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惜》 作者:雪衣无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迷茫的尘世间,我们都有一种精疲力竭的伤感,在欲望无尽的凡世,谁又能看透前世,今生,和来世,人类的欲求,生灵的短暂,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痛,你的悔,你的善良与罪恶,你想念却不能相伴的人,你想说却不能说出口的话,都可以告诉无尽的夜…… 天空净如明镜,没有一丝尘埃,仰头时,似乎影子会在里面显现。街上人流如织,我站在街边,看着匆匆来去的行人,不明白为何身处此地,来来去去的人群里,一个男人缓缓转身,回眸凝视,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几分忧伤,刚毅的脸庞慢慢绽开熟悉的笑容,嘴部线条非常优美的上翘着,他看着我,心脏仿佛一瞬间被这眼眸定住,不能自由跳动,身心痴痴的沐浴在这强大的磁场里,世间一切都不存在,虚化似的什么都没有,天地间只有两个对视成雕像的人,沉浸在醉人的视线交织里,如痴如梦…… 电话铃突然响起,烦死,用枕头捂住,不想接听,昨晚三点半才下电脑,朦胧中睡意正浓,何况这会儿正美着呢,经常在梦里这样的深情对视,多美好的感觉,不想醒来!铃声执着的一再响起,努力睁开眼,抓起枕头下的电话。 “上官蜜--,谁啊你?”声音懒懒的从鼻子里哼出,困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蜜儿,快起来,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浑厚优美,磁性十足,萧松,我的未婚夫,最亲爱的人。 “什么日子嘛?”忍不住开始撒娇,腻着声调。 “你看看你,马虎虫,说好今天去办手续啊。亲亲老婆,咱们不是约好今天去登记的吗?”萧松微微嗔道,想象着他此刻定是浓眉轻拧,满怀柔情的面含笑意。心里涌起一股甜蜜感,最近赶稿子忙得日夜颠倒,竟然把这重大日子给忘了。 “等我半小时,马上起来。”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忘了话筒还在手里,电话被重重拽得离开床头柜,悬在床沿晃荡…… “喂喂,您慢点,别把电话又摔地上了,我在登记处门口那儿等你。”萧松仿佛知道这里的粗鲁动作,我笑起来,什么都了解,怎么办啊,还有一辈子呢,缺乏神秘感的爱情会不会乏味啊。我们约好半小时后登记处见。 既然是去登记结婚,至少穿着像样点才行,脱下睡袍,来到衣橱前,各种颜色的衣服映入眼里,究竟哪套最适合去登记的新人穿着呢?犹豫着,看着镜中的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修长轻盈,肤白胜雪,长发似瀑布般自然随身泻下,慢慢转个圈,满意至极,嘻,这样的女子,妩媚,性感,应该穿什么都是很养眼的,萧松不就赞叹过……肤若凝脂,眉似远山。索性,白色长裙配长齐腰的顺直黑发,轻点红唇,再看镜里的人,简单,却清丽脱俗。 收拾停当后,抓起门钥匙,一不小心,噢,钥匙上的小剪刀的刀尖尖不知何时从槽里滑出,抓钥匙的时候,中指正好扎在上面,顿时血珠绽放,奔到厨房,找出创可贴,没想伤口较深血流太多,竟然将创可贴冲湿,粘不住,情急之下只好将手指放在嘴里吮,找条手绢把手指扎住,一阵阵刺痛仍然从指尖传来。 上了出租车,发现有一滴血落在了裙边,白裙上的红渍,很扎眼,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这带着血渍的礼服啊,大喜的日子,会不会不太吉利……或者回去换件裙子,看看手表,和萧松约定的时间还剩十来分钟,来不及了。 远远的在街对面,出租车停下,视线往马路那边寻找,对过街边,一个身材匀称修长,神采俊朗的男子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正四处张望,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心的冲他喊了一声,男人视线锁定这边,慢慢绽开熟悉的笑容,嘴部线条非常优美的翘起,远远的看着他,这个将要共渡一生相伴一世的男人,具有像太阳神阿波罗一样阳光般的明朗气质,此刻,正用灿烂笑容示意我站在这边,他要过来牵着新娘的手,过马路,实现永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萧松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从校运动会上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暗暗决定此生非此人不嫁。虽然一直没有表白心意,但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知道我爱他,同样也被我倾倒,我们总能在或远或近的接触中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但是我们都期待永久的将来,并洁身自好。于是在爱情热火朝天的校园里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距离,若离若即,直到他毕业前夕,才向我表明心迹。并立下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次年我毕业后来到他呆的城市,共同打拼。今天车房具备,决定举行婚礼的仪式。其实,结婚对我们俩来说,只是给双方父母一个认可,两情相悦,何必用一张纸来证明。我想象不出,除了萧松,还有谁能与我共度人生,他为人谦虚谨慎,个性刚强自信,又才华横溢,对我的情意更让我深深沉迷,我们就像同一棵树上分开的两个枝一样和谐,总会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话,他想什么只要说半句,我就明白他的意思,而我有时只需要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萧松说,你身上有我对女人的所有期望,我会用一生来实现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相信我们俩都会认真的对待感情。曾经做过一个前世今生的网络测试,将双方的生辰日期输入电脑,测试前世的缘分和关系,结果显示我们俩前世是知己,看来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到今世做夫妻。 萧松捧着玫瑰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笑,真希望满大街的人都会看到,这个被爱情包围的男人傻乎乎捧着花的样子是多么的可爱,而这份甜蜜的爱意是送给我的,要知道,今天是萧松第一次买玫瑰花,我从不在意这些,他总是说,真心对你,不需要花朵帮忙,我要你用心感受而不是用眼来感觉我的爱。每当我们路过花店,转过头不去看,那些,我们并不需要!但今天,突然明白了,他想让马路对面这个白裙飘逸的女孩不管是心里还是眼里都收到他深深的爱意,他郑重的要让大家都见证和分享这个男人因为身边的人而得到的幸福,所以他选择了浓艳的红玫瑰,那满怀的玫瑰热烈奔放,如火如荼,一如他浓烈的爱意。我微笑的看着他和那一簇艳似血般的浓烈,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非常熟悉,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拥挤的人流,对面男人深情的眼神,静静的天和喧闹的街景,在梦里!是的,是那个梦吗?最近经常梦到的情景?这一切,我们的婚姻上天早就托梦给我?预示着今天是肯定要到来的,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梦到这样的相视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我们隔街相望,脸上笑意盈盈。他停下脚步,等待一辆巴士驶过,巴士挡住了双方视线,终于,巴士过去,萧松挺拔的身影出现了,他快步穿过马路,笑容对着我,和梦里一样,眼神温柔,缠绵,就像他的吻,总是不慌不忙,循序渐进的加深热度,让你一点一滴的品尝心跳加速的美好感觉。那一束艳丽的玫瑰还有几米就要到我手里了,我忘情的迎了上去,不知为何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也许是紧张,或者是……伸出手,快要握住他的手了……一股从右侧而来的巨大冲撞力,将我与萧松远远分开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在意识迷失的最后一瞬,看到的是满地的红玫瑰像血花一样飞舞四溅着,不,也许是满地的鲜血像玫瑰花一样灿烂绽开了……萧松,你在哪里,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身影?最后一刻,我的心在大叫“萧松--”但来不及发出声音,因为失去了意识…… 到处是白色的烟雾,连身上的白裙也淹没在烟雾里,身体像树叶一样轻狂飘舞起来,我怎么能够飘动呢?萧松呢?你在哪……我在哪……亲爱的你在哪?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身影,似乎飞到空无一人的高空,寂寞感和恐惧感围绕着停不下来的我,不要在这里漂浮着,我要下来!回到地上!萧松,抱着我,好想抱我时的感觉,温暖的怀抱,踏实稳定……萧松,你在哪,我要下来,我在哪……心里的愿望还没有得到实现,一阵冰冷的水从上面倾泻而下,砸在我仰起的脸上,又冷又疼…… 邂逅 一阵冰凉的刺激感扑面而来,激灵之下,睁开眼,萧松抱着我,满眼都是焦急,嘴边还有几滴水珠,哦,原来我的爱人好好的,看见我醒了,他神色轻松了,眼光也柔和起来,我明白了,刚才他一定是含了一口冷水喷在我脸上。我坐起来,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们是不是被车撞到了?你还好吗?”面对我一连串的发问,萧松有点诧异,摇摇头,看他面相,红光满面,好象没有什么事,我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但转眼我惊呆了。因为我发现眼前的萧松竟然身着古装,头发也像古代的男人那样挽着髻,我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萧松见我呆呆的看他,站起来,一抱拳,朗声道:“刚才姑娘被马车撞倒,在下情急之中救人心切,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莫怪,既然姑娘身体无碍,在下先行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萧松,你,你去哪儿?”我见他要走,顾不得其他,急忙叫道。可是萧松好象并不知道我在叫他,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去。 我着急了,站起来,拔脚欲追,一阵巨痛从右腿传来,忍不住“啊“的尖叫一声,又摔倒在地。我不明白自己和萧松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腿受伤了。看着周围都是古装服饰的人来人往,我感觉自己是不是到了某个古装片的拍摄现场。谁把我放在这了?既然我受了伤,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萧松还要一走了之!我满心都是疑问,来自腿上的剧烈疼痛让我顾不上周围,低下头,眼泪一串串掉下来,老天,我怎么了,记忆里不是正幸福的等着萧松过马路来接我去办结婚手续的吗?怎么现在我却腿断了般的疼痛着,还坐在这莫名其妙的街边!人头济济,却都是陌生的景像,这时,一双穿着黑色圆口布鞋的腿立在眼前,泪眼朦胧中抬起头,古装的萧松回来了,他看着我,眼神却是一种陌生的关怀。 “姑娘,可是受伤了?”萧松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有点生气,这一点都不好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装得跟不认识我一样。自小我就忍不了疼,加上委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起来,泪水像连珠串一样止不住的淌…… “姑娘,在下能否帮你找个地方休息,或者请姑娘告之家住何方,在下送姑娘回去。”萧松仍然彬彬有礼的问道,迷惑中抬眼四顾,这究竟在哪啊,怎么完全没有一幢高楼大厦,清一色的古式建筑,街巷上倒是热闹非凡,人来来去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不知道此地是哪,我摇摇头,说,“我腿受伤了,站不起来,你帮我找个地方休息吧。”他迟疑一下,弓身一把抱起我,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在他怀里,我很安然,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抱着受伤的我也没什么的,倒是他,虽然抱着我,眼睛却不看我,满脸通红,但充满正色,好象在执行什么任务一样的严肃。不管怎样,在刚才那巨大的冲撞力之下,我们俩都好好的,没出现什么问题,还算幸运,念头略过,心里松了口气。 可是,“天--!”我忍不住惊叫了起来。抱着我的萧松眉头微拧,停下来低头看着我,脸上红红的,问道:“姑娘可是疼极所致?”我现在才发现,身上的白色长裙不知为何竟成了粉红短坎和月白色的流纱长裙,脚上的高跟皮鞋成了软底的缎面鞋,摸摸头上,就连随意披散的长发也被挽成一个双月髻,就像古装电视剧里的女孩衣着,谁给我换了这身衣服?我是因此而惊叫,抱着我的他却以为我是腿疼极叫起来。 听到他的关切询问,我神经几乎错乱,哪有心思回答,只是摇摇头,闭上眼,整理视线看到的乱麻一般的信息,心里开始强迫自己接受眼前的景况。看来,我和萧松出了车祸。在我就要接到他递过来玫瑰的一瞬间,我们同时被车撞倒,我一定是离开了人世,要不我的魂魄怎么会穿越时空来到这个社会里呢?看样子这里有个女孩正好被车撞了,我飞散在时空里的魂魄附在了她将死的肉身上,那她是谁?眼前的男人明明就是我的未婚夫萧松啊,他怎么不认识我呢,难道萧松在前世的年代里,不叫萧松?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我马上要搞清楚,这是什么年代?我身处的是什么地方?我是谁?……头开始疼,睁开眼之前,心里暗暗默念“菩萨保佑,阿弥陀佛,上帝啊,乌拉啊,我的主啊,随便什么神,只要管用!睁开眼,眼前就是二十一世纪!” 眼睛缓缓睁开了,还是一片古装电视剧的场景。老天。而我,还是在古装萧松的怀里。腿部还是在剧烈的疼着。 “前面有家客栈,在下先扶姑娘去客栈歇歇,等姑娘恢复后再你送回家,不知可否?”萧松轻声问道。我点点头,靠在他胸前,全无主意。看来现在我要接受现实,以后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客栈老板看萧松抱着女子进店,一定认为我们关系像看到的一样亲密,二话没说,直接忙不迭的将我们引至房间,悄悄走开了。我被安置在床上之后,萧松略一沉吟,道:“姑娘能否让在下帮你看看腿伤如何?”我当然愿意他帮我治疗,如果他能治疗的话。我拉起裙下的绸裤,如玉般洁白的小腿整个红肿,胖胖的像猪腿,看样子肌肉伤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粘稠状的液体在我红肿的腿上,然后抹匀,吹了吹,再撕下包袱边的布条,给我绑紧。 “难道是黑玉断续膏?”我想起电视剧《倚天屠龙记》里的药膏,可以几小时内恢复伤口,“姑娘可是问这药膏的名字?此药乃家父根据祖传秘方配制而成,对习武者常有的跌打损伤疗效奇快。”他头也不抬,轻轻答道。原来是他们家自己的秘方,不知有没有效果,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好,回头弄来方子,申请个专利,没准比那云南白药更好卖呢。转念之间,包扎完毕,他站起来,脸上还是红晕一片的窘迫,但神态自然了许多,他接着说:“姑娘不必担心,在下给姑娘敷上的家传金创药,以此药力相信几天后就会恢复”。我看着他,与萧松一模一样细长的单眼皮,挺直的鼻梁,方正的国字脸,笑起来线条好看的嘴,以及挺拔的身材,这确实是我的未婚夫萧松啊,可是他不认识我了,因为他是几百年前的他,萧松这个名字如果是他几百年后的身份,此刻他当然是不知道的。“你还记得我吗?”我多么希望他点头,很遗憾,他看着我,茫然的摇摇头,眼神里根本就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我已经被他忘了一干二净!老天,帮帮我,那么,此刻,他是谁呢? “你不叫萧松?那你叫什么?”我看着他,叹了口气,问道。 “在下姓赵,名匡胤。”他看着我,目光清澈,坦然。 “赵匡胤?”我默默的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啊?难道是。。。?!我惊得猛然抬头,正碰到他纳闷的眼光。“你是赵匡胤?”“在下正是,姑娘--?”他眼睛亮亮看着我,为我的惊讶感到纳闷。我沉默了,根据中学所学的历史知识,赵匡胤是一个统一天下的汉人皇帝,也就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宋太祖,宋朝的创始者。难道我眼前的这个酷似萧松或者说根本就是萧松N次轮回之前的男人真是--?!老天!我不知该怎么平息内心的震惊。 史载,赵匡胤生于五代极乱之世,公元9世纪末,那强盛繁荣一时的大唐帝国,在经历了“安史之乱”,藩镇割据等劫难之后,又遭到了唐末黄巢农民战争的致命一击,其本就奄奄一息的统治迅速土崩瓦解,907年,通过镇压黄巢农民军发家的军阀朱全忠,凭借一柄长枪大刀,烈马悍卒,杀死唐朝最后一位君主唐哀宗,自我加 冕做了皇帝,国号梁。由此,中国历史便进入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五代十国时期。 中文本科出身的我对历史还算了解,感谢父母当初坚持让我学了中文而不是美术。要不,现在脑子一定是糊涂之极。看来我是身处五代乱世,鼎盛的唐朝已经结束十几年,而宋朝还未开始,因为宋朝的开创者一身布衣的在我面前呢。上天带我到了这个乱世出英雄的年代里,每一天都要面临着改朝换代的动荡和政治家们雄霸天下的争斗,我跟赵匡胤在这乱世里又是什么缘分呢?他应该成亲了吧?难道我会是他的夫人?或者根本就不是,那我跟他有怎样的联系呢?如果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们会碰到一起,他又跟萧松如此形似?究竟有一段什么渊缘会在我身上实现?天!谁能解我疑惑!要怎样,我才能回到我的现代社会二十世纪里?如果回不去怎么办,光是这样的念头就要让我绝望了。 迷失 站在床前望着我的他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观察我的神色瞬间变化了几种,他以为我是为失去了记忆在努力思索而难受。 “姑娘先歇着,在下出去等候,男女久居一室恐伤姑娘清誉,若有吩咐,只需叫一声,匡胤便知。”说完,他并不看我,径自走到门外,顺手掩好门,在门外席地坐下休息。 我的思维还在慌乱之中,我必须要知道我是谁,如果他是将来的开国皇帝赵匡胤,看他现在的年龄和打扮,二十三\四岁,按史书上记载,应该还是个后周的下级武官。那我呢?史书上有没有记载赵匡胤年轻时的红颜知己是谁啊,哪怕是野史。我开始拼命的回忆史上关于他的婚姻生活出现过的人物,好象没有姓上官的妃子,野史里似乎也没有,其实史书上关于赵匡胤的情感记载很简单,宋太祖本身就是个不好女色的君王,做过他皇后的只有三个女人,贺氏,王氏和宋氏三位皇后。贺氏是他十八岁按家里的安排成亲的夫人,三十岁就死掉了,那时赵匡胤还没有登上帝位,皇后的封号是后来追加的。而宋氏是他一统天下后时值中年所娶的女人,只有王氏是他正儿八经娶的第一位皇后。年龄小他四五岁,倒是相当,史上记载太祖非常喜爱她。可我姓上官,扯不上关系嘛。只后悔没有笔记本电脑随我穿越而来,要不上网一查不就明白了。傻话,这年代也没有互联网啊,要命! 一阵困意袭来,腿伤加上精神极度的紧张刺激让我疲倦不已,昏昏睡去。 朦胧中,赵匡胤,啊,不是他,应该是萧松,我亲爱的萧松,他带着深情的笑容向我走来,然后将我轻拥入怀,习惯性的在我额头亲了亲,终于又回到了萧松的身边,在他怀里,只求此景永恒,生死不分离,泪似泉涌般顺颊而下,握着他的手紧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前,惟恐转眼失去,我低声祈祷,松松,别离开我,蜜儿好怕,陪在我身边,求求你。可是萧松竟缓缓的推开我,向外走去,腿沉重得动弹不得,只好拼命的叫他,松松,别扔下蜜儿,回来,我好怕。。。猛然醒来,原来是梦。但萧松真的在眼前看着我,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半晌才明白,眼前的他不是他,是赵匡胤。 “你做梦了?我在外面听见你高喊,一着急,就进来了。”他低下头,有点赦然的解释。他改称我为“你”,自己为“我”,不像刚才那样“姑娘”“在下”的生疏,可能对我们之间的相处习惯了些。我叹口气,说:“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谁,你可听说过上官蜜这个名字?”明知道在几百年前我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名字,但我此刻只希望自己还是上官蜜,其他的,需要从别人那里去了解。 “上官蜜?”他神情迷惑的摇摇头,歉然一笑。上哪去了解我是谁呢?忍不住轻叹起来,心情开始忧郁。 “咱们现在在哪儿?”我想起来这个问题,身处何处总要搞清楚吧。 “邺都。”赵匡胤疑惑的看着我,他当然不明白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人,他以为我脑子被撞坏了。怎么到邺都来了,我明明在北京的,也好,我还没有到过邺都,正好看看这历史上的古城究竟是怎样一种景况。 “你饿了吧?我去拿点吃的,等我。”他说道,转身消失在门外。我当然会在这等他,别说我举目无亲,就是这腿伤,半步也动不了,能上哪去呢?趁他不在,我整理着头发和衣裙,手腕碰到了腰间挂着的硬东西,原来是身上带的一个翡翠玉环,以我一个现代人眼光来看,这玉环通透碧绿,晶莹洁净,没有一丝瑕疵,绝不是便宜劣等物器,能戴得了这样贵重饰品的女子,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才对,我研究着手里的玉环,心里胡乱揣摩着自己的身份。 赵匡胤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木制托盘,放在桌上,一大盘馒头,两个凉菜,一荤一素,很简单,“吃饭好吗?”他的声音里带有几分热情,我感觉出来,心里欣慰不少,看来他不再用刚才那种陌生的客气对我了。也许再多相处些日子,他会想起自己应该深爱着我,就像我们约好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腿,用眼神示意自己腿脚不便,他脸红了,走到我跟前,伸臂抱起我的身子,安置在桌边,然后递来个馒头,自己拿起一个,大口吃起来。说实话,我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孩,吃饭时主食总以米饭为主,现在虽然跨越到了古代,但饮食习惯还是没有改变,我抱着这个有我拳头大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这是古代,小姐,有什么好挑剔的,没去讨饭就是万幸,有馒头吃就不错了,我劝告自己。)咬了一口,干得掉渣儿,嚼了几下卡在喉咙里就是咽不下去,憋得难受,一抬眼,赵匡胤正看着我脸憋得通红的样子,他赶紧站起来,帮我倒了一杯水,又在我后背轻拍了几下。 我灌了一大口水才将馒头化将下去,赵匡胤刚才下意识的体贴举动触动了我,我又想起了萧楠,我被困在这里,只怕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去了。谁知道这个几百年前的赵同志会不会像萧楠那样爱我,如果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爱他,不是很令人伤心吗?念至此,眼泪不知不觉滚落下来,滴在拿着筷子的手背上,他看在眼里,楞在那儿不知如何安慰我突来的伤心。我抹了抹泪,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吃馒头不小心噎住了。”他也笑笑,只是无言看着我,知道我是托词,不便说什么,然后低头大口吃饭,刚才他看我时,他眼里怜惜之情我何尝没有看到,只是我望着这熟悉的面容明白它们背后却是陌生的思想,心底除了茫然无助外,实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晚饭后,他拿起一卷被子,道:“我在外边,你若有事,叫我即可。”我知道古代男女绝对不会同居一室,尽管在现代社会里,我和萧松之间早就以身相许对方了,但在几百年前,他还是他,我只是我。 古代的床铺真是木头的床板,咯得我难受极了,枕头也不舒服,我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次日,他敲门进来,端着一盆温水,放在木架上,原来他看我腿脚不便,帮我把洗脸水倒来了,心里一阵感动,萧松的心如此体贴,不管是在他自己还是赵匡胤的身体里,都是善良细致的。 他过来扶着我,洗漱完毕,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恢复,我的腿伤好了一大半,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恢复得七八成了,担心他会离开我,所以,我故意装成行动不便的样子,好让他陪在我身旁。 “一会我去办点事,你在这休息,等我回来,好吗?”他吩咐着。整理着自己的包袱。 “你一定会回来吗?我怕,你会,扔下我不管。。。”我的担忧像浓烟般刹那弥满心里,眼眶不觉红了,嗓子也哽咽起来。 他低下身来,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闪亮,里面有我似曾相识的温情一闪而过,他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在你身体好起来后再离开。”“要是我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儿,怎么办?”我看着他眼眸,认真的说道。 他笑起来,嘴部线条非常好看,瞳眸黑亮,洁白的牙齿坚固整齐,“傻丫头,不会的,等着我。”说完他转身大步出去了。 缘起 “傻丫头”?如果我没有听错,他竟然用亲昵的语气叫我傻丫头?萧松也经常这样叫我。 我不知道他出去办什么事,也许是公事什么的,既然是武官,肯定也有他要奉命行事的目的,他在这也不游玩,一定是有公差来此。我下地走了几步试了试,走路没问题,不能快走,也行,邺都的街景我还没有仔细的看过,只在古装电视剧里领略过,何不趁他不在的时候,出去逛逛。 邺都城里,街上的景象是现代社会所不能比拟的,虽然电视剧里也曾见过古代街景,但跟眼前真实景象比起来,完全是苍白单调的,街面没有那些钢铁交通工具,马路不宽广,但都是平实的泥土地,小商贩方言叫卖声此起彼伏,比那电视里普通话的配音更有地方风味,铺面猎猎飞扬的彩旗,来往的行人,宽袍大袖,衣裙飘飘,不急不序,都让我忍不住的开始好奇,没有汽车尾气污染的年代,真是连天空都格外的明净。 一个卖栗子糕的小贩从我身边走过,栗子的香味随风飘来,肚子里的谗虫开始涌动,口水流下来,“哎,卖糕大哥,这栗子糕怎么卖?”忍不住叫了一声。小贩慢慢停下,放下挑子,回头摘下帽,说:“姑娘,一文两块”。我傻眼了,一文,我当真是一文也没有啊。手里没有铜钱,我摸摸耳朵,没有耳环,手腕上有副银镯,也行,可是一个银镯换几块糕,显然是不合算的。我看了看洁白香甜的栗子糕,犹豫了一下,反正这银手镯也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先吃爽再说,我摘下一只手镯。 “我身上没有铜钱,用这手镯换,行吗?”我看着小贩,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 “啊?!”小贩楞了一下,没有想到有这样的便宜事,眼珠围着我上下转了几下,估计在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但接着又露出满脸笑容说,“好好,随姑娘吃好,多少都行。”他接过手镯,在围裙上使劲的蹭了几下,手镯泛起的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民以食为天,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这手镯本就不是我的物件,能换几块糕点享受,我也乐得大快朵颐。 “几块点心就用银镯交换,不觉得这笔生意亏了吗?”一个男人略带嘲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转过身,谁这样管闲事,我换我的,又不是用你的钱,真是多事。赶紧咽下口里的栗子糕,我瞪了这说话的人一眼,“关你什么事?” 来人并不生气,相反微微一笑,手里的洒金摇扇倏的合起,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还不快回去,让爹知道了,有你好看。”爹?难道这人是我家里的亲人?我退后一步,重新打量他,一袭浅紫锦袍,头挽翠玉,腰间白缎紧束,面若满月,剑眉朗目,好一个古代帅哥,看他年龄二十六七,应该是我的兄长。这样的装扮,绝对是富贵人家里的子弟。为了弄清他的来历,我嘿嘿笑了一声,抱歉的问道:“这位哥哥,请问,谁是我爹?” “你!休得胡闹!”帅哥收起笑容。言语之中颇有几分生气。看来不道出实情他是不会说了。我尴尬的笑了一下,学着电视里那些古代MM的姿态作了个万福礼,然后讪讪的解释: “别生气,是这样的,我,刚被车撞过,脑子可能受伤了,想不起来家在哪父母姓甚名谁,不信,你看我这腿,”说着我就弯腰下去撩起裤脚想让他看看我腿上的伤,他一把按住我的手,“妹妹,你一未嫁女娃怎能--?!我信你就是!”眼前的帅哥又惊又怒,生怕我在街上撩起裤角,不过既然叫我妹妹,那就是我的兄长无疑。不论怎样,有个帅哥做哥哥也是好的,看起来不仅养眼而且还很有钱哦。 “哥,我头好痛!”我眯起眼,用撒娇的语气说到。 被我唤做哥哥的人只好摇摇头,无奈的从钱袋拿出一个铜钱,递给一边的小贩,收回手镯给我戴在手腕上,拍手示意跟随的轿子上来,“上去吧,雪衣。”原来我叫雪衣。 第一次坐轿子,有些不习惯,开始颠得还挺高兴,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眼花,胃里翻涌几乎要呕吐,突然想起,赵匡胤让我在店里等他,如果现在跟这哥哥回家了,他找不到我,定会着急。还没有好好谢他,怎么能让人家为我担心呢?更何况,他酷似萧松的面容让我在这陌生的年代里尚有一丝亲切和慰籍,我不能离开他。 “停下,停下。”轿停,掀帘下轿,前面骑在马上的哥哥转头过来。 “下来作甚?快上轿。”他的眼睛本来挺好看,可是现在却有几分凶巴巴。 “哥哥,我不能跟你回去,有个朋友我要招呼一声,完后我自会回家。”我冲他笑笑,毕竟是古代的亲人,尊敬他是应该的。 “站住,别任性了,过几日,李府来人提亲,爹爹嘱咐我出来寻你,你怎能一走了之?”哥哥翻身下马,拦住我的去路。 提亲?我一惊,不该承认自己是这个冒充身份的女子,这下糟了,弄不好要被封建社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卖掉,简直有辱二十一世纪年轻人的尊严,看来我要在这后唐乱世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婚姻自由的革命运动了。 “对不起,我没兴趣。”我只想赶紧离开,推开他的身体,谁知他如撼柱般纹丝不动,“雪衣--!”他反手抓住我的胳膊,“跟我回家。”不容分说,身体被他抱起,直接塞进轿里。 “救命!救命!”情急之下我大叫起来,其实谁能救我呢?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他是我的亲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我是谁,尽管我不是。但他却不知。 我拼命大叫,想冲出轿来,可是外面两双粗壮的手臂死死拦着出路,只好对着小小的窗孔大声呼救。明知是徒劳无用的反抗,但此刻,只能这样。我不能跟他回去,否则回头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嫁给一个不认识的古代傻瓜,还不屈死我这现代人了。 我的呼喊声引来了一个人,萧松,不,是赵匡胤。 只见一条灰色身影飞跃而来,手起脚落,蹬开抓住我的两名家丁,正要探手救我出轿,但是我那哥哥也不是吃素的,抡着棍子从后面袭来,我尖叫一声,来不及提醒他后面狭风而至的木棒,眼睁睁看着他头顶被木棍击中,血从他额角缓缓流下,我惊呆了,他咬牙挺身回头,拳脚施展开来虎虎生威,虽然是赤手空拳,但仍逼得拿棍的哥哥连连后退,刚才要不是他救我出轿心切,也不会让哥哥偷袭得手,眼看他按住滚倒在地的哥哥一顿猛打,我知道古代惹上人命官司也是很麻烦的,他是真命天子,我不能让他被我牵连,虽然,我也担心哥哥被打死,连忙拦住他:“赵大哥,别打了,我们走。” 赵匡胤闻言停住,起身抹了抹流在脸边的血迹,拉着我的手,说:“走,离开这。”他是健步如飞,可是我却跌跌撞撞,他可能想到我腿伤未愈,于是转臂将我抱在怀里,飞奔而去。只听见后面传来“雪衣---”的呼声,我知道是哥哥在喊,但我没有答应,依在萧松的怀上,心绪平静,不论他此刻是谁,去往何处,我愿意相随相伴。 我们回到客栈房间。他沉声道:“抢你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在房间等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威严的眼眸。 他扳起我的肩,轻摇了一下,示意我回答,好象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是我哥哥。要我回去。”我低低的说。 “哦,既然如此,你为何高呼救命?”他疑惑至极。 愁肠 “他说,过几天要我嫁人。”我答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情理之中,有何不可。”他呆了一下,咬肌紧紧的闪了闪,沉声道。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要嫁的人,我只想跟自己爱的人结婚。”心里一着急,完全按照现代人的情感方式说出心里话,他回身来,清亮的眼眸正对上我的视线,“你……觉得你,好奇怪。”赵匡胤摇摇头,移开视线。他一定是觉得我的思想很直白,不似那些古代的女子含蓄羞怯,现在我当然不能含蓄,这个封建社会和在这社会里的身份由不得我控制啊。拉住他的衣袖,直视他的眼眸,“你明白吗?婚姻不能被别人包办。”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他轻轻拉回衣袖,后退一步,眉头拧在一起。 站起身,走到窗棂边,窗外不知何时乌云滚滚,眼看要下雨,老天既然让我来到这里,却又不给我好的命运……心念俱灰,眼泪忍不住滴落下来,“看来你……真的不是我的萧松……他是不会眼看着我被别人娶走的……”想到从此孤独置身于这陌生的空间,没有亲情,爱情,甚至友情,真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再死一次,才能离开这里?如果是,我会选择毫不犹豫的去奔赴。 谁能告诉我,离开这里的通道在哪里? 赵匡胤沉默许久,未曾开口,但我知道他内心思绪跌宕起伏,他如铁锤般的拳头时而握紧时而松开,似乎犹豫和抉择在同时折磨着他的心……突然,眼角余光看到地上一滴鲜红的血,又是一滴,顺着他站的方向延续出现,啊,他的头,被哥哥棍子击伤的头部,转身看去,果然,那里血液悄悄流着……似乎被我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你—”他目光炽热,欲言又止。 “什么都别说,快坐下,我帮你清理伤口。”按他坐在床边,拿块手帕,沾了清水给他裂开的额头搽了搽,幸好他头上束着厚实的发髻,重击之下减去不少力道,只是木刺划破额头,伤口不太深,但拭搽之下手帕上沾满了血污,伤口需要包扎,怎么办?要有棉纱就好了,可在这里显然是不可能,低头寻视,自己内衣正是细软的白色棉布,一咬牙,转身将内衣撕下,围着他的头部伤口仔仔细细的缠了几圈,血终于不再外渗,舒了口气,顺便用剩下的布片沾着水将他脸边的污渍清洗干净,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忘了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坦然的忙碌,直到不经意时目光撞上他射过来的眼神,心里一慌,想起他是赵匡胤!他眼睛亮亮看着我,并未说话,屋子里安静得有点受不了,我没话找话的问:“好了,没事了,还疼吗?” 他笑了一下,纯纯的,清新如雨后草木芬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既然不是我的萧松,为什么连这气息都如此相似?“谢谢你。”他晶亮的眼眸闪烁如芒,不敢仔细看他,我只是尽我的本能,毕竟他不是他。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赵匡胤问道。一句话触动了我心里的忧烦,是啊,下一步该去哪,显然,家是不能回的,可是我身无分文,不回家,上哪呢?叹了口气,掉开视线,望向窗外,乌云已经散去,天边隐隐出现一丝霞光,淡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安身之处…… “如果你不嫌弃,去我家呆几日,等你家里人不提成亲的事了,再送你回家。”赵匡胤提议着,顿了顿,又犹豫的说道∶“有我家……我家娘子陪你,你也不用担心寂寞。” “啊,”情不自禁叫出声来,“你娘子?!”尽管我知道史书上记载着他十八岁就已经成家了,但现在听他亲口对我说起,心里还是莫名的生出一股惆怅,“是的,家里父母很早就给我娶过亲。”他低声说道,眼帘垂下,似乎不想提及那些事情,言语里透着回避。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萧松说过,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原来不可能实现,只是他的愿望。而现在,如果赵匡胤是他的前世,我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他已娶过亲!想到萧松枕边是另一个女人,便心灰意冷\无奈至极,看着墙角那些灰暗的颜色,心情灰暗到了极点,无依无靠的人啊,恨不得了结生命才好。 “我,是不是很像你一个叫萧松的朋友?”赵匡胤见我情绪低落,想让我开心起来,故意问道。 看着他,这张与萧松一模一样的脸,却不是怀有同样的情感,就算天天面对着他,又能如何?如同守个不爱我的空壳,还不如远走了之,主意已定,反倒轻松了,既然天注定的,坦然接受罢。不由淡然笑之,萧松,我的爱人,希望下辈子还能相见,只是我这个误闯时空的人,下辈子会不会与你擦肩而过?黯然失魂的,终究是痴情的人,想起宋人李之仪的词,忍不住低吟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着,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好词!真是绝妙好词,不知道这个君子是否是你所念的萧松?”他眼里光彩四溢,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认为他其实应该懂我的。可惜只是瞬间的惊喜,随着后面而至的问题,心里的火花被扑灭了。 “当然是,不过,这词不是我写的,是别人所作。” “什么人?”他兴致勃勃的问,我却惭愧的低下头,介绍个还没出生的人?老天,这事儿乱的,宋朝还未开始,我吟宋词连解释的出处都没有。 既然赵匡胤不是萧松,他定然不会明白我的心意,就算他明白我对萧松深深的思念,也不会像萧松那样,甚之百倍的爱护我。不该对他期望太多,期望不多,失望就不会太大。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出去游历江湖,也许能找到真正属于我的萧松。 “蜜儿姑娘,我,能这样叫你吗?”赵匡胤轻声唤道。 “你,”我清楚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不是雪衣,是属于现代人上官蜜的称呼。心里莫名一阵激动,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熟悉的称呼了,萧松就是这样轻轻呼唤我的,既然他不是萧松,为什么他的言行语气包括对我的称呼都会惊人的相似?惊喜的点点头,鼓励他的试探,“你知道我叫蜜儿?”他温柔的说,“你曾经问过我知道不知道谁是上官蜜,我猜想,那是你的名字……”我低头浅笑,聪明的家伙。”叫我蜜儿就好。” “那么,蜜儿以后与匡胤结为兄妹,不知可否?”他想了想,慢慢说出建议,我明白,他是考虑到孤男寡女相处不便,结为兄妹也好相处。也许这是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理由,虽然我不想做妹妹,但此刻只能这样了。 “妹妹愿意跟我回家吗?”赵匡胤轻声道。又轮到我沉默了,不想去他家里,首先不想见到他娘子,再说见到他们夫妻团聚的场面只会让我更加相信,我远离的不仅仅是现代社会,还有最爱的人!面对一张百分百酷似爱人的脸,怎么能够相信他不是他?做一个与他不相干的角色,真想不出有什么高兴可言,思绪之间,沉默不语。他马上就明白我的心思。 他沉思着在房里踱来踱去。突然想起什么,眼光一亮,道: “要不这样,我在军中有位朋友,为人豪爽仗义,我亦视若兄长,他的府第离此不远,你若愿意,先去他那盘恒几日,待你家取消婚约,再作打算,怎样?” 想想不用去他家,也不用回我那个陌生的\逼亲的家,有个栖身之处,当然是愿意的,既然是他朋友,相信也不错,平时一定往来甚多,他也有借口经常来看我。于是高兴的点点头…… 启程前往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朋友姓郭名荣。年长他六岁,在军中与他甚为投契,俩人交好,如同兄弟一般亲密。 “郭荣?”轻轻念出来,会不会就是柴荣?以前随养父郭威姓郭,后来做皇帝后才恢复柴姓。难道此人是史上所说的“五代第一明君”周世宗柴荣?于是随口问道:“他的父亲可是郭威?” 初来 赵匡胤停下脚步看定我,满目惊诧,“咦,郭将军的大名你是如何得知?!” 我张口结舌,是啊,这一弱女子,看外貌充其量不过十七八岁,怎么能够知道后汉天雄军节度使的大名?当然不能说我来自现代了解历史,别说郭威是谁,就连你的雄伟将来我都了如指掌……眼下,只要支吾过去才好,眼珠转转,宛然一笑:“啊,曾经听家父提起过将军的大名,原来还真是。”为了尽快转移他的疑惑,赶紧顾左右而言它接着说,“你是不是在将军手下做事?都做些什么……?” 没想到越是想掩饰越是露出马脚,赵匡胤没有说话,停下来前后左右的冲我审视起来。凛然的眼神严肃的表情让我心里发虚。 “又怎么了?”小心翼翼问他,明显底气不足。 “你到底是谁?”他的眼神威严中闪着几分戒备,声音清冷无情。“我并没有告诉你我在何处当差,你从何处得知我受命于将军旗下?难道,你,你是隐帝奸细?”咄咄靠近,虎目射出凌凌寒光。 隐帝?后汉那个被郭威反掉的皇帝?据我所知,郭威忠心耿耿,出任天雄军节度使,担负起镇守河北,防御契丹的重任,但因为直言上谏,遭到隐帝怀疑,反而在其心腹大臣的鼓动下,采取极端手段对付他及一干忠臣,结果后来自断帝王生涯。原来他把我当成了后汉天子隐帝的奸细,看来郭大将军对朝廷早已埋下戒心,全军上下齐心防范,足见后汉帝国气数将尽。 不过,他误会我是后汉奸细,即汉奸!真令人哭笑不得,没想到汉奸一词是从我这个身处古代的现代人背负莫须有的怀疑开始产生。我可不想成为汉奸一词的开创鼻祖。 “哥哥真是多虑了!当今世上,郭威郭大将军驱除契丹,保家卫国,其英雄威名如雷灌耳,天下百姓、老少妇孺谁人不知?看哥哥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为人光明磊落,又与郭荣情同手足,做那声名赫赫的郭将军手下栋梁,随将军一同披荆斩棘,建立宏伟战功,理所当然。妹妹虽未入军,但自幼熟读诗书,关心天下政事,深知民间疾苦,凡事个中是非曲直,尚且明白三分,刚才只是猜测所言,哥哥若是怀疑,妹妹,唯有……以死明志!” 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的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不仅没有找到爱人还要被误会,差点跟汉奸挂上钩,心里不免委屈万分。既然眼前的他对我无情无意,留在这时空里也没有意义,还不如早点转世轮回,想想更是难忍,气结之下,喉头顿时发堵,眼眶湿润…… 面对我的理直气壮和滔滔不绝,以及满面委屈直到言语哽咽,他呆住了,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儿个性刚烈对生死如此坦然,片刻沉默后,他歉疚地抱拳道:“多有得罪,蜜儿妹妹,是兄长多虑。”看他那一脸歉歉然后悔莫及的样子,心里已经原谅了,就算他怀疑我,也不是他的错,本来我的来历自己都没法说,说出来谁也不会信,熟知未来的思想总会在言语中不小心流露出来,他没当我是妖怪就已经很好了,怎能计较其他。想到此,拉起他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他掌心,让它们握紧,闭上眼眸,梦呓般认真的许愿:“蜜儿不想离开你,无论何时,蜜儿都要陪在你身边。”这是现代上官蜜的心愿,也是古代的雪衣发自内心美好的祝愿。难道我喜欢上赵匡胤了?不可能,我曾经发誓此生非萧松不嫁的。 抬眼望去,面前的男子,面色柔和,眼神闪亮,似淡风拂过般温情脉脉。这眼神,不是梦里见过千百次吗?人流如织,你我无言相视,如痴如醉,梦里的男子,难道是赵匡胤?!莫非这熟悉的面容,却是赵匡胤!!! 两人当街而立,无视周围来往人流,牵手痴痴相视,此时,虽未语,但胜似千言万语…… 原来,在二十一世纪里重复做的那个梦,发生的地方是千年前的邺都街市。而其中令我魂牵梦萦的男子,是他。 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公元9世纪,也就是后汉乾佑三年950年。史载里记录,因后汉隐帝对军中兵权重握的郭威心怀异意,认为自己为大臣所制,在左右宠臣的极力挑唆下,采用“清君侧”这一非常做法,于十一月间一举诱杀了宰辅重臣杨,王,史等人,并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诏书去河北行营都指挥使郭崇威、曹威诛杀主帅郭威及监军王峻。郭崇威得诏大惊,将孟业囚禁起来,自己赶忙来到郭威的帅帐,通风报信。郭威应众将协应推举,留下养子郭荣看守邺都,自率大军陆续杀向京城汴京。赵匡胤作为留守大将现出外落实守军粮草一事,没想到在此与我这个现代人结缘相识。 既然和好,我们一路急行,经过两三个时辰的马不停蹄,远处一座门庭高大的青砖瓦房渐渐清晰,门口两个怒目而视的青石狮高大威武,这里就是目的地,郭大将军府。 家仆开门后,绕过影壁,眼前院落一片开阔,四四方方,十分整齐,靠墙的木制兵器架上一溜插满刀枪剑戟,面对院子正中的大屋可能就是古代人会客的客厅,两把太师椅对门而设,就像电视里常看到的那样,左右各有一排座椅整齐而置。堂屋正中供着关云长手持偃月刀的雕像,难道郭大将军也是义薄云天关老爷的fans? 还在傻傻思索,家仆早去里面通报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自后面传来,只见一个身高五尺,白净儒雅,飘逸俊朗的青年男子从侧门步出,“贤弟既来,怎不直接去书房见我?”看来这郭荣与赵匡胤私交甚深,可以直接跑去主人书房。 “哥哥,粮草办妥,只是归迟还望宽恕,眼前,兄弟有一事相求。”赵匡胤挺身而立,冲来人抱拳行礼。来者视线流转,随意的笑容瞬间收起三分,改为礼节性的微笑,他看到我了。想自己受过国家多年的教育,怎么着也要表现一下现代青年的风度。当即盈盈屈身,学着古装电视里看过的行礼方式,低眉含颅,娇声道:“小女子见过大人。” “贤弟--?”郭荣纳闷的眼光转向赵匡胤。“这是--” “哥哥,这是小弟新结拜的妹妹,因车误撞伤及记忆,无处可去,弟弟力量微薄,想托哥哥照料几日,待她恢复之后,即刻离开,不知可否?”赵匡胤剑眉轻扬,俊目流转,充满希望的注视着郭荣。 郭荣神态举止优雅沉静,言谈之间,自信,豪爽,透露着天生的帝王气质,他微微一笑,转身面对我,轻轻施礼,朗声道:“我与匡胤亲如兄弟,贤弟既然认姑娘为妹,自然也是郭某妹妹,别说住几日,就是一年半载也无妨。只是寒舍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谢过郭大哥。”微笑着再次屈膝致礼,心里无比感激。当下,郭荣拍手唤来家仆,仔细吩咐了一番,无非都是多多关照之类的话,然后让仆人带我去房间休息。求之不得,能有个属于自己哪怕只是暂时安定的地方,都令我满足万分。说实在的,我这一现代MM,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要流落江湖,身无分文,要想独立生存下去,可能会吃很多想不到的苦头,虽然不怕吃苦,但眼前能有栖身之地,当然是最好,更何况是安全之极的将军府。 情升 刚一踏出堂门,还未走远,只听见郭荣急急道: “匡胤贤弟,事情变化,非常紧急,为兄正要去找你商量……” 因为已经踏出房门,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就不太清楚,加上仆人在一旁,也不便停下脚步去偷听他们的谈话,只好暗自猜测。到底是何事情况紧急呢?按我知道的历史来分析,现在是公元950年,既然是十一月下旬,郭威就已兵发汴京,声讨隐帝了。难道他半途被袭,功亏一溃?那这样,历史岂不是要改写了,郭威要失败了哪来后来的宋太祖,郭威必须要成为周太祖才对。 史载,郭威以“清君侧,诛奸臣”为由发兵汴京后,后汉隐帝得知郭威即将杀来,不理会母亲李太后要他下诏和好的苦劝,调集兵马,亲自领兵出征,长久不战的帝王之躯,酒色早已混淆,结果一战即溃,被乱兵杀死。按说郭威此举是空前的胜利,应该登基为帝了。那,刚才郭荣所担心的是什么呢?他是否还不知道最终的胜利是他父亲掌握在手了呢?或者,还有别的情况发生,是史上未曾记载的。我边走边胡乱猜测,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仆人带我至一间房前停下,“小的告退,有什么要求姑娘尽管吩咐。”我含首示谢,转身推门而进。 看样子这间房是专为女眷所用,从镶铜镜的梳妆台,到挂流苏的细纱帐,样式虽然简单,但简单中透着无比的贵气,到底是将军府,房间里的家具只是平常使用的那些,但做工材质精细讲究,哇塞,都是黄花梨的材料哦,如果将一把普通的凳子弄回二十一世纪,足够享受一辈子了。唉,到处都是古董,却没法带走。看这些家具,擦拭得倒是洁净整齐,很显然,即便是无人居住的空房,仆人依然每天打扫。 放松身体坐在木床上,脱掉鞋,走了两小时的路,累得四肢酸涨,还是小睡一会儿先,眼刚闭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 一个剑眉星眸\脸庞刚毅的青年男子疾步而来,敲门声里带着问候,是赵匡胤,当然是一万分的高兴。 “蜜儿妹妹,这里可满意?”赵匡胤满眼含笑,坦然迈步而来。 施施然起身让坐,拿起圆桌上的茶壶,还真备有水呢,倒满一杯,恭恭敬敬的奉到他面前,诚心谢道:“今日得哥哥相助,不胜感激,此恩自当铭记在心,来日方长,还望能有报答之时。” 赵匡胤连连摆手,“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小事而已,此番正是来向妹妹告别,匡胤要随军出征数月,妹妹自己保重,好在这府上清静,郭大哥也仔细交代下去了,妹妹可安心在此歇息,妹妹,”他顿了一顿,仿佛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终于,宛然一笑,抱拳道:“为兄告辞。” “哥哥---请留步,妹妹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你---,再走不迟。”我不想这么快就分别,人生地不熟,又孤单一人,只有他在我才有几分安全感,眼下他出征打战,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但眼前的离别,还是令人万分不舍。 他犹豫一下,慢慢转过身,低头深深凝视着我,在这晶亮眼眸的笼罩下,我仿佛中了魔,慢慢靠近,直到他身前,万语千言在他的目光下竟化作无声注视,我们,沉默着,他灼热的眼眸黑亮如星,山峦般结实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随时就要爆发的火山,呼吸也变得深重。 我低低的嘱咐道:“哥哥,保重自己,一切要小心……”一语未了,他突然展臂揽我入怀,不想挣扎,也不想抗拒,本就是我的萧松,也许在我眼前的是他前世的身份,所以,安安静静靠在他的臂弯里,是此刻最令人欣慰的事…… 似乎春天般的温暖到来,微风轻拂嘴唇,一缕柔柔的\暖暖的和风透过我的身体和骨髓……他的吻轻柔如风,没有掠夺,没有逼迫,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自然,让受宠若惊的人不知不觉沉浸在这无限温柔中…… 少顷,他抬起头,俯在耳边低声说道:“蜜儿,匡胤能与你相识……今生足矣!”我又何尝不是?千百年前和千百年后,我们都是伴侣啊,轻轻的用食指按住他温热柔软的唇,稳住心跳轻声道:“你去吧,蜜儿等你回来。” 他环抱着我的双臂没有放开,身体像一团烈火,围绕着怀里的身体。 “匡胤哥哥,蜜儿知道你是办大事成大业的英雄,有相聚就有离别,来日方长。”言罢,挣脱出他的怀抱,退后一步,接着道,“此番哥哥万事小心,蜜儿会日夜祈求菩萨保佑。” 他清澈的眼睛现出一片温柔,并不说话,轻叹一声,转身出门,到了门口,定身回头,深深凝视,一字一句道:“蜜儿,等着我。” 忍住别离的眼泪,咬着嘴唇,还是禁不住湿了一片,视线模糊了,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了。 怅然若失,伸手摸来,唇上温度似乎还没有褪却,手臂上他的体温还在散发着温暖,可,周遭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宁为花木兰,胜比一娇娘”,可惜我没有武功,要不就像花木兰那样男装女扮的随他出征去。 夜色湛蓝如画,繁星点点,静坐窗前,心境如湖般波澜不惊,宁静致远,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蹄声,不知是吉还是凶。远方的他,是否正在军营里拥枪而眠,为了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斗,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不知不觉过去三个月了,他没有音讯,郭荣率领的大军到底战况如何?不时听仆人们议论前方的战事,略微了解一些他的情况。我告诉自己不能总是沉迷在对他的期盼中,他是成大业的伟男子,我的儿女情长太浓了,将来只会徒添烦恼。房间里有架古筝,还有不少诗书,幸好我在现代社会里时学过古筝,闲暇时抚琴,读书,倒也清淡悠然。 眼看到正月了。我知道,正月里,郭威会称帝,国号为周,史称后周,开封为都城,称他为周太祖。 一天,将军府突然热闹起来,很多兵卒,马车拥挤在门口,大家都洋溢着一派喜庆的神情,似乎有什么高兴事发生了。他回来了吗?我熟知历史发展,看来一切均按必然的轨迹在运行,谁主天下我不管,我关心的只是他。 差身边的小佣女去打听,原来是郭将军回来了,那有没有见到随行的赵先锋?回话不知。悄悄去前院观察一番,都是我不熟悉的面孔。他在哪儿呢?想去问郭荣,只是厅堂里将士众多,不便现身。等天黑吧。 终于人员散去,府第安静下来,轻手轻脚行至大厅,空寂一片,又去后院书房,按说郭荣应该在那,未料,仍然漆黑一片,人呢?召来仆人,答是少将军又出去了。唉,他父亲称帝了他自然应酬也多了,需要摆平和理清的后事恐怕一时半会都忙不完。争天下时不得安宁,得了天下更不得安宁。 匡胤哥哥你在哪儿呢?不是和郭荣一起驰骋沙场的吗,他既然回来了,那你呢?为什么不来看我,不知道蜜儿日夜都盼着你来吗? 寂然回屋,关门,正欲点灯,却被一双如铁般坚硬有力的胳膊抱在怀里,一惊,正想呼救,未料双唇被火热、柔软的嘴唇压住,强烈的激吻像狂风暴雨般攻击而来,防备不住,只好微启樱唇被动接招……不再挣扎的顺从下,来者的强硬霸道逐渐转化为无比的温柔……一点点的深入,一点点吸吮,浑身无力,几乎忍不住要窒息,不想抗拒这突来的深吻,因为他身上的味道是我无比熟悉的那个人的,如雨后草木般的清新气息,除了他,还能是谁,只有他!!!幸福时,忍不住低吟一声……。。 他一把抱起我,向床边走去。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但身处封建年代,这样肆意的放纵自己肯定是要受到轻视的,现在不能随便改变自己的身份。因此,尽管他的攻势猛烈,还是用力拽住了胸前的衣带。 离别 “匡胤哥哥,不要--。”央求的声音很微弱,但很坚决。 “蜜儿……我的好蜜儿,你不愿意……”他楞住,似乎冷静了一些,问道。 “不是,我愿意……但是,不是现在……”感觉到脸红红的在发烫,“我希望,是洞房花烛夜。” 他停下动作,亲了亲我,仰起身,自嘲的笑了一下,随即又俯身环住怀里的身体,轻声说:“我有家室,但那是父母之命的遵从,是尽孝道!蜜儿…。如果嫁给我,只能是,”他没有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则闭上眼睛,他接着说:“你,介意么?” 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娶我,只能做妾!因为正房的夫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法立下的,不能休掉,否则就是不孝。怎么能让他为我背上这种不孝之名?但是,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做个小老婆,一个来自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在这几百年前落后封建的社会里,屈身做小妾……真是丢尽现代女生的自尊了!既然十二分的坚定,不与人平分秋色,共事一夫。那回答自然要清晰明了!我要的是感情专一!明知道眼前的他不是那种受现代婚姻法约束的男人,并且是将来还会成为一国之君的豪情男子,一个顶天立地名垂青史的英雄!试问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脂粉成堆,可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凄苦谁又能了解……固守着我的爱情原则,尽管面对的爱人将来是皇帝,明知他的一生会有很多女人相伴,在我出现之前或在我消失之后,但是,眼下在他身边的时候,在有我的时段里,他只能对我专情,否则,宁愿选择放弃。 沉默无语,不作回答。 他叹口气,知我心里不爽。但不知瞬间我的思想翻越万千,正如他不会明白我来自何处一样,想告诉他,其实我是未来世界的人,所以坚守一夫一妻制……终究没有说出来,他会以为我疯了,罢罢罢,自己打定主意,按现代人的方式,给他也给自己一个空间和时间考虑。暂时分离吧,也许更适合我们为将来作理智的决定。 我说,“我打算离开这里。”“你去哪?”“去哪还没想好,但是想找借点银两,必须离开这里,靠自己的能力来养活自己。”他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后爆发出清朗的笑声,笑声刚气十足颇具感染力,看着那开心的笑脸,明眸皓齿,真想放弃自尊,做个小妾算了,但是心底的倔强又将柔情咽会去了,扭头冲他瞪眼,“你笑什么?” “你很特别,一个小女孩儿,你要靠什么来养活自己?”他笑意仍在。 “我自己有办法,你先借我启动资金,借是不借?”有点气恼了,敢轻视我的能力。 “啊,什么子金……你说的,是金子吗?”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瞪着我,刚才情急之下,一不留神说出个现代词,他当然不理解,看那神情,不觉好笑,我笑道,“当然不是金子,是银子,先借我一百两,等以后我赚到了,再还你。”我认真的直视着他。 “拿去便是,“他掏出一叠银票,“这可是我全部家当啊!但是你总要告诉我,你去哪儿?”他脸上漾起微笑,柔声道。 视线随着这句问话,忧郁的望向窗外,不免陷入沉思里……按史书上记载的,三年后今天,也就是954年的正月,郭威病逝,其养子柴荣即位。(也就是前面所说的郭荣,即位后他恢复母姓,为柴荣。)史称周世宗。 周世宗即位后,任开封府马直军使的赵匡胤作为新天子的心腹,会被提拔成侍卫禁军头目,至于赵匡胤创造的那千古流传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巨变则是后话,此处不宜多说。 周世宗不是建都开封吗?有郭哥哥在,至少相当于江湖老大,万一红道白道的来骚扰,也有人罩着。况且,我知道,将来,也就公元960,我的匡胤哥哥会在那里开创他的宋朝基业,成为“统一天下,结束战乱”的一代明君。 开封?是的,就去开封!我要在开封施展手脚,运用现代人的智慧,尝试现代文明和古代文明碰撞后的滋味。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物,思维就是不同寻常,见我提出的要求怪异荒诞,赵匡胤还是表示尊重、理解,加支持。我深知,世上万物,自有定数,天机不能泄露,否则会引致灾祸,他的辉煌明天上官蜜就算熟知,也只能秘而不宣,化作含蓄的鼓励。 相聚总是短暂,离别总是来得太快! 临别时,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换成男装,翻身上马,怀里揣着他赠送的银两,信心百倍。可是,身后那缕暗含忧郁的目光,在我回眸的一瞬即刻藏起,报以轻松自然的微笑,他不知我的心面对离别,比他更痛,笑着让他先返身离去,不想他看见我的脆弱,软弱的眼泪只会减低他的斗志,摧跨他的豪情。 再三催促他先离开!……赵匡胤或者古代的萧松,你是什么身份无所谓,爱你的心一样真实!离开你不是想真的消失,今天的别离正是为了将来的相聚。谁能了解这些良苦用心?不能说的不说也罢,可他,明白此刻他的万千思绪滂湃不已……这束马而立、玉树临风的伟男儿,寒剑般光华四射的眼眸痴痴望来时,令人忍不住心神俱乱,心头剧颤。真想抛开一切放下所有融化其中,唉,胤,或者松,无论是谁,也许是你们合二为一了,这番深沉如海的情意蜜儿铭记在心!……鸿浩冲天之志,不能让儿女情长羁绊,上官蜜来到这里本就是个错误,如果因为一己私欲绵绵不休,影响你的前程,岂不成了历史里的千古罪人,真有缘分,自然会水到蕖成,再续前缘…… 眼神交织的爱意,无休止\无尽头……儿女情长,必会造成英雄气短!唉,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缠绵之后,决然的挥手作别吧。 “蜜儿,记住,你是我的……终有一天,不管你在哪儿,赵匡胤都会来接你,等我!”他紧紧拽着马首缰绳,身板笔直,星眸如炬,声音如钟鸣般洪亮……黯然无语,微微点头,挥手示意他先离去。 少顷,他奋力掉转马首,使劲一夹马腹,骏马仰鼻长嘶,撒开四蹄,疾弛在渐落的夕阳里…… 注视着那策马远去的身影,越来越淡……扬去的滚滚黄沙像烟雾一般扩散开来,由远至近,弥漫到眼前,已经满眼模糊,泪若珠帘,湿透了衣襟…… 生存 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的时候,他说“蜜儿,等我。”今日离去,他最后说的仍然是“蜜儿,等我。”虽然这句话前后出现的分量截然不同。可是他却将希望留给我,让期盼占据我的心,让我等待,难道上天注定我穿越时空来到千古之国时,遇到前世的爱人,必须靠耐心和痴心去等候才能有收获?谁能告诉我,要经历什么才有真正的答案。 好的,我会等你,不管你是谁,化作谁的身份,你我之间共有的默契,像熟悉彼此的气息一样敏感,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诚如你言,不管我身在何处,你能找到我,我愿意无悔的用寂寞来相伴来等候,直到千年。 收拾心情,策马前行,一路的风景也算秀丽,可此刻我却无半分情绪,想起曾经听过的京剧段子,里面的词正对此刻我的心情。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 柳丝长玉骢难系, 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马儿窀窀的行,却告了相思回避, 破蹄儿又早别离, 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 遥望十里长亭, 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数日奔波后,是夜,星空明亮,疲倦不堪的我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河南开封府。 市集繁华,民风淳朴,经过多天的跋涉,先找一家客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观察一番,然后决定下步棋怎么走。 在二十一世纪里,我的专业是中国语言文学,其他并无所长,熟知历史和文学诗歌,是强项,此刻也是生存的唯一方式。决定运用所学开办私塾,执教育人。学堂的宗旨定为,无论出身富贵或贫贱,只要是真心求学,一概欢迎。 古代封建社会里,女子做先生,自然是社会所不容,且不说女子抛头露面的有失妇道,更不会被人尊重,相反还会招来轻薄和唾弃。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准备后,我束胸掂肩改装成男性,自称上官无涯。开办“学海无涯”私塾书馆。 匡胤哥哥所赠百两纹银经过租房,置办教具,家具等等准备后,已经所剩无几,好在万事具备,只等学生报名了。 广告的力量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具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所以将亲笔书的招聘学生启事,贴在城里很多地方,那时幸好没有城管这样的机构,要不就该来找麻烦了,还是典型的乱贴小广告。为了生计,为了能在这遥远的年代和时空里生存下来,只好放弃一些现代人习惯遵守的社会道德。 就这样,陆陆续续已经有七八家来给孩子报名念书,眼看,学馆就要郑重开业了。给自己定的标准人数是十个。 既然还缺两名,就耐心再等等。 这天,日头正毒,风平树静,炎热的天气令人烦闷不堪,在书馆内看书已久,正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眼见门外一个柔弱的身影款款而来。 “请问,此处可是无涯学府?”一个妇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是,大嫂可是为孩子求学来报名?”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打量着她。门外询问的女子年龄大约二十五六,身材略矮,面目清秀,装扮朴素。 “请问先生可是上官无涯?”她手里拿着书馆的小广告,看着我一派读书人的打扮,试探的问着,眼神却不敢直视,只是看着身前的案几。 “大嫂好眼力,本人正是上官无涯。”见她窘迫,沉吟答道。 “既是有福见到先生,还请先生能够收下我家两个顽皮小儿,将其教导成有用之材。”这妇人微微含首弯腰,面色庄重诚恳。 合计了一下人数,正好,收下他们,十个学生,可以开馆了。 妇人喜滋滋的离去了。长叹口气,老天待我不薄,总算有份益人的事业来体现价值,匡胤哥哥肯定想不到我会女扮男装的执起教鞭在开封城生存下来。 不想遵循封建社会那套单一的教学方式,而是开创完全现代的教学理念,除了学古文外,将数学,美术,音乐,体育都结合到课程里,一天中分时段来实施它们,很显然,这是非常新奇的学习方式,孩子们很喜欢,回去一传十,十传百,居然有更多的孩子家长慕名而来,虽然可以增加收入,但同时也感到仅仅靠个人,力量薄弱,需要扩大规模,增加人手才行。 可是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呢?初来咋到的,谁也不认识啊。再说吧,扩馆的想法只好暂时放放了。 这日,正上课时。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深情并茂的念完这首名篇,示意学生跟我一起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孩子们摇头晃脑的齐声念着。满意的点点头,正欲继续往下讲,这时…… “老师,何为蒹葭?”一个男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何大毛。这孩子,很聪明,爱提问,不过在礼节上还需要引导。于是含笑不语,做举手提问的动作,示意他以后若要提问,必须先举手遵守课堂规矩。果然,小家伙认真的举手了。不错,还算懂事。 “蒹葭是指芦苇,蒹葭苍苍,意为芦苇开花的时候,一片白茫茫……”向往着那景色,解释道。 “那伊人是谁呢?为何要在水一方?她是在划船吗?”孩子丰富的想象力令人忍俊不住,课堂上有些稍大点的孩子笑起来,有些年龄小点的孩子则跟着发言,“我喜欢划船,划船可好玩了……。”我清清嗓子,举手示意安静下来, “大家安静,文中所谓的伊人,乃是作者所向往和追求的人。作者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朦朦胧胧的说在水的那头。表达了作者对美好的人和意境追求向往的心态。”讲到此,看到孩子们脸上认真的表情,不禁摇头,他们小小的年龄,尚未经历过人世间的情感,哪里能了解诗人情感迸发时心灵上的无限渴望,对于诗经赋予的含意他们只能从字面上懂三分而已。 突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琼瑶小说里的《在水一方》的歌曲,念至,于是轻拍书案,敲着节拍,缓缓唱起:绿草青青,白雾迷离,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找寻她的身影,无奈前面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乎未散,书馆里安静如无人之地,孩子们痴痴的看着我,眼神都是无比的崇拜,他们当然没有听过通俗流行歌曲,一定是觉得曲调特别,但显然,他们又感受到了歌曲旋律的优美,加上我的歌声向来比较自信,曲终后的寂静无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真好听,老师能否再唱一曲?”还是那个胆大的何大毛。不由笑起来,微微摇头,“行了,孩子们,现在我们继续熟读这首诗歌。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继续聚精会神上课的我,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一个修长身影悄然默立已久。 失落 课毕,人去馆空。 遥望天边,斜阳西沉,按经验,此时应该是下午四点多,歇息片刻后,换了身居家服,仍是长袍束腰,绸巾束发,一派文弱书生的装束。 “上官先生可在?”突然,院外男子声音响起,中气十足,洪亮绵厚,让我想起美声唱法的那些歌手,嗓音条件不错啊,难道又是为求学而来?我揣度着,但随即整整仪容,踱出门来。 来者身高六尺,宽肩阔背,面目俊朗,双眉浓密,斜插入鬓,眼神清澈,正派坦然,虽着一身简单白袍,但从质地面料却透出主人暗藏不露的华贵气派。 我上下打量着他,心里瞬间却转了好几个问题,看气派,莫非来者是王公贵族?看他那目光坦然,似乎不是挑事来的,那是为何到这简陋书馆?难道他家也有小孩?不会不会,像他这样身份的应该是先生上门执教。那,此人是谁? 他见我出来未语,只是目光上下乱转,便含笑抱手作揖。 “请问,先生可是--?”“正在上官无涯,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收起探究的眼神,斯文回礼道。 “啊,在下免贵姓张,字永德。”白袍男子轻声答道。 “哦,不知阁下来此找上官何事?”我当然要弄明白这人来这儿干嘛。 “先生莫怪张某唐突造访,只因张某慕名登门,乃欲请先生为家中小儿启蒙教学。”他诚恳的神态令我对他增添好感不少,如我所料,为家里小孩请老师来了。 “小公子贵庚?”我问道。“虚岁有七。”他答道。 “为何不直接送到馆里来?其实开放的学习环境,氛围,对孩子培养学习兴趣是很好的。”我说出我的想法,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此疑问,很快答道: “先生不知,小儿天生体质虚弱,患有心跳不稳之疾,不宜出门求学。因此特请先生上门施教,酬薪随先生来定。”张永德脸上虽然浮起一丝浅笑,但眼里却闪现出隐隐的无奈。 心疾?难道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可怜的孩子,生在这医疗落后的年代,无疑是判了死刑,谁知道能活多长时间,要是在现代,只需要一个心脏手术就能重新获得健康。唉,我心里明白,不由自主跟着叹了口气,略微点点头。 “先生可是同意?”眼前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既然身为人师,自然义不容辞。更何况还是个身患绝症的孩子,我默然含首,就当是做善事吧,陪陪那个可怜的孩子。 做父亲的欣然而去,望着他轻快的脚步,我深感,美好的感情,不仅仅局限在爱情,凡是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快乐的感情,都是一种美好的爱,就让我在这个战火纷乱的古代都市,释放一个现代女子高尚无私的博爱之心吧。也算没给现代人丢脸。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没有说出来,就是在偌大开封府,名士满天下,那些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的私塾比比皆是,为何他单单要请我这个年仅弱冠,名不见经传的书生上门施教呢?难道我有旁人不及的才华?拉倒,就算我能吟诗作对,也是因为大学里学过古文,略知一二,谈不上才高八斗。难道看中我师出名门,桃李满天下?更不是,教书生涯不过半年,学生还没毕业过,更没有对外人讲过师承何处,那,此人用意何在?难道他看出我真实身份是-----女子!我一惊,心里刹时惊慌起来,老天,如果被他看穿我的性别,那我这私塾真就开不下去了。 张家在开封真算大户了,不说一众佣仆穿着整齐,就连门口也有专门开门迎客的家丁,进到屋里来,设施更是强调华丽,满屋的紫檀家具令我喜爱不已,要知道我可是个紫檀迷,对于这种珍贵木材制成的家具非常偏爱。墙上的字画如果都是真迹,可就发财了,特别是那幅李思训《江帆楼阁图》,真是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气势雄伟。能欣赏到北宗的佳作,怎不令人激动万分,我忘了自己来此的身份和目的,只是沉浸着画中青山绿水的意境里。 “真不愧是唐代宗室的代表作,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我喃喃自语。 “看来先生对画也颇有研究?”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是张永德。 回身施礼,未敢轻易说话,惟恐被笑轻浮。 “不必拘礼,上官先生,依你看,此画同展子虔的《游春图》比较,哪幅更好?”张永德微笑着,目光看向我。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展子虔的《游春图》对山石的勾勒比较平板,树木排列稍显呆板,给人以”千树一面“的感觉,技法也比较稚拙,”我踱到这幅《江帆楼阁图》前,继续说道,“但看此画,山石,树木均有曲折变化,就以屋前的三棵松树来说,相互交错,偃仰多姿,夹叶的画法也增多了,像这鹿角式,元宝状和火焰式等等,可见,李思训在继承展子虔的画法基础上把青山绿水的表现技法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哈--哈—哈—”张永德仰头大笑,我莫名奇妙,笑我太主观的评价人家一代大师?还是我的看法和他的意见不同被他耻笑?我有点纳闷,眼睛紧盯了他一下,他一楞,感觉到了我的不快。随即收声道:“上官先生莫怪,方才在下是心生快意而笑,并无轻看先生之心,相反,对于先生的妙论,在下佩服得很。” 我松了口气,心想,咱不是小气之人,既然他解释一番也就没有什么可在意了。 今天的张府之行,带给我的感受却有点异样,特别是身为主人的张永德在课毕后亲自送我出府时的殷勤,没有一丝华府主人的气派,做着本应是管家做的送客之职,令我有点受宠若惊。 书馆的课自然是不能耽误,给张府做先生也得兼顾,两边奔波,身体有点吃紧,因此收了个弟子,帮我时常跑跑腿。 奔波在书馆和张府之间,我的古代生活尚很充实,至少,我在自己的努力下生存下来了。 可是匡胤哥哥在哪我并不知道,因为战世纷乱,就算他会在开封停留,也决计想不到我以这样的身份在此谋生。 如果不是有他,不是期望着他的雄伟大业日趋成熟,我真不愿在这个时代里蹉跎青春。很奇怪的是,虽然我来到公元前四年多,可容貌仍然是二九年华的女子模样,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难道时空在我这儿错乱后,竟将我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那年了吗?我好担心,如果真有一天,赵哥哥知道我的身份是个未来人,会不会视为异类、惟恐避之不及的远离我? 虽然时事流转,帝王更新如走马灯,但我这个清心执教者,视外界纷争如无有一般。每日书馆度日,与世无争。 转眼已是显德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55年。张永德得天子周世宗的提拔,任殿前都指挥使,而赵匡胤升任殿前都虞侯。后来因战功赵匡胤升任到殿前都指挥使后,张永德便升为殿前都点检。接着,发生了一件事,让天子周世宗大为蹊跷。 周世宗柴荣亲率大军北征契丹途中时,阅四方所献文书,得一皮囊,启之,其中乃一三尺木条,上题“点检作天子。”而此刻的殿前点检正好是刚升上来的张永德。周世宗满腹心事的回到京师后,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难道是天意暗示?还是有高人指点暗藏的危机?柴荣再三思考后,社稷为重,决定将张永德的点检一职撤掉,改由赵匡胤担任。 张永德一直是赵匡胤的上司,如果他失宠,获益的当然是仅次其位的赵匡胤。因此,张永德认为,这“三尺木”事件是赵在幕后主使策划的,多年的亲密关系眼看就要僵化。赵匡胤当然不希望俩人的关系这样发展。 我并不知道张永德身居高官,看气派只知道是贵族身世的人物,更没想到会在张府遇到心里日夜思念的那个人。 无情 给张亭瑞上完课,眼看夕阳已至,收好笔墨纸砚,习惯性的看了看窗外。如果张大人在家,没有出门征战,只要是上课完毕的钟点,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门外,亲自送我出府。今天,府里远处传来的嘶鸣马叫声表明,张大人已经回府。 其实不想跟他寒暄什么,除了说说张亭瑞的学习情况,我们也不便聊什么题外的话。譬如他的夫人从来未曾露面,莫非……虽有几分奇怪,也不好深究,人家家事,何况这一身男儿装扮,却三八的打听隐私显然是不合适的。他不提,我不问,一切自然的相处。张永德虽是行军打仗的武将,却少有军人的粗野,充满文人气质,尤其言谈举止,礼节周到得不像个久征沙场的武将军,像是饱读诗书的谦谦书生。 收完书房,打发亭瑞出去玩耍,跟仆人招呼后,顺着园子里的小路慢慢走出。行至假山,舒了口气,绕过前面的亭台小桥,就是外院了,不跟他照面,于我更轻松。 “先生---”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小竹桥只有一两米宽,本来是低头行走,地上显出的阴影告诉我,面前有个人挡住去路了,于是谦恭的侧侧身,表示让路,我乃一教书先生,在受禄的主人府里自然得小心谨慎。面前的人,似乎不想走开,停在跟前,这轻声的一句询问,却似惊雷一般炸响在心头。 这声音----如此的熟悉,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接着像鼓槌一般紧张敲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响起就不会忘记,在梦里,不是千万次的响起吗,是他!惊呆了,咬着下唇,不敢抬头,惟恐看到真是他,自己的隐蔽生活就要从此乱了…… 只有上天明了我是如此的想念他,听到他的声音,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能清晰的分辨出,除了他只有他。多想扑进他怀里,依在他结实的胸前任他长吻,多想告诉他,蜜儿好孤单寂寞,除了靠思念来维持生存目的,几乎木头人般不在乎周围任何。将自己淹没在滚滚红尘里,任自己像个男人一样的不修边幅,束胸垫肩,把所有的女人的情感和爱恋深埋起来,除了对孩子们付出为人师表的感情和责任,这春暖花开繁花似锦五颜六色多姿多彩的世界,在如修行般的生活里,一切皆空…… 拼命压制住颤抖不已的身体,压抑住自己激动万分的心情,将头始终深埋低在双肩里,不作回答,只是以谦恭卑微的姿态侧身让路…… 地上魁梧的身影犹豫的晃了一下,顿了顿,也往边上让了让,算是回礼,意思让对方先行。 这冷漠的反应和男人装束将他的疑惑生生压了回去,面对沉默的拒绝,他不好意思继续表示疑问,看来也是来府上作客的。显然不合适缠住一个陌生人就盘查身份。他,毕竟是客人。更何况我始终低着头,他让路的姿势一出,即刻仓皇奔跑而逃,不敢回头……背后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正注视着仓皇奔逃的背影…… 出得张府,后悔的眼泪顺颊而下,真想不管什么大业,就按心情所致,与他痴缠相守,又会如何?如果我不是什么现代人,不知道他要承当的天降大任,一定会像所有的夫妻那样恩爱厮守举案齐眉,匡胤哥哥,你果真记得蜜儿的身影,就算是男装下的蜜儿,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可是,知道你的雄心壮志,知道你的万丈豪情,纵然这相守会让你幸福不已,可是,那血液里流淌的生来就是号令天下的激情,你是人中之王,片刻的欢娱不会让你真正感到满足,也许幸福只是暂时的,如果因为这短暂幸福的牵绊,令你毕生的努力和大志毁灭消逝,你肯定不会真正的开心……而我,如果他不开心,我也不会快乐,是的,我承认,离开他,正是因为已经深深爱上了他,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时机未到,爱情应该让步。 就像今日,隐藏自己,为的是成就雄赳赳气昂昂威镇天下的人物,不后悔自己的举动,为心里的那份爱。只是这份放弃式的坚守,真的很难受…… 为了遵循历史,作为使命来维护,不惜牺牲青春,把爱情深深禁锢在骨子里,纵然体会痛感,伤感,又怪得了谁,谁让我错乱穿行时空,如果要付出代价,如果上天注定,我只是他生命里永远不会留下痕迹的人,只是个连历史都不会记载的过客,那么,是不是预示着,这份爱情是水中花镜中月,永远不会相互拥有……谁可以告诉我,现在付出的究竟值不值,一个连爱情都当掉的女子,留下的身体是不是只能算空壳…… 为爱别离的寂寞滋味真的令人心好痛,想他,又不敢见他,只能远远观望,而这,何时才能结束? 回到书馆,失神落魄,涣然绝望。 记得来时春未落,执手攀花, 袖染花梢露。 暗卜春心共花语,争寻双朵争先去。 多情因甚相辜负,轻拆轻离, 欲问谁分诉, 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 一挥而就的诗词出现在案前的宣纸上,散发着墨汁馨香。 矛盾在心里挣扎,挥之不去的,是临别时那双乌黑忧伤的眼眸,仿佛在不知名处时刻注视着我……蜜儿,为什么要用消失的方式来别离,假如,我们相守,照顾彼此,又有什么妨碍,你在意的是名分吗?是不是只要有一个让你正大光明和我在一起的名分,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给你,只求你给我时间……什么都可以给你,所有的爱意,甚至我的生命!! 我读懂了,他的眼睛和他的心。 匡胤,人生真的很奇妙,就让这个上官蜜留在这远古时代,今生今世不能成为你的妻,我不在意,守望你的成功和顺利,是我的使命,你永远不会明白,你的一切命运为何我会深切在意,因为我知道我爱的人,是天地间的伟男子,为他牺牲任何都是无怨无悔的! 起伏 今天皓月当空,中秋节,我在窗前遥视天际。阿随买来月饼,放置案头。 “先生,尝尝月饼吧。”阿随是个孤儿,年仅十六,父母早亡后,靠自己种植青菜买卖为生。他在街头卖菜时并不着急吆喝生意,而是手持木棍在泥地上认真比划着学写字,神情专注,见他无视闹市的喧吵,一心求学,不由喜爱,于是收留他来书馆为书童,我教他识文认字,他帮我干些力气活,我们像师徒一样在生活上互相关心爱护,他不知我的女子身份,如待兄长般的尊敬侍奉,虽为书童,但我视阿随如弟弟一般亲近,我们相依为命。 我叹口气,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好词,好词,先生何不写下来?”阿随以为是我作的,我不免心里想笑,正色道:“阿随,这可不是我创的,而是一位叫苏轼的文人所作的词。”“苏轼?他是哪个朝代的?”阿随无限尊敬的神色让我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呵—这个苏轼嘛,当然是宋—”我停住,不好说下去,宋朝还没有开始啊,苏大文豪现在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先生,送什么?”阿随纳闷的看着我,不明白我要说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你先别问我了,给我送杯茶水来吧,咱俩好好尝尝月饼。”“好吧,”阿随向厨房走去,边走嘴里还在边嘟囔,“什么送吗?难道是送菜的?说了一半又不说了。”看他那一副不解的样子,这的确没法解释。我只好笑着摇摇头。 院外有人来了,车马声告诉我,还是驾驶着四马套的豪华马车。 阿随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先生,有个公子说要见你。”我沉着不语,想了想,问道:“是何等模样?”“身材魁梧,方面大耳,气质不凡。”阿随倒是很会形容。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我整整身上长袍,下意识的看了看铜镜,里面的书生,虽然身材单薄,面目清秀,但绝对没有半点女儿形态。我用宽宽的布带将丰满玲珑的胸部紧紧束着,在内衣里缝上肩垫,外面罩上长袍后,一马平川的身型虽然不够高大魁梧,但也绝对不会令人想到这是女性。难办的是声音,平时粗着喉咙压着嗓子说话特别累,有时忘形了声音会不由自主的恢复到尖尖细细的声调,好在大家从一开始就习惯了我的娘娘腔,倒没有谁觉得异样。只有到了睡觉的时候,我才会放松所有的束缚,让身体自由的舒展,夜里,是我最轻松的时刻,可是,却会失眠,女儿身会时刻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另一个人才存在。 既然他找到这里,说明他还是怀疑那天在张府的相遇。一定是张永德将我的住址告诉他的。既来之,则安之,一切按兵不动。能够瞒下去是最好。 他束手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幅画,那是我亲笔所绘的《将军伏虎图》,画的是一个少年英武的将军赤手空拳将猛虎制服的场面。将军面目英俊,身材魁梧,打虎的动作颇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雄伟气势。那是我心里的英雄。 我轻轻的脚步声进了客厅,他没有回头,从背影上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装束比以前华贵很多,一袭浅兰缎袍玉树临风般潇洒不凡,腰束白色缎带,更显得肩宽背阔,身形高大强健。看来,他是加官进爵了,离他的辉煌命运又迈前了一步,唉,我暗叹着。 “先生习惯背后观察人么?”仿佛知道我在细细的观察他,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戏谑,不知为何,我却觉陌生。 “上官无涯见过公子,夜已深,不知公----”,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我害怕见到他自己久筑的精神高台完全瓦解,剩下的话卡在口里,赶紧低下头,默默无语。 “你为何不说完?”他柔声道,离我四五步的距离,却仍然传来男性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像哈姆雷特一样,开始作“生存还是毁灭”的矛盾选择。那股男人特有的味道似乎就在鼻子跟前,不知为何,有几分奇怪的感觉,睁开眼,眼前半米不到的距离,立着他伟岸的身躯,我没有听到脚步声,怎么他一下就近身了呢,下意识的慌乱了,竟然“啊”的尖叫了一声,我知道自己把一切搞砸了,只有女人才会在惊慌时尖叫,不管那么多,赶紧弓身后退吧。 我退后一步,他逼近一步,我不敢抬头,只是像做贼心虚的人一样步步后退,他步步进逼,直到我身体贴上墙壁。 “上官无涯?你,到底是谁?”来自他身体的那股男性菏尔蒙的气息如风般扑面而来,我几乎要晕了,是的,我的命就是一定会注定要遇到很多离奇古怪的事,就像匡胤的生命里注定和我承担一段感情一样,天注定要发生的,我会顺从。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抬起,我只好闭上眼,身体虚弱一般要倒下去,所幸的是后面的墙壁可以让我倚靠。一只结实的胳膊紧紧抱住了我柔软的腰。 “你-,放肆!”我惊慌的抬起头,正色道。因为我突然发现,尽管他的双目和匡胤一样炽热如炬,一样璀灿晶莹亮若星辰,但是,他绝对不是他,而是酷似他的另一个人!简直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连说话时的音质,语气甚至语速都一样,几乎骗过了我的耳朵。只是,眼前的他,更年轻,更多几分英俊。眉目之间却少几分他身上那股诚实憨厚的质朴气息。 “阁下,请自重。”我面含愠怒。从他和墙壁形成的包围圈里逃脱出来。 “上官先生,如果可以,能否改称上官小姐?”这人脸上出现了恶意的轻浮。 我心头火起,什么人?当我这无涯书院是任你轻薄侮辱的地方吗?看他衣衫华丽,气宇轩昂,原来是个登徒子。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我怒气冲冲高声叫道:“阿随,送客。”然后束手背过身子,面朝窗外,不再看他。早就候在门外的阿随匆匆进来,示意送客。 “先生息怒,方才小可不是故意冒犯,原是受人所托而为,还请先生海涵。”此男子又换了一副态度,谦和的抱拳作揖,语气规矩不少。 我冲阿随使个眼色,他躬身出去。 受人所托?何人窥视于我,怀疑我的身份,以至于竟让这个小子来试探?偌大的开封城里,除了书院里的学生们,自问与外界没有什么接触,每周三次的家教,只是去张永德府上,见面最多也就是张大人,如果是他怀疑我,没有理由让我继续教书,除了。。。他。那天不是很偶然的碰到吗?是的,一定是他。我心里明镜一般一清二楚。冲门边伺候的阿随使个眼色,他会意,待到脚步声远去了,才缓缓转身面对来人。 我轻声叹道:“阁下可姓赵?”闻言,男子征了一下,随即面容轻松的笑起来,“正是姓赵。”我轻甩袍袖,“阁下请回罢,书院狭窄,不适合阁下久待。” 男子抢前一步,强烈令人眩晕的气息扑面而来:“姑娘为何回避他?”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你带给他。”说完,我没有回头,飘然离开。 潮起 次日,按时间约定,我仍然来到张府教课。 路过堂屋时,不经意的一眼,只见屋内赫然立着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星目剑眉,鼻直口方,一袭淡赭色长袍随身而着,潇洒,飘逸。 我在心里叹息。 急匆匆的脚步快要过去之际,男人颤声道: “先生,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浑身一震,双腿像被水泥灌溉了一般,丝毫不能动了。 冤家啊,真的不想这么快又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唉,怎么会不想认你?匡胤哥哥,别说是今天,就算七百年后你仍是我的未婚夫啊,我们注定要生生世世的纠缠,注定要前世今生来世的缠绵。我怎么会不愿认你,别说你地位转变,就是你容颜改变,蜜儿终会等你来实现那句千年不变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你的妻室安在,我又怎能出现。更何况你战功未果,蜜儿能帮你的,就是远离你。 我不语,仍是往前急行,“先生?”赵匡胤大声叫道。 我狠狠心,绕过假山,终于让自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脸上似有什么滑落下来,心里紧抽般的难受,嘴角开始疼痛,泛起一股咸味,不自觉时,竟然将嘴唇咬破。 好容易熬过两个小时,上完课,张家少爷又高声叫着蹦跳出去了。 我跌坐书案前,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诗经》。 没有发现,张永德已经走到跟前。 “上官先生,可是辛苦?”厚重的男中音在身旁响起,我惊吓得回哞,正对上将军关切的眼神。 赶紧起身回礼,“见过将军,时候不早,在下告辞。”说完,我再施礼,收拾书案,准备离开。 “先生若是不着急回去,能借一步说话吗?”张永德平静的问道。 我稍微沉吟一下,点点头,道:“悉听尊便。” 我们来到将军书房,书房陈设简单,一张软榻随书案而置,房内四壁高高的木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简,房外小院里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既有威猛之风又有书卷之气,好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不禁在心里暗暗叹道。 他不言语的在书案前静静而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陷入沉思的表情让我心里升起莫名的担心,叫我来此,绝对不是让我来欣赏他思考问题时的深沉状态,有什么事不好直说,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考虑如何出口呢?以不变应万变,只好等待着。 “你是女子!”他突然沉声道,“听口音并非本地人氏,你是--?”他顿住了,没有往下说。我楞了一下,“将军既然早就识破本人身份,为何还要留着执教,不怕外人看出,惹出闲言碎语?”我仰起头,直视着面前这张威严端正的脸庞。 他叹口气,落眉低头,仿佛很多难言愁绪般,咬肌抽了抽,目光看向远处树梢,并不回答我。 我绕过他的身体,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递上前,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 他低头望向我,黑眸干净,清澈,眼里落满温柔。我心里一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他的嗓子低沉,轻柔。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只好实话实说。 “上官蜜,可是,也许不是,应该是---雪衣。”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在这个年代里姓什么,因为我无法解释一些事情。他见我急急的说得有点语无伦次,却不恼,笑了起来,眼角的几道笑纹轻轻显出,倒衬得他更加成熟,温和。 “雪衣?”他重复一遍,喃喃自语道,“雪衣,,这名字好象在哪听说过。” 我笑起来,“大人先前一定没有见过我,相信书馆里的那次,是你我初次相见,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的说道:“家父可是王饶王大人?早就听说王大人家小女失踪,王家上下为此寻觅很久,不得其踪,对了,那女孩儿就叫王雪衣,莫非就是你?!”他兴奋的眼睛闪着光,脸上的神情恍若发现宝藏一般。我的心却黯淡下去了。 被他找到我的家人,意味着有可能,被指婚出嫁,我记得那日在街上差点被我所谓的哥哥拽回家时的情景,如果不是赵匡胤解救了我,现在没准被不相识的男人唤作老婆了。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我转过身,不想应对他的发现。就算是又怎样,我也不会回家。 “若真是你,为何不想回家,难道你不明白家里人为你所受的担心和苦头?”他扳过我的肩膀,却猛然缩回手,情急之下将我当作男子对待了。 “将军不会明白,我在逃避什么,如果我回家,等待我的将是一场由父母之命决定的婚姻枷锁,而我,是绝对不会服从的。”我有点生气了,脸色发白。 他走到我跟前,仔细看看我的面孔,“原来你真是那个女孩,你以为父母之命的婚姻都是枷锁?”他的言语里带着经历过尘世的沧桑感。 “我不嫁,除非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否则,我宁愿选择独自生活,”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教书匠的装扮,笑道:“这样难道不好么?教书为生。” 闻言,张永德征了怔,良久,脸上泛起微笑,点头鼓励道:“是很好,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理解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万一有什么事,来找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心头一热,点点头,眼里充满对他的感激。他黑眸一闪,犹豫了下,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长住这里,书馆那边,不做也罢。”他误解我的意思了,他以为我愿意被他呵护在翼下,做他的红粉知己。 “将军,雪衣已有意中人,只好辜负将军美意了,”我不敢看他眼里的失望,转过头,面对门外院落里的参天大树,“如果不能嫁给他,我宁可终生孤独。”我坚定的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打在张永德的心上,他呆住了,落寞无比的神色令人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些言语很伤人,特别是有恩于我的他,但是我更清楚,如果今天我不清晰的说出我的想法,才会真正伤害他。 “将军,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是---?”迟疑后又轻声问道。 “第一次,在你书院,听你唱歌,那不是男人可以有的柔情,哪怕你外表身着男装,但骨子里温柔又怎能是一身男装就掩盖了的?我明白你是女儿身,但我不想点破,因为家里小儿幼年丧母,我希望你能用母性的关爱来陪伴他,教导他。”张永德静静的说着,我忍不住打断道:“为什么不给孩子找个母亲?” “是的,我正有此想法,只是不知道人家愿否。”他的声音有了几分激动。 明白他后面的话意,背身而立的我欲走还留,毕竟不能太过决绝,我视若兄长的张将军,怎能话说一半我就一走了之?犹豫此刻的去和留,真后悔刚才言语里的好奇。 身后的呼吸声突然加重,热气喷至耳后,直觉预料大事不好,尚未回头,纤腰却被一双虎臂轻轻缠住,身子被拢在一片温暖的怀抱里,身后男人灼热的唇齿噙住我的耳垂,男性荷尔蒙的气味像醇香的藏酒一样的猛烈袭来,令人血脉奔流,曾经渴望被爱抚的感觉一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做我的妻子好吗,给你所有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想到的……”他呼吸急促的吻着我的耳后,见鬼,误打误着,耳朵后面是我最容易心智大乱的敏感部位,他温暖的唇不断的摩擦耳后,舌尖带着湿润游走在周围,直至颈脖……在他结实的怀抱里,这发疯般狂热的吻折磨得我浑身无力,忍不住开始低低的呻吟…… 激流 他愈发高涨,我感觉到他的欲望开始膨胀,抵着我的腰部,我想逃离,可是,他如雨点般频繁的吻攻击着我竭力躲避的唇,舌尖试探进入,我紧咬着牙齿,但他绝对有十二分耐性来面对我的拒绝,他不断的攻击,我的城门已成溃堤之师,把守不住了,身体如融水般无力,他声声唤着“雪衣,雪衣……”身子被他一把抱起,向软榻走去,眼看山一般坚实的身体即将压下来,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像警钟一样的敲醒,,老天,我在干什么?! “不,不能!”我坚决的推开他,用尽所有的气力。“不要这样,我不能嫁给你。”他停下来,惊愕的双眼紧盯着我,一把抓住柔弱无骨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吻着它,似乎有火喷出,他沙哑着嗓子,像受伤的野兽般喘息着:“告诉我,是谁,让你不能忘却?!” 我缓缓起身,整理好长衫,重新束好长发,回头看定软榻上仍然惊异的他,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匡胤在先,也许我会爱上他,靠在榻上的他是如此的落寞神伤,长衫微敞,褐色的胸膛肌肉结实,如斧雕刻般俊美的五官每一处都显示出男性美的极致,特别是微凹眼眸里深深埋藏的忧伤,令人不忍多看一眼,只怕伤害会灭了那黑亮里的火光。 “请恕我不能直言,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说完,我姗姗屈膝行礼,然后逃似的飞跑出去。 一路狂奔出府,他没有追来,但我分明听见茶杯落地碎裂的声音。 这份收入,已不想再维持。张府,从今天起,应该忘记。 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书馆仍然清淡的开着,我没有去张府,他也没有差人来请我,这样也好,回避本来就不该发生的,看来都是理性明智的。 我知道,张将军和赵匡胤私交不错,应该也是经常来往,绝了执教的活儿,省了经常碰到他,如果真有缘分,我们还是会再相遇。 阿随告诉我,过几日便是端午节,好多人家都买菰叶裹粘米煮熟,并且采艾叶悬于户上,这习俗还有饮雄黄酒,竞渡等等,也就是赛龙舟。书院里的孩子们这几日似乎都兴奋异常,为的是五月五的龙舟赛。孩子们欢笑的小脸像花儿一般感染了我,也许,我可以试着用菰叶包粘米,尽管我从来没有做过。 阿随按我吩咐,买回粘米,菰叶,用水泡了三五个时辰,按记忆里吃的粽子形状,我和阿随很快就成功的制作成了一批小枣馅的粘米粽子。锅里的清香遍布书院的每一个角落,孩子们课间知道有香甜的粽子可吃,都齐声欢呼,我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开心的笑着,嗅着这天然的植物香混合着米香,轻轻合眼,任思绪飞远,去那大自然无人的林间飘荡,心旷神怡……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自己在被注视着,我睁开眼,果然。 阳光将金黄点点的揉在绿叶上,树荫下,镶玉纱冠笼罩着满头微卷的长发,俊朗的面庞浅含微笑,黑眸里深情灼灼,高大的身躯将一身白色长袍演绎得如玉树临风般无比潇洒,唉,从没见过谁能将白色穿得如此富贵,不是他,还能是谁。 见我睁眼,来人眼里的笑意愈发深厚,而我除了傻傻的瞪着眼前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足足有三分钟,我还在发傻,不相信这是真的,唇却被近身而来的温暖的双唇噙住,脸蓦然发烧,感觉到心脏开始狂跳,呼吸不能自如,“你……”我喘息着,抽空问他,其实我想说,你从哪里来,为何确定上官无涯就是我等等,可是刚想张开的唇又被他火热的唇齿咬住,这家伙,真是要命,练的什么功夫,翻到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害人家措手不及。 他不说话,只是猛烈的用吻来封住我欲开又合的唇,堵住欲语还休的舌。 真担心一会下课孩子们看到这幕,便用手使劲掐他后背,他明白我的意思,伸臂环抱起我的身子,向内室走去,被横抱进门的瞬间,看见院门外手拿书本的阿随呆怔的表情一闪而过。 男人身上雨后草木般的清香仍然如昔,我静静的接受着他霸道的亲吻,这些期待已久的感觉呵,双手被按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吻得窒息,吻的心醉。心里的燥热逐渐升高,越来越浓,霸道的吻也开始变得温柔,缠绵,从唇蔓延往下,至颈脖,肩部,胸口,遍布全身…… “啊,香木哥哥……” 意识到这声轻唤,他抬起头,“为何唤我香木哥哥?”他轻轻咬住我的身体,问道。“你身上有我非常熟悉,非常喜欢的草木清香。”我叹口气,柔声道。 “蜜儿,你这要命的妖精。”他抵住我的额头,明媚的阳光下,他深邃的眼瞳里映出我娇媚无比的容颜。 “我说过,不管你在哪,只要我想找到你,你就逃不掉。”他迷魅的深情,灼热的眸火烧烫了我的脸颊。 是的,我承认,我从来就没真正的想着永远在他的视野里销声匿迹,卧在他怀里,指尖忍不住沿着匀称的线条往上移,贪婪注视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唇瓣微厚,显示着精力旺盛肉欲无限强悍,鼻梁端正修长,浓黑的英眉下有对浓长的眼睫,在长年兵营的操练下原本俊秀的脸庞又增添了几分粗犷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散发出那股独特的雨后草木般的清香气味。 从他额头吻到唇角再来到微烫的胸膛,玉指轻抚在他阳刚十足的肌块上,原来自己是如此的迷恋他,这个让人不忍离开的男人,管什么天地人间的大众疾苦,都抛开吧,我一个平凡女子,只想拥有小女人的爱情,国家社稷管不了,也不想管!我只想,永远陪伴在他身边,永远做他怀里的蜜儿,相依相伴,生生世世不要分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双足突然离地,原来身子被他抱起,翻身越过墙头,墙外一匹精健高大的白马不耐烦的在等候,顷刻上马,他搂住我的纤腰,使劲一夹马腹,不顾街上惊异的眼光,避开热闹,向城外急奔而去。 舒适的靠在他怀里,马背上的颠簸并没有让我恐惧,好在现代社会里我也学过骑马,算不上高手,奔跑倒是可以应付,何况还有他在后面稳稳的搂抱。 城外。茂密的树林,灌木,一片片如绿色的障碍,四处不见人烟,倒是静怡得很,清凉透彻的溪水沿山道缓缓而下,形成一个个小瀑布般的溪流,接着又随盘旋山道汇入谷下。 夕阳将最后一缕余辉洒向树林深处,然后消失在群山的背后,点点繁星悄悄托出一轮圆月,一片片云彩在清风的吹拂下不时羞涩的遮住月光,偷偷亲吻着月亮的脸颊…… “蜜儿,不要再躲避我了,好吗?”匡胤的脸在明亮的月光下充满了祈求。 相互依偎,双手紧握,静静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我避而不答。 “胤,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里的美丽,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吻吻掌心里的纤指,“一次练兵的时候,我发现这里,很幽静,很美丽,寻思哪天带我的蜜儿来这里,今天果然实现了!”他转过头,望着我,开心的笑起来,“答应我,跟我在一起,再不要离开,好吗?”他抓紧我的手放在唇边。 突然想到什么,我推开他,问道:“那你的妻室怎么办?” 他楞了一下,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一些,沉默半晌后,他轻声说,“年前,她因疾病去世了。”我呆住了,后悔自己刚才言语的蛮撞,不该吃醋的,是不是老天因为我的固执,将别离尘世的厄运实施在她的身上,如果是因为我不能容忍导致天意如此,那我,才是真正造成她早逝的罪人。我抱住头,埋在双肩里,为自己的任性万般忏悔。 命运 “蜜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胤摇摇我的双肩,着急的问道。 我心里痛惜莫名,此刻无以言拟,低下眼,叹道:“是不是我害得老天这样对她,是不是因为我的嫉妒和狭隘让老天将离别和苦痛附加在她身上,一定是这样,我……”我说不下去了,一颗大大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 他扳起我的下巴,将眼角剩余的眼泪一一吻干,尔后环抱入怀,下颌摩挲着我湿润的面颊。 “蜜儿,老天成全的我们,老天更知道我们的心已经无法分开,她离去,或许是解脱,下辈子会有个真正爱她的男人给予她今生的缺憾,若她活过百岁,却要守着个不爱她的男人,才是最残忍的。” “可以离婚啊。”我低声咕哝着,忘记这是一句现代词了。 “离婚?”他轻摇下头,捏了捏我的鼻尖,“你的小脑瓜里都想些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一纸休书对不对,女人被休回娘家比死去更令人难以接受。”他叹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们俩都沉默了,就算是为逝去者沉默吧。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一字一句的言语是我期盼已久的,可是此刻却犹豫了,不知答应他是顺应天意还是逆天行事。他娶我会影响他的历史使命吗?他宿命里的妻子有上官蜜这个人吗?都是我脑海里的疑团,我没有出声,思索着。 “蜜儿,来,伸出手。”他宽大的手掌平伸过来,我顺从的伸过纤指,他大指勾住我的大指,小指对小指,然后顺着掌心转上一圈,最后紧紧握住。 “蜜儿,你的身体已经答应我了,你只能是我的妻子。”他诡异一笑,满脸的狡猾在俊朗的五官下倒显得调皮可爱,我心头一颤,被他伸出的手掌一带,倒在宽厚的怀里,唇部覆盖上潮湿的吻。 “蜜儿,想家吗?”胤的手在我的腰上抚摩着,我忍不住痒痒“咯咯”笑起来,“哎我怕痒痒呢,”刚扳开他厚实的手掌,冷不防耳朵又被温软的唇咬住, “说啊,要不我咬你,看你还怕不怕。” “好好,我说。”我呲牙吸了口气,这家伙,属狼的吧,尽爱咬人。“当然想家,我很想回家。”我停下,我的家在哪里?我还能回家吗?不知不觉中微泛苦笑。“你回家,我约媒人上你家提亲,好么?”胤的建议打断了我的愁绪,他所说的家,不是我想象里的那些,而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可是,我怎么回去呢?”我歪过头,他的脸贴上来,将身体像蚌壳一样紧紧的围住我,我喜欢这种方式表达爱意,感觉自己就是那颗珍珠被扇贝包围着,宠溺着。“我送你回去。”胤坚定的语气令我欣慰。 “你不怕人家说三道四?”我点点他挺拔的鼻子,“这可是封建社会哦。” “封建社会?不管了,我的老婆,我怕什么,说就说去,正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他紧紧抱着我身体的双臂,似乎在肯定自己说过的话。 “你父亲王饶王将军,与我也算有过几次交情,按说,不会拒绝我的求亲。”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叫王饶?”我奇怪的问道,因为在我印象里,只有张永德知道这事。 “人家告诉我的。”他不说是谁。我却明白,“张将军,是吗?”我将脸朝向他的正面。 “是。”他倒是直言不讳。“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我想弄清楚张永德为什么会告诉他,“我问他的,起先他并不说,只说你是男子,是他家公子的教书先生,后来我急了,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那日在水桥我就认出你来,你不肯见我,回避我,正说明你认识我,什么男性身份,更别说上官无涯这个名字能瞒过我。”赵匡胤洋洋得意的抬起下巴,眼里坏坏的笑着。 “那后来他就承认你的猜测了?”我恨恨的问道。这张将军,真够憨直的。 “那当然,他一听说我们彼此相许,却叹气,他为什么叹气,我还纳闷呢。。。”我怕他多想,抱住他的头,将润泽樱唇堵在他丰厚结实的唇上,阻止它们继续说话。 “蜜,”胤的脸热到发烫,我松开手,摸摸他胸前,那饱满的肌块下心脏在剧烈的跳着,像鼓槌一样敲击。“不要。”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不!”他像任性孩子一样坚持着。黑眸的火山已经爆发了。 身子被他抱住,火热的喘息在耳边越来越粗重,身体的某个地方,可以感觉到他的欲望已经高涨成了强硬。 津液甜甜流入我的唇齿间,他的舌尖不断挑战着抗拒的堡垒,烙印遍布在耳后,颈间,胸前,不冷落任何肌肤。奄奄欲熄的篝火将黑暗中的角落隐现成各种暧昧的影像,忘记了黑夜里的清凉和恐惧,若隐若现的景致令我们彼此格外的妖艳,攻击到了浑身酥软,不觉嘤咛出声,勇士奋力展开攻城之态,几下将怀里人儿的衣衫褪得干净,再无牵挂的两个炽热身体,开始一波又一波释放积聚了千年的爱意,酣畅淋漓直至精疲力竭。 天蒙蒙亮时,树林里的凉意刺激得我狠狠打了个喷嚏,偎在温暖的怀里一夜,醒后第一眼,是那清亮专注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紧盯着我的呵欠。 “喂,看女生呵欠干嘛?”没想到被注视,我脸羞红。 “别动。”他按住我欲蒙住脸的双手,我一楞,“看女生脸红更有趣。”他哈哈笑起来。狠狠掐了他的大腿,“啊—”爽朗的笑声变成了呲牙咧嘴的抽冷气声。 “胤,我们今生在一起,来生还会在一起,你信吗?”我的指甲划着他胸前,眼里浮现出现代装束的他,也许是萧楠。 “当然,生生世世。”他低头吻吻我的额,将落在我眼前的发丝轻轻撩开。生生世世,原来胤的心愿跟我的暗暗祈祷一样。 “假如,有一天你是皇帝,你一定会娶很多妃子的。”我笑着点点他的胸口。 “傻瓜,我不是皇帝,我只想和你厮守终生,只爱你。”胤搂搂我的身体。 “胤,”我欲言又止,熟悉将来确实让我头疼,不如找碗孟婆汤喝下,就这样懵懂过我的小女人生活,什么都不去计较,不必在乎,多好啊,可是现在我的脑海里洞悉一切,但是说出来却是谁都不会相信,“胤,”我将脸往宽厚的怀里靠了靠,“答应我一件事。”“说吧,蜜儿。。。答应你就是。”他的唇温柔如花瓣点点落在我逐渐泪湿的双颊。上天,能告诉我吗?这样幸福美好的日子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太孤单,那样我也不会开心。”想起未知的将来,眼泪决堤般滑落,胤用力扳起我的下巴,吻净每一滴涌动的水线,“傻瓜,我要缠你今生,还要来世,生生世世约定你。”我的心里痛彻万分,不可能的,我这个错误而来的人,一定会在某一天错误的离开,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佛说,因果循环,我曾经非常怀念那个有萧松的空间,但此刻,真的只想留在这儿守着他朝看云霞暮赏夕阳,携手共度,慢慢变老。 “我们会相亲相爱,生一堆孩子,让他们围着我们爹啊娘啊的叫闹,好吗,蜜儿?“他轻抚着我的后背,似乎这样的动作可以将我心里的忧虑抚平。 “好的,我想给你生一群孩子。”我憧憬着,无限向往那种儿女绕膝戏,其乐融融无穷尽的家庭生活。 开封城内。张永德焦急的走来走去。 “日上三竿,匡胤跑哪去了?军书已经催来三道,再不回来,我怎么跟上面交差。”将军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边上的太师椅上端坐着星目剑眉,神态容颜极似赵匡胤的青年男子。 “匡义,骑上我那匹四蹄白毛的踏雪无痕,无涯学馆看看,若是在那,催他紧回,前方军事耽搁不得。” 男子站起来,双手抱拳,领命而去。 原来 进城后,眼看书馆就是前面,我示意下马,与匡胤道别,我想继续经营书馆,不为挣钱,那一帮孩子正处得熟悉,如果此时离开,倒是不负责的决定。 远远看见阿随在门口招呼着一个牵马的男子,来人似乎想冲进书馆,被阿随伸臂阻拦,书馆弹丸之大的地方,一人一马进去还不乱成一锅粥?看来得将他轰走,再看他不将马匹拴在门口的树下,而是紧握缰绳牵马而立,与马儿寸步不离,可见是个惜马的武将。只是穿着打扮却不太军营化,而是长袍随身落下,袍角在风中猎猎摆动,身子更显得修长挺拔。 迟疑片刻,我上前现身问道。 “先生回来了。”阿随眼角瞥见我后,用手指指向我。来者回过头来,眉目有着我熟悉的英俊,见到我,嘴角抿起一丝笑,唇线好看的微微上翘。是他!我一愣,马上镇定自若的作揖笑道:“今天大人造访本馆,可有疑问欲解?” 阿随见我招呼着他,赶紧伸手做礼让请进的姿势。 来人扬扬下巴,笑意更浓了:“不敢打扰先生,此乃将军之命,前来探询家兄的下落,有要事相商,不知先生可否容我进去寻找?”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淡淡说道:“抱歉,书馆里确实没有你家兄长,我这也不是官府衙门,你家兄长不见人影儿了,上我这儿就能找到?反之,凭什么断定一定在书馆?大人还是请回吧。”我躬身弯腰行礼,眼皮低下不再看他。 “你刚回来,又怎知没有?”“大人请回!”我不卑不亢的还是低眉浅笑。 可以感觉到来人的气愤之情被极力压抑着,微微发抖的袍子顿了一下,随即翻身上马,“得儿驾—”一声吆喝,马儿疾弛而去。 “先生,何苦得罪这位官爷,咱书馆也不见他说的兄长,咱不怕他。”阿随见他走远了,小心翼翼的劝道。 我一撇嘴角,冷笑道:“本人不是达官显贵,但也不喜欢低三下四。看不得人在我面前撒野卖傲。” 不知为何,自从我知道他是赵匡义后,心里对他就没好印象,历史上的很多关于匡胤命运的疑惑都有他牵涉在内,我总觉得他城府颇深,心深似海。 “回大人,书馆里并不见我家兄长。”赵匡义来到将军书房外,高声道。 “匡义--!”赵匡胤和张永德从书房里出来。听到哥哥的声音,赵匡义惊讶的抬头,看看张永德,后者正微笑不语,看样子是他刚动身去书馆的时候,赵匡胤回来的,俩人正好错过。 “哥,小弟以为你—,呵呵。”赵匡义停住话头,眼神瞄瞄张永德,摸着后脑勺笑起来,赵匡胤转头看看张永德,心里明镜似的明白了,三人同时笑起来,未再言语,一齐往厅堂走去,酝酿着下一步作战计划。 我倚窗而立,想着书馆的将来。 “先生,要不要把茶重新砌过?”阿随拎着茶壶走进来,顺手整理着桌椅问道。 “阿随,如果,这书馆让你独自做,你觉得如何?”我转头看着阿随,认真说道。阿随楞住了,眼睛盯着我发怔。我笑起来,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阿随自从跟着我后,衣食有保障,十几岁的男孩子发育很快,已经高过我半个头,只是身板儿略显单薄。“先生,要离开这儿吗?”阿随咽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以后,别叫我先生,叫我—姐姐,好吗?”我拔下头髻,摆摆头,任丝般柔滑的长发自由泻落下来,披散在腰际。 阿随更惊讶了!他张开嘴,下意识的叫到:“先—姐?!”“是的,叫姐,”我伸手拧拧他的脸蛋,“姐是人,不是神仙,别再叫仙姐了!”阿随脸竟然红了。他没想到我是女子,手脚一下就拘束起来了,拎起茶壶正准备给我倒茶,又放下,赶紧端起茶杯说:“我去换一杯,姐应该喜欢花茶。”我微笑着看着他紧张的背影拎壶而出,忍不住摇摇头,小家伙,才十六,七岁,也像女孩子一样,遇点惊讶就脸红。 近一年了,终于换上女儿装,看看镜前,唇如樱桃,不点而红,眉若烟山,深浅有致,肤白胜雪,嫩滑剔透,再衬着丰胸柳腰,薄纱轻裹的身段儿,恰到好处的将女人的娇、柔、美、艳尽情展示了出来。 换上淑女装后,第一件事,我要回家。王饶将军府。 经过一番打听,来到自己的家门口,真要命,回家还要打听家在哪里,啊,我的家,这个陌生的家。 手按门扣,轻击数下,应声而开的是老管家摸样的人,还真跟八点档古装剧里的老管家一样的来派。头顶圆形绒球帽,身穿灰色长褂,慈眉善目的样子。 “啊!小姐?!回来了!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老管家惊喜过后,直接的反应是转身急奔进院,申报我爹我娘去了。 进到院里,这里虽然也是将军府,但同张永德的将军府却大不相同。张家府里入眼的虽然满是兵器书籍,但藏不住落寞清冷,没有一丝家的温暖。而这里,院子里的秋千架,角落里缤纷的花坛,以及结满果实的果树,和窗户上喜气洋洋的窗花纸,无不显示着主人热爱生活的内心和打理家庭的能力。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张瑞亭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这样不辞而别的行为对孩子显然是一种伤害。唉,等尘埃落定,我一定要去张府看望那个没娘的孩子。 念至此,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妹妹回来,还是不开心么?”一个男声在身侧响起。转过身来,眼前一亮,一袭银白袍子穿在来人身上,显得气质卓越不凡,俊郎的五官似曾相识。这就是我买桂花糕时见过\却又从他手里逃走的哥哥。 “难道你真不想回这个家么?”来人面含愠怒,傲然近身道。 我瞪了他一眼,“你们给我订的哪门子亲事,若不是我逃走,还不知会受什么罪。”我不想他们再度提亲,来个先堵口再说。 “唉,若真不想嫁,你回来求求爹娘,我这个当兄长的再帮你几句,也不会强逆你的,何必非得流落在外,害娘为你担心。”哥哥眼里闪过一丝责备。 我低下头,娘?我的娘!让她为我着急,我也是不想的,可是,一言难尽,我转向哥哥,问道:“娘的身体如何?”“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娘!” 顺着庭院,来到里面的正房,刚踏进门,“雪儿,是你吗雪儿?!”满含期盼的急切呼唤令我心头一颤,“娘!”感觉真的是见到娘了,扑到床前,床榻上的妇人眉目之间与我神似,憔悴的面容被垂下的花白发丝衬着,越发显得虚弱不堪。虽然不是我现代社会里的妈妈,但这眼里的疼爱只有做娘的才会有,心里竟痛似的难过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娘,女儿不孝。。。”我嗓子发堵。 “雪儿,娘终于又看到你了,还以为到死也,,”娘扯过袖子擦眼泪,“娘不逼你,你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的娘绝不逼你,只是,你别离开家,在外面一个女孩子,怎么过的啊?娘日夜担心。”不能让她再为我流泪了,我暗暗发誓。这一年多的时间,娘没少为我担心受怕。 “娘,你放心,女儿再不会离开家不会离开娘的,女儿,真的,好想娘。。。”想起在外的孤苦飘零,我真想永远做一个有娘疼有娘爱的膝下千金。 正在我们娘儿俩抱头哭的当儿,一记闷棍打在我后背,“啊!”我痛得惨叫一声,立刻起身,下意识的抓住接着抽来的木棍条儿,瞪眼怒视着眼前这个和我一样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 “你还回来?敢回来就敢吃我几棍!”中年男人使劲夺回被拽的木棍儿。原来是我爹! “老爷,求你饶了孩子吧,她还小还是个孩子,再说这一年多,女儿在外头也吃了不少苦,求求你,老爷。”娘拖起虚弱的身子,挪下床,死死拽住扬起的木棍。“活该,逃婚是她自己做的,吃苦是她自己找的,怨谁不得!”爹咬牙重重的吼道。 周遭 “你不征求我的意见,随便找个男人我当然不嫁!”我别过头,倔强的看着桌上的纱灯。 “随便找个男人?刘大人府里的公子是个随便的人?谁不知道刘家位居显赫,刘公子本人知书达理,这样的人家不知有多少女子想嫁,你还逃婚,让我丢尽脸面!”爹气急败坏的数落着。拿木棍的手微微颤抖,我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冷静万分,“好,就算女儿不孝,忤逆了爹爹,但是,女儿已经有意中人了。”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爹气得胡须在抖。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决定还是说穿罢了,“爹,他是—”“是谁都不行,你私定下的人,我王府绝对不承认。”爹一抬胳膊,含怒拂袖而去。 又是晴朗星夜,寂静的王府在星星点点灯光和温柔如水的月光下,似乎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本来人就不多的王府,此刻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的下人也出来很少,只有巡视的家丁偶尔出现在回廊或庭院里。 一条黑影翻墙而过,来到我的窗外,轻叩窗棂。正欲睡觉,突然见到窗户上的人形侧影,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是胤。 迎他入门后,忍不住扑进怀里。胤扳起我的下巴,将潮湿、温暖的唇印在我正想说话的唇上。一阵激荡的热吻随即而来。 许久,我想起来要问的话:“你深夜来这,要是被人看见,对你名声不好的。” “丫头,你怎么不考虑你呢?我若被人发现,就直说我来看我媳妇的。”胤油嘴滑舌道。不待我回话,嘴唇又被他强行堵住,身子一轻,被他拦腰抱起,向床铺走去。 夜里三更,醒来,头下枕着他铁般健壮的胳膊,睁眼望去,他如山般壮实的身体紧紧圈着我娇弱的身躯,我稍微动弹,他立马醒来,警觉的一跃而起,环顾四周,警惕的望向门窗。 “干嘛?怕我爹爹来?”看他那样的紧张,我不免好笑。 “不是,多年在外行军打战养成的习惯,睡觉也只是半着,稍有动静就会立刻清醒,只有这样时刻防备,才不会给敌人可趁之机。”他严肃的说着,打了个呵欠,重新躺下。 我推推他,“胤,咱们没成婚,还不能像夫妻一样的公然出现,要不,你找个媒人来我家跟我爹娘提亲。” “明天我先跟我娘说说,娘最疼我,将来一定会好好的待你。”闻言,我笑笑,当然,婆媳相处之道,还是懂的,虽然我受的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等教育。 时事纷乱,导致外面政治局势更是动荡不安。显德四年(957)春,周世宗带领赵匡胤征战淮南,攻克寿州等要地,南唐被迫乞和。南唐主鉴于赵匡胤作战勇猛,深得周世宗信任,便用离间计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先是故意派人带书信给赵匡胤,送上白金三千两,虽然黄白之物人人爱之,但赵匡胤还是豪不犹豫地把那白金全部上缴国库,南唐的离间计未成达到目的。又想出其他的招数。 匡胤随军出征已有数月,自上次他说托媒人来这提亲后,转眼快小半年了,虽然许久没见他的身影出现,但并不寂寞,整日调弦抚琴,填词作赋,只希望等到他来的那日,能从中感受到多日来我的相思情怀。 “小姐,老爷叫你去前厅。”丫鬟平儿端来一碗银耳羹,轻轻放在书桌前,回头冲我笑道。 我起身,走到镜前,整理衣衫,奇怪,平时里,爹爹知道我白天在书房读书练琴,吩咐过下人不许过后院吵扰,怎么今天有事要找我吗? “平儿,我爹爹找我有事?”我将耳边落下的一缕发丝绾在髻上,“小姐,今天来了客人,老爷叫你过去,好象跟那客人有关。” “客人?什么样的客人?”我心里一跳,第一反应是匡胤托媒人来提亲了,这样想着,脸上不觉红了。 “咦—”平儿没说下去,我转头看她,正对上她惊异的眼光,“小姐,你的脸好红哦。”这丫头,明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却故意装成惊讶的来取笑我。 “是他派人来的,对吗?”顾不了这么多了,我急切的问平儿。 “他?哪个他啊?”平儿还是装成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我伸胳膊给她一通扰痒痒。“呵呵呵,我说我说。”平儿受不了一连串的痒痒了。 “好象说是为将军府来作媒的。”小兰点点我的鼻子,“逼着人家说出来,我看啊,就是他来提亲的。” 他终于来提亲了。我欣喜若狂,冲到水盆跟前。把脸重新洗了洗,头发散开又重新在头顶绾了个漂亮的双月髻,后面仍然披散着,似黑云般顺滑而下。 快到前厅时,远远听见父亲正与来人说话,不由放慢脚步,仔细倾听。 “大人,既然没有异议,小的这就回府禀告将军,择吉日再将彩礼送来。”奇怪,这人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象在哪听过?我正思索着,爹的声音响起了。 “好的,劳烦管家,等王某跟内人商订下来后,自当请张大人与小女见面。”是爹爹的声音。张大人?什么?不是赵家来提亲吗?张大人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不是匡胤派来的媒人? “慢着,“想到此,我现身出来,看了看爹爹,他一脸满意的笑容正慢慢漾开,好象很高兴这门亲事。我转身面向来者,问道:“敢问这位----啊,是你?!”来人微微一怔,泛起理所当然式的微笑,,还礼后答道:“小姐,在下正是张府管家,人唤姚伯。” 我当然知道你是姚伯,在张府来来去去的教书,迎来送往不是姚伯又是谁,只是这姚伯竟然一眼就将我认出来了,倒是我没想到了,另外,张永德不是有侍妾吗?难道再娶一门做小?想到小妾,我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见过姚伯,请问您今日来,是替张将军提亲吗?” 爹爹见我直言不讳,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在我身后使劲的“呵咳”的假装咳嗽,我明白爹爹是在提醒我不要说失礼的话,但是,顾不了这么多了,再含蓄下去,我就只能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回小姐,是给将军提亲。”姚伯微低着头,眼睛看着我的脚。 “哦,不知道将军是不是健忘了一件事,很早前我告诉过他,其实我早有意中人,眼里是容不得其他人的。”我语气坚定的昂头答道。 “这,老奴不知,还是小姐自己告诉将军吧,老奴只是代信来而已。”姚伯冲我爹那方向施施礼,正欲告辞,“慢着,请姚伯转告将军,这事不可能,不过,承蒙错爱,无胜感激,将军的恩情雪衣只能来世再报。” 姚伯笑笑,弯腰行礼退出,回去复命了,爹爹却气得胡子颤抖,几乎晕倒。 “你,你说,你究竟要找什么样的人家才算满意?”爹爹的手指戳在我额头上。长衫因为气愤微微抖动。 我盯着爹的小腿肚子,倔犟道:“不想嫁给他!” “不想嫁给张将军?上次刘大人的公子哪点不好你不也是逃婚了?张将军乃皇上跟前的红人,你就看不上眼,你,你,你难道想嫁给皇上不成?!” “爹爹说得正是,我要找的郎君,将来一定要做帝王!而且还是名垂青史的好皇帝!”我目光灼灼的看着爹的眼睛,以示坚定。 涌回 “反了,反了你这逆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让人听见还不抄家斩首?”爹爹吓得脸色失常,赶紧走到窗前,四处张望。 “爹爹,你听女儿解释好吗?”只好跪下了,挪着向前几步,抱住爹的双腿。 爹爹挥挥袖子,示意说下去。 “爹爹若是疼女儿,自当尊重女儿的意愿,成全与意中人约定三生的盟誓,反之,爹爹若是强迫女儿嫁个自己不爱的人,女儿……宁愿一死!也不遗憾终生,只是,女儿不能尽孝了,还望爹娘自己珍重。”话未说完,鼻子发酸眼眶红了。 “冤孽!你说,你中意的是谁家的儿郎?”爹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道。 “他就是眼前跟随御驾出征南唐的禁军殿前都虞侯赵匡胤。”小心翼翼的看着爹爹的脸色道。 “赵将军?”爹爹一楞,怒气似乎减弱了一些,接着重复一句又问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女儿在上次逃婚途中不幸被马车所撞,失去记忆,正是被他所救,否则,今日见爹爹恐怕已是难事。”偷偷观察了下爹的脸色,还好,不似刚才那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哦,原来如此。”爹爹情绪安定许多,看来对赵匡胤印象不错。他不言语,只是抚着长须默默思索,踱来踱去。 “雪儿,早知是赵将军,爹爹也不为你亲事担心着急了,这样吧,如果赵家派人来提亲,我与你娘绝对不阻止。”爹爹看定我,眼里满是无可奈可的怜爱。我跳起来,一把抱住这个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爹爹,在他花白胡须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好爹爹,谢谢。”“哎哎,你这孩子,越来越不知道规矩,哈哈。”爹爹被我举动吓了一跳,但显然非常高兴…… 家里总算搞定,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我在家里扳着手指,静等胤来提亲,却不知他在战场正浴血奋战…… 此刻后周军队驻兵六合,虎视天下。 赵匡胤以为自己是韩令坤的坚强后盾,其实是后周军队整个江北战局的一面盾牌,他只有区区两千人马,却要承受全部南唐援军的反攻。 李景达,南唐开国皇帝烈祖李升第三子,为南唐皇室中第一军事强人,这次是他领兵出征。 历史证明,李景达不负盛名,他渡过长江以后,一边命令手下强攻扬州,击败韩令坤,以震动后周;一边却悄悄地脱离主战场,绕过后周所有的人马直扑两国交战的焦点所在地----寿州。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来打算利用偷攻寿州来直接打击柴荣,可是天意却让另一位天降大任的人物同时也选择这个地方来完成肩负的使命。 这个人就是赵匡胤。 也许是天意。两人相同的是都看中这块地方作军事据点,不同的是,赵匡胤比李景达先期到达六合。虽然时间上他占优先,但军力上,却是对方的十分之一,并且,李景达的两万人马都是南唐军中千里挑一的精锐。 怎么办?如果退,相信没有人会责怪他,包括柴荣。因为人马实力实在悬殊太大,最紧要的是赵匡胤毫无准备,他只是带人来迅速执行战场纪律,为了速度,军需战备刀枪箭蔟他都没有带足,但是后退的话,李景达这支突然而至的大军就会改变整个江北的战局。 因为,现在没有人知道这里有李景达这支军队的存在! 面对生死考验,赵匡胤下达了一连串令人膛目结舌的命令。 首先结寨,集结所有兵力,不分偏寨,不要呼应,不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兵力虚实,然后在营寨前竖立我赵匡胤的认旗,让南唐人知道挡住他们的是谁,而后赵匡胤开始了真正的冒险,他重新亮甲红缨跃马出寨,在南唐军队前耀武扬威,旁若无人。但是老天在上,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冲到李景达面前大呼小叫,问一下南唐人到底谁有种没种,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制造烟雾,把李景达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而李景达真的上当了,他不明白赵匡胤到底虚实如何,但是赵匡胤是谁,都立过哪些战功,却是所有的南唐人都知道的。 因此,小心翼翼的李景达一直观察着按兵不动,派人四面打探小心防备着,竟然,让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他的耐心真是无可挑剔,他居然观察了四天! 四天后,他终于不再等了,可是当他们吹响发兵的号角时,赵匡胤的大营里却冲出来一群像是集体被马蜂蛰过的士兵,疯狂冲击,跳着叫着,将列队整齐,举着刀枪,听命令,听指挥,稳打稳扎的南唐大军打得手足无措,落花流水…… 李景达慌了,他不明白小心的结果是等来一群疯子,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后周军都不按常理出牌,兵家行军作战的大忌就是从战斗一开始就不留余地,全力冲击,这样很快的后力不济,容易就会全线崩溃…… 当匡胤后来向我描述战场上计谋取胜的惊险和景象时,为战场上斗智斗勇的惊险较量倒吸了口凉气,“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只是全力一搏,李景达等人真被你给唬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不胜,我们不堪设想,因为没有援军,没有后备,只有这些人马,必须一鼓作战,绝对没有第二次的机会!”匡胤线条刚毅的脸庞在月光下像太阳神一样的光彩魅力。 “胤,难道没有怕的士兵?”我在他温暖舒适的怀里倚靠着。 他先是沉默,眼神变得冷酷,幽深,望着远方模糊的某处,虽然没有说话,但我感受到他心里在承受很多难言的滋味。 “蜜儿,战争是残酷的,阵前的逃兵比敌人更可怕,但凡是有一丝临阵后退的行为,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他冷冷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似乎感觉到我的害怕,他搂紧了我的身体,嘴唇在耳后轻轻吻着,“胤,我不喜欢战争,不喜欢你杀人。”无奈对他说着,但是明知这是句没有意义的话。 “战场上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如果我和你一样慈悲为怀,现在能搂着你的只有空气了。”说着,他呵起我颈部的痒痒处,闻言,心里一酸,眼泪和着笑容一起下来,是的,既然很多事情无力改变,那么,保存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事。 天机 夜凉如水,秋风掠过,树影婆娑。我俩倚靠窗前,望着皎洁似玉盘的明月,窃窃私语。 “胤,你每次都悄悄来,哪天被爹爹看到,还不一顿板子等着。”我推推他,躲避着在我脸上蹭的胡须茬儿。 “真要挨板子时叫我来替你挨,”搂紧我的腰,他接着说,“过完腊月,我娘就差媒人来提亲,只要你爹娘允了这门亲事,新年时候,就能抱着我的蜜儿踏踏实实睡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万分得意。 我扳着手指头算了算,离腊月还有三个多月呢。如果正月里提亲,正好过年办喜事。想到要蒙盖头,坐花轿,喝合欢酒,就像电视里看到那样既传统又热烈的中式婚礼,心里不免开始欢呼,脸上自然漾开了笑容,突然身子被一把抱起,“哦,不行,这是我家,随时爹娘来的,求你。”我笑着低声央求,只感觉到他的欲望膨胀高涨,呼吸声粗重有力,脸上的情迷之态已经不能控制。 “蜜儿,好蜜儿,给我吧。”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欲火,用唇舌从我脖子里伸进,剥开薄薄的睡袍,在雪白的胸前亲吻。 “不要,这里不行。”密集的热吻使我的挣扎反抗变得娇柔无力,没有起到回拒的作用,相反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不说话,因为嘴唇已经被娇嫩的肌肤霸占了,强烈的吻印在我的身体上肆意游走,面对这无法控制的蛮横爱意,我知道,除了顺从的任其所为,没有任何选择。 突然,院里传来脚步声和轻微咳嗽声,好象有人走过来了。我咬了他的耳垂一下,要是让人看到,我还怎么出嫁。匡胤坏笑着一跃而起,掐了下我的脸蛋,闪到床幔后隐去身形。 “雪儿,睡了么?”门外响起沙哑的声音,是爹。 我凝神急速思考,怎么办,万一回答,爹有事进来,发现他才不妙,不如不吭声罢。我没答应,紧接着却又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他爹啊,你说你急什么,孩子睡了,明天再说吧。”外面没有回答,似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我松了口气,说:“出来吧,他们走了。”床幔后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又说了一遍:“喂,可以现身了,警报解除了。”还是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奇怪啊,难道他不在那里?我纳闷的绕到后面床幔处,拨开高高垂落的床幔,寻找他的身影。正疑惑着,被一双手从后面抱住,急促呼吸时的气息草木般清香,结实的胸膛像山一般宽阔,温润的唇,强壮的手臂,蛮横霸道的动作,除了胤,还能是谁。 低吟一声,深深满足于这武力十足的拥抱,动弹不得却有另一种安全感,在你怀里,我是如此的愿意被擒获。成为你掌心里的猎物,哪怕是你爱的蹂躏,心甘情愿。 时间转眼进入了四、五月份,天气变暖,春天来到了人间,而后周人的寒冬却开始了。 天,开始下雨,淮河和长江的水位骤涨,南唐巨大的战舰开始纵横水面。无论想到哪里,都可以朝发夕至。但后周连一条船都没有,所有的士兵都是旱鸭子,连过淮河这样宽阔的河面,都不敢坐船,得搭出浮桥才行,在主战场寿州城下,后周就麻烦更多了。 因此赵匡胤在后周帝柴荣的安排下,随御驾一起回到了开封。 柴荣一回到开封,没有时间休息片刻,因为国内所有的百姓和将士都在等着他解决一个最大的问题,吃饱肚子! 当时在战乱中,产生了大梁的无主荒地,鉴于此情此景,柴荣规定,无论是谁,都可以在无主荒地上耕种,田主三年内归来,土地可以归还一半;田主五年内归来,归还三分之一,五年后回来,土地就更改主人属于现有人。可是田主是被契丹人掳去的,就另当别论。五年内归来,归还三分之二;十年内归来,归还一半;十五年后归来,天地就另属开垦者。 只此一项,即活民无数,可谓功德无量。 而后,柴荣开始了建城工作。要知道,在后周时,开封顶多只能算个县市级的城市,它在唐代以前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朝代的首都。在五代十国里当选的都不能算数,奇.сom书那些来开封短暂霸占的人只在乎城墙够不够高,护城河够不够宽,城墙垛子够不够结实,其他的,他们才不管。但是,柴荣管。 他把街道拓宽,而且加筑外城,发动十万民工前后干了三年,终于让开封府变得初具宏伟建筑的规模,当然也为后来的赵匡胤修好了房子。 这日,奉娘吩咐,去西街绸缎庄新到的一批货里选下一季需要的衣料花色。 行至街市,五花八门的街头小玩艺令人流连忘返,东看西瞧,几乎忘了出来目的,直到碰到府里买菜的丫鬟。 “小姐,太太等你回去,说有人带来礼物给小姐。”平儿一脸汗水急急的说道。 “哦,知道了,不过,我还没去绸缎铺子那儿呢,一会儿回去。”突然想起出来的目的,“好啦,我先去了。”眼看日上三竿了,赶紧办正事儿要紧,我提着裙边一溜小跑起来。 一不小心,肩膀撞到一个举着相术方旗的人。 “先生,对不起。”我连忙道歉,为自己的莽撞。 “姑娘不必在意,撞与被撞也是缘分,看面相姑娘将有大福大贵之命,只是,,,”他停顿下来,我皱皱眉,“只是什么?”“不如让本人为姑娘占卜指点一番?”相士十有八九都是这样说话,故弄玄虚而已。更何况,我一未来人,何处是我家我还不清楚,七百年后的事我都知道,还有找人家占卜的必要吗? “不用了,我还有事,再见。”我点点头,礼貌性地笑了笑。错身走开。 “既知将来事,何必强作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相士唱着长声慢慢走过,我一惊,好一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他一相士如何得知我悲凉的思乡之情,蓦然之下,停住脚步,回首望去,相士正捻须意味深长而笑。 难道他是世外高人,能告诉我回去的方式? 心里一凛,跨步追至跟前,仔细打量,此人并无特别之处,面目平常,装扮朴素,唯一令我眼睛一亮的是他腰里的一个环状彩色宝石分明是现代工艺才能制作的琉璃石。 啊?难道他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 我的疑惑顿时浓烈起来,低首施礼过后,问道:“敢问高人,刚才有一语尚未明白,听高人说,我的命运大富大贵,实不相满,家父位居高官,难道不算大富大贵?” 相士微笑道:“富贵来自本身,姑娘既然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何必问在下呢?” 我心里突然猛跳起来,他,为何能明白我要问的真正含义?激动之下,感觉背上一阵汗出,“你,知道些什么?我的命运会怎么样?”着急之下,语调竟然变得蛮横无礼。 相士并不生气,只是整整幡旗,认真的说了一句话:“富贵来去天注定,福祸人为犹未及,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大祸其身。”说完,飘然而去,转眼竟然不见踪影。 荣华 我呆了,看到那青色身影转眼消失,难道,刚才的一切是梦?拧拧脸,疼!不是啊。 “富贵来去天注定,福祸人为犹未及。”默默念着这两句话,体会着其中的玄机,是告诉我不要泄露知道的历史?是暗喻泄露天机会带来天大的灾祸?老天,谁来帮帮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甩甩头,罢,罢,不要去想这些了,眼下我只需要做好一个后周女孩,一个被心目中的英雄深爱的幸福女子。管他什么天机,就当自己从来不知道。 这期间,开封城似乎进入了一个繁荣昌盛时期,老百姓安居乐业,街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城内城外,到处是男耕女织,牛跑羊叫的幸福版图,虽然,大力增加国力需要很多心血和时间,但至少,后周在不断的补充自己的体力。 这天中午,饭后,习惯在凉亭小睡片刻,刚闭上眼,听见两个家仆端着果合路过,边走边议论:“这位爷也真是,说了不成还要往府里送东西,不死心呐。”听得蹊跷,唤住一问,原来是张府送来不少礼物。 无功不受禄,既然拒绝了张府的提亲,礼物自然不能再收下。 起身去厅堂,果然送礼物的家丁还在。 “各位大哥,请留步,将军的厚意雪儿心领,还请各位将本小姐的谢意带到,只是,不年不节,非亲非故,这礼,受了有点惭愧,请各位将物什带回。”我屈膝行礼,款款而言。 “小姐,小的们不是不明白,只是将军说了,如果不能完成使命,小的吃饭差使也不保,还是请小姐收下,小的们好交差。”家丁面露难色,道出原由。 这个张永德,不是已经跟他明说了我心有他属吗?何必三天两头的送东西来,以示慷慨诚恳吗?我无奈的看看这一溜提着扁担的下人,挥挥手,罢,收下便是。家丁们长出一口气,轻松地走了。我却发愁了,想了半天,决定解决问题。 换好男装,我徒步走到张府,开门的仍是姚伯,见到男装的我,姚伯跟见到女装的我一样,还是惊讶的瞪着眼上下打量。这老头儿,适应能力真差。 “姚伯,将军在吗?”我沉声道。 “在在,容老奴通报一声,先生请堂屋坐。”见到男装的我,姚伯自然又改口成以前对待上官无涯时的称呼。 踏进这熟悉的厅堂,在花梨木的椅子上坐定,刚断起花茶,吹匀弥漫在水面的花朵,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跟前。 抬头,注视来人,他忧伤的眼眸定定看着我,我避开视线,赶紧将手里的茶碗搁在桌几上,躬身行礼,手被他一把捉住。 “不必行礼,先生是来看我还是来找小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冷的伤感。 “将军,在下今日冒昧打扰,是有事要当面相告。”我轻轻抽回手,虽然男装打扮,在下人面前,拉拉扯扯也不雅观。 “有什么事你说吧。”张永德在屋中央的太师椅上坐定,看他面色仍然忧郁,我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本来要说的话。 “我,,,”我顿住,低头看着面前漂在茶碗里花朵,热气腾腾之中,格外的美丽。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是我不配。”他脸上抽搐了一下,痛苦说道。 “不是这样,是雪衣不好,配不上将军,对不起,将军,雪衣不够贤淑,不够温柔,不够通情达理,不够。。。”我吞吞吐吐的说着,想尽量将话里的杀伤力减到最小。 “你不用解释了,其实我早就明白,但还是希望你能改变初衷,唉,原本就不属于我,硬要争来,自然是只是失望,”他站起身,眼神绝然地望向远处的云朵堆砌的天际,“告诉我,这个幸运人是谁?” 我犹豫了,知道张跟他的关系,不知道张知道我深爱的是赵匡胤后,会不会为难他?我正思考要不要说出来时,张永德身形却逼到跟前,“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张某眼里容不下人?雪衣,永德的心你从来没有仔细看清过,你可以不接受这份感情,但,却不该误会我的为人,唉。。。难怪你不爱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雾中明灯般亮的眼睛深深凝视着我的瞳眸,似乎已将我心里的不安看透,然后一一粉碎。 “将军,我深爱的人是赵匡胤,我要成为他的妻子。”我微笑着,十分坦然说出这句话,也明白它的杀伤力,没法子,自古以来,乱麻得要快刀斩! 他似乎惊讶万分,没想到我选择的是他的手下爱将。而这之前,他一点也没有想到会是赵匡胤。 “为什么选他?”他非常不解,哑声问道。 “不为什么,命中注定,生生世世,我只能选他。”我看着面前这张英俊非凡的脸庞。 “命中注定?生生世世?”他眼里的痛楚像是火苗一样,开始越来越旺。 “是的,如果没有他,我宁愿一死。”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没有他在这里,我会选择结束生命,没有他,这个空间于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我不会多留一分钟。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的眼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 “因为在我的将来,我知道,他是我的夫君,不管多少年,只有他是。”我缓缓说着,脑里浮起七百年后萧松灿烂浅笑的面容。 “我明白了,雪儿,如果有一天他欺负你,我定不饶他,你回去吧,以后不会有人骚扰你了。”张永德说完,脚步沉重得仿佛载满无尽的忧伤,孑然消失在门边。 转眼即到次年初春,显德四年,也就是公元957年。 柴荣和后周又一次面临着生死抉择,南唐李景达又来了,并且带了五万精兵。临战之前,匡胤一身赤马红袍虎生生而来,只为道别。其实在他率兵将要离开城门奔赴军营的时候,我在城边的高墙那一直等着,只为能多看几眼那个伟岸挺拔的身影。 “蜜儿,等我回来。”他跳下马,眼里深情一片,我含笑注视着他英武的脸盘,“等你回来。”伸手替他系好盔甲的绸绳,眼里开始不争气的湿润,但还是绽出了一个温柔如花的笑容。 他笑起来,轻轻拧了下我的脸颊,“等我,傻丫头。”紧接着翻身上马,急弛而去。 正要转身离开,瞅到远处黑马青袍的男人悄然而立,虽然远远停着缰绳,但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我,他在期待着什么,是张永德。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不是我无情,正是因为我明白他的期待,所以不想给他一点希望,既然是我不能给予的,早断早了,对他,才是公平。 但我分明看到他在我决然转身的那一刻,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后来我才知,那次的蔡浮桥战役,张永德一直在所有后周军士的最前面,不畏飞箭流弹,只求以身做墙,挡住一切敌攻,所幸的是,老天帮他,命不该绝,眼看敌军将领林仁肇放出了百十个燃烧得熊熊大火的小船直冲向后周军队时,立于队首一动不动的张永德似铁打一般,无惧无畏,只有我明白,他在以行为表明,坚持着什么,以生命暗示,放弃着什么。 烽火 可惜,上天的安排自然有一定的定数,就是火球冲来之际,风向改变,那些本可以置后周所有人马与死地的小船,竟然都返冲到南唐军队里,引起林仁肇水师的无数灭亡。 当年三月三,柴荣亲自披挂上阵,紫金山,这是第一个攻击目标。赵匡胤作为全军攻击的先锋,必须先攻下它。这一次,皇帝亲临。大家总算亲眼目睹了赵匡胤拥有怎样的战斗力。 历史记载,仅仅一个上午,赵匡胤就将南唐的前锋寨和山北营寨全部击破,斩敌三千,把紫金山通向寿州城的“长城”彻底毁坏。这一战的后果是惊人的,当天晚上,南唐军营里就发生了哗变,朱元,这位南唐首屈一指的猛将不战而降,带着自己的部下一万多精兵投降了后周。 南唐军习惯性的坐船往回跑,但是,柴荣亲自率马疾弛,史书上说“帝自率亲骑沿淮北岸追贼。及申时,驰二百多里。也就是说,柴荣亲自乘马追敌,奔弛了一天,追击了一百多公里! 寿州城被轻易而举的拿下了,面对门户大开的南唐,谁都没有想到,人马骁勇,水军强盛的后周竟然答应了南唐伸出来的白旗,答应了求和。接受了议和条件: 向后周进献尚在南唐控制之下的庐(今安徽合肥),舒,靳,黄(湖北黄冈),四州,以长江为界,岁贡称臣; 并献犒师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十万石; 去帝号,改称江南国主,去南唐年号,从此改用后周纪年。 以上种种,只要柴荣点头,立即生效。 赵匡胤等朝臣重将亲自觐见,表述天下都想对柴荣说的一句话,其实一鼓作气冲过去,一切都将改写。 可是,历史证明,柴荣真不愧是“五代十国第一明君”。他答应了南唐李景的求和。就此北归。 只因为他的目光已经从水气氤氲,树木苍翠的江南转向千里长风,雄关漫道的大漠草原。 后周大军回到开封。 知道匡胤载荣归来,我赶紧差下人去街上买回馨香的新鲜桂花,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蜂蜜桂花糕。 夜幕降临,洗手焚香。窗外,金钩残月,清凉薄风,繁花似星,如夜盛开。一曲“破东风”在我闲雅的心情下随着弦动缓缓泻出。 屋内,烛豆如金,纱幔含春,精心打扮过后,灯光下的身影,随着琴声的跌宕起伏格外的妖娆迷人。 “好曲,好琴技,好人儿。”一声浑厚的男子声音在身后悄悄响起。这家伙,身手越来越敏捷,什么时候进屋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男儿,好身手,好坏。”我笑吟吟回身站起,却被拥个满怀。 来不及躲避,嘴唇就被衔住,他身上那股奇特的草木清香浓浓袭来,我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这气息永远的留在心里。 “丫头,吸啥气啊?”边攻击我微启的唇边轻声问道。 “喜欢闻,所以使劲闻。”我趴在他胸前,闭上眼睛陶醉着。 “闻啥啊,一身军戎战袍,整天跟马匹兵器打交道,又不像你,焚香抚琴,雅致入骨,要闻也是我闻。。。”说着,他的嘴唇就用劲往我颈部的衣襟里钻,痒痒的触到,忍不住“咯咯”笑着躲避。 “蜜儿,明天我娘会派媒人来提亲了。”胤笑眯眯的眼眸清亮无比,我在黑亮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幸福的笑容。 958年,后周攻下楚州、扬州、周世宗驻军长江北岸。赵匡胤率水师杀过长江,扰乱江南敌营以示威。接着,赵匡胤随周世宗凯旋,以战功授任忠武军节度使。同年,我们完婚,我终于在后周如愿以偿的将自己嫁给了心爱的男人。 不管他是古代的赵匡胤还是七百年前的萧松。 显德六年,(公元959年),柴荣终因劳累过度死了。 他留下来的庞大的帝国,和年幼的孤儿寡母,以及无数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究竟该由谁来取代? 这日匡胤回府后,脱去紫色朝服,接过我奉上的银耳莲子羹,汤勺搅动着碗中的银耳,只是默默思索。 朝中一片混乱,特别是柴荣再世时,曾出现过“点检作天子”的木条,似乎在暗示着点检就是将来决策天下的人,可是,当时的点检张永德就因此事被柴荣不屑而失去点检职务,匡胤作为柴荣心腹被提拔成点检。 现在柴荣去世,七岁的皇太子柴宗训成了大家眼里的钉子,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够取而代之,犹如虎视眈眈的一块肥肉。 “胤,朝中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看他若有所思,我想了想,上前抚住他的肩轻声问道。 “唉,蜜儿,柴荣待我恩重如山,情同兄弟,不仅是君臣关系,还有知遇之恩,只可惜他英年早逝,将来,天下,天知道是谁的天下呢?” 匡胤放下碗,深叹口气,眉头重重的锁成川形。 “要不,”我正想说出我的意见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下人进来,通报道:“大人,杨光义,石中信等求见。” 匡胤眉目轻舒,站起身,面露喜色,立刻说道:“快快请进书房,我马上就到。”说完,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好蜜儿,别担心,一切自有定数,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言毕,匆匆而去。 “哎。”我想告诉他,他可以将天下控制在自己手里,不仅仅是兵权在握,而是因为他的命中注定要做开国天子。可我没有说出来,怕泄露天机惹来事端。相士告诫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晚饭时间到了,婆婆让我去书房请他们一干人等过来用膳。 行至书房门时,门紧闭,我正欲身手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厚重的男人声:“大哥,你就应了吧,替天下人打算也要应了我们。” 屋内没有回应声,其他人的声音也不再响起,只是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蝉鸣混合在一起,更加显得凝重,静寂。 我在门外进退两难,进去怕耽误了他们的会议,不进去,婆婆那边催促得紧,还有一家人早等着呢。 思考再三,我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虎目圆睁的黑大汉气咻咻的拉来门,一看到这样面目刚猛的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忍不住叫起来,“啊!” 匡胤从房里走出来,拉住我的双手,柔声道:“蜜儿,怎么?吓到你了?”那黑大汉声音洪亮如钟:“让嫂子受惊了。”原来是客人,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匡胤,请各位客人一起用膳罢。”我拉着他的手,轻声道,然后冲道歉的大汉微笑示意。 龙显 大家站起身,边讨论着边往饭厅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舒口气,进书房,收拾起来书案,本来这些活儿可以差下人做的,但是我一直坚持匡胤所有的东西得亲自收拾,亲手料理他的生活起居,只有这样做,夫妻才能真正做到相知相爱,相敬如宾。 收拾案头书笔纸砚的时候,眼光落在一首诗词上: 欲出未出光辣达,千山万山如火发; 须臾走向天上来,赶却流星赶却月。 不禁宛然一笑,看样子,此诗风格倒与匡胤的个性很般配,同样的豪迈。看笔迹,是他所作。想了想,提笔将前两句改了改,于是成为: 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 须臾走向天上来,赶却流星赶却月。 看看自己的文笔,虽然比匡胤所作多了几分细腻的情思,但似乎没有了他具有的气概。不管了,这首《咏日》就当是我们的合作之词。 赵府最近人来人往,都是朝中一班大臣和他那帮结拜兄弟们在走动。此时,开封城内纷言四起,说“当年柴荣发现的那个‘点检’做天子的预言将要实现”。不少百姓以为会有动乱发生,纷纷携家带子逃往外乡。 傍晚时分,我正试弹新作的曲子,未料匡胤默然立于身后。 “想听吗?新曲子。”我轻声问道,并不抬头,知道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我。 “蜜儿,明天我要出征,你过来。”他声音里透着一种亢奋。 知道他心里复杂万分,走过去,被他紧紧搂住,像要融进身体一般,忍不住痛得呻吟了一声。他感觉到,稍微松开一点,“蜜儿,我心里好。。。”我明白他此刻的境遇,伸手指按在他唇上。“胤,不管怎样,蜜儿等你回来。”一语未了,嘴唇被火热的唇紧紧衔住,豪情激荡的舌永远是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让人无处躲避,快要窒息的猛烈攻击下只好就范。 “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的霸道?”我低低呻吟着,扭曲身子,躲避着他唇舌无畏的攻击。 “就要,,,要你,蜜儿。。。”他的呼吸永远都是芬香如兰,我始终无法理解这是一种什么生理现象,只是深深的吸着那熟悉万分又眷恋万分的气息。 平静下来后,倚躺在他胸前,指甲沿着他的胸肌划着小圆圈。 “你们去哪?明天?”一般情况下,我是不问他行军战事的,今天问起,只是随口提到,如果他不说,我也不会再问,毕竟军事秘密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我们北上,御敌契丹。”他简单的回答道。 “胤,今晚我们在一起,明晚你会想我吗?”我轻笑着咬了一下他的胸肌。他假装疼痛的惨叫一声,笑起来,翻身压住我,眼眸清亮的望着我:“娘子,想你!每天每时每刻都想。”我才不信他的甜言蜜语,打仗的时候能想吗?上朝的时候能想吗?和一帮兄弟喝酒的时候更不可能想,我伸手揪着他的耳朵,说:“好啊,明天你给我写信,睡觉前写,写完差信使送来。”“遵命,娘子。”他抱住我,用一只胳膊压住我的双臂,另一只手赶紧桡我脖子下面痒痒处。我“咯咯”笑着躲避。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将军,赵大人有急信来。”赵大人?赵晋。我们停下来嬉闹,他披上睡袍,走到门外,拿过信,关门进来,凑到灯下,我瞟了一眼,只一眼,心里顿时一惊。因为我看到八个大字“陈桥之夜,兵伏听令”几个字。 陈桥兵变?这不就是历史上所说的赵匡胤“黄袍加身,兵变称帝“的事件吗? 灯光下,读信的匡胤,神色凝重,眉头微锁。 我走过去,将快滑落的睡袍轻轻给他披好,他回头,轻声说:“蜜儿,你先睡,让我独自坐会儿,好么?” 我笑笑,在他肩头亲吻了一下,他吻了吻我的脸颊,拍拍我的手,示意先去休息。 躺床上时,望着灯光下他英武的侧影,心里柔情万分。 我明白他此刻心里很多矛盾的想法在冲击着思想,很多无法跟人述说的念头在考验着他的意志。 “匡胤?”“啊?”他扭回头,望向我。 我坐起来,认真的说:“如果你决定什么事,就一心去做好,做无惧无畏的大丈夫。” “做无惧无畏的大丈夫?好一个无惧无畏的大丈夫!“他仿佛念叨着这句话,突然振奋道,“蜜儿,是啊,不管旁人将来如何看我,我相信你会支持我,是么?” 掀被下床,走到他身前,他伸臂轻轻环住我单薄的身子,将脸埋在我胸前,我抱着他的头,轻声道:“你听,这身子曾经被你所救,这身子里的心,是为你而跳,你的所有,是我存活的价值,不管你将来如何,蜜儿都在你身边陪着。” “去吧,完成你梦想中的丰功伟绩,你生来就是君王。”我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很轻,他却惊奇的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眸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诧异。 “你,你怎么?”他没有说下去,似乎不认识我一般的神情。我笑起来,正想解释,这时,天空传来一阵猛烈的炸雷声,心里一凛,惊讶至极,刚才还是繁星璀璨的宁静夜空,为何却有惊雷出现?难道真是上天在提醒我,天机不可泄露? “蜜儿,”胤奇怪的望着我,“你好象了解我的。。。想法?” “我是你的妻子,谁能比我更了解你呢?”我别过脸,尽量不看他清澈的眼睛,只好打太极了。 次日,匡胤换好军袍,欲出门上马时,我追上去,将身上自小佩带的玉环摘下来,系在他衣襟的扣结上,“胤,蜜儿时刻都与你在一起。”他翻身上马,低头看我,掐了掐我的脸蛋,朗声笑起来:“等我回来。”然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马急弛而去。 当日,匡胤即率数万大军自爱景门出京城开封,北上御敌。因为三军纪律严整,毫无异动,所以城中百姓全无慌乱。历史上记载的那场关系到赵匡胤一生命运的转折点,即著名的“陈桥兵变”就是发生在当晚。 陈桥驿是当时自京城开封去河北、山东大道上的一个普通驿站,位于开封东北四十里处,(今河南封丘东南陈桥镇)。与今日陈桥镇位于黄河北岸不同,当时黄河从郑州往东北方向流去,陈桥驿所在的封丘、长恒、滑县等都处在大河之南,自陈桥镇向北走百余里路方能抵达黄河岸边。北宋以后,黄河在河南曾改道多次,才把陈桥镇从大河之南割到了北岸。 当日傍晚时分,出征将士都驻宿于陈桥驿。 史载,当时在驿站中休息的赵匡胤因酒醉,高卧帅帐。夜深了,身为书记官的赵晋和都押衙李出耘巡视营寨时,见众心已动,回帐房后一大帮禁军将领随拥而进,众说纷纭,要求拥戴赵匡胤为天子,一时间乱作一团。赵晋担心军心有反复,就劝诫道:“太尉(赵匡胤)赤胆忠心,必定不会宽恕你们如此言行。”众将散去,过一会儿,众人再次涌进营帐,舞动刀剑,对赵晋叫道:“按军规,军中有聚谋者要遭到灭族的刑罚,现今已经定下此议了,太尉如若不从,则我辈岂肯就此退下而遭受刑罚!” 赵晋大声呵斥道:“策立,大事也,固然应当仔细图谋,汝等怎敢如此放肆,狂妄!”命诸将坐下听令。赵晋接着说:“现今外寇压境,谁有对付之法?不如先驱逐外寇,凯旋时再商议此事。”诸将皆一口回绝,主意坚定道:“若等到驱外寇凯旋之日,则事情变化有不可预知者。只要立刻回军入京城,策立点检为天子,再引兵北征,破敌并不难。太尉如若不肯接受策立,那三军将士亦决难使其向北矣。”赵晋无话可说,只是匡胤却仍醉睡未醒,于是赵晋进入帅帐,禁军将领亦擐甲执兵,一起拥如赵匡胤的寝室,嚷嚷道:“诸将无主,愿策立太尉为天子。”匡胤从梦中惊起,披衣下床,还没来得及与诸将应酬,就被众人搀扶着来到公案前,将一件象征天子身份的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就这样,我的夫君赵匡胤于公元960年,庚申宋建隆元年黄袍加身成了宋朝的开国皇帝,时年三十四岁。 真实 当匡胤手下的幕僚楚昭辅急马来通报时,婆婆赶紧叫我梳洗装扮,并正色训导道:“自今日起,你便是大宋的皇后,将来母仪天下,更要注意言行举止端庄有礼,我儿今日得到天下,但你还必尽妻职,应时时告诫,戒骄,戒躁,戒狂妄,戒残暴,做个名垂千古,史册留芳的好皇帝。” 我心里早已知这一天是必定要来的,因此并不十分得意,相反倒镇定自若。 在我眼中,匡胤虽然身负皇帝使命,有帝王之相的富贵结局,但在其乃官居低级武官时,我也深爱不已。不论他是皇帝还是平民,他就是他,我深爱不变的人,不论他是萧松还是匡胤,我永远是他身边那个耐心盼归的人。 当殿前司楚昭辅先生跑来报平安的时候,我看到满面春光满眼喜色的楚大人,心里便明白了,一切都严格按照历史的记载发生得顺理成章。 此时正值显德七年(960)年正月四日上午。 开封城中皇宫内,早朝未散,宰相范质等大臣正在享受早点,忽然接到所派信使潘美送到的急信,即驻营与陈桥驿的北征将士已发动兵变,拥立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为天子,现在率军回开封途中。范质即与众大臣觐见符太后,急商对策,但都束手无策。只好先回宰相办公的政事堂再说。 下殿时,范质紧抓着王丞相的手,指甲尖锐几乎刺出血来,痛心疾首的呼道:“仓促派出大将出征,实在是吾辈之罪也。” 史载,匡胤大军入城后,一改以前改朝换代时将士烧杀抢掠的恶习,对百姓秋毫不犯,秩序井然,由此争取了京城市民之心。 傍晚时分,我终于在偏殿见到了匡胤,他眼里布满血丝,满面疲倦,但眼里精光四射,异常兴奋。见我到来,身披黄色锦袍的他神情柔和起来,展开手臂,将我纳入袍内,轻声道:“蜜儿,你终于可以不用等待了,从此后,我们日日夜夜相伴相随,你,是大宋的皇后!”“蜜儿不在乎自己是民妇还是皇后,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心满意足。”想到从此不用分离,心里已是万分满足,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安然闭眼,嘤咛低语。“傻丫头。”他怜爱的揉弄我的发髻。 虽然一步登天,满心欢喜,但作为女人的敏感,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胤,你既为贵为天子了,按规矩,是不是要增加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匡胤揪揪我的鼻子,仰首朗声长笑,笑声震彻天宇,不无得意。梁外的飞燕似乎都受到笑声震动,惊得展翅疾起。 看他满面含笑的样子,我不禁伤感顿起,这个封建社会里,谁会遵从一夫一妻的夫妻模式?那些大臣或者有钱的财主,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想娶就娶,何曾会顾忌到妻子的心思,更别说皇帝了。 看到我的神色黯淡许多,他满含柔情的声音与刚才放声长笑的判若两人。“蜜儿,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你为何就不明白呢?” 望定他痴痴投射过来的双眸,黑亮如星辰的眼眸里闪烁着星火般璀灿光芒,一种无法言表的坚定将那光芒映衬得如钻石般不可动摇。 深深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不该用最俗的尘世定律去怀疑我们的感情。更不该用微弱无助的心态去假定将来的一切。 “胤,是我不好。”将脸深深埋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任温暖像夜一样,将我柔弱的心紧紧包围,切肤之暖带来的安全感让心不想再回到从前。 “从今后,你就是我的皇后,任宫里女人再多,只有你,才会在我心里,”说着,他突然揽过我的身体,扯开衣襟,在我粉嫩的乳尖上咬了一口,当肉体感到牙齿无比的坚硬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敏感部位爆炸般弥漫袭来,闭着眼,心底却是无限平静,为了他,生命都可以付出,疼痛岂能让我动容?吮下沁出若珍珠般饱满的血珠,他用舌轻轻舔着伤口,仿佛野兽安抚受伤伴侣般的温柔,疼,已经消失,渗血的乳尖被舌头绵软的抚摩后,开始勃起。“如果你不信我,这痛即是惩罚,吃进你的血,我们就是血水交融,生死不会分离。”“如果我先离你而去,你。。。”话还未说完,唇却被堵住,舌剧烈的痛起来,“如果你敢离开我,我就让你疼!”他的吻依然霸道专横,蛮不讲理。我摸着他脑后的发髻,将这个埋在胸前的头颅紧紧抱住,脸上绽开了美丽的笑容,拥有永恒的爱情,生离死别又怎样,一切都不会改变,哪怕天上人间! 三月里,桃花盛开时。太医来过,告知怀孕三月有余,脉象很平稳。 太后闻讯过来,带来不少婴儿用品,衣物。 “太后,何必亲自过来,本宫正想亲自去恭喜太后呢。”我施礼让座。 “皇后,这是赵家大喜,也是宋朝乃至全国人民的福音,皇上登基不久,既有龙子降临,足以证明上苍为我大宋江山福源深厚,盛世万年啊。” 我想起应该去庙里拜谢观音娘娘,于是笑道:“太后,本宫想去上香谢恩,向观音娘娘祁愿,生一龙儿,为我大宋王朝添丁添福。” “难得你虔诚向佛,好吧,明后天都是上香的好日子,哀家陪你一起去。”太后笑盈盈的伸手拉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夜幕时分,散步御花园,正无聊穿过回廊时,一个眼熟的身影急匆匆在尽头月形门边一闪而过。心里一紧,难道是他?脑子里闪过一张眉清目秀、略为忧郁的脸。快步跟上前去,身影已经消失,是我眼花吗?可以肯定不是。那么,如果是他,为什么到宫里来? 唤过宫女,命她们四处寻找,有没有人影藏匿花丛间,身边的宫女们向四周搜寻而去。 我站在一棵芙蓉树前,正思索为什么人影不见踪迹,从上面轻轻跃下一个人,就在我眼前站定,来不及惊叫,嘴已被他的手捂住。 张永德。 我惊呆了,他发疯了吗?私闯后宫是什么罪?更别说还用手捂住我的嘴。 他示意我绕到树后荫影处说话,我顺从的按他说的走到树后,这树身很粗,后面的山石和树身之间有一凹洞,如果两个人站在阴影里,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难道他想狭持我而对匡胤不利?匡胤定然不会轻饶他的这种冒犯行为,无论是谁出差错,都是我不想看到的。念至此心里又惊又怕。 “皇后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有冒犯的意思。”他低声在我耳边。 “你找死吗?这是哪里?这---”“嘘—”他用手捂住我的嘴。恼怒的扭过头,不想嘴被他的手碰到。 消失 宫女们拎着宫灯走来,看到我不在原处,叫了几声“娘娘,娘娘”马上往乾清宫方向而去,她们以为我受惊后自行回去了。见她们身影渐远,他的手离开了我的胳膊。 离他一步之地站好,仔细看去,几年不见,他仍然神色清秀,飘逸俊朗,只是眉宇间深锁的忧郁更浓更多了。 “将军来此,不怕被抓到?私闯后宫,可是死罪。”我认真的说道。他眉头紧锁,牙肌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忍受着痛楚。 “死又何妨,现在这样形单影只,生不如死。”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贵为将军,英名远扬,别说一般人家的闺秀,就是王公贵族家的千金,谁不想与将军结为秦晋之好?将军何必执意孤独?”我深知他来此的心意。 “你,知我所为何人,才甘心孤独,又何必劝我做违心选择?”他仰头望向天上星辰。眼角似有泪水悄然滑落。 “将军,承蒙厚爱,只是雪衣早就心有所属,将军的恩情,无以回报,现如今更是身居后位,还请将军斩断情丝,勿再自扰,祝将军早日觅得佳人。”言罢,我转身不再看他,快步离开。 树影阑珊,心意决然,我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光明磊落的向寝宫走去,却未料刚才的一幕被暗处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看到。 次日,上香归来。进乾清宫后,晋王赵光义的妃子却已等候良久。 “那云见过皇后。”此女乃西域国进献给大宋的礼物——西夏第一美女那云,胤本就不想再封妃加嫔,更是考虑到我的情绪,于是将她赏赐给弟弟——晋王赵光义。 这兄弟俩虽一母所生,但秉性却大不相同,年龄上,胤比晋王大十岁,但胤豪爽开朗,不太计较兄弟之间利益得失;而晋王自小随哥哥东征西跑|Qī-shu-ωang|,城府极深,喜怒哀乐从不现与言表。第六感觉告诉我,此人将来定会对胤造成很大的影响,究竟是多大我也不能肯定,毕竟历史上没有说明这些,但他们之间的那种一个毫不防备一个处心积虑的危险形式,让我不禁忧心忡忡。尤其是登基大典那日,礼毕时,胤率众臣回后宫拜见皇太后,老太太接受大礼后,竟然提出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条件,甚至逼迫胤当场答应,否则不予理睬这一切荣华富贵而回归故里。 胤基于孝心和爱心,满口应允,但,身为皇后的我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当真觉得匪夷所思。 太后要皇上立下誓言,皇上归天之后,皇位由赵光义继承,而不是胤的长子。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大儿子打下江山做皇帝了,担心曾经一同冲杀过的小儿子心里不爽,于是要大儿子立誓,天下既然是赵家的,你享受完了,也得让弟弟享受一番。 我不禁忧虑心寒,且不说胤的大儿子现在虽贵为皇子,可将来命运风云莫测,谁能保证亲叔叔届时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把亲侄子干掉呢?古往今来,皇宫深处,巨变风云,父弑子,子弑父何其多。更何况叔侄之间。唉,苦命的孩子,生在皇室,还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来得平安自由。摸着渐隆的腹部,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后,可有心事?”一边的问候声将我从自己的思维境界里拉回。是云妃。 我莞然一笑,“妹妹,”边说边拉起她的手,一起向寝宫深处走去。“来,看看我养的几条锦鲤。” “好啊,我很喜欢黑色带红点的,皇后这里,定是品种最为齐全了。”云妃欢笑起来。我点点头,接着说到,“当然,江南地方官献鱼之初,我还以为这南方的鱼在北方很难存活的,没想到,冬季时,它们自然都在池底安然过冬,只有春暖花开,气候变暖和了,才重新游出水面嬉戏逗闹。” 这鱼儿养久了,自然也通些人性,听见池边说话声,纷纷循声游到池边,挤挤攘攘不停的张合着嘴,争着准备抢取即将到来的美食。 “皇后快看,这条黑色白点的,好漂亮啊。”云妃探着身子,欣喜地指向池里。我微微一笑,叫来内侍,用鱼网将那条黑色白花的锦鲤捞起,放在盆中,“妹妹若是还中意哪条,直接告诉下人捞起来,就算赏给你的。” “谢谢娘娘。”云妃屈膝跪下,行礼致谢,头上珠翠微微颤抖,我知道她肯定心里高兴,当即又觉得好笑,几条鱼儿而已,这时几分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自从怀上孩子后,白天很容易犯困,晚上又睡不踏实。 “云妃,你且回吧,本宫身子不便,此番略感疲乏,需要休息片刻。” “皇后娘娘,云妃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叩安。”那云识趣的弯腰行礼。我已经困得不行了,只是挥挥手,示意侍女送客。那云轻轻退下。 合上眼睛侧身而卧,正睡得香甜,朦胧中,听见有宫女轻唤“娘娘”声,我眼皮沉重得很,没力气睁开答应,但心里却又明白,随即耳里又听见一个男人很轻的声音“别出声,让她睡罢”。是胤!心里明白,眼皮却沉得无法睁开。 好想起来,无奈睡意浓重,放在榻上的手被轻轻握住,那双温暖大手传来的感觉非常熟悉,掌心粗糙结实,握住我时柔软有力。胤爱抚的将我的手放在唇边吻着,,,我在半梦半醒之间里感受此景,心下亦是满足万分,那双黑亮亮的眼眸如彻夜寒星般的光彩无比,此刻定是深情款款注视着我的睡态。。。安然的睡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醒来时,见枕边放着一颗璀璨无比的夜明珠,此乃世间少有的稀罕之物,不知沉深海几百年或者上千年才有此光华!于黑暗之中熠熠发光,满室亮若白昼。曾经在《山海经》里有记载,千年夜明珠,产于天地之间极寒之地,若将此物长年置与睡枕旁,可保面色娇媚,气色和润,容颜青春永远不老。 将夜明珠轻托于掌心,久久凝视,胤的深情仿佛正透过珠子柔和的光亮漫漫散来,心里的愉悦带动着我微抿的唇,向上翘起。 “皇后偷偷欣赏宝物时的笑容有点财迷样子哦。”一个男声蓦然在身后响起。吓了一跳,却又含羞垂首,不好言语,这家伙,竟然不让宫女通报,悄悄进来,人家刚才正想他呢。来人正是去而又返的皇帝---赵匡胤。 “你不忙国事,上我这儿来做什么?”笑着问他,意图转移刚才自己的尴尬。 “来看你啊,果然让朕看到大美女看宝物时眉开眼笑的样子。”他揽过我的身子,将手轻轻的放在我肚子上。 抬头做了个白眼,我假装生气。他赶紧笑起来在我耳边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朕再不提,别生气,别把朕的皇儿给气着了。” “我说呢,原来皇上送这珠子,是要讨皇儿高兴的吧,当娘的不知道还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呢。”我故意酸酸的撇了撇嘴角。 “谁说是给皇儿的,对朕来说,皇后是最重要的,朕特意来讨皇后倾城一笑,喜欢吗?!”胤扳起我的下巴,注视着我的双眼,认真的说。 闻言,心里万分感动,眼泪快要出来,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这个皇后是在历史空间里存在时间不长的人物,他的深情只怕要被以后永久的分别辜负了。 暗恨 “胤,我,,假若有天我不在了,你仍然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做个好皇帝。”嗓子眼有些哽咽。 “蜜儿,你现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还说些生生死死的离别伤感话做甚,再说朕要生气了,难道皇后舍得朕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尘世间?”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心里难受之极,只是紧紧抱着眼前深爱的男人,不敢松手,惟恐一不小心,眼前的一切幸福就会幻化成气泡消失。 初春时分,枝头喜鹊跳跃,梅花绽放,香气扑鼻。 已经能够感觉到胎动,隐隐出现的一阵踢腾,总能让人惊讶万分,又欣喜万分。有时刚有动静的地方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于是用手指轻轻点点它,是脚伸到这还是拳头撑在这里呢?我暗自思忖,边点点那突起的腹部边轻声告诉宝宝,不许调皮,好好的睡一觉,一会你父王会来看你的。 “娘娘,桂圆莲子羹快凉了,您趁热喝了吧。”贴身侍女平儿端着碗过来了。 “你放那儿吧,本宫这会儿不想喝。”我摸着腹部,想象着孩子长得像谁呢?如果是女孩,当然要像我,如是男孩,要像他父皇一般英武俊秀。只是不知究竟是男是女。 “娘娘,您不想喝小王子没准肚子正饿着呢,你喝他也好跟着吃点东西啊。”平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平时跟我随便惯了,以前未出阁做皇后时,她整天“小姐小姐”跟我后面,现在虽然还是主仆关系,哪怕又多了一层君臣关系,平儿没人在跟前时,还是和我情同姐妹般的亲热自然,我不介意我们俩之间的平等相处。 “平儿,你说,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男还是女?”我顺从她的意思端起碗,拿起汤勺,轻抿了口甜蜜的羹汁。 “不管是男是女,万岁爷都是心肝宝贝儿般的疼爱。”平儿笑着整理着座椅上的羊毛毯子,想想也是,胤说过,男孩像他一般要英雄盖世,女孩像我一样要聪明伶俐,无论男女,都是他百分百期望和百分百满意的孩子,都是令人由衷高兴的结果。 不知为何,这羹汁太甜,甜得令人舌根发苦。 “平儿,甜品下次糖要少些,甜过,就有点苦了。”我用勺点点碗沿,只喝了一口,再也喝不下去了。 “知道了,娘娘,今天是云妃娘娘亲自去御善房交代的,说这桂圆是西域国产的甜果儿,说是给皇后娘娘熬甜品时,放在莲子羹里既养颜又补身体呐。”平儿将没喝完的桂圆羹端起,正欲走开,我纳闷了,“你是说,这桂圆是云妃拿来的?”“是啊,说是皇上赏给王爷的。”“哦。”这云妃倒是细心得很。 是夜,刚过一更,肚子由轻渐重的疼痛越来越频繁,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吩咐平儿赶紧去叫御医,因为月份越来越重,宫里的御医随时在后宫内听候召见,就是担心为防不测。 御医匆匆赶来时,我已疼得额上汗如豆大,胤也急忙忙穿着单衣披着长袍赶来了。 “蜜儿,怎么了,来人啦,快点叫御医。”胤满眼都是痛苦,似乎比我这本身受罪之人更难受。见他慌乱的样子,我倒镇定了,“没事的,也许是吃坏肚子了,跟孩子没关系的。”我安慰着他,他勉强咧嘴笑了笑,伸手拭去我额上汗珠,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御医很快来了,把脉之后,沉吟半晌,胤着急的跺跺脚,说道:“陈太医,皇后腹痛究竟是什么缘由?” 太医停了停,又再次号脉后,答道:“皇上先别着急,等老臣问几个问题后再回答。” 平儿应声进来,陈太医说:“下午皇后娘娘可曾吃过什么饭菜以外的东西?” “下午娘娘吃过甜品,皇上饶命,那甜品是奴婢亲手熬的,奴婢不敢造次的,皇上饶命。。。”平儿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用眼神示意皇上,让平儿起来,“你先起来说罢。”胤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平儿,你给娘娘吃了什么甜品啊?”陈太医问道。 “娘娘喜欢莲子羹,这些奴婢以前就知道的,长期就是这样做的,今天王妃那云娘娘拿来西域的甜果肉,说是桂圆,让奴婢放在甜品里给娘娘补身子。”平儿战战兢兢的答道。 “西域的桂圆肉?”皇上自言自语道,“那是朕前日赏给王弟的。” “皇上,这桂圆肉本身是滋补身子的极品,但是有身孕的人服用了,却容易导致小产。那云王妃本为西域人氏,怎么会连这药性都不明白?不过,还请皇上放心,老臣适才为娘娘号过胎脉,心跳稳定,应无大碍,待会再服几付安胎药,就更加平安无事了。”太医的话让我心里顿时恍然大悟。那云嫁给光义王弟,一直未曾有孕,难道说,她想借这自然的方法使我因食误而致小产?幸好我只喝了一小口,要是一碗都喝了,还真说不好此刻发生什么了。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就算我腹中胎儿夭折,于她有什么好处呢?我气恨难平,但又百思不得其解。 “蜜儿,你好好安睡,等吃几付安胎药后就没事了,明天下朝后朕再来看你。”我点点头,还沉思在自己的问题里,看着胤帮我掖好被角,摸摸我的脸,又转身叮嘱了平儿和一班宫女们,转身离开。 等皇上一走,我立刻叫过平儿,问道:“平儿你过来。” 平儿低头眼泪涟涟的走过来,跪在我床前,“小姐,要打要罚都可以,平儿不怕疼的。” “你说什么呀,快起来说话。”我吩咐她到跟前。 “那云既然知道西域桂圆肉很容易让有身孕的人小产,却让你放在本宫甜品中,你说她用意何在?”我沉吟片刻,问道。 平儿抬起眼,吃惊的看着我,“难道王妃想害死娘娘肚子里的小王子?天啊,奴婢差点成了帮凶!小姐--,平儿该死。”平儿脸色煞白,伏地磕头,浑身不停的颤抖。 “幸好这孩子福大命大,幸好本宫今天没有胃口,也嫌味道太甜了,只喝了一小口。要不,皇儿,,,皇上一怒怪罪下来,你吃罪不起呵。”我叹口气,叫她起来,平儿何尝会了解宫闱里的阴谋?她从小被我爹收养,在相府长大,经历的世事不多,不怪她,只是那云太狠了。 既然,这次那云没有成功,保不定往后会想出什么狠招儿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告诫平儿:“以后凡事要多长个心眼儿,这宫里不比咱自个家里,复杂得很,稍不留神就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要是真惹恼了皇上,就算是本宫也保不了你的。” 平儿应诺着,眼泪滴落在鞋面上。 逝风 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身子不再虚弱,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起来,太医说,应该是十月的产期。 眼下正值夏季,蝉鸣蛙叫的,躁热得很。 “皇上有几日没过来了?”在听水阁里纳凉,平儿把着扇,我轻声问道。 “回小姐,”平儿总是习惯在没人的时候叫我“小姐”,保持以前在家里时的称呼,也令我感到亲切,“要不,奴婢去皇上那儿,就说娘娘想---” “不行,”我打断她的话,“我虽身在后宫,宫外的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那个李重进又在闹事,想造反,皇上这些日子定是在为此操劳呢,不可去打扰。” “小姐,李重进是什么人?胆子不小,敢造反?”平儿纳闷道。 “李重进是河北沧州人氏,也是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后周殿前都指挥使,武信军节度使,周太祖临死前,因他年长于周世宗,也就是柴荣,故特召他为顾命之臣,令他礼拜周世宗,周世宗时,他历任侍卫亲军马部军都虞侯,都指挥使;周恭帝即位,他加检校太尉,出守扬州。作为后周的国戚和重臣,对于我大宋皇帝君临天下自然是表面臣服,暗地里却招兵买马,挖河修城,悄悄做着起兵反宋的准备,只可惜—”我停了停,示意口渴,平儿端过冰镇雪梨汁,我抿了口清甜,冰凉的糖水,继续说道,“只可惜他托错了人。” “为什么托错了人?”平儿睁大眼睛。我笑笑,虽然这些事胤没有告诉过我,可是我却了如指掌。一个中文系毕业的现代大学生这点历史知识还是有的。 “他托的那个人叫瞿守峋,是胤的旧日相识,瞿守峋将他的一切密谋计划都汇报给了皇上,”我看向平儿,“你说说看,皇上会如何做呢?” 平儿撅起嘴,“像这样谋逆之人,应该,应该被杀头了吧?” 我摇摇头,笑起来,“所以说,胤天生就是帝王,他的处理方式和你的猜想截然不同。” “究竟是怎么样了呢?难道还饶了不成?”平儿追问着,我笑而不答。很多事不能说过了,否则会泄露天机。 内侍过来,报道:“皇后娘娘,云妃娘娘带着西域的葡萄,说是探望娘娘来了。” “她来做什么,又想什么花招儿,娘娘正休息呢。”平儿对上次的事还耿耿于怀。 “宣她进来。”我决定还是见见她,看看她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远远的,只见一团粉红色和湖蓝色的云糅合在一起漂移过来,这女人,总是喜欢很鲜艳刺眼的颜色,我不喜欢这太浓重的艳丽,显得俗气。 “见过皇后娘娘。”她微伏的身子里只见一片珠翠颤抖叮当,忍不住皱眉。 “平身吧。”示意内侍赐座。 “妹妹听说姐姐身子欠安,特来探望,不知姐姐凤体是否已经恢复?” 她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听起来有些刺耳。 “妹妹好细心,本宫向来身体虚弱,好在太医随时调和,并无大碍。”我盯 着她,她的脸色由白转红。 “姐姐没事就好,妹妹为小皇子的安危担心好久。”分明是话里有话。 我觉得她有意这样说话,心里厌烦,挥挥手,表示很疲倦。 “请云妃娘娘回吧,皇后疲倦,要休息了。”平儿知道我的心思,上前行礼 说道。“姐姐保重,妹妹告辞了,改天再来看望姐姐。”我笑笑起身,走向内室。 那团五彩的云飘走了,我从内室走出来,软榻上坐定,平儿捧着蜜汁莲藕, “小姐,奴婢看云妃今儿来看望娘娘就是没安好心。 “平儿,不要背后议人是非。” 平儿撅撅嘴,我知道,这丫头全心全意为我着想,可算是忠心耿耿的值得信 赖的亲信。 “禀娘娘,万岁爷吩咐,晚上与娘娘共进晚膳。”刘公公过来通报。刘公公 是皇上身边的人,胤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体己话自己分身不过时,总是让刘公公通 报。 “刘公公,你去回禀万岁爷,本宫静候圣驾便是。”随着产期越来越近,胤 总是喜欢陪我一起吃饭,在饭桌上笑容满面的看着我狼吞虎咽。 夜暮降临,胤一身素白锦袍金带束腰,云纹软底靴,黑纱镶玉冠,不似一个 权倾四海的帝王,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学士。 “蜜儿,朕近来诸事烦扰,许久没来陪你吃饭了,可有怪朕啊?”胤笑吟吟的握住我的手。 “皇上,蜜儿怎会生气,就是想也不敢啊,更何况,蜜儿知道皇上为了平李重进造反的事已经颇费心机,我这里再给皇上添堵,才是真正的不贤不淑呢。”我眼波流转,到他那里轻巧巧折回来,星眸低垂时,是他最喜欢的神态,果然,他眼里的笑意更浓,黑黑的眼眸似乎藏着钻石般的闪亮,看着它们,我知道这就是我生命里的劫数,拥有它们,无论面对任何生死抉择,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这就怪了,蜜儿身居后宫,怎么知道朕在忙着收拾李重进呢?”胤突然想到这点,眼睛里显示出一丝纳闷。我后悔了,是啊,这些都属于军事秘密,我一妇道人家怎么都知道呢?都怪自己,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熟悉历史的先知能力。 心里紧张万分,虽然手里不慌不忙倒着酒,脑子里却拼命在想着对策,怎么回答才能不让胤觉得离奇。 “皇上不知,昨天蜜儿无聊出去走走散心,正好碰到张永德将军,因为以前和张将军颇为熟悉,顺便闲聊起来,当时。。。当时蜜儿看将军来去匆匆,心下好奇,就多问了几句。”好歹找个张永德出来挡挡,要不,真没办法回答。不知道胤会不会就此怪罪张将军,但愿他今天心情好,不再深究。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些烦心的事蜜儿可别多去操心,肚子里的皇儿会不高兴的。”他真的不再深究,听他提到孩子,我立马转换话题。 “胤,你说,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吗?”我拿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肚皮上。正好孩子踢了一下,肚皮微微一动,胤惊讶的“咦”的叫了一声,惊喜的看看我,赶紧将脸贴在刚才动弹的部位,正好又是一下胎动,他“哈哈“笑起来,轻轻抱住我的腰,“好啊,这小子腿真有力,还没出生,脚就踢到父亲的脸上来了,将来还真说不好是个惊天动地的大英雄呢!”他满足的笑着,又将脸贴在我的腹部。看着他充满父爱的神态,心里宽慰万分。 临渊 突然,发现三十四岁的胤居然有了几根白发,想到为国事操劳,就算精力充沛也有透支的时候。真的好想帮帮他。 “胤,天下已定,打算如何安邦定国呢?”试探性的问道,看他是否拒绝我的问题。 “是啊,朕常想,后唐是如何灭亡的,赵家的江山要想世代长久,就要回避那些弊端啊。”他停箸沉思道。 我起身离席,正面行礼,然后沉着提出,“先请皇上恕罪。” “好蜜儿,快起来,身子要紧,你何罪之有?”胤慌忙扶起我,回到座位上。 “皇上,臣妾有几句话要说,但说出来又有违”后宫不得参政“的规定,所以先请皇上恕罪,皇上答应了,臣妾再说不迟。”我直言不讳诚恳说道。 “蜜儿,你同朕还有什么君和臣的见外,想说什么都可以直言不讳,朕不会怪你。他轻叹一声,眼里柔情万分 “皇上既然刚才提到后唐亡国,蜜儿斗胆说说自己的看法。想那唐庄宗以英武定中原,二十年夹河大战,方才取得天下,却不用军法约束部属,对其贪得无厌之求,姑息纵容,只教部下全成了狂野之徒,真有战事发生,谁能以项上人头相抵?皇上今日抚养士卒,固然不吝惜爵赏,倘若犯吾法,必不能手软,惟有军法严明,才能养出精锐之师。皇上,臣妾曾听说,唐庄宗在狩猎时,他跟前的禁军竟敢拽住马首问他要赏,此等放肆之为,却被漠视,因而萌发兵乱!臣妾认为,军中必须实行阶级之法。简单说就是下一级必须服从上一级的管制,不得违犯,否则就军法论处,对于禁军长吏,付与生杀大权,“寓威与阶级之间”。各级军校各司其职,士卒知有将校,将校知有统帅,统帅知有朝廷,断绝其犯上作乱、骄横不羁之心,国者,军中安定,乃大局安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我不免有些气短,喘口气,正准备接着往下说,手被胤一把捉住,“好蜜儿,说到朕心里去了,朕真没想到你分析时局如此透彻,其实朕何尝不明白”恩威并施“的道理啊,很多事情做起来,总有过程,不过你放心,朕开创的王朝绝对不会出现“骄兵驱逐主帅,悍将废立帝王“的事情。” 我欣慰的点点头,斟了杯酒,举案齐眉,恭恭敬敬的奉上,胤微笑接过,一饮而尽。 “蜜儿,这宋朝江山,百年之后,,不知主事君王是否和朕一样有福气,得知己佳人在怀?”胤眼神迷离,望向天边。那里,浩瀚天际,一群飞鸟身影渐渐消失。 “听说京城来了个奇士,明日去看看到底有何奇能异技?”我想起平儿说过的消息。 “你身怀不便,怎能随意乱走?不行。”胤摇摇头道。 “皇上,蜜儿想出去看看嘛,过几天,若是生产了,就更离不了这里,还不把人闷死啊。。”我撒娇道,嘟起樱唇,佯装生气,眼睛不看他,知道这一招对他最是有效。 “好吧,明日朕就微服陪你出去游玩一日,记得不许乱跑。”他答应着捏捏我的脸蛋,我心里得意至极,胤果然躲不过这温柔一招。 次日,我们散去大帮护卫,身着便装,乘软辇,只带了三两个宫女一应便装伺候左右。 行至城门外空场地时,许多百姓只当我们是京城里出来的达官显贵,并无围观,大家各行其是,一切如平常样。透过软辇的纱窗,看到集市上人来人往,久居深宫,今日出来仿佛格外的轻松自在。忽然,一阵叫卖声传入耳际,“栗子糕,又香又甜的栗子糕啊~”栗子糕?猛然想起当初在集市上邂逅匡胤时买栗子糕过的光景,那时的记忆像电影一样瞬间都涌入脑海,真想尝尝,宫里虽然珍馐美味不尽其数,但这民间的栗子糕却勾起我对往事感慨万分的心情,于是叫住抬轿的侍卫。 “官人,为妻想尝尝那栗子糕。”出宫前,匡胤特意交代过,在外面以平民夫妇相称。“蜜儿,你等着。”马上的匡胤转头停下,吩咐侍女将那小贩叫过来。 “爷,刚刚出来的栗子糕,甜香软糯,爷尝尝。”小贩一见有贵人招呼,殷勤得不得了。 “不用了,你这所有的栗子糕我都买了,等---啊,等我家娘子尝鲜后,你就走吧。”胤在马背上咳嗽一声,掩饰着刚才差点说错,我在轿子里“扑哧”一声笑起来。 少倾,平儿用檀木盒衬锦帕,盛着几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栗子糕掀帘递来,轻咬一口,味道还和当初一样,地道,纯正,清香无比。 “娘子,怎么样?糕点味道如何?”胤在外面的马背上高声问道。 “官人,真的好好吃哦。要不你也来尝尝?”我大快朵颐着边,在轿子里高兴说道。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一声“啊”的惨叫,好象有人摔倒在地,怎么回事,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匡胤出事了! 掀开帘门,只见一侍卫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胸口正中赫然插着一支黑翎羽毛的利箭。 抬眼望去,他脸色焦急的看向这里,“蜜儿,别出来,危险。”他坐得高高的,人马皆在明处,目标不是更显著吗?如果暗处再来黑箭,后果不堪设想。念至此,我一步跨过那几个抱头发抖的侍女们,向胤的坐骑奔来。“娘娘,小心。”平儿拼命拉着我,我脱开她的拉拽,几步奔到马前,胤的马仰首长鸣,因为死了一个侍卫,轿子没人抬,胤正想办法怎么将我转移。 “拉我上来。”我高声喊道。胤犹豫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才将身形不便的我拉上马。一上马,我立刻用双手死死环抱住胤的身体,将自己的身体尽量坐直,挡在他的胸前,双臂围绕他,将后背靠心窝处用手掌挡住。 “蜜儿,这是干嘛?知道不知道,很危险!”胤又惊又急,将我环抱他的双臂拉开。 “如果再有冷箭,蜜儿帮你挡住。”我们的脸相距不过半尺,胤眼睛深处涌出晶莹的光芒。“傻丫头。”他抱住我,将脸贴在我的脸上。 “来吧,想射杀朕的人动手啊。”胤抱住我的腰部,朝天上不知名的地方大吼一声,街上百姓惊慌失措得四处躲藏。 “既然不敢动手,哪日被朕抓到,定不会饶了你!哈哈哈。”胤大声笑起来,声音响亮如洪钟般震耳,我抱紧他的腰,心里又惊又怕,担心他有什么好歹,都是我的任性害了他!如果胤有什么事,我万万不想独活!这时,腹部一阵锥心般的痛感传来,忍不住低吟一声,用力咬出嘴唇。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蜜儿?”胤呼唤着我的名字,随即单手奋力拽缰,拨转马头,向皇城方向一溜跑去。 经此一折腾,回宫后,夜里腹痛难忍。太医急忙来候诊。怀胎八月的皇子,小产落世,不到半个时辰,就停止了心跳。惊闻噩耗,早已虚弱不堪的我只觉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面具 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了。感到手被轻轻的握着。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胤忧心忡忡的双眼。 我说不出话来,浑身像被谁抽干了血一样软弱无力,可是眼里的泪珠控制不住往外涌,顺着脸颊悄然滑落。胤的眼睛红红的,水洗过般的晶亮清澈,若不是满满的盛着悲伤,我真想沉醉其中。 “蜜儿,不必多想,我们还可以的。。。“他的声音开始发哑,喉头似乎堵住。 我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任眼泪拼命长流,我说什么呢?告诉他,如果注定我就是历史上的北宋第一个皇后---王红叶王皇后,那么我有限的生命,或者说在历史使命里,还有三年,就会永远的烟消云散,像风里飘忽的树叶,吹走了,永不会回来。我多想给他生个孩子留下血脉,至少在没有我陪伴的日子里,有我们的孩子可以代替我好好履行一份爱的承诺,好好的延续我今生前世都未能了却的爱情,我只是想有个我亲生骨肉来深爱他的父王,犹如我般刻骨铭心的去深爱。 然而,上苍不让我得到。心里痛苦至极,能说什么呢? 调养身体的那些天,胤日夜陪伴着我,有时我们相依无语,有时我们像孩子一般做游戏,为了减轻我的悲伤,他总是想很多法子来逗我开心,我知道他很勉强自己强作笑颜,失去孩子,他心里何尝不是比我更难受。因此我告诉自己必须面对现实,放下阴郁的记忆,毕竟,他的路还很长,我不能总是让他担心。 转眼到了中秋,宫中一片喜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是我入主后宫以来的第一个中秋,自从离开病榻之后,许是怕引起我的不快,后宫一直没有欢笑气氛,为了冲淡一些沉闷气息,我决定亲自带领宫女编歌舞在中秋之夜为胤助兴。 因为小产后又一直情绪不佳,食欲不振,使得我的体重直线下降,虽然看起来面容苍白了些,但腰身似乎更显婀娜多姿了。我想想宫里常演习的那些歌舞已经没有什么新意,倒不如将现代舞蹈糅合在古典歌舞里,胤一定会非常喜欢。 胤似乎也想将节日的气氛提高更多,冲去一些沉闷,下令中秋之夜,大设晚宴群臣聚会,共同赏月。 我暗喜,一定要奉上一道他料想不到的艳丽歌舞。 月圆之夜转眼到来。按照惯例,我们身着节日宫装接受群臣的贺拜,大家胱筹交错,笑语盈盈,胤也喝得酒意盎然。时机到了,我悄悄离席,转到侧殿,按安排,换上现代印度舞娘服饰,艳丽的粉红围胸,水蓝色笼裤,黑底洒金点的长纱蒙面紧束,身上缀满的金色铃铛清脆作响,满头金色珠片摇旖闪亮,好一个异域风情的舞娘!接着,示意宫女鼓声渐起,由轻至重,迈着轻巧的舞步旋入席间。 一片惊诧声低低传来,能够感受到的除了群臣们惊讶不已的视线外,还有皇上所在的方位射来的炽热目光。借着扭动腰肢的空隙,偷偷瞄了去,正是胤呆呆注视的眼神,那痴痴的眼神里,竟蕴藏着一种早已久违的惊喜,我怪异的装束和蒙面的打扮,他定然不知舞者是我,可这陌生又熟悉的眼神,曾几何时让我心颤啊,不知为何,像被什么刺痛了,那带着几分放荡不羁的狂野眼神此刻出现时却使我内心陷入惊慌不安里。。。 舞蹈仍然表达着妖艳媚惑的肢体语言,鼓声开始激烈至高潮,我无意间瞥过臣子们酒席,一袭如蓝天般洁净的锦袍男人赫然立在人群中,没有席地而坐斟酒尝肉,而是潇潇洒洒背手而立,似乎是欣赏歌舞不是来参加酒宴一般,那双浓眉下深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紧盯着随鼓声而舞动的我。眼里全是熟悉,热烈。 张永德。难道他认出来是我?糟了!心里全乱了,于是赶紧眼神示意侍女,鼓声渐缓起来,我随着渐落的鼓声收着步伐向后面舞去。 一入内侧,命令侍女退下,撕掉舞衣,换上礼服,重新整理好散乱的长发,面不改色轻悄悄向席间走去。 刚坐定,胤的手搭过来。 “皇后,朕刚才怎么没看见你?”胤眼神带着几分酒意朦胧。 “回皇上,方才臣妾有点疲倦,去小歇了会儿,现在惦记皇上,过来瞧瞧。”我清清喉咙,端起酒杯,“臣妾敬皇上龙体强健,我大宋基业万世昌盛。” “哈哈哈,好好,只可惜,刚才皇后不在这儿,错过了一场好戏。”胤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对了,那跳舞的女子是何人?”他奇怪的问道。 “总之是那些编排舞蹈的宫女们呗。”我搪塞道。 “宫女?怎么朕看着她身姿那般眼熟呢?”胤炯炯的目光一闪而过,我正犹豫怎么回答时,他又道:“哎,是朕眼花了,怎么会。” “皇上,可喜欢那舞蹈?”“喜欢,喜欢得很,哈哈~”我不由受笑声感染展颜而欢。 银盘月下,红烛高照,淡淡花香随着晚风四处撩拨着人的嗅觉,酒香更是肆意散放着迷惑,目光游离间,却发现臣子们呆的地方,那一袭蓝色已然消失。 中秋的酒香还未消散,宋朝大军却已在准备进攻北汉。得知胤正做举兵北上的打算,我有些奇怪,好象史书上记载的是先平南后顺北,怎么现在不对劲了呢?不行,一定要顺应天意才是啊。情急之下,顾不了其他,只好微服出宫,找到张永德,让他劝服皇上,此时出兵攻打北汉实属不当,倒不如先削平南方割据势力,对北取守势,削弱其国力。张永德身为大将,对局势的分析也是相当明了。我将我的看法娓娓道来,他抚掌赞同:“确实,皇上如果舍易求难,国力损伤不说,对正全力经营的南方来说,倒留下了可乘之机,明日我便晋见皇上,将意见奏折上去。” 接着他又道:“娘娘,既然熟知强国之策,为何不当面向皇上进言呢?” “将军难道不知,皇上有令,后宫一律不得参政。本宫若直言相劝,皇上认为此乃妇孺之见,未必肯听,将军为国忠心操劳,皇上自会重视所言。” 既然目的达到,告辞时,张永德作揖道:“娘娘既然便服出来,为避人耳目,微臣恕不远送。”“将军保重。”正欲离去时,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永德忠心耿耿追随娘娘,万死不辞。”“将军?”我回头,叹道,“何必这样,情深难却,真教。。。本宫不堪重负!” 他束手而立,并未看我,遥视远处,叹声顿起,“卷帏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在云端。”听到他念出李白的“长相思”,望月,美人,我霎时明白,原来中秋之夜,他早就认出舞者是我。 “将军,这是何必,天下佳人无数,你何苦执着,唉。”我惆怅的蒙上帽巾,头也不回迈步而去。这份情意上官蜜此生是欠下了,无法回报,但愿有来世,来世再还这不了情。 我只当自己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未料后面有个人早已跟踪许久。返回皇宫行至寝宫花池时,只见人影跃在身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啊?何人如此大胆?”我低低的惊叫起来,并放声高喊,毕竟这是微服溜出宫,召来人多,反倒不好,万一不小心传到皇上耳里,更是不妥。 来人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凭桥抱臂,悄然挺立。看他一副不让道的傲然样儿,我只好壮着胆子喝道:“何处狂徒,这后宫是你随意私闯的地方吗?不怕杀了你的头?”来人仍然不语,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袭来,嗅觉敏感的将这熟悉的香气传到脑神经这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几乎蒙了。天啊,是胤!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紧张得若小锤子敲打一般乱跳。 “皇上,您这是去哪啊?”我率先发问。胤从阴影里慢慢踱出,咬肌紧紧的,脸上显出讥讽的微笑。“这句话好象应该是朕来问,皇后答。”他冷冷的笑意令我心里发寒。 平叛 难道他刚才一直跟着我?那我从张永德府里出来他也知道了?如果他知道我去献策,回头张将军上奏时他一定会想到是因为我在中间插手,按张永德平时对他的服从,不会突然想起另外对策,一定有人中间支招,胤只要猜到是我,肯定会主观拒绝张的意见,就是因为他心里将国法视为国之首要,后宫不能参政!这句话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他当然不会出尔反尔。 “秋凉夜寒露深,皇后这一身打扮是要出去呢,还是刚回来?”声音里的冰冷逐渐加深。我惊慌至极,抬头望去,这双眼里凌凌的光芒全无平日里半点的温柔。 “我,我想四处走走,消化消化。”情急之下,我竟然冒出了现代词。 “消化?!”他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疑问,又上下打量我一遍,“怎么你口里总是能迸出许多奇怪的词?让朕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脸上的寒冷肃杀之气褪去不少,转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疑惑。 “啊,对啊,就是说,如果在晚饭时腹部感到气闷气胀,只有不停的走路才能缓解,所以,将难受消灭化去,我就简称为消化了。”看来他并不知道我去哪里,以为我这样装扮是想溜出去。他的眼珠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一脸无辜的坦然看着他。 赵匡胤的脸色缓和下来。 “那,要不要传太医来?”他咳嗽一声,为自己刚才的怒火找个台阶。 “不用,这不,走了好一会儿,已经好很多了。”我赶紧摆手,并且挤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表示身体方面恢复正常。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半晌无语。我心里有忐忑起来。 少倾,胤回头,对我的探究神色恍若未视,脸上浮现的还是我熟悉的温柔笑容。 “过些日子,朕军事恐繁,不能够常来这里,自己注意身体,别到处乱跑,唉,蜜儿,夜色已晚,随朕去歇息吧。”他言罢轻轻牵起我的手,向寝宫走去。 后来,他果真采纳了张永德建议,暂不发兵北汉,只是以兵常扰,令其不得安逸。 九月中,李重进起兵反宋的消息传来开封。群臣皆进言,各抒己见。赵匡胤对大臣们说:“朕于周室旧臣无所猜忌,李重进不体谅朕之心,自怀反侧,现今三军在野,朕当暂往慰抚之。” 十月里,在做了一番周密的部署后,赵匡胤下诏亲征扬州。以赵光义为大内都点检,吴廷祚权东京留守,亲率大军南征,顺汴河而下,直抵淮河北岸。此时宋前线统帅石守信得知天子亲征,已抵达淮河,便指挥宋军猛攻,很快击溃了李重进的主力部队,并趁势包围了扬州城。 十一月,匡胤催动三军将士迅速直抵扬州城下,即日攻破扬州城池。李重进的部下平时在军资用需上深受克扣,对于宋军的猛烈攻势,全都斗志,姑宋军兵临城下,城守不嵌围攻,三日即溃。 进入城后,按照匡胤仁慈天性,处理善后事宜,恩威并施,一改往日占城之军的烧杀抢掠,除了下令赈济扬州城中百姓,还赦免了李重进的亲族、部属之罪,对于逃亡者允许自首免罪。这些仁政有效的安抚了扬州百姓,迅速平定了当地因为战事而带来的动荡局势。 十二月,赵匡胤任命李处耘权知扬州,自己凯旋班师回朝。 是夜,胤临幸后宫,我心疼的抚摩着他消瘦的面庞,眼泪扑簌而下。 “傻丫头,这些日子来,可曾想念朕?”他轻柔地抹去我的眼泪,本来行武出身之人,手掌不会细腻,但这段日子没见,许是常握兵器,温暖的手粗糙不少。 “不想。”我伏在他胸口,用指甲点点他的心脏部位。“啊?”他翻身而起,一把将我压在身下,双手直呵我腋下痒痒处, “敢不想朕,好啊,你吃受得起?” “啊,救命,哈哈哈,皇上救命,求求你,别,啊。。。”我被他呵痒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想不想?”他用力按住我的头,不让我乱动。 停住笑,眼睛望着他,舔舔嘴唇,抿开笑容,然后点点头。他低呼一声,“好蜜儿“,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狂吻扑面而来,躲闪不及,只有极力应承。 窗外花香似春潮迭起,一浪一浪,袭人不已尽写无数恩爱。 建隆二年。(961年)二月。 光义带兵回朝,兄弟相见,分外亲热,其实,这战定期间,赵光义虽然为皇帝胞弟,倒不如跟随皇上打天下的义社十兄弟地位显赫。 “皇兄,今天下虽暂时安定,归属宋室,但割据方镇力量强势,为国家长久之计,皇兄可有良策?” 光义知道义社十兄弟的跋扈不训,一直不好开口明说,毕竟都是随从皇上战场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结拜兄弟,此番借久别相逢之机,才敢提出顾虑。 “皇弟所言,朕也有所思啊。想当初,五代诸政权,无一不是以兵权纷乱上台,又匆匆下场,君主屡遭非命,而这一轮轮的闹剧中,为皇帝强化专制的禁军起着十分恶劣的作用。所谓“主弱臣强,兴亡以兵”啊,就是朕要警思的局面。朕不想重蹈覆辙!当今之计要设置一些防止重臣篡夺大权的对策。”赵匡胤的担忧正和着他自己得来政权的方式,防患于未然,自己既从中获益,同时也要防止他人从中牟利。 “你我兄弟连心,怎么说也是宋室天下,他人,就不好说了,此事待朕仔细斟酌,才可决定。”胤的话令光义心定下来,看来那些飞扬跋扈的方镇势力可以得到削弱了。 “光义久未回京,现当去皇嫂那边叩首请安。”赵光义作揖说道。 “贤弟去罢,你皇嫂身体素来虚弱,叩安之时不宜过久,以免妨她休息。”胤细心的关照道。 “遵旨。”赵光义退下,来到乾清宫。 平儿报,赵光义给皇嫂请安来了。正在案前抚琴时,他来打扰,真是扫兴。说实话,对赵光义,我向来没有好感,因为胤的缘故,虽说他是小叔,可历史上“斧声烛影”就是因他而来的悬疑,怎么看他,我都觉得他是心怀谋逆没安好心。 “光义给皇嫂请安!”面前的男子身材高大,声音洪亮,面目酷似匡胤,但眉目比胤俊秀许多,举止之间早已褪尽当初少不更事的气质,全然是一副英武雄伟的将军气势。 “皇弟快起,看座。”我含笑点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张府,光义为我不肯与胤相间来做说客。忆起尘封的往事,顿觉亲近不少。 “皇嫂身体可好?听皇兄说向来虚弱,小弟这次带回不少奇珍草药,猛禽兽肉,据说塞外游牧者,就是长食此类药草,肉类调身体补虚寒。”他朗朗道来,神色之见满是真诚。 我轻笑起来,这家伙,还挺懂调理之道,只不过我天生血气不足,跟我脱离常规,超越时空有关,补什么都没有用的。不好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敷衍道:“还是皇弟细心,本宫谢过了。” 就算赵光义现在没有篡位之心,但他那妃子可说不好心怀鬼胎。我想搞清楚他们夫妻之间关系如何,就可以知道上次设计使我流产有没有他的主意。 情误 “光义,那云妹妹许久未来宫里,不知现在可好?”提到那云,心里顿起莫名伤感,为我未能存活的孩子。我始终认为孩子不能健康存活下来跟上次事件有关。 “回皇嫂,那云塞外人氏,不懂宫里规矩,来时若有冒犯,还请皇嫂见谅,如今她身怀有孕,未能时时前来请安,还请皇嫂勿怪。”赵光义答道。 她怀孕了?可是我的孩子却没有了。我那苦命的孩儿,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爹娘什么样儿就离开了人世。。。一阵酸痛像细针扎似的,在心头慢慢疼起来,又仿佛旧伤被揭开,那非常尖锐\令人无法忍受的感觉。。。控制不住心头的痛,眼眶开始泛红。 “皇嫂?!”赵光义轻声唤道。一惊,回过神,我勉强笑了笑。 “你回吧,本宫有点累,要休息会儿。”我站起身,头晕目眩,一瞬间摇晃的身体几乎摔倒,一双有力的胳膊稳稳的圈住摇晃失衡的身体,光义清柔的声音轻唤而来:“雪衣---!”啊,怎么叫我娘家闺名?我稳住身子,脱离他的扶持,立身一步之外,红脸喝道:“皇弟!请回吧。”言罢,不再看他,背对而立。 身后的呼吸声停留了几秒,“皇嫂保重,光义告退。”一语方尽,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他走远,我方回身坐定,心下恼怒不已。不知为何,看什么都不顺眼。还是出去散散心。 牵马出宫,信步由缰。依我的吩咐,平儿和两个内侍远远的跟在身后。国家初建,匡胤近日繁忙,很少来后宫看我,我知晓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也没去骚扰他。可是,真的,宫中的生活每日里除了看书,抚琴,画画,确实很无聊。像我这样过惯现代生活除却电脑,游戏,飑车不能活的女子,生活在远古年代,整日琴棋书画,清淡得太久,就像花儿得不到需要的营养一般,渐显枯萎了。好在骑马也是我喜欢的,至少能锻炼身体。 逐渐纵马狂奔起来,平儿的呼喊声渐渐被我抛在身后。 策马飞奔的感觉真好,少了些现代工具的污染,同样具有现代工具的速度,更多的是马儿乃灵性动物,你的要求和心意都可以通过训练让它感受到。它们虽然不能人语,但它们的动作和叫声往往也代表着自己的情绪。 身边树木如幻灯片旋转时快速变换着,我高兴得大声叫喊,释放长久以来在宫里保持的矜持。 穿过一片树林,又跃过一道小溪,来到一块空无一人葱葱郁郁的草地。转头看去,平儿和内侍已经被我甩得无影无踪。 “我自由啦。”对着开阔的天空,草地,释放解脱后的兴奋,跳下马,顺手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这裙子真是麻烦,撩起裙边,掖在腰旁,对着远方高喊:“上官蜜,上官蜜!你自由了。”远处山谷里似乎有回声传来,静耳听听,还真有模糊的“自由啦”的回声传来。一仰身,直直的摔倒在厚厚的草丛里,耳边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叫着,太阳暖暖的抚摸着我的脸,天空蓝蓝得,似雨水洗过一般的洁净,闭上眼,全心感受这难得的自我空间。 说句实话,若不是为了胤,我真不想留在这封建束缚千万条的宋朝。每日躲在那高高居上\受人景仰的皇后面具下,都快把我憋疯了。先说吃吧。 吃腻了宫廷里的酒菜,虽然积聚了天下珍馐美味,花色繁多,可我除了青菜豆腐还算喜爱,其他的荤腥根本不沾,因为我天生就是素食,那些红烧清炖的鱼肉鲜虾,闻多了只想吐,哪有什么胃口品尝。好在水果始终是我的最爱,宫廷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时令鲜果,长期以果代饭,想成杨玉环都不可能。 穿呢倒还凑合,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质料绝对上乘,颜色鲜艳,五光十色,不过我生性喜欢白色,这古人着白色一般是丧事才会选择,于是只有将银色以及各种浅色衣料大大利用了。 这不,今日的骑马装就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银色披肩,粉红紧身小褂,袖口银边紧束,下面是大红绸裤饰以银色裙摆,骑马时,只需将裙边掖起,便干劲利落行动方便,配上鹿皮短靴,靴头粉红绒球,一身装扮绝对无二重复,既漂亮又实用。 这里空旷无人,蓝天洁净,云絮洁白,和风骄阳,我想起豪迈的“敖包相会“,禁不住放声唱了起来。 “如果没有天上雨水呦,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呦,只要哥哥你耐心的等待呦,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呦嗬~” 歌声悠扬,好久没有唱了,我清清喉咙准备接着往下唱第二段。 “吵死了,刚刚睡着,乱叫什么啊。”一个男子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 心下大惊,这里有人?一跃而起,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人影,见鬼了不成。 “喂,出来啊,躲躲藏藏的算哪门子好汉?”我大喊着,掌心沁出汗来。 “谁躲躲藏藏了,是你自己跑来吵了我的好梦,还怪人家,岂有此理!”声音从不远出的树丛方向传来。我轻手轻脚过去,用马鞭拨开树丛,一个黑衣青袍的男子咬着树根躺在那里。见我寻来,正翻白眼看着我。 “啊!”猛然见一大男人,吓了一跳,跳离树丛。“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男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看你唱得怪怪的,又穿得怪怪的,是跑江湖的?”跑江湖的?他把我当成跑江湖的戏子了。真是好笑又好气。胆敢侮辱堂堂皇后,真是大胆,不打他不足以立威!于是抡起马鞭抽了下他的大腿,算是对他目光短浅的惩罚。 “哎呀,你干嘛打人啊?”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看他身手,应该会点武功。“得罪了本宫,,,本姑娘,打你是轻的!”我一横眼过去,冷冷的喝道。 “你!”他脸红涨涨的,举手作势,我迈上前一步,牢牢盯住他的眼珠,威严的说:“你敢!”他强硬的气势被我的威严气势镇住了,他投降了。 “好男不跟女斗!”他转身欲走。“慢着,本姑娘还没问完呢。”我喝令他停下脚步。 他慢慢回转身,无可奈何的看着我。“你还要怎样?” “你是什么人,偷偷摸摸躲在这干嘛?”我还是觉得他形迹可疑,分明我来时并未看见有人在此。 “这位姑娘,明明是我先在这睡觉,你说我偷偷摸摸躲在这,你讲理好吗?”他脸色没好气的答道。 “睡觉你不回家睡,在这睡?”我追问,绕着圈儿打量他,猜测他的身份。 “我在此练功,累了,躺树丛的荫凉处休息一会,不行吗?”他别过头,根本不想看我的样子。 看他这样漠视的神情,我提起鞭梢点点他的肩,“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许再到这里来,本姑娘要休息会,这一片草地都是我的。” 他听了我前半句,抬脚就走,可听到后半句,又停了下来。 “你的?”他回身咕道,“这一片明明都是我家的土地。” 我明白了,他肯定是个土地主,既然他说这是他家的,我倒要问问。 萌现 “你想被杀头,是吗?”我傲然的仰首看他。 他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块,洁白的牙齿咬住敦厚的嘴唇,眼珠转向我。 “姑娘此话究竟何意?” “适才你不是说这土地是你家的吗?可谁都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怎敢说是你家的呢?难道你要跟皇上抢地盘不成?”话声未了,身子强势般地逼近他,嘴角挂着讥诮恶毒笑容,他神色瞬间变了。 “这,当然不是,皇恩浩荡,藏用怎敢与皇帝同论。”他面向京城拱手作揖,神态谦恭。见他恭敬起来,我的气消了些。 “藏用?你的名字?”我马鞭扫了一下青草。 “是,在下名怀德字藏用。”他长方形的脸庞透着一股英气,与高大健壮的身形非常相称。 “你是军人?”我猜想得没错的话,凭他刚才小露一手的功夫,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大丈夫只有报效国家,投身沙场,才能不负天地父母,姑娘此问多余了。”他说完,一拱手,“告辞。”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我想想也是,这年头,只要有点志向的男子都会投笔从戎,可是,以我看来,不是非得上沙场才能顶天立地,倘若能为强国献策也是一条报效国家忠于君王的路。怀德?莫非是史载的天子妹夫高怀德?燕国长公主的丈夫! 按说,燕国长公主的丈夫乃米福德,因病已逝去,那么,此人即是将来会因为皇上的御旨,将寡居的公主娶进家门,成为驸马爷的高怀德。 我站在青草地上,望着远去的背影遥思着历史,很多未知的事却又清晰的像电影画面一般在我脑海里闪现,前尘,往事,一桩桩交替浮出轮廓。只顾沉浸在遐想的意境里,未料,一个巨大危险正悄悄从身后袭来。 两个散兵装扮的人拿着刀,蹑手蹑脚从身后一把将我嘴捂住,其中一个踢我腿后关节处,膝盖后面遭到重击痛得一软,身子一歪趁势被扳倒在地,高怀德尚未走远,如果能发出喊声,以他身手对付两个毛贼应该轻易而举,眼下最糟糕的是,我的嘴被塞住了,又脏又乱的布团塞在口中,除了鼻子能哼出来声音,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毛贼狞笑着扔下刀,用腰带捆住我的双手,任我拼命挣扎,只是被反缚着不能动弹,那两个家伙开始猴急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转过头,不相信自己真到了这危险的关头,万一有什么不测,惟有一死了之,以保清白!身旁不远处的马儿似乎知道主人正要遭受灾难,喷着气仰鼻长嘶,我的眼泪流出来了,双手被缚想自杀都难,如果真的即将受辱,看来只有咬舌自尽了。 其中一个毛贼赤裸着上身淫笑着走到跟前,看我泪流满面,他戏谑的用手指摸摸我的脸蛋,“小美人,爷好久没消消火了,别怕,一会儿保你快活。。。”眼泪狂涌而出,天啊,就是咬舌自尽也不能够啊,嘴里塞着破布,舌头动弹不得! 绝望之中,只好闭上双眼,心里只求上天,让我此刻死去!连一边马儿也无奈的鸣叫着。 毛贼的手上来解我披肩,又开始解去紧身小褂,眼看贴肉的小肚兜也要消失了,唯有闭目长叹,已是万念俱灰。 “啊!爷饶命啊!”只听见一阵拳打脚踢声传来,好象是毛贼们的求饶声。睁眼一看,高怀德正手起拳落的收拾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家伙,他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作揖。 “滚!”俩人跌跌撞撞跑了。高怀德走到跟前,见到我几近赤裸的上身,脸通红得像喝过烧酒一般。我鼻子发出“恩恩”的声音,示意他摘掉这团破布。他伸手将我嘴里布团拿掉,然后别过脸,脱下上身青色短褂,扔了过来,“谢谢大哥,还有,麻烦你解开我的双手好吗?”我叫住转身欲走的他。 他只好回身蹲下,正对着我,因为手在背后,如果要解开,除非我坐起来,要不他得环住我的身体才能伸到后背,正想去解,可能又顾及到男女授受不亲,眼下我的身体大部分都暴露着,肌肤相触在所难免,他脸红红的不敢看过来。 “我扶你坐起来好吗?”他声音里有一丝羞涩。 我点点头,他托住我后背,坐起,解开绳索,手一松绑,刚才几乎崩溃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都怪我,自作主张,胡乱奔跑,这不是有法制的二十一世纪,说到底只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如果不是他的出手相救,真不好说,此刻。。。我后怕之余既委屈又难过,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身上被轻轻披上衣服,睁开眼,意识到跟前还站着人,停下哭泣,抹抹眼泪,将肩头布衫拉拢,起身穿好这件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的青布短褂。 “谢谢你,藏用。”不知为何,我并不想叫他高怀德,而是以他的字号相称。 “你住哪,我送你回家。”他走到我的马前,拽过缰绳。 “不用,要不是你,我,,,”嗓子眼似乎又要堵住了,“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不是姑娘的马儿嘶叫异常,我也不会回身探望,要谢就谢这通灵性的马儿吧。”他笑笑,带着几分羞涩地低下头。 “马儿又不会说话,大哥是如何感知到了?”我倍觉诧异。 “姑娘有所不知,常年行军打战之人,马儿的叫声可以看出它们的情绪,刚才我翻过山坡,正要走远,突然听到姑娘的马儿惊慌失措的嘶鸣起来,按说,这样情况下,不是马儿遇到危险就是姑娘出了事,于是折身赶回,看到歹徒正欲冒犯姑娘,”他感觉到我的神情黯然,顿住不往下说了。我察觉到他的尴尬,笑笑道:“无妨的,总之谢谢大哥了!要不是大哥相救,只怕,只怕,”我说不下去了,想到刚才差点受辱,眼泪又快出来。 “姑娘,过去的事别去想了。”他提起我的双臂轻轻一送,我跃然在马背上了,“快回吧,家里人该担心了。”他淡淡的说道。一想到胤,此刻我只想快点回宫。 “告辞,后会有期。”我在马上抱拳作礼,“姑娘路上小心!”他也抱拳回礼道。拨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狂奔而去。 只是出去了半天而已,宫里已经乱作一片。 还未到内室,清脆的瓷器摔碎声很响的传来,一块瓷片溅到我鞋前。 跟着出来的,是脸色苍白的平儿和两个神色惊慌的侍女。 “娘娘,您可回来了,皇上正发脾气,险些要了平儿的命。”平儿哆嗦着嘴唇说道。 “不就是一上午吗?皇上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我咕哝着走进内室。 貂皮软榻旁,黄龙锦袍在魁梧的身形上格外威严,胤背身束手而立。地上骨瓷茶碗摔得七零八碎,一个宫女正跪着收拾瓷片、茶叶残渣。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伸臂环抱住健壮的身躯,他微微一震,似乎还在生气,不理我的拥抱,双手仍然束在后背。 看他余怒未消的模样,于是将脸贴在他腰际,同样不说话,只是用力深呼吸。 沉默良久,他说话了,“唉,蜜儿,去哪里了?”“外面散心啊,每日都呆在宫里,闷死人了。”我从腰侧看向他。他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慢慢转为纵容的苦笑。 “宫里有什么不好?多少人都向往这宫廷的荣华富贵,你却承受不住想要出去?” “宫里当然有很多外面没有的好,可是外面那种自由感,宫里却没有。” “外面很乱,你出去我不放心,适才问那些宫女,都跟呆子一样,谁也说不出皇后去哪了,朕,”他停下来,转身抱起我在软榻上坐下,“那时只想杀了她们!都是因为,很担心你,明白吗?” 迭变 我无语,想到刚才险景,心里也认同他的话,但是,绝对不能说出遭遇的危险,否则以后他不会让我出宫了。还是胤身边安全。心绪完全平静下来,许是精神太疲劳,意识放松后,竟迷迷糊糊在他怀里睡着了。 与高怀德相识的事本想不告诉胤,事隔一个月后,还是被他知道了。 一般来说,按他吩咐,御书房如同早朝重地,不准闲人随意进入,但身为皇后,我可以自由出入,考虑到皇上有“后宫远离政治”的要求,我很少踏进御书房。 早上起来后一直想吐,身体发懒总感觉不舒服,传太医来号脉,得知有孕三月余。大喜之下,等不及天黑胤过来,直奔御书房而去。 行至门口,听见胤和什么人在里面的对话。 “。。。是朕的意思,你意下如何?”是胤的声音。 “承蒙皇上不弃,怀德感激不尽。”声音颇耳熟,是谁?一时想不起来,发征思索着,刘公公出来,“皇后娘娘,稍等片刻,待奴才这去禀报皇上。” 进去后,胤声音里都是我喜欢的热情,“蜜儿,找朕有事?”“我。。。”正想说出怀孕的事,一眼瞥到边上站立的人,凌角分明的五官,笔直魁梧的身材,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是你?”几乎是同时,我们看着对方,失声问道。 很快他笑了笑,作礼道:“微臣叩见皇后娘娘。”然后含头不起,突然发现他已经满面通红。 “怎么,皇后见过怀德?”胤斜视过来的眼神里,含有几分质问,心里不觉好笑,你也知道吃醋?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皇帝是从来不会吃醋的,因为他拥有无数女人,永远只有女人为取悦他勾心斗角。我的胤,心里似乎在发酸,脸上也表现出来。他从不斜视看人,除非他想表示自己的不屑,此刻,我明白,他正是想对我和高怀德的相识表示不屑。 “皇上,微臣曾和皇后有过一面之缘。”“哦?朕怎么不知道?”“回皇上,那,”看样子他是要一五一十的坦白,我着急的冲他挤挤眼,示意可以稍加保留。要是让胤知道真相,不知会发多大脾气!没准一生气将我随身的丫头内侍什么的杀头了。 “是这样的,那日皇后娘娘骑马出游时,因街市喧闹,马匹受惊胡乱冲撞,为娘娘安全,臣,臣有幸为娘娘解围。”他还算聪明。 “原来如此,朕是否要好好奖励,等朕想想,怎么奖励才是最好?怀德,朕知道你尚未取妻,朕现在就赐婚与你,从今后你就是朕的钦赐驸马,如何?”胤似乎想起这样才是最好嘉奖。 “这,微臣不才,恐有负圣恩!”高怀德屈膝道,面有却意。胤笑笑,只当他是惶恐不已。 “哎,快快起来,朕若是不信任你,怎会如此安排,怀德可是不愿?”胤微微一笑,轻松说道。 “谢主隆恩,微臣。。不敢!怀德感恩不尽!”高怀德边说,目光望向我。我心下不由诧异,这等好事,能成为皇亲国戚,何乐不为?你当是谁有能耐让胤哥哥瞩目的?”见他应允下来,我冲他笑了笑,以后大家也就是自己人了。他望向我,也是这样的笑笑。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滋味。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复杂滋味在笑容里?能成为皇帝的亲戚,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福分!那些莫名的感觉,究竟何来。 夜里。偎着胤结实的胸膛,我想起高怀德那复杂的笑容,于是问道:“香哥哥,你都没有问问人家有没有许配过妻室,就点鸳鸯谱,不怕点错了?” “能成为我赵氏皇族的一枝,难道他还有不应允的理由?何况朕一言久鼎,谁敢违抗?!” “唉,感情的事,应该与权力无关!”我用指尖划着他的胸肌。 “那你说与什么有关?”胤抓住我的手问道。 “香哥儿,蜜儿喜欢你,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国之君,也不是因为香哥将来是名垂青史的英雄人物,喜欢你,愿意用生命才保护你,深爱着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一个善良,豪爽,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你!没有任何世俗附带的条件。”我认真的说道。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蜜儿,你说的话,朕虽然有很多不是很明白,但朕知道一件事,就是,天地为证,此生无论天上人间,上官蜜都是我赵匡胤的爱人,生生世世不会改变。朕愿意尽所有的能力让你开心快乐。唉,其实早知你不喜欢这宫廷里的明争暗斗,朕答应你,将来年纪大了,朕把这宋室江山交给后人,好好的寻个世外桃源陪你男耕女织,幸福快乐的过下半辈子。”他叹口气,又接着说道, “怀德重情尚义,不仅深知兵事,还能自作乐事,弹得一手好琴,擅长诗词,性情直率简单,不拘小节,像这般多才多艺的武将,乃朝廷不多见人才,正好燕国长公主丧夫时日已久,寡姐未和,朕也是心头之忧啊。若能撮合这桩婚姻,怀德必定更加忠心宋室天下,皇姐从此也不孤单,两相如意,岂不美哉?”胤停顿话语,望向远处,神情幽然,似乎已经看到他们成为夫妻时的美好情景。 “那,高怀德真心喜欢公主吗?或者公主喜欢高将军吗?”我嘟嘟嘴,不以为然,政治为婚姻首要目的,成为夫妻又怎样?没有感情做基础,幸福谈何容易?可见古代没有婚姻自主的意识,包办婚姻已经成为自然。 “你这小脑瓜里尽是些奇怪的想法,什么叫真心喜欢?能够举案起眉,相敬如宾就是夫妻之道,朕要他们喜欢对方,他们就得去喜欢。”胤翻身压住我的身子,急匆匆的想解开我内襟的搭扣。 “不,皇上,臣妾---”我按住他火急火燎的手,欲言又止。 “蜜儿,身子不方便?”他笑得色色的眯起眼睛。 “不是,是臣妾怀孕了,已经几个月了,蜜儿担心,担心。。。”不便道明,只好忍住不语低下眼帘。 “担心什么?”他不依不饶。 “担心亲热会影响小宝宝。”我只好吐出担忧。 “不碍事的,赵家的儿郎个个都是经得起风雨的好汉,蜜儿乖,朕几日不见到你,心里都惦记得紧。”吻又一次密集袭来。我只好认真招架。不知为何,在胤的柔情蜜意之中,似乎看到一双眼睛在忧郁的注视着我,是谁心怀这样的伤感?可是有难言之羞于言表?是谁?这样一双浓眉下刚直清亮的眼睛。 宫中寂寞,为打发时日,我组织一般宫女编排歌舞,以备节日出演,这日正斜靠软辇中看众宫女练习新编的现代风范的飞天舞,忽然,侍女急匆匆来报。 “启禀娘娘,王爷家的那云王妃求见娘娘。”这女子,见我没准又想着什么歪点子,我挥挥手,意思是不见,看着侍女的背影,突然又改变主意,不忙,既然来了,就看看她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慢着,传她进来。”侍女应声而退。 过了一小会儿,那云急急而进,看身形似乎是临产之际。已是待产之人,怎么还到处乱跑?我皱皱眉。 “娘娘快救救王爷,求娘娘快去帮帮王爷吧。”那云几乎是连哭带喊的扑倒在我脚前地上。我拿眼神示意平儿扶起来她来,“妹妹这是哪门子的急啊,坐下说话。” “娘娘,皇上罢免了王爷的军职,让王爷去任开封府府尹。”她眼睛红红喉头哽咽着说道。 “出任开封府府尹不好吗?”我奇怪了,后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包黑子不就是个开封府尹吗?三品官,也不差啊,相当于现在北京市的市长。 “那倒不是,可是王爷因此茶饭不思,长吁短叹,认为皇帝哥哥是信他不过,本来好好的殿前都虞侯当着,如今却被罢免军职调去任开封府任府尹,王爷认定是皇帝哥哥误会他,才这样安排,几日未进米水,现在奄奄一息。。。”她未说完,已经又开始哽咽。 惑乱 “你且回,待皇上有空来我这,才好帮你探探口风,究竟是不是这个理儿还不一定,先别伤着自个儿身子。”我扶起她臃肿的身体,接着说,“妹妹这看着像是要生了,可别在外面跑,万一有个好歹的,王爷那你怎么交代啊。” “谢谢皇后关心,那云自小福薄命贱,没有兄弟姊妹关心爱护,有幸得到王爷不弃,若是能为王爷添个小子丫头的,当真是心满意足了,”她叹口气,又说道,“前日里测字先生说,这肚子里的孩子与我这做娘的八字不合,就算万事吉祥平安生产,将来也逃脱不了母子分离的命运。” “测字先生说的话,妹妹何必当真,只当戏言作罢。” “唉,命里的事,谁说得好。” 说着聊着,天眼看黑将下来。暮色初染,寒气微起。 “这会儿跟娘娘聊聊后,心里舒坦了,刚才下午只当天要塌下似的慌乱。”那云手按胸口,眼里浮现出笑意。“好了,娘娘这边替王爷说话,那云心里踏实不少,那云急着回府,我那犟脾气的王爷还在府里憋着呢。娘娘休息吧,那云告辞了。”我微笑点头,她躬身行礼,缓缓退出。 她一行人消失后,我才静下心来,细想那云说的话,觉得当真匪夷所思。是什么原因使得皇上把自己的亲弟弟罢免御前都虞,不可能是信任问题,一定还有别的理由。这职位也不可能空着啊?难道有谁让皇上连自己兄弟都可以得罪而受到重用? 平儿进来。报道:“娘娘,奴婢有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有什么话还怕惹出气来?你说了倒好,天大的事本宫撑着,若是有话不说瞒着本宫,倒不轻饶了你。”我若有所思道。 “听说,近来有位夜行打扮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经常出入皇上寝宫,且是深夜来深夜去,白天从不出现。奴婢,”平儿顿住话头,抬眼偷看我的反应,以决定是否还说下去。“说啊你!”我思维被拉回来,见她又顿住话头,不觉瞪眼。 “啊,奴婢心里替小姐着急,特来禀报此事。”平儿一口气赶紧把后面的话说完,然后直直看着地面。 “哦,“我踱来踱去,走了几步,又问道,“你是听何人说起?”我决定先不问那女子问题。皇上身边的人竟然敢将皇上的行踪私自窥视,这还了得。 平儿“扑通”一声跪下来,直磕头,“娘娘饶过他吧,他不是要泄露皇上什么,其实这事只有奴婢一人知道,只因为他是,”她又停出。 “他是什么?他是什么也要杀头,皇上见什么人他胆敢私自泄密,这样的人不除去,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皇上的安危交给谁去呢?”我逼近一步,直视平儿。平儿已经泪流满面。 “你为何流泪?”我莫名其妙。皇上身边能朝夕相处、自由出入的除了太监就是侍女,难道平儿喜欢上了一个小太监? “方才你说他是,他是什么?”突然想起平儿未说完的话。 “回娘娘,奴婢敢以性命做保,他绝对不会背叛皇上和娘娘,他知道奴婢甘愿以死来尽忠娘娘和皇上,只因,他,他是,他是奴婢的心上人。” “哈哈哈,平儿,你是不是,”我伸出兰花指点点平儿额头,又好笑又好气,“你,怎么能和一个太监相好?平儿你,唉!这是什么事嘛。”我跺跺脚,转身坐回软榻。 “还请小姐恕罪,平儿早就应该将此事禀报小姐的,他原先,其实是在做太监之前就和平儿好上了。后来,平儿随小姐进宫后,他按不住相思之苦,眼见平儿出宫之期也遥遥不可及,就忍痛自宫,做了太监,”平儿眼泪汪汪的说道,“等我知道这事,他已经在皇上御书房任执事公公多时了。” 我眼眶跟着红了,也是一个情义深重的男子,要不是为了能常睹心上人,断子绝孙,这要命的事谁愿意做? “平儿你起吧,本宫不怪你了,你且说说刚才那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听小海子说,就是我那海子哥,”她赶紧解释,我理解的点点头,“前段时间夜里,每到月中那天,皇上都会在书房批阅奏折,昨夜又逢月中,皇上又熬到二更,似乎在等什么人,正好是小海子当班,主子在,海子当然整宿也不敢喘气的瞪大眼睛伺候着,接着皇上让他去御膳房取点消夜来,小海子就去了,没多久,回来时,看到一个黑衣人背对他面朝皇上,正小声说着什么,听声音传来,似乎是个女子声音,小海子纳闷,就仔细看了几眼,身材真是个女子形态,并且脑后黑绸绳紧紧绑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见小海子进来,皇上挥手示意让他出去门外候着。海子哥知道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就跟平儿说了。”平儿说完,拿眼偷偷瞄我的脸色,我知道她是为我担心,怕我失去皇上的宠爱,有这样一个忠心的丫鬟,真是令人欣慰。看她那紧张样儿,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了,本宫不想说这些了,说说别的吧,有什么有趣的话题解解闷的?”拈颗樱桃,轻咬了一下,甜酸的汁水流在舌尖,正合我嗜酸的胃口。 “有趣的事儿嘛?让平儿想想,对了,娘娘,刚才奴婢路过九曲桥时,看到高将军匆匆而来,按说他应该是被万岁爷召来的,但是奇怪的是他手里拿着个大笼子,被一块黑布罩着,不知道里面装着啥玩意。奴婢远远的看见,不敢招呼,只瞧那背影走远才回头,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儿,大笼子里似乎装着极珍贵的东西。”平儿歪着脑袋说道。 新生 “哦?那到底装的是啥玩意儿呢?”我也好奇起来。莫非是献给皇上的珍宝,宫里的珍宝已经够多,都是用锦盒绣囊精心存放的,没听说过用大黑布罩住送宝的啊,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了想,也没想出头绪,罢,等见到胤后直接问他就是。 夜里,凉风似水纹,一波波袭来,我披着金丝绣袍靠在榻前看书,外面偶尔一两声蛙虫鸣叫,更显得夜好深沉。 不知不觉,眼皮沉重起来,可是又感到有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揭开我身上的袍子。眼皮沉重得无力睁开,都是怀孕给闹的,瞌睡很重。只是,手脚酥软得无力抵抗,任那温柔乡里的主人将绵软的身体抱向檀床。 密集的吻不慌不忙仔细的在身上各个地方游走,似乎是久违的熟悉方式,是你吗?记忆里某个角落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洗礼,萧松,我的松,是你!呻吟时不觉呼唤起他,极尽温柔的吻似乎顿住了,没有继续,噢,求你不要停下,我喜欢,这样被爱抚,身体里的原始欲望已经被唤醒,就算没有醒来,也是百万分的强烈。于是开始渴求的叹息,柔软的唇继续侵袭,突然,一阵胸前被紧咬的疼痛感让一切记忆回到这里!是胤!爱咬乳尖的人,除了胤还会是谁,这世上惟有最了解你的人才知道怎样能让你愉悦,怎样能让你痛苦。 果然是胤,嘴角不免泛起一丝苦笑,这里的人,能如此随意侵遍我身体的,除了你,再无二者,我为何会迷惑,在瞬间产生幻觉。 “胤,我,刚才,有没有?”也许我叫出过“松”,一声轻唤会造成很重的伤害,我怕。他未言语,只是更用力的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绷紧,放松,挤向身下这柔软的深处,似乎想到达更深更远的地方,去触碰那里的灵魂。我深深吻着他的唇,吻着微微泛汗的颈脖,尽量放松自己去迎合他的挖掘,因为我明白,此刻,他的心里有道小刀划过时的痕在疼! 暴风雨过后是宁静的彩虹。他只有在这时候像极大孩子,将脸乖乖贴在我胸前,深深的呼着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我抱紧怀里的男人就像母亲珍爱自己孩子般,轻轻抚着他的背,肌肉结实的后背此刻也成了极其放松后的柔软。 “为什么,你要罢免光义御前都虞侯的职务,让他做开封府府尹?”用手指尖的指甲帮他轻轻桡背,胤非常喜欢这样。 “怎么你也知道了?是他那个妃子跑来找你的?”胤哼哼的说道,“相信他不会自己来。” “那,臣妾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御前都虞侯要改成开封府府尹,听说光义多心了,闹上了情绪。”知道瞒他还不如一古脑都告诉他,赵匡胤天生性情爽直,最讨厌人家有事不说实话。 “嗨,你一个妇道人家,别管就是,朕这么做当然有朕的道理,他有什么情绪,找朕来说,看朕不把他好好训一顿。”他翻身仰躺,伸了个懒腰,“更何况新任的都虞侯是朕的救命恩人。” 外面三更鼓响,我想起平儿说的那件事,决定旁敲侧击的问问。 “胤,蜜儿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我滚开几尺,侧躺床边,手拈发稍玩弄着,纱帐里,轻纱衬托,山峦起伏,妩媚妖艳。心里知道摆出这样的姿态,就算是天大的罪,他也会不予计较的。 “好蜜儿,快过来,别凉着身体,所言为何啊?”果然,胤怜爱万分将我抱起来,搂在怀里,盖上被子。 “那,皇上是不是最近有宠幸其他的妃子呢?一定是蜜儿不够乖巧,才失去了皇上的欢心。”故意用撒娇的声音说话,斜眼飞过,并使出最具有杀伤力的表情,浅浅的嘟起樱唇,眼帘低垂,任睫毛轻轻颤动。身体被结实有力的胳膊再一次的搂紧。“傻丫头,看你说啥呢,朕每日除了国事,就是想你,任那些三宫六院的妃子自个儿呆着,一个都看不上,一个都不如朕的蜜儿半分好,哪还有什么心事去宠幸别人。别瞎想了,来,让朕听听,蜜儿心里有没有装着别人?”说着他又低头靠向我的胸前,知道他又想咬我,忍不住轻笑着往被子里躲闪。 本想问出点什么,竟然一无所获。唉,也许是命,上天知道我拥有的,上天赋予我没有的,我若是奢求太多,未免有违天意,是我的,永远都是,不是我的,强求不来,顺其自然吧。 过了两天,那云来请安。我心里知道她来的真实目的。明知这不是我一个女人能控制的政治与权利的斗争游戏,只好如实告诉她。 “妹妹,本宫已经尽力,皇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信任自家兄弟,而是那顶替光义任职的乃是皇上当初的救命恩人,万岁爷的决定,我们这些妇道人家的话哪能顶得了数,你身为王妃,当以大局为重,回去好好劝导光义吧,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娘娘教训得极是,那云明白,这就回去劝爷。” 我长舒一口气,拈起个小杏,放在鸟笼子里,还真乖,这鸟儿一见有吃了,立刻讨好似的“娘娘,千岁”的叫起来。 准是平儿教的,我笑笑,想起上次她说鹩哥儿连唐诗都学会了,便吟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在草木。”未料,那小鸟儿竟然跟着我念道:“零落在草木。”原来我念得快,它只能跟上最后一句,真有趣儿,这个高怀德,还真送来个灵性的活物。 转眼过去数月。一日,晚膳时间。胤过来陪我。 “皇后,朕想同你商量个事。”胤一般在要做决定的时候才会郑重的称呼我为“皇后”。他咽下一块牛肝菌,慢条斯理的说道。 “万岁爷,有什么事你决定就好,臣妾怎能越权涉政?”我含笑回道。 “不是,这是朕之家事,你在家论地位是长嫂,在朝论地位是后宫之主,朕同你商量,也是想听听你的意思。”胤皱眉道。 “说吧。”“关于燕国长公主的婚事。”“陛下可是有为他们成亲的安排?皇姐寡居甚久,高将军为人威武,般配倒是,只是不知皇上想。。。?”原来是胤想早点为皇姐操办婚事。 “朕想,今年七夕节,就给他俩赐婚,皇后以为如何?” “好啊,蜜儿先行道贺,皇姐以后有靠,陛下也该放心。”我明白胤,这寡居的姐姐真是他心头病,眼看年龄渐大,挑个不般配的她是死活不嫁,高怀德不仅武功了得,且为人诚实,有勇有谋,对胤忠心耿耿,做姐夫当真是最好人选。 “七夕节,相传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节日,这个日子好,只是蜜儿身怀不便,不知有没有机会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想到那个有着美丽传说的七夕节,一对佳人成神仙眷侣结秦晋之好,当真圆满之极,唉,七夕啊,同样也是腹中胎儿的降临之时。 “蜜儿不用担心,你想参加皇姐婚礼,朕就召太医随时伺候左右,一有生产迹象,也是有备无患。”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问浅吻一下,又轻轻拍了拍。 皇家嫁女儿当然要豪华气派,光是宫里所有的花草重新换过新鲜的,就是房梁下的纱灯亦全部拆下来换新纱。更别说高墙内外稍有旧色的琉璃瓦,青玉砖。 自然 然而,不仅仅是匡胤想在“七夕”那日将皇姐婚事轰轰烈烈地操办,另外有个人,偏偏要凑个喜上加喜的热闹,以显示自己与父皇一样,是多么的喜欢情深深意绵绵的“七夕”节。她是大宋第一小公主----我腹中的孩子。 虽说是再嫁,皇姐燕国长公主仍然尽显非凡气派,光是头饰上大如龙眼的珍珠就缀了九颗,那些无数细小垂在脸边耳旁的珍珠串,个个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奇之物,肩上霞披用金丝银线绣成富贵牡丹,葱般长指轻持洁白无暇的玉如意,明萌锆齿,浅笑兮然,红绸轻牵,莲步袅袅,当真是富贵逼人的美丽,边上驸马爷的装扮与公主相比就显得清淡得多,双翅喜帽正中镶着一块红如胭脂、温润柔和的羊脂玉,身上着同样金银丝线织成的喜服,脸上微笑中透着淡然,喜悦里含着平静。宫廷里所有的达官显贵均送来贺礼,太后高高在台前端坐,只等着婚礼拜天地的仪式开始。胤与我同样穿着宽大的皇家礼服,看着大殿内外群臣及家眷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愉快的交杯换盏,笑声盈盈,我俩也轻轻握着手,相视对酌。 良辰吉时到了,拟事公公唱诺着将拜天地的程序喊将开来,我与胤笑盈盈注视着这一切。胤显然非常满意这桩婚事,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但凡有臣子上来敬酒道贺的,他一概一饮而尽。我有点担心他这样喝下去,一会儿该烂醉如泥。 虽然垂着眼帘,但看到跟前又一次端起酒杯的那只大手,心里叹口气,轻轻道:“皇上,莫多饮酒,对身体无益。” “哎,皇姐的大喜之日,朕就算一醉方休,也是应该的啊,因,因朕心里高兴啊,娘娘说是不是?”他的舌头已经开始发硬,酒精在明显发挥着作用。 按住那只端起酒杯的手,将酒杯轻轻放回案头,不管手的主人“哈哈“的大笑声,只是坚定的劝道,“别再喝了。”随后又扭头吩咐侍者去煮醒酒汤,侍者应声而去。 “臣等叩请皇上尽饮此杯,为燕国公主与驸马爷结秦晋之好普天同庆。”几位大臣不依,再次举杯敬道。 在大臣们眼前,当然不能按住胤的酒杯不放手,只好眼看着他再次愉快的将杯中酒干到见底。大臣们退下,我假装生气,偏不让他碰我的手。 “蜜儿,生,生朕的气了?”果然有了七分醉意。说话开始结巴了。 我不理,端坐着眼睛瞄向人声鼎沸的场面。 “好蜜儿,朕的好皇后,小乖乖,真的,真的生、生、气了?”他不依,强横将我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抓住。未料,我俩的手碰到硕大的肚子,“来,让父王摸摸,你到底是,是小王子,还,还是小公主。。。” 他疼爱的摸着这硬硬的肚子,脸色无比的温柔\慈爱,我知道他是多么想有个我们的孩子。看他这样的细腻,心里的气消了几分。 猛然,一阵痛感从腹下剧烈传来,就像一双手使劲将肚子捏了一下似的。又好象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爆炸了。 “啊!”忍不住脸色开始变白,“朕不好,是朕不好,蜜儿,你肚子疼?是不是刚才朕摸痛你了?”我摇头,心里开始害怕,难道要分娩?此刻?天! 紧接着又是一下捏住肚子似的巨痛,一股热热的液体从裤管里顺腿流下,一定是羊水破了,我心里明白,因为羊水破会造成胎儿缺氧,不要又出什么危险,求求上天,让我保住这个孩子吧,我和胤真的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了,特别是我,求求上天,不要让我重复受到伤害。害怕加上疼痛,身体开始发抖。 喜服下逐渐显出状若血水的羊水,我已经不能直起腰来,越来越密集的疼痛宫缩将我击倒在椅子上,豆大汗珠流下脸庞。 “蜜儿,你怎么了?蜜儿,别吓着朕!”胤欲抱住我的身体,然后酒精的能力使他站起来后又摇晃着差点倒在我身上。 “来人,快,快传太医!” 太医匆匆而来,本就在喜宴席中饮酒。 “禀报皇上,娘娘是要分娩了。”太医号完脉,沉着说道。 “那快,快抬进内室,叫产婆来接生。” 疼痛使我将身体弓成一团,两个太监过来抬时,刚抱到腿,正好一阵宫缩而来,“啊!好痛。”小太监吓得赶紧缩回手,不敢碰我,生怕惹疼了娘娘皇上怪罪。赵匡胤急了,喝道:“没有的东西,抬个人也不会,白吃饭了。” “胤,抱我去内室。快!”我无力的说道。不能在这大堂上分娩啊,堂堂一国之母,成何体统。胤站立起来,还没挪步,就摇晃着不稳,两三个太监扶住他的双臂,被他使劲推开,他喘道:“朕当真是糊涂,早知道这时辰皇后分娩,就,就不喝了。。。” 太后也着急怨道:“还不多来两个人手,将皇后抬到内室。”小太监们赶紧过来,搬手的搬手,抬腿的抬腿,将我身体抬起来,正要离开椅子,眼见裤管里血水冒涌而出,都吓得惊叫起来,跪在地上,连声喊道:“皇上,奴才们该死,害娘娘吃苦了。”然后不住的捣蒜般磕头。真要命,这时候还迂腐这些,我无力去喝乎他们,只盼着他们快点将我重新抬起。大堂上乱做一团。阵痛又袭来了,索性闭上眼,咬牙忍住新一轮的疼。 原债 “皇后娘娘,得罪了,怀德救人要紧。”疼痛之极后的朦胧里,只觉身子一轻,被稳稳的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奔向后宫。睁开眼,身着喜服的高怀德充满焦急的双眸闪闪发光。 “谢谢驸马。”我听到自己声音微弱。 他略一含首,算是收到。眼里竟现出几丝温柔,“娘娘不用担心,太医和产婆即刻便到。”将我的身子轻轻放在榻上后,他退后几步躬身行礼,算是告辞。平儿和几个宫女气喘吁吁也赶来了,宽衣的宽衣,按摩的按摩,拿毛巾擦汗的拿毛巾,而我,脑海里意识却逐渐模糊,因为更巨大的阵痛已经再次袭来…… 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到来,一瞬,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所有的气息已经不能通畅运行,似乎停住般,只等待那一刻的降临,“啊---!”我已经没有力气但还是拼尽全力惨叫一声,随着解脱后的轻松感传来的是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顿时像虚脱般开始精神恍惚,意识模糊中只听见胤浑厚的声音颤抖呼唤着,蜜儿,醒醒,蜜儿,快看看咱们的女儿,多可爱的小公主啊。。。 原来孩子平安来到人世了,真好,一个美丽的小公主,我和胤的女儿,我们的果实,即使我不在他身边,也会有个美丽的女孩陪伴着他,他永远不会孤单了,因为我们有个女儿,这世上同时会有一个小女孩比我更依赖他,需要他了。心里安宁踏实后,便昏沉沉睡着了。 睁开眼,一摸枕边,没有孩子小小的身体,“平儿—”尽管声音微弱,床前的平儿还是很敏感的回道:“娘娘,您已经昏睡三天了,皇上每天都来看您,刚才还来过呢。”“孩子呢?”我着急的问道,不敢想象是否又有什么不测。 “娘娘放心吧,小公主在奶娘那儿,娘娘昏睡时,小公主饿了,哭闹不止,太后让平儿去请奶娘,现在小公主早已吃得饱饱的在睡觉呢。”平儿像小鸟一样愉快的说道。 我安心了,上天保佑,一切平安。只是有点对不起孩子,身为娘亲却没能亲自给孩子哺乳。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已到金秋时节。小公主虽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却也知道乐了咯咯的笑,饿了,冷了皱起小眉头哼哼咭咭的哭……襁褓里的小公主,斜插入鬓修长的眉、乌溜溜如像星辰般晶亮的黑眼珠,都与胤一个模子似的脱出,唯有细挺的小鼻子和精巧的小嘴与我相似,那两颊笑起来深深的酒窝,令人着实喜爱。 胤爱极这个女儿,我从来没有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亲自动手给孩子换衣服,梳头发,那粗大的手掌在做这些活儿时,竟然显得有些笨拙,我常常微笑着让他亲手参与给孩子的穿衣吃饭,虽然不是初为人父,但对小公主至深至尽的喜爱让胤不厌其烦的扮演保姆的角色。以前他恐怕没有亲自给那两个儿子料理过什么,长年在外,孩子出生后都没有看到,再见到时已经好几岁,父亲的角色与胤来说,几乎是空白的,现在面对这个瓷器般脆弱的小生命,他又惊又喜,仔仔细细体会着身为人父的细腻感觉。 每天下朝,他会直奔后宫,更衣洗手,然后抱着女儿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有次,听他又开始哼歌,便问道:“是谁教你的这些歌儿啊?唱大点声让做娘的也沾女儿的光听听呗!”胤哈哈笑起来,随即又收住笑声,赶紧踱步轻轻摇晃手臂,惟恐吓坏了怀中恬然安睡的女儿。 “朕得小声儿唱,”他轻声说道,接着哼唱起来, “郎种荷花姐要莲,姐养花蚕郎要绵,井泉吊水奴要桶,姐做汗衫郎要穿” “是谁教给皇上这歌谣的呢?”我好奇的问,伸手接过胤手里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盖好丝绒被。 “是朕的姥姥。小时侯,朕在姥姥家,每晚姥姥就是哼着这首儿歌哄朕睡觉,所以朕记得很清楚。”他神情若有所思。我笑笑,顺手整理起床边未折叠的小衣服,未料,手被捉住。 “哄完小公主,该哄大公主了。”身子被他一把抱住,双脚离地。 “万一孩子----”话未说完,唇已被堵住,“不会,朕要。。。”胤呼吸粗重起来,就是说话也一刻也不松开我的舌,我们退至软榻处,倒在上面,正好他被压在我的身下,我轻笑着,欲起身,却遭到强烈拒绝,唇舌均不能自由,只好乖乖被噙,身下的他在匆忙中双手也没闲着,正迅速而老练的解开我贴身小兜的扣绊。 “香哥哥,蜜儿,这,这样是不是不好?”从来没试过这样的姿势的胤双目冒火般灼灼闪亮,他兴奋不已却又倍感刺激,伸手抱住身上的人儿,火热致使嗓音发沙,哑声问道:“为何?”“皇,皇上的龙体怎能在蜜儿的身下呢?” 一阵激烈的冲刺随着俩人奋力的迎合产生了强大的化学作用,快乐的神经被唤醒,我开始抵挡不住,身子软如泥,已经不能保持直立的姿态,若诗般的呻吟声让胤兴奋到了极点…… “这样呢,啊,好蜜儿,看来,你在上面,也。。。未占上峰啊,啊~~”他边调侃着,边用力挺着腰部。一波又一波强烈的快感将我挤到海洋的最高点,像在飞翔,又像在遨游,在幸福汇流成巨大涡流的最后刹那,我知道,身下的胤和我同时到达了愉悦的彼岸。 紧贴着彼此,用手指抚摩对方的身体,为对方轻轻按摩,轻言细语的交谈,那些或多或少的感受,是我们最喜欢的结束方式,胤身上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疤痕,仿佛在记录着一个男人是怎样走过尖刀战场而成为了一世霸主,而我洁白无暇、细嫩光滑的肌肤蹭在他结实的身体上,阳刚与阴柔造成的视觉与感觉上的强烈对比,同样让他深深满足和沉迷。 “唉,得到这万人瞩目的宝座,朕都未觉得有多自豪,有蜜儿相爱相伴,才是赵某此生最为痛快的事情。”他长舒口气,手滑过我的发稍,将飘起的发丝放在鼻前浅浅嗅着,“唉---”听他长叹,不由关切道:“皇上这是叹哪门子的气啊?”“蜜儿有所不知,朕做这皇帝,也是非常的辛苦,不仅以前的兄弟心里有些不满,就连亲生的弟弟说不准也心怀不服。”“何出此言?”我猛然想起历史上有名的“斧声烛影”的传说,心下大骇,胤的灾祸正是和赵光义有着丝丝相扣的关系。 “求求你,胤,高高在上的地位谁不羡慕?什么心思的人都有,不要全信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好么?”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身体。 谋略 “天意是命运,成事却在人为,皇上,臣妾有一想法,不知当说不能说?” “蜜儿总是为朕着想,有话直说无妨。” “臣妾认为,皇上如今既然已经顺应天意,位尊九五,就当为江山的长久计算,那些追随皇上的大臣,比如石守信等,现今各自兵权在握,虽然他们对朝廷忠心耿耿,但,就按刚才所言,时事变化,人心叵测,不如……”我停住话头,拿眼望向沉思的胤,不知下面的话说出来他会不会恼火。 “不如什么?”难道皇后的意思是杀了他们以免后患?”胤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摇摇头,笑起来,将手握成拳头放在他的掌心,“如果将所有的权利都集中在这一只手上,是不是都稳定无忧了?”胤握紧我的拳头,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怎样做到这样的效果。 “皇上如果将所有的权利都收回来,而不是分散在各个将军手里,那,还有什么可以让皇上担忧的呢?” “释去他们的兵权?!”胤的眼睛一亮。 “对,如果将分散的兵权集中在只听皇上命令的枢密院里,那么就算再兵强马壮,也不会造成前车之鉴,枢密院管理统帅,统帅管理将校,将校管理士卒,彻底断绝以下犯上作乱骄横的不法之心,使每一级上级军官对下级拥有生杀大权,这样,谁也不敢擅自违法作乱了。”望着天边的一轮圆月,我不知这样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帮他出谋划策算不算泄露天机。 “皇后,朕也知道,这些一起同朕杀将过来的勇兵强将,不能怠慢,所以朕即使让他们交出兵权,也要厚待他们,让他们明白朕为了宋室天下的良苦用心。” 胤言罢,将握在掌心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们目光触碰时,心里都欣慰万分,看来能做到相知相爱,的确是件美好的事情,历数史上能有我们夫妻般恩爱的帝后还真不多。 不久,胤即有了动作。 一日,下了晚朝,石守信等一干兵权在握的大臣被留下来晚宴,席间,众人谈笑风生。酒过三巡,赵匡胤突然长叹口气,面露忧愁。 “唉,要不是各位辅助,我做不了这皇帝,赵某一直心怀感激,可是,现在我却非常难受啊!” “敢问皇上究竟为何时心烦?”石守信作揖问道。 “所谓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啊!”赵匡胤仍然愁容不展。 闻言,酒桌上所有的大臣面面相觎。就是傻子也能明白,皇上话里是什么意思。此刻不能表忠等待的莫非是杀头?想那刘邦不就是一得天下立即大开杀戒吗?众人心里明镜似的明白了。齐齐离席,伏地跪下请罪! “臣等知罪,为解皇上心头之忧,臣等愿以死来谢罪!” 赵匡胤见情形和自己料想的八九不离十,心里已经安定大半,于是故作惊讶道:“众爱卿快快请起,赵某只是烦忧而已,并未有怪罪尔等之心啊。” 大臣们仍然伏地不起。 “这样吧,尔等起来说话,朕自有安排。”赵匡胤抚须说道。 大臣们这才起身,各自站定。 “赵某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更不是嗜杀成性的昏君,如若没有各位的鼎力相助,今天也不会坐在这把椅子上说话,但既天意如此,朕就直说罢了。众位将军随赵某多年来东奔西跑,老碌奔波,确实功劳不小,如今也是到了该与家人颐享天伦的时候,赵某对天地发誓,绝不滥杀与我有功之臣,在座的各位,都将赏赐金钱田产,美女良侍,彼等可日饮美酒佳人相欢,终其天年,各位,意下如何?” 众大臣再次叩头道谢,暗庆不杀之恩不说,还有物资享受。何乐而不为,谁不知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测,随时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既然皇上给了个非常舒服的台阶,谁不乐意下呢? 就这样,赵匡胤遵守诺言,为这般立国之臣安排了绝好的出路。 史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除了石守信本人还保留了侍卫司马步军都指挥使这个虚衔外,其余所有人的禁军官职一起罢免,尤其是继慕容延钊的殿前都点检这个非常敏感的职位之后,殿前副都点检一职被永久取消。 据《宋史纪事本末》及《续资治通鉴》里都提过,仍然在职的石守信“其实兵权不在也。” 以上就是被世人大肆称道的“杯酒释兵权”,乃宋太祖仁政之一。想想开始的汉高祖刘邦和后来的明太祖朱元璋,哪个不是一开国安定下来就大开杀戒,开国功臣无一幸免,而宋太祖才是历史上真正的仁义天子! 通过对军队权力的改良,殿前的都、副都点检均不复存在了。到了建隆三年,也就是公元962年,石守信的侍卫司马步军都指挥使一职也被罢免且从此撤销。马军和步军分开,各自为政。 从这时起,军队里的“两司”变成了“三衙”,其长官就是后来宋朝军中统称的“三帅”---殿前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接着,为了进一步稳固“中央集权制”,赵匡胤在“三帅”之下有设制了“四卫”。即属殿前司的铁骑军、控鹤军;属侍卫马军司的龙捷军;属侍卫步军司的虎捷军。这“四卫”下再各设四厢都指挥使,再一层的剥离四卫的兵权。 兵权细分之后,再各自分工,谁也别想从各自的权力中调动兵马,扩大势力。 而真正“调兵之权”只有枢密院才拥有。枢密院的领导人即是皇帝本人。 改革兵制历时三个多月,终于初见成效。 宝物 这日,晚宴时分,胤带来域外贡品---一件由五彩丝线织成\光芒四射的披风。 “蜜儿,你瞧,朕带来的礼物,可喜欢?” 我接过这凉似冰丝柔如云彩的丝衣,非常惊诧,世间竟有这样的奇物。要是放在700年后的今天,全世界将为之惊奇。 “蜜儿肯定有所不知,此乃何物织成?”胤得意的笑着翘起嘴。 我掐了他的胳膊一下,“那,还不说?” “唉呦,好好,皇后真是心狠手辣,人家一下朝就把宝物送来,既没有犒劳一番,还下手掐人。”他摸摸被掐的地方,抱怨道。 我笑起来,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线好看的翘唇上亲了一下。 “这下该告诉我了吧?” “不够,还要补偿!” 于是只好再次吻向那唇,未料被有力的胳膊一把搂住,那唇里的舌趁势探来,将未及防备、软软的舌尖含住,深深吸吮进去,舌尖的被噙使得浑身的力气像被吸走一般,身子若烂泥似的支持不住,瘫软在强壮结实的怀抱里,那从来不讲理的舌开始横行霸道的游走,燥热的吻踏平每一寸领地,肩头一阵凉意,原来衣衫已经褪尽,这家伙,身手越来越麻利,胸前的山川任舌尖一味的挑拨,开始震颤,粉红的花苞如雨后的春笋一般坚强挺立,绵软的舌只会让她们更加的无所畏惧,河流奔腾,仿佛已经汹涌千年了,只为了梦里等待的那只船的驶入。 “你,你还没说呢,你…” “就不说,不说。” “告诉我啊香哥哥…啊” 随着船只的驶入,满室里的温香弥漫开来,如罂花般的迷惑人的性情,甜美的气息将赤裸相对的肉体更加紧密联合起来,律动,梦幻般的节奏分明。 无论怎么抵挡都是没有作用的反抗,他从来就是暴力的性爱征服者,而她,从来就是在享受被暴力征服的时候,达到愉悦的顶峰。 轻咬一下他肩头的皮肤,胤哼了一下,“还没说呢。” “好吧,告诉你,”他翻身而起,将双手自然围在我的胸前,用手掌轻轻揉着乳尖。 “唉呀,讨厌,弄得人家…”推开他的手,我假装生气,粉面微怒\含羞娇嗔。 “怎么啦,是不是还想…”他一把扳倒我的身体,压在身下,下体那又是硬硬的顶得人生疼。 “不是啦,你告诉我,什么材料啊?”推开他赶紧蜷起身体,免得他又再生袭击的念头。 “此物乃天山雪蚕所吐的蚕丝织成,雪蚕有五种颜色,红,白,黄,蓝,绿,据说每一种雪蚕要生长五十年才能吐丝,所结的丝茧织成这样一件丝衣要九百九十九条,其中各色蚕的数目必须平均,据说雪蚕只在深夜出来结茧,结过茧后便会死亡,光是寻齐这织衣的蚕茧就用了几十年才搜集到,按照蚕茧的习性,织衣人必须在深夜雪山顶操作,否则非但丝衣不成,还有损自己的身体。而一旦织成的这绝世宝衣,穿着者,生者无病无灾,死者可保容颜不改。蜜儿,你说这样的宝衣,喜不喜欢?” 我倒吸口凉气,拿起这冰凉柔软似水的丝衣,放在脸颊边,“当然喜欢,喜欢得要命!这样珍贵的贡品,皇上打赏人家什么了呢?” “哈哈哈,蜜儿也知道好东西要重重赏赐啊,朕不是小器之人,当然有赏啊,朕问他要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要什么?” “他们提出要我宋室的公主嫁给他们族长。” “啊,那,现在哪有成年的公主啊,陛下是怎么打算的呢?”我疑惑的问道。 “朕想在后宫找一名模样端正,举止大方的宫女,封为公主,嫁入异藩,虽然是荒远之地,好歹也是族长夫人,应该荣华富贵不用愁,蜜儿觉得如何?” 我舒了口气,想起唐朝时期,多的是用嫁女和亲的方式来平定边疆的举措,于是为胤的计策点头称道。 “蜜儿,你说,这后宫里,谁合适担任此事呢?你是后宫之主,这事你来选定吧。” 我思忖着,这事,估计不难办,很多宫女都不愿意一生守在宫里,也渴望去外面的自由天地像正常人一样夫妻恩爱,相夫教子,男耕女织。 “平儿,你去侍女们中间问问,谁个愿意去天山那儿做族长夫人的,皇上封为公主,愿意代表大宋出嫁的就到本宫这来禀报。”吩咐完平儿,披上那丝衣,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漫步来到水榭。 当真是绝世的宝物,披风在身上,太阳的光芒似乎都被它吸引了,闪闪发亮,五光十射的美丽无以言表,感觉自己像一块钻石,在一湾绿水里闪耀着光华,连水里的鱼儿都被吸引过来,围在水榭边游来游去。忍不住旋转起来,开心得笑声泛过池水,泛起鱼儿跃动,激起无数涟漪…… 一瞥眼,一个身影闪过,定睛望去,是光义。他来做什么?来这里,当然是找我这个皇后了,难道是为那云?那云怎么没来? 只见他匆匆而来,行至跟前,低头作揖。 “小弟叩见皇嫂。”赵光义面容像极他哥哥,只是更清秀一些,没有胤的霸气神气。 “起来说话吧,怎么不见那云,何事前来?” 赵光义脸微微一红,顿一小会,清清嗓子,轻声道,“是为小儿而来,小儿因前日所养锦鲤夭折,这几日茶饭不思,哭闹不已,他娘也无计可施,市面上没有这种鱼儿,听说那鱼儿是上次皇嫂赏赐给那云的,这下,只好再来求娘娘,能否再赐几条,以慰小儿喜爱之心。” 我笑起来,原来是为了儿子的开心而来,看来光义是个好爹爹。 “你且去池子里捞吧,随你多捞几条,孩子喜欢就好。”我柔声道。 他脸上喜容顿现,急忙跪下磕头,“谢谢皇嫂,光义也代小儿谢过!”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想这人也真有意思,为孩子的一点喜好居然亲自来后宫,其实只要打发个下人来,我一样可以让他们满意而归的。 平儿过来后,将果盘放在石桌上,禀道:“娘娘,御衣房的喜莲愿意去天山。” “哦,你叫她过来。”我想看看这喜莲模样如何。 不一会儿,平儿带着一个身材匀称的女孩来到跟前,女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且抬头,让本宫瞧瞧。”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帘仍然是谦恭的垂着,脸盘如满月般圆润,眉眼清秀,鼻直口小,虽不是天资国色,倒还算端正,如果打扮一番,应该也不错。 “你愿意去藩外成亲?” “回娘娘,奴婢愿意。” “你可知藩外气候不比这里,恶劣寒冷,你可能忍受?” “回娘娘,奴婢自小在北方长大,对寒冷气候并不畏惧。” “那好,待皇上封你为公主后,即日藩使便来接你去那成亲,你今日允了,可不许再反悔,若是临到出嫁时又反悔了,不止丢了我大宋的面子,皇上一怒之下,可是要杀头的,明白吗?”我必须给她晓之以理,以免出现不好的后果,万一临到上轿又不愿意去,就不好办了。 “娘娘放心,喜莲命贱,绝不敢丢娘娘的脸,更不敢丢大宋的脸。”这丫头倒是深明大义、口齿伶俐。 这事总了了。傍晚时分,我披着五彩丝衣在镜前端详自己,一边的平儿忙着为我卸妆梳头。 “平儿,将来有一天,我若是死了,你就将这丝衣贴肉裹住我的身体,我就永远不会难看了。” “娘娘尽说错话,娘娘千金之体,又得皇上宠爱,不到一百岁怎么会变老?”平儿讨好的说道。这丫头,拍马屁的工夫一流。 “一百岁,我成妖精了,你不怕?”我戏道。 “平儿从小跟娘娘长大,就是成妖精平儿也不怕,心里还是一样亲,啊,呸呸,娘娘恕罪,平儿不该顺着娘娘的话说的。” “行了,不怪你啊,咱俩明着是主仆,暗着还不姐妹一样,没事的。”我笑笑,示意她继续梳头。 虚无 “娘娘,娘娘。。。”几个侍女披头散发惶惶然的跑来,跪在地上。 心头一紧,走过去,厉声道:“大清早的,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失了分寸,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头发都不梳就乱跑吧?” “不是的,娘娘恕罪,只因为,因为小公主突然高烧不退,抽筋起来,奴婢们未敢梳洗,直接来禀报娘娘。”侍女长面露难色,焦急万分的解释道。 啊?!我转过身,在屋内疾走几步,想想,高声吩咐道:“还不快去请御医?” “回娘娘,早有人去请御医了,奴婢这边是分着过来禀报娘娘的!”她们既然去请御医了,我也不好怪罪她们什么。 “都起来吧,随本宫一起去小公主处。” 见到小公主的时候,我惊呆了,只见她口齿紧闭,嘴角冒出些许白沫,双目微合,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老天啊!心头一痛,忍不住抱住那柔弱无力\小小的身体,潸然泪下,“请娘娘先放下小公主,待老臣扎几针试试。” 御医取出金针,淬好针尖,缓缓的在小公主的命门,人中,膻中,涌泉,等穴位一一刺入,孩子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御医又用火折渐渐的灼热针头,十来分钟后,孩子的眼睛微微睁开一点,黑亮亮的眼珠无力地转了转,落在我身上,小小的唇闭了闭,似乎想叫“母后”,可是却没有叫出声来。 见此情景,心要裂成几瓣了!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不要让她小小的生命遭受不测,求你了。。。”如果不是平儿搀扶着我,几乎要跪下来求御医,眼前,只有他,是唯一能救小公主的人。 “娘娘,唉--,”御医观察小公主神色片刻后,回身跪下来,头磕地,沉痛说道,“请恕老臣无力回天,小公主,小公主是热疾,高烧不能退,老臣也没有法子。 如晴天霹雳,我几乎是吼出来:“你不是堂堂的御医吗?怎么一个简单的发烧都治不了?难道你不怕杀头?”情急之下我快失去理智了。 “回娘娘,这高烧来得奇快,老臣已经用扎针之法为她散热,可是丝毫不见效,喂进去的药全吐出来,实在是束手无策。” 我摇摇头,不就是一个高烧吗?按照现代医学的物理退烧办法,只需要用酒精在她的关节处和腋下等有淋巴的地方擦拭,不一会儿,就会退下烧来,再或者,将厚被子拿掉,不能捂太多的棉被,她的体温若是降不下来,最后高烧抽搐就会。。。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我冲上前去,动手揭去孩子身上厚厚的棉被,正打算继续解开她的厚衣厚裤时,手臂被抓住了,是胤!原来早有侍女去禀报了胤。 回头,胤痛楚的眼神里带着愠怒,“你干什么,孩子怎么能穿这么少?她在生病!” “你放开我,她需要立刻降下温度,否则,否则会。。。”一想到那可怕的结果,我泣不成声的软倒在他的怀里。 “朕知道你很疼孩子,朕何尝不是跟你一样的喜欢她,可是你这样做只会加深她的病情。”胤的嗓子嘶哑道。 “不是,按我说的,快,快去找酒精,有酒精吗?”天啊,我忘了这是医疗落后的古代,哪有什么医学酒精啊。已经顾不上胤那探究不解的目光了,冲着周围惊慌失措的宫女和太监,高声叫道:“你们别呆在这,快去找高度白酒,快去,我要白酒。”胤拢紧胳膊,抱住我,紧搂在怀里,在耳边低声喝道:“够了,孩子有病,你也别失了皇后的礼数,这时候要什么白酒,别闹了。” “求求你,听我的,求你了……好吗?真的,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救孩子,让她体温降下来,只需要一些白酒,纯度很高的白酒,你快吩咐他们找来,我给孩子降体温,真的…相信我好吗?我能做到,也许这个法子能救得了她,求你了!…”抱着他,我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说道。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珠看了足有一分钟,可能在确定我是不是急晕头了,我坚定的看着他,我们对视着,最后他高声道:“快去,按娘娘说的,准备好白酒,越烈越好!” 我松了口气,扑向床边,孩子仍然没有任何气色的气若游丝,眼皮已经合上。。 御医已经拔出所有的金针,一一放回布包,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白酒端开,迅速解开孩子的内衣,将她四肢放平,丝绒布蘸上酒水,正准备涂抹散热,但是,摸到她的脉搏时,举在空中的手停滞住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小公主,我可爱的女儿,历尽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已经……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傻了一般,忘了哭,忘了下一步做什么,就那样呆呆的望着那张安静睡去越来越苍白的小脸,再也不会对我抿个漂亮的酒窝了……再也不会娇滴滴笑眯眯的叫“母后”了……再也不会用那小胖手调皮地玩弄我的耳环了……我永远永远失去了……天啊,这是什么惩罚?为什么要用孩子惩罚我?为什么不是我?宁愿是我啊……举在空中的手不自主拿回来堵在自己的嘴里,将哽咽生生的压回去,不要顺了上天折磨我的意思,让我悲痛吗?我偏偏就不哭出声来,偏就不让你听到我的哭声……手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牙齿咬到它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眼里的泪水将视线模糊一片,滴落在孩子的胸前,和着手上咬出鲜血滴落在小公主的衣襟上,一低头,看见这血水横流的恐怖场面,再也支撑不住,“啊,”轻叫一声,身子被胤从后面抱住,精神上的崩溃使我刹时失去了意识…… 完完全全的失去了,我可爱的孩子,从此将看不到那个美丽的小精灵,她才那么小,13个月,还不太会走路,见到人就爱“咯咯”的笑,小小的孩子,竟然能喊出“父王”和“母后”,冰雪聪明的小人儿,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苏醒过来后,仍然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也许是一场恶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些痛彻心肺的感觉都是假的,所以我近乎错乱的问平儿:“平儿,小公主今天怎么样?吃得可好,玩得可高兴?” 平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悲伤的说道:“娘娘,求求您,别这样,小公主真的,真的,……”她不敢往下说了。 “真的什么?”我嘴唇发抖。 “真的……已经……不在了!”平儿压抑着哭腔,声音哽咽道。 清醒过来,还是残酷一片!我的心像被尖刀扎过无数下的生疼着,“啊-”只听见一阵碎裂声,屋里的瓷瓶玉器顷刻碎了一地。原来我真的一无所有了,连身上唯一能留下陪伴他的那一个我,也留不住,我到底是什么人?上天是不是要惩罚我穿越时空,所以夺走一切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夺走一切能回忆起我的人?让我在时空里永远像空气一样不存在,没有影象,没有故事?我不能面对自己,不能面对现在这样一个空荡荡、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灵魂! “备马!”我凄厉的叫道,快步走出大门,平儿惊慌的跑向马房。 宁静 一路狂奔出宫来,向西疾驰,不知道去往何处,只想远远的离开皇宫大院,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我和胤在一起的缘故,我们的相遇,注定了要相爱,我们相爱后注定要面对很多的失去,这些,是不是刚刚开始?我已经失去了生命里重要的两个人,我的孩子们,接下来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惩罚我这个穿越时空错乱出现的人?眼泪不停的留,又很快风干,脸上一阵凉一阵热,隐隐中,听到平儿在后面高喊,又似乎听到一个男人在呼喊,……雪衣,……叫的是我么?……摇摇头,我是上官蜜,从来就不是王雪衣,虽然她才是赵匡胤真正的皇后,但现在,我是真真正正占据着她的一切,肉体,爱人,身份。那个女孩与我没有关系,我既然无意闯进了她的身体,为什么老天不让我同时拥有她的思想?换成她的灵魂,融合在她的世界里,这样,我就不会有这许许多多的痛苦,也不会有太多不能说出的苦了…… 就这样无止境的狂奔了一天,在一座山脚下,马儿终于疲惫的喷起了响鼻儿,脚步也慢下来,我松开脚蹬子,让身体随着马的身子滚落下来,瘫在草地里,仰望如血般艳红的夕阳,眼泪已经流干,嘴唇只能微微颤抖着,一遍一遍梦语般重复着质问老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山谷里传来狼嚎声,露水将我的头发染湿,一阵凉意袭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于是起身,牵马向灯光处走去。 宫里。因为我的莽撞出走,平儿正在遭受胤的拷问。 “若不是你们都不上心,怎么会连娘娘去哪了也不知道?” “回皇上,娘娘骑马,奴婢们跟在后面实在赶不上,奴婢们该死!” “娘娘骑的哪匹马?” “回皇上,是追风。” “怀德,追风是你进献给朕的,按追风的脚力,一天能到多少里?” “回皇上,至少一千公里!” “也就是说,娘娘此刻一定在一千公里外了!” “皇上,娘娘不会这么长的时间不休息的奔跑吧?” “朕了解她,她此刻只想离开这里,肯定是马不停蹄,来人,备马,朕要出宫。” “皇上,此时夜也深了,皇上龙体深夜出行,恐怕不好,何况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不如待微臣前去寻找娘娘,一有消息马上快报皇上。” “那……好吧,怀德,你赶紧多带些人去询查皇后的下落,一有消息,马上派快马回来。” “遵旨!” 宫里灯火流转,似乎忙碌起来。一个来历不明的皇后,劳烦大家这般兴师动众,值得吗? 我能想象到,离开后宫里会有什么样的局面,但我使劲甩甩头,想忘掉那一切。 已经行至柴屋跟前,面前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不禁犹豫了一下,罢,现在没有什么大宋皇后了,只有一个伤心欲绝的流浪女。伸手敲门。 “进来吧。”屋内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生病了。 推门进去,屋内桌椅简陋,墙上挂满各式狐皮虎皮,床榻上,一个腿上裹着布条的男子带着询问的眼神望过来。 “姑娘,这是----?”男子问道。 “啊,我迷路了,深夜到此,恐外面野兽袭击,所以前来打扰大哥,不知能否借住一宿?”我抱拳作揖,谦然道。 “住一宿到是没关系,只是这柴屋简陋,怠慢了姑娘,要不,我去隔壁的草房,姑娘在这休息。”男子说着说着就要起身,无奈腿上的伤似乎很重,刚一挪腿,他疼得面容变色,又顿住了身子。 我赶紧止住他,说:“大哥若不嫌弃,小妹就在这屋子里炉火旁休息一晚,那草房冰凉,住不得人的。” 男子赫然笑道:“我一山野蛮汉倒是无所谓,只是男女同居一室,恐有损姑娘清誉。” 我连忙摆手,道:“唉,江湖儿女,没那么多顾忌,无妨无妨。” 安顿下来,从闲聊中得知,这男子乃山里的猎户,前天出去打猎不慎滑下山沟,摔伤了腿,这几日在家样伤,如果不是腿受伤,此刻我到这来,一定碰不上他,按大哥说的,一般进山打一次猎得三四天,直到收获满载,才会下山。 山里呆了几天,每天都是粗茶淡饭,日子很简单,但也很清净,为了不吃闲饭,我帮着大哥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编了一些家用的竹篮,虽然粗糙,但我是第一次编制藤器,自己已经很满意了。闲着无聊时,躺在屋顶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到了夜晚,什么也不想,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一颗一颗的数,数不尽,乱了,再重来…… 转眼已经六、七天过去了,这日晚饭时,大哥边拿馒头搁在桌上,边小心翼翼的说:“我说妹子,你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摇摇头。拿起一个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妹子,不是哥多嘴,这些天了,你不惦记着回去?看你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万一惹出事来,家里人怎么办啊?” 我咽下去口里馒头后,低着头,说:“大哥是不是嫌弃我了,要赶我走?” “不是,妹子,这是说哪话呢,”猎人着急的放下手里的筷子,接着道:“大哥看你平日里神色悲伤,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与家里人闹别扭了?还是什么,大哥不知道,但大哥要劝妹子一句,多大的事,都会过去,别老搁在心里不痛快,如果能过上这太平的日子,就很不错了,多少人家在兵荒马乱里家破人亡,老的没了子女,孩子没有父母,跟他们相比,有什么妹子过不去的事呢?……” 想到失去亲人,心头的痛隐隐又起,眼泪快要掉下来,只好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妹子,大哥得你照料,这几日腿上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该进山打猎了,大哥走后,你自己待着好好想想,想通了赶紧回家去吧,这不是你呆的地方……”猎人诚恳的劝道。 我无语的点点头。 和风 清晨,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茅屋顶的缝隙,照在我的眼上,好刺眼,睁开,屋里空荡荡,猎人大哥已经进山狩猎了。坐在木板床上,看着屋子那头铺成的简易草榻,这几日,和大哥就像亲人一样朝夕相处,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每天简单的日出而作,日落而眠,粗茶淡饭,大哥话不多,如兄长般处处尊重我,处处照顾我,回头,该好好的谢谢大哥。唉,该去往何处呢?我的出走,他会不会……一想到他,心里揪心似的痛,很多复杂的感情汹涌而来,怎么办?……从此远远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还是?无法想象如果回去,我还要失去什么?会不会将厄运带到他的身上?那将是我陷入生不如死境地的事情,宁愿失去所有,包括我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他,要他平安,要他健康,要他无灾无险,胤,原谅我,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虽然我不想,但命运里,我的离开,也许是对的!……天啊,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这个命运叵测的灾祸之人! 眼下,离开这里是唯一的打算。 出来备好马,固定好马鞍,翻身上马,心中除了茫然无比,还是茫然无比,罢,顺其自然,马儿带我去哪就去哪。一夹马腹,松开缰绳,任由马儿顺着山路一溜跑去。 山花灿烂,却没有欣赏的心情,放羊娃唱着山歌,在山谷里悠扬的回荡,舒缓了不少郁闷的心情,驻足望去,一派祥和恬静的风景。 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近。 到跟前停下,我没有转头,心里已经明白,无非是宫的侍卫找寻来了。 “娘娘----”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想回头,也没有答应,不想再回应这身份。 身后是沉默,片刻,我转头,枣红马上一袭青袍\冠带在风里猎猎飘扬,马上的英武男子满眼都是忧郁,正痴痴望来。不知为何,这眼神竟然与胤的眼神有很多相似……唉……是高怀德。 一定是奉胤的指令寻我来了。叹口气,摇摇头,拨转马首,朝另一条小路走去。 身后的马匹受主人的指示,一直跟着。山林里飘荡着放羊倌儿的歌声,本来是很好的一番景致,却因为怀德的出现完全变样了,很显然,我这马儿再怎么跑,也是逃不出他的马力追赶速度的,而他,如果我不回宫,肯定会如影子一般跟随着。想个什么法子甩掉他就好了,我思索着。 “将军,”我停下来,高声叫道,不知为何就算他已经身为驸马,还是习惯叫他将军。“你过来,我有话要说。”马蹄声儿近来了。 “娘娘请吩咐,怀德一定照办。”他略一沉吟,似乎对我自称为“我“感到惊讶。 “这几日,皇上可好?”一出口,就说到胤,唉,真是我的死穴。 “回娘娘,皇上日夜思念娘娘,吩咐怀德一有娘娘消息立刻快马回报。”他沉着答道。 “那好,我可以随你回去,但,既然出来散心,不妨多游玩几日,我想在民间游玩几日,体会一番百姓生活,将军现在即刻回宫禀报皇上,如何?”我试探着,明知他不会按我的意思来。果然。 “既然娘娘有意游玩几日,臣,不敢大意,还是随从着护卫娘娘的安全较好,皇上那儿,臣放出信鸽,将消息带去,相信皇上也不会怪罪臣的。”他沉稳的答道。狡猾,不想放我独自出行,好,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等一有机会,就甩掉你。我暗自思忖,心里主意已定,遂拍马向市集方向疾弛而去,身后的马蹄声一点也不示弱的如影随形。 洛阳城内。天色渐暗,我们都疲惫不堪,一天的赛马比试也算平手,进到城后,他不再骑马缓行,而是跳下马来,牵着缰绳,慢悠悠的信步而行,我明白,他是军人出身,知道马儿奔波一天,下来让它休息,行军打战的人都很爱惜自己的马匹,想到胤曾经为了一匹好马,不惜动用大量珠宝去换……那时,他得知光义买到一匹汗血宝马,为了得到那匹马,竟然扔给光义一张纸和一枝笔,说,“君之所欲,莫无不得“,条件是汗血宝马送给哥哥。赵光义哈哈一笑,跃然纸上,八个大字“普天之下,莫王所有”。意思是这天什么都是你的,我哪里会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呢?于是拱手将宝马送给胤,胤似乎料到光义会有此举,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美女赏赐给他了。赵光义生性风流倜傥,此举倒也算对他胃口,而胤不好女色,却喜欢美酒,却是我喜爱的男儿本色……唉,胤……怎么想来想去,又想到他身上去了…… 将视线转向路边,一个穿着美丽纱裙的木偶女娃引起了我的注意,多可爱的玩偶,五官雕刻得非常精致,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小脸,抿着小嘴笑着,还有两个小酒窝儿,多像我的小公主啊……我的小公主……一阵难过掠过心头,忍不住跳下马,停在那木偶跟前,拿起她,她正天真的笑着,眼睛看着我,像小公主一般黑黑的大眼睛,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娘看到你长大就……一滴水落在木偶的脸上,是从我的脸上掉下来的。。。。。轻轻擦去那泪水,欢笑的孩子不应该有眼泪在脸上…… 只听见铜板落在盆里的声音,原来是高怀德付给摊主的,回头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无语而言,只好努力的冲他抿出个笑容。 “走吧,天色不早,找个酒家,该歇脚了。”他轻声建议着。我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抱着娃娃,仿佛怀里的是我丢失后刚刚找回的孩子。 高怀德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一家店堂宽敞的客栈在街角出现,我们走进去。 “两位客官,楼上请,要上房?”老板高声叫道。高怀德将马匹交给店小二去喂养,又轻声嘱咐了几句后,转头征求我道:“这里看来不错,要不就在这歇脚?”我点头。对我来说,住哪儿都无所谓。 “上房一间!”店家冲楼上高叫道。“哎,老板,两间上房,这是我……妹子。”他脸红了,赶紧解释道。我也赶紧冲店家点头表示是这样。也好,在外面,以兄妹相称比较方便。 “不好意思,得罪了,上房两间。” 小二将我们带到各自的房间门口,高怀德的房间就在我隔壁,进门前,他四处看看,见无人注意,低声道:“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便可,臣隔壁随时听候。”“没事,将军好好休息吧。”话毕,我们各自进屋。 晨光 夜里,我穿衣下床,不能跟他回宫,失去孩子的痛苦尚未消失,我不知道面对胤会有怎样的心情,虽然非常爱他,非常的想他,可是正因为这强烈的爱和思念,才使得我必须远离他。收拾好东西,屏息侧耳聆听隔壁的动静,似乎传来轻微的鼾声,放下心来,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廊下如豆马灯闪烁不定,街上梆子声传来,已经三更天,再不走更待何时?穿过清晨的迷雾来到马房,牵出马,出得后门,深吸口气,一挥马鞭,奔向镇外。 可惜城门早已关闭,五更后才会开启,既然出不得门,那就等等,想那高怀德肯定还在大睡,等他醒来估计都是日上竿头的时候,那时,我早已在城外几十里了,他就是想追也没有飞毛腿。心头一阵轻松,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薄雾弥漫的街市里,个别做早点的店铺已经开始生火架锅了,柴草燃烧的气息逐渐飘来,鼻子里闻到,不知为何,烟熏到眼睛时,突然的想家,非常想回家,可是,我应该回哪个家呢?皇宫里?不,决计不能回去,娘家?不行,胆小的爹娘不马上把我送回宫才怪!去哪里啊?我的家?……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一个站在街头强烈想回家的人,却不知道家在何方,是不是真的很滑稽很悲哀?止不住的眼泪拼命外涌,用袖子擦擦眼泪,满心的委屈终于让我这个无处可回的人,在这个空无人烟的街头爆发了长久以来积聚的悲哀,号啕大哭起来……马儿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仰鼻喷了几下响声,我抹抹眼泪,伸手摸摸它的鬃毛,安慰它安静下来,马儿吐着气,莫非马儿明白我的心思?……抱着马首,轻轻抚摩着它的前额,它感觉到了我的伤心,安静的任我抚摩…… 一人一马,清晨的寒露里,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命运…… 许久,天色逐渐亮起来,街上出现了早起的行人,那些都是要出城做买卖的生意人,城门开了,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虽然感到自己是自由了,可是却没有带来任何跟自由有关的快乐,相反心里却是无比伤感,那种如孤叶般飘零的滋味充斥着我的身心,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没有目的的行走,任马儿带着我,穿过一片树林,翻过一道山沟,到哪里了,也不知道,抬头看天,日头正在头顶,应该是午时,肚子里一阵泛酸,好饿,打开随身包袱,摸出昨天藏的干粮,难吃无比的馒头,此刻也是充饥的好东西,啃起来,才感到口渴得厉害,立在马上,四处看看,发现不远处水声丁冬,波光粼粼……啊,必定有水源。 循声寻去,果然,一池清澈见底的绿水赫然眼前,远处,由上处蜿蜒而来涓涓淌过的细流汇入池内,又在下游形成小瀑布一样的水帘,顺山道分支流而下,滋润着附近的树林草木。 用树叶掬起池水,清甜甘美,真是舒畅,一瞥眼,池底一个面目灰暗,头发蓬乱的女子显现出来,心里一惊,才不过出来几日,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心念一动,不如好好洗浴一番,这荒山野岭的,了无人迹,利用这难得的寂静,赶紧清洗一下吧。 三两下将自己完全赤裸,将衣物清洗一番,晾在池边的大石头上,站在水边,见水里映出一个绝美的女性胴体,丰乳细腰,肥臀长腿,傲然池边,宛如女神般纯净美好……唉……无声滑入池内,鱼儿般游来游去,水里的波纹洗涤了连日来的郁闷和不快,肌肤在池水的冲击下有如按摩般的享受,水的浮力使我将自己的身体像树叶一般平躺在水面,一漂一浮,天空也无限洁净,一池的绿和满天的蓝将水面瓷白的身体衬托得如玉般洁白,无暇……弄水之余,身心爽快之极,忍不住轻声哼起歌儿…… 水声伴着歌声让这个遗憾甚多的世界开始变得纯净美好……隐约里,仿佛有打斗声,心里一惊,赶紧躲在石头后仔细倾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偶尔飞过的野鸟叫声在头顶掠过,再就是远处风儿刮过树梢的轻啸声…… 放下心来,游回池里,总觉得会有人在身后出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起身上岸,四下环视,空寂的山谷除了风声,就是鸟叫虫鸣,穿上衣服后,山风突起,也许要变天?还是离开这里吧。 傍晚时分,到一小镇。进得镇来,看到街头有众多行人围观,本不想惹事,但围观者议论纷纷,“真是神了,前天我妈就是喝他配制的药就下床了……”“是啊,我儿子高烧不退,就是他的药汤给治好了……”听到此,不由停下脚,难道是一神医在此当街行诊? 挤进人群,还真猜得不错,一中年男人,五缕清须,面目清秀端正,身着医者常穿的蓝黑长袍,正聚精会神的为一老人号脉。 “老人家,您是脾胃不合,导致内火发虚,肠经失调,这才久泻不止,不碍事的,一会给您几副草药,回家每副分两次煎水服下,不出三天,就会止住了。”他轻声嘱咐道。 “谢谢啊谢谢神医,这是诊费。”老人抖抖索索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老人家,我这看病一不收费的,这钱,您老收好。”中年医者又将铜板拿起放回老人手里。 “不行,不行,看病哪能不收费呢?”老头执意要给。 “不用不用,草药都是山上采来的,您老放心吧,下一位。”男人微微一笑,高声叫道。好一个当街义诊的侠义神医!不禁心里暗暗佩服。 又一位中年妇女挤到凳子前,坐下…… 站在人群里,心里一阵乱,如果小公主能早点遇到这位民间的神医,是不是就能幸免于难?这般朝廷的御医,什么世代行医,什么妙手国医,哪一个真正做到了悬壶济世,算什么好医生,就知道按图索骥,拿着俸禄办不了正事,连一个小孩子的病都治不了!唉……孩子…… 牵马转身出来,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吧。 落实好住处,出来逛街,小小的夜市竟然热闹非凡,一打听,原来今夜时逢鬼节,按本地风俗,镇子家家户户都要燃灯挂于廊下,通宵不熄,通宵不眠,吃喝唱闹,彻夜欢玩,意在驱赶鬼神,驱除邪魔,盼望来年是个好年头。 原来是这样,不觉好奇心顿起,也罢,就按本地的风俗,也来个通宵不眠,彻夜欢玩,没准真能驱除一些邪气。走到一面具摊前,看见一个鬼脸面具似乎是女子,奇怪,询问之下得知乃钟馗之妹,据说,戴上此面具,大鬼小鬼都让几分。好玩,买下,戴在脸上,见不少游客均戴着各式面具,看来天下人都与我一样,心底有结需要解开,心里有软弱的地方需要保护…… 四处转转,一回首,突然看到一个与我面具酷似的人在身后悄然矗立…… 看身形,应该是男子,他无声无息在我身后似乎已经很久,来往的群众并未察觉有异,大街上带面具的人太多了,你我都是,又会在意是谁?我觉得不对劲,是此人总是在我回头看他的时候停住身形,而第六感告诉我,只要我一动,他立刻跟随其后…… 虽然心底疑惑,但不致上前揭下人家的面具质问身份,万一是陌生者,岂不无理至极? 满腹狐疑并未影响我游玩的兴致,管他,如果是杀手,早就要我命了,我又没做亏心事,他是什么人与我却没有威胁,除非是……想到一个人,心里一紧,停下脚步,莫非是高怀德?天!那不是又落在他的手里了!!想到此,猛然转身---- 那男人身材高大,夜行衣装扮,行动敏捷,走起路来无声无息,显然武功甚好,看这样子,不是他,能是谁?这面具是钟馗!但面具下……是他么?见我转身,他似乎惊讶了,只是呆呆的立在原地,并未掩饰自己的跟踪目的。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我,我怒视着他,那躲藏在面具下褶褶发光的眼睛,究竟跟了我多久? 我们对视着,都在僵持,我在考虑是否上前拿掉他的面具,他在想什么,如果不怕被我识破,他为什么不自己取下来?如果担心被我识破,他为什么不逃走?……你,究竟是谁? “你是谁?”我大声喝问道。 对方默然无言,只是摇头。似乎心情很复杂。“快说!”我再次喝问道。 他仍然是沉默着。我心头火起,上前几步,到他跟前,仰头紧盯去,那双眼睛正看着怒火中烧的我,一伸手,揭去面具,灯光下,一张英武十足,无比俊朗的脸庞正目光平静的望着我……高怀德! 似乎早知道是这个答案,上来证实也不过是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测。反倒没有什么惊讶。 我撇撇嘴,算什么好汉,偷偷跟踪我。 “雪衣—”他终于说话。我瞪过去,止住了他的话头。转身就走,他紧紧跟来。 豁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进到酒馆,我们寻张桌子坐下。 小二送来凉菜,他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放下,仿佛思考了一番后,淡然道:“从你离开客栈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你身后一直跟着,担心你的安全,但是知道你,”他看看我,我面无表情,翻眼看他,他接着说,“知道你不喜欢有人跟你一起,只好隐瞒行踪,悄悄在身后保护你……” 酒菜上齐,伸筷搛起花生米时,想到他刚说的,……一直在你身后保护……那我在水池边的沐浴?他不是一目了然了?念至此,满面通红,目光看他,他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假装镇定,垂眼自酌自饮。这样掩饰的举动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天!又气又羞之下,一把将放在桌上的钢刀拿起,架在他脖子上,他一惊,抬头道:“你。。。?” 我羞愤得咬牙切齿,“你!……还问我?……谁让你偷偷跟踪我?你……为什么不明着跟着?今天我要杀了你,否则……否则拿什么颜面见人?” 他明白了,长叹口气,闭上眼,道:“怀德不是故意冒犯,实在是……罢,随你就是!”见他一派平静的样子,我又气又恨,下不了手。确实,还没杀过人,如果真要用刀,恐怕是宁愿杀了自己,也不敢去杀别人。再说,他对我曾经有救命之恩,就算他一睹芳姿,也不是要故意轻薄,而是出于尊重我,想着暗中保护,我现在杀他,岂不是不仁不义毫无道理么?可是如果不杀他,我身为皇后的礼仪却丢得干干净净!胤如果知道他心爱的皇后身子全部暴露在另一个男人的眼里,会继续爱我吗?封建社会里,男人把女人看得非常私有,如果……天啊,一想到胤,心里就纷乱得无法平静下去,一阵阵都是刀刮过心头般的难受……杀不得,不杀也不得,老天…… “咣铛”扔下刀,拿起桌上酒壶,仰头猛灌。桌边的他料到我会发泄,并未阻拦,只是端坐一边,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一壶见底,头开始泛晕,站立不稳,跌坐到凳子上,对面端坐的他面目开始模糊,这个高怀德,像影子一样跟着,甩都甩不掉!哼,手指过去。 “你,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因为不胜酒力,已经站不起来,说话时舌头发麻。 对面模糊的男人似乎摇了摇头,摇头就是不愿意了?我再次叫起来,“你走!为什么不走?”这时小二过来,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又匆忙离开。我头晕得厉害,但是意识却有些清醒,无非就是说我喝醉了之类的话……只见对面的高怀德站起身来,挎好刀,走到我跟前,不由分说,抱起使劲捶打他的醉人儿,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在这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仿佛又回到了胤的怀里,多么令我向往的地方啊,在他怀里,可以不呼吸,不思考,就那样静静的呆着,就那样甜蜜的进入美妙的境界,世界任何都与我无关,有他在我身边,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像躲避在花蕾里的小蝴蝶,收拢着身子和翅膀,蜷伏在花心,那宽大的花瓣微微闭合,呵护着,保护着怀里敏感的小人儿……那种感觉总是令人在短时间里安然入睡…… 一阵动弹,身子好象是触到床铺,硬硬的木板咯得极不舒服,不要!伸臂环住身边的男子,胤!我叫道,不要离开我,不要……抱着蜜儿,蜜儿喜欢……“蜜儿?”男人轻轻重复了一遍,在我听来却是胤深情的呼唤声,“是的,抱,要抱紧,蜜儿怕……” 男人遂又抱紧了我,安全感又伴随着体温重新包围着我的身体,真好,胤,是的,胤…… 男人的气息一阵阵袭来,久未亲近的欲望被油然点起,将头深深拱向男人怀里,啊,头顶是胤的下巴触着那里么,抬起脸,嘟起嘴,胤停止着没有亲吻,为什么啊,平时都是疯狂热烈的亲吻,令人躲避不及,为什么今天有些回避呢?是不是怪我离开他?是不是在生气我的不辞而别?……燥热的呼吸越来越重,酒精在体内像燃烧了一般,全身都是暖洋洋的,“胤—”撒娇般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男人身体一阵发紧,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虽然眼睛迷醉得无力睁开,但是可以感觉到胤没有往日的那般如火热情,虽然他的身体如火般滚烫,似乎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微微有些颤抖…… “要你……”在他耳边,吐出这几个字后,感到脸上印上湿润的吻印,软软的唇,印在脸颊,额头,却没有在唇上,为什么不?……微微张开唇,伸出舌尖,呼唤着那个横行霸道的舌,可是,却没有出现,身体越来越沉重,脑子里的酒精已经将意识深深迷乱,终于,失去意识,陷入了睡眠里…… 次日醒来,日上三竿,喉头特别干渴,隐约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好象桌前坐着谁,意识清醒起来,原来昨夜我醉倒,高怀德一宿未眠,在房里守候着?……天,又欠他一个人情! 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证实了我的猜想。 “水……”口渴得要命!他端起一大杯水,递过来,我起身坐好,太快的动作,头还没有完全恢复平衡,手一抖,一下没接住,差点洒了,他端好水,扶起我的身体,示意我喝。 极度口渴使我顾不了许多,“咕咚咕咚”将一大杯水喝得精光。“谢谢。”冲他笑了笑。 休息片刻后,起身梳洗,他早退到门外了。 “娘娘打算多久回宫?”他靠在门外,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黯然之下,真不知将来如何打算。 “请恕怀德直言,娘娘……是否在躲避什么?” “将军,你……不会明白,真的,我很害怕。”一想到厄运,不能预料的发生,会是谁?身上开始发冷。 房里一阵沉寂。我们都在默默思考着各自的心思。 “回避不是办法,命运里注定的东西,就算你到天涯海角,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何不珍惜眼前的一切,过好每一天!”良久,他说出的话,令我惊讶万分,暗合着我的忧虑,他好象洞悉一切又好象都不知道。这个高怀德! 想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我躲到天边,厄运照样发生,我不在胤的身边,不能陪伴他,不论是他还是我,遭受分离,只会更加的心痛、更加的后悔!他乃普天之下万民心中的圣上,他的每一秒都有人关注,我若是知道他有危难却远在天边,鞭长莫及却不能相随相助,与我,不是更痛苦更难受?还说什么要生死相伴的话?还有什么为他挡冷箭的心?如果离得远远的,除了让他孤单,没有任何帮助。老天注定要附加在我身上,就算我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罢休。如果我们的生命注定只有短暂几年相伴,何不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为什么不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不要分离…… 倏然起身,一刻也不能停留,我要见到他,再不离开他半步,这几日的出走,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过错,浪费掉的时光不知让他陷入孤独有多少……急步来到马房,高怀德紧随而至,“雪衣……” “马上回宫!”我头也不回,高声叫道。 月圆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案上白纸上落着一首诗: 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 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 渚云低暗度,关月冷相随; 未必逢锃缴,孤飞自可移。 好一句“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默默反复诵念着,眼泪夺眶而出,原以为不辞而别,胤会为此生气、愤怒,此时才明白,不管我做什么离宫多远,我的心思永远捏在他的手里,他明白我的心情,理解我的迷惑,彷徨,他不会怪我,只会默默思念着,牵挂着,盼望着孤飞的鸟回来…… “胤—”我失声大喊着,门外匆匆而近的太监总管惊讶的答道:“娘娘,皇上自从您出宫后夜里一直在乾清宫居住,您先等会儿,待奴才这去通报……”未等他说完,脚下已经飞奔起来,胤,是我不好,自以为是……让你日夜伴着孤单对着寒灯,定是彻夜不能安眠……一切都是蜜儿的错,不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不该盲目出走……胤,真的好想你,好想见到你,这几日的流浪已经将想你的心推到顶峰,再不见到你,我会疯掉的…… 快到乾清宫了,终于要见到我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了! 转过回廊,就是寝宫,转角处,一个身影冒出来,飞跑的我刹不住脚步,撞了个满怀! 一阵草木清香传来,从来者的身上,高大的身形在我的冲撞下竟然纹丝未动,撞到怀里的一刹那,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胤,是你么?男人伸臂紧紧环抱住蛮撞的人儿,无声无语,胤……是你!蜜儿好想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无论老天还要怎么折磨我们,都不会让我离开你半步!坚定的仰脸,视线寻去之时,脸上湿了一片,眼泪?我没有流泪啊,这满脸的湿润从上面滴落下来,胤闭着眼睛,眼泪仍然倾然长流……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胤,深深将头埋在泛着熟悉香味的身体里,紧紧的抱着浑身颤抖、此刻像个孩子般流泪的男人…… “……是不是每次见到你,都会像这样让我心痛?……” “……是不是每次都要猝不及防的出现?……” “……是不是要我尝尽相思之苦,你才肯回来?……” “……是不是每次都要消失来惩罚我?……” 房间里,灯光闪烁,照耀着胤黑亮若星辰的眼睛,我静静注视着它们,读懂了所有没有说出来的言语……于是,伸手拿过桌上的果刀,用力在掌心划过,“你干什么?”胤失声大叫道,刀过后的伤口,血如泉涌般而出,“傻丫头,你做什么?”他将血流模糊的手掌放在嘴边,用舌头舔着伤口,堵住伤口,希冀此招能够止血,他不停的吮着血,舔着伤口,接着撕下内衣绸褂包扎起来,看着他慌乱忙碌着,心里却是千万分的甜蜜,手上似乎没有了疼痛…… “如果蜜儿再离开皇上半步,当如此法惩治。”我一字一句道。 “蜜儿,你……”身子被紧紧抱住,“回来就好,唉……”胤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密的搂紧我,肋骨几乎要被勒断了,呼吸也不能通畅,“皇上,对不起,蜜儿这次。。。。。要真的……真的离开你了……”“说什么你,刚才不是?”“啊,再不松点手,蜜儿要被勒死啦!”我几乎是尖叫起来。 “啊,对不起。”胤歉然笑笑,松开胳膊,“我,怕失去你……” 看着他像小男孩一样的羞涩的笑容,忍不住凑上前,在那唇线好看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啊,你骗我,看我不痒痒你,”胤笑起来,双手掏往我腋下,最怕痒痒了,这家伙,下毒手了,虽然拼命抵挡,仍然抗拒不了他的攻势,我们嬉笑着倒在床上,被胤压在身下,面对痒痒攻击只好连声求饶。 “要饶你可以,必须回答朕一个问题!”胤严肃道。 “什么问题?”“高将军是否按朕的旨意时刻保护在你身旁?”“当然,他若是没有,蜜儿会完好无损的回来么?”“好,看来他真是不负所望!”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我看到胤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担心什么?”想到沐浴那一幕,要是被胤知晓,恐怕要杀了高怀德。 “没有什么。”“不对,有话为何不说出来?” 胤黑黑的眼珠盯着我的眼睛片刻后,里面一丝光一闪而过,又熄灭了,那丝光令我不寒而栗! 十月。史记,衡州刺史张文表起兵反,武平节度使周保权想朝廷求援。 赵匡胤召见来使。晚上,秉烛未眠。 “胤,何事操劳,夜深了,难道身体不重要么?”看他在灯下看书,许久未曾翻动书页,心知一定是为国事忧虑,起身为他披上厚袍,轻声道:“就算天大的事,又有何担忧,可否说出来,”顿了一下,看他面上并无反感的表情,接着道,“说给蜜儿听听?” “湖南那边来救援信使,朕出手相救,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子和那些没经过场面的臣子们已经乱了方寸,张文表起兵反叛,他们内讧,咱们这,应该怎么出手?……”他眼睛炯炯有神,盯着那一支跳跃的烛火,瞳孔里火苗闪烁。 “皇上,现如今,湖南这快肥肉,虎视眈眈者众多,它周边的荆南、后蜀、南唐都在垂涎三尺,咱们没有必要立刻作出决定,不如从地势上考虑。”我思考半晌,运用脑子里有限的历史知识答道。 “噢?从地势上考虑?此话怎讲?” “皇上请看,”走到书案边,顺手拿起笔在纸上画出湖南与周边的地势图,“从咱们这出发,要到达周保权的湖南,中间必须得经过高继冲的荆南……而荆南,又迈过长江,也就是说,如果荆南属我所有,有朝一日,从荆南出发去南唐,那不是……”我停住话,望向他,他双眼发光,满面都是惊讶,接着,明白我的意思,“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怜悯 “蜜儿,当真是朕心头的宝贝儿啊,朕的心思只有你懂!你接着说。”胤搂住我的腰,长叹道。 “现今,咱们要清楚的不是湖南的兵力,因为他们派来援信,说明朝廷混乱,已经不足威胁,确定了荆南的兵力,皇上再一举出兵,相信不需要多久,全盘尽在掌握!” “好,朕这就派人去荆南暗访。” “何必暗访?荆南不是一直对我大宋俯首称臣,既然高继冲他爹刚死,皇上派出吊唁的使者前去,便可了解,只是,这边援助湖南的决定就要多等几日了。” “皇后睿智,真乃我大宋之福!好蜜儿,朕不知怎么疼爱你才好了……”身子被悬空抱起,坐在他腿上,倚靠着温暖的怀抱,喃喃低语道:“谁让人家碰上真龙天子呢……” 那一夜,自是无尽的温柔。但我深知,胤并未因为温柔乡而耽误国事,激情缠绵的同时,前往荆南吊唁的使者已经领命出发了…… 三日后,使者回报。 ……陛下,荆南甲兵虽整,但不过三万!年谷虽丰,但暴政甚苛……取之易如反掌…… 立即,赵匡胤不再犹豫! 按照军事分布,荆、湖一带是宋朝军事强人慕容延钊的主战区。此次出师,慕容延钊负责主帅,枢密院副使李处耘任为监军。同时,再任命太常卿边光就职襄州,命户部滕白为南面军前水陆转运使,全力以赴供应慕容延钊的军需物资。 尽管高继冲一脸乖色的迎接过往的宋军,但是李处耘还是在一滴血没流的情况下将荆南轻易夺取了! 消息传回京师,胤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得知荆南失守,湖南那边突然给李处耘送来信书---说叛贼张文表已经被收俘,不必劳烦宋军前来援助--- 李处耘勃然大怒,难道堂堂宋朝大军是你们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遂上报朝廷,将湖南的意思细细申明,赵匡胤远在千里之外,只是给了周保权一句话---“大军既拯尔难,何为反拒王师,自取涂炭!”------ 当年三月,宋军由陆路李处耘率先锋前行。十日,他就攻进了湖南的都城朗州,杀了主战的张从富,抓住了十一岁的小孩子周保权。 战讯很快传到了赵匡胤这里,喜讯,从出兵到现在,不过一百来天,实战中两天收服荆南,十天攻破湖南,生俘高继冲和周保权,堪称战果辉煌,共得十七州、八十三县。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我深知,胤心里没有真正的高兴。他心底的善良在提醒着,因为战事的滥杀,将原本的喜悦冲淡到一丝不剩。 回到后宫,他没有丝毫的快乐。 “皇上,自古以来,有战争就有伤亡,皇上何苦为此烦忧,再说,收服众地,皇上施以仁政,于百姓才真是福祉所至。”此刻,只好轻声劝导,希望能消除一些他心里的自责。 “蜜儿,朕少年离家出走后,功名富贵就与刀剑密不可分,为了争霸天下,朕的刀下也杀过不少人,但是,真的,并不是杀人能带来快感,反而,常会让朕,心里深深责难,为那些战乱之中冤死的无辜百姓,为那些改朝换代而不得不杀的旧臣老将……唉,将来,不知上天会如何处置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心里泛起无限柔情,别看身高六尺的堂堂男儿,人人畏惧的一国之君,其实,心底也是善良到极致的…… “这次的结局,不正皇上预先期待的吗?至于错杀无辜的暴军之将,皇上若不严惩,恐有失民心……” “是啊,那个李处耘,手段太毒辣,此人留不得,虽说与此次出师有功与朝廷,但沿途烧杀抢掠的行径,已经有损我大宋军纪,其折磨俘虏的手法更是令人发指,此人本应杀之以定民愤,念在出师有功,功过相抵,从轻发落罢了,但从此,不可重用!……” “皇上,像李处耘这样的人,以后也许还会有,皇上应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减取他们这些主帅的生杀大权,与芸芸众生而言,才是真正的实施仁政……” 史记,从这时起,北宋完善了各项权利的管制。朝廷自收复荆南、湖南后,一举收回各藩镇节度使的“支郡”管辖权、财权,以及司法权。 其中管辖权,从此以后由朝廷统一分派文官去担任各州县的知州知县。 财权,则由朝廷专门设立一个专职机构-------转运司来负责,每一个转运使来负责一路的财政收入。每年税除了少量应付日常开销的经费之外,全部上缴。 司法权就更加彻底,赵匡胤下令从此以后全国各州所有的死刑案件,要全部上报朝廷,由刑部审查,州县官员加上节度使再没有随意处死子民的权力。尤其是以前由节度使的校尉担当的司法提刑官员全部被清除,由科举录取的文官担任。 赵匡胤要创造的天下是一种能长期有效,不必对下属随时施压同时也能传达命令严格执行的制度! 他认为,这才是仁政的根本,也就是这样的制度,才能使一个国家长治久安! 飘零 时值春季,莺红柳绿,带着平儿和几个内侍,乘软轿出游踏青。 行至街市时,轿当街停住。 “何事停轿?”“禀娘娘,有一道士求见!”“宣他近来!”道士求见,为何事而来,心里虽然纳闷不已,还是先见过再说。 “贫道拜见娘娘。”这道士直身行礼,并未跪下。“免了。”我知道但凡出家修道或是念佛的人,除了对菩萨下跪,对世人是不下跪的。 “见本宫有何事?” “请恕贫道直言,方才娘娘路过之时,轿里透过一股罡气,按贫道推算,娘娘年内有大灾出现!” “大胆!不怕掌嘴么?竟敢胡言乱语!”平儿喝道。 “让他说下去,按你这推算,这是什么灾呢?”我平静的问道。 “恐怕……”他吞吞吐吐的没说下去。 “但说无妨!”“恐怕有性命之忧!” “你这臭道士!……”平儿欲上前掌嘴,“平儿。”拿眼神示意她后,我依然保持平和心态,继续问道,“依你之见,可有化解的法子?” “娘娘果然不是普通俗人,闻言不惊不乍,贫道佩服!若要说到解法,”道士摇摇头,面路愧色,“不过,另有一法子,可以令娘娘重生。” “重生?你是说复活?简直匪夷所思!哪有这样的法子。”我笑起来,摇摇头。 “娘娘请听贫道说完,娘娘的魂魄本不是非凡之灵,阳寿的气数乃是天地所定,不能逆转生死定数,但可以在贫道的法术下保持魂魄不散,直至借体重生,只是,重生后的容颜已不是能成为娘娘现如今的模样了……” “那是何等摸样呢?” “不得而知,娘娘的八字与一人天生符合,唯有此女,才能是娘娘借体复活的人选。” “谁?她是谁?” “现在还不可得知,一切形势自有天机定夺。但时机一到,天象自会显示,届时娘娘魂魄自然依附此体重返人间。” 只听得我毛骨悚然,难道真的大限快到了?如果是,那让我再次复活的女子又是谁呢?胤面对我的消失和复活后的女子,究竟会是怎样的态度?教他面对一个面容完全不一样的女子为上官蜜,他能承认一切是真的?…… 思忖之间,道士已经飘然离去。 “道长,何时再见?……” “有缘自会相见,凡间事,自有定数,何足道……”道士的身影在街角蓦然消失。 平儿和内侍目瞪口呆,我却镇定自若,既然天数既有安排,一切也是大限之前的景象,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回到宫里,胤早在焦急的等待着我的归来。 “蜜儿,不知为何,今日朕早朝时,突然心慌得很,想到你,就非常期待立刻见到皇后,可是这来后,却不见皇后人影,让朕等得着急……” 胤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唉,如果道士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消失,是将他又一次抛进了寂寞长夜里…… “皇上,是臣妾不好,让皇上担心了!……”盈盈跪拜后,一想到离别之时将不远,心头哽咽起来。 “快起来,你我之间还行什么跪拜大礼。”身子被轻轻扶起。 “若是有一天,蜜儿不在皇上身边服侍了,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忍不住说出来的又是伤感万分的话。 “皇后不是答应了,从此不离朕半步的吗?怎么又要反悔?那可别怪这痒痒手……“见我伤感,他故意想用呵痒来逗笑,心头一酸,抓过他的双手,放在胸前,柔声道,“胤,答应我一件事?”“说吧,别说一件,一百件一千件朕都答应你!” “假如,有一天,蜜儿不是现在看到的样子,皇上还会一如既往的爱惜蜜儿吗?” “不是这样子?此话何意?” “蜜儿若是变成别的摸样,皇上还会认得出吗?” 胤将双手搂住我的腰,将脸贴在我胸口,倾听了一会,轻声道:“这颗心还是蜜儿的吗?如果是,朕自然会认出!” “心,永远都是蜜儿的,永远都是像现在这般深爱着香哥哥!……” “那好,朕答应你,只要永远都是蜜儿的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永远都是朕最珍爱的皇后!……” 腹中一阵巨痛传来,像被利爪抓过般的撕心裂肺,下体一股热流缓缓顺腿而下…… “啊!怎么回事,蜜儿,醒醒,快,来人!快传御医---” 巨痛已经让我陷入了昏迷…… 这次的小产让我的身体再次遭受到了重创!仅仅一个多月的身孕,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八月,高怀德进宫报喜,燕国大公主诞下千金。 同年九月,那云再得一子。 只有皇宫里寂寞的我,虚度时日,一无所有。 “平儿,皇上最近很少过来,可是在忙着南唐的那些事?”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虚弱使我说话有气无力。 “娘娘,赶紧喝了,这是总管公公按皇上旨意送过来的千年人参熬制的汤,公公交待平儿要每日将娘娘的身体情况呈报给那边,皇上虽然国事繁忙,但,仍然很关心娘娘的身体健康……”平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将参汤递过来,其实我自己的命运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喝这些根本不起作用,“平儿,别费事了,我这儿,不需要……”说完这句话,又是一阵喘息。 “娘娘,您别这么说,平儿……平儿心里难受……”小丫头眼泪掉了下来。 “唉,你还记得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道士吗?”我问道。 “是的,就是他胡说八道才害娘娘……”平儿呜咽起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关他的事,倒是我自己…。”忍着心慌,歇了口气,接着道,“自己的命运自己清楚。” “娘娘……” 这时,侍女进来。“禀娘娘,宫外有道士求见!” 难道是那个道士?“传-!” 陨落 进来者果然是那日集市所遇的灰袍道士。 “娘娘,贫道前来打扰,还请娘娘勿怪。” “师父,本宫是否大限时辰已到?” “娘娘,昨夜观星辰,贫道推算,……恕在下直言,不出七日,娘娘将魂魄离体……” “啊!七日?真的只有七日了么?”我又惊又急。 “应该前后不差五六个时辰!”道士沉吟道。 “今日贫道前来,实是有言相告,如果一切按贫道安排而行,娘娘是能借体重生的。” 真的能重新复活?几乎不能相信,如果这道士能帮我复活,能继续陪伴胤多些时日,不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付出! “只要你能让本宫复活,你尽管提出报酬条件,只要是本宫办得到的,都答应你。” “娘娘,贫道乃一方外术士,金银钱财乃修行人身外之物,贫道不求金银财宝,只求娘娘复活后,能在皇上面前替天下修行者办一件事,就算是功德无量!” “你且说来!”我示意侍女,端来檀凳,让他坐下说话。 “周世宗时,下诏毁灭佛寺不计其数,竟然用佛像铸铜钱,时已最终下场悲哀,古有云: 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始终,物有死生,不恃起生,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逆天行事,只是自取灭亡,柴荣下场乃天意所至,贫道今日所作所为,也是顺应天意,润泽吾皇,若能从此立法护佛,于皇上本身,也算是修福无量……” 我明白了,原来他只是希望赵匡胤不要像周世宗那样轻视佛家,藐视佛教。 “娘娘,此为安魂香囊,娘娘仙逝后,只需将此香囊放在贴身衣裳里,魂魄便不去那阿罗地府,待到满七日的子时,自有指点魂魄去往它处,那时,娘娘便可借体生还了。” 我接过香袋,吩咐平儿小心收好。 次日,精神突然变好,可以下地活动自如,平儿差人去呈报皇上。胤正和一帮内臣召开秘密军事会议。 闻讯我有好转,立刻回话,会议完毕马上来后宫探望。 其实,我心知肚明,这是回光返照。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痴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腊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胤悄然而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心里一颤,……你的容颜依旧娇俏无比,谁都能看出眼里的光华是烛火将尽时的璀璨,你竭力撑起的笑容,却在我的心头染上沉重的哀愁……我的蜜儿,上天要怎样对你?是在惩罚我的杀戮吗,要将我的蜜儿生生夺走? 急步上前,虚弱的身子被痛苦万分的帝王抱在怀里,仍然是那么的虚空,仿佛随时都可能随风飘走。 “胤---”朱唇轻吐,凄美绝伦,“你来了……” “不要离开我,蜜儿……老天啊,朕用所有的来换取你的怜悯,放过她吧……”胤将头深深埋在怀里人儿颈脖里,热流顺着衣领轻吻着肌肤,淌入身体。 你怎么能舍得丢下我独自离去?不是答应我,一生一世要陪伴着,分分秒秒不要分离的吗?那道伤痕还在,誓言为何却消失不见,老天是不是要用我的罪孽来惩罚,为什么不在我的身上,为什么不让我在承受,蜜儿,不要离开我,离开我,世界从此将是虚空,你忍心将我抛在孤独的宫殿里,每日冰烛寒床伴我眠吗…… 我不愿意离开,只是命运的安排,没有反抗回旋的余地,我盟血发誓过,永远不要离开你,不管生死,都会陪伴在你身边,我们恩爱的日子还没有过完,我穿越几百年到你身边不要只是这短短的几年,命中注定,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我们是夫妻,哪怕历经无数魂牵梦萦的生死离别,只要我们相聚,你就会认出我,一同我会爱上你一般…… 蜜儿,这满天的飞雪是否要将你脆弱的灵魂带走,我愿意用所有的权力来换取你在人世间的停留,愿意用生命去延续你的生命,只求上天,不要带走,这唯一能让我感到宁静的胜地,唯一能让我热血奔流的人儿…… 我不想离开,哪怕只是片刻的回头,苍穹无限,却容不下我的离痛,胤,我答应你,就像刀划过时的坚定,我会回来,不论生或死,陪伴你到永久…… ……没了你,我这拥有一切的皇上还有什么意思,我的权力竟如尘烟一般,面对爱人的离别,毫无用处…… ……离开你,是我心头最尖锐的痛,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切都是你…… “胤,答应我,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蜜儿,不要离开,不要……”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耗尽所有气力,吐出两句话,只愿他能记住。 “蜜儿----” 轮回 怀里的胤悲痛欲绝,他怀里的我已经烟消气绝,不,我没有消失,一直在这里……抱着我的爱人……他在我的怀里,只是他感觉不到,一缕白烟似的魂魄在他身边漂浮着。 “皇上,娘娘生前吩咐,若有不测,定将此衣穿在她身上,还有这个香囊放在贴肉的地方。娘娘说,她一定会回来……”平儿跪在地上,伏首悲声道。 痛苦的男人心念欲绝,挥挥手,“照娘娘说的办吧……” 我仁慈天下,已付出毕生所有,上苍惩罚我的杀戮,为何要用失去你来偿还,无辜的蜜儿,因为我的罪孽让你别离人寰……苍天啊……是不是要让我尝尽孤独,饱受寂寞才肯罢休?既然将惩罚的苦痛压在我的身上,那么,天下任我行,诸事不在有禁忌……我欲皆所为,皆为所欲为…… 公元964年,乾德二年,十一月二日,赵匡胤以后蜀皇帝孟昶勾结北汉共谋犯宋为由,发兵近六万,分北、东两路合进收川。其中北路,以忠武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凤州路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为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谵为都监,统率禁军步骑两万、诸州士兵万余,自凤州(今陕西凤县东)沿嘉陵江南下。 同时,为了为后蜀子皇帝孟昶落脚,赵匡胤派人在开封城右侧临汴水的地方,修建了一座有五百间独立房屋的宫殿,里边日常一应俱全、面面俱到,只等拿下后蜀,孟昶入住。 为了攻陷四川,赵匡胤不惜一切,长达六十六天的战斗,最后终于圆满达到了他的目的! 后蜀宫殿。 奢华无比的水晶宫殿内,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只可惜亡国之时到了,竟也是一派萧条。 “陛下,臣妾……只求赐死!……”后主妃子花蕊跪在地上,含泪道。 “罢罢罢,蝼蚁尚且偷生,朕亡国之君竟不能保护……实在有愧先祖……”孟昶掩面而泣。 “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不能为吾东向发一矢……” “臣妾愿以死效忠!”话声未落,只听见“咚”的响声,花蕊已经撞向石柱,气绝身亡。 “爱妃!!!……这是何苦……天啊……” 漂浮的白烟随风而去,一缕香魂从此香消云殒,另一缕轻烟却悄然而至,那是我等候已久的灵魂。 宰相李昊走了过来,提醒悲伤的君王不必绝望,“陛下,如果你同意,我会为此牵线,为此尽力…… 孟昶看着他,像是从来不曾相识,片刻之后即放声大笑起来,原来该来都会来,该显示出来的随着时事的变化都会显示出来,人世变幻,山河易主,连降表早有人准备好了,这是怎样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啊,国家刚亡,就有人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降表…… 真是极大的讥讽,尖锐得像钢阵刺骨一样伤人的讥讽啊…… 孟昶拂袖而去,------既然都准备好了,你们去办好了…… 二月二十九日的清晨,成都北郊外升仙桥旁,孟昶身穿白衣,衔玉壁,手牵白羊,头上缠着草绳站在桥边,,身后是他的文武百官,嫔妃家眷…… 我在人群里,头上缠着白布,不是为吊唁,是因为额头上的撞伤…… 公元964年,宋军出兵巴蜀,六十六天,巴蜀四十六州二百四十县五十三万余户就从此换了主人。 而我的丈夫,现在是这亡国君孟昶。 当后蜀一干降国君臣到达开封时,宋朝派出赵光义在玉津园设宴。 次日,赵匡胤在崇元殿备礼召见后蜀君臣。 你可知道,人群之中,一直有双眼睛在遥望着你,无论你是多么的英姿勃发,但你眼角的皱纹告诉我,夜里你是多么的寂寞难眠……乱世英雄,高高在上,所有仰望你的人都战站兢兢,唯有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不曾离开你半分,你的畅怀大笑、豪情狂饮,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心里,刻骨铭心……终于能在阳光下看到你了,这一刻,仿佛等待了一千年…… 不该有这样的直觉,人群里的女人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多么熟悉的感觉…不是后蜀孟昶的妃子吗?不可能在哪里见过她……只是,这眼神,为何那么的熟悉,如果不是心怀深爱,怎么会有和蜜儿一般的眷念目光?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难道是失去的太久了……难道是欲望使然……?不不,能肯定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怎么会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我魂魄漂荡了一年多,肉身早已化为泥土,如果不是道士的安魂香囊,只怕早已飞入阿罗地府,这一年来,你不曾发现我从未离开过你,睡觉时榻边合眠,征战时在你身边,我遵守着我的血誓,永远在你身旁…… 蜜儿离开我一年多,后宫三千谁也不能代替她的位置,宁愿后宫空着,也不忍心看到檀床上有她人的身影,上天可怜,日思夜想的人,只求能再相见,你不是答应我,一定会相见的吗?一年不短,与我可算十年之长,为何没有你的音容笑貌出现?…… 河畔豪宅里,孟昶郁郁寡欢。这宫殿里,侍女随从一应俱全。 夜风袭来,独坐廊下。思念着胤的一举一动,身为后蜀王妃,怎么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身后一双手握住我的腰部,“在想什么?”“赵匡胤!”脱口而出,立刻后悔,天,现在我怎么能当着自己亡国身分的丈夫说到他。“你!”腰上的手紧紧握住那里,勒疼了我,眼泪几乎出来。 身后的男人像暴怒的野兽一样,从后面将纱裙扯下,然后强行转过惊慌失措的身体,压在长廊下,“说,你想他什么?……”他咬牙切齿的说着,眼里迸发的光令人心里发颤,那是困兽犹斗时才会有的凶蛮。 “陛下,臣妾……臣妾……”我想说“我不是你老婆,赵匡胤才是我的夫君”这样的话,可是,不能说出来,要是这样说,他会以为我浪荡变节,思念他人,他会杀了我!要是说出来,我的处境更加危险,有什么比强奸仇人老婆更解恨的事呢?与此之际,他生吞了赵匡胤的心都有,只是力不足而已! “朕亡国了,你就春心萌动思念强主,是不是?”他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将我胸前的衣裳撕得粉碎…… “不是,……啊……”呼吸在逐渐减弱,眼看要被他掐死了。 “贱人,你不是要效忠本王的吗,本王就成全你!”他的手越来越紧,我张大嘴,空气稀薄,这时,他用舌堵住我竭力呼吸的嘴,上天,好不容易转世回来的魂魄眼看又要离开这具肉身……情急之下,蜷起膝盖,用力往他下身那使劲一顶…… “啊,你这贱人!……站住,贱人……” 逃命要紧,匆忙拉过床边披风,不管侍女们惊讶的目光,飞快的逃离出来,孟昶痛苦的声音在后面叫着…… 续缘 黑夜已至,好在有明月高悬,宫外不远处,碧波荡漾,树影婆娑。 胤,要怎样,才能回到你的身边?这无法改变的身份让你我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湖水倒影,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映在水里,这是我么?完全不认识水中的女子,比起上官蜜,此女子更多了几分妩媚,更多几分妖娆,玲珑浮凸的身段在单薄的披风无比娇弱,夜风吹起长发,拂在如花般娇羞的面容上,更添几分凄美……难道这就是新生的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温暖细腻的手像花苞一样洁白柔嫩,这样美丽的肉身,胤怎么会明白,这里面包藏的是他心爱的蜜儿的心……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匹高大的骏马飞驰而来,行至跟前,马上蒙面男子勒马停住…… 四目相对,都在寻找眼神里熟悉的表情…… 就是这双眼睛,一定是偷了蜜儿的心,为何深夜在此流连?…… 蒙面巾后面的眼睛,满含着哀愁伤感,不是他又是谁?…… 寒风撩起衣角,她似乎不胜露凉…… 马上的他,身形依然高大,但却消瘦不少…… 伸手揽住她的身子,上马入怀,往城内急驰而去…… 只有在他怀里,才是我心神安宁的圣地,嗅着那熟悉的草木清香,温暖结实的胸膛,一切都是美好的,就这样一直呆着,不要过去,不要将来,只要现在的分分秒秒在这怀里依偎一定是上苍可怜我,让我在这无尽的寒夜里与他重逢,一日当初安排我们在闹市里相逢……唯有这样坚定不疑的怀抱,才是我生生世世不能忘却的家园…… 怀里的她安静无语,说不出什么原因,竟然将她带回宫来,像小猫儿一样恬静的依偎着我的胸前,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披风,一阵阵的激荡着心里埋藏许久的欲望……原以为,蜜儿走后不会再有女人能勾起我去征服的欲望……这一刻,怀里的小女子,却是如此的美伦美焕……原谅我,蜜儿,你在云端深处遥望着我吗,原谅我,我是如此的被她迷惑,不能自拔,这深夜里,竟蒙面游荡在她府邸周围,是天意让我碰到她的吗?是不是你不忍心我孤单寂寞,让我与她相逢?如果不是,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有着与你相似的爱恋如此深重……令我不能忘却不忍拒绝…… 芙蓉帐内,金烛高摇,花影层叠,流幔尽潇。凉风吹起时,柳丝花影,皆映在水池中,水波荡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她穿披一件淡清纱衫,被明月的光芒,映射着婀娜多姿,头发披散着,未曾配戴任何饰物,愈显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他痴痴的望着我,可是想找到蜜儿的痕迹? 她楚楚可怜的坐在床边,目光忐忑不安,是不是我的擅自行为让她受到了惊吓?看容颜,是那么的陌生,因为绝美的五官这世上不会有二,蜜儿的美与她完全不同,她是那么的成熟,那么的妩媚,星眸流转之间,直教人心神迷乱……蜜儿的纯美\天真,无人可及,蜜儿小巧精致的五官与她却是两种风格,她的双目大而明亮,柳叶眉直飞如鬓,悬胆鼻下的双唇如花瓣一般丰满,鲜艳欲滴,眉不描而黛,唇不染而红,真是闭月羞花,……只是这拥有绝色容颜的女子,为何眼神里充满着对我的眷念?…… 如果说,蜜儿的娇弱让男人见到想征服,她的美丽就是想让男人被征服! “胤,打算看蜜儿到何时……” 唇齿萌动,一语既出,他便目瞪口呆!! “你!……”他的表情像中了雷击一样震惊。 我摇摇头,眼泪夺眶而出。看他表情,似乎不能够相信眼前的情景,难道一切都忘了?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自相见!……皇上,还记得这句话吗?……” “你我是不是在一起发誓,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永不分离?!……” “如果不是你,不是你将我街头救回,不定我在什么地方流落?……" 他仍在不停的摇头,“不,不不,你,你一定是听了谁,说了我和皇后的所有……故意来迷惑我,让我错乱……是不是?”胤的眼里突然喷出凶狠的火光,手像铁钳般抓住我的胳膊,杀气腾腾道。 “胤,如果你不相信真的是,蜜儿回来了……那么有一个证明,只有你我知道!”我猛的揭开披风,让衣衫不整的身体暴露在他面前,迎着半惊半疑的目光,走上前,握起那宽大温暖的手,放在乳尖上,“这里,是不是,曾经因为蜜儿的出走,皇上将它们咬破?”…… “我的天……”眼里的惊讶\疑虑化为无尽的狂喜,“真是你吗?蜜儿宝贝,是你回来了?是你吗……怎么是这个样子,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这,这,叫朕怎么能相信啊,苍天啊,不会是一场梦吧……这身子里的心真是你的?叫朕怎么能够相信?……他语无伦次的高呼着,突然展臂将颤抖的身子纳入怀里,紧紧拥抱着,眼泪串串滚落而下…… 能得到一个帝王如此的惦恋和眷顾,别说让我死一次,就是死一千一万次也值得!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蜜儿,你怎么忍心。。。。一年多不来与我相见? 乱平 那一夜,我没有回去。孟昶,我本不是你的夫人,只是借用她的肉身生还人间,我辗转不舍,魂魄不散,都是为了赵匡胤,这永世的爱人,上天怜惜香魂痴缠,让我占据了属于你的美丽女人,请原谅,我的夫君侵占了你的国家,我又占据了你的女人,天意如此,不是刻意去伤害,世事轮回,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请原谅我,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我要履行曾经发下的血誓,陪伴他,生生世世…… 次日,书信捎去,六天后,孟昶羞愤难捺,服毒自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随后,花蕊封为贵妃! 从来不敢想象这一切竟然会真的发生,我心爱的女人又重新回来,蜕变后的蜜儿更加招人疼爱,如果说以前的蜜儿是朵出淤泥不染清丽绝俗的莲花,那眼前的蜜儿则是香艳四射华丽无比的芙蓉;她不再是清瘦若竹、飘飘欲仙的蜜儿,而是成了玲珑有致、珠圆玉润的尤物,如果以前的蜜儿如让人想到山涧清泉,那么眼前的她,则是令人血脉奔流的浪花! 她的娇羞,她的唤吟,她深夜沉睡的样子,都使人不忍将目光移开,真的是血誓显灵?真是应验血誓了么,我们,生生世世,分分秒秒,不分不离…… “胤,这世上,谁也不知道我是上官蜜,除了你。”恩爱过后,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有朕知道就足够了,蜜儿要谁知道呢?”赵匡胤侧过头。 “平儿呢?”想起那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唉,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忠心的人了。 “蜜儿离开后,朕让她回到你娘家,将军府,后来听说你父亲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嫁了。” “我好想她。” “是啊,这丫头一直牢记着你的吩咐,将那个什么安魂香囊放在你贴身的兜里,还有那件雪蚕宝衣,也随着你不曾离开。” “可惜哦,现在看不到了,当初陪着蜜儿进了陵墓?” “可惜什么,朕所有的宝贝都不如眼前的宝贝,”他停下来,扳起下巴,将密集的吻狂卷而来,抵挡之下喘息连连,久违的热情,还是那么的不可一世,那么的横行霸道,从来就是侵占,从来就是征服,他的舌尖停留在曾经轻咬过的山丘,抬起头,他柔声求道,“曾经蜜儿这里有道牙齿咬过的痕迹,现在---”同时看将下来,粉嫩的乳尖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咬的印记,“朕要---重新在这烙下印记!”说完,不等答复,他深深埋首,张唇轻咬,一种尖锐的痛像激流一样到达乳尖,很痛,但是却很愉快,心里是愉快的,舒服的,在你面前,是如此心甘情愿的体会着你对我身体的伤害,宁愿它们再多一些,再久一会,再痛几分,因为这样的时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爱与被爱的交融。 宫中日月,转眼三个月。 燕国长公主的生日宴会,在公主举行,送来喜贴。 身为兄嫂,虽是皇帝贵妃,也不妨参与热闹。 场面果然奢华气派,一如当年再嫁时的排场,赵光义携妻妾带子女在远处出现,这是与他的第一次照面,虽然我对他心知肚明,他却不明白我究竟是谁,一个亡国的妃子,被兄长捡来而已,竟然封为贵妃,匪夷所思。 行至跟前,三叩大礼过后,他眼里的疑虑渐重。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与她有着极其相似的表情?若不是美丽绝伦的外表让人明白毕竟花属不同,否则那眼里的光芒和眼里透出的魅力,这世上除了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人拥有,那么,她是谁?难道不是蜀国的花蕊? “见过贵妃娘娘。”赵光义直直盯着我的脸盘。 “啊,光义,将你那小毛头抱过来朕瞧瞧。”胤觉得光义看我的神色不对,找个由头支开他的目光,心里明白,回眸冲胤笑了笑,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皇上圣驾光临,怀德无限荣幸,见过皇上,贵妃娘娘!”高怀德过来,行礼叩拜。 “起来,免礼,今日是自家人热闹,不必拘泥君臣之礼。”赵匡胤豪爽的说道。 酒宴上,你来我去,丝竹乐器,歌舞交汇,自是非常的热闹。 总感觉身后有人仔细观察着我的言行,转头看去,没有发现不合适的目光,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有一双眼睛从始至终在注视着这里…… 那边,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俩正笑盈盈的谈论着什么,好象是关于孩子的话题,走过去,“光义啊,你这小子机灵得很,保不定将来惹祸不少,倒也好,男孩子精明点,我那德昭,就是稳健有余,机灵不够啊,”我笑起来,接着他的话,“皇上倒是多虑了,德昭沉稳冷静,睿智不露,这才是将来做皇帝的材料啊!” 未料,这话招来赵光义狠狠的一瞥,尽管他含着笑容里在点头,但那一瞥而来时的杀气,已经将寒气射将过来。我楞住了。 “爱妃不知啊,本王登基时就允诺太后,朕百年之后,皇位乃由晋王接任。你不知道啊,哈哈—”胤大笑着将我们的眼光尽收眼底,又不动声色的用笑声将彼此复杂的心思化成虚无空气,大家面子上仍然祥和,举杯同饮…… 眼下,大宋的天下是归赵家独享,在平静祥和的背后,来自后蜀的战乱,却悄悄的展开了…… 暴乱首先是从一个叫王全斌的人挑起的。身为宋军的将帅,王全斌和他的部下们非常歧视受俘的蜀军,以至在回开封的路上对其极尽打骂侮辱,真正激起了蜀人公愤。可是赵匡胤为了增加北方的壮丁,下令把后蜀军人迁往开封,并且明文----行者,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食粮。为了减少军需开销,王全斌一切从简,偷工减料的结果是,蜀军推举大将全师雄为首领,向宋军讨伐做人的尊严! 结果王全斌派出安抚全师雄的部下,手段毒辣,竟然将全师雄的一家老小全部杀光,除了一个女儿因为姿色出众被掳走,虽性命无忧但饱受其辱。 全师雄举旗,自称“兴蜀大王”召集民众,蜀军迅速发展到了十多万人! 赵匡胤用了六十六天拿下蜀国,却因为王全斌的滥用职权,花了整整两年多的时间才平定了暴乱。 这日退朝后,芙蓉宫里。 “可恶,朕想一刀杀了他,这个浑蛋,为了自己的贪婪和兽性,竟让朕在蜀地耽误了整整两年的兵力和财力!……” “胤,此刻你不能杀之,这正是让天下民众看到你宽容为人的时机,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征服人心才是真正的收获,杀一个人,很简单,可是百姓希望的是一个仁慈善良,胸襟宽广的皇帝,现在要让全天下的人的相信,赵家天子决不会因为一时之气而杀人,更不会因为长久的怨恨而失去理智……” “爱妃所言极是,朕要的不仅仅是土地和财权,朕最想要的是臣服的民心!” 朝廷下令,将王全斌贬为崇义军节度使,退还搜刮来的所有赃物,以观察看,随州安置。其他有罪将官移此降级处罚。 赵匡胤再一次在历史的舞台上向所有观望他的臣民们显示了胸怀宽广,气度不凡的一面。 连环 以亡国妃的身份改嫁大宋天子成为贵妃后,很多熟悉又不熟悉的人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里,有时会在梦里惊醒,仿佛有通灵的感应。是不是那个短命的花蕊记忆还不曾完全消失?惊醒了,便难以入眠,寂寞长夜,总是难熬.胤在国事繁忙的时候,不会来芙蓉宫,就像今日。 更鼓敲了四下。起身,望向天际,黑沉沉的天空正在酣睡,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白光在黑幕边缘探出细缝,唉,天色尚早,胤昨夜没有回来,无数模糊人影似的惊扰使得睡眠无法持续,披上厚裘,去御书房看看他。 宫里守夜的太监和侍女经过一夜的值班,来来去去的脚步迟缓,厚裘的帽子戴在头上,挡住了大半面容,只教人以为是宫里早起的嫔妃,没有人在意,管事的都在忙着给自己的主子跑腿,天色,快要亮了…… 前面那一片密密的林子挡住的即是御书房。里面隐约透出明亮的灯光,一定又是一宿未熄。 快到林子跟前时,一个紧身黑衣的人自林子处渐渐现出身影,看身段,亭亭细腰,纤纤长腿,似是女子,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面容,但全身散发的寒冷肃杀之气,令人不敢多看,经过身边的一刹那,面纱后面的眼睛寒星般射来,错身而过,黑衣人顿了顿,似乎在留意着什么……紧接着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莫非是从胤那里出来的?此人是女子!一宿在御书房陪着他的人是女子?究竟是何人使得胤用整夜的时间来应付?白天不能召见吗?…… 带着疑问,进了书房,胤困倦的仰躺在书桌旁的软榻上,脚边的火盆里还有星点火光,北方的秋季,夜里寒气总会很重。听到脚步声,看见是我,他有点惊讶。 “大清早的,贵妃不在热被窝里歇着,怎么上这儿来了?” “猜到皇上一夜未眠,心里记挂着,睡不着,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吩咐臣妾也好安排。” “有什么小贵子他们会去做的。朕累死了,贵妃来了正好给我捶捶后背,“说着,他侧身躺下,将后背对着我,我坐过去,轻轻地捶起来。“怎么?有心思?”他抬脸问道。 “臣妾满心都是记挂着皇上,能有什么心思……” “哪你为何一言不发,朕问一句答一句。”他重新挪挪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皇上,天凉寒气重,早起晚睡时要注意保暖。”想到刚才那个黑衣女子,心里有点发堵,但不想被他以为我是个爱拈酸吃醋的人,话不便说透,只好支吾着敷衍。 你心里想什么难道能瞒过我?从你进来后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走路也是轻轻伸着脚尖试探性的姿态,这不是蜜儿平时的风格,一定藏事了才是欲说又止的小心,藏什么事?无非是看到刚刚密议离去的黑衣卫了,昨夜是风字部门过来汇报情况,风字部都是女子,你一定是看出她们的性别,虽然蒙着面,女人对女人向来最敏感,就算你不提心里的疑问,我也知道你在猜测什么。有意思,我不说破,看你闷在心里坚持到几时。 他的样子好象若无其事,明明跟一个女子整夜在一起,一整夜,那是多少个小时多少分钟啊,身为皇帝的他对天下女子来说哪有不爱的道理,何况胤的生得威武英俊,既是男人里的极品,又是尊贵无比的一国之君!女人不花着心思去撩拨才怪,看身材,眼神,方才那女子姿色不俗,那,究竟面对面一整夜的谈论什么,不想开口明问,三千宠爱本就集我一身,再去小心眼的猜测,被他知晓,只会笑我小气,唉,得到的越是多,害怕失去也越是厉害…… “蜜儿,再有几天,光义会送来有一份礼物,相信你会喜欢。”胤懒懒的说道。 “什么礼物,臣妾这什么没有,倒真有好东西的话,他还是自个留着吧。”我不喜欢赵光义。因着胤的缘故。实在不敢想象“斧声烛影”是否会成真。 想提醒胤,不要相信光义,显然是行不通的,他们手足情深,他不信他去信谁?如果刻意的去提醒胤,他反倒会怀疑我对光义有偏见而一再的误解他。不说也罢。 黑衣卫被胤召进宫汇报情况,被我撞见,其实另一个人一直都在悄悄注视着我,包括我与黑衣卫的擦身而过。只是我不知道他的注视,他的行踪确实掩饰得很好。 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因为有月光的时候,身后有人跟踪你,角度转换,会让后面人的影子到你身前,“谁?”我转身喝道,在这廊下散步,本来清净悠闲,突然发现影子拉长在我身前,顿时明白,身后有人。 无人现身,难道是我错觉?再看地上,白花花一片月光,什么都没有。 进入内室,刚坐定,吩咐贴身侍女去取花露丸,睡前服用的药丸,因为睡眠不好。 身后似有呼吸声,蓦然回头,一袭紧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帘边,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少了许多害怕,看到来人夜行衣打扮,会不会是后蜀宫内的旧臣来替主子报仇,因为我对赵匡胤的投怀送抱?不对,突然想起那日碰见的女夜行者,看装扮他们都是一路的,那么,他们是大宋的人,既是隐秘的黑衣卫,受命于皇上,此刻来这芙蓉宫干什么? 清清嗓子,镇定了一下情绪,仰首问道:“阁下这身打扮定是不想见人,为何又献身本宫眼前?”“贵妃娘娘好气度,在下佩服,在下前来,是想清楚一件事?只有娘娘能解疑!”他声音因为蒙面巾贴紧着嘴部,有点发瓮,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是谁?我听过这声音,可以肯定。 努力的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确定。 “阁下但说无妨。”我气定神闲。 “在下只想知道,你……是谁?”来者声音犹豫了一下,重重的说道。 关心我是谁?我不是大宋的王贵妃吗?这是什么问题? “本宫不明白阁下所言何意!”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她一样,喜欢鹅黄色的服饰,梳着相同的发髻,连一颦一笑都非常的像她……只是面容、体态不同,但你们都深得大宋皇帝的专宠,我了解皇上,不会那么快将一个人淡忘,重将新人纳入怀抱……你是谁?你用什么手段让他如此快的忘掉一个人,用什么招术迷惑他,让他轻易的将她抛在了脑后?”他质问着,转而又变成喃喃自语,“早知道他不能给你安全幸福的一生,当初我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心甘情愿的退出,都是因为我的傻害了你,眼下谁又珍惜了你?雪衣……” 这一声凄厉的低唤猛然将我记起,张永德!他是张永德!望着我,他眼里是陌生的痛楚!难道他一点都认不出我了? 缓缓转身,那镜中的自己,芙蓉般绝色的面庞,女神般轻盈的身姿,乍看之下,自己都觉得陌生,那个天真甜美的上官蜜早已消失了外在,只留下原本在这美丽绝伦的躯体里,谁能相信?我既不是我,他又怎会认得? “将军,你不认识我了,可我却认识你!”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他眼里的痛苦一闪而过,立即消失,代之满目的警惕。 “娘娘所言,在下不敢苟同。” “我是谁?将军为何会有此疑问?你意欲如何?” “娘娘心思难测,言行举止极力模仿已故皇后,无非是想博得皇上专宠,恐怕娘娘的目的不仅仅于此吧?”他逼上前,目光里透出杀气。 “可笑,依你所言,本宫是要迷惑圣上,是祸国殃民的祸水?”原来他认为后蜀王妃愿意迁就服侍大宋天子,乃是带有目的性的,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我心里哑然。 “我是谁,现在不重要,倒是阁下,既是黑衣卫,就不该因为个人私欲草率现身,暴露身份,难道不怕皇上怪罪下来,杀头么?” “哈哈哈,杀头?黑衣卫是死士!没有怕掉脑袋的,若真能识破某些居心叵测的阴谋,圣上是怪罪还是嘉奖还不好说!” “将军,你死亦无所谓,可怜家里的小儿却要无依无靠了!”一语点破他的身世,他大惊,退后有一步,“你究竟是谁?” 我深吸口气,轻声道:“将军,你不会明白,这世上,唯有他才相信。” 他摇头,不敢相信似的定住身形,“难道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我,将军!无论你信与不信,本宫今天告诉你,是我。”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在打鼓,不想再说了,“你走吧,不要再来这里,被人看到是要送命的。” “你怎么可能是……雪衣?”他声音颤抖起来。 我笑起来,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任谁都不相信。跟你说这些,天机泄露不知又要遭受什么样的变故,以前的劫难只因为我的罪孽所来,很多事情不能说出,到最后都成了老天的惩罚应验在我的周围,最痛苦的是孩子们的夭折,我自己的生命经过轮回又一次得到重生,如果因为我屡次的不慎,不知还会出现什么巨大的苦难。 我笑着摇摇头,示意他应该离开了,侍女的脚步声已经很近。 他没有说话,惊诧的的目光深深看了我一眼,翻身上梁而去……原来他是胤身边秘密的杀人死士!那么,还有哪些人是?胤需要运用他们去杀谁呢?看来,他的杀戮心越来越深了,政治斗争有时会完全改变一个人! 冤曲 胤的大业已有成效,他究竟还要得到什么?北汉在他的视野里,已经成了一个清晰的攻击目标,尽管北汉地小物稀,按道理,没有急于攻占的价值,眼下,已经拥有绝大部分中原,一小半江南和整个西蜀的赵匡胤却暗暗滋生了战意! 这期间发生了另一件事暂时延缓了他北去的脚步------燕国长公主因病身亡! 身为贵妃,代表皇上去公主府探望,也是应该的。丧期次日,去公主府吊唁。高怀德身着白缟,面目凄凉,躬身相迎。 默默无语,上香三驻。虽说现在的身份与公主交情不多,但一直以来,她对王雪衣却是很好,仅此一点,足令人感伤无限…… “人死,不能复生,驸马……节哀顺便!……”碍于身份不便表示过多亲近,为了安慰他,只好简单道。 “谢过娘娘,怀德代亡妻有礼了……”听他声音,嗓子嘶哑,想必是悲哀过度,导致失声了。 离去时,走到门口,看到院落一派冷落,当初豪华奢侈的公主府,失去了女主人的呵护,竟也是树叶飘零,尘土尽染!心有不忍,遂又转身,于高怀德跟前道:“驸马,若是有事需要本宫帮忙,捎句话来,不要太为难自己,毕竟,日子还长久。”闻言,他摇摇头,叹口气,吟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情为探看!……” “驸马的一片深情,公主能地下有知,也算欣慰!……”我感叹他的情深意重! 高怀德却仰天长笑起来,我不禁骇然,以为他悲伤过度精神有些失常。 “驸马--!”轻唤一声。 他收起笑容,面色凝重的转过头,眼里都是空洞洞的绝望,突然冷冷一笑,说实话,那是比哭更令人心寒的笑! “今日如此,方知明日如何,这驸马身份到今日总算了解!我终于可以一身轻松的去惦念她了!……”他有点语无伦次。难道驸马成单身了还是值得欣慰的么?我不敢说话,心里直叫苦,早知道他心念俱灰,不去惹他伤感好了! “驸马,啊……本宫告辞了……”行礼欲全身而退时,他抬头看过来的眼睛闪闪发亮,只有经过了痛苦煎熬后的眼睛才会是这样的光芒。“让娘娘见笑了,是否觉得怀德语无伦次?”他的目光当真犀利无比,一眼看出我心里的恐慌和匆忙告辞的原因。 “结在心里,今日也不怕瞒不了谁,娘娘,怀德丧妻悲痛是真,如释重负也是真!娘娘以前不居我大宋,其中情形不甚了解,怀德也不避讳于你,其实,这一天的轻松,是怀德渴望很久的事情了,”他苦笑的回头望天,“人只道高某荣登驸马之位,无比荣耀,却不知这高官显贵之后是怀德惆怅满怀的心……” “驸马此话何来?皇上待你不好,还是长公主对你不好?”听他意思他并不想做这驸马。 “正是因为皇上待怀德太好,怀德才不忍心拒绝一片美意,只是,委屈了长公主,应旨下嫁了一个不可能爱上她的夫君!以致终日不得开怀,郁郁而终……” “长公主贤淑聪慧,驸马为何不可爱上她?”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娘娘也是性情中人,想必明白天下唯”情“字最难写,怀德心里早有所属,圣上美意,怎敢违抗?违心之和,岂是真和?……” 原来高怀德早已心有所属,难怪他说自己一身轻松了!这官高显赫的驸马地位竟也是拉不住他情意深重的心怀,唉,天下最难写的确是“情”字! “那,驸马现今单身之际,即可成全自己了。” “欲祭疑君在,天涯重相见,我愿意相信,她还在人间……” “莫非驸马意中人早已……” “……娘娘回吧……” 他抚墙坐下,脸上涕泪纵横。见此情景,心里也开始黯然神伤,怀德于雪衣,有几次救命之恩,虽说那是他义不容辞之下的举动,但,人心有情,他对我的深情一片,岂能骗过自己?只可惜,他永远不可能见到王雪衣了! 夜里,芙蓉宫内。胤要求给他奏一曲许久未曾弹过的“燕南飞”。 和着旋律,他陷入沉思。 “皇上,可是闻音思人?” “爱妃不知,这是朕儿时,姊姊最爱哼的曲子,听到它,会叫人想起很多的往事,特别是童年的生活。” “皇上的童年至少是幸福的,而臣妾却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了……”看他心里藏着忧伤,故意语气轻松引开话题。 “小女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有几块糖就该乐得跟过节似的……” “啊,皇上是成心说人家只知道吃糖,不知道心里思念谁么?”我故意撅起嘴,背过身,佯装生气不理他。 “不是啊,爱妃小时候在想谁呢?……” 他坏坏的从身后将我贴身的衣衫撩起,用柔软的唇从后背开始,印上无数个吻,逐渐往上游走,直到颈后,又落在肩上……痒痒使得我忍不住嘻嘻笑起来,“看来蜜儿宝贝这儿是怕痒到家了,那,朕就不客气了。”说罢,他反压住我抵抗推他的双手,身子整个儿压在我身上,重重的,真想叫救命了,未料,他却弓起上身,将密集的吻转成温柔的亲,绵软的舌开始舔遍每一寸肌肤…… “蜜儿,真是天神赐给朕的礼物……”他边喘息边喃喃自语道。听他说到“礼物,”想起前不久的许诺,“皇上不久前不是说光义会献礼物给臣妾的吗?怎么许久也没个……影子啊?……”还没说完,舌被衔住,动弹不得。 “不许说话……朕也不知道,哪天你自己问去……”腾出一点空间,他说道,随即将身子用力往前一挺,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我们游弋在颠簸不定的海洋里…。。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瞬间却闪过光义俊秀无比的脸,目光清冷,唇紧抿着,令人捉摸不定…… 还未去找光义问礼物的事情,他倒自己找上门来。 “免礼了,你且坐了说话。”眼前他英姿勃发,像极了当初在街头遇见的胤,眼里的微笑自然多了很多。 “娘娘可知光义带来了什么礼物?”他说着,浮出一丝笑容。 其实是什么我这都不稀罕,金银财宝于我本就是身外之物,要来无用,只不过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嘴上说不得,毕竟他是晋王。于是,妩媚的翘起兰花指,端起茶碗,轻轻吹去水面漂浮的花瓣,浅抿一口,抬眼冲他笑笑,柔声道:“晋王的心事,本宫哪里能猜到?”他似乎看呆了,见我沉下眼来,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是小王在外狩猎时捕到的---会说话的鸟。”“哦,”我转转眼珠,来了兴趣,“在哪儿呢?”以前高怀德送过一只鹩哥儿,后来平儿给它换水时不小心跑了,为此难过了好久,没想到,如今光义又捕到一只,真是令人高兴! “鸟儿呢?”我兴趣来了。 “请随小王来看。”转到帘子后,一个硕大的鸟笼里栖着一只美丽的鸟儿,叫声嘹亮,色彩斑斓,从来没见过,我兴奋的叫起来。围着那鸟笼开心的笑着,观看着。 “它会说什么话儿?”一语未了,却…… 身子被紧紧抱住,他身上男性气息格外浓烈,独特的芬芳令我想到胤,光义!心里又惊又羞!“快放手,你这是-----”“他喜欢你,我就喜欢不得么?”“放手,对皇嫂不敬,不怕我告诉你大哥吗?”身子被抵到后墙上,他的嘴唇在我耳边狠狠的低语道:“亡国之妃而已,若是我强求纳来做妾,你以为皇兄会拒绝?” 放肆!当然会拒绝!我本是皇后娘娘,并不是孟昶的老婆花蕊,你皇兄又怎会将我赐与他人?只可惜他不知道其中原委,只当我是孟昶的女人,“你既能随了他,为何不能随了我?” “一女怎能同伺二夫?何况这是欺君之罪!……” 他轻轻抚摩了一下颤抖躲避的身体,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哧,可笑,你跟那死孟昶不是夫妻?不是恩爱得很么?怎么同时又随了我皇兄呢?还谈什么不伺二夫?这里只有你我,你不说我不说,何来欺君之罪?……” 我气结,没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奋力推开他欲凑上前的唇,只因身后是坚实墙壁,被他按在墙边,实在动弹不得。 “圣上待我情深意重,花蕊不可辜负了他……”除了极力抵挡着他手脚的侵犯,真不知该怎么对付这无理的家伙。 “那孟昶待你不好?连小便的器物都镶满了宝石,你不也辜负了他么?”他涎着脸调笑着,猛然伸手拉扯开贴身小肚兜。 “光义!”用劲全身力气,推开面红耳赤\情欲炽热的他。 “你再动一下,我……马上嚼舌自尽!”面对如铁般坚定的目光,他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咬着牙骂道,“贱人!呸。”转身急急消失了身影。 顺着墙壁,我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当我是风流淫荡的花蕊,任意欺负,真想一刀杀了他!可是,眼泪只能自己流,却不能告诉胤,不仅会闹得他们兄弟不和,还会招来红颜祸水的闲话,既无人看见,只有打落牙齿和着泪咽下去罢,只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景,要被人撞见,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这后蜀的妃子的身份在朝廷的舆论下,地位本就如履薄冰,。要真传出什么闲话,那不成了淫乱朝纲的罪魁祸首?。。。。。脸上开始潮湿一片……原来,生还,不仅仅可以品尝幸福,也要遭受一番苦难!…… 恨海 令人兴奋,将她逼在墙边,看着满目无助的哀求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竟浮出一丝快感!想起了她!……花殒人去,早已成东流水……只可恨,这个孟昶的女人,处处竟学得她的样子,装束,甚至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都仿着她的习惯,下贱的女人,丈夫尚未去世,便设计勾引我皇兄入怀,无非是探得大宋后宫位虚,极尽手段模仿宋后风姿,居心可测…。。哼,纵然打扮得艳丽或者清纯,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人尽可夫、风流成性的荡妇。可气的是,皇兄竟然将她视为宝贝般疼惜,雪衣呵雪衣,你是我心头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伤,这永生永世不能触碰的疼和不能愈合的痛,时刻灼伤着我,一年多了,看来皇兄已将你完全遗忘了…… 讲武殿上。赵匡胤正召见众将臣。 “发生内乱的北汉如群乱马,我大宋为何两次大规模的攻击都未能得手?谁能解释?” 内阁大臣上前奏道:“皇上,如果按照既定的先南后北的统一方略,不如乘眼下南唐、吴越被我宋军慑服之际一举拿下,先灭南汉,攒得兵马强壮,再灭北汉,陛下以为如何?” “言之有理,据探子来报,今南汉因久无战事,士兵不识旗鼓,人主不知存亡,那刘伥荒淫无道,国内宦官当权,通过横针暴敛、严刑峻法来维持统治,所以政治极度黑暗混乱,此时的人心愤怨,可想而知,我军若是乘机举兵,倒是时机正好!”赵匡胤起身离开龙椅,目光越过大臣们的头顶,投向殿外青天…… 史载,开宝二年(969年)二月,宋太祖命荆湖转运使王明调集物资,作好南进准备。开宝三年(970)九月一日,宋太祖任命瑭州防御使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坷为副都部署,道州刺史王继勋为行营马军都监,率瑭、朗等十州兵马自郴州向西,避开位于湘粤交界的骑田岭、萌渚岭险道,直插南汉中部地区。 宫廷内外,都为前线战事为首要话题。 闲时散步,行至廊下,突然发现小太监和宫女们扎堆儿着窃窃私语。 “小贵子,你们私下里都议论个什么?知不知道擅自议论朝廷政事是要问罪的!” “回娘娘,小的们不敢,都在夸万岁爷英明威武,我大宋国盛兵壮,所向披靡。” “得了,净捡好听的说,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回娘娘,小的听说-----小的不敢说。” “你说就是了。” “小的听说,晋王府那云王妃被人杀了!” “啊!凶手可抓获?” “没有,据说,王爷不让声张,草草将人埋了了事,您说这事儿,是不是不太符合王府的规矩,哪能草草了事啊,唉,那王妃以前和皇后娘娘姐妹似的,现在却都……唉。” “噢,王爷为何草草了事,而不上报捉拿凶手,倒是蹊跷得很,不过呢,王爷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分寸,你们别在后面说三道四,回头被王爷知道了,有好果子吃呢。” “娘娘交待得极是,小的们明白。” 小贵子出去了,我却陷入了沉思。 那云被人杀死了,谁会下手害一个王府的妃子?杀她能捞到什么好处,如果说是盗贼干的,也还说得过去,可是王府戒备森严,连只鸟飞进去不见得能出来,什么人能有豹子胆上王府偷东西?赵光义的处理方法未免让人想不明白,按说老婆被人杀了,应该上报追查凶手,为何草草埋了了事?除非,是他!是他杀的!那云是他杀的!…… 天!心头一惊!为从念头的产生到开始坚定不移的肯定这一想法而吃惊!他为何要亲手把妻子杀掉?当然,王府的妃子人数众多,那云并不是最受宠的,但是好歹给晋王生下了儿子,看佛面也不应该杀掉儿子的生母啊!唉,这赵光义,真是心狠手辣。 晋王府,倚云阁,白绸飘飘。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花草树木,面容淡然。 那云,不要怪我下手太绝,要怪只怪你不该心怀忿恨,不该一次次狠心揭我的伤疤,用最坚硬的话语来刺激我内心最软的地方,那里本是绵绵无期的伤痕,可是你却无视于它们带来的痛,我梦里呼唤过谁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枕边人是你那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的刺痛,还吃什么醋!别说她已经不在人世,就算在世,于我不也是如浩瀚明月,除了遥望膜拜,不可能亲近,更可怜的是如今连公开去怀想她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有什么不能放下?是的,夜里我常常梦见她,但那些虚幻的东西又能解决什么,朝朝暮暮陪着我的不是你么?相思的痛苦无法化解啊!你去了也算是个好的归宿,你不是说爱我到死么,我做到了,让你死在我的手里,你应该没有遗憾,别说我如此决绝,跟我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最恨被人威胁,如果你不说拿那块手帕去禀告皇兄……我也不会萌发灭你的念头,毕竟夫妻一场……唉,你安心的去吧,建儿我会好好带大,你在天之灵该明白,女人一旦失去理智,就是离死期不远,走好罢…… “王爷,贵妃娘娘探丧来了。”仆人前来禀报。 “噢,让娘娘先去厅堂,伺候茶水。” 晋王府的会客花厅,朱漆红柱,溜金房檐,豪华无比,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些名玩瓷器,相比较公主府的风格,晋王府的星级标准比公主要高几个档次。那高怀德到底是喜爱名人字画,和晋王喜爱奇珍异宝有所不同。公主府的豪华多已名士字画为重,胤和他们又不一样,胤既喜欢字画又喜欢珍宝,字画怡性,珍宝怡情,两相都是不多不少的分量。 尽管有十二分的厌恶他,但是,为了那云的缘故,还是来到这里。 “光义见过贵妃娘娘,好事总是不出门,坏消息倒是传得挺快。”赵光义言语里充满了讥诮。自从那日后,我尽量不去照他面,今日实在不得已。 “王爷,听说晋王府的王妃突然瘁死,可有此事?” “娘娘深在后宫,倒也消息灵通,怎么晋王府死个人也要向娘娘禀报么?” “那倒不用,只是这死的人,是,”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花蕊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那统领后宫的王雪衣了。“是。。。” “是什么?”他咄咄逼人,上前一步道。 “是个故人。”匆忙中,只好这样敷衍,也算没有说假话,那云在天之灵,应该明白我是谁。 “噢,本王从未听说娘娘与亡妃是故友,不知娘娘这故从何来?”他不怀好意的说道,笑容里有了几分阴冷。 “这王爷不必多问,本宫只想知道,为何王府里死了人却草草了事?难道王爷不追究王妃的死因?” “王府的事情自有本王处理,本王倒是奇怪,娘娘插手王府里的事情,不怕人家背后非议?” “清者自清,本宫有什么可担心的,王妃又不是本宫杀的!”言毕,眼睛紧盯着他的瞳仁,那里,一丝慌乱一闪而过。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城府好深的男人。 “哈哈哈—这不就是了,本王又没说是娘娘杀的,看娘娘这意思,莫非是说本王杀的?!”他大笑起来,眼里却冰冷至极,没有一丝笑意,随即,收声冷冷望过来,我不禁一颤,寒意在背后慢慢升起。 “为了什么?”半晌,我轻声道, 不说是与否,直接问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他没有回答,深深凝视着某处后,缓缓转身,转身的瞬间,分明看到他眼里有光闪过。 “你走吧,本王不愿再提这话题,随你想象好了。”说这话的语气里,竟是带着无限的悲哀,仿佛力气已经用尽了般的虚弱。 他修长的身子有点佝偻的弯着,不愿意挺直,整个人显得万分的颓丧。 也许,是我多事,不该来抱不平,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我所不能知的,这样冒冒然来质问人家,除了引起早该埋下的伤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也不是刑部司法部,就算那云死得天大的冤枉,与我,也是无能为力。罢,走罢。 告辞,回府。 为了什么?谁能告诉我?我为了什么?第一次见到她,是身负皇兄使命,让我去探听虚实,虽然她女扮男装,但俊秀外表下如兰般的香甜气息却是掩盖不住的青春美丽,令人怦然心动……她似乎浑然不知,起先羞涩嫣然,含首不语,我心跳激烈无比……她却突然改变态度,对我冷冷以待;第二次书馆门口,仍是桃红粉面,折煞无数繁花的美丽,只是那冷冷的态度再度刺激着我的心房,这个女子,有着神秘的气息,明知不属于我,却充满了诱惑。不知为何,总是难忘她不屑的眼神,带着讥讽微笑的嘴角,她的笑,她的怒,一切的一切……思念像虫子一样深入骨髓,她的无情,她的冰冷,她的绝艳……长夜啊,何时是个尽头,这苦不堪言的尘世,再多的女人,纵欲无数的夜晚,也不能化解我的相思之苦,美酒再醇也不能麻醉这苦痛的心,只因为她的别离……皇兄得到她却没有珍惜她,没有好好的呵护她,令她苍促离去!天大之大,天地之长久,纵无言可拟,老天,若是有灵,她短暂的生命里,可曾留下关于我的记忆?雪衣…… 水起 城外。张府书房。 灯光昏黄,书桌前的男人似乎酣睡不醒,手里紧握着一枝羊毫细笔。似乎是女子所用之物。 二更鼓响,丫环走进来,轻轻为案前伏睡的男人披上棉袍。男人一惊,醒来,见是下人,摆摆手,重又闭目,一声仿佛凝聚了千年哀愁的长叹声在房里响起。 突然,案头灯光一闪,一道黑影飘进来。 “谁?”“我,27。”“来为何事?”“陛下命你速去查清科举舞弊之事,此事牵涉皇亲国戚,有下落后务必亲自面圣再待定夺。”黑影言毕飘然而去。 这日,芙蓉宫换新纱,用新到的印度纱换去原先的旧纱,这些色彩缤纷的印度纱装饰所有的房廊,特别是晚上,灯光的作用下,分外艳丽。 “听说国舅爷牵涉在科举案件里呢,皇上正大发雷霆,命令一定要追查到底……”俩内侍嘀咕着,我听到,便叫至跟前,查问个明白。 “德子,安子,什么事自己鬼鬼祟祟嘀咕,说出来听听。” “回娘娘,听说是国舅牵涉到买官卖官的案件里,皇上已经有所耳闻,正命人秘密暗查呢。”这俩倒是知道得不少。我佯装生气道:“既然是秘密暗查,你们俩怎么知道的?” “这,娘娘莫怪就是,小的们也是前院的姐姐们说的。”得了,这帮太监宫女还传着闲话起来了。 “你们这奴才,真是不要命了,要是皇上知道你们在背后议论政事,什么后果你们自然清楚。” “娘娘,饶命,小的们也是无聊才聊起来的,绝对不敢在外面瞎说,这是要砍头的啊,求求娘娘,千万不要将小的们禀告圣上。”他们俩头如捣蒜般的磕头,我倒消了火气,就算跟我时间不长,到底都是芙蓉宫的人,我怎会轻易将他们治罪。 “下去吧,以后注意点,别再乱说才是。” “谢娘娘,谢娘娘。” 查到国舅那里,立刻想起那张英俊不凡,怒气调侃的脸,怎么说,他也是王雪衣的亲哥哥,虽然目前我的身份他已经不认得,但是惹恼了皇上,可不管是谁,同样会一视同仁的依法处治,望望镜子里,这身子虽不是王雪衣了,但心里明白,曾经是那个家里的孩子,为了哥哥能免遭灾祸,决定为他铤而走险。 换好便装,来到张府,眼下,能帮我的只有他。 “娘娘造访本府,必定有事?”他按官级行礼后,小心翼翼的问。 “将军,本宫来此,是想求你在圣上面前帮我说个情。” “噢,张某何德何能,敢请圣上恩宠的娘娘来托情。” “将军,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是黑衣卫,皇上肯定会委任你去查科举买官的案子,如果这案子牵涉到我……牵涉到国舅爷,还请将军能手下留情。” “牵涉到谁,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另外,至于能否牵涉到国舅,张某也无可奉告。娘娘请回吧。”他转身,不看我。“将军!!!”我叫道,心里着急了。 “奇了,国舅牵涉与否与娘娘有何干,何至于娘娘这般出面求情?” “这,其中不能言的苦衷,无法说清。” “娘娘请回吧,张某忠心为国,王子犯法亦与民同罪,清者自清,若国舅爷与此案全无干系,皇上自会明鉴!张某执法多年,深受圣上恩泽,孰知万事不可越法!” 事到如今,只有说出真实,求他了,缓缓跪下,声泪俱下道:“将军,如果能在此案里帮忙……雪衣,不胜感激!” “你!”张永德猛然转身,怒目射来,“你好大胆子,竟然冒用皇后名号,若是被圣上知晓,你我都要惹火上身!” 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道,“将军担心什么?王雪衣不是已经死了么?” “那娘娘为什么要用先皇后的名讳来求情,你知道什么?你想说什么,说!……”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牙齿几乎都要咬到我的鼻尖。 “跟你说了你也不信,说了又有什么用!”我甩开他的手,站起来,仰头看着仍然疑惑万分的眼睛。那是射来的是迷茫,痛苦,沉沦,无助。 “按娘娘的身份,至少应该学会……不能乱说话!”他喷着气,气啉啉的在我脸上,原本眉目清秀的脸煞白着有些狰狞。 “我就是王雪衣!”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后,他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推开,像推开一堆破麻袋。 “呸,你不配,她是何等的圣洁,何等的温柔,何等的高贵典雅,你,照照镜子!先皇后就是不梳洗打扮也比你浓妆艳抹强,在皇上心里,她是永远的皇后,无人可比,你,”他撇撇嘴,继续用鄙夷的口吻道:“皇上宠爱你,是因为男人的需要,你以为你能代替她吗?不可能,她已经去了,去了仙界,而你将来有一天去世了,不会到达那里,因为你是孟昶的妃子,跟着那短命鬼,只会下地狱,这点,永远改变不了!”他一口气恶狠狠的说了这么多,我几乎窒息,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来,我无力辩白,只好摇头否定那些……拼命的摇头…… 看着她拼命的摇头,一丝快感在心头泛开,这个女人,自以为容貌美丽,就可以任意来践踏圣上赋予我的权力,竟然用雪衣的名字来求情,一定是疯了,她为什么要用先皇后的名字来求我,难道她了解什么?不可能的。 纵然有了这美丽的皮囊,生存了下来,可是周围所有人都不承认我的灵魂,只是个亡国之君的妃子,为了苟活,投怀送抱在宋君帐里,这难道就是我转世要面对的命运? “将军,”“别说了,娘娘请回吧。”他挥手示意我离开,转身,脸上泪水已干。 行至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一定可以令他相信。 “绿草青青,白雾迷离,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找寻她的身影,无奈前面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虽然带着无比的委屈,唱起来歌声依然很动听。就算他不认识我这具身体,这首歌儿,他应该不会忘记。唱完,慢慢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他。 “你!你,你是如何会这首曲子?”他艰难吐出这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盯过来。 “全天下,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会这首曲子,将军,难道你忘了?无涯书馆!”我自信的提醒着,这是首现代曲子,当然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会唱,而王雪衣会的,眼下花蕊自然也是会的。 他慢慢走近,上下打量着我,仍是不敢相信的眼光,但多了几分复杂的惊喜。 “蒙高人指点,雪衣魂魄不散,按时辰积聚在这花蕊的体内,虽有花蕊外表,内心实则王雪衣。”我道出真相的一瞬时,突然狂风大作,夜空里出现一道闪电,一声雷鸣,劈空而响。张永德一惊,走到窗前,看看,转身时,脸上已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真是你?!苍天怜我!是你还活着?……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了,雪衣,你,你还好吗?……” 他一把抽回手,突然的掩面泣起,我欲安慰他,却又止步,他似乎不想我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只是将脸别过去,低沉的,深深的抽泣着。 感受着一个男人喜极而泣时的心情,特别是因为爱,一切才有了转机,对他来说,也许是生机!万般复杂的感慨,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话来平复他激动的心情。 “上次,你说你是雪衣,我几乎又惊又怕,雪衣是我心里深爱着却不能爱的女人,为什么说出来这话是你,如果被圣上知道,关于我对雪衣,他知道多少,我不能肯定,只能逃避!没想到,真是你,是你,雪衣,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是永德心里永远的圣女。”他喃喃道。 “您不是说我不配吗?想起他刚才的话语,故意让他轻松一点。 “请别生气,恕永德有眼无珠。”他上前一步,牵起我的手,紧紧握住。我倒有点慌了。 “就算曾经是孟昶妃子,现在也是大宋的贵妃啊,将军这样,是不是犯上啊?”我抽回手,低下头笑道。 他羞涩的笑起来,松开手,眼里无限温柔,离我只不过半寸,“你快回宫吧,让圣上知道,只会麻烦不少,你放心,永德自今日起,生命都是你的,为你而活。”他款款深情很令人惭愧,无法回报,只是点点头,重新蒙好面,感激的回眸后,一头扎入浓重的夜色里。 其后,关于科举取士中的作弊一案,最后因牵涉人数众多,法不责众,只好不了了之。但为了减少科举取士中的弊端,皇上限制了主考官的权利。与唐代不同,宋朝主试官属于临时差遣,称“权同知贡举”。每年出任权同知贡举的人选都不一样,并增设副职,主考官与其他副职考官共同阅卷评卷,定其优劣,取其不能由一人作主。考官如受人请托,循私舞弊,要受到贬官处分。 科举一案虽然平息了,但我深知,在后宫,仅靠自己的力量还是很薄弱的,除了胤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张永德。如果能依靠他的力量,与我更有利。虽然我是谁胤心里清楚,可是说出来却是谁也不信,这孟昶妃子的身份使我永远不可能登上皇后的位子,但胤珍爱我,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联合张永德,至少,遇到与己不利的时候,会有人出来为我说话,特别是赵光义,一想到他那阴沉的脸,心里便隐隐不安。 这日,冤家路窄,刚给皇太后请安完毕,正回寝宫的路上。遇上他了。 “娘娘,前面遇上晋王爷的软轿,要不打招呼?”内侍低声问道。 如今不是皇后,身份自然不能同皇后同等而论,贵妃是皇上封的,但在这王爷眼里,却是不值钱的名号。当然不能骄横。我下轿。 “花蕊见过王爷。”略含首,施礼道。 “娘娘倒是勤快,这一大早的就来请安了。” “勤快不敢,花蕊小心做人,难道不好?” “小心最好。”他轻哼一声,敲敲前轿栏,扬长而去。 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回到宫里,脸上泪痕犹在,未料,胤大早就过来,候在宫里,等我回来。 一进暖阁,抬头正碰上胤微笑的目光,那里一片阳光,见我泪痕未干,诧异不已。 “怎么?贵妃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抬起袖口,轻轻拭去我脸上泪水。 强行命令自己装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出来太早,风吹的,眼泪就出来了。” “那以后别那么早去请安,太后没准也不想早起呢,你这一去,太后只好起来了。”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子尖。 我微笑的依在他胸前,闭上眼,心里叹息,知道他是为我着想,故意这样说。我们若是平常夫妻就好了……唉,当初他不是皇上的时候,我宁可牺牲掉几年的时光忍痛离开他,也要为成就他的大业约束自己情感,如今他成了九五至尊的皇上,为什么我又怀念起当初他是一介平民的日子呢? 回眸 她的手冰凉,伸过来,触碰在脸上,柔若无骨……为什么这么凉,你冷吗?是不是很冷?……来,在我怀里你会暖和,心里一阵酸痛,你在这里,多好,原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了,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好吗,不要走,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我知道你需要安全感,需要我的呵护,哪怕不能在你身边,在你周围,就让我远远的将牵绊系在窗前,随着风,传递你的气息,我的触觉因为你在这里,而变得分外敏锐,哪怕相隔千里,风吹来时,我相信,里面有你的气息,我仔细的呼吸,珍惜每一丝空气,就像我珍惜心里的你一样,我知道她在那里,从来没有消失……不要离开我,像那晚你渴求的眼神,只有我能明白你,你是多么的孤独,多么需要细心呵护,为你,我可以忘记所有,忘记追求,忘记发奋得到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在那里…… 红唇微启,眼眸闪着泪光,一如那夜的辉煌,抱紧我,我怕……。 是的,在我怀里,任何都不用惧怕,有最勇猛的生命做挡箭牌,世间没有邪恶可以伤害你,如果注定我要失去一切来交换你的安宁,我愿意! 红唇越来越近,男人急促的呼吸起伏加剧,哦,不能,我不能这样,雪衣…… 雪衣的脸突然变成了花蕊的面容,花蕊冰冷的眼神,因为拒绝,飘淡了,远去了…… 啊!高怀德一身冷汗,猛的坐起……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梦醒来,比在梦里更难受…… 不可思议,怎么会梦得这样离奇古怪!高怀德自言自语的起身来到窗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天边依旧黑沉沉,只是早醒的人却再无睡意。 为何贵妃的面容与雪衣重叠?在暗示什么吗?天,定是上天怜我,只是这样的梦,实在不该,这样的将你与帝王新欢联系在一起,对不起你了,雪衣,独留我何苦! 今天是王雪衣的忌日。皇后墓陵前。我的身影并不孤单。虽然陵墓里的肉身已经与元神完全分开,但是作为现实里的贵妃身份,去凭吊一番还是应该。 真是玩笑,自己去凭吊自己! 却未料,竟然遇到高怀德。他一身青衣打扮,显然是悄然而来,并不想招摇扫墓,只是手里的竹马很显眼。 “咯咯咯……没想到,在此处遇到驸马,莫非驸马也是凭吊皇后的?”假意笑着搭讪道,反正花蕊的风格就是妖艳。 “见过娘娘,皇后乃微臣故交,于微臣有恩,故前来凭吊。”他垂着眼帘,没有看我,只是轻轻回答,言毕将手里精致的竹马放在墓碑前。 “噢,这马儿是---?”很纳闷,不明白他为什么带着一匹手编的竹马。 “因马而起,随马而去,就让微臣亲手编制的竹马好好的陪陪皇后娘娘吧。”他沉闷的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明白了,认识他的时候,不是因为马儿的嘶鸣声,他察觉出不妙救过我么?如果不是因为那匹马的通报,我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而他,对那段相识的过程显然刻骨铭心。 回想起往昔,眼眶红了…… “驸马,”抬眼望来的眼神里充满诧异,唉,这身皮囊,他怎会知道我的心意,“驸马与先皇后的情意,相信皇后在天之灵一定会感觉到的!” “贵妃娘娘言差了,微臣对皇后只是敬仰之情,没有一丝非分之想,贵妃娘娘……言语小心!……”他含怒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他不看我,只是痴痴凝望着陵墓……我真傻,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花蕊,又怎会向我吐露心扉呢? 唉,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错,错,错! 我来这里,是谁的错,成为大宋皇后却年轻早逝,是谁的错,魂魄不散,借体还生在花蕊身体里,又是谁的错?……这一切,谁能解释? 那日凭吊自己后,不知何故,回宫后竟受风寒,不能起床。 御医开了药方,也不见效果。 胤下朝后,直奔芙蓉宫,其实并不想在病中见到他,虽然我很想,很想他。只是病容恹恹的模样没有精神,不想他看到我的脆弱。 一睁眼,就是那双乌黑的眼眸,笔直挺立的鼻梁下,一张唇线好看嘴紧张的抿着。 展颜笑笑,轻唤一声,“胤—。”他伸指按住我的唇,柔声道,“别说话,好好休息,让朕在这看着你睡觉。”满足的闭上眼,心里甜蜜幸福无比。 “答应朕--!”他认真的话语响起,不解的看着他,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什么?” “快点好起来!好吗?朕要看到那个健康开心的蜜儿,整天开心笑着的人儿,不要你生病,”猛然,他声音哽咽住了,“朕怕……”他没有说下去了,我却明白他的怕是什么。 “蜜儿明天就好了,真的。” 他握着被子边瘦弱的手,放在唇边,温热的唇像阳光一般带着生命的热度沁透过来,仿佛吸取了他的能量,顿时觉得身体舒畅许多,尽管还是虚弱无比,但真的,很想为了让他开心,赶快好起来。 太监总管匆匆而来,胤意识到有事要禀报,捏捏我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急身而出。 不能辜负他的情意,哪怕我容颜改变,他依然深深的爱着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的蜜儿,没有一丝的消减,就算是为了他开心,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这世上不会有谁像我这般的了解他,深爱他,那些嫔妃不过是希望讨好他,来保全自己求得荣华富贵,我怎么可以将他交给她们,这世上,注定几生几世都是我们痴缠不休的缘分,就让我享受命运的安排吧…… 迷迷糊糊时,觉得床边似乎有人在呼吸!睁眼,是他。 “你,怎么在这?” “听说你病了,所以我来。”回答很简单,却显示来者心情急切。 露出一个笑容,“你快走吧,被人看到,要杀头的。” “那又如何,永德早已置之度外。” “别忘了,你是皇上黑衣卫里的人,要是被人知道你在这,你,你快走。” “让我再呆一会,我只想多看你一眼。好么,雪衣。” 不禁苦笑,道:“这样称呼,真是死罪!” “死又如何,总比生不如死好。”“为何还是不能放下……”唉,我轻轻叹到,闭上眼眸。 默默无语,只有金烛轻摇,闭眼之际,一声长叹声伴随着衣袂声起,再睁开时,房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世上只有胤和张永德知道我是雪衣的魂魄转世,我的身份胤永远不可能立为皇后,他爱着我,后宫佳丽三千,我独宠一身,那名号与我,没有意义。我也不在乎是皇后还是贵妃,茫茫人生旅途,生命都很脆弱,名号又有何用? 赎罪 御书房里。赵匡胤正伏案奋笔。少顷,浑厚威严的声音响起。 “王公公,把这份密函即刻送到张大人府里。” “遵命,陛下。”太监总管将折藏于袖里,急匆匆而去…… 芙蓉宫里,廊下的鸟儿被内侍调教得会说不少话了。我开心的听着鸟儿模仿侍女的腔调“娘娘早,娘娘漂亮……” 贵子过来,跪地上。 “怎么了?”斜他一眼,这小家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禀报娘娘,小的听说皇上撤了驸马的头衔。”小贵子说道。 “啊?为什么?他犯什么罪了?”“小的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个消息。” 闻言,起身在房里来回走着,心里又惊又疑,胤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高怀德? 晚膳时,胤过来芙蓉宫。平时他只要不商量军机大事,都会过来陪我晚饭。 “为什么?”我没有胃口,只是直直看着他。 他不慌不忙的夹起鱼肉,慢慢咽下,才抬眼看过来,眼光冷静,镇定,似乎知道我有此一问。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高将军何罪之有,驸马头衔却被革掉?”我知道我的声音里含起些许气愤。 “贵妃消息倒是挺快。”他不回答,仍是淡淡的夹菜,细嚼慢咽。看他一副慢条斯理城府颇深的样子,心头升起火,起身离席,背对着他,以示我对怀德被贬的愤怒和不平,可我忘了一件事,他不仅仅是爱我的男人,更是一个唯我独尊的皇帝! 身子被一把扳回,眼前是他黑亮的眼睛,里面有两团怒火在燃烧…… “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为另一个男人跟朕发脾气使性子!不管你的立场是什么,不管这男人对你有无恩惠,你只需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发脾气,可以,但是,是为你自己!否则,朕更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迈着大步向殿外走去。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后悔,叫了声“胤……”他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片刻犹豫之后,仍旧大步向外走去…… 这是胤第一次跟我生气后离我而去。在我从王雪衣的记忆开始,他从来都是宽容的,温和的,他的威严,他的霸气,只会在讲武殿里显示,乾清宫里的他似乎除了笑,几乎没有任何时候会冰冷着面容。 这一次,他是真的发怒了。是因为,我为了维护另一个男人的处境,跟他使脾气,也许是我做得不好,别说拥有三宫六院的一国之君,就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也不会容忍做妻子的因为别的男人跟自己吵架。我错了么?…… 高怀德与我,却是生命里注定要邂逅的人,我们之间的缘分更像是亲人,当我面临几次生死关口时,都是他奋力相救,如果说一个人救过你很多次,而他有危难时,我却无动于衷,那我,还算是人吗?…… 他就像时刻都会在我身边出现似的,如果我真的需要他……不管什么时候,当我需要他的力量来解决麻烦时,他一定会出现,将我的困境改变,心里十二分的清楚,对他情感上的依赖绝对不是爱情,是对亲人般的一种信任,他在,我感觉自己很安全,曾经在他怀里,很安然的依偎,没有性的冲动,没有感情的纷乱,就象在父亲的怀抱里,很自然很平静…… 那一夜,御事房宣报,皇上就寝德阳宫,李贵妃的寝宫。 从我进宫起,那些后宫妃子的门院可冷清罗雀,今日盛怒之下的胤,用宠幸她们来回复我,我笑了,悲哀的笑了…… 你怎么可以将对我许下的承诺轻易地抹去?难道相信一个皇帝是错的?或者说一个皇帝的承诺能否永久完全得看他的心情? 可以想象到,李贵妃久旱逢甘露,会怎样的迎接圣恩,罢,此刻不想理会,不是我力量能够改变的事情,身在这里,就要接受这个社会的生存定律。更别说,做皇帝的老婆,倘若还不能接受与一群女人共伺一夫的事实,自己才是可笑了。 换上夜行衣,避开所有视线,疾马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里黑暗一片,怎么连人影都没有?难道他已经离去? 推门进院,四处静悄悄,跨过厅堂台阶时,脚下却险些绊倒,一个醉熏熏的人倒在台阶下。是他。 “驸马,驸马?……” “你是谁,怎么还不走?”他口齿不清,显然喝了不少酒。 “人呢?府里的下人呢?”我扶起他,让他靠廊下柱子坐好。 “都遣散了,皮之不存,毛覆何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梦呓私的。 “为何这样对你?” “这样不好么?”他闭着眼反问道。 唉,我放下他,在院子里打量,想当初,来公主府贺寿时,一派显赫,满墙的字画无不显示着主人精雕细焯的情致,现在呢,满目萧条,空无一人的院落,竟然只有一个沉醉不醒的孤独者。人生起伏真是变幻莫测,昨日还是花满楼,今日却是水东流,唉…… 他在这睡也不是事儿啊,我扶起他,往侧堂走去,至少,那里的软榻可以舒服一点。 他拖着摇晃的步伐,被我拽着走着。 突然,他清醒似的,“你是雪衣?是你!……”我知道他醉成烂泥的时候,会想起很多往事,不禁摇头,就算是,又怎么样,你这样的醉了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不用理,仍然拖着他迈向软榻…… “雪衣,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真的是你回来了?这香味是你独有的味道,一定是你,对不对?……”他兀自低语着,浑身发烫,我触手一摸,额头滚烫,天!在发高烧! 他躺在软榻上,双眼紧闭,嘴里仍在苦苦唤求“别离开我,求求你,雪衣,求求你,别丢下我,雪衣,雪衣……” 在这样的寒冷的夜里,面对一个从身体到精神都脆弱到极致的男人,任是铁石心肠,也无法弃他而去,花蕊做不到,王雪衣更是做不到…… 解开外袍,盖在他身上,随手摸去,软榻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棉被之类的取暖物,环顾四周,院落里黑沉沉的,偶尔远处一两声乌鸦的叫声划破夜色传来,心里一紧,怎么保护你才好,怀德…… “冷,好冷,雪衣,抱紧我,好冷……”他缩成一团,手脚冰凉,额头却滚烫如火。这寒夜里,如果不及时给他褪寒,他将……古代的医疗实在落后,而此时我确实没有什么退烧药片或者酒精来为他退烧,怎么办?他救过我几次,我要救他一次…… 起身在屋里打量,还有有厚厚的棉布做的窗帘,撕扯下来,折成几层,取暖也只好用这些了。 他在布被下瑟瑟发抖,嘴唇一张一合微弱的发出“雪衣,雪衣”的呼喊…… 看着他,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曾经多么英姿不凡的将军,威风凛凛立在马上,淡定从容……曾经多么强健有力的武士,对付几个毛贼跟切西瓜一样简单…。。。那纯真的笑容,羞涩的目光,像电影里的回放一样,在我眼前一幕幕重现……越多比较,就越多凄凉,这黑夜里冰凉的榻上,甚至没有一床被子取暖的他,正意识模糊的发抖,呼唤…… 含着泪,解开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全部褪下,赤裸着身体,钻进布被下,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抚慰倍受孤独煎熬的心灵,是的,怀德,是我,我来了,抱着你,你会没事的,答应我,你会好起来,跟当初那个英姿飒爽的男子一样重新站起来,我需要你好好的活着,不要让我为你流泪,你是不属于眼泪的男人,好起来吧求你了…… 我用身体温暖着他,感受着他逐渐平息下来不再颤抖,感受着他呼吸渐渐平缓而规律,感受着他的身体不再冰凉,恢复温暖,就像怀里的是个孩子,轻轻抚摩着他的四肢,默默的祈祷平安……一如当初他对我一般…… 伤痛 雪衣的皮肤很滑,呼吸如兰,在她怀里,我像个初生的婴儿,甜美的陷入梦乡,不愿醒来。这一刻是如此熟悉,曾经在梦里千万次的体会,每一次都被残酷的天亮粉碎……不愿意醒来,这天地与我,其实没有生存价值,因为你的离去。雪衣,你很孤独,我知道你在那里是孤独的,不要怕,有我来陪你,告诉我,你需要我吗,让我永久的陪伴你,好吗?雪衣…… 天还是无可避免的亮了,我们俩蒙在被子里,看不见彼此,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缓和平静,经过一夜的煎熬,被呵护的男人和呵护人的女人,都是非常的疲惫。 沉沉的睡了,互相依偎着,阳光照在棉布被子上,暖暖的增加着温度,似乎在催促被子里的人赶紧起来,因为,有人正赶往来这里的路上…… 真后悔昨天离她而去,其实我没必要发脾气表示我的愤怒,她是善良的,为了怀德,不惜得罪我,也是最不会说谎的人,在皇帝面前为另一个人的安危发脾气,她完全可以用委婉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找个人出来说情,我会接受的,可是她就是她,直率,坦诚,从不避讳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我至今深爱她的原因,不象后宫里那些女人,整天涂脂抹粉\浓妆艳抹的想取悦我却连我最喜欢食物都不知道。她的直率有时会让我心疼,不论什么理由,也许是我小心眼,由她提及关心别人我却无法忍受,我是皇帝啊,我的女人怎么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更别说在这些情绪产生冲突的时候,却先惹我生气!蜜儿,当深爱你成了一种习惯后,任何异性在你眼里出现,在你嘴里说出时,都会伤害到我,明白吗?昨晚我去了德阳宫,本想解气,却是一宿未眠,因为总会想到你,李妃陪我坐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便来芙蓉宫找你,你却不在,这清早的,你去哪了?……如果没有猜错,你一定去了公主府,为了友谊或者感恩,你一定会在那里…… 赵匡胤黑衣蒙面,策马挥鞭,冒着冽冽寒风,急速赶往公主府,他渴望她的笑容,仍会一如往昔般的热烈,可是,他又怕她在那里…… 真的有个女人在这里,在我怀里,也许是我在她怀里,我们彼此相拥,就算看不到她的面容,她的气息我却能辨出,再熟悉不过的人,是雪衣。雪衣没有死?!天啊!高怀德抱紧身边的人……让我下地狱吧,抱住大宋皇后就算是死罪,此刻也不想放手,让我为你而死,我愿意!雪衣没有死?那埋在陵墓里的人又是谁?…… 我醒了,缠绕在他身上的四肢惊慌的离开,天已大亮,他的体温已经正常,我,还在这里,天,要是胤知道了,可不得了! 猛然掀开布被子,阳光照在赤裸的身体上,并不冷,可是刹那冰冷到极点的,却是这屋里的两个男人! 一脚踏进侧房的黑衣男人,右脚伸出,却未着地,似乎定住了一般,呼吸几乎停止!榻上赤裸的她像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不着寸缕!阳光从背后照耀着,给她洁白的胴体镶上一层金边,凸凹起伏的线条,优美得如瓷器一般圣洁……目光直直射去,你知道我来了,认出我了是不是?可是我看到的是什么啊……不会这样的,蜜儿,你做了什么,难道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是不是要听到我的心摧残成碎片你才解恨?为什么不直接用刀子捅一下我的心?这样的方式比用刀子捅我更令我疼!真的,好疼!无法忍受的疼!……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上天啊…… 黑衣人一个踉跄,浑身颤抖,心头剧痛,口里一热,一口腥甜的液体顺着嘴角而出,蒙面巾浸湿了…… 榻上的男人心底也冰凉到极点!为什么是你?你?花蕊?皇帝的宠妃!该死,怎么她在这儿?……原来雪衣没有回来,她还是在那冰冷的陵墓里!永远是我的幻觉,我幻想她回来了,幻想我们在一起,幻想一切都不一样,可是那气息,为什么?……是我的错,我太想念雪衣了,竟然将她当作……原来我还是孤单一人,这世界清醒过来还是残酷无比,没有任何温暖的世界,我醒来还不如果醉死!昨晚,她的身体伴我一夜,不应该出现的人和不应该做的事都做了,天啊…… 榻上的男人轰然倒下,仰面闭目,摇头长叹!全然忘了有人已经进来! 穿好衣裙,跳下榻来,门边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如果是刀子,已经杀了我!他盯我,我看着他,束好长发,拉着他的手,那手的主人已经僵硬得不能动弹,唯有红红的眼珠,泪光闪闪…… 手,被他用力甩开,不看我,仿佛挨了一刀似的捂着胸口,蹒跚着步子爬上马背,一夹马腹,急弛而去…… 你去哪里?翻身上马,紧紧追赶他的踪影! 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没有发生什么,上天可鉴!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愿望,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深深伤害了你,天!这一切真的百口难辨。 两匹疯狂奔跑的马匹不顾一切的穿过街市,穿过丛林,穿过小溪,没有目的被主人使劲驱赶着,所以奔跑着,前面的男人像疯了一般,后面追赶的女人也似疯了…… 终于,前面马儿奔跑速度实在太快,加上马上主人不停的鞭抽着,马儿受不住了,一个趔趄,前腿弯曲,翻倒在草地上,马上的人一个就势地滚,也滚倒在草地里。 不由惊叫起来,勒住缰绳,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求求你,上天,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胤,你还好吗?为什么不见你摔倒后起来,是不是受伤了,苍天啊,我这无可救药的罪人! 他躺在草地里,紧闭着眼,满脸都是……泪水! 求求你,胤,睁开眼看看,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相信我好吗?扑过去,抱住他,一看安然无恙,想到险些经历的危险,心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满脸的泪水,明白是为何而流,颤抖着双唇,仔细将它们一一吻干…… 相信我好吗?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出现,一切都是为了拯救生命,为了报答恩情,胤,不要冰冷冷的不理睬我,对不起,是我不好,伤了你…… 边吻着眼泪边低低的解释,他冷冷的不说话,紧闭着眼狠狠咬着牙,眼泪却怎么也吻不完,他眼角涌出的和我脸上滴落的…… 猛然,他一翻身,一把将哭泣的人按倒在地,像野兽一般用利爪撕扯着身下人儿的衣裳……随后,更是凶猛异常,深深的,粗鲁的进入,像疯了般开始占有,疯了般的释放欲望……他不是在爱我,是仇恨,仇恨使他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是我伤了他,由他吧,闭上眼,眼泪止不住的流,为这场怒火滔滔里疯狂无爱的结合……发泄时的动作,完全没有往日的温柔和深情,全都是野蛮如兽的凶狠,似乎要揉碎不反抗不挣扎的身体,他的牙咬在我肩上,感觉到牙齿切入到肉里,血流出来,但并不痛,此刻更痛的是心…… 你要怎样才能完全属于我?蜜儿……难道你不能全身心的只有我?难道我不是那个充斥你身体每个角落的男人?你要关心的事情在伤我,知道吗?疼你爱你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放弃后宫所有女人,只是专属你一人,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能做到?你却无视我的专情,而去安慰什么有恩与你的男人?我在哪里,如果你在报恩,那时,我在你的心里吗?为什么不挣扎?不反抗?是因为你心虚,知道你做错了?为什么不拒绝我的强行进入?你做错了什么?真希望你一把推开我,那样至少说明你心底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发生,理直气壮的的拒绝却可以安慰我的心!……可是你却逆来顺受,你做了什么让你低眉顺眼的甘心接受我的暴行?你拒绝吧,求你了,反抗我,来吧,反抗吧,咬你流血你也不吭一声?好吧,看你忍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以这样的方式能发泄你的愤怒,那么,我接受。接受这种惩罚。只是我在你绝望的眼里看到的是冷漠和无情。就算是帝王,也不能强迫我违背自己的身体,可是我却忍受了,不是因为刚才你看到的错,而是因为我爱你!明白吗?是爱,让我忍受一切,为什么你的嘴唇如此冰冷,触碰时全是撕扯般的痛,没有温情,没有柔和,就像野兽,不想辩解,跟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讲道理,是可笑的,我知道,此时你已经不相信我的爱了。这才是最令人心痛的。 那日回宫后,踞今已经半月余。芙蓉宫里,胤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过。他就像忘记了这座宫殿和宫殿里的人。 怨思 卷尽愁云,素娥临夜新梳洗。 暗尘不起,酥润凌波地。 辇路重来,仿佛灯前事。 情如水,小楼熏被,春梦笙歌里。 深夜挑灯,漫步回廊,寂寞清冷长夜里,再没有他温暖的怀抱为我挡风驱寒,灯光的冷,月光的冷,纵是无数辉煌的记忆也燃不起一丝温情回转,难道,我们缘分真要尽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由远至近,不用回头,是婢女罢。唉,从何时起,这里竟成了只有宫女相伴的冷宫! “娘娘,王爷来访……” 缓缓回身,噢,王爷来我这有何事?想想赵光义嘴角总是讥讽笑容的样子,心里不屑轻烟般袭来,一幕幕过往在轻烟里渐渐浮现出轮廓…… “王爷深夜来此,有事么?”问宫女的声音,连自己听了竟然都是悲哀,全然没有昔日专宠一身时的娇柔,倒是衬着夜色倍显楚楚可怜。 “这……奴婢不知,只知道王爷已经候在暖阁里,等娘娘回来。” 既来之,则见之。不管他什么居心什么目的。 香风顿起,罗裙琐琐,进得暖阁,一阵淡淡的男性气息在屋里漂荡。 “深夜至此,不知王爷有何吩咐?”深做礼后,轻轻说道。 他一身绣金蟒袍,银丝缠绕做衬,配着红黑锦面长披,长身玉立,倒是格外的气宇不凡,如今也是三十开外的人了,年龄的增加倒是给气质增添了些许成熟。 “娘娘笑话小王,怎么吩咐娘娘为小王做事,只是有要事相求,特来造访,还望娘娘不怪才好。”他的声音和胤很相似,特别是说话后都爱露出淡淡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将来跟胤生死有很大关系的人,没准,我会对他心存好感。 “何事能帮你?你可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啊……”我学着他的讥讽语气,嘴角故意挤出一丝笑。以前,他不就是这样的态度对我的吗。 “得罪得罪,哪敢这样自大,其实……”话未说完,他看看两侧,视线望着我,示意让身边的宫女走开。 “都下去吧。”“是。”眼看她们都走远了,“现在王爷可以说了,究竟何事?……” 赵光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说。 “娘娘,可还记得圣上曾经是如何宠爱娘娘的么?”他的话让我吃惊,这样的问题,不应该由我和他来谈论,是胤和我之间的事情。他身为人弟人臣,这样议论君王兄长的私生活,也是万万不可的。 闻言,心虽一惊,却不想接他话头,沉脸作怒道:“难道这就是王爷深夜造访本宫的目的?你我虽地位不同,但论纲理也是叔嫂,深夜谈论私事,不怕被皇上知道责罚么?” “娘娘,还请息怒,小王此话还未说完,等听小王全部说完,娘娘再做定夺不迟。”他安然在福寿椅上坐定,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看看我防备的眼神,微微一笑,该死,又是和胤一样的笑容,看到它,心里总会痛,为什么还在计较我的过错,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能继续一如以往般的信任我,爱着我?我经历了多少才换到今天的相聚啊,为什么不珍惜?…… “娘娘?……”见我有点走神儿,赵光义咳嗽一声,唤道。 “啊,”我回过神儿,“你说吧。”他想说什么呢,其实他说什么对我们之间的隔阂能起到缓和作用?自己都不能解决的疙瘩,他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小王听说,最近娘娘与皇兄似有……”他停住,抬眼看看我,我冷静的看着他,他垂下眼皮,得到我无声的默认,证实了他获知的消息,似乎下面的话才具有说下去的意义,“呃,虽然娘娘与小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小王对娘娘是敬爱有加,还请娘娘理解小王深夜造访的苦心……娘娘有所不知,皇兄上周从宫外带回一个人……” “一个人?谁?……”转头看定说话的他,他嘴角又显示出一丝讥讽的笑。 “娘娘以为呢?”他慢慢踱近身来。 “是个女人?”我猛然清醒,许久以来,不曾这样的伤过他,无论现在他做什么,带什么人进宫,与我,又有何颜面指责?…… “娘娘冰雪聪明,不过小王有句话要提醒您,皇上可以恩宠天下,不可独宠一身,凡事都有个规矩,以娘娘的经历和……”他犹豫了一下,我心头火起,他想说什么,说我曾是孟昶的女人吗?果然,赵光义顿了顿,接着道,“不怕得罪,以娘娘的身份,适可而止最好了,切莫在皇上面前多费心机!”话完,他一作礼,转身欲走。 “慢着!”我喝道,“王爷真是费心了,担心本宫扰乱圣心,今天你仔细看好了,现如今这里可有皇上来过的迹象?请王爷以后无事别来打扰本宫,至于本宫能否取悦皇上,于王爷,没有任何关系!……”说罢,甩袖背身,高喊道,“明月,送客!” 只听见赵光义鼻子里气愤愤的“哼”了一声,脚步声由近而远的消失了…… 空气里浮现出一种冰冷的气息,像风吹进来似的围绕着我的衣裙久久旋转,浑身发凉,无法忍受的寒冷,充斥着宫里每一个角落……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语。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别离。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他已经拥有新欢了吗?是否已经忘了这芙蓉宫里为他守侯的红烛?难道我穿越千年而来的结果,就是被打入冷宫般的寂寞死去?为了成就他的大业,曾经忍着别离的痛苦含泪离开,苦受三年寂寞也不后悔,最终老天还是怜我,让我魂魄轮回至今……可是,为什么一个场面一个误会就能将一切来之不易的堡垒粉碎?他怀疑的不是我的忠诚与否,是自己的心,爱情,不应该这样经不起考验!老天,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相信,也不认命,属于我和他的那份爱情,无论跨越多少年,应该都是永恒不变的,我们曾经发过血誓,生生世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萧松,或者胤,都不该忘记这个血誓!不管他会怎么样,我不能离开他,是的,这才是我应该坚守的信念! 远处,谁在吹箫,屋檐下的归鸟咕咕辗转,萧声悠扬而来,低回婉转,如泣如诉,看来也是心里凄凉惆怅…… 燃起香炉,拨动琴弦,合着箫声的悲沧慢慢倾泻心里的哀愁…… 折磨 御书房里,剑寒酒冷,窗前立身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箫,踉跄几步,醉醉然扶窗仰望星夜,风里隐约传来琴声,仔细听时,似有似无中,无限幽怨滚滚而来,男人喉咙里发出低吟,蜜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如何能够相信,朕的蜜儿,竟然赤裸在他人榻上?!这是怎样的一种刺痛?比用刀剑扎心还疼痛千万倍的痛啊!……如果不是朕出现在那里,之前或者还发生过什么?……朕是堂堂大宋天子呵,怎能允许自己的女人……何况是你,朕心爱的蜜儿,疼你爱你专宠你,冷落所有的嫔妃,还不够吗?还要这样来伤害朕,置朕的颜面于不顾?要怎样处置你才好?老天,若是旁人早被朕一剑刺死,可是,是你啊,朕怎么能够忍心下手?……赵匡胤啊赵匡胤,你能赢天下又怎样,却连一个女人都赢不了,面对背叛你的女人,竟然不忍下手惩罚,天子威严,岂不成扫地之风?老天,哈哈哈…… 醉酒的男人发出一阵惨笑,转身回屋,倒在榻上,是的,不能杀掉她,哪怕她背叛朕一千次,也不忍心将伤她分毫,你这没用的东西,还是皇帝么?可是……想想要面对没有她的世界,就算身为皇帝,也没有意义!……这皇帝,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连一份爱情都保守不住,得到的只是虚假的奉承!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的,全是骗子,骗子啊!说什么天荒地老,说什么海枯石烂,都是假的……那一刻,你在那里,又将朕放在哪里?你是菩萨心肠,博爱天下,惟独不把这颗疼你爱你的心好好保存!这样对待它,你与心何忍?践踏,侮辱,粉碎都不够么,要怎样,你才会想起来去珍惜它,呵护它…… 男人突然起身将榻案上所有的东西横扫落地,又轰然倒在榻上,边咕哝着模糊不清的言语边沉沉睡去。随着瓷器落地碎裂的脆响声,房外的太监们匆匆进来,惊慌失措收拾着满地的陶瓷残片…… 丝竹乐声中,蜜儿缓缓而来,还是街头初识时模样,带着羞涩的笑容,轻轻扯住我的衣角,甜甜唤道:“胤,别离开我,好么?……” 心里涌起一股怜爱,这是无比深厚的怜惜爱惜,将她揽身入怀,嘴唇轻抵在她的额前,怀里的她温存伏在臂弯里,像只温顺的鸟儿,楚楚可怜,又楚楚动人…… “蜜儿好蜜儿,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在哥哥怀里,你是最安全幸福的……” 深情拥抱间,高怀德突然出现了,满面伤感,眼里都是绝望和哀愁,他走近来,眼睛望定蜜儿,缓缓伸出手,竟似具有某种召唤人的魔力…… 怀里的蜜儿向他走去,“别……”一眨眼,蜜儿已经在他怀里了!最可怕是,她竟然只穿着贴身内衣!啊!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要!!! 赵匡胤一声高喊“不要!”猛然从榻上坐起,原来是一场梦!这书房里,没有任何人,蜜儿,在哪里?刚才那一幕?!该死!……房外倒有值班太监的影子,一动不动,似乎在打瞌睡。 “来人啊!”赵匡胤喊了一声,“是,皇上有何吩咐?”门外打瞌睡的太监立马清醒,急步进来弯腰请示。 “去请花蕊娘娘到朕的寝宫……慢着,先把那个紫烟姑娘带过去。”“是”。太监奉意匆匆而去。 赵匡胤起身,整整衣襟,想想,又解开衣襟,任它胡乱敞着,胸前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芒。 寝宫里,紫烟战战兢兢坐在床榻前,低眉顺眼,不敢抬头,赵匡胤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脸盘,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清秀眉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今宵还真是个无眠夜,先是赵光义来访,现在是皇上见召,莫非他嫌我丢尽皇家脸面,要趁这,这黑夜里,灭我?死就死吧,现在这生不如死的境地更令人难受!……不会,不管人家怎么说他心狠手辣,那是他的军事才略,胤,一直都是善良宽厚的,那么,此时召见,所为何事?难道是……要我伺寝?虽然不能肯定,心里却如和风掠过湖面般泛起一阵涟漪…… 想想,还是换上一身粉色浅纱,轻轻绾好长发,在脑后随意束根丝带,戴上两粒晶莹剔透的玉石耳坠,未施脂粉,胤向来不喜欢女人浓妆艳抹,何况,回眸这镜中的女子,多一分嫌浓,少一分嫌淡的姿色,实在不需要任何修饰…… 一阵动静,太监王继恩声音响起,“回皇上,娘娘来了。”赵匡胤迟疑一下,又将衣襟拉乱几分,从内室走出来。 外厅里,烛光下,花蕊一袭粉色轻纱,随着曲线的玲珑起伏流溢而下,竟是格外的妖娆娇俏。 她总是这样令人心跳,无论是街头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还是现在这个艳丽非凡的女子,朕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心里总是扑通扑通的不能平静?这美好的身体啊,朕是多么的喜爱,特别是包裹在这身体里的心,是朕最舍不得的珍宝,可是……那幕情景又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威胁着君王骄傲的心……他咬咬牙,克制住突然串上心头的妒忌之火…… “爱妃,朕得新人,欲举杯把盏彻夜长饮,不知娘娘今宵可否愿意陪朕一同度过?” 什么?如五雷轰顶般!你得新人便得了罢,自己享受便自己享受罢了,偏要蜜儿来这陪同伺寝……这是何等的侮辱?胤,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皇帝,三宫六院任你逍遥,身为后妃的上官蜜无话可说,一直以为你的心只属于上官蜜,不管你做什么,知道你的心,是深深爱着的,也知道你为了我的感受冷落后宫红颜无数……此刻,竟然……我咬住嘴唇,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定要拼命忍住不让它们滴落下来,如果,真是没有任何爱意,尽管将我打入冷宫好了,让我在那里自生自灭孤寂到老,何必要用这样的凌辱来折磨人…… “爱妃?可是不愿意?……”胤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好缓缓抬起头,唇边有咸咸的滋味泛开…… “能够伺寝,已是万分荣幸,花蕊怎敢违抗圣意?只是,不知皇上要花蕊如何伺寝?……”心里在滴血,声音还要保持若无其事,如果你要刻意来伤害我,就算我的心像刀在扎,在流血,也不会在你面前舔伤口!如果你对我没有了丁点爱意,我的伤口,何必在你面前展示?就算要失去所有的爱和被爱,唯一不会失去的,就是尊严。 “朕,素知娘娘能抚一手好琴,今宵朕与美人彻夜长饮,娘娘的音律正好做陪,不知可否?”赵匡胤嘴角浮起笑,心里却是万刃穿过似的痛!……她唇边咬破渗出血,深深抿起来,晕在唇上,衬着莹莹泪光的眼眸,却是无比的鲜艳和凄美…… 看到那抹血,他只想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仔细吻尽那里的血珠,安抚她唇上的伤口,那些欲滴未滴的泪水,就让它们尽情的流淌,朕会将它们一一吻干,表面上可以冷淡和伪装,内心却无法背弃对你的感觉,就算恨你千,恨你万,见到你的眼泪和鲜血,立刻就想忘记所有的不快,紧紧抱住你,我们不要分开,好么,我的蜜儿呵……可是,怎么总有一些“可是”让脚步呆滞?……为什么不来求我,蜜儿,真的,只要你求我原谅你,求求我,我就可以原谅,所有的所有…… 赵匡胤嘴角泛着笑站在那,眼光定定看着面前不过一尺多远距离的她…… 你是在讥讽我吗,带着这一抹类似赵光义那种讥讽的笑容,看着我如果应对这样的场面吗?如果是报复,报复我的所作所为,何不一剑杀了我?或者永不召见!为何用这样的报复在一刀一刀的扎我的心?……我是那么的爱着你,为了你,生死无惧,你怎么能够这样待我,就是皇帝,也不能这样侮辱深爱他的女人,何况我们俩经历的那些记忆,是任何女人都不能代替的,你竟然能够践踏我的自尊,让我为你和新欢弹琴作笑?…… 为什么不来求我,我是一个皇帝啊,对一个犯错的人,只是需要一点哀求就可以完全原谅,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倔强的维护着自己的自尊?难道此刻,一个自尊心完全被刺伤的男人,还要去求背叛他的妻子的原谅不成?…… 好吧,既然你是皇帝,你就有强迫人意志的权力,既然你要和新欢彻夜长饮,上官蜜就强颜欢笑陪伴你,看你是否真正开心!如果报复能令你真正的开心,那说明你真的,心里已经不再有爱了…… 轻移步,在置琴的案前,淡淡展颜微笑,拉开覆盖在琴身上的锦帕,露出发着光芒的乌木琴身,焚好身边香炉,于琴前静静坐下,冥神闭目…… 片刻后,睁眼望定屋中呆立在那的皇帝,娇声道,“请皇上歇息,臣妾抚琴为皇上和新人安神解乏。” 赵匡胤嘴角的笑渐渐隐去,出现了万般苦楚似的面容,转瞬即逝,重又是那抹咬牙切齿的冷笑。 琴声响起,是那曲“汉宫秋月”,一阵阵类似悲沧呼喊声的旋律随着夜风悄悄弥漫在室内…… 正欲走向内室的赵匡胤停住脚步,并未转身,低沉的喝道:“爱妃,还是《凤求凰》吧。”言毕,走进里间。 心里像针尖密扎般痛得无法形容!……凤求凰?要我跟你演奏凤求凰?伴着你的新人要演绎凤求凰来折磨我吗?……琴声再次响起,抒情的音乐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像一对情人在倾诉着思念…… “啊,皇上,别这样……”一阵女人不能遏制的笑声自内室轻轻传来……一定是胤,他!!!…… 心里怒火腾起,再也无法忍受,伸指用力拨弦,“咚-”的一声巨响,琴弦断了!音乐声噶然而止…… 里屋的赵匡胤放下手中的毛笔,用眼神示意床边女子穿好鞋,走到屏风前,向外屋沉声问道,“如何了?琴弦断了?”“回皇上,臣妾手拙,不小心将琴弦拨断,请皇上恕罪……” “好了,你去吧,今日就到此。”“谢陛下!” 起身,忍住满眼的泪水,飞快的逃跑般离开了那个令我伤心万分的地方…… 赵匡胤奔出来,望着跑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那一抹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内室的女子喝道,“你下去罢!”“是,陛下。”女子匆匆离开。 杀机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换上平时穿的衣裙,倚靠在栏前,抓起一把鱼食洒向水里……心里灌满沉甸甸的忧愁,像毒药一样,渐渐吞噬着尚有一丝气息的心脏。 突然不想让自己再去想那个男人了,对于爱,付出得越多时,受到的苦痛就会越深,只有痛得长久痛到深处时,心,才会麻木……如果能一直麻木,再也不疼该多好。 假如还要活下去,此刻忘记这个人,是最好的办法,都不能确定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活下去了,还去恨谁怪谁?……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我,独自悲惨惨的在这里,倒不如静悄悄的离开。 宫里的人很有眼色,当知道你是皇上失宠的妃子后,都会不声不响的疏远你,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以前那些争先恐后送胭脂送水粉来讨好的妃子们,跟蒸发了似的连人影儿都见不着了,也好,倒是清静了!…… 栏外水池里,锦鲤相互争抢纷纷落下的鱼食,就是这池子里的小生命,也知道与人争抢夺食,以求保得生命,喂食的人,却失去了对生命的热爱和珍惜。 无声无息间,一个身影悄悄立在了身后,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人来了,直到他的说话声起,吓了我一跳。 “唉,何苦要为难自己?” 我惊呼一声,回头,阳光下,他轻装打扮,长型脸上,清秀俊朗的五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尽管眉头舒展着笑,但笑容里,看得出饱含着满腔无奈。 “永德!”惊呼一声,竟扑进他怀里。 “老天,你,为何这般瘦弱了?总是折磨自己,何苦来哉,他又不知……” 在张永德怀里,再也憋不住多日来的委屈和郁闷,狠狠的大哭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不做什么娘娘,带我走吧,他不要我了,将我独自扔在这冰冷冷的地方,每一个夜里我都好害怕,没有人依赖,现在只有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求你……”虚弱至极的身体一下说出那么多话,竟开始哮喘起来,上气连不上下气,张永德吓坏了,赶紧扶我坐下,用袍袖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别着急,皇上也许在生气,等他气平后,自然会来找你的。” “你,你用不着为他辩护,他已经另有新欢,不,试想这宫里哪个女人不是盼着早承圣恩,他身边何止一个女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在乎吗?”说着说着,想到那夜的屈辱,眼泪又开始出来,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呢,对胤,羞辱的场面历历在目!我知道他是在报复,可是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这会,他在哪里。。。。。声音不知不觉成了喃喃自语,“少一个人,他不会在乎……” “唉,但你不能一走了之,万一,皇上知道你对他的一片情义,他怎么会置若惘然呢?就算是痴等,也要等到他召见你的那天!……” “永德,你不知道,罢,不想说了,过去的,就当没有发生了……” 张永德也不多问,只是深深叹口气,望向池水,默默无语。 其实张永德是胤黑衣卫里的心腹,我何尝不知,但我绝口不提,这也是他自始自终对胤忠心耿耿的原因,他对王雪衣的心思,胤应该猜到几分,但胤装作不知,爱一个人,不是罪过。何况他们是生死之交。我理解他们之间的那种信任。 很多人,不是天天在一起,就能沟通的,同样,很多人,不需要天天在一起,再见面时,依然倍感贴心和信任,对永德,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是王雪衣的身体,还是花蕊的身体,心里跳动的,都是上官蜜的心,这天下,除了赵匡胤了解,就只有他知道了。想到胤,心里开始下雨…… 说什么天长地久,生死相依,原来人世间的爱情不管经历多少年都是同样的脆弱,不堪一击,穿越千年得到的以为是永恒的厮守,却未料,什么都不曾拥有,被时空遗漏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孩子的夭折,爱人的冷落……那些美好都如镜中花一样,虽然美丽的绽放过,却又迅速的消失了,伸手去抓时,除了冰冷的空气,一切不复存在…… 或者这来自未来的身体本就是一个错误,现在了结和将来结束没什么分别,我本不是这个时空里的人,存在,只是在延续梦境,只不过,这梦,如此残忍,把我唤醒,还留着梦中的痛苦回忆…… 上天证明,胤虽负我,我却不负他,无论他爱不爱我,我都会遵守自己发过的血誓,生生世世,只是他……为了他,我无惧任何……何况生死!只是,那个危险必须铲除…… 心意已定,反倒没有了悲伤。 “永德,替我办件事!……” “你说……” “杀一个人!” “啊?谁?” “晋王赵光义!” “啊……。。” 张永德惊得赶紧回身环顾,又跃上房檐四下检视。确定无人后,才轻轻跳下来。 “为什么是他?”他拧着眉头,有些纳闷。 “对,是他,只有去掉他,胤这一生……就会太太平平。” “这……”张永德犹豫着,欲言又止。 “你不愿意么?我知道,会有很大的危险!”跨进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在乎的人,就在里面,虽然不是现在这个皮囊,但是,又有谁在乎是不是呢?…… “原因,能告诉我吗?”他抿紧嘴唇,目光迷惑起来,我知道,如果不说,怎么能令他有信心下手,如果说,这一切,从何说起? “你不会相信的,女人的直觉而已,将来,他会是弑杀兄长篡夺王位的人!”历史的演变早就在我心里,张永德又怎会明白呢?“唉,算我求你,如果可以,这身体,随将军……”一个不想继续活下去的人,是不会爱惜自己身体的,此刻我就是这种心态,如果他能暗杀赵光义成功,历史是不是会改变?管他什么历史的,我只要胤一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不是死于那场莫名其妙的“斧声烛影”中!历史早已将我抛弃,将我作为空白利用,我又何必尊重历史?不,应该是命运!是命运导致一切!我要向它反抗!可惜,靠我这个虚幻的女子,远远不能够抵抗,但张永德是实实存在的人物啊…… “你!”张永德猛然转过身,身体剧烈的起伏,看得出,他的思想在激烈的斗争,“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是不补偿吗?”片刻,他闷闷说道。情绪似乎平静下来。 不是补偿,是报答!从教书的上官无涯开始,他就像一棵大树,给我荫凉,给我靠山,关心我,照顾着我,从来不计较我对他的冷落和疏远,因为胤,回避他的感情,他却独自承受,我欠他的,何止是一具身体能回报的?可惜,一无所有的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回馈于人了。 “将军,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雪衣怎不明白将军的情意,只是早有归属,不能报答将军……”理理鬓边的长发,想想下面的话,心里那股痛痛的感觉逐渐融化来了,侵透身体各个角落,“现在好了,他另有新欢……我才明白他的感情本就是皇帝对妃子的感情,可以是这个人,也可以是另一个人,没有真正的爱!……既然,一切都要了结,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唯有报答将军的心愿无法……让这具身体还债好么?……” 说着,缓缓褪去外衣,只剩下贴身小褂,轻轻绕到他面前,闭上眼…… 手被用力的一把抓住,张永德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可怕…… “赶紧穿好衣服,如果再这样,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不过,你这样,我就答应帮你了么?口口声声的说一切结束,为什么要还我去帮你杀人?不为他的安危着想,又为了什么?为了他你可以委屈自己,将身体出卖给不爱的人,那么,你想过没有,对买家,这是一种不平等的交易,别人我不管,要满足欲望随便哪个酒楼的风尘女子都可以办到,你这样做,我却……”他咬紧牙关,眼里是深深的伤,咬肌被紧绷又放松,“我很痛心你要这样……知道吗,为了他,你放弃自己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尊严……” “将军不愿帮我?”着急之下,眼泪几乎出来。 张永德摇摇头,退开一步,拿过外衣,轻轻披在我肩上,“你的要求很奇怪,现在我不能答复你,因为对手不是简单的人,再说,有没有你的担心出现,也还是问题,我不能因为你,随便杀人,如果真是有对皇上不测的情况出现,你不说,我也会下手保护他,哪怕为他付出生命……” “将军,我……”怎么解释呢,我张口结舌,真不知怎么解释了。 “娘娘,永德作为内卫常伴君侧,君之所想无人比永德更了解,皇上……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对娘娘无情无义,相反,最近不知为何,常常愁眉不展!……至于娘娘所说的新人,不过是个外来的女子而已,已经发到太后身边做贴身伺候了,皇上一直宿在书房,几乎不进寝宫一步,那些个妃子们,哪有机会伺奉龙驾,永德料想,也许,皇上与娘娘之间的结……解铃还需系铃人!告辞!娘娘保重,有需要时,永德自会出现……” 说完,张永德一抱拳,毅然翻上屋顶,无声无息而去…… 计谋 我,楞住了。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你在乎的是什么?贞操?还是面子?是皇帝的骄傲,还是男人的自尊?这些都比爱情更重要?既然是真心的爱着,为何经不起一点敲击?难道爱情是玻璃?……看来,蜜儿无心的过错在你眼里成了背叛性的伤害,你想象的并未发生啊,为什么不信任自己的爱人?也许,在那种情况下,谁都无法相信…… 讲武殿上。群臣汇集。为强国各献良策。面对臣子们议论纷纷,赵匡胤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若有所思,沉思不语……。。 “皇上,臣听闻民间流传着“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俗语,臣以为,现今军队风气骄惰,警戒不严,以致遭到民间百姓的鄙视,臣认为必须制定严格的军队制度,戒骄戒惰,让士兵在和平时期保持体力精悍的状态,以防用时之不测……” “皇上?皇上?……” “啊?噢,”赵匡胤猛然回神,“啊,臣相的意思朕明白,这样吧,从今日起,制定“更戎法“,让将士们均劳逸,知艰难,识战斗,习山川,士卒轮流出戎,三年一更换……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山呼后退朝。 赵匡胤来到后殿,端起茶杯刚坐定,赵光义匆匆进来。 “光义叩见皇兄。” “起来吧,何事而来?” “皇兄,今日宫中选秀,皇兄可有兴趣前去参观佳人才貌?” “罢了,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朕今日有些累了。” “皇兄,素闻江南美女姿色绝伦,这次大部分乃江南精选佳丽,皇兄真的不想……” “去罢,朕累了。”赵匡胤挥挥手,神色疲倦。 “是,光义告退。”赵光义转身出门,心里哼了一声,不就是为了个花蕊闷闷不乐吗?那女人倒有本事,让皇兄念念不忘,既然喜欢,直接召见就是,堂堂一国之君,一声令下,哪个女人敢不乖乖服从,何况一个亡国妃?……皇兄何必郁闷…… 什么选秀,不就是选女人吗?天下女人都选来又能怎么样?在我眼里,都不过是群庸脂俗粉,就算群芳在眼,也没有一丝欲望。她……只有她让人心痛,竟然不来求我原谅?好,我就看看,谁能较过谁,哪怕再心痛,我也忍着,你心里不会比我好受,我知道,你也爱我……否则,不会将琴弦绷断,飞快逃离……报复了,为什么没有一丝的痛快呢?相反,是更难受的憋屈! 芙蓉宫里,侍女仔细的吹匀汤上糖粉,“娘娘,燕窝鱼翅羹快凉了……” 过去一个月了,他没有踏进这满园芙蓉春色的园子。我每天享受着各种美食。越发的姿容娇艳,绝色倾城。永德不能帮我做的事,只有我亲自去做了。要冒险,只有准备好本钱。 他来不来这里,已经不盼望了,就这样让他忘记我,也许是好的。就让他在恨中冷落我,将我逐渐的忘掉…… 爱也好,恨也好,都成了心里无法痊愈的伤!没有药可以治疗的痛!但不后悔与他的感情,这一生里最值得骄傲的回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爱人,还是他,只有他!…… 如果要消失,心愿一定要了结……唯一能保护胤的方式,只有亲手除掉赵光义。 因为花蕊身份特殊的缘故,赵光义并不信任我,除掉他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靠什么诱使他失去戒备之心,靠什么将一介壮汉降伏?答案很简单。 正好,过两天是花神祭日,请人来喝酒,总得有个好理由才是。 她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迟迟不来求得我的原谅?知道我在为何生气,竟不肯低架子来求我?难不成要我这一国之君去求你么?……罢罢罢,真是个犟性子的女子,就算你赢了,今晚我就过去芙蓉宫,只要你对我说一句真心实意的话,告诉我,你在乎谁……这怀抱,永远都是你的,以前所有,都可以烟消云散…… 花神的祭日?请我过去饮酒?这是哪出戏?花蕊不是一向视我不顺眼的吗?今日却是为何请我去喝酒?难道在皇兄那遭受冷落时间太久奈不住寂寞,想起我这个王爷了?哈哈……想到此处,赵光义得意的笑起来,……花蕊的绝色丰姿浮现眼前……就算安慰安慰你吧,本王倒是可以,不过…… 芙蓉宫里,幔纱垂悬,香炉云烟袅袅飘散,一阵阵惑人心神的香味在四周弥漫…… 这是催情幻神的迷迭香,只要他来,就可以亲手将他毒死,然后……望着镜中姿色绝伦的面容,心情开始黯淡下来,是不是,临死前,也看不到他最后的一眼?他,真的,将这宫殿里的人儿忘了么?…… 心情各不相同的人见面了。各自想着各自的想法…… 她似乎占尽了天下的姿色,纵使满园的花朵也无法比拟的美丽,浅色薄纱随身而束,更显得山水痕迹起伏清晰,那丰润的胸,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腿,每移动一步都是一个致命的诱惑,更要命的眉目间的眼神,嘴角泛起的浅笑,若有若无的娇嗔,随着香气扑鼻而来的勾魂一瞥,老天…… 他没有任何戒备,也没有带一个仆人,很好,看样子也是做足了十分的准备,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怀疑,全身软绸随意而着,一双软底靴也是居家时的装扮,以为我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既然你没有防备,休怪我下手狠毒,待会等你神昏脑胀之际,侍女们端来的毒酒足以让你苟活三天,三天后,毒性慢慢渗入骨髓,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想到此,不禁冷笑起来…… 侥幸 “娘娘,花神祭日,请光义来,还先谢过才是……” “不必,你我虽少往来,花蕊是有事要讨教,不好意思开口烦请,借口花神祭日邀王爷来赏花葬花,还望王爷不要觉得乏味才好呢。……”以袖掩口,俏俏的笑着答道,言毕,从袖边偷偷瞧了他一眼,他正直直望过来,显然被对面这娇羞之态迷住了…… “哦,不知娘娘有何事求本王呢?”他展颜浮出笑容,端起酒杯。 “王爷,饮了这杯酒如何,王爷不饮,花蕊也不说……”故意撒娇,微微掘起嘴唇,这个神态,他定会乖乖臣服。 “哈哈哈……好,本王爷就饮干这杯!”说着,他一仰头,将整杯酒倾倒入口。趁他仰脖喝酒之时,悄悄给边上侍女眼色,她们会意,匆匆而去。 “本王爷喝了,娘娘可以说了罢?”一杯下去,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花蕊知道,王爷在皇上面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爷也知道,最近因为一些流言蜚语,皇上也不来芙蓉宫了,花蕊以后若要圣上重新恩宠,恐怕要王爷帮忙……” “哦,要本王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说几句好话,是吗?”他伏低了身子,靠近,酒味扑过来。 “当然,皇上不是最信任王爷吗?花蕊孤苦,如今皇上也不……没有依靠,只能求王爷你了。”故意将纱巾在脸上擦擦,似乎有眼泪要出来,接着说,“王爷若是不肯帮我,那,那花蕊……”说着说着,用纱巾掩面,假装要哭起来。 “好好,娘娘不必难过,本王帮你就是,不过……。”他得意的笑笑,斜着眼角望过来,眼神坏坏的。 “不过什么?……”一眼看出他不怀好意,仍得明知故问。 “娘娘如何谢我呢?”赵光义色色的看着手里的酒杯,慢慢转动着酒杯,眼睛突然从杯口上面直直射来。 虽然被他突然射来的眼光吓了一跳,但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要皇上肯重新召见花蕊,王爷的要求,花蕊满足就是……”手扶面庞,轻叹口气,眼神凄凄的看着他,赵光义喜欢楚楚可怜\同时又娇艳性感的女人…… “哈哈哈……”一阵放肆的笑声爆发开来,他再次举起杯,一口饮干杯中的酒。既然交易达成,看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奇=“这杯酒,娘娘也饮了罢,为了圣上。”他端起一满杯酒,凑过来。 =书=为了胤,命都可以不要,何况一杯酒,可是自己的酒力自己知道,这一杯下去,该晕头了……罢,不饮他会疑心的,远处回廊那儿,侍女端来另一壶酒!好,就干了这杯,这壶见底了,那壶才好上桌…… =网=“娘娘好酒量!哈哈……”他有点忘形的笑起来,迷迭香加上酒精的刺激,开始起作用了。 “明月,给王爷斟满!……”使了个眼色,明月会意,端起那壶酒上前给他面前酒杯斟满。 “王爷,既然来之,就得尽兴,来,先干掉这杯,花蕊再陪王爷一醉方休!……搛了块鱼肉,放在他的瓷盘里。 赵光义端起酒杯,正欲饮下时,心脏紧张得剧烈的跳起来,只要他饮了这杯酒,是的,只要他一口干了这杯酒,天下,从此,胤的天下就太太平平,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了,没有“斧声烛影“之说流传后世了,一切,都是好好的,我的爱人会安享晚年,子孙满堂,幸福平静的离开……想到能给胤带来这些,激动得眼眶几乎湿润……可是…… 一声响若洪钟的声音在声后响起,这洪亮嗓子不是他又是谁?谁又能轻悄悄走进来,不需要任何通报,就直接在你身后站定,谁又能想说话就说话,不必看这地方主人的脸色,除了胤,还能是谁?没有人能这样,只有他!…… “好啊,王弟和蕊蕊在这饮酒赏花,也不叫朕,朕可要生气了!哈哈……” 赵光义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天!这突然的出现的人!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光义叩见皇兄!”他跪拜时,我只好顺势跟着跪拜下来,“臣妾叩见皇上!” “都起来,都起来,都是家里人时,不必讲究这些俗礼。” 天啊,为什么不晚来一会儿啊,胤,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这杯酒他没喝下去啊!心里懊恼着,脸上自然就少了笑容。 “怎么,爱妃不欢迎朕过来吗?”胤觉察到我的心思有些不安。 “啊?不是,皇上误会了,臣妾方才已经饮过两杯酒,不胜酒力,头有些发晕而已……”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噢,看来王弟和爱妃已经饮过一会儿了,来,朕也占这个便宜,先干一杯如何,来呀,给朕满上!”明月犹豫着,不敢上前,这丫头知道酒里面的秘密,弑君之罪可不敢当,她没上前,我明白她的畏缩,赶紧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壶,笑吟吟的说:“皇上,这杯酒应该臣妾亲自给皇上斟满才是,算是臣妾给皇上赔个不是……” 怎么办啊,酒壶已经端起来了,不给胤倒满,晋王肯定要起疑心。若倒了,胤要喝下去,那……万万不可啊,只好…… 恍惚下,脚底似乎没有站稳,手一抖,手里的酒壶顺势“啪”的落在了地上,满壶的酒香四溢开来,“哎呀,皇上,臣妾有点头晕,请皇上莫怪……” “哈哈……一壶酒而已,来人,再上一壶,让朕看看,娘娘莫要受伤……”胤一把拉过佯装晕头的我,揽在怀里,仔细看刚才端酒壶的手有没有被瓷片溅到划伤…… 见皇上并不避讳他在场,举止不拘小节,赵光义连忙起身告退,胤的注意力在这边,对他知趣告退倒是显得高兴,挥挥手,算是应允,他匆匆而去…… 伏在胤的肩上,看着赵光义远去的背影……真是遗憾,算你命好,不过我不会罢休!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战起 只有俩人在场的时候,一切才变得真实。 教人红绡翠减,觉衣宽金缕,都为轻别。 靠在他怀里,不想说一句话,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此刻,有一点任何,都是多余…… 玉台挂秋月,铅素浅,梅花传香雪。 什么也不想问了,对也好错也罢,都让它成为往事,当蜜儿的身体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感受到,她本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分开,只会带来疼痛…… 数不尽的恩爱因为短暂别离更显得珍贵,漫漫长夜因为深情诉说太多消逝得太快,天,转眼就亮了…… “蜜儿,只要你,做陪伴朕一生的那个人,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好么?”他的唇抵在我额头,软软的,因为言语轻轻的摩擦着,很舒服。 “对不起,是蜜儿不好。” “唉,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在一起,不要再让彼此心痛了!” 闻言,心里感慨万分,一个高高在上位尊九五的皇帝,数不尽的三宫六院,却为我这个小小女子渴求感情归宿,夫复何求,闭上眼,深深呼吸,|Qī-shu-ωang|环绕着身体的草木清香…… 十年英雄老,逝者如斯夫。还有人会记得高怀德吗?曾经随赵匡胤波澜壮阔过,高居驸马之位,却又离奇被削,此刻,他在哪里? 粉墙内的人,会想到他,粉墙外的他,会想到谁?…… 告假回乡的高怀德在马车里,独自饮酒。 心情落寞的人,总喜欢以酒来消愁,孰不知,酒岂能消愁,借酒消愁只会愁上加愁! 自赵匡胤起兵以来,一直追随他左右,升殿前副都点检也好,娶燕国长公主,封驸马都尉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本武将,高官厚位何曾是我所求?男儿成就在证明自己,而不是最终享受结局,今日撤了驸马都尉,倒也自然,高某本就是天地铮铮男儿,戎马一生,刀光剑影,不是靠的女人加官进爵。唉,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高某竟然会因女子而遭到……那日,榻前的她……怎会造就这样的误会……百口莫辩!只怕这一生,再也得不到他的信任了…… “吁---”马车停下。 车中的主人沉声喝道,“为何停车不行?” 马车夫轻声答道:“大爷,有人拦车打劫。” 打劫?高怀德心里不觉好笑,先不说自己是两袖清风,就是满车金银,也是不是谁想劫就能劫到的。他掀开车帘,抬眼望去,呆住了!你…… 一匹乌黑骏马当车而立,马上男人一身黑衣装扮,脸蒙黑巾,暴露在外的那双眼睛,目光澄净,炯炯有神,十年的随身征战,高怀德怎会不认识这双眼睛的主人…… 他从车上一跃滚落在地,叩头作礼。 马上的人沉声道:“起来吧,你且近身来,将军只需回答一句话。” 高怀德叹口气,心里明白,垂着眼帘,跨上前一步。 “将军心里,可曾问心无愧?” 高怀德知他所指何事,自己的清白上苍有眼作证,遂朗声道:“天地为证,怀德无半句假话,那日,绝无愧疚之事发生,若有虚言,当如此树!”说完,将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一掌劈断。 马上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凝视他的眼睛片刻,不再言语,拨转马头,急弛而去……浓浓的尘土将他渐远的身影遮住了,好象突然刮起的一阵风,风停下,一切都不存在。 高怀德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马去的方向,百感交集。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年少时结下的深厚友谊,今宵却如这烟雾般渐渐消散,问世间,若不是重情重义之人,谁又能坦然释怀?错,难道因为一个错,什么都可以一笔勾销? 高怀德悲情难忍,仰头长笑,笑声渐落之际,转为呜咽。 尘土飞扬,挡不住别离的伤感,烈日高照,看不到他忧伤的容颜…… 怀德,我的好兄长,你在哪里,往事像幻灯片一般,一幕幕重现眼前,只是,里面的人儿,容颜已变,竟教人恍惚难辨…… 怀德离开的日子里,常在高台上远望,希望那遥远的一抹灰色里,有他高大的身影,却又感伤自嘲,谁敢做到?君王一声令,何人敢不从!若要拿身家性命开玩笑,倒是可以,这世间,谁,又是那个多情人?……更别说物是人非。 他不认识我了,没关系,王雪衣永远记得他,那危难之中的几次相救,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此生还不了的,只希望来生能报答。怀德,你可知这红墙内,也有人为你的离去落泪。 “既已离去,何必自扰?”身后响起冷冷的声音,无须回头,是胤。 “唉,是不是我的缘故?”轻叹后,仍想知道怀德究竟为何被贬。 “与你无关,身为驸马,未照顾好公主,令长公主早早辞世,本就是罪加一等的过错,这些,难道不该罚?”胤慢慢说道,仍是冷冰冰的语气。 “陛下难道不能想想高将军为大宋立下的功绩,何况对臣妾也有几次救命之恩,现在这般境地,是不是太……”胤锐利的眼光剑一样射来,令人不寒而栗,下面未说出口的话,被活生生咽了下去。 他凝视着我……不想与他对视,躲开目光,垂下眼帘……你所想的,我何尝不明白,无非就是怀疑对怀德的怜悯出于什么心境,胤的质问,不想解释,怀德是我的亲人,在心里,早就是血亲一般的亲人,不论为他做什么,天地可鉴,明月照心,没有一丝男女私情掺杂其中,胤不能确定的,却是令我最心痛!他怀疑的,不是我对怀德,而是我对他!这,才是最令人伤心的…… 怀德离宫已有数月,我和胤之间表面上恢复如初,但总觉得有层不深不浅的隔阂存在着,谁都不想捅破,谁也不想提及。困扰我们的心事,因为国事的转变,逐渐被淡化,那场冰释我们矛盾的国事,即是当年(也就是乾德六年)十一月份发生的北征之战…… 而致使胤立下攻打北汉意愿的原因却是…… 当年的十一月,北汉的援军到了,但是仍然不敌钢铁洪流般的契丹铁骑,面对契丹军队的狂卷掠夺,北汉失去了的无法夺回,却将战争的矛头指向宋地,在它们急切的攻势下,宋朝边境上的晋、绛两州城池都被一一攻破,城中所有的财物人畜被北汉军队一掠而空! 消息传来,胤惊怒交集! 当初,他想起兵拿下北汉,被众大臣阻止,认为弹丸小地,不值出兵,先将南边各国一一归属,何愁不能轻易获取?更何况北汉外的契丹军队有他们挡着,就算有侵扰,压力也不在大宋身上,如今倒好,放他一马,倒被他反咬一口,这羞辱,如果能忍受,胤生气了,决定不顾一切,拿下北汉! 所有的朝臣都不理解,认为北汉不过是弹丸小地,又偏远又贫瘠,何必现在动用军力,大家都持反对意见,然而,越是反对,反而越发坚定了胤的平定北汉之心。 北征 芙蓉宫内。胤靠榻盘膝而坐。端上一杯香茶,他抬起眼皮,神情深重,似乎满腹心事。 “陛下,今日郁郁不乐,所为何事?”其实朝野议论纷纷,早有耳目传来消息,情知他的决定,但仍想听听他的想法。 “蜜儿,朕想攻打太原城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胤说话向来就是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咬字很重,看得出,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臣妾虽居后宫,但也关心国家安危,以社稷为重,陛下的雄心伟略,确实耳闻,臣妾以为……”一语未完,胤精光闪闪的目光倏然射来,“莫非你也同他们一样,也是反对?” 我呆住了,此刻,这个斗志昂扬的男人不需要任何反对意见出现耳边,他要听到的是鼓励\赞同和支持!可是,我这个未来人,真的很痛苦,知道攻打太原的结局是--无功而返!却又不能说透,老天对我泄露天机的惩罚已经足够残忍,不能因为自己的小不忍再失去了!谁想改变历史就会承受无法预料的后果,究竟是什么样的恶果?也许是一场更大的浩劫!至此,只好叹了口气,依偎他身边坐下,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陛下,你做出的决定,自有你的道理,就算天下人不理解,蜜儿却是--理解\支持!” 胤一把搂住身边的人,将脸贴在我的额前,胸怀起伏,情思澎湃……懂我者,唯你也! 恩爱来临,无数缱绻尽欢;良辰难得,愁怨随风易逝…… “蜜儿,此番北征朕要派大宋第一大将领兵出征,你可猜到是谁?”胤笑吟吟掐了掐放在他胸口的手。 我一征,明白了他的意思,抽回手,并不回答,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轻轻笑起来。 他低啸一声,翻身而起,将我压在身底,突然承重之下,只好闭上眼,佯装晕了,谁知却被他识破,双手伸到我腋下,轻轻呵痒…… “哈哈哈……”实在忍受不住,只好求饶。 “从实招来,你是如何得知朕的用兵心思?”胤假装拷问,将我躲避呵痒的双手按住。 “小的该死,只因大宋第一大将乃是……”故意摁住话头,抬眼看他。灯光下,胤英俊威武的脸庞微微泛着紫红,挺直的鼻梁下,嘴唇浅抿,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那双眼睛,那双令人心颤不已的眼睛,此刻正仔细盯着相距不过半寸的我…… “是什么?蜜儿……”胤浑厚的声音低低的,充满温柔,完全没有君王的霸气,仿佛又是当年那个街头偶遇时的青年。 爱意一直汹涌在心里,任时光流淌,从未减弱丝毫刻骨的情思! “是我夫君!”“君”字刚说完,一把拉过眼前的男人,热烈长吻……这个男人的唇印深深的烙在了我心里。 起兵北汉,将是一场持久的战事,不能就这样深居后宫,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天知道,我还有多少注定的缘分与他共续,消失,也许在明天,或者后天,别离,随时都有可能。 “胤,若蜜儿求你件事,答应好吗?”偎在他身边,主意已定。 “说罢,只要朕能做到,普天之下有的,随你想要。”他拍拍我的脸蛋。 “蜜儿想,想随你出征。”犹豫后还是大胆提出来了,猜想他会拒绝。果然, “这可不行,行军打战,艰苦至极,那番苦不是你个小女子能受得住的,再说,此去北汉荒蛮之地,能耗费多长时日眼下尚未肯定……蜜儿听话,还是在宫中等候朕的佳音吧。”他深情说道,如我所料。不过我另有招数。 翻身下床,跪在榻上,“正因为皇上御驾亲征,虽有侍卫照顾,但那细心周到又怎能与蜜儿相比,皇上在外作战受苦,这里的每一刻享受对臣妾来说,都是煎熬,臣妾不怕吃苦更不惧危险,愿为男装身份,随皇上北征!若不允,只好长跪不起……” 胤翻身起来,将跪立的人儿紧紧搂在怀里,寒冷得发抖的身体被他温暖的怀抱围绕着,倍感舒适。 “唉……绕不过你了,好吧好吧,就允你男装随征,为避忌闲言碎语,爱妃在军中切不可告知旁人泄露身份……” 计谋得逞,心里大大的高兴,这下可好,我要亲自见识古代战场的兵刃实战,最主要的是,能随胤出征,是令人兴奋的事情。这次,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会无功而返;但,希望,我能运用到有限的现代知识帮到他,陪伴他度过危机。 年过完的二月,大宋军队就在大宋皇帝赵匡胤的亲自带领下,从开封向山西太原方向进发了,他要倾国之力来扫荡太原,因为他天生就是个伟大的皇帝,面对顽敌亲自上阵降伏,真乃英雄本色!而我,扮成小太监随行在皇帝的身边。 已经四十三岁的皇帝无论从经验、精力,还是智慧方面来说,都是颠峰时期,赵匡胤并不是冲动出兵,他明白,北汉弱小,真正要面对的强劲之敌乃是它身后的契丹! 而契丹人的精锐勇饶天下人都知道,谁能有这份勇气亲自与它面对面的碰撞?只有真正的英雄,是的,就是我的夫君,赵匡胤,只有他才具有这份英勇的气概,与他们对抗。 手持玉斧,在地图旁沉思不语,我知道,胤在规划着破城之计。 行军方案已出,命曹彬、党进等人为先锋,率军杀奔太原;再命李继勋为河东行营前军都部署;赵赞为步军都虞侯,率精兵随后跟进,最后,就是大宋皇帝的全军主力。 可惜的是老天在开始就作难了!一切像是安排好了要帮助北汉抵抗宋军似的。 连绵的大雨在最为寒冷的二月不断降临,这深冬季节,将士们都是铁甲皮胄,遇到冷雨袭击,甲胄只会更加冰冷坚硬,雨水倾盆般的不停,令赵匡胤的大军不得不在原地驻守十八天来避雨。 前面派出的先期部队已经到了北汉国境,大军再不跟上,只会误事,就怕延误最好的战机。胤有点心急了。终于,赶到了汾河桥。 汾河,有七百多公里长,在太原境内横贯南北,足有一百多公里,汾河桥就是当年出入太原的重要通道。对于第二次攻打北汉的宋军来说,太原城应该不陌生,赵匡胤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大军刚到汾河桥,太原的大军就出城蜂拥而来……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我亲眼看到了,汾河桥变成了血红色!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家人,太原这支兵力精良但人数不够的军队,很快就被大宋的勇饶之师挫得血流成河。 战场的厮杀,残酷而真实,如果说太原大军死伤上千,大宋的勇士们也失去八百。 眼下,太原城虽然被宋军团团围住,已成孤岛般独自矗立,但,刘继元誓死不降。 夜幕降临,赵匡胤手持那把片刻不离身的玉斧,登上高地,眺望远处的太原城,高地甚高,太原城内的景象一目了然,清晰在眼前。 随行在身后,我知道他观察敌情后,一定会计划出破城良策。 “蜜儿,你来看,”胤回身拉过我,手中玉斧指向太原城方向,“太原城虽然有护城河保护,但是,正因为如此,使得其成了一座孤城!朕要围绕护城河的外围挖一条壕沟,在壕沟之外,东,西,南,北四面建立四座兵营,守住地盘,困住城内之兵,时日既长,城内无外界资源,自然不攻自破……” 胤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要以围城,困城的方式,让城中人最终因物资缺乏活活饿死! 尽管我不懂战争,更不懂打战,但胤的计策,还是令人深深战栗!多少性命啊,死于战争之中,在你争我夺的斗争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人们,似乎已经麻木了,失去亲人的悲痛接二连三,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万幸,此刻,谁还能想到,天下若能和平共处就好了!天下一家,若只有一个家长,哪里还有侵犯?这个道理,谁敢想? 可是胤就想到了,他见我沉思不语,明白刚才的计策带给我什么样的思绪,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是他。 “蜜儿,朕的今天所为,正是为了今后杀戮更少的出现,只有一统天下,汉人之间才能真正和平共处,否则,永无休止的争强,掠夺,不会停止……”他轻叹着,怎能不理解他的心情啊,从来,胤就不是嗜杀的君王,宽容和善良是他的本质,这世间,不管别人怎么评判,我不能怀疑……紧紧握住他的手,将头靠他臂膀上。 “ 天定 开封城里。晋王府。 “知道本王召你来为何……?”赵光义沉脸书桌旁,目光里,露出一抹凶狠。 “札木不知,请王爷明示。”黑衣人鹰鼻凹眼,模样像是塞外人氏。 “王妃虽故,但你我之间,仍如兄弟,今密令你出手,希望能不辱使命。”赵光义拿起玉石镇纸,在手掌里把玩着。 “王爷对札木的恩情,就算搭上性命,也不足为报,请王爷下令!”札木半跪下,低头发誓。 “好,本王命你……”晋王突然放低声音,走近札木身边,耳语似的吩咐着。 札木沉着的脸突然变了色,随即镇静下来。 “王爷,只怕小的……”札木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难道你忘了对本王的承诺?”赵光义压低嗓门,恶狠狠盯着他的脸。 “不敢,札木尽力而为,若有不测,请王爷善待小的家人。”札木似乎抱定主意,完成艰巨的任务。 赵光义哈哈笑起来,伸手将半跪的札木扶起,“这个你尽可放心,本王爷亏待不了的。” 札木起身行礼,低头道:“为避人耳目,札木先告退,一有佳音,即有信鸽回来。”说完,抱拳,匆匆离去。赵光义满意的看着札木的背影,露出诡秘的笑容。 此刻,房顶上,一双眼睛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待札木身影消失,房上身影也消失了。 太原城外。大宋皇帝赵匡胤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尽管他不露声色,谁也没有发现,身为近侍的我,却一眼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虑。 虽然出征在外,每天依然有快马送来开封城内的公文,等着胤亲自批阅。胤辛苦操持着两边的情况。这天黄昏,胤批阅完奏章,想放松一下,牵过马,唤我随同跟上,我们来到那块高地,能远眺到太原城景的高地。 “陛下,围困之计虽然不错,但是拖延时日过长,我军物资的损耗也很大,于战事不利。” 想想修挖壕沟工程,将太原城分四个方位把守,也是相当消耗兵力的,本来将士长途跋涉已很疲劳,如今加上挖沟,虽然征得民夫数万,但工程浩大,终究是个难题。 赵匡吟凝视着太原城,脑海里想起的是自己二十一年前和十一年前随郭威、柴荣攻打河中城、寿州城时的情景,当时用来攻城之计也是围困,不过从根本上不同的是,河中城、寿州城不过是一方重镇,而眼前的太原城,却是一国之都!国力,兵力先不说悬殊之大,就是城市的大小,都不能同等而论的!到底有多少的胜算,他也不能肯定。 他凝视着太原城,久久未语…… 握紧他的手,凉风习习,他粗糙的手掌仍旧温暖厚实,手心里的老茧硬硬咯着我的掌心,那不是农活出来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胤要统一天下的雄心大志真的很艰难!如今,大宋确实疆土广阔,荆、湖、蜀,还有与南唐,南汉的交界处,哪一处不得派重兵把守?就连国内,都要保持一定的禁军部队,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叛乱。说到倾国力出兵征北汉,实际上,眼下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二十多万,面对太原的顽固死守,以及他们身后时刻不能放松的契丹军队,这二十万人马,真的不多。 “唉……”胤长叹口气,“老天,难道不助我……” 天边一片晚霞,红彤彤的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辉煌。 似海洋一般的云彩无边无际,又似万马奔腾的波涛,翻卷而来…… 望着护城河围绕保护的太原城,就像一条玉带围绕着大山,夕阳下,玉带被落日反射的光芒照得金光闪闪,晃得眼前发晕,那要命的护城河啊,就像保护神……不知为何,想起一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成语,这保护神一般的护城河既然是救命的稻草,保护着太原城池的安危,那么,同样,只要施得其法,它就有可能成为吊在太原城脖子上的绞索,只需轻轻一拉,这根绞索就能要了主人的命!…… 水啊,水……有了!良策,突然像电光火石般炸响在我脑海里! 情不自禁,蹦了起来!前面远眺的胤吓了一跳,回头嗔道∶“喔,怎么了这是?” “啊,皇上不必忧虑了,蜜儿想出一招破城之计!保证无往不胜……”压抑着喜悦,骄傲的说道。 胤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接着却是不屑的摇摇头,“又是什么古怪精灵的想法?行得通吗?” “当然!老天助我们!”诡秘的笑笑,伸臂搂住他的脖子,示意要他亲一下,胤下意识抱住我,又赶紧松手四顾周围,连忙道:“蜜儿快说,若是好计策,朕大大的有赏。” 赏?才不稀罕呢,什么珍奇宝贝我没有,不过,暂不计较奖赏的事,战事为先! “皇上,你看,那宽宽的护城河,保护着太原城池,任我军兵强马悍也无法近前,对否?”成竹在胸,指着远方那条玉带问他。 “这是自然,就算舟船渡河,也不是办法,将士们只怕还在河中时,就被居高临下的太原军利箭射死……唉……”胤担忧道。 “可是你看,如果咱们将河水炸开一个大缺口,河水必定顺地势流进城内,水到之处,蔓延摧毁,这不比千军万马更厉害?……而我军,目前只需加紧筑堤,待河水泛滥之时,我军皆在高处,损伤全无,而城内受灾后的兵力,自是不堪一击!……”注视着他,我侃侃而谈,他的眼里闪现出火般耀眼的光芒,对视我的眼睛时,我们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火苗闪动时的星光…… “哈哈哈……”身子被他一把举起,原地转圈,“好计策,好计策啊!哈哈哈……” “陛下……头要晕了!……”真的被他转到头晕了。 他停下来,不顾远处神情诧异的侍卫,抱住我脚步发飘、站立不稳的身子,俯在耳边细声道:“好蜜儿,是不是老天派你来助朕的……” 当然是了,要不我怎么会穿越千年来到你身边?如果不是未了情缘感动上苍,老天又怎会让我魂魄不散陪伴你…… 汾河,就是黄河的第二大支流,终于在赵匡胤久攻未了之际,一声令下,破开一个大缺口,卷着致命的浪花,向太原城内咆哮而去…… 自古引水灌城,威力何止千军万马,可以说,水力所到之处,无不一败涂地!……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维持多久,太原城内竟然用巨大的草垛将冲垮的城墙堵上了!……面对这水上漂浮的巨大草垛,我们目瞪口呆! 太原城,难道就攻不下么? 赵匡胤将玉斧劈在地图上,“朕就不信,这是一座攻不下的堡垒!” 草垛之巨大,难以想象,真不知他们是如何扎成的,不过,这确是堵住了泛滥的河水,望着那巨大的草垛胤又惊又怒,历史证明,最伟大最善战的君王非他莫属。 沉思片刻,赵匡胤拔起桌上玉斧,大喝一声:“来人!” 帐外将士涌蜂而入,等待授命。 那一晚,胤叫我别睡觉,说准备了一个奇景让我观赏。 半夜时分,眼睛困得睁不开时,胤大步跨进我的帐蓬,拉起我的手,就往帐外的高地上跑。 “到底是什么奇景?”好奇的问他,他微笑不语,只是快速奔跑。 站在高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惊呆了!……那堵住垮掉城墙缺口的巨大草垛着火了,借着风势,火光冲天般旺盛着……那一幕奇景真是令人难忘!只见那片汪洋里,一簇巨大的火焰雄雄燃烧着,水之中的火,似乎在向所有的太原人警示,投降吧,这是唯一的出路!……河对面的这个男人,注定是你们的主人,注定要收复太原。 得失 那一晚,胤叫我别睡觉,说准备了一个奇景让我观赏。 半夜时分,几乎眼睛睁不开时,胤大步跨进帐蓬,拉起我的手,就往帐外的高地上跑。 “到底是什么奇景?”好奇的问他,他微笑不语,只是快速奔跑。 站在高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惊呆了!……那堵住垮掉城墙缺口的巨大草垛着火了,借着风势,火光冲天般旺盛着……那一幕奇景真是令人难忘!那片汪洋里,一簇巨大的火焰雄雄燃烧着,水之中的火,似乎在向所有的太原人警示,投降吧,这是唯一的出路!……河对面的这个男人,注定要收复太原。 如果一个人想活命,是可以做出很多出人意料的事,一个国家想保存下来,却一样可以做出很让人惊奇的决定。 有传言出来,北汉皇帝刘继元准备投降了! 宋军得知此讯,都欢呼起来,他们的投降,意味着征战岁月可以告一段落了,可以回家和亲人们团聚了,可以好好的歇息吃顿饱饭睡个好觉了……等等,没有谁天生就喜欢在战场徘徊不归,投降,是每一个对立方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但是,刘继元真的是要投降吗? 尽管所有的将士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疑问,还是很真切的充斥在每一个宋军的脑海里…… 那天,也就是刘继元说好的投降的日子里,直到深夜,宋营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刘继元并不是傻瓜,他一面放出风来说要投降宋君,一面派人飞速投到契丹脚下,申请援兵。理由很简单,唇齿之寒!契丹当然更愿意继续这个懦弱的人做皇帝了,别说每年交上来的进贡,就是自己随便去掠夺一番,也是敢怒不敢言的份,而赵匡胤夺下太原城了,一切,还真不好说了!契丹方面,马上派出最雄壮的人马施以援手……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大宋皇帝赵匡胤真正发怒了,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骗自己,哪怕对方是个皇帝! 攻击,再次发起。有他最信任的将士出来请命了…… 战斗,同样结局,他最不想看到的是,他们中箭后被奄奄一息的抬回…… 傍晚,帐篷外。胤抱臂望天,沉思着。天边黑沉沉的,乌云翻滚,出来征战已经四个多月,人马疲惫,无庸置疑,是坚持将这场取北汉的战争打完?还是…… 攻下北汉,是自己长期以来的心愿,可是,眼见自己无数的精兵良将面对拼死护城的抵抗,死伤不少,难道,这条路,非得以鲜血来完成么? 也许,攻下了的太原城,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可付出的代价,却是相当的惨重! 难道我错了?…… 胤眼睛雾蒙蒙的,似乎里面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回到帐篷里,默默不语,知道他在为自己做过的决策犹豫,审视。 “胤,或者,我们回去吧。”轻轻揉着他的肩,想了半天,提出来。 他身子一震,硬硬的身板顿时挺直了,“蜜儿的意思是要朕班师回朝?” “皇上啊,此番退兵并不是输,你想想,我军若拿下太原城了,从此要面对面的和契丹将士对阵,久闻契丹人勇猛善战,我军对抗时,是否要派大量的兵力去驻守?这样,从一方面来说,还不如就将这奄奄一息的太原城继续让刘继元把守着,有他抵抗,边防上至少不用花费我方人手,我们先去解决其他几个麻烦,回头兵马强壮之时,花全部重力,这行将倒塌的太原城可有能力一拼?现在留着他,就是需要他再起一次挡住契丹的作用,所以,何必,非要拿下太原呢?……” 胤回神,踱到地图跟前,看着那几个插着小旗子的标记,沉默不语,良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 吓了我一跳呢!望定他,眼里都是疑问,怎么了? 他拍拍我肩,朗声道:“来人啊,传令下去,收兵回朝!” 得令后,士兵营里发出一阵阵欢呼声,谁不想回家啊,不管是敌人投降,还是我军退兵,战争结束,才是最令人盼望的局面! 回到开封城里,对于此次的北征,虽然小有所得,但终究是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大宋的皇帝,赵匡胤,是不是会为这次北征无果郁闷呢? 来到书房,胤果然在那挥毫泼墨…… “来来,让朕为爱妃画幅像如何?”胤兴致勃勃。 “不啊,还是臣妾为皇上画幅像吧!”夺过他手中的笔,重新铺开宣纸。 胤眼里都是惊奇,想不到蜜儿还能作画。 他神采奕奕的靠着案桌,结实的身板微微有点发福,倒更增加了几分威严的气质,抱臂而立的男人,眼里的笑容如湖水般平静,柔和…… 这样的男人,就是为他受再多的苦难,也是值得。 提笔凝神望去,捕捉到那眉目间的神采,那傲然的气质,英武不凡的面容,真不是简单笔墨能描绘出来的…… “爱妃为何迟迟不下笔?”胤笑吟吟的问道。 “皇上的风采,真如长空皓月,臣妾担心下笔草率,难绘其神啊。” “不碍事的,随性发挥就是,好与不好,不碍事的……” 胤不愧是天子气概,从不计较细小的得失,对于旁人,总是宽容大度,只怕他后来……想到赵光义,虽然他也是历史上的皇帝宋太宗,但和胤的死相比,却完全不同。只是上次毒酒事件奇.сom书,是不是老天在暗示,改变历史,几乎不可能,总有让计谋失败的因素,特别是憨厚宽容的赵匡胤,从来不警惕身边的危险。罢,找个机会再说,一定要阻止一些事情发生才好。 开始作画,思想里有成熟的内容,手下自然就流利得多,不多时,一个英姿飒爽,面容威严却又俊朗的男子出现在纸上,只不过不是空手抱臂的姿势,而是雄赳赳赳气昂昂地手持弓箭、仰面望天的模样。 “咦,爱妃为何将朕画成手持弓箭呢?”胤言语里带着诧异。 “当然了,自古后羿射日的神话流传于世,日月光辉,普天同受,得日者,得天下,陛下一统天下的壮志豪情可比那神仙后裔,手持弓箭,理所当然。” “哈哈哈……果然妙哉,这一解释,朕倒觉得不持弓箭反而不好了……”胤高兴的笑起来,揽我入怀,深情的将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轻轻的绾上去。 云乱 开封府里。赵光义正在准备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身为开封府尹,肩负的使命是维护开封城的和平和治安,但凡是有一丝不轨的状态都要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赵光义非常清楚此人对朝廷意味着什么…… 就在皇兄领兵出征北汉的时候,竟然有人在大街上公开叹息,说什么“御驾亲征,劳师糜饷,枉费心机,只是无功而返”……之类的话,如此诽谤朝廷、蛊惑民心的反对言论岂能让说者随随便便的活着?赵光义心头火起,又疑又怒,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公开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就不怕砍头之罪?…… 不多时,那位口出狂言的人来到开封府。赵光义命人将他带至书房。 端坐在正北的雕花木椅上的他抬抬眼皮,斜视了一眼刚进来的人。原来是一位道士。只见这道士头顶道冠,身着粗布道袍,三缕长须飘飘然倒有几分出家修行人的仙风道骨的气质。 只是可惜了,就凭你那不着场合散布的流言蜚语,今天,该承受下场了! 赵光义叹口气,并未言语,只是将手里的书轻轻合上,正欲质问,只见来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如捣蒜般不停的磕头。 “贫道见过万岁爷!”…… 赵光义腾的从木椅上站起,侧身避开这正正方方的磕头,指着跪拜的道士怒声斥道:“大胆,该死的道士,还未清醒么?在市井里的胡言乱语尚未结算,你,你又喷什么疯话……” 地上的道士仍然不住的磕头,口里回道:“贫道神智清醒,并不曾假话,守真自出家以来,除了跪拜天师,从不拜凡人,今日见了真龙天子,不得不拜,惹恼之处,还请王爷饶恕……” 赵光义心里吓了一跳,这几句话,令他想起从前外面流传的“两个天子一身挑”的传言,说的是小时候,母亲为了避难,将自己和皇兄放在挑在肩上的箩筐里,路遇高人,高人直呼“谁道人间无明主,两个天子一肩挑”,此时,这臭道士莫非想利用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若被皇兄知道,还不知会怎样的误会自己有谋逆反心了。不行,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眼下再由他胡言乱语,只怕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不如先下手,杀了这个臭道士……他沉下脸来。 他慢慢走到桌边,猛然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柄剑,将剑尖狠狠顶在道士的胸前…… “说,你究竟是何方道士,为何跑来我开封地方,离间我与皇兄,意欲何为?” 道士一楞,抬头看看胸前锋利的剑尖,又看看脸色严肃的赵光义,突然仰面朝天“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赵光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想这道士是否疯了? 道士笑得眼角泪花出来后,才不紧不慢的弹弹袖角,拾起放在地上的佛尘,慢条斯理道:“王爷何须惊慌,贫道又何时离间你与当今圣上?适才贫道所拜的真龙天子乃是将来龙凤,眼下王爷不过是开封府尹,何谈谋逆?贫道自幼修行,别无他长,确眉眼清晰,识得帝王之相,日后的大宋万里河山,确实能归王爷所有,贫道只是道出真话,天命所属,人岂可违?数年之后,自可验证贫道所言不虚,又何必现在离间你们兄弟呢?……” 赵光义手里的宝剑垂落下来,心里仍是又惊又怕,惊的是自己难道数年后真的能荣登帝位?怎么可能,皇兄的才能他是知道的,自己有这样的权利驾驭皇位吗?他不敢肯定。怕的是,如果只是听信江湖传闻,这道士为了活命故意说出这一番话,万一被皇兄知道,自己的性命也许不会有忧,但遭到重贬,却是逃不掉的,杀掉这人,是否为上策?以免后患!倘若他真是世外高人呢?杀了他,会不会违反天命,给自己带来危机,按他所说,数年后自己的地位彻底的改变,他,既然知道这个天机,留着也许会有用处,唉,真是为难,此人话,是真是假,对此人,是杀还是留?…… 他拎着剑,迟疑不决瞪着面前的道士,脑海里拼命的思索着…… 道士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意,一扬拂尘,作礼后从容道:“今天王爷面前,贫道既然透露天机,他日必遭天谴,死于非命,王爷可一剑杀了我,只是,将来很多未知的事,便不会知晓了,留与不留,贫道的性命,今日便看王爷的仁心的。” 赵光义闻言,也觉有理,杀一个人,很简单,但是,一个人活着,能起到的作用,确实不可估量,眼下,留着他,也许对自己真的有好处。 他收起宝剑,微微一笑,威严道:“也罢,今日之事,当未发生,不过,作为回报,从今往后,你必须为本王爷效力!” 道士垂下眼皮,一回拂尘,双手作揖,算是服从命令。 赵光义长舒口气,转眼望去门外的蓝天,心情格外的舒坦,他相信自己的决定,会给自己带来想不到的好处。 开封城里,一派祥和景象,天下脚下,安定繁荣,理所当然。 宰相赵晋乘着紫呢软轿回到府里。自从“乾德”镜子的事件之后,成了心病淤积在他心头,皇上自言自语的话,虽然仅仅一句,却如重锤击打在他心里, “看来,这宰相,还是用读书人才好啊。” 不就是一个解释吗?如果我知道,早就说出来了,只是这些年,忙于战争,哪有时间读书啊,早些年读的也不过是个兵法阵式之类的行武人的书籍,唉,先不说自己为大宋江山立下丰功伟绩,就是这多年来枪林箭雨跟随皇上杀出来的老命,现在讲究文人武将谁的地位高时,难道皇上能看低了自己?…… 赵晋叹口气,慢慢踱到回廊下,那里,十个显眼的瓷瓶整整齐齐一溜排开,顺着墙根放着。奇怪,装的什么东西? “来人啊,”赵晋喊道,下人匆匆过来。 “这里面装的什么物什?”他指着瓷瓶问道。 “回相爷,是吴越王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说是相爷的五十大寿贺礼。”下人恭敬答到。 “噢,打开看看,莫非是陈年佳酿?” 赵晋指挥着家仆撬掉瓶盖上的泥封,原以为会闻到酒香飘出,没想到,什么味儿都没有散发出来。 “相爷,好象里面是有什么,但不是酒水。”下人咕喃着。 “你取出来我瞧瞧。” 家仆伸手入瓶,掏出来一大团黄澄澄的金子!啊,金子!赵晋心里吃惊不下,这些都是金子?如果是,那可是不小的一笔财富!“快,快,都给我打开!”他有点心慌了,连忙指挥着将那十坛瓷瓶都开封检查…… 惘然 果然!不出所料,十坛都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赵晋赶紧走到廊下四出张望了一番,没发现有第三人,回身严肃的嘱咐家仆:“今日之事,你且烂在嘴里,当什么也没看到,若有风声走露,就是你的死期到了!”下人连连点头,狠不到跪下来保证。 “啊,还有,马上腾间库房出来,将这十个瓷瓶都挪到库房里搁着,钥匙交给我。”他紧张吩咐着。额头上开始散发着热气。 一阵脚步声突然行至身后,接着浑厚的声音响起:“什么好东西要藏起来啊?哈哈哈……” 啊!!!赵晋要晕倒了!!! 皇上!皇上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有秘密的时候,皇上就来了,还正巧听见了刚才的吩咐!!! 他仿佛被雷击了一样,哆嗦着转过身,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臣恭迎圣驾!” “起来吧,朕微服出来,顺便到臣相这里转转,怎么了,不舒服?”来人正是大宋皇帝赵匡胤。今天他闲着无事,微服出访,溜达着来到丞相府。 “皇上突然驾到,臣有失远迎,请皇上移步花厅品茶如何?臣也好叫出内眷给皇上请安。”赵晋头上的汗珠流下来。 没想到,赵匡胤以为赵晋拘礼紧张得,就笑起来,一挥手道:“臣相不必多礼,朕随便走走看看,不用惊动臣相的家眷了。”说着说着,他走到廊下瓷瓶前,似乎不经意的问:“这可是好酒存着?” 赵晋头都要炸了!十坛金子啊,看样子遮是遮不过去了,索性装作不知。 “启禀皇上,这些瓷瓶乃吴越王送来的寿礼,臣忙于杂事,还未开启过,不知存放着何物,”他定定神,咳嗽一声,喊道,“来人啊,打开瓶盖。”家仆神色慌张而来,眼睛不时看看赵晋。 赵匡胤见这下人神色奇怪,心里不免好奇。 瓶盖打开,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赵晋的脸涨成了紫色!赵匡胤看到倒在桌上东西,也吃惊不小,但是,皇帝就是不同一般人的气度,他斜了赵晋一眼,赵晋面上紫色已经转为土色,身子战战兢兢着……赵匡胤换上笑容,故意语气轻松道:“臣相不必惊慌,想必是吴越王知晓臣相执掌国事,想让你从中帮着美言几句而已,送些礼物,受之无妨……” 皇上虽然一笔带过的将尴尬化解,但是赵晋心里仍然惊吓得几乎掉了魂魄! 二人慢慢喝了茶后聊聊国事赋税等问题,赵匡胤就告辞回宫了。 对于今天被发现的金子,赵晋恨不得将它们扔到深坑里才好,这些黄白物,可能会毁了自己在皇上心里的形象!对于皇上的脾气,他可是比谁都了解! 赵匡胤最憎恨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受脏接贿之人,并且只要发觉,处罚时绝不手软,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制的制。 赵晋清楚记得,建隆三年皇上专门针对盗脏罪下诏。诏曰: 王者攀人为非,莫先于法令;议事以制,必务于哀矜。世属离乱,则纠之以猛;人知耻格,宜济之以宽。窃盗之徒,本非巨蟊,奸生不足,罪抵严科。今条法重于律文,财贿轻于人命,俾宽禁之,庶合旧章。今后犯窃赃满五百贯者处死,其钱以一百贯足为陌,不满者降罪差处。 窃赃五百贯即被处死,足见皇帝对贪赃枉法的深恶痛绝和惩除贪奸的铁石之心。 这些年,一幕幕被处死的贪官画面一样在赵晋脑海里一一浮现,他的手脚开始发抖…… 别说五百贯就处死,这十坛金子,又该是多少罪过?…… 赵晋手脚冰凉,哆哆嗦嗦的回到后堂,晚饭也无心吃,只是提心吊胆的躺在床上,连声叹气。 皇宫内,御书房里,赵匡胤也在沉闷的踱来踱去,心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多么希望今天看到不是真实的啊,多么希望那些瓷瓶打开后是满满的海货或者其他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些黄澄澄的东西,这心里,都会舒坦很多…… 想起历年来因为贪赃枉法被处死的官员,赵匡胤一一记得,都是自己亲自下的处罚令! 建隆二年,商河县令李瑶因为贪污被处于杖击刑而死,供奉官李继昭因为卖官盗官被斩首弃市; 建隆三年,员外郎李岳等因为贪赃受贿被斩首,河务官王训等人被克扣军粮,从中牟利,被斩于市; 乾德二年,宗正卿赵励,因贪赃受贿罪,被杖决后削职为民; 开宝元年,大将石延祚因监守自盗被斩首弃市; …… 很多很多,但凡是犯了罪的官,不论大小,一律按大宋的律法受到了惩治,不管谁来说情,自己都不曾姑息。 可是,赵晋,是跟随自己从陈桥兵变时就开始生死与共的部下,如果因为他的贪污受贿,不过问不惩罚会不会引起旁人的闲言碎语?自己不是宣扬“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么?今天那十坛子金子啊,真叫人为难,是治他还是姑息?……真不愿意相信自己情同手足的丞相因为一点点黄白之物就栽倒,从感情上来论,他甚至比光义更贴心,更忠诚,仅仅一点财物就治罪,似乎说不过去。也不是一次了,想当初,弹阂赵晋的人大有人在,大理寺雷德骧就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声色俱厉的痛斥丞相收受贿赂,敛金聚财之事,当时为了维护丞相的颜面,将手中的玉斧直接击在雷德骧的门牙上……后来,权三司使赵砒又告发赵晋仗势欺人等等,自己都不加追究,籍希望不论真假,赵晋能有所警觉,不再无视律法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唉,当年壮志凌云、聪慧精明的人,怎么也学着那些贪官污厉一般,独爱收藏这些财务了呢?枉费了朕的一片苦心啊,实在可恨,他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朕呢,多次为他开脱,不就是给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让他自己去反省吗,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试法呢…… 赵匡胤痛苦思索着,一时也拿不下主意该如何是好…… 端倪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为赵晋感到头疼…… 开封府里,赵光义在书房的密室里秘密接见了一批心腹人员。这些人员渗透各个职能部门,涉及范围之广,令人不可想象。这是赵光义多年来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帮人马。需要这些人做什么,不言而喻。 宋朝开封府,相当于开封市市长的意思,这个职位曾经是柴荣以下四位皇帝的专有位置,但是,像历史里记载的“寇准,包拯,欧阳修,范仲淹,苏轼,司马光等等,都曾经在这个位置上留下过足迹。 公元971年时,它是属于赵光义的! 而此时,赵光义做开封府府尹已经十年了,他的权限并不明显,当赵匡胤在开封时,他就只是个府尹;而当赵匡胤出征的时候,他却可以管理和处理皇帝权利范围的事情。他是赵匡胤最信任的人,也是多年来皇帝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人。 只是现在,赵光义对自己的位置有些腻烦了…… 赵晋是其中让他头疼的第一块石头,他想自己顺利走路,这快石头必须解除! 一个丞相,说起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这个万人里,肯定是不包括自己的,堂堂当今皇帝的亲兄弟,哪管你什么丞相位尊,皇帝的亲弟弟难道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好象这个赵晋,并不明白事理,三番五次对我开封府管理的事情显示出插手的意图,难道想用相位凌驾在我这个亲王之上?此人不除,以后会因为他头疼的! 赵光义的想法得到所有同僚的支持,不管是处于妒忌还是对赵光义的效忠,赵晋专宠的日子也太长了点,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更何况,他的手,并不是干净得让人无话可说…… 随着季节的变化,天气越来越热,快到夏季了,枝头果实也逐渐成熟起来,在御花园的后院里,采到不少新鲜的水果,用缠着丝锦的竹篮摘了满满一篮,挎着香香的水果,吩咐随行的宫女们散去,独自向胤的寝宫走去…… 这刚摘下树的果子散发着自然的芬香,胤忙于政事,一定料想不到我会亲自采摘水果去找他。 快到寝宫的时候,太监王继恩迎上来了。 “娘娘,这是。。?娘娘稍等,待奴才进去通报皇上。” “慢着,皇上可在?”看他一脸慌张,不由奇怪。 “呃,皇上正在休息,……小睡……”他弯腰低头答道。 “那不劳公公,本宫只轻轻进去,看看皇上,不会吵醒的,你下去吧。” “这,皇上吩咐过,小的……”他越是支吾越说明有鬼。 “好啦,你下去吧,皇上怪罪下来,本宫承担!”说罢,也不理他,径直向里面走去。 进到寝宫时,也许皇上真的在小睡,轻手轻脚的掂着脚尖,将沉重的水果篮放在门口,看看他,再悄悄离开…… 女人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就像刹车装置起作用了一般,听到哭声,先是疑惑,后面的谈话更是令人呆住了! “若是早知是今日结局,该早寻个无人的山谷去了才好……”女子的声音,悲切切的。 “唉,都是朕害了你啊,当年的一番好意,没想到,竟成了害你的根源。”胤叹道。 “哥哥,妹妹愿意在宫中佛堂吃斋念佛,为哥哥日夜祈祷平安……看来,这女人对胤是一往情深。 “你且起来,切莫悲伤,今日得见,实感安慰,原先不知你是这样生活,若知道,早接来宫里了,朕不明白,为何多年来,你不来告知朕你的所在呢?……胤的声音。 “你我相遇时,大家萍水相逢,身份平等,后来哥哥得天下,成了号令天下的英雄,妹妹再来烦扰,恐有攀龙附凤之嫌,另外,妹妹此生心意已决,侍奉哥哥不成,就侍奉佛祖,寒灯青衣,一生不悔……” 这是谁?似乎与胤有段因缘,听声音,年纪也不年轻,胤对她的珍惜之情从话语上可以感觉到,可是,她是谁呢? 正思索犹豫进还是悄悄退出的时候,胤背着双手从里面走出来了…… “咦,爱妃何时进来的,王公公怎么没通报朕呢?”胤惊讶道。 为了掩饰刚才听到了那番对话,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笑起来,指指门外那篮新鲜的水果,道“还不是想将臣妾亲手采摘的水果献给皇上。” 胤展颜笑起来,走到门边,拿一个果子,放在鼻子下闻闻,点点头说:“还真香呢。” 见他并没有在意我突然出现是否会听到什么,赶紧接着说:“那臣妾亲手削一个皇上尝尝?”胤笑着点点头。 选了一个又大又熟的苹果来在外面的,洗干净后,进去,果然,一个眉目端正,身着一身白衣的女人在外屋坐着,眼睛低垂,神情平静。 “啊,皇上这有客人,那,臣妾回避吧。”假装刚刚看到,放下果子,准备走开。 “不用啦,这是朕的一位故友,爱妃不用回避。”胤轻松的声音里,让我感到一丝安慰,看来,他对她,不似她对他。 听到胤的“爱妃”称呼时,那女子突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盯过来,将我从头至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行礼道:“贫尼见过娘娘”。 原来是一出家人!奇怪的是没有穿尼姑的服饰,也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既然是出家人,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胤乃天下第一伟丈夫,相信暗自爱恋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先不说外面,就这宫里的,都无法计算。看这女子,年龄应该也三十开外了,虽然眉目清秀,但也不是天姿国色,就算曾经跟胤好过,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此,心里轻松,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 险象 看她笑得如此的甜蜜,想必万千宠爱独占一身,这大宋的后宫,居然是一个亡国妃子独享圣恩,自己命薄,有缘结识天子,却无缘陪伴侍奉,造化弄人啊,想当初与他相遇时才年华二八,一晃十几年啊,自己最终守得只能在佛堂念佛吃斋,尘世间的情和爱老天注定与我无缘,这一生,都是白活了…… 女子起身行礼,与皇上作别。 胤叹口气,道:“那庵堂朕回头修葺一新后,再做打算,暂时,只能委屈妹妹了。” 女子淡淡一笑,行礼,转身随宫女飘飘而去。 见她走远,胤搂着我,笑道:“悄悄进来,用意何在?” “哪敢在皇上面前别有用心啊。”轻轻别过脸,稍稍推开一点他的身体,胤最喜欢的是欲迎还拒的娇羞。 “还敢说不是,不怕犯了欺君之罪……”他的手开始上下游走。 “咯咯…。。”被扰得痒痒了,只好往里面躲去,最后倒在床上,正合了他的心意…… 和赵匡胤相遇以来,记忆里就没有这个女子的印象,那她,究竟是谁?看样子,和胤的关系胜似兄妹,来寝宫,竟然可以随便出入,像这种待遇,就是妃子们,也不是谁就能做到的。她来找的皇上,还是皇上召见的她?不管是哪一方为先,目的何在?会不会背后有什么秘密,如果真有,万一对胤是不利的因素……那么,一定要先了解此人身份……心里疑惑越来越多,想来想去理不出头绪,也许,问个知情人,可以查出点端倪。 问谁合适呢?大内总管王继恩?不行,他这人面上和和气气的,好象慈善得很,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给人感觉内心不太踏实,何况,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口,自然是封得死死的,谁要从他口里知道点什么,没准他已经先通报给皇上了,不能让胤知道这件事,需要暗暗的进行,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问张永德?他跟随赵匡胤南征北战多年,俩人情同兄弟,当年柴荣在位的时候,他是赵匡胤的上司,按说,对胤的一切行踪了如指掌,也许,他知道那女人是身份,和胤的关系是什么,只是,现在他是胤身边的黑衣卫士,秘密执行很多不为人知的任务,如果这女子牵涉到其中某些秘密,以他的为人,他是不会说的,虽然知道他对王雪衣用情深刻,但效忠皇上,可以让他放弃一切,这,恐怕也是其中要做到了。 问赵光义?他从十几岁跟随兄长闯荡江湖征战南北,不说立下多少战功,但大小事经他眼发生的应该清清楚楚,如果说,胤的一切,谁是最了解的人,他是首要人选,不过,按当时的年龄,他小兄长十一岁,胤在二十来岁发生的事情,他能知道?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 老天,问谁呢?这天下能帮我的还有谁? 思索是件艰难的事情,特别是久居深宫后院了,很多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不是自己看到的,通过旁人的描述,了解一点,时间长了,触觉开始迟钝了。 那么,谁是能帮我的人? 有了!这时候,只有他,能帮到我,并且无声无息,不会引人注意! 河北的正定,这里离开封城并不远,马车上颠簸一天下来,骨头跟散架了一般酸麻,好在,目的地终于到了,看着门口高高的匾额,上面俩个大字“高府”终于长出口气,到了! 是的,可以帮我的,只有高怀德。 自周世宗年代起,他就和赵匡胤一起浴血战斗,十几年过去了,经历了几番变化和起伏的他,相信对胤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尽管因为燕国长公主的去世让他驸马职位被削,但他对胤的忠诚一直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如果有的话,那他就不是高怀德了! 敲门而入时,家仆早已通报了。 会客的厅堂里,高怀德正襟危坐的,迎接陌生的访客。 一身男人装扮的我,他怎么会一眼认出呢? 果然,他神色诚恳,做请坐的手势,道:“请问,先生光临寒舍,可是朋友所托?” 忍住笑,清清嗓子,道:“确实,在下有要事有求将军,只是---”说着,看看家丁。 高怀德明白,喝退下人。 “先生现在可直说了,不过高某有言在先,现如今高某一身轻松,涉及朝廷政事的要求,恕无能为力!”他从来都是直接爽快,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 见四下无人,伸手拔去脸上的三缕胡须,见这古怪行为的高怀德眼睛瞪成圆形了! “啊!”他惊讶的看着我。 见眼前的男人将胡须一一拔掉,是高怀德万万没有料到的,他惊讶至极!…… 终于脸上舒服了,粘上些胡须,很不舒服,见他的样子,不由笑起来…… “将军,不认得本宫么?”脸上清爽了,很开心。 “啊,是娘娘!!!”他更惊讶了,但马上作礼,“微臣叩见贵妃娘娘!” “这些俗礼咱们就免了吧,现在对着这身男装,将军不必多礼了。” 高将军仍然低头沉默,不敢抬头,我知道,他心里那件事还在那梗着,也许在他认为,再见我,对皇上是种不忠。 “将军,你放心吧,今日前来,皇上并不知晓,而是本宫有事前来求助将军……”见他尴尬,只好赶紧说点其他的让他自如些。 见我提到求助的话题,高怀德神情自然了许多,他挺直身板,疑惑道:“娘娘有事求高某?”随即他淡然一笑,摇头道:“高某如今闲居在家,不问朝中政事,只怕无能为力。” “将军放心,本宫今日来,不为朝中政事,而是有关一件私事请教将军。”见他样子是想推却,不免有些泄气,只好直接切入主题。 “私事?高某从来不问旁人私事,娘娘恐怕找错了人。”他摆摆手,完全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见他明确表示拒绝,心里不免有些生气!于是激将道:“将军未免太过武断了,甚至都不知本宫所为何事,就俨然拒绝,若不是有关当今皇上的……” 听到“皇上”二字,他一惊,赶紧走到门口,四出观察有人在否,见四下无人,折身进来后,低声道:“娘娘能否小点声,事关皇上的话,被旁人听到,你我都要惹下大祸的。” 不是怕人知道背后议论皇上吗?好,我就利用你这点! 煎熬 “将军若是不肯帮我,那本宫只好大声喊了,若有人听见,传到皇上那里,这边独自承担就是,不麻烦将军!”用这招耍赖的方式,果然见效。 “唉,娘娘啊,为难高某了!说吧说吧,娘娘要问什么?”他叹着气,无奈的看着我。 “好,问你,早年间,皇上和一个女尼的可是什么关系?” “早年间?从周太祖时,皇上就和高某同在军中效力,没听说有什么女尼和他有关系啊?”高怀德纳闷道。 哦?那就奇怪了,难道连高怀德也不清楚? 对了,突然想到,那时,那女子不会十八九岁就做尼姑的,也许,还没有出家呢。 “将军再想想,皇上那时,可有什么相识的女子?” “相识的女子?那就不好说了,皇上在周太祖帐下之前,可是行走江湖好长时间,沿途会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准,不过,高某倒是听说过,皇上曾在行走江湖期间做过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事,那期间发生过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娘娘为何追究此事,而不顾千里之远奔波劳顿?”高怀德诧异道。 “实不相瞒……”见他疑问,只好将前日的所听所见一一和盘托出。 “原来是为这事而来追究,娘娘对圣上的一片忠心,高某自愧不如,只是,按娘娘所说,那女子就算是皇上的旧相识,应该不会对皇上有不轨意图,相反,也是同娘娘一样,对皇上是用情之深。”他严肃道。 听他所言,也是,高怀德文武兼备,他的判断和分析应该有一定的可信度。既然他这样认为,也在道理。 “娘娘请恕高某直言,倒是有些人,娘娘应提醒皇上多多小心。”略一沉吟,他坦然道。 “谁?”胤的安全是我最最关心的,为了他,哪怕想尽一切办法,尽自己所能去保护。 “丞相赵晋和皇上胞弟赵光义!”他的话让我吃惊!赵光义我一直不喜欢,但是说到赵晋,好象没有道理。 “丞相可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人啊,想当初,跟随皇上戎马生涯多年,他在很多大事上的鼎力协助和出谋划策,是皇上至今最为信任的原因,难道他,会有不轨之心?”摇摇头,对高的提醒,我不太赞同。 “不轨倒不至于,但是赵晋的贪赃枉法皇上又知道多少,或者就算知道,是否暗自纵容不究?大宋的法律,难道能因为曾经有功就能藐视?这样的后果,是失去民心啊,难道不是较之不轨更严重的事实?……”高怀德神色有些激昂,他接着道:“至于皇上的胞弟,开封府府尹赵光义,据高某所知,这些年,他不惜任何手段,广泛结交天下豪俊之士,在他的幕僚中,不乏名贤大儒,更云集了一大批有各方面专长的才能之士,三教九流,僧道奇人,江湖术士,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必欲罗致于自己的羽翼之下,至于朝中大臣,约有半数都是他的心腹耳目……高某,也接到他的拜贴,只是一直未加理睬……娘娘只要细细思量,此等经营羽翼的做法,目的何在,眼下他还未到丰满之际,怕只怕将来……唉……” 他的一番话,令人真正惊讶了!原来,赵光义早已暗自结党营私,耳目遍布京城了,难过,他上次来芙蓉宫,一副万事通晓的样子,此人,真正是胤身边的危险!…… 一刻都不想耽误了,只想赶紧回宫,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胤,让他作好准备,或者先下手去掉麻烦!拜别高怀德,一路又是颠簸,直奔开封而去…… 本想了解一下那女子的下落和目的才来河北,没想到有了另外更大的收获,深居后宫,若不是今日来到高府,高怀德所言之事,当真一无所知,而皇上,却不知道他所面临的,是悄悄发展、越来越大的危险! 开封城里,丞相府。赵晋的心脏仍旧惴惴不安!皇上,会处罚他所见到的吗?或者说,皇上,会计较他最信任的手下,犯了他最忌讳的罪状吗?按皇上的脾气,只要是犯了大宋律法,不论王公贵族,都是一个字“罚”!可是自己是开国有功之臣啊,杀了我赵晋,一向注重口碑和民心的赵匡胤,肯定会担心落下枉杀功臣、兔死狗烹的历史罪名,最最重要的一点,当今开封府日益壮大的势力,面对胞弟赵光义的所为,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迟迟不做任何举动,就是念在兄弟情深之上;自己的存在,对抑制赵光义党,是有作用的,这朝中大臣,我赵晋的亲信也不在少数,能和赵光义公开叫阵的,也只有我赵晋,杀了我治了罪,就算对那些上书谏我贪赃的官员有了交代,但是,对赵光义势力的加强,无疑又暗中起了帮助的作用,就凭这点,皇上不应该杀我治罪!…… 想到此,赵晋的心里稍微好受点,对付赵光义,是眼下唯一能让皇上继续起用和信任自己的原因!虽然我非皇上血脉亲戚,但正因为如此,我没有谋反篡位之心,自古无官不贪,只是些敛财过度的事情而已,对大宋的江山,我还是忠心耿耿的,仅凭此,皇上应该留我才是!而他赵光义,却是野心勃勃,天下人都能看到,其背后有什么打算,皇上智谋过人,又何尝不知?只是宅心仁厚,唉…… 赵晋竭思虑精的在屋里思考着对策,怎么样可以让皇上继续信任自己。仅凭自己的力量,现在有点动摇不安,特别是这金子之事闹的,皇上也许有些看法了,需要其他的臣子来帮助自己,他想到了即将成为自己亲家的枢密使李崇矩!儿女即将结亲,这当然是头等的密友,他在皇上身边适当为自己说说话,也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何况,他是当今军权大握之人,他的话,皇上不可能视若无视,对,就是他! 赵晋长舒口气,心情轻松下来。 回到后宫,问侍女,皇上可曾来过,回答来过一次,见娘娘不在,也没问什么就走了。还好,胤没有发现自己偷偷出宫,换了身衣服,真想马上见到他,只是下午一般都是他休息的时间,为了龙体安康,大家都不会去吵扰。罢,也许,明天他会过来。一天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是等等…… 没想到,仅仅一天之间,发生了一件事,就令皇上在赵晋和赵光义之间偏离了平衡! 留祸 平心而论,赵晋和赵光义之间的矛盾,大宋皇帝赵匡胤还是明白的。 但是,他从内心来说,倒是乐意有两股势力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要高过谁,这样的较劲,正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场面,自己这个渔翁,随时都可以下手将它们拿掉,就让他们相持不下,倒也无妨,反正最后获利的,是自己这个大宋皇帝!所以,他们的明争暗斗,所有人都清清楚楚,都知道朝中大臣分两派,即丞相一边,亲王一边。但,身为大宋皇帝的赵匡胤,从来不多加偏袒或者刻意支持某一方,而是尽量让双方在各方面保持平衡!越平衡才越有资格争斗!越争斗才越有获利的机会!…… 从正常的官场职位来论,皇帝下面就是丞相。而开封府尹,无论怎么算,也只是个知州而已,只不过做知州的人身份特殊,这个知州就意义非凡了,皇帝的亲弟弟,谁能比得过,丞相的官位再高,也是外人,关起门来一家亲的,还不是皇上血脉相连的赵氏家族,所以,尽管开封府府尹从官阶上来说,远远不如丞相位高权重,但只要,赵匡胤不在京城时,赵光义就帮着哥哥做了皇帝该做的所有决定。这是世人和其他臣子们无话可说的,这份信任,谁敢质疑?…… 赵匡胤知道这些年,弟弟背着自己干了些什么,那些门罗众人的事情,早有密探将行踪底细汇报上来,他始终不想认为,那是一个危险!!!自己的亲弟弟,只是喜欢江湖结交,只是豪情所致,跟其他,也许扯不上关系,如果在这上面计较,倒显得自己疑心较重,影响兄弟之间感情,当初,母后病榻前,不是亲自许诺要好好照顾赵氏家族所有的人吗,不是发誓坚决不做兄弟之间相互残杀的事情吗……但是,身为一国之君,他的敏感和理智告诉自己,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股不测之风在慢慢刮起…… 赵晋身为一朝之相,是自己最为信任的臣子,大宋到今天,他的确功不可没!可是为何谦虚谨慎不能一生保持?眼下稍微太平盛世,就开始放弃清廉,贪欲敛财,真是令人失望!…… 赵匡胤叹口气,缓缓踱到讲武殿外面,看着威严高大的皇座,心里充满了感慨!…… 这时,太监总管王继恩过来禀报,“皇上,开封府府尹赵光义有急事求见!” “哦,宣!”赵匡胤心里纳闷,按说,赵光义应该在城里巡视才是,现在急匆匆来求见,所为何事?难道有事发生?…… 赵光义急匆匆过来,行过见面礼后,表情严肃的低声道:“皇兄是否知道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光义前来,即为此事。” “噢,何事紧张,难道是城中出什么乱子了?”赵匡胤眉头皱了起来。 “皇兄有所不知,丞相赵大人和枢密使李崇矩马上就结为儿女亲家了!”赵光义凑近轻声道。 “哈哈,就为这事?那朕就送份贺礼不就是了,有什么紧急的……”赵匡胤大笑起来,还以为有什么紧急事情了,结亲家,是喜事。 赵光义严肃的面容并未因为皇兄的开怀大笑轻松起来,相反他的嘴抿得更紧了! “皇兄只看到表面,并未看到内幕啊!”他也皱起眉。 大宋轮到赵匡胤抿紧嘴角了,他问:“结亲,有何内幕?” 赵光义叹口气,似乎在考虑说或不说,赵匡胤并不着急,他倒是想听听一门亲事会有什么内幕。 “皇兄,小弟不知该不该说,朝中都知,丞相与小弟之间,总有不和,此事若非事关重大,光义也不该冒昧前来禀报,只是,这其间的厉害关系,事关大宋江山,身为大宋江山赵氏血脉,怎能不将个中情况向皇兄禀明?只怕说了,又惹下背后……”他顿住,故意不说了。 赵匡胤知他是故意卖关子,不禁微微一笑,道:“你且说,无人说你什么。” “皇兄,虽然赵大人与小弟向来不和,但是身为臣子,光义希望井水不犯河水,受皇上恩禄,为皇上分忧,其他的人的议论,不能分离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听到这,赵匡胤点点头,心想,光义看重兄弟感情,到底是一胞连带的兄弟,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啊。 “可是赵大人就不一样了,先不说他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尊众臣之首,于己于人至少要有些分寸作个榜样才是,先不说他收受他人进贡财礼和买官进爵的贿赂有多少,光是这几年敛下的不义之财富可与国库相比,皇兄若是将他以贪脏枉法的理由法办了,国库不是大大充实一番了吗?这都罢了,只是他的贪心使然,可是和枢密使的结亲,可以将手中的权利扩大到将来皇兄都无法掌握的地步!自古军政分开,天下太平,如果赵大人和李大人结为亲家,那就真是做到了军政一家了!这其中的厉害,皇兄怎能不计较?……” 赵光义的话真的让赵匡胤大吃一惊!当然!任何一个朝廷,都不希望掌握政权最大的丞相跟军权在握的大臣勾结一起! 他不吭声了!低头沉思着,想着光义的话,但他并不混淆自己的思维和判断,……光义的用心……当然也有真正因为结亲产生的其他目的,或者后果!……对于赵晋和赵光义之间,是该有个取舍了……他需要仔细的考虑!…… 赵光义伸着脖子,在一边静静观察着皇兄,心里也瞬间想到很多很多…… 赵匡胤踱来踱去,脚上鞋后的绳子松开了,拖在地上,他并未感觉到,仍在思索…… 赵光义注意到了,蹲下身,伸手示意皇兄停住脚步,然后不紧不慢将赵匡胤脚上的绳子轻轻系好…… 赵匡胤看着低下身子为自己系鞋绳的弟弟,一股亲情带来的疼爱涌上心头,他想起小时后带着弟弟在外面玩耍的种种,想起弟弟从成人懂事起就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生死与共,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托付,想起身为兄长却无端怀疑一些可能一生都不会发生的事情……等等,看到眼前身材高大,英武成熟的弟弟,想到当年那个瘦小嬴弱,跟自己后面闯荡的男孩,心里一时感慨无数……他眼睛有点湿润了…… 因为赵光义一个小小的举动!大宋皇帝赵匡胤作出了一个对自己不利的决定!可惜,只有历史才能说明,他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此刻,谁的话,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 他决定,为了防止外族人员野心膨胀,削弱丞相势力,势在必行! 可惜,我并不知道,其间发生的一切。 倒塌 见到胤,已是次日傍晚时分,胤心情愉快来到芙蓉宫,等待已久了,他来了,当然是极尽手段的让他舒服,这是花蕊能做到的,也是上官蜜能做到的。 胤不在乎面前的女子名字是谁的,花蕊也好,王雪衣也罢,在他心里,始终明白,上官蜜是真正让他喜欢的女子,叫什么名字,身体是什么样子,都不是最终让他在意的,上官蜜与生俱来的神秘感和上官蜜拥有的奇特思想,才是真正吸引他的地方!他喜欢挑战新鲜的,好奇的,刺激的,与众不同的事物,名门闺秀王雪衣,亡国妃子花蕊夫人,都像面具一样是上官蜜的另一个面孔,他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能够转换身份和躯体,灵魂却不变!其中肯定有许多难言的秘密,但是,既然她不解释,他也不想追问,保持心里这分好奇,令他倍感新奇,他甚至不想提到为什么……比如为什么她几年如一日般容颜不老,自己已经开始两鬓染霜,可她,仍是当初那个年方双十时的模样,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她似乎有未卜先知的灵感……这世上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没有什么神仙预测,除非是……他暗自笑了下,是不可思议的笑了……如果是妖,自己也认了,谁让这个妖偏偏打动了自己的心扉?谁让这个妖完全占据了自己的感情,如果是妖,不要揭开真面目罢,这样美好而神秘的相处,才是最刺激的…… 胤摸摸伏在自己怀里女子的长发,笑了起来,眼睛眯着,想起很多久远前的事…… 时机到了,必须跟他说明赵光义的危险性!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好…… “皇上,臣妾有事要禀告,不知说还是不说。”知道胤不喜欢人家说话掐头去尾,采用这种方法,激得他一探究竟的心理。 “说吧,若是告诉朕,爱妃是天上下凡的仙女,那就不必说了,朕早就知道了,哈哈哈……”他的手轻轻抚摩着我的肩。 趴在胤宽厚结实的胸前,想了想,这是永远可以信任的怀抱,哪怕犯下天大的错误,都不会改变……于是细声道:“是有关皇叔的事情……”正欲往下说时,胤一挺身坐起来,一把抱住怀里的身体,将温热的唇压过来,激吻潮水般汹涌而来……只要是他不希望嘴唇发挥说话的功能,就会用吻的来制止……此刻,他并不想听我说下去,关于赵光义…… 可是,怎么能不说呢,那些迫在眉睫的危险就像一把对准胸口的利剑,怎么能无动于衷熟视无睹?…… “胤,”听到这声只属于我们之间的呼唤,他停下,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出现了,很少这样称呼他,不是因为皇帝和妻子之间遵守的上下关系,而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叫过这个亲昵的称呼了,这世上,敢这样叫他的女子,只有王雪衣。 他乌黑的眼眸望着我,疑问渐渐加深,表情严肃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但我知道,他在乎的是我要说出的话,他在等待。 “蜜儿,”他轻轻揽过我的身体,让两具身体靠得更加紧密,仿佛又回到当年还是武将和逃婚身份的时代,下巴抵住我的额,梦呓般道:“朕的蜜儿……” 眼眶几乎湿润,摸摸自己的脸,滑白细嫩的肌肤,依旧年轻美丽;再摸摸他的脸,粗糙,但是温暖,柔软,此刻紧贴着,眼泪汇流在一起……两颗经历数年折磨的心,却因为一句旧时的称呼,唏嘘不已…… “胤,蜜儿的生命都是你救的,今天冒死说一句话,希望哥哥不要怪罪,”见他没有任何不快,便接着道,“能不能把开封府府尹调去别的地方做官?” 赵匡胤的眼睛闭上,慢慢道:“朕明白你的心思,多虑了!”他加重语气在“多虑了”三个字上,意思是不要说了,想把赵光义支开,现在是不可能的。 把高怀德说的都告诉他,于是坐直身子,继续道:“皇上难道不知他现在拼命的丰满自己的羽翼,意在何为么?还有,”我停下了话头,说不下去了…… 能告诉他,历史上有名的“烛影斧声”是怎么回事吗?能告诉他,赵光义就是下一个宋朝的皇帝吗?或者能告诉他,他的寿命只有五十岁,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死于非命!!!…… 能说出来吗?这一切?…… 不能说,否则,我是谁,如何得知,怎么解释,真要乱套了,还有,泄露天机,不知道又会带来什么巨大的灾难!最恐怖的是,这灾难不知道会在谁的身上出现,现在和我至亲至爱的,只有他了…… 如果注定花蕊要陪赵匡胤走完人生,那么,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去保护他吧! 赵匡胤奇怪的看着面前表情变幻的花蕊,心想:“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没说?”花蕊的表情瞬间的变化……是他无法理解的,更无法得知…… 蜜儿总是会有神秘奇怪的想法! “不要信任他!!!”面对胤探究的神情,只能这样说。 可惜,这句话太苍白无力了,大宋皇帝赵匡胤笑了,妇人之见,就算你是一片忠心护朕,可是,朝廷,政事,也不是你想那么简单,信任不信任,他又能怎么样,朕的江山是自己打出来的,谁也不能在朕的眼皮下面欺骗朕,赵晋是,光义也是,当然,光义是朕的亲胞弟,不能与旁人同等而论…… 公元972年的一天早晨,丞相赵晋照例来到长春殿等待皇帝的召见,商议朝事,突然发现他的老朋友,即亲家李崇矩在原来的地方等候着皇上了。奇怪,是生病了,还是其他原因不能上朝?就在赵晋纳闷的时候,另一些大臣的议论才真正让他恍然惊醒!李崇矩被调离了枢密使职位!他是首辅大臣,竟然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怎么能不令人惊奇?莫非,皇上是有意回避自己,将李崇矩调离?为何要回避自己?皇上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相互庇佑的关系,为免说情,直接回避了,这是赵匡胤的行事风格,避开矛尖,圆滑的处理,他不想闹到大家面子上不好看,特别是自己,如果早知到有此变动,身为亲家,肯定是竭尽全力的劝阻皇上再三考虑,显然,皇上不想给自己机会说情! 赵晋心一凉,马上明白了,李崇矩被调离正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犯了当今皇上的忌讳!军政一家!在赵氏王朝里,身为领军人物的皇上多次表示过,绝对不会再出现以往历史上出现的局面,乱,往往因为权力集中一处而出现!…… 赵晋身上开始流冷汗了,但愿皇上不会延伸想到其他…… 开封府里,赵光义等门下众客却在举杯欢庆,欢庆什么,没有人去问,大家感觉主人的心情是愉快,必定有令人愉快的事情发生了,至于是什么,谁也不想问,不能问。 从此开始,李崇矩连连降级,从当初的枢密使降到了左卫大将军! 赵晋彻底晕了,更要命的是,李降职的罪名是收受贿赂,理由简单,充分。而这,正是自己担心的,那十坛金子的事情,又像魔鬼一样浮上赵晋的心头,令他日夜寝食难安,算不准哪天皇上一发怒,将贪赃枉法的帽子直接戴他头上了!…… 如果说赵晋还存在着一丝侥幸的话,那就是,他希望皇上明白,自己至少还能牵住赵光义的一点野心,当今的朝廷,能跟赵光义抗衡的,只有他---德高望重的赵晋了!虽然朝廷这期间对他的人脉网络进行了无情的削减,可是论起功劳奉献,赵晋是唯一能够盖过赵光义的人! 朝廷的事情,赵匡胤从来不在后宫说,后宫不许议政,是他定下的规矩! 可是,关于官员们之间的变化调整,总是有消息传出,那些个侍女太监们闲着无事,也会跟着议论。 绸缪 皇上亲征北汉的失利举措虽然逐渐过去,大臣们不再私下议论纷纷,但是让整个朝廷受到震动和影响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行为。 皇帝出征,需要有人接受料理国事,将皇帝不在期间将要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大事处理得圆滑妥善,不引起纷争,不引起慌乱,保持国泰民安,欣欣向荣…… 这个代理皇上处理国事的人,除了皇帝的亲弟弟,谁还敢站出来,确实,赵光义在皇兄出征期间,不仅早早到朝,批阅商议国家大事,下朝后也是带领一帮人马巡视京城各地,或者处理开封府的大小细事,他要让所有的臣子们看到,不是只有赵匡胤能做到令大宋王朝繁荣昌盛,他,赵光义,一样能为了大宋江山鞠躬尽瘁,甚至,他还想表现得更加雷厉风行,沉稳老道,让那帮后周老臣以及近几年来提拔的朝中新人对他刮目相看…… 那些善于察颜观事的大臣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开始巴结讨好赵光义,一时间,晋王府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似乎都有一个感觉,这个老成多智,聪慧机敏,处变不惊的王爷,将来肯定大有作为,他不仅能代表皇上,还能代表赵氏家族!…… 连芙蓉宫里的小太监都说,“娘娘平时不笼络王爷,真到了要王爷帮着说话的份上,再去近乎,可就不好开口了……” 这话传到耳里,心里不觉好笑,这帮奴才,挺知道风向的,讨好赵光义能给我带来什么?花蕊没有什么追求,荣华富贵不过如此,这世上在意的除了他,别无其他,讨好赵光义能改变什么吗?他虎视眈眈窥视权力的野心,或者暗藏着的不可告人的杀机?一样不能…… 但是,就算是为了自私的目的,也想去找他谈谈,希望,能够改变他一点点,只要能够唤醒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唤醒他的良知,胤的将来会完全不同! 在去开封府之前,按约定的暗号,找来张永德。 “娘娘何事……”深夜,张永德出现。 “将军,本宫有个不好感觉,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自然不能说破赵光义对胤的生命有多威胁,只能这样了。 “究竟何事不安?”张永德仍是一身黑衣。表面上,胤对他不是很重视,正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份。 “明天,想去开封府,找赵光义,和他谈谈,如果不合,想……刺杀他。”一言既出,果断的看着他,张永德惊讶的“啊”了起来,凛凛的目光直射而来,“这不是拿生命冒险吗?何况,刺杀王爷,不管成功与否,你都难逃一死!……” “死又何惧?!只求他,能平安到老!”双手合十,望着天空。 “臣,不明白,娘娘为何不顾生死……刺杀王爷?”张永德皱着眉头。 “这你就不必问了,女人的判断和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 “好吧,要不是永德明白你是……需要永德做什么?”他略一沉吟,决然道。 “真的,这些,其实,我也没有把握,希望将军能暗中帮我!使计划成功!”不知何故, 心里有点颤抖,难道自己也没有把握? “属下明白,但,此事不宜草率,从长计议为好。” 永德的背影永远像来时一样,迅速而突然,出现和消失几乎是一瞬间的变化。 今晚,默默祷告,上天,帮助我,不管这祷告的人是谁,现代或者古代,前生或者今世,也不管这躯体和灵魂能否统一,背负着的仇恨还是爱恋,胸腔里的那颗活生生存在的心,此刻在虔诚的祈求您,帮我,和我深爱的人……。 张永德回到府邸,脱下黑色夜行装,疲惫的倒在椅子上,心里疑惑不解…… 娘娘为何执意要刺杀王爷?她能预感到什么是王爷带来的吗?到底是什么呢?…… 效忠赵匡胤,是自己此生不二的终极目标,也许赵光义很有能力,从几次代理国事的表现来看,他潜在的野心很明显,暗中拉拢党羽,扩大人手,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几乎都成了他的人,虽然他差人送来了礼物,意图很清楚,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朝廷里,背叛皇上的人大有人在,我张永德,除却一死,不会再效忠第二个人了,他不仅是皇上,对我来说,更是兄弟一般,不,可以说,兄弟之间也会有背叛,但这条命,只会属于他。她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或者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要不,她不顾生命,放手一搏去行刺,究竟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付出?……自己是黑衣卫的人,擅自行动不经过皇上,会受到处罚,可是直接禀告肯定会毁了她的行动,这是出卖了她!皇上又会怎么处置她?万一王爷真有什么不轨行为,娘娘是为皇上着想而冒险一搏,自己不小心的出卖导致计划失败,不是又间接害了皇上吗?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唉,究竟如何是好呢?……张永德苦思冥想也不好抉择! 开封府内,密室里,赵光义秘密会见了灰衣道士! “丞相那边的气数已尽,请王爷不必忧虑,贫道观天象以久,这几日,府邸上空有黑云笼罩,王爷恐有一场灾祸发生……”道士不紧不慢的声调惹得赵光义再也坐不住了! “何人制造的灾祸,莫非是王兄要……”赵光义神色慌张起来,如果是这样,他要提前预防。 “非也,此黑气所至乃坤数导致,”道士一扬眉道。 “坤数?”赵光义不明所以然。 “王爷,坤乃女性,要小心女子。”道士道破玄机。赵光义舒了口气,女子,这府里的丫鬟使女一大堆,小心女子,这个范围有点大,难道厨房里的食物被下毒?或者女子在他睡眠时有图谋不轨?还是……他有点发懵。 赵光义抱拳道:“恳请大师指点迷津,本王当重谢!” “此女子不是王爷府中人,乃外来之人,”道士眯着眼,手上手指点动了八卦,预测道。 “外来?从何处而来?”赵光义仍然有点迷惑。 “不可知啊,身世模糊,不可知……”道士沉浸在预测的状态里,似乎也算不出来。 赵光义心里轻松许多了,不就一女子么,不算什么威胁,凭自己赤手空拳,别说一女子,就是三四个女子,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不是朝廷有什么变动影响自己,其他,一切无惧。念至此,深深的叹了口气,命运啊,何时才是尽头,这费尽心思的算计……一时间,他几乎有沧然的感受,可维持不过几秒,更严峻的事实让他立刻头脑清醒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我为王,也未必不是好王,那么所作一切,何足怜兮…… 以什么借口去接近他呢?以什么手段让他对自己不加防范?他精明强悍,又居心叵测,必定对很多突然出现的事情前思后想,多加斟酌,将变数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一定要一击成功,否则不会再有二次的机会了,皇兄的一介妃子,他不用巴结奉承,若是自己太多殷勤,反倒引起怀疑,现如今他最想搞垮的人不是丞相赵晋吗?好,就以赵晋为借口,将他诱出。开封府人多手杂,都是他的人,也不好下手实施计划,若是能到这里来,就简单得多,让张永德暗中保护我,实在困难时,他就是一道万无一失的保险! 遗恨 晚上,皓月当空,在花园里摆下香案,恭敬拜月,求上天保佑能完成心愿,清烟袅袅,伴随着夜来香阵阵的花香,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味,给这寂静的花园凭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息。树丛后,一个男人在悄悄观望…… “皇天在上,小女子只求能保佑心上人,福厚安康,无灾无险,万事顺心,直到终老,若有不祥不安之事,让小女子独自承担,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只求老天,保佑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反反复复的念叨,流着眼泪,诚挚的祁愿,真有老天在上,这发自肺腑的心愿,怎么能不理不睬,既然灵魂能够转移空间,变换躯体,世间老天还是有眼的,那么,再帮我这可怜的女子一回吧,不为自己,是为他!实现“让他平安老去”的心愿,求求你了,允许我计划成功,只要那个具有危险的人不存在,那么他,安享一生……便可以实现了!…… 蜜儿奇怪的祈求什么?她哭了……嘴里念叨是什么……那么虔诚的合十跪拜,是在祭奠或者还愿,还是祁福?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她在意是谁?此刻为谁在担忧,流泪?可这世上,能得到她爱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自己太多疑了,不该这样想,她跟随自己的日子足够长,却没有得到任何,子女,富贵,都是她不想奢求的,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是唯一拥有的财富,唉…… 可惜今天,却要亲自告诉她一件事情,是个打击!!!对她来说!…… 仍然跪拜在地上,冰凉的地气开始弥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体,正想唤侍女拿过披肩,身体却被温暖的怀抱紧紧环住…… “小心着凉了,穿着这样单薄……”不用回头,他的声音永远是最熟悉的。低下头,笑笑,温暖的怀抱啊,真想这样天长地久,身后的他将唇轻轻覆盖在脖子后的皮肤上,软软的,无限恩爱的甜蜜感,不知道还能享受多久这样的恩情,“来,朕抱你进去……”双足离地,身子被抱起,不想拒绝,这样的情景,多年前的街头不是吗……安静靠在他的怀抱里,他的脸离得那么的近,时间真是快啊,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当年英武不凡的青年已成稳重成熟的中年男人,眼角悄悄出现的鱼尾纹更增添了几分男人睿智祥和的气质,身体也不似当初那么清瘦挺拔,微微发福里带着一种稳定,安全,唯一不变的,是这有力的双臂,不论是十几年前还是今天,给予温暖的怀抱依然坚定有力,不曾一丝犹豫,行至床前,轻轻落定,胤的眼睛在我鼻前闪烁…… “蜜儿,为何你永远不会老?……” 他不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他想告诉我,在他眼里,上官蜜永远年轻,娇俏,美丽。伸臂揽住那张梦里永远凝视着我的面孔,将唇轻轻扑满所有的地方,每一处,眉毛,眼睛,鼻子,……是我的爱人,这个会渐渐变老会突然失去的男人,不知下辈子会在哪里碰见,这辈子,还没有过够,我却要放手离开他,因为爱,所以放手…… 她疯狂的吻着我,似乎生命的下一刻就是尽头,似乎下一刻她会消失……不会了,她很年轻,还很美丽,虽然我在逐渐衰老,我会在她前面离开这世界,多么不愿意啊,和蜜儿的几番离合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团聚的幸福……是如此的爱惜她,却不能给她最好的名分,叫人怎么忍心…… 我想要的热烈不仅是吻,还有最后一刻的奉献,颤抖着手解开吉祥如意结,将裸露的身体呈献给心爱的男人,如果是最后一次,那么,让我终生不要忘记,直到死去…… 此刻不能接受这美丽圣洁的身体,如果告诉她了,她会不会生气,如果将一切放在最后再说,她会不会从此怪我亵渎了她的感情,可是,说出口,真的令人为难,不想这样做的啊,若不是那班老臣的建议,唉…… 若水中滑动的鱼一般,紧贴在他怀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雄姿顿起,却轻轻叹气……有什么事情令他不能开怀么,还是我不知道的秘密令他难安?…… “告诉我,你心里要说的话。”扳起他低下的头,轻轻搂在胸前。下巴那里的胡须扎在柔软的心口,刺刺的生疼。 “啊,是这样的,那帮老臣建议朕,后位虚空以久,国不可无后,建议重新立后……”艰难的说出来,却是更沉重的担忧。 明白了,一定是那些老臣子见胤专宠芙蓉宫后蜀亡国妃子,心怀嫉恨,怂恿不断,进谏皇上重新立后,以正宋室后宫。哼,什么迂腐之人,让胤为难,显然,现在的身份,我是无权成后了,情深意重的皇上,怎么不想开口为我说情?可是怎么说出口呢?……自古以来,哪有立降国妃子为皇后的,不仅会是耻辱,还是对大宋的轻视,就算胤不在乎,那帮臣子,也会拼命阻拦的,再说,我是谁,胤能接受,因为爱,他可以无视任何……但,首先,他是一国之君啊…… 蜜儿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贴在她胸前,细腻的肌肤下,那颗心脏咚咚跳着,我不在乎这身体是什么样子,美的或者丑的,里面的心,是属于她的,也是属于我的,那是我最珍爱的,可是,刚才,却不得不说出伤害它的话,虽然,皇帝立后,天经地义,可是,为什么我却有背叛它的感觉?为什么令人羞愧的事,是我必须要做的呢?…… 俩人像雕塑一样搂着,无声无息,屋子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两颗心脏在各自的心房里跳动,似乎同一节奏,又似乎不同。 “皇上……”喉头哽咽了,“臣妾……臣妾恭喜皇上!” 像针刺一样,这几个字,将她紧紧搂住,闭上眼,我的女人,却不能我作主……千言万语都在心里,不想说出来了,不要这样逆来顺受,只为我考虑?不需要你服从,不需要你接受,为什么不反抗,不拒绝?……蜜儿啊,知道你心里很痛……可是没有办法,朝廷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能立你为后……知道你委屈难诉,可是为什么这样……你真令人心里感到难受!…… 那一夜,寝宫里,出奇的平静,我们无欲无求的搂着彼此,都不曾入眠。直恨天亮得太快,太阳出来得太早,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贻误 开宝元年(968年),离赵匡胤皇后之位虚空五载之久,于本年二月纳宋氏为皇后。 按照礼部择取的日子,进行婚礼大典,同时又是册封皇后的日子,那天,礼炮雷鸣,响彻云霄…… 按宫里规矩,所有嫔妃都可前去观礼,称病推脱,是避免伤感最好的办法。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对镜而立,心里一片苍凉,不能选择命运的人,却被命运选择留在这里,想不起来,花蕊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可以肯定,历史里的她,也像谜一般,来去都是悲伤…… 今天是胤的大婚日子,爱人在举行婚礼,新娘却不是我,多么可笑的事情,为情而来的人,同样为情困留于此,老天安排的,做皇帝的妻子,似乎不错!可相守一生一世的幸福,却要与许多女人分享,真是滑稽…… 也许这就是命,冥冥之中的缘分,究竟算不算得真?我自认胸怀不够博大宽广,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是不是我要的,太奢侈?……为何给我的,让我这般难受?…… 那夜的灯火分外的明亮,望着皇上寝宫方向,整宿未眠,想象他跟新婚皇后的恩爱,便气结胸口,愤怒难消,不是对他,是对命运!…… 施加给我的,我要反抗!眼下,值得去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何时机会来,刺杀成功?…… 心里筹划着重要的计划,关于皇上和新皇后的事情,便不愿多想了,爱他,希望他一切都好,哪怕让他感到幸福的时刻,在别人的怀抱…… 平时里,按照开封府的惯例,每晚府尹赵光义都会在城中来回巡视一番,遇到不平之事或者平民申诉,会亲自审理。 这天傍晚,赵光义乘坐着紫呢大轿,前面数十名禁军侍卫鸣锣开道,随后是身着华衣丽服,手持彩旗的护卫,金鼓奏鸣,声震十里长街。 身着男装,在茶楼观望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呼后拥,真是气派豪华。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赵光义的排场如此讲究,真有一手遮天的气势了!和生活简单作风朴素的胤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此人不除是心头大患!眼前的情景更加坚定了决心…… 一个布衣小厮,拦住轿头,高声喊冤,“小民状告丞相!!!”…… “状告丞相”这句话引起了轿中人的注意,轿里伸手示意停下,随从欲接状纸,小厮不从……随从禀报……赵光义威风凛凛从轿中下来,站直身形,抬眼四处扫视,目光里的震慑气势令周围百姓不敢抬头!…… 他接过状纸了!!低头阅状……街边茶楼上的瞥见,心中若石头落地般的安然,接着欣慰不已…… 那幅状纸,被我淬过毒药!!! 赵光义的手已经接触到了……也就是说,三天之内,必定要毒发,而这世间,有解药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当初那云教给我这配方时,本是用来毒杀厨房的老鼠虫蚁,而塞外人则用此方毒杀偷羊的野狼,不是立马就倒的效果,但能肯定的,只要皮肤接触到,必定有效。 看着赵光义拿着那幅状纸足足看了三分钟……三分钟,做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是要有耐心的,仔仔细细查看状纸,才能公正断案!就在赵光义感觉有点晕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茶楼上有张脸探头凝视着他……接着,那张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只不过是将丞相赵晋买官卖官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写了张状纸,虽然赵光义对这些事早有耳闻,不过此时看到另外有人白纸黑字、洋洋洒洒的满纸痛诉丞相的言辞,心里还是高兴的,因此他兴致勃勃的将这长长的一幅状纸看完,说白了,不过是又一个证据,将来有机会呈献给皇兄,来自民间的呼声,比那些奏折更具有说服力,皇兄平日里在乎的不就是民心吗?好,既然民间呼吁要求惩治贪官,就是当今首辅,也难敌大宋律法啊…… 赵光义看完,真想仰头哈哈大笑几声,不过他意识到此刻身处闹市,皇家官员的威严和风范不允许行为放浪,轻轻折好那张状纸,回头吩咐手下,令告状者回头上开封府鸣鼓告状…… 小厮行礼,退下,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列豪华无比的紫色队伍继续向前浩荡而去…… 现在就等他毒发身亡的消息传出来了!心满意足地回到芙蓉宫,却发现,张永德早已便装等候在那里。 “你早回来了?”奇怪他竟然比我先回来,不过想想也就释然,身怀武艺的人,行动自然比常人来去快很多。 “那喊冤的人,是你安排的?”他不回答,反问我,手里握着瓷瓶。一见那瓷瓶,心里明白了,原来我藏起来的毒药,被他先行搜到。 “你打算什么,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没好气的质问道,不管怎么样,不能偷偷搜我的东西啊。 “解药呢?”他不看我,只是问道。什么?问我要解药?难道他想去救赵光义?好不容易想到的计策,实施成功,“你!想让我功亏一溃?”仰起脸,走到他跟前,瞪着他的眼睛。 他不看面前怒目瞪来的眼睛,只是别过头,沉默着…… 顺着他的视线围着他转了一圈,他回避着,始终不说话。 “莫非,你也被他收买?”看着他继续的沉默,胸腔里逐渐积聚起一股怒火。 “时机未到,娘娘……不该现在下手!!”终于,他吐出这句话。 “为何?不抢在他先下手之前,最后死的是谁就很难说了。”有机会让他死掉,还不是最好时机,实在不明白张永德话里的意思。 “唉,对于有功于大宋的两位重臣,就算再多弹阂,皇上也不忍心下手解决,现在王爷与赵晋之间的争斗,正好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的局面,皇上坐山观虎斗,何乐不为?两股势力相较之时,按眼下形势,赵晋显然落了下风,他的亲臣近友逐渐被剪断,眼看丞相一派就要消失,对皇上来说,不是很好?毕竟王爷是亲胞弟,血脉之亲,更容易感化,消灭丞相势力,王族权力越发雄厚,王爷就是有几分不服,胳膊也是拧不过大腿的,你以为在丞相和王爷之间,皇上更愿意选择谁先灭掉?……” “如果两个都灭掉呢?不是对皇上更有利?” “妇人之见,当今三大势力里,谁都知道能灭掉丞相和王爷的只有圣上,同时失去两大重臣,天下人会说什么,兔死狗烹!明白吗?皇上怎么会在北疆和南汗未收复之际,着手整理他们呢?都死了,再有大事商议时谁来分担?……”张永德声音很低,但是字字清晰,敲打在我心上,如雷般震惊! 可是,这里,确实没有解药!怎么办?张永德转身,欲走,“等等,将军,你去哪?” “凭这配方,找个高人配制解药去。”他仍然压低着声音,只是话音落后,人影也消失了。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头真的晕了!杀赵光义,难道是错了? 泄露 开封城里,空气变得紧张了。为了查到那天拦轿喊冤的人,开封府派出了大量人手挨家挨户的搜查,原因很简单,开封府府尹自那天开始病倒了,因为中毒! 大宋皇帝赵匡胤知道弟弟突然中毒病倒,心里也是担忧不已,连着几日下朝后直奔开封府去探望,御医下药无数,虽暂时延住性命,但始终没有好转,眼看赵光义脸如金纸般越来越憔悴,赵匡胤下令,在全国张榜征寻奇医良士,只要能化去王爷身上的毒,赏官封爵。 眼看中毒已经三天了,这日,赵匡胤前来探望,坐在床前。 他摸摸弟弟额头,仍然正常,并未高烧啊,这毒真是奇怪,既不高烧,也不疼痛,就是中毒者浑身乏力,动弹不得,但是赵匡胤不知道手脚逐渐麻痹还是开始,最后若是毒到心口,心脏麻痹后就会停止跳动,任再高医术也无力回天…… 此刻,他仔细询问太医,“王弟病情是否稍有好转?”太医摇摇头,脸上流露出愧疚之色。 赵匡胤皱皱眉,摸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这双手曾经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视为依靠的紧握着,此刻却苍白无力松软耷拉着……他的弟弟啊,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亲弟弟,自己身为权利无边的皇帝,眼看他日渐衰弱,却无可奈何……他的眼眶里忍不住充满泪水,模糊起来…… 赵光义感觉到了哥哥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虽然全身都是无力瘫软的状态,但是大脑还是意识清醒,他想发出声音,嘴唇张合之际,只是闭了闭,没有任何声音出来,是不是自己的生命走到头了?是不是老天在惩罚自己?看着眼前鬓角生出白发的兄长,无比疼惜紧握着自己的手,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满面的悲伤……皇兄父亲般的疼爱自己,自己却为了权利和欲望日夜策划……今天,果真是大限到了么?若是,他亲自说到,原谅我,哥哥…… 软弱无力的身体终究没有让他说出这句话来……也许是天意! 晚上,赵匡胤喝退身边侍从,坚持要求守护在弟弟的榻前。 他想多陪陪他,哪怕时间不多,只要现在他能陪在他身边,心里也会好受点!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起,弟弟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吃了多少苦,谁能比我更清楚,虽然开封府动用大笔金钱修葺庭院,豪华做派不是值得赞赏的,但是,这都算了,自己勤俭点,不就是为了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吗?光义年轻,喜欢讲究奢华排场,由着他享受去罢,开封府府尹的职位是有点委屈了他,他年轻好胜,搜罗大批门客,结交奇人异士,不都是心高气盛吗,说什么心存不轨,一娘所生的亲胞弟,能有什么不轨的啊,这大宋王室,也有他的一份,老天爷啊,帮帮我赵家的人,否则光义英年早逝了,母后在地下也不会原谅我的,唉,…… 赵匡胤边叹气,边思索着,心里充满诚挚的祁求……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悄悄的立着,并无言语。 不用回头,这样好的轻功,除了他,还能是谁…… “可有法子救我兄弟?”赵匡胤转了转头,视线看定地上的影子。 “皇上放心,属下找到解药了。” “快给朕!”赵匡胤激动的站起来。他不知道,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的赵光义并未睡着,只是因为中毒眼睛无力睁开,他们的对话,他却听得请清清楚楚。 影子里,男人递过一个小瓶。赵匡胤接过来,看看,又问道:“真有效果?怎么服用?” “皇上放心,此解药乃是根据毒药种类相克配制而成,绝对不会有差错,属下可用人头担保!” “好,怎么服用?”赵匡胤高兴道。 “将药末洒在王爷全身经络交汇处,燃针灸轻轻捻动将热力合药力自穴位散入体内,一个时辰之后,毒行自然祛除,只是身体恢复行动自如,尚需卧床三日方能下地行走。” 赵匡胤接过解药,心头欣慰,事不宜迟,只有亲自动手,为弟弟去毒。 黑影交完药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个奇怪的问题闪进赵匡胤脑海,他不免失声唤道:“永德---”黑影顿住身形,诧异皇上怎么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了。 赵匡胤也知失言,幸好四下无人,除了昏迷中的赵光义。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弟弟仍然双眼紧闭,神智昏迷。 放下心来,他回身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光义所中之毒配方的?” 张永德也没有料到,皇上突然有此一问,张口结舌一惊之下,他抱拳道:“回皇上,属下一个朋友乃调制毒药秘方的能人,属下将王爷症状说了,据此才调出解药!……” “哦,原来如此,你去罢。”赵匡胤心里明白了,待地上身影消失,他起身找来针灸所用银针,艾蒿,解开光义衣服,将瓶中药末洒在穴位上,然后插进银针…… 原来张永德一直秘密为皇兄服务,难怪多次下贴送礼他拒不回应,还以为是清高,不想插手朝政分派,没想到,秘密身份是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自己身边,或者朝廷里,还有多少人,表面是冷漠权利远离帮派,背后却是皇兄安插的眼线?也许,这次中毒,也是他们下的手?不,不会,听刚才他俩的对话,皇兄应该不知道下毒之事,倒是那个张永德,似乎了解一些情况,言语支支吾吾,有些牵强,否则,他怎么知道毒药的配方?就算是他拿解药来救我一命,但可能就是他下的毒也未必……等本王爷好了,定要彻底查查是谁做的手脚…… 扩散 赵匡胤细心的将所有交汇的穴位都插上了银针,燃起热灸,轻轻捻动银针,药末随着渗出的汗液缓缓挥发在穴位四周…… 室内充满着一股奇异的芬香,他明白,是药末挥发时产生的气味。 一个时辰过去了,赵光义的额头、四肢如水洗过般大汗淋漓,似有雾气般的热汗袅绕,赵匡胤终于舒心的笑起来,此迹象,应该是毒气祛除的现象!他抹了抹自己头上汗水,才发现,自己也是衣衫湿透…… 唤来侍从,小心交代一番后,赵匡胤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宫里,他很累,只想去芙蓉宫歇息。 刚起床还未梳洗打扮,胤就一脸疲惫的进来了,看样子似乎一夜未眠。 “皇上,这是---”很惊讶,怎么一夜没睡批阅奏章?有必要这样辛苦吗? “蜜儿,朕好累,你给朕捏捏肩膀。”他倒在榻上,打个呵欠,拉过枕头放在头下。 “快去放一桶热水,洒上玫瑰花瓣,给皇上解乏……”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在水里泡着按摩,才更舒服。 蒸汽袅袅,胤的身体靠在桶里,展开手指为他按摩胳膊,肩膀,奇怪这一夜做什么了,怎么惟独上肢酸麻……正想问问原因,却听见一阵鼻酣声轻轻传来,他已经睡着了!…… 让他好好歇息一会儿吧,抚住他的脸,用柔软的丝巾擦拭着他的面庞,浓重的双眉,挺直的鼻梁,方形饱满丰厚的嘴唇,仍然那么英武,只是皱纹,也渐渐出现在额头,眼角了…… 丞相府。赵晋和李崇矩,窃窃私语。 “那边消息怎样?”赵晋指的是“病中的”的人。 “听说凶吉难测,太医都束手无策。”李崇矩答道。 “这下毒之人可有什么线索?”丞相看看亲家。 李崇矩摇摇头,道:“没有啊,也许和你我一样,都是期盼他消失的人。” “但愿天助老夫,去掉他,等于去掉老夫的一大心病啊!”赵背着手,踱来踱去。 “皇上这几日守在开封府,同胞情深啊。”“唉,不知换作你我,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你这老家伙,能有皇上照顾的命?也只是亲兄弟,才会手足情深,衣不解带的照料啊……” “深个屁,那小兔崽子心里怀的什么鬼胎,谁不知道,就皇上不愿意相信,终究是刺手的果子,只怕到时,皇上也……” “嘘,小声点儿,被人听了去,你我可要倒霉了……” “不知道这老骨头还有什么霉没倒够,如今降成大将军了……” “唉,都难啊……” 开封府内室,赵光义靠床而卧,上身可以坐起,后背垫着棉被,床前齐刷刷聚集了七八个人。 “府尹这次病倒,乃有人故意投放奇毒,只是不知毒药来自何处?……” “开封府最近接触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吗?……” “或者,会不会是府内下人被收买后下的手?……” “蹊跷得很,这毒怎么就自行解了?……”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身体一部分刚刚恢复知觉,整体感觉还是很虚弱,赵光义靠着床头,眼神沉思般定在某处,他不想说出来,是皇兄整宿陪着他,为他针灸热疗驱除毒性;也不想说,张永德拿来解药之事;更不想说,张或者知道投毒者的底细……人多嘴杂,还是不要张扬……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调查。看着这些为了自己安危纷纷献策的幕僚,赵光义心里还是颇感安慰的,恍惚间……他感觉正被一群臣子所围,而自己,似乎如帝王般在享受着大家的恭敬殷勤…… 他几乎微笑起来了,眼神迷离,对周围充耳不闻,直到有人叫到“王爷,王爷”…。才将他从虚幻中拉回。 “何事?”目光定住呼唤者。这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幕僚姚恕。此人善于文书,开封府很多条文都是他拟订的,作为赵光义的忠心耿耿的门客,姚恕是他绝对值得信赖的手下。 姚恕咽咽口水,细长的脖子伸缩了一下,他低头道:“丞相派人探望爷……” 赵光义第一反应想骂“猫哭耗子假慈悲”,但他忍住了,现在没有精力跟他发怒,养精蓄锐重要。他笑笑,轻声道:“哦,就说本王正在睡梦里,不便唤醒,谢谢丞相关心。”姚恕退下复命去了。 内室里一干人等突然鸦雀无声,静等着赵光义说话。 半晌,他低沉道:“诸位回吧,本王身体累了,改日再议,现在要休息会儿。” 眼看大家鱼贯而出后,赵光义赶紧使下人唤来姚恕。 “你秘密派人盯住张永德,将他的行踪随时汇报给我。若有差池,以你人头担保。” “王爷放心,小的立刻就去派人盯住他。” 得知赵光义身体恢复的消息是胤带来的,他并不知道我了解多少。而是兴致勃勃的将怎样为弟弟疗伤的过程仔细讲了一遍…… 我认真的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欣赏的笑容,心里却不是滋味…… 没想到这场既成功又未遂的下毒事件,最后牵连到的最劳累的人却是胤! “咦,爱妃在想什么?……”胤见我神思有异,停下话,诧异道。 “没有,臣妾不管别人,只是心疼皇上,何苦这般劳累的,吩咐太医去做不就是了!……”莞尔一笑,体贴的环住他的胳膊,轻轻捶打上面酸麻的部位。 “朕那时很着急,况且情况很紧急,朕本是行武之人,救人的医术自然略懂一些,还好,光义挺过来了!……” 讲武殿,早朝快完毕时,赵匡胤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众卿家,还有何事要说的?”……他扫视一遍,正欲挥手宣布退朝……宰相赵晋站出来手握玉板发言了:“皇上,臣有事启奏。”“说罢。” “适才圣上提到为澶州知州选副手一职,臣倒觉得有个人合适,此人文才不凡,且在官府做过文书,立下不少大规制度,对官府衙门的管理建议颇有经验,如要选拔副手,非他莫属。” “噢,此人是谁?”“回皇上,乃开封府门客姚恕。”“既然在开封府任过文书,想必经过府尹亲自调教……准奏!” 众臣山呼万岁退朝。对于姚恕的任命,陛下准奏,令赵晋心头大慰,将姚恕派往澶州,等于将赵光义的臂膀砍去,他手下得力干将失去一个,对自己的威胁就少了一份,他开怀一笑,迈开大步下台阶而去。 “是么!与她有来往?……”赵光义心头疑惑不解,一个后宫妃子,怎么会和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有联系?这女子本就奇异得很,不过孟昶的残花败柳,不知使得什么手段,深得皇兄宠爱,大宋就没女人了么?……赵光义气恨恨的想着……花蕊那张娇艳绝伦的脸庞在他脑海里化成妖精一般蛊惑着……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背着皇兄在进行,会不会是皇兄和她联合起来实施着什么计划?或者,因为孟昶之死,她心怀忿恨,伺机一举颠覆宋室……莫非下毒的也是她?可是怎么下的呢,找不到跟她有关的蛛丝马迹啊……皇兄一直不肯重立新后,不就是因为她么……看来,本王要亲自出马,让她露出真面目…。。。 夜访 赵光义下床走了几个来回,扎个马步试了试,基本恢复健康,还是皇兄对我好,深夜亲自为我驱毒,到底是亲哥哥……他叹口气,踱到窗前,感到腹中有些饥饿,正想叫点东西吃……这时,手下幕僚姚恕匆匆而来…… “求大人给学生的去说说情吧。”姚恕进门就跪在地上求道。 “咦,你犯了法吗?说什么情?”赵光义奇怪道。 “这几日大人病在家里,不知朝廷之事,前几日皇上征求众臣为澶州副官人选时,赵晋老头提出将学生派去做那副手……”姚恕哭丧着脸道。 “什么?!我开封府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做主了!”赵光义心头火起,站起身,拔脚就往外走。 他要亲自去找皇上撤回调令,这姚恕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把他调开,赵晋是颇有用心故意举荐的。他不想让赵晋阴谋得逞。 皇上不在书房,也不在寝宫,赵光义一跺脚,直奔芙蓉宫。 知道胤这几日操劳过度,身体疲乏,每天下朝后,都会直接来芙蓉宫泡浴,让我给他按摩全身。 玫瑰花瓣的芬芳是他最喜欢的香型,只要沉浸在花香里,他的身体就会自然放松,神气安然,边按摩边听我给他讲故事,是胤最享受的时刻…… 吩咐过侍女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怎么还要来通报呢?侍女跪在地上…… “启禀皇上,娘娘,开封府府尹有急事求见皇上……” 真是,这赵光义不是刚好吗,就瞎跑什么,正是胤沐浴舒心的时候,却要禀报什么,胤没说话,也许睡着了?不管,不见就是…… “你回府尹,皇上此刻休息呢,回头再说!”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军机大事,不好好在病榻上躺着,跑这儿来!…… “慢着,光义不是外人,让他进来罢。”胤笑吟吟抓住我的胳膊,“爱妃衣着单薄,回避下吧……”“皇上什么时候都是宠着这弟弟的,比对臣妾还要宠爱呢。”撅起嘴,扭着腰,向垂帘那走去。内室爆发出胤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吃他的醋么?哈哈哈……” 赵光义进到内室,弥漫的玫瑰花香令他心头一震,一股女人的温情悄悄渗透在他的身体里,呼吸着这温暖的香甜的空气,他的怒气不知不觉削弱了一些…… “光义急事找朕?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仍在池里泡着的胤懒洋洋笑眯眯的问道。 “光义谢皇兄前日不辞劳累为我驱毒,现在已经恢复如初,光义深感皇恩,不敢怠慢,特急着前来告知皇兄,请皇兄放心……”他抱拳行礼道。 “好了,自家人,不必见外了,恢复就好,以后多加小心。”胤见弟弟没有告退的意思,在那站着,犹豫不决,很奇怪。 “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回皇兄,小弟实不相瞒,确为一事有求皇上开恩,”他顿住话头,看见兄长宽容的挥手示意他继续说,于是接着道:“开封府有一文书姚恕,听说圣上已经下调令派往澶州为知州副手,光义特恳请皇兄能否另派他人前往,这姚恕在开封府任文书已久,对府内大小事务相当熟悉在行,若调走他,开封府短时间内又要另觅文书,于府内工作正常进行有碍……”他一语既出,赵匡胤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赵光义与赵晋之间的争斗! 大宋皇帝心里明镜一般清楚,既不想伤了兄弟和气,又不想驳了丞相面子,赵匡胤想想,用轻松的语气道:“啊,为这事儿,早不说,朕的调令已经下了,一言既出,如何能收回?丞相力荐姚恕,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满朝文武,并无一人反对,何况那知州州官你不是不知道,是你我亲舅舅,看在姚恕曾是开封府的人份上,不会为难他的,不过你说的,朕也会考虑,这样吧,让姚恕在那干个任期满后,再撤回京城,另派人去顶替,你看如何?……”作为皇上的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赵光义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在心里暗暗叹口气,赵晋老头,这一回合算你赢,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光义告辞退出,出门之际,下意识瞥了门帘后一眼,花蕊曼妙的身体似乎在帘后若隐若现,这个女人,真是尤物,只是不知心里,我会再来的……他咬咬牙,像狼一般深深盯了门帘一眼,转身而去。 那眼睛里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我知道,他还会再来! 夜里,皇上回寝宫歇息去了,是我劝他回去的,并不要他在芙蓉宫过夜,是为他着想,身子健康,不能夜夜欢娱,身为爱他至极的女人,应该把握这个尺度,再说,今晚上,如果不出意外,有人要来…… 不出我所料,深夜时分,他来了!一身黑衣,夜行者的样子,行动迅速敏捷,无声无息落在地上的脚步,如猫行时的轻捷。 虽然躺在纱帐里,耳目却十分清醒的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进卧室,不需要问,也知道谁来了,是他! 见我一动未动的躺着,不能判断是否睡着与否,来者呆在原地片刻后,轻轻一跃上了太师椅,盘膝坐定,似乎考虑着下一步棋怎么走。 侧身向里躺着,大脑也在飞速的思考即将要面对的问题,假如他起了杀心,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怎么办,是现在就打破冷局呼救,还是,不行,那样闹起来,抓不住他不说,下次他仍然还会造访,索性,今天就直接开场白跟他谈罢,有什么变化再作对策也不迟,谅他不敢在灯火通明之下动手杀人,这里不是开封府! 她究竟睡着没有,看她一动未动的样子,是假装的,早就知道我已经进来了,沉睡之人的呼吸声应该深沉均匀,而她,静若无声……按我之所料,此女子非一般人,平常人若是感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会高声呼喊,她明明醒着,面对不测,却敢背身不动,以静应万变,真是深不可测……好,今日咱们就看谁能较过谁! 来人正是赵光义,虽然蒙面黑衣,那气息,是他们赵氏家族里男儿具有的独特味道,室内本是花香扑鼻,突然袭来的那股气息,独有的气息,令床榻上的她心中雪亮清楚,白天那深深一瞥,确实意味深长!罢,既然你不发作,我也忍着,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黑暗的内室本来就很安静,此刻俩人提防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的将耳朵的功能尽量发挥着作用,进来一会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室内的一切,在他眼里清清楚楚,包括身着内衣侧身而卧的她…… 二更鼓响了,他有点坐不住了,长久的安静开始挑战他的神经,再这样下去,保不定自己要在温暖芬芳的屋子里睡着了。 起身,移步床前,伸手拨开纱帐,压低嗓子,正想质问……却楞住了! 床上的她,情知身后已经有人近来,慢慢回身,直面瞪着他,目光清醒冷静,看不出来一丝从睡梦中醒来的迹象! 他呆住了!她瞪着他!坦然平静的瞪着他,诱人的暖香暗暗随着呼吸气流侵袭而至,将他脑海翻腾得几乎晕倒,要命的诱惑,这深夜里的尤物,安静的就在眼前,自己…… “你,没有睡着?”一语既出,他恨不得敲自己的脑袋,傻瓜啊,怎么说出这话了,完了,来时想好的质问此时因为这一句话彻底变味了!他苦笑了下。 床上的她也笑起来,虽然是黑暗里,面目仍然清晰可辨,笑容随着精致的五官将轮廓深深浅浅勾画得无限美好,她娇柔迷人万分天真的笑着,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笑着。 真是进退两难!深夜来后宫,一身夜行打扮,难道是作客?怎么成了问候,本想严厉的审问,究竟什么身份,上次自己中毒的事情,是否和她有关?等等,但,怎么全堵在嘴里了…… 积聚 眼睁睁的任她躺在鼻子底下,带着胜利的笑容,看着自己滑稽的尴尬着…… 以为你深夜来,是解决满腹的疑问,从我这里探询点什么,不是你深夜来访的目的么,怎么到了跟前,被我吓住了,竟问候起来,可笑,花蕊的美丽真是剧毒,沾到男人身上除了发楞就剩下不知所措,很难想象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和他那么相似的眼睛,一模一样的气息,只是这黑巾下蒙着的脸,却不是他那般善良淳厚,唉! “为何叹气?”他奇怪问道,面对未知的危险,至少在没有表明身份之前,自己的到来应该是她感到危险的,一个柔弱的女子难道不应该害怕一个身强力壮男子的深夜光临?她却面无惧色,只是叹了口气,呵气如兰的诱惑再次随着气流扑面而来,他几乎陶醉了,心神有些慌乱,定定神,又发傻的问了一句。 “何必来此,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既然来了,何必沉默不语,想问的话不说出口,叹气,是替你难受!”她幽幽道,眼睛闪烁着点点的光。 他胸口涌起一股火气,这女人!又不是神仙,怎么将自己的处境和心情洞悉得一清二楚,堂堂开封府尹,好歹也是一城父母官,当今皇上的亲弟弟,竟然被一小女子玩弄得手足无措,他恼羞成怒的一把掀开纱帐,退离榻边,站在屋子中间,气呼呼的喘息,思考要不要先离开,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纱帐缓缓撩起,她轻盈的站起身,立在床边,仍然笑吟吟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神态撩人,曲线玲珑的立在床边,一件丝绸肚兜顺着山峦随意而束,修长结实的双腿笔直得像玉雕般丰姿卓约,满室散发着女人的体香。他的血液奔流! “要走吗?恕不远送!”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恍惚间,他眼眸闭了闭,血往上涌,怒火欲火交织一起,莫名其妙的混为一种复杂的情欲,并迅速泛滥成灾……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他极力控制着意念,那该死的想一步上前将那丰厚小巧的樱唇咬在嘴里的滋味…… 他是赵光义,如果此刻控制不住自己,被她美色俘虏了意志,就不是赵光义了! 屋里的男人顿了顿,半晌,丢下一句“我会再来的!”,黑暗里,消失了身影。 撇撇嘴,在黑暗里,得意的笑了,会再来?好,就等你再来,什么开封府尹,我眼里的男人,只有胤,才是天下第一的伟男子。见到美色就发晕的男人,不过如此,但,不得不提防他的狡猾,最后一刻他清醒的逃避,说明了此人意志坚强,内心城府很深!如果被他查到其他线索,会对皇上不利的,特别是张永德那里。 如果,北难征服,先南后北,也未尝不可,唉,两次北征,都不得果而归,是不是天意注定要朕先平南再说?南汉地势国情如何,若能了如指掌,破敌之策才万无一失,派去的探子,尽带回些皮毛消息,不得其精髓之底,唉……赵匡胤自言自语叹道,御书房里青烟袅绕,见皇上陷入沉思状态,一边伺候的太监总管王承恩细声细气上面禀道:“皇上,奴才听说汴京城里有不少被俘的南汉人,其中不乏曾居官位者,若能将他们叫来细细询问,也许能有所收获。” “喔?此事不早说,速去找几个有点底细的人来,朕要亲自查问。”赵匡胤浓眉立扬,脸色欣喜起来。 “是。”王承恩匆匆而下。 说心里话,从开宝二年北征计划回京以来,表面上装得无所谓,用那些话语宣告众人,其实,心里的郁闷只有自己知道,驰骋战场多年,谁不想一举出击,功成而归?而出师北汉两次的未捷,不仅损失了大量的军力,物资,还让自己这个出征即是所向披靡的精锐口碑受到了不小的挫伤,朝廷上下,没有人敢说什么,背后,指不定有什么流言蜚语,不过,朕不会气馁,更不会被这小小顽命抵抗的北汉击垮斗志,虽然没有将你们一举拿下,但是经过这两次的浩劫,北汉受到的重创相信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朕就再给你们生存的机会,等你们恢复国力,朕再来公平争斗,眼下,南汉,朕要先拿下,南唐,后蜀都已降伏于我大宋,天下统一的大业指日可待!…… 赵匡胤心中热血澎湃,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很久的沉闷清出体外,让这个从来就以强健刚猛、王者之风的躯体永远保持神勇无敌、精力十足! 开封府内室,赵光义躺在床上休息。脑海里花蕊的妖媚形象再一次的重现…… 这个奇怪的女人,拥有妖艳无比的身段,丰乳细腰,四肢修长,杏眼樱唇,鲜艳娇媚,顾盼之时却又流星闪过般的清冷孤独!高傲的气质,却偏偏生在成熟性感的躯体里,就像被烈火包裹的一汪清水,让人想不顾性命穿越炽热的考验,到达怡情悦性的内里……看起来是矛盾结合体,却散发着神秘诱人的魅力。 赵光义手指敲着边上的扶手,一遍遍回忆那夜里的惊讶和犹豫…… “大人,有消息了。”他手下的幕僚近身报道。 “说!”他一惊,将思绪将远处收回,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头。 “那日下毒之人,已经被小的抓获了……” “人呢?”赵光义坐直身子,急切道。 “他……可惜,他自杀了!……” “自杀?有没有问出点什么来?” “他没说,只说冤枉,在下就用了点刑,想逼出口供,可是他经受不住,咬舌自尽了……” 赵光义腾的站起来,起脚狠狠踹在手下身上,“谁让你们私下问讯了,怎么不带到本王跟前?一群没用的东西,滚,”手下幕僚慌张的爬起来,正想退下,“慢着,”赵光义喝道。 “继续将那个人盯紧,再出了漏子,你们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他恶狠狠盯着慌张出门的那个灰色背影,牙齿咬得紧紧的。 不找到背后主使的人,他寝食难安,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像鬼魂一般的藏在暗处的人,一定要揪出来,是赵晋还是王兄,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能是第三个人了,这天下,能跟自己抗衡的只有他们,如果都消除了,自己就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是皇上! 一念既出,赵光义自己也吓了一跳,心里一阵慌乱,赶紧四下看了看,有没有人在窥视,开封府一派平静安然,远处池里的水鸟跃在荷叶上梳理着羽毛,偶尔一两个丫鬟仆人经过的身影,他放下心来,长叹口气,自己有命生在皇家,却没命做龙首么?他不信,也不服,皇兄虽步入中年,已是不惑,却身体强壮矫健如青年,就算将来他遵守对母后许下的诺言,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我,可是,看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会活到高寿也很难说,自己虽然小他十岁,可是等他行将就木之时,自己不也是风烛残年了么?一个目混齿稀,老态龙钟的皇帝能有什么用,还能享受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是这样的结局!他狠狠的一拳击在桌几上,手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些还是乐观的结局,如果,皇兄将皇位传给自己的长子德昭呢?……他的心沉下去了,似乎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黑黑的,没有任何光亮和希望的地方…… 阴影 讲武殿,群臣聚集,商议平复南汉之事。 大宋皇帝赵匡胤一言不发,仔细聆听着臣子们的建议。 “臣以为,南汉朝廷政权已经腐败飘摇,陛下现举兵前去,正是时机。” “恕臣直言,南汉气候炎热,我军生在北方,习惯寒冷,主动去炎热之地,恐不适应,对战事不利……” “启奏皇上,南汉现今宦官当道,荒淫无度,老百姓苦不堪言,早有反抗之心,陛下若是能争取民心,里应外合,攻城之时,便会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臣恳请皇上三思而后行,我大宋现在国情强盛,老百姓安居乐业,一片融融,若举兵南征,不仅耗费大量金钱物资,好不容易积淀雄厚国力又要薄弱不少……” 赵匡胤挥挥手,示意大家退回队列里,安静下来。 “众卿家不要多言,收复南汉的事朕已经决定了,别再浪费口舌说些废话,大家不如多想想破敌之法,以助我大宋将士旗开得胜……前日,朕俘虏一南汉人氏,曾为南汉朝廷官员,通过询问,对他们的朝廷,军情,民心,国力诸种情况,有了详细了解,这南汉皇帝刘伥,十六岁继位,朝中大权却被宦官龚澄枢掌握,这宦官见新帝不懂政事,便将生杀大权控制在自己手中,朝中大臣或被贬或被杀,相继逐出朝廷,后宫宦官人员将关系网和政治紧密结合在一起,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朝廷举行大考,新科状元先要施以宫刑!……” 赵匡胤的话令大臣们议论纷纷起来,众人神色俱变,好一个昏君……见大家惊讶不已,赵匡胤微微一笑,心想,现在你们明白了,赵某的明智和仁慈,不是所有君王都能做到了…… 他清清嗓子,接着道:“那刘伥称帝后,风流奢靡不说,还残忍暴虐,基本上不理朝政,整日宴饮作乐,巡幸出游,终日沉迷在美酒,歌女和丝竹乐簧里。尤令人不齿的是他小小年纪,就设立许多残酷的刑事,什么剥皮,剔骨,火烧,人兽同笼等等,他欣赏时,不仅不怕还哈哈畅笑,真可谓比野兽还要不如的心狠手辣……” 众人只听得毛骨悚然,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皇帝,大臣徐延业说:“皇上,如此衣冠禽兽,怎能成一国之主,就算为南旱百姓着想,我大宋应当赶紧发兵相救,可怜一方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啊!” 这话说到赵匡胤心坎里去了,当他了解南汉皇帝如此残暴不仁时,生来具有英雄主义的他,急切的想去将这个禽兽一般的人杀掉为快,这一战不是侵略,更不是掠夺,而是为民除害,相信收复南汉朝廷的行为,会受到南汉百姓的欢迎和支持,但是,他同时明白,只要是战争,百姓总会受到牵连,他希望能先礼后兵,和平解决。 据他了解,南汉和南唐之间,一直关系密切,而南唐主早已臣服于宋,于是,赵匡胤修书李煜,令他出面,劝降南汉主刘伥。与此同时,他又派兵在荆湖一带作好武力收复的准备,万一劝降不行,立即发兵。 开封府这几日热闹起来了,门客幕僚来往不绝,原来赵光义将准备一手材料,关于弹阂丞相赵晋的人证物证一一整理准备齐全,直等着皇兄令下,进宫将所有证据呈献,为防奸细破坏,手下门客一律着口令进出,开封府虽森严,但丞相一帮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早有线人将这边情况通报那边,赵晋慌了,不知道赵光义准备弹阂自己的是什么罪证,需要查个清楚,或者派内线销毁证物,可惜,开封府戒备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眼前一堆检举赵晋的文字证据排列在书案上,厚厚的一摞! 赵匡胤盯着它们,眉头深深的皱起来,自己曾经不止一次的提醒过文武百官,大宋的律法对于惩贪鄙、倡廉吏是条款分明的,赵晋爱财,贪赃枉法,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容忍姑息了,每一次,都念在他功高勋著,又是社稷重臣而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怎么就偏偏不理解朕的苦心,偏偏要辜负朕的宽容大度呢?早年那个大理寺的雷德骧参奏他仗权依势,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敛金聚财,为了保住他丞相的面子,朕竟然当场命人将雷德骧拖出去处以重罪,后来权三司使赵秕又告发他私运木材,修盖府邸,违背了朝廷的禁令,朕也令人将赵秕责杖重罚……等等,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啊,明知开封府与他不和,这些显然是用心搜集而来的证据清清楚楚的摆在朕的眼前,还叫朕怎么为你护短,怎么为你遮掩?……当年那个壮志凌云、雄才伟略的人,怎么就经不起这些金钱诱惑呢?…… 赵匡胤踱来踱去,思考着怎么处置赵晋,轻罚不服众,重罚不忍心,……赵光义眼睛随着他的脚步也转来转去。 “来人,传旨下去,即日起,参知政事薛居正、吕馀庆升都堂,与赵晋共同知印、押班、奏事,即与宰相同议政事!…… 旨令传下后,赵晋慌了,心里明白这是皇上对自己的不信任开始分割自己的权利,他思考着对策希望能挽回一些,否则,照此下去,自己的人头没准哪天就莫名其妙的丢失了! 赵光义却在暗处笑了!这下你知道本王不是好惹的,你以为凭一个宰相的官位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别忘了,赵光义还在你之上!他好久没有这样心情舒畅过了。 “娘娘,皇上命人送来一篮异邦水果,说是异邦外交使进贡的。” 正梳洗时,侍女拎来一篮香气扑鼻的水果,是么,异邦而来的?不免好奇的起身观看,黄色的果实不就是芒果吗,那些红红的果子颜色鲜艳,果香独特,二十一世纪里,我们叫做火龙果,还有伊丽莎白小香瓜等等,其实都是南方水果,只不过,在宋朝某些地域还属于外疆,所以这些颜色样式北方不常见的水果,侍女们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由笑起来,摘起一枚龙眼,剥开皮,放在嘴里,甜美的滋味熟悉而温情,在上官蜜的时代里,经常买回一堆龙眼抱本小说,坐在阳光里,享受甜美和温暖的感受…… 含着那枚引来无限回忆的果子,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感觉像是前生里的记忆,若是前生,却又这般清晰,仔细,没有轮回的孟婆汤,所有的经历都封存在脑海里,此刻,却因为一枚小小的果子,开闸般的任记忆洪水滔滔而出…… 上官蜜,那个以写作为生,不爱做家务,只喜欢睡懒觉的上官蜜…… 萧松,那个温柔幽默,刚强自信,永远一脸笑容面对困难的男人…… 赵匡胤,或者是萧松,面目重叠在一起,他们,那个一身武官打扮,笑容温和,眉目熟悉的男人…… 当年偶遇时的经过,瞬间都重复在眼前,失去萧松的痛苦记忆和赵匡胤年轻的笑脸不断闪现着,似乎在提醒,失去的就在眼前,眼前的不会失去…… 闭上眼,咽咽喉咙,那甜蜜的滋味还在,虽然有个浑圆的核儿顶着舌苔,但,现实,却真是很无奈,一切,是真的,身处宋代的上官蜜,已经面目全非,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身在千年前,需要经过千年时光的流转,才能轮到那一天?若是记忆永不消失,叫人怎么对待变幻的处境,和失去的人?天!…… 腰被一双手轻轻环住,温暖的身体在身后紧紧搂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人,不用想,知道是胤。 “为何流泪?”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吗,不知道自己流泪了,伸手摸摸脸颊,果然湿湿的一片,嘴里的那枚核儿还在,含着怎么说话,正想吐出来,嘴被衔住,挣扎之间,核消失了,胤笑吟吟吐在手掌心,看着溜圆的核儿,道:“原来是吃着这小果儿呢,朕也尝一尝,是不是难吃得要流泪才对?……” 他伸手剥开一粒放进嘴里……突然脸色转为痛苦,捂着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是张大嘴呼气…… 天灾 “啊!!!”惊慌失措之下,正想高呼“来人”,手被胤一把抓住…… 一抬头,他双眼诡秘,满脸轻松得意的笑着……原来是中了他的计!真是,吓得人家还以为,气恼的抽回手,却抽不了,手腕被紧握着一带,就倒在他怀里。 “怎么,生气了,朕看你流泪,只是想逗你开心的!” 用拳头使劲在他胸口捶了几下,真坏,为什么要骗人啊,让人家担心害怕,还以为你遭受陷害,真该打,偎在胸前忍不住眼泪又出来了,这个男人啊,为什么就是个皇上,假如是个平民百姓多好,没有争斗,没有阴谋,没有战争,只有夫妻间的平静生活,住农家小院,种一陇蔬菜,养几只鸭子,生一堆孩子,早晚陪伴着彼此,相亲相爱,哪怕粗茶淡饭,也是恩爱幸福的,可是,却不会有这一天了,胤已经四十多岁了,他的生命将在五十岁时划上句号,会是怎样情景结束这一切,我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他不在了,我绝对不会苟活……生因他而生,死亦他而去…… 趴在他怀里,拼命呼吸这穿越千年才得到的气息,心里的话无法说出,也不能抹去,能懂的只有老天,每一秒钟的共处,都是珍贵无比的礼物,下一秒钟的相处不知会面对怎样的别离,而别离之后,是永远的消失么…… 怀里的蜜儿泪眼朦胧,她闭着眼睛,如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她害怕什么或者担心什么……朕心里好痛,不能堂皇给她皇后的位置,只能像隐居般在后宫藏留,每一次来到,和每一次的离开,她都依依不舍,似乎末日来临,这怀抱,只想为她张开为她所有,她担心的还有什么呢,也许是朕的安危,或者是外界的流言,若不是这社稷江山重担在身,朕真想日夜陪伴呵护她,怎会忍心将她独自留在寂寞的宫殿里,唉…… 开宝三年初,南汉皇帝刘伥愤怒的撕碎了南唐使者带来的大宋劝降书,断然拒绝投降!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大宋发兵南下了!大宋皇帝赵匡胤别无选择,他已经做到了先礼后兵,本不愿兵至南汉生灵涂炭,既然南汉刘伥执迷不悟,大宋也算为名讨伐暴君,师出有名! 大宋十万大军旗甲列列,装备整齐,士气昂昂,从道州出发,浩浩荡荡向南进发,一路上,众将士士气高涨,飞速翻越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大庚岭等崇山峻岭,气势磅礴的来到南汉边城贺州城下。南汉军在湖南江华一带摆开阵势,准备与宋军一较高下。 同年六月,江北各郡暴雨连连。河南,山东一带更是大雨如注般连月不断,黄河水陡然上涨,终于在澶州冲破大堤。滚滚洪水,卷着高达数丈的浪头,奔腾咆哮,一泄千里,向东冲入低洼沼泽地带,竟然在十几天里,平地汇集成了一个烟波浩淼的千里平湖。这就是后来有名的梁山泊。而水灾肆虐之处的房屋倒塌,庄稼尽毁,黎民百姓四散奔逃,人与禽畜尸首四处飘荡在湖水中,瘟疫,饥饿,将水灾蔓延的州郡居民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灾难里。 消息传到京师,举国震惊,大宋皇帝又惊又怒!立即派官员前去勘察灾情,结果却是,由于澶州官员平时对防洪堤坝缺乏管理,修缮,和维护,才导致洪水决堤,同时,汛期来临,官府也没有对险情提前预防,疏散百姓,而是听之任之,而洪水泛滥之后,又束手无策,救援措施不能及时跟上,致使民众大量死于水灾中…… 听闻调查报告后,大宋皇帝赵匡胤拍案而起,下旨速将澶州州官追拿归案,严加查办。 众臣里不少臣子跪下求情,“皇上,那澶州知州乃圣上亲舅舅,能否法网开恩,轻饶罪名……”赵匡胤何尝不知是亲舅舅啊,只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看来众人求情的份上,念及舅舅年老体衰,将他革去官职,遣送回乡罢。 他虽怒火冲天,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将自己的亲舅舅定为阶下囚啊。 眼看机会来了,是真正打击赵光义的时候了,既然澶州知州被削职返乡,就应该有人为此事担罪!赵晋等人赶紧立折上奏:“陛下,黄河水灾,殃及无数百姓失去家园,澶州知州年事已高,防汛管理上有些漏洞,可以理解,但是身为分管防汛的澶州通制姚恕却罪不可赦!澶州千万百姓葬身洪水之中,无数家庭遭受流离失所,皆因姚恕渎职之罪,若不杀他,何以平民愤,安民心?臣等建议将姚恕缉拿京师,交大理寺审讯定罪!……” 开封府赵光义气恨难平,好个赵晋,明着大义凛然,严惩不怠,说的是为民心,平民愤,暗地还不是公报私仇,落井下石!明知姚恕是我得力助手,申请将他派往澶州就是想分散开封府人员,这也忍了,原指望过个任期再将姚恕调回,偏生遇到洪水破堤,你若不奏折上报,皇兄也许就随着轻罚知州一起将他轻罚了事,你却率众喊着为民请愿,为民惩凶的口号,将皇上满腔无处发的怒火全部算到了姚恕的头上,分明是针对我开封府赵光义而来的下马威!赵晋啊赵晋,不扳倒你,此恨难消…… 赵光义听闻皇上将姚恕处以凌迟,急忙上折求情,却被驳回,赵匡胤生气的批道:“尔之言,尽于百姓矣……”意思是,你要是说什么求情的话,先去跟澶州那些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说去! 赵光义深深吸口气,将难堪狠狠的压了下去…… 姚恕因渎职罪被处死了!也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个因为失职罪而被处死的官员。 盛夏之际,炎热无比,夜里蚊虫困扰,睡觉也不踏实,胤日夜操劳国事,夜里休息若不安然,身体怎么吃得消,想着现代社会里的那些风扇,灵机一动,不如做个巨大的风扇,为他驱暑赶蚊,他必定会意想不到惊喜的……得买个纱笼,做巨大纱扇得有个外框,再由人操纵,来回摇动,便可以带来风扇般的习习凉风了!心里想着这个主意,换上便装,带了两三个侍女,来到城里市集。 卖篾筐的工匠还没听说过要定制巨大篾扇的,他瞪着眼,看我比划了半天,想象着样式,终于有点明白,答应先试试。 选好最薄的丝布,按尺寸将它们交给缝纫的大娘,大娘倒比那些工匠领悟得快,听我描绘,就明白了用途,将这两个主要的材料准备吩咐齐全后,松了口气,来到附近的茶楼,品品茶看看街景歇息会儿,等他们都做完,再回宫罢。 人祸 一个高高扬起的道幡在风中飘扬……由远而近…… 目光顺去,道士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是他,那个断言王雪衣命数已尽却有还魂重生的人!心一抖,手里的茶杯险些端不住了,回头吩咐侍女,“快,去将那个道长请上来!” 焦急里掺杂着惊喜,期待里有些许的惴惴不安…… “贫道见过娘娘!”道长未等开言,先行施礼,到底是有道行的人,一眼看穿布衣装扮的本来身份。 “此处不便,道长还是平常称呼吧,见过道长,实在冒昧,请用茶!……”定定神,想想要问的话,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将身边的侍女们遣开,人多嘴杂,思考半晌后,决定求他帮我预测一下将来。 “道长,今日能有幸得见,实在有缘,只是小女子不知该不该问……若是让道长为难,不答也可。” “既来之,注定乃是缘分,施主有话直说无妨。”他面色平静,似乎料到会有什么问题。 “那好,恳请道长指点,皇……噢,是小女子的夫君如何能躲过五十岁的劫?”想了半天,只能将希望寄予道长了。 “施主,荣华富贵自有天命,虽然人力强盛亦可胜天,但生死之事,不可定论啊,至于能否避开劫难,还看本人如何作为了。自古得失皆为因果循环,生死有患,尘缘疲劳俱有根源,善因结善果,恶源得恶报,你家夫君天性良厚,仁慈无边,容忍恶源才导致恶果……” “道长,你的意思是……?”失声叫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真的只要他消失胤才能逃过劫难?“非也,请施主不必多虑,事在人为。”道士掐指算了算,接着道:“那劫数既定之时,须观天象如何,贫道此刻也不能断言。” “天象?”不明白,只好请教。“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那年,十二月二十日,若晴朗无雨,施主夫君可健康平安,延寿一甲;若风雨交加,则万事难料,劫数难逃!”道长目光灼灼,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个“日”字! “避开此人,一切平安无恙!” “日”字?什么意思?不明白,疑惑问道“谁是日?”道长拈须犹豫着,似乎考虑说与不说,这时,茶楼外突然刮起一阵打着旋儿的黄沙尘土,街上不少摊位被突来的风沙强劲掀倒,行人纷纷掩面奔跑躲避,道长闭上眼,叹口气,默默无语,半晌后垂眼歉道:“请恕贫道点到为止,若再泄露天机,你我都要引祸上身啊!”他站起身,双手合什接着道:“告辞,恕贫道无礼!施主保重!”言毕,飘然而去。 道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那幡旗顶尖的穗越来越远,茶楼上的人,木然的望着那一抹灰黄色深深叹气…… 难道不能改变?道长说的避开那个有“日”字的人,到底指谁?当今朝廷能对胤构成威胁的谁是那个“日”?赵晋么?那晋字下面不是个日吗?赵光义的名字里可没有“日”啊,难道我记错了?赵光义登位成为宋太宗是胤顺理成章传给的么?他不会影响胤的命运?……脑子有点乱了!不是说赵光义是宋太祖最后见到的人吗?那段谜一样的去世,他是最大的嫌疑!唉,怎么又说有“日“的男人才是危险……史书里记载的本是模棱两可的话,关于那段历史!到底是什么真相,谁也不知道!查清楚谁是那个危险的“日”是眼下最关键的! 因为这个难解的谜,做风扇的快乐心情一落千丈,郁郁回宫,将朝中大臣的名字列出来全部梳理了一遍,有些倒是有日字部首的字,但是官位卑微,根本不可能兴风作浪,是谁呢?带着疑问,晚饭也无心咽下,只想寻找答案。 赵匡胤轻轻走近,见花蕊独坐池边,低头沉思,并无察觉,心里好笑,朕再轻点,蒙住她的眼睛…… 身后脚步声很轻很轻,有人过来,能够达到这样的功夫,除了张永德,还能是谁,永德来了!他是黑衣卫,暗中接近各路人等,一定了解很多事情,问他也许能有眉目,心里一喜,欣然的回头笑道:“永德-!”“德“字刚出口,就猛然收住了!是呆呆的怔住了!胤!!! 赵匡胤也吓了一跳,原以为她不知道有人进来,正准备伸手时她却突然转身,可是,刚才她叫什么来着?永德?……是指张永德吗?…… 他开始皱起眉头,眼睛看着她,一言不发,心里考虑是不是听错了,但,确实是真的有那么一声称呼回响在耳边,永德!满腔气血一下掀起,翻腾成嫉妒……永德?好!永德!……一抹冷笑在他唇边淡淡泛起…… 她惊慌失措的看着他的眼睛,随即又心虚的低下眼帘,望着脚尖,怎么这样不小心啊,会害了张永德的!……可是自己和张永德之间什么都没有啊,清清白白,上天可鉴!没有什么值得心虚的!是的,有什么要害怕的呢?不过就是叫了声名字,这能说明什么呢?她立即抬起眼睛直视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毫无惧色坦然的看着他…… 逐渐,他眼里的冷笑变得深邃起来,没有解释吗,竟然叫出一个男人名字,怎么还能这样无所畏惧的神色?永德这两个字,能叫出来,至少不是目前公开的关系,一个退隐的臣子和一个后宫不出的妃子,难道,他,老天,心口紧缩了一下,张永德的功夫自己是清楚的,翻梁上顶如履平地,难道……赵匡胤心口一阵剧烈的紧抽,疼痛从那里化开,充遍全身……他忍着,手捂着胸口…… 她惊慌了!不是为了自己,现在,这承受痛苦的神情让她慌乱和惊讶,他想到了其他,才会是这样的痛苦,……不是这样的,胤,怎么不相信我?就像对待高怀德,张永德只是我的朋友,你的眼里分明是怀疑后自己给自己的伤害,不是这样的,胤,想象并不是真实的,怎么跟你说呢,天啊……她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想让他靠身上歇息一下,他奋力推开她,踉跄着脚步向屋外走去…… 他怕让她看到,自己脸上开始潮湿一片。。。。。 “皇上!”她痛苦的叫了一声,希望他停下脚步,回来,她告诉他一切,关于这段友谊……她会跪下来恳求他原谅,自己保密着这些,不是因为私心,更不是因为感情,只要他相信,她的心里,身体只有他才能占据,其他,都不要怀疑,用生命捍卫的爱情,怎么能够被怀疑?她要解释……可是,他截然远去,头也不回…… 傻傻站在原地,心里委屈难捺,这一切,要怎么解释才能相信? 退却 深夜,御书房内,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长长的映在墙边,如一尊雕塑般许久未动……大宋皇帝赵匡胤沉浸在那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唤里,……那个名字不是朕,却是朕身边最信任的人! 二更鼓响,夜色更加浓重。应旨前来的张永德悄然进屋,见皇上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画沉思着……那寂寞的神情、满身的惆怅,令张永德不由一楞,来不及多想,随即行礼道:“属下拜见皇下,不知有何吩咐?” “永德,你且起来,”赵匡胤伸手扶起爱将,“朕有话问你。” 张永德默默的看着他,心中奇怪怎么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一般情况下,为了安全,他不会这样的。 赵匡胤也认真的看着张永德…… 良久,他低下头,无语的踱开……这双眼里只有尊敬、诚恳、忠实! “皇上?”张永德不知何事,皇上这般注视自己。 赵匡胤缓缓转身,平静道:“永德,你可知,在朕心里,你不是旁人,更不是下属,是朕的兄弟!想当初你我共在柴荣手下,共患难,同甘苦,多少次经历生死,浴血奋斗在战场,看着无数兄弟在身边倒下,你我一直相依相助……直到今天!对朕而言,你不是兄弟更胜似兄弟,”他停住话,紧盯着张永德的眼睛,突然厉声道:“你可将朕当作兄弟看待?” 张永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眼眶发红,一字一句坚定道:“皇恩浩荡,永德从来不敢怠慢,今儿皇上即使让永德一死,永德亦毫无怨言!” 赵匡胤咬牙切齿一握拳,道:“朕手里,握着天下人的命,不要什么人命!朕要你说实话!关于花蕊夫人,可有秘密未说?!” 张永德脸色一下白了,瞪大眼睛看着赵匡胤! “怎么?果真有秘密瞒着朕?”赵匡胤弯下腰贴近他的脸,眼睛狠狠盯着那双惊慌的眼睛。 “属下不敢!皇……皇上知道了?”张永德结结巴巴的问道。 “哈哈哈……”见他紧张成这样,赵匡胤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却是冷冷的,“朕只当你天地之间没有惧怕,才让你做黑衣卫头领,没想到,一个秘密,就吓成这样,教朕怎么将机密大事托付你去担当?……” 张永德索性一磕到地,伏在地上…… “你!大丈夫这样……成何体统!起来!” 张永德整理衣服后,抹抹脸,仿佛下定决心,咬肌抽搐着……终于,轻声道:“皇上,请听永德将事情原委详细禀报…… 于是,他将当初花蕊发现他的黑衣卫身份,自己如何暗中为她做事,特别关于开封府中毒事件里的解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将下毒之人说成是赵晋之流所为,而解药乃花蕊所赠。“娘娘知道属下忠诚可信,经常托付属下将一些外界的动态汇报于她,娘娘也是为皇上的安全担心,并无其他,属下该死,早应该将此事禀告皇上,可娘娘吩咐别让皇上分心,国事繁忙,做臣子的只需料理好后顾之忧……” 赵匡胤眉头舒展了一些,心里的郁闷顷刻间消散了不少……原来她只是利用他黑衣卫的身份帮她传送消息,仅是这些,自己不应该多想到其他!不过,身为后宫嫔妃,联络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仍然是跨越皇宫规章制度的行为,花蕊对自己没有二心,保不定被旁人知道,会惹来闲言碎语。 心里轻松了,声调也降了下来:“永德,朕误会你们了,不过,卫士身份暴露,理当遣出黑衣卫,愿意接受惩罚吗?” 张永德一揖到底,低头恳求道:“皇上,求您让属下留在组织里吧。” “为何,理由是什么?” “属下愿马革裹尸还,不愿做怡然文官,此生,若不能战死沙场,或日夜守侯陛下身旁,永德当死不瞑目!再此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身份已经暴露,如何继续守护?”赵匡胤沉下脸来。 “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娘娘不会将属下的身份暴露出去的!” “这组织建立之初,朕就说过,若有暴露,一律驱逐。现在,朕按制度处理,难道要朕出尔反尔?”“不敢,属下遵命!” “带上所有,你去罢!”赵匡胤挥挥手,神色之间不舍\难过,痛惜又无奈……大宋的律法若只是为平常百姓设定执行,那还能叫律法么?纵然张永德是最贴心的人,可他泄露了身份,只能罢职回乡了! 地上的人,慢慢站起来,转身,慢慢走出去,脚步之沉重似有千斤铁拴着…… 明月绕床妆容干,夜深惜别恐君寒。相思满枕潜入梦,凝神无语抚罗帐。 纸上字迹未干,浓浓的散发着墨香,提笔落上款,盖上章印。 “娘娘……”那熟悉高大的身影第一次大白天在门口站定。是张永德。 “将军?怎么了……”情知不对劲,从来,他不会在青天白日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侍女们惊讶扭过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属下前来告别,往后……娘娘自己珍重!”他抱拳道,并未进屋。 “告别?将军要去往哪里?” “回故里。” “是皇上的意思么?” “……告辞……” 又是一个因为我而被贬回的人,一个曾经和他生死与共的兄弟,高怀德的回乡,尚且耿耿于怀不能放下,愧疚始终折磨着我;张永德的离职被削越发让这种愧疚积聚到了极点! 愤怒像火苗一样在心中腾起,奔跑着来到胤的寝宫,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休息。 果然,他在凉亭里小睡,池塘里的荷花纯美无比,蝴蝶扑闪着翅膀传送着甜蜜的花粉,一派安然祥和的港湾,他若船中的钓者一般,翘着脚,眯着眼,轻微的鼾声围绕着放松的身体,将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遣回故里,却若无其事的安然酣睡,真够心胸开阔啊,气恼之下,不顾侍从阻拦,冲到凉亭里…… 一阵风扑面而至,挟的蜜粉香味只会是她,脚步声突然消失,却能听见喘息,竭力控制着呼吸,但这甜甜的气息,不说话的沉默,朕何尝不知,都是与它有关。 “站着干嘛,坐下说话啊。” “非要那样吗?……” “……” “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关系到政治,朝廷,与你想的无关。” “什么政治,朝廷,都是借口!” “你,胡搅蛮缠!” “是的,你是皇帝,你可以随便作主、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你……!” “身为皇帝,无论什么决定都是百分百正确的!因为根本不需要去想,一个小小的决定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很深的伤害!……” “住口!不许再提了!” “遵命,皇上,臣妾妄言了,请恕罪!或者,将臣妾赶出皇宫……” “你!放肆!” 大宋皇帝不能允许任何人这样顶嘴,赵匡胤一怒而起,站起来,目光里喷着火苗,直射而来…… 瞪着那簇火苗,没有再说一个字,心里深深感到绝望,如果成为皇帝注定都是这样,不可一世,决断孤行,那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上官蜜至深至尽的人了,眼前的男人,威严,高傲,或许是个好皇帝,但,那些曾经令人心动的特质,却消失了…… 坍塌 八月的夜晚,晚风习习,开封城的夜市繁华热闹,更胜白天的喧嚣,各类商贩并未因夜色降临而歇摊回家,而是振作精神,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显都市之繁华。 赵光义巡视一圈后,带着手下回到府里。 老管家摆好晚饭,四荤四素一列排开。 赵光义倒满一杯酒,刚要饮下,门口侍卫来报,有客来访。 谁会这个时候来府里?按说是晚饭时间,来访也不礼貌啊,除非冲着喝酒来的?正琢磨着,来人已经随着通报的侍卫进了屋子。他抬眼望去。 来人四十多岁,身材修长,冠巾华服,三缕长须顺直而下,干净中透着儒雅。 走进客厅,见主人正在用饭,男子忙上前行礼请安。赵光义起身回礼道:“原来是卢兄,快请坐,来杯水酒,你我慢慢畅谈。” 来者正是皇上身边较为重视的翰林学士卢多逊,应开封府府尹的礼后,前来回谢。 这个卢多逊出身世代书香门第,曾在周世宗显德年间进士及第,至宋朝初年官至中书舍人,在乾德二年和乾德四年两度出任知贡举,也就是主持大考天下举子的首席主考官。乾德六年时,他又加官史馆修撰,专修时政记。 赵光义派人送给他奇珍异宝数件,意义很明显,希望能私底下关系密切些,身为皇上身边无比信任的翰林学士,卢多逊并不傻,当今皇上亲弟弟的势力天下文武百官有目共睹,得罪定是不利,顺应只会百利而无一害,他是识时务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回应。眼下,亲自来开封府,并且是饭时来,酒桌上谈感情,更容易融洽,加深。 当下,卢多逊轻轻抿了抿酒,放下杯子,双手作礼道:“府尹的情谊下官心领,有用得到下官之时,尽管开口。” “好,卢大人爽快,本府也不见外,大人可知,前些日子南唐使者来汴京,回去时皇上却让宰相赵晋送回礼给南唐主,那是白银五万两啊,为何皇上要将这件事交给赵大人去办呢?按说,南唐的使者回去就是了,堂堂大宋首辅亲自送礼未免小题大作了吧……” “大人问到此,下官只好明说了,那南唐使者来时,曾经暗里给赵大人送去了白银五万两,但赵大人不敢收受,如数上交给国库,皇上此举无非是要向南唐主表明,我大宋君臣一心,不是金钱诱惑可以隔阂的。” “原来如此,经卢大人点明,本府才明白,皇上此举甚高啊!” “哈哈……是啊……” 赵光义与卢多逊干掉一杯酒后,后者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凑在赵光义耳朵边道:“大人可知,皇上对南唐行贿宰相一事非常恼火……” “噢,为何?” “你想,那赵晋不过是宰相而已,凭什么收受南唐皇帝给他的礼金,还不是南唐见赵大人一手遮天,官高权厚,能左右皇上的决定,才向他行贿,以为拉拢了赵晋这条线,皇上那里一切好说了,手下越权,正是皇上最不能容忍的,所以,就算赵晋没有接受行贿,仅此一点,皇上对他已经恼怒不已了!……” “噢,依卢大人之见,赵晋现在的地位是……” “下官可没说什么,不过有点可以肯定,他是惹恼了这个!”卢多逊伸出大拇指,斜眼看看赵光义,意义深刻的笑了笑。赵光义明白了,举杯将酒一干而尽…… “卢大人,朝廷岂能由他权大遮日,这人太横行霸道了,连外邦都风闻他的势力,私下向他行贿,哼,皇兄一而再的容忍,是念在他乃开国有功之臣,不好处罚,但,本府,绝不能容忍!” “大人别担心,皇上新置两位副宰相,就是分散他的权力,过不了多久,他会更加悲惨!” “哈哈哈……” “哈哈,希望结果如此……” 赵光义重新给卢多逊倒满酒杯,俩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为了一个共同的话题。 她气恼而去,却不为朕考虑,张永德的身份已经暴露,不会只有她一人看到,那些侍女随从谁能担保嘴里上锁?朕就算遣他回乡,也是待遇丰厚,没有一丝贬离的意思,为何她不能理解?朝廷虽然是我赵匡胤带头打下的,但不是一个人的,很多人跟随在身后,充满着野心、陷阱,和不灭的争斗!一不小心,就有永堕深渊的危险,只有步步为营,才能领导天下英雄!得天下不难,难的是守天下,何况朕的志向是统一天下,创造只有一个皇帝的天下,只有这样,天下才真正太平安定,否则,战乱永远发生,掠夺不断出现,你企图吞掉他,他妄想占领你……无止无休,没完没了,战乱里受苦的却是无辜百姓!朕没有做错,无论是谁,高怀德或者张永德,他们都会理解朕的安排,为何朕最珍爱的人,却不理解朕的心思?以为朕将儿女情长的不满附加在国家大事上……唉,女人,总是情字为上,看不到长远将来!怎知朕的良苦用心啊……” 赵匡胤凝神望着墙上那幅画,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讲武殿早朝。文武百官按例禀报各地政事,皇上仔细聆听着大家的发言…… 当威严无比的一声“退朝”响起时,百官们如释重负,不约而同长舒口气,准备离开,这时,一名年轻的低等级官员冲到百官退朝队伍之首,拦住正举步往外走的宰相大人面前,气势冲天的喊道:“敢问大人可是宰相赵晋赵大人?”被问到的赵晋一愣,下意识点点头,正色道:“你是何人?拦住本府意欲何为?”那年轻官员见面前这大腹便便的老头承认自己的身份后,离后一步,目光上下将其打量一番,朝天呼道:“卑职总算见到了有名的大贪官了……”赵晋脸一下紫了,喝道:“大胆狂徒,还不给本府拿下!”左右殿前侍卫一拥而上。 青年官员手臂一挣,厉声道:“慢着,你们这般奴才才大胆,我虽官小位卑,但这身官服乃是皇上所赐,生杀大权也由得皇上定夺,赵晋这贪官有何颜面位尊群臣之首,在下就算揭露你的罪行,也不能随意侮辱……” 赵晋脸色更紫了,他上前一步,怒喝道:“你口口声声侮辱本官,还敢嘴硬!来人啊……还不将此人捆绑了……”侍卫又欲上前,这时,一声雄厚的声音传来------ “外面何事喧哗?不知道这是朝廷重地么?!”赵匡胤沉着脸,自殿内缓步而出。 惊动了皇上,外面文武百官齐齐跪下,那青年官员也跪下叩首。 “何人在此高声呼喊?”他目光扫视着群臣。 “启禀皇上,下官雷有邻,现为左监门卫将,刚才呼喊惊动圣驾,请皇上恕罪。” 赵匡胤看看此人,面目似乎有点熟,一时想不起来,挥了下手,意思“你接着说下去”。 雷有邻见状,手指赵晋,情绪激昂道:“今日下官是要向皇上状告宰相赵晋!” “放肆,首辅岂是你能随便指责的,来人呀,将雷有邻带到后厅,过会朕再追究冒犯之罪。”御前侍卫将青年官员带走了,众人伏在地上不敢起身,惟恐正对上万岁爷燃烧着怒火的矛头。 “大家下朝罢。”皇帝一声令下,文武百官战战兢兢的赶紧退下。赵晋一脸莫测的尴尬进退两难。他拿眼角偷偷窥视着皇上的神情,没想到,赵匡胤眼睛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掉转头回寝宫去了。 皇上在心里生我的气,所以故意不看我,越是这样,越说明皇上心里在怪罪赵晋,如果他不当那小子的话为真,就不会这样冷漠的对待我了,看起来他在众人面前是为我保全面子,呵斥了那小子,其实,他是生气了!赵晋懊恼的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长长的阶梯,从来没有这样的长过,让他的腿史无前例的感到酸软无力…… 联盟 打算回寝宫休息会儿,想起那个雷有邻还在后殿被押,赵匡胤加快脚步,直奔后殿。 “雷有邻,你从实说来,为何屡次找宰相的麻烦,莫非对朕处置你父亲雷德骧心怀愤恨?” “回皇上,下官虽有千万个脑袋,也不敢对皇上的处置有任何不满,只是那首辅宰相太过招摇,贪贿事件之多令人发指,下官就是冒死前来指证,也算为朝廷尽力,求皇上切莫误会一片赤诚之心!……”雷有邻头点地,回道。 赵匡胤心里叹了口气,宰相贪财,他怎会不知,先不说上次发现十坛子金子之事,就是这些年奏折里进谏宰相巧取豪夺的数目,就不下几十本,他不想贬去赵晋,只因大宋王朝还需要他的辅佐,再者,怎么说他也是开国有功之臣,如果因为贪图钱财就被革去官职,似乎有点太过严厉,他不想天下人说他赵匡胤坐了皇帝的位置就忘了布衣的兄弟,赵晋是跟他一道出来打天下的兄弟,要他对患难知己下狠心,真是很难! “你之所言也许有不实之处,朕又如何知道你弹劾宰相的句句属实?”到如今,他只好这样道。 雷有邻不慌不忙拿出怀里的一块折叠的绢布,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递给皇上过目。 “皇上,请看,这是下官搜集宰相涉及的重大贪贿证据,甚至包括他的门生和亲朋好友都纷纷在册,其中有假公济私,侵吞公款,索贿受贿,勒索下属,鱼肉百姓的等等事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等,陛下看过后,自然明白下官所言不虚。” 赵匡胤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命随身侍卫接过绢布,吩咐按照布上仔细核对,让大理寺马上接受此案调查。 没想到是,那绢布上所说的每一条均属实!赵匡胤发怒了!同时令他难受的是,要亲自惩处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尽管很多不法事件的罪证摆在眼前,他都不想将赵晋重判罪责或者重罚。他犹豫着,无法下决心! 赵光义看出来皇兄不想重罚赵晋,决定加重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不去掉赵晋这个心头恨,他赵光义永远只是个开封府府尹。 因此他想到了卢多逊,皇兄一直信任看好的翰林学士。 开封府书房,赵光义见卢多逊进来,赶紧关上房门,拉其至内室。 下午时分,坐着廊下绣池塘里的荷叶莲花,却见远处胤身着黄袍的身影匆匆而来…… 捧上一壶香叶荷花茶,他默默倒满,一饮而尽,放下茶杯,长叹气道:“真是叫朕左右为难啊……”看他一脸烦忧的样子,在他身后解开那高束的髻,轻轻梳理着,同时将两边太阳穴慢慢按压,希望能为他解乏去燥。 “爱妃的手真是嫩,按摩得非常舒服,朕真想就呆在这里,日日夜夜,做个甩手皇帝。”手被他回手捉住,轻轻抚摩着。开心的笑笑,抽回手,继续按摩他的大脑边的穴位。怎么会呢?你是大宋的皇帝,鸿浩之志,岂会因为小女子的按摩就舍弃不为,大丈夫志在四方,这温柔乡,只有你疲倦时才会想起。 “胤,何事烦恼?”身子被一把搂进怀里,脸贴在他的额前。 “说了你会跟着朕烦恼的,你说,朕是那无情无义的人么?”他的眼睛闪闪亮亮的。 轻叹后,在那皱纹悄悄占领的额上亲了下,“这世间,论情义,谁能与你相比,谁敢说你个不字,臣妾首先不饶过他。”刚说完,唇舌立即被严严实实堵住了…… 他的吻,仍然像当初一般,热烈,霸道,肆无忌惮,任意游走…… 喘息的工夫,胤分开胸前衣襟的缝隙,将脸贴在胸前起伏的皮肤上,胡须扎着痒痒的,撩拨起无限的渴望,知道此刻他是不会防范,于是问道:“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名字里可有“日”字?”胤的动作停下,不明白突然会有此问,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只是想了想,说:“有啊,赵晋!”“啊!”我惊讶的叫了一声。是他?一直以为是赵光义!原来是我错了!!! 正攻击山峦的男人停下来,不解道:“啊什么啊?……” 抱住他的头,眼睛看着那双探究的,黑亮清澈的眼眸,故弄玄虚的摇摇头。 “怎么?好啊……”他用胡须在胸上来回摩擦了几下,痒痒得受不了,“咯咯”笑起来。 “说!从实招来,免你无罪!”他压低声音故作严厉的喝道。 “好好,只求免小女子一死!”我也故意装作惊吓不已的样子。 “胤,有个老道士说过,是臣妾偶然遇到的,说皇上要想安康延福,定要避“日”字的人!所以臣妾问皇上谁名字里有这个字,你说赵晋,还真是,那个宰相老头,确实权高手大,听说他贪赃枉法,为所欲为,世人皆知……”话未说完,被胤打断, “别说了,朕也在为如何处置他烦恼,毕竟是朕一同打天下的兄弟,唉……” 原来刚才胤就是为他的去留烦恼,如果他真是那个对胤有害的人,那么,此刻除去,正是时候。后宫不能多议政事,这是规矩,皇上为此犹豫,作为后妃的我,更不能在此刻多说话,女子不能说,找个能说的男人来,倒是可以的。 宰相府内,赵晋将家里一切财物一一收拾停当,夫人从内室出来,眼泪婆娑的望着他,赵晋叹口气,默默无语。 栽在“财”字上,他无话可说,自古来他坚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当宰相那天起,他就预料到,终究有一天不得善终,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也太快了点。 也许会被落井下石,开封府那边,肯定正大呼得意,自己的倒塌不正合了他的意?他处心积虑的搜罗证据不就是为了看到自己狼狈不堪吗,如果,皇上还念及旧情,如果,皇上心里还有自己,也许不会让自己死得很难看,求一个痛快,也是爽! 赵晋回头看看夫人,满头青丝的鬓角,竟然出现了几缕白发,女儿还不知道这一切变故,不说也罢,迟早会有知晓的一天。 开封府里大摆酒宴,赵光义高兴得喝得满面通红,属下的门客纷纷举杯,庆祝宰相终于到了秋后算帐的一天。 管家来报,附在赵光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赵光义的脸更红了,眼睛发出奇怪的光芒,像夜里的狼眼一般。 候在花厅里,头上披风的帽子始终不敢摘下来,这开封府里,门客众多,来往人等,络绎不绝,担心不甚会被看出身份。 脚步声响起,门推开,又被关上,回转身,正碰上赵光义炽热如火的眼睛,他喝酒了,满身酒气,面色通红,脚下的步伐有点发飘。看来真是喝酒了,这事不宜此刻说,先走罢。 盈盈施礼后,沉声道:“看来皇叔……喝酒了,那么此刻说话不太合适,这样吧,下次再来拜访,花蕊先回了!” 赵光义伸在双臂,挡住去路,神情严肃道:“不用,娘娘好不到开封府,也是有事才来,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光义也未尽地主之宜啊……” 他说着,却打了个酒嗝,难闻的酒气充满屋子。不禁掩鼻皱眉…… 赵光义见此情景,歉然一笑,赶紧用衣袖在屋子里挥舞了几下,道:“实在不好意思,刚陪属下喝了几杯,不过不碍事,娘娘有什么事,尽管说……” 见他大有不说不行的架势,也是多喝了几杯的样子,想想总之是要他说话的,早说晚说都一样。于是轻声道:“皇叔帮我件事,与你与我都有好处。” 双赢 “是吗?还有这等好事?”他凑上前,我后退一步。看着他,皱皱眉头。 他讪笑了下,在椅子上坐定,眼光突然一闪,直射而来,完全没有一丝刚才醉意朦胧的样子。 “究竟何事是你我都好的?” “皇叔可知宰相贪赃枉法之事,皇上非常痛恨……” “这个当然,不仅皇兄痛恨,大宋的律法也不容啊!”赵光义咬牙切齿道。 他的样子吓了我一跳,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面目可憎的说话啊,不过不管他,醉酒之人!接着道:“但本宫不认为皇上会严厉的处罚宰相大人,因为皇上仁厚宽容,心地慈善,只怕会轻饶了他……”想起那道士的预言,轻饶赵晋等同于放虎归山! “是啊,皇兄向来姑息忍让赵晋的胡作非为,明知他夺民利己,数不胜数,却充耳不闻,这样包庇他何以服众?……”赵光义酒气冲天,满面通红激动不已。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皇上身上来了,真是,不高兴截住他的话头,“慢着,皇上对他是恩重如山,他却不顾身份给皇上难堪,那么多参他的折子都被皇上压着不究,他却不知悔改,让皇上为难,此人真是执迷不悟\罪该万死!”“呵呵……看来娘娘与光义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光义向来看不惯他的飞扬跋扈呢……” “这个我知道!”一语既出,自觉失言,天,要是让赵光义明白我早得知他与赵晋不和,对我会相当不利,没准他会联想到上次中毒事件……惊慌瞄去,他神色并无变化,看来真是喝多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娘娘也是为扳倒赵晋而来的么?”赵光义眼睛眯起来了,眼神怪怪的。 “要不,你以为本宫来这游玩?”反问一句,同样盯着他的眼睛,毫无惧色。记得有本书里说过,当野兽攻击人的时候,只要盯着它的眼睛不动,眼神较量赢了,它自然就认输了! 没想到,此刻这招还真是灵验了。赵光义与我对视了好一会儿……都在确定对方的意图是否真实,仿佛是一场野兽与猎人的较量。最后我赢了,他败下阵来。 “说吧,需要光义做什么?”他身体松弛着,懒懒转动头颈。 “亲自面圣,要求追究赵晋罪行!” “仅此而已?” “是的!” 赵光义嘴角抿了抿,算是一笑,歪过头,目光不怀好意,“怎么谢我?” “你……这话也说得出口,为民除害,难道不是开封府应该做的吗?” 闻言,他仰头大笑起来,眨眼之间,已经挺身而起,靠近身旁,在耳边低语:“光义遵命,还望娘娘莫忘,今日欠我一个情。” 酒气扑鼻而来,厌恶的掉转头,挥挥袖子,起身欲走,身上的玉佩却被他一把拉住……明白他的意图,气羞不已道:“你我身份乃叔嫂,被人瞧见死罪难逃,若不是为此事前来此,就算……”他使劲一拉,身子被拉得失去平衡,站立不稳,一下倒在他怀里…… “就算什么?”耳畔一阵热气袭来,感觉到他用舌尖轻轻咬着拽着珠粒耳坠。 气愤涌上心头,若不是为了赵晋那桩事,怎会有这般羞辱?心头一恼,扬起手回头一耳光……没有落在脸上,却被捉在铁钳般手掌里。 “嫂嫂性子刚烈,才是最惹人喜爱的地方……可惜了,开封府竟没有一个能比嫂嫂半分的女人……” “放手!”压着声音怒喝道,“真当花蕊是嫂,就不该这样!” 赵光义不但不松手,反而一把将怀里的身体搂紧,与自己身体紧紧相贴,呼吸起伏之时,身体的各个部位暧昧抵触着对方的身体……气恼之极,恨恨喝道:“若再无礼,花蕊立刻嚼舌自尽!!!……” 紧搂着的胳膊一松,虽然没有放开,却失去了刚才那疯狂的力道,他似乎清醒了不少,语气里含着鄙夷道:“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光义,既然花蕊性情刚烈,怎么不为孟昶陪葬?不是忠贞烈妇么?丈夫未亡,怎就对我皇兄投怀送抱了?……” 他的话我无言以对,其中的原委不能公开,叹口气,泪水围着眼眶打转…… 赵光义见此言奏效,心知说到软肋了,他微微一笑,凑近耳际继续道:“既然依得皇兄,为何依不得我,论人才武略,光义哪样差了?……” 真无耻,他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是抛弃丈夫委身宋主的花蕊,他怎么会知道这花蕊的心是王雪衣呢?但就是花蕊,也不能随意欺辱啊!仰起头,眼睛直盯着他的双眼,距离不过十公分之远,这双眼里,远远没有他兄长所具有的仁慈,宽厚,善良。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野心,多疑,诡秘……不禁笑了!他纳闷了,为这突然的笑,“为何发笑?”“笑?同为一母所生的兄弟,个性却是天壤之别!” 赵光义明白此刻在这女子眼里,自己,没有丝毫吸引力!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松开手,他受伤般倒在太师椅上,花蕊的坚强让他想起一个人,那已故去了女子,脾气个性包括对他赵光义的厌恶,都那么的相似……心里的伤疤被撕开了……为何这世上绝色的女子,都对皇兄忠心耿耿,对我却誓死不从!赵光义,你究竟哪点不如他?…… 至于赵晋,就算今天花蕊不来说明,他也要面圣催促处罚,花蕊的请求,是他乐意做的顺手人情,不管怎样,赵晋若被处罚,既遂了自己的心愿,又让花蕊欠了自己人情,真是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啊,刚才花蕊给予的冷漠,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喜悦还是占多数……这个尤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大宋江山是我说了算,到时,你得乖乖顺从我!!就像对皇兄一样的顺从…… 滋生 御书房的灯光已近深夜还在明亮闪烁着……二更鼓响了,不时有身影被灯光投射在窗前,来回踱步的人,似乎被事情困扰…… 赵晋的过错,怎么处罚呢? 书房内,来回走动的是身着黄袍的男人,头顶玉冠,乃当今大宋天子赵匡胤! 同时,书房内,太师椅上倚靠着的男人,面目与天子十分相似,正是皇弟赵光义。 为了将赵晋治罪,赵光义等待皇兄下最后的决定。 朕将一同奋斗的兄弟贬下宰相之位?这决定真令人为难。 皇兄若不处罚宰相,立何威为天下人看?赵光义打定主意,就是苦等一宿,也要等出答案。 他们俩都未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光义这么着急这么坚定的要朕处罚宰相,真是为大宋子民着想,真是为大宋社稷着想么?他和宰相的矛盾天下人都知晓,赵晋倒台是他期望的,为公为私,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晋啊,谁让你行事不细,做人不正,将自己的小辫子被别人抓在手里,教朕有心想保你,都没有理由啊…… 皇兄犹豫,是在顾及赵晋与他之间多年来的兄弟情谊,他不忍心,我就狠心了吗,若不是那赵老头欺人太甚,我何至于非要弹劾他,人不尊我一尺,我不敬人一丈,公平合理,怨不得谁,今儿个,就是等到天明,也要督促皇兄下旨贬去他的宰相之职,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找由头革他,又要费周折,他那里,自会更加小心防范,这大宋的高官厚位,不能任由他买卖权断!我赵光义怎可容忍,皇兄之下,还有人在我之上呼风唤雨…… 赵匡胤难受的回忆着与赵晋携手度过的一幕幕过往…… 赵光义恨恨的盯着陷入沉思的兄长,心里烦躁不安! “光义啊,依你之见,朕非得杀赵晋才能正朝纲,平民愤?” “皇兄,光义明白皇兄心地仁慈,赵晋之罪,依律该杀,不过,今夜皇兄如此犹豫,足见陛下待臣子宽厚无边,既然皇兄不忍杀之,那也要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赵匡胤心里十二分的明白,皇弟意思流放岭南,实际上是借自己的手将赵晋扳倒,当赵光义说到“永不叙用”那几个字时,眼里流露出的狠毒令他心里一凛,光义的心胸怎么变成了这样的狭窄,用心怎么成了这样的狠毒,这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顺从,温和,开朗的弟弟吗?他不禁退后一步,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 时间能改变一切!他叹口气,心里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坐在太师椅上赵光义确实不是当初跟随自己走天下行军打战的大孩子了!时间已经将他磨砺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同时又是块线条圆滑八面琳珑的石,根据需要,他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形状,他到底是什么,赵匡胤也不能明白了! 他笑笑说:“光义,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日朕即公布对赵晋的处罚!” 赵光义打着呵欠,满意的行礼告辞。 次日,赵匡胤满面倦容,早朝时,面带忧伤的宣布:“自即日起,罢宰相赵晋之职,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三日后即刻赴任!宰相一职,暂由薛居正代理;同时,封皇弟赵光义为晋王,继续任职开封府府尹,朝班时位列宰相之前!” \Qī\消息传开,满城惊诧。宰相的倒台,令那些“宰相帮”的臣子个个叹息,不知今后命运如何;开封府热闹非凡的盛况愈加高涨了,文武百官明白,这场“双赵争斗戏”终于落幕唱完,赢家注定要开创一些更宏伟的演出计划,谁都不想错过自己能否在其中扮演角色! \shu\芙蓉宫里的荷叶田田的铺满了一池,间或粉红花尖在绿色的池塘里高高矗立,像高傲的女子,不屑淤泥生就的荷叶奉承,昂着身子,期待着离开这里的时刻,尽管,离开会枯萎! \ωang\胤疲惫的在凉榻上午睡,上午他送赵晋离开汴京,回来后一直躺凉亭里,默默无语。 此时,他心里非常难过,对于送走赵晋充满愧疚,待外姓兄弟尚且怜悯,可知他心地多么仁厚了,轻轻叹气,给他按摩着膝盖关节,常年的马上生涯,他的膝盖快变形了,靠近内侧的肌肉部分,磨得厚厚的茧,谁都想不到,一代君王,居然身上还有长年骑马行军后的印记。 “蜜儿啊,你可知今日宰相离别时,对朕说了什么吗?”胤深深的叹气,深深的呼吸着,那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说了什么?”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赵晋说,同患难容易共富贵难。大宋的江山,窥视这皇位的大有人在,他贪图钱财也好,买官卖官也罢,终究只是爱财之人,不至于对朕的江山有贪图之心,倒是有些人,他提到朕的亲弟弟晋王……” “啊,皇上将府尹封为晋王了?”惊讶之下,猛然又想起那个关于“日”字的说法。 “怎么?难道不妥?” “不是。”口里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格登”一下,似乎看到了某些不可预料的灾难正像乌云般漂浮而来。 “朕认为赵晋有些杞人忧天、杯弓蛇影,光义乃朕一母所来的亲胞弟,朕虽是兄长,却待他如父子般照顾,兄弟之间的感情,怎能随便怀疑。” “但是,陛下还是多加小心,有备无患也是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咦,你也这样说,朕不爱听。”说着他要起身,面容露出不快。 胤啊,蜜儿若是告诉你,你之后的下一任皇帝就是赵光义,不知你会作何想象?还有,若是告诉你,还有几年,你将在一场奇怪的事件里死去,现在赵晋的宰相已经罢去,那个具有“日”字的人可以肯定,就是晋王赵光义,你又作何安排?还会这样坚定不移的相信亲弟弟是绝对善良绝对可靠?苍天,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只怕带来更大灾难!…… 征南 甲戊,宋开宝七年,赵匡胤以曹彬、潘美为帅,发兵十万前往南唐。 南唐是南方割据政权势力中势力最强的一个,南唐国主也和宋主一样雄心大志,有平定中原之愿,但自周世宗攻取淮南十四州之后,南唐国力遭此重创,势力大减,已经不复当初强盛状况,但尽管如此,仍然据有江南十九州,那里安定繁荣,土地肥沃,因为地势的关系,很少遭受战争之灾,因此国力富裕,人丁兴旺,且经济发展,成为了宋主赵匡胤完成统一大业的最强劲对手。 南唐政权由于周世宗的打击,已经没有当初称霸中原的野心,只想安度岁月,而赵匡胤所有的心思完全继承当初的周世宗的打算,即一统天下,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来势,南唐主想出的办法不是抵抗,而是主动示好,通过经济上的屈服来得到自身不被歼灭的保证。 想当初,赵匡胤刚刚夺取后周政权时,地位还不太扎实,外方也需要稳定,并不想和南唐对战,所以赵匡胤曾经主动派人向南唐方表示友好,一向给后周称臣进贡的南唐中主李憬正为不知如何处理与赵匡胤的关系犯难时,见宋主前来表示友好,立即喜出望外,同样送出金银锦帛,表明自己的态度,甚至为了显示南唐不二的诚意,在宋主赵匡胤亲征扬州时,中主派遣亲子李从镒觐见大宋皇帝,并从此后,南唐每年大量向宋廷进贡财务,正是因为这大量的进贡和长久以来不得不做的防范工作,南唐国力更加的陷入了衰退的状况。 今大宋军队压境,南唐中主李憬将国都从金陵迁往南都,(江西南昌)面对日益逼近的亡国之胁,中主终于在迁都次年后,郁郁而亡。其子李煜继位,历史上将其称为李后主。 说起李煜,不免想起那首著名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得知赵匡胤派大军全往南唐的军讯,心里竟然泛起几丝忧愁,想起那位多才多艺的诗人皇帝,除了深深的叹息,还能说什么?…… “李煜是个好诗人,好文人,惟独不是个好皇帝,否则,南唐也不会灭在他手里了。” 赵匡胤束手而立,眼望远处烟波厅,感慨道,“朕攻灭南汉之时,还托李煜写信给刘伥劝降,虽然他帮过朕,但这并不能阻碍朕一统天下的大志,弱肉强食,战场上从来没有败者的位置!……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些年来,身为一国之君,李煜除了贪图享受,何曾为富国安民做过作为?他在做的只是吟诗作画,纸醉金迷。像这样不顾民生的皇帝,有什么资格继续苟安?朕,是顺天意而为!……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扫射而来。 “刚才,爱妃可是为那后主叹息?” 无语……是又如何,这无情的战争,无情的侵占,或者是掠夺,都在为胤统一大业铺平道路,我一介弱女子,能有何感慨说,这样是对,或这样是错! 战争是残酷的!而战争的目的不是要制造残酷,而是以残酷为过程,获取永久的和平! 眼下,除了这个聊以自慰的理由,实在说不出任何认可胤那番雄心大志的话了! “来,你来看,那远处的山,水,眼下是多么的宁静美好,如果没有朕的管理,那些,只会湮没在铁蹄奔腾时扬起的灰尘里,你,明白么?……” “是啊,不经过淬炼,不会得到好钢!若真是好钢,总会有成为利器称霸天下的时候。” 在我心里,胤也许就是那块好钢,他的所有作为,都是在向历史向世人证明,成为利器,称霸天下,是他与生俱来的特制质,他的生命里,注定要面对各种抉择,承受各种考验,他的双手,不只是属于我,而是注定要拯救无数的生命,改变他们的命运。 这样的男人,在我面前,深情款款的注视着,除了万分的珍爱,难道还能叹息吗,不,应该珍惜每一分钟,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那个肌肉结实的胸膛里,呼吸那草木清香的味道,聆听着胸腔里刚劲有力的心脏咚咚跳着,贪婪的呼吸,任双眼湿润……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宋军已经兵压城下了,在深宫整日礼佛吟诗的李煜竟然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因为城外各个战场不断呈报的战报,全被他的近臣徐元瘐压在手里了,他怕这些令人头疼了消息,扰乱了皇上的安宁。 宋军兵营里,主帅曹彬、潘美鉴于南唐历来与宋廷关系融和之况,思考着怎样攻城方式才是最恰当的,特别是曹彬,跟随赵匡胤多年,皇上的仁慈宽厚时刻影响着他,兵发南唐临行前,皇上亲自赐给他尚方宝剑,叮嘱“自副将以下,不从命令者此剑斩之!”言下之意,将厚望寄予自己身上,眼下破城之际,怎样的进城方式代表着大宋的天子风范,天子威严。 他怕手下将士和自己想法不能一致,包括潘美。攻城时的强劲之师,若有乱来违令只举,宝剑斩了谁都是他于心不任万分心疼的! 于是,这日清晨,曹彬装急病突发,不能下地,卧床呻吟不止。 潘美吃了一惊,攻城之日,主将病倒,可是大大的不利,他率众人进主将营探望。 “将军,这急病发得可是厉害?”潘美关切的问道。 躺在床上呻吟的曹彬望望榻前的众人,无力的点点头。 潘美见曹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加着急,搓着双手,看着身后的一帮副将,全没了主意。 曹彬看看大家,一时都没了主意,乱乱的小声议论着,有的主张便衣进城绑个大夫来;有的主张秘密派人将曹彬送回就近医馆治疗…… 他心里暗暗好笑,待大家都说不出什么主意时,他清清嗓子,道:“曹某之疾,自有办法医治,只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助曹某一臂之力,若是无人反对,就按此法医治。” 大家云里雾里,互相看着,不明白是什么法子能一起协力治病的。 曹彬再次道:“治疗本帅的疾病,只需要大家今日在此保证,攻城之后,不许随意妄杀黎民百姓,不许烧夺抢掠,不许任何侵犯民众的行为出现!否则,天子之威被扫不说,这把御赐的尚方宝剑,也绝不留情!……” 众人心里顿时明白了,曹彬哪里是病倒了,分明是对大家订了一个制约之举,不由齐声赞同。 南唐皇宫里,后主李煜这日早起了点,他伸伸懒腰,便带领着小周后和左右内侍一干人,到城头上散散心,远眺一番,呼吸新鲜空气。 当李煜登上城头,往远处一望,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宋军营寨一座接一座,环环相连,已经将金陵城三面包围得水泄不通,这远远的望去,列阵规矩,甲仗鲜明,日光下,盾牌矛尖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一片浩瀚的刺眼光芒,晃得他几乎站不稳了! “快,快来人啦!这这些宋军在城外安扎营寨,怎么没有人呈报朕?!……” 他气急败坏的质问着周围的宦官,内侍,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回答。李煜的脸色气得发白! 破灭 南唐军长期怠懒,少习乏练,早已成不战之师,宋军大势摆开之后,不少南唐将士主张议和不战,南唐主李煜对于不战议和当然心存不甘。此时的南唐城池,实际上已经成了翁中鳖网中鱼,但李煜还在希望能出现奇迹,让宋军退兵。 曹彬谨记着皇上的叮嘱,想着形成大兵压境的态势后,展开强大的攻心战,逼迫李煜自己献城投降,尽量避免满城百姓遭受战火荼毒。 东面,吴越王钱促率领五万吴越兵与宋军密切配合,在攻克了常州、江阴之后,迅速进围润州。润州即今日之镇江,乃金陵城的东部门户,这个门户对金陵的安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南唐朝廷派往润州守城的将领刘澄却是个胆小如鼠的怕死鬼,他见吴越军与宋军联袂来攻城,竟然一箭不放,一枪不抗,就乖乖的投降献城了。 金陵城里的后主一面让陈乔等组织守城,一面派人向宋主赵匡胤乞求退兵。 李煜亲笔书写了一篇乞缓师表,派南唐大学士徐铉、周维简到达开封,将乞缓师表呈现给皇帝。 赵匡胤在讲武殿展开乞缓师表,只见此表书写飘逸,文采华美,情意哀婉,上写道: “臣猥以幽孱,曲承临照,僻在幽远,忠义自持。唯将一心,上结明主。比蒙号召,自取衍尤。王师四临,无往不克,穷途道迫,天实为之。北望天门,心悬魏阕,嗟一城生聚,吾君赤子也。微臣薄躯,吾君外臣也。忍使一朝,便忘覆育,号啕郁咽磕见舍乎?臣性实愚昧,才无异禀。受皇朝奖育……贻责,取辱祖宗,臣所以不忍也。岂独臣不忍为,亦圣君不忍令臣之为也!况乎名辱身毁,古之人所嫌畏者也。人所嫌畏,臣不敢嫌畏也。惟陛下宽之赦之。臣又闻鸟兽微物也,依人而犹哀之。君臣大义也,倾忠能无怜乎!倘令臣进退之迹,不至忍恶,宗社之失,不自臣身,是臣生死之愿毕矣,实存没之幸也!岂惟存没之幸也,实举国之受赐也!岂惟举国之受赐也,实天下之鼓舞也!”皇天厚土,实鉴斯言。 “好一篇锦绣文章!只是于理不通!” 赵匡胤淡淡一笑,随手将乞缓师表扔在一边。 “那南唐使者现在何处,宣他进殿,朕倒要听听这南唐第一学士准备了什么说词。” “启奏陛下,臣听说那使者能言善辩,是天下闻名的舌辩之才……”左右大臣提前劝皇上做好心理准备。 赵匡胤心里不免好笑,任你是天下闻名的舌辩之才又如何,也不过是我手里的掌握的棋子,只要我高兴,随时能将你们变成阶下囚。 徐铉进到大殿,行过礼后,想先发制人,反正是亡国之臣,哀求未必能打动宋主,早闻宋主宽容,倒不如以责问之吻先行发问。他高声道: “自古以来,有道兴师讨伐,都须出师有名,今我南唐国主无罪,陛下却又兴兵征讨,岂非出师无名?!” 赵匡胤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却好笑起来,弱肉强食的道理都不懂,还为国家出使遂说,真是迂腐!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他接下来继续说什么。周围的臣子都暗想,这般狂言陛下也不处罚他,皇上真是胸襟宽广!……心中都暗暗的佩服。 徐铉也楞了楞,没料到自己的开场白这样激烈,大宋皇帝竟然跟没有听见一样,丝毫不动声色,他头上冒出汗来了!这赵匡胤真是气度非凡! 随即他定下心来,接着说古论今,旁征博引,无非就是替冤枉被征的南唐抱不平,希望大宋能按照礼法退兵。赵匡胤听他口沫横飞了许久,有点腻烦,便挥挥手:“你捡重点的说,朕有点累了!” 徐铉见宋主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里一喜,继续保持刚才的语气道:“南唐国主对待陛下,一直谦恭谨慎,如子事父,未有过失,陛下今起兵兴师,伐我南唐,乃不义之举,于情于理,都是有违常礼的!……” “哈哈哈……”赵匡胤听到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徐铉吓了一跳,不明白这宋主笑为何来。明明是自己的质问谴责,为何他却大笑?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赵匡胤一抬下巴,目光瞟向徐铉。 徐铉眼珠转动,不明白宋主指的是哪句,他说得太多了!他看了看上面端坐的皇帝,顿了顿,没有说出话来,脑子里却拼命在回忆是哪句。 “你说南唐对大宋如子事父?”“回陛下,正是!” “好,那朕问你,你觉得父子之间,能分成两家吗?这是否有违常礼呢?” “这……”徐铉心里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提起宋主,人人不得不服,果然思维敏捷,令他汗颜,自己的话砸自己的脚,这,怨不得谁。他哑口无言,闻名天下的第一舌辩之士就这样被赵匡胤一句话给问得无言以对! 徐铉及另一个来使羞愧而退! 可是主子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好歹乞缓师表皇上过目了,他还巴巴的要求再见皇上,问对李后主的乞缓师表有什么看法,赵匡胤早就腻烦了他的迂腐,这下更是厌恶之极,见他问及看法,沉下脸,怒目而视道:“休再多言,多说亦无济于事,就算你南唐无罪,但天下一家之势,谁能抵挡?朕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见宋主突然发怒,徐、周二人心里大惊,惟恐再拖延下去惹恼了,项上人头不保,遂匆匆回国复命去了。 李煜听完徐铉的汇报后,心里明白,金陵破守,已成必然! 哀鸣 曹彬谨记着皇帝的命令,劝说守成将领陈乔,张洎去遂服后主,但李煜不为所动,坚持要僵持到底。 曹彬之所以迟迟不发兵,是希望李煜能主动投降,这样就完成皇帝叮嘱的“不伤城中百姓,拿下南唐“的托付。 二十七日,攻城时间到了,号角声响起,两位主帅知道场战争最后的胜负本不在同一水平上,挣扎,只能造成更多无辜将士的死亡!他们商量后,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开了城门……陈乔趁乱赶回自己府里,自缢谢罪。张洎没有马上自杀,他自知难逃一死,但他要陪着自己的皇帝去面见大宋君王,求宋主饶李煜性命,用自己这条早该死在战场上的贱命,代替皇帝李煜去死。 李煜听见破城的号角声后,精神崩溃,退至深宫,他最后看了看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慢慢提笔,写道:《临江仙》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画帘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廖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 门被推开,曹彬及众宋军士出现了! 李煜面如纸色,毛笔掉落在纸上!晕染起一大团黑黑的墨渍……曹彬将一代君王惊吓成这般,心里不忍,暗叹了声,喝令众将士退出门外,|Qī-shu-ωang|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软倒在地的后主,道:“国主不必害怕,我大宋皇帝说过,决不伤害国主一家,你等准备一下,多带些金银珠宝,被封存过就没法再动了,你到我宋廷后,赏赐俸禄都有限,可比不得国主往日的豪华挥霍……” 李煜没想到曹彬如此善待自己,禁不住呜咽成声\泪落成行…… 就这样,南唐征权在它建国四十余年之际,被赵匡胤永久的抹去了!那些锦绣河山也划入了宋廷的版图! 得知词人李煜一干人等来到汴京,忍不住好奇心驱使,欲一睹真容。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词人,创出了多少美句佳词,那首“虞美人”更是被编为现代歌曲,广为流传。不过,此刻,按时空计算,“虞美人”还未出世,她若出世了,便是李煜的死期到了! 跟胤磨了磨,禁不住我的软硬央求,他答应带我一起上朝。可以见到李煜,心里欣喜无比,尽管他是阶下囚般的亡国帝。 讲武殿上,南唐众将随着后主李煜上殿拜见宋廷皇帝赵匡胤。 端坐在胤身侧的我,注视着一身颓丧气质的李煜,携众人缓缓上殿。行至殿前台阶,这李煜,此时虽成亡国君,素服愁容却掩不住满身的帝王贵气!只见他重睑隆鼻,面色白净,三缕乌黑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配着高高瘦瘦的身材,就算神色惶恐不安,却仍有一股清淡\高雅的贵气!身后一行妃子将臣等,个个面无表情满目悲哀……唉,国家亡败,哪有精神,生死都不能掌握,还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这样的颓废,也是正常!看着李煜,心里泛起莫名的同情,这个才华横溢的皇帝,真正可惜…… 李煜上前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却不敢抬头。 赵匡胤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没有丝毫的怜悯,相反却有几分憎恶,落得这般下场,能怪得了谁,只知道享受玩乐,不问朝事,不修兵道,国家兴亡早就被抛到脑后,黎民百姓的死活何曾关心过,有的只是沉迷作乐,花天酒地,不亡国才怪!……他看着李煜,想找一点同情他的理由,可是,李煜表现出来的懦弱神态却更让他厌恶无比。这一生,自己最恨的就是奢侈享受之徒,像李煜这样的亡国君本是死有余辜,不过既然自己说过,不伤害后主一家人,如今就该兑现,也体现我大宋宽厚仁慈之心,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于是赵匡胤笑起来,道:“李爱卿平身。”李煜见宋主如此和蔼,有点不知所措。慌忙起来,站立一边。 “听说爱卿在江南好作词填赋,天下人皆知,今可否吟一首诗句,让朕一饱耳福?” 赵匡胤微笑道,看着面色惶恐的李煜。 李煜先是说“不敢,”见推辞不过,便凝神沉默了一会儿,想到平时自己很得意的那首《采桑子》,便咏道: 亭前春逐红英尽,舞态徘徊。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 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好词!”吟声未落,听着他抑扬顿挫诵念,忍不住叫了声好,忘了胤在身边,听到这一声低低的叫好,赵匡胤略略侧了侧首,以示不悦。 “好一个翰林学士!”赵匡胤面露笑容,似乎在赞叹,语气里却含着讽刺。李煜无比聪明,又如何不明白宋帝这一句“好一个翰林学士“是贬指自己只知道像个学者一样咬文嚼字,不懂治国,拿一代君王比作翰林学士,对李煜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鄙薄。他不敢言语,羞耻,使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见他没有言语,赵匡胤心里似乎有点舒服,舒服之下,对待处置,也就宽容了许多!他说∶“朕念你多年对宋廷进贡恭谨,现封你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赐封号为“违命侯“,享受王侯一级的待遇和俸禄。 李煜何尝不明白“违命侯“三个字带着怎样的侮辱和鄙视,但是,只要不被杀头,一家人在一起倒是能吃穿不愁,只是,他心里的愤恨难平,自己曾经是一代帝王,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遭人耻笑,这一切无尽的郁闷,还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在寒夜里,默默流泪……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 壮大 处置了李煜,赵匡胤想起来一个人,即南唐的忠实大将张洎,当初和陈乔一起死守南唐城坚决不降的那个强硬汉。 张洎自陈乔慷慨赴死以保忠义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放不下了是自己的主子。 李煜为人懦弱,做皇帝时,几乎不问朝事,不关心国家发展,除了沉迷诗词,全然没有一个好皇帝的姿态,尽管这样,他还是要忠于李煜,不是愚忠,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他希望是为主子而死去,这样才够大丈夫报效朝廷的雄心壮志。 作为降臣,他担心的是宋主赵匡胤会一杯毒酒或者一尺白绫结束李煜的生命,在战场上以撕杀死去来成大义,显然不可能了,他希望自己在李煜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能用微薄的身体最后为主子挡点灾难,这,同样也是效忠。 面对这样一位不惧生死的降将,赵匡胤倒是很感兴趣。这日,他宣李洎上殿,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李洎已经作好从容赴死的心理准备了。他上前按礼节行毕,静静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宋主。 赵匡胤眼里喷着怒火,高高在上用轻蔑的眼光注视着他,半晌,不发一言,整个宫殿里宁静得令人心慌! 就是李洎云里雾里的时候,突然一声暴喝声响起,他吓了一跳,原来是宋主的质问声。 “你是李洎?” 李洎一咬牙,昂然道:“不错,正是本将。” “好,朕问你,我军攻打南唐京都之时,你可曾悄悄派人出去,企图寻求援手,做最后挣扎……是还不是?”赵匡胤声音洪亮的回响在大殿,震得耳鼓发麻。 “确实如此,本将是亲笔书求援手,只可惜,并未成功,否则,也不会如此下场!…” “既然是这样,你如今还是城破人俘,连李煜一起都成了我大宋的阶下囚,你,还有什么强硬的?”宋主气势夺人,令李洎悲从心来。他扬起头,直视赵匡胤,咬牙道: “今天下场,是臣等不力所致,就算不被宋王俘虏,南唐主对臣也该杀该剐!决无半分犹豫,至于求援一事,事未成功,有何可言?臣乃南唐守城将士,受君俸禄,却没有为君王挡灾,这条贱命,早就该死在战场上!苟活至今,是期望有昭一日见到宋王,能亲口为我主求情,李煜从无反宋之心,坚决不降玩命抵抗的是臣和陈乔等人,与我主无关,宋王若要杀南唐将士泄愤,就拿走李洎项上人头,休得难为我主……” 张洎声音洪亮,没有一丝临死畏惧的神色,反而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气势,赵匡胤向来爱才惜才,见如此忠心耿耿的良将,心里早有收归宋廷的想法,刚才那样,不过是试试他是否真是那般威武不屈的硬汉。 这下见他侃侃而论,都为一个念头而谈,希望能用自己的死,换取李煜的生。 满朝文武百官,无不肃然起敬。 赵匡胤听他说完后,不发一言,众人都凝神屏息不敢出声大气,不知道等待着张洎的是什么处置。 张洎情知一死,说完心里话后,心里反倒轻松了,只求能死个痛快。 未料,沉默一会儿后,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突然,宋主赵匡胤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响彻大殿,张洎莫名其妙。众人面面相睽,不明所已。 “好个张洎!你还真是南唐的忠臣啊!” 张洎心里已经横竖作好一死的准备,宋主这样叹道,他只是惨笑一下。 “张洎,你效忠李煜,为人臣本分,朕不加罪于你!自今日起,你可愿成为我大宋臣子,为大宋国家强盛尽力,为朕效忠舍命?”赵匡胤的声音威严里带着温和。 张洎没想到自己一心抗宋,成了阶下囚后还直言不羁的当朝护主,不但被处于一死,还赋予重任封为高官,是他想都没想到的状况,看来外界传闻宋主威严天下,胸襟宽广,真是今日才得以知晓,张洎为突变几乎感慨得落泪,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跪到地…… “罪臣,张洎叩见陛下,当以死效忠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即日起,你就是太子中允了、大宋臣子,别一口一个罪臣了!”赵匡胤含笑挥挥手,算是了解一桩心事。 对于张洎这样的良将,他非常满意能归纳到宋廷,散朝后,漫步走向后宫的他,心里充满了愉快,不想随便杀人,特别是这样有骨气有志气的人,能收为己用,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时候,该去芙蓉宫了。 看胤进来时一脸笑咪咪的样子,不知他是为了何事这样高兴。 “陛下,何事这样高兴?”脱去他脚上朝靴,帮他把束腰的金蟒带松开,让坐了一上午的身体彻底放松,轻轻按摩着。 “那,爱妃什么时候会高兴呢?”胤不回答,却故意反问。 “臣妾啊,当然是得到一件好宝贝的时候啊。”想想他送来的那些珍贵珠宝,娇声答道。 “哈哈哈,你就是喜欢珠宝?”仿佛看穿我的想法,他大笑起来,真是,误会人家喜欢财物吗? 假装不高兴的撅起嘴,“才不是,臣妾喜欢的东西,不都是皇上您赐赏的吗。” “那朕告诉你,朕今天也得一好物,不过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你自己猜?……”他神秘的用手指在我撅起的嘴唇上按了下。 “好物?夜明珠?”他摇头,表示不对。胤最喜欢马也最珍惜好马,莫非是得到良马了? “汗血宝马?”他仍然摇摇头,故意笑着不语,看我纳闷的乱猜。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肯定不是东西了,莫非是得一良材?” “哈哈哈……小精鬼!”身子被他一把搂住,转身压倒在榻上,嘴唇被他咬住……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说,你是仙女?……” “嘻,皇上,因为臣妾知道,皇上爱才求贤若饥似渴,能让皇上这样开心的,恐怕只有这个答案……”一句话没说完,唇被衔住,舌已不能自由,胤身上的草木清香像迷幻药般弥漫在室内,蜜儿,好蜜儿,朕怎么爱你都不够,真怕爱你太少……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女人娇柔的呻吟声……令这温暖的寝宫春意无限…… 陈年 皇兄大度的将南唐降将张洎收为宋廷高官,获得朝野上下一片赞誉,无不为赵匡胤宽容过人的胸襟暗暗称道,面对众人的心悦诚服,晋王赵光义默默的沉思着。 晋王府里,赵光义酌满一杯酒,心里有些乱乱的。 说实话,他同样对皇兄的作为很敬佩,但同时也充满了嫉妒。为那个能获得忠臣称赞的英明抉择不是自己发出的而嫉妒! 作为皇帝亲弟弟,他回顾这十几年来的风风雨雨,自己所经历的种种情景,与赵晋的斗争,以及赵晋走后,自己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等等,实际上这几年,特别是近几年来,皇兄似乎对自己有所提防,先不说立薛居正为宰相,就是提高三弟赵廷美的地位,与自己不分上下的参议政事,再加上侄子德昭的起用,无不在表明,皇兄想逐渐的分散掉我赵光义手里掌握的权利,而失去权利的自己,将来靠什么笼络奇人异士为自己效劳,如果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而是一个普通的王爷,谁会把你放在眼里?还谈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光义恨恨的一仰脖儿,将满杯酒倒在口里!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定有个方法可以改变这种局面!连劳苦功高的赵老头儿都被我一脚踢走,这朝廷里,还有什么我办不到的事?皇兄这样提防我,分明是心里对我不信任,他担心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开始担心了,皇兄啊,我好歹也是用生命跟你打天下换来的今天,而廷美和德昭,受过什么罪,吃过什么苦,天下成了赵家的时候他们却来分我一杯羹,这公平吗?…… 酒杯被狠狠的顿在桌上,赵光义端起酒壶,再次给面前的酒杯满满斟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提防我什么?皇兄啊,我是你亲弟弟,当年娘在世的时候,你不是在她榻前答应,要好好对待我们的吗,你不是亲口答应将来把皇位传给我的吗?现在越来越多的怀疑从你的眼神里流露出,以为我没有发现吗?连南唐的一个降将你都可以无私的包容,为什么对我,你却小心翼翼无比的提防呢?原先我相信你会在百年之后把皇位留给我,可现在真不敢相信,这个念头到头也许是一场空!跟你身后十几年,光义何时不是勤勤恳肯恳,兢兢业业,做你得力的臂膀,做你忠实的助手,眼见天下逐渐被我大宋归顺时,你却将廷美和德昭与我平起平坐,这,公平吗? 一壶酒见底,赵光义迷糊的伏在桌上,鼾声渐渐响起。 “娘娘,有一道士求见!”侍女进来禀报。 道士?!啊!心里慌乱起来,难道注定要发生什么事情?道士为什么要来这皇宫求见呢? “快请道长!”到底是什么事,思量一下,每次有事要出现时,老天总会给些预兆的。 还是那个灰袍老道,许久不见,他的容颜越发祥和,仿佛有点仙风道骨的神采了。 “免礼,”寒暄过后,焦急的问他来意。“道长,可有不祥之事要发生?” “娘娘勿慌!贫道来,是有一事须找娘娘。”道长平静道。 “娘娘可识得此物?”道士拿出一个洁白玉环,这不是我以前随身佩带的那个玉环吗?应该说,是王雪衣身上的玉环。很多年前的物件了,怎么会现在出现在道长手里? “啊!!!道长从何处得来?这是雪衣身上佩带的玉环!多年前,颠沛流离的时候,已经丢失,它究竟在哪里发现的?”失声问道,往事,像潮水一样,随着这个玉环的出现涌现出来,不该出现的出现了,是否预示着什么? 道士点点头,沉吟半晌,举着玉环道:“这物件不是今世之物,乃是唐朝李隆基赐给爱妃杨玉环的陪葬之物!”“啊!那怎么会在王雪衣身上?如今怎么又落在道长手里了呢?” “天意啊!贫道也是机缘巧合得之,不可泄露原由,只是因为周易显示这玉环绝非常物,能合这光辉的只有娘娘,故前来证实,果然,是娘娘当年之物!物归原主!缘分注定,生生世世……” 道士摇头叹道,听到“生生世世”这个说法,心里不免一动,难道,我和赵匡胤前次缘分就是唐明皇和杨玉环?他们最后不也是悲惨分离了吗?天上人间,永隔人寰!是不是历史还要再现,还有轮回?…… 顾不了矜持,一把抓住道长的袖子,急切的求道:“道长,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离开这里时,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我和他,我们还能继续续情缘、继续做夫妻么?……” 道长面露难色,轻轻退后,一甩拂尘,道:“凡事到时亦自解,娘娘何必自寻烦恼,贫道,也不能断言。” “求求你,道长,这世上,能拯救花蕊的,只有道长你了,求你告诉我,我和他是不是还要经历分离的轮回?” “唉,四百年后,还有情劫轮回!……” 四百年后?难道是清朝?啊,会应验在哪个皇帝身上?清朝十二帝,谁是赵匡胤的下一个角色?只有知道他是谁,他在哪,哪怕轮回,我也能找到他!真的……能找到他么?几乎要怀疑了……世事真的无法掌握,将来要发生的,今天谁能知道?就算知道,谁有能告诉我?道长是修行之人,他不可能插手凡尘扰乱天意,那么我,从哪能得到答案?…。。。 痴痴的沉迷在自己的傻想中,道长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那块玉环静静的躺在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向个手足无措的女子,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 御花园里,奇花异草,争艳斗芳,香气扑鼻。揽月亭里的小石桌上,放着些许干果蜜饯,配着清香怡人的陈酿,惹来阵阵彩蝶围绕飞舞…… 大宋皇帝和两个弟弟晋王赵光义以及开封尹赵廷美一同赏花饮酒。其实,赵匡胤是有事要说,故意选择这样轻松的环境一家三兄弟和和美美的坐一块,多好的情景啊!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次机会能这样聚在一起了! 身为大哥的赵匡胤举起酒杯,道:“来,光义,廷美,今日我们没有君臣之别,只有兄弟三人长幼之分,如今时局安定,朕想回老家看看,去洛阳,去夹马营,去家乡的小街小巷走走,你们觉得如何?” 赵光义和赵廷美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皇兄怎么想起要去家乡看看,难道是年纪大了都有点思故乡吗?他们俩笑笑,同时举起酒杯,表示赞成,赵廷美道:“皇兄,去洛阳看看也好,家乡的父老乡亲自皇兄当年离开后,再未一睹龙颜,心里都渴望得很呢,如今皇兄回乡探亲,那些老大爷老街坊的不知道还在不在,不过大哥小时候的玩伴肯定都高兴至极的……” “是啊,皇兄前去故里,对洛阳城里的父老乡亲来说,是天大的喜讯!”赵光义随声附和道。 “噢,那,朕这次,光义陪我一同前去,如何?”赵匡胤问道,目光柔和的看着赵光义。 赵光义没料到兄长突然提出要自己陪同前往家乡游玩探亲,以前,赵匡胤每次领兵出征或者有事离开京城,都是将国事托付给自己代理,那么,这次带自己一块出游,那国事显然是交给廷美了!他心里瞬间想了许多原因。 为什么皇兄突然提出要自己陪同出游?是他思念故乡了,又不是我思念故乡,他想去就去呗,为什么非要拉上我,还在廷美面前提出来要我陪同?不是明摆着,如果我答应,正好遂了他的心愿,如果我不答应,原因和理由是什么,只不过是一场出游,身为弟弟陪同前往,无可厚非,为什么要拒绝?廷美会觉得奇怪,皇兄更会觉得奇怪!…… “光义,去是不去啊?”赵匡胤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当然,出来多年,光义也想回家乡看看,此番回去,一路上对皇兄也有个照顾,求之不得呢!” “那好,过两天,咱们就出发吧,春光无限好,也是知人情,我俩就趁着这大好春光赶紧出游吧,朝里的事,就辛苦廷美了,行吗,廷美?” “皇兄放心!” 收拾了半天,还没收拾完毕,赵匡胤躺榻上看着瞎忙碌的花蕊,在屋子里跑来跑的身影,指挥侍女们带这带那的声音,女人啊,一出门,就是事多!光是胭脂水粉的就带了几合!他眯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嘴部线条优美的上翘着…… 苦心 车轮辚辚,青呢软轿,四轮马车,随从一概布衣装扮,不奢华不招摇,甚至比州府出行场面更素净也不过份,这样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出游,料是谁,也猜不到里面主人乃当今一国之君,赵匡胤要的就是简朴,自然,不动声。 窗外的景致渐渐进入花香田野之中,赵匡胤兴致勃勃的撩开呢帘,深深吸口气,笑道:“贤弟,爱妃,你们可闻到了这田间飘来的花香?”赵光义笑着看看我,答:“我兄弟俩自小田野长大,对泥土滋味颇为熟悉,不知嫂嫂是否能感觉到花香?”闻言,笑笑,并未回答他,他当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是蜀国的花蕊,想她一生锦衣玉食,何尝来郊野欣赏过自然风景。 微笑不语是最好的回答。赵匡胤转头笑笑,道:“光义啊,可还记得你五六岁时,为兄背着你在外面玩时的情景?……” 赵光义笑容满面沉吟着,心里却泛起很多难言的滋味…… 哥哥十多岁时,经常背着几岁的自己和外面一帮孩子玩耍,“官兵抓强盗“是他们男孩子最喜欢的游戏,按规定,每个小孩有机会做一次官兵,其他时做强盗。官兵捂上眼睛,数十下,强盗们都藏起来,官兵挨个把强盗找出来就算胜利了。每次轮到他做官兵,却抓不到那些跑起来飞快的孩子,哥哥总是悄悄指点他那些孩子的藏身地,让他出奇不意的将他们抓获,有时,他跑不过人家,做哥哥的也在暗中帮他……赵光义眼睛里有点湿润,他想到自己童年时期心理上对兄长的依赖,胜过对父亲的依赖,后来哥哥出去闯荡江湖,一下子将他抛入孤独的境地,他成了无人保护的弱小,稍大点孩子都会成群结伙的欺负他,多少个夜晚,会在睡梦里看到哥哥威风凛凛的推门而进,拉着他的手一同出去玩…… “光义?想啥呢?”问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眼睛模糊的感觉生生被强压了下去,大丈夫儿女情长只会于事不利,他叹口气,对自己的心说道。 “没事,看到这野外的原始情景,想起你我小时候……” “哈哈,光义,那时你可真“面”啊!”赵匡胤高声笑道,我暗暗拉拉胤的衣袖,这样说光义会觉得没面子的,果然他脸红红的,眼睛瞟了瞟这边,显然是有些赫然……赶紧小声附胤耳边道:“别这样说啊,你看晋王……”胤再次无所谓的摆摆手笑起来……知道就算提醒他,也不会在意,爽朗,是他的个性。 行途累累,于是求着胤给我们讲故事,很多古人创立道理的来龙去脉他都了熟于胸,我常常奇怪,一个行武出身的皇帝竟然那么喜欢读书,不仅仅是喜欢,可以说达到博览群书的地步。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饱读诗书,不知最喜欢哪部呢?” “哈哈,朕只是学学先人的经验而已,要说最喜爱的书嘛……”他略一沉吟,接着道:“还是《论语》。” “啊,《论语》?臣妾也喜欢,特别是那句“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好一个君子九思,想不到爱妃也知道论语里的道理啊。”胤抚掌笑道。 “皇嫂看来读书不少啊。”赵光义眼一转,语气里有点意外。 “光义,平日里多看书,百益无害啊……”胤语重心长道。 赵光义伸伸懒腰,道:“论语啊,我知道啊,什么,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还有,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对不?……” 赵匡胤笑着与我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其实赵光义私下里也很好学,只是不表露出来,他心思很深,表面上谦恭收敛,实际有时言并不由衷,这次,胤刻意要他一同出游故里,意思很明显,希望能通过共同出游明白,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最珍贵的,任何名利都是过眼烟云,不要因为私欲毁了兄弟感情,游览家乡的山山水水,唤起他心里曾经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兄弟之间一起走过的岁月,或喜或悲,拾起往事,对重修亲情有很大的帮助。 我理解他,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晋王这些年背着他做了很多事情,招兵买马,扩充人手,光是幕僚就达一百多人,这些都是需要银子来支撑的,而晋王手里的财产,积累得非常丰厚了,进贡,贿赂,等等,全国上下多少达官显贵都想讨好这一人之下的主子,包括外邦使者,也会小心迎合他的胃口,可以说,晋王府的金库,富可敌国。这对赵匡胤的王权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和危险,同样的事情在赵晋身上发生时,他可以决然命他告老还乡,换在亲弟弟身上,却不忍之又不忍,明知是养虎为患养疮成痈的痛,赵晋当初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还在赵匡胤的耳边回响,就是兄弟啊,也不能不防!……一母所生的兄弟啊,血脉相连,怎么可能要去防患不测之心?不过,这些年黑衣卫报上来的线索,确实令人忧心忡忡……身为兄长,他的责任是保护家人,同时他是君王,大家小家面前,当然应该舍小顾大,想到此,赵匡胤心里疼痛起来,难道要……他的心再次为下面要出现的念头感到愧疚,怎么能亲手去……谁又能保证,拔除之后,心是不是会更痛…… 赵晋离京一年后时,他将赵光义调离开封府,让三弟赵廷美接手开封府尹,同时让长子德昭升任兴元府尹,另一个儿子赵德芳,也封为贵州防御史。这样做的目的。是分散赵光义手中的权利和削弱他的势力,同时也暗示他,如果再肆意妄为,异乡天开,将个位高权重的首辅贬为两手空空的亲王也不无可能! 还是采用柔和点的策略吧,比如这次出游,培养一下多年浸泡在政治里的亲情,快变质了!他宽慰着自己,等于在宽慰那些威胁他政权健康的害虫,好点生活,只要大家都好好的,明知你们存在,也不会伤害你! 马车里的赵光义闭目昏睡着,看起来是车马劳顿,疲惫不堪,实际上,虽然双眼微闭,似乎沉浸在与周公下棋的梦乡里,但他的脑子,却清醒得很!一路上,皇兄坚持要与自己同坐一辆车,意欲何在?按说,皇上和妃子共坐一车,倒属正常,可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和哥哥嫂嫂共同一车,不仅不方便,还要时时答话应付,有时不免有些尴尬。毕竟男女有别啊,嫂嫂虽然是妃子,但也不合适面面对坐,目光总有碰触的时候,单独时倒无所谓,秀色可餐,可是边上坐着皇兄啊!如果只是兄弟俩也无妨,真不明白这样什么意思,赵光义只好一路上闭眼打盹,假寐不语。 很少长时间的和皇兄面对面坐着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赵光义下意识里又想起母亲说的那番话,如果哥哥驾崩,皇位就传给弟弟。可是,多年过去了,皇兄眼看年逾知天命,却丝毫没有病倒之迹,反而显示出越发强壮健康,精力充沛,特别在花蕊面前,神情语态仿佛情意深重的年轻人,目光明亮得谁能看出这是快五十的中年男人,那花蕊,也是奇怪,几年如一日般的娇媚,岁月流逝,她却不曾衰老半分,皮肤凝滑,唇红齿白,眼波流转,呵气时芬芳如兰,无限风情弄得人心痒痒的,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放在皇兄的掌心里,那份不自觉的亲昵自然,令人生气到发恨!为什么不是我的?如果我是大哥,她就是我的!还要等多少年,才能得到属于我的一切?皇位,权利,江山,美人…… 唉……时间啊,不是说时间总会像流水般消逝吗,怎么在他们身上,就没有流逝的踪影?莫非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赵光义心里念头一闪,几乎绝望,呼吸也不匀了,不能这样!苍天,不要啊!一定有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我赵光义什么都不差,论才智,武功,功劳,对大宋,我响当当做得了皇帝,可是,现在,都快四十了,却没有一丝希望!相反,还被削弱了势力!…… 不知不觉中,他咬紧牙齿,脸颊的咬肌悄悄隆起…… 故里 “光义?……”赵匡胤无意中看到坐在对面的弟弟闭着眼却咬紧着牙关,面色沉重,莫非病了?他焦急的摇摇赵光义的胳膊,“光义,怎么了?快醒醒……” 赵光义一惊,猛然睁开眼,赵匡胤一脸关切的正望着自己,他长舒口气,淡淡一笑道:“没事,没事……” 赵匡胤看到他的眼睛精亮冷静,不似刚从梦中醒来时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但他没有说破,仍然是关切的语气,道:“贤弟啊,注意身体啊,你看看为兄这些年不曾倦怠武功,这身体自然结实得很,平时里,少饮酒勤练功,大宋江山有你我兄弟在,才有希望强盛……” 一语既出,字字却似重锤敲击在赵光义的心房!……身体结实?看来很注意保养!何时是尽头?兄弟江山?说明大哥还是明白这江山有我一份功劳的!将来即位的会是我赵光义?既然有心传给我,为何又将廷美和德昭提拔起来分走我的权力?分明是担心我权倾朝野对他不利!到底是什么意思?唉…… 赵光义眼神迷茫的投向它处,不期碰上那水清清的一双眸子,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似乎在琢磨他的眼光里隐藏着什么,他心一紧,这女子,外表与内心有着天壤之别,五官娇媚,神态妖艳,但眉眼之间的聪慧神情,无不反应着内心的机敏,睿智,谜一般的女子!他望着她,用自己黑白分明的重睑双瞳平静的直视着她,她立刻将眼光挪开了,躲避这射来的探究,却将手轻轻放在赵匡胤的手掌里…… 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可以看出俩人的感情多么亲密无间,不是扭捏作态,而是随心所欲的,下意识之间的动作,赵光义眼睛随着那双小手伸出大手掌心时,也痴痴停留在那里,心,酸酸的无比凄凉…… 二十一岁离开洛阳,厮杀拼夺,历经磨难!三十三岁黄袍加身登上皇位。眼看快十七年了,自己也近五十,后面的辉煌将怎样谱写……赵匡胤沉默着,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胸潮澎湃……这身子下的座位,谁是将来最合适的人选,他心里非常清楚,但是,他不想这么快的定给谁!虽然儿孙满堂,自己仍然年轻,就是五十岁又如何,创事业的精力绰绰有余,治国经验,政治思想,继任者绝对胜不过自己,既然还有能力担任富国之任,继承王位的话题,就没有谈论的必要,他的心思,朕怎会不理解?光义啊,这大宋的皇位朕会按照当年应承母后的约定执行,你就静静做你的晋王,平心静气的待朕百年之后,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何乐而不为,没必要暗暗收买各路大臣,结交江湖术士,扩大手下幕僚,朕不追究,是因为念及母后嘱咐,别做伤害兄弟感情的事情啊,身为兄长,怎么会亲手处置血脉相亲的手足,不过,这次出游让你随行,希望能唤起一些你我兄弟之间的美好回忆…… 眼下正是三月花开的季节,四处彩蝶飞舞,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快看,皇上,那个女子挎着竹篮干嘛去啊?”远处,果然一个蓝衫女子,花布包发,挎着一个大竹篮,急急走着。 “傻瓜,这自然是给田间劳作的丈夫送饭去的!”胤笑着答道。 “送饭?送饭去在田地里吃么?”禁不住向往那种布衣夫妇男耕女织的生活,神情里不自觉流露出羡慕。“哈哈哈…。。。爱妃莫非想体会这样的生活?”胤笑起来,明白我的心意。 “根本不可能的,我们不是平民夫妻,怎么会体会到那种生活。”遗憾,真心的感到做一个贵妇也不是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怎么不可能?回京后,朕下朝后,去爱妃后花园种上蔬菜,等朕肚子饿了,你也给朕挎个大竹篮送饭,不就是了?”胤调侃道。 “真的?陛下愿意这样做?”真的很高兴,堂堂君王竟然愿意为我做个平民般的种菜,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动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胤一把抓起我的手,放在眼前细细的看。 “看什么,有花儿吗?”不明白他看手掌做什么。 “当然,是否贤惠持家,能看出来的,爱妃这手,细滑如凝脂,只怕沾不得水啊……”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为何?”“放水里会融化的!”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我却为这奉承话还拿着严肃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皇上……”撒娇笑起来,全然忘了对面假寐的晋王,也许他睡着了。 一行人不慌不忙,骑马乘车的,沿着官道,慢慢行驶着…… 这时,风光无限美好,赵匡胤没有乘车,而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四下欣赏着大宋江山一片繁荣安定的风光,他心情高涨,举目望向田野,时值三月,正是农民播种之节,但见田野里,背箩撒种、赶牛犁地、弯腰插秧、挑水灌溉,大家都在忙碌着田间农活,木车,水牛,来来往往,穿梭不止。泥土的芬芳和着麦苗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孔里,他深深呼吸着这创造生命的原始滋味,情绪激动的翻身下马,走到路边麦地里,闭上眼,伸手一抓,一个大麦苗被他掳在手里,他仔细一看,高兴得回头冲人马队伍喊道:“今年肯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你们看,这是老天爷要保佑大宋的象征啊。”赵匡胤回到马边,将手里的麦苗递给赵光义和车上的我看,“这麦苗绿油油,茁壮结实,叶落杆粗,一定能结出好麦穗儿,大宋前几年遭受天灾,老百姓吃了不少苦,眼下,这好光景来了,今天一定大丰收啊!……” “陛下,这几年,蒙皇恩浩荡,老百姓日趋富足,都说是托陛下的洪福才有今日的兴旺,田地丰收,大宋强盛,都是陛下的英明领导……”赵光义上前说道。 马屁精!坐在车内,看他赶紧上前附和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几天后,终于到了洛阳南郊。大宋皇帝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就埋在此地,回故里,首先要祭拜的便是父亲的坟陵。 再起 当赵匡胤跪在父亲坟陵前一刹那,心里涌起深深的悲哀,眼泪竟然控制不住,潮湿了面颊…… 不孝子赵匡胤前来叩拜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在天之灵此刻若有知,能原谅孩儿最后未尽孝的罪过!当初父亲病故时,因为战事纷乱,军情紧急,匡胤身在千里之外,病榻前照料父亲的只能让好友赵晋代为……赵匡胤因父亲之死想到赵晋与自己的兄弟情分,诸多感慨,手捶胸膛……无法制止的哀痛像洪水一样的倾泻而下…… 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却没有活着时能看到,他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儿子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能创造出一番伟岸不凡的天地,所以当赵匡胤要行走天下立战功成事业时,父亲是理解的,并且毅然支持……几十年过去了,父亲啊,天下成了赵家的王朝,孩儿总算不负父亲大人所望,成了人中之主,这一统天下的大志,眼看距离成功越来越近!可是,高高在上的许多年,权利无边的黑夜里,孩儿……孩儿却是孤独而痛苦的!没有人真正了解我,没有人理解当初孩儿解除兄弟们兵权时的苦心……或者,背地对赵某颇有微词!当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义社十兄弟”,为了稳固大宋江山,孩儿只能将他们解散回家,卸去权利,以荣华富贵修身养性来安置他们,王审崎、石守信、张永德、韩令坤等等,当年的铁血兄弟啊!有的已经和父亲一样,地下作古;还活着的如今在家闲情雅致安然度日,但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大家心里,都认为孩儿容不下他们才出现“释兵权”结局的!孩儿对不起这帮兄弟啊……现在朝廷一班大臣畏惧自己,其实畏惧还不是这手中的权利!一旦政权改变,皇位移主,五十岁的赵匡胤,在谁眼里还是英雄?还是伟丈夫?不过一年近花甲的老人而已!父亲,你可知道儿的心是多么的寂寞冷清,心里藏着的苦楚谁能知道……处置赵晋,儿真的……真的难受至极!虽然是他贪念太多造成的后果,毕竟是随儿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因为银子,他把自己前途,壮志统统断送,而您的孩儿,却把朋友抛弃了;说起来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儿心里,仍是天大的不忍、天大的惭愧!当初同生共死的兄弟,连命都可以相送,出来闯荡,不就是希望过上好日子才浴血拼搏的吗,最后却是因为维护国家,儿不得不狠下心肠,将恩重如山、亲如兄弟的朋友前程毁掉…… 兄弟之间,是不是比朋友之间要亲密?父亲,光义的野心你在地下一定能洞悉仔细,孩儿本来打算百年后,将皇位传给他,可是,光义,我的亲弟弟,却背着我暗地做手脚!如今,兄弟亲情所剩无几,有的只是对皇位的虎视眈眈、垂涎欲滴,恨不得明天就是我这个皇帝的归天之日!真是令人心寒啊,儿子出来闯天下,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吗?得到了所有,失去的却更多!表面看起来,忠义之上,儿子做到了,对朋友,家人,安排妥当,实际上,背后骂我恨我的,孩儿怎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兄弟我的朋友,都不能理解我的苦楚呢?父亲……这皇位,孩儿,坐得好累……父亲…… 赵匡胤哭倒在坟前,天公随之动容,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哭过之后,心里似乎好受一点,他命左右拿过弓箭,面对西北方猛然射去,箭飞驰而出,直到远方落下…… “尔等过来,看到那箭落下的地方没?将来朕百年之后,就来这里陪伴父亲大人,不过,为免挤了父亲大人,将朕的陵墓修在那箭落的地方罢!……” 一言既出,惊得大家目瞪口呆,这是哪门子的交代啊!众人齐齐跪了下来,高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胤的话却令我眼泪瞬间唰的滑落下来,居然想到这些,他预感到什么了?或者,这一切,预示着,该来的不久会来了…… “好了,都起来吧。”皇帝神情疲倦的挥挥手,转身向小路走去。 二更了,赵氏祖屋内,大家香甜的入梦深眠,四下里静悄悄,除了远处微弱的虫声呢哝……也许是白天太惊讶所致,我却无法入睡,不过,扰乱时空后,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人间的正常的吃睡规律。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些。 白天胤在父亲坟陵前的悲哀,此刻像烧山的浓烟一样弥漫袭来,让我心底感到窒息!是否,离开这人世的悲哀快要降临了!是否,在胤身上,将要遭受怎样的劫难?……又惊又怕之下,对将至的无形危险产生的畏惧感使我内心禁不住的颤抖…… 时日不多,离那道士预料的日期越来越近,十月!天!如果十月前,杀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是否可以改变一切?历史呢?是否也会随之改变?……管他什么历史,现在我所经历的就是历史,杀了他!如果真能改变胤的命运,大宋王朝是否会展开崭新的页面?赵匡胤,开创宋朝的英雄,怎能不明不白的消失在历史里!我,上官蜜?王雪衣?或者费花蕊,不论肉体是谁,都是一个扰乱时空的女人!……哪怕万劫不复,哪怕千刀万剐,永世为奴,也要在活着时尽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他,改变他不测的命运!因为一份爱,已经到了无惧生死的地步,何况杀人!…… 回到汴京后,第一件事便是仔细筹划帮手!谁能在最后关头成为我的帮手?完美的计划只要开始实施,就不能失败,一个身居后宫的女人,随便走动,会惹人生疑,|Qī-shu-ωang|需要一个能随便自由行走的人来协助我的计划!张永德回故里了,高怀德远在家乡,朝中能对我忠心不二的人他们俩是最可信的,眼下,必需再寻找一个,否则,仅靠花蕊,很难实现! 一个身影急急而来,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金丝玉碗,那是给胤盛点心的,他?眼前一亮,他!对了!多年来皇上身边最贴心的不是他吗?宫里宫外出入自由接触众臣做事也很方便,探听消息不动声色行事不露痕迹是他的风格,关键是,他是胤身边最信任的人!好,就是他!…… 奇药 王承恩急急端着皇上吩咐的燕窝羹往芙蓉宫来了!皇上倒是心疼这花蕊娘娘,燕窝羹御膳房还多得是,适才刚一奉去,便吩咐给娘娘这边先送来,说是旅途劳累,娘娘需要补补。皇上龙体就不累吗?怎么不为自个想啊,唉…… 花蕊倚在阑干前,笑吟吟的让侍女接过碗盘,吩咐给公公看座儿,王承恩受宠若惊,打做奴才起,就没有主人给做奴才的看过座,他心里打着鼓,莫不是有啥事? 果然,看座后用过茶,花蕊神色严肃起来,喝退左右侍女。 “公公,本宫有话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王承恩心想,不出所料,还真是有目的的恩赐。他低下头,神情谦卑笑着答道: “娘娘吩咐就是,奴婢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定定神,想了想,准备开言前,再次审视面前低头的王公公,不知为何心里有念头一闪,他的谦卑是虚伪的吗?只不过一秒钟的犹豫,马上就否定了,怎么可能,王承恩可是皇上跟前最信任的总管,很多大事都是经由他的口去传达圣旨,若要有二心,早会露出马脚,赵匡胤如此精明,怎么会不察觉?我是多虑了。 于是重新清清嗓子,轻声道:“王公公,本宫想知道,晋王……最爱哪种熏香?”王承恩眉头拧了下,随即松开,面朝地,笑道:“这个……不知娘娘意下是……?”“怎么?不能直接告诉本宫么?过几日是晋王寿诞,本宫念在上次回故里时,晋王陪同皇上前行,一路小心周到,甚为劳累,这几日正寻思寿礼之事,听丫鬟们说,王爷喜欢熏香,了解清楚才能投其所好啊!……” 王承恩满脸堆着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待我话音刚落,他即道:“回娘娘,晋王爷在宫里时,所有衣物等熏香吩咐用兰花干叶等熏之……” “哦,看来晋王眼光独到!没准以后还有劳烦公公的地方呢……对了,今日谈话你知我知,无须张扬……公公慢走。” 王承恩乐呵呵的走了,身影刚刚消失,已经坐不住的我,立刻换上侍女便装,改变发型,稍稍化妆后,悄悄溜出宫。 开封城角巷里有个专卖熏香的老太婆,她拥用二十多种香味奇特的香料,宫里向来采购熏香都是去御定的专制熏香机构采购,不可能找这样一个江湖上的私人制香所采办,而知道这个地点的,是丫鬟们无意中私下议论时,被我知道了,原没想对自己能有好处,现在,还真不好说。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混合香味扑鼻而来,庭院中一个老年妇女安然半跪着,在地上的大簸箕上翻晒着各种植物,有的还带着花骨朵呢。颜色鲜艳的花骨朵儿,就算枯萎了,也很美丽,同时,浓郁的香位就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听见门响,老妇人抬头望来,见来客是女子,脸上展开慈爱的笑容。 “姑娘,是来请香的吗?”称“买”香为“请”,还真有几分讲究。 “阿婆,我,不知阿婆这里,可有怎么奇特的品种?” 老妇抬眼上下打量了几眼,眉眼里掠过一丝诡秘的笑,她站起来,向屋内走去。 “姑娘随老身进来说话。” 跟随她走进低矮的里屋,才发现原来外面看起来样式简朴的屋子,里面竟然摆设豪华。 很奇怪,为什么要这样掩饰呢,既然家资雄厚,何不找一闹市设置产业,将生意做得更大。纳闷之下,忍不住道:“阿婆?这屋子……”“很华丽,是么?” 被猜中心思,只好点点头,不说话,期待老妇人给我答案。 “实不相瞒,老身是看你身世奇特,才准许你进屋说话,若是常人,只能在院子里呆,”老妇人再次目光扫来,“看姑娘神色,绝非平常人家女儿!” 我笑起来,道:“阿婆,既然被您识破,那上官蜜就直言不避,小女上官蜜,乃将门之后,家父遭奸人所害,已经……小女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奸人,一心为父报仇,沉冤昭雪……肯请阿婆能有奇药助小女为父洗恨!……。” 老妇人被声泪俱下的讲述感动,面露惋惜的摇头叹息,默然无语,良久,老妇人叹道:“既如此,关临舍下,姑娘可是对香料有特别需求?”“这……阿婆,这里可有兰草香型、闻之乱性或更甚……之香料?” 老妇人楞了下,起身到里屋,捧一瓷瓶出来,小心置桌上,揭开瓶盖,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异香随风而来,只见老妇人用白瓷勺舀出些殷红如血、闪闪发光的粉末…… “这是用来自外疆的“滴血草”研制的香料,可用于女子唇红,亦可用来衣物熏香,尤其夜间,能荧光闪闪,此刻这屋子光线暗淡,姑娘请看……”果然真是,珠光闪烁,美丽无比。 “滴血草?此草有何特殊功效?” “姑娘,滴血草在外疆崖顶生长,十年才长成,若全部割除后的草根,再等十年才会生长,此草研制的粉末若和蜂蜜成稠状便是美容香料,用于唇染,呵气如兰,无毒无害,还能养颜润唇;若是和上盐水制成硬香,经明火炙燃熏成烟香,气味芬芳浓郁,类似兰花,但,慢慢毒发乱人心智,毁人神经,中毒者世间无药可解,五个时辰后吐血身亡,任是华佗再世,也束手无策……” “哦!”心里一阵欣喜,看来要找的就是它了!再次暗暗的记住它的药性,掺蜜是美容佳品,和上盐水则成剧毒! 看看老妇人那小瓷瓶,并不大,心里一动,问道:“阿婆,如果小女子将这药末全部买下,能否?”老妇人闻言盖好瓶盖,神色严肃,道:“老身一生采集各种药草制香,即为了满足不同需求者所急,姑娘既然一心报仇,老身愿意相助,若想将此香料全部拿走,却是万万不可,这是老身珍藏的香料中之精品,世间绝无第二,再说,50克,足够姑娘所用了!……” 尊重阿婆的意思,不好强求,于是她拿出小瓷瓶,按小秤仔细量了50克,慎重递过,再次嘱咐道:“牢记用法,谨慎用法!切记!出得这门,老身从未见过姑娘!” 点点头,小心怀里揣好,飞快的离开了角巷。 实施 夜里,四下里静悄悄的,晋王府四处灯笼光芒微弱,唯有王爷书房内光线明亮未熄,有人在里面看书。 三更鼓响时,房梁上飘过一黑衣道士,轻轻跃落立在书房门外,有节奏的叩击数下,只见晋王赵光义一身睡袍装扮,开门迎客,这个道士乃何人也,深夜进王爷书房商议何事?对面屋顶,藏在暗处偷窥的黑衣人无从得知。 书房内,灯光下,道士显出面容,只见他尖腮鹰鼻,凹眼皮黄,三缕山羊胡须挂在嘴边,衬着宽大的黑色道袍,显得城府深沉,诡秘莫测。 “大师,急急来此,可是有事要发生?” “王爷,这几日贫道夜观星象,掐指算过,王爷徽星有疑,乌云遮日辉,王爷有难,天象已经显示,贫道特来提醒王爷,凡事诸多利害,小心提防!……” 赵光义闻言一凛,沉思着在屋里踱来踱去…… “依大师见,本王灾难来自何方?”他回身问道. 道士伸指默算片刻,翻眼道:“来自宫里!”“什么?宫里?!” 赵光义眼神惊诧得,眼珠瞪圆了!难道皇上知道我的心思,要提前对我下手?!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他惊惧的盯着书桌上的灯纱……片刻后,眼里的疑虑逐渐转为怨恨的刻毒! 无毒不丈夫!看来有风吹草动的迹象…… “大师,你过来,本王有事要托你去办……” 道士走近赵光义,赵光义神色凝重附在他耳边轻声交代…… 清晨,按老妇人所说,和着蜜做成的唇膏非常香甜,涂抹唇上,荧彩四射,鲜艳欲滴,看着镜中的绝代花颜,忍不住叹息,唉,自古红颜薄命,这生就美丽的尤物,注定要早逝的话,哪一天是自己的尽头?…… 桌上放着另一尊同唇蜜颜色一样鲜艳的熏香塔,这就是用盐水调制而成的“滴血香”! 用细绢手帕将它仔细包裹,放在锦包里,再次看看自己,绝对没有异样,起身向皇上寝宫走去。 皇上在早朝,无庸置疑,此刻去了,胤不在寝宫,但,王公公在那里,正指挥着手下的小太监认真打扫皇上的床铺物件等。 “娘娘,皇上早朝去了,这会,奴婢正清扫屋子,若灰尘扰了娘娘,小的可担当不起,要不,娘娘先回避下,如何?”见花蕊夫人来了,王承恩赶紧从屋内出来,还是那副谦卑的表情。 “不用了,本宫是来找王公公的,托公公件事,那日跟你说过的,晋王的寿礼,喏,这是本宫亲手调制的兰花熏香,劳烦公公帮忙跑个腿儿,捎过去一下。” “奴婢遵命,娘娘放心就是!”王承恩接过细绢手帕包裹的熏香塔。 “谢了公公,给王爷捎去后,就说本宫感谢王爷陪同皇上回洛阳一游,辛苦了,特亲手调制兰花熏香,小小心意!……” 王承恩仔细的将熏香塔放入锦盘,黄绢盖好,道:“娘娘放心,奴婢一会做完手里活儿,就给王爷送去!” 这尊殷红如血的小塔可爱又骄傲的矗立在赵光义的书案上,他围着它,转来转去,闻着满室兰花香味,深深呼吸了几下,花蕊送这熏香什么意思?她亲手做的,为了谢我陪皇兄出游?太不可思议,仅仅是职责而已,有何理由亲自言谢!这制作漂亮的熏香塔,显然是女子才有的手艺,自己最喜欢的兰花香啊,她怎么知道的?这女子…… 赵光义闭上眼,坐下来,眼前似乎浮现出花蕊娇艳的五官,那丰满的唇,眼波流动时的妩媚神态,都像一只柔软的手在他心里轻轻抚摩,让他非常舒服,又腾起无比渴望的欲念…… 按捺不住心头之火,他起身来到院子里,高声叫道:“来人,准备轿子!” 不出所料,他肯定会来此回访答谢! 果然,侍女来报,晋王求见!好,重新涂上那闪着殷红荧光的唇蜜! 赵光义进到室内,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大白天,为何四面窗纱紧紧遮实,再顾左右,侍女早已退下。正纳闷之时,只见花蕊如花般娇艳的面容笑吟吟地慢慢靠近了……更奇特的是,那嘴唇竟然闪闪发光,像萤火虫一闪一闪时的神秘,随着笑容的展现,诱惑十足! “光义见过娘娘!”他忙拱手作礼。 “王爷无须拘礼,坐罢!”言谈之间,浓郁的兰花香从花蕊嘴唇里飘过来,赵光义吸吸鼻子,神经松弛,精神沉醉,这要命的香啊,怎么与送给本王的熏香一模一样?也是,她自己制作的香,当然会多做一些自己用! “王爷有事找本宫?”花香再次喷漫而来,赵光义望着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小嘴,丰满的唇像花瓣一样闭合,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直致头脑发热…… “啊,是这样,本王特来谢谢娘娘亲手调制的熏香,啊,这个礼物,本王,实在,实在喜欢得很!……”他被香味晕到目眩脑胀,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还能强行控制冲动的意念。 “王爷喜欢就好,不知王爷有没有闻到,本宫室内这香味来自何处?”花蕊故意调皮的歪点头,一双水般柔情的眸子眼神挑逗的望着赵光义。 赵光义情不自禁站起来,不敢相信似的走近她,慢慢的,不是很清高很骄傲的吗?不是很鄙视我,对我不屑一顾的么,为什么今天完全改变态度了?为什么…… 他逼近她的身体,不再追问自己了!管他为什么……鼻子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了!呼吸急促,粉色纱衣裹着的身体,似乎对这逼近而来的男性气息激动不已,起伏的胸微微泛着汗光…… “很紧张?为何对我这样好?”赵光义的嘴唇几乎碰到她微张的唇。 “王爷担心什么?”兰花香更多更浓烈的从那张小嘴里喷出,赵光义一把搂住娇弱的身子,将铁箍般的手臂紧紧环住纤细的腰肢。柔软的女人啊…… 唇,覆盖在那微张的唇上,被捕捉得无法逃避的精灵在里面慌乱应付,这突然闯进的侵略者!赵光义身体颤抖着,呼吸粗重,他急切地捉住她的舌,贪婪的吸吮,不肯轻易放过那柔嫩如绵的小精灵…… 奉献吻,已经足够让他相信,他似乎神情迷乱,冲动不已,眼看要进一步行动……是该清醒地推开了! 怎么离开怀抱了,这株长刺的牡丹!赵光义不明白花蕊为何推开自己!方才激烈纠缠的吻还在唇边微微发热,突然离开了,怀抱空荡荡的……他傻傻看着她,不明白女人想做什么…… “王爷回去吧,不要忘了花蕊就好,你我,毕竟地位悬殊,有缘无份……”她的眼里露出几分无奈,赵光义明白了,原来是顾及到身份地位,这并不难,他舔舔嘴唇,那甜蜜的香味渗入齿间,如蜜般的味道让他回味难舍,看着那娇俏撅起的樱唇,他上前拥住她,柔声道:“别担心,总有一天,要你成为本王的人人!……” “走吧,还是……王爷记得时刻不要忘了花蕊!”尽量用最柔弱的姿态低低道出……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了,赶紧将丝帕拿来,使劲擦着嘴,狠狠的,擦着嘴唇…… 只要他记得这味道,心里放不下这味道,必定会用这香熏衣物,只要那熏过香的衣物沾到他肉身上,一切,都将结束!…… 梦还 案上一堆关于他最近的动向密报!……深夜召见黑衣人,……白天去见花蕊,这其中有联系吗?……大宋皇帝赵匡胤思考着,他相信花蕊,因为他知道自己真正了解她!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之间仿佛是一个身体两个人,思想统一,虽然各自管理着不同的生活,她的脑子里,只有他!他坚信;他担心的是,弟弟想做什么?…… 过几日,等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毕,找光义来好好喝一壶,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也好让他彻底的放心,不再做傻事!赵匡胤暗暗定下心来! 晋王府里,赵光义下朝后,脱下朝服,心里还是回忆早朝时,皇兄赵匡胤盯着自己的眼光……皇兄高高坐在皇位上,身在百官之首,赵光义能清楚的看到皇兄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表情,他暗自观察着皇兄,心里泛起无限妒忌……眼看五十岁已过,他还是那么精神抖擞,自己的日子要熬到哪一天?如果他再活20年到30年,看这精神似乎不难,自己没准早这精神折磨下先他而去了……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发现皇兄正直直盯着自己,仿佛灯光直照而来,自己的心思都暴露一般,赵光义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听奏。 他时刻关注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在他眼里,好象一目了然,不行,这般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做人,迟早,自己会死在他前面!还有花蕊,那个女人,真是令人渴望的尤物,如果能得到她……宁愿不惜一切手段!老天休怪我赵光义心思狠毒,凭什么他有的我没有,为大宋光义不曾少出一分力,老天真有眼,就该让我享受应该享受的!…… 下人来报,门外一道士送来物件,说是王爷吩咐的!道士!……赵光义心一抖,迅速接过来,急急奔往内室,关上门窗,点燃纱灯,仔细拆开包裹之物! 不知不觉过去一段时间了,不知他有没有用那熏香?如果用了,按说不久会有噩耗传来!可似乎一切太平……心里着急,却又不便出去打听,只好差丫鬟去外面转转,听听宫内宫外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 赵光义揭开层层包裹的布皮,里面,一个形态精洁白如玉的小瓶露了出来!他脸上浮出了笑容! 夜里,赵匡胤在书房批阅奏章,太多太多需要一一批阅,他仔细的看着,不时认真用笔圈示。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深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是花蕊的歌声,他停笔凝神倾听着。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现。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赵匡胤看不下去了,也罢,奏折明日再批不迟,他放下笔,转动着酸麻的手腕,循着歌声来处走去。 一阵脚步声轻轻传来,这深夜里,当然是胤,停住声音,回眸,胤一身长袍满面笑容,悄悄出现在身后。 “皇上驾到,也不通知臣妾,人家既未梳妆也未打扮,就这样见驾,是不是太无力礼呢……”笑着扑进他怀里。 “爱妃国色天姿,不需要梳妆打扮才是最迷人的!……”胤亲了亲长发披散的额。 “锦上添花不好么?”撒娇般的低声问道。 “丽质天生的蜜儿不喜欢锦上添花……”他言罢,依然用熟悉的方式先吻袭…… 痒痒的笑着,躲着他的胡须,胤知道怕痒躲避是蜜儿独有的特点,心里豪情顿起,更加发起了攻击…… 欢乐的高潮过后,按摩着他疲劳的四肢,胤问道:“蜜儿,刚才你唱的是什么词?” “回皇上,是李煜的新作,好听吗?” “好听,朕正是被那好词吸引而来!……” “若不是那词,皇上今晚就不来芙蓉宫了?” “看看你的嘴撅的,给朕再唱一首好么?” “哼,”虽然装成生气的样子,但是他有所求,还是要做到的。于是,轻启朱唇……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唉,”赵匡胤坐起身,端起床边茶杯浅饮一口,叹了口气,接着道:“好一个离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自己的心情不正是这样?这李煜真不负江南第一才子盛名,不过,不同的是他是亡国君,而自己是威定天下的君主,他亡国了才如此多的愁狠离绪,无法排解,那是他自己不经国事造成的;自己呢,整日呕心呖许血,勤治理事,为什么自己的愁绪也和他一样无法排解?……李煜虽然失去了国家,手里还是笔,可以书写万般心情,传世千秋,我赵匡胤的江山,将来谁又能明白?…… 皇天厚土,可能理解赵匡胤?!!! 想着想着,他眼角泪轻轻滑落下来,月如钩,夜更凉,将外衣披在他身上,此刻他的心情,花蕊如何不知,她揽住他的头,轻轻贴在自己胸口,如母亲般的抱着他…… 赵匡胤次日醒来,看着怀里的花蕊,深叹口气,他第一次感到,也许将皇位让给光义,自己做个太上皇,与怀里人儿好好享享天伦之乐,享享清福,也许是正确的。 他穿戴完毕,打定主意,唤来王承恩,吩咐晚上请晋王赵光义过来,有事要谈。王公公领旨而去。做好决定,赵匡胤心底竟然感到无比的轻松!这副重担是该卸下了!让弟弟和儿子们去担当重任吧,自己就像个种树的农夫,已经建立了一片森林,让它们继续繁荣昌盛的使命应该让后面的人去做了,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圣旨传到晋王府,皇上晚上设酒宴请自己,这里面,会不会有诈?赵光义接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揣度着,道士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来自宫里的灾难!莫非就是今天?! 直奔内室,赵光义细细察看四周后,拿出那白玉瓷瓶,如果注定危险将至,一不做二不休!只有先下手为强!他揭开瓶盖,闻了闻,好一个无色无味!想了想,他取出箱子里早准备好的窖藏花雕,这是皇兄最喜欢的酒,将那白玉瓷瓶里的液体倒了一点,然后端起来使劲摇摇,确信摇匀了,心里舒口气,在椅上松弛的坐下来!刚一坐下,马上弹跳起来,不行!万一皇兄让自己和他共同干杯,这,这岂不是自己害自己了?不行!万万不可!……他站起身来,拎着那瓶酒,奋力向院子里扔去…… 还是揣着药水,伺机再下手!!! 湮灭 天色黑了,赵匡胤想了想,托付国家大事这样重要的决定,还是在万岁殿上说比较合适。他吩咐王承恩将酒宴摆在殿里,按说,万岁殿是皇上与大臣们商议国事的地方,不适合摆酒宴,奇.сom书但既然是皇帝与继任者之间的事,也没那么多顾忌。赵匡胤理理衣冠,考虑着一会的说辞。 赵光义遵旨前来,一路上琢磨着,为何酒宴设在万岁殿,那是皇兄召见朝臣的地方,只是兄弟之间喝酒,有必要在那威严空旷的大殿里坐着吗?万岁殿,是决定大事的地方啊!当初,革赵晋宰相职务是在那里,惩罚犯法臣子也是在那里……选择那里,莫非暗示着有不测发生?…… 他按按胸口藏着的小瓶,望望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变天了…… 到了殿门外,他长吐了口气,告诉自,己沉住气!再怎么着还有一条后路备着呢,进这大殿的路,不是不归路,自己准备的那条后路,主动权可是牢牢在手里握着! 殿外王承恩奉旨等着,按皇上吩咐迎候晋王,赵光义眼里露出一丝安然,王公公在,他笑了笑,走近他…… 赵匡胤看到弟弟进了殿,连忙唤道:“王公公,去将花蕊夫人请来,咱们这俩大老爷们喝酒多没意思,让花蕊娘娘过来斟酒吧!……”王承恩应着退下,急急往芙蓉宫方向奔去……赵光义看着王公公退下的背影,眼光一闪,笑意更浓。 花蕊来斟酒,很好,今儿还真是到齐了,正好让她知道,她是属于本王的!! 应公公传唤,来到大殿时,皇上与晋王已经喝了起来…… “来来,爱妃斟酒,我兄弟俩省得累了!”见我进殿,伸手拉了一把。 赵光义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目光清醒,心里藏着什么事吗…… 赵匡胤想,先和光义聊聊少年时期的往事,回忆洛阳生活时的情景,上次回故里,不是有那么多珍藏着的印记让我怀恋吗,他也一样,生长在洛阳,他应该感受到,世间虽然夫妻情深但兄弟更情珍!我们兄弟之间好久没在一起叙旧了,等最后时,再将那个决定告诉他也不迟!…… 赵匡胤举起酒杯,满含深情道:“光义啊,为兄对你照顾不周,很久没和你一起喝酒聊天了,心里可曾怪哥哥冷淡了你……” 赵光义见皇兄情深意切,心里却暗暗叫到“不好”,不是要对我下手,为何先心生愧疚?真是老天算定,要遭受此劫么?他犹豫着,毕竟面子上还要继续伪装下去,否则心里的不安很快被皇兄看出来了,他端起酒杯,笑道:“是做弟弟的对皇兄不够恭敬,此杯权当赔礼!”说着,一仰脖,将酒杯一干到底,拿起酒壶,正欲倒酒,摇一摇,似乎不多了,赵光义转头唤道:“王公公,麻烦再上壶酒来!花雕啊,皇上最喜欢的!” 王承恩谦恭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拿走空壶,重新换了一壶满满花雕!先给赵光义斟上,又给皇上斟满……赵光义倏地站起来,拉长脸,生气地将酒泼洒在地上…… “公公做得可不好,皇兄说了让花蕊娘娘斟酒的,怎么公公忘了?……” 王承恩惊慌回道:“得罪王爷了,奴婢该死,只记得赶紧给爷斟上,竟忘了这茬,该死……” “好了好了,公公一边歇息会,爱妃啊,过来给朕和王爷斟酒!”赵匡胤带着微醺的语气吩咐着。 见他有几分醉意了,本该劝几句“少饮酒,伤身体“之类的话,想想又算了,他兄弟之间,能饮多少,胤的酒量向来不错的,于是又将王爷的杯子倒满…… 赵光义眼眶似乎有些红,动情道:“皇兄,想当初你我陈桥兵变时,哥哥是何等的威风,光义每每回忆起那段历史,心潮不能平静,深为我皇兄乃天下英雄为首感到自豪,若说兄弟之间,光义受皇兄恩惠最多,生病时,兄长亲自照料针灸疗毒,建宅时,皇兄测定风水派人修渠架梁,为留光义在皇兄身边,封为开封府尹,后又第一封王,等等,光义心中无限感激兄长恩情如山似海啊……” 弟弟一番肺腑之言,赵匡胤眼眶也红了……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跟随自己辗转江湖戎马生涯的毛头青年…… 赵匡胤将酒一口干掉,道:“唉,王弟,为兄整日只顾国家大事,图谋天下统一……怠慢了兄弟情分,自罚三杯!”说着,倒满一杯,干掉,再倒之,仍然一口干尽! “皇兄!……光义今日和皇兄彻夜畅谈!哈哈哈……”眼见赵匡胤连干三杯,赵光义忍不住心花怒放,高声大笑起来…… “王爷,既然万岁爷连干三杯,俗话说好事成双,待本宫为王爷斟满三杯,王爷也学万岁爷潇洒着一连气儿干了如何?”站起身,拿过酒壶,准备倒酒。 “啊,娘娘,等等,“赵光义赶紧站起来,挡住倒酒的手,满面愧色道,“光义向来不善饮酒,没有兄长海量,沾几滴便醉得七荤八素,若是像皇兄那样豪饮,只怕一会醉得连路都不能走……” 赵匡胤亦心疼弟弟,知他酒量不如自己,跟着伸手拦道:“爱妃且慢,光义的确不胜酒力,一会朕还有话跟他说,他怎可先倒下,来来,给朕满上!……爱妃坐下……” 赵光义带着求饶的眼神,见我被劝坐,伸筷在鱼肚那儿搛了块肉放在皇兄碗里,用筷子轻轻将上面的鱼刺剔掉…… 赵匡胤看着弟弟细心的举动,眼底潮湿……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长叹口气,一仰脖,将面前的酒杯再次干了!酒杯放下的一刹那,头有点发晕了,他定定神……大殿的柱子晃了起来!咦!自己的酒量心里清楚,莫说一壶酒,就是一坛酒,也不会醉倒,今儿是怎么了?最近太操劳,身体发虚所致?他甩甩头,希望能清醒一点,还是晕乎乎的,柱子在摇晃……赵匡胤笑笑道:“爱妃,你可招待好晋王,朕喝得急了些,头有些犯晕,先躺会儿……”未说完,只觉得困倦浓重袭来,眼皮沉重得无力睁开,怎么会这样?心里纳闷着……栽倒在榻上似乎睡着了,渐渐响起了鼾声…… 胤醉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眼下他睡着了,不好搬动他,怕吵扰了好梦,可这样和赵光义面对面呆着,确实有些尴尬。因为,他的眼睛正直直盯着这里…… 药性发作了?!道士说过,药性发作后人事不省,但过一会儿神志会清醒片刻,那是回光返照!而后毒气攻心,令人心肌麻痹,气绝而亡!任是神仙也无力回天!皇兄仗着酒量大刚才可干了不少,药力应该足以致命!估计一会神志清醒的机会都没有了!唉,既然年纪大了,就该主动让出皇位,若不是他霸着王位不放,怎会逼得我下此毒手?母后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不仁不义,天知道今天是不是鸿门宴……不过我做在前头保住了自己性命!要是不提前准备,没准此刻倒下是我赵光义……是的,都是为了活命! 他呆滞的眼光盯着花蕊,思想却浮在九霄云外,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应付…… 痴痴盯着这边,晋王似乎在想心思,难道没有醉酒的他在想其他?为何发呆走神儿,怪吓人的…… “王爷?王爷!!”听见两声呼唤,赵光义猛然从自己的思维里挣脱出来!…… 啊!他努力回过神儿来,酒没动,杯子纹丝未动,这杯中酒,一个能肯定的事实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掀起了兴奋的神经!皇兄喝下了毒酒!!!无可救药的毒酒!他立刻注视皇兄……依然睡得鼾声如雷!刚才是花蕊的声音,对面的花蕊!见他目光灼灼而来,心里有几分恼怒!于是转身侧颈…… 回避我?这欲遮还显的姿态,此刻越发显示女子娇柔的味道……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耳际,雪白的肌肤上翠绿的玉坠摇荡着……衬着那几缕温柔可人的发稍,半羞半避下,流露出来的是异性的诱惑…… 赵光义迈步绕过酒桌,一把搂住她的腰,抓住那双洁白柔嫩的手,道:“花蕊,真乃尤物啊……” 一语未了,却被怀里人突然挣脱开的身子撞得一趔趄! “你!真是大胆!敢在万岁爷面前放肆?!……”肆无忌惮的妄自行为,令人气得浑身发抖! “美人先莫生气,小点声,皇兄醉得厉害,本王不想惊醒皇兄!再说,”他松开手,挺了挺胸,昂起头,目光傲然望着高高在上的王位,道,“你能做王兄的妃子,怎不能做本王的妃子?本王不会委屈你的!”“你!你!……”气愤导致我无法说出话来,求援的看看榻上沉睡的胤……突然发现他没有发出鼾声!心中大惊,怎么回事,刚才不是鼾声震天响的么,此刻……扑上去摇摇,他没有醒来,只好大声呼喊,“醒醒,皇上,醒醒,皇上,睁开眼,皇上……” 胤没有任何反应!惊慌之下,转身见赵光义竟然毫不动容的站在那里,斜视着这一切,似乎预料到会有此状出现!他为什么不惊不乱?……啊!!!难道他?如雷轰过,头脑被念头震住,难道他,这酒…… 若是,那……一把端起酒壶,壶口对准自己的嘴,若是毒酒,让我随他去吧!如不是,那胤就有希望!打算一饮而尽的行为被识破了!手里的酒壶却被人“啪“的夺去摔在地上!!!…… 彻底心凉了,真的是他,在酒里做了手脚!心里惊怒交叫,现在王公公还能帮帮我,去叫太医!这一切……晋王他……回头望去,却见王承恩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发抖…… “快,快叫御医来!快,还有侍卫!……他\他\他……”手指赵光义,惊吓之下,竟然颤抖着不能平静,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颤抖不已的手,顺势一带,强烈惊吓之中的身体倒在了他怀里!…… “叫谁来呢?娘娘忘了,从此刻起,你是赵光义的宠妃,难道娘娘想弑夫?”……说着他使劲一搂,嘴唇盖在冰凉颤抖的唇上……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无耻!花蕊生是赵匡胤的人,死也是赵匡胤的鬼!!!你,你,你永远休想沾这身体一分!……” “做得好!做得好……”胤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赵匡胤挣扎着撑起上身,指向赵光义,脸涨成了紫色,气喘吁吁道:“你,好,好,真是好……朕……”显然,赵匡胤忍着极大痛苦,他回眼寻找王公公……瑟瑟发抖的王承恩看见皇上目光炯炯扫视而来,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你!混帐东西,”赵匡胤骂道,操起手边的玉斧向王承恩砸去……身体承受着巨痛之下,玉斧失去准头,砸落在地…… 晋王赵光义见大事不妙,赶紧往殿外溜去…… “光义,你……留步……”赵匡胤艰难喊道,眼泪已经顺颊滑落下来,他满含着热泪。颤抖着手,伸向弟弟…… 赵光义不敢肯定酒里的药是否真的像道士说的那般有效,万一失效呢?皇兄身体健壮如牛,也许那点药末对他起不了致命作用,他只后悔用得太少!此刻皇兄伸过来的手,在他眼里,无疑是索命的手! 赵光义迟疑着,不敢挪腿过去…… “皇兄,你,你醉了,歇歇吧,臣弟先回府去……”紧张下说起话来牙齿打架般上下响着。 “光义你……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说完这句,赵匡胤腹中剧痛如刀绞,一口鲜血喷射出来,扑倒在榻前,一片血珠四散开来,“啊!”惊吓之下,望着这熟悉的血珠,记忆里封存的那一幕如洪水开闸般出来了…… 鲜血像花瓣一样四处绽放,四处展开……赵匡胤的脸和萧松的脸最后终于重叠在一起,在这血珠四溅的地方…… 望着榻前悲痛欲绝的女人,赵匡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是,爱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 对不起,蜜儿,将你独留世上,是我不愿意的,答应呵护你一生,至老至白头,现在,无法再陪伴你了,你要从此面对孤独,黑夜里,寂寞清冷…… 不会的,胤,没有你蜜儿怎会独活?别走得太快,等等我好么,这生命因而转世重活,没有了你,也就失去了继续呼吸的理由,给我你的手,不要放开,不管去哪里,天上,地狱,或者转世投胎,只要跟着你,无怨无悔…… 不能,你不能,好好活着,蜜儿,生命是美好的,可惜我没有珍惜时间,只顾统一天下的大业,冷淡了你,很多时候…… 别这样,你是天下第一英雄,这世上再无人能创下你的功绩,哪怕只能陪伴你一天,蜜儿也心满意足,不要责怪自己,现在我们将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分离我们了…… 榻上的他,眼里的黑亮眼眸如流星划过般,灿烂到极致后,光芒开始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火光消失了……黑暗占据了那双再不能微笑的眼睛!……天!这苍白的面孔,失去了生机!摘心般的痛,再次熟悉而来……你,到底是谁?…… 用尽所有,换不来你的停留;消失的脚步,别去得太匆匆;萧松,如果是你来带走胤,求求你!等等上官蜜; 拼今生,花对酒,一片残叶羞;记春风,愁来时,更多泪花流;趁潮汐,梦翻柳,多情为谁惜?眼波横,眉峰聚,此身随君去!胤,若是真的怜惜花蕊,稍等片刻,臣妾这就来陪伴夫君…… 此时,大殿一片寂静,黑压压的,点在铜器里的灯光全在瞬间灭掉了! 痴痴走出殿,寒夜里,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天地成了一片素白……天降大雪!是在为大宋皇帝的英魂戴孝么?老天!…… 天地间的白和大殿里透出的黑对比着,回首望去,猛然发现,世界原来是黑白的! 真是可笑的人,竟然生存在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黑白世界里! 解下束腰白绫,在殿外树上死死结了个情人结,这结,只有胤知道如何解开,……臣妾知道,此刻你在这儿,在看着我;只是这双沾满尘埃的混沌双眼看不到你,心,却可以越过一切,感觉到你的气息,那散发着草木清香的人,就在眼前……皇上,臣妾来了,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天上、地下、人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后记-赵匡胤篇 认识蜜儿,是一场没想到的奇遇。被马车撞倒的她,那么无助,躺在街心!围观人群里,没有她的家人,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来历;最可笑的是,苏醒过来后的她,竟然傻傻的,不知道身处何地!一开始真怀疑这女孩儿脑子被撞坏了!她将我唤做“萧松”?也许,那是她脑海里不能忘记的一个人,要不,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还能清晰记得这个名字。萧松,是谁?是她的什么人?…… 她腿受伤了,没办法只能闲事管到底,抱着她在街上走,像只小猫般弱弱的依在我胸前,从来没想到,会抱个女孩在街上走,还是个那么美丽的女孩……难为情的心情她并不知道,因为她坦然自若的靠在这怀里,没有一点不自然,男女授受不亲啊,她却不怕,真是很奇怪的女孩…… 她说我是那个叫“萧松”的朋友,还说我们俩长相一模一样。奇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除了孪生兄弟,还能有别人?莫非那个人是我孪生兄弟?不可能,娘从来没说过我还有什么孪生兄弟,一定是她脑子被撞坏了,误认我是她朋友…… 听说了我的名字后,她为什么那么惊讶?问她也不说,看样子应该认识我!我认识她吗?不可能!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点我可以肯定,如果早些见到过……那我,我不可能娶贺氏! 她每次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令人心里乱乱的发慌!但是,很喜欢那种带着痴迷的眼神……如果不是心里有些爱恋感觉,怎会这样注视一个人?她喜欢我吗?还是喜欢的是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萧松?真有点妒忌那个人了,他在哪里,活着吗?唉,但愿没有…… 她做恶梦时,叫到那个人名字,看来他真的在她心里位置重要!有点心酸!不过她醒来后却拽着我的衣角……担心我会离开她,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好!我喜欢她依赖我!也愿意承受这份责任!也许,那个人死了,她看到我,将我代替成他,不想离开。如果现在替代,我也愿意,当然,那份感觉,全部属于我,就好了……。 明明说好不要出去乱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还差点被人抢走,更奇怪的是那男子说是她哥哥,看样子他们并不认识,幸好我及时感到,要不,真出点什么事,岂不害了她? 头部被棍子击了一下,要不是全神贯注救她,怎会被那小子击中?……她撕下内衣为我包扎,那股甜甜的气息令人心跳加快,头脑发涨……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真是奇妙!和妻子洞房时也没有,怎么在她身边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军事在身,只好将她先寄宿在柴荣府,出门的一刹,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对贺氏从来没有过不舍,一个刚见面几天的小女孩,怎么会给我这样沉重的感觉?难道我,开始喜欢她了?…… 几个月的行军打战,对她的牵挂成了每日里最享受的记忆。战打完了,回到邺都,夜晚避开所有人,进屋抱住她的那刻起,我知道,因为这个女孩,从此不惧任何了,如果需要,我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和她在一起,那种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我的身心,令人头脑混沌得要失去理智!在她身上,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是可以幸福得快要疯狂……我的爱情,是的,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她要离开我!虽然千万条理由都不是离开的理由,但是,眼下,她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明白!但愿意尊重她的决定!爱她,不是盲目占有,是给予选择的自由!何况我的雄心壮志还没有完成,将来会怎么样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我想给她幸福!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眼下,她要走,只能痛苦的答应…… 张府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肯定是她,她却不想认我,为什么?女扮男装的她,绝对不知道,哪怕不说话,我也能认出她来。派弟弟去证实,果然,上官无涯就是上官蜜。度日如年的思念,如火在炙烤的煎熬……你可知,蜜儿,别折磨我了,好吗?…… 阳光下,她闭着眼,一身白衣,刚洗过的长发湿湿的搭在肩头,浓密的睫毛轻轻覆盖在那双璀璨辉煌的眼睛,她在小睡?注视许久,心里潮涨千尺,不敢惊扰她,就那样傻傻地站在树下望着……直到她睁开眼睛…… 我们终于将彼此的爱意融合在一起了,原来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才会感到生命珍贵,生活美好,一切平凡的事情都因为爱情的注入从此变得不平凡!…… 通过打听,原来她是王饶将军的千金,因为逃避父母指定的婚姻流落到街头被马车撞了!她失去了记忆!我知道她的家,更知道她父亲是个耿直的人,这门亲事,只好托娘去给说定!在外漂泊的这些年里,贺氏因病已离开了人世……做我妻子的女人,除了她,只是她!打定主意,非她莫娶!…… 驰骋战场……逐鹿中原!我的志向里一场又一场的捷报,让很多奇迹发生!这都是她带来的幸运!如果真的有天能君临天下,她就是皇后!我赵匡胤要让心爱的女人,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好象明白我的志向,了解我的想法,甚至对很多没有发生的事情,她都有预感,谜般难解的蜜儿,说不出原因,她了解的事情怎么会那么多,一个不问政事的女孩子,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莫非生在将军府,就比常人聪慧?或是其他原因?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隐瞒不了,她的眼睛,能看透未来?…… 陈桥兵变后,夺取后周政权!我成了大宋皇帝!而蜜儿,成了第一皇后,琅琊夫人!……对于这场命运巨变,她泰然自若,似乎早料到会有今天,并不惊讶,她说在她眼里,赵匡胤本就是一个皇帝!是吗,我生来就有皇帝的气质?当初为什么还受到那么多的排挤和冷落?只有她坚信我能成为人中龙!她说,天注定的,发生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树后无意中,看到永德对她的表白,原来他对她倾心已久。并不恼怒,这样精灵般存在人间的女子,怎会不获得众人的偏爱,也许千万个永德和我一样,深深爱慕着她,而她,惟独属于我…… 失去了孩子,我比她更难受,虽然已经有两个儿子,但和她的孩子却是我最盼望的爱情结晶,男孩或者女孩,都是我心头无比珍爱的期盼,老天要带走那孩子……除了安慰和怜惜,别无办法,都怪自己,关键时候,她要为我挡箭!可以为丈夫不顾自己生命的人,这世间只有她了!唉,蜜儿,你怎么这样傻,如果你和孩子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办…… 悲痛欲绝的她离开了皇宫!我知道,她不能解开心里结,她认为自己不是个好母亲所以老天不愿意给她孩子,失去了孩子,她不愿待在这个曾经有着美好期盼的地方,出宫去了,也许,散散心,可以排解一些悲痛……她不知道我让高怀德悄悄尾随着她、保护着她,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个漂亮女子单独出去……有怀德在,我才安心……皇宫里只留下了孤独的我…… 收到高将军的密报,她在那里!悄悄赶去,看到她在溪边戏水,正好有旁人经过,我只好动手将人家打跑……不知道自己被人窥视,这个傻丫头,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不知道江湖深浅!想想跟踪着保护她的高怀德肯定也看到了她的沐浴……罢,回宫去吧,既然是奉旨保护,他自然会小心分寸,我在,反而尴尬!……她开心了,定会回来,不过,让其他男人见到她的身体有点令人不爽!我的女人,大宋第一皇后啊,算了,无意者不为罪…… 她说她终有一天会离开我,又说一定会陪我生死到老,为什么这样矛盾?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灾难吗?我不知道,谁能告诉我…… 来不及责怪她,或者,本就没有责怪她的念头,那,老天为何要惩罚我,将她带走? 我失去蜜儿了!天地之大,人来人往,从此,再没有了我爱的那个人!…… 这种失去,是无法承受的苦痛,黑夜和白昼,沉浸在悲伤里的我,再想不起还有什么值得高兴了,失去她,宛如心被掏走,留下空空的躯壳…… 临别人世时,她说的两句话像刀子一样刻在我心里,为什么是这样这两句?这结局……类似李玄宗、杨玉环的结局就是我们的命运么?为什么是他们?天要真心相爱的人不能天长地久,不能白头到老吗?天让恩爱必定要承担分离吗?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容易打拼到的天下,没有蜜儿的陪伴,这万里江山,与谁共度?身为皇帝,又有何意义?我宁愿拿这皇帝的身份,去换取她的生还!为何不理我的哀求?好残忍的老天!!…… 平儿说她会回来的,自欺欺人的话!世间无鬼神,哪有起死回生……但我愿意相信,她会回来!哪怕知道不可能,仍然愿意去相信……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变成了谁,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一定能感觉到…… 后蜀的妃子给我感觉那么奇怪!远远的人群,只是一瞥,却心跳猛烈!一如当初遇见蜜儿时的感受!怎么是这样?为何是这样?孟昶的老婆啊!大宋女人无数,何至于见到降君的妃子就有这般心情,可,那双眼睛里流露的眷恋,是蜜儿的!只有蜜儿看到我,会是那样的悲切……可她是后蜀的妃子啊…… 那双眼睛,因为不能忘记的感觉,深夜不能眠,蒙面在她住所周围游荡,似乎离她越近那种感觉就越强烈……她竟然奇妙的在湖边!没想到,陌生的容颜里,却有着熟悉的表情!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我的蜜儿,如果是你回来,借着别人的身体,那么,我要带你走,让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更不会让别人碰你一下,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要保护你,无论你成了谁…… 我的蜜儿回来了!用后蜀王妃的身体!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从来不信任何鬼神的我,也深深为上天的赐予折服!天啊!饶恕我的盲目自信,从此不敢再小视老天的力量!愿意相信你的任何暗示,更愿意执行你的任何意愿,让我重新得到蜜儿,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天啊,赵匡胤给你磕头了,为这无比完美的恩赐…… 黑衣卫风字部的卫士被她看见了,一脸酸酸的样子,还故意装作没事,心里好笑,吃醋也不说出来,我是皇帝啊,难道做得不够好?那么多的嫔妃被我冷落,只是专宠于一身,她……不明白女人怎么这样,我是一国之君啊,最爱你,但是很多时候,也不得不顾全大局!…… 皇姐去世,她对驸马格外关怀备至,令人心感不快!按规矩,公主去世,驸马的头衔自然就摘去,不是革职,也不是惩罚性的贬低,而是一种规矩!她很生气这样对待高怀德,我知道,对高怀德她很感激,身为雪衣时驸马曾对她有救命之恩,但就算是这样,不足以成为理由改变大宋的规矩,她心里怪我,我知道,但无可奈何! 她病了,躺在那里,虚弱无助的模样,看着她在梦中拧住眉梢,突然感到害怕,会不会…… 恳求她,赶快好起来,恢复那娇艳如花的容颜,真的好担心,失而复得的珍宝,会再次失去…… 知道怀德心情不好,本想去安慰,没想她在我之前先去了,更没想到的是我看到……她竟然用自己身体缓解他的失意,减轻他的孤寂;她以为用自己身体就能安抚他的痛苦……她错了,其实怀德需要的不是她!我知道,在他心里,雪衣才是他真正爱着的女人;她,现在是叫花蕊,于他来说,是个陌生的女人!而她擅自的安慰之举,只会让怀德身负愧疚永远的离开我……让怀德远离大宋朝廷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不想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伤害怀德冷落怀德的是赵匡胤,不想她陷入自责的旋涡里,宁愿……她永远恨我…… 我想深深的恨她!恨她的善良,她的同情心,她的博爱……我希望她是个自私的女人,眼里只有我,除了赵匡胤,一切都是空虚,那些曾经帮助她感动她的人,让我去报恩,她只需陪着我,减轻我的压力,安抚我的疲倦!为了国事,我足够累了,她却不理解,以为是我狭隘,是我冷漠;爱她有多深,此刻对她的恨就有多深!…… 面对我的冷落,她竟然无动于衷,不来求得原谅,也不来悔过自己行为,我要她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故意叫她来为我和其他女子奏乐陪寝,她心里藏着怒火,就算很远,我也知道……实施着报复的人,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感!弄断琴弦后,她黯然泪下,急急奔逃……心痛了?这种滋味折磨了我那么久,怎么一点点你都承受不了?看着唇边咬破的那滴血珠,我的心,更痛!…… 她倒好,不来求我,却请王弟在花园饮酒,得到消息,心里好笑,也许是想让光义从中周旋,让光义做个和事佬,这几日,战事轻松,心情格外舒畅,那些让人烦扰的事情就随它去罢,想去找她。我明白,她的心里,一直在盼望着我,怜爱她就原谅她的一切任性……想看到她的惊讶样子,还有她欣喜无比的笑容…… 怀德离开京城后,她总是莫名伤感,心里怪我不能容忍他,其实,我何曾怪过他…… 因为怀德的原因,她对我一直心怀怨恨,不想解释,既然说好包容她爱惜她,就要做到保护她原谅她,宁愿苦果自己咽下…… 征北战争打响,决定亲自出征,没想到这次征北的决定像烈日融化冰山一样,将我们之间多日凝结的隔阂化解了,她不顾危险要求随我出征,决定面对任何危险都一起承担!战场上,她再次让我惊叹她的智慧超脱凡俗,虽然,征北大计以失败告终,但仍给了北汉致命一击,要想恢复元气足够他们花费很长的时间来调养生息了!…… 没想到,我最信任的朋友和手下,竟然屡次违反大宋的律令!他是宰相啊,怎么就不理解我曾经多次维护他的苦心?她说道士说要小心提防带“日”字的人,是说赵晋么?不能肯定,但赵晋的行为,的确令人生气,不能一而再而三姑息他了…… 她让我提防光义,我的亲弟弟啊,需要提防吗?女人总是大惊小怪,将周围自以为是的树立很多假想敌人,光义与我,可是一母亲生的亲兄弟,就算权力欲望再强,相信他也不会做违背兄弟感情的事,这点,我坚信不会错,从小看着他长大,后来随我东征西战,这世间,若连他都要背叛我,还能相信谁?蜜儿是为我好,但是多虑了…… 让永德去暗地调查赵晋的受贿行为,没想到数目惊人!要多少钱财才能满足无底的贪心啊,赵晋啊赵晋,我一起成长一起打拼出来的兄弟!舍去你,如同砍去我的左手,身体的疼痛怎抵得心灵的煎熬?但不处罚你君威国律何以立足?为何要为难我,让我亲手下旨后又揪心的痛?…… 我重新立后了!但不是她!她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显出一丝不快!造化弄人,蜜儿的魂魄并未消失,大宋却将另一个新人立为皇后!满怀愧疚的我,除了更加的爱惜怜惜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心里的亏欠……她似乎并不在意,说浮华本是过眼云烟,她要的不是虚假的头衔,能在我身边,就满足了,至于什么身份得到什么,她不会在意!…… 回头的一瞬间,她叫出“永德”?!惊讶让我几乎窒息!我的黑衣卫她怎么能随便唤出名字??莫非他们早有来往?不能相信,最信任的人,会背地里成为我爱人的密友!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也很愤怒!她没有错,将永德视为亲人,那是多年前的缘分,永德心里,不也是执着留守着属于她的那段回忆吗?他忠心与她,知道她是谁么?以为世上只有我自己拥有这个秘密!我是一国之君啊,怎么能允许最信任的人和最爱的人联手成友?我才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私下来往,无论目的何在,都让人感到受伤!皇帝后宫的女人怎能和皇上身边的黑衣卫有交情!永德该离开皇宫了……我知道,从此她心里对我的恨,又添了一笔!…… 收复了南唐,向统一天下的计划迈了一大步!下一步,该是北汉!这个弹丸小地,屡攻不下,靠的是背后的匈奴支撑!等大宋全盘归纳后,我要用最强大的兵力北伐,一举歼灭!那时,北汉还有什么能力挣扎?…… 黑衣卫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原来光义多年来背后做了很多手脚!收纳大量门客,暗敛无数钱财,甚至连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也被笼络成为了他的人!想干什么啊?我的亲弟弟!为何要这样做?血脉兄弟,你究竟要什么?皇位吗?如果是,我可以告诉他,这把椅子将来是你的,不必现在着急!……真令人心痛,为了权力欲望,什么都能践踏在脚下置之不理!这就是我辛苦得来江山后看到的结局?不,我不相信!…… 带光义回故里,看着家乡的山山水水,还有我们兄弟从小到大成长起来的故居,但愿那些温暖的回忆能像刮刀一样,将光义心里滋生的欲望刮去,留下一个完好、平整、善良的心。能如我所愿吗?…… 光义经过这次回乡省亲,似乎改变了不少,举止之间的温和、体贴让我再次感受到,当初那个依赖、崇拜,敬仰哥哥的小男孩又回来了!是啊,遂母所愿,这江山自然是传给他,我真的感到累了,这么多年操劳,是该歇息歇息了,和蜜儿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她为了我,何尝轻松愉快过…… 明日约光义聊聊,顺便告诉他,原先打算百年后再传位的计划,现在改变了!我想,在有生之年将皇位传给他!没有完成的统一天下的大业,希望他能运用自己的勇敢和智慧继续完成!他是赵氏儿郎,谁来统一天下都一样是赵氏的荣誉!大宋由他承担基业我很放心,也好让他明白,做哥哥已经尽力了,想卸下重担,以后看他的努力!我要亲口告诉他!他是赵匡胤之后做皇帝最合适的人选!这点,哥哥从来没有怀疑过!…… 后记-赵光义篇 身为弟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他说去找那个上官无涯先生!墙上的“将军伏虎图”吸引了我的视线,如此刚猛的和画面,触笔却线条细腻流畅,全不是男人作画的气度,此画出自女子之手,一个憧憬猛士降伏老虎的女孩子,必定是在描绘她心目中的英雄!一个怎么的女孩子,很好奇…… 雪衣和我想象里完全不同。大哥令我去核实上官先生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告诉我,他是女扮男装。长袍裹住的那具身体骗不了我的眼睛,是女子。胜雪的肌肤细腻嫩滑,不明白他为何羞涩得不敢抬头,单凭这种神态,男人怎么会具有?你低着头,脸红得像樱桃般,浓密的睫毛蝉翅般扑闪着,不敢抬头看我!心里好笑,穿成男人的衣服,还是女子的神态,这女孩儿,有意思!让你把话说完,你只是羞羞不答,故意逼你到墙角……你抬头,态度马上转变了,成了一只尖牙利齿的小母兽!恼羞成怒的冲我叱牙,说实话,你这个变幻莫测的小女孩……令人心动!…… 你知道我是受谁所托而来?奇怪,你明白是大哥在找你。既如此,了解大哥的用情深刻,为何又避而不见?你让我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带给大哥,看来,你们早就心有灵犀互通心曲了!是不是出现了误会,你在躲他!唉……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表白,甚至连表白的资格都没有!你属于大哥!这个事实令我……心痛!!…… 再见到雪衣你,似乎不想掩饰自己的身份了,举手头足之间,俨然都是女子,站在书馆前,树影洒下的荫凉里,你微微撅起唇,背负双手,下巴高抬,平静的注视着我……那种淡定自若的高傲,令光义心里产生的是……无限的爱意!明白吗?赵光义已经无药可救的爱上你了!!!虽然我知道,你一丁点也不爱我!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看我一眼!……面对面的接触里,你给我的却是拒人千里的冰冷和傲慢!很生气!很受伤,飞奔而去,不!是逃走!!!我怕我的眼睛在你面前会湿……有个声音在高声告诉我,赵光义,你完了!!爱上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 你成了我嫂嫂!意料之中的结果!和大哥的恩爱令人忌妒!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娶了好多妻子,仍然不能满足对你的思念,你,思念无情的折磨着我,像疯狂滋长的野草……白天,让我食之无味;夜里,让我夜不能寐!…… 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你眼里都含着反感?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对我充满着仇恨!为什么?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恨我?……而我,却在心里如此的深爱着你!如果是因为第一次我对你的轻浮言行让你从此对我藐视,我愿意跪在地上求得你的原谅,雪衣呵,为什么要恨我?不知道这个让你仇恨的人,却因为你寝食不安吗!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娶回异域的那云,只因为见到她的瞬间,她眼里的敌意和当初在书馆见到你时一模一样……我宁愿想象怀里的她就是那时的你,假想着怀里的人是你……是我的爱人,可是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云眼里再也没有那份敌意了,我也失去了对她的兴趣!甚至开始厌恶她的刻意殷勤!…… 我真的不知道,你那次险些流产,是那云导致的;我只是无意中说过,不希望你有孩子,她问为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只好说为了我们的利益,不能让你生下那个孩子!但是,请相信,我没有指使她去怎么做,她,只是因为爱我,以为自己的做法能够为我分忧,就……原谅我,原谅那云,不想这样的,给你带来了生命危险…… 你走了!……永远离开了人间!再见不到你了,甚至眼里的仇恨……不知道是因为我带来的危险导致了你身体虚弱,还是其他……得知你离开人世的刹那,只好躲在房里,将头蒙在被子大声的嚎哭!雪衣,为什么爱你的权利不给我,连为你放声痛苦的权利也没有?赵光义注定要一无所有吗?皇位是兄长的,爱人是兄长的,全天下都是兄长的,我拼杀浴血,得到了什么?再多的金银珠宝,也填不满我内心的空虚!皇兄得到你却不好好珍惜,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一个只知道统一天下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爱!换做是我,宁愿放弃天下,也要整日陪着你,让你开心,让你欢笑,让你和我天荒地老……我不要天下,只想要你!更不会让你芳魂早逝!……他失去你是他的报应!我恨他,无比的恨!……我要夺走他拥有的一切!从你被埋葬的那天起,我发誓,他毁灭了我的爱!我要毁灭他的一切!现在,你不在这里,世界对我无所谓,报复的时候到了!…… 皇兄有了新欢!那个该死的女人!花蕊!占据了皇兄思念你而痛苦的心房!这个女人,假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获得皇兄垂怜!却让孟昶羞愤而死!她让我厌恶,想杀死她,羞辱她,让皇兄那么快就淡忘了你,真有手段!而你,定然不知…… 终于面对面看到那花蕊了!果然丰姿卓越、绝色天成!那风情万种的体态、娇媚无比的容颜确实世间难寻第二!不过,她眼里有种冷清,是我熟悉的,曾经在你眼里,也有过类似的冷清,蜀国妃子,与你怎会有相似的眼神?或者是我思念太甚,看错了么?不敢相信!…… 这花蕊太过招摇,竟然公开说到皇兄的继任话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天下是你想安排谁就是谁的吗?如果我愿意,天下是皇兄的;如果我不高兴,天下就可以是我的!我不相信你对大哥有什么情意,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做出的假惺惺!假装清高的绝色身体,不用在我面前做态!只要我想,一样对我投怀送抱!送给你礼物,是让你知道,任何人,包括你,都是我手心里的玩物!天下的命运,最后都会掌握在我手里!!!…… 那云知道了我的秘密!……梦里喊出了你的名字!……看到她惊奇的眼光!明白纸终于包不住火!不想沾她半分,惹起她无限的怨恨!她变得更加的殷勤,只让人更想回避!她的眼神,现在那里,只有刻薄!我是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怎么能让个女子掌握我的秘密?封住那张嘴,别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秘密就重新成为了秘密!…… 花蕊来找我,似乎了解什么,因为那云的死!她很愤怒,奇怪!那云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认识她吗?不可能认识!她为何为了一个开封府小妾的死来质问我?莫名其妙!!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再说,那云的死,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我!…… 道士说我是真龙天子?这预言江湖上也流传过!并不惊讶,赵匡胤能做到的赵光义一样能做到!就算将来我坐上皇位,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之前,要是被皇兄知道了,也许会对我不利!…… 道士让我先下手为强!还是很犹豫,毕竟是亲哥哥啊!不想这样做,如果他能履行母后当年要他承诺的,我何必这样做呢?百年之后,一切都是我的…… 有人对我下毒!害我差点一命归西!谁是这个幕后的凶手?派人调查,也没有结果,都是一班废物,想我死的人是谁呢?…… 密报说花蕊和皇兄身边的护卫有接触!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温顺,迷人,没准是只暗暗咬人的老虎!夜里探访,如果查到阴谋,我会杀死她!可是很迷惑,她竟然先知我要夜来暗访,等着我到来,泰然自若!倒是我被她迷人的姿色弄得几乎把持不住!我一定要得到她!这个美伦美奂的身体……不过,不是现在!呸!女人,真是祸水!…… 谁知道什么原因,皇兄最近失去了对花蕊的兴趣,她不甘寂寞,请我喝酒,意在要我去皇兄面前为她美言……顺水人情还没开始做,皇兄就出现了。真是,早点安排,也让她欠我个人情!…… 赵晋挡我的道,下场等着瞧!他以为他是谁,竟然和我较量……老天会安排他下场悲惨的,我将再次证明赵光义的胜利是天意而归!这个胜利,却没有人与我分享,胜利的喜悦,只能孤单的回味,门客如流,却如空空如也;没有你的世界,一片茫然!看起来我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讨好奉承之人无数……实际上,这心里,从来没有充实过!只有深夜里,才敢敞开心怀,对着夜空呼唤你,至爱的雪衣,在天上的你,能看到这一切吗?我相信,你成了仙…… 花蕊竟然来找我,要我面圣严惩赵晋!这个女人,闲事管得太多。那云的事,她插一手,宰相的去留也要插一手;不知赵晋哪里得罪她了!殊途同归,做个顺水推舟,乐得大家一团和气!赵晋的革职,等于去掉了我的心腹大患,可以放开手脚轰轰烈烈的干一场了!…… 大哥收复南唐,将那李煜盛情厚待安置起来,一个只知道吟诗作对的家伙,白做了多年的皇帝,现在知道江山不是写写字画画就能安定的!想我赵光义,空有满身武艺,却不能领导天下英雄,只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做个王爷!最近,皇兄疑心甚重,将三弟和侄子都加官进位,分割了我手里的权利!大哥不信任我了吗?这他感到我的势力对他的皇权产生了威胁?他想对我下手吗?亲兄弟啊,按说不会的,不过,一切不好说!唐太宗不是亲手将兄弟处死了吗?古者有之,何无效仿?我要加倍提防了!…… 大哥提出要我陪他去洛阳故居,为何突然想到让我陪同?以前大哥出征或外游,都是我在朝料理国事,这次,他让三弟担任代理国事的重职,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安排?莫非三弟已经和他联手…… 大哥故意问我很多道理,他在暗示什么?我不能再等待了!如果不先制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也未知,赵晋就是例子,何况这些年来,这双手里创下的财富,任何一条都可以成为理由,让大哥堂而皇之的降罪与我!必须要做些准备了!万一,风吹草动…… 雪衣,你若有灵,在天上,可以看到一切!这些年来,我对大哥忠心耿耿,最后落得疑心重重!不过天地之间,不是唯有赵匡胤才能做皇帝,我赵光义一样是个好皇帝,如果我能成功,我会让你看到,大宋王朝在我手里,会更加繁荣,更加深得民心! 皇兄突然召我进宫!!!心里慌乱至极!!!前几日道士说我有难,要加倍小心!这召见,真是阴谋?……这场突来的酒宴,也许是鸿门宴!怀里揣好准备多时的定心丸,我去了……雪衣,无论我做了什么,不要恨我了,好吗?这世上最爱大哥的人除了你,就是我!!!可是我不要什么都没有完成,就去见你了!我要做个伟大的皇帝,英明的帝王!!!要让你看到,统一天下的大业赵光义能完成!就让我义无返顾的去做吧……不要怪我,当大哥在天上陪你的时候,告诉他,我会做得很好,等一切都如我所愿后,我会来陪你们,在天上,哪怕你还是不属于我,赵光义,仍然爱你,不次于大哥对你;这份爱,从来没有改变过…… 后记-张永德篇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诗经》里的诗句编成歌儿,歌声宛转,声调柔柔……一瞬间,似乎被它拨动了心底长久寂寞的弦!……只是因为给亭瑞请先生,来到无涯学馆。歌声飘来,循声望去,男人装扮的她显然是个女子。在我面前,竭力让自己行为更像个男人,掩饰着心里的好笑,不得不在她面前故意板起面孔说话,这个女先生,很有意思…… 她对府里收藏的书画很感兴趣!言谈之间,对书画的见解更是让我惊奇!一个书生,还是个女孩子,不过读了几年私塾,出来教书娱乐,没想到,谈到展子虔的画时,她独到的思想让我不禁对这女孩子刮目相看!同时,勾起了深深的好奇……这是个怎样的女孩子,懂得很多,却不愿意清闲闺阁,真名叫什么,家在哪,都是疑问,让我暗暗猜测,想多些了解她,她却保持距离,很有分寸。来府里上课后,从不多留,说话行事小心翼翼,一个年轻小女子,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难言之隐?…… 她很特别,教书的方式与一般私塾先生不同,居然开设体育,绘画,音乐,历史等,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课程。亭瑞很喜欢她,因为她温和、耐心和关爱。她很善良,知道亭瑞缺少母爱,总是课后仔细的为他剪指甲,梳洗头发,虽然这些都是下人可以去做的,因为依赖这份爱,亭瑞坚持和她在一起才肯好好听话,真有点发愁了,一个被孩子爱上的女人,将来若是离开了,怎么办?…… 升为点检,这官职于我无非是一种荣誉,并不代表是我的追求!本来做官到什么程度,只是对付出的肯定,不奢求高官厚禄,我更期待的,是自由的人生。柴荣、匡胤都与我兄弟般感情深厚,身为世宗,柴荣关照我们,身为将军,匡胤努力在做!希望将来匡胤能超越我,柴荣很喜欢他,毕竟,我俩之间,他才是真正具有胸韬伟略的将领,很好,我的好兄弟!…… 她安心的在我眼前做着教书先生,并不明白,这个男人心里已经暗暗爱上她了!彼此不同的社会地位,让我有点顾忌,不敢开口表达;一个有孩子的男人,同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女孩,怎么开口?犹豫着,只好默默关注着她;她不知道,每天送她出门的男人会一直目送她背影消失,然后后悔再次错过一天,失去表白的机会…… 一块“点检做天子”的木牌让世宗对我产生了看法!很可笑的流言!张永德何德何能该享受这种流言?荣华富贵在我心里,都是一场云烟,谁愿意在其中沉浮!如果世宗心存怀疑,我想辞去点检的职务,做回大将军,仍旧是个征战厮杀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让世人看看,张永德更愿意建立的是战功,而不是扮演勾心斗角里的胜者!面对政治斗争,心里好累!只想远离!…… 匡胤来府,在花园碰到教书先生,神色瞬间变得惊讶,难道他认识她?那他知道她来自何处,还有真实姓名?想问他,又疑惑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家人、是朋友?或者其他?……贸然去问,万一涉及私事,他不想说,兄弟之间,岂不尴尬!唉…… 我不去问他,他反倒来问我了!不想告诉他真实,私心使然!更不想让他知道,上官无涯的女儿身份早被我识破,看来他知道她是女儿身!若是他们早有交情,被她知道张永德早就看破,她会回避我或者一走了之从此消失!不想失去她,只好淡淡应付匡胤的询问,她,到底是谁?我也想知道真实的情况,谁能告诉我?…… 碰到匡胤后,她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总是开心的笑脸,成了经常若有所思的发怔!亭瑞也感觉到了,告诉我,上官老师不快乐!她认识匡胤!毫无疑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看得出来,匡胤很在乎她,而她象是刻意要回避!难道她不喜欢匡胤?所以回避他的追求?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该像个男人了,我要请求她,做我的老婆!!还要告诉她,张永德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你了!!…… 面对我,她慌慌的一会说自己叫“上官蜜”,一会又说叫“雪衣”。心里不觉暗笑,小女孩儿,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实?不过,名字叫什么我不在乎,就算叫孙悟空也行,我喜欢她,是她的人。不过,若是叫“雪衣”倒让我好奇,王饶将军的女儿失踪了,官府张贴重金寻人榜已经多时,周围几个城镇都没有消息,若她是那个雪衣,倒是件好事,王将军重拾爱女,我也能上门求亲……老天,她真是王府千金王雪衣!…… 表白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可是,却遭到她委婉的拒绝!她说自己有意中人!这是托词,真有意中人,怎么可能这么长久不去寻找?……我不信,她在搪塞我!!只是为了不想回家!知道她走失是因为逃婚,父母给她订的亲事让她伤心,她拒绝没有感情的婚姻枷锁,奇特的女孩,敢为自己的婚姻做主,那张永德的感情她愿意接受吗?老天作证,我喜欢她,超过一切!我要她相信,这份真金般坚定的爱情,她是拥有者!!接受永德吧,雪衣,在我身边,会让你一生幸福!!…… 她辞了张府的教职!愧对亭瑞!若不是我的表白,也许她会做得长久些!很难受……她在回避我…… 匡胤不知所踪,昨天离开营地一夜未回!隐隐不安里,感觉他的消失与雪衣有关!派匡义去寻,他却回来,问在何处逗留,他避而不答,只是请罪;他和雪衣之间有牵连?或者,他就是雪衣说的那个意中人?我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如果真是这样,老天,张永德只怕今后争取不到这份感情了,匡胤的英武,才能,都在永德之上,自愧不如啊!为何偏偏是他,换做另一个人,都有勇气抗争!为什么是我兄弟般的匡胤啊!唉!好矛盾!…… 她走了!回家了!王饶的千金,若我去求亲,他定会给我几分面子,不说是他女儿,就是在世宗跟前,若想要谁家女儿,他定会钦定御赐;但我不想强权的形式争取婚姻,只想靠自己,去求亲;若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就是一介平民也会保证给她安定美满的婚姻;若她还是意志坚定,不想接受,就算皇上御赐,只是得到人却得不到心!雪衣,不要拒绝永德好么?如果你愿意,我会用生命来爱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疼你,爱你,保护你…… 姚伯送去的聘礼被她退回了!我的心,同时沉到了湖底!!……看来,她真的不喜欢我!她的心,属于谁?赵匡胤吗?如果是他,愿意从此退出!再不想争取……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她果真成了赵匡胤的女人!无怨无悔,远远的,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容颜,除了在心里祝福,还能有什么……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能做他的老婆,得到的,肯定比天下所有女人的幸福还要多!张永德啊,在远处目送着她吧,一如当初…… 夜深时,无数个惊扰梦中陡醒,难解相思之苦,潜入后宫……那袅娜的身姿款款而来,忍不住上前喊出,雪衣!她,却决然的要我离开,拼今生,对花对酒,为倚泪落…… 眼下,朝廷里势力各自为阵,身为皇帝,赵匡胤不得不暗地成立由他亲自调谴的黑衣卫。多年的信任,我作为黑衣卫首领,一次次按圣意吩咐调查了很多贪赃枉法的案子…… 她在宫里的日子,经历着很多感受,职务的便利,可以来去自由穿行后宫;很多次,悄悄注视着她的行踪,她怀孕了……做母亲了……她抚育孩子……和孩子游戏……开心的笑声穿透天宇,我不由随之展颜;她离开后宫了!!!因为失去孩子的痛苦无法排解……想揽她入怀,给她哭泣的怀抱;可是却不能,身份的悬殊,还有我知道,她心里,我只是亲人,不是爱人!疼的时候,我不是可以为她疗伤的药…… 图画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雪衣走了,去了只有她才能去的地方!再不能悄悄躲在树影后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了……最爱的那个人离开我了,带走来了生命里最辉煌的希望!老天实在残酷!不要求你给我陪伴她的机会,不要求我是能给她怀抱的那个人,只希望能远远的关怀她,关注她,甚至都不让她知道,她身后,有个影子般男人的爱是如此的深沉!因为爱,愿意永远置身孤独……可是,老天还是夺走了她!!连一个可怜男人默默窥视的机会都要夺走!!…… 赵匡胤痛不欲生!他沉醉,麻痹,无比悲哀;他白天不上朝,黑夜不在乎露凉雨重,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漠视所有的妃子,不顾她们的怨愤和嫉妒,他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心头难愈的痛!可是我,老天啊,赵匡胤承受的任何一样痛苦,张永德不比他更少!不同的是,表面却要装成若无其事!眼泪只能在无人处流,只能夜里让刀尖划过身体,让流血来缓解心里的痛!!……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恨君愁…… 后蜀的女人?很奇怪!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不同于雪衣的艳绝!穿衣打扮不是蜀国的风俗,她是蜀国的妃子啊,怎会按照雪衣的喜好装扮自己?那些材质的裙子,盘发方式,连妆容,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宋皇后的影子,她在刻意模仿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孟昶的阴谋?用美人计来迷惑皇上?……一定要调查清楚,若是真的,她不能久活!!…… 她是雪衣??!!惊奇像炸弹一般爆炸在心头!!!几乎不能相信!!!可刀尖架在她脖子上时,她却无惧死亡,只是轻轻唱起那首只有雪衣才会唱的歌儿……也只有雪衣才会知道,张永德曾经怎样的被那首歌深深打动!……如果说,她不是雪衣,那一定是雪衣的魂魄在这里,她想让永德明白,不要杀她!天!……雪衣呵,多年过去,再听到这曲子,仍然忍不住眼泪潮湿!……雪衣,不要离开永德,哪怕你只是一缕轻烟,或者一阵微风;你在,不管什么形式在我周围,让永德感受到,就万分满足!…… 花蕊让我去杀府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有必要下手将没有发生的事情想象成血雨腥风?不愿意去随便杀人!雪衣回转人世,似乎对将来发生的事情有预感,她说的就算有可能,在没有事实之前,杀掉无辜,有违永德的良心啊!…… 她亲自下毒,对赵光义!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放过府尹?雪衣不是善良温和的女子吗,为什么转世后心里充满了那么多的不安和防范?她经历过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或者她了解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谁能告诉我…… 因为她对怀德,皇上非常恼火!我明白,他是爱她太深,眼里容不得一点其他!其实他不必恼怒的,雪衣对他,都在我的监视之内,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虽然她对怀德关怀备至,那时出于善心……他恼怒的原因,我知道,不是真的…… 皇上察觉到什么了?圣意要我离开京城!好的,我愿意!雪衣不是平凡女子,自从她以花蕊的身份回来后,我就明白,这场奇迹是老天赐予赵匡胤的,她的生与死都与他紧紧相连!她不需要我在暗中保护她,老天对她的命运自有安排,人生这场戏,我是该退下的角色!既然一开始,就做好了今天的准备,离开,只是早晚的事情!很想去乡下,寻个安静的所在,品味与她共有的回忆,让那些无悔的回忆,陪伴我的余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