华君的身份隐藏好自己啊!” 听此,沧叶寒不及谑笑回应,暗处一声颓然叹息,叹出一抹幽蓝身影:“我还在奇怪,为什么媚媚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我的玉箫,原来,是被你拾去了。” 这话说得看似寻常,云淡风轻,然伊薇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冷冽杀机,顿觉背脊一凉,身子已被拽入黎穷雁怀里:“薇薇,半夜里跑出来,外衣总得披一件,否则孤男寡女凉月树下,为人瞧见难免遭来非议。” 伊薇木然点了点头,身上便被披了一件湖蓝纱衣,却不觉有丝毫暖和,只愈发冷得彻骨,转身面向黎穷雁,语声尽量柔缓:“这荒凉地带晚上冷,你也小心冻着,我陪你进去休息罢?” 黎穷雁浅笑,嫣唇勾起妖娆弧度:“等我取回我的箫,就回去……”话音未落,伊薇只觉眼前一空,那一方,沧叶寒便受了袭击。 不曾料到,妖孽出手如此之快,然好在沧叶寒反应及时,不过是受了他舞出的宽袖一道邪风,随即反手抄起树旁戾刀,扯落破布,对着那无数道蓝影,一道横劈挥下。 不错,在这个银盘半盈的月夜下,黎穷雁使出幻术,变出千万身影,迷惑沧叶寒的攻击视线,逼他无从下手。 可是,一刀斩诚然不是江湖奇谈,沧浪刀落下之际,白光横扫如风,切断周扫一切蓝影,势如破竹。 “不要打了!”伊薇在旁疾呼,傍着树干不敢靠近,“沧叶寒你就把玉箫还了他吧!”奉劝的是沧叶寒,相信他尚且有七分理智,妖孽却分明没有了清醒的意识,琥珀乱了涟漪,只有杀戮。 “时近朔日,他不是我的对手,何不让我在他这张美艳过甚的脸上抹下几刀?”沧叶寒却玩上了劲而不肯罢休,急得伊薇连连跳脚。 想来时间溜得仓促,一不小心又将朔日,可是黎穷雁这般不要命地打法,真真要与浪子拼个你死我活也未可知,念及此,伊薇松开紧搂树干的双臂,一探身插入了他两之中。 本来,是瞧着缝隙**去举白旗的,伊薇却不慎低估了他们出手对决的速度,一道蓝影垂直劈下、一道白光横切而落,生生在伊薇周遭连成一个十字,霎时间湖蓝外袍飘然落下…… 沧叶寒一怔,立马收势。 黎穷雁一惊,聚回魅影。 好在都是高手,这一互袭相互抵消了力量,收得也及时迅速,伊薇才不曾受到见血的伤痕,可是,将将披上的外袍被削烂不说,连中衣肚兜也只觉一松,颓然落地…… “啊——” 一声冗长而尖锐的叫声,彻底吼醒了方圆一里之内的老树昏鸦。 沧叶寒后退转身,非礼勿视。 黎穷雁旋身褪下蓝衫一把将之裹紧,目露狡黠心疼:“可别受凉,自己裹紧,待我去刺瞎他的眼睛。” 言毕便要去刺杀沧叶寒,被伊薇一道冷眸瞪来:“我要刺瞎你的眼睛!” 黎穷雁一怔,继而满目憋屈:“我可什么都没看到,薇薇。” 天地良心,自己**脱得及时,真真什么都没瞄到,话及此方觉万般后悔:“反正都被你认定了,何不方才好生看上一眼。”说着便轻轻松开蓝衫,往伊薇怀里猛劲地瞅。 伊薇怒极:“你个杀千刀啊!沧叶寒——” 想要沧叶寒来给自己主持公道挖了妖孽的妖瞳,一回身才发现他早已不见了人,倒是溜得极快,却将白玉箫搁在了原地。 “倒还实相,还我玉箫。”黎穷雁放开伊薇,俯身走近去拾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嫣唇勾起满足笑意,继而听到远处传来沧叶寒的声音:“还你玉箫,赠你伊薇,只望你莫要插手大龙王朝接下去的战事,方才的话,尽忘了罢。” 声音远去,终不再回。 那一头伊薇紧了紧蓝衫,郁郁嘟囔道:“我又不是谁的礼物,岂是你们一高兴就送来送去的。” 黎穷雁回眸,笑容邪恶:“这份大礼真够意思,待我背回去好生享受。”说着欺身靠近一把横抱起她,疾步往驿站内回。 彼时伊薇需要两手裹着蓝衫方阻春光大泄,哪里还有手脚去胡乱挣扎,生生就被黎穷雁这样抱着径直进了客房丢到床上,然后反手关门,熄了灯烛,带着一抹邪魅笑靥逼近床沿。 “你、你、你想干嘛?”伊薇颤声问道,猛劲往床榻角落里缩,可怜衣不遮体,不敢肆意乱动。 “你说呢?”黎穷雁唇含媚笑、眸含迷离,“薇薇,今夜月色清朗,我们莫要辜负这苦短春宵。” “辜负你个头!”伊薇厉喝,“你、你……是你辜负了我一片信赖!” “信赖?”黎穷雁俊美妖容已然距离伊薇鼻尖不过三寸,却蓦地顿了下来,“什么信赖?” 伊薇见他色心消弭,心下微安,却也不无愤慨:“当初被你从六王府后花园抓去的球蟒身体里,含了摧毁左氏皇族的特殊剧毒,你是不是透露给了你那个万恶的姐姐?” 黎穷雁一怔,这一番话委实没甚来由:“你何故这般认为?” “这世上有这种专门对付左族的毒,黎媚本是不知道的,可是现在她却要求蓼远王去寻找当年制造毒药的人,你说,不是当初你透露的,她怎又会平白无故掀起这般波澜?” 黎穷雁细眉紧蹙,琥珀含恨:“薇薇,媚媚是如何得知的我并不清楚,你却着实不该这般断定是我的错!” “除了你还有谁?”伊薇却厉声咆哮,满目愠怒的讥嘲和怨愤。 黎穷雁怔了怔,凝视她良久,犹见她眸光狠戾,终拂袖起身,夺门而去。 第四十六章胤华君暴露 黎穷雁疾步走出驿站的时候,西疆刮起狂虐的风,掀起蓝衫裙裾如蝶翻飞,却掀不起他心头半丝涟漪。 彼时,雪鼎国飘然落下漫天大雪,搓棉扯絮、遮天迷地,左龙渊独自一人站在后花园内,陪着大黑忍受孤寂暗夜。 黎穷雁跃上屋顶,箫声呜咽,缠云绕月。 左龙渊轻抚大黑,深眸温柔,唇含苦笑。 正蜷缩在被褥中的伊薇突然从呆愣中惊醒,然后出神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表情空虚。 何以,心头莫名被某种来自远方的情愫扎得一瞬刺痛,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直至痛出了眼泪,哽咽不成声。 何以,明明打算带着黎穷雁回穿现代,时至今日却仍自接受不了他的爱,甚至一再摧残不计后果。 何以,在夜黑风高的夜里,把自己一个人落在孤寂里,“活该”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彼时的悲境。 这样裹着被子,靠着床头哭累了睡,睡醒又哭,终于把自己折磨到形骸枯槁后,天亮了。 左凤不敲门就大咧咧进屋来,端着飘香四溢的早餐,却蓦地撞上伊薇一副憔悴容颜顶着两个大眼袋:“啊呀!嫂子,从祭坛上跌下来的人可是妖后又不是你,咋你眼眶竟泛起淤青了?” 伊薇怔了怔:“谁从祭坛上跌下来了?” “妖后黎媚啊!”左凤答得理所当然,一脸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 “怎么……怎么回事?”伊薇愕然得云里雾里,这天下的阴谋谎言,为什么自己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嫂子你不知道吗?”左凤很讶然,暗忖自家嫂子不是传闻来自一个比龙朝还要先进的时代嘛,为何消息落后,智商更不是一般的落后呢?于是只好本着普度众生的心肠对之一番谆谆教诲,“昨天早上,凝雪儿在封后大典上,一不小心撞到妖后的屁股,把她从高耸陡峭的先祖祭坛上挤下来了!” “挤下来?” “恐怕……恐怕是故意推下来的。” “那黎媚……”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待伊薇问话,左凤就一顿扼腕叹息的捶胸顿足,“竟然只骨折了一只臂膀,摔断了一条腿。” 伊薇一震,茫茫然起身下床:“你说真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早上啊。” “不可能!”伊薇断然否决,“昨天沧叶寒才与我道明了眼下的形势,黎媚活得好好的,忙着跟蓼远王私通,准备继续折磨左龙渊,不可能被凝雪儿算计的!” 左凤眉头一皱,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嫂子!你不知道这是大龙王朝,不是你们那个一通话电就可以整个世界尽知的先进时代!” 昨晚,左凤磨了风肖城一个晚上,孜孜不倦探求“我家嫂子那个时代”的一切八卦,可惜,学得委实不够到位,伊薇悲叹一声,训道:“那个东西,叫电话!” “对!就是那个话电!”人说,启蒙教育没学好,会造成一辈子的障碍,如此真理,在左凤身上得到了最好体现,伊薇抚了抚额角,决定由她自生自灭去,只静静听她续道,“大龙王朝没有话电,消息自然滞后,沧叶寒提供的消息,哪有我家晨欢来得又准又迅速?” 得意地瞄了眼伊薇求知若渴的眸光,左凤很骄傲:“我家晨欢刚刚打探到的消息呢,如今妖后成了残废的,我六哥要扳倒她,轻而易举!只是……” “只是什么?”一提及左龙渊,伊薇就精神紧张。 “只是凝雪儿身份暴露,与雪鼎国的盟约只怕是要维持不下去了。” “那胤华君……左龙渊的身份暴露了没?” “暴露了。”不待左凤将伊薇一颗拔凉拔凉的心浸入冰湖,随着话语踱步而进的沧叶寒便一脸淡然地挡住了门口的光线,站在他身侧的,是一脸肃穆的晨欢。 晨欢肃穆起来,伊薇就胆寒:“左龙渊……左龙渊暴露了?” 沧叶寒就是山崩于眼前也是神色冷峻,如今也只不过是轻叹了口气,回道:“我也是才知道的,消息的确滞后,好在有晨欢;先前黎媚不过是面见了蓼远王,如今知道胤华就是王爷,定然联合蓼远王对付雪鼎国。” “怎么暴露的?”伊薇追问,“是凝雪儿那一推吗?” “自然不是。”沧叶寒扯了扯唇角,“是在册封大典上,黎媚突然得到线报,于是登上祭坛要终止仪式,才被凝雪儿趁其不备撞下去的。” “撞得好!”诚然心里头是这般认为的,伊薇还是心有余悸,“那究竟,为何会突然暴露了?” “只有他身边出了叛徒,才使得一切暴露来得早了点。”沧叶寒深眸一凌,出语冷冽。 “叛徒!”伊薇震惊,“是谁?”要是知道是谁,伊薇定要奔去雪鼎国宰了他炖汤喝! 沧叶寒苦笑摇头:“反正不是我,管他是谁呢?” 伊薇拿朽木不可雕的冷眸将他斜了一斜,继而望向晨欢,晨欢却同样无措:“没查出来,连六哥都百密一疏的事情,我断然更逊色些,不过好在一切真联姻假联盟的计划基本实施完毕,龙朝的军机已然到手,现在最关键紧迫的一步,是救出凝雪儿。” 伊薇听此,心下一沉:“她在黎媚手里,定然……是没有好结果的,恐怕左龙渊也要受之牵连遭遇威胁,凝雪儿更有苦头要吃。” “嫂子别担心……”左凤却于此时**来,莫名笼上一脸欣悦,“虽然不知结果究竟怎样,但是至少现在凝雪儿毫发未伤,黎媚动弹不得她!” 伊薇抬眸,眸含困惑:“为什么?” 左凤用那一双娇媚的大眼睛万般崇拜地望了眼晨欢,将自己小夫君的神通广大顶礼膜拜了一番后,才笑望伊薇回道:“妖后摔成残废急须治疗不说,关键是我们可爱的小侄子,把他可爱的小媳妇给藏了起来,死活不让他可恶的娘亲动一丝歪念。” “啊哈!真的假的?”伊薇一听乐了,“小暴龙,总算是做了一件对得起左家的事!” 第四十七章保护我的小媳妇  大龙王朝与雪鼎国将左龙轩与凝雪儿的婚期定下来后,凝雪儿由使臣引进皇宫,一见到小皇帝便如电石火花、天雷地火吵得不可开交,凝雪儿赌气死也不嫁,左龙轩求助伊薇无果后,只好听从凝雪儿吩咐,将小耳朵送上去讨教了一番私密话,这一番话伊薇在旁都不曾听到,左龙轩的反应却很值得探究——左龙轩嗖一声从龙椅上跳下来,又嗖一声奔到凝雪儿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小脸蛋红彤彤气嘟嘟的,却不得不乖乖把耳朵凑过去。 凝雪儿一脸贼笑,拎起他的耳朵就是一番窃窃私语。 在旁的伊薇见状,不安分地准备凑过去听个通晓,却被左龙渊拦腰截下,伊薇见他一脸从容漠不关心,很是郁闷他的好奇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半晌,那一头的小皇帝甚为激动地叫了一声,小脸愈发通红,愤愤喝道:“我母后……” “嘘!”凝雪儿急忙捂上他的小嘴,斥责道,“你要是敢乱嚷嚷,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立马收拾铺盖回雪鼎国,这一辈子你休想再见到我!” 小美人的威胁委实管用,左龙轩立马自觉地捂上嘴巴,摇头示意他再不敢了,两眼放光地望着凝雪儿,期待她能回一句:“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皇后,将来也做太后,将来的将来做太皇太后!” 诚然,这番话凝雪儿是说不出口的,然左龙轩还是乐悠悠地盯着她,想来那三个条件他都能够做到,三个条件换一个老婆,他觉得合算。 而这三个条件,伊薇却到今天才知道;那一刻左龙渊不准自己去窃听,伊薇怀疑他好奇心被狗吃了,其实,左龙渊压根就知道凝雪儿提的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一:“你母后和你之间可以有秘密,但是你和我之间不准有秘密,做夫妻要坦诚相待,尤其是你母后跟你说什么话,你要尽数告之我,好的坏的一律不准欺瞒,这对于我们婆媳和睦相处,对你自己生活安定很有干系。” 第二:“我要是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伤害你母后的事情,你不准恨我,毕竟婆媳之争在所难免,我也是受不得委屈的人。” 第二:“你母后要是起了歹意杀我灭我,你须无条件保护我,因为我是你一生的妻子,一直陪你到老,而你母后指不定过两年就去了。” 小皇帝一听,狂呼:“我母后……”,不管他本意是想说“我母后才不会起了歹意要杀自己的儿媳妇”还是“我母后才不会这么早就撒手人寰不管我了”,总之,这三样条件,凝雪儿是逼左龙轩答应下来了,这才有了眼下左龙轩誓死袒护自己的媳妇,只为维护自己那注定崩溃瓦解的小家庭。 “希望皇上能撑到等我们派去救援的人及时抵达。”半晌,晨欢满怀期冀地叹了句,打断伊薇的浮想,令她茫然抬眸,迎上左凤满目自信:“我相信我侄子,没什么本事,但是对欢喜的女孩子,一定保护周全绝不懈怠!” 伊薇汗了一把,径自走出房门,往驿站外去,一路沿着廊道漫无目的地走,却寻不到想要说话的目标,黎穷雁,此刻究竟去了哪里? 如今左龙渊身边,他亲信的将领伊薇不甚清楚,暂且不纳入怀疑的对象,另外与自己打过交道的,云无痕、慕怀霜自然绝无可能背叛他,没头脑如慕容岚、痴情种如冷菲娥,也被顺势排除在外,睿王、越沫是盟友,雪蟒、白熊是动物,诚然没有出卖的道理,另外,楚伊清、赵小瑜等自家人更不会稀里糊涂被黎媚利用,虽然那心胸狭隘又野心勃勃的阡羽不讨喜了点,然其赤胆忠心却是日月可昭,独独伊薇临走前,阡羽死活不让左龙渊放走黎穷雁的道理,眼下正莫名纠结着伊薇的心,让她好生难受: “王爷,你断不能放走黎穷雁!他如今已知你胤华君身份,你若是放走了他,不出三日,黎媚便会知道,到时候计划败露,我们注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啊!” 当时左龙渊不听,毅然漠视伊薇的离开,还吩咐关上城门,不让她有回头的余地。 如今,伊薇蓦然瞥见驿站拐角处,飘忽而来一抹幽蓝身影,便恍然震了震身子,几欲跌倒。 见伊薇颓然惊惶如风中弱柳,黎穷雁此番却并不殷勤搀扶,只在冷冽眸中隐去心疼,琥珀淡然:“薇薇,你是在找我吗?” 伊薇一怔,突然脑袋一空,不知该回什么:“呃……我、我看看风景……” “这漫无边际一片荒漠有什么好看,晚上带你看星星。”黎穷雁展颜莞尔,缓步踱近,搂过伊薇便往驿站外去,“眼下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黎……黎子!”伊薇却蓦地踟蹰,继而僵在原地不肯再走,出语颤颤,期期艾艾,“你姐姐……知道胤华君就是左龙渊了,本来这个消息封锁得很好,黎媚她……她不可能会知道,我……我……” “你怀疑我?”不待伊薇纠结完毕,黎穷雁自先开口问道,“你怀疑我,将消息透露给媚媚?” 伊薇低垂眼睑,面泛绯霞,这心虚、心凉、心惊、心颤的感觉委实不好受,压根不敢抬眸正视黎穷雁:“我不是怀疑……我只是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都这般说了,竟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怀疑。 那一瞬间,黎穷雁眸中掠过深深伤痕,却在下一秒,便被妖娆媚笑浅浅替代,伸手勾起伊薇分明瘦削了的下颚,琥珀**,吐气如兰:“薇薇,鉴于你不相信我,我今晚就不陪你看星星了。” 伊薇微怔,这是个什么赏心悦目的惩罚呀! 不过妖孽果然说话算话,那一晚,竟真真不曾出现,令伊薇纳闷的是:风肖城也不见了。 “左凤、晨欢,知道他俩去了哪里吗?”三更半夜叩响陪住驿站那对小夫妻的房门,伊薇在听见一阵低吟后,委实没有老脸再刨根问底了。 房内灯火昏黄,左凤娇声嗔怒:“嫂子,我和晨欢正在种宝宝,你不要打岔好不好?” 第四十八章雪蟒产子王爷相伴 一路落英缤纷、飘落肩头,左龙渊走入温池的脚步不徐不疾,却不慎沾染了一身的花香,他不似沧叶寒,飞踏花径纤尘不染,也不似黎穷雁,三千繁花只取一瓣,左龙渊委实沾花惹草得很,诚然彼时进洞要找的是一条蛇,却也诱得那母蛇早早从外头风流回来乖乖候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几个彩衣婢子见状,施施然就要往前迎,被左龙渊抬手挥开,只身迈入洞穴,顿觉寒气扑面、阴冷如泉,心下一沉,暗忖雪蟒果然是行将就木不得支撑,唯恐这两日便要死去。 蛇,本是冷血兽类,雪蟒却不同于一般的蛇,空空生得一副蟒蛇模样,却全身热血沸腾,必须生活在冰凉地带方觉畅快,若是热过了头,体温持续上涨,血液便会透过蛇鳞挥发殆尽,这就是为什么左龙渊曾言:雪蟒离不开雪鼎国。 这一方温池,本无暖流四溢的泉水,靠的全是雪蟒的体温感染,这也是为什么:伊薇头一回泡澡的时候觉得此方洞穴温暖如春,泉水比一般的温泉还要热腾,后来雪蟒游去了别处,伊薇再度闯入之际,便只余阴寒的彻骨之凉。 左龙渊此刻长身玉立在温池边侧,念起当初伊薇与凝雪儿套近乎,想要得到胤华君的宠物雪蟒,其实雪蟒本不是睿王自己的玩物,而是左龙渊当年从雪鼎国以北至寒之地捕获回来,借睿王的后花园供养而已,凝雪儿曾问左龙渊,为什么不肯割一块蛇肉给她,左龙渊笑而不答,只因这蛇肉并不好搁,雪蟒娇贵至极,受不得一点伤害,何况已然怀孕,割肉放血,分明与屠杀无异,左龙渊是心里清楚:要救楚伊清,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块蛇肉一碗蛇血那么简单,许是五脏六腑都要做成药引,左龙渊舍不得雪蟒,亦舍不得伊薇,因为一旦失去雪蟒,黎穷雁就会死,伊薇也再不得活。 不错,那每月一碗不被黎穷雁所认识的似血非血的浓稠暖热之物,不是它物,正是雪蟒不同于一般兽类的血,月月抽取已然达到它的极限,左龙渊还提取炼药,几乎害得雪蟒不能撑过怀胎之日而闹出个一尸两命的悲剧来,到时候逼得黎穷雁难熬朔日,伊薇无辜陪葬,便是个无可挽回的后果,所以左龙渊宁舍楚伊清不舍黎穷雁,这份私心,是知情人都看得明白的。 所以哪怕后来伊薇在左龙渊面前感慨胤华君之雪蟒难得,左龙渊仍旧狠下心肠装作不知,直到被伊薇揭穿真面目而心怀耿耿,还是没有告之她心头苦衷,习惯了隐忍,不懂得示弱,便落得如今下场——独自陪伴雪蟒度过濒死的痛苦状态。 雪蟒委实是一种奇怪的爬行动物,热血沸腾不说,连产子也与众不同,一生只产一个蛋,落地三日便破壳,破壳之日,便是母蛇的死期,就如同一个地方容不得两条雪蟒,小蛇出,老蛇死,独一无二,唯我独尊,一如独步天下的左龙渊;只是有一件事左龙渊至今没有弄清:母蛇这枚蛋,究竟从何而来,是天孕而成,还是母蛇独自游去别处私会情郎交合而来,若说有情郎,左龙渊却是跟随母蛇走到了极北之地,犹自不曾逮到第二条雪蟒。 如今,小蛇已经破蛋,母蛇奄奄一息,左龙渊所能做的:只有陪在一旁,待她最后看一眼小蛇,便要送去孔鹊老人处,开膛剖腹,取心挖肝,为楚伊清做药引。 伸手轻抚将将破壳而出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蛇,全身粘糊糊湿哒哒,左龙渊却仍自抚摸得如痴如醉,诚然思绪已经飘远,飘到那一日伊薇在这方温池中,被自己看了个精光的娇憨模样,委实叫人忍俊不禁,薄唇轻扯一抹淡淡笑靥,深瞳淌出一道摄魂诡诘,左龙渊这厮就这样陶醉在过去的和风煦日里,痛并快乐着…… 回忆忍者神龟、回忆恐龙花灯、回忆番茄炒蛋、回忆血迹斑斑……竟不知冷菲娥何时靠近,从背后轻轻抱住自己,如丝的墨发飘逸骚动,挑逗自己静谧如深渊的冷心。 动了动肩膀,试图摆脱她的纠缠,她却抱得更紧了:“渊,不要舍弃我。” 语声哀怨祈求,真真恍如一介落魄的风尘女子,曾经骄傲高贵的公主,为了自己,卸去层层装备,颓败枯萎,让左龙渊蓦地一怔,竟不知要推开她。 “菲儿……” “你不要跟我解释大义凌然的大道理,我不要听,我只要你,永远只要你!求你别赶我走,就是让我在你身边做一个卑微的婢子,我也是愿意的。” 不待左龙渊把话说完,冷菲娥便幽幽道出这一番表白:“我累了,在外面游荡了两三年,我真的累了……渊,只有你可以给我倚靠,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自己是真正活着。” 左龙渊脸色阴沉,眸光冷绝,却不说话。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罢休……”良久,身后人喃喃娇吟了这么一句。 左龙渊英眉一皱,终感觉背脊发凉,回身扣住她柔弱无骨的双肩,沉声低喝:“菲儿,我迟早会选一户人家将你嫁出去,你别傻了。” 冷菲娥一震,明眸涣散了焦距,艳唇轻启道出的尽是嘶哑字眼:“就算我……” “就算你死在花轿上,新郎也不会是我。”冷酷薄情的,是左龙渊轻柔打断冷菲娥楚楚可怜的要挟,轻柔中抛出的话,却委实狠绝。 哪怕此刻仍旧搂着她,哪怕此刻深眸何等放肆地温柔,可惜这坚实胸膛内的一颗黑心,却委实不是冷菲娥可以探手得到的甚至觊觎窥伺的。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这就是两人此刻的距离。 付出青春与名节,冷菲娥得到的就是这般下场。 而明明远隔千里万里时间空间之远的楚伊薇,却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颗腹黑至尊之心,冷菲娥心中一痛,自觉黎媚说得很对:“你为他卖命三年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一样的可怜?” 第四十九章骄傲的小师妹  “嫂子你别急,今天晚上我和晨欢不种宝宝了,陪你去找黎穷雁好不好?” 傍晚时分,伊薇蹲在驿站门外,百无聊懒地看着老树昏鸦、倦鸟归巢,正昏昏欲睡之际,左凤突然窜出来,万般悲悯地摸了摸楚伊薇的脑袋,很有即将为人母的风范。 伊薇推开她的爪子,脸色一沉:“你二姐的孩子都没出世呢,你们两个急什么?”自己分明是在纠结究竟是身边的谁出卖了左龙渊,左凤却只道自己为了黎穷雁离开两日不归而烦忧,未免把自己瞧低了些,诚然伊薇想着想着就纳闷:莫不是黎穷雁又去给黎媚通风报性了吧?然而下一秒便追悔莫及,怎么可以怀疑黎子而生生把人家逼走、如今都不敢回来了呢? 左凤见她一脸纠结都快把五官给挤碎了,坏笑道:“嫂子放心,在你和六哥的孩子没出世之前,我和晨欢是不敢抢在前头的。” “是啊!你们还是养养鹅比较实在。”伊薇因心乱如麻,听到这句话蓦地脱口而出,话出口方知犯了大错,霎时间小脸泛起绯霞,堪比猪肝。 本就在尴尬之际,偏偏左凤这丫头还逮着了噱头借机调侃道:“哈哈,我就说嘛,嫂子你还对六哥念念不忘!不过你放心,我刚接到六哥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好消息!” 伊薇将将准备训斥左凤的无理取闹一顿,在听得这话后却好奇追问道:“什么好消息?” 左凤脑袋一晃,傲气十足:“嫂子你先承认,你忘不了我六哥,我就告诉你!” 伊薇一怔,预备发怒,怒气却在将将燃眉之际,蓦地消停了下去,颓然丧气,喃喃回了句:“是,我是忘不了他。” 左凤恶计得逞,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快,见着伊薇黯然神伤,只觉愧疚满心,惴惴嗫嚅道:“嫂子你别伤心,只要你肯回头,六哥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的。” 听此,伊薇蓦地抬头,看着左凤就像看着一段破碎的爱情:“可是……可是我已经没脸回头了。” 左凤眉头一皱,扼腕大喝:“怎么会呢?不会的啊!” 伊薇哭丧着脸,不无悲怆:“我要是回去他身边,冷菲娥又要寻死觅活了,黎穷雁也不得好过,指不定就联合了黎媚来攻打左龙渊,到时候天下大乱,我给左龙渊带去的,岂不都是祸害?还不如走了的干净,一了百了。” “这都不是问题!嫂子你要相信六哥!” “我……我还是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左凤你不懂,我的人生观爱情观和左龙渊有太大的出入,帝王不好当的!他日成君我为后,饭后茶余谁陪我散步?不过是些宫娥!我生病头疼谁陪在身边?不过是些太医,我偶尔想要贪个小懒谁陪我睡到日上三竿?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枕头!日理万机如他,哪里还有心思顾我?我欠黎子太多,他却能够陪我看一整夜的星星,何不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可是谁来成全我六哥?”左凤不解伊薇的苦,只幽幽问了句。 伊薇无言以对,一时间谈话陷入死寂的尴尬,良久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你适才说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哦!”左凤恍然大悟,回道,“就是到目前为止,黎媚还没有寻到那剂毒药,所以我六哥暂时没有危险,而我的师兄,也不用死了!” “你师兄是谁?”伊薇下意识问道,委实不知道左凤还有师兄。 左凤瘪瘪嘴,怨道:“嫂子你贵人多忘事,你三哥、楚家三少就是我师兄啊!我们师承令狐一剑,虽然我学了三天就打退堂鼓,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好想嫁给我师兄的!” “可惜你现在没机会了,想也别想!”不待伊薇感慨一番世界真小、记忆真少,面前光线一暗,晨欢直挺挺一站,瞪着左凤的眸子里,是三分倔强七分霸道。 伊薇暗喜:一直当这小子是个妻管严,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嘛! 而眸光一瞥才蓦地瞧见,晨欢身边竟还跟了个慕容岚,彼时正顶着一个西瓜头,用一道楚楚可怜的眸光将左凤看了又看,半晌才万般无奈地憋出一句:“那我不是要叫你师姑了?” 左凤抬眸,盯着慕容岚趾高气扬地质问道:“你拜我师兄为师了?” 慕容岚一脸憋屈地点了点头。 左凤乐了:“啊哈!那陪本公主切磋切磋剑法去!”言毕起身拉着慕容岚就走。 慕容岚大呼:“我不敢啦我不敢啦……”回头望着伊薇狠抛媚眼,伊薇却没有看懂,她的“不敢”,不是不敢和九公主比拼剑法,而是不敢伤了九公主,只有晨欢在慕容岚被拉走的那一瞬间,附在她耳边轻语恳请了一句:“岚中尉手下留情啊!” 前头没有搞清状况的左凤猛然回头凄厉瞪眼:“放心,我会让着人家的!” 然而即便如此,自视过高的左凤在半柱香过后,还是一脸青於红肿地奔了回来,一边奔一边哭:“呜呜呜,小辈欺负晚辈,太没天理了!” 彼时伊薇和晨欢将将在驿站门口坐下才说了不过三句话: “你咋和慕容岚一道回来的?” “路上偶遇,她嫉恨王爷抛弃你,所以遥遥从雪鼎国逃出来投奔你的。” “是我抛弃左龙渊!” “好好,六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叫你打探黎穷雁的去向可有消息?” “有,他与风肖城去寻找聚宝盆了,只是驾着飞筝进了茫茫无际大草原的无人区,我没敢深入探索就回来了。” 伊薇暗叹一句:“他果然急着想走了,也好……”那一头左凤就挂彩哭回来了,慕容岚惴惴不安地杵在一边,脸色比左凤还要憋屈:“九公主这哪里是得令狐大侠亲传呀,分明是……三脚猫功夫,我还没出手她就倒下了……” 伊薇摆手示意她赶紧住嘴,然仍被这一头扑在晨欢怀里嚎啕的左凤听在了耳朵里,探出利爪指向慕容岚,恨声道:“你等着,假以时日我一定把你打趴下!” 第五十章薄情散 因胤华君的身份暴露,雪鼎国陷入一片混沌。 推崇了好多年的君上竟然不是自家太子,叫先前被蒙在鼓里当猴耍的百姓如何不惊如何不怒?赫然如起义般举着刀戈旌旗纷纷往皇宫内赶,一时间人如潮涌、场面混乱,踩踏事件、**事件此起彼伏、三日三夜不停不歇,令宫廷侍卫招架不及,左龙渊又不能出动军队**民乱,睿王若是出面,唯恐民愤愈发难平,想来自家太子委屈了多年带着一张人皮面具辅佐他姓,叫雪鼎国民情何以堪,骚乱之下,唯有冷菲娥出面,于寒冷彻骨的大雪里,站在宫廷门外,对着黑压压一大片随时会引发**的人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泪俱下地道了整整一日,方算安抚了这场民乱。 彼时左龙渊高坐雪鼎宝座,几度欲亲自出马平定**,若不是睿王等人强行拦着,伤他几个强出头的百姓只怕在所难免:“本王就不信了,他们还欲推翻了当下的统治不成?” “你稍安勿躁,我自然相信你有能力摆平此事,不必害得菲儿此刻还要在外面受冷受累,但是你出马……”睿王沉声一叹,续道,“难免伤我无辜百姓。” “我不用军队**,我去与他们说便是!” “就你的火爆脾气,说三句不怒那是奇迹。” 被睿王如此调侃,左龙渊本是真要怒的,然殿门开启,冷菲娥走近,一脸的如释重负,打断了此方的僵硬气氛:“百姓们都安抚妥当,回家去了。” “你快去歇歇吧。”心疼自家妹子如睿王柔柔看她一眼,吩咐侍婢带她下去。 冷菲娥却踌躇原地不愿离开,脉脉眸光定定凝视眉目冷沉的左龙渊,不知在等待什么。 然不管她是在等待左龙渊一句感谢还是一番柔情,左龙渊却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睿王剑眉一皱,别过头去,自己,真真是棒打了鸳鸯、强配了鸡鸭,委实不够厚道,闹得如今三人都不快乐,生生折腾着自己这个好事的局外人。 直到冷菲娥含泪离开,左龙渊才倦倦抬眸,眸光冷寒,若无其事地扫了眼殿中噤声无语的众人,径自绕到书房部署战略去了。 左龙渊的战略之一,便是要秘密派人赶赴龙朝救出凝雪儿。 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凝雪儿就窝在小皇帝的寝卧内,有一下没一下地陪着他斗蛐蛐,脸色却着实不好看。 “你别担心了,我母后暂时还下不了床,而外面那些人我还是有办法打发的,所以没人敢动你。”左龙轩见凝雪儿老大不爽快了一整日,不得不开口安抚道,撑着肥嘟嘟地粉脸趴在榻上看着她,两眼巴巴、小嘴吧唧。 凝雪儿叹了口气,一脸沮丧:“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你六皇叔,难道你一点良心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你母后要置你六皇叔于死地?” “我六皇叔瞒着我们大家去北方开了一个国家,难道不也是要逼死我母后嘛?”左龙轩扑腾一下翻起身来,瞪着凝雪儿,愤愤不平道。 凝雪儿本也欲怒,然转念一想眼下毕竟是自己受了他的保护,万不能得罪了救命稻草,只好先行咽下那口恶气,郁郁嘟囔道:“至少你六皇叔没你母后那般歹毒,竟然不顾你的性命,要去寻找对付左氏皇族的毒药,你心里难道就不恨吗?” 左龙轩横眉倒竖、小脸涨红,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凝雪儿见状,急忙扑过去猛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口中惶惶宽慰道:“好好好,你息怒你息怒,你母后就是把你毒死,那也是你的福泽,我恭喜你好不好?但是话说回来,你可知你母后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这世上原有这么一种毒药?” 左龙轩吧唧了一下嘴巴,甚为享受凝雪儿狠拍他后背的受虐感,怒气一恍而散:“我听说那种毒,叫做薄情散,我还听我母后说,用薄情散对付薄情的人,不必手下留情。” “你母后自言自语,还是对别人说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垂帘后面,还差点被发现了,现在我母后防我防得可紧了,我连她日日与哪些人说话都不知道。”左龙轩万般委屈,瞅着凝雪儿邀功,“这可都是为了你,你……” “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一片真心呀!”然而,这番肉麻的小情话未曾道出口,便听得殿外一阵喧闹,左龙轩警惕地爬下床榻,掀开床板下的木门,示意凝雪儿躲进去。 这大床内侧别有洞天,本是先皇在世时候特地为他玩耍捉迷藏而打造,如今,却成了左龙轩藏匿小媳妇的宝地,黎媚是清楚这个小把戏的,然若是别个刁难的大臣,左龙轩尚且有招架之力,大言不惭吼一句:“我娘子不在我房里!” 可惜,这一回却是从北国赶来救援凝雪儿的队伍,在金晖殿外放倒了一干侍卫后,直闯而入揪住左龙轩就是一顿怒沉拷问:“雪公主呢?” “我……我娘子……不在、不在床底下……”没见过宫里还有穿成暗红银甲的人,左龙轩被人提起来之际,吓得猛劲哆嗦,却死死维护着自家媳妇,诚然这维护,是最大的暴露。 于是那七八个红衣人,随即出离两个疾步迈到床榻边,三下两下扣动显而易见的机关,将凝雪儿拎了出来,同时在她不及尖叫之前,速速自报家门:“公主是我们,这就带你走!” 凝雪儿随即自行捂上嘴巴,然后由着一人将之扛上肩膀,同时眼神示意左龙轩出门遮挡遮挡那些听到动静即将赶来的御林军。 可惜小皇帝吃得太胖,走路不稳,一失足在门口跌了一跤,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一干子御林军冲了进来。 七八人中又随即分离出五六人对付气势汹汹围攻而来的御林军,余下两三人带着凝雪儿往金晖殿后门疾奔而去。 “这段日子我摸索了一些出宫捷径,你们跟我来!”将将逃出东宫,凝雪儿便挣扎着跳下人家肩膀,然后一溜烟往一条小径速速窜去,那惊人的速度、那敏捷的反应,真不枉骗了小皇帝一颗真心白白付出,嫁进来之后尽想着将来怎么逃走了。 第五十一章聚宝盆归来 凝雪儿疾速游窜在花径小道间,遥遥看见宫门就在前方,却异常纳闷于这非御林军装扮的两三人一路疾奔,竟然没有拦路的。 不能因为黎媚如今断腿躺在西宫就轻敌,凝雪儿想到的这一层,身后的红衣救兵早想到了。 于是一瞬的驻足,凝雪儿回头,立即遭来低喝:“别看,快走!” 只一句话,便见一道蓝光赫然袭来,直击呼喝之人,其余二人拔刀而上,却蓦地被更多的蓝影包围。 凝雪儿怔忪原地约有三秒左右,随即冲着宫门的方向,撒腿就逃。 且不管救兵们遭遇如何蹊跷的袭击,既然他们是来救自己的,就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赤胆忠心。 可惜,除却将将在金晖殿被钳制的救兵,如今保护自己出逃的只余两三人,偏偏暗袭的蓝影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势如破竹、杀气熏天。 左龙渊派来的救兵不是一般的小喽啰,好歹是牵绊了大部分蓝影的攻击,给了凝雪儿足够的逃跑时间,可即便如此,在眼睁睁看着宫门缓缓关闭之际,凝雪儿心下一沉,仍旧无奈地迫使自己面对瓮中之鳖的悲摧。 几滴鲜血溅到明黄色的小凤袍上,凝雪儿回身,只有一片馄饨的蓝色,和被蓝色包围其中不得脱困而不支倒下的红衣救兵。 凝雪儿欲哭无泪,只有干嚎。 此时的她,才有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恐惧和无助,想想左龙轩一定赶不过来搭救自己,便哽咽得泣不成声,又想想为了救自己小屁孩一个,连累一干将士初出茅庐便英年早逝,委实不甚厚道。 诚然左龙渊借机派人前来探探虚实,凝雪儿仍旧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倒不若横死皇宫也未必不是好事一件,不仅可以避免牵连更多的人往这个坑里跳,也省去了回国后纠结恨不恨睿王的繁琐,念及此,便咬咬牙往那抹混沌之蓝内猛劲冲了过去。 同时,那抹蓝也正向她逼近…… 一团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气,一个要往死坑里跳的孩子,注定没有生坏的余地,除非……一支盘旋着虬龙图腾的锐利小刀,于一瞬间,蓦地自暗处袭来,带着冷戾,直击蓝影中心。 另一柄利剑铮然脱出银鞘,剑锋闪烁星光点点,横扫被霜冷飞镖切断的攻击,借势摧毁了残碎的蓝。 上一回,慕怀霜和云无痕联手不慎败在了黎媚的爪牙手下,这一回,不想重蹈覆辙。 远距离射出霜冷飞刀,慕怀霜赢了第一步,趁其不备再下攻势,云无痕赢了第二步,随即由无痕扫尾掩护,怀霜救人逃离,杀戮四溅的现场在一瞬的混乱之后陷入死寂,而新娶的皇后已然被救走…… 在坐上一路往北的马车后,凝雪儿一把扯落身上血迹斑斑的凤袍,慕、云二人此番能够顺利借势搭救自己,全然是赔上了一支救援队七八人的性命,黎媚爪牙的实力,委实不可小觑,思及此只觉手上凤袍如有千斤重,立马掀了窗帘往外一丢,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慕怀霜见此,莫名觉得心头一痛,仿若那件被毫不犹豫丢弃的衣裳,与自己被遗落某方的痴心一样可怜可泣,于是抬起温润如玉的眸子,幽幽叹道:“你这几日得以安然无恙,全赖皇上庇护,这件凤袍是他留给你的唯一,你就这样丢弃不觉可惜?” 凝雪儿听此一怔,粉嫩面上荡起年少老城的轻蔑娇笑:“多年以后,谁也不再记得谁,何苦留着个没用的东西,自寻苦恼?” 慕怀霜心下一颤,明知凝雪儿无心无意,却莫名觉得她是在笑话自己:当初伊薇初入相府,懵懂不知,每日里不知在搞什么花样,却煞有介事地缝了一个书包一条马裤,如今想来是预备回穿时候装宝贝的,那时候慕怀霜好奇,便为她留了下来,直到后来堪堪付出一颗真心,得不回真爱,便只好空空留着那两件东西,藏在内心最深处,于无人处,才敢悄悄拿出来回味她粗糙拙劣的绣功,想起她如花绽放的笑靥…… “阿嚏!阿嚏!阿嚏!” 青天白日的,伊薇突然鼻子痒痒,朝天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左凤很兴奋,顶着犹自青肿的眼圈冲着伊薇大笑:“哈哈,嫂子别恼,肯定是六哥想你想得慌!” 伊薇斜她一眼,冷冷道:“有时间在这里调侃我,还不如去练剑,不是说要打败慕容岚的嘛!” 左凤听此受打击了,将一张苦瓜脸往伊薇面前一摆,企图讨得些许同情:“不如嫂子教我几下子吧?我实在打不过这武术世家的后辈。” 伊薇苦笑:“我只会手枪。” “手枪是什么东西?” “手枪是一种现代武器,是冷兵器时代的你们想象不到的。” 回答左凤这个白痴问题的,竟不是伊薇,而是突然出现在驿站门口的风肖城。 伊薇一惊,蓦地起身往他身后看去,却不见同时归来的黎穷雁,不由心下一颤,脱口急问:“黎子呢?”莫不是被开膛手引到大草原的无人区给开膛剖腹了吧?虽说黎穷雁阴邪狡黠、诡计多端,然而对付一个运用现代意识武装过头脑的人(笨丫头楚伊薇除外),伊薇还是对之心存余悸而倍觉胆寒的,于是瞪着风肖城的眸光不自禁添了几分恨意。 “薇薇?”就在风肖城迟迟笑而不答,伊薇几度用目光将之杀死之前,黎穷雁磁腻柔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厮,竟何时跑到自己身后去了? 伊薇回头,如期迎上一双琥珀眸子,本欲发怒,却同时撞见他怀里捧着的一只大如脸盆、形如脸盆的金属物件。 “聚……聚……聚宝盆?”伊薇惊骇地伸手抚上那熟悉的金属质感,顿时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黎穷雁展颜颔首:“风肖城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个东西没错。” “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呀!”那一头左凤凑上来,从盆沿到盆底一处不漏狠劲摸了一把,除了感觉它圆润光滑、甚有重量之外,委实没看出来它与上等的金银脸盆,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异样。 第五十二章薄情柔情阴谋并开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聚宝盆的?”伊薇看着他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已然料到这破盆寻找之艰辛、路途之坎坷。 风肖城苦笑叹道:“我们找得委实不易,好在有飞筝,然即便如此,偌大一片草原,只以一个并不十分确切的沙地云杉为线索,过程依然复杂辛苦,几度踏入无人区,差一点回不来。 “后来,总算是在一片山丘之内,探得一些消息,据那里的蛮夷告之,山丘深处无人地带有一处圣迹,每到雷电交加之际,便有绿光隐隐透出,蛮夷当是山神魔祟暗中作怪,往往不敢肆意靠近,只在山外跪拜朝圣,因消息闭塞,更没有听闻过聚宝盆的传说,自然不曾联想到那一层。 “起初我们也只是怀疑,因那山路崎岖,便试着徒步深入探索,竟发现山丘下面,立着一株直挺挺的沙地云杉,只此一棵别无他物,于是再不敢懈怠,两个人开始就近寻找蛛丝马迹,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个隐蔽于山丘背侧的洞穴内,挖出了被埋藏沙石中的聚宝盆。” 伊薇听此不甚感慨:“幸而是安全回归,也还算顺利……” 然而话未说完,身侧正在观摩聚宝盆的左凤突然“呀”了一声,惊呼道:“怎么我裙子上有血?” 伊薇一惊,急忙起身绕到她身旁,暗忖这丫该不会是少女初潮了吧?然这一瞬的念头在木鱼脑瓜里过了一遍便立马被一巴掌扇飞,虽说人家才一个*臭未干的花季小妞,但好歹还嫁了江湖百晓生为妻,历经云雨不少,哪里连见红的常识都没有? 只是裙子上的这些血,却来得委实蹊跷。 就在伊薇纳闷、左凤惶恐之际,那一边疾步迈至黎穷雁身边,一把扶住他的风肖城却低喝而出:“黎公子你的伤……” 伊薇一怔,抬眸,赫然发现左凤这妮子因为要端详聚宝盆,与黎穷雁凑得太近,以至于招摇的裙摆不慎沾了人家身上流溢而出的鲜血。 但是……“黎子你身上的伤哪来的?”伊薇闪到黎穷雁身后,小爪子往他腰侧一摸,满手粘稠冰冷的,不是他的血又是什么? 因他今日穿了件深蓝色的袍子,以至于无意间流了这么多的血都不曾被旁人看出,如今伊薇问了,黎穷雁也只有淡淡一句:“被狗咬了。”风肖城却无法再隐瞒了:“是我的错……” “我们虽然如期找到聚宝盆,但是黎公子在挖掘的时候,不慎触到了隐形按钮,机子内当年未曾用完而自动储存的电流便顺势溢出,将他麻痹,好在及时脱手,才没有大伤,却一时间脱力不能走动,飞筝又不在附近,便只有干干等待,却不料等来了蛮夷。 “本来这片被推崇为神圣之地的山丘,草原游牧一族的蛮夷是不敢随意靠近的,但听说来了我们两个肆意踏进的外人,唯恐触犯了他们的神灵,族长便于深夜带了人将整座山丘包围起来,硬要我们将聚宝盆归回原位,朝拜三日三夜方可令山神魔祟息怒原谅。 “我们哪里听得进这般愚钝之人的愚昧之理,好不容易找到的聚宝盆也断不会就此交出的,不料他们盘踞在山洞之外进行火攻,黎公子只有带我突围,因体力不曾恢复,我又半点轻功不会,他为了掩护我才中了一支箭。 “恨只恨他们的箭都是涉猎所用,锋锐粗劣,加上黎公子强撑了体力带我逃离,伤口未能及时止血,所以才会恶化至此……” 风肖城说完,不待伊薇怔忪之后有所反应,便要奔出去找大夫,被左凤及时拦下:“这僻壤之地都是些庸医,不如到我二姐府上调养的好,她有专门的御医,绝对保证疤也不留半个。” 本来,在左凤说前半句话的时候,黎穷雁是坚决反对不要去的,然而左凤最后那句话一出口,黎穷雁便心动了,暗忖若是弄个庸医回来以后在自己腰侧留一道伤疤,何其不雅观,何不顺从了人家的好意,公主府便公主府吧,反正聚宝盆已到手,不过多时便可以带着伊薇回穿,还怕摆脱不了他左氏魔爪的阴影? 于是在伊薇询问自己是请御医过来还是立马坐车过去的时候,黎穷雁毫不犹豫地回道:“过去就过去吧,我可以泡个舒服的澡。” “早该有这等觉悟!”伊薇拍案而起、拍手叫绝,这几日在驿站的艰苦日子委实折磨身心,如今看着黎穷雁不介意再多流一段路的血,便立马托左凤去把后院养鹅的晨欢一道叫来,雇辆舒适的马车,急急往公主府赶去。 在御林军前来西宫禀报凝雪儿被救走后,黎媚的面色红了绿、绿了红,色彩斑斓委实好看,然而最终,还是降下怒气,未曾肆虐发作,只因西宫眼下正在接待客人,亦是一位被薄情负心伤透了心的女子,如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抬眸之际只听黎媚阴沉沉道了句:“无妨,权当是本宫给他点甜头尝尝,过不了多久,再让他尝尝薄情散的滋味!” 美人垂眸莞尔,冷眸中淌出绵延恨意,轻柔颔首,表以默许的赞成…… “我姐姐呢?” 一回到雪鼎国,凝雪儿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寻找冷菲娥。 彼时左龙渊亲自将她从宫门外接回来,将将替她褪下貂绒帽袍,听得这话,失笑问道:“大老远的回来,倒不曾惦念我,尽惦念你姐姐了?” 对着凝雪儿,左龙渊竟是出奇的宠溺和耐性,问出这话自觉好笑,同样是甜言蜜语,面对楚伊薇却做不到这般温和,生生要对着一个孩子才敢袒露柔情的一面,诚然眼前这孩子,早已不具备同龄孩子的童心:“我找她不是惦念她,而是……” 话及此突然顿住,无心吊起左龙渊的胃口:“而是什么?” “而是关心你,才想找她!”凝雪儿扯大了嗓门认真解释着,却与没有解释一个样。 左龙渊英眉一挑、深眸含笑,却不刨根问底,只淡淡回道:“她说在龙朝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暂时离开了几天。” 第五十三章龙渊何在伊薇何去 左龙渊英眉一挑、深眸含笑,却不刨根问底,只淡淡回道:“她说在龙朝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暂时离开了几天。” “真的离开了?”不料,凝雪儿樱唇微张,明眸一黯,喃喃重复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究竟何事?”左龙渊脸色一沉,问话分明有了三分威势。 “没事……没事……”凝雪儿闪烁其词,然后挣脱他的钳制,逃回自己寝宫去了。 左龙渊本是俯身与之对话,如今不慎被她逃走,怏怏起身,轻叹口气,狭长的眼角,蓦地淌露一抹深不可测的狡黠。 “箭头取出来了,没甚大碍,只是不能多动,需要休息养伤。”楚伊阳从公主府客房内走出来,对外头守候的伊薇如是说。 “不会留疤吧?”不待伊薇点头道谢,在旁的左凤便巴巴凑过来,傍上自己姐夫便是一顿撒娇,“我可是打了包票说你们这里的御医可以祛疤,才把这般倔犟的人给弄了来,万一到时候驱除不了,他定然要宰了我的。” 伊薇一边推门进去探望黎穷雁,一边不忘回头冲着左凤这丫没出息的训道:“等那点伤差不多好了,我们也回穿二十一世纪了,何况左龙渊腰上也有疤,我看着挺讨喜的。” “嫂子你真歹毒,你要是知道六哥那两处刀伤之深差点废了内脏,看你不心疼死。”左凤怨恨地瞪着伊薇,为左龙渊愤愤不平。 “有那么严重嘛?”伊薇反问,“究竟是谁伤的他?” “黎媚的紫衣暗影,训练了整整三年的一支最精锐部队,统统使刀,所向无敌,第一回是我六哥疏于防范,纯属活该,第二回却是旁无帮手、寡不敌众,受伤也难免。”左凤神秘兮兮一番叙述,一脸的惊悚惶恐,“这些,都是晨欢最近才告诉我的,其实嫂子,你和我一样可怜,压根不知道枕边人有多高深莫测。” 伊薇一怔,不去细想这“枕边不枕边”的问题,只是再度听闻左龙渊两度重伤之事,还是心疼得紧,偏偏嘴上犹自逞强耍硬:“还不都是他功夫底子弱,我至今没见过他所向无敌的模样。” “嫂子!这天底下论真功夫,能找出一个单枪匹马胜得过我六哥的,我……我……我就立马让晨欢去生个鹅蛋给你看看!”左凤一激动,立下如此毒誓,吓了伊薇一跳:“可别,生生拿晨欢折腾我,有本事你咋不去生一个鹅蛋?” 左凤一听这话憋屈了,正要恳请伊薇转回正题、莫在“鹅蛋”的问题上多作纠结之际,屏风那头的黎穷雁忽然幽幽叹了一句:“既然人人都夸阿左功夫了得,我倒是很想择日与他切磋一番……” 伊薇震然,暗忖这妖孽都铁了心要离开,可万万不能在走之前又去给左龙渊添乱子,急忙绕过屏风立到他面前预备将温柔宽慰娓娓道来,却蓦地瞅见他又开始松解缠在自己腰间的绷带:“而既然薇薇喜欢腰侧有伤的男人,我这伤便不治也罢!” 伊薇大震,慌忙扑过去拦下他放肆的妖爪,哀求道:“我的黎子哎,你就帮帮忙省省心吧,别给我瞎折腾了,我小心脏受不得打击,你安心养好伤,我们就上路吧!”这话抛出口,方听出了别扭,恨不得自己狠扇自己巴掌。 黎穷雁却不介意,拉过伊薇的小爪子到怀里,磁腻嗓音透出媚惑:“那么薇薇,我这几天便将聚宝盆研究彻透了,然后……带你回家?” 伊薇展颜莞尔:“好。” 一个“好”字,一片江山到手,一位美人远走…… 大龙王朝左氏统治两百三十九年盛夏,左氏皇族第九代第六子龙渊自北国雪鼎之巅起兵,举起颠覆外姓黎氏妖道统治的旗帜,如猛虎下山、鹰跃晴空,自北南下,逐鹿中原。 一夜铁骑纷至沓来,硝烟滚滚金戈铮铮,雪鼎举,天狼怒,一朝射焰日,他方腾战鼓。 骁龙英豪雄姿飒爽,帐下把酒月上高歌,妖魔颤,鬼魂惊,江山踏足下,美人天涯别。 驰骋马上,谁人敢料,霸气领军冲锋陷阵的左龙渊,彼时心头想着的,是大漠有佳人,还是南方龙抬头?然不管其心中是否有所纠葛,这一路所向披靡斩杀的,都是“阻我江山者死”的孽障,左龙渊杀得干脆利落,双手沾染血腥,深眸却清澄如初。 “楚伊薇,我得天下、帝位、民心,何以偏偏不得你?” 几曲告捷战歌自沙场奏起,左龙渊铁甲战马奔驰雪山之巅,一览群山,心怀天下,悲怆道出的,却是如此无奈之私心,犹自不眠不休在心头缠绵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远在西疆的人,可知否? 左龙渊借雪鼎国胤华君之名,正式向大龙王朝宣战的那日,正是黎穷雁带回聚宝盆的第二日,西疆不参战,公主府在左娴的统领下,照旧过着云淡风轻的日子,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均不自觉荡起涟漪,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不知是种什么样激动又狂躁的纠结情绪。 路遇照面,相视一笑,笑里掩藏的,是紧张、兴奋、忐忑、期待……只有黎穷雁,竭力带着伊薇忽视这一切的发生,白日里由风肖城教导认知聚宝盆的玄机;长夜漫漫寂寞难耐便上来屋顶看星星,尽管如此死水微澜,伊薇还是无心于聚宝盆的光电原理,也看不穿满天繁星的浮华璀璨,只在闲暇之际,脱离了黎穷雁的束缚,独自站在大漠孤烟落日独圆之下,立南朝北,望眼欲穿无尽的空虚。 他不知她的担忧、她的不舍…… 她不知他的纠葛、他的不忍…… 可是明明相对而站,却互不能视,这其中的距离,又岂是一片大漠、一方草原、一座雪山可以逾越? 金戈铁马继续刀光剑影,左龙渊所能做的,不过是在醉卧沙场的时候,仰天长笑三声,低叹一句“伊薇何去”…… 寂寥望日继续残阳似血,楚伊薇所能做的,亦不过是在彻夜难眠的时候,雨泣云愁几度,暗笑一句:“龙渊何在”…… 第五十四章靖文公子披甲复出 聚宝盆,看似圆润光滑,无缝无洞,其实隐形的按钮无处不在。 风肖城在决定自救回穿后,对这架时光机研究得几近透彻,所以哪里启动、哪里设置、哪里不能随便乱碰,他一清二楚交给了黎穷雁,同时将语言由英文换成繁体中文,便于黎穷雁操控使唤。 这期间,伊薇也在旁听课,诚然心思并不在聚宝盆身上,却也在泛着绿光的字体投射到空中形成四维导向后,煞有介事地欢呼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在这里摆弄它,远在千里之外的神田有没有远程感应的?” 风肖城眉头一皱,鹰隼眼里满是不确定的困惑:“在我们启动它的一瞬间,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它被风沙掩埋在草原山丘内的时候,时不时会在雷电之日透出些许绿光,可见神田集团也是想要召回它的,只可惜能源达不到要求才未能被召唤回去,所以……”风肖城抬头,看了眼黎穷雁,“好在你与伊薇一道回去,可千万别上了神田的贼船。” “黎子才没你这么笨,有我在,谁敢用高科技诓骗我们!”伊薇拍拍胸脯,又拍拍黎穷雁的脑袋,信誓旦旦回道。 黎穷雁理了理被伊薇揉乱的发型,脸色并不十分好看,琥珀眸子里,不经意淌露纠葛百般的悲凉情愫。 大龙王朝左氏统治两百三十九年暮夏,左龙渊的龙军与黎媚的皇军正打得风生水起、如火如荼。 彼时距离南荣国蓼远王派出南军援助皇军,半月有余,黎媚正在势头之际,将将放松了警惕而轻敌之时,皇军二十八将中,突然有九将倒戈相向,投诚龙军。 不听从大龙王朝兵符命令,因为北方龙军的首领,曾是自己誓死效忠甚至生死与共的大将,当年被黎媚扣押后允诺释放的七名将领,如今正是左龙渊旗下冲锋陷阵的先锋将士,同样不古板遵从一道被妖后捏在手里的兵符,只为良心所向,如今,左龙渊有大将十六,黎媚有大将十九,尽管超之三名,已让她惶恐不安得紧,不知道下一位,会不会一样选择倒戈之路,于是不得不出动黎氏一族,企图做扭转乾坤之挣扎。 诚然,黎族之力不可小觑,当年龙朝内乱,左龙渊正是借了黎氏一族才扳倒了四王爷的顽固势力,眼下,当年依仗的成了今朝对抗的,左龙渊虽然盘踞雪鼎、挥师南下,然雪鼎国毕竟实力弱小,百姓又不参战,后备不足、军用空虚,哪怕苦苦经营了三两年,兵马却都是自己手下不服黎族统治的亲信,阵势究竟不甚磅礴强悍,一时间也无法在大战中发挥到游刃有余、酣畅淋漓之至,由此,左龙渊也不得不出动潜藏力量。 东海无名岛,楼宇飞阁、亭台水榭,清一色纯白如雪。 本是远隔大陆隐居之地,云淡风轻、花闲木悠,如幻虚之境,任它外界纷纷扰扰、血雨腥风,也自刮不到这片净土之内,今晨,却被一骑铁蹄踏破了祥和,军机要报疾驰而来。 左靖,本在茶蘼园内一如既往淡漠摧花,彼时听见外头有人急报,手中茶蘼花瓣,应声而落——“靖文公子,六王爷的军令下来了!” 左靖抬眸,眸含颓败苦笑,笑里是言不由衷的低喃:“六哥,你终不肯放过我。” 不错,隐居东海无名岛的靖文公子,正是当年内乱平息后,莫名逃逸的七王爷。 三年前,在左龙渊借助黎氏一族的势力摧毁四王爷的霸权野心后,曾在事后对乱臣贼子的处置安顿中,成全自己要求“远离皇宫、从此不问政事”的心愿,协助自己逃离云都、远送东海。 那一刻,是左靖一生中最心灰意冷之际,先皇离奇而死,本意协助左龙渊登上皇位,从此天下太平,却因着四爷同样野心勃勃,不得不展开抗衡,却不料抗衡的结果竟是曾经的骨肉自相残杀,依仗外族,赐死四王爷、五公主,削弱三王爷、八王爷,那时候,左靖突然发现,最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人,竟是自己一心辅佐的六王爷左龙渊,于是再无心留在朝内,只一心想要逃离,这才有了后来传闻中:七王爷惧怕六王爷过河拆桥,对自己下手,才放弃一切功德褒扬,连夜隐遁,从此匿迹。 实则,是左龙渊成全了他的离开,然谁又清楚,左靖对左龙渊的霸权野心,何尝没有一丝一毫的胆寒? 终于两年前,左龙渊再度寻到自己,声称要从自己晚辈的手中,夺回大权。 “六哥你这又是何必?” “你不知道,眼下小皇帝压根掌控不了半点权力,左氏皇族的统治,已落入他族手里。” “等轩儿长大后,自然会重夺主权,我不希望你再度插手,重蹈覆辙,害死兄弟姐妹。” “这一次,二姐、老三和小九都不会再过问,如今只要你肯站在我这一边,就不会再陷入自相残杀的局面,除非……你不肯答应。”摄魂深眸中,狠烈散出的勃勃野心,让左靖无言以对,悲戚满心、颓然叹息:“六哥,我不知我该做什么……”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只需帮我训练军队,在我需要的时候,出兵便可。”云淡风轻一句话,生生剥夺了左靖退出争端、归隐田园的夙愿。 于是这两年来,左靖便在这方隐秘的净土内,帮他训练了一支又一支的精锐部队,数月前,又得到左龙渊暗中运来的一批宝藏,愈发强化了一众队伍,左靖不知道,那批宝藏,正是四年前四王爷起兵的全部残留,纵容成全了左龙渊的野心,而自己,却终日活在压抑颓废中,不知不觉,养成了摧残茶蘼的恶癖。 茶蘼,开在末路的花,一如左靖脱离不了命运钳制的心,注定开到糜烂、颓谢满地。 今朝,拿着左龙渊递出的军令,左靖不得不重新挂帅封印、披甲上阵,一直作为联络员的媛蝶儿在旁,将战马牵到他面前的时候,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气质所染,亦伤得悲凉侵心。 第五十五章四面楚歌 本以为,联合了南荣国的势力和黎族的实力,要扭转乾坤轻而易举,黎媚甚至都看到了左龙渊英雄末路的希望,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左靖,举着龙军的旗帜,从东疆海滨一路杀来、势如破竹。 更令人抓狂的是,南荣国容柠公主和乌邪太子突然回国,一脚蹿开夏威仪的霸权,逼得蓼远王撤回填充到黎媚旗下的军队,一翻脸,竟然帮向了左龙渊。 乌邪带着满满一箩筐神仙鸡,将高坐皇后凤椅的夏瑶洛一顿羞辱,逼得她掩面而逃,容柠则将夏威仪种种恶劣行径在蓼远王面前辣辣一抖,逼得蓼远王削去夏威仪的实权,再度把军队交与容柠控制。 于是容柠和乌邪毫不客气,宣布南军接下去要对抗的人,正是黎媚! 诚然这一番莫名的倒戈,是南疆一战后,左龙渊与容柠二人窝在楼阁包厢内,密谈商洽了一个下午才得来的结果:当时左龙渊提出放过南荣国的条件很苛刻,迫得容柠又是掀桌子又是拔刀子的,堪堪不知这是左龙渊的欲擒故纵之计,后来才听他欣然答应成全南荣国自由独立,却道出了另一项条件: “你需在我需要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你是指,你要夺回龙朝大权?” “至此一愿,别无二心。” “但你怎么保证,在你他日高坐龙朝龙椅之际,不会同那黎媚太后一样,要我南荣国唯你们马首是瞻,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卑躬屈膝的附属国一个!” “你觉得我左龙渊,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你……” “你可以不答应,今日谈判也到此为止,我们战场上见。” “你……你给我站住!” 见左龙渊悠然起身,欲扬长而去,容柠不得不唤住了他…… 于是这才有了今朝,容柠公主突然返回南荣国,将南军的矛头并着左龙渊的剑,一并指向了黎媚。 叫黎媚如何不抓狂? 除此之外,另有令人彻夜辗转难眠、忧心忡忡的是:除了北国逐鹿、南军倒戈、东海事发之外,西疆竟因干旱难平,引发**,民众起义,直逼云都。 自然,这场起义分明又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事变。 领头者,正是二公主左娴和三王爷左冲。 伊薇在公主府看到左冲,吓了一跳,再瞄一眼他身后三大箱子的家当和三大队列的美女,不得不抖了三抖表以惊诧和意外:“三……三爷,你咋来了?” 三王爷见到伊薇,却是一脸的眉开眼笑:“弟妹好啊!”见伊薇狠劲瞅着自己身后的强悍阵势,骄傲得一塌糊涂,“这些都是黎媚赏给老子的黄金和美女,我带回来孝敬二姐夫,同时帮助老六在西疆蛊惑民众引发**,给黎媚锦上添花去!” “黄金美女我们都不要,你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就好。”不待伊薇错愕唏嘘一番,身后传来左娴冷淡的回应,伊薇转身,满目困惑:“二……二公主不是素来不过问朝政之事的嘛,为什么还要参与这场战争?” 时至今日,伊薇仍旧对“三哥”、“二姐”改不了口,不免悲摧得紧。 左娴失笑:“以如今的局势,我们不插手也难了,既然打算插手,自然是能帮到六弟,便尽量帮了。” 伊薇听此不免感慨,语含嘲弄的戏谑:“现在可好,黎媚真真是到了四面楚歌的落魄境地,回天乏术了。” “谁四面楚歌、谁阴谋得逞,往后都与你无关了,薇薇。” 却不料,将将在伊薇幸灾乐祸的话音未落之际,黎穷雁便如无形妖魅般从拐角处飘然逼近,一把将之搂入怀中,望向面前两位左氏皇族的琥珀眸子里,射出无端凄厉的冷冽来。 在左冲、左娴面前被黎穷雁这般亲昵搂抱,伊薇总莫名不自在,回身直面他薄凉的妖瞳,讪讪问道:“今天……风肖城的课,这么早就讲完了?” 每日里,黎穷雁都会抽出时间去听风肖城讲述聚宝盆的使用之道,兼带传授些在二十一世纪过活的生存之道,连伊薇这个本欲回穿归心似箭的人都没那般积极,真真是应了黎穷雁一句允诺:“薇薇,我带你回家。” 好罢,那便让他带着自己吧,回穿一事,就全权嘱托他去搞定了。 “我几乎已对聚宝盆了如指掌,如今只待雷雨天气可以助它启动了。”黎穷雁回道,嫣唇含笑,眸光如星。 一提到这件事,他便喜出望外,伊薇却不尽然,心头总被恋恋不舍的情绪牵扯着,牵得委实绞痛难耐,于是出神了片刻,喃喃道出一句:“却不知,什么时候天有雷雨……” “现在到底是夏天,雷雨总会有的,指不定过两天就给你降下一场!”三王爷恍惚以为伊薇因为不见雷电才郁郁寡欢,于是趁机讨好道,得来左娴一记白眼,不由怔忪了,“弟妹你……你要那雷雨天做什么?” “不管你的事。”黎穷雁揽过伊薇往回廊尽头走去,只回眸冷冷瞥了三王爷一眼,眼里尽是鄙夷和厌恶,气得三王爷牙痒痒、拳头更痒痒:“哎,你这个夺人所爱的混账,小心我一招泰山压顶,压不死你个瘦长身板的!” 诚然真要三王爷对抗黎穷雁,他分明是有那个力却没那个胆的,只是伊薇从心底不希望被他一张乌鸦嘴道出一场雷电交加,虽然这份私心也不过是在脑海里小小转悠了一番,真要是雷雨大作,聚宝盆启动,自己仍会选择跟着黎穷雁,回穿二十一世纪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伊薇显然把复杂的局势和左龙渊的私欲,想得太过单纯了些。 某一日,龙军突然提出,休战整顿! 对于节节败退的黎媚来说,自然再好不过,巴不得有一个休憩求援的机会,部署下一个战略。 只是在龙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眼看胜利在望之际,突然主动提出休战,却委实蹊跷得很。 那一日,伊薇途径公主府殿厅,无意听得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话…… 第五十六章毒不死你条暴怒龙 “听说,头发都已经开始白了……”这是楚伊阳无奈的叹息。 “前天上阵,从马上跌下来,差点被乱箭射死。”左娴紧跟着垂头丧气,“据说前段日子就已经有了些中毒的症状,却强撑着谁也不告诉罢了。” “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如此歹毒!”晨欢拍案而起,语含震怒。 “我可怜的六哥哎……呜呜啊呜……”那是左凤的哭天抢地。 “我可怜的弟妹哎……呜呼哀哉……”那是左冲的扼腕悲号。 “关嫂子什么事?”左凤凄厉问道,得来左冲哽咽的抽泣:“可怜我弟妹,连老六快死了都还不知道,堪堪要跟着妖男远走高飞,悲摧啊悲摧啊!” …… 门外的伊薇突然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身子便要跌得凄凉狼狈。 在里头尚未觉察到自己的动静之前,伊薇匆忙撑起无力的身子,跌跌撞撞往殿厅外奔,穿过廊道、穿过花园,然后蓦地闯入一间房门虚掩的屋子,再也支撑不下去,倚着门扇跌坐在地,随即梨花带雨、泪洒千行,却不嚎也不吼,只下意识地干干淌着眼泪,淌得沧叶寒一阵心焦,不得不放下手里活计,将她搀扶起身。 不错,伊薇胡乱撞入的房间,正是沧叶寒下榻公主府的客房。 “怎么了?”粗鲁抹去伊薇的泪花,沧叶寒的问话难得温柔失常。 伊薇却只是哭,不愿回答。 该如何回答呢?说左龙渊快死了,究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担心左龙渊要死了,究竟没甚出息也没面子,面子这个东西,拿得起放不下,就跟感情一样,委实哭笑缠绵、爱恨纠结得紧。 “是不是……知道了王爷的事情?”终于,在伊薇那两弯泉眼猛劲淌水却迟迟不肯说话之际,沧叶寒赫然问出了令她不忍面对却抓心挠肝的事。 “他……他真的中了那种毒,那种、那种……”伊薇期期艾艾了老半天,仍道不出半句清朗的话,左赫的惨死历历在目,一闭眼就是满世界的骷髅满世界游走。 “薄情散。”沧叶寒云淡风轻一句话,替她道出了不敢道出的话。 伊薇身子一软,再度瘫倒下去。 沧叶寒迅速出手,将之一把扶住,然后轻轻搂着,出语宽慰,剑眉星目,不由显出三分促狭:“你既然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伊薇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一个劲迫切问道:“会死吗?中了这种毒,会死吗?” “会不会死,你应该比我清楚。”沧叶寒淡淡答道,却让伊薇心下一沉,分明,是会同先皇和左赫一样,不仅必死无疑,且死状极其惨烈,爱面子如左龙渊,就算在毒发身亡之前一刀结果了自己,也难免死后尸身腐烂到惨不忍睹。 念及此,伊薇突然抱住沧叶寒,就像抱着一株救命稻草,两腮含泪、苦苦哀乞:“求你救救他吧……求你救救他!你深谙毒道,你一定有办法解的是不是?” 沧叶寒看着她,深眸淌出迷离的星光碎碎,如此失神片刻,却很快恢复薄霜一般的淡漠,冷冷回道:“当初将九毒蓝珍送给你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世上的毒,有些可解,有些不可解,即便是万能解药,也有失效的时候。” “对对……你不是给了我两滴神水嘛?那个都给左龙渊服下,可不可以救他?反正……反正九毒蓝珍在他手中,兴许可以试一试。”伊薇灵光乍现,不肯放弃一丝希望,紧紧拽着沧叶寒的臂膀,亦像不肯放弃自己对左龙渊的牵肠挂肚。 然而,沧叶寒推开伊薇的紧缚,径自从袖中取出一只宝蓝绸缎锦盒,重新递回到她微颤的手里,眉目难得正经得一丝不苟:“我来寻你之前,他将九毒蓝珍托我还给你,我不知道那滴神水究竟管不管用,你若乐意,便拿去试试也无妨。” 伊薇心头一凉,只觉天旋地转,暴怒龙这厮,果真阴晴不定,当初死缠烂打要他归还他不肯,如今希望他占为己有自己享用,他却嘱托沧叶寒将之送回来了,如今伊薇要它又有甚用?关键是,左龙渊那毒,可不可解。 “能不能……你再帮我送回去给他试试?”不得不恳求沧叶寒道。 沧叶寒失笑,笑里讥嘲万般:“你们两个,当我是个白白跑腿的马夫?” 提及马夫,令伊薇赫然想起当初谋划私奔大计的时候,左龙渊竟然扮作马夫紧随自己,那般腹黑、那般霸占、那般不着痕迹的掌控,原来竟是自己贪恋的,可是如今,却不知他是否还有掌控的力道?眼看着江山就在脚下,他却要跌倒了。 “你……不肯吗?”惶惶看着沧叶寒,此刻伊薇的心,何其纠结何其恨,这浪子,怎就如此漠视生死呢? 沧叶寒眸光一寒,语带事不关己的阴沉:“他也是活该,你知道他这次托我来跟踪你们,是为了什么吗?” 伊薇眉头一皱,倒是很感兴趣:“为了什么?” “他要我摧毁聚宝盆,阻止你们回穿。”沧叶寒唇瓣轻扯、似笑非笑,“他却不知,我本是支持你们远走的。” 循着沧叶寒的目光,伊薇这才看到:聚宝盆不知何时竟被他从风肖城的卧房里捧了回来,彼时正端端正正地躺在他的青藤榻椅上,散出金属光芒,润得极其讽刺。 “那你……”听说左龙渊要沧叶寒阻挡自己回穿之路,伊薇突然打从心底欢喜起来,这种几近变态的感觉,将她自己都寒了一寒,“你打算怎么做?” “看你们穿越,看他死。”沧叶寒唇角上扬,深眸淌出戏弄的笑意。 “不行!”伊薇却急了,被他这般一惊一吓,委实伤得不浅,“求你,算我求你了,你就帮帮他吧,替我把神水送回去好吗?” “你可知你已经欠我太多,这一回,且容我拒绝一次吧。”岂料沧叶寒今朝是铁了心冷酷到底,眼睁睁看着伊薇心急如焚,竟毫无半分怜惜之意,还扬言要看着义结金兰的好兄弟驾鹤西归,恨得伊薇捶胸顿足、好不悲怆。 第五十七章看别人成双成对 “阿沧啊!左龙渊不能死啊!”见沧叶寒利落挪开聚宝盆,悠然往青藤榻椅上一靠,伊薇便如饿狼扑虎般扑了过去,一顿哭天抢地,“左龙渊要是死了,天下一定大乱,到时候黎媚必然要灭你雪鼎国,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吗?” 沧叶寒俯睨伊薇,暗笑她何时学得了这副大义凌然、怜悯苍生的慈悲情怀,不由讥诮反问:“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关你我什么事?到时候你自回穿异界、我自天涯漂泊,何人的生死又碍着我们何事?” 伊薇一震,她究竟将沧叶寒想得太过义如仁侠了,殊不知人家本是个大盗,本是杀人不眨眼的一刀斩,于是恍惚了神志,听他续道:“我自小与双亲分离,生父不承认、生母不敢认,初入九毒岛学会的第一条生存之道,就是无情,无情到六亲不认,这些年我渐渐被俗尘感染,竟也有了悲怜之心,可是楚伊薇,我生来不是个仁慈的侠,若不是你,我断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陷入有情与无情的深渊,在南疆出于义勇救出哑果,那简直是一个杀手的耻辱,与左龙渊亲如兄弟又怎样?这一次,我真真救不了他,所谓续命神水,终有限制,究竟肯不肯浪费在他身上,既然送给了你,便由你看着办吧。” 伊薇哭,哭得抽泣哽咽:“我肯我肯,我肯花在他身上,但是……我只求你帮我送回去,我自己……我自己要跟着黎子回穿的,左龙渊和黎穷雁,我注定辜负一个,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再回头,除非黎子不要我。” “我不会不要你!” 就在伊薇山盟海誓之际,妖孽如魅影般出现在面前,遮挡了房门外倾泻进来的温润阳光,整间屋子于顷刻间将至冰点般的冷冽。 “黎子……”伊薇喃喃唤出口的,是百般的歉疚和心疼。 黎穷雁却蓦地失笑,嫣唇勾起邪魅的妖娆,琥珀荡起婉转的涟漪,眸光所向之处,竟不是梨花带雨的伊薇,而是出离此方时空的聚宝盆,口吻淡淡,冷嘲热讽:“难怪风肖城找了一个上午都没找到这宝贝东西,原来是被某只贼手偷到自己房里来了。” “黎子我……”今朝伊薇是彻底乱了心绪,每每张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却又有千言万语想要呐喊发泄,到头来都胆怯地被扼杀在贝齿之间,“黎子你……你知道左龙渊中毒的事情吗?” “薇薇喜欢吃蛇肉吗?”黎穷雁却似压根不曾听到伊薇的哽咽,只径自提起手中之物,当着沧叶寒的面,晃了一晃。 那黏滑细长、口吐红杏之物,不是蛇又是什么? 伊薇一惊,诚然是被吓得不轻,却分明感觉身后榻椅上那厮的反应愈发激烈,陡然一僵,僵过三秒之后,便踩着榻椅靠背,跃到了屏风后大床边,冲着黎穷雁,一番横眉冷对:“将这浊秽之物带进我房里来,你意欲何为?” 人说沧叶寒怕蛇,真不是盖的。 而沧叶寒越是胆寒,黎穷雁便越是欣喜若狂:“我来找薇薇一道炖蛇肉吃,看在你支持我们远走高飞的份上,便也请你吃上一口,如何?” “谢了,不必!”好歹是恢复了一脸冷峻,沧叶寒眸光一沉,口吻阴寒,然仍旧不敢靠近黎穷雁半步,只远远站着、定定望着,同伊薇一道,与那蛇保持相当的距离。 显然,伊薇也是怕蛇的,虽然不似沧叶寒这般胆寒,但哪个女生见到活蛇不战栗一下?伊薇权当是跟风罢了,倚着沧叶寒做恐惧状,万般不解当年与菲菲、小茜两条大蟒蛇融洽缠绵的人,究竟是自己不是? 后来的蛇吓事件是如何解决的,伊薇相当困惑:在黎穷雁提着蛇使唤自己把聚宝盆从沧叶寒房内捧出去后,伊薇是憋屈万分的;然而在黎穷雁使唤厨房做了一锅香喷喷的蛇肉后,伊薇显然是喜出望外的,巴巴凑到他身边跟着吃蛇肉,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只是,在黎穷雁蓦地问出一句话后,伊薇被噎住了。 黎穷雁问:“是不是很想……回去看阿左?” 一块蛇肉,就这样哽塞在伊薇喉头,呛了个半死:“黎子、黎子你别介意,我只是出于、出于对故人的缅怀。”这话说得,忒不像话,好似左龙渊已然驾鹤西归去了。 黎穷雁果然忍俊不禁:“你别紧张,我也担心阿左就此死去,反倒令你不安牵挂一辈子,诚然不是我想的,所以,阿左这几日要来西疆,你尽可以去探望他,只是……” 妖孽果然是妖孽,在这一刻故意拖长了调子,察言观色了一番伊薇的异样神情,然后才缓缓道来、琥珀邪魅,“我们要一起去,手牵手一起去。” 手牵手一起去,不是诚心气死他暴怒龙的嘛?尽管如此,伊薇还是欣然答应,暗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独独不解:“左龙渊他……为何要来西疆?” “休战之前最后一回战役,就在草原和大漠的交界地带,离这里很近,因我借故将你滞留在房内,你才没有听闻外面的消息。”说这番话的时候,黎穷雁满目狡黠,“其实你若是静心聆听,甚至可以听到战鼓如雷,而也就在那时,阿左突然不支,从马上跌下。” 伊薇大惊,原来就在几日之前,自己离左龙渊那么近,却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自己压根不知。 “为什么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叫她如何淡定如何漠视,伊薇嗔怒的,是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所有人的有意隐瞒,这次若不是被自己无意听到,是不是直到自己回穿、左龙渊死后,一切仍是云里雾里,真真的天人两隔。 “我并不比你知道得早,是慕容岚得知阿左中毒的消息后,来将我这横刀夺爱的混账痛骂了一通,我才知晓的。”黎穷雁的解释非常无奈,一如伊薇被动的得知噩耗,如今两人面面相觑,互抒悲怜,心头想的,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愁情心绪。 第五十八章我不殉葬你别死 得知左龙渊这几日便要过来公主府,伊薇的心,便随之忐忑了好几日,却不料,就在朔日那晚,黎穷雁窝在火堆边上不得出屋之际,左龙渊竟然如风而来。 “手牵手一起去”这句话,犹在耳畔,黎穷雁彼时却不得离开火堆,吞了玉瓶内的药丸便窝在火堆边昏睡整晚,左龙渊选择这个时候过来,一定是故意的! 诚然如此,伊薇还是尽心尽责地守在黎穷雁身边,不敢跑去前厅看他。 “楚姐姐你脑袋不是被烤糊了吧?”慕容岚奔进暖屋里来,冲着伊薇就是一顿凄厉的低喝,“现在王爷就在前厅,你还不赶紧过去!” “我过去干嘛?他是来部署西疆战略的,我过去干嘛?”伊薇嘟囔问道,一脸的纠结不甘心。 慕容岚失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你要是过去看到他那副模样,一定心疼死了……” “他怎么样了?”听此,伊薇立即绷紧了神经,急急问道。 慕容岚却眉角一挑,傲慢回道:“你自己看去,惨不忍睹,我不敢说。” 伊薇小嘴一瘪,泪珠盈眶:“岚儿,我的好岚儿,你帮姐姐做件事吧?”话未说完,便将怀里的九毒蓝珍掏了出来。 “不成!”然不待伊薇开口恳求她替自己给左龙渊送去续命神水,慕容岚便毫不犹豫拒绝道,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伊薇哭,哭得慕容岚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干脆狠辣辣抛出一句:“真没出息!”便一溜烟转身晃没了影。 伊薇悲怆哭声戛然而止,在呆愣了三秒钟之后,霍然起身,怀揣九毒蓝珍,义无反顾地往前厅奔去。 谁说楚伊薇没出息了?就给谁看一看什么叫做出息!不过是去给某只暴怒龙送药而已,为免将来后悔,今朝这一步,就是别人不逼,伊薇也是要豁了小命踏出去的! 于是顶着那一股气,伊薇生生就要踏进公主府前厅大门了,却在将进未进之际,再度怯步了——要不要……直接把九毒蓝珍放门口了?顶多再留张便利贴关切提醒一下,只是……万一被扫地大婶当做废物扫走了可咋办?这轻轻松松的一扫,扫走的可不止是俗尘,还有暴怒龙天命一条呢!由此看来……不管那神水究竟有没有用,还是姑且一试的好,终于念及此,伊薇再不敢迟疑,举步踏了进去…… 左凤勾着小指头,挑起左龙渊龙脑袋上一根银白的发丝,心疼得抓心挠肝,抽泣问道:“疼吗?” 左龙渊失笑,英容一如从前那般摄魂到不可方物,独独面露倦色,下巴也分明瘦削不少,薄唇褪去从前的血红,略显苍白:“谁人白根头发,还疼得死去活来不成?” 尽管自身难保,凝视左凤的深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让左凤更觉心痛难耐,正欲啼哭之际,蓦地发觉门口光线一暗,左龙渊剑眉一皱,偏头看去,暗忖原来就楚伊薇那小身板,也可以挡住偌大一片光线呢! “我……那个……我是来……来……”手里紧紧拽着九毒蓝珍,几乎要把锦盒捏碎了了事,却半晌憋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左龙渊这厮,怎么可以憔悴到这等程度了,还俊美得惊为天人的! “来送神水的?”沧叶寒在旁,趁机问道。 这厮也不是一般的莫名其妙,不是坦言要协助自己和黎穷雁穿越现代,眼下,怎甚有好意撮合的意味? “对……”好歹是给了自己的尴尬一个台阶下,伊薇乖乖顺从沧叶寒的意思,挪着小碎步靠近左龙渊,将近两月不见,再度迎上他如渊深眸之际,伊薇那颗经不起跌宕的小心脏,如今跳得异常岂是一句“心如鹿撞”可以形容? “我放这里了,你记得喝……”伊薇颤颤垂下脑袋,在将将贴近左龙渊身边之际,顺势把锦盒丢在了茶几边,唯恐他吃错毒剂与解药,还特地好心提醒了一句,“是深蓝色的瓶子。” 左龙渊却连正眼都没肯施舍给九毒蓝珍一眼,只定定望着伊薇,波澜不惊的英眸中,看不出是何等高深莫测的情绪,然而痴恋、心疼和不舍,却分明在点点滴滴地淌露,溢出了眼眶,沾染到唇瓣,不经意勾起浅浅弧度,出语微哑、暗含嘲弄:“本是无药可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恐怕有点作用,你何不试一试呢?”伊薇急了,这厮这会子,竟然这般死脑筋起来,生生要急煞自己和普天下看好他攻下江山的人。 “是死马当活马医吗?”左龙渊却继续自嘲谑笑,俨然中了薄情散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事不关己、洒脱得很。 “你就不能试一试嘛!”伊薇怒了,抬眸直勾勾瞪上那双狭长无畏的深瞳,语声凄厉、咬牙切齿,“试一试你会死啊?”分明是,不试一试,就必死无疑了。 然而左龙渊却不回答,只蓦地出手,一把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箍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不肯松手:“穷雁可以为了你不顾生死,我既然失去了你,又何必在意生死?” 天煞的,这种毛骨悚然的话,竟然能够出自左龙渊之口,伊薇只觉乾坤逆转、天昏地暗了,然而也正是在堪堪抹汗之际,赫然发现将将挤了满屋子的一群人,左娴、左冲、左凤、晨欢等,如今都一个个的,跑到哪里去了?如今,偌大一座殿厅,竟然只剩下他两个,一个被一个擒着心,一个被另一个擒着身子,却都动弹不得丝毫。 “楚伊薇,我若是死了,你殉葬吗?”就在伊薇满面绯霞、不知所措之际,耳畔热气氤氲、龙涎香蔓延,是左龙渊霸道的轻语。 “你去死!”伊薇下意识脱口骂道,却随即觉得这话忒不厚道,随即改口道,“我才不殉葬咧,你也别死!”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之际,伊薇不自禁探出爪子抚上他鬓角几缕已然银白了末梢的发丝,心下一揪一痛,泪水便盈出了眼眶。 第五十九章欲念侵心 慕容岚所言极是,自己果真没有出息,看见左龙渊有了白发便鼻子一酸,滚下泪来。 吸了吸鼻子,抽泣几声,伊薇突然环住他的脖子,本就坐在他膝盖上,如此一来,便整个蜷缩在了他的怀里,沧叶寒说得不错:情到浓时天地唯于你我二人,眼下伊薇就不管不顾了,只有一个念头,请求左龙渊:“你喝了那神水吧?那是九毒门的珍宝,指不定有用的!” “若是有用,大哥和老八,都不会死。”左龙渊失笑,笑里是对伊薇懵懂无知的宠溺和纵容,“别浪费在我身上,将来兴许对你有用……” “可是……” “眼下……”不待伊薇踌躇辩解,左龙渊出语打断,口吻是出奇的温柔、深眸也蓦地淌出迷离,“陪我一晚。” 伊薇柳眉一皱,身子微颤,粉唇却已然被他那两瓣薄唇擒住,柔柔撕磨、轻轻吮吸,动作远不似从前的狂风骤雨,让伊薇陡然感到他的无力后,便放弃了推拒的念头,任他探出舌尖撬开贝齿,与自己纠缠百般、回转甜蜜。 终是最贪恋,这等温热如火的怀抱。 然后于无意抬眸见,伊薇又诧异而汗颜地发现,不知哪个好心人,竟在走之前把厅门厅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眼下虽然仍是偌大一个空间,却只是他二人的私密空间,纵使外头兵荒马乱、天旋地转,也不曾侵扰了这一方的痴缠如水荡来,涟漪叠叠、如痴如醉。 往事如潮涌来,伊薇的脑袋,一瞬空白一瞬杂乱,却不知何时自己的衣裳已被尽数褪去,如今正一丝不挂地被左龙渊抱在怀里,春光大泄,在昏暗里悄悄羞赧。 正在迷惘之际,身子忽被左龙渊一手抱起,在他另一只手迅速扫落桌案上玉碟银盏,听得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破碎声响后,伊薇柔弱无骨的身子便被他放倒在了平坦冰凉的桌面上。 背脊微凉,伊薇低吟出声,左龙渊却已速速除去身上外袍将之顺势一裹,然后一处炙热便蓦地抵上了伊薇温润的两腿之间。 如此一来,哪里还有半丝凉意?只有满身血液肆虐奔流,和烧到耳根子的炽热如灼,他,倒是进入正题得极快极准,眼下已然开始抽动,有力的冲撞,哪里似方才的疲倦无力,分明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狠烈暴虐! 伊薇不禁吃痛出声,呻吟渐强、娇喘剧烈,只愈发勾起了左龙渊霸占的欲念,不得不加快摆动抽送的速度、猛增深深抵入的力道,往着最高点,勃发澎湃的激情和无尽的愉悦…… 那一夜,究竟是如何结束的,伊薇到底还是记不清了,只依稀知道在那一间昏暗的大厅内,左龙渊不断深入的索取,永无止尽的渴求,生生将自己折腾到精疲力竭,几欲昏迷,最后失去意识之前,朦胧中仅听到他低喃的一句话:“楚伊薇,本王此生不放你……” 彼时黎明将近、星辰无光,月华惨淡得没入云端,黎穷雁在梦里,竟没有疼到撕心裂肺,而是遇见了一位如精灵般的女子,从不曾见过,却恍如隔世地熟悉她的味道…… 如扇睫毛覆盖的眼皮之外,缓缓被一股刺目的光线笼罩,伊薇不得不睁开眼睛,震然发现天已经亮了,而自己,眼下正直挺挺地躺在公主府寝卧的暖床上。 床沿一边,是一袭蓝影透出似笑非笑的妖娆神情,琥珀瞳孔里,莫名流溢三分冷冽。 如醍醐灌顶,赫然起身,伊薇一把扯开被子,然后又迅速收拢,好在,衣衫完整,毫发无伤,虚惊一场过后,却莫名感觉昨晚与暴怒龙的痴迷缠绵,恍如一场落英缤纷的梦魇。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反应委实迟钝,伊薇这才兢兢战战问出了困惑。 黎穷雁嫣唇轻扯,轻语反问:“你不应该在这里嘛?我一醒便过来看你,你一直都在这里啊。”磁腻的嗓音何其诚挚,伊薇却诧异于为何那两汪琥珀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脖颈。 脖颈咋了?伊薇下意识探手一摸,却不曾摸到任何异样,想来是妖孽看倦了自己,已然无处可看,便看看粉嫩的脖子吧,有朝一日一口咬下去的感觉,应该是美味可口的。 念及此,脑瓜子里赫然浮现昨晚的云雨场面,羞得伊薇无地自容,更觉百般愧对黎穷雁,一时间怔怔然不知所云:“黎子我……我昨晚……” “薇薇……”黎穷雁却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踌躇,眸光比伊薇还要歉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夜的梦里,总被一个陌生女子闯入,似你又不是你,挥散不去,委实苦恼。” 伊薇心下一颤,嗔怒道:“你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姑娘,移情别恋了吧?”话出口后顿觉幸灾乐祸,转念一想何尝不是好事一件,“其实这样甚好,这天底下,本就没有吊死在一棵树上的男人……” “薇薇!”黎穷雁沉声打断她的妄想,眉目阴森,口吻却婉转含笑,“后天就有雷雨,我们可以启动聚宝盆了。” “后天这么快?”伊薇大惊,一直念叨着回穿回穿,如今迫在眉睫了,反倒懦懦怯步了,然而黎穷雁嫣唇轻启,是不容拒绝的蛊惑:“薇薇,你放心,我带你回家。” 放心个头!伊薇樱唇一张,细不可闻地碎碎念着,如今左龙渊身中薄情散,自是一百个不放心,虽说昨天送去了续命神水,还与他狂风骤雨了一夜,但如此强悍一介天人,若是就此跨了,真真的天下之大不幸,不看着他东山再起将黎媚踩死在脚下,伊薇是不甘心就此一走了之的,于是望着黎穷雁满目歉疚,嗫嚅问道:“能不能……再缓两天回去?” 绝世美艳的脸庞上,如妖笑靥渐渐淡去,琥珀眸子溢出丝丝悲凉,嫣红唇角却径自强扯起一抹妖娆弧度,冰凉的手指触上伊薇那被自己凝视了老半天的脖颈,轻轻摩挲,喃喃低吟:“多留一天,便多一道伤痕……” 第六十章视死如归而去 黎穷雁终究不肯晚两天再走,在伊薇床头黯然神伤了一番后,便阴森着他那张“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俊颜,沉声拒绝了伊薇的提议,然后借故替她去厨房催促早餐,离开寝卧往庭院角落自怜自伤去了。 而独自在房内没心没肺下床披衣的伊薇,在凑到水盆下铜镜前方才发现:为什么黎穷雁走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纠结于自己粉嫩的脖颈,还说什么“多留一天,便多一道伤痕”的蠢话,原来,自己裸露在领口外的肌肤,斑斑驳驳散落着殷红的吻痕,触目惊心,甚至惨不忍睹! 左龙渊这个杀千刀的! 于是匆匆抹了把脸、披上外袍,伊薇踱出寝卧踏入庭院,准备找黎穷雁好生安抚一番,坚定一下自己回穿的决心,对左龙渊,不过是不忍眼睁睁看他阴沟里翻船的惨剧,只要他身上的薄情散一解,伊薇便再也没有了留下的借口。 诚然这般想着的时候,心还是隐隐作痛,另有一桩事闷在心底好久得不到答案:究竟是谁,潜藏在左龙渊身边对他下了毒手? 如此一路想着,便与月牙门外的黎穷雁隔着一堵墙,擦身而过。 彼时的黎穷雁,就在她缓步走过的白墙另一侧,背抵冰冷墙壁,心也薄凉如水——今早,是左龙渊派人来告诉自己:去把楚伊薇从殿厅内抱回去。 黎穷雁听此,心下一沉,失神步入殿厅之际,正见伊薇晕迷在偌大一张桌案上,身上盖着左龙渊的玄色镶红锦袍,周遭却空无一人。 左龙渊将她霸占一夜,却走得如风如烟、干净果断,堪堪要黎穷雁过来将之带走,这等分明有意的挑衅,便是与黎穷雁之前和伊薇约定“手牵手一道去探望左龙渊”一样的残酷。 自己不曾那般作为,他却永远是最绝最狠最无情的一个。 黎穷雁毫无退路,轻轻抱起伊薇,回了客房寝卧,忍着心头一口怨气守着她醒来,还要强装无事地浅笑宽慰,这种隐忍的痛,她楚伊薇又何尝懂了? 彼时,与她相隔一道墙,不是不愿相见,而是不敢,眼睁睁看着她双眸倦怠为左龙渊心力交瘁,自己被孤置一旁的落魄,又有谁曾怜惜? 带她走……带她走……这句话盘旋在揪痛如潮的脑海里,终变了意味…… 而另一头寻不到黎穷雁的伊薇,辗转四顾,晃到了沧叶寒房中。 将将步入沧叶寒下榻之处的廊苑,便迎面瞧见沧叶寒提着沧浪刀走了出来,星眉剑目一如从前般的冷峻,透着七分桀骜不羁,只是这一次,多了三分冷沉的忐忑焦迫。 “我正来找你呢,你有事出门?”伊薇拦下他,不安问道,“从得知他中了薄情散后的那刻起,我就想知道,究竟是谁出卖陷害了他。”横刀直入指向正题,伊薇毫不含糊对左龙渊身边奸诈小人的担虑。 彼时正疾步如风般走出庭院的沧叶寒,只淡淡斜睨了伊薇一眼,然后云淡风轻吐了三个字:“冷菲娥。” “真的是她!?”伊薇大惊,这一声惊呼,却让沧叶寒诧异驻足,深眸凝神逼视,一字字问道:“你知道?” 委实有违常理,连左龙渊都防不慎防冷菲娥的痴情会在自杀未遂后变成了深仇,她楚伊薇一个素来被认为笨到天理难容的丫头,怎就能够猜到这一层面? “我……我只是觉得……她不善……直觉、纯属直觉!”见沧叶寒一双星眸射出咄咄逼人,伊薇急忙改口,表示自己绝不是恶意污蔑他姐姐。 然而,沧叶寒到底与黎穷雁不同,就像一个灭了七情六欲的绝顶杀手,对于“姐姐”二字,薄情得很:“可惜,我若是早一步猜到,便会亲手结果了她。” 伊薇寒了一寒,然后陡然发现沧叶寒彼时正提着刀要出门,顿时煞白了脸色:“你该不会……不会是想要去剁了冷菲娥吧?” 沧叶寒面色一沉,深眸微眯表以汗颜:“你这个脑瓜子,真真与我们不同,不入流得很。” 伊薇抿嘴一瘪,埋怨道:“那你急匆匆的是想要去干嘛?” “去救左龙渊!” “左龙渊”这三个字难得从沧叶寒口中狠辣辣抛出,不禁令人胆寒,仿若左龙渊那厮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叫他去收拾烂摊子,极其讨厌极不耐烦。 “他怎么了?”为免被沧浪刀的戾气所伤,伊薇尽量小心翼翼地问着。 “妖后的紫影从云都追踪而来,要找他挑战!”沧叶寒答得云淡风轻,却隐隐透着愠怒和戾气。 “紫影不就是两次重伤他的那批人?”伊薇大震,乱了心神,想起左龙渊腰侧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叫她如何不急如何不慌,“黎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动这批人来找他挑战呢?” 沧叶寒唇角轻扯,暗忖这丫果然是个聪明一时糊涂一世的妮子,于是回复口吻不免含了七分无奈三分讥诮:“自然是想试探一下,王爷是否真的中了薄情散之毒,不能招架紫影的围攻,毕竟,对于冷菲娥这个因爱生恨、突然倒戈的同盟,黎媚是不甚信赖的。” 伊薇茫茫然点着头,然后大震:“那……那眼下左龙渊他已经赴约去了?” 沧叶寒颔首,随即转身往外走,不能再在一个笨蛋面前多作耽搁而延误了援救的时机:“单枪匹马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不要命了嘛!”伊薇疾步跟上,“你一个人去救行吗?要不要我去喊人?” “你留在此地静候佳音便可。”然而沧叶寒只淡淡一句话,便兀自提刀运气,如燕般足踏草尖、袍染花尘、飞檐走壁追寻而去了。 伊薇愣愣侯在公主府大门口,游目四顾不知所措,不知左龙渊究竟是如何个情况,黎媚在这个时候派来最强悍的杀手组织,无疑是铁了心要将左龙渊逼到末路,偏偏那狂妄自大的暴怒龙还视死如归而去,伊薇担忧之际只觉心急如焚、心乱如麻,便痴痴傻傻站在烈日底下堪堪从正午等到黄昏,然后在天幕将黑之前,不幸等来了噩耗…… 第六十一章远方佳人约我杀人 据说,左龙渊接到战书后,对身边侍卫隐瞒了真意,并借故遣走一切随行暗影,只留了一句话在书房门口:“远方有佳人,约我去杀人。”然后独自一个,走得干脆利落。 爱面子如他,想要单枪匹马解决那群二度砍伤自己的混账,好对得住自己腰侧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好昭告天下他左龙渊就是一个铁铮铮的英雄,不需要帮手不需要部署,只赤手空拳,掌风猎猎,就是黎媚紫影的灰飞烟灭。 未免,太过倨傲自负了些! 据说,沧叶寒是第一个看到他留书的人,然后在他书房火盆内拾起未曾燃尽的战书上,只模糊看到一个残缺的“陀”字。 沙陀山?! 由此推断,左龙渊是一个人去沙陀山逞能了,诚然不是不相信他足有以寡敌众、报仇雪恨的力量,然怕只怕黎媚使诈,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左龙渊就算心思缜密、诡诈堪比黎媚,如今重任在身,终令沧叶寒不放心之下,义无反顾从他房内取了胤华君的银质面具,又回自己房内提了沧浪刀,也不告知任何人,只身前去助阵了。 谁又能说,沧叶寒不曾狂妄自大得很? 只有伊薇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黎媚最锋锐的爪牙,只是左龙渊去得消无声息,沧叶寒又飞得毫无踪迹,留下伊薇只能捧着一颗跌宕忐忑之心,干干在府内等到天黑,然后,在远山吞噬落日最后一道余辉之前,看见左龙渊搀扶着重伤的沧叶寒跌在了公主府门口。 伊薇一震,整座公主府也在下一刻,震了三震。 于是御医来回奔走、侍婢跌跌撞撞,为的,就是六王爷那一点点擦破轻伤和沧叶寒心口那一处致命重伤! 叫伊薇不得不困惑,照理说,名震江湖的一刀斩,其功夫之高不可能在暴怒龙之下,然而这一战却将他几近击败,究竟其间有什么曲折,伊薇堪堪在房外等候了半日,直到左龙渊包扎完毕踱步出来,才心怀愧疚地告之了缘由——原来,沧叶寒一路飞奔追上骑马独去的左龙渊,便将他拦在了沙陀山之外。 “我知道你复仇心切,但是那一批人是联合使刀,你赤手空拳,就算得以摧毁灭之,也必然两败俱伤、后果惨烈。”沧叶寒的劝解句句入理,不忍左龙渊负伤的心也赤诚恳切,“我懂刀法,就让我代你去吧?” 左龙渊失笑,笑靥嘲弄:“我的事情,岂容你插手?” 沧叶寒脸色一沉,口吻不满:“你很少意气用事,为何这一次,偏要固执如此?” “我非固执,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 “但是你若负伤,便是天下负伤,先前我不能帮你什么,这一战,就让我代你去战罢!”沧叶寒眉心紧蹙,大不似先前面对伊薇时候,对左龙渊生死漠视的那般冷淡,“那批紫影,本属江湖帮派,曾与我交过手,后来在江湖上匿迹,想来就是被黎媚密诏入宫集中训练了三两年,估计也未见长进,这一次,给我机会再度会一会他们吧?” 面对沧叶寒的执拗,左龙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分明是不满他无辜插手的坚持:“我知道你沧浪刀挥得出神入化,但是你我功夫相当,我都没有十成的把握,你拿什么去拼?”言毕继续向前,往赴约地沙陀山而去。 沧叶寒却在左龙渊转身跨出三步的那一瞬,蓦地出手挥出三支银针,完美的距离挥洒,完美的正中穴位,完美地对毫无防备的左龙渊背后暗算,然后在他不止倒地的刹那,疾步跨过去将之搀扶入一旁的矮树林,再从怀里掏出银质面具覆在面上,进了沙陀山…… 紫影,原有七人,在进入黎媚旗下之前,各持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戾刀,一并挥下如虹经天。 沧叶寒喜欢沐浴在这般炫彩之中,将他们七人一网打尽,然而如今被黎媚训练之后,竟然个个手持一柄紫气熠熠的刀,一挥落下一片惨淡的墨紫,叫沧叶寒很不待见,因着不待见,继而心情不爽快,因着心情不爽快,继而发挥失误,于是在放倒半数后,胸口蓦地被刺中一刀,直穿而入,抵出英挺的后背,刀尖滴下嫣红的血,落在漫漫烟尘的沙陀山上,随风绽开不羁繁花。 七人联手之强悍,果不是盖的。 然而一刀斩更不是盖的,最后使出必杀技,出鞘则见血封喉、寒光透着与世无争、戾气却独立天下的沧浪刀,一挥而下,黄沙腾起恍如千军万马,烈炎隐退天地昏暗无光…… 沧叶寒持刀点地却撑不住脱力的身躯,单膝跪下,面对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心头是冲出修罗炼狱般的畅快,尽管生命的血液在不断流失,可是敌人比自己先一步倒下,就是一个江湖浪子惬意的追求! 然而黎媚潜伏暗中的爪牙,如期而至。 沧叶寒无力招架,面对围攻,仍旧笑得云淡风轻。 幸而,左龙渊及时醒来,带着他突出重围,这后来的爪牙,远不及紫影那般功高强悍,左龙渊亦无心恋战,只望尽快将沧叶寒送回救治,因那心口的重伤,已经一刻都延误不得。 如今,左龙渊站在沧叶寒房门外云杉树下,深眸笼上隐痛、眸光不无悔恨,对着心急如焚的伊薇缓缓叹道:“他竟将我撂倒承接了这场挑战,带着我的面具,灭了该灭人的口,如今消息传到云都,诚然是令黎媚相信了我虽身中薄情散却依然强悍如初,不敢肆意挥军北上,然若沧叶寒有个万一,我不惜要她整个家族乃至云都,陪葬!” 伊薇听得越发惶急,只求正在里面忙绿的御医出来汇报好消息,然而半晌过后,出来的老御医却一筹莫展地跪倒在了左龙渊脚下请罪道:“王爷恕罪,沧少侠伤势过重,老臣无能为力。” 伊薇一个踉跄,差点立不稳身子,左龙渊伸手搀扶,却被她推拒挡开:“我不要阿沧死!我不要阿沧死!你去……你去灭了黎族,灭了云都,灭了整个龙朝!” 第六十二章黎薇入深渊 伊薇一把推开左龙渊的怀抱,凄厉咆哮道:“我不要阿沧死!我不要阿沧死!你去……你去灭了黎族,灭了云都,灭了整个龙朝!” 左龙渊何尝没有这份抓狂的冲动,见伊薇激动如斯,霎时间只觉自己连安抚的资格都没有了,霸气雄心如自己,这一次竟然遭遇沧叶寒暗算而赔上他的性命去替自己报仇,堪堪变成一种莫大的耻辱,哪怕灭了整个龙朝,换不回来沧叶寒的倜傥不羁,又有何用? 念及此再不能如伊薇这般揪痛失了神志,提起御医便沉声喝道:“真真是毫无办法了吗?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你们必须给本王救活他!没有第二条路,否则,休怪本王诛你九族!” 在旁的左娴不得不站出来挽救那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御医,宽慰左龙渊道:“六弟稍安勿躁,沧少侠终究是个铁铮铮的硬骨汉子,如今犹自存着一口气在,只要大家都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总可以救回来的。” 左龙渊面目阴沉,深眸燃起烈烈火焰,似是已经听不进左娴的宽慰,伊薇却在老御医求饶的颤颤嗫嚅中,听出了一句话:“……除非有续命的神药……尚且、尚且可以吊回一缕魂……” 于是灵光乍现,伊薇回身摊手向左龙渊讨要九毒蓝珍:“把续命神水还给我!” 左龙渊微怔,随即恍然,然后毫不犹豫自怀里掏出小锦盒递与伊薇:“我一滴也没有用。” 伊薇身子一僵,手捧九毒蓝珍,粉唇荡开绕不开命运恶爪蹂躏的自嘲无奈:“也好,这本是他的东西,现在就该用在他身上,何况这一次,原是他救了你。” 左龙渊颔首,眉眼肃穆,少有的诚挚:“快拿进去给他吧。” 伊薇举步欲奔,忽又驻足回头,望着左龙渊,明眸溢出闪烁的惨笑:“看来薄情的人,注定要为薄情而死了。” 诙谐调侃的话语,口吻却是撕心裂肺的悲戚嘲弄,透着恋恋的苦楚和无力的挣扎。 左龙渊英眸一沉,面色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伊薇不敢迟疑,多作留恋,一边奔入沧叶寒的寝卧,一边开启锦盒掏出深蓝瓷瓶,然后又一把拉来扑在他床沿哭天抢地的慕容岚,将瓶子移近沧叶寒褪去了血色的唇边,灌入一滴晶莹如晨露的水珠。 然而那一滴露,却徘徊在沧叶寒紧抿的唇畔,不肯乖乖渗入。 伊薇心下一沉,下一瞬便蓦地俯身,粉唇紧贴着沧叶寒的唇,轻启撬开,顺了口气,好歹是将那滴露珠吻了进去。 吻!? 在旁的慕容岚倒抽了口气,随即哇哇一阵大呼小叫,吓得伊薇抖了三抖,差点将手里瓷瓶抖落在地。 天煞的!那里面可还有一滴续命神水,若是沧叶寒未醒,必然要再灌一滴的,若是醒了,那左龙渊也需要一滴,岂容她一惊一乍给吓没了的? 何况不就是个吻嘛!还是个不怎么体面的吻,本意是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如今被慕容岚一番叫嚣,伊薇反倒心存羞赧不好意思起来了,面颊泛露绯红,火热烧灼到了耳根,蓦地想起自己曾经对沧叶寒的坦言:若是没有左龙渊,一定对之以身相许,如今看来,这吻不暧昧也无法了,怎叫人不羞不恼,淡然处之呢? 于是惶惶起身,忐忑地在床沿踱了两步,好在此刻除了出差冥界的沧叶寒,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此前慕容岚是死皮赖脸、好求歹求才在御医的允许下留在房内打扰病人的,如今一吻落定即便被她瞧去,也好过黎穷雁在场,又要幽恨得像个怨妇般瞅着自己叫人心里翻江倒海般地不安了。 只是左龙渊透过窗户,却看到了这一幕。 心平气和地移开视线不去计较,那是相信沧叶寒的心,不会在伊薇身边纠缠不清。 诚然如此,一股莫名憋闷的气,还是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抓心挠肺。 暴怒龙之暴怒,果真不是盖的! 再远处的黎穷雁,就显然比他冷静许多,彼时高坐飞檐一角,将院内人情景致一览无遗,隐痛、纠结、苦涩、自嘲、悲怆、凄凉、冷冽、妩媚的情绪在美艳如仙的眉目里一一流转而过,又反复流转而去,然后缓缓抬臂,玉箫在手,嫣唇轻抿于金百合之间,流出幽幽如冰泉划涧、霜染残叶的呜咽。 这一阵箫声蓦然闯入寂静府邸的午后,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只有沉睡中的沧叶寒没有被这股望忧川淌不尽的忧伤所感染,伊薇却已然心潮起伏,收妥了锦盒奔出屋去…… 在黎穷雁弄完一曲回到楼阁之际,正见伊薇守在门口巴巴等他。 “为什么不上来屋顶听我再吹一曲?”黎穷雁倒是问得理所当然,伊薇却眉头一紧,苦笑问道:“我又不会轻功,哪里上得去那屋顶?” “等我作甚?”收好白玉箫,踏入屋内,黎穷雁的问话,莫名失了素日的柔媚,变得薄凉而冷淡。 伊薇听此愈发揪心,垂首望着脚尖,爪子缠紧衣角,讷讷道了句:“对不起……” 黎穷雁凄然一笑,欺身逼近,却在与她近在咫尺那一瞬,蓦地驻足,被两颗心之间遥不可及的鸿沟无形震撼,竟然怯步而不敢伸手去抱,只有冰冷如寒霜的气息轻若游丝地吹吐在伊薇额角,语含讥诮:“你对不起我的事,何止一件两件,这一声‘对不起’,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 伊薇抬眸,眼帘中腾起水雾:“我之前误会是你将龙军情报给了黎媚,是你透露了薄情散的信息,现在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而是冷菲娥她……” “是谁都与我无关。”黎穷雁冷冷打断伊薇的期期艾艾,却在狠了心预备嘲弄之下,欲言又止,语声颓然转入无奈,“薇薇,一直认定我心怀鬼胎的人是你,可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在左龙渊的算计之内?” 第六十三章极品笨丫腹黑魔龙  “是谁都与我无关。”黎穷雁冷冷打断伊薇的期期艾艾,却在狠心嘲弄之下,欲言又止,语声颓然转入无奈,“薇薇,一直认定我心怀鬼胎的人是你,可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在左龙渊的算计之内?” 伊薇赫然抬眸,云里雾里:“什么算计?” 果然是个后知后觉又憨傻可爱的笨蛋,黎穷雁不知是爱是恨,只觉心头苦涩难耐,苦得每一个细胞都想狰狞狂笑:“你可知道,阿左从未想过放弃你?” “好像……他是说过……”伊薇翻了翻白眼,貌似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后来雪鼎国一次冷战,还不是关了城门放自己走的。 黎穷雁一声冷哼,不无讥诮:“我何尝不知他的执着,却也是近日才明白,他与你一样,对我何其不信任,甚至不惜利用你,来牵制我协助媚媚的手段,得以令他不必多费心力去对付黎氏一族的巫邪幻术。” 伊薇听得一颤一颤,闪烁的眸光溢出不可置信的心悸胆寒来:“不会的,他不会……” “不会利用我”这句话,终究卡在喉头不忍道出,暴怒龙这厮,分明不是头一回利用自己,不是头一回拿自己去赌对自己倾心之人的选择,一如上一回对付慕怀霜,亦是同样腹黑的算计、掌控的阴谋。 “不止阿左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得了你,便不会再去插手媚媚的事,所以他放开你纵容你将你逼到我身边,诚然,我若不得你,必然要同媚媚一道与之抗衡,尽数发挥黎氏一族的潜力,将你抢回!而如今,我分明没有他那般狠辣的心肠和冷绝的铁腕。”黎穷雁望着伊薇,薄凉的语声渐渐淡出阴寒,琥珀眸子转入婉魅的柔和,“在我后知后觉的时候,即便猜到了阿左的薄情,但是薇薇,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一如承诺,带你回家。” 伊薇怔在原地,欲哭无泪。 黎穷雁这才轻轻将之拥入怀中,抱得小心翼翼,就像手捧一朵将化未化的霜花,悉心呵护、不忍亵玩。 伊薇无力垂下的双手,在那一刻,因着心头歉疚满满,不自觉抚上他冰凉背脊,抱得紧紧,埋在他温热胸膛内的脑袋轻轻晃了晃,口中喃喃应道:“黎子,我也一如承诺,跟你回家。” 说服自己,希望如此…… 翌日,幸得御医喜报:沧叶寒恢复生机了! 就像一株树,从枯萎垂死到冒出嫩芽,宛若涅槃重生,沧叶寒渐渐强烈的心跳,比之先前还有有力。 伊薇欢欢奔到他的寝卧,趴在床头和慕容岚两个抱头大笑。 “我觉得吧,是楚姐姐那一个吻,吻醒了他!”感慨了半晌,慕容岚竟悠悠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着实吓了伊薇一跳,暗忖自己应该没有和这妮子讲过王子吻醒睡美人的童话故事吧:“你可别这么说,要是沧叶寒醒来知道被我白白占了便宜,不知道会不会像阿云那般寻死觅活呢!” “王妃多虑了,阿云惭愧得很。” 不料,伊薇话音刚落,身后便赫然响起一个熟悉男音。 惊喜回头,果是云无痕没错! 彼时,那一张涨成猪肝色的俊颜一如往昔般正经正直得不像话,伊薇却照旧调侃得没心没肺:“阿云真是我的守护神,一声召唤便来了。” 听得这话,云无痕垂下眼睑,更觉惭愧:“无痕本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听从王爷发落调度去了东海,如今王爷在西疆收到战书,未能随行保护,是无痕罪该万死之过。” “所以你就千里迢迢赶回来了?”望了眼云无痕风尘仆仆的模样,伊薇甚满意地赞许道,“身边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部下,真是他的福分,可惜,如此得势之人,却每每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番感慨的深意,云无痕自然不懂,只径自续道:“王爷承蒙沧少侠搭救,才幸免重伤,无痕感激不尽,特此前来探望叩谢。”言未毕便屈膝欲跪,这番大礼,着实吓了伊薇一跳。 果然是个动不动就拿性命和膝盖开玩笑的人,伊薇急急俯身将之扶起,笑道:“沧叶寒这时候还没醒呢!你要叩谢等他醒了再说,好歹叫他记在心里,知道你云无痕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今朝伊薇说话,总隐隐藏了些含沙射影的意味,慕容岚听出了异样却不甚理解,云无痕心有纠结自然不曾细究,只是在被伊薇拒绝了叩谢之后,顺带了一番话:“方才无痕至王爷下榻处而来,他要我探望毕沧少侠后便将王妃寻到带过去,如今王妃在此便再好不过了,且随无痕同回吧?” 伊薇一怔,嗫嚅反问:“他找我干嘛?”自从黎穷雁口中得知左龙渊的腹黑算计后,伊薇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在自己与他云雨一宿,堪堪交出了小命,便更觉有上当受骗、下落陷阱的悲惨之感。 于是一心不想重见左龙渊,短时间内委实无法正视他的深邃诱瞳,偏偏眼下他竟主动来寻了,还顺便托了个喜欢寻死觅活的云无痕来做说客,迫得伊薇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尤其是在云无痕这不了解内情的局外人回道:“王爷定然是想念王妃了,还请王妃体谅王爷的一片深情痴心,随无痕回去吧!”,伊薇真真是妥协了。 左龙渊这厮,蛊惑人心得紧,连素来一本正经的云无痕说话都开始肉麻兮兮,将来在他统治下的黎民百姓,岂不是要“民风开化”到张牙舞爪了? 然而憋屈归憋屈,伊薇这一路浮想联翩,还是一步一挪地跟着云无痕来到了左龙渊下榻处。 云无痕识相走开,独留伊薇一人进入,绕过屏风便是一间偌大的书房,布置与从前的六王府如出一辙,果然是左氏皇族清一色的风格,淡雅素净又不失体面大气。 只是如今正散漫坐在书案前太师椅上的左龙渊,看起来就远不及伊薇印象里那般伟岸英姿、霸气凌然了,那一肚子算计的坏水,忽如一夜春风来,刮向了伊薇单薄的小身板,害得她差点站不稳脚跟、踉跄了下身子。 第六十四章让我陪你弄箫舞月 见伊薇一踏进书房便如弱柳扶风般猛劲摇晃了三下,被一书桌的军机秘案烦到焦头烂额的左龙渊,忽然薄唇一扯,忍俊不禁。 “不必惶恐如此的,我找你来,也没什么大事。”于是失笑出语、气定神闲,手中书卷不放,诚然那密密麻麻的墨迹已然入不了眼。 “遇到你这般城府至深、攻于心计的腹黑暴龙,心灵脆弱、身板小小如我,自然承受不了……”伊薇阴阳怪气地幽幽怨道,“所以早点跳出这汪深渊,委实是明智之举。” 左龙渊血红唇瓣笑靥更深,深瞳内却隐含了三分冷沉的诡黠,舒展双臂示意伊薇到自己怀里来,口吻难得柔和异常:“过来这里。” 伊薇退步,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我不敢。” 左龙渊英眸微眯、谑笑嘲弄:“那前晚,是谁心甘情愿与我云雨彻夜的?” 如此放肆! 伊薇听得恼羞成怒,想要厉喝一句“左龙渊你个杀千刀的”,却又蓦地在迎上他赫然抬眸射出无端苦涩之际,心下一软,自嘲冷哼道:“我只是想,其实生未同衾死同穴倒也浪漫……” 左龙渊一震,继而展颜失笑,然后起身踱到伊薇面前,微微俯身抬手扣住她单薄双肩,凝视的一汪永远无法洞穿的幽深星眸里,缓缓淌出霸道的狠烈:“他能用血咒困住你,我为何不能用薄情散困住你?困住你的生你的死,比之那情人血咒,应该更名正言顺一些才对吧?” 伊薇面色淡淡,心潮却澎湃激荡:当日在南疆先皇墓穴内,左赫对这种专门针对某一族类之毒素的描述中,曾隐晦袒露过,若是中毒之人与人圆房,便会传染给那外姓女子;伊薇事后还心怀鬼胎地感慨了一番,如果当年先皇在中毒之后再去宠幸黎媚,也许天下就不似今天这般被妖族染指,迫得左龙渊要依仗他国举兵反攻,然而,“如果”这个词,就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香魂,浪漫却残酷。 左龙渊心里清楚,却不顾伊薇的死活,霸占了她。 伊薇心里亦清楚,却不顾自己的死活,成全了他。 “可是你明明知道,却为什么不抗拒?”左龙渊轻挑的口吻透着咄咄冷冽,“不是打算和黎穷雁远穿异界的吗,为什么还要选择死在我手里?” “我若抗拒,你就会饶了我吗?”伊薇抬眸反问,眸光赫然含了三分痴恋七分妩媚,倒是个新奇的表情,在这般娇嗔的情况下,反叫左龙渊蹙了蹙眉,颇有些拿不稳这妞心思的挫败感,只是嘴上犹自狠硬:“自然不会。” 伊薇笑,笑窝释然而坦荡:“那不就好了,我把心给了你,把生死给了你,这样子我跟黎子走,你就不会拦着我了是吧?”何其调侃恍如玩笑的话语,却充满悲戚的残忍,“因为死在薄情散上,会丑陋到惨不忍睹,我若等不到你解毒,就不会看着你死,而你也看不到我死,这样子,何尝不好?” “不是要死同穴吗?你走了谁与我同穴?”左龙渊反问,语调同样不正经,却又似异常认真。 伊薇唇角一抿,鼻子一酸,梨花带雨、垂泪无声,身子前倾轻轻靠上左龙渊坚实火热的胸膛,在他双臂紧箍之下,喃喃叹了句:“你不是在赌吗?你这般绝情狠心,拿我的左摇右摆赌你半壁江山,那么……为何我就不能陪着你赌一赌,黎子最后的选择?” 彼时心如刀割,是为了那一位飞檐之上、忧郁弄箫的魅蓝男子…… 左龙渊搂紧伊薇,霎时间,波澜不惊的心腾起从未有过的起伏涟漪,那一壁江山在手,虽不易,却好歹不似霸占怀里美人的心,堪堪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能力,惶恐侵染身心,竟然再度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心颤不已…… 从左龙渊房内出来,已然黄昏。 伊薇直冒冷汗的手心里,紧紧拽着一只白瓷金盖的瓶子,脚步匆促、却隐了三分胆怯,然终在拐了好几处弯、逼着自己绕了半天的远路后,还是鼓足勇气,叩响了风肖城的房门。 “有关聚宝盆的操控技术和二十一世纪的生存之道,能教授的,都已经尽数教给黎公子了。”没有过多的寒暄,风肖城的坦白让伊薇怔了怔后,蓦地想起曾几何时,乌邪在讲述他老爹蓼远王与容柠母亲大漠舞女的罗曼史时,提到那舞女之所以信赖蓼远王而将初生女儿托付给他是因为:那一双鹰隼眼值得信赖。 伊薇当时被这话笑掉大牙,如今看来,这双世间最为狡黠不怀好意的眸子,何尝没有十分的诚挚可以填充?眼下,风肖城凝望伊薇的目光,就令伊薇杂乱的心思陡然沉静肃穆起来。 “你今后有何打算?”伊薇问。 风肖城失笑,笑容苦涩万般,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瓶药剂,是九毒门研制的剧毒之最,无药可解。”伊薇摊开手掌,静躺在掌心的小瓷瓶,被汗水沾染了粘稠。 风肖城淡然接过,就像接过一碗待客清茶般平静自如。 伊薇点了点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何以要像办妥了一件大事般,对着自己的过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他暮色肃杀的庭院,走得洒脱不着痕迹。 缓步绕过幽径曲廊、踏上凌波虹桥,辗转到一座美轮美奂的楼殿之下,仰头对着飞檐之上望月吹箫的黎穷雁,强扯微笑央求道:“黎子抱我上去吧?” 琥珀眸子闻声低垂,恍如一汪天上溪水,再倾倒些便似要淌出清澈来一般柔魅欲滴,磁腻语声亦如天落金玉掷地有声:“这几日我夜夜弄箫,你都不曾来陪我,如何今夜星月惨淡,反倒要来凑这个热闹了?” “抱我上去吧?”伊薇却不回答黎穷雁的诡黠责难,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翦瞳笼起如烟水雾,“抱我上去吧?” 如果你足够残忍,往后还有多少个月夜,可以陪你弄箫舞月? 如果你不够残忍,那么今晚,便是最后一个月夜,让我陪你弄箫舞月…… 第六十五章薇薇!我带你回家 夜凉如水,嫣唇轻抿柔软了幽咽如冰泉倾泻的箫声,飘渺似远在千里之外,然而分明,身边人薄凉的体温就在咫尺之内。 伊薇轻轻靠着黎穷雁,感受他如泣如诉的箫声一丝丝往下沉,沉入梦湖的底端,纠缠起三生石上妖娆蔓延的万缕情丝。 西疆大漠,蓦地雷声大作、雨点粒粒如豆砸在伊薇早已湿润的脸上。 白玉箫被递到伊薇手里,冷冽的玉质微寒了伊薇的掌心,在清晰的纹路里流淌心乱如麻。 黎穷雁侧身,捧起早已被搁置在屋顶的聚宝盆。 伊薇心下一颤,五指攥紧了拳头,筋骨突起纠结的痕。 一道雷电劈在了对面的飞檐之上,浩渺的大漠、突兀的建筑,果然极易遭遇雷劈,显然坐在此方屋檐之上,伊薇和黎穷雁是将小命托给了爱打瞌睡的老天。 而与此同时,聚宝盆乍现幽幽绿光,蠢蠢欲动。 伊薇一震,赫然感受到一股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强烈召唤,诚然是无形的心理压迫,那方时空的亲爹亲妈、狐朋狗友,却分明笑容邪恶地在自己混乱的脑海里一一粉墨登场,每个人的口型都只有三个字:回来吧! 正在踌躇之际,颤抖的小爪子蓦地被黎穷雁冰凉的手掌握在掌心,柔魅软语吐气如兰:“薇薇,我带你回家。” 翦瞳失神,伊薇的眸子蓦地淌出夜凉如水:“黎子我……” “我带你回家。”黎穷雁打断她的哀怨,重复了一句坚决到咬牙切齿的话! …… 彼时,府邸书房内。 左龙渊只觉心头憋着一口沉闷之气无法倾泻涌出,不得不丢下手中欲盖弥彰的兵书,大步走至窗前,推开窗户,任那斜风骤雨,把英挺俊颜打湿满目的惆怅和忐忑。 彼时,府邸客房内。 沧叶寒突然张开眼睛,星眸透过床幔屋顶,洞穿漆黑的夜空;在旁的慕容岚,已然哭成泪人一个:“你总算醒了,楚姐姐要走了,可是……可是王爷下令,谁也不准拦着!我……我好难过,怎么办……怎么办?” 沧叶寒面目一如既往地冷峻,缓缓伸出疲倦脱力的手,轻轻拍了下慕容岚的脑袋,语声虚弱,何尝不是心头失落的外露:“不属于这里的,终究是要离开的。” 彼时,府邸殿厅内。 左娴与楚伊阳互相依偎着,虽默然无声,心里却都不是滋味;左凤蜷缩在晨欢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圆圆满满何尝不好,偏偏要像今朝的月儿一般,要么没入哭泣的云里,要么残缺得憔悴不堪? 彼时,雪鼎国别院。 正在睡梦之中的楚伊清突然惊醒,明明此方无雷无雨,却清醒得异常揪心,披上绒袍出离温暖的屋子,在随风飘落的大雪里,一个人往南徒步走到脱力,赵小瑜找到他的时候,竟发现他清瘦面上,冻结了两行泪痕。 彼时,雪鼎国后宫。 冷菲娥站在漫天大雪里,眺望远方无尽的空白,手中断裂的相思豆链,一颗颗如鲜红的血珠滴落在苍白大地之上,半晌,便被绒雪覆盖了点点残红,哽咽的语声颓废而无力:“为了你,我好人坏人做到底,可千万不要……不要辜负了我的付出啊……” *****************************************************************又一道惊天炸雷轰然劈下! 左龙渊终未能按捺住心头愠闷与沉痛,霍然推开房门,大步迈向黎穷雁和伊薇所在的飞檐楼宇…… 那一刻,黎穷雁修长的手指触上聚宝盆启动按钮,一道四维立体图像在雨夜里顿现空中,选择回穿的时间地点赫然如列、历历在目。 微凉的指尖熟稔一番选择,聚宝盆内的绿光,在那一道天雷劈下之际,达到了灼目熠熠的最强之势…… 伊薇的爪子,被黎穷雁紧紧握在掌心,却在那一瞬间,突然松了束缚,然后背脊被一股强劲猛力一推,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失了重心,从飞檐上垂直落下,摔在了冰凉凉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全身剧痛恍如骨肉绽裂,伊薇震惊抬头,一抹蓝影却在强光之下,消失在了暗沉暗沉的夜幕里,随着幽绿光芒的淡去,飞檐之上,赫然空无一物! 黎穷雁回穿了?他一个人……穿越而去了! 只落一支冷冽玉箫,伶仃于世! 霎时间,伊薇泪如泉涌、哭到声嘶力竭。 原来,伊薇一直听错了,黎穷雁口口声声说的:不是“薇薇,我带你回家”,而是“薇薇,我代你回家”! 我代你回家,我代你回家,我代你回家…… 伊薇在顷刻而至的瓢泼大雨里,痛哭直至晕厥…… 这一次,终于不是独自在日晒三竿的时候醒来,伊薇挣开惺忪的睡眼,双臂蓦然往前一伸,一如初到此方时空那刻,去抓千里之外那把方向盘的冲动,如今触到的,是左龙渊温暖坚实的怀抱。 “我睡了多久?”瞥见自己穿着舒软的睡衣,而左龙渊则是和衣而睡,想来他将将是起过床的,只不过又陪着自己做了一会子猪罢了。 “没多久,四天而已。”左龙渊薄唇轻启,倒是云淡风轻。 四天而已,四天之内,龙军再度挥师南下,自南疆、东海、大漠、北国四方倾巢出动、战鼓威慑如虎啸龙吟,千军万马所向披靡,攻破龙朝重要城池十七座后,直捣云都,逼入皇宫。 黎氏一族即便有莫大的巫蛊邪术,如今一族之心黎穷雁已然不在此方时空,催之毁之轻而易举,而左龙渊的克星紫影也于此前被沧叶寒尽数消灭,黎媚最为锋锐的两只利爪惨然被削,纵使另有集中训练的黄衣御林军骁勇浴血背水一战,也敌不过左龙渊在知己知彼之下的用兵如神、破釜沉舟。 只短短四天,黎媚便**入惨败的死角,浩荡一支皇族势力陷入四面楚歌、溃不成军的濒死境地,困在后宫西殿里,在血流成河的死寂中,听到左龙渊一骑骁龙铁蹄踏入的声音……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高坐马上,左龙渊摄魂夺魄的英容俊颜俯对蓬头散发的黎媚,诡笑倨傲、瞳如深渊。 第六十六章小龙再世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高坐马上,左龙渊摄魂夺魄的英容俊颜俯对蓬头散发的黎媚,诡笑倨傲、瞳如深渊。 黎媚匍匐地上,悲惨狼狈模样被曾经痴爱的一颗冷心尽览无余,心头痛不欲生的撕绞恨不能立马魂飞魄散了自己,只是怀中,死死抱着涕零如雨的左龙轩,最后的希望,却在左龙渊一声令下之后,被两副铁爪勾到了龙军旗下。 看着左龙轩被阡羽强行带离,隐忍悲愤沉闷不语的黎媚终于抓狂地怒吼出声、狠戾咆哮:“不要抢走我的儿!不要抢走我的儿!” “大哥的儿子,我自会好好抚养。”左龙渊冷声回道,语气透出不容抗拒的凛冽,“也是看在大哥份上,才允你活到今日,今日……” 在黎媚戚戚抬眸之际,左龙渊顺手抛下白绫一段,“今日,便成全你留个全尸,是自行还是我动手,随你乐意。” 如妖凤眸赫然一沉,艳华绝世的妩媚太后,在那一瞬间,仿若化作一缕青烟般碎了瓣瓣狠心,身子不过是颗被摧残了痴情结霜寒心的寄宿,存在,已经毫无意义。 “母后……!”在黎媚缓缓拾起雪色白绫之际,左龙轩狂呼一声,却被阡羽一拳打晕。 黎媚凄然一叹冷笑,是该感谢他最后的仁慈吗?没有让轩儿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只是,手捧白绫那一瞬,黎媚还是要求了最后的痴恋:“我……我乐意的是,死在你手里……” 语声轻柔,是凄厉如她从未有过的轻柔,随风而化,绵软如三月春风,荡开左龙渊如三九寒冰下冷冻已久的一副铁石心肠,然后,接过白绫,绕指一勾,飘然缠住了黎媚沾染血泪的脖颈。 可惜……尘封在寒冰之下的心,又岂是轻易可化? 白绫的另一端,被左龙渊翻身下马之际,顺势缠上骁龙铁骑,然后出掌猎猎,一瞬击到骁龙背上,骁龙吃痛长啸,撒蹄狂奔而去,带着被白绫紧勒脖颈的黎媚,一路沿着断壁残垣的溃败之路,拖出长长一道无生无轮回的血痕…… 左龙渊背对骁龙,望了眼阡羽怀中沉沉昏睡的左龙轩,暗哑语声不无悲怆喟叹:“黎媚,若不是你杀我龙儿,今朝我也不会选择用这等残忍的手段,结果了你一世荣华。” 顷刻间,远北之风席卷而来,血染旌旗、沙腾裂骑,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刀剑冷寒的杀戮之光遮天蔽日,云都城里一片鬼哭狼嚎、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南疆传来风肖城自绝家中的消息。 回家探望了最后一眼生父生母,然后,毅然饮下无药可解的剧毒,风肖城的选择,遂了伊薇的意! 如此,甚好…… 眼下,伊薇依偎在左龙渊怀里,听着周遭安详的寂静里,偶尔掠过的几曲婉转莺啼,哪怕将近萧条肃杀的秋,也倍觉神清气爽的惬意,哪怕薄情散就此毒发噬魂,也倍觉了无遗憾的释然。 “这四天里,江山可曾到手了?”抬起秋水翦瞳,伊薇质问左龙渊的口吻含了三分讷讷七分幽怨。 左龙渊轻轻颔首,曾经勃勃野心想要吞噬的那一壁江山,如今提及尽在掌心的快意,竟似云淡风轻般的不在意,独独凝视伊薇的眸子,淌出九分紧张的彷徨和一分脆弱的诱摄。 原来,他也会害怕! 伊薇见状苦笑,莞尔反问:“如今你江山和我都到手,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可怜我要委曲求全在你的后宫三千之下,聚宝盆不在,更寻不到第二个黎穷雁可以私奔了。” 左龙渊垂眸,勾起微凉的指尖,擒住伊薇倔犟的下颚,咄咄的逼人眸光隐含了三分惶恐,透出凛冽的阴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而你也不准,再有逃离的念头。” 伊薇定定看着他,眉目酸涩而痛楚:“想逃也逃不了的不是?薄情散毒发,你我都会死得惨不忍睹,到时候,只求你别丑得令我嫌弃才是。”悲摧的,是自己即将蜕化成一介骷髅女鬼不说,连左龙渊这等天人英姿,也堪堪要被薄情散暴殄了天物。 一瞬间,左龙渊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促狭,却随即转入温暖浅笑,腹黑如他,很少笑得这般宛若五月柔风:“别怕,有我。” 伊薇一怔,暗忖:这厮如见是愈发霸道了,连沧叶寒的台词都抢,想他沧叶寒何其可怜,堪堪为了他躺在足不出户的榻上日夜养伤,都不知道自己的倜傥不羁快要被侵蚀干净了。 只是很久以后,伊薇发现:左龙渊的腹黑,又岂止这一丝一毫? 诚然,那个时候,大黑产下小马仔,在产后小检的时候,伊薇也顺道去凑了个热闹,被孔鹊老人当做马蹄握过爪子一探,诊断出一大喜事——“孩子呀,你有孩子了!” 这是个什么调调的报喜?! 伊薇很憋屈,左龙渊很兴奋。 只是伊薇不曾想到,在小肚子还扁扁平平的时候,来了一位道喜的不速之客。 彼时,云都已经从腥风血雨里醒转过来,盛世奢丽比之当初的繁华更甚,左龙渊正在筹备登基大典,西疆干旱得以治理,东疆海寇隐退无痕,二公主携楚伊阳回沙陀山静养安胎、九公主携晨欢、骑毛驴回闲云山养鹅,南荣国从此与龙朝平起平坐,一切看似国泰民安其乐融融得很,只是每每在伊薇问及雪鼎北国如今是谁掌朝之际,左龙渊总是讳莫如深、含笑不语。 可是伊薇知道:睿王已经放下权位,带着正妃远走与世无争的桃花之源,也曾来探望过沧叶寒一回两回,然被左龙渊置之不理的北国究竟是谁高坐雪鼎,在伊薇质问之下,连睿王竟也奉劝她漠然视之泰然处之便可。 可是今朝,当雪鼎国今时今日掌控实权的女王前来为自己道贺之际,伊薇却无法淡然面对了,那不是别人,正是冷菲娥! 左龙渊明明说了:冷菲娥在黎媚唆使下对自己痛施薄情散,已被发配极北之北了,为何今朝,她竟在左龙渊的纵容下,在越沫的辅政下,披上了雪鼎国的凤袍!? 第六十七章你自薄情我犹多情 坏女人,总是长得如妖又如仙。 坏女人,总是挑起一双邪魅的翦瞳,对着左龙渊深深凝望,又痴又恨。 坏女人,总是在伊薇怀揣小龙的时候,狠下毒手,出其不意。 所以在看到冷菲娥的时候,念起她曾经与黎媚狼狈为奸过,伊薇便不自觉地缩到了左龙渊身后,怯怯望她,满目愤懑:“我与我家左龙渊都已身中薄情散,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产下一条健康的小龙,好歹在这个世上留下一点血脉……你倒好,薄情散害不够我们,难不成还想打我们小龙的注意?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道贺道得居心叵测!” 冷菲娥一时怔怔,痴恋的目光艰难且坚决地从左龙渊身上移开,落至伊薇愤愤不平的粉颊怒颜,无奈一声喟叹,叹尽一生虚浮繁华,戚戚回道:“菲娥从不敢谋害王妃,菲娥这是最后一次踏入龙朝国土,今后,会安分守己待在雪鼎国,为民祈福,为……王爷和王妃祈福。” “少假惺惺!”伊薇探出脑袋恨声道,同时一把傍上身侧一直戏谑笑看两只母虎相斗的左龙渊,叫嚣道,“就算你机关算尽,到头来左龙渊心里还是只有我一个,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而你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听此,左龙渊本就微微上扬的唇角,蓦地勾起更深的弧度,伸手揽过伊薇入怀,笑望冷菲娥的眉眼,识相地收起摄魂夺魄的魅惑光芒,淡得恍如一弯清泉:“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唯恐希冀她找一个倚靠更显奚落讽刺,左龙渊的宽慰,便只短短一句话。 伊薇不乐意了,嗔怒着捅了左龙渊的腰身一下,正中他二度受伤至今未曾完全复原的地方,左龙渊低低一声闷哼,斜睨伊薇的眸子,含了七分“你丫欠干”的咄咄,紧搂她不盈一握小细腰的手掌,也赫然加重了捏揉的力道。 伊薇吃痛娇呼,左龙渊却兀自揉得过瘾,一时间两个人各自被捏着腰忍着疼,扭来扭去好不过隐。 不知冷菲娥是何时离开的,伊薇只依稀听见她临走前,如风过林不拂弱柳般轻柔地叹了句:“你们不会死,小王爷也会安然诞下、健康成长……” 断断续续听得伊薇不甚清晰,便对之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冷菲娥吃不到葡萄还死撑着夸葡萄甜,可是三个月过去后,在伊薇的小肚腩渐渐隆起之际,犹未见种在自己体内的薄情散有丝毫发作的迹象,日子过得委实云淡风轻了些,小心脏却在忐忑的日夜里惊涛拍岸得紧。 偏只偏左龙渊那厮淡定地不像话,只字不提解毒一事,登基那日盛华惊天,登基之后日理万机,一介帝王倒是做得有模有样,除了贪恋被伊薇一人独占的后宫春宵外,实在很少见到他大汗淋漓、失却从容的模样,于是叫伊薇不得不怀疑:薄情散一毒,究竟是真是假? 诚然是后知后觉了些,然而现在发现犹自不迟! 当日,伊薇便迫不及待地将大伤初愈的沧叶寒唤了出来,请求他务必将此事调查清楚后尽数告之。 “若不是闲云山近日和邻山起了先有鹅还是先有蛋的辩论之争,晨欢脱不开身,这种私家侦探包办的事情,我也不忍叨唠你的。”诚挚切切,伊薇明眸闪烁,三分楚楚可怜,七分咄咄威胁,“我知道你是最关切我的,好歹让我被骗也骗个明白,诚然不是一回两回了,可是这一次,暴怒龙委实过分了些。” 沧叶寒悠然抿了口慕容岚一大清早便爬起来煮好的鲜热牛奶,冷峻的面目淡淡扯上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然后气定神闲地吐了一句对伊薇来说足够晴天霹雳的话:“我们都没有想到,你竟然笨得直到今天才发现了不对劲,才开始怀疑自己被骗了。” 伊薇身子一颤,迅速掏出爪子扣紧了桌沿,为免自己不慎跌倒摔疼了小龙,然后在愠怒烈火熊熊燃起之际,听沧叶寒道出了数月前的那一段秘密: ——在御林军前来西宫禀报凝雪儿被救走后,黎媚的面色红了绿、绿了红,色彩斑斓委实好看,然而最终,还是降下怒气,未曾肆虐发作,只因西宫眼下正在接待客人,亦是一位被薄情负心伤透了心的女子,如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抬眸之际只听黎媚阴沉沉道了句:“无妨,权当是本宫给他点甜头尝尝,过不了多久,再让他尝尝薄情散的滋味!” 凤座居下首位之上,冷菲娥抿了口黎媚秘藏的普洱,在听得这话后笑得伤凄而凛冽:“幸得太后指点,菲儿直至今朝才看清了他薄性寡情的真面目,枉我三年里为他奔波操劳白白付出大好青春,他既不懂珍惜,菲儿也便无需傻傻痴恋了。” “正是!”席下另一女子亦笑得阴邪鬼魅,青葱玉指利落抖出一丝锦帕,递与冷菲娥手中,“这是我与我爹花了不少心力终于觅来的薄情散,专对左氏皇族、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你既与他无染,自不必惧怕这种剧毒,只要日日带在身边,借机靠近他,让他被这无形毒气熏染上几日,剧毒便能自行入侵,量他再厉害,也撑不过半月!” 冷菲娥神色冷淡,抬手接过夏瑶洛的殷勤好意,苦涩莞尔的眉目中,恍然淌过一瞬绝望的恨意,黎媚看得真切,满足地点了点头,却到死犹不知:作为一个特级间谍,在云都青楼内隐藏了三年,冷菲娥练就的,又岂是一张两张变幻莫测的美人面皮? 继承凝雪儿的位置,从“同盟”黎媚手中拿到皇军的又一叠战略机密,然后回到雪鼎国,将染毒丝帕交与孔老炼制解药后,又顺势将左龙渊交代的龙军假情报透露给了黎媚,如此,后来左龙渊在知己知彼的运筹帷幄之下,又如何不获个百战不殆的皆大欢喜? 诚然,黎媚和左龙渊利用的,都是冷菲娥的痴情,冷菲娥自己也清楚通透得很,只是,心甘情愿继续默默付出罢了。 第六十八章妖孽的归宿 “也就是说,冷菲娥她根本就没有出卖左龙渊?也就是说,左龙渊他压根没有中薄情散?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必有一日荣登帝位寿与天齐,却借势用他将死的假象来迷幻蛊惑我,让我不忍心抛弃了他,和黎子回穿现代?” 伊薇一字一句道出的,是抓狂的凄厉咆哮和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懊悔自嘲。 暴怒龙这厮,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而自己,竟然还傻傻与之整夜嘿咻表以生死与共的决心! 如此,本就因怒而泛红的双颊,愈发因为羞赧而绯如晚霞,一屁股往沧叶寒榻椅上一坐,从怀里掏出白玉箫,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落:“可怜我的黎子,天天只能与在我梦里纠缠!” 沧叶寒被她霍然落座随意挥洒的爪子蹭到伤口,本正欲一番龇牙咧嘴的愠怒低喝,却在听得伊薇颓然无力的一句悲叹后,吓出一身冷汗,一把夺过她爪里玉箫,沉声责问:“你不会夜夜春梦里头,梦见的都是别人吧?” 伊薇一怔,那些仿若记忆又仿若幻想的梦境,真的是春梦吗? 不待自己细细解释,沧叶寒就急了,难得见他如此纠结不淡定:“我真后悔,当初病在床上,竟然没能阻止他一个人回穿!如今落你一个另类在左龙渊枕边思春别个男子,冤孽啊冤孽!” 回眸望了眼沧叶寒鄙夷不屑又扼腕悲叹的苦涩表情,伊薇挪了挪屁股把他从榻椅上挤了下来:“你一边凉快去,容我好好想想,和黎子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一遭言行举止倒是把沧叶寒看懵了,怏怏起身饮下最后一口牛奶,然后轻盈跃上窗台,另给自己找了处惬意的姿态,深眸诡黠地关注着楚伊薇面上的神情变化。 困惑、期待、愁苦、窃喜、幸灾乐祸、惆怅失落、泪往心里流、笑在唇边溢……伊薇几乎把五官能够淋漓发挥的所有表情,五花八门地往娇媚面上顺着摆了一遍,又逆着摆了一遍,却犹自苦闷不堪:那与黎子生活在一起的女子,面庞总是模模糊糊,似真似假,可是梦里黎穷雁在二十一世纪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之蹒跚学步、跌宕起伏,却又似真真切切地发生着…… 诚然,伊薇不知道的是:自己梦里,甚不清晰那陌生女子的模样,可是黎穷雁还在这方时空的时候,就天命注定般地早已在梦里邂逅过那女子了。 那一夜,惊天炸雷直劈而来,被聚宝盆顺利承接强悍电压,黎穷雁就在全身绞痛难耐而心痛最甚的凄楚里,穿越了! 醒来时候,不知何年何月、何地何方,只觉阳光明媚得灼人眼目,周遭花草娇艳繁茂却不甚真实,撑起散架般裂痛的身子,黎穷雁缓步走到尽头(这块不知是什么神秘的土地,竟然平坦光滑还有尽头),尽头之下,竟是方低深的峭崖,崖下车水马龙,渺小细微如蝼蚁遍地,奇形怪状如妖魔鬼兽,若不是先前接受过风肖城的教育,彼时定然吓得黎穷雁一跌足成千古恨,亦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穿回现代了,而且,还摔在了某座高楼的天台之上! 恍如转世重生! 可叹前世的眼泪,还盈在琥珀里未曾落出,一颗千疮百孔的冷心,每一下跳动都抽搐着撕心裂肺的疼,血咒牵系着千里之外的佳人,却再也看不到她的一颦一笑,隔断了永世也无法相遇的轮回,代她回归故地,与她交换时空,却为何还要醒来,为何不干脆死了呢? 念及此,黎穷雁慢慢俯身,抱起冷寂沉重的聚宝盆,嫣红唇瓣勾起狠绝的魅笑,这样子跳下去,不是回去便是死,都好! 然却在将将移出脚步的瞬间,一声凄厉咆哮自身后传来:“都搬到顶层了,怎么天台上还有骚动吵得我睡不着觉啊!” 鬼使神差的,明明与自己无甚关系,却蓦地回了头,顿住了脚步——如云端跌下的精灵,这女子,虽没有沉鱼落雁之姿、羞花闭月之貌,秀丽五官之似曾相识,竟透了七分亲切的熟悉,那一双灵动闪烁的眸子,熠熠散出的倨傲倔犟,无端轻叩自己沉入死寂的心,荡起叠叠欣悦的涟漪…… 她,不是夜夜纠缠在自己梦里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颤颤动了动因惊诧而略微泛白的唇,黎穷雁很想吐出那两个抵死纠缠的字眼。 “你是谁?”女子问话盛气凌人,尽管在正视黎穷雁美艳如妖的面庞时,锋锐眸中掠过一丝纠结的嫉羡之色,“穿得这么诡异,跑我家天台上来干嘛?我们警队才侦破了一起科研犯罪大案,好不容易换来的休假,也不让人好好睡个觉,被你个私闯民宅、攀人天台的家伙……” 话及此突然顿住,困惑了半晌,大咧咧一拍自己那颗被瞌睡虫骚扰的脑瓜,质问道:“这么高?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薇薇……”终于,黎穷雁情不自禁吐出两字,琥珀眸子淌出两行清泪,隐忍了太久,终再也承载不了伤痛。 女子一震,绯霞犯上面颊,出语愤愤而促狭:“喂!第一次见面,你不必叫得这么肉麻吧?” “薇薇……”依然是迷离的琥珀妖瞳、嘶哑的痴痴呼唤。 “叫我大名!叫我楚薇薇!”楚薇薇怒了。 蓦地,黎穷雁勾起妩媚的唇,荡开一丝难逃命运轮回、却又莫名满足的笑靥。 楚薇薇很憋屈,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外星人?然而下一瞬,在目光落到他怀里的聚宝盆之际,脸色陡然变了三变。 “时光机!?”扑到黎穷雁面前,一把抢过聚宝盆,惊得瞠目结舌,“神田的时光机!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黎穷雁细眉微蹙,表以困惑。 楚薇薇抬眸,展颜苦笑中远没了方才的倨傲不满,而是满目的悲悯和命中注定的悦色:“你……穿越来的吧?” 一语道出,石破天惊! 黎穷雁颔首:“薇薇,我是黎子。” 第六十九章大结局(网文版)  “你是梨子,我还是火龙果呢!” 听着眼前绝色男子以某种形状悲催的果子自喻,楚薇薇便也很配合地找了个较之更华丽丽的果子自称。 不知火龙果为何物,然而对于这“火龙果”中间的那个字,黎穷雁着实是闻之揪心听之垂泪的,凄凄一字低喃,道尽一世颓然:“龙……” 楚薇薇自然不解他何以突然作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来,只径自将聚宝盆往露天摇椅上一搁,然后大咧咧挽起袖子,瞅着双色迷迷的水灵眸子,对着聚宝盆外沿倒映出来的美艳妖孽一番火辣辣的审视,一阵赤裸裸的抚摸:“哎呦呦,啧啧啧!啧啧啧,哎呦呦……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宝贝……” 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天理难容啊! 楚薇薇这样想着,便莫名生了一股要将“某宝贝”据为己有的霸道之心,于是继续窥伺倒映在聚宝盆里的那张花容月貌,自我满足地自言自语了一番:“那个……如今神田集团的科研犯罪大案已经破了,**劳,我们警队,尤其是英猛骁勇如我,起码是要记个一等功、升它**职的!可惜,长官竟然只给我放了三天休假……悲催如我,幸得老天可怜,赠了这么个宝贝回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时光机拿去充公销毁,以免祸害下一代,这个‘宝贝’嘛……”擦了一把口水,“唉,可怜身份都没有一个,我只好拿来当宠物养了,明天拿户口簿去签个宠物证,以后委屈点放家圈养算了!” 本来犹在黯然神伤,蓦地从楚薇薇口中听出了一个敏感词汇“神田”,黎穷雁瞬即回过神来,切切问道:“你刚才说……神田集团怎么了?” “怎么了!这等重大新闻,你都不知道嘛?”下意识一番讥嘲,回转身来的楚薇薇转念一想,恍然笑道,“嘿嘿,也是,你不是当代人,想来神田集团若是还在,你必然要被骗去做开膛手的!不过现在你尽可以放心,科研犯罪已经侦破,神田被封,往后再也不会有什么时光穿越、违背社会进化的逆天之行出现在这片正义天空之下了!” 望着她仰天叩地一番慷慨陈词,黎穷雁情不自禁抖了三抖:“那也就是说,这个聚宝盆,往后再不能用了?我即便是想回去,也断然不能了?” “屁个聚宝盆,这个叫做时光机!”楚薇薇小心翼翼捧起聚宝盆,无限感慨地叹了句,“唉,果真和全息影像里的四维模型一模一样!可惜可惜,如今神田灭了,这等高端的技术,这等珍贵的稀罕物,必要被拿去摧毁的,不留于世,才能永绝后患!” 言毕抬眸瞅瞅眉目悲戚的黎穷雁,谑笑宽慰道:“不过你放心,作为一个热爱古董,更热心帮助国家保存古董的女警,我是很乐意私藏你的!” 黎穷雁不甚明白楚薇薇那一番绕来绕去的话,却听懂了两个字:“你果真是女警?薇薇……” “自然不假!不过……你还是别叫我叫的这般肉麻,除非娶了我,不然带姓叫,我听着才舒心。” “你心里若没有那条龙,我自然一百个愿意娶你。” “龙?什么龙?” “薇薇,我是黎子……” “切!我还是火龙果呢!” “对,就是这条龙!” “……那不是龙,那是果子。” “不管,我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里,可曾还有那条龙?” “我心窄,装不下那么大只火龙果,我的心呀,还真是一只梨子就可以装满了……” “真的,薇薇!”黎穷雁一激动,一把扯过楚薇薇的细软胳膊,顺势将之疾步下楼的身子往怀里狠劲一楼,拥了个死紧,再也不肯放手…… *****************************************************************伊薇靠在沧叶寒的榻椅上,苦思冥想了半日梦里和黎穷雁纠结的那名女子不甚清晰的模样,犹自想不出任何端倪,无奈累得昏昏入睡后,在梦里又见他二人打情骂俏的画面,这一回,是黎穷雁为了吃自助,饿到扶墙出门的桥段,历历在目仿若电影,伊薇却独独看不清被黎穷雁唤作“薇薇”那女子的面目,究竟是如何一个人,竟害得倨傲自恋如黎穷雁,一口一个“薇薇”叫得迷离痴恋,令伊薇好不羡慕嫉妒恨,生生从梦里抓狂醒转,撞到了将将凑近身来窥伺睡美人的沧叶寒。 “好痛……”伊薇揉了揉和沧叶寒对撞的额头,梦里画面却如烟散去,想要道出个所以然来,竟不幸词穷无法表达,就像在心里头埋了颗坏种,明明扎根发芽开出个花骨朵,可就是如何也绽放不出一丝一毫的繁茂盛华,气得伊薇扯了扯乱蓬蓬的发丝,恨声道,“你何故来惊我美梦?害得我又没有看清楚,黎子移情别恋的女人究竟是谁……” “又做春梦?还是三角恋?”沧叶寒低低笑道,深瞳里尽是对伊薇无药可救的悲悯,“好歹是与我说,若是被左龙渊听到,小心他打你入冷宫,一辈子和春梦缠绵。” “你真毒!”伊薇踢了脚沧叶寒吊儿郎当晃悠的浪腿,“那是梦,远在千里之外,我抓也抓不到的梦。” “千里之外,你便抓也抓不到,只在梦里相会……”沧叶寒却一息伤叹,笑得苦涩难耐,然随即淡去惆怅,冷峻的唇角拂散笑靥,恢复如初的云淡风轻,堪堪是一介浪子才有的洒脱不羁,“我也将离去,远走千里之外,到时候若不慎闯入你那方梦里头,可别乱发春意盎然,折煞了我,皇后。” “皇后”两字本是调侃,却叫得伊薇心头一紧,戚戚忐忑起来,“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继续关切保护我,在我孤寂害怕而他无暇顾我的时候,陪我喝喝茶下下棋也是好的呀!” 听此,沧叶寒一怔,继而剑眉微蹙,不无悲凉,怨念地抬手抚了抚伊薇额角,动作不轻而重,带了三分惩戒之意,心下自问从前的淡漠洒脱丢在了何处,出语含恨:“你真残忍……” *****************************************************************“我残忍吗?” 翌日清晨,在慕容岚哭着嚷着逼伊薇赔给她一个不羁浪子之后,伊薇方知道:沧叶寒说要离开,不是随便玩笑的。 念及他走前最后说的话,愚笨如伊薇,竟是百思不得其解,慕容岚幽幽一道怨愤眸光冷冷射来,口中嗔怒不无扼腕:“楚姐姐,你委实是个欠揍的家伙,三千宠爱在一身,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容岚抛下狠话,便匆匆回去收拾了包袱,策马出宫欲追沧叶寒而去。 伊薇奔到宫门口,巴巴为她送行:“好妹妹,真要走吗?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留下我孤苦伶仃一个在偌大一个后宫,好无聊好可怕的……” 慕容岚汗颜,忍了隐痛大咧咧将伊薇和她那日益滚圆的肚子抱了一抱,含泪笑道:“楚姐姐有王……皇上宠爱,是最幸福的了!皇上也说了,黎媚住过的后宫不干净,正在为你大兴土木,要在金晖殿旁另建一座龙薇殿,你需好好珍惜,后宫空着,至少证明他爱你至深,我没有楚姐姐这等福分,幸福,要靠自己双手双脚马不停蹄地去挣回来!” 伊薇虽然不舍,但见她信心满满,自是不忍打击,遂展颜鼓舞道:“好,好岚儿,我支持你!他是闲云,你便是野鹤,他是浪子,你便是**!” 一句“**”,震得慕容岚冷汗淋漓:“楚姐姐你……你要好好珍惜皇上的爱,母仪天下的同时,切记多与慕怀霜学习学习,他如今是文相,将来太子出生,也必是太师,你就跟着太子爷一道,将四书五经重读一遍罢。” “我大学都毕业了,何故再去重读小学?”伊薇憋屈一声嘟囔,责怨道,“倒是你,多学点功夫,将来和沧叶寒做一对雌雄双煞,一统江湖,寿与天齐!” 慕容岚终于无可奈何了,任命地承受了她的谆谆教诲,颔首惜别道:“是,楚姐姐保重,我现在就追他去,不信追到天涯海角,他都不肯停下脚步来等一等我! ”言毕翻身上马,重重抱了抱拳,然后扬鞭策马,撒蹄狂奔而去。 彼时旭日东升、霞光万丈,伊薇站在雄伟壮美的皇宫门口,背对一抹绚烂朝晖行云流水,远望一骑飒爽英姿绝尘远去,心头腾起的百样滋味,尽是说不出的复杂:些许的不舍,些许的寂寥,些许的释然,些许的期待,但是幸福,却有很多很多……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是不忍霸占太多,任它弱水三千,亦只取一瓢饮。 *****************************************************************十月怀胎,风云变幻得慢条斯理。 龙儿很乖,偶尔才会踹他娘亲几脚疼她个死去活来。 左龙渊的帝业与大龙王朝的国泰民安一道蒸蒸日上,边疆稳定,朝野祥和,后宫照旧空旷寂寥,是伊薇喜欢的清幽寂静。 偶尔接待一下左凤和晨欢的又一代鹅宝宝们,或者把左娴从沙陀山接来一起探讨探讨育儿真经,有时干脆为左龙轩和三王爷摆一个偌大的蹴鞠擂台,玩上三天三夜也不罢休,倒也惬意快乐得很。 而左龙渊与伊薇,虽一个贵为一国之九五至尊,一个是犹不懂母仪天下的皇后,却也不止一次两次褪去龙袍凤冠,着一身轻便设计的休闲情侣装,手牵手出宫去喝楚伊清和赵小瑜的喜酒,或者是孔芸和秦天合酿的杜康。 幕怀霜一品文相做得煞有介事,碧琳与慕青青成了闺中密友,阡羽自慕容岚走后,一心习武,几近成了一介武痴,时不时把云无痕叫出来比斗比斗,可人家无痕如今心有佳人,便每每婉拒推脱,害得阡羽一气之下不是远走南疆、就是奔赴东海,非要找人泄欲……不,是泄愤,方觉人生快意。 偶尔,伊薇会在龙薇殿飞檐之下见到红血蓝,可是那纤细脚上,却从不曾绑缚任何东西,独独一次,信鸽脖子上栓了一条九毒霓裳的丝带,叫伊薇兴奋不已,小心翼翼藏入九毒蓝珍,宝贝得紧,因沧叶寒说过:自己体内百毒不侵的解药只有两年的效用,两年之后,他就会回来,如今好歹过去一年多,不知他是否已经踏上归途…… 偶尔,伊薇还会在左龙渊的书案上看到越沫的来信,越沫常常提及:雪鼎国安和太平,冷菲娥治国有道,只至今孑然一身;白熊依旧每餐要吃很多肉,吃饱睡,睡醒吃,倒不曾太过想念左龙渊,小雪蟒也日益长大,照例每月取它一碗血,凝练成药,仔细珍藏,却不知何用。 “当初恨不得人家一夜消失于天地间,如今人家都走了一年,倒犹自为他存着心头血……” 伊薇暗笑:想来左龙渊是不知道,黎穷雁在二十一世纪过得有多滋润,伊薇每夜每夜梦见的,都是他与那女子欢喜冤家般的幸福,偶有喋喋不休的争执、偶有你侬我侬的甜蜜,妖孽望着那女子的琥珀眸光,是令伊薇也艳羡嫉妒的痴恋和宠溺。 可就是,如何也看不清那女子的真面目,叫伊薇十分不淡定,偏偏这几个月以来,看见黎穷雁的梦境越来越少,总是被左龙渊的腹黑霸道半途侵入,尤其是近几日夜里,伊薇几乎都无法再在梦里寻到黎穷雁的影子了。 只有今晚,妖孽再现! 伊薇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然而冥冥之中总感觉: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梦见他,一年了,只有今夜伊薇才看清,被黎穷雁痴迷甚至深爱的那名女子,在转身的一刹那,叫伊薇看得清晰、看得真切,看得石破天惊! 她,竟是自己……穿越前的模样!本来面目,熟悉又陌生,感泣又惶恐! 赫然,伊薇从梦中惊醒,过去的模样被现实挥散,亦被左龙渊温热的怀抱挥散。 “可是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捧起她梨花带雨的双颊,左龙渊轻柔吻住那瓣差点将“黎子”二字脱口而出的粉唇。 伊薇睁开眼睛,狠狠吸了一口清醒的空气,然后只觉肚子一阵收缩的抽搐,随即疼得撕心裂肺,蓦地抱住左龙渊,凄厉哭喊:“我疼,我好疼……” 左龙渊一惊之下,失却从容,匆忙掀起帘帐,疾呼太医…… 于是下一代腹黑又暴虐的小龙,就在她母亲最后一晚噩梦出轨里,诞生了! 呱呱坠地之后三日,左龙渊牵着小龙,抱着伊薇来到龙薇殿廊檐下看雨后荷塘清润婉丽,小荷才露尖尖角。 诚然,才三天的小龙自然连爬都不会,左龙渊所谓“牵着”,是因为南荣太子乌邪为了庆祝伊薇从此多了个拖油瓶,变特地在赠送三只神仙鸡之外,又附赠了一辆四轮宝宝车,将小龙安顿摇篮内放车上,就可以拿绳子牵着,像遛狗一般散个小步,再不用抱着扛着,颇为便捷,是腹黑左龙渊最喜欢的贺礼。 伊薇却心疼不已,才降世三天的宝宝就脱离了爹妈怀抱,委实可怜,于是在陪着左龙渊散步之际,时不时回眸瞅瞅自顾自沾花惹草的小龙。 “放心,他乖得很,你专心陪我便是。”左龙渊心有憋屈,心忖何以多了个累赘便要分担楚伊薇本就缺心眼的爱,不得不板过她的肩膀,强扭入怀里,抱得紧紧。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给儿子取名呢!”被左龙渊拥得几近窒息,伊薇为求得一**命的空气,扯了个日后令她悔青了花花肠子的话题,“本来若是个女孩,我都想好了,可惜是个带把的,委实不好取。” “哦,若是个女孩,你取的又是何名?”左龙渊却很感兴趣她那颗木鱼脑瓜里,能整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来。 “左边。” “左边?”下意识地,左龙渊眯着深眸瞅了瞅自己左边。 “不是!是我们的女儿,叫左边!”伊薇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就该叫这么“柔美淑静”的名,诚然,左龙渊是没觉得“左边”这两个字,有何娴静之处,于是漂亮的龙爪豪气一挥,在顺势拍了下伊薇的脑袋同时,给小龙取了个自以为足够惊天动地的名:“不如就叫……左青龙吧!” “左青龙!?”伊薇大惊,暗忖,“我还右白虎呢!” 可惜,左龙渊如今已经霸道到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指定要叫“左青龙”就是“左青龙”,“右白虎”都不行! 伊薇无法,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小青龙拉扯大,幸而,摊了个这么恶俗的名字,这娃果然好养,每日里啃啃熊掌、喝喝燕窝,就一不小心长成了一介混世小魔王,与他爹的腹黑如出一辙! 某日,伊薇牵着五岁的小青龙驾驶飞筝远至东疆海滨,以神仙鸡为诱饵,蹲在海边钓海龟。 “母后心情不好吗?” 小青龙遗传了左龙渊的睿智和伊薇的多心,眼看着自己娘亲默不作声离开皇宫,乘着飞筝独自看海而来,被感染了不爽快,便也体贴地撅起红灿灿的小肥嘴、鼓起粉嘟嘟的腮帮子表以宽慰,诚然心里头兀自惦念着的,是他父皇昨晚答应送给自己的一座宫殿——大龙:龙儿,你长大了,不能再和父皇母后挤一张床了。 小龙:父皇要赶走小青青嘛,可是……为什么呢? 大龙:父皇要和你母后商量着,再生个龙蛋。 小龙:呜呜呜,母后说的不错,父皇果然朝三暮四! 大龙:…… ——“龙儿……”伊薇回过神来,捏了捏小青龙的犄角(不,左家的小青龙没有犄角,是挽成球的发髻),扼腕悲叹,“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清心寡欲,不能像你父皇那般成天吃晕不吃素!海对面你的七皇叔,就是个清心寡欲的摧花圣手(这话忒有噱头),我准备带你去那里住一段时日,灭一灭你日益膨胀的野心,也顺便躲一躲你那个日益猖狂的爹爹。” “是不是父皇想私自生一窝龙蛋,没和母后你商量,才惹你不开心了?”小青龙忒狡猾,直接忽略掉自己给伊薇带来的烦恼,将责任一股脑儿抛给了左龙渊。 “你……!”如果说自己是朽木不可雕,这孩子就是孺子不可教,自己欠干,这孩子就是欠揍! 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伊薇恨声嘟囔道:“他可曾与我商量了?分明就是招呼也不打 ,又给我添了个娃!”拍了拍尚且扁平却即将隆起的肚子,“还取了个更要命的名字!” “什么名字?比小青青的还动听吗?” “哼,贼动听,动得惊天地泣鬼神!” “真的真的,叫什么?” “左牵黄……” …… 有位欢喜东坡肉的谪仙曾有诗云: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正文完结】 番外 番外之不听话的渊渊 传说,本书的作者弦悠很喜欢佛法,崇拜悟空(诚然悟空那一点佛之悟性是否值得崇拜尚且有待商榷),然而弦悠某日大脑一根筋不慎搭错,竟然半夜里敲锣打鼓把大伙儿从被窝里揪起来,说要开坛讲法普度众生! 于是左龙渊、楚伊薇、沧叶寒等一干子人不得不抱着枕头、裹着棉被陪她疯玩整夜(谁叫她是妈妈呢!)。 只有黎穷雁这厮,因某日在忘忧川畔吹了阵邪风而不幸得了抑郁症,每夜必上屋顶弄箫舞月自伤自怜,所以算得上是最为清醒的一个,彼时瞅着一双熠熠闪烁的妖瞳,万般敬仰地望着伊薇,期冀她可以普度普度自己这一颗莫名其妙被戳成千疮百孔的红尘杂心,虽然在过去的日子里,弦悠对这个孩子最不上心(虐之毁之,不愧为一介残暴后妈),黎穷雁自然没少记恨在心,然而这一次若是能够顺利普度脱离苦海,黎穷雁暗下决心:将来必当好好报答后妈: 弦悠:咳咳,那……咱们就开始吧!谁先发言? 左龙渊耸了耸英挺的鼻子,一脸倦态的不屑,惺忪睡眼瞅向伊薇。 (看他一脸疲惫,悠悠就很想告诫他:白天日理万机的话,晚上还是节制下的好,不然累瘫在龙椅上,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伊薇憋了憋嘴,无视掉左龙渊一道审视,将求助目光顺势抛给了黎穷雁。 黎穷雁倍感茫然,自己今日来不是听坐南朝北、正襟危坐的那一位讲法的嘛,怎么不知不觉问题被抛到自己这个正在苦海里浴血挣扎的人呢?不得不照例扭头,看向身侧的沧叶寒。 无疑,沧叶寒永远是最大智若愚的那一个,唯恐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把天给看亮了还是未能听得一句在理的佛法,终不忍再把问题抛给别人,冒着被悠悠虐死不偿命的危险,顶撞了一句:不是你讲嘛?何故要我们先发言,这个……不合规矩、天理难容! 悠悠(身子一僵脸一黑):嘿!我不就是试探试探你们嘛,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还不服了是吧?小心今天开批斗大会,批斗的就是你! 云无痕(怯怯举爪子,脸泛猪肝色):报告! 悠悠(豪气万丈一挥手):有事启奏,没事退朝! (左龙渊面目一沉,握了握拳头,暗忖这丫竟敢抢我台词!伊薇悄悄捏了捏他青筋暴起的龙爪,安抚道:息怒息怒,淡定淡定。) 云无痕:今天不是开坛讲法吗?难道还要批斗哪个? (无痕最近在谈恋爱,地下恋情唯恐被众人发现而惨遭嘲弄,便时时刻刻风声鹤唳得紧,眼下听说要批斗,自然吓得不轻,唯恐批着批着把自己的小女友给批出来,那可不得了!) 悠悠(见小云云如此怯怯悲苦,心软了):对,开坛讲法!开坛讲法!现在开始,我先跟你们说一说那个…… 话刚及此,现场渐渐升华肃穆的气氛却突然被那不按常规出牌的左龙渊打断:穷雁,你身边那团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魂不在此方时空的黎穷雁回过神来,媚笑如花:我的黑粉丝。 悠悠一颤,循声望去,果见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缩在黎穷雁身边,就像一只不祥的黑猫,很是厌恶,何况还是一只会说话的黑猫: 黑丝丝(粉墨登场):呵呵,大家晚上好,其实我早已经死了,但因为死不瞑目,所以上来看看,呃,那个悠弦啊,有件事我不得不申明一下啊,那个……我其实不叫丝丝,叫思思啦!思念的思,这名字老有意境的嘞,你不要乱写好不好? 悠悠(抬眼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搭理黑丝丝,不得不扯了扯身边左龙渊的衣袖,窃窃私语):……那个,悠弦是谁呀?叫她出来答话,别给我冷场了! 伊薇(左龙渊还来不及回答,就不礼貌地抢白):那个谁!把你的爪子从我家左龙渊身上拿开! 悠悠(讪讪缩回手):…… 左龙渊悄悄捏了捏伊薇咯咯直响的凤爪,安抚道:息怒息怒,淡定淡定。 黎穷雁(抚了抚额角,推开黑丝丝):你还是哪里来哪里回吧,别在这里丢我的脸。 黑丝丝(哭、狠劲哭,恨不得把她九泉之下同样死不瞑目的老娘给哭出来):作为我的杀母仇人,我不寻你报仇反而愿意起身相许,你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我咋这么命苦呀! 黎穷雁(抖、猛劲抖,抖得全身鸡皮疙瘩落满一地开出妖娆的牵牛花):我可没有杀你老娘!你们母女俩这副尊荣,堪堪害我下不了手。 黑丝丝(如沐春风般淫笑):是我们长得……长得太过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吗? 哗啦啦一下,伊薇把晚饭全部吐了出来。 左龙渊(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脸色阴沉沉得像是要打雷下雨):弦悠!朕要带伊薇回寝宫了,你若是想继续疯的话,就把讲坛搬我寝宫去! 悠悠(欲哭无泪,示意黎穷雁赶紧把那团晦气的黑影挥开):别啊!你们寝宫可是生蛋造龙的神圣之地,我哪敢进? 天煞的,这还是妈妈的腔调嘛?方才的盛气凌人哪里去了?敢情都被左龙渊这厮给抢走了? 尽管作不情不愿状,斟酌了半日后,悠悠还是灰溜溜地收拾起一地佛之道具(大小木鱼、大小佛珠、化斋用的锅碗瓢盆、金灿灿的袈裟僧袍,一应俱全,准备送给发言积极的孩子,岂料,这一群人都意兴阑珊得很,连黎穷雁也开始打瞌睡了),唯有悲怆涕下地叹了句:唉,世风日下呀世风日下,开坛讲法也要搬去人家春宵洞房里去,我佛慈悲可千万要原谅我的大逆不道呀! 番外之腐男黎子母狮薇薇  薇薇觉得,黎子真不是一般的笨! 昨晚煮饭忘记放水干干热坏了一只新买的电饭锅便也算了,却不料,今早竟然把锅碗瓢盆统统丢进洗衣机里去胡搅一番后,瓷碗们粉身碎骨、洗衣机也彻底崩溃,真真让薇薇傻了眼! “哎!你给我滚回古代去!”薇薇穿了件裸露香肩的睡衣,一顿抓狂的咆哮后,睡衣肩带便颓然落了下来,耷拉一边,不慎绽放无限春光。 黎穷雁媚笑着饱览完毕大好春光,然后事不关己地哼唧哼唧:“聚宝盆都被你充公后销毁了,拿什么让我回去?” “狂奔回去!”薇薇怒发冲冠、声嘶力竭。 “就不回去!”黎穷雁却无赖地将她抱起晾到窗台上,顺便从阳台外收进一条被单来,往她身上严严实实一裹,“我在这里无亲无故,只能赖着你,这辈子都只能赖着你了!你穿好衣服,我带你下楼去吃自助。” 薇薇欲哭无泪,扯开被单跳下窗台:“被单不能当衣服穿,求你饶了我吧!” 自从收留了这家伙,便眼睁睁看着他笨拙地抛弃西装革履,生生将被单(尤其是蓝色的被单)当做袍子往身上套,诚然套得是有七分飘逸三分神经,然每每要这样出门时,薇薇就只能跪求哭求请他千万不要出去丢人现眼,自己在警队好不容易混得快要升职了,可别被无辜按上“金屋藏妖”的罪名,而堪堪要堕落成一介跑腿打杂的小警司啊! 悲摧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休闲男装,抛给黎穷雁命令道:“把被单放下!穿上它,不然不给出门的。”另又从梳妆台抽屉里找了副墨镜,“还有这个也戴上!”紧接着翻箱倒柜掏出顶帽子,“装备要足够齐全,我可不想带着你再度引发骚动!” 话及此,想起上一回带黎子出门,薇薇心有余悸,霎时毛骨悚然起来—— 那天午后风和日丽,带黎子踩青踏浪,薇薇家住海边,开车去兜风,全程观海景。 黎穷雁上午喝多了兴奋型酒饮料,在车上便癫狂得张牙舞爪,一下车见偌大一个海滩上的人都半光着身子嬉戏玩水,冲动之下竟奔放地把自己剥了个干干净净(某些关键部位,倒是不曾泄露),以表入乡随俗、紧跟时代潮流的先锋精神,然后欢呼着奔跑着,愣是将整一条娱乐海岸线跑了个遍。 然而,一圈跑下来,薇薇震惊地发现,这厮身后竟然跟着一大群疯女人,同样欢呼着奔跑着,个个两眼泛起桃心、双颊腾起红晕,恨不能摸一把前头那副“走遍天下无人可敌”的绝世魅颜和完美身材。 诚然,黎穷雁是跑得很快的,跑到后面发觉状况不对,急急跳入薇薇的车子,然后启动引擎、猛踩油门,一溜烟开回了家。 他,倒是顺利摆脱了一屁股觊觎美色的粉丝,可怜薇薇被独自落在海边,终不见他回来接自己,悲摧地徒步踏上归程,照旧全程海景,观得异常讽刺…… 所以这一次,薇薇是死也不会让黎穷雁的真身显露在大众之下,尤其是在这个剩女过多的社会里,这样的美男子极具诱惑力,若是被看中了,不拼个你死我活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诚然,这样的美男子,是要自己藏着的。 想到这里,薇薇看着镜子前着装的黎穷雁,一不小心淌出了口水。 “薇薇,你是怕我被别人抢走吗?”从镜子反光里妖娆媚笑,黎穷雁问得理所当然。 “不是,我怕你影响市容。” “什么叫影响市容?” “就是丑得叫人反胃,破坏饮食业生意,或者丑得伤人视力,进而造成交通阻塞甚至伤亡事故,反正依据蝴蝶效应,民族战争也极有可能由你的丑而引起!”咬牙切齿,说得天花乱坠,只怕他不懂。 “那究竟要丑得如何程度才能引发战争呢?”岂料黎穷雁孜孜不倦不耻下问,“我只道,曾有一人,美得引发了两国之战……但若论丑,薇薇,你这样子的,算不算?” 薇薇一愣,眉笔在眉角划出好大一条痕,随即抬起狠戾双眸,射出咄咄冷冽:“黎子!你倒是再说一遍,我丑吗?” “比以前丑,丑多了!” “那个不是我!这个……才是本来的我!你要是嫌弃,滚回古代去找楚伊薇!”言毕只觉郁愤填心,满腹委屈,眼泪便不争气地啪嗒啪嗒滚落下来,然后也不理他,径自披了外套出门。 黎穷雁急忙追出去: “薇薇!不吃早饭了吗?” (拗不过他的妖爪,回头暴怒)“哪里还有碗哦?” “那我们去楼下新开张的餐厅里吃自助?” “自助时间还没到,要中午才能吃!” “可是我好饿……我听说自助不用钱,从昨晚饿到现在了。” (猛擦汗)“……难怪,昨晚你愣是看着我吃了满满一锅饭,自己却一口也没动!我的天啊,谁告诉你吃自助不用钱的?” (很憋屈)“我新认识的网友,她还告诉我,吃自助的最高境界是饿得扶墙进,撑得扶墙出,我想着,扶墙就不必了,饿到前胸贴后背也差不多了。” “你……你不要去网上勾搭不三不四的人,人家骗你的啦!……等等,那人是男是女?” “女……” “啧啧啧,黎子啊,你现在真的是堕落了!小心被人家垂涎上你的美色,到时候追上门来以身相许,你去陪人家吃一辈子的自助,一辈子扶墙进扶墙出!” 被薇薇一顿河东狮吼,黎穷雁一个踉跄,好歹是扶住了玄关处的墙:“薇薇,真的好饿,恐怕真要扶墙了……” 番外之先有鹅还是先有蛋(上) 左龙渊最近很苦恼,因为闲云山那只凤凰很不安分,在闲云山称王称霸便也罢了,竟然还企图觊觎左龙渊的兵权。 诚然,她要兵权的原因只是: “邻山那群混账忒不要脸,成天妖言惑众,非要传播先有蛋后有鹅的谬论,这对我大龙王朝的文明进化委实不利,不过六哥你放心,这等刁民我来摆平,你且借我三营的军队,让我去踏平了他们便好!” “你才是刁民!”左龙渊龙眉一挑,气得不轻,拂袖甩开她的纠缠,扬长而去。 然而爱大龙王朝如爱鹅的左凤又岂会对龙朝的民风败坏袖手旁观?立马扑过去抱住他,像只小树懒般盘着绕着,再也不肯撒手:“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同意,我就去找嫂子,嫂子疼我,一定不忍心看着我被邻山的先有蛋党打败,看着我大龙王朝被一顿刁民坑蒙拐骗、吃干抹尽!” 左龙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呼出,提起攀在自己身上的这只树懒,毫不留情地信手一甩,听到一声沉闷的树懒撞墙声,总算是舒心了。 …… 半个时辰后,身怀六甲的伊薇把晕死在墙边的左凤捡回了屋里,好生一番照顾,总算是醒了过来。 念及当初,左龙渊一巴掌也曾把自己扇晕,可怜左凤,作为他最爱的小九妹,竟然也未能幸免魔爪。 “嫂子,是先有鹅,然后……才有的蛋。” 岂料左凤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把伊薇雷了一下:“邻山那群刁民,非要说先有蛋后有鹅,生生把我打晕拍死,好在……你和六哥把我救了回来……呜呜啊呜!” 伊薇抚了抚汗,想来这丫是做梦了吧?明明,是左龙渊一甩手把她给摔晕了的。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是先有蛋而后有的鹅。”伊薇无法,只好正义凌然地点了点头,殊不知,自己搞错了左凤的观点,害得人家暴跳如雷,差点吓坏了肚里小龙:“不是啊!不是啊!嫂子,应该是先有鹅然后才有蛋的!” “哦?哦!对对,现有鹅,然后才有蛋……”伊薇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可是左凤呀,你们两座山的这场辩论赛都争论了半年,何时才是个尽头呀?” “等他们承认,先有鹅而后才有的蛋,我们就罢手!否则,我和晨欢是死也不会放弃教育他们的!”信誓旦旦,非六月飞雪、冬雷震震不罢休的气势。 “那你赶紧骑驴回去,继续战斗吧!”伊薇觉得,放着这么个神经质的妮子在身边,对胎教不利,若是生出条小龙将来也独霸一山,和人家辩论先有蛋还是先有龙,伊薇非一头撞死不可。 “可是嫂子,六哥答应借我的三营军队,咋还不来报到呢?” “他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刚才呀!” “你做梦吧?” “怎么可能?怎么……怎么可以不借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底下的鹅都冤死嘛?” “天底下的鹅都活得好好的,没有一只感到委屈呀。” “不是!我们家九只鹅就很委屈,前两天有两只想不开,都离家出走了呢!” “离家出走这一招,不是跟你学的吧……” “好在我和晨欢连夜去寻回来的!唉,说到底,终究是我们家的鹅,觉悟比较高。” “是啊,悲天悯人得很。” “所以,为了我们家的那群鹅,我们一家三口都会浴血奋战到底的!” “敢问,你们也有宝宝了?”伊薇伸手,摸了把左凤被晨欢喂得肥溜溜的肚子。 左凤一把拍开伊薇的爪子,憋屈怨念道:“嫂子!六哥说你急色,原来真不是盖的!” 伊薇的脸,在那一瞬间黑了白、白了黑,就跟钢琴键般一顺溜变幻来又变幻去,委实气得牙痒痒,拳头更痒痒:“左龙渊这条杀千刀的!真是这么说的?” “难道不是吗?”伊薇话音刚落,左凤不及开口,门口光线陡然一黑,是左龙渊欺身逼近,满目幽恨不爽快,“可惜你如今怀了个小杀千刀的,仍旧夜夜穿得少少魅惑勾引我,小心我……不顾龙儿干了你!” 伊薇一震,又一瞬间,脸色红了绿、绿了红,好有喜感的变幻规则:“左龙渊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告你污蔑诽谤哦!” “你向谁告去?”可惜,这天下为他掌控,伊薇如今找不到一个可以申诉的人,他便愈发猖狂霸道、为所欲为了。 伊薇哭:“等我家小龙出生,我就……我就鼓舞他,颠覆他爹爹的暴虐统治!” “哼,就你?”左龙渊很不屑。 “你不要看不起人,左龙渊,我警告你!” “给朕乖乖地养胎,不准动怒坏了胎气!”见伊薇涨红了小脸,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左龙渊不得不下令道。 伊薇的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往下砸,悲戚哽咽道:“早知如此……当初、当初我就死也不撒开黎子的手……” 左龙渊的脸,陡然一黑。 左凤见状,慌忙夺门而逃。 显然,这里的战争,要比闲云山和邻山的更加残酷一些,自己若不躲得快些,必然受到牵累,赶紧骑驴回家,找晨欢哭去。 然而左凤一走,左龙渊阴沉的怒颜,便似失却了防备,一把将嚎啕大哭的伊薇搂入怀里,柔声宽慰道:“不哭不哭,我吓你的,你也别吓我了,好不好?” 左龙渊和左龙轩一样,自称“朕”的时候,就脑筋不正常,高高在上,欺凌弱小。 伊薇抽泣着点了点头,使坏道:“那你,今晚继续承受我的挑逗,但是不准碰我,更不准找别个母的泄欲。” “好……”左龙渊心下一沉,出语暗哑,委实悲催得欲哭无泪,这妮子,夜夜挑战自己的忍耐底线,已经半年了,都不敢随意碰她,左龙渊的**,在黑夜的角落里,被生生掐死一次又一次…… 番外之先有鹅还是先有蛋(下) “哎,兄弟兄弟!改天到我家宰鹅吃吧?” 酒兴阑珊,晨欢却犹自抱着个酒坛子,和邻山那群“兄弟”天南地北得不亦乐乎。 “唉,俺们何尝不想呢?可惜……”邻山的山大王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沮丧之神色大有壮士断腕的伤痛,“可惜你们家里那只凤凰,强势得很,俺们实在得罪不起。” 念及左凤,晨欢也是一个头涨成两个大,本来说好和邻山举行友好辩论赛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包括辩论主题:先有鹅和先有蛋,也是抽签决定的,岂料那丫太认真,竟然争得面红耳赤不说,还准备操刀砍人,生生破坏了辩论赛的本意,让晨欢和邻山大王都下不了台,如今当着左凤的面,只有抛弃过往交好,你瞪我一眼我啜你一口,恨不能杀个你死我活方罢休的态势。 如今远远听见左凤噔噔噔老远逼近的驴蹄声,晨欢立马跳出和邻山大王正摆得热火朝天的酒摊,然后架起一条腿,伸出一只胳膊,带着身后一群鹅,冲着邻山大王就是一顿口不对心的叫嚣:“嘿!你这只野山猫,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老子说了先有鹅才有的蛋,你还得瑟什么?” 邻山大王山猫亦是吹胡子瞪眼的热烈架势,挽起袖子丢掉酒瓶,凄厉喝道:“你们这个谬论,在蛋界和鹅界都是站不住脚的!还是趁早认输,听了俺们的真理才是!” “真理个屁!”晨欢一不小心,爆了粗口。 在旁观战的左凤,却看得不亦乐乎,他们吵得越凶,她便越开心,干脆搬了两个凳子过来,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晨欢的盛气凌人。 哦……另外一只凳子,是给小毛驴的,诚然小毛驴瞅了眼那只小板凳后,仍旧顺从地站着而没有入座,所以左凤觉得这驴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客气了。 那头,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的辩论赛继续: “真理个屁!没有鹅哪来的蛋?你生,还是你婆娘生?” “那你说,你们家的鹅,都是什么东西孵出来的?” “自然是蛋!” “那不就得了,没有蛋,哪来你们家九只鹅?” “……是啊!所以嘛,是先有的蛋,而后才有的鹅。”(注意注意,晨欢已经混了,左凤在一旁让座给小毛驴让得欢欢,而不曾注意到。) “屁话!明明是先有的鹅,然后才有的蛋!”而对面的山猫则遵循“无论对方放什么屁,一并跟着唱反调就是”的原则,也把自己要辩论的原主题给忘记了。 想来,辩论赛,只有具备这等随时调换观点的大义精神,才能坚持整整半年喋喋不休,委实不易! 于是,晨欢身后的鹅们开始嘎嘎起哄,山猫身后的山贼们亦开始煽风点火,各自把对方的观点说得神乎其神、争论得如火如荼,直到…… 左凤突然发现晨欢搞错了,散落一裙子的瓜壳,冲到晨欢面前狠劲拍了拍他的脑瓜,训斥道:“晨欢你傻啦!是先有的鹅,然后才有的蛋!” 晨欢一愣;欲哭无泪:“我……我又搞错了吗?” “嗯!”左凤重重一点头。 “没事,我和山猫把刚才的话交换过来说一遍就可以了,你乖乖回去坐着,继续观看吧!”晨欢体贴地捏了捏左凤伸长伸到酸疼的脖子,奉劝她一边凉快去。 “嗯,不准再搞错了,不然我叫小毛驴一蹄子踏扁你!”左凤郑重其事地警告了一番后,便回身喝令山猫道,“继续!” 于是山猫哭了:“九公主,俺们能不能认输啊?” 左凤一听,大惊失色,望着山猫,就像望着一块不可雕的朽木,“没出息呀,真没出息呀!作为一只猫,已经很悲催了,还是一只野山猫,更是悲催得生不如死呀!竟然连我家九只鹅的志气都没有,更别妄想高攀我家小毛驴的高度了!” “是是是,不敢高攀,俺们也不打算高攀了,请公主放俺们回去吃晚饭吧?”虽然趁着左凤不在,山猫已经和晨欢把附近荒山里能吃的野味都吃遍了,但眼下被生生钳制着,山猫还是老大不爽快,却敢怒不敢言。 然而,左凤分明已经丧心病狂了:“活腻了是吧?想老家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宫里头把我六哥的军队借来,踏平你们那座的小破山!” “九公主饶命啊!”山猫一听,腿也软了,心也碎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连连。 原来,左凤进宫借军队,不是因为邻山坚持真理,而是因为邻山不愿意坚持真理了! “那就给我乖乖回去辩论!”左凤一声令下,山猫灰溜溜地滚回了战地,带着一票子小喽啰,与晨欢继续背书一般的无聊争吵,心里头淌血淌泪不无悲叹:山猫和凤凰,是万万不能做邻居的呀! 直到天黑,左凤在小毛驴背上趴着睡着,辩论才在悄无声息之下惨淡结束,山猫悄悄卷铺盖逃遁而去,晨欢抱起左凤往闲云山回。 “哼,先有鹅!后有蛋!”岂料,被丢到床上的左凤犹自沉浸在好戏里,时不时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狂吼一句,生生把晨欢吓破了胆,干脆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冷静冷静一颗狂躁的心。 “晨欢……洗澡了吗?”迷迷糊糊的,一盆冷水犹自浇不醒她。 晨欢自知今晚又是个不得安睡的漫漫长夜,干脆强打起精神与她扯些有的没的:“明天,咱们就暂歇一天辩论赛吧,二姐和六嫂的宝宝都快要出生了,庆生的时候要准备大礼,我们仔细想想,送什么又体面又大方呢?” “我们家九只鹅是一只也不会送的!”左凤一激动,瞪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冲着晨欢厉喝道。 晨欢抹了抹汗,宽慰道:“不送不送,死也不送。”送鹅?这份大礼也忒体面了! “那送什么呢?公主,我都听你的。”只要不送鹅。 “送鹅蛋好了,鹅蛋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番外之小轩轩的爱恨纠结  因为杀母之仇,素来对左龙渊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左龙轩,自黎媚死后便对其恨之入骨,每每闷在西宫后院郁郁寡欢度日如年,叫左龙渊十分愁苦,便派了他犹自欢喜的伊薇去做说客,劝服他乖乖听话、好好生活,要不然,就卷铺盖滚去闲云山和他九姑姑的驴子鹅们一道放养。 伊薇觉得,劝服左龙轩任重道远,这关系到那丫将来会不会举兵谋反的问题,诚然依照他现在这般欺软怕硬的性子,未必有他六叔那等野心,但也不排除外在因素逼出来的英雄,如此,伊薇柔声奉劝的时候,言语便不自觉含了三分威胁七分恳切: “轩轩呀,你那个娘亲,造孽造得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死了也是活该的。”开天辟地以来,能这样规劝宽慰人的,约莫也只有楚伊薇一个了。 于是左龙轩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随即蒸起一层氤氲水雾,“皇嫂你……你说话太刻薄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你再这样说,我会生气的。” “你生气了不起啊?我肚里小龙也我一道生气!他哥哥就是在尚未成型的时候,被你娘亲的妖爪给活活掐死的!我都已经不生气了,你还生气个什么劲!” 孕妇的脾气,果然不是一般的冲,口口声声规劝教导,却分明是来吵架的。 由此,左龙轩不怒也不得道理,一把蹭到伊薇怀里一群抓狂撒泼,吓得伊薇赶紧捂了肚子逃离,却被他穷追不舍。 幸而,左龙渊及时出现,一把拎起癫狂的小轩轩,提到空中冷沉喝道:“不要给朕蹬鼻子上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下场不会比你娘亲好看!” 远处,伊薇愣在逃跑的半路,被左龙渊这一番狠话吓得一愣一愣。 这叔叔,也忒无情了些。 左龙轩涨红了小脸,眼眶内的水蒸气被瞬即燃起来的火焰蒸腾了个干干净净,瞪着左龙渊,恨不能将这结了不共戴天之仇的腹黑皇叔焚个灰飞烟灭。 随即,死命挣脱下左龙渊的钳制,不敢对左龙渊如何如何,却将怒气撒到了陪玩的小太监身上,一冲动迁怒之下,竟要小太监自挂东南枝去。 这就是欺软怕硬的本质,怒气无处可遣,便拿旁人的生命来发泄,不需要借口,只一句话:“你!刚才竟然没拦着我对皇嫂撒泼,害得皇叔心疼生气,马上给我……系条白绫,上树自绝去!” 小太监压根不觉自己犯过这等错误,直吓得两泪涟涟、两腿哆嗦。 伊薇看不下去了,莫不是又要上演一出七岁孩童杀人取命恍如儿戏的惨剧,诚然,左龙渊比她更看不下去,不是突然心生了怜意,而是不允许小屁孩这般糟蹋自己的人,曾经他是一国之君,爱怎么杀就怎么杀,可是如今不一样,如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 于是,立马派了人杀猪一般地将左龙轩四脚朝天架回了西宫,严加看守,束缚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直至面壁悔过、知错即改,方有重见天日的一朝。 伊薇暗叹:想来这叔侄两的恩怨,是这辈子都完结不了了。 可惜,现实总是非常骨感地冲撞着伊薇丰满的念想。 三日之后,左龙轩和左龙渊竟然好得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皇叔皇叔,我和左冲下午有场蹴鞠赛,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位置,你一定要来看哦!” “好,轩儿乖……不过,左冲是你三皇叔,需尊之敬之,不得直呼其姓名。” “可是左冲也直呼我姓名啊,以前他可不是那么叫我的,以前他称我为‘小万岁’或者‘小祖宗’,我自然欢欢喜喜敬他一生‘三皇叔’!” “可如今你已经不是皇帝了,我才是。” “那好吧,我再也不叫三皇叔左冲了。” (自此以后,左龙轩称三王爷为“冲哥”!) …… “皇叔皇叔,皇嫂她什么时候生宝宝呢?” “还有好几个月呢……不过轩儿,楚伊薇是你皇叔我的女人,你不该称其为皇嫂,而是皇婶。” “可是皇嫂欢喜我这么叫,她说显嫩。” “你皇嫂太笨,所以七老八十了也还会这么嫩的,叫她不必担心。” (于是伊薇因为左龙渊讥嘲自己幼稚,便回娘家楚庄小住了半日,多住她是不敢的,左龙渊的御林军齐刷刷往楚庄门口一站,楚伊清就不得不扛了把扫帚把伊薇撵出门去。) …… “皇叔皇叔……” “轩儿,皇叔很忙,你自己玩去,不要再来烦我!” 左龙轩愣在左龙渊御书房门口,用那双包了一包泪的眼睛巴巴往里瞅着,欲言又止的模样好生可怜,被撑着腰身扭过来的伊薇看在眼底、疼在心里,温柔打发了他去找三王爷玩,便只身走进左龙渊书案旁,怨念劝道:“好歹,他一夜之间便无端原谅了你杀死黎媚的仇,如今每日里都来给你请安,凡事与你汇报详细,你别不领情,犹对他冷冷淡淡的。” 左龙渊埋在奏章里忙得头也未抬,却戏谑反问:“你可知他为何突然殷勤于我?” “你别告诉我,他是存了心机,故意接近你,以便取得你疼爱信赖后,将来容易反扒一刀。” 左龙渊失笑:“你那稀奇古怪的想法,倒是可以出本书了。” 伊薇亦笑,蹭到他怀里合上他的奏章,一脸挑逗的媚笑:“那你倒是说说,他究竟为什么尽弃前嫌,又与你好得这般亲密了?” “因为我把凝雪儿从北国调回来,赐给了他。” 一句轻描淡写,伊薇彻底被雷瘫在了左龙渊怀里…… 爱美人不爱江山,左龙轩这小子,忒有出息! 番外之龙薇夫妻性向问多少 弦悠(以下简称“悠”):废话不多说,我们直切正题吧,那个左龙渊,你好好坐着,不要东张西望! 左龙渊(以下简称“龙”):……(骄傲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压根不屑回答) 楚伊薇(以下简称“薇”):不好意思啊,呵呵呵……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臭了点。 悠:没事,脾气臭的人我见多了,不过他的小命好歹捏在我手里,若是不乖乖回答问题,让柚子们不满意了,我一定叫他死得比死还难看! 薇(捅了一下左龙渊的胳膊):你好好回答,别惹人家生气,她可是你亲妈! 龙(非常拽地挑了挑眉):我没妈。 薇:……(三道黑线) 悠:算了,孺子不可教也,我先问薇薇吧。 薇:谢谢你给我一个优先回答的机会,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悠:客气了,我的问题很简单,谈一谈,你们的夫妻生活还幸福吧? 薇(脸一红,又一绿,煞是好看):你……你……你确定要听吗? 悠(恍然大悟):啊呀,不好意思,这问题都是柚子们帮我写的,许是写的时候忒激动了,字迹有点潦草,害我看错了……应该是,你们夫妻的生活还幸福吧? 薇:(松了一口气,傻笑)幸福得死去活来。 悠:那左龙渊,可曾欺负你? 薇(偏过脑袋望了眼左龙渊,发现他的脸,波澜不惊,尚且不算太黑太阴沉,这才壮了胆子):呵呵,也不经常啦,三天小欺负,五天大欺负而已。 悠(心下一颤一揪,心疼呀!不得不怒视当事人):左龙渊,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龙(拍了拍伊薇的脑袋,半晌不肯吐出半个字……又意犹未尽地拍了拍伊薇的脑袋,这才惜字如金地吐了半个字):嗯…… 悠:知道自己很过分,咋不检讨一下?人家可是为了你,放弃痴心的黎穷雁和回穿的大好机会,岂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你,随意糟蹋? 龙(修长的指尖轻轻柔柔划过伊薇粉嫩的双颊,在她唇瓣来回摩挲,口中淡淡喃喃地重复着弦悠的话):得来全不费工夫? 薇(赫然感觉左龙渊的指尖一凉,慌忙调和气氛):不是啦不是啦,我是心甘情愿留下的,左龙渊是个好男人啦! 悠(抚了抚额角):真没出息! 薇(耷拉下脑袋,一脸沮丧):…… 龙(看了眼黯然神伤的伊薇,终于知道心疼了,凛冽的眸光狠狠瞪视而来):你若没有别个问题了,我就要带她回去了。 悠:我还没问你呢! 龙:问。 悠:江山和美人两手抓、两手都很硬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龙:莫非……你也想左江山、右美人? 悠:不敢不敢,我可没那份心力,也难得你未曾心力交瘁。 龙:我就算心力交瘁了,也不会施舍大好江山给你一丝一毫的。 悠(汗颜,暗忖他如今这等逍遥的地位,难道不是自己这个亲妈熬夜熬夜一字一字码出来的嘛?):你继续高坐龙椅便是,我只是担心你早晚有一天,倍觉后宫凄凉冷清,决定要充盈充盈,便愈发委屈了我家薇薇。 龙:不会,别个女子都太聪明,不讨喜。 薇:你是在暗讽我笨吗? 悠:咦,这都听出来了,也不是很笨哦! 薇(蹲墙角哭去了):…… 悠:对于别个女子,比如冷菲娥、若茜、曼莹、黎媚等,你当真压根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心? 龙:自然……那是不可能的。 悠、薇(问得出奇一致):都动过什么心? 龙:对冷菲娥,是冷心;对若茜,是无心;对曼莹,是绝心;对黎媚,是杀心……对楚伊薇,才是真心。 悠:如此甚好。 薇:好不惨烈,好不肉麻! 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寝宫肉麻一番? 薇(点头点得小鸡啄米):好得很好得很! 悠:哎哎哎,我问题还没问完呢,你们别急着走啊! 龙:(磨刀霍霍向悠悠):是嘛? 悠: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龙:问。 悠:如果当时,楚伊薇跟着黎穷雁回穿了,你怎么办? 龙:等。 悠:摆脱能不能详细点?多说一个字你会死啊? 龙:等她。 悠(扶稳了桌子,才没跌下去嘴啃泥):等她回来吗?那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龙(脸一黑):她敢! 薇(缩在角落里哽咽):我不敢…… 悠(狠拍大腿:哪里来的这么没出息的妮子!):能不能回来,也并非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兴许黎子不让她回来呢? 龙:穷雁不会的,当初我们赌他不忍心,终是赌赢了。 悠:我怎么觉得,你对黎穷雁用情不浅呀!你们两个……真的没有传说中的断背山嘛? 龙(刀子已经磨得亮晃晃了):你觉得呢? 悠:哈哈哈,自然是没有的事……(抱紧了时光机,等待左龙渊一刀劈过来的时候启动穿越,指不定也能像薇薇那般好命,穿成一丫倾国倾城的不说,还有一窝美男如云!) 番外之黎薇夫妻性向问多少  诚然,黎是黎穷雁错不了,薇乃楚薇薇,非楚伊薇那般没出息又愚钝,楚薇薇,分明犀利多了—— 悠:黎子! 黎:后妈! 悠:想我吗? 黎:想死了,想一掌把你拍死! 悠(哭……):黎子呀,让妈摸摸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薇(一下拍落悠悠的爪子):就算是亲妈,也不能乱吃豆腐的,何况还是个后妈。 悠:你不是要去警局嘛?再不去就迟到了,快走快走,别打扰我们母子两叙旧。 薇:你好意思认这个儿子,若不是你,黎子也不会为情伤得如此之深,直至今日还夜夜被梦魇惊醒,抱着我不肯撒手。 悠:那不挺好?若非这样安排,哪有你的份?你不过是当年楚伊薇残留现代的一缕魂,不知道得了什么法术幻化人形,稀奇得紧! 薇(披上帅气的警服,口吻是高调的嘲弄):是啊,亲妈,你下本书写神魔鬼怪,估计才能解释这等奇迹吧? 悠:你给我闭嘴! 黎(半途插 进来献殷勤):妈,您老喝茶,这是我新酿的普洱红酒,加个八味中药,不知有没有毒,你且替我试试。 悠(悲催地望了眼黎穷雁无辜的绝世容颜,抚了抚额角表以汗颜):黎子你先别忙,我今天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 黎:别问我几号与薇薇结婚,在我白手起家尚且买不起房子车子、养不起孩子之前,我是不舍得给薇薇一份没有保障的幸福的。 悠(诧异得掉了下巴):黎子你什么时候蜕化成事业型好男人了? 黎(一脸轻蔑):我一直都是啊…… 悠:那你打算在这里,搞什么灰机? 黎:我要把我和楚伊薇的故事写成一本书卖钱。 悠(抓狂):黎子你竟然抢妈饭碗! 薇(一个反手将抓狂的悠悠拍倒):你冷静点,你把他写得太过悲催,活该被篡改。 悠:可是我……我…… 薇:很多人认为你是个后妈,你是怎么想的? 悠(暗忖:哼!你还不是一样篡夺俺家阿剑的问题):我觉得:我是阿左的亲妈,黎子的后妈,伊薇的奶妈,所以总体来说,这条路走得还不算太虐。 薇:那我再问你…… 悠:停!分明是我来问你们的,何时容你们蹬鼻子上脸了? 黎、薇(愣了一愣,自顾自忙乎起来,穿衣换鞋,预备出门吃饭饭去):…… 悠:黎子,你可要老老实实告诉妈,你心里对楚伊薇,可曾还有一点半丝的感觉? 黎:有一点。 悠、薇(同时抬头,将浅笑诡媚的黎穷雁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哪一点? 黎(勾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至今犹觉她太笨。 薇(松了口气,复又紧张起来):那我呢? 黎(深情凝望):你是我的真命天女,幸而我迷途知返,在梦里拾回了你。(番外之笑,何足当真?痴情之心,何从寄托?) 薇:黎子! 黎:薇薇! 薇:黎子!! 黎:薇薇!! 悠(灰溜溜遁走):你们慢慢肉麻去吧,我去找阿沧聊聊。 …… 辗转穿越古代,天涯海角走了一遭,送算是在某片山清水秀中寻到了浪子的踪迹。 悠、另一个声音:阿沧!我总算找到你了! 悠(偏过脑袋,见到一个短发女子,恍惚以为自己没有穿越回来):慕容岚!? 岚:你认识我? 悠:那是,你和阿沧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沧:岚,过来,那是个疯子。 悠(一脸黑线):阿沧你…… 岚(屁颠屁颠奔到沧叶寒身旁,垂涎欲滴地瞅着人家好不害臊):哪来的疯子呀? 悠(一顿捶胸顿足):就算我没有把楚伊薇配给你,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 沧(挑了挑剑眉,自看云淡风轻):我无所谓。 悠:你不要嘴硬了,是人都知道你喜欢人家! 沧(抚了抚沧浪刀):我不喜欢。 岚(窃喜):沧叶寒喜欢的人是我。 沧:慕容岚,我也不喜欢。 岚(心碎):为什么…… 沧(继续抚刀):我只喜欢我的刀。 悠(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是啊,我错了,你那自然不止是喜欢,分明就是爱! 沧(一用力,拂去了包裹沧浪刀的破布):如今天下在左龙渊的治理下,太平得愈发过分了,今朝好不容易给我遇到一个皮痒的,不如就让我试试刀吧? 悠(抱着聚宝盆大哭):你要是敢剁我,我连慕容岚都不给你! 沧:求之不得! 岚(扑到伊薇怀里嚎啕大哭):我想起来了,原来你是我后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