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过留痕》 作者:古乖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异时空 ... 电光火石之间,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听到周围的尖叫声与抽气声,模糊地看见人群用惊恐扭曲的表情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前一秒我还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绿灯亮起,后一秒我全身却像四分五裂般钻心刺骨地疼痛,尽管我倾尽全身力气也无法睁开眼睛,然后…… 我以为我死了,可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 “金小汝,家中独女,家庭虽不富裕但还算小康,X大学的大二学生,于X年X月X日X时X分X秒死于意外车祸。”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听到“死”这个字,我小心肝停了数秒!我真的死了?那么现在的我只是个魂魄?我晃晃脑袋瓜子环视除了一片白还是一片白的四周,人死后不都该下地狱喝孟婆汤然后转世投胎吗?这是什么地方,我心里越发颤悠悠:“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里是介于死亡与生存的异时空,我是这里的长官。” 我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原来我真的死了,我捂着心肝,吸吸鼻子。我金小汝自问从没有做过坏事,爱护动物的我每每看到小猫小狗还会拽着朋友的衣袖有爱地绕道而行(扯啊扯~~~其实是你害怕阿猫阿狗吧?);大学两年虽然堂堂课上都昏昏沉沉地度过可从未迟到翘课早退;门门科目虽都是低空飘过但总算是没挂过科;做人低调得突然在班级聚会那天被班级同班同学问道“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 这样的我何来之英年早逝?!而且我死了,老妈老爸怎么办?清清,丹丹,小王子,我可爱的朋友们怎么办? 一想到这,万年不掉泪的我,啪地一声,泪水簌簌掉落。 “咳咳。”自称为长官的人有意地咳嗽着,我只当没听见,我人都死了难道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不就是要来收本姑娘的魂魄吗,如果我应了你不就真真连个飘渺的存在感都没了。 “金小汝,你今生命本不该绝,只因你前世的灵魂突然出窍进不去过于虚弱的本体,时间一长,黑白无常错以为是游魂将其带至地狱准备送入轮回转世,阎罗查其生死簿见其寿命尚还久矣不该圈死,天地之间此等事情只发生过这一次,本官与阎罗商讨之后,无奈之下只得将你前世今生的灵魂交换。为了生死界正常轨道的运行,望你理解……去吧……” 那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他露出和熙如风的笑,向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我陷在一股令人窒息的漩涡之中呼吸越来越困难,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内心把那个有着好皮囊的长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奶奶的,我,我,我不要穿!!! “二皇姐,怎么办,湖里好像没动静了。” “那个贱种平常儿在湖 1、异时空 ... 里扑腾个上小时也无事,要是死了倒也干净,今日就这么作罢了,我们走!” “可,可是……” “五皇弟,莫不是你对那小贱种存有怜悯之心?” “二,二皇姐,贤儿不敢。” “哼!” 这些穿着光鲜华丽的小鬼们都是谁?不行,老娘真的快不能呼吸了!我使劲扑腾起我的小脚,使劲使劲往上游,奶奶的,幸好我会游泳,要不然岂不是又要死一次。 “哈呼。”游上湖后,我连忙大口喘气,乖乖,空气的可爱之处我现在才察觉到。只是,春季时分,我居然露胳膊露腿还春游?前世的我脑袋是不是用麻绳织的? 娘啊,疼死我了,全身从头皮到脸到身体到脚无一处不疼痛,我几乎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爬到岸上,那个长官说我前世因为本体过于虚弱致使灵魂进不去,看来却是如此。但我只能认命,毕竟这身子骨是我的前世,总不能唾弃自己吧?奶奶的,想我从小就最怕疼,去打个针可以跟老妈闹个哭天喊地拽床板拽房子,更何况是这种全身伤痕累累,小血块累累的疼痛,真真是要了老娘的命。 因为想问问刚才那些小鬼们些许情况,所以我扯了扯嗓子奋力喊了声:“等下!”听听,这稚嫩的声音,敢情我前世现在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低头瞧瞧我的小胳膊小腿,真是瘦弱干瘪纤细得我想纵泪吟诗,“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待我抬头时,刚好与一穿紫色奢服身材微胖的女娃对上眼,只见她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即又变得女娃不该有的狰狞跨步向我走来,我暗想不妙,看来落水之事就算不是出于这群小鬼之手,但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只不定连这些伤都是他们做的,我慌忙往脚上抹油,没头没脑没目的地朝另一个方向咬牙忍痛,撒腿就跑。 想不到老娘要落到这等地步,一个21世纪的女大学生因为害怕一群小鬼抹油逃亡中…… 哎,再不逃,这条小命说不定真的就一命呼呼了。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2 2、身份 ... 小鬼们没有再追上来,我的体力也终于透支了,一松下心来,疼痛就侵噬得我全身发麻无力滑落坐地,不行了,纵有“留得青山在”的豪情壮志逃不过自身这一劫也不过是空空其谈。 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长官,分明是黑白无常犯的错,为什么非得让我来承担,掌管生死之间又如何,老娘心里照样默默咒骂你七七四十九遍。 我疲惫地扯起嘴角自嘲冷笑,垂眸艰难深呼吸了口气,方发现自己到的地方竟是个樱花纷飞的庭院,虽然不比刚才柳湖庭园的春色盎然、绿意迷人,但这樱花树却是独一无二的美丽,花香袭人,淡然的粉色层层荡开舒展四周,衬托着万里无云的蓝色澄空。春日的柔和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让我越发地想就此睡过去,凉意的清风悠悠拂过,惹得我牙齿打颤一身的哆嗦发抖,好一个饥寒交迫,只可惜了这赏花的好时节。 “兰儿,你回来了。”一声轻柔温暖的男声轻轻唤道,随后,我被小心翼翼地抱起,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包围住我,我终于沉沉睡去。 迷糊中,总有抽泣哽咽的声音绵绵不断地打搅我的耳膜,眼皮沉重得我无力撑开,只觉全身都滚烫发热冷汗不止,水深火热中,挣扎了下就引来哭爹喊娘的疼痛,我皱起眉头,隐约觉得有人轻柔无比地在给我擦拭身体,然后闻着清淡的药香味,莫名的安心让我再次昏迷过去了。 “金小汝,你所处的是个女尊男卑的春朝时代,女子称王,女子当家,男子生得纤细柔美轻纱掩面不易出外。你是圣西国的十四皇女兹夢兰,你的父妃是乌国为表友好赠于圣西国的兹美人兹慈梅,兹美人因其仙人般的美貌、贤惠及其过人的智慧而备受圣西国女帝的宠爱,终日侍寝左右,连上朝都垂帘伴于皇帝其右,共参朝政。男子参与朝政史无前例,满朝文武百官皆惶恐反对,视兹美人为男颜祸水,后纷纷进谏劝主除以妖孽,女帝好于男色胜朝政,只闻而不进。最后是以各元老各忠臣以死相逼,女帝才将兹美人与其女打入南门冷宫,方以告终……” 女尊男卑?男子生子?女主外男主内?女子可坐拥左右美男?乖乖,原来我穿过来的这个时代不属中国五千年之中的任何一个朝代,这下新奇了,前世的我居然投胎在了皇族。谁不知,皇室之争你无心参与然别人有意让你卷入,加之我所谓的父妃遭其冷落,什么十四皇女,空有其名,实则毫无地位,只怕不过是供那些恶趣味的小鬼们消遣皇宫无聊时光的一个玩物罢了。笑,既然本姑娘接收了这身子骨,就不能叫你们任意欺压致死。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一样,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烧已经退了,人也不复之前难 2、身份 ... 受,只是喉咙干涸得我说不出话来。手被覆着,我转转眼珠子,看到了那个有着轻柔似水嗓子的父妃,兴许是因为连日照顾我而疲劳过度,只见他合着双眼沉寐。我眨眨眼睛,细看他。他的双手纤细雪白,五官精致无比,长得清雅如仙,约二十有四,若不是他手覆在我手上,我会觉得他下一秒就如雾一样仙散。 他的睫毛颤动了下,睁开了漂亮的眼睛,我回以虚弱的笑,弱弱地喊了声:“父妃。”声音带着石子相击的破碎。 “兰儿。”美人父妃神情悲伤,但只是一瞬间,苍白的脸上恬然地露出一抹笑,从高几上端来了一碗水,扶起我慢慢地饮入喉,“来,先喝点水。” 美人父妃轻柔地抚摸我的脸:“兰儿,饿了吧,父妃这就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我有点心疼兹美人,若按长官说的,那么当朝的女帝定是个整日沉于yin欲之中,昏聩无能的君主,只苦了兹美人,还被世人称为妖孽受人唾弃。我握住美人父妃的手,嬉笑道:“父妃,兰儿没事。”(瞧瞧,这娃适应能力多强。) 美人父妃露齿一笑,看得我跟着傻不溜丢咯咯一笑。 连续几天的躺床养病,让我的小身子骨几乎软成一团棉花,我站起身子在榻上蹦跳嬉笑:“父妃,你看,我全好了。” 美人父妃脸一沉,连忙拉下我用被子结结实实地把我盖住:“胡闹,要是真好了昨夜就不会咳嗽了。”是的,这几天美人父妃都跟我一同睡啊,我刚开始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抗拒得很,毕竟我在现代是个封建保守的大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话对我受用至深。 我内心叹气,眨了下眼睛,然后就闭上眼假寐。果然,一会儿后,美人父妃就轻合上门出去了。我在榻上滚了一圈后,掀被跳下榻。 第一件就是照镜子,白皙瓜子脸,睫毛虽然不长却浓密,杏子圆眼,小鼻微挺,哈哈哈,这脸蛋不就和我现代时候一样吗!我露牙白森森地对着铜镜笑,下排的牙齿有点不整齐,不过还算可爱,特别是笑起来。 我拍拍小脸,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接受了十四皇女兹夢兰这个身份。我金小汝前世虽然不爱上课,可看的杂七杂八的书却比常人多,各类文学我皆不排斥特喜史书与诗词。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书看得再多,只懂得纸上谈兵也无用,可受之匪浅,遇其境则运其奥妙,书乃活物也。古代不比现代,皇宫不比民间,虽然不会出现女子被男子强女干这种事,只有女子强了男子,但一不留心你的小命真真就会没了。所以,我要活学活用,定能走出条出路来。 再不然,我金小汝琴棋书画也算精通有余,跆拳道虽达不到登峰造极的黑9段 2、身份 ... ,倒也有黑带1段。哎,虽然不知在这里受用不。 时在中春,阳和方起。 我迈着小步伐携着几日里做好的准备痴痴笑着出了凤兮院。 3 3、痴儿 ... 穆穆清风至,草长条风舒,岸上青柳枝垂湖,湖水映光水波粼。 我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光脚围着几棵柳树转圈圈,神情痴傻犹如智障儿。倘若我只是个玩物,那么越是抵抗越是挣扎就越会激起小鬼们的恶趣味,还不如先发制人,横竖都是要被虐,不如把主导权紧握于手。 眼角余光一瞧见四个锦衣华服的小鬼们往这边走,我立马展开双臂做飞翔状,口里念着“嘟嘟”,一直绕到他们面前围着他们绕,看着他们显然被吓到惊讶不已的神情,我忽闪着眼睛咧着嘴笑:“漂亮姐姐漂亮哥哥,你们要跟兰儿一起玩吗?” 四人之中,三女娃一男娃,三女娃表情轻蔑讥笑,长得娇小纤弱的男娃眉头皱成一块整张脸都苦下来。 为头微胖的紫色华服女娃,迟疑了会,继而高傲地轻哼了一声,讥嘲道:“小贱种,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可闷坏我们了。” 青色华服的女娃凑近低语道:“二皇姐,这小贱种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看来紫服的是二皇姐,我咧着嘴对她笑得一派无邪,臭小胖妞。 二皇姐只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三皇妹,是又如何。”青色华服喏喏禁声。青色华服是三皇姐,我痴傻地咯咯对她笑,黑瘦猴子。 “来,兰儿,我们来玩。”二皇姐大力拽起我的胳膊,转而向另一个淡黄华服的女娃道,“十皇妹,拿条绳子来。”淡黄华服是十皇姐,我歪着脑袋瓜子眨眨眼,肥头大耳壮小妞。 小胖妞力气很大,我被拽得手臂生疼生疼地,两眼咕噜转溜道:“兰儿痛痛,痛痛,漂亮姐姐给兰儿呼呼。” “兰儿乖,来,把脚伸出来。”二皇姐接过十皇姐递过来的粗绳子,一圈一圈毫不怜惜地捆绑住我的两只脚,我明明痛得心肝疼,却还是痴笑道,“绳子粗,粗绳子,兰儿的小腿像粗绳。”装疯卖傻疼得要死还得赔笑,老娘真是赛过被虐狂哎。 不一会功夫,我整个人就倒吊在树上。 三个皇姐摇晃我的脑袋骗我说这是在荡秋千,拿出鞭子轮流抽我的身子骗我说这最新皇宫流行的游戏,然后一边放肆大笑一边得意“想不到这个小贱种上次掉湖竟成了痴儿”。五皇兄面带慌张地看着我一脸痴笑,却什么也没做。 到底是过了多久。 我被放下来时,已是日落西山,整个柳湖庭院渲染了一层黄澄澄的光,春雨绵绵纷纷下,有点脑充血的我硬撑着不适身子用手捧住雨水欢呼雀跃着:“下雨了下雨了,兰儿饿了要喝水。” “哈哈哈,傻子。”十皇姐不亦乐乎地笑,三皇姐也跟着笑,五皇兄走过来愁眉苦脸一副要哭的样子,“兰儿,雨水很脏的。” 我伸出手,弯弯眼睛:“漂亮哥哥,你 3、痴儿 ... 要喝吗?很好喝噢,兰儿分给你。” “疯子一个!”二皇姐不知为何生气,甩手扔下鞭子,转身走人了。 十皇姐和三皇姐早跟了上去,五皇兄看了我一眼,迟疑下也跟了上去。 我淋着雨继续绕着柳树转圈圈,一蹦三跳地转,眼角余光瞧见了二皇姐回头若有所思的神情,只当没看见,反正我兹夢兰不过痴儿一个。 回到南门冷宫凤兮院的时候,美人父妃正撑着伞一脸焦虑地踱步在大门口,我满脸欣喜地上前抱住他,不顾疼痛,不着痕迹地笑道:“父妃,兰儿今天玩得好开心。” 美人父妃看着我破烂不成样的衣服,还有大大小小的鞭痕,垂下眼眸,用手绢擦拭我嘴边的血迹,然后牵起我的小手,细声道:“你啊,玩得这么晚才回来,该是饿了。”我心里知道,美人父妃兴许一直清楚我被欺负的事,只是他没点破,我也没谈起。但我知道,我的今生“兹夢兰”绝对很坚强,美人父妃也一样。 皇宫上下,一日之传,无人不晓,当年兹美人的女儿当今女帝的第十四个女儿——十四皇女,兹夢兰,因病成了痴儿。 然,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此情此境,不过只是个开始。 一日复一日,我执着地每天蹲点拽着皇姐们的手吵着她们要玩游戏,不玩就大哭,毫无形象地嚎哭,于是她们每天变着法子虐我,有些胆子大的小奴才小奴婢见了我也会把气撒在我身上。我身上穿的衣服每每都弄得肮脏而不堪,每每我都弄得一身伤回凤兮院,我对美人父妃编造着善意的谎言,然后美人父妃总是边给我抹药边沉着声听我手舞足蹈地讲述每日之游。 我心里想,其实皇姐们的戏码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逼我吃被踩过的糕点;把我的头反复地浸泡在水中;把我当狗一样使唤驾驶……我从不抵抗我从不挣扎,即使被弄得透心疼了,我也一脸嬉笑兴高采烈地囔囔着好玩好玩。终于,与日俱增,皇姐们越发地烦躁越发地不屑于我,我心里得意,果然结束了。大概从此再无人愿意欺负这样一个整天叫人虐她的傻子,多好阿。 今日,暖阳春风谐,啼鸟处处闻,好风光好心情。 有个痴儿嫩声把黄调唱,露着下排白森森的牙齿吱吱哼哼。 来到湖边的我,没有看见几个皇姐,心里清楚他们是真的不屑了,我弯弯眼睛乐得其成,终于可以摆脱噩梦了,从此过上安宁生活。 我蹲下伸出头,以湖当镜,对着湖水扮起鬼脸来,喜笑颜开。看见湖中小鱼游荡,我挥挥小手与它们打招呼,鱼儿们被困在这片深宫小湖里,我被困在这深宫幽怨中,我心里叹道同是天涯沦落者。 4 4、小贵人 ... “赵公子,请您别往那边走。” “赵公子,您有所不知,十四小皇女天天呆这块庭园,您身娇肉贵的,莫让那痴儿沾了晦气。否,否则,二皇女怪罪下来,奴才担当不起。” 我充耳不闻渐行渐近的谈话,哼着歌继续跟鱼儿玩耍。 直到湖面上多映出了几个身影,我才兴奋地站起来转身拉过来人的手,囔囔道:“大姐姐,你终于来了,兰儿等你好久了。” 一阵风骤然拂过,不过瞬间的功夫,还没清楚发生什么事我就生疼地摔倒在地,我汪着眼睛像小狗般可怜兮兮地抬头,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孩站在我前面,说是小厮眼神却无卑微之迹,待他侧身移开后,我才看见方才被我握住手的小贵人。 小贵人一身金色镶边的月牙白锦缎外衫,脚踏同色滚银边小短靴,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眼角上挑双眸黑曜明朗的眼睛,小小十指棱骨分明,白皙透致。虽看不清脸,但我可以想象面纱底下那张精致无比的脸蛋。在皇宫里晃悠半个月有余我也没瞧见过这种人物,此人穿着不像皇宫人士,但对于卑微的男性而言能公然进出皇宫,啧啧,非贵则富。 对撞上他的眼睛,我不着痕迹地痴痴一笑:“哥哥长得真漂亮。” 另外一个奴才穿着的男孩见我一身肮脏满脸痴傻,歪着嘴脸嫌弃地斜了我一眼,用手遮在鼻前,仿佛我会把晦气什么的传他身上去。我内心嗤之以鼻,二皇姐底下的奴才一般臭。 “赵公子,请让奴才带你参观其他地方吧,这里实在不宜久留。” 小厮近耳跟小贵人说了句话,小贵人上下打量了我,我装傻,眨眨眼,露齿傻不溜丢送于一笑。 “你退下吧,代本公子问候二皇女。”小贵人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极其好听。 奴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厮挡住了:“我家公子说了,请你退下吧。” 奴才咬牙瞪了我一眼,终于弯身退下。 柳湖庭园突然静下来,鱼儿水中雀跃蹦跳的声音显得特别悦耳。 小贵人突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眼看着小贵人的眼睛,咧嘴清脆道:“兰儿叫兰儿也叫小贱种也叫小杂种,兰儿有好多好多名字的,哥哥喜欢怎么叫兰儿就怎么叫兰儿,哥哥要跟兰儿玩吗?兰儿最喜欢荡秋千噢。”我笑得一派天真,一派痴傻,也恶心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风落地。 小贵人眼微眯,若有所思,然后淡然一句:“兰儿。” 只这么一叫,我似乎看到了面纱下的他在笑,然后我的喉咙就莫名地哽住发不出音来。来这个世界半个月有余,除了美人父妃以外,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有色眼镜看我。本姑娘属于外柔内刚型,脾气从小就拗得很,因为不想给美人父妃增加精神 4、小贵人 ... 负担,在他面前我从未哭过。再者本姑娘又感性得很,喉咙一紧鼻子一酸,从穿越到现在所有累积的委屈全都出来了,哗啦啦地铺天盖地地就哭出来了。 “……呜哇……”之前都是装哭,泪水说止就止,可现在是真哭,一触即发,泪腺发达,我用手抹了好几把泪也止不了。因为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多余的麻烦,我蹲□来,抱膝埋头哽住声音呜嘤。 一刻有余,我终于哭累了,发泄出心里的怨气,心阔然许多舒服许多。周围一片宁静安详,我猜想小贵人他们早已走远,说白了,谁愿意看一个痴儿莫名的嚎哭,要我我也不愿意。 我吸吸鼻涕,拍拍身上的灰尘,拍拍小脸蛋,改掉一副痴儿样,神情恢复自然地打算走人。 谁料,那青玉般的稚嫩声音突然响起,清清楚楚:“站住!” 完了! 我身体一僵,回头见小贵人和他的小厮主仆二人神情悠然,一坐一站,小贵人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小厮掩嘴偷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一定看见了!如果他们将我装傻这事告知二皇姐她们的话,我这小身子骨一定会被生吞活剥掉,光是想想我就疼得脚趾头全卷起来。 我俯身拾了一块石子,眼睛鼓得圆圆地对小贵人晃着石子,道:“漂亮哥哥,你相不相信石子会在水上跳跃呢?” 小贵人眼慵懒地眯起来,卷玩他的头发,道:“何来之信?” 我脸忧下来,可怜兮兮道:“那,如果兰儿让小石子在水上跳跃五下的话,漂亮哥哥帮兰儿保密好不好?兰儿身上还有好多伤,兰儿生来最怕疼,兰儿一直在疼,可是兰儿不想疼了。” 静默。 只见小贵人换手把玩着他及腰的乌黑发丝,许久许久,直到我的手心全是汗了,赤脚的脚心都凉了,他才懒懒地呼出一个字:“好。” 登时,我的心仿佛开了花一般,眉梢眼角都笑了。我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石子,转身看湖面上的涟漪,手指用力一甩,让石子切过湖的水面,溅起小小水花,然后一下一下地跳跃。 “一,二,三,四。”石子勇猛坚强地跳跃到第四下的时候,终于光荣牺牲了,沉了。我一怔,顿了一秒,奶奶的,老娘拼了,“扑通”一声,我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湖里。 顷刻后,我才浮出水面朝着小贵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五下。” 岸上忽然传来银铃般童稚的笑声,我眨眨眼,和风拂过,小贵人居然笑了。 我在水中扑腾慢游回岸,小贵人细步走向岸边,蹲下,只手托腮道:“兰儿,你一点都不傻呢。” 我撑岸而起,难免溅了小贵人滴水,我看着小贵人弯弯嘴角无邪地笑道:“漂亮哥哥,你说话要算数,兰儿是相信你的,兰儿 4、小贵人 ... 现在好困,兰儿想呼呼了,兰儿要回去了。”傻或不傻,本姑娘自己都怀疑自己了,习惯真是可怕,一不小心落下个语言习惯那还得了。 然后是,没等小贵人反应过来,我就脚底抹油撒腿子跑了。 我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小贵人会跟个痴儿说话。但我知道,这个年龄虽小神情却傲慢无比的小家伙不是我兹夢兰惹得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5 5、宫廷之变 ... 凤兮院名义上虽是冷宫,却没有住着一群失心疯的失宠男妃,只住着美人父妃和我。我想,女帝或许真的打从心里爱过父妃吧,才没有将他打入北门那个阴森凄凉的冷宫,而是在这个宁静安详的地方特例建了一个凤兮院。我问过美人父妃是否还爱着母皇,美人父妃笑得很平淡很幸福,即便什么都没说,但我却知道,美人父妃还爱着母皇,很爱。 后宫大院长门怨。 寂寞春蚕,苦作茧。 作茧当自缚。 我不明为何历代昏君总有无数妃嫔为他们倾尽身心而不悔。美人父妃为女帝产下一女却不被承认,最后兹夢兰只能跟了父姓。“兹夢兰”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我只知,若我,宁愿当个有名无实的十四皇女也不愿被掐在宫廷争斗中,然后气都不敢大喘一口。 月黑风高夜,听着风打在纸窗上的声音,我辗转反侧终入不了眠,索性翻身起床,点燃几上的烛火,翻出前几日美人父妃拿来的书卷,翻阅过目。幸好,除几个复杂的繁体字外字体与现代还是一样的,我本害怕若我不实这个朝代的字体,那么就得当个“看着冯字还硬生生地把它喊住马”的文盲。 待我终于有了睡意,合上书卷想熄火就寝时,有个影子从纸窗前拂过,我心里打了个咯噔,若按电视里的剧情,那么这个影子不是鬼魂就是刺客,不管是哪一种!美人父妃! 我慌忙冲出门,撒腿往美人父妃的房间跑。 灯是亮的? 我踹门进去,气喘吁吁道:“父妃!” “兰儿,来。”美人父妃苍白地笑着看向我,坐在美人父妃对面的是一黑衣人,莫不是刚才那个影子?我疑惑地向美人父妃走去,眼睛依旧警惕地揪着黑衣人不放。 黑衣人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邋遢女人,她对我痞痞地扬起嘴角,豪迈笑道:“哈哈,兰儿这眼神不错。慈梅,你真是育女有方阿。” “兰儿,快见过你的陈婧师傅。”美人父妃轻柔地将我牵到黑衣人身旁。 不明所以的我听话地喊了一声:“师傅。” “兰儿你满月时可是拜了为师的,伤心啊,看来,兰儿是将为师忘了。”黑衣人好不叹息道。 我对她翻了个白眼,满月?!才丁点大的孩子谁能记住!我这师傅脑袋是用麻绳织的吗? 美人父妃用手绢掩着嘴轻笑,笑声里夹杂着几声咳嗽,放开时绢上一片血色绯红。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美人父妃这样了,我咬紧下唇,什么都没讲,只是上前轻力而缓慢地在美人父妃的背上轻拍顺气。 陈婧师傅欲言又止,美人父妃摇摇头,苦笑道:“婧,你既然回来了,就帮我好好照顾兰儿,皇宫里头是非多,兰儿不能再呆在这里。”然后,美人父妃双手将我拉到他面前 5、宫廷之变 ... ,苍白的脸上笑得凄凉美丽,“兰儿,不要怪你母皇,她没错,错的是时间错的是这深宫高墙。” 美人父妃松开我双手时,我后颈突然一痛,然后意识就渐渐模糊掉……为什么…… 只隐约听得有人抽泣着“兰儿,这些年苦了你,独自承受这么多的痛苦。父妃对不起你,父妃也想跟兰儿逃离这皇宫从此父女二人过上远离是非的平民生活,可是,你母皇……” 钱元一三五年,圣西国女帝戒银、戒奢、戒衣玉食珍、从节俭,以德化民……外防觊觎之敌,内理苍生之政,推政策“除田租税之半”、“轻赋税”、“与民休息”……肃浮华之风,正清廉之气,百姓莫之服也,举国归属臣服,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钱元一三八年,圣西国开国丞相赵国县意图谋朝篡位,不遂,得满门抄斩。 春朝圣西国野史记载 钱元一三四年杏月,十四皇女意外身亡,具体不明。 钱元一三四年春晚廿日,樱花最烂漫的春季时节,皇宫南门冷宫凤兮院的兹美人在女帝的怀里含笑逝去,女帝落下两行清泪。 有人说,女帝因爱醒悟,兹慈梅以其救苍生救天朝被捧为万民的天朝真男;有人说,女帝乃韬光养晦,暗度陈仓引逆臣贼子,则以时除之…… 高墙大殿里的秘密个说纷纭,无从得知真假。 只清楚,那一年,落花吹满天,两人双飞舞。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和谐,yin都写成银。 这才算是个开始…… 6 6、出林 ... 钱元一四七年,伏月之初,六月三伏赤日炎炎。 我迎风立于悬崖的峭壁之上,俯瞰丛林万物,深呼吸了口气,然后仰天长啸一声:“啊!哈哈哈哈!”悬崖深渊里回音浩响,余音缭绕,犹如我此时的心情。 当初,一听说师傅要教予我武功,我很多次都幻想了我挥刀舞剑飞天入地的英姿飒爽的模样。可当我真正有模有样地跟着师傅在青松林里耍了数月的剑却依旧劈不断一枝细竹后,我在师傅放弃我之前先放弃了自己,然后痛哭鼻涕地在绿荫林中翻滚了半天,师傅任我翻滚任我折腾,终于对天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道:学武无天分啊!武痴阿武痴! 最后,师傅无奈之下,只能先教我以吐纳打坐,炼气行功。其理虽玄妙,但久而久之,师傅出乎意外地发现我在这方面居然有很高的悟性,并叫我苦练。时日经久后,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能熟练地意守丹田了。 然后是现在。 与师傅所说无差,轻功练成之后,窜上纵下如飞菩落叶,在平地行走,则步履轻疾,不扬微尘。 兴奋之极的我疾速直奔青松林的曲径通幽处,现在就想让师傅知道! 我踹开木屋的门,弯着眼睛笑嘻嘻道:“师傅,兰儿会草上飞,水上飞,雪上飘了。” 师傅摸摸她的下巴,打着哈欠道:“千锤百炼之后,蠢驴终于成了一匹能驰骋万里的骏马。兰儿,为师感动得都快哭了。” 我笑嘻嘻地学她老人家摸摸下巴,十三年之久,苦尽甘来,情感交融啊,我吸吸鼻涕上前正想抱住她老人家来个痛哭流涕!谁知,却扑了个空。 顷刻之间,师傅已然从我身边飘过,连着门也被风掩上。 待我反应过来慌然冲出木屋时,师傅早没了人影,竹林茂密间只留给我豪迈一声笑。 “兰儿,你跟着为师也有十三年了,终日困在这里只会助长你的井蛙之气,是时候让你出去自己闯荡了,出了这青松林你便改了名讳。兰儿,切忌,出江湖不单是闯,更重要是学。心诚所灵,万物之大,江湖是善与恶最分明的领悟之地。为师久未饮酒,终日思苦,此次寻酒只当享乐晚年,哈哈哈哈……” 木讷,呆滞,然后是河东狮吼:“师傅!!你居然为了美酒将你的爱徒弃于荒林,难道兰儿就不如几坛醇香美酒吗!!” 师傅虽然武艺高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犹如她一副邋遢样,嗜酒如命。 余音回响却得不到回应,我扁扁嘴,扭头进了木屋。 随便收拾了几件衣物,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药,打包行李,打算出林! 我回头再看一眼与师傅呆了十三之久的小木屋,背起简陋的包袱跳跃于树间,出了青松林。 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 6、出林 ... 处! 申时,日渐西落。 没有目的地连续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有点累,我松松肩膀缓下步伐随手抹了一把汗,见前方有条潺潺小溪,清澈见底。我摸摸肚子,干瘪的肚子适时咕噜噜地高唱饥饿,皇帝吃饭大,先祭好五脏庙再说。 我靠溪饮了一口水,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馒头,一手一个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人家是饱暖思银欲,可我脑袋真空两袖清风没得思,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就翻卷上来,申时尚早,我寻思着该不该这个时候睡,可一躺下,人舒服得像猫一样一眯眼一恍惚,就真睡着了。 睡到正浓时,“扑通”一声,溪水猛然溅起偌大水花,一个激灵,我睡意瞬间全无。连忙捧起我的包袱,提身一跃,在树高叶茂的枝干上躲起来。啧啧,想不到一出林就给我撞见了武侠剧情,我伸长了脖子往溪边瞧,没看见溪边上有人,只见溪水被血染成一块红布,夕阳余晖之下,诡异闪烁,惹得我一身寒毛竖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半响后。 我听见树下一粗噶的女声暴起:“宋风卿,若你现在投降我还可饶你一命!” 我连忙竖起耳朵。 “你这话若早些说,我也无须天南地北地逃哎。” 乖乖,这个名叫宋风卿的男子声音娇柔得酥麻人心,酥麻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低头瞄了一眼,可惜姿色不若音色美妙,是让人过目就忘的路人甲乙丙丁长相。既不是美男也不是能誓死不屈、英勇对抗的男巾帼,着实让我有些失望。 没了兴趣后,也就无暇继续听他们的对话,我隐了气息,倚靠着树干,合上眼梦里继续寻周公去咯。 隐约可闻的犬吠和男女的模糊对话让我产生了一连串的遐想。 我梦见了老妈从上海给“我”带回了一只哈皮狗,“我”咧着嘴笑得忒幸福。老爸、老妈、“金小汝”、哈皮狗,构成了一幅新的幸福的家庭图。 但我知道那个金小汝不是我…… 7 7、宋小贱人 ... 梦中的我使劲地对老妈老爸说我才是小汝我才是小汝,可是他们谁也没听见,只有那只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歪着脑袋看着我,狂吠了几声…… 我吓得一身冷汗猛然惊醒! 树下断断续续传出的刺耳噪杂声惹得我更心烦,当下呲着牙扯开嗓子向下吼道:“奶奶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底气那叫一个饱满啊! 这一吼,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们都被吓得扑腾起翅膀串逃而飞,四周顷刻间一片安静。我得意地低头瞧了一眼,一个哆嗦,小心肝小肺登时被吓得掉了一地。只见树下那声音粗噶身材高挑的青衣女子用剑指着我,粗气地质问道:“你是谁!” 再扭个头,看见那个叫宋风卿的竟成了一个阴阳人,左边脸略黄是我睡前看见的路人甲模样,右边脸却白皙细致、眼睛妖娆无比,他手上握了把锐利的小刀,这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怔过神来,干巴巴地嘿嘿一笑:“小人乃一介草民,为寻失散多年的爹娘只身一人出了家乡连日路途奔波,不想竟扰了女侠和公子的好事,实在不该 ,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大侠们你们随意。” 我纵身往下一跳,故意摇晃许久才把身子站直,拍拍身上的灰尘后,我嘿嘿笑着用食指小心地挪开鼻尖前的剑刃,谄媚道:“女侠,刀剑无情,小心走火。” 旁边的宋风卿突然噗嗤一笑,青衣女人回过神后,憋红了脸,恼羞成怒,挥剑直直击向我,我迅速后撤三步,无奈地指指她的后方:“小心后面。” 青衣女人终于放弃对我的追问,一个侧身用剑挡住宋风卿的刀,刀剑登时相碰,撞出的声音鸣锐得刺人耳朵。我用双手堵住耳朵以防遭虐,同时为自己刚才接二连三的行为抹了把冷汗。我轻功虽好,武艺却如菜鸟,不过三脚猫的功夫,若是正面与人厮杀只能落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下场。 这个宋风卿原来是有一身的好武功,难怪世风日下敢只身一人出行。刚才他不是意图投降了吗?怎么一下子就演变成这血淋淋的场面,啧啧,果然是江湖险恶啊,说要投降实则是为了让敌方松懈然后找其破绽,男子竟有此等心机,看来这宋风卿非善类阿。 经过几回合刀光剑影的厮杀,青衣女人捂着不停涌出血的胸口已是提气艰难,宋风卿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来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我的乖乖,青衣女人一身血的样子真是骇人。我缩着头躲在树后,看得心惊胆战,却依然勇敢地留下来隔岸观火。 月光剑影之下,宋风卿突然弯起嘴角,邪魅得让人生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身上前,给了青衣女人胸口最后致命的一刀。青衣女人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液后,倾尽全身力 7、宋小贱人 ... 气以剑撑着身子,说了一个“你”字后,终于垂眸,没了气息。 死了也要站着,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女人!敬佩之余,我同时打了个哆嗦,因为我光溜溜的脖子正被一把利刃抵住。 奶奶的,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 “你是谁?”这酥麻人心的声音。 我咽了咽口水,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一动,我的脖子下一秒就成了鸭脖子,被刀一抹,连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机会都没了。我心颤悠悠地背书一样徐徐道出:“小人叫金小汝,爹娘不久之前因病去世,小人为了安葬爹娘用尽了家里的所有积蓄。现下,为了谋生只能从居住多年的大山里出来。小时候听阿娘说外面世界不比自家,坏人很多,所以小人想能躲就尽量躲。小人生怕夜间这里有虎出没,瞧这树又粗又大树叶茂密适合隐藏,就风餐露宿地定居下来。不料好巧不巧地刚好瞧见公子你们的厮杀……” “平常人懂得隐藏自己的气息?”宋风卿凑在我耳边说话,气呵在耳朵里,挠得我心头痒痒一阵寒毛,这该死的妖孽。 我咬牙切齿,利刃突然亲吻我光溜溜的脖子,我脖子一疼,真真不敢动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我腹诽一肚,你个宋小贱人身为男子不矜持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狠。 我嚎了满嗓子,支支吾吾道:“宋公子,小人说的,确,确是事实。只,只是,小人少年时偶然救了一位高人,高人为报恩教了小人些许轻功,小,小人只会点诸如屏气慑息的皮毛而已……公子,饶命啊……” 许久之后,利刃终于离开我的脖子了。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宋风卿握拳弯腰谄媚道:“谢过宋公子不杀之恩,小人做牛做马无以回报。” 宋风卿轻笑一声,然后凑近我,用手托起我的下巴,狐疑道:“你怎知我姓宋?媚眼风流,清雅脱俗,你真是女子?” 下巴被托着,我被迫与宋风卿直视。 美人?美男?美啊……我怔忪失神得小心肝小肺小肠地相撞。宋风卿带着的面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卸下,月迷映衬之下,青丝垂肩如瀑布,眉如刀裁,嘴嫣红,媚眼妖娆,笑得很是风情,如若妖精。想不到宋风卿面皮底下竟是如此模样,啧啧,果然是妖孽阿。 我弯弯嘴角,无害地笑道:“刚才在树上无意中听到那青衣女人的话,还有,小人确是女子。” 宋风卿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松开托住我下巴的手,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寻一条谋生之路。” 我吃惊地看着宋风卿的背影,呐呐问道:“宋公子这个意思是要带小人走?”乖乖,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也就随便听听好了,怎能当真! “莫不是你在说谎才怕了?”宋风卿挑眉媚笑道。 我心里颤悠悠, 7、宋小贱人 ... 当下惶恐道:“小人句句属实,小人这是高兴,想不到一出山就找到谋生之路,小人这就跟宋公子走。” 言罢,我突然盯着树上挂着的包袱,踌躇不定,我只会皮毛轻功,皮毛而已。我磨蹭磨蹭脚尖,磨得脚尖都快生火了,才想到刚才都在青衣女人和宋风卿面前纵身从树上跳下了,跳上去不是一样的德性,当下心一横,提气跃上树上,拎起包袱,再跳下树,一气呵成。 然后,呲牙对这宋风卿无害地嘿嘿道:“宋公子,走吧。” 我拽着包袱手心都冒汗了,宋风卿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我一眼后,就兀自提步往前走。 我这才松了口气,奶奶的,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 当下,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其后。 8 8、进城 ... 奶奶的,宋小贱人一个晚上都在轻疾快步赶星星赶月亮不停歇地赶路。 你不会累,本姑娘累得紧! 我在后头斜着眼瞪他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后烧出几个洞来,最后瞪得自己眼睛酸了,没法子,只能边啃着馒头边疾步跟上。虽然宋风卿不可信,但是我那种没头绪的赶路更不是办法,干脆先看看,若不行,再找机会逃掉! 我内心嚎道,这都赶上天明又黄昏了,你个宋小贱人还不停。 咦?停了! 看来是目的地终于到了。 我顺了口气,抬头看头上白字黑底的三个大字——美林城。 我摸摸下巴一脸银笑,啧啧,这城名取得引人遐想,莫不是美男满城才取其名。 歪头瞧见脸上略显疲惫的宋风卿,我内心对其嗤之以鼻,哈!哈!哈!活该。可脸上却笑呵呵殷勤地问道:“宋公子,我们这是到哪了?” 没听到回应,只见宋风卿伸手将身上染血的外衫脱掉随地一扔。然后不明所以的我,身体莫名地被转了一圈,下一刻身上穿的简陋外衫,还有腰带就都在宋风卿的手上了,我心里一咯噔,双手护胸疾速后退三步。 对他颤悠悠一指:“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宋风卿慢条斯理地撕下我那件外衫上的一小块掩住脸,慢条斯理地将其穿上,系好腰带,才转身娇媚地对我一笑:“我不介意,你倒介意起来。” 我一怔,这才想到这是个女尊男卑的时代,当下咳嗽了两声掩饰住尴尬,干巴巴道:“可是男女毕竟有别,宋公子穿小人的外衫,小人是怕毁了宋公子的清誉。” “不过外衫罢了。”宋风卿轻笑一声,继续道:“只是男子在街上抛头露面终是不便。” 我瞧瞧自己身上孤零零的中衣,“噌”地内心一把火上来,你奶奶的,你不方便,老娘这么穿就方便了?! 我腹诽一肚,却只能撇嘴。 “宋公子说的是,是小人思想不正,小人该死该死!” 宋风卿双眼一眯,没再说什么。 进了美林城,街摊琳琅满目,街上行人不断,多数都是女子,若有男子也都轻纱掩面。 然,日朗乾坤下,一个灰头灰脸只穿着中衣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无非是一道华丽丽的风景。 我红着老脸顶着路人投来的有色目光,腿肚子哆嗦地走着路,瞄见一旁的宋风卿幸灾乐祸地掩嘴偷笑,我恨得咬牙切齿,这是因为谁才引来行人的嘀嘀咕咕。无语问苍天,老娘十有八九,不,是肯定被当成猥琐女了! 破罐子破摔了,猥琐女不做点举动岂不对不起大众! 我煞地抬头,将那些有色目光一个个有力凶狠地瞪回去,心里呐喊:看什么看!本姑娘又不是没穿衣服!女人们纷纷收回目光,轻纱掩面 8、进城 ... 的男子们一个个被吓得绕道而走,可末了,还附带一句:下流。 宋小贱人在一旁嗤笑出声。 可我一口风凉呛在喉咙里,老脸皮碎了一地再不敢装凶,老老实实地一路埋头,再埋头,凄凉如若寒风扫落叶。 我们进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客栈,柜台上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胖掌柜。一见有客人来,胖掌柜就双手摸戳,面上堆满拉生意的笑容,露出满嘴黄牙,对我们,不,是对宋风卿道:“客人是要用膳还是住店?” 宋风卿略看了一眼店里面的各类人士,从身上拿出一串铜钱,放在柜台上:“一间中房。” 我楞了一下,凑近宋风卿提醒道:“宋公子,是两间,你口误了。” 谁知,宋风卿居然笑着对我娇嗔一句:“汝儿明知故问。” 胖掌柜收了钱,继而暧昧地看了我们一眼。我当下呆滞掉,嘴巴开了合合了又开,硬生生地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被宋风卿牵着手才恍着神踩上楼去。 一直到门合上后,宋风卿才放开我。我精神还处于恍惚状态,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宋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小人还是出去……” “金姑娘是正女君子,何必在意这些。” 正女君子,这称呼不错。我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宋公子,可是……” “我们被跟踪了。”宋风卿斜靠在窗沿处,往外看,“这只是掩饰。” 我登时恍然大悟,难怪。等下,他说我们?为什么我也被盯上了?!奶奶的,这宋小贱人果然非善类阿,之前被追杀,现在又被跟踪,敢情是之前那青衣女人的残余部分或者支援。我叹了声气,怎就生生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一麻烦! “金姑娘后悔了?”宋风卿已脱下遮脸的面布。 “宋公子饶小人不死,小人的命就是宋公子的,哪来贪生怕死之谈。”我的小心肝在滴血,说起谎话溜成这样,活该你受罪! “金姑娘自称小人,那身为男子的宋某是否也要自称小人了?” 我嘿嘿一笑,不想回答,这狡猾的妖孽。一旦跟你平等,不就真得与你一起正面对待追杀者。 不一会儿,店二姐在门外敲了几声,宋风卿开了门,我站在一旁。 “这是公子要的东西,等下还会送上两桶热水。” “谢谢姑娘。”宋风卿媚眼地对店二姐一笑,引得店二姐耳根发红,眼睛慌乱得不知看哪里。我撇撇嘴,笑店二姐这傻憨样。 店二姐走后,门又合上。宋风卿坐在几上,拿出笔墨纸,摊开纸准备写字,我刻意转身背向他以防他认为我在偷看。几分钟后,宋风卿将写好的纸折成卷状,走到窗户前,吹了一声哨子,我在一旁看着心想难不成一声哨真的能招来鸽子乌鸦之类的。不一会儿,真飞 8、进城 ... 来了一只鸽子,我新奇不已地睁大眼睛,见宋风卿将卷纸放于鸽子的爪子上,然后放飞鸽子,我趴着窗户伸长脖子看鸽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天际。 回头看见宋风卿意味深长地对我一笑,眸光闪烁,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响后,店二姐又上来了,这次是我开了门,只见店二姐前一秒还满脸带笑下一秒就沉下脸来,我无辜地耸耸肩,差别待遇这么大。 我刚伸出手要接过店二姐手上的衣物,店二姐竟撞开我,笑道:“公子,这是你交代的衣物和热水。” 宋风卿看了我一眼,好笑地对店二姐说道:“辛苦你了。”这下店二姐是直接咧着嘴笑,我哼了一声,默默加一句:花痴一个。 店二姐走后,我刚要进门时,宋风卿却关上门不让我进去。我愣了,在门外问道:“宋公子?” 宋风卿的声音从里边传来:“金姑娘莫不是想看我沐浴。” 我当下老脸一红,盘腿一坐,连忙应道:“自然不是,宋公子你安心沐浴吧,我在门外守着。” 因为连夜赶路,一歇息下来困意就不停,我难耐地打着呵欠,靠着门,终于打起瞌睡来。 门突然打开,没了倚靠的我后脑勺正中地板,摔了个正着。我皱着脸揉揉后脑勺,依旧惺忪未醒。 宋风卿蹲下来,几缕青丝落在我脸上,有点痒,我打了个哈欠。 “金姑娘,里面有准备你的衣物,你进去沐浴吧。” 听到来人的声音,我一个激灵,从地上翻滚而起。 看宋风卿没有意思要走,我眨眨眼睛问道:“宋公子,你要呆在这?” 刚沐浴完的宋风卿别有一番风情,肩上散下来的青丝越发地妖异惑人,他凑近了我半是娇嗔半是幽怨道:“真是过分呢,我就这么可怕吗?” 美,很美,可是美得我连打哆嗦,只能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小步,嘿嘿干笑:“小人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像宋公子这么漂亮的人,不懂如何对待。” 宋风卿若有所思地笑看了我一眼,撩起他的垂肩青丝,简单地束了个发髻,就合上门出去了。 人人都说美男好,可像宋风卿这样笑里藏刀的美男还是避而远之的好阿。 宋小贱人走后,我啪啦一下就把身上的脏衣物全部脱掉,迫不及待地就进了浴桶,闭上眼舒服地享受闲情沐浴时光,直到泡得身上皮肤都起皱了我才依依不舍地从浴桶里出来。看见几上的淡绿色新衣物,我上前拿起端详几眼,继而狐疑地摸了一下衣料质地,果然是绸缎的,啧啧,宋风卿果然非一般人阿。 穿好衣物后,门恰时响起,门外传来又是那店二姐的声音,我缓步上前开了门,店二姐见又是我来开门,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伸着脖子使劲往屋内看,没瞧 8、进城 ... 见她想要看的人就甩力不客气地把她手上的晚膳递给我,我扁扁嘴,懒懒地扔了句:“花痴样。”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心情舒畅无比,顾客是上帝,本姑娘现在就是你店二姐的上帝! 作者有话要说: 9 9、绑架 ...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趴在桌上醒了睡睡了醒。 现在正流着哈喇两眼发直地盯着桌上的美食,虽是凉透的饭菜,但饥肠辘辘的我看什么,什么就是美食!美食当前只能闻不能吃,这种折磨穿肠刮肚苦不堪言。 宋小贱人啊宋小贱人,你怎么还不回来,夜早深了,亥时时分,你武功再强可毕竟是个男子,在外瞎晃这么久成何体统阿。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现我就先行用膳了。” “三” “二” “一” “哈哈哈,这下不能怪我了,阿,弥,陀,佛。”我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朝拜一下饭菜,然后拿起筷子,豺狼饿虎般地开始席卷饭菜。 不下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几碟菜都空了,连宋风卿那碗饭都在我失去理智的空隙里被我吃掉了。我打了个饱嗝,摸摸下巴,良心突然有点不安。 呸,吃都吃了,难不成叫我吐出来。 呸呸,就算吐出来也不能吃了。 呸呸呸,金小汝你少恶心了。 我干笑三声,撇开视眼不去看桌上凄惨的剩余菜汁,站起身来进行我的饭后一百步。走不到五十步,我就晃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揉揉月光照进屋内,照其窗。 看天上明月,沐浴在月色之中,我不由感慨道:“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月亮看似近,其实离得远,让人触景伤情。 我想起老爸老妈在我六岁时就开始逼着我去学习琴棋书画,说女孩子以后读书可以不会但琴棋书画一定要会。我当时迷奥特曼迷得紧,只幻想以后能当个为民除害的英雄根本不理爸妈的苦心婆娑。至于爸妈劝导成功的契机是——我七岁时,因为崇拜某泡沫剧里面会跆拳道的女主角,爱屋及乌地爱上了跆拳道。然后俩老跟着欣喜万分地拿跆拳道这诱饵诱拐我,我傻不溜丢一点头,俩老终于以泪洗面地把我拐进了各类指导班学习。 想起这些,我不由弯起嘴角笑。 倏地,忽闻屋顶有动静,我迅速熄灭烛火关上窗户,以枕头装人铺好被子,警惕地藏于床后。屋顶至少有三人以上,若没听错,应该是一对多人的打斗。 半响之后。 屋顶没了动静。 我却忽然觉得精神有点恍惚,然后视线跟着渐渐模糊,我撑着床沿满嗓子嚎了一声,终于无力倒下。 房间内应该没有怪异香气,那么就是…… 这就是本姑娘吃的饭菜被下药了…… 昏昏沉沉中,隐约觉得有人抚上我的脸,叹息道:“芙蓉出水,叫人心动。” 那叹息又如惋惜。 “肃大人,这女子生得娇柔纤细,玉指素臂,果真不输城中美男。” “这是那位大人选出的,自然不落男子。” “不知宫主……” “这事不是你们该操 9、绑架 ... 心的,换好衣物,明日回宫。” …… 耳边不断传来莫名的谈话,我头脑晕乎乎地,半睁开眼后,视线依旧模糊。嘴巴被塞了一块布说不出话来,稍动一下发现手脚皆被绳子捆着,可人却是躺在软榻上。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我摇摇头意图让自己清醒点。 赤果果的绑架阿。 可是绑架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一:我身无分文,图财没门;二:烟花柳巷只要男色关我屁事;三:猿人刚出林自是一身清白。 难道…… 突然想到宋风卿,我心里一激灵,先前他被青衣女人追杀之后还说被跟踪,莫不是那些人在饭菜里下了药捆了我想拿我要挟他?啧啧,我冷笑,拿我当人质?连个屁你们都没得收,我和宋风卿非亲非故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人家管我才怪。 要不——就是第二种可能。 宋风卿饶了我的命还把我带到这里说要有谋生之路,有那么简单的事?!我满腔肺腑地叹了口气,说不定在饭菜里放药的就是宋风卿。 想得头昏脑胀地,我两眼一闭干脆闭目养神去了,无论是哪种可能,先养足了精力再说。 只是,那一声犹如惋惜的叹息是怎么回事? “驾,驾……” 一声高过一声的赶马喊,一浪高过一浪的颠簸起伏和摇晃不断翻搅着我的胃,从胃涌上来的恶心呕吐感让我终于皱着眉头醒过来。本姑娘是个典型的三晕废材——晕车晕船晕机,何况是坐古代这种摇晃得像荡秋千的马车,简直要了我的命。 蓄养神益昏睡过程中,什么时候上了马车我根本不知道。嘴巴里的塞布已经被拿出来了,脚上只有捆绑的勒痕却没有被绑住,两只手还被粗绳绑在前面,全身还是软绵绵没力气。 我惹着不断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倾身探出车帘,难受地喊了一声:“停,停车,我想吐……”外头的日头正大,晒得我差点直接吐出来。 不一会儿,马车真停下来了,我有点出乎意料。然后,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子探进马车扶起我下了马车。 我吐得淅沥哗啦,几乎把胃里面的酸水都吐出来了,素衣女子在一旁持剑挺着身板像雕像。直到我吐完了她才转过脸来,动了动没持剑的胳膊递出一个水囊,我虚脱地回以一笑,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 “谢谢。”我把水囊还给素衣女子,素衣女子长得一脸肃然不苟言笑,只听她说了一声,“走。” 语气平坦淡然,没有命令之嚣。我又是一惊讶。 我慢步走向马车,马车两边各有数匹骏马,马上坐着几名女子,就连车夫也是一名女子。我撇撇嘴,果然是女子当道的时代。只是这绑架着实温柔了点,唯一的一辆马车居然供给了我使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头坐着 9、绑架 ... 个什么大人物。啧啧,还有这么伺候被绑者的,我好生惊叹,这群女子的主子调,教出来的属下素质不一般阿。 如此,我也懒得问她们绑架缘由,反正肯定得不到答案,不过是浪费自己的口舌罢了。 我撩起车帘正要进入马车内时,素衣女子突然喊住我,我疑惑回头,见她把刚才的水囊还有几个馒头塞给我,简单道:“路途尚远。”末了,还加一句,“莫要有轻生的念头,到时若是不成自然会放了你。” 轻生……我心里一咯噔,继而弯起嘴角,对上她的眼,笑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轻笑,若不是先前她们遇见过半途轻生的先例,怎会这般劝导我。 素衣女子听后明显愣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好笑地上了车。轻生?本姑娘大好的青春还没开始挥霍怎能轻易死掉。 “上路!” 一声言罢,马车又开始颠簸起来。 刚吐完一点胃口都没有,现在进食只会更晕车,力不从心的我索性靠在坐垫上。虽然不知道她们绑架的目的是什么,但若如素衣女子所说,至少暂时性命无忧。 10 10、夏与秋 ... 此时,日头正偏西,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暗淡。 连日不分昼夜马不停蹄地赶路,除了素衣女子以外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 至于。 晕得七荤八素、全身虚脱的我全身力气早已萎缩殆尽,站都几乎站不稳,下个马车差点没摔着。 众女子纷纷向我撇过来眼神,狐疑地上下将我打量一番。我自顾不暇,自当没看见。 素衣女子牵着她的骏马,回头对众女子中的两人吩咐一句:“带她到庭兰院。” 我怏怏地喊住素衣女子:“这里是哪里?” 素衣女子眼底自豪,铿锵有力,道:“魈宫。” 一路走过,我发现魈宫的建筑不若想象中的奢丽堂皇,入目全是白墙朱红瓦顶,构建简约有致,显得别雅幽然。魈,魈魅魈魅鬼重影,入目的建筑却不若其名。啧啧,我开始对这魈宫的宫主起了兴趣。 两个白衣女子领着我向宫殿西面处,过了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便瞧见了庭兰阁。 庭兰阁,端正并齐的三个字,白字朱红底匾,镂花的朱漆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长相颇好、约莫十五十六的小厮,见到我们,上前绕着我转了一圈后才对白衣女子问道:“确是这名小姐?”语气略显老成。 “是。”两名白衣女子只简单一句。 她们寡言少语这是我早知道的,至于原因,估计是这魈宫的门徒规矩训练出来的。 年纪稍大的,眉目俊秀,鼻梁笔挺的小厮对两名白衣女子恭谦道:“影姐姐们,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们吧。” 两名白衣女子点头示意下,就离开了。 统称影?这魈宫果真有趣得紧。 年纪稍小的,生得唇红齿白、面若秋月的小厮,抬眼看上我,红口白牙就是一句:“小姐,准备入沐吧。” 我先是一愣,然后扯着嘴角虚弱地拖长道:“累呦……”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定然是面带菜色,蜡黄惨白,一副风吹就倒的无用样。但本姑娘执得很,面前有两个这么有个性的小厮在,我哪舍得倒下,倒下了岂不让他们看了本姑娘笑话。 我索性无赖地又道了一句:“饿呦……” 眉目俊秀的小厮皱着眉头,终于开口了:“夏儿,帮小姐松绑,我去叫厨房准备膳食。” 面若秋月的小厮应了声,便走过来帮我松绑,我眯着眼睛看他轻而易举地把绳子解开,不觉叹声道:“绑我于此,真是用心良苦阿。”我原以为这捆结又紧又牢地定是死结,尝试多次皆是徒劳。想不然,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几秒钟的事。 “这是小姐的福气,小姐既然累了,请入室休息,用膳时夏儿会叫小姐起来。” 瞧瞧,约莫十五岁的一娃,生的也一副小美人胚子样,说话却一点都不可爱。 看他说的一副理 10、夏与秋 ... 所当然的样子,我打了个哈欠,懒得回他。绑架人还有理了,福气?狗屁。本姑娘被你们“虐”得现在只想倒床睡上个十天八天的。 我揉揉勒痕明显的手腕,慢条斯理地走到门槛,道:“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夏儿你下去吧。” 夏儿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欠了欠身,合上门退了。 我软着全身骨头飘一样的飘到偌大宽软的雕花大床去,棉花一样地趴在上面。 “好舒服啊……” 然后,像猫咪晒着冬天午后太阳一样,舒服得睡死过去了。 这里的菜式虽然多样华丽,但在我看来,却比不上胖掌柜那里的简单的凉饭菜。 睡醒之后虽然觉得饿极,但总觉得是饿过头了反倒没胃口。若是清粥淡饭倒好,但却是这满桌的油腻菜色,只吃了半碗我便食咽不下。 我搁下筷子,心里一阵酸溜溜地——本姑娘真真是劳碌命:马车享受不得,徒行倒是一流;山珍海味吃不好,馒头包子却一口一个饱。 “若不和小姐胃口,秋儿叫人再换。” 听到秋儿这两个字,我酸溜溜的心田突然一片亮,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夏儿,忍不住扑哧一笑,哈哈,总不会给我来个春夏秋冬之小厮系列吧。 见秋儿和夏儿眉头紧蹙,我咳嗽了几声,敛住笑意说道:“饭菜挺好,只是我饱了,食不下去。” 我坐在一旁,看他们收拾饭菜的身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呐,夏秋有了,那春冬呢?” 秋天明显僵了一下,憋红了脸道:“小姐,你开玩笑了!” 夏儿在一旁轻笑出声,没有说话。 我吐吐舌头,自知理亏。 枉我还以为呢,原来只有夏和秋啊,真失望呢。 照说这是个女尊男卑的时代,女子脱衣怎么着也该是男子害羞才对,可本姑娘脸皮说厚也厚说薄也薄,在夏儿秋儿两人的灼灼目光下脱掉外衫后,硬生生地不争气地红了老脸,只能尴尬地咳嗽道:“那个,你们两个出去吧,沐浴之事我自己便可行。” “请小姐莫让我们为难。”秋儿又皱眉了。 连着夏儿也抿着嘴道:“伺候小姐本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瞧了一眼面前游泳池般大的洒满花瓣的浴池,满嗓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背对着他们慢条斯理地把中衣脱掉,只留下件小肚兜。 须臾。 听到他们传出的轻微的抽气声后,我不由苦笑道:“果然被吓到了。”小时候身上留下的鞭痕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越长大看起来就越狰狞,就算是我,纵使过了十几年,也不曾详细地瞧过它们。 “小姐……” 我冷笑着自嘲道:“我不愿再次忆起往事,你们还是下去吧。” “可是小姐……”夏儿皱着脸吞吐道,最后还是秋儿拉着夏儿合上门出去 10、夏与秋 ... 的。 “秋儿和夏儿就呆在门外,小姐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我脱下肚兜,脱下褥裤,赤果果地走进浴池中,浸泡其中,然后闭眼仰着头。 过眼烟云纸一堆,皇宫里的那些事早已烟消云散。 出了浴池,穿上夏儿准备的紫杉罗衣,我就悠然地坐在几上,饮了一口茶水,继而懒洋洋地对门口喊了一声:“你们进来吧。” 秋儿和夏儿进来后,我就弯着嘴角对他们笑。 谁知,秋儿神情微露惊讶慌然,夏儿也红了小脸蛋。 我以为是自己没穿好衣服露了肌肤,可一瞧,穿戴端庄整齐,没有不妥,不免问道:“怎么了?” 秋儿抿着嘴不着痕迹地笑:“小姐与先前判若两人。” 一句话,让我顿悟,霎时嗤笑一声:“是了,我竟忘了看一眼先前那一副糟粕不已的样子。” 夏儿和秋儿拿着梳子分别在两旁轻柔地梳理我蓬乱的头发。 室内,除了梳子划过发丝的细碎声外,俨然一片安静。 半响后,我的头发被束成漂亮的发髻,留了两边青丝,我眯着眼,终于懒懒地问了一句:“这般伺候我,有何原因?” 本姑娘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她们绑我回来是为了要服侍和伺候我。 秋儿在我低垂鬓发处斜插了一只镶嵌珍珠碧玉簪子,声音不若先前的生硬清冷,稍柔了些,道:“小姐等下见了宫主便知。” 夏儿不知为何又红了脸蛋。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镜中的我,杏脸桃腮,肤如凝脂,媚眼风流。以前跟师傅生活时倒不曾详细看过自己的脸,只知道脸蛋与我现代时是一样的。但现在看来,古风打扮的我气质确实有些不一样,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 当下眨眨眼,两个小色鬼,居然是因为本姑娘的外貌才舍得放软了语气与我对话。 我站起身来,闭眼深呼吸了下,然后对他们淡然道:“走吧,带我去见你们的宫主。”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进入慢更时期,想到一连串的考试就头疼 T T …… 11 11、帘后美人 ... 作者有话要说:非更新,稍作修改。 我是戴着眼布被秋儿和夏儿带到魈宫宫主居住的柳幽阁。着地站稳之后,夏儿和秋儿只说了句“希望小姐不要让我们失望”就消失了。我啧啧一声,魈宫之下小厮都有这般轻功,了不得啊。 我缓慢地脱下眼布,柳幽阁一眼望去皆是清澈碧绿的湖水,湖上连座桥都没有更别说路了。难怪刚才几秒之间,夏儿和秋儿要护着我脚踏清水而来。 至于夏儿和秋儿所谓的失望? 我边想着边转过身,却被吓得后退一步,是素衣女子!乖乖,神出鬼没的,气息还藏得那么好,真真把本姑娘吓一跳。 “金小姐,请这边走。” 我一怔,回过神来,嘴角抽搐,沐浴更衣,精心打扮,弄得本姑娘像是来相亲一样。 屋内有怡人的麝香,布置亦是简单不失风雅,窗台上摆着几株细小的文竹,还有一盆含苞的水仙,如若这阁的名字,别有一番幽雅闲情。 我双手放膝唯唯诺诺地跪在坐垫上,素衣女子则是一脸凌然地跪在我左边的坐垫上。 眼前屏风。是以织珠为帘,风至则鸣,如珩佩之声。 我看着疏密有致的金色珠帘,若隐若现中,瞧见了一秀雅的身影,亦遮亦掩,犹抱琵琶半遮面, 让人遐想连篇。 帘后之人见我们进来了,稍动了下,道:“肃风,本宫不过随意说说,你倒当真了。”是带有几分懒意的男声。这声音醇和圆润,青玉般,流水般,不娇不粗不腻,好似屋内麝香般,叫人不讨厌。 我转下眼珠子看素衣女子的反应,原来她叫肃风,人如其名,豪气肝胆。只见她双手握拳,沉声说道:“宫主,属下心里有话,不知当不当说。” “本宫听着。”又是一声懒,我都怀疑他是否在里头打着哈欠流眼泪。 “宫主说的话,属下每句都谨记心里。但,先前的十七个女子,无论是武林豪女、知名侠女或是宫廷佳人,宫主都未曾出帘看其一眼。今日这名金小姐是‘银面剑客’为宫主挑出来的,属下斗胆,请宫主至少先面见后再决定。” “银面剑客?” “宫主,确是‘银面剑客’。属下惶恐,宫主若不为自己想,也为了魈宫的未来着想。” 我在一旁抿着嘴忍住笑,原来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气氛不知为何顿时僵下来。既然他们不急,我就更没必要着急,小腿脚跪得有点发麻,于是动了动,再动了动。 半响后,一旁的肃风突然沉声喊了一声“宫主!”,然后一头磕在地上,磕头不起。 我眼角一瞥,乖乖,磕个头至于那么大力吗?!都出血了! 见帘内还是久无动静,我在一旁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于是故作困倦地打了个足以使其听见的响亮的哈欠。 果不其然,珠帘背后的身影动了 11、帘后美人 ... 一下。 然后,宫主金口开了:“肃风,你退下。” 听到金言,肃风抬起头,一脸希翼地答道:“属下这就退。”对我点头示意下,就抛下本姑娘合门出去了。 我当下一怔,乖乖,相亲也不带这样的!金小汝,自挖坟墓了不是! “叫什么?”帘内一声懒。 我咧着嘴也学他一声懒:“小人名叫金小汝。” “你过来。” 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清。我一口风凉登时卡在喉咙里,自怜自哀地叹了声气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然后拖着脚以极其极其缓慢、慢得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的速度地往珠帘处走去。 正当我佩服帘内宫主的耐性时,一声清冷带懒的口吻传出:“本宫看在‘银面剑客’的份子上才招你进帘,你是进呢,还是不进。” 我头上冷汗直流,腿肚子一哆嗦,腹诽一句,你奶奶的,鬼知道银面剑客是谁啊!本姑娘若说不进去你会应了我吗! 我撩开千金璀璨珠帘。 只见面前的人,慵懒地坐在软榻上,坐挹高风,骨清毛冷。头上束着金冠,一头青丝垂肩,流光满华,肤如霜雪,一双桃花眼深渊如迷潭,黑曜的魅瞳清冷高傲,眼角微挑,眼睫毛长而浓密,扑闪如蒲扇。 我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脑袋轻飘飘地只晃出了一个字:美。若是叫我多生出些字,那也只能是百盛不俗的两个字:美人。 “头抬起来。” 听见声音,我唯唯诺诺地抬起头。 美人斜着眼将我打量了一番,淡然地随意问道:“今年几岁?” “小人今有十八。” 美人眼眯起来,卷玩他的青丝长发,笑吟吟道:“看起来不像十八,倒像十六。” 啧,本姑娘甘愿一副弱柳扶风的瘦弱样,也不愿像这时代的女子一般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三大五粗! “小人自小体弱多病长大了便成这样,但小人确已十八。” 美人眼角微挑,继续卷玩着青丝:“琴、棋、书、画,你会什么?” 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青丝控!怪癖!继而干巴巴地笑:“大人说笑了,小人出身贫寒,要说会什么也就会点粗活罢了。” 美人突然缓慢地站起身来,揪起我耳边的一缕青丝,淡然道:“哪里人士?” 见自己的头发被卷玩蹂躏,我有些生疼地皱起眉头,却又忽闻麝香入鼻,我想应该是美人身上传来的,继而缓平了眉头欠身道:“小人家住美林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不料,美人忽然抓住我的手,眸光深邃,似要将我看透,语气阴沉道:“本宫倒不知,山里头还可养出这般细嫩的精人儿。” 冷哼一声后,美人终于放开我的手。奶奶的,这美人手劲真大。 顾不得上手腕的疼痛,我当下惶恐 11、帘后美人 ... 道:“小人不过粗人一个,是大人抬举了小人。” 知道这只狐狸是在变着法子套我话,即是如此,那本姑娘也跟你打幌子。 美人只手托起我的下巴,神情骤然阴冷道:“哼,敢在本宫面前打着马虎绕圈子,你倒是第一人阿。” 我抬着头看向他,冷汗冒出,更加惶恐道:“小人愚笨,不明大人所指。” 美人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唇齿间动听地道:“笨?本宫觉得你一点都不笨。” 轰,这句话。 我一怔,咬紧下唇直渗出血。 我才发现。虽然已经过了十三年,但是,果然,太像了…… 我抬眸讪笑道:“大人,小人未曾听过你说的银面剑客,加上小人无才无能实在没有被其选上的理由。所以小人想定是肃姑娘一不小心抓错了人。数日前小人刚与亲戚一同到美林城去谋生,可小人却莫名失踪这么久,所以小人怕亲戚一个心急找上衙门把事情给闹大。小人实在惶恐,希望大人能放小人回去。” 美人放开我,重坐于软榻之上,然后突然莫名一笑:“金小汝,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美人眸子里溢彩流过,看得我心里也忽闪忽闪的,埋头颤悠悠道:“小人不敢。” 静默。 仿若重影。 当年神秘古怪的小贵人。 和眼前性格古怪的美人。 诡异的气氛让我紧张得脚指头都卷起来,冷汗簌簌直流。 12 12、夜一曲 ... 花香四溢的庭兰阁院子里清静祥和,夜风清爽,我悠然躺在藤椅上,眯着眼享受柔和的月光浴。 数天了,这日子过得是舒适,夏儿和秋儿也伺候我如主子一般细心周到,但是…… 那天我紧张得想拔腿跑掉时,美人竟先我一步按住我的穴道,然后令我吞了一颗药丸下去。 一想到美人慵懒地眯着眼睛,嘴角上扬,眼角上挑,云淡风轻地吐出“你服下的是魈宫特制毒药,毒性每月发作一次,连续三个月,若是发作时再无解药,轻者痛不欲生,重者则以毙命。你只要不离本宫的视线,一切可安好。”的样子,本姑娘就一阵毛骨悚然。 肃风说她们带回来的各色女子,我是美人宫主唯一面见的女子。问了夏儿他们,回答也一样。若说他们是为了帮其美人宫主选一位好妻主,那么,啧,就我这般空有其表且病怏怏样的,那精明狡猾的美人能看上我?!……但若说美人真是当年的小贵人,过了十三年,我也完全不是小时候那模样,他也不可能认得出来…… 究竟是为什么…… 绞尽了脑汁还是不明所以啊,真真是浪费本姑娘的脑细胞!啧啧,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深呼吸了口气后,我睁开眼,望见天空星辰闪烁,月迷光和,此等良辰美景。 我站起身来伸伸了懒腰,轻喊了声:“夏儿。” 站在一旁的夏儿轻应了声:“夏儿在。” 我问道:“庭兰阁可有古琴?” 夏儿愣了下,道:“小姐,有是有,但是夏儿并不会弹琴。” 我听了轻笑道:“是我久未碰琴,手有些痒了。还有,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小姐,叫我小汝便可。” 熟知,夏儿却低声道:“小姐,宫主既然面见了你,那么就代表小姐是魈宫的贵客。夏儿不敢逾越,夏儿这就给小姐搬琴过来。” 啧啧,果真是根深蒂固的宫规定位啊。平白无故本姑娘就成了绑架者的贵客,平白无故就成了别人家的小姐。 庭兰阁的院子左侧有个古风亭,夏儿和秋儿将古琴搬到了亭子上,然后分别立于两侧安静地站着。 我用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下琴弦,此琴蜀桐木性实,楚丝音韵清。久未弹琴,这个流水般的琴声让我有种晃世的感觉。我坐在亭上石椅上,轻柔地抚摸眼前这个断纹斑驳、墨色清楚的古琴,深呼吸了口气后,十指漫游琴中,刚开始手指有点僵硬,琴出之声有点浑浊,待重新寻回以前那种感觉后十指便形如流水沉浸其中,调慢弹且缓,然后心中油然而生的感慨令我情随音唱…… ……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 12、夜一曲 ... 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一曲春江花月夜,荡气回肠,幽深十数声…… 一曲弹罢,十指的指尖被琴弦弄得有点发疼,手指有些颤抖。此时夜半时分,月夜正浓,夜风有点微凉,我停止了弹奏,捻了捻垂下的发丝,站起身来。 突然听到有人异口同声道:“小姐。”转头,才发现原来是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夏儿和秋儿。 见他们一副六神无主未回过神的样子,我忍不住扶额笑出声来。刚才自顾着沉迷于久违弹琴的微妙之中,竟忘了还有人在一旁听我十指间的魔音缭绕。 “哈哈,真是献丑了。” 谁知,秋儿却对我摇摇头,一脸意犹未尽道:“小姐,你果真非普通人。这等琴艺,岂是数年可成。” 一旁的夏儿听了捣蒜般地直点头:“小姐的琴曲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轻笑,调侃道:“琴声如魔,让人沉醉?” 两人一脸认真道:“恩。” 静默,有点意外。 在现代时,偶尔兴起的时候,我也会弹琴给老爸和老妈听,但是从未听到他们类似赞美之类的话,只是一味的那句“还要勤加练习,不可怠慢”。我伸了个懒腰,打破这静寂,道:“不过是偶然雅兴,粗人亦可如此闲情。” 见他们又皱起了眉头,我弯弯嘴角嘻嘻笑道:“回去吧,见你们也有些困意了。” 跨步走出亭子时,我依稀地感觉到有股泄露的陌生气息。拧起眉头四处张望一番,气息却没了。我抬头望望这美好月色,怪只怪这月光太迷人,勾出了本姑娘的真性情——闲坐夜明月,幽人弹素琴。 真真是山头里的姑娘会弹琴,牛也能听得懂琴啊。 想想也是,就我那点小支俩,那个狡猾的宫主能看不出来?!既然有人特意来听我弹琴,也不枉本姑娘的一曲荡气回肠。 13 13、红衣刺客 ... 作者有话要说:稍作修改,非更新。 那晚过后,每每夜深之时,庭兰阁这边总可听到幽远之处有琴声传来,弹奏的不是别的琴曲正是我当日弹的“春江花月夜”,今晚亦是如此。 夏儿和秋儿已被我遣走回房。 我打开室内纸窗,倚着窗墙,饶有兴味地听着那不咸不淡却也算悦耳的弹奏。只是听了我那晚的弹奏便可推敲出其中奥妙并自学弹奏,古人的琴艺境界果然让人赞赏。我寻思着弹奏之人是不是当天晚上那个陌生气息,但想想,弹琴之人优雅至上,应该不会作出窥探之事才对。既没来点破我,还附赠了连续多夜的优雅弹奏,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邀我前去赴宴。 此时窗外一片静寂,这样的夜晚,让我想起武侠剧中黑衣人袭夜的剧场。我摸摸下巴,虽然没有黑衣服,但是蒙个面罩来个夜窥也不错,至于赴宴嘛,还是算了,谁知道它是不是个鸿门宴。转身,我随意地拿起一块黑色布料当做面罩,蒙上,趁着琴声正处高/潮处,我腾身跳出窗户,跃上屋檐,寻着琴声的方向而去。 就是这里了。 我凌空立在一个木质栏杆上,隔着一座石拱小桥,听着琴声忽远忽近。 少顷,琴声却哑然而止,一声鸣笛响起,整个魈宫登时灯火通亮。 然后是——“有刺客!!!” 我一激灵,分秒不待就腾身跃到屋檐,以最快的速度回庭兰阁。靠,应该万无一漏才对,怎么会被发现了! 待我回到庭兰阁之后,丹田内突有一股翻腾的热气往上涌,然后我喉头一甜,就呕出了一口血。我用左手抹了一把,看着满手的血登时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但后面传来的追喊声却不容我多想,我立马跃下屋檐迅速进了房内。熟知,一推开房门,脖子就被刀威胁住。 “不许尖叫,否则……”脖子突然一紧,一股滚热的血就顺着我的锁骨留下了,妈的,这女人真恨!我这才意识到刚才众人口中喊的刺客不是我而是这个女人。 房外恰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夏儿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 女人手上的刀又是一紧,示意我开门作答,我敛下心神,忍住脖子上的疼痛还有不断从丹田里翻涌上来的气流冲击,掩开门的一小缝,只露出了头,打了个哈欠懒意道:“是夏儿啊,大半夜的,有事吗?” 夏儿见我一副惺忪未醒的样子,松下心来,道了一句:“刚才听肃大人说有刺客来袭,我和秋儿一想到小姐就连忙跑过来了,幸亏小姐没事。” 我作势露出惊讶:“刺客?” 然后看见尾随而来的秋儿,他凌然看向我,淡然道:“小姐,确实是有刺客,但现在还没抓到,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们进去一下。” 我看了眼夏儿,只见他垂着眼点了下头。我 13、红衣刺客 ... 心里苦笑,说到底这小姐做的只是表面。 女人在我身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敢让他们进来。”我身体一僵,背后就被刀刃顶住,我缓了口气,随即对着秋儿和夏儿笑道,“呐,我都习惯裸睡,刚才听到敲门声只随意地披上件外衣而已,若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自然不会介意。”说罢,我便作势要把门开了。 夏儿当下红了脸蛋,连着秋儿也两颊绯红,两人转身过去,秋儿淡声道:“打扰小姐就寝了,我们这就去别的地方搜查。”说罢,两人便离开了。 女人把门关上后,立马就点了我的穴道,叫我全身不得动弹。我皱着眉头看眼前一身红装的蒙脸女人,彗星撞地球般被结结实实地雷到了,从头到脚都是红——有这么招摇的红衣刺客吗,怎么尽让我碰到些怪人。 红衣女人缓慢地脱下面罩,映入眼帘是个靡颜腻理的二八佳人,风姿绰约中带有几分灵气,神情却极其高傲。她一边用指甲在我脸上勾勒刻画,一边怜悯道:“小公子,算你有点小聪明,不过,只要是魈宫的人都该死呢,可惜了这么一张水灵灵的脸。” 我怔了一下,然后不知死活地笑道:“我的声音像男的?” 红衣女人蹙起柳叶娥眉,指甲掐入我脸上的皮肤里,眼神阴冷道:“本小姐不介意下一刻就送你上黄泉。” 果然恼羞成怒了,再不说点什么,老娘就要毁容了。我沉下脸,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我不是魈宫的人。” 红衣女人逼近我,朱唇冷笑道:“本小姐是那么好骗的吗?” 看着她一脸毒辣的表情,我终于有点恐慌,体内两股不同的气流互相冲击,再次呕出血来。红衣女人脸上露出诧异,狐疑道:“你……” 我咳了数声,嘴角勉强勾起,无奈笑道:“据说是魈宫特制毒药。”就连稍用内力都会使其毒性与体内气流冲突,哼,岂是每个月发作一次这么简单……果然越是美丽的男子越有毒…… 见红衣女人还是一副疑虑的样子,我虚弱地懒懒一笑:“毒性已发,我一个将死之人哪来的闲情编谎骗你,呵,若你不信我说的话,现下就可杀了我。” “哈哈哈……” 红衣女人突然掩嘴笑起来,我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要告诉本小姐你是被苏贱人抓来的?” 我蹙眉:“苏贱人?”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呢,居然连魈宫的宫主都不知道?真想不到啊,苏贱人居然会留女子在魈宫……” 轰,原来苏贱人就是狐狸美人。难道红衣女人也是肃风口中十七名女子中的一个…… 我眼神对上红衣女人,气虚不定道:“那你是杀……还是……不杀?” 须臾,身上的穴道却被解开, 13、红衣刺客 ... 我潜意识地退了几步,虚弱地撑着身子靠在门板上。 红衣女人眨着她的丹凤眼,坐到软榻上,嘴角勾着笑:“嗯……本小姐突然不想杀你了。” 这女人,笑起来倒有几分仙女样,怎就生得这性格。 我抬眼与她一笑:“是吗……那我还真是幸运……” 半响,红衣女人歪着脑袋,撅着嘴巴不满道:“明明忍受着毒性侵蚀的痛苦,为何还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呢,这多无趣阿。” 我不想回答她,断断续续道:“现在……外面满是要抓你的人……刚才虽然逃过一劫……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再过来……” “哇,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无力地闭上眼苦笑:“算……是吧。” 良久,手腕传过一阵冰凉,有点刺激神经,我一怔,睁开眼,见红衣女人一脸思索,好一会才嬉笑道:“恭喜你,你不会死呢。” 我凛着眼,对她冷笑,漠然道:“那又怎样……”就算现在不会死,三个月后没解药还是一样死。 红衣女人怔忪住,眉头不自觉地聚紧再缓缓分开,两颊突然微红,良久才骄横道:“你居然敢这么跟本小姐讲话,信不信本小姐立马就杀了你!” 不远处有熟悉的气息。 我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道:“有人来了……虽然我不想帮你,但我也不想看见有人死……你快逃吧……”说罢,喉头一甜,第三次吐出了血,心脏炽热得要烧起来,眼神开始恍惚不定,身体也终于倒下。 红衣女人扶住我,然后从衣内拿出一药瓶子,打开瓶塞逼我喝下去,我皱起眉头冷眼看她,想挣扎却无力挣扎,呛掉了几口可还是喝下了大半瓶。 “你……” “你什么你,哼,本小姐不乐意对付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但你的命我下次要定了!是个女人的话,在那之前,你就给本小姐好好活着。” 我闭上眼,窗户被打开吹进一阵风来,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老娘这是招谁惹谁了…… 14 14、一出殿堂戏 ... 我想,建筑皆以简约为主的魈宫也就宫殿算得上是堂皇奢华了。 为什么我这么说,因为此时,我正跪在大殿之中。 魈宫的宫殿上,两旁各站满了女人,清一色都是白色衣袂。要说特别的话那就是分别站于珠帘两侧的四名清秀俊雅的公子和包括肃风在内的三名风姿不凡的女子。我猜想他们应该就是夏儿和秋儿之前与我说过的魈宫五鬼和双魅。 只是,令我不明所以的是为何众人皆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像是恨不得立马将我开肚解剖般,看得我毛骨悚然,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前方——珠帘背后。 “金小汝,你招不招供!” 是了,我之所以被押到这里,原因无他,就是魈宫上下皆认为我是昨晚那名红衣刺客的共犯。 刚才说话的是珠帘右侧一身材娇小、脸型可爱的女子。啧啧,说话声音比人还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你所见,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脖子上犹新的刀痕,还有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在场的人人分明清晰可见。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我才是至始至终的受害者,却生生被套上了刺客共犯的罪名。 “金小姐,若是你招供了,宫主兴许还可饶你一命。否则,定然要你为昨晚牺牲的众影们加倍偿命。” 我皱眉:“什么意思?” 娇小女子向帘后的狐狸美人请示下后,一声令下:“来人。” 随即,两名影从就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进了宫殿,然后将尸体摆放于我面前。 尸体溢出的腐臭味让我胃翻搅,我眉头蹙得更紧。 娇小女子走下来,伸手掀起白布,宫殿内的气氛立马变得更凝重。 我瞪大瞳孔看面前骇人的女尸体,七孔流血、皮肤溃烂、血肉模糊,紧咬住下唇,用手捂住从空胃里涌出来的酸水,只是一眼,不断的干呕便让我狼狈不堪。 红衣女人居然这么狠毒,一想到她说下次定要拿了我的命,就一阵恶寒……救了我然后要在下次杀了我,这绝对是无以伦比的恶趣味…… 宫殿之内,依旧静寂不已,我抬眼看一遍所有人,用袖子擦擦嘴角,忍不住低声笑开,为何这群人可以这么冷漠冷静地看自己同伙的尸体,居然还为了逼供将死去的人随意拿出来呈堂展现。 “说,昨晚的刺客是哪里来的!” 直逼脸上的剑,我视若无睹,低头看了一眼女尸体,轻声道:“对不起。”然后拿起白布重新将其盖上。 我对上娇小女子的眼,讽刺道:“我以为人人都懂得‘死者入土为安’这个道理,想不到魈宫里的人却连这都不知。” “你这个女人!!”一声言罢,眼看着剑就要向我刺来。 顷刻间。 “肃莲。” 不冷不热的语气却让娇小女子当下变了脸色,只见她停 14、一出殿堂戏 ... 止了动作,身体僵住,低声道:“宫主……” “你的脾气得好好收敛下。” 娇小女子这才收敛住刚才的戾气,挥袖收回剑,朝珠帘背后低头道:“属下知错,这就自行受罚思过去。”垂眸望了我一眼,命人将尸体抬走,便朝宫殿外走去。 我眯着眼看珠帘之处,真是只老狐狸,刚才那一幕不及时阻止分明是想看我挫败的样子。别人不知情就罢了,你这只精明的狐狸能不知情,我若有那么狠毒的药毒害魈宫之人,我若是那么狠毒之人,当日就会先拿其药对付你,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 “落雪。” “是。”珠帘左侧名叫落雪的公子,长得温文尔雅,笑容暖人,右眼之下有泪痣,冰蓝的身影若似飘。 影从们从殿内侧搬出一架古琴一把软凳,落雪公子接过古琴,小心翼翼地寻着软凳的位置,然后优雅地坐下,将古琴放于膝上,双手抚于琴上。 看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我才知道原来这位落雪公子有眼疾,许是看不见,该说是天妒美男吗? 琴弦一拨,声音潺潺如溪水,缓静人心,如一股清泉流过,此琴音色极好。余音未尽之间,却见所有人都拿出不明物将其耳朵捂上。 我眯起眼睛,噢? 落雪公子莞尔一笑,然后一曲再熟悉不过的琴曲就漫流而出,我轰然一怔,虽然不若昨晚那般生疏反而一副得手应心的熟练,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连续数夜的弹琴之人便是落雪公子,今日听来,他指下的春江花月夜更是添抹了一些微妙而撼动人心的音谐。让人有种——被其琴声牵着走进其内的恍惚。 “金小姐,你毒性发作是由何人解开?” 我垂眸,不露痕迹地低笑,原来如此,催眠之术吗?难怪众人皆要将其耳朵捂上,想必这位落雪公子便是双魅之一的琴之魅。艺术境界里的琴魔啊,也只有这般的时代才存在。虽然不知为何我没被催眠,但若是我不配合,那所有在场的包括那狐狸美人不都会失望至极。 那多不好啊…… 我两眼失神道:“红衣刺客。” “她为何救你?” “不知道。” 落雪公子笑意更深:“你与红衣刺客为何关系?” “一个是被魈宫绑架来的无辜平民,一个是夜袭魈宫的女刺客,八字扯不上一撇的关系。” 落雪公子掩嘴笑了,声音清脆朗耳,另一名看起来身姿高挑英气十足的女子也闷声笑了。我撇撇嘴,反正说的都是事实。 “落雪,可以了。” “是。” 琴声停了,我故作疑惑地望向珠帘,感觉似乎与狐狸美人的视线对上。 “肃风。” “是。”从始至终默不吭声的肃风,站出来,对众人道,“听好了,昨晚之事与金小姐无关,若是传出点 14、一出殿堂戏 ... 闲言碎语,自知后果!” “宫主万福!” 众人同声,然后一一躬身退下了。 只是,一场戏下来,我还不知道狐狸美人到底想做什么,不禁拧眉问道:“大费周章地演这出戏,宫主大人有何意思?” 话语之间,瞧见珠帘隙缝里——狐狸美人站起身来,青葱玉手撩开了珠帘,一身牙白色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身姿闲雅,神情清冷傲慢不可一世。 一双桃花眼微挑,嘴角勾着笑,道:“金小汝,你果真没让本宫失望。” 我心脏莫名跳得厉害,抿着唇,撇开视线。为何每次见到这只狐狸,感觉就奇怪。 15 15、将戏就戏 ... 狐狸美人一步步缓慢而优雅地向我走来,居高临下道:“起来。” 我怔了一下,我忍,这只傲慢的狐狸,然后站起身来。 “你刚才那出戏演得真是惟妙惟肖。”狐狸美人凑着我的耳朵咬字清晰。 我身体一僵,心想他说的应该是指刚才催眠之事。 狐狸美人退开一步,转而对落雪道:“不受落雪琴音干扰的人,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落雪,你觉得为何?” “回宫主,能不受属下琴声催眠的,若不是有高深内力弹回或者承受的话,那么就是心无杂念,心诚所向。” 吐纳心经,练内力之法我确实从小便练起,记得师傅还夸过我内力深厚难得,但又感慨于我武学愚笨不懂得加以利用,白白浪费了这人人奢望得到的内力。所以落雪公子口中的第一个原因对于本姑娘来说纯属天方夜谭,至于心无杂念,所谓杂念,何来之意?我有点懵,瞅了狐狸美人一眼,看他眯着眼似笑非笑一脸兴然的样子,我鸡皮疙瘩不免掉了一地,这只狐狸又在想什么。当下装傻道:“小人只知道落雪公子的琴声令人陶醉,其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大人能澄明小人共犯的罪名,小人在此谢过大人了。” 狐狸美人似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道:“入戏成瘾……那本宫就如了你的意。” 然后,一声天雷般的话响彻整个宫殿——“夫人万福!”殿内的四名公子、肃风还有英气女子齐齐向我低头道。 轰。 静默。 就算我耷拉起耳朵,睁大了眼睛,也不清楚当前的情况,疑惑地看向狐狸美人,只见他眼神深邃,幽然一句:“本宫选你做我的妻主,有何不妥?”一句话,理所当然,不容思考。 我脑袋短路了几秒,嘴角抽搐,道:“大人,这种玩笑岂能随便说出口。小人既非英雄豪女更非才能之人粗人一个自知配不上大人这般尊贵的人。” “夫人的琴艺高超,琴曲精彩,岂能说无才。落雪拜服。”落雪公子温婉笑着拜道。 “夫人可对日月吟诗,对花木吟诗,佳句好诗妙哉罕见令众才郎自叹不如。惜春拜服。”身穿惨绿衣衫、清雅苍白的公子——双魅的另一个,笛之魅,拜道。 “夫人生得水落清丽,白净高华,岂能说是粗人。肃天拜服。”另一名俊秀十足的公子城然拜道。 “夫人的轻功非凡丝毫不逊众英雄豪女。肃兰拜服。”英气女子咧着嘴,握拳拜道。 “肃清拜服。”始终冷漠无表情脸色苍白的公子,言简意赅地拜道。 “肃风拜服。”肃风对我清心一笑,拜道。 多戏剧化的一场面……我下巴几乎都掉到了地上,原来我一直处于被窥视的状态,居然还自鸣得意地以为耍了几分小聪明。 见 15、将戏就戏 ... 我沉默甚久,狐狸美人笑吟吟道:“还是说,你觉得本宫配不上你?” 既然早被看透,若是再装下去只会显得我矫情,我一改往常恭谦的语气,直言道:“我只想问,大人刚才说的如了我的意,是否意指这夫人的身份也是戏中一部分。” 狐狸美人眼一眯,挑眉看我,道:“魈宫历代宫主皆是女性,只本宫这代是例外,若本宫十八岁之际还无妻主人选的话便无法顺利进行宫主行位之礼。若是你答应了,不仅可以谴使魈宫上下的人,也可恢复到自由。这样的戏份角色,你说,怎么样呢?” 我暗地里低估一句:“这等架势,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老狐狸。”,随后恢复正常,不疾不徐道,“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小人将戏就戏,被大人选上实为小人的荣幸。”www.sxcnw.org 少顷。 “本宫名叫苏格,妻主以后可直接称呼本宫的名字,或者……”狐狸美人低眉间,笑道,“本宫也不介意你称本宫为夫郎。” 蹭地,电压锅一样——我老脸红了。 甩开脑中浮想联翩的毛毛虫,我深呼吸了口气沉住气,伸出手,对狐狸美人笑笑道:“金小汝。”就当是重新自我介绍。 狐狸美人稍瞪大了眼睛,我有点疑惑,然后看看自己落在半空中的手,想到这方式简直就是红果果的调戏,这才讪笑着想收回手来,谁料,狐狸美人却嗤笑出声,然后回应我的方式,轻握住我的手。 虽只几秒就松开了,但那触感还在。美人的手虽然看似葇荑般柔嫩洁白,轻微的碰触后,却发现他手中有些小茧,兴许是长期的练武握剑留下的,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手,啧啧,我的手居然比男人还细腻柔滑,在这时代里,简直就是耻辱…… 发愣之间,宫殿又天雷般地响起六人的异口同声。 “宫主万福,夫人万福。” 我深谙,从被绑者进化到小姐再到现在的夫人,狐狸美人说的话几分带真几分带假,就连千挑万选选中了我,也只是因为他知道我对他无居心,加之我虽轻功上好却无半点武功对他实在无威胁。师傅,兰儿的选择算不算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呢。 16 16、突来的婚事 ... 一回到庭兰阁就看见夏儿和秋儿跪在地上,连刚才中途离开大殿的娇小女子肃莲也一并单膝跪在地上。 “欢迎夫人回来。”三人纷纷恭敬道。 啧啧,叫我一时间接受“夫人”这个称谓实在有点不习惯,我清清嗓子,极不自然地说道:“都起来吧。” “是。” 夏儿和秋儿都听从地起身,肃莲却依旧埋着头,不但不起来,还自我苛责道:“属下公然在大殿之上冒犯夫人,请夫人降罪。” 我细想一番便明白“抬尸逼供”的那一幕定然也是苏狐狸安排的好戏,不由叹道:“你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我并无意怪罪于你,若是你真当我是夫人的话,那就起身把。” “夫人,属下以下犯上理应受罚,请降罪于属下!”语气十分坚定,这就是五鬼的忠诚与顽固吗?原来刚才说的自行受罚便是事后向我来请罪。 “到底这夫人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我话已说,若你不起,我又有何办法?”我瞅着肃莲,作势淡然道。 肃莲迟疑了下,惶恐道:“属下没有此等意思,只是属下受之有愧,若是如此,那属下谢过夫人不计前嫌的宽厚。” “夫人的伤……”站起身来的肃莲眼神飘到我的脖颈之处,皱眉道。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处的伤口,刚才那般一闹,我倒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难怪方才离开宫殿之时,狐狸美人若有似无地瞅了我一眼。 “无碍,今早夏儿和秋儿已帮我涂抹了药。” 肃莲听了傻杵在那一时不知说什么,我看了笑道:“你下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夏儿,秋儿,送一下肃莲姑娘。” “不用了,你们好好照顾夫人便是。”肃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秋儿,秋儿眼眸一沉立马把视线撇开。 “夫人,那属下这就告退了。”肃莲躬身与我一说,便瞬间消失掉。 我挑眉,饶有意味地瞅了眼秋儿,秋儿耳根立马微红,啧啧,有鬼。 “什么!”我无比讶然地提高分贝。 看夏儿和秋儿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我无奈地扶扶额,叹声道:“抱歉,有些失态了。我只是太惊讶了,魈宫真是惊喜不断。”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昨日宫殿之闹居然就是所谓的“宫主行位之礼”!!敢情连影从们视我为仇物的精彩神情也是演戏罢了。这只苏狐狸为了考验本姑娘居然大张旗鼓地编导了这么一出戏剧,真真是好一个一箭三雕——既证实了我非刺客这一事实;也让魈宫上下的人拜服了我这个夫人;更是顺便完成了礼式。 “夫人,虽说行礼已算完成,但是洞房之事还……还没进行。”说完这句时,夏儿已是满脸通红。 我呆愣了几秒,神经未定道:“洞房?”既是戏,有必要这么逼真吗?演的 16、突来的婚事 ... 到底是要给谁看? “夫人到时自会知道,请夫人无须过多的担心。”秋儿以为我是因为紧张,不免笑道。 “恩。”我勉强笑笑,苏狐狸的想法果然难猜,“什么时候洞房?” “晚上。” “啊?”我的乖乖,再不然也推迟个两三日啊,居然叫我一日之内生生消化这么多诡异之事。 “夫人放心,夫人脖子上的刀痕夏儿有办法将它暂时抹消。”夏儿一脸认真地对我说道,“夫人既然累了就去休息吧,夏儿和秋儿到了夕食三刻再来接夫人。” “知道了,去吧。” 人家洞房花烛双方穿的皆是华丽隆重大红婚服,但魈宫确是例外——特例独行地主张素服淡装。而按秋儿的说法是:白色素淡是庄重、美丽、喜庆、吉祥的象征,也是女子雍容华贵的体现,魈宫建立以来,凡有大型礼式,皆以白色素服为主。 夏儿将唯一一抹亮丽的桃红玉簪插在我的发髻上,然后拿了铜镜摆于我面前。我有点陌生地看镜中的自己,一身白色素淡的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般模样倒有几分庄重清美素雅,可惜我不是“平王的孙媳,齐侯的娇女”,装扮得再好也不过是为了将戏就戏。 细致的打扮梳理后,已是晚上,我望向窗外出升的月牙,苏狐狸,你明知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意味着什么,竟还要继续下去…… 夏儿和秋儿分别牵着我的两只手将我带往柳幽阁,这次没有蒙眼。只是眼前的情景看得我着实有些晃眼,白色丝绸铺成的地毯两旁纷纷站齐了影从们,每隔五步便有一名胸戴唐棣花的鬼者。每走五步,五鬼就会出来一个对我行一下礼,直到走完二十五步,才终于到了之前那次看到的一片碧绿湖水前。 夏儿和秋儿分别放开了我的手,脸上带着笑,道:“夫人,夏儿和秋儿只能送你到这里。希望夫人今晚能虏获宫主的心。” “宫主新婚大吉!夫人新婚大吉!” 在这宁静的夜里,百人之声分外响彻,然后一声落下,竟只剩本姑娘一人站在这——与涟漪湖水华丽丽地干瞪眼。 我踌躇半响,然后负手来回在湖畔走着,像个老头子一样唉声叹气,过去还是不过去,这是个问题……大大的问题! 但又细想,既然来都来了,若是半路潜逃岂不显得我比男子无用?再者,堂堂女子怎能毫不面对就自认输了那长得弱柳扶风样的苏狐狸! 俗话说: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脚根。 “哼哼,苏狐狸,等着吧,本姑娘调戏你来了。” 一语言罢,我撩起裙摆,凌空于湖水之上,蜻蜓点水而过。 17 17、残月 ... 屋内有烛火亮着,映出苏狐狸的身影,我咽了咽口水,两眼一闭,推门而入。 这次并没有所谓的珠帘,入鼻的还是那抹麝香,入目便是苏狐狸的美人样。苏狐狸身着一身与我一般的素淡白衫,烛火昏暗之中,斜靠长榻的身影显得越发撩人,我看得两眼有些发愣,语言卡在喉咙不知说什么。 苏狐狸眯着桃花眼扫了我一回,挥了挥衣袖,有疾风带过,房门便砰地一声合上,苏狐狸眼角弯弯,懒洋洋道:“我还以为你有话要说。” 居然没有自称本宫,我一惊回过神,再看桌上的交杯酒,不由蹙起眉:“苏公子可知这毁的是你的清誉,于我而言,却无损失。” “妻主所言差矣。” 我扯起嘴角,笑笑:“现在只你我二人,苏公子无需勉强自己称我为妻主。” 苏狐狸眼光流转,不以为然道:“从你入了我的房那一刻起,便是我的妻主,我称你一声妻主,有何不妥?夫妻之间,又何来的清誉被毁之言?” 听了苏狐狸的话,我暗自有些懊恼,半讽道:“倘若当日被银面剑客介绍过来的女子不是我而是别人,苏公子是否也能轻易说出这般话?” 苏狐狸眼微眯,语气清淡道:“想不然金小汝竟是这般一板一眼的人,刚才是谁说了要将本宫调戏一番的,还是说本宫听错了?嗯?” 我心一咯噔,不是吧,这叫什么耳力!隔着一条湖说的话居然能听得那么清楚! “就像苏公子刚才风轻云淡的玩笑一样,我也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我捻了捻心神,语气镇定道。 苏狐狸挺身坐起,然后下了软榻,走至桌前,拿起交杯酒的其中一杯,摇了摇酒水,道:“七月十日落水山庄将举行英雄大会,到时你便代本宫去吧。” 我讶道:“七月十日……不就是七日之后……这仓促的婚事便是为了这英雄大会?” 苏狐狸桃花眼一挑,饶有深意地笑道:“是,却又不是。” “你不可能不知我武功不过三流,去了也只会给魈宫丢了颜面。” “到时本宫会叫肃莲与你同去,此等无趣的大会,你只要出席便可,参不参与其中你可自行决定。” “为何非得绕这么一大圈叫我去?” 苏狐狸继续摇晃着酒水,道:“你好奇心倒挺重。” “苏公子自然可不说,反正你也打定我一定会去,不是吗?” 苏狐狸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继而道:“你可记得昨晚的红衣刺客?” “自然记得。” “她是落水庄主子丹鸿的二女儿子颜君,自小被宠爱得自视甚高,孤僻无情,通晓医药毒理,机关消息,虽然武功不济,却用计谋毒理把一个个武林高手玩弄股掌之间。” 苏狐狸清冷笑道:“昨晚一袭,本宫也中 17、残月 ... 了她的毒。” 我心里一哆嗦,可怕的女人!那为何她没杀了我,更没对我用毒,反倒救了我?若按苏狐狸所说,她也不像是会等到下一次才行动的人。 “此酒就当是本宫送你的钱行之礼。”苏狐狸突然话锋一转,像是刻意避开接下来的问题般,眼眸里带着笑,向我摇晃着手中杯盏。 我挪动了下脚步,上前一步,二话不说便举起了剩下的那杯酒,仰头就喝,酒中的辛辣呛得我直咳嗽,奶奶的,师傅明明是个大酒鬼可我却不胜酒量。我被呛得满脸通红,擦了擦嘴角,看向苏狐狸,道:“苏公子,请。” 苏狐狸登时轻笑出声,绝美的容颜在烛火忽明忽暗之间慑人心弦,令人心动,他优雅地举起酒杯,以袖遮挡,轻啜几口,然后空杯放下。 我看着他神情自若的样子,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问道:“昨晚中毒的影从们都……那苏公子……” “残月。” “残月?” 苏狐狸拨了拨烛心,不疾不徐道:“夜深月高之时毒性发作,侵蚀人心智迷乱催情,若无解药则七窍流血全身腐烂而亡,其间不过一刻。” 我骤然惊愕,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渐深,月亮的方向已是偏西悬挂,然后再看苏狐狸的泰然神情,不免疑惑道:“你……没事吧?” “用内力强压药性,经脉逆转,暂时保命。” ……这就像一个人练功走火入魔一样,强加内力弹回体内异样气流,只会震荡五脏六腑,筋脉俱毁,若是侥幸不死,也会变成废人一个。同理,万一苏狐狸的内力被毒性反噬,那…… 我猜想此等剧毒若是有解药,也只有那子颜君才有。心里油然敬佩起苏狐狸泰山崩前而不惊的淡定,同时,又觉得几分不快。 “那个……情/欲最好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佛主鉴证,我说这话的眼神绝对清澈不染一丝污浊,虽然脸红是不争的事实。 苏狐狸怔然,声音降到零度以下:“然后?” 奶奶的,弄得我也不由得心虚起来,我撇过脸,干巴巴道:“我金小汝虽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算是正人君女一枚,我的意思是……发泄情/欲之事,苏公子你本可自行处理,又何必强行压制而伤了五脏六腑……” “自行处理?”苏狐狸压抑着声音问道。 我脑袋一轰,脸又烧起来了,该不会是……抬眼偷瞄了眼苏狐狸疑虑的表情,不会吧……难道真的是……苍天,居然如此纯情…… 我眨了眨眼,问道:“那个,就是泄……泄精,苏公子,你真不懂?” “那又如何?”苏狐狸送来一记冰冷。 果然是,这叫我情何以堪啊……我满嗓子叹了声气,若是不知道那就算了,一旦知道了就不能放着不管,本姑娘真真是上辈子欠 17、残月 ... 了这只苏狐狸的债。 我一脸正气道:“苏公子,你信我吗?” 苏狐狸停止了拨动烛火的动作,嘴里溢出一声微不可听的呻吟,视线对上我的,脸上有病态的嫣红,抿着唇道:“本宫可没痴傻到轻易告诉任何人这些事……” “那……给我半刻的主导权怎么样?”我眼神波澜不动地直视苏狐狸。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得做到这般地步,明明站在我眼前是绑架我的人;是间接逼我成他妻主的人;是叫我这个手不能握剑的三流者去面对那聚集了豪杰壮士英雄大会的人,可就是没法坐视不管。 半响,苏狐狸才点了点头。 我深吐一口气,儿时的好奇心作祟让我曾偷看过师傅私囊的不少有色书籍,什么“无限春宵”,什么“花月之事”,总之全是些比“金瓶梅”还“金瓶梅”的书籍,看完之后渐通人事,也了解到这个时代的男子生来就具有处男膜,一旦与女子交合,与其体内卵子融合便会破处,腿间的守宫砂也会随之消失掉。 我轻抓起苏狐狸的手,将他带到内室的雕花软床上,心一横,将他的腰带一扯,衣裳落下便露出里衣,苏狐狸手颤抖了一下,眼睛瞪我,冷语道:“金小汝。” 我倾身将他压入蚕丝被中,轻笑道:“不是说相信我,给我半刻的主导权吗?魈宫的宫主岂能言而无信。” 苏狐狸冷哼一声,侧过脸,一脸的嫣红勾人。我牙一咬,伸出右手,隔着亵裤轻轻握住苏狐狸早已勃 发的分/身。明显地感觉到身下人身体一僵,我安抚一声:“只是帮你泄欲而已,并不会多做一步。” 我用手掌包裹住苏狐狸的分/身,动作时轻时重地摩挲起来,苏狐狸难耐地溢出几声低吟,情/欲十足的水汽眼眸看向我,声音沙哑道:“……见你一副熟稔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停止手上的动作,隔着裤裆实在无法令苏狐狸完全泄出,我转而将手伸入裤裆内,叹声道:“苏公子,你错了,我也第一次帮人这么做。” “你!”苏狐狸分/身被碰,顿时拔高了声音。 我老脸一红,无辜道:“不这样又该如何泄欲?你若有办法,就不必这么隐忍毒性折磨。”说罢,我将空着的一手也覆上去,加倍地对其轻捻抚弄,手上异样的感觉,身下人儿越发难耐的喘息声,还有美人因欲望而水雾氤氲的双瞳,让我腹中一阵奇异,我转头再不敢看苏狐狸此时万般勾人的桃花眼,只手上依旧不停地抚弄着苏狐狸灼热坚硬的分/身,不停地施予轻拢捻捏。 顿时感觉到手中不断肿胀的分/身跳动了下,连底下那双玉嚢我一并用手抚弄照顾。 “你……” 我汗流地加以用指尖轻压按住其铃口,再松开,分/身果不 17、残月 ... 其然跳动得更厉害,身下人儿身体一僵,继而难耐地弓 起身子,浑身绷紧,然后闷声的一声低泄:“啊……”便有湿润液体射出。我呆愣地看一手的湿润,转而又见美人酥软地躺在床上,朱红香唇入目,鬼使神差般就要俯身下去,可腹上却被一硬物顶着,让我当下脑袋一轰,忙地撤身离床。 我瞄了一眼苏狐狸又勃 起的分/身,耳根也一并烧起来,看来这药性少说也要发泄三次才够。我正想说些什么,苏狐狸却掀被将其掩盖,翻身背对我,声音沙哑却带有几分危险:“金小汝,你现在最好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愣了一番无法驳回,虽然这样做并不会破了他的处子之身,但对于男子来说这却算是一种奇大的侮辱……金小汝,你该说是罪孽深重吗……好人难当啊…… 我挠挠脸,干涩道:“只要按我方才……那方式……你便可自己处理……”脸上忽然感觉一湿,我惊愕之余,才发现原来是用了刚才那沾满液体的手…… 当下,一转身,便冲出了室内,一到外面,门就被一阵疾风掩上。我满嗓子呼了口气,便跳进了湖中…… 湖水的冰凉这才叫我稍微冷静下来,那怪异的感觉,真叫人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18 18、离开魈宫 ... 昨夜在湖中冷静了将近一个小时泡得皮肤都起皱了我才上岸,上岸之时眼望柳幽阁,屋内的烛火已灭……不知,那之后,苏狐狸怎么样了,有没有……还有那毒…… “夫人,夫人。” 夏儿的几声唤让我登时回神过来,我眨了眨眼,道:“好了?” “好了,绝对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夫人是女子。”夏儿一脸的眉开眼笑,见我迟迟没作答,才又慌张直摆手,口齿不清道,“夫,夫人,夏,夏儿的意思是……” 看着夏儿手舞足蹈的样子,我不由嗤笑出声,方才的沉闷才稍平了。笑过之后,我面无表情地对夏儿冷语斥道:“本宫这次就饶了你,下不为例。” 夏儿看了掩嘴孩儿般地笑起来,我看了也跟着笑起来。 “妻主看来精神上佳,想必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门外传来苏狐狸的慵懒声音,我舌头顿时打结,再笑不出来。 “宫,宫主,夏,夏儿知罪。”扑通一声,夏儿被吓得跪地磕头。 我敛了敛神,深吸一口气,再呼气。 “苏公……”子,这子字还没出,抬眼便瞧见苏狐狸的脸色一变。 我登时咋舌,话语一转,没再看苏狐狸,沉声道,“苏郎,这女扮男装是我主意的。我知你本不想参加这英雄大会,反正邀牌入了那水落山庄弟子的眼便算是魈宫有在场,我既是以苏郎的妻主身份参加,便想若是乔装打扮进去,日后也可为魈宫省掉甚多麻烦。” 苏狐狸桃花眼扫了我一回,踩着莲花步,向我靠近,可我心里不知为何总对昨晚的事内疚,当下便想逃掉,不料苏狐狸眼神放柔,竟微不可听地叹了声气,微不可闻地在我耳边呼出一句,“金小汝,你在害怕什么。” 我僵着身子杵站着,我在害怕吗?金小汝,你在害怕吗?明明苏狐狸才是被侮辱的那个,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还是说…… “本宫无意追究。”言下之意允许夏儿起身之后,苏狐狸已走至门槛,顿了一下,回头又对我道了一句,“女扮男装就免了,倒是,妻主的面容可乔装一下……” “恩。”呐呐回应一句,苏狐狸的身影已渐行渐远,我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闷声笑起来,苏格,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夏儿。” “夫人,夏儿在。” “把我的脸也改造下。” “啊?” “笨,就是乔装。” “啊,夏,夏儿明白了。” 肃莲已经备好了马车,数十名影从们也牵着马侍在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神情各异。 我摸了摸脸上的面皮,不在意,只拧眉,虽然我提前吩咐肃莲要准备好一切,可这周大的队伍到底是要出去干吗?? “此次出行,有肃莲跟着便可。”一句说出, 18、离开魈宫 ... 不容拒绝。既然我是魈宫的夫人,是你们的夫人,必要时候此等威严必然不可少。 “夫人!”肃莲语急道。 我走过肃莲身侧,随意地从影从们手中挑出一匹白马,补充道:“马车也不必了。”本姑娘实在不想再体会一次因为晕车胃抽筋的感觉了。 轻柔地顺了一遍白马背上的毛,我便坐上了马背,转头看到眼下一干目若呆鹅的影从们,还有眉头紧皱的肃莲,我弯起嘴角,道:“肃莲,你是跟还是不跟?” “夫人不告知宫主就走吗?” “那肃莲呢?不与心中人儿道一声便离开,行吗?”我嘴角微扬,反问道。 肃莲脸一红,继而舒缓了眉头,大步走向数十影从,二话不说便跃上了马群中的一匹,扬声道:“恭送夫人!” “属下恭送夫人出宫!夫人万福!” 再看一眼魈宫,望眼欲穿,看到的还是那红华的魈宫二字,可心里却多了些什么。师傅说过江湖的善恶难分,这一出,谁能料它是多久,又会发生些什么,什么时候能再与苏格相见……我只莫名觉得,要再回到这里,恐是不可能…… “驾!” 缰绳一挥,疾风掠过,耳侧便只剩两匹骏马奔跑的声音。 七日之后便是英雄大会,落水山庄位于美林城,而美林城和魈宫之间的路程约莫三日…… 出了魈宫境内,到了境外几公里,日头照得人马皆累。我们寻了一棵大树,坐在大树底下歇息,拴住马让它门食旁边野长的绿草。 我拿出水囊喝了几口,对肃莲说道:“稍作休息,然后继续赶路。” 肃莲点了点头,望着手中的水囊,也没喝,只道:“夫人,那日你服下的药并非毒药。” 我怔了一下,沉声道:“我知道。” 虽然子颜君那女人善用毒药,也通晓解毒之法。但若真是魈宫特制毒药的话,我想就算是子颜君也不能只凭随身携带的一瓶药水就使其毒性化解了。 “那是锁脉药。” “怕我逃走?”我无奈地笑道。 “恩。” “为何告诉我这些?” “夫人新婚之夜……为何没在宫主房内?” 一句话让我被水呛了满喉咙。 缓气过后,我装好水囊,起身,道:“若要假戏真做,除非双方皆愿意。” 见肃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又道:“走吧,我们必须在七月十日之前到达美林城。” 19 19、缘来客栈 ... 我们风尘仆仆地赶上城门关的前一刻进了美林城,两个人牵着马惹眼地行走在大街上,稀疏的行人见了纷纷让开一条小道。 再次来到美林城,这次不比上次,我自是穿得比平常人还平常比正常人还正常,可还是引来了路人的目光,还是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至耳边。我用眼角地余光瞥了一下,发现娇羞男子分别相互交耳瞅着我的脸低笑着,女子则直接送来明晃晃的嫌恶。 肃莲扫了街上的人一遍,哼了一声,低沉道:“凡夫俗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摇头道:“寻个客栈要紧。” 当时夏儿帮我完成乔装之后,因为太匆忙我便没来得及瞧一眼自己乔装之后的样子。只是先前影从门的怪异眼神还有现在路人的反应,着实让我好奇几分,啧啧,不会真是什么影响到市容的模样吧。 我们最后是寻到了一家叫“缘来”的客栈。 脚刚踏进去,我嘴角就不由一抽,敢情这就是所谓的剧情重演!啧啧,原来这家客栈名叫缘来,本姑娘真真是跟你投缘得紧! “掌柜的,来两间上房。”肃莲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 胖掌柜还是那德行,两眼发亮地双手捧过银子,明灿灿地招了下店二姐,露出满口黄牙道:“带这两名贵客到二楼的上房去。” 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店二姐撒着小腿跑过来,见店门口停着两匹马,对着我们驼着背便是一句:“外头那两匹马,小的先帮两位大人牵到马棚去。” “恩。”我应了声。 店二姐顺声抬眼看我,却被吓到,登时顿杵在那边没动。 “还不下去!”胖掌柜对店二姐厉声一句,店二姐脸色一白,回神过来,才慢着步伐跑出去牵马了。 胖掌柜叹了声气,转向我们,又是一脸讪笑道:“那孩子是新来的跑堂,世面见得少,希望两位莫与孩儿见怪。我这就亲自带二位上去。” 刚才胖掌柜的那一声吼引来店内客人奇异的眼球,形色各异的打扮,多数看起来像是武侠人士,我看了眼肃莲,肃莲点了点头,看来确实都是为了准备参加后日的英雄大会集聚这里。 我伸手一脸熟视无睹地垂了垂酸疼的脖子,伸了下懒腰,然后就打着哈欠踩着慢步上了楼。 “这,这,这是谁???”我颤悠悠地指着镜中的人——左边脸一块大红胎记、脸上满是麻子、小丑鼻子、眼睛小得成缝、嘴巴大得成坑,最主要是嘴角右上方还有颗华丽丽的媒婆痣。 肃莲讶然道:“镜中的那人确实是夫人,属下还以为是夫人叫夏儿这么做的。” “难怪别人会被我吓到。”我嘴角抽搐,这面容岂是影响市容之言,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我随便抹了把脸,再不愿看一眼镜子,罢了,虽丑了些, 19、缘来客栈 ... 但乔装之后的样子办起事来总是比较方便。 “肃莲,给我准备几套丝绸淡绿裙衫,还有能遮其容的几面纱,以防万一。”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 “夫人?” “这几日你无须自称为‘属’下,以‘我’自称便可。还有,为不引人耳目,也不要再称我为夫人。” “夫人……” 我扶着额头叹道:“看吧,又来了。规矩是人定的,人是活的。人前,你只能叫我汝儿,我们只是一对姐妹。至于人后,你随意吧,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是,夫人。” 门阖上后,我潜意识地伸手去摸右下方那颗媒婆大痣,我靠……果然还是带毛的!我仰头躺床,闭眼,肃莲的反应真是淡定啊,这模样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我与肃莲用完晚膳后便一同下了楼,店内依旧满座都是饮酒的客人,我们叫了一壶清茶寻了个角落就坐下。从我下楼到现在一直跟着的众多目光灼灼欲烧,我嘴角微弯,武林人士身形三大五粗,没想到神经也一般粗大。 我悠然地饮着茶,坐等消息的流露,自古剧情皆是如此,一般在大会之前,提前群聚在客栈里头的武林人士都会展开一番与此相关的谈论。 “你们听闻了没,那飞天神偷又来了!” “可是只偷取名榜豪杰邀牌的那位?” “可不是,前日剑侠山庄的大弟子邀牌便被偷了,谁不知剑侠山庄大弟子钟磬是武林排名靠前的高手,可遇上了那飞天神偷也没能逃脱其手。” “哼,什么飞天神偷,老娘这就去擒了那故弄玄虚的小偷!”一名满脸醉醺样的女人摇头晃脑地拍桌而起。 “这都连着几年了,依然未曾有人见过那神偷的模样,你还真别给自己丢脸,反正那神偷也瞧不上咱们的眼,咱们还是安分地去参加那英雄大会,少给自己惹麻烦。” “哼,凭老娘这可比武林第一的剑法,若是让我遇见了那小偷,不下两秒定能擒下她!哈哈哈……”醉熏女人大言不惭地狂笑道。 “武林第一?”旁边独坐一桌的精悍女人仰头一杯酒下去,声音粗噶。 “哈?你是哪来的小虾子?” “剑士的侮辱。”一声落下,只见精悍女人腰间剑一出,身形一闪,顷刻之间,剑上染血,挥剑再收剑,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啊!!!!!”醉熏女人骤然大醒,一脸扭曲地看着自己手筋被断的两只手,凄吼而出。 “你,你,你……”与她同坐的几名女人颤抖着声音不敢说什么,最后只能对柜台吼道,“掌柜的!掌柜的!” “哎哎哎,这就来。”胖掌柜晃着身上的肥肉小跑过去,看见地上的血还有两手皆是血的人,眉头拧了下,再缓开,摸戳着双手一脸 19、缘来客栈 ... 迎笑着,“大人们,这是怎么回事,这染得一地的血可不好洗啊。” 噢?这胖掌柜的反应可真反常啊,通常不都该吓得一脸苍白然后苦着脸直赔不是吗……我饶有兴味地转着茶盏,眯着眼继续看着。 “你说什么!老娘……” 胖掌柜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醉熏女人的手臂,咧嘴一笑,“大人们,你们这样小的实在不好办啊。” 醉熏女人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扭曲,不仅止住了刚才崩然发泄的吼声,还慌忙地对她的同伴道:“快快,给掌柜的几两银子。” “掌柜的,扰了你店里的清净是我们不对,这,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也不追究了。” “大人真是善解人意,掌柜我在这谢过几位大人了。”胖掌柜接过银两,弯身讪笑道。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扶我啊!” 这番下来,几个人灰头苦脸地出了客栈。 “各位继续,各位继续,刚才纯属一场闹剧。”胖掌柜对店内余下的客人抱歉多声道,然后拴紧了手里的银两,一脸明灿灿地走回柜台。 “肃莲,你怎么看?”我饮了一口茶,低语道。 “这掌柜的非一般人。” “有趣。”我放下茶杯,眼光瞥了眼那一名精悍女人,一手托腮,“那名剑士只怕也非一般剑士。” “刚才那一幕,夫人也看见了?” “虽不太清楚,但至少看到了那一气呵成的动作。” “恩,她的剑法很特别,只是带有些许戾气,否则境界定能更高。” 我垂眸看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茶饮完了,天也几近黑了,那神偷……” “肃莲,付了这茶钱,我们该上去了。” 20 20、诡异的呻吟 ... “英雄大会临近之前,新鲜事还真多,那飞天神偷是近两年都会发生的事了,可没想到传说中具有断袖之癖的魈宫宫主居然在几日前选了妻主,这可真稀奇了,那女子不仅样貌风华绝代更是精通琴棋书画……” “你们说今晚会不会又发生……” “喂,快住口,你忘了前几夜里发生的事了吗,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 我手在木质楼梯的扶手上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潜意识地摸自己那“风华绝代”的脸,笑笑,不以为然地继续往楼上走。风华绝代吗?……真是流言可畏啊。至于苏格,断袖之癖?我疑惑地看向肃莲,只见肃莲一脸想杀下去砍了那女人的冲动……我这才莫名地宽松了心,果然还是流言可畏。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半夜,街上有人在打更。 灭了油灯之后我便解了外衫,正要躺榻上睡觉,门外顿时多了一个黑影,我心一咯噔,立马系好衣服,对着门喊了声:“谁!” 黑影并没有因为这声喊而消失。 须臾,门外传来了胖掌柜的声音:“大人,人黑风高,小心火烛,听见了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也别出来。” 我不解其意,开了门正欲问何由,谁知胖掌柜的人却不见了。我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上楼前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难道这个漫漫长夜里真的会发生什么事不成。 好奇害死猫,这话话我在魈宫里就领会到了。所以即使现在客栈里头时有时无地缭绕起痛苦般凄惨的呻吟声我也听若无闻。我本以为胖掌柜的说的是要小心那飞天神偷,照理说,偷窃邀牌一般也都应在夜黑风高的夜晚里进行。谁料,外头别说偌大的动静了就连细微的动静都没,只有那凄惨的声音听得让人打骨子里发寒。到底是谁…… 我捂着双耳在被子里打滚,对于一向浅眠的我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莫大的摧残!忍无可忍之际,我终于掀被而起,套上衣衫,点燃桌上的油灯,然后不顾胖掌柜的警告,一手拿着油灯便开了房门出去。 声音貌似源于一楼,我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处走,因为地面异常的黑,所以我是放低了油灯然后眼睛瞧着地板走路的。 后面突然出现了一双脚,我脚一哆嗦,拿高了油灯,转过身,然后……看见一张青灰的脸。 “啊!!!!” 等等,鬼怎么也会喊! 我迟疑了一会,瞪大眼睛近距离看,才发现:“肃莲?” “……” “夫人,请回吧。” “等等,刚才尖叫的不是你吗?” 肃莲一脸尴尬道:“是,是属下。” 刚才两人的尖叫声果然引起了一些骚动,只是动静很快就没了,许久过后也没人出来,兴许是那前几夜客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人余 20、诡异的呻吟 ... 惊未了吧。而就现在的情形看,我猜事情肯定跟那声音有关。 我压低了声音对肃莲道:“你怎么会在这?” “属下猜想夫人定然会好奇那声音的主人,这才……” “那你刚才尖叫什么?” “咳,属下……”肃莲尴尬地往我脸上一瞅,我眨眨眼睛,顿时恍然大悟,闷声笑起来,“我知道了,真是难为你了。” 本姑娘现在的样子果真是无敌的,连肃莲都被吓得失态。 “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那声音像隐忍了什么痛苦一样吗?”听得本姑娘也跟着痛苦起来。 “夫人,请回吧。”肃莲之身挡在我身前。 我叹了声气:“知道了,要为明日的启程养精蓄锐然后应对后日的英雄大会嘛,我这就回房补眠补脑。” 肃莲警惕地望了一眼楼下,回头后便跟了上来。 异口同声的尖叫后,呻吟声突然没了,却有一股视线在黑暗里盯着我们,这是怎么回事,真让人毛骨悚然…… 21 21、子颜君 ... 翌日。 一大早我们便下了楼,胖掌柜在柜台上抬眼讪笑着向我们问早。 “大人昨晚可有睡好?” 我拢了拢脸上的面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胖掌柜还有在他身旁站着的店二姐,道:“托掌柜的福,一夜好眠。” 店二姐对上我的眼,继而慌忙地别开眼,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欢迎大人下次再来。”临走了,才听到店二姐小声地在我们身后说道。我回头对她示意一笑,就与肃莲离开了客栈。 落水山庄位于美林城郊外的长新缓坡上,因为明日便是英雄大会,今日陆续就有少数别派人士前往落水山庄。 由于戴着面纱,我那惊世骇俗的模样被遮掩了九分,所以倒没有惹来多余的注目。 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 这就是落水山庄,上了缓坡才发现,这个山庄原是坐落于瀑布之上,日照虹霓似,好一个灵山多秀气。 大门口上两名女弟子见到我们,将我们上下打量一番,道:““请出示邀牌。” “肃莲。”我对肃莲喊了一声。 肃莲从腰间掏出邀牌给两名女弟子看。 “大人就,就是魈宫夫人?”两人登时失态地拔高了声音指着肃莲喊道,我隔着面纱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两声,肃莲果不其然皱起了眉头。 两名女弟子惊讶之余,来回看了我们几眼,才意识到弄错了,连忙转向我,低头弯腰地对我恭卑致歉。 我含笑对她们道了声:“无妨。”余光撇到尾随我们到达的人,是昨日那个背上绑着大剑的精悍女人。 “魈宫夫人请进。” 这一声落入了精悍女子的耳朵里,只见她眼睛霎时瞪大,眼光热忱得仿若见到老朋友般。我有些发愣,昨日我坐在客栈角落里饮茶也没见她瞧过我一眼,更何况现下我还戴着面纱,就算是认得我,顶多也只是一面之缘,不该是那一脸热情样才对。 我扁扁嘴,不明所以地进了山庄。她被两名女子挡住请示邀牌,囔了几声什么,没听清。 西面几大厢房是落水山庄招待各派人士的地方。落水山庄的女弟子将我们带到了一间看起来甚是阔达的厢房,作了个辑合上门就退下了。 我环视了一遍厢房的布置,屋子两边用多宝阁和落地罩隔开,多宝阁上头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子。多宝阁后面的空间摆着书架,书架上面更是布满了药材之类的书籍。我走过去随意地拿出一本书籍,粗略地看了几眼后,我蹙起眉头,这是本介绍奇形怪状毒药的书籍,让我不由想起了苏格口中所说通晓医药毒理的落水山庄二小姐,子颜君。 话说回来,这厢房一点清冷的感觉都没有,若是客房,客房一般会摆放这么多药和书籍吗…… 我放下了书籍,喊了声肃莲,没人应 21、子颜君 ... 答,于是我绕过多宝阁走到了前面,看见肃莲手中拿着一张纸,眼神带有几分疑惑。 我伸出胳膊在肃莲面前晃了几晃,肃莲回过神来,将她手中的纸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头就几个字:小绵羊,本小姐这次可不会放过你。 心里咯噔一响,脑海有一瞬闪过红衣女子的样子。 我对肃莲问道:“哪里来的纸张?” “就桌上,茶盏压着。” “是吗……”小绵羊……我全身哆嗦了一遍,鸡皮疙瘩在地上直打滚,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那低级趣味的女人。好死不死地,不要告诉我这厢房是子颜君偶尔过来留宿的房间。 “谁?” 肃莲身形一闪挡在我面前,两指之间夹着一根梅花针。 “好身手。” 熟悉的声音一入耳,我心里颤悠几下,稍侧身,便看见刚才还关着的窗户已被打开,窗台上优雅地坐着一个女人,一袭大红丝裙,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嘴角勾笑,一脸兴味盎然地盯着我,我眯眼细看才发现这女人的眼睛原来是丹凤眼。那绝艳的模样看得我心多增了几分胆寒。 “子小姐?”肃莲蹙眉警惕道。 我绕过肃莲走到子颜君面前,两眼含笑,打着哈哈道:“我与肃姐姐不曾见过子小姐,方到这边。不知何事惊扰到子小姐,需要你亲自过来。” 子颜君之手托起我的下巴,一手扯掉我脸上的面纱,看到我的脸后,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加重,对着我的眼,道:“小绵羊,你这高傲的眼神本小姐可记得清楚。” 我顿时收敛住笑意,凛然道:“既然知道就放手。” “瞧,多美的一眼神。”子颜君低下头凑近我的脸,呼着热气道。 我脸上一痒,被她这一举动吓得倒退一步,子颜君纵身从窗台跳下,步步逼近我:“本小姐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失过手。” 我怔了一下,一下子没消化她的话,只讥讽道:“子颜君,放大你的眼睛,本姑娘是个货真价实的娘们。” 子颜君忽然顿在三步之处,眉间动了动,撅着嘴巴,红唇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苏贱人有那么好吗?”我嘴角一抽,子颜君撅嘴巴确实能涂添几分可爱,可是,奶奶的,这变脸比变天气还快。谁不知,自古这种类型的女人最可怕。 我冷笑道:“说要杀我的人是你,对苏格下毒的也是你。你说呢?” 子颜君突然大笑两声,继而缓声道:“对苏贱人下毒?本小姐可不记得有这种事呦……这个苏贱人还真会利用人。” 我浑然错愕,看了看肃莲,肃莲眼神不敢对上我的眼,反而转身对子颜君道:“子小姐,魈宫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多次相逼,这样对你我皆无好处。” “无冤无仇?”子颜君狠厉 21、子颜君 ... 道。 见她一副想杀了肃莲的样子,我冷然沉声道:“子颜君,英雄大会还未开始,你可别在自家落下个什么不净来。” 子颜君这才收敛住杀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向我勾勾手指,我小皱下眉头上前两步。耳边便传来热气:“好啊,小绵羊,本小姐看在你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的肃姐姐。我们英雄大会上见,到时本小姐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欲.仙.欲.死……我嘴角抽搐,不着痕迹地退开,尽量保持镇定道:“我等着。” 子颜君走后,肃莲犹豫地看了我一眼,道:“夫人,请别听信那女人的言辞。” 听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我抬眸,再垂眸,自嘲道:“行了,你下去吧。” “夫人……” “下去。” “是。” 我扶着额头叹气,真假与否,都是我自讨的,能怨谁…… 22 22、出其不意 ... 不若武侠小说里面所讲,这个英雄大会并不是为了选出武林盟主,只是要选出新一代武林的三大豪杰,就像是一种惯例或是一个为了吸引各路英雄而举行的巨大活动。到此参加大会的人都持着不同的心态:为了切磋剑术的、来满足强烈虚荣心的、来实现那豪情壮志的,或是像我这样纯属为了来看戏的。 堂上正中一身华服的落水山庄庄主子丹鸿神情庄严地说着此次大会的一系列规矩与事项,并一一介绍在座几位特殊身份的人。 子颜君昨日说的话让我着实有些在意,虽知道十有八九是她的低级趣味在作祟,但既然那倒霉的对象是我,我就得多担着些。再者,苏格中毒是真,但是下毒的是否是子颜君……一颗心悬着,心思七零八落地,也就不在堂上。 当我将心思重新拉回到堂上时,满满堂内的人顿时鼎沸起来,我疑惑地看向侧站于我身边的肃莲,肃莲稍低头,对我耳语了一句。我怔了一下,然后敛了敛心神,从容而淡雅地站起身来。须臾,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鼎沸之声瞬间消静下来。 我看向堂上的子丹鸿,淡然道:“在下便是魈宫夫人。承蒙子庄主的邀请,实为魈宫的荣幸。” 堂内一片抽气声响起,我内心嗤笑,不以为然地缓缓坐下,悠然地端起茶盏无趣地把玩转着圈子。拥挤满堂、人物混杂、目光肆意,难怪苏格不喜这种场面,料是我也不愿在这多呆一刻。 带有几分惊讶的子丹鸿回过神后,也没对我多问或者多说什么。为了缓和场面气氛,她咳嗽了几声,举起桌中的茶杯,宏声道:“大会一刻之后立即举行!鸿某以茶代酒敬过在座的各位!” 我投眼看一桌一桌的人,刚才因为心绪不宁没注意到都来了哪些奇等人物,子颜君并不在堂中,那个精悍女子也不在堂中。我仰头饮了一口茶,含在嘴里,没有喝下去。 看来还是得等到比武时分才有好戏上演。 落水山庄绿柳盎然的湘湖湖边上盖了个比武的平台,台下聚满了蠢蠢欲动的各门各派人士。台前坐着几位头发徐白的武林前辈,静观这英雄大会。主持大局的子丹鸿在台上说了几句,让出平台,跟着便有两个粗壮的女子跳上台,一个是某堡堡主,一个是某派掌门,两人行礼互揖后,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我与肃莲在人群外的园林外角观摩,输的下台赢的继续挑战下一个,台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实在没有料想中的有趣。虽说这次应邀只是个形式,但我多少还是期盼能有谁给这次大会来个出其不意的意外点缀,当下看来未免有些失望。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离开,台下却骤然一片雷声响动,我眯眼细瞧台上的人,一 22、出其不意 ... 身水蓝长衫落水飘飘,长相却是一般。我正好奇这人物的身份,那人就握拳与同台那名粗壮的堡主作揖道了声承让。那堡主扬声长笑了两声,道了一句,“不愧是剑侠山庄大弟子,钟磬,有幸与你切磋也不枉我此次前来!”粗声落下,便跃下了台。 钟磬——不就是那个传言邀牌被偷的那个,到底这邀牌还是没被偷。看来论武功,外表羸弱的男子堪比女子,好比苏格,不也是其中一个。 这该算是出其不意吧。我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望眼瞧台上的人,不料视线恰好与钟磬对上,钟磬别有深意地对我点了下头,然后撇开视线对台下喊道:“下一位。” 噢? 我一下子懵了,这声音倒有几分耳熟,但是本姑娘不记得曾在哪见过你。 “钟公子,不如让本小姐陪陪你!” 这声音!子颜君! 人群之中,子颜君轻点过众人的肩膀,跃上比武平台。 钟磬顿了一下,拱手作揖:“子小姐,请!” 半响有余。 皆是钟磬攻子颜君防。 子颜君虽是空手却可以挡下钟磬的多次剑招猛击。多次来回,两人皆不上不下也没受伤,只是钟磬稍微显得有些心浮气躁,子颜君依旧气定神闲,绰绰有余,她勾起红唇对许逸文媚笑。 一道刀光如虹,霍地向她挥去,迅若雷霆,来势凶猛之极。子颜君邪笑一下,一个盘龙绕步,斜闪发招,五指箕张,反手一带,左掌顺势劈出—股劲风,只见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对着钟磬凌空而下。钟磬躲闪及时,避开了毒针,然后对着子颜君轻哼一声:“子小姐比武用毒未免卑鄙了些。” 子颜君粉脸骤变,不待钟磬多言,陡拔身形窜出,闪至钟磬身后,钟磬疏忽一刻没来得及躲开,生生被子颜君的三根梅花针抵住了背脊。 “本小姐给你几分颜面,你倒反叱训起我来。” 一声即下,台下轰然雷鸣,代表子颜君胜了。但雷鸣没多久便哑然而止。 看着台上涣然一面的人,纵使是场外的我还有肃莲也被惊愕到,那不是胖掌柜店下帮我们牵马的店二姐吗…… 不,应该是店小二…… 23 23、师傅 ... “许逸文,本小姐叫你来你真来了,你这贱命果然是活的不耐烦了……” 台下一片轰然骚动。 “飞天神偷!没想到居然是个男儿身!” “看你这下往哪里跑!” 众人义愤填膺,卷起衣袖便要上了台当场处了许逸文。台前的前辈们适时出面阻止住众人的冲动,其中一位出来道了声:“既然飞天神偷是被子小姐所擒,而现下又是比武时间,那就交由子小姐处理。” 台下嘘声雷雷,子颜君对众人使了个狠厉的眼神后,才没了声响。毕竟这个地盘是落水山庄的,而子颜君又是落水山庄的二小姐,落水庄主都没出面制止,他们也只能咬着牙瞪着台上的“飞天神偷”诺诺禁声。 约莫十五六岁的店小二竟是那飞天神偷。 不知为何之前魈宫宫殿里那具腐尸的惨样忽现脑海,我胃不由抽搐了一下。不行,若是让许逸文落到子颜君手上,一定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子颜君邪笑后,将手中的一根梅花针坎入许逸文的背上,我一股脑血全上来,必须阻止子颜君!可内力还没使上胳膊就被肃莲拉住。 “夫人,别忘了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除了应邀首要就是寻宫主身上剧毒的解药。” 我咬了咬牙:“难道要看着那孩子被残害而死。这是英雄大会,不是屠杀大会。再者,那个孩子只是偷窃了东西,并未听闻他杀过人。” 子颜君已经坎入第二根针了! “放手!”我对肃莲吼道。 肃莲咬紧下唇,僵持了半会,终于松开了我的胳膊。我立马集中丹田,展开蜻蜓点水功夫,脚踏众人头顶,一口气凌空飞至台上。 “且慢!”我喝声一句。 子颜君看清来人是我之后,脸上笑意更深,媚眼带笑道:“魈宫夫人若想与我一较高低,大可等我处理了这小贱人后。” 我心一凛,沈声淡然道:“胜负早已分出,子小姐这种做法实非君子。” 子颜君眼带深意地抬眸看我:“许逸文乃人神共愤,本小姐不过是在为众人出力罢了。倒是一向置身于外的魈宫什么时候也管起此等琐碎事了。” “……” 我拧紧了眉头。 许逸文此时已是面目皆汗,一脸痛苦扭曲的表情。从刚才两人的过招来看,子颜君的武功也不过三九流,只因轻功了得才能多次躲过许逸文的多次进攻,加上她惯使妙用毒药,许逸文稍不慎,才中了她的计。如此说来,我并不是完全没希望。 “哈哈哈……” 三丈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豪朗笑声,渐行渐近之间,众人猛见暗淡星光下,眼前灰白双影影闪动,身影未下,才看清,一个是把锈剑用草绳绑在背后的老乞儿,一个是头戴黑纱白衣袂袂的公子。 我惊得下巴掉了一半,这,这 23、师傅 ... ,这老乞儿不是师傅吗!!! 我鼓大了双眼盯着师傅看,师傅一手拿着酒囊,转身对上我的眼,眯了眯眼,瞬间欺近我,嗅了嗅我,然后摸了摸她的下巴,诡异一笑:“小姑娘,这么盯着人看可不礼貌。” “……” 面纱下的我,合上下巴,现下我这般模样想必师傅是不认得!等时局稳定了些再说! “还有你,毒丫头,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师傅仰头饮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转而向子颜君道。 一语刚落,子颜君惊慌地在衣内摸索了一遍,抬眸之际,捏紧了手中的梅花针,娇叱道:“许贱人,你居然……” 一个石子倏然击中她拿针的胳膊,子颜君吃痛地蹙起柳叶眉,不下顷刻间,许逸文便被白衣公子救下。 子颜君不复以往傲慢娇辣,而是沈声地对师傅道:“陈老前辈,这事与你无关,何由插手!” 师傅无奈地挠挠杂乱的头发,道:“哎呀呀,这小子可是我一姐妹的重要门徒,怎能说与老妇无关……” “对了对了,老妇差点忘了这是英雄大会。各位小姐小妹小哥小弟们,老妇这就带自家小子回去好好教训一番,他日定不会再发生多种荒唐盗窃之事。” “且慢,阁下可是人称剑宗的陈老陈婧。”台前的几位老前辈,还有落水庄主都一并起身,凌然看向师傅和白衣公子。 师傅脸色骤变,拴紧了酒囊的盖子,哼笑一声:“什么狗屁剑宗,老妇可没允许你们这么称呼我。” 我当下更是傻了几愣。我不是没听说过,剑宗陈老,堪称“天下第一神剑”,能叫人在十里之外感到她的剑风,也能在人面前削光其发而那个人绝不察觉。奇异的剑术深奥至极,明似虚招,忽变实招,看似实招,突变为虚,可点可打可劈,端的是招式玄妙,威力绝伦。 可是……那个传说中的剑宗居然是与我相处了十三年之久邋里邋遢的师傅!! “陈老现身于此,乃吾等人的荣幸,但是若是要带走那贱儿,恐怕是不行。”子丹鸿凛声道。 师傅在台下台上一片嘈杂声中,拉住我的手,对众人道:“子庄主,老妇可不陪你装什么正气。” 说罢,对白衣公子点头一番。 眼看着两人便要动手,身前突然闯进两道身影。 精悍女子手挥着她的大剑挡于前,对师傅道:“陈老前辈,这里交给我,有幸目睹神龙不见尾的前辈是汪某几辈子修来的福!怎么说也得好好干一场!” 师傅大笑两声,问眼前的精悍女子道:“你叫什么?” “汪箫涵!” 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另一个身影是肃莲:“肃莲,你!” “陈老,请保护好我家夫人!” 老化子闻言,一声长笑后,低声说道:“真是有为的一代啊 23、师傅 ... !那群人不会多大地难为你们,倒是老妇该谢过你们!有缘的话,老妇请两位小女喝酒!卿儿,走!” 我愕然地看了一眼白衣公子,但黑纱罩头,什么也看不到。 “金小汝!你站住!” 子颜君在背后叫住我,我木讷半响,终于被师傅拽起胳膊凌空而起,恍如巨鹤掠空,飘出三丈外,然后降身飘点丛林树枝之间,借势腾空。 我脑中一片混乱,等到清明时,才想起肃莲还在后头!当下不作思考用力挣开师傅的手,转头就想往回跑。不料,脖子后面一痛,我身形便摇摇欲坠,“师傅……肃莲……” “兰儿,你哎……” 24 24、再遇 ...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周遭却无他人。我撑起身子后,环视了一遍这个房间,内室被绣花彩色屏风隔着,屏风后面的桌子上似乎趴着个人。我想起昏迷之前师傅的那声叹息,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后脖子,然后试探性地轻喊了声,“师傅?” 屏风后面的影子动了动,站起身来没有应答,只是踩着缓慢的步伐进到内室里来。我心咯噔一声,这个人不是师傅! 屏风被收了三分之一后,一张熟悉的美人面孔便呈然在我面前。我轰然惊到,当时师傅的那一声卿儿,果然是…… “宋公子?” “金小姐,好久不见。” 那双妖娆媚眼,只一眼便不会叫人忘记。但现下的他给人感觉不像之前那般妖孽得叫人不敢恭维,温润的笑容给人几分清丽俊雅的好感,尽管还是有点不由衷的牵强在里面。 出林那时第一眼遇见他时,我便有这种感觉,宋风卿的笑带有一种十足的违和感,瞧着像是乐于广交五湖友朋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个白衣人果然是你,为何你和我师……”话到师傅,我突然咋舌,连忙将‘傅’字吞了回去,转了一圈,才又道,“陈老前辈出现在英雄大会之上,许逸文是何人,何由让你们出手相救?” 宋风卿轻笑,看着我继而道:“金小姐又是出于何种理由想救许公子?” 我怔然,沉声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你面前死掉吗?” “呵呵……” 宋风卿这个笑刻意拖了个尾音,听起来着实有点悬,他眯眼瞅我,道:“这件事,你大可问问婧前辈,她不是你师傅吗……” “什……什么意思?”我楞了一下,方想到,似乎还是我先认了师傅,若没听错的话师傅当时直接叫我‘兰儿’而不是‘汝儿’,奶奶的,糊涂如我!我心里颤悠几分,连忙摸索了下室内的镜子,然后抱起铜镜细看一番,面皮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么,宋风卿何以认出我来?师傅与他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一声‘兰儿’他听到后知道其中的意义吗? 我咳了几声,看着一脸温笑的宋风卿,咽了咽口水,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可又觉得现下这不明了的情况实在不宜。 踌躇半响,我才吞吐问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金小姐指的什么?” 啧啧,又是那似笑非笑的温润表情,累不累真是。 我叹了声气,道:“宋公子这般牵强笑着与我谈话,让我很是罪过。若是可以,请你告诉我我师傅在哪,我便不再打扰宋公子半刻。” 我眨了眨眼看着宋风卿,希望从他口中得知师傅在哪,久未见到师傅,说不想绝对是骗人的。 谁料,宋风卿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须臾后,又突然掩嘴兀自笑 24、再遇 ... 起来。 我木讷住:“为何笑?” “我在想魈宫宫主看上金小姐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敛住笑声后,宋风卿眉眼展开,露出一抹清雅惑人的笑。 终于笑了,我看了倏然愣住,没听清他说什么,等到回过神来,我也跟着弯弯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宋公子刚才说什么了?” 宋风卿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舒眉展眼道:“不,没什么。我不知道婧前辈去了哪里,她只留了口信,大意便是希望我能照顾金小姐些许时日,而我也答应了。还有,肃姑娘无事,晌午过后应该就会过来找金小姐。” 我浑然愣住,陈婧……你个无良的师傅,居然又抛下徒儿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宋某有事先走了。”说罢,见我依然一脸呆滞,宋风卿笑了笑,转身迈出了屏风。 怔过神后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呐呐地说了声:“谢谢。” 宋风卿这才顿了顿脚步,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道:“至于这里是哪里,金小姐身体若是无碍的话不妨走出去看看。” 一语落罢,门被轻掩上了。 是了,我怎么就忘了问这里是哪里…… 25 25、老鸨 ... 宋风卿走后,绕过屏风我便看见桌上摆放着些糕点和一碗莲花炖汤,走过去摸了下还留有些热度,应该是送来不久的。话说从我昏迷到醒来一直都是宋风卿在照顾我吗……啧啧,说他非善人却也不是坏人。 我稍微喝了点汤,无胃口吃别的,于是便起了身整了整衣服,打算按宋风卿说的出去看看这个地方所谓如何。 方才我呆的那个厢房似乎位于偏额处,所以比较幽静,只略微听到楼下断断续续的各种噪乱声。我沿着走廊的厢房慢慢一个接着一个走过,偶有女子粗喘的声音和男子难耐的呻吟声从厢房之内传出,听得我一股恶寒从脚底直串到全身,眼皮不由抖动。 乖乖,不要告诉本姑娘这是烟花之地! 甚者,越是接近人源处胭脂粉味就越浓,等走到了楼梯转角处味道更是铺天盖地扑鼻而来。我扶着楼梯扶手,眼瞧着楼下有几位穿着风骚入骨的男子对我抛了几朵媚眼,硬是愣仲半响没震过神。 “大人可别在奴家这地方随便丢了神。” 耳朵忽然被恶意地呼了一口气,我全身一激灵,缓过神来,“你……” 长相微胖、老鸨模样的中年男人脸上只裹着一层淡妆,穿着大方不若方才的几位男子一般,倒不显得粗俗。 “讨厌,大人居然把奴家给忘了。”老鸨一个娇嗔,甩起手中的手绢在我肩膀上一拍。 我肩膀一跨险些摔倒,嘴角不由抽搐,奶奶的,一般青楼的老鸨能有这样的怪力吗! 我干干笑了两声,问道:“那个,我们何时见过?” 老鸨听了竟二话不说直接拽起我的胳膊就往方才那厢房的方向走,被拖了几步后,回过神的我才察觉不对劲,心咯噔一响,“等等等下!” 跳开两步后,我一本正经道:“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无意寻欢。” “大人可还记得’缘来’?” “缘来?”我不解道。 “奴家收了大人那么多银子,岂能不好好服侍下。”老鸨话锋一转,别有深意道。 我思忖半刻,再细看老鸨,浑然领悟,“你是掌……”话未说完,老鸨就凑过来挨着我拐着我的手臂,“大人,春宵苦短,何不好好把握呢……” 我的妈啊,面容虽有点神似,可老鸨的牙齿如此整齐洁白不像胖掌柜那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啊! 这么想着,虽不知胖掌柜为何乔装扮演两个角色,但,胖掌柜你果真非一般人啊。会意之后,我有样学样地搂过老鸨丰满的腰,满脸银笑地往走廊偏额处的厢房走。 “谢谢大人对小儿的救命之恩。”一进房间,老鸨就跪地磕头对我致谢。 我连忙伸手扶起老鸨:“掌柜的先起来再说。” 老鸨起身之后,眉间笑道:“大人,缘来客栈的那个掌柜是奴家 25、老鸨 ... 的哥哥,而奴家确实是这间花宛院的老鸨。” 我讶然,不禁喃喃道:“我就说这人不仅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连着牙齿都换掉一排。” 原来这家青楼叫花宛院,名字倒挺雅致。啧啧,可惜被那些满是情.欲的声音抹上了一层别意。 “呵呵,大人真有趣。”老鸨遮着嘴角轻笑道。 我顿了顿,问道:“老鸨的小儿可是许公子?” “奴家名哲华,大人若是不介意可直接称奴家老哲。逸文正是奴家的小儿,因为一些原因奴家不得不暂先将他托给哥哥照顾。不料竟发生了点意外,幸得大人与宋公子相救,奴家实在无以回报。” 我干干笑道:“说来惭愧,其实许公子是陈老前辈和宋公子救的,我并未出什么力。” “奴家都从哥哥那边听说,大人真是谦虚。”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师傅为什么把我放置在这里。 老鸨似乎猜出我的心思,笑了下,解释道:“这里虽是青楼,但仍以吟诗诵词、弹琴唱曲为主卖。只是各行有各行的难处,若遇到些官位极高权高位重的大人,为了生活,这里的男儿们便不得不卖身讨其欢喜。宋公子既然吩咐奴家不得怠慢大人,也希望大人莫嫌奴家这地方,若是呆得无趣了奴家便叫院子里卖艺的几位公子来陪大人。” 我眉间动了动,调侃道:“还未谢过老哲留我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这,岂能嫌弃?” “那奴家也就安了几分心。陈老将大人安排在这里想必有他的道理,若是有吩咐大人可随时遣叫奴家。小儿尚有病在身无法前来向大人致谢,奴家只能先谢过,过些时日便带他过来礼见大人。” 听到陈老二字,我才算真的宽下心来,看了看老哲,弯弯嘴角含笑道:“老哲真是懂得抚慰人心。再者,能救人乃是福气,谢不谢并无关紧要,倒是许公子的身体要紧。” “呵呵。”老哲笑了笑,眯眼瞅了我一眼,继而道,“大人果真不同别人。” 26 26、当务之急 ... 如宋风卿说的,晌午时分过后不久肃莲就来了。 看到我安然无恙后,一直紧锁着眉的肃莲这才稍微缓开,恭揖道:“夫人,属下来迟,实在该死。” “无碍。”我挥了挥手道。老哲刚走不久,我就兀自寻思着从缘来客栈到英雄大会发生的种种巧合,越发觉得事实没那么简单。 “肃莲,你如何逃脱出来的?” “属下无能,起先属下与那个汪箫涵因为寡不敌众皆被虏获。后来陈老前去与子丹鸿谈判,子丹鸿顺势提出要与陈老比武的要求,陈老也答应了。” “然后?” “陈老技胜多筹,几招便压倒性地赢了子丹鸿,子丹鸿那个老贼一向注重颜面,脱不开借口便只能放了我们。” “那陈老前辈之后去了哪,你可知道?” 肃莲缓了缓,道:“陈老只叫属下要好好保护夫人,留下一声长笑后便不知去向。” 啧,果然还是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师傅你要嘛神龙不见尾地彻底消失掉要嘛一出现就留给徒儿一大堆头疼的疑惑。 “夫人……那个宋公子我们最好远离些比较好。” “为何?”宋风卿的身份确实神秘引人猜测,但是既然师傅是与他一同出现,叫他‘卿儿’,还暂时将我托付给他照顾,那么就算是他非善人但也不会是我的敌人。 “属下只是这么觉得,那宋公子看着绝非善类。夫人可听说过长……” 倏地,肃莲未说完的话被风疾而来的飞镖打住了。 飞镖坎在门板上,肃莲过去拔下飞镖只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就变了,我见了眯眼问道:“你能识别这镖?” “属下并不识得这镖,只是这般看来花宛院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肃莲不敢看我的眼睛,神情带有几分飘忽不定,这让我更加疑惑,镖上并无纸条,这镖疾风般速度之快,若是镖的主人有意杀我们,我们定然早已中镖。意思就是,镖的主人并无意取我们性命。除非是为了…… 我故作没听见,话锋转道:“肃莲,你刚问我什么?” “不。”肃莲收起了镖,继而又恢复以往的淡然,道,“属下在想这家青楼与缘来客栈十有八九是什么力量背后的秘密基地。” 我冷笑出声,漠然道:“原来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怎么,难道又是和魈宫有关的?” “夫人。”肃莲紧咬下唇,字句清楚道,“有些事夫人大可不知,但请夫人相信,属下都是为了夫人好。” “陈言滥调吗?”我嗤之以鼻道。 “属下对宫主和夫人誓死忠诚。”肃莲登时脸色苍白,下唇被咬出了血。 我站起身来,垂眸看了眼肃莲,缓了缓心神,沉声道:“其他的不说,我们出宫已有些时日,苏郎的毒性发作可能也快到极限了,如你所说 26、当务之急 ... ,当务之急便是找了解药。你可有具体去向?” “许公子或者宋公子身上有。” “不是子颜君?”我疑惑道。 “属下听闻了许公子与子颜君一些事,昨日许公子似乎便是为了应子颜君的邀才去英雄大会。最重要的是许公子也中了与宫主相似的毒,而许公子在昨日的两人的比武过程中似乎窃到了子颜君身上带有的解药。” 我思忖一番,肃莲的言辞不无道理,确实有这个可能,这才道:“寻个时间与我同去慰问许公子。” “是。” “肃莲。” “属下在。” “苏郎的毒是子颜君下的吗?” 肃莲咬了咬唇,沈声道:“是。” “是吗……下去吧,换身新的衣衫,晚上我们便去。” 我用手遮住眼眸,哎,肃莲,你可知你在说谎的时候都会紧咬下唇。 作者有话要说:某古大热天里居然感冒了,难受(╯﹏╰)。 27 27、解药 ... 梳洗一番后,太阳也落山有一会了。我敛着心神细看这个厢房,房间装饰简单而不复杂,加上厢房位处走廊偏僻角落,所以比较安静,胭脂粉味道也几乎没有,虽说是青楼,但这房间倒挺和我意。当下心情也好了几分。 穿好了裙衫,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打算出去叫上肃莲一同去看许公子。不料一打开门竟与人撞了个正着。下巴被撞得有些生疼,我皱眉稍低头,瞧了眼,眨眨眼,这不是许逸文吗……啧啧,来的还真是时候。不过这样看来许逸文果然还是个孩子,身板如此瘦弱身高也娇小得很,叫声许小公子兴许还更适合。 许小公子脸色略显苍白,见了我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是稍后退了一步,有点畏畏缩缩。与在缘来客栈初次见到我那时神情几乎一样,叫我好是尴尬一番。 我不明所以地想,先前奇丑无比的面皮是为了英雄大会才弄的,方才梳洗完我便洗掉了,当下摆在眼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脸孔。本姑娘我虽然没有挺拔的身躯,但面容也算可以,不至于会吓到人才对啊。 “逸,逸文是来致,致谢金大人救命之恩的……”许小公子断断续续艰难地说完几个字,头已经快埋到脖子上去了。 我汗颜了下,老哲不是说要过些时日才带许小公子过来吗? 我当下不解,只挠挠头道:“许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请里面一坐。” 许小公子抬头对上我,脸蹭地全红了,只见他忙把视线转开,我绅士地回以莞尔一笑让开一道,许小公子这才腼腆地走进来。 可他进来之后,我才意识到,日晚之分,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娇羞地说‘我是来致谢大人的’,奶奶的,加上这是在青楼,不好不好,男寡女实在不好!我寻思着这时候我没过去找肃莲她也该过来了,往门口处瞧了下,不下一秒,肃莲果然一身清爽地出现在门口,我对她示意了房内的人后便让她进来,顺势将门带上。 见了许小公子,肃莲立马握拳严肃道:“许公子。” 许小公子眼睛慌乱地看了我几眼,好半天不知回应什么。 我在一旁干笑了两声,缓缓道:“这是我的随从名叫肃莲,样子虽严肃的可怕,但人其实挺好的。” 许小公子点了点头,拽了拽衣衫,然后欠身道:“金大人和肃莲姑娘的救命之恩,逸文无以回报。” “先起来再说,‘无以回报’说得过重了些,再者我们并没出什么力,实在是愧不敢当。”我伸手扶起许小公子。 许小公子直身后,喏喏地从衣衫内掏出一团手帕,然后慢慢将手帕地展开,对我道:“昨日若不是金大人挺身适时制止子颜君的杀意,逸文怎能等到陈老前辈和宋公子的救援。逸文听爹爹说金大人 27、解药 ... 似乎在寻残月的解药,逸文实在不知回报大人什么,而身刚好有解残月之毒的药水,希望大人能够接受。” 事情一下子进展得太过于简单,我盯着许小公子手中的药瓶子,一时不知该接受还是不该接受,只犹豫道:“那许公子的……毒呢?” 许小公子突然掩嘴轻笑道:“逸文谢过金大人的关心,逸文身上虽有毒却还能撑过甚多时日,但相对逸文,金大人身边那位重要人身上的毒恐不可再拖过三日,否则金大人也不会老远从魈宫而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声低沉,赫然之间,我回过神后,便看见肃莲持剑抵住许小公子的颈脖。 可许小公子却临危不慌,方才的羞涩与畏缩这一刻全然不见,脸上冷静得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对肃莲淡然道:“身为金大人的随从在警觉这一点上倒挺靠得住。现下人人皆知我是飞天神偷,我也无意为自己找借口。反正不是对金大人有害的人。”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许小公子一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似地。本姑娘算是看清了,凡是有点神秘色彩有点身份的人物变脸都像变天气一样快,先是宋风卿,再来是苏格,然后是子颜君,现在又多了个许逸文,真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肃莲,退下。” “可是……” “退下!” 肃莲这才噤声放下剑,退到我身侧。 我瞅向许小公子,他也正淡然看着我。我向他走近了几步,然后停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瓶子,对他字字句句沉声道:“许公子,我相信这药是真的,也接受了。现下第一是谢谢你的解药;第二是作为回报,我也不问你们是什么人。” “请金大人相信,我和爹爹、还有宋公子绝非大人的敌人。至于个中原因,原谅我不能告知大人。还有,很高兴大人能接受这解药。” “你……” 许小公子弯眉笑道:“金大人,飞天神偷这个名号不是白当的。昨日是……例外,我既可偷得一次便可偷第二次。” 我将药瓶子放入衣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许小公子,道:“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再次听到飞天神偷的各种事迹。” “……”许小公子怔了一会儿,然后笑道,“金大人放心,我和爹爹随时恭候大人再次到来。” 听许小公子这么一说,我这才松心道:“帮我谢过你爹爹,今晚夜深时我们便启程。” 许小公子惊讶一会,道:“恩,我会转告爹爹的。金大人万事小心。” 门骤然被打开,我随声望向门口处,只听得——“怎么,才过了一个中午,你就忘了宋某吗?” 作者有话要说:近两天会稍微勤更。 亲们要能留言的话,某古说不定会想马达一样。。。动力十足。 28 28、欲出城 ... 少顷,便看见慢条斯理露出身影的宋风卿倚靠在门板,嘴角带着笑,但眼角眉梢却都缓着,似笑非笑。 看他这样,我一时杵在那不知说什么,刚拿到解药一心只想着回去,确实把宋风卿给忘了。 还是许小公子恰时缓和了气氛,轻叫了声:“宋公子。” “逸儿,你身有不适,这个时候也该下去休息了。”宋风卿直接略过我对许小公子说道。 许小公子犹豫了须臾,道:“可是……” “许公子,我知道残月毒性的厉害,否则当日在缘来那会一到深夜你也不会那般难受……” 许小公子脸略微红了,没作解释也没否认,只道:“那金大人,有事可随时叫我,在所不辞。” “金小姐这样不发一语,宋某的存在感真有那么低吗……”宋风卿离了门板,苦笑道。 “我今晚便要出城……” “为了你那夫君?”宋风卿眉间动了动,哑着声音道。 “是。” “你可知现在城门已关?” “城门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大可想出办法。” “那金小姐现在可有对策?”宋风卿问道。 “宋公子,许公子知道的事想必你也知道,城门这种东西若是真想出去总有办法出去,这点你我皆知。” “若我说这次是特例呢?” 我不解道:“何由?” “朝廷上几位权势极高的人后日要下来美林城,据说是为了擒拿一名逃犯。城门酉时便派来了十多位女兵对其监守,这种情况岂是几丈之说……别说晚上了,就连明日、后日,恐怕都无法轻易出城。”宋风卿轻笑,“宋某不觉得这是在有意阻拦金小姐。” 肃莲凑近对我耳语道:“夫人,属下确有听闻此事,只是没想到城门这么快就被监守住。” 我握紧了手,直到手心发汗,苏格,究竟为何本姑娘得为你做到如此,明明知道你不过是在利用我。 “若是金小姐信得过宋某,宋某可代金小姐送药。不过……需在明日启程。” “宋公子,你别以为……”我上前止住肃莲要说出的话,虽然不明白很多事,但肃莲对宋风卿和许小公子有敌意,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宋公子,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顿了下,我捂住衣衫内的解药,继而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我没有理由再叫你帮忙。再者,看起来多坚固的监牢都有漏网之鱼的存在。” “是吗……你就这么怕欠宋某人情吗?”宋风卿眯起眼,饶有意味道。 我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不,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不等他回答,我又淡漠一句,“肃莲,送客。” “宋公子,请!”肃莲略显不快道。 宋风卿妖娆的眼闭上,再睁开,“呵……早知当日在缘来客栈这人情 28、欲出城 ... 就该让你欠了。”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静默。 人走了。 是那次绑架吗……我抚着额头兀自伤脑筋,若是没有那次绑架,那我现在又在哪里。这路既然选择了,只能这么走下去。 秋日一近,这天气就越发燥热,连着我也有点烦躁。 方才离开时被老哲拉住聊了半会,之后下了楼又被花宛院的几个男儿们纠缠半响,现在出来满身都是胭脂味。奶奶的,本姑娘生来最讨厌的就是过度浓妆艳抹的人,对那味道也排斥得很,现下竟还顶着一身胭脂味在烈日炎炎的街上晃着,让本姑娘浑身不自在。 瞧瞧,连肃莲都难忍般地离了我两步之远。我对天翻了个白眼,我忍! 不过,今晨起床到离开都没见宋风卿人影,算了,这样也好……赶路要紧,现在就是想办法通过那城门。 正一路想着,走路有点心不在焉之时,抬头之际看见前方撵来一个轿子,并不是王侯坐的豪华轿子,而是轿外蒙纱坚固素雅的木制轿,我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地理位置,才发现原来是我挡住了轿子的前行,轿子才会停下来。当下干干笑了几声,连忙让开道路。四个轿女这才重新抬起轿子,我不在意地看了她们一眼,与肃莲也继续赶路。 快与轿子擦身之时,轿子却又突然停下来,然后轿窗上的帘子被拉开了一小角,我抬眼望了望没瞧见里头的人,想来许是轿子主人认错了人,这才不以为然地转头正欲走掉。 可脚还没跨出一步,街上的热风轻拂而过,一股熟悉的麝香入鼻,我脑袋一轰,心颤了一下,身体浑然僵住。 怎么可能…… “汝儿……” 但这慵懒圆润的声音,除了苏格还能是谁。 29 29、似曾相识的场面 ... 肃莲脸上带着喜色,心情明显好了几分。那慵懒的声音让我心一震,几乎要把那掩着的轿窗望眼欲穿,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轿子在街上停留着实惹人眼,多事的街上行人见了纷纷停下瞅着我们看,有盯着我脸看的有对轿子里人嘀咕作语的,几位掩纱的公子们对上我的眼还娇羞地转开。我见了不由抽了几下嘴角,啧啧,果然是一群只看外表的凡夫俗子啊,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人面兽心;什么叫做表里不一,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虽然本姑娘不是…… 轿子前面的帘子动了下,然后就瞧见一个轿女走过去,隔着帘子苏格声音极低地在交代她些什么,轿女听后回头看了下眼我和肃莲,然后快步走向我,对我道,“公子说在凤栖楼静候小姐的到来。”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好。” 轿女回到原有的位置,轿子重新又被抬起,这时满足好奇心的人群才散了去。不下须臾,轿子已然擦身而过,我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时间动不了,肃莲在我身旁唤了几声,“夫人,夫人。” 我怔忪地看她,不确定道:“肃莲,轿上的是苏郎吗?” 肃莲笑着低声道:“夫人,确实是宫主。” “噢……我还以为这大白天还能出现幻觉,可是苏郎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呢……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吗……”自言自语了几句,我长舒一口气,望向城门道,“城门要守便守着吧,现下我们也无须过了。” 末了我又问道:“凤栖楼在哪?” “夫人,你忘了吗?就在缘来客栈对面,和缘来客栈是对门生意。” “啊?” 我的乖乖,这凤栖楼还真的在缘来客栈对面,老娘来了两次缘来客栈竟都没发现对面还有一个如此高档的客栈!一个是毫不起眼的百姓餐馆,一个档次高华的贵人酒楼——这,这对面生意差别也太大了! 进了凤栖楼的客人们,不看其长相,光是瞧那穿着也知道非贵则富。 我稍微整理下衣衫裙摆,然后从容不迫地与肃莲进了凤栖楼,一进了凤栖楼就有两个店小二,而不是店二姐,向我们弯腰敬迎:“欢迎客人,客人请进。” 啧啧,搞得像女帝驾临一样。 走到凤栖楼里头,满入眼帘的大多皆是掩着面纱的公子,也有少数没有掩纱遮面的,还有更少数是由女子陪伴的。我环视了一遍,发现一楼皆无苏格的身影,正恼着,迎面走来一个店小二。 “金小姐,金公子有请。” “金公子?”我疑惑道,同我一样也是姓金的?为何不是苏公子,难道刚才我和肃莲的判断都是错的吗?可是那特别的麝香…… “是金公子,小的没听错。” 我脑袋转了一圈,然后轰地一下,脸说红便红了,嫁妻 29、似曾相识的场面 ... 随妻……苏格你这只老狐狸,改了这么一个姓刚好也掩饰了你的身份。 我清了清喉咙,对店小二道:“知道了,带我上去吧。” 店小二这时往后瞄了一眼肃莲。 “我的随从,不碍事。”我解释道,啧啧,这里的店小二倒挺精明。 “行,那小的这就带二位上去。” 上了二楼,二楼的装饰与一楼倒无差别,只是一楼都是随桌摆设,二楼却设有包厢,包厢的木门还纹鸟雕花。店小二走到了最里头的一个包厢,开了厢门,然后道了句,“几位大人请慢用。”便合上门离开了。 本来与我同在里头的肃莲见了苏格,单膝跪下,凛声道:“主子。” 叫的并不是宫主,我想这应该是苏格的要求。想来苏格定然不只一次出过宫。 “起来吧。” 肃莲应声起身,然后在我未反应过来,开了厢门出去了。我心里一哆嗦,奶奶的,和苏狐狸独处一室谈话,这似曾相识的场面,恍如初次见面…… 我往喉咙里咽了咽口水,瞅着依旧一身月牙白衣衫、没戴面纱依旧一副慵懒模样的苏格。进来这么久,他依旧悠然地倒着茶,对我视若无睹。 苏格呷了一口茶后,才对我幽然一句:“汝儿,站着不累?” 一声汝儿让我一下子震过神,罢了,总比直接叫妻主好,我阖眼深呼吸下,淡然自若地坐在他对面。 “茶热着才好喝。” 我端起茶杯随意的啜了一口,然后放下。 苏格问道:“味道如何?” 我本不喜喝茶,也不懂品茶,这茶闻着清香,喝起来苦中带点甜,想来应该是高档的茶叶所泡,但对于外行的我而言茶就是茶,再好也只是茶。 我只随意应道:“不喜,不恶。” “不喜不恶……”苏格同样放下茶杯,一对黑曜的眸子骤然盯向我,似乎要直入我的心底,“确实比不过那青楼的酒。” “……”我一惊,不自在地撇开那深邃的眸子,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那个是……” “青楼可有趣?”苏格眼微眯,之手托腮道。 “为何你会知道?我以为苏公子是今日才到……” “是今日才到……”苏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夹杂些劳倦,我讶然看向他,虽然仍是一身整洁,但若细看,却能发现他多少带有些疲倦。 城门虽出不去可还进得来,若是耽误个一天便进出皆难。这么说,苏格是一到美林城还未休息就来看我…… 许久。 “这么重的胭脂粉味,谁人不知。”苏格伸手抓过我的一丝头发,迫使我向前倾着身子,“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咫尺的距离,让苏格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抿着唇,对着他的眼道:“名义上至少我还是苏公子的妻主,只这点,我 29、似曾相识的场面 ... 就不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苏格面无表情地对我道。 又是这句话,离开魈宫前他也这样问过我。 “苏公子你多虑了,我并没害怕什么”我蹙起了眉头,不明为何苏格突然又说这话,我话锋一转,淡然道,“解药我替你拿到了。” 苏格突然松开手中的发丝,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语气阴沉道:“生疏地带上‘公子’二字,这是在与我拉开距离?” 我镇定自若道:“戏终归是戏,你不当真我自然不会当真。” “金小汝,说你不笨,可你又笨。”苏格顿下手,淡寒道。 “……” 我扁扁嘴,不发一语,两人沉默许久,我看了看苏格浓密的睫毛扑扇了一下又一下,喉间动了动,终于不自然地叫了声:“苏,苏格。” 我瞄了瞄苏格,他脸上果然露出了讶色,然后不下一刻,只听得他嗤笑出声。 但我暗地里却想抽了自己一巴掌,妈的,扭扭捏捏简直像个爷们似的! “这个,残月的解药。”我拿出衣内的药瓶子,递给了苏格。 苏格桃花眼眨了几下,接过药瓶子,微不可闻地幽了一声:“谢谢。” 我一惊讶,嘴巴愕然了半开硬是合不上,苏格居然会说谢谢??乖乖,原来这只狐狸还是人性居多啊。 合上嘴巴后,一个不注意,我竟呲牙傻不溜丢一笑:“哎呦,干嘛跟我客气。” 默。 咦? 苍天啊,我连忙捂住嘴,居然忘了自己下排牙齿不正这一事实,还笑得跟个三八似地,一副跟人家很熟络的样子。 “那过(个),里(你)月(也)累了,先在轰(凤)栖楼早(找)间一后(号)房休息怎样?”我捂着嘴,口齿不清地说道。 苏格嘴角微上扬,冰清玉眸眨了眨,看向我,意味不明道:“算了,就这样也挺好。” “啊?”我不解道。 “你再叫声苏格看看。”苏格好整以暇道。 我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番,才平着嗓子呼出一声:“苏格。” 一语落罢,苏格眼角上扬。 一霎方间,面容生花。 我揪住小心肝,乖乖,生生被电到了…… 30 30、同房共床 ... 出了包厢后,我才发现肃风也站在包厢外等候,多日不见,肃风还是那副纹风不动面无表情的雕像样。 见了我和苏格,肃风分别称道,“主子,夫人。” 我示意地点了点头,肃风便在苏格耳边用旁人全然听不见的声音细语一番,苏格听了眉头皱起,数秒后才又缓和开。看肃风带着一身尘风,想必是刚打探什么消息回来,但即使知道这点我也没想问到底是何事。 苏格在凤栖楼要了三间连着的上房,既是三间,我当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是苏格一间,我一间,然后肃莲与肃风一间。可当我踩进最左边那个房间时,肃莲和肃风的眼神却不怎么告诉我…… 我赫然惊讶,看向苏格,讶然道:“我,和你一间?” “有何不妥?” 苏格的声音阴森森的,让我一哆嗦,只能干干笑道:“瞧我这腿,一不小心竟走错了房间。”一语落罢,我立马缩回了脚,走出来,然后与苏格一同踏进中间那个房间。 一进房,苏格随意地寻了块几坐下便拿出我方才给他的解药,打开瓶塞,然后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喝下它。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反而让我有点愕然。 “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真的,这解药来得太容易也太过于巧合。虽然我说相信许逸文也相信这解药是真的,但始终是带着几分风险去相信,没想到苏格如此谨慎的人居然这般干脆就喝下它。 苏格喝下药水,然后阖眼运气,少顷,才睁开眼,“何由不信?” 我怔然半会,苏格,你就是抓住我始终不会对你有害这一点是吧,哼,老狐狸一只。 看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撇撇嘴,假模假样地弯腰惶恐道,“汝儿几世修来的福才能深得苏宫主的宠信。” “顷刻间足矣。”苏格目光流转,话有深意道。然后手伸到脑后,轻解开发冠,让满头青丝瀑布一样倾泻开来,“本宫想沐浴了,小汝子,伺候本宫。” 看苏格伸出来的纤纤玉手,我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才像小太监一样“喳”地一声伸出手腕让苏格放手。 房间里有个偌大屏风,屏风后面便是浴桶,我缓步走到了屏风前就感受到热气,想是店小二准备好的。回头瞅了眼苏格,苏格依旧骨清风高般,真真叫我这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吞吐问道,“你,你不会真想让我伺候你吧?” “你说呢?”苏格淡然道。 我挑眉道:“什么时候苏格也懂得与人开玩笑了。” 苏格眯眼细看我,放下手,一句,“你在外头等着。”便进了屏风里头。 我不明所以,只能耸耸肩,苏格也会开玩笑,啧啧,真是稀天下之奇啊。 可正当我开了房门欲出去时,里头又传来苏格的声音:“ 30、同房共床 ... 金小汝,你在房间里等着便可。” 我手顿了顿,头上青筋暴起,腹诽一肚,奶奶的,一会儿叫本姑娘在外头等不一会儿又叫本姑娘在里头等!敢情你是真把本姑娘当专门伺候你的小太监了! 我一脸乏味地趴在桌上,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也不无道理啊,否则我怎么就乖乖地进来了! 屏风里头先是细细碎碎的脱衣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水声淙淙,之后时不时还有淡淡的麝香环绕室内。其实之早我便发现,苏格身上的麝香许是天生的体味,天然而不刺鼻闻着让人舒服,不若那些刻意烙上的香味,熏香过重让人不喜。 我瞧窗外的景色,外头入目的是一条碧如青叶的湖,湖上有几只小船划着桨,船上有惬意的夫妇或侣伴,水波荡漾开时,湖水在阳光映衬下涟漪浮动。这般祥和的景色多少羡煞几些人。 在我心生感叹期间,苏格不知何时已然沐浴好,一头湿湿的乌发乱而不糟地随意披在脑后,苏格特喜白色,穿着的还是绣着浅白清风流云的白衫,气质澄净,如同芙蓉出清水,无须雕饰便已丽质天成。我乍然一看,呆了半晌有余。 等回过神来,发现苏格已然坐下,正卷玩着发丝,直直地看着我。为掩饰尴尬我连忙倒了杯水,方才稍微摸了下,水壶还是热的,应该是苏格先有吩咐的。 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沐浴完喝杯温水,可补回沐浴期间流失的水分。” 苏格一手接过杯子,淡然将水饮入。再起身,走至镜前拿起清香木质梳,转向我,嘴角微勾,“帮我梳发。” 我呐呐地接过木梳,望着木梳失神,凭什么要本姑娘帮你梳头发,凭什么……凭什么……凭……罢了,我扶住额头,终于认命地欠身道:“喳,小汝子遵命。”小太监就小太监吧…… 苏格的头发很软很柔,质感很好,有打结的头发稍微梳一下也就开了,我轻力轻梳,瞧镜中的苏格正阖着眼,一副很舒服的样子。不由得让我想起猫咪,猫咪被人梳理身上毛发的时候也会舒服得眯起眼。这么想着,我不免嗤笑出声。 苏格眼微睁,问道:“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像这样的时候你也同一般人一样。”我敛住笑意,发自内心道。 “我本平凡,未有不同。”苏格又再次阂上眼,只是这次嘴角似乎勾着笑。 我继续梳着苏格的乌黑青丝。平凡而不平常,这就是你和别人之间的差别。不过,这样的时刻倒挺不错,算是至今与苏格相处最平和的时候吧。 两间无语,有时也不错。 月上浓时,夜深宁静时,残月之毒便会发作。 我紧张地看着苏格,心颤悠悠道:“感觉怎样?”毕竟解药是我拿的,服下解药的人却是 30、同房共床 ... 苏格,若是真有差错…… 谁知苏格却一脸悠然道:“什么怎么样?” 明知故问! “有,有没有那啥感觉?”我咬牙问道。 苏格居然还一脸疑惑道:“什么感觉?” 绝对是故意的! 我嘴角抽搐,眼皮抽了几下,干脆痞子般撇着嘴道:“就是欲.火焚身的感觉!” “噢。”苏格果断一字敷衍了我。 我抽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好,时候也不早了,咱还是早些睡吧。我趴桌上睡便可,床给你。” 哪知,一股恶寒突然侵蚀而来,抬头才知原来是苏格正斜眼从头到尾打量着我,然后语气平淡道:“你不沐浴便要入寝?” 我靠,这个苏狐狸绝对是个杀人于无形中的高手!表面平静得像水,语气平淡得像稀饭,可方才我分明感觉到被他硬生生地鄙视了!奶奶的,本姑娘要你管啊,我又不是要睡你的床!再说,我还未沐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的缘故! 虽然这么想,可是脸上总是过不去。 “咳,我这不刚要叫店小二端热水来吗……”我边说边出门喊来店小二,这么晚差遣人家多不好,真是的。 “大人有何吩咐?”看店小二还精神抖擞。 我挠挠头,说谎不眨眼道:“给我端来一桶热水,这天气实在热,刚躺下去便又流了一身汗,难受万分。” “小的马上来。”说完,一溜烟店小二人就不见了。 然后不下一会儿,店小二便气喘吁吁地连续端着几盆热水来了,啧啧,这办事效率果然不一般。 准备好浴桶,试了下水温,刚好,我便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房内现在只点着蜡烛,光度有些微弱,屏风外也没了声响,想是苏格应该入眠了。也是,奔波了数日,今日一到这里又与我瞎折腾直到现在,确实也够他累的。我头靠在桶延上,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沐浴完后,我只简单地穿着单衣,披着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灭了蜡烛,便打算趴桌上睡。谁知还未坐下,床帐里头竟传来苏格的声音,“金小汝,本宫特赦准你睡床上。” 居然还没睡…… 我讶然,犹豫道:“可是……” 可床内的声音突然没了,我迟疑了半会,还是撩开床帐,黑暗中看见苏格背对着睡在里头,床上留出一半的地方。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啧啧,原来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嘛……不过……这就叫同房共床吧……俩夫妻啊……我不由得弯弯嘴角。 爬上了床,安安分分地躺下,我瞪着床顶,傻不溜丢地笑,然后才闭上眼。一张床,两个人,一个我,一个彷如天上人间的美人…… 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31 31、嚣张过市的马车 ... 美林城街上的包子摊,汁浓色香的笋包,只尝过一次就叫人赞不绝口,只尝过一次便让人无法将它从脑海里遗忘,那美好的味道,叫我永生难忘啊…… 被笋包的香味熏醒,朦胧睡意中,我眯开一条缝,咦?包子? “呵呵,好漂亮的包子,长得好像苏狐狸……”我呲牙咯咯一笑。 桃花眼、扇子睫毛、微挺的鼻梁…… “金小汝。” 一声清寒。 乖乖,我被惊得瞌睡虫一下子全没了。砰地一下,我掀被而起,下床,整理着装,站稳,看向窗外,伸懒腰,“恩,清晨的空气真怡人。”我佯装淡定得泪都快飙出来,怎么就生生把苏狐狸看成了街上的包子。 苏格和包子有可比性吗?有吗? 苏格是美人。 包子是美食。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其实也不全无可比性。 这么一想,我僵硬地转过身,对着苏格讪笑道:“早。” “‘苏狐狸’这称号……你取的?”苏格恰似不经意地问过。 我头冒冷汗,干干笑道:“哪的话,你的眼睛大若桃花,哪像狐狸的眯眯眼那么小,一点可比性都没,一点都不像。” “狐狸天性狡猾。”苏格捻了根青丝,扯断,眯眼淡然道,“其实‘苏狐狸’这个称号也不错。” 一句话让我浑然兴叹,啧啧,原来他也自己这么认为,这才舒眉展眼松了口气。 看向苏格,却见他面若清水,阴寒幽出:“清晨娱乐,我一点不喜那称呼。” 我冷汗簌簌直下,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过现在确实还早,日头还未全出,顶多是清晨七时左右。话说,苏格睡在床的里头,不仅比我早起,还在未吵醒我的情况下起身……啧啧,想想都让人觉得惋惜,明明昨晚本姑娘的算盘不是这样的,那难得的机会,本想着借机窥探苏格的睡脸,捕捉各种镜头。不料……我那一傻笑过后,居然睡死过去。 可是,那笋包的味道……我嗅了嗅。 稍一侧身,瞄见桌上的包子和清粥,我眼睛一亮,果然早餐是有的,包子也是有的!我不是只在做梦,是真被熏醒的!可是苏格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包子…… 苏格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早膳是肃莲送过来的,我已用膳过。” 我眨眨眼,低头才发现现在穿的都还是单衣,难怪苏格从头到尾与我对话皆未正眼看向我,当下立马套上淡绿外衫,流云绿裙,系上腰带。穿好后,又移步到高几旁,稍微擦了下脸,漱了下口,方走至桌前满心欢喜地享用稀如汤的清粥和汁味醇香的笋包。 知我者肃莲也,不过是在缘来夸赞过一次这包子好吃她就记住了。 用完早膳后,人也精神了,我擦了擦嘴角,瞅向一直倚靠在窗边不发一声的苏格,想了 31、嚣张过市的马车 ... 想,还是问道:“你此次出宫,恰逢我回宫,只是巧合还是你来这有别的目的?” “若我说既非巧合,也无其他目的呢。”苏格转身答道。 “在宫里呆闷了,想出来换一下心情?”问是问了,但我知道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算是。”苏格带上面纱,继而道,“陪我出去走走。” 我弯弯嘴角:“随你。” 因为苏格下令不准肃莲、肃风跟随,所以只我与苏格两人走在街上瞎晃。不过走了数十步,我内心就不由叹了声气,后头十米处那气息——肃莲和肃风表面虽应从,可最后还是跟在其后。五鬼就是五鬼,鞠躬尽瘁日夜不足,主子要给你放假你还不愿意放假。我都发现了,苏格自然也会发现,可他没说什么,我也就懒得说。魈宫主仆的关系其实在相处方式上来说,还是挺和谐的。 “带我去那青楼如何?”苏格不经意道。 我愕然道:“大白天的,去那种地方?” “黑灯瞎火更适合?”苏格挑眉道。 我愣仲一番,揉揉太阳穴,瞎解释道:“不,我不是那意思,其实那地方我也不愿去,说来话长,但那解药却是那老鸨的小儿所有。” “日夕之时。” “啊?” “与我同去花宛院。” “……”哪一家青楼都打探好了还刻意问我,原来是有事需要去那地方一晃,即是如此,又何必拐弯抹角地找理由,奶奶的,害我还解释得脸上滚烫滚烫的。 “让开让开!” 前方顿时传来凶喝声,我与苏格及时转身让道,抬眼瞧,好几匹骏马护着一辆马车排场十足地占据了这偌大的街道,行人纷纷让开道并露出惊慌之色,那辆马车看着是上好的,就连领头骑马的几位侍从都穿戴上好,若不是什么公孙王爷、皇宫子弟,能如此嚣张? 啧啧,老百姓还是皇帝的‘亲爹娘’呢!不过是几个朝廷官员竟公然倚仗势力摇摆城市,要我看,擒拿逃犯是假,‘体察民情’是真。 该进的进来的,想来这下城门更是进出甚难了。 我淡漠地看一群披着金装的乌合之众在日朗乾坤下肆意高调走过,然后盯向那马车,希望碰巧能让我瞧见那车内的位高权重之人,可车帘紧闭着根本什么也窥探不到。我撇撇嘴,无趣,苍蝇蚊子都进不去的马车,闷葫芦啊这是。 但合眸前,我眼睛突然一亮,千钧一发之间车窗的小帘子居然开了大半,接着露出一张臃肿红润的脸,和那女人对上眼时,我差点被丰满有趣的脸逗笑——好一个肥头大耳缝隙眼樱桃嘴的高官啊!长得可真有喜感。 趁着失态之际,我赶紧别开眼。 马车渐行渐远了。 我看向苏格,只见苏格依然看着马车,神情有些阴冷。 同样是阴冷,可 31、嚣张过市的马车 ... 这次看了着实有些可怕。 “苏格?”我试探性地唤道。 苏格方回过神,抬眼看我,“没什么,认错人,走吧。”然后兀自向前走。 我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那马车,看苏格那样子不像是认错人,反而像是遇上了什么熟人,或是认识的人。 马车上那个圆润的女人是谁…… 最后,逛了一整个早上,苏格只挑选了几块上好的绸布并吩咐店主裁剪做成几套衣衫后,我们便回了凤栖楼。 走到凤栖楼和缘来客栈的交接处,苏格突然停下脚步。我疑惑地跟着停下,然后抬眼,看见眼前的人后,心不由一咯噔。 作者有话要说:某古大后天要去香港,囧,七天后才回来,这两天使命码字,尽量存稿。。。 32 32、三人会面 ... “原以为金小姐已出城,想不然竟在这遇见。”宋风卿清雅一笑,媚眼直勾勾地看向我,而后才转向苏格,“这位莫非便是苏宫主……”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苏宫主三个字也咬得特别清楚。我对宋风卿拧了拧眉,继而抬眸瞅瞅一旁的苏格。苏格脸上并无异样,只是冷若寒雪,犹可刺骨。 “宋公子……”我缓了缓神,只字说得清楚,“这是小汝的夫郎,并非什么宫主。” 聪明如宋风卿,我想不用我明点他也能知其意。魈宫历来以神秘著扬,知魈宫宫主其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再者,以苏格的性格,要让他公然以‘魈宫宫主’的身份在人群眼皮底下大晒,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夫郎……是吗……”宋风卿双眼一眯,抬头遮眼望了眼天际,然后弯着眼角道,“现在已是日到午时,宋某可有这个荣幸请两位共用一席午膳。” 宋风卿说话就是这样,每每都不给人选择,‘荣幸’二字都出来了,让人好意思直接拒绝?! “与不识之人共餐,恐食不下咽。” 苏格这话一出,我下巴立马掉了下来,愣了半会才又合上。细眼看,宋风卿并无露出尴尬之色,反而,嘴角的弧度还更大。真看得我一身寒战,美人果然只可观不可揣测也,怎么个个都这鬼德行……我卡在中间看着这两个人相互干瞪眼,实在是进退两难。但想了想,现下我既为苏格妻主,于情于理,也应偏袒于苏格才对。 咳了一声,我对宋风卿道:“宋公子,谢过你的好意。近些时日我与苏郎都会在美林城呆着,若有机会,也该让我请你才是。” “恩……机会确实随时都可以有,但也并非时时都有,择日不如今日。”宋风卿笑意温润,“就算不给宋某面子,至少也看在婧前辈的份上。” ……居然拿师傅来压我! 苏格睨了我一眼,问道:“婧前辈?” “我的师傅。”一旦撒了谎,要嘛再说千万个谎去圆谎,要嘛就要结了这个谎。 苏格听了,深邃的眼直入我眼里,半响也没再问什么,更没揭穿我当初的‘父母双亡,出山谋生之论’,只对宋风卿道了句,“在哪?” “凤栖楼。” 我怔然,原本以为他会选在缘来客栈。 “寻个清净些的位置。”宋风卿对店小二道。 “小的明白,三位这边请。”店小二弯腰恭请。 在位置上坐下之后,不久,一直尾随其后的肃莲和肃风也在隔了我们两桌的地方坐下。 旁边坐的是苏格,对面坐的是宋风卿,对于有两位美人陪伴用膳的我来说,哎,该说是福气还是伤脑筋。一进凤栖楼,我们三人就成了贵客们的注目焦点,宋风卿是个妖娆中带点清雅别质的美人,苏格虽带着面 32、三人会面 ... 纱,可他的气质天生清冷纯净得仿佛神仙般,一点红尘俗世的气息都没有,就是面纱遮着也遮不住他是美人这一点。反观我,虽长相不差气质不差,可一个女子竟犹若男子一般纤细。论身高我也不过比他俩高过一小节罢了,要在同性看来,说得好听点我是娇小女子,说得难听点我便是华丽丽的矮人一枚。 虽然本姑娘不介意这些……但,凤栖楼里的贵客甲乙丙丁们,你们丫的别直盯这边! 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有糖蒸鱼、蛋爆香藕、鼎湖上素,四喜豆腐还有一道青龙过江。一看这些我就猜肯定全是凤栖楼的特色菜。 人的耳朵也是挑词听的,‘青龙过江’这名字倒挺气派的。 我问道:“哪一道是青龙过江?” “那道便是。”宋风卿指了指桌上唯一的汤。 我瞄一眼那‘青龙过江’,只一眼,嘴角一抽,果然是别具一格的特色菜啊……什么青龙过江,分明就是一根大葱从汤的这边躺到汤那边…… 我满腔肺腑地叹了口气,苏格正优雅地喝着汤,虽然除了四喜豆腐,每道菜他都只吃一口,可终是有吃。宋风卿则是淡然自若地静享美食。一张桌子,三个人,搁了甚久也没人说话。他们是乐于此,可怜本姑娘兀自一头闷。什么无声胜有声,都是浮云,都是扯淡! 我不喜鱼,我厌恶莲藕,我反胃香菇,我吃不来辣——糖蒸鱼不行,蛋爆香藕不行,鼎湖上素不行,四喜豆腐也不行!说到底,就只剩那青龙过江,我挑眉拧眉地对着碗里的那根大葱干瞪眼,颤悠悠地用筷子夹起那大葱,然后不着痕迹地把它搁桌上。 拿起勺子,干巴巴地啜了一口汤。 “咧~~~~~~”我脸全皱成一团,差点没把那口汤吐掉。大葱味果然是宇宙无敌最恶心的味道,我果断兼嫌弃地将碗移开。 “呵呵……”对面的宋风卿突然轻声笑出来,一下子,便多惹来了旁桌的几股视线。 笑完之后,宋风卿眉眼笑道:“原来你这么挑食……” 这话夹杂些小小宠溺的语气,让我潜意识地一哆嗦,话卡在喉咙,又咽了回去,不自在地挠挠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 与此同时,坐我身旁一直沉默的苏格突然放下手中的勺子,然后慢条斯理地夹了半碗的糖蒸鱼,冰清玉眸骤然看向我,轻挪他的碗到我面前,“鱼吃掉。” “啊?”我登时鼓大了眼睛。 苏格不以为然道:“鱼有营养,不可挑。” 我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挪开面前的碗,一派天真,“我吃饱了。” “就一口清汤?”苏格深邃的眼看得我心直颤颤。 我咽了咽口水,垂眼,眼珠子骨碌一转,瞅着眼前那鱼肉,嘴角抽了几下,终于拿起筷子颤悠悠地 32、三人会面 ... 夹起一小块,一闭气,心一横,鱼肉便到嘴里了…… 额……又酸又甜,腥味似乎没那么重,可还是,“咧~~~~~~~”不喜就是不喜,勉强自己的结果就是这样。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苏格的表情,面纱底下的苏格眼角微挑,总觉得他是在笑。 就这一眼,脑海中倏然串过小贵人曾经叫我‘兰儿’的那一幕,喉咙顿时干涩得哑不出话来,拿起筷子,便闷头拼了老命似地把半碗的鱼肉全数食不知味地吞了下去。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深刻地觉得苏格便是当年的小贵人。 须臾。 “这餐宋某用得很愉快。”酥麻的声音从头顶响来。 宋风卿已然站起身,我疑惑道:“宋公子?” “答应婧前辈的事,金小姐可以不接受。”宋风卿眼神一暗,不期然看了一眼苏格,“但做与不做那便是宋某的自由了。” 嘴角勾笑,捻起衣角,对店小二放了些银两,桌上便只剩我和苏格。 “人已经走了。”苏格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我呐呐问道,“苏格,你说宋公子这人是好是坏?” “非好亦非坏。”苏格清冷道。 “那你呢?”我转向苏格,缓声道。 苏格不禁一愣,继而慵懒道:“你说呢?” 我笑笑:“我不知道。” 也许也和宋风卿一样,也许…… “吃得还真干净。”苏格桃花眼眨眨,缓声道。 倏然悟过来,胃翻搅一番,满嘴都是鱼肉味,“咧~~~~~~恶心。” “汝儿,有时候,你还蛮可爱的。”苏格不紧不慢,声音清泉一般。 我瞪大眼睛诡异地看向苏格:“你……这算是调戏吗?” 苏格桃花眼又眨了眨,眼睫毛一扇又一扇的,水波流转,不置一词。 浑浑然然间,我石化了…… 这只喜怒无常,变化多常,冰冷如无底洞还时不时来个冷笑话的苏狐狸,绝对非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第二更。。。 33 33、花宛院 ... 日夕之时,与我同去花宛院。 夫人,主子说不想去花宛院了。 …… 苏格让肃风与我通一声说不去,总觉得似乎和那马车上的女人有关…… 是要跟熟人会晤吗…… 日夕之时,黄昏降临,夜色昏昏沉沉,美林城被染成一片朦胧。此时街上最是热腾,人来人往,还有几个孩童串跳人群之中唱着流传于民间的歌谣。 上从俭,下浮华。 百姓乐,百姓忧。 逝将真男,乐彼苍生。 逝将肆官,谁知永号? …… 真男二字让我停步愣在街上,肩膀多次被撞皆无反应,几个孩童们撞上了我,对我吐了吐舌头,“笨蛋姐姐。” 肃莲囔了几声,“去去。”孩童们扮了扮鬼脸,便嬉笑着串逃走了。 “肃莲,‘真男’意为何人?”民谣的大意我是知道的,但还是作势不经意问道。 “夫人可曾听说过兹美人?” 我点了点头,“知其人,但不知其事。” “兹美人曾经是女帝的一个德厚宠妃,生前被朝廷百姓视为妖孽,死后被誉为天朝真男。京城的康祭庙有一座兹美人石像,据说当时结彩之时便是当今女帝亲临亲手的。” 我垂眸,扶额低低地笑,“这生前和死后,可真讽刺。” “属下也这么认为。”肃莲叹声道。 “呐,肃莲,苏郎还是去了花宛院吧?”我不紧不慢道。 肃莲愕然,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果然,人的表情最老实,一眼就能猜中,我在肃莲额头上敲了一记栗子,笑眯眯道:“反正是我自个要去的,这事无关你,走吧。” “是。”肃莲揉了揉额头,定了定神,连忙跟上。 苏狐狸,你若直接与我说你不去,我还不会猜到你定是去了花宛院,既然你假是无所谓地去,那我也顺便无所谓地去溜一圈看看。 花宛院的晚上,朱红大门两侧挂着大红灯笼,两个神情凶悍的女人分别站在大门边侧黑暗处。招揽客人的则是老哲,十足一够味的老鸨样,瞧见个客官,手里捻着的秀绢子就往那个客官身上飘香去。 “哎呦……瞧瞧,这不是金小姐吗?”这不,手绢子往我身上来了。 我摸摸鼻子,邪笑道:“老哲,我又来光顾了。” “金小姐昨日一没来,奴家这的男儿们可都想煞您了。”不得不承认,老哲身形虽然微胖,但眼睛却媚得很,眼睛稍微一眨,电力就十足得很。不过这话怎么说得本姑娘像这里的常客似的…… 余光瞥了眼后头,果然来这光顾的客官还很多,这么看来我也不好在这与老哲磨太久,当下挨着老哲的耳朵,低语,“老哲,事有突变我便没出城了。今下我家夫君与我闹了别扭竟跑这来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找便是。” 话落,老 33、花宛院 ... 哲娇嗔一句,“金小姐,您可真讨厌。没空陪就说没空,还找什么理由呢。” 我被他软如骨地推开后,作势自行退了一步,眯眼笑道,“偶尔听听琴看看舞,也当是修身养性。” 老哲对我会心一笑,我点了点头,便与肃莲进了朱红大门,进了花宛院。 奇?今晚细看花宛院的做门生意,才发现这里确实与其他青楼不一样。虽然男儿们穿着同是入骨风骚,但却无半个袒胸露乳之人,更无非礼勿视、春景无序的画面。如老哲所说,这里大多都是卖艺的,客官们也都不过线地欣赏着男儿们的四大才艺与舞艺,至于我先前从厢房听到的呻吟……想必,便是那所谓的身不由己吧。 书?花宛院是典型的楼中楼构造,一楼大中央有个铺着大红毯半米高的阶台,阶台上五六名歌男个个艳丽罗衫,舞袖于悠然天籁的丝竹歌声里,不仅一楼,连着二楼栏杆都倚着很多客官观赏,这好舞好长相好风光,于我也觉得甚是养眼。 网?肃莲在旁边咳了一声,“夫人。” “难得来这种地方,更何况我们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去观看的,有何妨?”我笑吟吟地,不以为然道。 “夫人!”哎呀呀,肃莲终于肃威了。 “好了,欣赏到此结束,找苏郎去,我想他肯定是男扮女装进来的。”我撇撇嘴,从台上转开眼珠子,对肃莲一笑,“而且,定然是在二楼的厢房里。” 我抬头随意地看了眼二楼上面的客官,啧,果然是不同于一楼。一楼的客官神情多变,有色心没色胆,大多皆是一副看得见吃不着的惋惜样,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较平素。但二楼的客官个个都似笑非笑,更甚者是绷着一张脸去观看舞蹈,活脱脱像被逼来这里的。 我敛了敛心神,腹诽老哲,开的这是什么店……阶级分层这么明显,这种地方能叫安全吗?!当初居然还叫本姑娘在这静养…… 绕过一个个客官,我沈着心顶着二楼那些人的视线缓步上了木质楼梯。尽量一脸淡然慵懒,不与任何人对上眼,还特意打了个大哈欠,彷如倦意不断。 纵是如此,身前还是被一只手拦住。 我抬眼,泰然道:“何事?” “小小年纪就懂得来这等地方,小心纵欲过头。”说话是一青年女人,二五模样,长相斯文,语气沉稳老练,但听不出感情。 我眉间动了动,闷笑道:“大姐何出此言,岂是身有体会?” “忠告一句,姑娘可听可不听。”呦,原来是个爱说教的女人,样子虽不像是会出现在烟花之地的人,可世事难料,偏偏就是有这种例外。 我弯弯嘴角,拱手谢道:“谢过大姐好意,小妹谨记于心。” 青年女人这才撤下手,肃莲冷然对她对视一下,我沉了沉眼, 33、花宛院 ... 我们便走过于她前。 走过带有栏杆的木香走廊,便是昏暗胭脂浓厚的厢房走廊,这是第二次路过了,如此多的厢房,先前我住的走廊偏额处那厢房又是不待客的,说真的,现下我还真猜不出苏格会选在哪。 我摸摸下巴,痞着嘴角,对肃莲道:“一间间假装误闯进去,怎么样?” “夫人,一间还行,两间或许也行,但恐怕行不通。”肃莲认真回答道。 我叹声道:“跟你说笑呢,你还当真。” “老哲这人既非常人也非见财眼开之人,所以不是人人都享有厢房特遇,别说两间了,仅是误闯一间都不行。”我脑袋转了一圈,“不过倒也不是没办法。” 我对肃莲勾了勾手指。 肃莲凑了过来,我正欲告诉她办法之时…… “砰”地一声,走廊左侧第三房,厚重的熏香木门开了,连带着一脸上被赏红的姿色男儿被摔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第三更。。。 34 34、生气的苏格 ... 男儿一头长发凌乱散落,让人看不清模样,但脸上的红肿却清晰可见。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熏香木门里便走出了个穿着紫色缎子衣裙,腰系金带,长得肥圆红润,体态丰盈的女人。 我心下一惊,不就是今早马车上那个女人…… 紫衣女人眼带不屑,傲着下巴,咧嘴丑陋一笑,抬起脚不由分说便往男儿身上踩,一下接着一下使劲地踩,“小贱人,娘看上你便是你的福气,卖艺不卖身?哈?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宝!!” 男儿嘴角明显留有血丝,不求饶也只字不吐,连哼都不哼一声,反倒隐着神情冷笑。他是泰然不畏让人敬佩,我却暗地里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有骨气是好,但紫衣女人终究是客官,他这样只会激起那女人的恼羞,恼羞成怒,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紫衣女人神情越发狰狞,我一咬牙忍不住想向前阻止,闻熏香木门里头却恰时传来了声略带沙哑的女声,“君儿,点到为止即可,别闹大了。” 紫衣女人应了一声,不如意地收敛住狰狞,脚上又是一踹后,才作以罢休,稍一转头,便与我对上眼,我淡漠地看她,殊不知她却骤然露出惊愕之色,活脱脱像见到鬼一样,眼见着她就要向我走来,我眉头不由拧了起来,心莫名跳得极快。 然后。 顷刻之间——沙哑之声威肃重申,“君儿,还不进来!”紫衣女人这才顿下脚步。 顷刻之间——男儿随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地尘,整了整一头糟发,露出一张白玉的脸,水润的唇,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闪着光,灵气四溢,绝代风华。 顷刻之间——我一怔然,被人拉离到走廊的视线之外。 因为时间之短,速度之快,我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袋瓜子晃了晃,定了定神,才发现此时我已然出了昏暗的厢房走廊,一转头,肃风、肃莲连苏格都在。 只是气氛诡异的很,肃莲腮边似乎被赏了一巴掌,肃风拧着眉头,苏格则是浑身冰寒畏人。肃莲为什么被打我想应该是因为她没照苏格命令与我来这里,但是肃风和苏格那副神情……估摸,许是和刚才那混乱的场面有关。 方才就连我也莫名感觉到几分险意……那紫衣女人惊愕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马上撤。”苏格冷如寒霜的话一出,我也没多想,跟着掩在人群喧嚣里瞬步疾走。 路过栏杆走廊时,眼瞥了一下,惊地看见先前那个青年女人的口语,“下,次,再,见。” 我回以一笑。 这个青年女人眼力真好,虽然这不是我最快的速度,但若她只是平常人定然看不清。 我满心肺腑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今日里老娘的第十八次叹气。 百无聊赖地趴桌子上,我睁开一只眼瞅 34、生气的苏格 ... 了瞅靠窗边悠然阅书的苏格,都已经三日了,这只苏狐狸还不肯跟我说半句话连看我半眼亦不肯,说他生气,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神情淡然的模样又不像,但偏偏他就是有那能耐将我这个与他同房共床的大活物当空气。 “哎……”我又一声叹,眼还是不离苏格,自那日从花宛院回来后,苏格便易了容,天仙般的容貌现在只是张平凡的脸,但还是觉得好看,若是别人顶着张平凡脸能这么好看吗?果然人与生俱来的不凡气质是遮也遮不住,抹也抹不掉的。 半响,苏格终于合上了书卷,撩开窗子,眺眼窗外湖景。 看到的就剩下苏格的背影了,苏格身形修长纤细,暖阳包裹下尚余雪霜姿。 我之手托腮,正面好看背影也好看,啧啧,果然是江南大北之正面杀手兼背影杀手——苏狐狸。盯…… 奶奶的,通常人被谁这么一盯都会多少觉得不自在,这苏狐狸境界真真不是一般的高。 还是盯…… 既然苏狐狸视本姑娘为空气,本姑娘就用红果果的视线在他的背部上烧出一个洞来! 窗外那景色虽好看,可有那么好看吗!这都又一个时辰了! “喂……”盯得眼睛酸疼的我,终于有气无力道。 还是没反应。 “呐……苏格。”我又幽了一句。 窗沿边的苏格动了动,伸了个懒腰后终于转过身来,我一惊喜,眼睛巴眨巴眨地瞅着他。谁料,苏格依旧无视我的存在,只淡然在我对面坐下,自行倒了杯水,然后缓缓喝了几口。 “呐,你就这么怕魈宫的行踪走漏吗?英雄大会上我是以着丑颜露面的,当下这脸纵使被人看了也没几人知道我便是魈宫夫人,再说了,知道的那些人也都不会说出去……”我扁了扁嘴,一口气将一天闷在心里的话说出去,心里一下子畅快许多。 苏格眉间动了动,然后转着杯子,嘴角勾着笑,又望向窗外,幽然一句,“美林城的风景倒也不差。” 是不差…… 我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师傅说‘犯了错就要认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铁了心无视本姑娘,可本姑娘是铁了心对牛弹琴了,我清了清喉咙,幽着声音,死皮赖脸,肉麻道:“苏……郎……” 感觉到苏格的身形突然僵了下,我心下一欣喜,以为他这次终于会理我了,谁料等了又等,只等来他又是无关紧要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月圆团圆,中秋时节快到了。” 头上青筋暴起,我垂了垂眸,兀自在这头可怕地‘呵呵’低笑。 终于忍不住。 倏然起身,抬头,仰着下巴,手指着苏格的脸,大声道:“苏格!你理我一下会死啊!!看我一眼会长针眼啊!!” 默。 “那紫衣女人你既可看出她的危险性 34、生气的苏格 ... ……魈宫的行踪?金小汝,什么时候你在那方面才能聪明点呢……”苏格青玉般的声音带点叹息,然后黑曜曜的眼眸看向我,“连我生气的全由你都不知,你觉得呢?” 再默。 确实,我只知当时千钧一发之间苏格将我拉走绝对是对的,至于其他……连他所说的‘那方面’所指我也不知道,我木讷地收回手,点了点头,一下子气势全没了。 “那你……”到底生什么气。我挠了挠头还是没问。 苏格双眼一眯,“不告诉你。” 这,这只死狐狸!我盯着地板腹诽苏狐狸。 不下会儿,瞧着地板多了双脚,抬眼,苏格已绕到我这边,“直到那些高官走掉,不只是我,你也得易容。”苏格抚上我的脸蛋,又轻轻落下,眼角微挑,“对着金小汝能三日不说话的,怕只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某古要坐晚上的飞机飞了。。22号回来。。。 这章算是赶完了,掩面遁地。。。 35 35、歌谣 ... 我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瞧瞧自己现在这张平凡无奇的脸蛋,捏了捏,皮比原本的稍厚了点,但还是精细得让人看不出来这只是张面皮。 我转身坐在几上,靠到桌上,双手托腮,道:“肃莲,苏郎近些时日都在忙些什么?” 一起床便不见苏狐狸,午时也很少见他回来,都是到了日落西山晚膳过后才能看到人。之前我是猜测他和紫衣女人有相识的可能,但那日去了花宛院他并未与紫衣女人同个厢房,既是如此,苏狐狸又是面了谁,做了什么…… 果然还是会好奇啊,谁叫那只苏狐狸是本姑娘的“夫郎”…… “夫人,那日之后……属下与肃风一概不知主子的做事行动。” “小心眼。”我咕喃了一句。不就被我抓到一次嘛,至于嘛。我伸了个懒腰,拍拍脸蛋,“太无聊了,肃莲,我们出去游游大街。” “主子说过他不在时,夫人最好少出去为好。”肃莲半犹豫道。 我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道:“笨,苏郎说少出去为好,但没说过不能出去。” 肃莲眼睛一亮,又黯道:“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我说行就行。”我眨眨眼,笑嘻嘻道,“你不出去也好,我自个出去就可以。” 肃莲瞬间移步到我身侧,拧眉道:“属下与夫人一同出去。” 看肃莲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不由笑了笑,道:“笨,我不惹事便是,帮我把裙衫拿过来吧”。 肃莲应了一声后,不下一会便拿来了一套新的绸衣。我眼睛一亮,布料是苏狐狸先前在店铺里买的上好绸布,颜色依旧是高雅的象牙白。我本以为苏狐狸应该是要裁剪给自己穿的,但现下这么看来,白色雅花袖上衫、浅绿色裹花腰带、流苏下裙,一整套下来分明就是女服,尺度也与我身形高度一般。 我嘴角弯弯,心情飘飘然莫名地好,谁说苏狐狸不可爱的,瞧瞧,多可爱一狐狸啊! 记新婚那次后,这是我第二次穿白色衣衫,我一直认为像白色这样别素的颜色,只有适合如这般苏狐狸的人才穿得起来。 穿戴好后,见肃莲瞅着我瞧了半天,我问道:“不适合吗?” 肃莲摇摇头,笑道:“夫人穿绿色好看,穿白色也好看。” 我拉了拉裙角,舒眉弯眼道:“那便好,走吧,闷了几天脑袋都快闷坏了。” 几日未出街,大街上瓜果铺的葡萄、李子、苹果、红枣等祭品增加许多,七花八俏的纸灯笼小摊入目数多,各式礼盒的月饼也堪堪摆出,化日之下的大街人流来往繁多。本应是烦躁的天气少了伏月的炎热,日渐秋凉,今日已是八月初八,如苏狐狸所说,仲秋时节确实近了。 随意地走至一个灯笼小摊前,摆摊的老妇人见了我们,慈声 35、歌谣 ... 道:“小姐,这些全是老妇与小女用手折出来的纸灯笼,只要点了里头的蜡烛,晚时这灯笼便会漂亮异常。” 我随手挑了个最简单的细秀红花纸灯笼,灯笼里头确实有用竹条架着根小小的蜡烛。我细细地瞧着,细细地将它弄了下来,肃莲在一旁付了老妇人几个铜板。老妇人接过铜板,慈眉善眼地道了声谢。 我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走在大街上,心情又好了几分。 走没几步,肃莲问道:“见夫人这番欣喜的样子,可是未曾见过此等之物?” 我点了点,道:“以前住在深山里头,哪来灯笼可见。” 在现代时,爸妈买给我的灯笼都是些装着小灯泡的硬质塑料灯笼,虽然很漂亮。但像这样简单又别致的人工纸灯笼,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夫人若是喜欢,属下再去多买几个。” 肃莲说着便要重回小摊,我连忙拉住,“喜欢的东西一个就够了,哪来的闲情再去欣赏另一个。” 肃莲顿了顿,道:“夫人说的是。” 我提高了灯笼,细眼欣喜地瞧着,嘴里沈声一句:“有人在跟踪我们。” 肃莲愣了一下,凛下神情,随即又缓了缓眉头,恢复到自然。 我暗地里笑了笑,若是要反捕跟踪者,被跟踪岂能先乱了心神。 “我们去那家月饼铺子看看。”我随意地看看两面的店铺,眼角的余光却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能感觉到几股视线的跟踪却不知道人在何处,啧啧。 “逝将真男,乐彼苍生。” “逝将真男,乐彼苍生。” “逝将真男,乐彼苍生。” 孩童口中不断重复的这句歌谣让我迈出的步伐又停了下来,我两眼发怔地看着前面嬉笑蹦跳、渐行渐远的几个孩童,愣仲住。 “夫人?” “肃莲,你说女帝对于那个宠妃兹美人可有真心?”我喉咙哽的紧,一定是谁,一定是知道我身份的谁来了。 “有。属下是这么觉得的。” “是吗?”我喃喃道,然后脚不受控制地随着孩童的身影追去。这么多年了,本以为应该是无所谓了,但,果然还是不行! “夫人!” 不顾后面肃莲的喊叫,我加紧了速度跟上,谁料几个孩童突然在人群繁多处散开了。我缓了下脚步,然后看见一个手中拿着串冰糖葫芦的女孩童,见了我后,她对我做了一下鬼脸,囔声道:“笨蛋姐姐追不上!” 话落,女孩童的身影便拐进了一个人渐稀少的小巷。 我半分犹豫也没便随着进了小巷,我知道这孩童不过是个诱引,但或许,有些事逃避一时可以却逃不了一世。 进了小巷后,只见女孩童站在小巷中间没再跑了,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 “小姑娘,是谁叫你这么做的?”我静下 35、歌谣 ... 心来,缓声问道。 女孩童舔了舔手中的冰棒葫芦,眼睛一转,直往上头两米多高的墙沿看。我随之一看,速见几个女人从墙沿上跃了下来。其中一个塞给了女孩童一小袋铜钱,女孩童咧着嘴笑道,“谢谢大姐姐们。”转身对我吐了吐舌头,便一蹦二跳着出了小巷。 作者有话要说: 36 36、现实与梦魇 ... 巷口两处人稀少,但进了小巷里头除了我们以外全无他人。 女孩童走后,带头女人抬眼对我就是一句,“请同我们走一趟。” 放下手里已被疾风弄得不成样的灯笼,我笑吟吟道:“若我说不呢?” 带头的女人沉着脸道:“请莫让我们为难。” 我稍转头,用余光看了看后头,肃莲并未赶来,恐是跟错了方才散开的孩童。 瞅了一眼前面的四个女人,我慢条斯理地卷起累赘的裙摆,将它打成结,继而凛声道,“一口一个请字,难道不是你们在为难我吗?” “上!”带头女人一声落下,其他三个女人便做好了包围攻势。对方有四个人,我只有一个人。我嗤之以鼻,对付我这种三脚猫功夫的人何须四个人呢?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我深呼吸了口气,敛下心神,运气将丹田的七分内力流散到腿脚之上,集中全身力量到脚上,然后对前面的女人前踢、腾空反抡踢倒身后的女人、转身分别侧踢两旁的女人,一鼓作气,再对四个女人进行360度腾空踢人。一瞬间,四人惊愕倒地。 一系列的跆拳道特技腿踢法果然太伤腿脚筋骨,脚一落地之后便疼得发软,我咬了咬牙颤着腿撑住不倒,上前一步用力拧起带头女人的脖子,气喘不定道:“谁指使你们来的?” 可带头女人依旧沉着脸,不发一语。 我不由加大了手劲,将她拧到其他三个女人面前,道:“我再问一遍,是谁?若不说……” 倏然间,我瞪大了瞳孔。 其余的三个女人现下都嘴角鲜红卧地没动了,我怔然半会,伸手试探了一下带头女人的鼻息,气息没了,我颓然放下手。 “为护主人,咬舌自尽吗?”我倚着墙,冷笑,“看够的话,还请出来。” 气虚不定地微睁眼,昏暗的小巷尽头,屋檐瓦片上站着一个脸带银面、手持细剑的男子,高处日光璀璨下的面具罩住了男子的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张嘴,一双眼,或者该说眼睛也没全看清。 “银面剑客?”我气弱地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 “是你将我交由魈宫的?” 又点了点头。 “你认识苏郎?” 银面剑客顿了下,还是点头。 “为何选中我?” 银面剑客不置一词,只是一直看着我。 哑巴吗?还是不愿说? 我仰着头望了眼青蓝一片的天空,“罢了。”我长舒一口气,离身墙壁,打算离开。 腿脚发疼得厉害,生生像被车碾过一般,我蹙紧了眉头,冷汗直下,瘸着脚走路。银面剑客一跃而下,渐渐向我走来,近了我之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胳膊。 我身体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撇掉他的手,沉声道:“谢了。” 银面剑客看了眼我,转身 36、现实与梦魇 ... ,抽出剑柄中的银光细剑,一剑挥下,地上四名女人的脖子血红一横,然后人头离身。 眼帘顿时一片血淋淋,我愕然怔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鼻间传来一片浓厚的血腥味,我忍着涌上来的恶心感,冷着声音颤声道:“她们早就死了。” 银面之下的黑眸依然波澜不动,对地上的四名女人视若无睹,只从腰间拿出一块白布,擦拭了一下剑,扔掉白布,然后收剑。银面剑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向我走来,而是重跃于屋檐之上。 我垂眸,撇下一句,“冷血。”没再多看他一眼,便自行瘸着脚扭头走掉。 走至小巷路口,光线渐近,才走一步,便看见肃莲一脸慌忙满头大汗地站于我面前,见我失神未定,肃莲上前默不作声地扶住我。或许是感觉到我身体的颤抖,肃莲望眼瞧了下小巷里头,然后咬紧了下唇,抿着嘴道,“不关夫人的事,不是夫人的错。” “但说到底,人还是我间接杀死的。过后来帮她们安葬一下吧。”我沉声道,满脑子还是那血淋淋的场面。 “属下……”肃莲咬破了下唇 我抬眼,打断了肃莲的话,“于你何事?” “此事不要告知苏郎,走吧,回客栈。” 我死咬着牙关,任由肃莲请来的大夫夫妇在我全身上下进行火热的针灸,之后又用草药不断推、拉、按、揉我腿脚上的筋骨,忍受一连串蔓延全身甚过抽筋般的痛苦。 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两位大夫轮流换了一次又一次。 两个多时辰过后,昏昏沉沉中,我已汗流浃背,痛极到点,便只剩麻木,两条腿都麻了,现下更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男大夫将最后一根针拔出之后,洗了一下收进针盒,继而叹了声道:“再过一个时辰这腿便会恢复知觉,你倒是能忍,一声不哼。” 女大夫则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对我叱道:“姑娘,你可知人体纵贯全身上下共有409个气穴,每个穴孔皆需一定的气流通展,而你竟将一半以上的内力气流全数捆绑于脚上。你这是违反人体常规的做法!幸亏姑娘只是用了七分内力,若是全数用上,恐怕不只是这脚废了,连身体也算是废了!” 都说最慈父母心,其实大夫也一样。 我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大夫,下不为例。”其实我多少知道一点,只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赤手空拳我绝对应付不了四个人,我又不想让那拿父妃来当诱饵的幕后人得逞,到最后便只能用那个办法。 女大夫缓了缓神,边洗手边道:“这种事一次就够多,若再有下次,就是万金叫老妇来老妇也不会来。” 洗完手并擦干后,女大夫将一张纸拿给肃莲,“这些药材,你按照里头的需要去药铺 36、现实与梦魇 ... 里分别买回来,然后熬成药汤,一日一次,按时让你家小姐喝下。”大夫看了一眼我,又道,“还有,最好每隔两日推拉一次腿脚筋骨。至于,多久才会好……这要看姑娘自身的体质。长则需数月短则只需数十日。” 我点点头,“恩,谢过两位大夫。” “尽量少碰冷水,少受寒。”女大夫语意深远道。 “恩。肃莲,帮我送送大夫们。” 大夫走后,我便僵着身子在床上疲惫睡着。 兰儿,兰儿,兰儿。 谁,谁在喊? 我沿着声源走近了些。 白绸华服的男子,眸光忧凉,眼带怜惜,凄楚地对我一笑,“你不是兰儿。”然后转身一直向前走,魂不守舍地继续喊着,“兰儿,兰儿,我的兰儿。” 我心一紧,别去,别去,父妃! 疾步追上去,可父妃身影越来越模糊,等我停下脚步的时候,脚下的路却浑然消失,随后听得“扑通”一声,我便掉进了寒如冰雪的湖水里。 我不停地游,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游,但近在咫尺的岸仿若海市蜃楼般,怎么游都游不到,最后,力气萎缩殆尽的我,垂死挣扎之际,湖面上穿着紫色华服的女人在狂嚣大笑,哈哈哈…… 狰狞的脸孔肆意地放大,快看清楚那人脸孔时,我的头被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直到……救,救…… 惊然醒来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房间的床顶。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抹了把冷汗,原来是梦。 耳边传来石磨的声音,抬眼看见肃莲坐在凳上正磨着满桌的药材。望向窗外,末时已过,夕照的窗台落幕金黄一片。试着稍微动了动身,腿麻麻的、略痛但不若先前那般,现下总算有了知觉,看来是又过了一个时辰。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肃莲连忙放下手中药材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主子。” 苏狐狸穿着与我裙衫同块绸布的白袂衣衫,看见满桌杂乱的药材后,他双眼微眯,直向床这边走来,氲黑的眼里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嘴上长了个泡泡,见不得人了。。。。/(ㄒoㄒ)/~~ 37 37、恶趣味 ... 苏狐狸每走近一步我的心跳就随之加快一次,心虚得眼珠子直往床顶打转,哑不出话来。 直到感觉床沿多了份温暖,苏狐狸那双滚热的手在我额头上试温,我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提了提嗓子,用破碎的声音喃了声,“苏郎。” 苏狐狸的桃花眼莫名放大了些,随即阖眼叹了声气,缓声道:“现在还疼?” 我摇摇头,讪笑道:“小伤而已,不过是摔了一跤,不碍事。” “肃莲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苏狐狸眯了眯眼。 我一愣,转头瞅了眼一旁站着的肃莲,肃莲眉头依旧紧锁。 肃莲没有说,那就只能是银面剑客……脑中瞬间闪过一片腥红,我抿了抿嘴,撑起身子,道:“我想,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然后?” 我直视苏狐狸,道:“我生来就讨厌麻烦的事,但我更讨厌给别人带来麻烦。再者,我与你不过是……” 话未说完,苏狐狸一巴掌呼上我的脸蛋,但却只是轻轻落下,“汝儿,你全身都是汗臭味。” 随即又喊道:“肃莲。” “属下在。” “去准备下温水。” “是,主子。”肃莲将桌上的杂乱收拾一番后,便合上门退下了。 苏狐狸刚那么一说我才发现现在全身上下确实都粘糊糊的,当下侧了侧身,稍离了苏狐狸。但,我越是往里靠,苏狐狸也就越往里挨。挨得越来越近之后,我眉头不由一皱,“你……不是有洁癖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苏狐狸的气息打在我脸上,挨近的身子用双手撑住床,将我抵在床板,“汝儿,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柔弱的模样。” 易容后的容颜顿时放大数倍地摆在我眼前,虽然平凡,但心还是冷不防颤抖了一下,我敛了敛心神,故作镇定道:“那又怎样?” 苏狐狸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嘴角勾着笑,身子压得越来越下,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吐在我脖颈上,有些搔痒,我脸一红正想挣开身子,锁骨上却忽地一疼,我脑袋瓜子遽然短路。 居,居然咬我! 我蹙起眉头,木讷地眨眨眼,呐呐道:“你是小狗吗?” 苏狐狸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啧啧,美人就是美人,不笑都夺人心弦,每每一笑更是慑人心魂。就算是掩在面皮之下,魅力还是不减半分。 感慨之余,蓦地,唇上一凉,嘴角被故意地舔了一下。我愣仲半响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待我回神过来时,苏狐狸已然从我身侧放开双手坐直了身子,只是手中揪着我的头发,嘴角依旧勾着笑,声音略带低沉道,“呐,其实是妻主这般样子让人想欺负。” 一股电流猛然从我脚底直串到大脑,我暗地里诽道:喜好寻求新鲜的变态狐狸,还学我说话…… 37、恶趣味 ... 小心本姑娘恢复体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只苏狐狸给扑倒! 降了降脸上的热度,我陪着搭腔搭调道:“夫郎好生恶趣味。” “妻主说的是。”苏狐狸话锋一转,桃花眼一眯,“呐,可需郎君帮你宽衣沐浴?” 我伸出一只手,托起苏狐狸的下巴,邪笑道:“自然是乐此不疲。” 苏狐狸波光流转,眼睫毛一扇一扇的,直看得我心痒痒。我吞了吞口水,不着痕迹地放下手,哽住喉咙嚎了一声,“苏格,渴……” 苏狐狸低笑一声后,终于起身,移步到桌旁倒了杯温水,然后递给我。我接过后抿了几口水,时不时偷眼瞅了瞅苏狐狸。 “呐,我刚只是在开玩笑,你也是吧……” 苏狐狸意味深远,眯眼道:“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偏偏多加个“吧”字,老狐狸。 浴桶里的温水准备好了,肃莲还在温水里撒了些药粉,说是后来女大夫又吩咐地,并且需要我每日泡一次。 苏狐狸还是杵在房间内,我叹了口气,揉了揉麻麻的腿脚,然后扶着床柱下了床,艰难地一步步走到屏风处,然后换手撑着屏风进了后头。透过屏风可以看到苏狐狸的身影,我长舒一口气,奶奶的,瘸腿走路实在是不好看,偏偏还被苏狐狸瞧个正着。困难地脱掉身上的衣物后,我盯着自己的双腿,腿上的伤痕不比身上的,但还是很多,小时候遗留的一系列病状导致我怕寒更受不得寒,今日被大夫们所见,全数被他们看透。正欲踏进桶内,但这么高的浴桶,现下腿脚不灵的我,怎么上去?! 眼角余光不期然地看见地上一个矮凳,没记错的话,平日里并没有这块矮凳才对,想了想,兴许是肃莲叫店小二多要的吧,也没多在意。我小心地分别将脚抬上矮凳,然后双手张开撑住浴桶的两边,借用手臂的力量撑起整个身体,心下不由一喜,果然可以,再用力些,整个身体终于都进了浴桶之内。虽然又是满头大汗,但方法总算行得通,日后也就无需别人帮忙。 整个人泡在水中,顿时觉得轻松许多,水中的药粉味并不难闻,药香溢满鼻间闻着倒挺舒服。屏风对面的身影动了动,然后传来细微的水声,水声持续了半刻之后,苏狐狸的身影移到床前。我犹豫了下,对外面轻喊道,“苏格。” 苏狐狸的身影缓慢地走到屏风前,倚着,声音淡然应道,“怎么?” 得到应答后我反而不知说什么,问什么,问‘如果当初银面剑客没有选中我,那在苏狐狸身边的又会是谁吗?’,啧啧,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撇开眼,将头浸到水中,数秒之后才又浮上来,闷声问道,“呐,一般中秋时节,你都和谁过?” “与平日 37、恶趣味 ... 无异。”苏狐狸无所谓道。 中秋佳节都是个团圆日,似乎直到现在都不知苏格的爹娘何在,苏格是魈宫的宫主,那……怎么说来,我还算是幸福的,至少我还有师傅。 “呐,今年的仲秋节我们一起过吧?”嘴里潜意识地溢出这句话,心里却生怕被苏狐狸一句拒绝驳回。 静默。 “汝儿,对象是你的话,我可以假装期待一下。”苏狐狸不紧不慢,语带笑意道。 听后,我低语道:“啧啧,一点都不可爱。”嘴角却是上扬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汝在这只狐狸面前就是没办法。。。 38 38、悸动 ... 看着摆在我面前黑糊糊一团的药汤,我嘴角一抽,嫌弃地用手指了指,对肃莲道:“肃莲,你确定这汤是按照大夫的方法熬制出来的?” 肃莲点头道:“属下确定。” “那浴桶里的药粉味不是挺好闻的吗?”我挑眉,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但,这药汤味却又臭又浓,真的能喝吗?” “夫人,大夫说了,这药喝了不碍其他。”肃莲呆头呆脑道。 我推开碗汤,伸了下懒腰,“这汤烫得很,放着等凉再喝好了。”说着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便要走掉,不料走到门口处却撞上一面软墙,抬眼一看,落目就是苏狐狸那洗掉面皮后天仙般的脸,寒雪如玉,我眨了眨眼。 桃花眼也跟着眨了下,然后一声清冷落下,“药趁热喝才好,怎么,汝儿也怕苦药?” 我顿住,揉了揉眉心,讪笑道,“人家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怎么就忘了呢,说不定这汤闻起来味道不好,可喝起来不错……”话落,我违心地重回到桌前,轻手放下拐杖,对着那碗黑糊糊干瞪了眼,吞了下口水,然后心一横,一捏鼻,一闭气,“咕噜”一口气就将碗中药味浓重的汤全数喝掉。 一恢复呼吸,药味就全部涌呛到鼻间嘴里,我忧着满张脸,连忙捂住嘴,半会才松开抹了一下嘴角,违心道,“果,果然是好汤!” 看苏狐狸一脸带笑的淡然神情,我又问道:“今日不易容了?” 苏狐狸懒懒道:“你带着张面皮她们都能认出,易容看是没用。她们不费力我们何须费神?” “也是,多顶着这张面皮脸一点不舒服,我也洗掉好了。” “不急,我带你去晃晃。”苏狐狸拉住我。 “你,带我?”我挑眉,怀疑道。 “不去?” “去!” 我拄着拐杖瘸着脚走路自是走不快,苏狐狸也只是不紧不慢不急地走在我身侧,并没有搀扶我。 “我还以为你会扶我。” “你不是走得挺好?” “但这速度着实惊人,我以为你若扶我的话至少我们都能走得比现在快。”我无所谓地笑道。 苏狐狸沉吟片刻后,眉间含笑道:“若我说‘能保护女人的尊严是作为男子的矜持’?” 我一怔,领悟后,噗嗤一笑,“恩,好充实的理由。” 到了凤栖楼一楼,苏狐狸并未向门口处走,而是转向右侧的小门,然后拐入凤栖楼的后院。 后院通常不是柴房就是马房,苏狐狸带我来这做啥。 “不是要去街上吗?”我问道。 通过一个拱桥形状的石门后,苏狐狸道:“人杂繁乱的街道,能比这里好吗?” 眼前入目一片惊艳蔓延,柴房马房又一园。 姹紫嫣红开遍的花圃百花齐放,花圃四面附着几条相间交错的石子路 38、悸动 ... ,中间还设有一个小别亭,别亭前方还有个小小的靠岸鱼湖。 芬芳泥土花草,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花圃虽小,但实在是赏心悦目。 我闭眼深呼吸了清晨的新鲜空气,“好一个楼中别院。” 住在凤栖楼多日,现在才知道有这花圃,凤栖楼啊凤栖楼,你果然是贵人饮食暂住的最好选择。 只是,这小别院却冷冷清清只有我和苏狐狸二人。 “这地方不可随意进来吗?”我疑惑道。 苏狐狸像是知道我会这么问,不以为然道:“来凤栖楼大多都是食客,就算有同我们一样暂住于此的客人,也都是些高官贵人,没人会屑于来这种小庭园。” “贵人……啧啧,你不也是?” “我身上有镶金吗?”苏狐狸说着还优雅地转了一圈。 “你本身就是个金人儿,无金自发光,我的苏格大人。”学着英国爵士贵族之间的礼仪,我单手放于胸前优雅地弯腰和声道。 “这么特别的举止,从哪流传而来?” “我师傅教的。”我咧着嘴胡扯道,“师傅还说了,若是哪天我遇上了要相许一生的人,便要牵起他的双手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以誓衷情。” 抬头,见苏狐狸只是一味看着我,漂亮的黑眸一转不转,我伸手在他晃了晃,“回神……回神……” 苏狐狸顿时抓住我的手,我一愣,那双让人好生喜欢的冰清玉眸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冷寒道,“你有喜欢的人?” 我一怔,着实被问住,摸摸下巴作沉思状,将脑中所有见过且知晓的所有男性一一扫过去,继而道:“还真没有。” 苏狐狸听后,才略带尴尬地放开我。 哦?啧啧,这只狐狸果然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嫩芽啊……如此纯情,居然还会好奇我…… 我拄着拐杖向花圃中央的小亭子走去,边笑眯眯道:“其实如果真要说的话,是有一个。” 绕过小亭子来到湖前,放下手中的拐杖,我蹲在鱼湖前面的岸上看湖中漫游的鱼,水中倒影映出苏狐狸的身影,看他也正看向湖中,我回以他一笑,“五岁那年,我遇到一个蒙戴面纱的小贵人。虽然身份相差甚多,但那个小贵人不同外人那样嫌恶我,相反,却可以平等地叫我一声名字,平等地与我一同蹲在湖水前。”我垂眸看了眼水中苏狐狸的表情,依旧涟漪无波,淡然不动。 我寻了块扁形的小石子,跟着道:“苏格,你相信石子会在水中跳跃吗?不带任何内力,只是用简单的仍法。” “信。”苏狐狸眼慵懒地眯起来,简单一个字。 我心颤了下,想起小贵人那句‘何来之信?’不由觉得好笑。 我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石子,接着手指用力一甩,让石子切过湖面的切点,没有溅起 38、悸动 ... 半点小水花,然后一下一下地像波浪线一样在湖中跳跃。 “一,二,三,四,五,六。”到第七下的时候,石子没跳到湖面便沉了下去。 我勾起嘴角,转身对苏狐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六下。” 苏狐狸瞅了我下,也跟着蹲下,然后随手捡了块小石子,按我刚才的方法让石子在湖面上打水漂,只是石子才跳到第三下就沉了。 “为何只到第三下?”苏狐狸淡然问道。 脚蹲得有些麻疼,我换了个姿势,之后干脆坐在地上,手碰了一下湖水,不寒但是微凉,若是下水还是会冷得要人命,“方法看似一样,其实并不正确。” 苏狐狸没再多问,只是捡着石子,一下接着一下继续试。 听着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有鱼儿跳跃的声音,心里一片宁静,我单手托腮,对苏狐狸问道:“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小贵人?”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轻笑一声,转头没再说什么。 估计只有我金小汝才会有这样古老风化的原始脑袋。认定了什么便是什么,觉得有了责任便有了责任。然后,卸不下,除不去,抹不掉。 苏狐狸,如果我说那个人是你呢? 一笼安静。 水花溅起的声音突然没了。 我疑惑地看向苏狐狸,苏狐狸拿着石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水润的眼光里略带惊讶地看向我。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然后,清晨的沉闷与安宁便被一阵清泉流水般的笑声打破。第一次看到苏狐狸肆无忌惮地朗笑如风,冰雪融化般,惑人的笑靥堪堪植入人心。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笑。 但,罢了。 我弯弯嘴角,这样的清晨也挺美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常年潜水怕阳光的亲们都偶尔出来冒个泡泡晒晒可爱的太阳吧。。 /(ㄒoㄒ)/~~某古这只干物女干瘪的肚子需要“留言”的干食。。。 39 39、心虚 ... 记那日之后,这几日的生活都很平静。脸上的面皮都洗掉了,街上只出去过一次,还是去那个老妇的灯笼摊,还是买了个没有样式的简单纸灯笼,但是没有跟踪者,凤栖楼日夜平静也无不善访客,那些人突然像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 但让我觉得更诡异的是,之前总要晚膳过后才会出现的苏狐狸现下竟时刻都会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鬼使神差地像变了个人,不仅没了以往高傲不可一世的架子,突然转性,待我甚好;还时不时有事没事就往我脸上看,每每都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晚上就寝的时候,苏狐狸还忽然拖出个“天气渐凉”的理由让我睡在里侧,而他睡外侧。我恼羞,反驳“女子汉大丈夫地自然是要睡在外侧帮男子挡风!”,结果因为他一句“现在的你受不得凉”的关心话,震得无话可说。 啧啧,不是本姑娘看不得别人对我好,而是苏狐狸这转变确实太大,真真让本姑娘消化不来。 我艰难地咽了口稀粥,眼角余光不期然地又对上苏狐狸的慵懒目光。 当下,装作没看见,不作二声,埋头继续食不知味地风卷我的清淡小粥。一碗粥下来,苏狐狸依旧靠在他的软座上,依旧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闭眼,双手合十,对着半点米粒不剩的碗,虔诚道:“阿弥陀佛,我吃饱了。” “这是干嘛?”苏狐狸幽了一声。 “人如果乱浪费食物的话,一旦下了地狱就会被鬼差们逼着将生前浪费掉的所有残余食物一次性全部吃掉。我这样做,是为了表示我对食物无上的尊敬。” 话一落,苏狐狸就雅然地扶住额头轻笑起来,我眉毛一扬,“你这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吗?” 笑声终于停下后,苏狐狸卷着一丝发,悠然道:“怎么,那会将满桌的山珍海味浪费一通,这会倒知道珍惜粮食了。” 似乎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回事?“……”我一愣,一下子就焉了。 脑袋晃了一下,撇开眼不看苏狐狸,然后开始喃喃自语,自我催眠: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没听到。 所以,啧啧,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自个倒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拍拍脸蛋,话锋转道:“呐,苏格,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狐狸声音带笑道:“暂时没有。” 那就是没有了,“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你可以盯着我一天,我看你几眼又如何?” 苏狐狸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到他生气那日本姑娘对牛弹琴的心酸泪史。 行,看就看,本姑娘就让你看,反正少一块肉不少多一块肉不多,和着让一个美人瞅着,我还赚了。啧啧,他苏狐狸可以那么淡定,本姑娘怎就不行了?! 这么想着,我端 39、心虚 ... 起杯子,惬意地又喝了口水,午后温饱来杯温水,这生活,妙哉妙哉。 “我在想,我家妻主病态娇柔的苍白脸蛋,怎可以这么好看?” “噗……”我含在嘴里的一口水顿时喷出来。 “咳咳……”彗星撞地球般,被呛了个满咽喉。 我擦了擦嘴角,看了眼眉眼依旧带着笑的苏狐狸,干干笑道:“苏格,这几日的你果然很奇怪。” 苏狐狸之手托腮,眼一眯,“是吗?我倒不觉得。不妨说来听听。” “你真要听?” “恩。” “那我说了。”我缓了缓气,翻流水账一样道,“好生生一个傲慢如冰的人,现下却莫名其妙突然待我这么好。替我准备的一日三膳,不仅早膳是我喜欢的笋包,其他膳食也都是我喜欢的清粥淡菜;仲秋前节的繁华街道明明不喜去,却也舍命陪君子地与我走了一趟;方才一直奇怪地盯着我看就算了,居然还诡异无比,变相地夸了我一番。你说奇怪不奇怪?” “就这些?” “就这些!” “这么一说,似乎有些在理。”苏狐狸之手托腮,眯眼看我,“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喝了口水,“奇怪了三日的是你,这要问你自己。” “恩……那我问你。是谁在那两人独处的清晨里说喜欢‘苏狐狸’的?”苏狐狸悠悠然然地飘语出口。 “噗……”我一个不镇定,一个愕然,口中的水又喷了出来。 “你,你,你刚说什么?”乖乖,我一点都不淡定了,就说为什么那日苏狐狸突然朗笑出声,难道那句心理话一不小心真被我说出来了! 苏狐狸嘴角含笑,背后垂着用发绳随意绑住发尾的长发,从软座上站起来,踩着细步向我走来,“汝儿,一句喜欢的话就那么让你害怕?” 心里一咯噔。 ‘苏狐狸,如果我说那个人是你呢?’——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知道。只知道,遇到苏狐狸之后,心里确实多了些什么——无论是新婚那夜的碰触,还是鼻息之间的距离,或亦是唇上落下的那抹冰凉。苏狐狸的阴晴不定,苏狐狸的狡猾,苏狐狸的黑色幽默,苏狐狸的性情大变。不明之中,什么东西植入了心坎里,却又说不清。 深深浅浅的喜欢里,我那不确定的喜欢是几分?假戏这个名词的前提下,邀我入戏的苏狐狸又是何意?不是本姑娘害怕,而是当自己都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时,叫我随便就对苏狐狸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啧啧,那就是红果果的不负责任。 气氛顿时诡异无比。 抬眼,见苏狐狸明眸沈润,我缓静下心,欲说道,门适时传来“扣扣”声。 “主子,夫人,秦大夫来了。”是肃莲的声音。 我瞅了眼苏狐狸,他眉头稍蹙,但很快 39、心虚 ... 又缓和了眉头,然后不若方才而是恢复到以往的慵懒态,棱骨分明的玉手用茶壶自行倒了杯茶,饮了几口,神情悠然自暇到我耳根骤然发红。 奶奶的,我心里奋战思索了这么久,原来是自个想多了。 当下,本来虚得很的心里头也松了下来,跟着对门应道:“进来吧。” 40 40、在意 ... 肃莲和秦大夫进来后,秦大夫饶有意味地看了眼我和苏狐狸,然后慈笑道:“想必这位就是金姑娘的郎君?” 苏狐狸只是淡然地对秦大夫稍点头行了个礼貌,并没说话。秦大夫怔住半秒,然后笑了下,没在意,也回以点头。 我在一旁忙讪笑道:“我家苏郎本不多话,见了生人更是少话,并无他意,大夫莫见怪。” 秦大夫放下药箱子,不以为意道:“老妇家里那口子也不多话,少话是矜持,娶着实在。” 我心下一笑,弯弯嘴角道:“大夫说的是,我就觉得我家苏郎这样好得紧。” 潜意识的一句‘我家苏郎’,说得特顺口。偷眼瞅了下苏狐狸,开门前一秒还一副慵懒之态的苏狐狸此时冰眸清冷。 我眨眼,难道苏狐狸真像我说的那样——怕生?不对,若是苏狐狸的话应该要说冷对生人。这么一想,心中不由一喜,苏狐狸那些鲜为人知的变态一面,至少本姑娘知道。 “金姑娘,近三日可有感觉不适?” 我摇摇头,“多亏了大夫那些有效的药,好多了。” 秦大夫老眼一笑,“小马屁精,那腿脚下地可会再痛?” “嘿嘿,不痛,就是还得倚着拐杖走路,麻烦。” “这样就不错了,咱大女子的,忍着些,多走走路锻炼一下腿脚筋骨,很快就不用拿拐杖了。” 我笑笑,“我知道,就是说说。” “可有偶尔自行推拉过腿脚?”秦大夫说着从药箱子拿出一小碗药膏。 我点头,“有,推拉过两次,草药也是按大夫交代的方法磨出来的。” “那就好。这小碗药膏你拿着,原本那用来推拉的草药也不用磨了,每日用这药揉揉就行。”秦大夫说着,关上药箱盖子,接着道,“腿伸出来让老妇看看情况。” “……”我脑袋一“嗡”,余光撇了下苏狐狸,接过秦大夫的药膏,不自在道,“大夫,情况挺好的,这就不用看了。” “你个女人家的露个大腿怎着,别扭什么。”秦大夫苦笑着半叱道。 我顿时汗颜,“是是,是小汝矫情了,这就连着裙带裤一起掀起。”放弃地伸手卷起了裙里头的裤管,露出腿脚。 眼角瞅到苏狐狸讶然的眼光后,我心里不由叹了声气,我金小汝难得矫情一次也是有原因的。肃莲和秦大夫当日怕是连我身上的疤痕都看透了,而且同是女性的,我也就无所谓。可苏狐狸不一样,别说是身上了就连手脚的伤痕我都没让他见过半条,再说了,走路瘸脚的丑态都被他看了,像这种狰狞的疤痕,我是真不想让他见着。可以的话,留给黑暗看就行了。 “老妇本以为至少还需二来月,看来是金郎君照顾得好,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怕是七八日就会好。”秦大夫 40、在意 ... 拉下我的裤管,提起药箱子,起身笑道。 “谢过大夫。”淡然一声落下。 我一不肯定,扭头,惊讶地发现确实是苏狐狸说的,虽然是再淡然不过的一句话,但却是出自苏狐狸之口。 “哈哈哈,金姑娘果然有个好郎君,老妇走了,你们小俩口也别送了。”秦大夫一边朗笑着一边往门口处走。 “谢谢秦大夫。”说罢,我对肃莲示意下,肃莲点了下头忙跟上秦大夫。 门合上后,我整了整裤脚,然后将下裙理直。抬头见苏狐狸还是看着我的腿脚,我下意识地将脚缩进了桌底下。 “汝儿。”苏狐狸突然懒懒地喊我。 我看向他,“怎么了?” 苏狐狸看了我眼后,撇眼,道:“没什么。” 我呐呐道:“恩。” 一时间,苏狐狸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玩着手中的药膏子,碗盒简单,本以为应该又是些黑糊糊的药膏,但打开小盖子才发现里头的药膏是白色的,不算难闻也不算好闻。七八日吗……七八日后腿脚就可以恢复正常。 合上盖子,我缓声,“那时小,我又皮得很,常年累月地跌个跤摔个倒都会留下些小疤痕。也没什么的。” “摔个倒会有火烙印?” 我揉揉眉心,道:“哎呀呀,真是麻烦,我就知道骗不过你,反正都是过去式了,无所谓了。” “过去式……”苏狐狸顿了顿,声音沉道,“不会恨吗?” 我笑笑,道:“说不恨是假,只是不想恨。人一旦恨了,满心就只剩下恨,再容不下别的。人有几个人生?那些只是过眼烟云纸一堆罢了。什么报仇,什么仇恨,就算向对方要了。那之后呢,什么都不会改变,身上的这些疤痕还是会在,凄凄惨惨的还是自己。” “……” “嘿嘿,一不小心跟你说了些题外话。”我起身,拿了拐杖,“饭后一百步去,有兴趣一起吗?后院花圃。” 苏狐狸盯着我手中的拐杖,道:“这拐杖,少依赖的好。” “也是,反正瘸着走路的不良姿势也被你看过了。”我放下拐杖,然后摊出右手,温笑道,“那么,我的苏格大人,请。” 过了后院的拱形门后,背后忽然传来店小二渐行渐近的喊叫声,“金公子,金公子。” 转身回头,看见店小二匆匆忙忙往我们跑来,到了面前后,声音带喘道:“金公子,小的可总算找到您了,外,外头有位大人找您。” 苏狐狸问道:“男的女的。” “是位女大人。”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我眼,然后凑到苏狐狸耳边耳语一番。 只见漂亮的桃花眼一扬,一瞬间突然带着笑靥,然后对店小二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心里莫名紧了一下,就听得苏狐狸跟着对我道:“晚膳 40、在意 ... 叫肃莲不用准备我的份了……你……” 我连忙打断道:“啧啧,这么大一花圃一个人散步的感觉那才叫好。”说完才发现声音打着颤。心下又是一紧,一个人散步本姑娘还乐得悠哉…… “恩。”说罢,苏狐狸就一字再没说,挥袖转身走掉。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背影,我摸下小心肝,平稳了下,喃喃道,“笑成那样子。” 深吸了口气。 悟过来。 苏狐狸,你这只重色轻“妻”的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某古要开学了。 开学之后某古一周三更,周末日尽量连更。 鞠躬,稍息,立正! 遁地~~~~~ 41 41、疏离 ... 有时候真的不明自己心里藏的是什么,等的又是什么。现代时候,我的至高愿望就是希望能悠悠哉哉地过生活,不求大富大贵,最好是平淡无奇得像淡水一样,一点涟漪起伏都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与师傅的生活也算平静,但自从出了林,遇到了宋风卿,被抓去魈宫,做了魈宫的夫人,和苏狐狸成了有名无实的夫妻…… 冥冥之中,有什么改变了。 就算我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开始在意苏狐狸了。 不安定的真实感,七上八下,捉摸不定的感觉着实让人心烦…… “夫人,你今日还未喝药,主子说了这药要趁热喝。”肃莲在旁边又苦心婆娑了一遍。 “现在是几时?” “戌时已过。” 我抬头,望向窗外,月上中高,然后对肃莲道:“戌时,这月亮越来越圆了。” “恩,因为三四日后就到了中秋。” “月渐变圆,佳节聚欢……”顿了顿,又道,“汤给我吧。” 听后,肃莲将盖住汤的另一个碗放下,然后把汤端到我面前,我没有闭气,不做犹豫一口就喝下,味道还是很苦,但不若先前那般恶心,只是喝下之后嘴里久久还是残绕着苦药味。 其实,越是不敢喝,心里越是排斥去喝,喝下去的感觉就难受。 人的心情也是一样吧……该面对时,终要面对,一天过一天,只会更没止境…… 我用袖子擦下嘴角,道:“你出去吧,我想入寝了。” “不等主子吗?” “秦大夫的药似乎有催眠作用,让人觉得有些困。” “恩,属下明白,夫人好梦。”肃莲低头看了看桌上犹剩很多的饭菜,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看了我眼,便出去了。 “主子。” “嘘。” 门被轻轻地打开,然后又被轻轻地关上,一股熟悉的麝香入室。 浅眠的我躺在床的内侧一下子就醒了,但还是闭着眼假寐。静谧无比的夜晚里,轻微的脚步声踏着空气一步步进了床,然后床轻微地落了声,苏狐狸坐在床上。 “睡了吗?”声音略显疲惫。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不应答,继续假寐。 半响。 听得苏狐狸叹声低低道:“我该怎么做。”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我听。话一落,脸上便多了份冰凉的触感,我心下一颤,我的手脚常年便都处于冰凉状态,但是苏狐狸不若我,他的手是温暖的,为什么今日却是冰凉的…… 冰凉的手像在勾画我的脸一样,动作轻慢细致,从眼到鼻子再到嘴唇,细细地一点一线地。落到唇上时,手停留了下来,然后开始在勾勒我嘴唇的形状,我脑袋一“嗡”,唇上便有湿润落下,心里颤得紧,以为苏狐狸只会是先前那样轻轻一落就会离开,谁知,这 41、疏离 ... 一吻持久过后都还没离开。 苏狐狸的唇冰冰凉凉,带着从外带来的尘风味,却让人打心里酥麻,正当我快要破功睁眼时,苏狐狸终于停止了动作,起身,将我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放到被子里,然后离开床。 脚步声多了几步,苏狐狸微不可闻的低笑声一绕,细碎摩擦的脱衣声入耳,便有淙淙水声传来。浴桶里的水是我叫肃莲准备的,现在早就凉了,这种天气虽说不寒,但洗冷水还是会叫人大颤,居然还洗…… 我摸了摸嘴唇,还留有苏狐狸的味道,翻了个身,耳里一直有淙淙水声流入,许久,困意袭来,却是半醒半眠地。直到水声消失了,醒意又多了几分,但苏狐狸迟迟没有到床上来,许久,听着除我以外的均匀的呼吸声,我微睁眼,才发现,原来苏狐狸批了件稍厚的外衫趴在桌上睡着了。 居然这么睡着了,苏狐狸,你到底在想什么…… 翌日,我以为苏狐狸会说些什么,但他只字没提,也没解释为何他会在桌上睡。他不想说,我也就没问。 之后,如往常般,苏狐狸还是头被驴踢到般对我关心几分,还是喜欢偶尔说个冷笑话,表面上看来什么都没变,却让我莫名觉得多了份距离感……比如用膳时候苏狐狸再不会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苏狐狸再不会时有时无地往我身上盯;两人时常同在房间里,他坐在窗旁我坐在桌旁椅上,对话时,他的眼睛经常对着外面,一次都不会看向我。 傲慢的语气依旧没变,但是话却少了。 先前,就算我总是说赢不过苏狐狸,但对话还算平和,至少不会像现在,沉默的空气,让人窒息。 “那句话是无意识的吗?” 沉默突然被打破,我一时发愣,许久才问道:“哪句?”问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苏狐狸问的是秦大人来那日说的那句“是谁在那两人独处的清晨里说喜欢‘苏狐狸’的”。 我趴在桌上,闷声道:“恩,无意识的。” 我以为苏狐狸又会像先前在花圃里那样朗笑起来,但苏狐狸不仅没笑,也没回答,眼睛瞅了下,还感觉到苏狐狸的背影有一瞬间僵了起来。 我心下自嘲了番,然后淡笑道:“害怕的不是我,是你,苏格。” 见苏狐狸还是没说话,我闭眼淡然道:“入戏的若只有一方,依旧什么都不会变,你放心吧……若是能控制,我会控制的。我想了很久,虽然很伤脑筋,但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变,什么都还是一样。”www.sxcnw.org 甚久,才传来苏狐狸的声音,“汝儿,你这干脆的性格果真让人欣赏。” 心一抽搐,干脆…… 我扶着额兀自低笑起来,笑得心都颤了起来,“苏格,我果然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脚怎么样了?”苏狐狸淡然 41、疏离 ... 一句,故意转话题道。 我沉声道:“走路稍瘸而已,其他无碍。” “那今日我们下去用膳吧。” “……”是谁说不喜人流杂多的用膳环境,苏狐狸,你这只万恶狡猾的狐狸,等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之后,才换着法子想与我拉开距离吗…… “恩哼,我无所谓。”我故意打了个哈欠,淡然道。 现在我走路虽然还是瘸着,但只是轻微的瘸脚而已,看起来不若先前那么明显,也没那么叫人尴尬。所以即使暴露在人眼皮底下,我也无所谓。刚才那一对话后,以为苏格会走在我前头,但是没有,他还是与我并肩走着。 我调侃道:“保护女子的尊严是身为男子的矜持?” “领悟到了?” 我笑道:“也许吧。” 选的还是安静的角落处,菜肴都是苏格叫的,没有我不喜欢的油腻菜色,没有我恶心的食物,虽说不多,却都是些我喜欢的清淡菜肴,特别是我最喜欢的冰糖莲子汤还有附带的几个淡蒸包子。 对面的苏狐狸静心且优雅地用食,我也埋头跟着细嚼慢咽。吞了两个包子,喝了口莲子汤,稍微舒缓了下。 脑袋神经骤然一震。 “是不是有人盯着我们?”我低声对苏狐狸道。 苏狐狸听罢也警惕了起来,只是不下一会,却听得他说,“我没感觉到,错觉?” 我一怔,虽然那股视线不明显也无恶意,但确实是有,若是苏狐狸没察觉到,那就只有一种情况,来人不仅很厉害,而且对象是我,只是不若先前那些人一样,视线若有似无不带恶心,那么,又是为何。 “汝儿?” 我摇摇头,笑了笑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是我这几夜都没睡好吧。”说罢,继续埋头用食。 再次解决了个包子后,突然感觉裙角被拉了拉,我一低头,发现是个小男孩,手挽着个花篮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大姐姐要不要买花?” 我眉眼一笑,“行。” 话落,感觉到苏狐狸的视线,心下一沉,呲牙又道:“可是大姐姐买了花也没人可送。嘻嘻,你别看大姐姐对面坐着个美人,可这美人是大姐姐的弟弟,所以啊。喏,你去那桌卖花,瞧见没,那个华丽衣着的女人肯定会买的,而且会买很多。哼哼,如果她不买的话,大姐姐就向你全买下了。”我指了指前面男女一桌的地方肯定道。一看那两人就是知道是正处于甜蜜期的男女,女的看上去家富,男的看上去也不贫,搭对。 小男孩点了点头,“谢谢大姐姐。”然后蹦跳着往那一桌男女跑去。 果然,不下一会儿,就瞧见小男孩正向着我这边狂摇手,手中的花篮真真少了一半。我当下对他一笑,他有模有样地回以一鞠躬, 41、疏离 ... 然后跑掉了。 “呐,你别这么看我,就算我买了你也不会收吧,我说了会控制就会控制。再说了,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也没法买。”感觉对面的视线还是没移开,我假是无所谓道。 话落,苏狐狸淡然一句,“我没说什么。”然后继续用他的膳。 是吗…… 我心下自嘲一笑,眼神黯然,喝着我喜欢的莲子汤,食不知味。 42 42、拜月 ... 汝儿,对象是你的话,我可以假装期待一下。 “夫人,好了。”在我沉思之际,肃莲突然语带笑意道。 回过神,看镜中的自己,粉淡妆颜,嫣红嘴唇,两边发丝用金丝发冠缕到脑后,身穿翠绿的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的散花绿褶裙,肩披银丝薄烟翠绿纱。就连平时素装的肃莲,今夜也穿着一身水仙百褶花裙,也化了浅妆,娇小的身躯颇有几分动人。 “拜月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恩,夫人从没拜月过所以不知道。这是‘秋暮之夕’习俗,每逢中秋夜每家每户都要举行迎寒和祭月。到了八月十五夜,满城人家,不论贫富老小,都会穿上成人的衣服,焚香拜月说出心愿,祈求月亮神的保佑。若是有情的双方以月饼相赠,则示团圆之义。” “秋暮之夕……天气确实有些微凉了。”我边说边眺远窗外,碧水泛轻舟,月色映彩灯。夜空中一轮高悬明月,碧空如洗,圆月如盘,涤荡了整个美林城。 “走吧,我们一起去拜月。” 月神庙,高匾石门,庙里正中设有大香案,上面摆着月饼、西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西瓜被切成莲花状。在月下,月亮神被放在月光正照之下,红烛高燃,庙里聚满的人依次拜祭月亮,灵心许愿。 我和肃莲在人声淹没中排着队,看肃莲的心情似乎带着兴奋,我心下一笑,估计肃莲常年呆在魈宫,像这样的拜月也是第一次吧。如肃莲所说,不分贫富不分男女老少,庙里聚满了各色人,人人的心情看起来都异常的开心,全家一起出来的多,男女双人的也很多。甚者,不只庙里人多,庙外十米处也人头众多。因为被人群围着,所以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什么。 待我看完回神后,发现排队已经到了肃莲,肃莲此时正闭眼双手虔诚许愿中。待她许愿完,我拉起她的手,指着庙外十里处,眨眼对她道,“我们去那边吧。” “夫人不许愿吗?” 我笑笑,“心诚所向,若真要拜月,直接对着月亮许愿不就行了。” “夫人真聪明。”肃莲恍然大悟道。 “是你笨,走吧,既然出来了,我想多看看。”我边拉着肃莲边往庙外十米处走。 拨开人群,我和肃莲进到了里头,眼帘落下的一片景象,让我不由感慨道,“真漂亮。”千百条附着字的黄丝带悬挂在大树上,月色透过树叶的间隙投下一片斑驳,凉风拂过,黄丝带轻摇欲飞,仿若带着主人的思念、祝福与希望。 肩膀骤然被轻碰了下,然后听得慈和的老人声,“无论是未传达的爱慕或是对及远方的思念,一切祝福、希望,心中所想,古灵树都会帮你祈福。姑娘,心有难言那就在这写上吧。” “那么,老夫走 42、拜月 ... 了。” 一回神,老人已转向别处。肃莲手中也有一条,我发怔地看着手中的黄丝带,想了很久,直到肃莲开始动笔了,我才拿起旁边一张矮桌上的毛笔,点了点墨,落笔,写下两个字。 然后点下脚尖,一跃,将黄丝带挂在了树上。 落地时,腿脚稍痛,但是没大碍。 侧眼看肃莲,一脸带笑地抬头看着她的黄丝带,我意有所指地调侃道,“秋儿吗?” 以为肃莲会否认,谁知这下她直接应了,“是。” “秋儿挺好的,好好珍惜。” “属下知道。” “那么,陪我去喝点酒吧。” “夫人,其实主子……” 我打断肃莲的话,呲牙笑道:“我知道,可是中秋佳节这等好日子,不喝点酒说不过去吧?买点酒,去露风亭。” 露风亭,亭如其名,是城郊供人休息的露风地方。此时众人皆在享其欢乐佳节,自然少人会来这里。除了…… 我稍往后看,淡然道:“宋公子何来雅兴,跟我于此。” 肃莲拧了拧眉头,然后退到亭柱一旁,我心下一笑,知我者,肃莲也。然后在石桌摆上两瓶青酒,还有两个小酒杯。 “金小姐什么时候发现的?”宋风卿从亭前树后出来,嘴角温婉勾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古灵树那里。” “是吗?宋某还以为隐藏得很好。” “是很完美,也许是我今夜敏感了些。”或者说是这几日都很敏感,“有兴趣与我喝杯酒?” “与君奉陪。”宋风卿缓步走到亭上来。 我倒了两杯酒,笑着对宋风卿道:“请。” 宋风卿端起酒杯,没有遮袖,豪爽一口饮下,“金小姐,到你了。” “想不然宋公子也有豪爽的一面。”我轻笑下,仰头一口顺喉而下,这未蒸馏的青酒其实不浓烈,反而带有点醇香,但对于酒量甚差的我来说,一口下去,难免还是被呛了一下。 我擦了擦嘴角,帮宋风卿的杯子加满,也给自己的杯子加满,道,“再来。” 欲喝下之时,手中的酒杯突然没了,怔过神来时发现酒杯已经在宋风卿手上,而且没等我来得及说,他就一口饮下去,不下一会儿,两杯皆空。 喝了,他居然喝了。我看着我那个空酒杯,脸不由尴尬地一红,怎么说那也是我喝过的酒杯…… “金小姐酒量不足,还是少喝为妙,酒并非好物,一杯其实就恰到好处。”宋风卿似乎没注意这细节,三杯下去,滴酒不醉,还是一副清明。 我心下一叹,“我是无亲无故,宋公子呢?” “一样。” “这是跟我于此的理由?不对,我猜猜,是答应我师傅的义务?还是宋公子有事与我探讨?” 宋风卿温婉一笑,声音酥麻到人心底,“金小姐果然聪明。 42、拜月 ... ” “金小姐可知美林城的万上府?” “未听过。” “宋某不巧碰见苏公子进了那府上。” 我身体一僵,沉声道,“他有他的自由。” 宋风卿之后没再说了,两人沉默之余,我玩转杯盏,念念有词道,“红酥手,黄藤酒,一轮皓月当空走。长亭外,古道边,两盏漂泊何聚首。宋公子相信月神的存在吗?” “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宋公子今夜心情不错?” “怎知?” “感觉,宋公子今夜的笑意没有违和感。” “是吗……” “恩,我相信有月神,也许就住在那月亮之上。”伸了个懒腰后,我对宋风卿呲牙笑道,“谢谢你的与君奉陪。” 宋风卿瞅了我一眼,愣住半会,然后望向月空,眉眼捻风笑开。 我跟着看向当空圆月,万上府……苏格,也许是我金小汝上辈子欠了你。 “宋公子,嘻嘻,有机会的金小汝一定会请你的。”我转头对宋风卿道。 “去找苏公子?” 我点头,“恩。” “万上府在东南面的空街处。” “谢谢。” “宋某等着金小姐的机会。”宋风卿笑道。 我一愣,“又是这违心的笑,啧啧,不好不好。走了,肃莲。” 说罢,我和肃莲就离开了露风亭。 渐行渐远间,从露风亭传来了宋风卿好听的朗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苏格的突然疏离,某古只能边咬卫生纸边抽泣道:后面会讲到为什么。。 43 43、失觉 ... 东南面的万上府,空街。 两旁并没有任何摆摊,虽然还是红灯高挂,一片辉煌,但在这热闹非凡的节日里,迎面便是风,确实冷清如私人属地。 近了万上府,就看见府外停了个轿子,我想应该是用来专送苏格的,又或是里面还有其他的贵客。大门口守着两个门卫,见我们两人行为鬼祟,提着声音吼道:“何人?这里不是你们随便就能进的地方。” “我们并非无事搅扰之人,现下问过二位小哥,可有一名叫苏格的公子在府上做客?”这句话我是用肯定句而非问句。 “苏格?没这个人。” 听他们的语气并无特别的恶意,我一时呆愣,没有苏格?照理说,宋风卿没有理由骗我,若是真要骗我的话,也无须绕那么一大圈费劲跟踪我一个晚上,聪明如他,只要甩张匿名的纸条就可以……那么……我想了想,又问道:“那小轿子上的客人是否从申时进去,直到现在还未出来?” 门卫明显惊了一下,“那又如何?” 我弯起嘴角,善笑道:“那便是了,两位小哥有所不知,今日本是家人聚圆之日,但不知为何在下的夫郎突然被请于贵府,且迟迟未归,在下刚那一问更是确定了夫郎便在贵府,所以还请二位进去通告一声在下的夫郎,就说他的妻主正在门外等候。” 话落,肃莲便上去,在两位门卫的手中分别放入了银两,“有劳了。” 两门卫互相看了眼,收了银两,然后对我们道:“行,你们在外面等着。” 说罢,两人便进了府内。我和肃莲站在门外,听得“咔”地一声,里面的门闩被关上了。 势利眼有多少……这就是官场、商场,必要的贿赂手段。 “为何两人都进去了?” “应该是为了防止我们的突然袭击。” “果然谨慎。”我顿了顿,随意道,“我以为你应是知道这里,看你的样子却似方晓此地。” “主子的行踪一律不让属下跟随,属下确实不知。” “我没怪你的意思,不要放松警戒,我们冒然访府,加之此府又不明,若是里面那人不是苏郎的话,实在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大门被打开了。出来了三个人,走在后面是刚才的两个门卫,而走在前头是个女人,我眯眼细看,“是你!”来人是在花宛院遇见的那青年女人。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早知道我会来?” 青年女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道:“我家主人请金姑娘入内,请。” “你知道我的姓氏?” “姑娘的夫郎也在里面,我自然会知道。” “不知小妹该如何称呼大姐?” “在下尚如治,姑娘可随意称呼在下。” 我突然想起来,这女人…… “容小妹冒昧一 43、失觉 ... 问,尚姐可去过凤栖楼?” 青年女人一脸温笑,“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尚姐,金姑娘既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又何须问我呢?” 这么说,那天那个苏格感觉不到的视线便是尚如治。 “请吧。” 这个府邸很大,但看起来似乎鲜少人住,空空寥寥没有几分人气。 朱红大门敞开着,房内正中设了一桌酒席,席上三副碗筷,三个酒杯,菜被沾过些许,偌大的桌子只坐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一看便知这些酒杯和碗筷都是先准备的,看来酒席开到一半就被我中止了。 尚如治引我入内之后,便站到了年轻女子的身侧。 “久仰金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难得的清丽雅人。”低沉的女声带着独特的沙哑,懒散的神情带着不明的威肃,一身墨色的缎绸长衫,衫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佩,手持象牙的折扇。 特别是腰间那个翡翠玉佩,温润而泽,非一般玉佩。 “苏格呢?”我开口直接问道,语气不冷不热,神态自然。 年轻女子打开了折扇,在这种敞着大门、凉风微袭的室温内,扇着折扇,我心下翻了个白眼,真是风流且倜傥啊。 “金小姐语气如此生硬,是不给本小姐这个面子吗?” 不知为何,她的气质让我感觉有几分像苏格,都是狐狸的气质——说谎,狡猾,且变脸快。虽然我不想这么说苏格,但是,这是事实,也是我最初便知道的。而对于我——性格直接,干脆的人来说,苏格和这个女人就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我不着痕迹地笑,道:“相反。贵小姐看起来非一般人,我只怕会扫了贵小姐的中秋时兴,贵小姐若是不想雅兴未尽之时便没了心情,何不直接让我带着夫郎出了这贵府?” “如治,你说的没错,金小姐脾气果然真得很。这脾气我倒喜欢,可惜啊可惜……”一声叹息还拖着尾音,之后透过我望向门口,又道,“可惜这中秋雅兴怕是享不成了,你说是不是呢?赵公子。” “赵公子……”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僵硬地转过身。 两个人,一个是表情狰狞的紫衣女人,还有一个——是苏格。 他穿着那件裁剪的月牙白衣,氤氲的眼眸深不见底,脸上被月色蒙了几分冷意,“你来做什么?” 苏格似乎不知道我来了这里,语气更是平淡得仿若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我尽量平着心,佯装自然,用着与平常无异的语气道,“呐,苏格,你姓赵吗?” 没有得到应答,苏格已然走到我身侧,间隙之余,细如蚊声,“你回去吧。” “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当年的小贵人、那个赵公子是你吗?”我语气降 43、失觉 ... 了温度,又问了一遍。 还是沉默。 “其实你是那个小贵人我早有猜到,可是世上也有巧合的事对吧?” “可是,苏格,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她们会称呼你为赵公子?还是她们只是叫错?就算有巧合,可是不该有这种巧合,恩?” 沉默,还是沉默,越是沉默,越是安静,就让人觉得越可怕,我全身突然莫名颤了起来,姓赵的人何其多,就算你真的姓赵,就算你真是当年那个赵小贵人那有如何……但为什么“赵公子”三个字会是从年轻女人口中说出,紫衣女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这些人很危险吗,那为什么你又会在这里…… “就算你姓赵她们也不该知道的……为什么?”胸口像挤满了东西堵得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坠落。 苏格看着我,依旧面无表情,墨黑的双眸里死寂般的沉静,四周静得可怕,静得仿佛可以听见自己心沉海底的声音。 脑中零零碎碎的碎片一点一滴地整合起来,紫服皇姐,马车,紫衣女人……小贵人,赵公子,苏格……被四个女人跟踪,银面剑客,苏格那夜归来的“我该怎么做”,苏格突然的疏离……聚在一起的苏格,紫衣女人,年轻女人,尚如治…… “为什么?”我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了财物?为了名利?苏格,你明明都不缺的,那是为什么……” 说着说着心尖头就越发地抽痛,气血攻心,最后喉头遽然一甜,不在意地用手背抹掉嘴边的血,我死咬住嘴唇,凄凉笑道,“苏格,你太狡猾了……” 狡猾得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连一个摇头的希望都不给我…… “如治!”年轻女人的一声立下,尚如治口哨一吹,满院子便都围满了护卫,肃莲立马护在我身前。 “肃莲,退下。” “主子!” “谁才是你的主子?”寒到人心里的一句话,让我心一抽搐,痛得闷声一咳,又吐出了一口鲜红。 肃莲咬着下唇并没有退下,我垂眸,不禁低低一笑,“肃莲,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要娶像你这样的男人。”说罢,我抬头用力在肃莲颈后一挥,将肃莲打晕。 院中至少有数十名护卫,尚如治的隐藏气息我见识过了,武艺肯定不差,两人被围,多余的抵抗无非是徒劳。 满嘴的血腥,冰冷的心,我仰着下巴对紫衣女人道:“二皇姐,找了兰儿十三年……真是辛苦你了……” “至于你,兰儿印象中可没你整个人,比二皇姐还大的官……你是太女?” “兰儿,你很聪明。”年轻女人收了折扇,然后不下一秒,我的脖子便被旁边的两把护卫的剑胁着。 “赵公子,照我们的约定,等我将兰儿带回宫中之时,便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43、失觉 ... 。”沙哑如流的声音一点一点刺进心里。 用兹夢兰的命换他想要的东西吗……呵…… 原来我的命还不值一样东西…… 心里又胀又紧,痛……比小时候那些皮肉之苦都痛……为什么……为什么会难受得眼泪噙满了眼睛,难受到茫然,只听得见自己毫无生气的声音流出,“苏格,我金小汝已经将上辈子欠你的还给你了,你我从此不相干……” 倾身一动,脖间脆弱的血管遇剑一崩溃,湿润从脖颈留下直至锁骨,然后周边的一切声音仿若都成了单音节,肃莲倒在地上,两旁的护卫连忙退开到院中,二皇姐意图向我拔剑被太女制止,尚如治边说着什么边扯下袖布捂在我脖上,院中突然打成一片…… 苏格的眼忧凉凄楚,脸色惨白如苍月,但却唯独他,站着一动也没动…… 视线渐渐模糊……脸上有两行冰凉落下……这是泪…… 呐……苏格……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是我金小汝惹得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44 44、折磨(上) ... 苏格那忧凉的眼在我脑海中不断徘徊,苏格的背影一直在渐行渐远……直至他完全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魈,魈魅魈魅鬼重影。 入戏成瘾,徒然活该。 梦魇缭绕,全身滚烫得像要焚烧起来,头脑发胀得很,冷汗直流的额头上有湿热的毛巾覆着,有谁…… 是谁…… “聂太医,这都三日了还不见醒,是何缘故?” “太女,恕臣直言。十四皇女的脖颈伤及太深,就算现在伤口已无大碍,但是喉粘膜弥漫性肿充血、红肿,边缘边钝。加上这反复的高烧不退,引致声带受损严重……微臣恐……十四皇女的声音将不复从前……” “不复从前?何意?” “臣惶恐十四皇女恢复后或是变哑,或是谈吐如破音。” “是吗……” “但太女无需过度担忧,祸兮福之所倚,十四皇女的高烧明日即可退。” “行了,下去吧。” “喏,微臣告退。” “君儿,兰儿就先暂居你这,本王知道你对兰儿有些偏见,但万事以大局为重,若你坏了本王的好事……” “皇姐,臣妹知道……” 是太女和二皇姐吗? 到了最后声音恍如幻听……直至听不清一语……我又陷入了一阵昏沉之中…… 睁开沉重的眼时,眼前一片黑暗,环视一遍四周,潮湿且阴暗,唯有右前方的高窗落入一丝微薄的光,光打在透着阴凉的地上,随着窗外类似风吹摇动的树叶时暗时明,渺小且没有存在感。 昏沉过程中,虽然精神恍惚,头晕脑胀,但却有躺在软床上的感觉,为何现在会在这个地方……我稍微动了动,手臂骤然传来异样的酸痛感,一垂眸,才发现现在四肢都被铁链锁着,两脚并和悬空,双手被两旁高处延伸出来的铁链挂着。这真实的酸痛感……看来那些声音并非幻听,我也还没死,只是现下这般情景——生死边缘之时我一直在昏迷,而昏迷清醒之后,却处厄境。 有人来了?……我耷拉起耳朵细听,时重时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近到感觉得到时,前面本无门的厚实墙壁突然生出一面暗门,一声偌大的转动声响起后,暗门便开了。 然后,紫色华服的二皇姐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沈着心,“二皇姐。”尔后因嘴中呼出的声音怔然半秒,声线粗噶如嘶哑,嗓音破碎如残石,这……是我的声音? 二皇姐踩着重步慢慢向我接近,手中持着一条黑鞭子,扬着下巴冷笑,“这声音可真适合你,兹小贱人。”后面的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嘲讽,又带点记恨。 如梦初醒般,我了然明白,声音不复从前——破碎的嘶哑换来的劫余后生,啧,轻生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真是不自量力的 44、折磨(上) ... 小杂种,人家赵公子不过是在利用你,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开口闭口一个郎君,听得老娘全身不舒服,妖孽生的孩子果不一般,果然是贱到底了!” 我冷笑带着不屑着她,直至脸上被扇了一记耳光,直至“嗡嗡”的耳鸣不断响起,我依旧在笑。 “兹夢兰你别再给我装傻,你装傻的样子真是让我作恶!” 装傻?我淡悠悠地勾起嘴角,“呐,二皇姐,跟我这样的小杂种伤神,你不是在作践自己吗?何必……”话还未落,另一边脸立马又被赏了一记耳光,比方才多上一倍的力气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半边脸瞬间没了知觉。 “你说什么?!”恼羞成怒后的二皇姐咬着牙,面目慢慢变得狰狞起来,犹如她儿时每每要开始虐我一般,狰狞且丑陋。 尔后,身上冷不防地就被挥了一鞭子,接着便听见二皇姐语无伦次道:“你个杂种到底有什么好?!贤儿居然因为你的死十三年来都在内疚!哈,少你一个人就犹如少了一只蚂蚁一般,有什么好内疚的?!就连母皇都时刻下令派人寻找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明明死了明明就死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活着?!说啊!你到底是施了什么法?说啊?!说啊!” ……女帝在找我?她知道我没死吗?是因为父妃吗…… 鞭子一下更甚一下地抽打在我身上,身上穿的单衣不下一会儿就被鞭出血痕来,从嘴里吐出了一口血后,嘴中就满是浓浓的血腥味,我听着鞭子响彻在阴暗冰凉的回音,儿时的痛顷刻间翻涌而来,等到二皇姐终于抽累后,我缓了口气,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嘲讽道,“想不到二皇姐你还是这点把戏,这鞭子可真是你的爱物……可惜……就是落在身上不痛不痒地。” 我冷着眼淡然地看着二皇姐的反应,见她愣住了神,我跟着道,“贤儿是谁我不知道,但……果然呢,嫉妒的女人真是丑陋。” 回过神后的二皇姐突然怪异地笑起来,她握紧了鞭子,轻轻柔柔地在我耳边道,“小杂种,本来看在皇姐的面子上,就想小小地教训你一番,可你却激怒了我。放心,我会更加温柔更加疼惜地对待你的。” 一鞭落下。 “嗡”地一声,后面的“的”突然成了回音,顷刻间,我痛得闷哼出声,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头发倏然凌乱地垂散下来,头僵硬地歪在一侧忽然动弹不得,右脸颊上有点点的血滴落下来。我刚缓了口气,腹上猛然一拳,喉间涌出一口血,然后猛地咳起来,“咳咳咳。” “小杂种,怎么?刚才的那股魄力去哪了?不是不痛不痒吗?”二皇姐从身上拿出一条手帕,擦掉鞭子上面的血迹后,伸出肥绉的舌头舔了一下又一下,“我倒想看看,你这 44、折磨(上) ... 个小白脸毁了容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我垂着眼帘冷看她似是习以为常的动作,突然觉得很恶心,胃上一阵翻搅,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酸水。 “娘的,脏死了!”一声落地,又是一系列的鞭子斥候,耳侧全是鞭子抽打我身上的声音,许久过后,鞭声消失,只剩二皇姐有些叹喘的声音,“呼……真是贱骨头,看来光是鞭子对付不了你……” 听完她的话后,我低声冷笑道,“二皇姐可是要反了太女的意?反了母皇的意?杀了我?我是无所谓,反正再死一次也是一样。” “杀了你?哈哈哈哈……”二皇姐突然狂肆地笑起来,眼里带着戾气,“直接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兰儿……” 轻柔做作的声音让我不由一阵寒战。果然——像子颜君这样的美人无论如何变脸、如何矫揉造作还是美,但像二皇姐这样脑满肥肠的人,啧啧,看了就是一打颤。 我忍着脸上火辣的痛意,正过头来懒懒地靠在墙上,凛着脸,悠然呼出两个字,“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上礼拜学校网络在移动,联通,电信之间纠结,现在恢复更新 = = 45 45、折磨(下) ... “你!” 我泰然地看着二皇姐几近要把我撕碎的样子,一言不发,身上不断蔓延的痛让我一点不想与她理对。她对我如此恨之入骨是为了什么?因为那个贤儿对我的内疚,还有女帝对我持续不放的寻找吗?因为她得不到的注意,我却轻而易举地得到吗?女人莫名的嫉妒真是可怕。 真是可笑,事隔十三年,事情不断没有淡化,却变得更复杂…… “二,二皇女,二,皇女!”暗门那一边有人结结巴巴却很着急地喊着,门那边的机关随即被转了一下,便有人通过暗门踩着步子进来了。 一进门,来人就惊讶地看向我,我看了他一眼,还是个孩子,视线有点不清晰,看不清,所幸闭上眼,饿困痛交错,再懒得睁开。 “平儿,什么事让你这么慌慌忙忙地?” “二,二皇女,那,那那不是十四皇女吗?” “是又如何?” “可,可是太女不是说要,好好,好照,照顾十四皇女吗?” “平儿,这事你别管,有什么事快说。” “太,太女来紫轩殿了。” “皇姐来了?!”二皇姐突然拔高了声音,话落,不下一秒,转头对我冷哼道,“算你好运,这次暂且放过你,待我下次来了再好好招待你!平儿,以后这个小杂种的每日三膳,都由你来送。” “啊?喏,平,平儿知道。” “哼。”一声落罢,密室顿时安静下来,二皇姐是出去了,但是叫平儿的男孩却还在。 我微睁开眼,看着地上那唯一的光点,有些诧异于二皇姐对这个男孩的不提防,喉咙干涸得说不出话来,我索然凛眼看向平儿,等他说话。 “十,十四皇女,其实二皇女她人挺,挺好的。” 好?那什么叫坏?我几乎想笑出声来,但终是没笑出来,这孩子说话一直结结巴巴的,是个结巴。看起来倒是挺乖的一孩子,哼,我还以为二皇姐底下人一般黑,想不然却有这么一个平儿。 “平儿……”声音半卡在喉咙,比方才的嘶哑更哑几分,“我已睡了几日?”想想,在万上府那日似乎就在昨日,但却又很遥远,高烧一退,又一轮高烧,不断地高烧之间,我究竟昏睡了多久,我一点都不清楚。 “五,五日。” 五日……我阂上了眼眸,原来这么久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只能通过那高铁窗的光线强暗程度才能大概猜出此时为何时,到底过了几日。平儿如二皇姐所吩咐的,这两日都有来给我送饭,只不过每一顿都是稀如凉水的白粥,没有任何配菜,吃完还是饥饿,一点填不饱肚子,但至少不会被饿死。我手被锁着不能动,所以每次都是平儿踏着小凳子喂我入食,平儿时常会跟我讲话,即使我不理会他,他也还 45、折磨(下) ... 是会讲。他会说二皇女如何如何的好,但,就是不会提二皇女在皇宫做的事情,还有皇宫里发生的任何事。我心里清楚,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平儿,其实还是很聪明的,至少在护主这方面来说。 身上新落下的伤痕我再懒得低头去看,脸上的鞭痕虽然动起来还是会痛,但却已经结巴。我心里自己安慰,伤口两三日没处理还不至于溃烂。 二皇姐这两日都没来,我倒奇怪了,焦躁没耐性经不得挑衅的二皇姐,居然能拖个两日…… “好,好了。十四皇女,平,平儿得,得走了。” 吃完中午的白粥后,平儿下了小凳,端着碗勺出了密室。一出密室,我耳朵就听得瓷碗倒地发出的破碎声。 “二,二皇女!平,平儿该死!” “无碍,收拾一下碎片便可。” “谢,谢谢二皇女。” 暗门随之打开,循门看去,二皇姐面色之差,她的爱鞭绑于在腰间,手上拿的却是用布包住的方形物品,细看一下,又发现,二皇姐右手的袖子被撕了一大角,露出的白胖手臂上有几道手的抓痕。我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二皇姐这样风流于青楼的人也会为情所困?” 平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的言辞里头,我多少可以猜到,二皇姐嫉妒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为了男人,另一个是为了权位。前者二皇姐估计是为了那个叫贤儿的,而后者,兴许是二皇姐以为女帝之所以多年苦苦寻我,相较她这个有名有实的二皇女,定是更重视于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十四皇女。 “嗡”地一声,耳光一记。 “呵……天下男人何其一个,何必……”潜意识出口的这句话,或是在说给我自己听,又或是说给她听。 又是一记耳光。 啧,我还以为在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喜欢拍别人耳光,没想到这个女人也一样。 “少拿我跟你比,赵公子自然是你这种低贱女人高攀不上的,我是二皇女是有权有势的二皇女,我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世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更没有我的不到的人!”尖锐声下,她将手中的方形物掀开,露出一排整齐的银针。尔后,她先是将整排银针挂在墙上,然后拔出其中一根银针,阴沉地对我道,“小杂种,若向我求饶的话,我兴许还会放过你。” 我低眼淡然看了眼那一排长短不一的细银针,道:“求饶?二皇姐,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五岁那年是在装疯……” “哈哈哈……”恐怖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朵,我知道我现在无疑是在惹一头发疯的母狗。 “很好!老娘就随了你这个意!”一根无名指长的银针一瞬间便扎进了我的腰侧里,每更深入一点,钻心刺骨的疼痛就渗入我腰部一次,我痛得猛然瞪大了眼睛,“ 45、折磨(下) ... 啊!” “怎么?不过一根而已就叫成这样,这腰侧还是最不痛的部位……看来是平儿没让你吃饱?哈哈哈……” 我默然地看着那墙上的针,最不痛都是这程度……这才一根而已,那密密麻麻的一排针少说也有数十根甚至上百根…… “小杂种,你以为太女之所以会保全你是念在亲情的份上?哈哈,你错了!她不过是因为怕你抢了她的太女之位,母皇她也根本不知道你进了皇宫,人都是自私的,你别奢望谁能来救你!就连贤儿也不例外!” “呵呵……”我闷笑出声,气虚道,“我……有说过……在等谁来救我吗?” “……”二皇姐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不发一语就抽出五根短小银针,一根根不给我半点缓气的机会就全数没入我的手指尖。 “啊!!!”我眼前倏然一阵发黑,痛得绷紧了身子,从指甲尖头传来的剧痛瞬间从大脑神经流串到全身,手臂一直不住地打着颤,我死咬着下唇,直至下唇破皮流血。 又是五根…… “!!!”额上沁满了汗水,我疼得脚趾头全都蜷缩起来,嘴巴张了张,连咬住下唇的力气都没有,直至眼前彻底发黑,恍惚一片,却仍然没有晕过去。 “你一定在想这是什么针对吧?放心,这不是什么毒针,只是普通的略细一点的针罢了。我等下还会在你全身上下布下美丽的针形阵。要是能熬得过去的话,你这贱命还是保得住。若是熬不过去,倒也不会死,就是……会变成半死不活的人,哈哈!”二皇姐的肆笑声在小而封闭的密室里,刺耳地萦回缭绕。 手臂不住地颤抖发出铁链沉重的声响,我半睁着眼睛,看不清眼前任何,只能感受得到那抹渺小的光晕,恩?……为什么这里虽暗无天日,却偏偏有那个高铁窗,还有光……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直到恢复点视线才侧过头遥望窗外,窗外空无一物,并没有树,既没有树叶,那为什么光会时有时无地飘忽不定?……对了,我为什么会没想到,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人经过……是偶尔走过的人挡住了光……一定是……我敛下了眉,为什么先前我没注意这一点…… 我平复下呼吸,虚脱般地挤出一声:“二……二皇姐,饶了兰儿……” 密室内顿时落入一片沉静,我沉着心希望,希望……终于听到更加尖锐狂虐的笑声,“哈哈哈哈!小贱种你还是向我求饶了,可惜太晚了!” “太晚?……呵……难怪贤儿不喜欢你……” ……更生气一点,更生气一点吧…… “兹夢兰!你这个妖孽生下的小杂种!你给老娘记住了!贤儿这个名字不是你叫的!不是你这种人能叫的!都是你,都是你!贤儿才会恨我,贤儿才会怪 45、折磨(下) ... 我,贤儿才会内疚了十三年!你该死!!” 当每根手指尖都被扎入第二根银针时,冷汗终于遍布全身,脑中沉沉甸甸地一片恍惚…… 我纤弱地扯出一抹冷笑,二皇姐,你知道什么叫求生欲吗?那是比女人的嫉妒心还可怕的东西…… 我抱着茫然地望向高铁窗……日头高照的午时,那个唯一的光点被淹没了…… 然后便听得——“喂~~~~~有没有人啊?”高铁窗传来清脆甜腻的少女声。 作者有话要说:…… 46 46、金童玉女 ... 二皇姐因为这一声喊顿住了动作,我动了动嘴唇刚想回应,却被她的手捂住,“想求救,想都别想。”边说着边撕下我身上残破不全的单衣一角,然后堵住我的嘴。 我凛眼看着她,尔后阂上眼,也许是知道有人来了,也许是相信有光真有希望,渐渐地,尖头传来的刺心痛让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二皇姐,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皮肉之痛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十四,她是不是死了啊?” “还没,只是昏过去。” 感觉脸上被人戳了两下,意识遽然在混乱中渐于清醒,但疼痛依旧没有消退,身体还是很沉重,手依旧被铁链架着,迫于谨慎,我仍然闭着眼,然后听着他们依稀的对话。 “这个小姐姐还真可怜,受尽折磨不说,好看的脸上还被鞭了一条血痕。” “你不是有办法吗?” “有是有啦,可是我们救了她已经够善良了,还要给她去疤?没银子赚,还归本,不干!” “有银子赚。” “咦?怎么说?” “我想婆婆要我们找的人就是她。” “是她啊……等等!你说什么?!这,这个小姐姐就是十四皇女?!” 一声恍如天上悦鸣的喊叫声让我倏然蹙起了眉头,我咳了几声,然后缓缓睁开眼——面前站着一对长得粉雕玉琢、皆穿月牙白底纹流云的衫子、脚踏同色滚花边小短靴的金童玉女。少女长得一张典型的杏脸,苍白纤弱,但一双月牙弯弯的眼却有一股灵气流出;名叫十四的少男精致白皙的五官如从天上而来,不带半点尘世俗气,黑曜曜的眼眸更是突显出了他眉心的一点朱砂。少女惊讶地看着我,十四则带有防备地看着我。 少女对我讶然问道:“你就是十四皇女?” 我没有应答,反问道,“你们……是谁?”声音破如残片。 “贼。”少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言道。 我缓平了眉头,贼?……这两个小鬼不是二皇姐手下的人…… “喂,小姐姐你认识陈婧婆婆吗?” 我怔然半秒,垂眸。又是师傅……金小汝,你真没用!每次一有难都需要别人的帮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看了看少女,淡然应道,“她……是我师傅。” 少女倏地鼓大月牙眼,抓住少男的手臂,语带兴奋道:“十四,十四,快,捏一下我的脸。” 十四卸下了防备,无奈地笑了下,然后在少女脸颊上轻轻一捏。 “哇,看来是真的!”说罢,少女蹦跳到我面前,“小姐姐,婆婆说你的轻功很厉害,绝对有利于各种逃跑,婆婆还说了叫我和我家十四来宫中找你然后拜你为师,你收我们吧!收吧收吧!” 听着她不缓气地溜出一大串话,有利于各种逃 46、金童玉女 ... 跑?我突然嗤笑出声,然后一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咳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便答应你们……如何?” “成交!而且附送免费去疤服务!” 话落,十四立马抽出腰间的的小刀,慢慢向我走近。少女弯弯月牙眼,语气自豪地对我道,“我家十四很厉害的,师傅放心吧。” 我对她点头。从一开始十四就很会隐藏自己的一举一动以及气息,他的脚步声奇异般轻得几不可闻,且并非刻意放轻,而是一种习惯,一种需要从小练起的习惯。十四近了我之后,弯身,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我脚上结实的铁链斩断,然后再跳跃起身,分别斩断锁住我手腕的铁链,动作敏捷且利落。四肢突然得到自由,手上传来的疼痛就更加肆虐地侵蚀全身,身体突然的失重让我一个站不稳,只能垂着双臂靠在墙上,发丝散落至前,样子狼狈万分。 十四从容地收起小刀后,少女就向我走来,动作似要扶我,我摇摇头,扯出一抹苦笑,“手怕是废了,一点使不上力……但这双脚还硬朗着。”是该庆幸,若是连脚都受到那样的折磨,我想,我真会成了一个废人。 “十四,你有看到刚才同在这密室的另一个人吧?” “恩,那胖女人应该是二皇女。” “嘁,胖女人?下次要是让我看见那女人的话,我定要割下她的肥肉!”少女咬牙切齿地说着。 “亚儿。”十四拉拉少女的裙角。 “干嘛?” “你真现实。”十四放开少女的裙角。 “咦?这不是现实,这叫无奸不贼,无奸不贼。” 看着这对一动一静甚是搭配的小鬼,我敛下心神,缓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方才那个女人呢?” 少女耸肩:“十四才是从暗门进来密室的,而我,嘻嘻,是通过那个铁窗进来的。铁窗一被毁,那个胖女人就跑没掉了。” 十四跟着道:“自称是聂太医的女人引我进来的,只到门口她就走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少掉几节铁杆的铁窗,然后低头看自己双手指尖,对少女道:“你叫亚儿?” “师傅直接叫我亚儿便是。” “那……亚儿你过来。” 亚儿走近后,我淡然道,“将我的手抬高。” 亚儿犹豫了下还是照做,手被抬高更加甚甚作痛,我抿着唇,继续道,“撕下两块衣布……然后在我手腕上绑紧。” “十四。”亚儿喊了一声十四,十四点了下头,就撕扯下亚儿的下裙摆,尔后照我说的,死死将我的手腕绑住,我痛得倒吸了一口气,血液被阻流入手掌,整双手瞬间惨白无血色。吐纳开呼吸后,我缓声道,“这样……就行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出了暗门并没有所谓的暗道,而是 46、金童玉女 ... 一个堂皇奢丽的书房。对于昏迷了五日又在密室呆了三日的我而言,现下就如猿人出洞般,一接触到光芒眼睛就惊慌刺眼得睁不开。我眯着眼让自己适应这片光,转身看,发现,原来那暗门是用多宝阁做的掩饰,密室就在后面。最显而易见的地方,最不容易被人怀疑。 渐近的熟悉气体让我淡然看向雕花大门处:“来了。” 太女,尚如治还有…… “那个太医。”十四适时解开了我的疑惑。 雕花大门被轻然打开,暖阳带着一股冷风绕入房内,有些微凉,然后,眼帘进了三人。 太女停在门槛前,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视线从我脸上的鞭痕到身上的再到我的双手,甚久,才低沉道:“兰儿。” 我凛眼平静地看着她,默然不动。 太女眼波流转,眼还是不离我,语气威慑地对后头道:“聂太医,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若是兰儿不能恢复到原样,你可知后果?” “臣知道,臣当竭尽所能。” “很好。”太女视线掠向我身边的亚儿和十四,然后对尚如治道,“带他们到兰宫。”然后转身,再不置一语,负手走了。 尚如治倏然将手中的长袍扔过来,亚儿准确地接住后,将它披在我身上。尔后,尚如治便对我弯身拱手作揖,聂太医也随着作揖,同声道:“十四皇女,请同臣回兰宫。” “亚儿。”十四道。 “我们跟着师傅。”亚儿应道。 “恩。” 我略有所思地看向聂太医,无论是二皇姐的突然离开,还是太女的突然驾临,也许都跟这个太医有关,“亚儿,十四。走吧。” 我踩着慢如晃世的步伐,迈出了门槛,抬头望眼冷高墙。 在明如镜,清如水的秋天里,我,兹夢兰,又回到了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虐到此为止, 某古抹泪中。。。 47 47、兰宫 ... 初眼兰宫,心倏然被撼住,心神仿若回到十三年前。就像是另一个凤兮院,净澄的天空,兰宫冷清无一物的庭院同样唯留有一棵樱花树,只是在秋季里,一层不染的地上没有落目的粉红与白色,仅有捻风的凉清。记忆中的庭院,记忆中的樱花树,怔过神——但这不是凤兮院,而是我的兰宫。简素的庭院和金黄璀璨的宫殿形成强大的落差,心一上一下,复杂而难言。 “这棵樱花树在开花时节里一定会很漂亮。”亚儿感叹道。 “是很漂亮。”我喃喃了一句,然后在面前一群侍从机器般的恭迎声中,进了兰宫。兰宫,兹夢兰的兰,专属十四皇女的宫殿。 手上的手腕被解开时,血液一得到舒通便缓缓地流入手掌,流到泛白的指甲里,一点一点地,直到指甲慢慢显露出凝着血的银针,手开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除聂太医以外,其他几位稍年老的御医看了愣是站着怔住,直到等聂太医开口一句:“切开指尖口,然后把里面的针取出来。”他们才各个恢复平稳地侍在我两旁。 “等下的疼痛可能……请十四皇女忍耐住。”聂太医语气稳平道。 “开始吧。”我躺在软床上,随声道。 咬着牙,我麻然地看着丝罗大床的锦缎帷幕,一只手被两个御医握住,聂太医用细如牛毛却锐利如刀的针在我拇指尖头往指甲内细嫩的肉刮开一条小痕。 “压住指尖两旁止住血!快!”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道,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久,肉生生被切开,我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潜意识地想收回,尔后咬了咬牙,又命令自己要控制住要忍受住,细碎的汗从鬓发两边流下,指复被不断地用力往上按揉,御医们耐着性子慢慢地不断不断不断…… “一根出来了。” 然后一根挨着一根,晃如过世的长久重复。 “两根出来了。” …… “六根了。” …… “好了。”带有几分疲惫的聂太医取出最后一根银针后,拿着透明的针线,在我指头上缝住缝痕。一切皆好后,聂太医开始细细地在我指尖头做事后工作,用温湿的柔软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了两遍我的手,末了,看向整个过程都一语不发的我,“十四皇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却没有尖叫半声,就如无心且麻木一样,冷汗淋漓的身子冰得如死人般,聂太医的声音听起来迟缓如顿声,许久许久,耳中渐明后,我才摇了摇头,不确定的重复了她的话,“好了?” “是,针都取出来了。腰间的那根也同样取出。腰间只有一根,没有堪入过深,所以无需切割。” “会有后遗症吗?” “手上的伤只要避免碰到水就只是时间问题,无大碍。 47、兰宫 ... 十四皇女体质偏寒,今后多补少受寒,亦无大碍。”聂太医一字一句道,听不出什么不稳且犹豫。 我神情迷茫地看着汗湿如雨的御医们,转开眼,“是吗……都辛苦了。” 两句无大碍,不过是官方的安慰…… “十四皇女安康乃臣等的愿福。” 聂太医说罢,开了门。然后便进了几位年纪如平儿一样的侍女,手中各端着一个精致托盘,花瓣,巾帕,服饰,珍饰等。后头亚儿和十四还有尚如治都进来了。 亚儿挑衅地撞开尚如治,冷嘁一声,然后跑至我面前,看着我惨白的脸,皱起小柳眉:“师傅。” 我对聂太医和其余人示意,对聂太医和御医等人道:“你们退下吧。” “喏,臣等告退。” 等到房内只剩十四和亚儿后,我才干涸着声音,细声且缓慢道:“亚儿,皇宫不比别处,你们若想真拜我为师的话,那便在宫中好生呆着,太女,二皇女,还有其他人,一个都别招惹……至于,其余事我们明日细说……有些累了。” “行,那个胖子我暂且放过她。一切等师傅好了……”亚儿未说完的话被十四的手捂住,“隔墙有耳,不要说那么大声。” “我知道。”亚儿有意地对十四眨眨眼,勾着唇角道,“十四,趁师傅虚弱之时,我们先拜了吧!” 十四眨了眨眼,顿了会,笑道:“恩。”一笑生开,右边露出个可爱的小酒窝。 然后,我苦笑之际,就听得他们两人有模有样地双拳向后,铿锵有力道:“呦西!拜过师傅!” 一愣,二怔,三笑。 “哈……”我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小鬼精明且可爱。轻微的笑扯动腰边伤口,我顿了下,带笑道,“乖。” 随侍女脱掉我脏如烂泥的衣服,然后让两位侍女牵着双手,走进洒满花瓣,水色浑浊于灰,流露着浓重药味的浴池。身上的伤口碰到水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痛,只是有些胀胀满满如棉花伏于水面的奇异感,不舒服亦不会不适。我想应该是药的作用。等身子入了浴池,不让双手沾水地靠在池上后,便由着侍女们帮我擦拭,尔后,疲劳地阖眼。 太女,儿时未见过的女人时隔十三年后突然出现,这个女人沉敛、精干、聪慧,不容别人胁迫她的地位,一方面不允许二皇姐动我,另一方面却任由我无故消失两三日。聂太医是太女的人,带十四进入密室的又是聂太医。而,太女她们,刚好在那及时且碰巧的时候出现。这明显是抓准了时机…… 亚儿和十四成了我身边的侍女和侍从。跟他们相处的两日里,我知道他们的能力皆非一时所成。十五六的年纪便有高强武艺,只是轻功稍差。纵使我现在身有伤,且未使上所有内力,她们的速度皆不能快于我 47、兰宫 ... 。两人相较之下,亚儿更是偏差。 “亚儿,你瞬步一个给我看看。” 话落不过数秒,亚儿就闪至我身后,我摸摸下巴:“是不错,不过,亚儿……”尾音拖了零点几秒,瞬间我就转至亚儿身后,擒住她的双手继续道,“若是碰到像我这样的,你一个铜板都别想偷到。” “哇!师傅,你果然如婆婆说的,轻功非凡啊!”亚儿扭开身子兴奋道,尚未复原的手被她这么使力一挣开,有些稍痛,但我没有表露出来,只淡然对她应答道,“也许吧,但不懂得善用亦是徒劳。” “为何不好好善用?师傅,这等轻功不是人人都练得起来的。”亚儿有些惋惜道,十四则静若小媳妇地呆她旁边,只是神情也有些疑惑。 我伸了下懒腰,敞开门,走到院子中,不疾不徐道:“人难免会犯傻,而且犯傻一次后兴许还会犯傻第二次。但……事不过三,第三次还是留给那些没犯过傻的人吧。” “真有哲理啊。”亚儿感慨道。 “亚儿你听得懂?”十四问道。 “不懂。” “就知道。”十四笑道。 庭院的夜色洒在樱花树上,和着凉凉的秋风,静如细流。看着门边石墙露出的小鞋子。我缓步向门走去。 “五,五皇子,我们被发,发现了!”刻意压低、慌张的声音,似是平儿。 我稍探出头,问道:“是平儿吗?” “啊!十,十四皇女!”平儿被吓得险些摔倒。 然后没待我说话,平儿身后便响起柔如今夜静月的男声,“兰……儿。”奢服衣着,柔弱清秀的男子探出身来,眼神忧柔地看向我。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大家都希望看到一个比较深沉的小汝? 某古摸摸下巴,深沉地点头:恩,秋天确实是个适合深沉的季节。 48 48、五皇子 ... “真的是……兰儿吗?”男子梦呓般地问了一句。 方才平儿称这个人五皇子,那么——“五皇兄?”我稍蹙眉头,有些不确定道。 男子似乎没听到我的话,视线一直落在我的右脸颊上,迟迟不离,半响之后黯下了神情,开始喃喃自语道:“怪我,都怪我,明明知道兰儿一定很痛,却不能阻止二皇姐,怪我没用……”一句又一句的“怪我”几成了哽咽,就像儿时那个总苦着小脸看我被欺虐的五皇兄一样,无助而自责。 我缓平了眉头,尔后对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话落,五皇兄停止了喃喃,抬眼看我,许久,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我,“兰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身体僵了一下,有多久了?五岁那年后,再没人这样拥抱过我。这人是五皇兄,兴许一群皇兄皇姐中唯有他看我如皇妹。只是权势、地位、性别,这一切让他无法阻止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皇兄,这不是你的错。”我不着痕迹地退开这个拥抱,淡然道,“谁做的就由谁来补偿。” 五皇兄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张开了口,却欲言又止。 “十四,你看你看,这个小不点好小。”一旁的亚儿戳着平儿的脑袋瓜子兴奋道。 “你才,才是小不点。”平儿用手捂住脑袋躲到五皇兄的身边。 我看了眼疑惑的五皇兄,笑笑:“这两个是我的徒儿。十四和亚儿。” “呦,好。”亚儿随意道,十四则只是点头。两人都没有见到皇子该有的恭敬。 五皇兄稍惊讶了下,然后掩嘴轻笑:“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 继而又指着平儿道:“这是我的侍从,平儿。兰儿应该见过……”说到一半又停住,神情又开始自责起来。 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住。平儿是他的侍从,先前我被二皇姐关在密室的事他定知道,只是没能力阻止……不对,难道二皇姐口中的贤儿是五皇兄?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儿。” “师傅,师傅。”亚儿拉扯我的衣袖,我稍动了下,方回过神,疑惑地对五皇兄道,“恩?” “今后,我还可以到兰宫……找兰儿吗?”五皇兄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顿了下,然后笑道:“当然,兰宫随时欢迎五皇兄来。” 五皇兄这才舒眉展眼,弯着嘴角笑得如得到糖果的孩子,“恩,那……明日我会过来的。” “兰儿恭候五皇兄到来,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五皇兄还是早些回去吧。”看着五皇兄这般笑脸,就如看到刚出林的我一般,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里是到处充满着尔虞我诈、争权夺势、明争暗斗的皇宫。像五皇兄这样没有心机单纯的皇子,该说是让人感到欣慰还是让人为他担忧。 48、五皇子 ... 五皇兄和平儿走后,我叹声望眼夜色怡然的空月,对亚儿和十四道:“那么,我们继续吧。” “师傅,那个人真的是五皇子吗? “自然是。” “可是一点都不像哎,他这样在皇宫能生存的下去吗?真怀疑啊。” “亚儿,你还有心思顾虑那些?”我勾着嘴角邪笑,然后用手中古风刻花的折扇在亚儿脑袋敲了一下。 “唔,好痛。师傅你这是偷袭!”亚儿连忙倒退五步,捂着脑袋瓜子叫疼道。 “偷袭?啧啧,怎么十四能躲开,你就不行了?”我晃出放在身后的左手道,“再说了,我这还是单手。” “十四感觉本来就比我敏感,我只能躲又不能出手。”亚儿抱怨道,十四静声在她旁边帮她柔柔脑袋瓜子。 “我教给你们的是轻功,所以武艺什么的那些你们都得先缚住,现在的你们都得把精力专注于脚下,专注于身体轻度的控制上面。至于……为师轻功本好,自然可随意。” “哼,师傅你是武艺不高才这样说吧?” 亚儿果然聪明,无论从本质上说还是从表面上说,我的武艺都比不过他俩。但是……我勾唇一笑,携风卷起地上的几层落叶,鸣步到他们面前,对还未回过神的他们,分别在额头弹了一下。这力道自然不大,但目的达成就好。 “哇!师傅你好狡猾!”亚儿嚎道,十四还处于惊讶状态,只喃道,“好快的速度。” “比瞬步更高一层是惊步,再上去是空步,然后就是我刚才的鸣步。” “亚儿,我之所以不束缚住双手便是要提高我的武艺,你现在可还有辩词?恩?”我弯身对着亚儿眨眼道。 “嘻嘻,我错了。”亚儿愣住,然后一改方态,弯弯月牙眼眯笑道。 “真乖,那么……”我收了折扇,摸摸下巴道,“为了惩罚你们,你们两人双手各提一桶水尊两个时辰的马步吧。” “咦?可是师傅,现在都已是半夜了……” “咦?是吗?都这么晚了啊……那为师睡觉去了。” “师傅……” “困了困了。”我裹紧了衣衫打了个哈欠,无视亚儿的哀怨声,自顾进了门。夜冷风高的,啧啧,想当年师傅也是这般待我的。 翌日,五皇兄真的来了,身边还是跟着平儿。他心情看起来很好,还带着些糕点过来。同他一起坐下品茶闲聊之时,他并没有问我“儿时是否是装疯”“为什么没死”“又是怎么逃出皇宫的”。只是关心我后来的生活怎样,有没有被人欺负。我搁下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着与师傅的十三年平淡生活。 末了,出林之后的几个月生活只用一句话概括:“和师傅分开后没多久就被太女找到了。”其他再没说半句。 48、五皇子 ... “兰儿,母皇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你还活着。也一直暗中派人寻找你,但谁也不知道,一直到太女被封之后,也就是半年前,母皇才将这事于我们知道。” “真是用心良苦啊。”我摇了一下茶杯,看着茶杯里的波澜,不以为然道。仿若听到的不是我的事,而是别人的事一样。 “兰儿,母皇……当初是为了朝政的安稳和百姓的安定,才不得已……那么做的。” “我知道。”最受委屈的是父妃,父妃能体谅母皇,我还能说什么?!只不过,寻我回宫就是弥补吗?果真是久居皇宫之人的想法。 五皇兄倏然不语,我看了眼他纤弱的病态样,轻喊了声:“五皇兄。” “恩?” “你身有不适吗?” 五皇兄摇头:“没有不适,只是身体比较孱弱,自小就多病,长久下来便成这个样子。” “会痛吗?” 五皇兄看着我,轻笑道:“不痛。” “恩。”我怕痛,自己痛是痛,但是我更见不得身边的人痛苦的样子。 平和的闲谈,平静的气氛。 厅外却忽然传来吵闹声,似乎是亚儿的声音,可是亚儿现在应该在进行晌午的蹲马步才对。我令两位侍女出去代看,不料,侍女还没出了这门,那尖锐又熟悉的声音就先进了门。 “贤儿,你果然在这里!” 这声再清晰不过的“贤儿”让我骤然眯起了眼,看向有些慌张的五皇兄,心中更是断定了先前那大胆而荒谬的想法。即使两人不是同父所生,但二皇姐对五皇兄——确是皇宫禁止的不伦之恋。 “什么风把二皇姐吹来了兰宫?”我敛下心神,悠然饮着茶,不慌不忙道。 二皇姐斜眼上下打量我,阴鸷道:“兹夢兰,你真是个命硬的小杂种。” 小杂种三个字我充耳不闻,只当是一只疯狗在乱犬乱叫。一旁的亚儿也没有惹事,只是咬着牙怒视二皇姐。我沈了沈心,放下手中的茶盏,扬着下巴,对二皇姐悠笑道:“二皇姐孜孜不倦的教训,兰儿谨记于心不敢忘记,命也就像铁石般硬着。” 二皇姐面色骤然微变,然后怒步向我走来,眼见着她向前就要给我一掌,我凛眼立马抓住她的手腕,“二皇姐,小心些,若是打翻了这满桌的糕点,我会心疼的。” “你!”见二皇姐脸色痛得扭曲,我才放开她的手腕,她捂住被我捏出红痕的手腕,沉怒道,“兹夢兰,别以为我会就这么放过你。” “我等着,二皇姐。”二皇姐三个字我一字一字咬得甚是讽刺。 一直抿着唇没说话的五皇兄站起身来,语气忧沉道:“君儿,兰儿是我们的皇妹。她什么都没做过,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为何你要一直为难她?” “哈?她什么都不知 48、五皇子 ... 道?五岁就懂得装傻,然后骗过所有人的她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五皇兄没有因为装傻这两个字而惊讶,只是压低着声音道:“那是我们的错,兰儿她怕痛……” 一句一句间,我骤然顿悟——五皇兄也许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点破不说出,只是没有心机,完全的没有心机。又或者儿时一直在旁观的他早知道——我一直在装傻。 “放开我!”二皇姐抓住五皇兄的手臂意要将他拉走,五皇兄喊声挣扎道。 怔然回神后,我起身,缓步至前,拦开二皇姐的牵扯,凛声道:“这里是我的兰宫不是你的君姬殿。” 手臂一得到解脱的五皇兄连退几步,看着二皇姐有些茫然的神情,我附加一句,“二皇姐,你可不当我是你的皇妹,但,请你记住五皇兄是你的皇弟。”刻意重说的最后一句话,语带深意。 二皇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怪异地笑:“我会记住的,兹夢兰。”说罢,眼带复杂地看向五皇兄,然后,便挥袖转身离开了兰宫。 平儿,亚儿,十四三人似乎皆知这事不是他们该问的,各个都沉默不语。平儿乖巧地走到五皇兄身边后,亚儿和十四便出去继续蹲马步。 大厅顷刻顿入一片安静。 “兰儿,你知道了?”五皇兄苦笑着对我道。 我遣散了侍女们后,才沉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五皇兄不能跟二皇姐走。无论是方才还是今后。“ “兰儿。”五皇兄神情带着忧凉向我走来,然后缓缓地轻轻地抱住我,“你不懂,也无须懂。已经太晚了,有些事已经回不了头了。” 喉咙顿时有些梗塞,任由五皇兄抱着,我将头靠在五皇兄的肩膀上,不发一语。确实,身在皇宫,很多事都不由己。在日月累计的岁月里,在不知不觉中,兴许我们就慢慢接受了自己认为永远都不可能会去接受的人、事、物,还有感情。 然,我知道,爱上五皇兄的二皇姐疯了,而且无可救药。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疯了/(ㄒoㄒ)/~~ 学校的破网络。 另:噗……对于亲们的“让太女爱上小汝”这一事,某古笑而不语。 49 49、女帝 ... 皇宫几幽深,过于平静的日子,总似在等着什么来临。 “亚儿,你那是什么药?这鞭痕虽然还在,却淡了很多。”我指着右脸颊的疤痕。 “神奇吧,这是我和十四从一奸商那偷来的。据说此药稀有得很,一般都是奸商用来以高价卖出或者勾结高官,然后进贡到皇宫内。” “噢?那你岂不很心疼?”我对亚儿挑眉道。 “不心疼不心疼,跟着师傅,金银财富还能少得了徒儿吗?”亚儿红口白牙地笑道。 “油嘴滑舌,不正经的小鬼,十四怎么就喜欢你呢。” “你……师傅你……”亚儿退一步眼睛就惊讶一次,然后不敢相信地对我道,“师傅,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恩?我诡异地瞅着亚儿,诡异想着,诡异地问道:“你不是经常说十四是你家的吗?” “是我家的……可十四是我孩子啊!” “亚儿,你过来。”我对亚儿勾勾手指。 亚儿狐疑了下,还是乖乖过来,我用手试了下她的额温,“又没发烧,说的什么傻话。你以为为师脑袋是麻绳织的吗?你才几岁能有十四这么大的孩子?” “师傅!十四真是我收养的!虽然我喜欢他喜欢得紧,可……”亚儿边说边想,然后红脸电压锅一样蹭地往上直升,“可这是不伦之恋啊。” 我敲了她一记栗子,“没有血缘关系,哪来的不伦,怎就有你这么个没文化的贼。” “很痛耶!”亚儿抱怨道。我眼角瞄到门口那精致的小人儿,惊叹道,“哎呀呀,不好了。” “什么?”亚儿不明所以道。 我指了指门口跑掉的小身影,道:“十四全听见了,然后跑掉了。” “我以前就对十四这么说过啊。”亚儿嘟囔道,“十四又没说什么。” “男人心海底针。十四那孩子对人都很冷淡,对你可不一样了。这么一精致的孩子你要不好好捆绑住,小心被人给摘走了。”我语重心长道,“刚好,考验你轻功的时候到了,若你能追上十四的话,回来为师就教你们鸣步,如何?” “真的?”亚儿狐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那我去追十四了!”话落,瞬间,门板一动,亚儿的人影就不见了。 起身,然后从床底下搬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拿出盒子里面五斤重的铅环,套在双手上。套紧之后,我握了握拳头,松开再握紧,握紧再松开,虽然还是有些负荷重,但总算习惯了这感觉。 漠然环视一遍仅我一人的偌大房间,蓦然阖眼。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亚儿,至少你不会错过。 日暮降临,沐浴完,穿好服饰戴上金玉发冠后,我搁下这几日一直放身边的染墨刻花折扇,眼睛在小小烛火光中,黑暗不 49、女帝 ... 明,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深宫之中,有过平静也是短暂的。太女终于将我回宫之事告之女帝,那个拥有最高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帝,那个父妃深爱的女人,那个我未曾见过面却寻了我十三年的母皇。 被太女底下的一个侍从带到正宫,落眼的布局格调严整,建筑规模宏大、金灿辉煌,宫殿精致美丽。到了宣书房前,太女和尚如治已在门口等候。太女的侍从退下后,我与太女相视一眼两人并无说话,便被一位年老身着华衫的侍女领门进去。尚如治不得进入,只能在外面等候。 进了宣书房,身穿黄袍的女帝正在龙案上埋首批阅奏章。老侍女缓步走到她身边低语了几声,女帝只应了一声,“朕知道。”便继续批阅她的奏章。 看着龙案上面堆积如山的奏章,还有女帝端谨于奏章一丝不苟的态度,心下油然生出几分好感,这个当初假装荒诞昏聩,韬光养晦的女帝,便是我的母皇。 我与太女在一旁等了半响有余,待到女帝终于从奏章中抬头时,只一眼,我便浑然被震住。岁月遮掩不住女帝当年的风华,雾鬓风鬟的女帝即便到了中年,仍有着雍容尊贵的王者气质。 站直了身子,与太女同声道:“儿臣拜过母皇。” “都起身。”母皇眼神深邃地看着我,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久未逢女的兴奋,没有意图弥补的内疚,淡然自若的神情,高挺直拔的身姿稳如青年。 我杵着,心潮涌动如滔滔大浪,却只是淡然地看着眼前的母皇。 “雅儿,你先下去吧。朕想和兰儿单独聊聊。” 太女眼有深意地看向我,然后沉声应道:“喏,儿臣告退。” “吱呀”一声,老侍女跟着退下,关上了金木大门。空旷的宣书房只剩我还有母皇。 “兰儿的声音……”母皇第一句就是问这个,我顿了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脖颈处的领子,“恩,儿时一场大病过后落下的病根。” 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不同于方才,她看我的神情带有几分忧凉,脚踏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打在我心头,我漠然看着她越来越近于我,直至脸被抚上,相视沉默许久后,女帝才叹道:“兰儿,你长得真像你父妃。”手滑到了脸上的疤痕,停住,“这道疤痕?“ 我沈着脸,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明显看起来像鞭痕且犹新的疤痕,既不能说是摔倒,也不能是说以前落下的。 “不想说那就不说……兰儿……朕找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终于把你找到了。”语气飘忽若然,明明是对着我说话,我却觉得母皇像是透过我在对另一个世界的谁说话,而那个谁,是父妃。从不知道我长得像父妃,五官虽遗传于父妃,但 49、女帝 ... 父妃是男的,我是女的。 飘然的混想中,母皇已然将我抱住。不同于五皇兄的拥抱,母皇比我高,能将我全部环住,这样被环在怀里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思想倒流,倒流到现代,倒流到父妃还在那时候,亲情的温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叫人心暖,安心。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下子突然多了个五皇兄,多了个母皇,一下子到了皇宫,然后再次成了十四皇女。 “兰儿,朕以前未曾好待过你和小梅……现下朕想补偿你。明日之后,‘十四皇女回宫’这个消息便会公诸于世,三日后朕要特设为你摆全日宴席,也当是文武百官的百年一次的节闲日。”母皇松开手后,一字一句道。 小梅——父妃名为兹慈梅。母皇口中的小梅是父妃。 我沉吟片刻,继而对母皇作揖道:“儿臣谢过母皇,但公诸于世这一事能否请母皇暂搁,儿臣刚进宫,很多事都需要重新学起。至于宴席的话,儿臣认为皇宫之事本繁多,只为儿臣一人便放文武百官全日闲实在不好。儿臣恳请母皇,宴席可摆,但只在晚上设宴。国家苍粮,乃百姓源来。所以小宴可摆,大宴可免。” 母皇听罢,慈眉带笑道:“好,朕随你意。兰儿小小年纪就懂得什么叫为民所想,为朝所忧。” “但于父妃,儿臣还差得远。”从头到尾我的态度都很生疏,语气平淡无常得仿若是臣子在与皇上报禀奏章一样。 “兰儿,你还怪朕弃你们父女于不顾是吧?”母皇负手,叹声道,“这是朕自讨的。但朕真的想弥补欠下你们父女的种种,不只是恢复‘十四皇女‘这个名分,一切的一切,朕都想补偿于你。” “恩,儿臣知道。但能见到母皇,儿臣便已满足。”违心地说着这番话,违心地对母皇笑着,心里总觉得自己太过漠然,末了加了一句,“还有,儿臣很是期待三日后的宴席。” “兰儿,往后日有所需的话,可向方才朕身边的侍女,或者向朕一一提出,无论什么,朕都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思了半会,凛声对母皇道:“若是儿臣想要太女这个位置呢?”母皇,如果我这么说,你会怎么回答? “除此之外。朕都可以满足你。”母皇蹙起了龙眉,沈声道。 噢?没有龙颜大怒,没有情绪起伏。我心一下子就松开了,作揖低头道:“儿臣谢过母皇方才的特赦之恩。母皇果然是民之所托,臣之所福。”顿了下,压低了声音道,“还有,是父妃的终爱。” 出了大门,脑海中始终徘徊着那句话之后,母皇僵直了身子背身过去的身影,孤高且寂寞,伟岸而落寞。这就是作为王者的寂寞。我在想,是否像那时所闻的那样,母皇会再留下两行清泪。不为苍生,不为谁,只 49、女帝 ... 为了她爱的人兹慈梅。 秋风习习中,月影昏明下,尚如治、太女还站于门外。 “等我?“我对她勾起了唇角。 “你说呢?“太女眉眼扬开,反问道。 “我猜这里别无他人。“ “兰儿,你真是聪明得让人好生喜欢。” “谢过太女夸奖。” “如何?赏脸?“ “太女的邀请,兰儿自然不会推脱。“迎风下,我捻起了眼角一抹笑,挑衅道。 作者有话要说:排版完毕 ~ 50 50、交涉(捉虫) ... 秋上月空,空下绿湖。清风拂绿柳,绿柳染别院,别院静湖柳中映。 柳湖庭园,凉风徐徐落叶飞。 这棵湖边树,这个湖中亭,这片湖,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儿时的每一幕,都记忆犹新。 这个地方还是没变,四季的景色依旧盎然,但却叫人喜欢不起来,令人生厌。 将散落脸颊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兴然的太女,静等她说话。 “兰儿,聪明如你,说说为何我带你来此?”太女语意深远道。 “记忆中明明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身影,但你却知道这个地方,还刻意邀我于此。” “继续。”太女勾着深意地笑,满脸的饶有兴味。 “隔岸观火?暗中窥视?又或者你根本脱不了关系,与二皇姐一般。”应心中所想,我淡然道。 “哈哈哈……” 太女忽然爽朗地笑开,继而人畜无害地缓笑道:“兰儿,想想那时候,你那痴儿的形象演得观者叹息的同时亦是如痴如醉,可惜我没君儿那般趣味,否则,我也想当面看看你被欺虐的模样。倔强又不屈服于命运的表情一定很生动。” 一脸的正经表情,却从善如流地说出这番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这趣味比二皇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不小心,似乎说多了。”太女故意一个停顿,然后无辜地看向我。 “我以为这是你所希望的。”我平静地陈述道。 “然后呢?你猜出了多少?”太女笑意加深。 我缓了缓神,太女既然愿意说出方才那番话,就证明,她并没有刻意在防我,而是换着说法在试探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或许这是个时机。 “你抓住了二皇姐视我为仇物这点,一方面在字里行间不停地催眠二皇姐不要对我下手,一方面无心阻止二皇姐的肆虐妄为,冷观其变,既可除掉我这个在母皇眼里很是特别的十四皇女,也可以用‘我’为理由威逼控制二皇姐,这坐享其成、静收渔翁之利的办法,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办法。可惜突然出现的两个小鬼破坏了你的计划。无论是十四的顺利进入密室,还是亚儿的破窗而入,按二皇姐目中无人的猖狂来看,恐怕二皇姐当时不是逃跑,而是被你指令的聂太医传叫出去。二皇姐敬畏你这个太女三分,虽不甘,但最后还是出去了。好好的隔岸观火进行得不顺利,理所当然就将你这个好人引出来了。” 许久,久到周围静谧如空,久到身上落下几分寒意。耳边才有鼓掌的声音回然响起。 抬眼,只见,太女一边拍着手一边感叹道:“说得真好。兰儿,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还可以分析得这么透彻。但是有两点你猜错了。第一点:你在母皇眼中确实特别。但我看得出你 50、交涉(捉虫) ... 视权势这些东西如浮云,君儿对你的妄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真,想通过你从而控制君儿是真,但除掉你这事我并没无此打算。第二:君儿敬我这个太女三分是真,但她未必畏于我。” 也就是说二皇姐手中的权势不可轻视。我平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道:“我不认为你会无故告诉我这些。说吧,你邀我的真正目的。” 太女顿时沈着脸,表情认真,语气严肃道:“兰儿,你敢和我交易吗?” 我问道:“交易?” 太女继续道:“我想借你这把利刃除掉君儿。保你性命的同时,作为回报,我还许你一个要求,我给你母皇不会给你的自由。如何?” 这就是所谓的为达目的,手足相残?亲情都不可相信,那在这个皇宫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我唇角一勾,道:“太女你真能看透人的心思啊,可惜,这种交易我不做。” 再次将自己置身于任人摆布之中,这种事,只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太女蹙起了眉头,然后缓开,叹声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我还以为可以骗到你。看来这交易算是失败了。但是,兰儿,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 一字一句认真听着,敛开心神,我缓声道:“太女,相对交易,我们合作如何?你我的目标都是她,这便是最大的保证。甚者,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帮到你。” 太女眯起了眼睛,“噢?九成?说吧,你要我什么条件?” 我唇角勾笑道:“对于没权、没势、只有‘十四皇女’这个不挡风外批的我来说,必要时候就需要借助太女你的权财一用。如何?我想,那些对于身为太女的你来说都只是顺便的事。除此之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太女怔然,尔后凑到我耳边低笑道:“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合作,兰儿,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 我不着痕迹地后退开,冷笑道:“太女,小心隔墙有耳,这话要是落了旁人耳里,只怕你这太女的名声……”我瞥眼,似有若无地看了眼尚如治。 然后不待她反映过来,转身,风迎之下挥袖淡然一句:“那么,合作愉快。我的好徒儿正等着他们的师傅回去,走了。” 太女倏然喊住我:“何为九成,可说?” 我顿下脚步,看着被稀疏月光笼罩的柳湖,淡然道:“秘密。” 太女,有一点你也错了。 母皇眼中特别的并不是我。那种开口闭口都带着“父妃”的愧疚说法,那种全然不问我意愿便将我带入皇宫的爱,无非是将我卷入另一场漩涡之中。 这样的爱就如秋中落叶一样,起初是绿,然后变黄,然后枯黄掉地,卷土飞扬,浑浊而不堪。 到最后,在人人都各怀鬼胎的 50、交涉(捉虫) ... 皇宫大殿里,靠的还是自己。 回到兰宫的时候,厅中有烛火亮着,心下莫名一片暖意,继续踏开步伐走进,一入门。 “师傅!”亚儿对我喊声道。 “师傅。”十四跟着淡声道。 “都在等我?”亚儿和十四看来已经重归于好,我对他们眨眼道。 “恩,师傅去面见女帝了?”亚儿难得眉头紧皱。 “侍女们说的?”我问道。 “师傅,婆婆叫我们来宫中找你的目的,除了让我们拜你为师以外,还叫我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你带离皇宫。皇宫枯燥乏味得很,真不知道为何那么多人都想进宫。我想师傅也不想呆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吧?现在师傅的伤势也无大碍,要离开的话还是尽快的好,我们明晚便撤离吧。”亚儿一字不喘地说完,眉头却还是没缓开,想必是真的不喜欢皇宫吧。 “亚儿,皇宫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咦?可是我觉得很简单啊。嘻嘻嘻,师傅,你肯定不知道,深宫凤兮院□那边有个茂草围住的狗洞,独一无二,绝对秘密,我和十四就是这么进来的。” “凤兮院?”我喃声道,“是吗……”会做这种事的除了师傅不会有第二人。 “我知道了。三日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对他们弯眉笑眼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师傅绝不能反悔!”亚儿缓开了眉头,笑道。 “是是是,我的小祖宗们,月上高空了,小鬼的睡觉时间到了。”我边说着边将两人推走。 “什么小鬼!十六了!”亚儿嚎道。 “十五了。”一向静似清冷的十四也有些不满道。 亚儿和十四走后。我没有熄灭厅中的烛火,由着它们燃着,就回了房。离开房间时点燃的烛火早已奄奄一息了,借着纸窗带进的微落月光,我脱掉了手上的铅环,随意地放桌上,然后带着七分的疲劳靠在软榻上。 明日的公诸于世虽然暂搁,但三日之后的宴席,只怕,也是一种变相将“十四皇女”告之于世的形式。到时候得知这惊雷动天消息的人人将会以怎样的心思去接受我这个非但不是痴儿,非但没死,十三年后,还正常回到宫中的十四皇女? 倦意袭来,瘫软了身子后,终于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 无论怎样。三日之后,一切才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苏格应该也许可能快出来了。。。咳。。逃走。。 51 51、晚宴 ... 端坐着,披着一头凌乱无章的及腰青丝,任由侍女们为我穿衣梳发。 等到梳理穿戴好后,我细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镶银丝的牙白锦衣绸服,腰上配有雪透的青石玉佩,白色的锦靴镶上淡银的细碎流花。 高贵,淡雅,美丽。 亚儿和十四在一旁惊叹,我只莞尔一笑,却无半点喜意。 日暮时分,天边暮色为华丽的皇宫镶上了一层金黄,秋风席卷,渐于暗淡。 而,我的晚宴,就在今晚。 小宴可设大宴可免。 晚宴没有设在大殿上,而是摆在西院的湘景园里。没有文武百官,唯有皇亲国戚。 湘景园里,众多皇亲国戚围散之下,落目华光流彩,歌舞升平。 母皇坐在高阶的金龙大椅上,旁边高雅坐姿的男人,兴许便是皇后。首座上的是太女,细看她和母皇,方发现太女眉宇之间与母皇有几分相似,就连隐掩流露出来的王者气质都很相似。接下来便是二皇姐,然后是长相虽然黑瘦,但颇有几分黑美人味道的三皇姐。之后悉数而下的众多面孔,皇亲国戚,耳闻熟悉,面见陌生。 将时间掐得刚刚好,不早不晚,优雅地与五皇兄一同出席。 本来欢声笑语的氛围一下子冻结开,静,静到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从众人眼前从容走过,四周直射而来的视线:惊艳,愕然,鄙夷,好奇……各色目光让我受宠若惊,歌舞奏乐也适时停止下来,歌男退到两边,我低眸一笑,慢步向前,对上母皇依旧清冷无笑的眼,作揖,与五皇兄缓声道:“母皇。” “兰儿,贤儿,入座吧。”母皇这才稍微敛开了嘴角,笑道。 应声后,我们寻了坐垫,然后跪膝端坐而下。 “举杯!”母皇手举四角玉石杯,震声向下。 众人闻声,立刻举起桌中已然备好的酒杯,起身。 “事隔十三年,朕的爱女十四重回皇宫,此乃皇宫大吉。为庆贺这吉日,朕特摆此宴!来,爱卿们举杯同乐!” 众人虽有疑惑,但看着母皇的威势,还有太女一脸淡然的默许,也没多说话。于是,同举杯,敬同乐:“皇上万福!臣等举杯同乐!” 众口同声倏然淹没在美酒之中。歌男重整罗裙,丝竹之声再次悠然而起。 转着手中酒杯,看着眼前歌男的美妙舞姿,高阶上太女正和母皇在谈着什么,皇后则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瞧,我莞尔回以一笑,低眉,眼角余光瞥见三皇姐正在二皇姐耳边说着什么,然后二皇姐便向我送来阴气十足的视线,我只对她讥讽一笑,然后侧首继续与五皇兄谈笑开来。 “兰儿,等下皇弟皇妹们可能都会来敬酒,你应暇得了吗?”五皇兄担忧地问我。 “恩,兰儿可以,五皇兄放心。” 51、晚宴 ... 果不其然,不下一会儿,如五皇兄所说,皇兄皇姐们便拿着酒杯一个个向我走来。 众多皇女皇子里,属我最小。所以,自然他们都是叫我十四皇妹。我一一对他们回应,心里记下每个人的神情,面孔,态度。然后举起酒杯,朝来敬酒的皇姐皇兄们纷纷淡雅一笑,随即将一杯又一杯的美酒遮袖饮下。酒量不足,借着衣袖,我将酒全数掩侧倒掉。然后,抬手将嘴角留有的残酒擦净。摸净嘴角后,才见一直坐着的二皇姐和三皇姐起身。 “兰儿,久未见你,皇姐可是想得紧。”三皇姐扯出一抹笑,黑皮肤衬出她的明眸皓齿,只是这笑带有几分狡黠,带有几分违和意。 二皇姐自方才到现在视线就一直落在五皇兄身上,看了眼五皇兄刻意避开的动作,我不着痕迹地将五皇兄挡住,然后自行倒了杯酒。对她们道:“兰儿敬过二皇姐和三皇姐,还望今后皇姐万事对兰儿多多担当些。”这次没有遮袖,直接入饮进喉。 “兰儿好酒量。”说罢,三皇姐也饮下手中杯酒,继而一脸讪笑道:“身为皇姐的理应照顾皇妹。” 相对三皇姐,二皇姐则是一语不说,仰头一口便喝掉杯中酒,眉宇中的阴气仍是不减。她一脸阴鸷地看着我,尔后,留下一句:“记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兹夢兰。” 我对她凛然对视,没有应答。 两人走后,放下酒杯。虽然大多杯酒都被我倒掉,但入肚还是有几杯,脸颊慢慢有些微烫,五皇兄见了,轻柔地拍着我的背,顺气。我摇摇头示意没事。除了二皇姐和在场皇亲的视线,各位皇亲国戚身后的一行侍从侍女中,总有一股强烈和炙热的视线尾随着我。 顺着来人强烈的视线看过去,却不见任何不妥之处。但我不认为这是错觉。 借着醉酒为由,我起身向母皇提出离席回宫休息一事,母皇沉吟片刻后,还是应许。尔后,我又一一颔首对在座的各位致歉。再抬头,视线恰好与太女投过来的眼神碰到一块。太女对我点头淡笑,我也点头回以一笑。 然后,推掉了五皇兄陪我一同离席的要求,我便只身离开。 远离了湘景园,一直在园林后面等候的亚儿和十四看见我后。向我跑来。 “师傅,月上中空。现下晚宴还在继续,正是离开的好时机。”亚儿认真道。 “恩,为师知道。你们先去兰宫等我,为师随后就到。” “师傅!”亚儿拉住我的衣角,吼道。 “亚儿,我们先去兰宫收拾行李吧。师傅自有分寸。”十四拉开亚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后,低声对亚儿道。 “师傅,你说过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要食言。” “恩,不食言。一刻后凤兮院见。”我含 51、晚宴 ... 笑,宛然道。 夜晚的秋风带有寒意,我拉了拉身上的裘衣披风,疏密丛间的两旁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我伸手接住从眼前飘落的几许花瓣,淡淡道:“太女,办好了?” “恩。你下的药已起作用。我也派人暗中送他们出宫。直到离城十里之外。” “谢谢,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哈哈……兰儿,我本来可没想过要你这份人情。” 看着手中凋零的花瓣,我伸出手,让它随风而去:“既然太女不稀罕这人情,我也乐此其成。” “兰儿,你就不问问我带了谁来?”太女语带深意地笑道。 我一怔,低眸看向那同我一般颜色的牙白靴子,心中一紧。 便听得太女沉声继续道:“秋夜萧瑟,寒意露骨,我就先回了。” 慢步在小石子铺成的弯道上,越是深入小道四周就越发显得宁静。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月光清丽的清冷柳湖庭里突兀响起,觥筹交错,久久不散。 没有理会背后那道视线,我径直走到洒满花香淡草味的湖中亭。按耐住内心复杂而胀满的情愫,我伸手意图抓住空气中的凉风。但,指缝太宽,微风太细,风从指缝中流过,义无反顾,抓也抓不住,留也留不住。 熟悉的淡雅麝香。 沉默是金。沉默是贵。沉默却也是让人挥之不去的痛。 我转身淡笑着看向眼前人,知道刚才那股视线原是这么回事。面容虽变,但青丝纠缠之下还是一身白衣,美丽绝尘,风骨脱俗,惹人视线。看着苏格面若憔悴,忧凉的神情,心倏然窒住,喉间紧涩。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武断,脆弱,狭隘的金小汝。 但苏格,现在的你是什么心情……为何用那种表情看我?为何还要来找我?为何人明明就在眼前,但看着却遥远,熟悉、生疏又陌生。 阖眼敛开复杂的心神,挥散掉心中的情愫,我漠然平静道:“赵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 多天没更,某古面壁。 恩,亲们中秋节快乐 ~~ 某古没得回家没月饼吃/(ㄒoㄒ)/~~ 皮埃斯:谢谢兰陵睡神和嘻语的长评 (*^__^*) 52 52、苏格 ... 苏格怔然,瞳孔微睁,仿若听到的不是我的声音,仿若这只是幻听。只见他眼神飘忽不定,持续呆愣,单薄的身形在明月晕熏下摇摇欲坠。 我淡然地看着,许久,直到他迈开步子缓步向我走来,直到他犹豫一番后伸出手,直到手轻抚上我的右脸颊,在那道浅淡的鞭痕上细柔地来回摩挲,慢慢地,缓缓地,往下,移到脖颈上那道犹红的刀痕,然后嘴中低哑干涩地喃喃道:“痛吗?这里痛吗?是不是很痛?汝儿……” 汝儿两个字一下子崩掉了我神经上所有的心弦,心里忽然抽搐般地痛。痛,当然痛。 我自嘲地低笑开来,垂眸,抓住苏格似乎在我伤口上撒盐的手,不冷不热半讥半讽道:“赵公子,难道这不是你要的吗?怎么?之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才对我这么热情,如今呢?彻底利用我完后呢?赵公子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伪笑不成,见苏格抿着唇,苍白惨淡的脸毫无血色,却还是不置一词,我不由加重手中的力道,继而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望进苏格黑潭无底般的瞳眸里:“沉默?还是沉默。赵公子就只会用这种方式吗?这可一点都不像苏宫主的作风。” 半响,见他还是不说话,我冷哼一声,尔后拉近他,凑在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冷声道:“呐,苏格,我现在是个有名有实的十四皇女了,当今的女帝可是重视她这个女儿得很。让我来教你吧,如果想要什么东西,何不再次来利用我这个十四皇女看看。凭你这张绝顶的美貌,凭你是金小汝以前喜欢的人……这事可容易得很……”以前两个字,不知是潜意识还是刻意,清晰而重音。 感觉苏格的身体明显僵住,我顿时嗤笑出声,放开苏格的手,然后在他意图拉住我的同时,退开到两步之远。形同陌路地看着眼前的人,凉风袭下的苏格即使神情凄楚,略显狼狈,却还是紧紧锁住了我的目光。 就在我以为苏格打算依旧沉默下去时,苏格动了动他惨白的唇畔,道:“汝儿,你恨我吗?” 恨? 我倏地怔然住,然后沈下脸,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掐住苏格的脖子。轻轻地用力,感受自己手指缠绕在苏格脖颈上的触感,慢慢地停滞在上面,一秒,两秒,三秒。苏格没有颤抖没有任何恐慌的表情。我漠然看着自己的手在苏格纤细的脖颈上一点一点地加重力气,脖颈的血液在手中快速流动,指尖轻轻抵住动脉的部位,温热的鼓动打在我手上,一下一下,如同我的心跳一样。 许久之后,意识回神后,我才放开手,淡然地看着脖颈上那被我掐出红印的痕迹,口中字字清晰道:“恨?为何要恨你?再说……金小汝已经死了,人死……心也 52、苏格 ... 就死了……一个死掉的人哪来的恨?赵公子,你太看得起金小汝了。” 一声又一声的金小汝,麻木地从口中说出,仿若以前那个金小汝真的不是我。 两人对视,苏格抿紧了唇,眼神凄凉,脸色白如空纸。 一点不在意自己脖颈上的乐痕,他唇畔扯出一抹自嘲地笑:“太糟糕了,不是吗?” 喃喃自语,低沉而带有笑意的声音几不可闻。 尔后,在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时,苏格竟在他的手臂上咬出一口鲜红来。 血红,滴落。 瞳孔睁大,脑中骤然一片空白,他在做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做? 接着便听见,带有几分颤音的嗓音呼出我的名字:“汝儿,对不起……” 对不起…… 苏格,如果当初你没来招惹我,如果没有让我喜欢上你,如果初次见面你直接就将我送到太女手上……呵,又何须这句对不起…… 真是太讽刺了,还没开始就沦陷,还没拥有就沦陷,也许这就是人的脆弱,一旦陷进感情的漩涡中,就如掉入万丈深渊。 我喉咙一阵堵塞,沉默甚至久,终于幽出一句:“够了。” 瞥眼不看苏格被染红的白色衣袂,我生疏沈沉地对苏格冽声道:“我不管你到底是开国丞相赵国县的爱子赵少楷,还是魈宫的苏宫主苏格,也不管那时你是如何逃过那场皇令。但你记住,我是当今的十四皇女兹梦兰,而你我——不过是君臣的关系。” 不看苏格像会在下一秒就消失的单薄凄凉身影,不顾苏格孤凉的神情,擦身而过时,我又撇下一句:“还有,汝儿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喊的……” 眼角余光不期然看到苏格像是故意折磨自己一样,使命地按住他手臂咬出的鲜红处,然后血液渐渐染成的衣袂——起初是淡色的红梅,接下来的瞬间化为红茶,再一转瞬,已成牡丹般大的红艶花。 眼帘落下的红艶,滴在心头,溃烂成堤。 但,过去回不去,风过了就过了,什么都没了。 苏格,你那痛忧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苏格,你痛吗? 苏格,呐,就算痛,一定也没有心如死灰般前的那样痛吧? 独月静思,月圆月缺,意满西山。 每过一条回兰宫的道,每一步都沉重过铅,偶有匆匆行走的侍女侍从向我弯腰致安,还有雕像一样站立不动的大批侍卫向我低头致安,我都无心理会,只是冷然回应。 风萧萧,深夜的苍穹之上,星数甚少,衬得孤月寒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兰宫的,亚儿和十四已经被我送出宫。此后的皇宫之斗都得自己去面对,这是我选择的。真好,不欠任何人,身边没有任何可牵挂的人,就我一人最好,这样最好。 “兰儿!” 我抬起头 52、苏格 ... ,无神的眼睛看见五皇兄裹紧了衣衫在夜风习习的门前等我。心中莫名一紧,五皇兄是特意在等我吗?刚才所有伪装的情绪一下子都崩溃开,踏着细步向他走去。 然后将头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低着嗓子道:“五皇兄,让兰儿靠在你肩膀一下,就一下。” 五皇兄顿了一下,尔后轻笑着抚揉我的头发,宠溺柔声道:“恩,多久都可以。” 眼中有不明物在打滚,长久以来的委屈、憋屈顿时蜂拥而至。五皇兄,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你没欠我任何,欠我的是二皇姐。 为何你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感觉到亲情的久违温暖。也许我也是渴望亲情的,我也是渴望…… 渴望…… 欠我的是苏格……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编辑在放假,某古赶紧再码一章上来。 编辑回来后,亲们,唔,这文就要V了。 某古预计100章前完结,所以 亲们只要省掉一瓶饮料的钱,3-5钱? 就可以看完了/(ㄒoㄒ)/~~ 哎,果然还是掉收了,某古边抽泣边抹泪边鞠躬。。 皮埃斯:这几天中秋某古会持续更文 ,亲们顺手夸夸我吧 ~~~~~~~~~~ 53 53、太女 ... 钱元一四七年,九月三日,十四皇女重回皇宫之事广于宫内,传于民间。 国都“溪美”人民普天同庆,兹美人石像居住的康祭庙九月三日后,纷有民众上香祈福,天朝真男的爱女“十四皇女”,一日之间,受民之所爱。 春夏秋冬往复循环,十月为孟冬。 溪美是位于偏北的国都,天气不若美林城的温暖,先前还是只微凉,想不到还没到孟冬的十月,天气就开始转寒。 太女来访。穿上用豹皮镶边,点缀上红黄色、高贵漂亮的白色狐皮裘衣后,我就出了房。 后面尾随着两名侍女,太女不待引见便自行进了大厅,然后在紫檀木桌旁的紫檀木椅坐下,反客为主,自然得仿佛这是她的宫殿,眯眼细细地上下打量看我,甚久都没把目光移开。 我疑惑:“有何不妥?” 太女笑了笑,向前拉好我轻裘外披的领口,然后道:“在自己的宫内也裹得这么紧?” 对于太女诡异的行为,我只道了声谢,尔后揉揉有些酸疼的眉心。 太女见了蹙眉道:“昨夜没睡好?” 吩咐侍女们下去准备热茶糕点后,我也跟着坐下:“恩,刚入寒,身体怕寒,这几日有些难以入寝。再过几天便会习惯。”说的是事实,但原因却也不全是如此。 自那日后,早晨每每起来都可以看见纸窗被打开一个缝。 夜间半醒半眠时总有熟悉的麝香入室,也许是幻觉,也许不是。 心神被搅乱,起初难入眠,之后却又因为那股麝香安然入睡…… 太女见我陷入沉思,托着下巴,煞有所思地眯眼看我道:“噢?身体怕寒?想是我先前送给你的那两个暖床娈童,不合兰儿?” 撇掉刚才的想法,双手现在凉得像没温度,不理会太女的话中话,待侍女将茶倒入茶盏后,我端起茶盏,捂住双手,让茶盏中的热气传到手中取暖,继而不以为然道:“那两个男孩子?我分别给了他们些银两,就把他们送回各家了。” 太女微怔,没有惊讶,饮了口茶水:“既然不喜欢,那我下次自然不会再做。”心情看起来似乎比方来时更是好了几分。 放下茶盏,我悠然捻起喜欢的桂花糕,随意道:“托你的福,二皇姐的一番招待后,我这身子骨才弱如男子。” “恩……这么说来确实有几分是我的错。”太女沉吟一番,表情认真道。 我噗嗤笑出声,明明一脸的认真表情,可说出的语气却全然不是一回事。 “民间那一事你可知道?”太女没再与我闲扯,话锋一转,转入正题。 我点头,潜意识地勾起唇角道:“知道。” “看得出你很开心。” 我一愣,不否认道:“恩,事隔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人记得父妃。有点惊讶 53、太女 ... ,也有些惊喜。” 难道……意识过来后,我看向太女,笑道:“怎么,太女害怕我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与日增高?” “不,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太女何意?” “九月九日是本国自古以来传统的重阳佳节,那一日正逢秋高气爽,是登高望远的好时候。母皇叫我那日到溪美微服私访民间,体察民情。借着‘十四皇女’这个大风,这次你便与我同行。” 我沉思半会,继而道:“你就放心任由二皇姐在皇宫?” “哈哈哈……”太女突然笑出声来,托腮,饶有意味地看着我,“兰儿,你的心思不比我浅。” 我没有应答,没有否认。 “君儿直到十月大概都不会在宫中,同我一样,也是九月九日出宫。母皇将溪美南边梅落小村一带的事交给她和三皇妹,那里繁杂的事足以拖住她半月。” “梅落小村?” “梅落虽是小村,但在以前也算个繁华滋润的村子。只是天不如人愿,近年来那里频繁的洪水灾难多,堤坝修建甚久仍不见转好,长期下来梅落便变得贫困落魄,民意不满众多。这事文官多次上奏,母皇派人多次下去,终是不解问题。再者,一是繁事缠身脱不得身,二是梅落不过是个小村。渐渐地,这事也过了。” 我顿了下,消化太女所说的,然后沉声道:“那为何现在是二皇姐在管制?” “事过一年后,君儿突然主动请命下去梅落管制监督。母皇起初是拒绝,但之后还是答应了。” “主动请命?太女不觉得奇异吗?” 太女淡然地又饮了一口茶,沈着脸道:“我自然知道,君儿不可能无故请求下去梅落。” “所以你也选在这个时候去溪美?” 太女对我勾唇一笑,表示肯定:“这两年因‘太女’争夺之事,我无暇置理这事。现在看来,时候确实是到了。也再好不过不是吗?” 一句反问,让我呆滞半秒,尔后叹声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跟你一起去?” “难道不是?”太女笑意更深。 “是。” “兰儿,君儿和贤儿的事你知道吧?”这句话非问句。 看这太女一点淡然的表情,我应道:“恩,二皇姐这人脾气暴躁,野心也大,做事谨慎,但却对五皇兄……用情之深。对我会乱了做事原则,估计也是因为五皇兄。” “你的九成说的就是贤儿?” “是,又不全是。” 太女瞅了我眼,笑道:“罢了,不说便不说。但,贤儿绝对起着很大的作用。” 我不置一语,只当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沉默没有持续过久,太女无意中看向我手中的折扇,眯眼道:“连见几次,都看你执着这把扇子,却不见扇子被打开过。” 听罢,我低头看 53、太女 ... 桌上放在手肘边的折扇,扬起嘴角道:“好奇害死猫,太女可想看看?” 太女懵了片刻,随即朗笑开来:“行,兰儿,胆敢威胁本王莫过于你了。” 被太女这么一说,我反而没有抓弄的意味,只淡淡道:“防身用的。” “防身?真是不错的想法。”说完之后,太女向后打了个手响。 看着方才尾随太女后面的两位侍女倏然站到我面前,我眉头颦起,这熟悉的一幕不就是前天太女送我娈童的那一幕,这两个侍女看着年纪与我一般,肌肤娇嫩,桃腮带笑,身形姣好。 十足的美人儿两个。 再看太女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我眉头蹙得更紧,闷声道:“太女,我不好这口。” “哈哈……” 一语落罢,太女没再忍住笑意,终于没有形象地笑起来,就连两位侍女也轻笑开来。 我顿时觉得不对劲,暗地里咒骂一声。 便听得太女犹带笑意道:“冬墨,冬晨,这对姐妹是侍奉我多年的侍女。皇宫毕竟复杂,以后就由她们呆你身边吧。” “冬墨见过十四皇女。” “冬晨见过十四皇女。” 两人异口同声,虽气若如兰,却不会感觉娇气。 我眨眼,没推脱掉太女的好意,眉眼笑开:“太女,冬墨和冬晨我收了。” 太女怔然看向我,眼睛微睁,然后表情柔开,托腮道:“这可是第一次看见你笑啊。” “恩?”我愣仲半会,然后莞尔一笑,“也许吧。” 末了,我又语带深意地加了句:“太女,这两个美人儿我满意地收了。” 这回换太女不明所以。 我扬着下巴,勾唇邪笑:“十四皇女不喜男色,喜女色。这样的说法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月有300分积分可以送。 每个月是指每个月的1号-30/31号为一个月。 积分赠送:留言字数达25字以上 以长评为主。(*^__^*) 恩,亲们用留言淹没某古吧 。。。。。 皮埃斯:后面会继续虐苏狐狸的,,望天。。就虐一章似乎也许根本不够? 还有,文中的地名都是取自我家乡,有同某古一个地方的请无视我吧。。。 54 54、夜见 ... 冬墨是姊,年庚二十;冬晨是妹,年庚十九。 两人皆是六岁进宫,服侍太女十年,规矩体统,办事妥帖,既是侍女亦是侍卫。 将她们进兰宫后,几日里,无论我是去园中散心,或是朝拜母皇,或是探访五皇兄还是上访太女,都会带着她们在身边。 甚至连夜晚就寝时,冬墨和冬晨都会轮流在我房内的侧廊守上一夜。 八个皇女中,除了我,个个都有暖床娈童或是男宠。 皇宫本是耳目杂多的地方,日过一日,便有十四皇女喜好女色这个不体统的消息传出。 于是,如我所预料的一样。 九月八日,清晨。 母皇身边的红人老侍女张嬷嬷亲临兰宫,说是母皇有事要面见我。 而此时冬墨正在与我宽衣。 看张嬷嬷一脸兴叹,我心下一笑,想古代男皇帝还有美色各异的千百男宠。 身为皇女的我有两位“美人女宠”又有何奇怪? “兰儿。”见了我后,母皇肃颜道。 “母皇可是要说‘女宠’一事?”知是何事,我主动请辞道。 “兰儿,你要怎样的美人朕都可以一一为你挑出,但为何是女色?”母皇颦眉,微锁。 “母皇也认为儿臣终日纵欲于兰宫,与女宠嬉戏在酒池中? ”我淡然道。 母皇没有直言,只拐弯道:“你明白朕的担忧便可。兰儿,你过来。” 心里虽对其嗤之以鼻,但我还是顺着母皇的话,向她走去。 母皇握住我的双手,温声道:“兰儿,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父妃?” 我一震,知道母皇指的是康祭庙,尔后点头。 “朕知道你刚进皇宫多有不适,一时沉迷于美色也是正常。明日是九月九日,朕令雅儿溪美微服私访数日,到时你便一同下去,去康祭庙看看你父妃,也换换心情。” 听着母皇恰如母亲怜儿爱女的话,心里淡然如水。果然如我想的,传我来不只是简单的关心我不是吗?说到底,这个“兰儿”再多特别,也不过是父妃的一个替影,是太女的一个陪衬。母皇既要宠我于我这个皇儿,又要限制我的行事作风,让我与她最器重的太女一起,正好省了她这份当母亲的心。 母皇,你这“爱民爱政亦爱子”的三全和谐,可真有以德治国,以爱之国的贤王风范。 想罢。我不着痕迹地缩回被母皇握住的双手. 作揖淡然应道:“儿臣听从母皇意思,明日便随太女一同出宫。” 母皇看了我一眼,欲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说出,我就跟着继续道:“母皇若无其他事,儿臣想回宫了。” 母皇眉间拢起,最后只挥挥龙袖,道:“下去吧。” 冬墨冬晨见我从宣书房出来,为我披上裘衣外披。 一路上,不同于往日与 54、夜见 ... 她们的风声笑语。我都是淡着脸。 到了兰宫,冬墨终于开口问道:“兰大人,心情不好?“ 因她们比我年长,所以我令她们直接叫我兰儿,但两人皆没如我所说。而是默契地一同叫我声兰大人,柔弱骨头、好听的声声“兰大人“更是衬了流传的女宠真实。 所以起初每每她们这么一叫,总能叫我哭笑不得。 现下倒是习惯了。 我脱掉外披,冬晨伸手接过。 坐到冬墨提前备好的暖炉旁,呷了口热茶后,我才淡笑道:“冬墨何以看出?“ 冬墨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宛然笑道:“兰大人的眉头。“ 被这么一说,我潜意识地缓了缓眉头,但眉头并没有皱着。 见我疑惑,冬墨又道:“眉心犹如心情基点,兰大人的眉心虽然没有锁着,舒展得自然,但眉心却突显发黑,盖有些许的阴霾。” 一语听下,我骤然嗤笑开,敛住笑意后,对一旁的冬晨半开玩笑道:“冬晨,我怎么不知道你姐姐还是个算命师?” “兰大人,你猜的是。”冬晨说完后,顿时笑开,冬墨也掩嘴轻笑。 声音轻柔,笑靥如花。 我自然知道冬墨不过是在缓解我的不适心情。 至于为什么会看出我不开心,我想,冬墨和冬晨同是在宫中久居的人,见过各色人物。 所以,人情世故,人面善恶,喜怒异常什么的,她们自然看得较透彻。 晚膳过后,在庭园中闲散半刻有余。 冬墨倏然语带别意道:“兰大人,明日我们就要出宫了。” 知道冬墨所指,因为庭园中道——这个方向离五皇兄的宫殿最近。 “走吧。”淡然一句,我踏着月光,顺着石子路往宜心殿处走。 宜心殿比兰宫大,却素朴不华,犹如五皇兄与宫无争的淡心一样。 相处了让人想不到他是个皇子,到了宜心殿叫人想不到这是皇子居住的宫殿。 宜心殿我来过几次,一如往常绕到大厅,却没看见五皇兄的身影,只有几位侍从。 “十四皇女!”见我突临,几位年龄尚小的小侍从慌忙对我磕头恭敬道。 我不冷不热道:“起来吧,无须引见了,本王自己进去。”不在大厅,那定是在闺房内。 五皇兄喜好刺绣,前几日才见他在绣一幅池中莲花图,想是还未完成,所以今日继续。 几位侍从纷纷退开到两旁,我便出了大厅拐进通往房间的走廊,冬墨冬晨尾随在后。 五皇兄的闺房就在眼前。这里平时都是一片宁静,但今日,此时却不一样。 越是走近,断断续续地越有隐忍难耐的呻吟声渐行入耳。 听着那越发清晰的尖喘叹息的女声和半求饶半压低的迷乱男声,清楚里面正享受鱼水之欢的两人是谁,一阵 54、夜见 ... 莫名的恶寒油然而生。 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一回事,但亲耳亲临感受到这种场面却让人寒颤。 阂上眼,深呼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刚好和站在房外守门的平儿对上眼。我凛下脸,看平儿一脸的慌张无措,冷然转身,侧首低沉道:“平儿,跟五皇说带话,就说本王来过。” 尔后,与冬墨冬晨离开了宜心殿。 萎靡的皇宫,无处不在的鱼水之欢。 那个女人,叫人作恶;五皇兄,叫人同情,还有怜悯。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染——却始终抵不住身心的沦陷。即便是乱伦。 清心洗浴后,披着一头湿发,只穿着单衣。 我对手拿着熏香木梳的冬晨摇头,道:“冬晨,你和冬墨明日都要早起,今夜就无需守夜了。” “兰大人……”冬晨欲言又止,顿了下,还是放下木梳,“那冬晨退下了,兰大人早些就寝。” “恩。”我对她笑道。 能明了身为主人我的心思,冬晨是,冬墨是,还有肃莲也是…… 头发还未干我就疲惫地躺下床,躺下后,一闭上眼,脑中就一直回响着晚上听到的那些呻吟声。 被梦魇一般的声音折磨着,辗转反侧,时辰过几,睡意犹无。 终于睁开眼时,身上翻滚的寒意让我胃一凉,恶心感涌上,连忙下床,然后在高几上的面盆吐了起来。 一阵袭风骤然敞开雕花木门,尔后又关上。 轻如羽毛的脚步声从侧廊慢慢走进内室,不是冬墨也不是冬晨。 近了我之后,来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我背部上轻柔地拍打顺气。 吐完后,我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困倦竟忘了盖被子,身体受寒,此时全身的温度低得像冰一样。 直起身子,缓了口气,转身,抬眼看见苏格没有伪装成赵公子的脸,那一对冰清玉眸,在柔和月光下,幽深似海。 胸口隐隐闷痛起来,侧身到床上,慵懒地靠着床板,用手背遮住眼睛让苏格看不清我的表情,嘴角勾着邪笑道:“赵公子可知这是深夜?” 没有得到应答,我放下手背,然后手上骤然传来的温暖让我一震。 苏格双手覆在我冰凉死气的手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指尖,在掌心来回地摩挲。 看着苏格楞骨修长,白皙透彻的手指,这再真实不过的感觉让我如梦初醒。 那几夜闻到的麝香不是错觉…… “放手。”我淡然一句。 苏格僵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稍加重,没放手也不让我缩回,只幽然一句:“你的手还很冰。” “放手。”我冷声,又重复一遍。 这次苏格直接与我十指交握,然后执起我的手到他莹白的脸上,柔声嗫嚅道:“不放。” 不放——两个字,让我心里泛起膨胀的酸。 54、夜见 ... 呵,苏格,清冷高傲如你也会这样吗? “汝……”尾音卡在苏格的喉间,黑洞般的瞳孔直直地望进我眼里,似乎要将我烙在里面。 “是苏格不懂得珍惜金小汝……” 苏格的头靠在我的脖间,然后有股冰凉流淌在上面。 我仰头茫然地看着床顶的帷幕,嘴里轻飘飘地幽出:“赵公子,请自重。” 清冷无温度的一句话,让苏格猛地一颤,尔后松开了握住我的手。 慢慢地从我颈间抬起头,苏格水润的眼中藏的满是怅然若失。 犹如他那晚对待我的那样,我抬手抚上他的脸,从眼,到鼻,到嘴,直到手停滞在他形状姣好的唇畔上,摩挲,然后倾身让两唇相印,苏格的手是温暖的唇却是冰凉的,苏格的身体在打颤,却没有退开我这个吻。 轻如点水地在苏格的唇上烙下印,尔后唇凑在他的嘴角,缓声道:“呐,你拿我和太女换了什么?” 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怔然呆滞住。 冷不防地推开苏格,唇上还留存的麝香味让我复杂地看向苏格。 苏格的温度,苏格忧凉凄楚的眼神,都让我为之一震,为之抽痛。 “赵公子,你走吧,本王不需要暖床的男宠。”清冷说出后,我撩开依然带湿的头发,重新靠回床板,眼睛没有再看苏格,只是怅然地看向窗中明月。 许久,我慵懒地将视线重回沉默的苏格身上。 远在三步外的苏格,抿着唇,抬眼,浓密的睫毛沉着月光在眼下洒下阴影。 “金小汝,你避我一次,我就找你一次……” “金小汝,你到哪,我就去哪找你……” “金小汝……” 最后,苏格眼角微挑,扯出一抹凄美的笑,“本宫怕是赖上你了……” 尔后,深渊如迷潭的桃花眼看了我一眼,跃上窗台,一跃而出。 夜风透过窗户,倏然袭进。 我颤抖着身子,抱紧了双膝,喉间干涸如苦,心脏胀痛如裂,苏格……苏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 55 55、溪美 ... 翌日,九月九日,平旦之际。 我一改在皇宫穿的累赘华服,穿的虽也奢丽,但却是简便许多。 五皇兄甚早就在兰宫外等候,见到我时,他的表情甚是苍白,一声“兰儿,我送你”后便只剩沉默。然我,看着他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点,只想到昨夜的那些呻吟,心里的疙瘩依旧未消除。 于是,两人相间无语一路到皇城大门。 大城门口准备了三辆马车,一辆是太女的,一辆是我的,另一辆是二皇姐的。 太女的马车旁分别有她的得力御卫尚如治,还有那个聂太医,但未见太女,想是已经进了马车。 至于。 二皇姐灼热的视线始终在我和五皇兄身上来回。 我自是无视,五皇兄则是紧抿着唇沉着脸,没去回应二皇姐。 然后,少顷之余,便见二皇姐的马车拉开一条缝。 “二皇姐,上车吧。”是三皇姐。 我疑惑,三皇姐也要一同下去梅落? 这么想着,虽然觉得事情蹊跷,但这事想必太女肯定也知。当下没再多想,转身,兀自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冬墨和冬晨见我走来,上前,先向我旁边的五皇兄恭声:“五皇子。” 尔后,撩开马车的车帘,道:“兰大人,时候到了。” 我对她们示意点头后,侧头看向五皇兄,淡然道:“五皇兄,你送兰儿到这里便可。” 五皇兄拉起我的手,头没有抬起,只是低声交待着:“兰儿,出宫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颔首,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 只是,背后倏然传来的一声自责“兰儿,对不起。”让我脚步一顿,垂眸,我还是进了车内。 五皇兄,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怎么?他们两人的事昨夜被你撞见了?”这个声音…… 我一怔,抬头,果然看见一脸带笑的太女正悠然靠在车内的软垫上,当下不由蹙眉:“太女?” 太女怎么会在我的马车上?那太女车上的人是谁? 太女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出宫之后可不能称我‘太女’了,叫雅吧。” 回神后,我坐下,让背靠在柔软的豹皮垫上,减缓倦意,合眼,细声道:“恩,雅。” 太女轻笑,继而道:“君儿是父后的爱女,自小就仗着她的父后,在宫中横行霸道,自认为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我是不明贤儿什么时候也爱上了君儿。只能说,贤儿被君儿缠上该说是不幸还是孽缘呢。”语气随然平淡得仿佛说的不是她的皇妹和皇弟一样。 “是不幸,也是孽缘……”我微睁开眼,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转头对太女道,“太……雅。”一时改口果然还是不习惯。 “恩?”太女勾着唇,心情上佳。 “你那辆马车上有人?” “你 55、溪美 ... 猜。”太女嘴角的弧度更深。 我睨了她一眼,道:“算了。但是,我说过,之前的事过了就过了,我与你交涉只是互利关系,若你想用他……将我捆绑于你的掌中,我想,你现在就可以收手了……” “兰儿,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女轻笑,一脸的不以为然。 苏格之所以能以“赵少楷”的身份屡次在宫中随行活动,苏格之所以知道我的兰宫在哪,难道不都是因为你的允许和刻意? “明知故问。”我沉声道。 “恩……容我想想,难道他……是指苏格吗?”太女懒懒道。 “不是‘赵公子’?”我啧声道。 “路漫漫何其长,增加点途中趣味何尝不好?兰儿,你这么怏怏然地可不行。” “……” 低哑的笑突然从太女口中传出:“兰儿,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淡然道。 “呵,口是心非可不好。”太女一语点破我的防墙。 “太女,兰大人,请坐好,马车要走了。”冬晨的声音突然从车外传来。 一语落罢,马车的车轮便开始碾动起来,速度不快不慢。 ^奇^也许是马车较好,也许是路地较平坦,反正这辆马车没有想象中的摇晃过度,也不至于翻搅胃。 ^书^但是,对于会晕车的我而言,即使是这样的程度也让我昏昏沉沉的有些不舒适。 ^网^再者,因为苏格……昨夜一夜几近没睡,现在的精神实在是委靡不振…… 感觉太女向我坐过来,我只瞅了一眼,继续闭目养神,尽量不去想晕车一事。 似乎看出我正处于晕车状态,稀奇般地,太女竟鬼使神差地让我的头挨靠到她的肩膀上。 现下的姿势确实舒服很多,脑中昏沉,我嘴角浅浅地勾着笑,语带倦意喃道:“谢了……” 然后迷糊中听到太女一声低沉带笑的:“谢谢吗?……” 渐入睡眠,隐约之中。 “一三八年,开国丞相赵国县确实得了满门抄斩。但惟独‘赵少楷’留了下来。” “苏格虽不是赵少楷,但我与他之间就如同我们之间一样,互利得利,苏格那个人跟我很像,所以在不牵涉到彼此利益的情况下,我和他还算是处得来。” “苏格那个人让人看不透,但利用他?你觉得光是本王所想就利用得了?” “至于,有些事,你必须自己去问他,会告诉你这些,这也算是我与你交涉的一部分吧……” 太女低着声音徐徐道,自然而然,似是刻意说给我听。 我沈着心,静下心,太女的这些话让我半醒半睡,假寐。 太女既说了重点却又有意忽视重点…… 既是下令满门抄斩赵家,母皇就不可能遗留赵少楷这个祸根,那是因为什么? 苏格是赵少楷,那 55、溪美 ... 真正的赵少楷呢? “兰儿……” “如果我说当年德妃背着母皇跟赵丞相有染,并且爱上了有夫之妇的赵丞相,你信吗?” “哎,男人啊,越是美丽越有毒……” 德妃,母皇的第四嫔妃,太女的父妃,以淡泊名利的性格获得皇上的欣赏,在后宫之中也是个备受尊崇的妃子之一。 圣西国以圣为皇氏,自建以来就是立长不立嫡。 所以这个“太女”是德妃所生的——大皇女圣雅,而不是皇后的独女二皇女圣淑君。 但在纷乱的争储风暴里能保下自己的孩子,这个女人肯定非“淡泊名利”如此简单。 然,分辨不出是梦境中的声音还是现实的声音,只知道这个声音犹如梦呓,带点叹息,带点惆怅,一点不像是从太女口中说出的。 如此说来,赵少楷有可能是德妃保下来对赵丞相的一种思念?或是……到底是什么…… 清晨出宫,马车走的是安全的官道,所以路程稍远,到达溪美已是日沉时候。 马车明显的缓慢下来,让我意识渐明。 有些许的晕车但没有吐车,这大概成了我出行的好记录之一。 见我醒来,太女对我一笑,随即掀开车窗的小帘,向外望去。 我看了看太女僵硬的左手臂,一路上我都睡得安好,心下一想:难道太女就这么让我倚着肩膀一动不动了四五个时辰? 口是心非……太女,你又何尝不是?当下勾起嘴角,跟着向窗外看去。 凤阙澄秋色,龙闱引夕凉。 暮色为溪美镶上一层暗雅的淡黄,鳞次栉比的街道就算到了日沉之时还是繁华依旧,男女嬉笑有方,百姓其欢融乐。 斜轮低夕景,归旆拥通庄。天高云淡,金风送爽,甚是一片景华热闹的好景象。 二皇姐和三皇姐在城门口已拐向南边,去了梅洛小村落。 现下只剩两辆马车,我和太女同坐的这辆,还有尚如治的那辆。 若如太女今晨所说的那番话,我想,也许那车上的人还是苏格。 但只是猜测,我依旧不明太女的心思。 既保持我与她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也无捆束我行为的意思,那是何意? 微服私访,太女与我皆是化身平民贵小姐。 所以,自然就不能住在像先前美林城那样的大邸宅里。 “小姐,兰大人,是否在这里住下?”冬墨撩开了车帘的一小角,向内对我们道。 冬墨说的马车落前的“月华客栈”——非酒楼,是专门旅馆,用来给旅客居住的地方。 太女看了我眼示意我主意,我对冬墨点头:“就在这里吧。” 然后马车帘开了,下车后,外面的空气让仅存的一点晕车感洗净,瞥眼看向尚如治掀开的车帘。 “苏公子,请下。”尚如治的 55、溪美 ... 声音让我一怔,为何不是称其赵公子? 不对……身为赵家的赵少楷不可能公然活在皇宫大内……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苏格装扮的确实是“赵少楷”,但这个“赵少楷”却要掩盖身份。 能公然在大太阳底下大晒,除非他是身为太女的一个陪读,或者太女底下的得力官位…… 这么说来确实会通,只是,那原来的那个赵少楷呢? 错愕冥思之际,面纱下的苏格露出一双眼角上挑,黑玉般的沈瞳,视线交目后,我微怔,尔后淡然撇开视线,看向一旁佯装无辜的太女,对她低沉地冷哼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的亲们,留留言嘛,哎,简单的一句加油也好 ~~ 明天某古会出一则番外外加一更,番外是讲太女的。 感觉本人对太女偏爱,咳 = = 对于处于混乱的亲们,某股顺毛~~再抚摸~~· 小汝也是混乱的,大概就只有苏格和太女两人不混乱吧?恩。。 看了番外会清楚地,随着剧情正文也会慢慢清楚起来的。。 56 56、太女番外(上) ... 这里是德妃宫殿的园外别院,透过几棵绿柳垂枝的树我每日都可以清晰望见那亘古不变的老戏。 谁都知道柳湖庭园一带是君儿,我的二皇妹,独霸的私占庭园。 但那个兹美人的独女,兹夢兰,我的十四皇妹,却不知道。 自从十四皇妹与她父妃一同被母皇打入凤兮院后,自从十四皇妹去过一次柳湖庭园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淡然观望,就是好奇,为何一直被□欺负的十四皇妹,就算疼到极骨,却吭都不吭一声。 春风和熙,万物生机。 今日亦是。 只是,方才还不断溅起水花的湖水,现在却死寂般的安静,唯有涟漪淡淡,湖面之上半个人头都看不见。我想,那个总是沉默不语、任凭欺负的十四皇妹,这次真的沉入了湖里,再挣扎不起。 我朝岸上日以继日将十四皇妹当玩物的始作俑者一一看去。 贤儿已经被吓得脸色全无血色,就连平时狂妄无人的君儿这下也显露出几分恐慌,总是跟在君儿屁股后面的三皇妹和十皇妹就更不用讲了,现在更是惶恐无措,惊慌不已。 “二皇姐,怎么办,湖里好像没动静了。” “那个贱种平常儿在湖里扑腾个上小时也无事,要是死了倒也干净,今日就这么作罢了,我们走!”君儿死死地盯着湖水,尔后冷着声音道。 “可,可是……” “五皇弟,莫不是你对那小贱种存有怜悯之心?” “二,二皇姐,贤儿不敢。” “哼!” 眼见着她们撇手打算走人,我在园外的院中一角嘲讽地低笑,真是残忍啊,不过都是些五六岁的娃,心思居然这么狠毒,人家兹美人都已经与世无争地呆在凤兮院了,这还不得安宁。 最后睨了一眼那依旧安静的湖水,我从秋千上跳下来,对缄默在一旁的尚侍卫道:“走吧。” “哈呼。” 不到三步我倏然僵住脚步,柳湖庭园传来的扑腾声渐入耳朵,然后是一声得以喘息的清脆童声。 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湖中的小人儿已然上了岸,现在的她正抱着双臂哆嗦着身子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前面的君儿她们。 许久,便听得她用与她身体状况形成反差的嗓子大声喊道:“等下!” 不同以往的沉默,一声清脆,遽然响彻云空。 我顿住脚步,勾起了唇角饶有兴味地等着好戏的继续。 听到这声喊,君儿她们纷纷僵硬地转过身。 与我一般同是局外人的贤儿脸上明显有喜色,领头的君儿先是惊愕,随即露出以往的狰狞面孔。 十四皇妹的表情起初是傻笑,接着是茫然,再后来眼睛睁大数倍。然后不下一秒的功夫,在我思考她是不是又要乖乖向前的时候,她撒开了腿,风一样地跑掉 56、太女番外(上) ... 了。 看着君儿一脸吃瘪惊讶的表情,还有那像见鬼一样的生动神情,我突然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如治,看来这下会更有趣了,不是吗?” “是。大皇女,天色已不早,怕是德妃娘娘已在书房等候了。” 敛住笑意,一板一眼的侍卫果真无趣,我冷然一眼尚侍卫,踏步向宫中走去。 圣西国立太女,立长不立嫡。 而十四个皇子皇女中,我最大。 三岁全览四书五经,四岁接触琴棋书画,五岁刻研参政学术,六岁精学骑马射箭剑术…… 一直到现在,如父妃所说的,作为成大事的未来太女,争储之斗中,这些都是我必学必要的。 父妃还说:雅儿,父妃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所以你只要乖乖听父妃的话。 父妃是母皇的第四嫔妃,因其“淡泊名利,知书达礼”的好品性深受母皇喜爱,以此被赐予德妃的称号。相较皇后,在深宫大院里,父妃更是深得后宫嫔妃喜爱。举足轻重,除了地位上较皇后低,父妃包揽人心的功夫略胜几筹。 有母皇的宠爱在身,有各个嫔妃的尊崇在身,有我这个未来的太女继承人在身。 对于父妃来说,一切看起来都安好,但是。 自兹美人被打入凤兮院后,母皇更少抓牌招寝,只在时无政事时才会去皇后的东宫,然后过夜。 经久下来,后宫男妃怨念众多,就连一向温笑如风的父妃也开始心事日渐频繁。 看着美丽的父妃日夜无期地守望着门口,我开始明白,深宫的寂寞,原是每个男人都守不住的。 父妃正在书房内翻阅我已写好的政文。 我轻踏步伐,稳健向前走去,淡声喊道:“父妃。” 我知道,父妃若是不满意的话,都会罚我闭门,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抄上个一天一夜的经文。 有些讶然,父妃今日的脸色不错,神采也恢复到了从前,似乎还多了几分美丽。 “写的不错,笔锋干练,想法成熟,雅儿,你果然不负父妃所望。”父妃盖上了我的文本,柔声地抚摸我的头。 “父妃心情好?” 父妃顿了一下,尔后笑靥如花,沐浴春风般道:“恩,因为雅儿写得好,父妃就心情好。” “雅儿,父妃平日里都对你要求得太严,也不准你随意出了这德宫。今日带了个孩子过来,是赵丞相的末子赵少楷,以后也可以时常进宫陪你解解闷。” “来,楷儿,这是雅儿。”父妃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一直畏缩地躲在父妃身后的小人儿,一双微挑的黑眸如玉般,好奇地对我眨了又眨。 楷儿抬头对父妃细声道:“雅儿会像德妃娘娘一样疼楷儿吗?” 父妃慈笑道:“会,雅儿会比我更疼楷儿的。” “真的吗?”黑不溜秋的 56、太女番外(上) ... 眼珠子眨啊眨地,然后慢慢地从父妃身后出来,对我道。 开国丞相,赵国县的末子赵少楷? 病态苍白,瘦弱如小老鼠一样,明明有着一双黑曜般好看的眼睛,但却空洞无比,毫无生机。 “恩。”我淡然应道,任凭楷人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 “雅儿,这孩子体弱多病,以后好好照顾些,像骑马射箭武术之类的就不要带楷儿去了。” “恩。”我这般应着,心里却有种不好的直觉。 一向相信自己敏锐的直觉。 等着验实后,现实的残破就会铺天盖地面向我而来。 久而久之,所有不能接受的一切,便将我磨得越发坚强越发从容,直到能冷眼看待这一切。 就比如,在深夜里,看到在德宫后院角落拥吻的父妃和赵丞相。 就比如,在深夜里,听到父妃和赵丞相公然在德宫大房内的翻云覆雨。 视若无睹,听若无闻般,即使是这样,看着父妃经常裹紧了脖颈自称感冒,我也不去点破。 父妃是抓清了母皇不会再德宫过夜,赵丞相则是借着自己身为国父能自由出入皇宫这一点。 两人私通幽会,旁若无人。 可是,对于年仅九岁的我而言,父妃,你这样的做法真是残酷…… 母之过错,由子承担。 从小就身患奇异之病、体虚异常的楷儿在春到浓时樱花渐开的时节里,终于因病在家病逝。 赵丞相自小就对这个末子特别独爱,痛失爱子的她本想着要给爱子办场惊世隆重的葬礼以保爱子归泉之路。谁知,棺材盖上的前一刻,楷儿居然鬼神附身般睁开了眼,细喊了声:“娘。” 57 57、太女番外(下) ... 之后,一向体弱多病的楷儿奇迹般地健康起来。 此事轰动一时,但很快就被“十四皇女因病成了痴儿”这个消息淹没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一个因病得以重生,一个因病成了痴儿。 对于别人来说只有这两个消息。 但对我而言,还有一事更搅乱我的心神。 因为楷儿一事,总认为是上天在惩罚自己和赵丞相的父妃,渐渐变得神神癫癫。 父妃时常会抱紧了我,然后重复说着:“雅儿,快,快把门都关上,不然你母皇要看见了……呜,父妃对不起你母皇……一步错步步错……但,父妃还是会保护你的……别怕别怕……” “雅儿,你看看,父妃是不是变难看了?否则为什么你母皇都不来了……” 我拍着他的背,安抚道:“父妃很美,没有人比父妃更美了……” “真的吗?……”每每我这样一说,父妃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傻笑着。 尔后,又清明一般,清楚地对我道:“雅儿,其实你都知道吧……” “雅儿,父妃错了……回不了头……只能继续错下去……” 我另可自己没听到这些,另可自己不知道什么,但这就是事实,让我自嘲的事实。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柳湖庭园。 以前父妃都告诉我,既要与君儿保持距离,又要与她套近距离。 但君儿的恶趣味我是在没有兴趣参与其中,也就没有过来这里,大多时候都是在闲暇时候,在别院里旁观她们的恶行,旁观变傻后的十四皇妹兰儿天天痴笑着受皮肉之苦,那双周大的眼眸却仍然不失神,不失生动,还是栩栩如生。 到达柳湖庭园时,似乎来晚了一步,君儿还有兰儿都不在了。 只看见脸带面纱的楷儿手拿着小石子,眼角带笑地看着湖中水面。 “雅儿?”楷儿不动声色,尔后站起身来,清冷地看着我道。 我眼睛一眯,身子纤细却不是瘦弱干瘪,黑玉般的黑眸深邃如海却不是空洞无主,一个人就算再变也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这下我才发现所有人的天真,人死岂能复生? 看来,楷儿真的是死了,而这个人绝对不是楷儿。 半响,我冷声问道:“你是谁?” 本以为眼前的人儿会解释,谁知却听得他道:“大皇女果真好眼力,我们来做笔生意如何?” 单刀直入,毫不遮掩的稚嫩语言让我免不了勾起了唇角,阴冷道:“就凭你?” 一身牙白衣衫的小人儿向我走来,在我耳边细如蚊声道:“德妃与赵丞相的关系。” 我一僵,虽不清他来历,但这个男孩肯定不简单。 一,易容能力这么好;二,小小年纪就能打入赵府伪装成楷儿。 加之五岁孩子声线都是一般稚嫩,只是这个男孩声音不像 57、太女番外(下) ... 楷儿一样唯唯诺诺。 这一步步有规划没漏洞的欺瞒过众人,想他定是瞄上赵府甚久,来头能小? “条件?” “第一:赵少楷就是我。第二:帮我留意十四皇女还有兹美人。” “就这么简单?”我狐疑道。 “就这么简单。”他退开,然后扔掉手中的石子,转身走掉。 和他的关系仅是互利互得。唯一知道的是他每每来到宫中找我,都是因为兰儿。 看着兰儿被欺负的身影,他都会眯着眼,然后带着深意的笑,心情不错。 直到,一三四年杏月,兰儿被传因病去世;再之后的钱元一三四年春晚廿日,兹美人相继去世。 之后他便很少在宫中出现,偶有出现也只是与我下盘棋,下完后他会凛着脸:果然,还是无趣。 然后我就会回应他:确实无趣。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和我很像,所以我和他还算处得来。 钱元一三五年,一向荒淫不政,萎靡不朝的母皇像是韬光养晦般,突然有了女帝的王者风范。 戒银、戒奢、戒衣玉食珍、从节俭,以德化民,肃浮华之风,正清廉之气。 百姓莫之服也,举国归属臣服,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母皇的这一转变更像是一门救济丹,让一直疯癫的父妃莫名恢复到了以往的正常。 没有变的是,父妃依然与赵丞相一直持续着关系。 但这次父妃却是利用赵丞相的野心。 皇后一直对“太女”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君儿也渐渐地心怀不轨地接近我。 他们风淡云轻地想要铲除我们,我们自然也就风淡云轻地应付他们。 暗地里的争储之斗一直持续了四年。 父妃一直潜意识地灌输给赵丞相篡位的理念,一边借用着赵丞相在宫中的势力保护着我。 一三八年,父妃抓准母皇开始怀疑赵丞相这个时机,一边安排赵丞相在德宫用膳安抚其无须多疑大功将成,一边叫人差使母皇往德宫这边过来。 称其由就是“雅儿患病多天,仍不见好,还望皇上能来看看雅儿。” 知道父妃的计划,母皇来的那时候,我凛然在站在帘风背后,漠然看着父妃衣衫不整地勾引赵丞相,等到母皇进殿的那刻,就听见父妃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啊!!!!赵丞相,你,你胆敢欺辱了本宫!!来人啊!!” 旁边的人早就被父妃遣散掉,尖叫之余,父妃拿下发髻上的玉钗,发疯似地往赵丞相的心脏口处插。 直到母皇走近轻轻抓住他的手:“清儿,她已经死了。” 父妃僵着手,疑惑:“死,死了?” “恩。”母皇清冷地看着睁着眼睛倒在地上的赵丞相,冷声道,“朕本打算明日赐她死。” 父妃眼神渐渐疯乱起来:“我杀人了,皇 57、太女番外(下) ... 上,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哈哈……我杀人了……” 那一刻,我胸口膨胀开来,但心却静得像死潭般。 翌日。 如母皇所说,圣西国开国丞相赵国县意图谋朝篡位,不遂,得满门抄斩。 “雅……雅儿,父妃这一生做过的错事太多……父妃求你了,楷儿,楷儿我救下了,以后就让他埋名下去,让他易容生存下去……但还是姓赵还是姓赵……以后就让他跟在你身边吧……雅儿你可以保护他的……对不对对不对……” 父妃不知道真的楷儿死了,我看着被父妃紧紧抱住,一脸淡然的小人儿,不知道父妃是如何救下他的,又或者是他自己跑向父妃的…… “父妃,雅儿知道了,雅儿会好好保护楷儿的。” 对于父妃执意要他还是姓赵,我想这是父妃认为自己对于赵丞相的一种亏欠。 父妃爱母皇,却也爱赵丞相。 父妃,美丽如他,贤德如他,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让我从小就隐生一个执念:美丽的男人,带有刺也带着毒。 从那以后,父妃没有疯癫,没有神神叨叨,不会不吃不喝,而是沉默少笑,时常发呆。 从那以后,我身边便多了一个瓷娃娃般的陪读男童,名叫赵格,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赵格小我四岁,书文各术懂的却不比我少,自然有这个资格。 赵格没再易容成楷儿的脸,而是恢复到自己的脸。 皇女身边有个粉雕玉琢的书童这再正常不过,楷儿虽然长得不差,但与赵格的美人胚子脸蛋相比起来,就是天与地,大相径庭,。 我想这赵格长大之后定是个尤物般的男人,带刺带毒。 一四二年,赵格出宫。少了赵格,父妃带了一对女童侍从姐妹给我,一个叫冬墨,一个叫冬晨。 一四五年,我顺利登上太女之位。 一四七年,当我快要将十四皇妹这个人忘记时,母皇突然告诉我十四皇妹还没死,并说有密探消息说寻到与兹美人长相十分相似的女子,之后便叫我亲自出宫带回十四皇妹。 与此同时,赵格再次找上我,见到他时,我对他邪笑:“好一个清冷高傲的美人。” “你要找的人在我这,如何?与我交易?” 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此等巧合而不费力的事了。 “行,老规矩。” 那时我才知道,赵格原名叫苏格,是扬名江湖之中的魈宫宫主。 隔了十三年,再次见到兰儿,她身穿翠绿的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的散花绿褶裙,肩披银丝薄烟翠绿纱,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自有一番清雅的气质。 冬墨说过,美丽纤细的女子,心思就如同一朵花开的过程,细腻且脆弱。 躺在艶红血液里的兰儿,她可为一个 57、太女番外(下) ... 男子流泪,也可为一个男子死亡。 但,你永远无法想象,在冷风暴雨中绽放花朵的她们,会有多坚强。 进宫后的兰儿如同冷傲中的一朵花一样,纤弱外表刚毅内心,还凛然地与我下了那般交涉。 看着兰儿脸色发青,晕车昏沉的样子,不明所以,我顺着本能坐过去,尔后将兰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谢了……”听着她勾着唇角的一声谢,我身体浑然僵住,跟着牵起一抹笑。 真糟糕啊……兰儿,没想到我听到的第一声谢谢,居然是出自你的口…… 细想过去,我开始不疾不徐地跟她说着苏格与我之间的事,模凌两可…… 既想说清,但又不想说清…… 但,最后我还是没说出苏格用她和我交换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二更吧?远目…… 58 58、入夜 ... 三间上房,两间中房。 为了与苏格隔开一个房间,我的房间选在太女左边,而苏格的房间则在太女的右边。 上房,有双人墨色雕金纹配有帷幄的暖香褥床,床边有同色桌椅、衣柜、铜镜梳妆台,白色双面屏风后面有宽大的浴桶。 推脱掉一同用膳的提议。 自行在房内简单地用过清淡碗粥后,半响有余,冬墨就叫店二姐送来洗浴的热水。 进入到温暖热气中,我先脱掉两个手腕上的铅环,尔后脱掉一身尘衣,然后走进水中,洗净掉一天的疲惫。 套上一身新的衣服后,后背的湿发便打结成一片扯不开。 踩着光脚丫出了屏风,边抓着打结的头发,边有些懒意地喊道:“冬墨,冬晨。” 两人正在整理随行的包裹,听到我这声喊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冬晨见了我抓着头发的样子,低眉轻笑道:“兰大人,这头发总是跟你作对。” 我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一头乱发,跟着不禁一笑:“恩,难伺候。” “兰大人,头发不擦干的话,这种天气很容易着凉的。”冬墨边用软布擦我湿哒哒的头发边颦着眉道。 “冬墨不是在擦吗?”我眯着眼懒懒道,冬墨听了苦笑着继续擦头发。 “兰大人像小孩子一样。”冬晨又在一边偷笑了。 “冬晨,大我一岁的人,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我挑眉道。 “是是,冬晨跟了兰大人后,也像小孩子了。”冬晨莞尔一笑。 “啧啧,这么会绕话,难怪太女会喜欢你们……”我阖眼,轻笑。 因为不懂得打理自己的头发,在现代时我都是简单的马尾辫一个,来了古代与师傅在一起时也都是随意用粗绳将头发全部扎起,所以我一直认为被人梳理头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客栈的木梳过尖,梳理一般都会有些痛。 但冬墨冬晨的动作轻柔小心,头皮不但没有痛而且还很舒服。 我眯着眼,任凭冬墨冬晨帮我梳发,倦意渐缓,舒服得快睡着。 等到过腰的黑发柔顺开后,两人才放下手中的木梳:“兰大人累了?” “知我者,莫过于冬墨冬晨?”我扬着嘴角道。 “兰大人睡吧,我和姐姐守着。”冬晨带着笑,定然道。 太女十四皇女微服私访民间,但再不外露的消息都有漏风的空隙。 知道冬墨冬晨的谨慎心思,我便没说什么,由着她们。 一觉洗风尘,忘却时日丑。 房间的烛火被熄灭,我拿着随身而带的折扇窝进了褥被之中。 九月的空气干燥枯寒,梦境重多,梦见了十四和亚儿,梦见了师傅,梦见了苏格…… 每逢七日尾,寂寥的街上,便有打更者一句又一句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然后沉睡多 58、入夜 ... 梦之间,和着这一声声的打更,我骤然被刀剑相撞鸣出的刺耳响声搅醒。 窗户已然被打开,风冷寒地吹进房内,月夜诡凉地打到护在我身前的冬墨和冬晨身上,剑上的血红透过月光渗出诡异慑人的光芒,不计倒在地上的一名女人,至少还有六个持剑的黑衣蒙面人。 讶然惊震之余,我掀开被子,持着折扇下了床。 低眸一笑,果然没有不漏风的墙,我这边都出了问题,太女和苏格那边的局势定也不比这边好。 “怎么?你们两个打算自己解决?”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我淡然看了眼地上的死人,对两人道。 “杀掉里面那个女人!”蒙面人看到我后一声大吼,冬墨冬晨见了立马上前接过来人的进攻。 不算大不算小的房间一下子挤满了十来个人,冬墨和冬晨纵然有三头六臂武功再好也无法阻挡住四面的袭击。 趁着冬晨冬墨被围攻,一个蒙面人倏然绕到我前面,看我眼突然却没了行动,我握紧了没带铅环的手掌,勾起了一抹淡笑,打开了折扇对她道:“恩?不是要杀我吗?” 一语惊醒前面的蒙面人,只见她怒然挥剑瞬间转至我前面。 我轻瞬比她快一步退开在她身后,尔后在她没抓到人,顷刻的发愣之际夺过她手中的剑,反将她的双手擒到背后,用膝盖压住她的背部让她半跪在地上,另一只用犹如利刃般的扇子抵住她的脖子:“半夜偷袭,惊扰了别人的睡眠可真是罪过啊……” “受死吧!!!” 在我说话之间,背后突然传来另一个蒙面人的大喊! 我惊讶一番,低咒一声:“卑鄙。”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将手中的蒙面人挡在身前。 不下一秒的时间,脸上木然被喷洒了满满的血红,被我挡在前面的蒙面人人头骤然分半开,血肉模糊,我手一软茫然地放开手中的死尸,另一个蒙面人见死的人不是我而是她的同伙,啜了一口口水,然后继续向我挥刀而来。 “果然是讽刺……”潜意识地冷笑开来,我抬眸阴鸷地看向那个蒙面人,鸣步,执起扇,在她脖间的动脉上一挥而过,尔后用另一手掐住她的脖颈鲜红处,眼中的腥红渐渐扩散开,鼻间的血腥恶心味渐渐变浓,茫然地看着手渐渐被染红,手中握住的脉搏早已停止了跳动,蒙面人鼻息早没掉,但我却在喃喃自语着:“她不是你的同伙吗……为什么你会杀自己的同伙……” 我明明知道的,现实的很多残酷都是如此,而这样的喃喃自语就像在自欺欺人…… “兰大人……人已经死了。” 冬墨慢慢地放下我的手,她的一声低语让我茫然地看向她和冬晨,然后看向被染成一片鲜红的满地,看向满地躺着的黑衣死尸,看向门 58、入夜 ... 槛处的尚如治和聂太医,看向突然跑进房正向我走来的太女,看向倚靠在门口、白色衣袂被染上斑驳血迹,右边手袖全被染红、气息不稳的苏格…… “兰儿,不是你的错,是这些人该死。”不似以前,太女语带轻柔地喊了声。 然后,双眼突然被一只手遮住,满眼蔓延的血肉模糊顿时只剩黑暗。 半刻。 “把人都拖到荒野处碎尸掉。”太女冷声道。 圣西国有个说法:碎尸被抛尸郊外后,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如孤魂野鬼般在原地流连往返,直到魂飞魄散。 身体震了下,但心却渐入稳定,不知道是麻然还是仍然未从刚才的慎人场面中挣脱出来,粘稠湿润的手让我真实地确认到,我刚刚亲手杀了人,人明明已经死了,我却失去理智般地还不放手。冷血如太女,残忍亦如我…… “兰儿?”许久的沉默,让太女低问道。 沉默甚久,拿开太女遮住我眼睛的手,退开几步,尔后用袖子擦掉眼角的血迹,深吸了口气,继而道:“雅,你那边也处理好了?” 见我这么快就恢复清明,太女怔然半会,沉声道:“也是十来个,估计……苏格那边也是。” 说罢,太女眼瞅向门口处的苏格,随着她看去,苏格的视线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过,雪白的袖子上用布打了个结,却依旧鲜红。没有看苏格此时的表情,我紧紧盯着那片鲜红处,心里说不出的酸胀感。苏格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都是他一个人自己应付的吗? 但我知道,他受伤了…… 刺客半夜潜入月华,虽只在这三个房间,但刀剑声响过大,难免客栈的人都被惊扰。 于是,客人不敢直接过来,便招来了掌柜和两个店二姐。 一到门口,看到房内的场面,掌柜就被吓得脸色苍白,牙齿直打着颤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们们……来,来来人啊……” 掌柜的被吓到,她两旁的店二姐也一样被吓得不清,所以最后还是没人敢往前走一步。 尚如治、冬晨和聂太医方才已经拖着几具尸体出去。 冬墨上前塞给掌柜一袋银子,然后半威胁道:“叫几个店二姐过来清扫一下房间,我们还在这住着,但这三个上房不要了,另换三个。还有,今晚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尔后凑在掌柜耳边冷声道:“小心你们一个个都性命不保。” 掌柜的勉强接过银两,颤着音道:“小,小的明白了。” “还,还愣着干嘛!开始干活了!” “是,是!”说完,两个店二姐都撒腿跑掉。 “嘿嘿,小的马上处理好。今日旅客虽多,但若是上房的话还是有的,几位大人随小的来。” 身上只穿着褥衣,单薄冰凉无比,但窗口传来的阵阵 58、入夜 ... 寒意打在身上却毫无知觉,脚上没有穿鞋,踏开一步,脚下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鲜红,浑然顿了一下,尔后抬头潜意识地望向袭风累累的窗户,透过窗口,月光朦胧中,俨然看见不远不近的高树之上立着一人…… 一身青衣,略带寒意的眼神,望进我的瞳仁后渐渐捻开笑意,月下妖娆…… 59 59、游廊 ... 宋风卿……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我,扬起眼角,笑意渐舒,衬如月色…… 尔后,见他手一挥,顷刻之间,一个不明物便隔着百米的距离向着我飞来,再一眨眼,宋风卿已然凌空跃起,消失在月空之中。 用不染血的左手接住宋风卿的东西,我低头看了一眼,包子?虽然已经凉了……但…… 用手背遮住眼睛,我莫名地低声笑了起来。 “兰大人?”冬墨在旁边轻喊了我声,我才停住笑,将包子捏在手中,尔后慢步向门口处走去。 走在门前,与苏格平站时,便听得苏格抿着嘴低语道:“他……” 我顿了下,平淡地回应道:“恩。”简单的一个字,不冷不热,没有情绪。 跨出门槛后,从始至终我都没看苏格,苏格也从始至终没动一下,就算我们几个人都已走出了房内,他依旧倚着门没动。 这个客栈是个回字形的构建。 掌柜带我们绕到对面后,方停下脚步对我们讪笑道:“大人,就是这里了。二楼现下没有连在一起的三间上房,只剩下这两间。所,所以,另外的一间上房只能在三楼。” “行了,你下去吧。”冬墨对掌柜道。 “谢过大人,若是有事尽管差遣小的。”掌柜的似乎一直在等我们这句话,得到应许之后,眼睛一亮,一溜烟,人就跑掉了。 看向一脸看着我还未回自己房的太女,我道:“雅,我可没那么脆弱。” 太女耸肩:“谁说你脆弱了?兰儿,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刚才窗外的那个人。” “一个旧友。” “旧友?”太女笑出声,尔后敛声道,“兰儿,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不知道。” 我不明所以,太女绕了一圈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太女缓声道:“你找苏格的那天晚上。倒在地上的那一刻,院中不是起了厮杀吗?” 我沉声道:“雅,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不认为那件事值得再提起。” 太女舒眉展眼,继续道:“问题在于与侍卫们厮杀起来的人就是那个宋公子。仅他一人,明知无胜算,但为了救你,还是选择以一敌众啊。最后,呵,以为兰儿你死了,他还流了泪。可是个痴情的男子?” 我一怔,蹙眉,宋风卿为我流泪? 许久,看我一脸的疑惑又震惊,太女又道:“与其说是旧友,不如说是一个金小汝的爱慕者。” “……” 宋风卿喜欢我?不可能!他不过是因为师傅的交代才开始与我有了接触,才会保护我…… 半响,迟迟等不到我说话,太女终于走近我,用食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沉着脸道:“兰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对这张美人胚子脸太没自觉,对自己的 59、游廊 ... 魅力太没自觉,你以为为什么一个不喜欢你的男子为何要为你做到那个地步?” 对于太女莫名的慑人,我撇开脸,回道:“就算事实如你所说,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太女轻叹一声气后,放下手,沉声道:“我只能说,多余的感情只会是累赘。特别是美丽的男子,更会徒增麻烦。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事影响你的判断力,误了之后的事。” “我告诉你的已经足够多了,一方面是为了你,另一方面更是为了我自己,别让这些繁杂的事耽误了我们此次来这里的目的。我去三楼的那间上房。”说罢,太女转身,忿然挥袖打算回房。 “雅。”没等她走出四步,我就叫住她,“你想说男子都是祸水吗?” 不待她回答,我兀自又说了句:“谢谢你,但相信我,我自有分寸。” “谢谢吗?……”太女低喃一句,继而叹声道:“兰儿,作为交涉者,你这样是违规的。” 不知太女口中的犯规所谓何事,没再多想,我转而对一旁的冬墨道:“冬墨,你也下去吧,回去好好洗浴一番,沾了一身的血迹穿着肯定不会舒服。” 冬墨瞧了自己身上的血迹,笑道:“习惯了,兰大人若是要沐浴,冬墨这就叫店二姐去准备。” 我喊住:“你知道我的意思。” 冬墨接着道:“等冬晨回来兰大人这边,我就回去。” 我苦笑道:“冬墨,今夜不会再有刺客了,这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而且,若真有事,你和冬晨也会第一时间赶来,不是吗?” 刺客既然知道我和太女在这里,想来是这个地方已被知道。方才的蒙面人一个不留全部都死了,无论幕后是何人,此次前行私密,唯有母皇、二皇姐、三皇姐、还有我们这干人知道,若要说幕后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二皇姐。虽然还不能肯定,但就算是二皇姐,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想必近期恐怕都不会再轻易行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行踪一旦暴露,再换地方也是徒劳。太女肯定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才没有换地方。 冬墨听后,这才叹气道:“兰大人都这么赶冬墨了,冬墨只能走了。热水我会叫店二姐准备的,兰大人浴身之后,请早些就寝,别让身子受了凉。” 我回以一笑:“恩。” 店二姐送来热水时,已是深更之时。 先用面盆里的湿布擦掉脸上的血迹后,我就进到准备好热水的桧木浴桶里又重新浴身。在水里,我潜意识地不停搓洗着自己前一秒还染着血的双手,但洗了很久,血腥味却消失不掉般,依旧不停地冲刺着我的脑袋神经,久久不散。于是,我索性将头埋入水中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多刻有余,等到热水渐渐变凉后,我才从 59、游廊 ... 浴桶中出来,伸出双手,因为浸泡过久,双手已然泛白起皱毫无血色。然后,我这才开始在想,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易地杀掉一个人心里却不会作祟…… 除了屏风,眼睛看向桌上方才放好的包子,走过去将它掰成两半,果不其然,里中无肉馅,却有张细短的纸条:[金小姐的诺言可还有效?明日戌时,花宛院。] 有机会的话金小汝一定请你。——拜月那天,我确实对宋风卿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想不到宋风卿还记得。 还有这个”花宛院”,与美林城那个花宛院是同名巧合吗? 翌日。 太女下访溪美自有其事,问我是否与她一同以贵小姐的身份去知府上私访知县,我以散心为由推脱掉,太女若有所思地看我眼,道了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分寸,去吧。” 然后,等到戌时,我就与冬墨冬晨一同在城中寻到了花宛院,垂花上匾的花宛院前。 花宛院,三个字果然都一样。但溪美的花宛院却在街上繁华、人烟鼎盛外的寂静处,外表看起来活脱脱像一个游廊而不是一般构造的青楼设计。跨步进了花宛院的垂花门后,游廊两边有楼台,入眼皆是穿红着绿的美色男儿,大多皆在十六七岁左右。游廊中只站着我们三个人,这让我多少觉得几分奇怪,而且从我一踏入这里之后,除了尽收到男儿们暧昧不清的灼热目光外,却没有任何人发出一语半词,以至于显得整个花宛院静谧无比。 啧啧,明明取着同样的一个名字,也有着花红柳绿的男儿,可这冷清的氛围,真的是个青楼吗? “好啊,这下可被奴家抓到了。你们一个个可好,兀自在这里欣赏美人,却让客人们在里头空空等候,莫不是瞧见了奴家不在,抓空子偷闲了去!” 这个声音……果然是老哲!许久未见,但这低沉带嗲的声音着实还是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鸨就是老鸨,气魄还是有的。瞧瞧,前一秒楼上偎在栏珊的男儿们在老哲半嗲半高的训斥中,顿时一个人都没有了,似乎是进到里头去了。原来不是冷清,而且隔音效果做得好,这声音做得可真封闭,若不是常客熟客的话,恐怕来寻欢的客人来了都摸不着套路。 我抬头道:“老哲,这里果然还是青楼?” 老哲娇挥手绢,掩嘴嗔道:“讨厌,金大人来都来了,何须故问此之。” 老哲做戏果然一流,我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溪美的?” 老哲没有应我这声问,只是退开一步,然后我便看见他身后媚眼温和的宋风卿。 我愣仲半秒,加深唇角的笑意,道:“你好。” 许久未见,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是简单的一句“你好”问候。我心中暗忖,最开始时我还一口一个宋 59、游廊 ... 小贱人地心里默喊,明明都是不清彼此几面逢缘的双方,但如今看见宋风卿却如见到旧友一般,单纯的交谈,却让我觉得比面对太女,面对苏格,面对任何人都来得轻松和内心平静。 宋风卿听了,跟着扬起嘴角道:“金小姐果然言出必行,上来说话?” 我回答道:“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好困,某古睡醒后还有一更…… 60 60、为卿一曲 ... 游廊正中放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有三个拐弯口,但对于初次来到这里的我而言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疑惑之余,左边拐弯口的暗廊光线低落处出现了一个小厮,看不清模样,只知道是个鹅蛋脸面的,此时正向着我们这边弯腰作揖道:“请几位往这边走。” 不去探究老哲如此设计这个花宛院的原因,我顺着声音随小厮上了木质楼梯。 这一楼边没有呻吟声,没有淫靡的喘息声,相反,却是清雅静心格调优雅。 入耳是音韵美妙的琴声,入目也都是男儿与客人或作诗或作画或下棋的情形,总之氛围不错。想来那些就是老哲之前说的卖艺男儿们。 一房挨过一房,直到目的厢房后,小厮这才恭然退下。 冬墨冬晨只站在门口处,没有随我入内。 我推开了别致的纱门,看见宋风卿已然坐在里头等候。当下,不免露出几分惊讶,刚才他站的那个地方看起来跟这边分明不相通才对,怎么才一下子的功夫他就绕到这边来了? 啧啧,该不会这独特构造的花宛院还是个机关重重的秘密青楼? “金小姐,请。”宋风卿对我指着他对面的位置道,我应声坐下。 入座不一会儿,两位小厮已入内摆上了茶果上来,都是鹅蛋脸面,唇红齿白,姿色虽不上男儿,但也算中上。我想这花宛院上下的人从小厮到厨娘到男儿该都是老哲精挑细选出来的,否则怎一个个都恰好生得养眼入目。 “我不姓金,我想宋公子该知道。”我随然道,虽然不知道宋风卿和老哲为何能在我一到溪美就知晓消息,但对于我的身份,我想他们应该多少都知道一点,金小汝虽然才是我的真名,但充 其量却不过是身为“兹夢兰”的我的古代化名。 宋风卿没有否认,眯眼道:“那该如何称呼,叫兰儿?” 我不禁一笑:“若宋公子不介意的话确实可以直接叫我兰儿。” 看着桌上连酒菜都没有的空空如也,我又道:“难得见到宋公子,连酒都没有,岂能算请客。” “兰儿的酒量不好。”宋风卿风轻云淡道,尔后随意呷了口茶,“心意堪比金钱重。” “宋公子……” 一语未了,只听得宋风卿看着茶水,垂眸低语道:“兰儿可知道我叫风卿?” 语气带点不知名的干涩,但却真的是个问句。 没理清宋风卿眼中的神情,我只一笑带过:“知道,清风淡雅的风,不辞冰雪为卿热的卿。” “不辞冰雪为卿热?”宋风卿问道。 “意思是像宋公子你这样的男子定能找个不畏‘辛苦’不辞‘冰雪’时刻在你身畔只钟情于你一人的好女子。”故作叹息一语双关地道出后,我抬眼看宋风卿的反应。 宋风 60、为卿一曲 ... 卿温润而笑,刻意撇开我的话中深意,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心意最重要。” 他的刻意让我开始确定太女所说的,也许宋风卿真的喜欢我也不一定,为何偏偏是我,我不明。 “心意固然重要,但却要双方。”我淡然一语,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当初兀自沦陷的我听。 本以为宋风卿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表情都没变,只是托着下巴,对我清雅一笑:“兰儿,弹一曲如何?” 宋风卿始终是个谜,每见一次宋风卿他都变化一次:第一次在林中,宋风卿是妖娆的美人儿;第二次在英雄大会,宋风卿是落地翩翩的挥剑男子;第三次在花宛院,宋风卿是温润的清雅男子;第四次在拜月那天,宋风卿是饮酒豪爽的男子。这一次,宋风卿却略显娇柔与苍白。 在说出刚才那番将人打入谷底的话后,我没有推脱掉这个请求,对他点头:“恩。” 桌前五米处的案上放着一把木琴,我走过去轻抚了几下,尔后坐下,十指停留在琴弦上甚久,拨开,然后怅然若失的枉凝眉曲调便如流水般散开。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心中默词,却没唱出。 红楼梦是四大名著中我最喜欢的,这首古筝乐曲也是我所学之中所喜欢的。以前每弹一次枉凝眉心里就想起红楼梦林黛玉焚稿断痴情那让人肝肠寸断的情形,每每就惆怅一次。不知为何现下会想到要弹这首,但心中并无惆怅之感,反而平静如涟漪。 一曲未了,枉凝眉只弹奏到一半时,突然被门外的一声大喊中断:“夫人!” 不一时,冬墨进到房内,对宋风卿致歉后,凑到我的耳旁道:“兰大人,有个自称肃莲的女人正跪在门外百叫不起。” 我愣仲半响,“我知道了。”冬墨退到一旁后,假是没听到肃莲的哀求声,我继续弹奏下去。 “夫人,属下求你了,请夫人出来……” 我知道肃莲骨气甚高,不会轻易求人,除非是……苏格发生了什么事。 心神不定,指间的音色开始有些浑浊,肃莲一声又一声的哀求在耳侧回响,直到音色已是乱无章法,直到琴弦莫名断了一根,右手指尖出血,我才终于没再弹下去。 宋风卿看着我流血的指尖,喃道:“曲中音长,流连往返,兰儿,你对谁弹奏过这首曲子吗?” 好听的酥麻声,让我内心莫名愧疚,沉声道:“这首枉凝眉没有。” 宋风 60、为卿一曲 ... 卿这才扬开眼角,笑道:“兰儿若有事就走吧。”分明是带点苦涩的笑,却刻意掩饰。 这句话让我又想到拜月那晚,宋风卿,当时你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叫我去万上府找苏格的?是不是犹如现在的你一样,虽然叫我出去却希望我留下? 我知道这种感觉,比掉入深渊之中还痛苦,但是…… “风卿,对不起。” 宋风卿怔然半会,但只是半会,随即轻笑,眼神清明,对我反问道:“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我没点破,随着一笑:“恩,那我走了,帮我向老哲问候下,还有许小公子。” 欲打开门,听得后面的宋风卿一句温润的话:“枉凝眉,能否不弹给别人听?” 我低眸,轻声应道:“恩,只为卿一曲。”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样最好,之后才不会虐到小宋。 这也是二更,我要夸奖…… 皮埃斯:亲们国庆节快乐。 61 61、醉酒 ... 宋风卿的笑悲凉中带点苍白,我才发现确实如太女所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宋风卿没有义务为我做那么多。喜欢我,我却不能回应他,那么这样最好。 感情这个东西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去了一旦生根发芽了,就根深蒂固。桃花树结果开花时开的还会是桃花,不会是杏花也不会是任何花。 出了厢房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肃莲,我对她淡然道:“他在哪里?” “夫人,谢谢夫人愿意出来。”肃莲看着我,低声道。 一声夫人让我顿时沉下声音:“我不是你们的夫人。” “属下心中只有一个夫人。”肃莲只是间接回答道,语气坚定,尔后站起身来,抿唇道,“主子他……请夫人随属下走一趟。” 离开了花宛院,肃莲带我们来到了一间华贵的客栈,进到里面入目是满人贵人的景象,苏格一个人坐在第二台阶上的座位,两颊绯红,面色白里透红,氲黑的眼水润异常,手拿着酒坛子兀自饮酒,桌上已然放着两坛空酒瓶子。 一路上,还未到达客栈前,肃莲就向对我徐徐道说:“主子似乎知道夫人今晚会去花宛院面见宋公子,所以也跟着去了。但一到花宛院看到宋公子后,主子就马上离开然后寻了家客栈后,一向不饮半滴酒的主子开始兀自闷声饮起酒来,属下劝导甚久皆无用,等到主子终于喝醉开始喃喃自语喊着夫人的名字后,属下才迫不得已找上了夫人。夫人,除了那事……主子没骗过你,主子对夫人的感情是真,残月之毒是真,但残月是个奇特的毒,即使用解药解了,之后若是碰到酒精后还是有重新引发毒性的可能。我和其他的四鬼自小就呆在主子身边,从未看见过主子这样自暴自弃过,夫人,只有你才能劝导他……” 一个醉酒神态惑人的美人独自怅然饮酒,无非会引来众人的各色视线。 看着正向苏格走去、满脸带着银笑的三个纨绔女子,我跨前一步,用折扇挡住她们淡然道:“我的友人大可由我来照顾,不劳三位。” 走在前头,长得尖嘴猴腮的女子上下打量我一番后,不屑道:“小姑娘,看你一身绸缎,想必同我们一样都是看上了那个美人,现下当他友人是想撇开我们一人独占美人吗?哈哈哈……” 一语落地,其他两位也跟着没有形象地笑起来。 我半眯起眼,向前一步用扇子抵住她的脖子右侧,轻轻一划,一转眼,血丝渗出,尔后对她冷声道:“若我真如你所说,又如何。” “你,你,你居然敢伤害本大小姐,给本大小姐等着瞧,我,我们走!”看着流出来的血丝后瘦瘪女子立马被吓得青了脸,颤悠悠地用手捂住她的脖子,对我威胁一句后,转身愤愤然走掉 61、醉酒 ... 。其他两位女子回神过来,也连忙屁颠屁颠地跟着跑掉了。 事后,我点头对客栈里头用餐的客人们点头示意下“打扰各位雅兴”的歉意后,便走到苏格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子,静静站着等他的反应。 苏格发现酒坛子忽然没有掉后,起初是嘟起了嫣红的嘴,看似很生气的样子,抬头看到来人是我后,惊讶了一下,然后转头趴在桌子上,嘀嘀咕咕道:“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一言一行犹如孩子,看来真的是喝酒了…… 可是苏格,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站在这里看你喝酒,凭什么我还要为你伤神…… 叫冬墨跟掌柜结了帐后,我对苏格道:“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要继续呆在这里?” 苏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眼睛一转不转地瞅着我手里的酒坛子,然后傻傻笑道:“呵呵,跟着酒走……”看着一脸傻笑的苏格,心中一股气不由涌生出来。 “为什么想喝酒?借酒消愁?借酒忘事?借酒发疯?”将酒坛子放在桌上,我一句一句地问,一字一句清楚地对苏格道:“呐,我告诉你,酒不会抹消掉过去,酒喝再多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借酒消愁?我都没喝了,你凭什么喝?” 说完,看着一脸痴呆状的苏格,不想管他喝不喝酒,我转身欲走掉。他苏格是我金小汝什么人,就算毒性发作又关我什么事…… “不喝酒了……不呆在这里了,跟你走,跟着汝儿走……”夹着哽咽的低喃声在背后响起,苏格手拉扯住我的裙角不让我走掉,头靠在我的背上,低声抽泣道,“酒都跑到肚子去了,肚子圆滚滚的,走不动了,汝儿背我……” 一声又一声的汝儿…… 明明不想管的,明明真的不关我的事,明明是这么想的,可我还是弯下了身子,双手向后,放软了语气:“上来吧。”苏格听后,似乎很开心,扑通一下就跳到我背上,双手揽住我的脖子,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咯咯直笑,却没说话。我用双手托住他的双腿,然后起身。 不是抱着美人而是背着美人——这新奇的姿势着实惹来众人目光,还有人窃窃私语然后轻笑起来。没有去在意那些目光,我兀自背着苏格出了客栈,我想,我是因为对于一个潜意识赖上我、活脱脱像个小孩子的酒鬼,我才会没有办法,才会放不下,而不是因为他是苏格。 溪美的街上到了晚上还是灯火通明很热闹,苏格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让我觉得有些瘙痒,苏格一路上都很安静,让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我对旁边的肃莲淡然道:“你来背。” 语音刚落地,我就感觉苏格的手揽得更紧,之后便听得:“只让汝儿背……” 肃莲只能低头耸肩,无奈之下, 61、醉酒 ... 我只能继续背着他。 方才安静无比的苏格似乎怕我再把他交给别人,开始不停说着话。 “我以为汝儿不会笑了,可是汝儿却对他笑了,还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开心……” “汝儿,你知道吧,你知道苏格喜欢你……不对,呵呵,汝儿对这方面很迟钝,她才不知道苏格喜欢她呢……”苏格一边笑一边哽咽,一边自问自答一边在我背后手舞足蹈。 虽然知道苏格现在已经醉了,都不一定清楚现在背着他的人是我,也知道不可以把一个酒鬼的话当真,但心还是不争气地颤抖了一下。 “汝儿以前是喜欢苏格的,可是苏格做了坏事,所以她不喜欢苏格了……” “宋风卿长得那么好看,对她又好,她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苏格好喜欢汝儿,不想失去汝儿……”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要把汝儿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呜……”“感觉脖颈上有冰凉流淌,苏格细弱的哭声一嚎,便张嘴在我脖颈处狠力一咬,我不由得闷声一痛,娘的,真疼。 冬墨和冬晨在一旁掩嘴偷笑,就连肃莲都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我斜眼瞪了她们一下。 苏格开始在哭,起初是孩子般的大哭,后来渐渐地哭累后就变得只剩抽泣,脖子顿时湿成一片,冷风一吹,寒意渐出,到了最后,只能听见苏格呢喃般的嗫嚅。 “汝儿,喜欢,我喜欢你……” “喜欢……” “喜欢……” “好喜欢……” “金小汝,我喜欢你……” 不停不停地,犹如低声告白一般的哽咽声,像是一定要让我听到,我若不回答他就会一直说下去。于是,我缓缓地垂眸,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此时的表情,低低地应了他一句:“恩,我知道……”一声落下,苏格这才安静下来,尔后沉沉入睡。 天上的星星稀少可数,但我此时的心情却复杂无比,不管怎样,至少酒精没有重新引发残月,这大概是我今晚唯一的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123745534 这个群,某古刚建的,还是个荒地,亲们随意。 62 62、康祭庙 ... 背着苏格直到月华客栈,不知是太女刻意将我旁边的那间上房让给苏格还是她自身想住在三楼。总之,苏格的房间就在我房间旁。 进了他的房间后,我便小心地将他从背后放下,让他躺在床上,尔后轻喊了声肃莲:“接下来的事情你该知道。” 肃莲看了眼在床上睡得正沉的苏格,对我应声:“属下知道,夫人,谢谢你。” 我应道:“只有这一次。” 当我起身正欲走掉时,身后一声低低的梦呓:“汝儿……”然后我的右手手腕就被苏格紧紧地拽住,轻拉一下,却拉也拉不开。低头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格: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醉酒的苏格,没想到傲慢如他也有这般犹如男子,撒娇的时候。明明就在睡觉,却潜意识抓得这么紧。呐,苏格,你是不想我走掉吗?你是不是希望我呆在你身边?你终于也有想留住我的时候了吗? 手被拉住,脱不开身,我只能顿住脚步,蹲□子,然后失神地看着苏格白皙透明的手,半响,愣仲回神,伸手用力一根一根地将苏格的青葱玉指掰开,每掰开一根苏格就像是被梦魇纠缠般秀眉颦得更紧,花了点时间,在不惊扰她睡眠的情况下,终于将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拿开。 因为苏格潜意识的过于用力,手腕上被握出了红痕。 出于前夜遇到刺客的心悸未然,我缓缓地捋开苏格右手的袖子,然后看到一道在苏格莹白柔嫩的肌肤上留下的狰狞刀痕,眼睛死死地盯着,刀痕很深,几乎割开了肉,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血肉模糊,却也狰狞无比。 “汝儿……” “汝儿……” 苏格痛苦的低喃,让我的眼睛倏然酸涩,喉咙干涩,心跳加快,酸痛剧烈。将苏格手臂上袖子放下后,我逼迫自己假是没听见这一声声的梦呓,尔后起身,再没看一眼苏格,出了苏格的房间。 儿时,我一直跟师傅说等我长大了出林了,我就去找我的另一半,然后带他回到青松林,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我也一直认为即使在古代,我们不短信,不网聊,不漂洋过海,不被堵在路上,但是如果我想一个人的话,就会奋不顾身地翻过两座山,走五里的路,去牵我想念人的手,然后告诉他我想他。只是,当我找到了那个人,找到了苏格,可苏格却不给我这个机会,然后心灰意冷后,即使是这般简单无比的愿望也不过是空口之谈,虚无缥缈的梦幻罢了。 错过之后,想要挽回,就没那么容易。被伤害过后,想要再次接受那个人,更难。 这就是苏格和我之间现在的关系,也许苏格真的喜欢我,但这咫尺天涯的距离谁能轻易跨过。 我是衷情,但我不是只要爱情的偏执者,我更不是什么圣 62、康祭庙 ... 母,没有办法做到——被苏格伤害过后,他一回头我就毫无疙瘩、张开双手去重新接受他。 我只能说,苏格,就算傲慢如你,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很多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翌日,卯时,破晓之初。 起床洗漱穿戴后,我便戴上事先叫冬墨准备好的面纱。 去康祭庙,亦是我来溪美的目的之一。 简单地用过早膳后,冬墨冬晨已然在旁边等候。 选了卯时这个甚早的时候去康祭庙:一个原因是因为不想人挤人,加之按母皇的说法,我的长相跟父妃相似度极高,如若我公然在康祭庙抛头露面的话难免会成为众人聚焦,我实在不喜这样。 另一个原因是昨晚苏格低哑萦回不散的告白多少搅了我的心思,一夜无眠,顺便想出去散散心,也可错过与苏格面见的时机。 只是天不如人愿,有时候你越不想见到什么,偏偏就会遇到什么。 房门刚开,稍一转头就看到隔壁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了,尔后便看见苏格一身清白流云长袍站在房口,本来莹白的脸色今日看来更是多了几分惨白,堪堪地流露些许病态出来。一夜醉酒,隔日通常都会头痛欲裂,本以为今晨他至少也要睡到辰时或巳时,想不然竟这么早起。 苏格直勾勾地看着我,昨晚的起伏波动让我现下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礼貌性地与他点头示意后,便从他身边淡然而过。至于,苏格的身子是否僵硬了一下,我不想知道。 楼阶转口,十米远处,太女正兴味盎然地看着我,尚如治还是挺着身子站在她旁边。 “怎么,一日不见我,想我了?”我面带淡然地对太女半调侃道。 虽然有些讶然太女这么一大早的出现,但却也习惯,太女总是如此,即使你想甩开她她也会有办法事先出现在你必经之路的前头,然后那盯着你的眼神就如同等待她喜好的猎物一般盎然兴味。 “兰儿,看来昨日事你都处理得很好。”太女勾着唇角道,一个“都”字包含双重意思。 “托你的福。”我没在意地清淡一句,继而又道:“你是特地在这等我?” “恰好经过,顺便也想去康祭庙看一下。” “是吗?我以为你对美男子都不感兴趣。”我随意一句,以为太女会就此作罢。 哪知太女反而一句:“贤德淑静的美男子其实还是很讨喜的,可惜了。” 我半眯起眼,瞅了她眼,淡然一句:“去与不去,随你。”尔后绕过她,下了楼。 卯时的康祭庙,人少,幽静。 庙前路口处,有个炷满香火的大鼎。 天朝真男——父妃的雕像,则在庙里面摆着。 即便是用灰石雕刻的人像,但在刻画人精心的雕刻下还是能看出父妃内敛 62、康祭庙 ... 贤德的品性。 本以为看到父妃的雕像情绪会波动杂乱,但却出乎意外的平静。 庙里面有住持还有小尼姑在进行礼晨和清晨的打扫,里头的跪座上还有一对小夫妇跪在雕像前磕头虔诚地祈求着什么。 看着这个母皇为父妃独设的庙,我一直在高石大门口处杵着,却不愿往庙中踏进一步。 太女问我:“不想进去吗?” 我摇摇头:“这样就够了,父妃一直希望我远离皇宫做个平凡的人,可如今我却秉着自己的意愿继续在宫中呆着,我不想让父妃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太女道:“至少你现在比之前好。” 我没有回答,只道:“走了。” 最后太女也没有进去庙里,于是我和太女,还有冬墨冬晨尚如治一行人不一时就离开了康祭庙。 清晨几分凉,但溪美街上为了养家活口早起摆摊叫街卖菜的人还是很多,所以即使街道繁华时候还没到,但也不会显得寂寥。 一路走了半刻,见她笑看百姓叫街一副悠然自得、无意说事的样子,我也没问。太女无故甚早就在等我出现,不可能只是为了邀我同来康祭庙这么简单,昨日知县府我没有与她同去,那么今日定是有事寻我她才会特地在那等我。 没有说出,是因为时候还没到?还是…… 一路上边这么想着边注意着街道卖肉卖菜,买肉买菜的各色人物,然后忽然听得一声惊雷地转的哀叫声从右前方传来,我细眼向前一看。 一个长相清秀、穿着朴素、双手被捆住的年轻女子正被两个粗壮女人逼迫向前走,后头跪着个老妇人,不停地悲嚎道:“大人们,冤枉啊,吾女不过是个哑巴,规规矩矩地送菜……一定一定是那潘梨诬陷吾女……求大人们明证啊,放了吾女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二更,尽量三更,我要冲刺啊啊啊啊 63 63、知县 ... 老妇人的悲嚎让我多看了几眼年轻女子,确实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还是个哑女? 两个看似衙门侍卫的粗壮女人粗鲁地甩掉老妇人后,便不留情地拖着哑女继续向前方走去,哑女边被拖着边不停地往后看,直到背影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而老妇人则趴跪在地上痛哭不起。 对于此事,街上的百姓有的叹气摇头,有的嘀咕指责哑女表里不一,但也不乏有心之人,蹲下扶起了老妇人并对已安慰着:“陈婆,你和君君搬来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君君的为人大家也都看得清楚,我也相信君君是被冤枉的,那潘梨本来就被传与他妻主关系不好,想必他妻主一死肯定与他脱不了关系。你别急,这官衙就是为咱百姓开的,咱有冤就要申……” 看这些人的反应,看来这个哑女平常儿在众人眼里确实是个老实的人。这个事情也绝对不简单。自古冤情有窦娥冤,有小白菜与杨乃武……小百姓的冤情,喊冤天上听,地下真假却都由官府评断。清廉的官府做的是清官看的是实情,可贪污受贿的官府做的是腐官看的是钱财。这对母女看样子是绝对拿不出钱的,只怕就算真的有冤情,也是…… 我瞥眼看向一旁的太女,见她一脸带着笑,看似颇有兴趣的样子,不免问道:“你要管这事?” “不,我只是在感慨事情的巧合性。” “何意?” “本来今日便是要寻你一同去官衙,探探这百姓的父母官。” “你是想旁观那父母官的判案?” “岂不有趣?” “现在就等着那老妇人去官衙击鼓申冤了。” “恩,有趣的就在于那名女子还是个哑女,这下判案可难了。”太女语带深意道,尔后兀自向前继续走去。 近了官衙,果然能听见击鼓鸣声,还夹着老妇人一声哀过一声的“冤枉啊,冤枉啊……”衙门的门不一时就打开,然后老妇人被押进大堂之中,大堂之上坐的是知县,是个女人,五官端正,面貌秀气,旁边站着她的师爷。 师爷一声:“传犯人陈晓君——传潘梨——”衙门大清晨就全员待候升堂。 一切准备就绪,陆陆续续就有百姓站在大门口处看判案。太女昨日便去过知县府,面见过知县,所以她特地退到后面选了个不惹眼的外角站着,然后以局外人的身份兴然地看着她等待的审判。我带着面纱,不碍事,也就直接站在前头。 “潘梨,陈晓君母女来此申冤,你可有话要讲?” “知县大人,该说的我昨晚都对您手下的侍卫说了,这小君君啊,是长期给我家送菜的,昨夜里,她,她……看我手无缚鸡之力,趁着我妻主不在之际便强(和谐)奸了民夫,待我妻主回来恰好撞见……小君君为了灭 63、知县 ... 口就杀了我家妻主啊……大人,我家妻主死得很惨啊……请您一定要为民夫做主啊……”潘梨是个浓妆艳抹但却没有姿色的中年男人,边抽泣着讲述,边用秀帕边娇滴滴地抹着眼角打滚的泪水,这模样让人看了着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通常人见到杀掉自己妻主的犯人在眼前,还会一口一个小君君亲昵地叫吗?真是好笑,我听着不免低笑了几声。 陈晓君是哑巴,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啊”地乱叫表示反驳,好不容易被他娘安抚后,才安静下去,一脸无望的表情。 “潘梨,你所说之事可有证人或是证据?” 潘梨潘梨,果然是梨花带雨啊,抽泣之后,妆化掉一些,满脸一片花红柳绿的,慑人无比。 “回禀大人,民夫深夜被小君君给强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你看……”说着还拉开自己的脖子,入目都是一块块的紫红:“这就是他在我身上留下的证据。” 知县眼睛一眯,凑在师爷耳边说了几句话。尔后,师爷便下了堂,走到潘梨面前,对他道:“这么说就是你还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 “当然。” “很好,那么你可重演一遍昨晚发生的一切吗?” 潘梨愣了一会,随即掩嘴轻笑起来:“师爷,这可是在公堂上,民夫哪好意思啊,再说了,谁来扮演那小君君呢?”说完还抛了个媚眼。 听了这句连冬墨冬晨都笑了,我忍不住一阵恶寒,这男人恶俗又搞笑……露出了马脚还不自知。 “就由我来扮演,可有异议?”师爷是典型的长相一表人才,身材挺拔的女子。 潘梨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昨夜,小君君照常来我家给我送完菜之后,见我妻主不在,立马就对我色心大发,二话不说便用力将我扑倒在床上!” 师爷听罢,向前狠力将潘梨一扑,潘梨冷不防地摔在地上,对着师爷嘟起了嘴巴哀叫道:“师爷,您这么用力,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师爷不以为然道:“既是重演,当然要生动点。接下来呢?陈晓君又怎么对你了?” “哎呦……当然是来了个泰山压顶啊,还能是什么。”潘梨半躺在地上,对师爷煽情道。 然后,师爷就真的跳起来,打算对潘梨来了个真真实实的泰山压顶。潘梨惶恐之际,瞬间侧身躲开,继而极速起身,沉下脸,揪起师爷的衣领,怒道:“师爷,要是被你压到的话,恐怕我早已没命,身为师爷,岂是这样办事?” 师爷不在意地笑了笑,尔后站在堂外围观的百姓也都笑了起来,潘梨这才发现不妙。连忙放下师爷,扑通一声跪地上,磕头道:“知县大人,民夫只是自保才得罪了师爷,民夫……” “潘梨,看你动作灵巧,想 63、知县 ... 必是练武之人,而且刚才随力的一揪就能将师爷举高,岂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能做到的事?再者,陈晓君若真是你的杀妻之犯,为何你还能自然地称她为小君君?潘梨,看来对你来说,要阻止陈晓君对你施行强 暴可是绰绰有余啊……”知县威严道。 “大,大人饶命啊!” “小君君,他,他没有强(和谐)奸民夫,但,但民夫的妻主确实是她杀的!” “大胆民夫!贿赂不成,现下还在公堂之上胡言乱语、搔首弄姿、冤枉他人,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认罪不认罪!” 潘梨惊愕地看向巍巍站于她身后的两名粗壮侍卫,领悟知县说的话后,一下子颤抖着声音:“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民夫只是一时起了色心才,才意图强了小君君,不料被我妻主撞见,妻主想要打死我,民夫……迫不得已,才才……呜……” “来人,将潘梨押入大牢!” 哑女的冤案总算是被洗清,这父母官做得还挺像样。 我清心一笑,看向后头的太女,虽然是场带有戏剧化的冤案,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太女回我一笑,尔后绕开人群,示意我随她同走。 去知县府邸的路上,冬晨一直不停在笑:“兰大人,那个叫潘梨的男人真逗阵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冬晨,你再笑,等下去的可是知县府,不是潘家。” “哈哈哈……”冬晨这下笑得很开心了,冬墨也捂嘴轻笑开,我笑笑,随她们。 知县府邸,不似清官一贫洗的简陋,也不会堂皇奢大,适中,刚好。 我们一行人随着小厮进到了大厅,一进到里面就看见知县和她的师爷正候着我们,见到我和太女,两人双双作揖道:“太女,十四皇女降贵纡尊于寒舍,臣惶恐不已。” 太女道:“都起身吧。” 看来,上次太女来了府上双方都有了照应,来了溪美,冬墨也多少跟我说了些各官各员的事,想来太女定是挺欣赏这个知县。 小厮在桌中沏上了一壶热茶。 坐下之后,我就脱了面纱,将面纱放于冬墨手中。 知县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冬墨冬晨后,暧昧地对我一勾唇。 知道知县眼神的含义,看来“十四皇女喜好女色”这谣言也流入了她的耳中,我笑笑,不在意道:“怎么?知县对本王有意?” 知县没有惊愕,只是沉敛一笑:“臣惶恐,只是感慨父之所女,更胜一美。” 轻浮的语气全然不似方才在公堂上的庄严,而且面对身为十四皇女的我,还有面对太女,她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虽有君臣之礼,却不见卑微鞠躬。 “林庾夕,本王上次对你说的你考虑得如何?” “若是此事, 63、知县 ... 太女请回吧。” “林庾夕,可不仅是本王,十四皇女也欣赏你。” 太女一句话,让我着实怔然一下,半会反应过来,淡然地呷了口茶,然后对林庾夕道:“朝廷官员从一品到九品各有其中枢地位,缺一不可。但这只是针对才能而言,小才难大用却有其需要的地方,但——若是大才小用的话那便是浪费,民间之所以有个安稳和平的生活是因为一国之君统管善好,而一国之君之所以能为民造福,则是因为有进谏之人有忠臣之士有才能之官伺其左右。能人易找,义士难求。知县身为百姓的父母官为人公正清廉,想必定有为全百姓谋福的精神,志愿浩大却被埋没,默默呆其三年有余,难道不是在等候你的伯乐?” 林庾夕转着手中的杯盏,问道:“十四皇女,何以称君?” “顾名思义,君临天下,君临一切。” 我笑笑,继续道:“君爱臣,君爱子,民之所乐君之所望,民之福君之愿。” 林庾夕:“何以称臣?” 我道:“青山有幸埋忠骨。” 林庾夕手顿住,笑道:“青山有幸埋忠骨,不遗余力为君死?臣之主是十四皇女还是太女?” 我先太女一步道:“太女。” 太女对我低笑,尔后转而对林庾夕:“不急这时候回答我,本王下溪美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林庾夕眯起眼:“梅洛一事?” 太女道:“恩,想必你也怀疑过,梅洛域属溪美,梅洛百姓也是你的百姓,不是吗?” 林庾夕不以为然地笑道:“太女深远的计谋果然在于臣之上,收臣进宫前还利用了臣一把。” 太女笑道:“你应该说,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 在知县府邸呆了至少一个时辰,林庾夕是默认了,我知道太女现在是在招揽可信之才,但作为下一任女帝,太女,你可知道无论将来会有多少忠臣左右于你,但作为女帝,终将都是最孤独的那个人,犹如母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阿咧?前一章我有虐苏格吗?望天……好像木有啊…… 恩,这章似乎比较枯燥?不过后面的,某古奸笑中…… 64 64、春 药 ... 当晚,还没来得及用晚膳,太女就来到我房前。 我问道:“今晚就要动身梅洛小村?” 太女摇头,面带诡异的笑:“我们去饮酒,就你和我。” 我笑道:“冬墨冬晨也不能跟的地方?” 太女道:“恩,鸳鸯馆。” 鸳鸯馆,青楼? “你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吗?饮酒为何非得选择那种地方。” “我倒认为女人都去那种地方饮酒。” “也许我例外。” “兰儿,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不像你啊……” “这种激将法对我无效。” “还是你想去花宛院?” “……”我起身,凑在太女耳边,咬牙道,“被你知道了。” “或是,你想呆在这与苏公子独处?” 我顿住,凛声道:“雅,我记得今早还是我帮你说服了林庾夕的。” “恩……所以想请你去品尝下鸳鸯馆独一无二的桂花酒。” “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太女笑道。 老哲的花宛院虽是青楼,但却清新,也没有浓厚的青楼味。 相对,鸳鸯馆,鸳鸯戏水之地,如其名,乃是纨绔小姐饮酒、寻欢、左拥右抱美男的好地方。 胭脂粉味弥漫其中,气氛烟熏,男儿们见到客人则会对其搔首弄姿,媚眼四流,红果果地勾引。 不停地避开一个个像软骨头迎面向我投怀送抱的男儿们后,我终于再懒得避开了,直接用折扇挡住,男儿们娇哼一声也就没再上来。至于太女,则像是见惯了此等场合或是来惯了这里,始终一副风轻云淡,如鱼得水的样子。 鸳鸯馆的老鸨是个青年男子,长得甚是妩媚,面相红润,身材苗条。太女和她像是很熟络的样子,两人打过招呼后,老鸨打量了我一番,之后便带我们到楼上只设给贵客饮酒,偏僻安静的厢房去。 老鸨手中拿着瓶白瓷酒对太女道:“桂花时节早过,能酿出酒来已不容易,本来八月过后我就不摆卖了,现今看在雅儿的面子上我才拿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怎么回报我?” 尾句,老鸨还语气略带娇嗔。 太女扬起嘴角,尔后只手托住老鸨的下巴,轻轻地在他的唇上一印:“这样如何?” 老鸨耳根发红,一句:“讨厌,这里留给你们,我先忙去了,雅儿,你今夜要留下了。”还没等太女回答,就掩了门出去。 “旧人?”我随意问道。 谁知太女却笑了起来:“哪个老鸨不是这样留住店中大财主的。” 确实是,但老鸨刚那个脸红是怎么一回事?啧啧,太女你原来也有不自觉的时候。 “这就是你说的独一无二,鸳鸯馆仅有的桂花酒?”一打开酒瓶的瓶塞,就有股香醇淡甜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恩,香味不错。” “味道更不错。” 64、春 药 ... 太女一语落罢,然后分别在她的酒杯里和我的酒杯里倒满,“这个桂花酒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有甜果的味道,甜而不腻,醇而不烈,酒量不足的人喝了也不至于醉酒。” 我跟着饮了一口,一瞬间,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醇厚的果甜味在口中蔓延开,这桂花酒就如现代的果汁一般,没有酒精味,不呛喉亦不呛鼻,我对太女道:“确实是好酒。” “鸳鸯馆就这点美妙,所以偶有来溪美,我都会来逛上一圈。”太女淡雅地笑,淡雅地饮着酒。 不同以往,这刻太女看起来特别静淑。 十里清香,净几明窗。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好酒不能与人享,独饮亦惆怅。 “以后想喝酒的话可以叫上我,这酒我喜欢。”我摇晃着空酒杯,对太女笑道。 “我有表露得那么明显?”太女替我添上了酒,跟着笑道。 “不,这是女人的第六感。”我一饮而下,然后用袖子擦净嘴角。 “第六感?那只是碰巧。” “至少至今都没有判断错误过。” “兰儿……” 太女一语未了,只听厢房外有人喊声:“主子。”来人是尚如治。 太女顿了半会,搁下酒杯:“这良辰美酒,怕是只能放到下次继续了。” 我笑道:“我还想在这多呆些时候,你有事就先走。” 太女看了我一眼,尔后起身道:“恩。” 虽然难得的雅兴被扰,但一个人独自饮酒,这样的时候却是不曾有过,倒也惬意。 惬意自得,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 饮酒一半,门倏然被打开,然后又被轻轻地掩上。 我抬起眼定睛一看,三个女人。 而且,尖嘴猴腮模样的就是昨夜那名纨绔女人:“果然是你!哈哈,这下可被我们找到了!” 我对着她们浅笑道:“是上次的教训不够吗?若是我,我一定会多找几个人过来。” 话落,跃起身,用折扇分别在她们的后脖子处用力一打。 眼见三人就势倒地,我沉声道:“滚。” “姑娘饶,饶命啊,我们这就滚……”瘦瘪女人双手抱头地转身欲出门。 谁料,不下一会儿,眼前一模糊,冷不防地吸进了些奇异的粉,连忙捂住鼻子,打散粉末,三人却已经跑到了门外,门还被关住:“哈哈哈,门被我们锁上了,本小姐还会告诉老鸨说你们走了,你就在里面欲.火焚身而亡吧!!” 欲.火焚身?这么说刚才那些粉末类似春.药?啧,门被锁,看来只能跳窗了。 我稍一动,才发现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慢慢地开始口干舌燥起来,最可怕的是□渐渐有一股不明的燥热在翻腾。 我愕然,一般春.药不都是至少半刻才起作用吗?为何这么快? 莫不是因为 64、春 药 ... 方才喝了那点酒,药效才会发作得这么快…… 跳窗无望,在施不了轻功的情况下,恐怕跃下去也只会粉身碎骨。 太女刚走定是有事,不可能再回来。 然后,按那三个女人说的,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下,恐怕我真成了密室困兽,一只发情的母困兽。 明明是秋凉时节,但全身却不停地在发热泛红叫嚣。 尔后,迷失思想混乱之余,直到发现自己潜意识地已经将领口大大扯开,还潜意识地呻吟几声时,我才惊愕得稍微清明了些。 不行,太渴了,太难受了,好像触摸冰凉的东西…… 艰难地撑起身子站起来,打算走到桌前饮几口水时,却听得门外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那温润好听的嗓音:“汝儿,是汝儿在里面吗?” 我连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呻吟,苏格,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很辛苦的,~~(>_<)~~~所以亲们不要霸王我啊啊啊啊啊 某古新开的耽美坑:,亲们随意,不喜欢就打右上角的叉,啦啦啦。 65 65、情浓时 ... “……” 敲门声突然消失了,苏格的声音也突然没了,正当我以为是药效产生的幻听时,门外骤然一声“哐当”,似乎是石锁掉地发出的声音,然后慢慢地,熏香木门被打开。 真的是苏格,尘风若飘的样子,我握住水壶的手一僵一松,水壶掉在地上,里面的水全没了…… 看我满脸泛红,眼神迷离,衣衫不整的样子,苏格向前一步,走到我的身边,抓起我的手,一瞬间,从苏格手掌传来的冰凉感让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我用力想推开他,但药效的作用加上苏格抓得甚用力让我根本推不开。苏格在我的脉上一按,尔后抬起眼,眸色微变,脸颊微红。 “苏格,知道的话,就离我远点……” “汝儿。”苏格不管不顾,兀自将我轻轻地拉近,然后抱住我,“我帮你。”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鼻子却莫名一算,眼睛有眼泪在不停打转。即使不愿意承认,即使一直在逃避,但无论是谁,无论是谁给的拥抱,都比不上苏格的……为何,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我压抑住哽咽,使劲将苏格猛地一推,沉声道:“不关你的事……” 因为突然倒退导致失重,让我背结结实实地打在墙上,闷哼一声后,我靠在墙上。 刚才与苏格接触的那个触感潜意识一直留着,燥热越发的厉害,近似呻吟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全身上下像是什么噬咬一般,难耐痛苦,意识渐渐被吞噬得混乱不清,我脱掉外袍,将它扔到地上。抬眼看苏格,苏格就是好看,苏格的唇很小巧很嫣红…… 不行……金小汝你不能再看苏格了! 我大概可以想象自己现在一副放荡的样子,可是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我用双手抱住自己,意图用内力压抑住药效的侵蚀,但内力刚施,就感觉它在体内逆流而上,五脏六腑痛得我吐出了一口血,“咳咳。”吐血我不怕,但力量不足,根本还是压抑不了情.欲。 “是谁说的情.欲不可压抑,要发泄出来。”苏格用他的衣袖擦掉我嘴角的鲜红,然后对上我的眼低声道。苏格的眉,苏格的眼,苏格的鼻,苏格的唇,一下子都变得清晰起来。 苏格向前一步,头抵着我的额头,道:“汝儿,你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我帮你,你就这么厌恶我吗?厌恶到我碰你一下你都会觉得恶心吗?” “如果不是刚好遇到那三个女人,如果我没找到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伤害自己……” “汝儿……” “别不说话……” “我宁愿你报复我……也不要你不说话……” 苏格温热的呼吸不断打在我脸上,我气息骤然一乱,低哑一声:“苏格。” “……”苏格身体僵了一 65、情浓时 ... 下,尔后,在他讶然之余,我反身将他压在墙上,贴着苏格的身躯,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拂在自己脸上,然后咬上他的唇,辗转吸吮,离开苏格的唇时,苏格两颊绯红,气息不稳,依旧未回过神,我难受地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低声道:“苏格,你明白我现在所做的事的意义吗?” “我知道……” 我抬眼,定定地看着苏格,这时,苏格也正看着我。“汝儿,我想亲亲你。”苏格喃喃说着,然后凑前轻轻地含着我的唇,咬了一下又一下,辗转吸吮,舌尖意图撬开我的牙齿。我只觉得搔痒难耐,忍不住松开了紧合的嘴,让苏格的舌尖缓缓探了进来。 两舌相吸,情浓意乱。 “嗯……”难耐的鼻息,不知是苏格的还是我的。身体越发的燥热,体内一直在叫嚣着还不够,还不够,被情.欲吞噬,最后我粗鲁将苏格揽到了床边,将他放倒床上,在他还喘息不已之时,俯身又卷住他的舌不断摩擦吸吮,带着眷恋也带着急躁,不放过一处地舔舐着他牙龈的每一细处每一角落,像是要将所有地方都仔细游历一般。 原本只是急躁的亲吻,随着与苏格身躯的不断贴近厮磨,慢慢地被燃起更浓的欲念,燥热难耐起来。本以为只有我是这样,但不一时,却感觉自己的腹部被苏格的□灼热之物抵着,迷乱情浓之时,我看着苏格,咬住他的耳根,气息不定道:“是你来招惹我的……是你坚持要留下来不的,苏格,现在我已经控制不住了……” 苏格双手捧住我的脸,双眸不似方才清澈,氤氲缭绕而起,水雾般的眼眸也带着浓浓的情,也带着与我一般的情.欲。 或许是被大脑冲昏了头,或许是第六感。这一刻我真的相信,苏格是喜欢我的…… 两人身上不知何时已经褪得不着片缕,苏格身上的麝香犹如一剂毒药,不断地刺激着我,我想,我真的被苏格撩拨起了所有的欲望,而且一蹦而发,不可收拾。我的嘴唇在苏格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慢慢地细细地从上往下游离,从苏格细致的脖子,到苏格好看的锁骨,到苏格樱花般的粉红,到苏格精紧的腹部,每到一处都能感觉到苏格身体的战栗,苏格双手抓着我的头发,苏格在颤抖…… 最后嘴唇重新寻上苏格的唇,右手则抚摸着苏格光滑的大腿,然后滑到他的大腿根部,苏格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微不可闻地呻吟一声,趁着苏格张口之际,舌头探入他的嘴中,苏格的舌头也难耐地纠缠上,缠绕甚久,直到两唇相离勾出了一条银丝出来。 当我们两人的躯体终于结合地一起时,苏格痛苦地皱紧了眉头,额头上沁满了汗,气息凌乱,声音沙哑道:“汝儿……”我强忍着体内不停叫嚣的欲 65、情浓时 ... .望,尽量放柔了动作,轻轻地吻着他的脸,然后随着苏格慢慢的适应,直到苏格的身体终于缓开,渐渐开始迎合我的时候,我这才放开了动作……“苏格……”我喜欢你……我想我还是喜欢你…… 但我不会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药效催情,眷恋催情,两情相浓。 纱帐香飘兰麝,雪莹玉体透房帏,情浓时,千般旖旎无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的极限了…… 有人说三更的某古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 这种戏最难写,所以亲们给我撒花吧…… 66 66、情难时 ... 缓缓地睁开眼,身心的那股燥热都已褪去。 看向身边依偎在我怀里的苏格,心情说不出的充实却又复杂无比。 是欲望始终没能敌过理智,还是这就是人的本能? 无论是哪一种,但我知道,因为身边的人是苏格不是别人,才会有这份浓情旖旎,纵然是第一次,但不知不觉中却沉陷在流连往返里,无法自拔。 苏格早已累得昏睡过去,沉睡的容颜像孩子一样。 散乱浓黑的青丝,莹白泛红的肌肤,全身上下斑斑点点的吻痕让我想起了刚才两人缠绵旖旎的一幕幕,苏格那一声声喊着我名字的呢喃,那落在我身上累累伤痕上轻柔的吻,夹着梨花带雨的哽咽,直到现在还久久在我脑中回响,除了那次醉酒,这是我第二次看见苏格哭…… 伸手捋开遮住苏格容颜的发丝,看着苏格颦起的眉头,惑人的艶颜,有些怔然失神,情不由己,低头轻轻地在他的眉心上一吻,想要缓开他的皱眉。 回神后,呆愣。 尔后,缓缓地在不惊醒苏格的情况下,我不着一缕地下床,进了房内的桧木浴池,用失温的冷水冲掉身上残留的粘腻,冷水淋在身上,右边肩膀隐隐作痛起来,这才想起,是与苏格的身躯结合的那一瞬间,痛楚难耐之下的苏格咬下的牙印,身下不由一股燥热重燃而起…… 再用冷水一淋,意图冲掉心中依旧停消不散的烦躁感。 将原先的衣物穿戴好后,我备了一盆热水,拿了条柔软的面巾沾水拧干,然后坐到床沿,轻柔轻力地开始擦拭昏睡中苏格的身子:桃花眼,微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唇,精致的下巴,细致的脖子,漂亮的锁骨,一路勾画着苏格的线条,往下擦拭……苏格锁骨的曲线很漂亮,苏格的腰很纤细,看着喜欢之人赤果果的身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不平静也不鼓噪,想要再次触碰却又害怕触碰…… 等到擦拭到腹部下面之时,忽然听到苏格溢出一声沙哑带喃的呻吟,动作不由顿了一下,尔后便对上苏格水雾氤氲的深瞳:“汝儿?” “恩。”我轻声应道,然后打算继续刚才的擦拭。 却见,苏格瞳孔顿渐清明,两颊生红,倏然拥被盖住身子,只露出一双氲黑的眼睛。 许是方才缠绵多次留下的痛楚还在,苏格过大的动作让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我重新拧干了面巾,然后轻柔地拉开他紧紧拽住被子的手,再轻柔地拉开被子,淡声道:“别动,不然会……扯动伤口,我什么都不会做。” 既害怕,方才我叫你走,你又何必留下…… 感觉到苏格的手在颤抖,我垂眸,按耐住心中的悸动,尽量冷静地擦拭他的下半身,每到一处,苏格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虽说是擦拭却犹如透过面巾 66、情难时 ... 般的抚摸,不仅是苏格,连我的手都在抖,即使方才两人都彻底袒露相见了…… 知道苏格看着我,我没看苏格的表情,不敢看。 等到终于擦拭完后,我脱□上的外裘披在苏格不着一缕的身上,并将他原穿的衣物放在床沿。 “这些伤……”苏格轻触我手臂上的鞭痕。 我放下捋起的袖子,放下,道:“没什么,不痛不痒的。”尔后,起身欲走。 “为什么?”苏格倏然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掉。 为什么?一个简单的问句却我心中一震。 我平静地看着他,直到自己呼出一句:“因为我不想欠你,还是……你要我负责?” 我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没心没肺,为了我苏格腿间的守宫砂已经消失了,但现在我却可以事不关己,云淡风轻地问出这样的话。 苏格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表情讶然,尔后露出苦涩的笑,更加握紧了我的手,摇头道:“不,这是我自愿的……我活该……” 我活该——这句话不断冲刺着我的耳朵,何时我也这么对苏格说过。 “呐,苏格,你喜欢我吗?” “恩。”苏格浓密的睫毛让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我执起他的手,轻轻一吻,平静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你了。”www.sxcnw.org 苏格抿着唇,眼眸低垂,身体僵住,手冰凉无比,却始终不愿意放开我。 “我知道……对不起……” 狡猾,你太狡猾了苏格。 在我想要忘记你的时候,你又突然出现,再次来招惹我,百般温柔地对待我,在肃莲的那番话我以为你之前那般对待我是有苦衷的…… 但直到现在却还只是换来一句对不起…… 即使我们已经靠得这么近,但我们之间这层无形的隔膜依旧深如渊潭。 真的够了…… “你……恨我吗?” 我顿住,望向他,笑道:“呐,说不恨是假,只是不想恨。” 苏格顿时笑了,拉紧了我的手,尔后交缠住,眼神忧凉,干涩道:“人一旦恨了,果然满心就只剩下恨,再容不下别的。可是,对于那些过眼烟云纸,人有几个人生呢?什么报仇,什么仇恨,到最后伤害了自己所爱的人,凄凄惨惨的果然还是自己……” 这些话是我以前对苏格说过的,但苏格此时的呢喃却像是说给自己听,脚像被铅拖住,动也动了,我静静地杵着,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讲。 “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死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等着血腥蔓延到心口,眼睁睁地看着仇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却因为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 “当我得知那个女人唯一的弟弟就是兹美人,那个女人的侄女就是当今十四皇女的时候,我就知道复仇的机会来了……一步步的计 66、情难时 ... 划,伪装成赵少楷进了宫,和太女做了交易,然后……见到传闻中的十四皇女,见到你。” “为了报复那个女人,学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 “汝儿,其实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是想杀了你的……” 看着苏格氲黑痛苦的深眸,我全身浑然僵住,无法撇开苏格与我十指交缠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 为了忏悔,某古任扑倒…… 67 67、微妙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是伪更,我只是想说,21号寒假开始日更或者两日一更,某古要是再没更就变平胸…… 这毒誓够毒了吧~~(>_<)~~ 十三年之久,却从未听师傅说过的。 父妃的姐姐,我的姑姑——是杀害苏格爹娘的凶手? 只是几句话,却仿佛被迫接受一些无法接受的事实。 我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神经崩断的声音。 “那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就喜欢上你了……”苏格说着,眉眼浅浅地扬开。 苏格的嫣然一笑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让我越发地觉得,或许先爱上的人真的就是输家…… “即便如此……可是到了最后为了找到那个女人我还是拿你和太女做了交易……看见你被威胁时我还是视若无睹……当你躺在血泊里我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冷血……为什么……” 苏格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下被淹没在脸颊两旁泪线里的嗫嚅和干涩:“其实我很怕……很怕你当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很怕再也不见到你……” 话音一落,泪莹弥漫的眼眸缓缓皱合,苏格呼吸渐渐不定,忽然瘫软地靠在我身上,纵然如此,他握住我的手却始终没放开。 讶然之余,我心一惊,伸手在他额头之上试温,好烫。 “苏格?”我轻唤了声。 “不要走……” 苏格的手冰凉无温,额头发烫,果然是发烧了。 “恩,不走。”我手轻抚苏格的头发,轻声应道。 放柔的语气,堪堪复杂的心情,像是千丝万缕般扯不开,或是孽缘或是命运,即使无法回到过去,但也许这辈子我真的都无法跟苏格扯清关系。 用袍衣披在苏格身上再用狐裘裹紧了苏格,然后抱起他。 苏格潜意识地将头埋在我胸怀里,手还是很冰凉。 我皱了皱眉头,向门口轻喊了声:“肃莲,出来吧。” 这股熟悉的气息定是肃莲,我不会猜错,虽然不知道她何时就开始守在外面。 门被打开后,肃莲在我和苏格之间看了一下,尔后道:“夫人,主子他?” “我们现在回客栈。” “那属下现在去找大夫!” “大夫的话,客栈就有一个,无需了。”要说是巧合,但同随太女出宫的聂太医确实就在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冬墨和冬晨看见我抱着苏格,没有问什么,只道:“兰大人,小姐已先行梅洛。” 我一怔,问道:“那聂太医呢?” 冬晨回道:“聂太医应该在她的房内。” 幸好还没去,尔后对冬晨冬墨沉声道:“去叫来聂太医,还有,明日我们也出发去梅洛。” 冬晨看了眼我苏格,一声“冬晨这就去”后便退下,冬墨则是应声退下准备明日出发的东西。 两人退下,房内便只剩我,苏格还有肃莲。我轻柔地将苏格放在床上,因 67、微妙 ... 为苏格并没有穿里衣,我会意地看了眼肃莲,肃莲耳根一红,便默声退出房间。 复杂地看着苏格,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替苏格穿上里衣和褥裤,替他梳理好青丝黑发,然后用被子将他结实地盖好。其实这些事我完全可以叫冬墨和冬晨做的,故意遣开两人,这种了然的情愫,即使我不愿意承认,但却是再真实不过…… “如何?”我对聂太医问道。 “无碍,是受寒加之疲劳过度引起的发烧,服几日的药,注意休息便可恢复。”聂太医作揖禀告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聂太医转身前眼神沉忧地看了我一眼,在我还未回身之前,她便又恢复往常的样子,然后躬身退下。 苏格说出的仇恨,让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理解年仅四岁的苏格亲眼看着自己爹娘被杀时的害怕、无助和痛苦,但那被喜欢之人伤害过心裂如碎的感觉我知道,虽然不是很清楚苏格与姑姑之间的仇恨具体如何,但身为仇家亲人的我有资格恨他吗?……偏偏是这种时候,我跟苏格又发生了那关系,明明原本只是为了羞辱他报复他,可突来的事实却让我和他之间无形中的羁绊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让我不知道怎么办…… 苏格真的已经放下了仇恨了吗?我要再次接受他,我能吗…… 明明我是最怕麻烦和疼痛的,可麻烦和疼痛却不断地找上我,而且纠缠不休…… “不要走……别离开我……”苏格已然沉睡,眉头还是紧皱,时有喃出的话语让我不忍地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夜浅眠,我靠着床板,寸步不离地在苏格旁边守了一夜。 翌日晨起,小心翼翼地松开苏格的手,用手背试了一下苏格的额头温度,还是有些许的烫,但多少降了些热度。腰背因为僵了一个晚上有些酸疼,站起身来正准备喊来肃莲,殊不知苏格恰时睁开了眼,嘴唇发白,弱声道:“梅洛,我也去。” 我算是习惯了苏格细腻的心思,所以对于他猜出“我想让他留在客栈养病一事”也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反驳他或者对他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然对他应道:“随你。” 即使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改变,即使我突然没法对他生恨,但我知道,我和他还是不可能回到过去。而,相敬如宾的态度,是我思索一夜想到的最好办法。 “恩。”苏格缓眉而笑,我假是没看见,唤了肃莲进来,然后出了房。 冬墨和冬晨已然备好了马车,肃莲和聂太医也备好了马同行。 只是,马车但却只有一辆,我对冬晨皱眉道:“为何只有一辆?” 冬晨无辜道:“兰大人,一辆不够吗?可是我们的马车只剩这一辆了,若是要临时准备的话也 67、微妙 ... 可以,只是需要点时间。” 听罢,我这才缓声道:“算了,没时间了。”虽然要和苏格要同坐辆马车。 抬眼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苏格,临风中,白色袍衣衣角扬飞,有些许的柔弱病态样,纤细的手臂里抱着我昨夜披在他身上的淡绿狐裘,和我对上眼后,便缓步向我走来:“汝儿,给。” 我顿了下,应声道:“谢谢,上车吧。” “恩。” 我低眸,尔后让苏格先行上了马车,才缓缓跟着进了车帘之内。 与苏格隔开坐着,两人相继无语,车内的气氛沉闷而冰凉,见苏格紧了紧他身上的外袍侧头望着窗外,我将手中的狐裘扔给他,淡声道:“我不冷。” “汝儿……” 没待苏格继续说下去,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是我困,不要说话。”说完,我便阂上眼。 “恩。”这大概是现在苏格最常说的一个字。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苏格抱着我的狐裘外披,嘴角的弧度似乎在笑。 这个笑,就像之前他说完那句“汝儿,对象是你的话,我可以假装期待一下”一样,溶入我心。 以前的苏格是只苏狐狸,巧言能辩,话中拐话,爱讲冷笑话,总能说得让我无言以对…… 可是现在车内一路上却都安静无比。 苏格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这样想着,终于沉沉入睡。 68 68、障碍物 ...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自己太久没更,所以在这里简单概括下前面内容: 第一:太女,知县,尚如治一行人先行出发梅洛。 第二:因为那个XXX原因,恩,= = ,小汝,苏格,冬墨冬晨,肃莲,聂太医隔日出发。 去梅洛的目的是为了查出二皇女暗地里做的事,也为梅洛水坝一事。 好吧,我发的毒誓,我来承受了~~~来吧~~来吧~~~ = = 马车上虽有暖垫,但睡着之后身体就易变冷,寒冷让我潜意识地瑟缩了□子,只想寻着温暖的地方,等到触摸到温香软玉后,安稳地靠在那让人舒心的淡香中,带着还有的疲惫我继续缓缓入睡。昏睡中,头发似乎被温柔地摩挲,虽然只有几秒钟动作就停了,但这样的感觉,我很喜欢。 把抱我在怀中的是苏格吧,我想我大概奢望这样的温暖很久了,否则我不会借着睡意这般释放自己。 淡淡的麝香,苏格专有的味道,即使我们之间有那样的隔阂,我还是会为之心动。 然后,在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想,其实对苏格的冷淡,都是我装出来的。 我是被一阵马叫声弄醒的,叫声停止后,马车顿时停歇下来,奔波几个时辰的颠簸没了,惯性让我的头不受控制地往里撞,但没有疼痛感,只听到身后一声闷哼。睁开眼后,我用手撑起身子,往后一看,只见苏格颦着眉,唇色泛白,身体肩膀看起来都很僵硬,看着从我身上滑落的狐裘,猜想为了不惊醒我,苏格是否几个时辰都保持这个姿势…… 却听得有些低沉的声音:“汝……我没事。” “汝”儿两个字没有从他口中说出,明明是我不允许他这般称呼我,但心底却一点都不舒服。 拿过狐裘,莫名而来的情绪让我冷下脸,倾身向前,将狐裘裹在苏格身上,心口不一道:“这里不会需要一个病人。” 末了,低头扫了眼苏格衣裳欲坠的模样,不冷不热道:“整理好衣物后再下车。” 苏格一惊一乍的,直到耳根微红,才应了声“恩”。 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冬墨见我下车没有狐裘在身,连忙为我披上另一件貂皮外袍:“兰大人,方才收到飞鸽传书,小姐一群人已到达梅洛境地。” 冬墨缓了下,继续道:“小姐她们走的船道,我们走的是官道,官道土匪少,路途也较平稳,照说只要再花半个时辰就可到达梅洛,但是眼前……” 听着冬墨这番话,被刺骨的寒风吹醒了精神后,眼前的情形让我骤然蹙紧了眉头,前方过道的河流,从源头到源尾居然密密麻麻堆满了慑人的礁石。要知道,礁石是孤立突出于海底的岩石或珊瑚遗体,是船舶航行最危险的天然障碍物,这般水泄不通的情形别说马车了,就算是人行而过也得耗上多久的时间,而且不保证安全,十分危险。 礁石下面的河流,虽然湍急却不深,按道理说,这样的河流不该有礁石才对,如果有,最多也在屈指可数的范围内。 好一项明目张胆的愚公移山大工程! “这是梅洛水坝控制的流域之一,也是朝廷大多兵力财力输出的必经之路。”冬晨走至我旁边,神情难得严肃道,也解答了我的疑惑, 68、障碍物 ... 听若阐明。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二皇女硬是主动请命管制梅洛这个小地方,想来修建水坝是假,想方设法阻断朝廷的兵力输出之路是真,哼,串通外邦合谋叛逆朝廷吗?这明晃晃的做法,该说她太愚蠢还是她太自命不凡,过度自信呢。 冬晨问道:“兰大人,现在怎么办?如果往返走船道的话,今日肯定到达不了梅洛。” 我沉声道:“驻扎。” 简单的两个字,让肃莲和聂太医都愕然几分,冬晨神情渐冷,冬墨也好不到哪去。 须臾后,冬晨才沉道:“冬晨誓死保护兰大人。” “冬墨亦是。” “我不会死,也没允许你们死。这附近可有隐蔽的地方?”我回头问向肃莲,看见站在马车旁的苏格,美不可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与我相撞,一刻不离开。 撇开那灼人的视线,我看向肃莲,听得她说:“夫人,方圆百米处有个隐蔽的山洞,只是洞外杂草繁多,怕是不可轻易就进。” “无妨,可怕的人不是野兽。” 眯眼看向河流中间几道缝隙,冷哼道:“二皇姐,你大概不会想到我们会走管道,愚公移山怕是要百密一疏了。” 69 69、希望 ... 此山洞虽百米的距离,沿途却是荆棘密布,虽然一行人都很小心行事,但多少还是落下几许不甚,审视了众人,每个人的衣物上都嵌入了不少荆棘留下的刺,靴子上也满是泥泞。 视线不自觉停留在另一头握着佩剑的苏格,零落的汗珠带着几许狼狈和疲倦,稍显苍白的容颜减退了当初的几分傲气,多了几分病态美…… 心有余悸地盯着他时,大家的目光似乎都汇聚到我身上。尴尬之余,却听到苏格低沉的声音:“我没事。”虽然只有一剑之隔,但苏格的声音却很清晰。我没有刻意地撇开视线,只是颔首示意一下,便继续巡视前方的路径。 经过一路马车的颠簸,苏格已显得有些虚弱,唇色苍白,虚汗累累,咳嗽声间断却不停止。 心中莫名的不适感让我皱眉问道:“真没事?” 苏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尔后嘴角缓缓舒开。 澹凝冰靥,让我瞬间失神,连苏格应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回神过来后,我冷哼一声,不自在地转过头。就这样,一路上,两个人,安静不语,但我总能感觉到苏格的那份笑意。 正当我犹豫着说些什么来驱散这份尴尬,倏地,树上的叶子不规则的抖了下,肃莲惊慌地喊了一句“保护夫人”便轻启剑鞘腾空而起,瞬间我已被冬晨冬墨挡在了身后,气氛一下子局促了起来,只见肃莲和一个黑影在树间穿梭着,根据我的观察那人轻功远在肃莲之上,穷追只怕是要吃亏。 只是那身手,还有那柄细剑,就像…… 我倾身一跃到树上,踏着叶尖,勾着嘴角。 身后的冬晨冬墨看着我轻如飞燕的轻功,顿时瞠目结舌得睁大瞳孔。 “怎么?以为你们的兰大人真的一点能耐也没有?”看着她们惊讶、不敢相信的神情我不由嗤笑一声,接着一个瞬步便跟上肃莲的脚步。 “夫人,危险!”肃莲的话音未落,我已穿梭在她身前,故意脚一拐,尔后,我“啊”地一声惨叫,“砰”地瞬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果不其然,听到这声响,黑影立马转过头来,一道银光闪过,我便与他四目相对,他刻意地移走视线,脚步却还是停了下来。 “只有这么逼真的“降落”才能让你止步。”我对他邪笑道。 宋风卿无奈一笑,收剑入柄,继而伸手拉我起身,又恢复以往的妖娆媚笑,。 站起来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无意道:“你这笑真是任谁都无法抵挡。” “可惜除了你。” 宋风卿一句再自然不过的话却惹得我有点理亏,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淡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风卿转而看向一旁的苏格,对他淡笑点头问好后,又分别看了眼肃莲等人,继而沉声对我道:“二皇女在路上 69、希望 ... 动了手脚,我是来护送你们到梅洛。”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风卿,我眯眼道:“哦?” 宋风卿与我对眼,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不会说,也就叹声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便再没强求。 虚惊一场后,大家仍是没放松警戒。 “夫人,山洞就在前方。”肃莲禀告道。 一个深不见底,杂草丛生,藤蔓交错的山洞赫然眼前,一阵阴冷的风从耳际穿过,让人不由打了一身寒颤。 冬晨拧眉对我道:“兰大人,真的要在这驻扎么?” “可怕的是人不是野兽,二皇女料定我们会受阻于此必然有埋伏,方圆百里这是最佳的藏身之所,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宁愿与兽为伍。” “说的不错,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宋风卿轻笑地肯定道。 “趁着天还没黑先探清洞里的情况,也好有个准备。”肃莲举着火把在前面小心翼翼的探着路,对周围的环境,每个人也都警惕万分,生怕真遇到什么猛兽。 等到了洞前,聂太医骤然一个趔趄,一行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冬晨忙去搀扶。 “无碍,似乎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聂太医自语着,拍打掉身上的尘土。 “冬墨,将你的火把递过来。”一声命下,我用两个火把将黑漆漆的洞前照明。 眯眼一看,我弯身道:“绊到聂太医的是块碑,上面似乎有字。” 冬墨用袖口抹去了碑上厚厚的一层灰。 石碑上渐渐显露了用篆书刻着的“玄门”二字。 “玄门?!”一看到那二字,众人倏然异口同声惊讶道。 尔后,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块碑上,上面的小字依稀记载着:“ 钱元四零年梅陇镇遭到劫杀的村民受困于山中,为逃离大难凿通了此洞。” 这么说来刚才吹过我耳边的风应该是洞那边吹来的,也就说当年的梅陇镇就是今时的梅洛,这是个隧道而不是个山洞。 “如此一来,一切似乎都好办多了。”我沈声道。 霎那间,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冬晨上前细查洞中的岩壁,从火光中可以看到很明显的斧凿痕迹,只是年岁已久已蔓上了许多藤蔓,错综复杂地将这隧道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兽穴。 “兰大人,我想天黑之前我们就能到达梅洛。”冬晨面露喜色道。 “不行。”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气氛,是苏格。 “如若我们就这么到梅洛,二皇女肯定会越加戒备,如此一来,想抓到她的把柄更是难上加难。”苏格消瘦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之下坚定不移,转而对我道:“肃莲换上你的打扮,我与她回到河边扎寨拖延两日为你们争取时间,即便是二皇女有所行动,也不敢 69、希望 ... 把我怎么样。” 苏格冷不防的话让我骤然愣住,不得不说苏格这样的策略会更谨慎,但是他凭什么这样做,我不想再欠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我不想欠你。”我讽刺地冷声道。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没有欠我。”清冷的声音,清冷的表情,这是苏狐狸这是苏格。 苏格的一句话,还有宋风卿眼底闪过的一丝苦涩,让我知道自己方才情绪化了。 静下心来,我脱□上的外衣扔给肃莲。 肃莲接过衣物,对我誓死道:“夫人,我不会让主子有事的!” 我没有否认自己心中的担心,看了一眼苏格,苏格眼中的笑让我心中更是莫名不适,冷哼一声后,我挥袖转身沈声道:“我们走。” 苏格,记住,你欠我的还没还。 你的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70 70、梅洛 ... 走了大半时辰,虽然这隧道仍是漆黑一片,但时不时的火光摇动,告诉我们前方有风吹进,而有风就有希望。 借助火光在漆黑潮湿的洞中摸索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渐有微光渗入,直至洞口那一抹有点刺眼的光闪现,众人用手遮住眼睛,才终于都缓了口气。 踏出洞口后,一片翠绿景观映入眼帘。 “这是哪?”看着众人面露的点点喜色,我问道。 冬墨和冬晨环视四周,不下一会,冬墨闭眼倾听,一边对众人道:“有水流的声音。” 冬晨接着道:“附近有河流经过,应该是梅雨河,我们只要延着它往下游走,定能到达梅洛。” “梅雨河?”宋风卿随着声源望去,开口问道。 冬晨回答道:“往前梅洛还算繁华的时期,我和冬墨跟小姐去过两次梅洛,所以知道,春分时节,这地段都会受梅雨季节影响春雨连绵,洪水肆意,只不料现在更加恶劣……” 看了眼众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我灭掉手中的火把,沉声道:“事不宜迟,继续上路。冬墨,冬晨,这路段你们多少熟悉点,你们领头。” “是,兰大人。” 宋风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侧,挑眉道:“不累?” 我露出一抹笑:“走吧。” 说不累,想必众人都有几分疲倦吧。 我们寻着水声的源头,拨开一丛丛半尺高的树丛,在谨慎中前进,浩大的流水声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集。 撩开最后一层灌木后,入目就是一阵寒战,开闸泄洪所以水势大,巨大的水声不断冲刺着耳膜,河流之上,就是那座横在落差将近二百米的山间大水坝。我眯眼,这就是太女所说的堤坝。 太女说过,这条河流若是洪水泛滥过度严重,朝廷出兵的路线就会被截断,也因它特殊的地理位置,母皇才格外重视,才会耗资巨大建起了眼前这座长达八百八十七米,库容达一百零二亿立方米之多的大水坝。 今日一看,不愧是鸿篇巨制。 “夫人,前面有一中型军营,看上去守卫森严。”待我震撼之际,冬墨已然探究环境回来,对我肃声道。 “兵营?”我摸摸下巴,沉思道,“母皇未曾提及此处设有军营,我想应是由梅洛县令直接管辖……”说话之间,瞧见前方一匹快马飞驰进了那军营之内。 “那个身穿墨灰暗服的女人是二皇女身边的亲信。”冬墨声音倏然冷道。 “亲信?”我问道。 “兰大人,那个女人自小跟随二皇女,忠诚不二,做事十分狠辣……”冬晨补充道。 话到一半被我止住,我细声警惕道:“有人。” 前方明显有一股不善的视线,我屏息察觉,尔后,不料,一阵风过,宋风卿已先我一步向方才不善视线的地 70、梅洛 ... 方穿梭而去。 “都别动。” 我就是觉得宋风卿有这个能耐。刚才那一瞬间,他眼神流露出的气息足以冷杀一个人。 如我所想,不下半柱香功夫,宋风卿便携剑提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粗壮女人,扔到我膝下:“刚看来是二皇女指派的杀手,那军营是二皇女指派他们驻扎的,我想里面全是杀手。” “还有,这些石子,是我的营前发现的。” 看着宋风卿递过来的石子,我眯眼细看,这是礁石上残余的小石子。 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她的手筋和脚筋都被切断,血流不止,此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却一直在狂笑:“哈哈哈……” 我冷眼道:“你笑什么?” “就算你们抓了整个军营的杀手也得不到什么!!”女人狰狞地嘶喊,然后闭眼。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宋风卿瞬步到女人面前,用右手将她的下颚错位弄瘫,骨头发出的“咯咯”一声,让女人下颚骤然断掉,嘴巴合不上,瞳孔睁大,痛不欲生的神情一下子显得更加狰狞。 聂太医蹲下去检查了下女人,皱眉看向宋风卿后,才对我道:“四皇女,此人还死不了。” 然后,在一阵错愕惊讶中,我眯眼看那死不成的杀手,再若有所思地看向宋风卿,为了防止杀手 服掉含在嘴里的毒药自杀,如此专业的手段,若不是做惯了暗事,岂能如此知晓? 宋风卿啊,宋风卿,你就知道她闭眼的那一刻是想自杀灭迹? 察觉到我的视线,宋风卿只对我妖娆一笑,恢复清明的神情,然后,移开对上我的视线,转身坐栖在旁边的树下休息。 我挑眉,罢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想要痛快地死掉?”看着在地上欲求一死的女人,我冷声道。 女人在地上啊啊地乱叫,使命地点点头。 我勾起一抹冷笑:“那就回答我的问题。你只需点头和摇头。” 女人顿了一下,还是点头。 “梅洛县令是否与二皇女勾结?” 摇头。 “下游河中的那些石头是否出自于此?” 点头。 看着狰狞女人求死不能,极其不堪的样子,我漠然地对冬墨道:“杀了她,然后绑在树上,夜晚换勤的时候他们自会发现她,那时候我们也已安全到达梅洛,现在就等苏……” “……”知道自己在担心谁,我垂眸,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总之,我们要尽快赶到梅洛与太女会合。” 一路上,我们不停地赶路,终于在日落西山之时赶到了梅洛,“梅洛”二字清晰地在一块牌坊上,用楠木镌刻而成,颇有古风。 梅洛虽为古镇,却是在水坝建成不久后才为人所知。梅洛地处圣西国的中部,属梅雨河下游,三面环山,地域较为封闭一直人烟稀少, 70、梅洛 ... 也经常受到梅雨河汛期的影响所以长期默默无闻。 现在看来,虽是默默无闻的小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这里的房屋都是由珍贵的楠木所造,不仅美观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让人心神舒缓。 稍显狭窄的街道错落有致的摆满了小摊,为了不惹人注目,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饿意的我们选了一家角落的小面摊,纷纷坐下,准备舒缓一路的艰辛,我和宋风卿、聂太医一桌,冬墨冬晨一桌。 面摊老板不下一会儿就煮好了面,摆上了桌上,可还没进嘴里一口,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子忽然向我走来,向我伸出脏兮兮的手,起初我以为他是饿荒了,不料却看见他手上有一张纸条。 不解之时,只听男孩子说道:“小姐姐,有人叫我给你的。” 看着男孩子走掉的身影,我侧头看了眼宋风卿,见他点头,我打开纸条。 简单的几个字:若想见苏格,无求客栈见。 作者有话要说:泪,没人留言了-,= 71 71、会合 ... 简单的几个字让我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条。 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这是拿苏格在威胁我? 是陷阱又或是谁希望我去那个客栈? 奇?“客官们,热腾腾的面上来咯!” 书?看着桌上面摊老板一一摆上的碗面,我收好纸条,淡然起身道:“我得离开一下,去处理些事情,你们先吃。” 网?孰料,不待我跨出一步,冬墨就在桌上放下几个铜板,跟着起身,秉剑肃然面向我道:“兰大人在哪,我就在哪!”坚定的话,全然没有问我其由。 再看向一旁的冬晨,同是和冬墨一样坚定的表情,聂太医也是一脸的平稳笑,我微皱眉,视线和宋风卿对上,宋风卿是唯一看到纸条内容的人,此时的他也一改往日略有的轻浮语气,对我道:“若是鸿门宴,并不是你一人就应付得了。” 这番情形,让我当下内心叹了口气,只能抬眼对他们淡声道:“去无求客栈。” 冬晨接着说道,“无求客栈就在镇东,我带路。” 一路上我们一行人大快朵颐,却能感觉到几股注视我们的不明视线,为防多生事端,我只是警示性地向着视线方向阴冷一撇,以示警告,尔后继续前行。 约莫几刻的功夫,“无求客栈”就出现在我们眼前,周大、装饰不错的一个客栈,客栈外面无非是几个小摊,还有一些零星的路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我们在客栈前驻足半会,警觉着周围的环境,宋风卿倏然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跟在他后面进去。这次我点了下头,默许了。 “店二姐,再来壶酒。”声音在几分酒意下浑厚了许多。 “马上就上来嘞,大人。” 几个粗壮的女人坐在当中带着酒意,倒酒的动作狂肆了几分。 “兰大人!”与宋风卿同走前面的冬墨突然愕然又惊喜的声音,让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右边角落的桌子,坐着两名女子,而这两名女子正是太女还有溪美的知县林庾夕。 冬墨冬晨巡视着周围,跟着面露喜色道:“兰大人,确实是小姐!” 为什么太女会在这里? 不等我回过神,太女也发现我们了,我没多想,只回以一笑就走了上去。 太女心情不错地对我道:“兰儿,来,坐下。” 林庾夕站起身来,唇上依旧挂着一丝暧昧,双手作揖对我道:“下官见过十四皇女。” 我点头示意,接着坐下:“雅,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巧合?” 太女悠然饮入一口茶:“我倒想问你这问提。” 我将已被我捏成团状的纸条给太女看。 太女看完,将纸条撕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兰儿,那人若不用‘苏格’引诱你,你会这么轻易不顾后果赶过来?” 忽略掉太女的语气,心下仍是没放松, 71、会合 ... 到底是谁给的纸条现在猜不透,至少对方现在还没出现的意思,既是如此,多余的揣测也无用。 这么一想,我只转开话锋,直入正题道:“下游的那些礁石,全部来自梅雨河前的那一方军营。” 太女听了停下手中玩茶盏的动作,冷笑道:“驻村军营?哼,难怪查不出,君儿啊君儿,你这胆子可比我大得多。” 话音落,她转而对林庾夕道:“跟兰儿说说。” 林庾夕点头,接着递给我一本账本:“这是下官最近一次对梅洛进行的例行调查所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在一旁继续道:“单从账面上看,一切支出都相当合理,但细查并且比较前些年的账目就会发现账目出入十分蹊跷,重复支出严重,就如梅雨河水坝附近村民安置费,虽然每次支出都不大,但却年年都有,至今总数已达万两。如此条目不在少数。在下官的连日暗中追查下,顺藤摸瓜发现这部份灰色的账目的资金都暗地里流入二皇女手下的奎红手中。” 我边听她说边看着手中的账本,越看眉头皱得更紧,虽然我不懂,但是一个小小梅洛县,拨出个万两,能不贫困? “雅,看来这事可以就此了结。” 我叫冬墨将之前我们发现的事一一和太女说后,太女遽然淡笑出声:“兰儿……” 一语未完,突然被打断。 “让开,让开。”一行黑色着装的女人簇拥着一个一身华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后面拉着几大箱子。 “掌柜的,上房十间,三间面东,三间面西,三间面南,一间面东。速速办好。”说罢,便将一锭金子扔给了店二姐。 这么一个气势场面,惹来众人眼球。 方才酒意渐浓的那几个女人操着一口粗大汉的口音带着嘲笑的语气道:“怎么没再多要三间上好的茅房呢?”话一落,一阵哄堂笑声紧随其后,众人大笑。 “砰” “砰” “砰” 瞬间的功夫,其中三名女子的脑袋倏然被按在桌上,尔后,桌上鲜红一片,三根筷子不偏不倚地插在三人的太阳穴上,死相惨状,三人当场毙命。 “对皇女不敬者,下场就如这三人。”黑衣人阴冷道。 场面忽然一片寂静,无人再敢作声,都屈着身子逃命似地退出客栈。 穿着华服的女人缓缓从背后走了出来,身材圆润,偏爱紫色,二皇女! 二皇女的突然出现,让众人都态生几许愕然,无论是太女瞬间的颦眉动作、还是宋风卿的紧握剑柄、还是林庾夕嘴角的抽笑,都收入我眼里,但每个人很快都调整到正常状态。 气氛平静得像一壶水,我也不着痕迹地把账本藏入衣内。 二皇女笑着径直向我们走过来,笑中带着得意、还有猎物的嗜血兴奋,似乎在说明此时 71、会合 ... 的我们不过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样,手中一直把玩着玩物,直到我们面前才收入她袍内。 那玩物?有点熟悉。 是苏格的?我咬了下唇,啧,是或不是,却不肯定到底是不是苏格身上的某件样物。 二皇女见了我的反应,嘴边的笑意变得更浓。 二皇女的这一笑让我的心骤然被揪动,身边的一切声音也都成了单音字,这感觉我明白,我忍不住不安的情绪欲问出口,手却被一股温暖按住,抬眼,看见宋风卿淡然自若的神情,还有他做出的嘴型:冷静。 我才稳住自己的情绪,尔后起身从容对二皇女笑道:“二皇姐,怎有闲情来客栈品味呢?”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0.0,某古开始加快马鞭 72 72、笼中之鸟 ... 二皇女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改每每见到我的狰狞面孔,只是依然笑得自信,傲着下巴对我们道:“这话似乎该由我来问,兰儿和太女怎会有如此闲情雅致来梅洛这小地方?”说话间眼神撇到同样在座的林庾夕,笑意突然收敛住,但林庾夕却先她一步抢词作揖道:“下官溪美知县,见过二皇女。” 二皇女这才不屑地冷笑,倒是太女拨了拨茶盏,抿了一口茶,泰然自若地说道:“听闻母皇称赞‘君儿一到梅洛就将梅洛治理的井井有条。’,我和兰儿自然是下来向君儿学习治理之道。” “太女言重了,学习不敢,梅洛乃我向母皇请缨治理,若不尽心尽力如何对得起母皇的信任。”二皇女拨了下衣袍的下摆坐下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并向后摆了下手,示意左右退下。 接着,嘴边带着不明的笑,理所当然道:“今天是难得好日子,太女和兰儿屈尊来到梅洛,我自当做回东家,为你们接风洗尘。” 我和太女听了这句话都只是淡然一笑,不言一语。 我虽神态自若,心里却始终不安,无论是那把玩之物,还是这局促的气氛。周围黑衣不少但却察觉不出气息的强弱,个个都屏息安静,若非大内高手不可能做到这点。现在的我们,就如笼中之鸟,瓮中之鳖,若不想坐以待毙,就得想办法。 思忖间,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馔。现下只剩下太女、我还有二皇女。冬墨聂太医等人坐到了另一桌,宋风卿独坐一桌,但视线却不离这边。 “来人!将箱中的桃花酒取出来,今夜我们要一醉方休。”二皇女命令完下属,得意地徐徐道来,“这酒是我命人特意酿制的桃花酒,只取每年三到四月间梅洛西郊桃花林初开的桃花酿制,放在深达十米的地窖发酵贮藏。味道醇而不腻,一经启封香味十里可寻……” 不等二皇女介绍完,太女已将斟满的桃花酒先干为敬,嘴角勾着赞赏的道:“果然是好酒,连宫中的琼浆玉液都难以匹及。” 太女的干脆,让我感到诧异,顿了下,我也淡然举杯一饮而尽。 此酒确实与众不同,入口绵柔,先是淡香绕舌,而后清香过喉,继而温热于胸,最后余香留口,可谓酒中极品。 似乎也惊讶于我们的不犹豫,二皇女先是微愣,尔后拍手大笑叫好:“好!好!”说着也直接地饮酒入喉。 接着又在她自己和我的杯中倒满酒,道:“兰儿,这杯我敬你,别怪皇姐我以前事事针对你,身在皇宫,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打断她要继续的话,我勾起唇角随意一笑,自行敬酒:“我就没在意过,二皇姐也无需在意。”其实我是不屑于她的惺惺作态,也不屑与她多话。 “兰儿,你当初选择离 72、笼中之鸟 ... 开皇宫是对的,平民百姓多好啊,因为皇宫高墙的生活不是人人都能适应,琼浆佳肴也不是人人都享受得来的,太女,你说是不是?”二皇女一直笑意不减,话语平淡,却句句带刺。 着实好笑的一句话,让我忍不住嗤笑出声,却什么都没说,只一杯饮尽。 太女不似二皇女一杯接着一杯地酗酒,也不似我的无所谓,只是细细地品尝着,沉默许久,才悠然道:“君儿此话可不妥,我看兰儿倒是挺适应宫廷生活,与几个皇妹皇弟的相处的不错,这不,贤儿还时常去兰宫与兰儿畅聊并餐。” 无论太女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到五皇兄,二皇女在听到“贤儿”二字后,表情是真切地变化了,气氛也突然骤变,二皇女还带着酒意哼笑:“贤儿不过是可怜兰儿罢了。” 太女则是更是随意地道出:“我看不只如此。” 遽然间,二皇女一拳用力打在桌上,脸色阴沉到极点,半响,她才重新饮酒而起,但一句话再没说过,我和太女自然乐于此,也都自饮其乐。 一杯杯黄汤入肚,酒意微醺着,脸上泛着红晕,二皇女的手中幅度越来越大,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对我和太女肆意指点,带着几分清醒几分模糊,仿佛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仇恨。 时辰过数,日渐黄昏,我本不胜酒力,喝的虽不多,但酒劲渐渐上袭,实在难受。太女也难得几分酒意,二皇女则早已醉趴在桌面,并由随从扶入二楼房中。 见此情形,不会儿,冬墨、冬晨便走过来,皱眉道:“小姐,你一向谨慎,就不怕二皇女在这酒中下毒吗?喝得这么干脆。” 太女之手托腮,没有回答,嘴角勾着笑,却是对着我。 “不为何。我们早成了她的笼中之鸟,二皇女若有点头脑就不会急于动手,假使我们丧命于此,她自当脱不得干系,也无法向女帝解释。”我带着一丝清明阐述太女未说的话,跟着又道,“冬墨,冬晨,太女有些醉了,你们扶她上去休息。聂太医,你去煮些解酒茶给太女喝下。” 聂太医与我作揖,便扶着太女上去,冬墨,冬晨看向我:“兰大人……” 我挥挥手:“无事,我需要静下来想些事情。” 至于林庾夕,她瞅向桌旁边的柱子后,只简单对恭然笑道:“看来不用下官陪了,十四皇女,下官先行告退。” 一个偌大的客栈蓦然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还有倚在柱子后面的宋风卿,没有出声,只感觉到他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 夜渐深,打更的声音也渐渐远去。酒的后劲,让我整个人越发的头晕目眩,昏沉,苏格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苏格那些苦涩的言语;苏格面对我的冷言冷语,苍白的神色;还有苏格对我越发的沉默,苏格那 72、笼中之鸟 ... 最后一句话——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没有欠我。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像被梦魇纠缠一样难受。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下来,我趴在桌上,想回房却没有一丝力气。 模糊中,身体轻轻地被谁抱起,一股温暖袭来,我下意识地想睁开眼,但这份安逸让我很放心。阶梯一层层的上去却依旧平稳,直到我被放在暖榻上,被盖好了被子,昏昏沉沉中,隐约觉得有人抚上我的脸,然后是一声不着痕迹的叹息,似曾听闻,叹息又如怜惜,直到门被轻轻地关上。 “苏格……”我呢喃着进入梦中。 温润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汝儿,汝儿,汝儿……” 那是苏格的声音…… 73 73、朱砂女人 ... “醒醒,醒醒,汝儿,醒醒……” 迷糊中睁开眼,桃花酒的酒力还没退去,头显着得异常沉重,可我能看清眼前的人确实是苏格。 怔然之余,我皱眉道:“你……没事吧?怎么会在这?肃莲呢?” 苏格看了我一眼,直接抓住我的手,为我披上一件狐裘,眼底满是焦灼:“先跟我走!” 酒后带来的沉重让我脑袋无法思考,如果是事情有所突变,二皇女有所行动的话,那么太女,冬墨等人也应该随我们一起出了这客栈,可直至到了客栈外面也只有我和苏格! 遥望空寂的天色,黑暗中夹着淡淡的灰,凄清的大街空无一人,远处的牌坊静静地矗立着,显得十分寂静。 苏格松了马绳,轻轻一跃上了马背,月色照耀下苏格的长发乌亮如月,黑曜的深瞳里映衬出一个我,我痴迷了几分,阖眼呼吸,试图让头脑清醒点:“他们人呢?我们去哪?” “二皇女准备在天亮前动手,我和肃莲伤了他们几人,太女他们已经向山洞撤去,二皇女发现必然追杀我们,要尽快跟上。” 没有理清个中蹊跷之处,苏格就轻巧地拉住我的手腕,我借力一跃坐到了他身前,一股淡淡的麝香萦满在我的鼻间,让人神色更迷糊。 “驾!” 一路上苏格不停地挥动着马鞭。 风驰电掣的速度让苏格身上的麝香更加撩得人心痒痒,头越发的沉重,一下下地颠簸也显得格外清晰,头痛的感觉也一下下紧追不舍。身体因为酒劲无力,不由得向后靠,靠近熟悉的温度里,也缓解了几分不适。 苏格似乎感觉我的不适,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我抬眼,沙哑着声音对他皱眉道:“赶路要紧,我无碍。” 苏格笑了笑:“我们赶了这么长的路,二皇女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再者这马怕是也累了。” 我这才发现白色的马背上有些明显的尘土,带有奔波路途的痕迹,想必不只是马,苏格也一样不眠不夜赶了甚多的路。当下,便没再坚持,淡然回道:“也好。” “喝口水。”苏格将水囊递了过来,就坐到一旁的树下阖眼歇息。 我也跟着坐到了树的另一头,与他隔着树干,背靠背。这一刻是安详的,想到苏格颦眉养神的模样,我缓了缓嘴角的弧度。 简单的休整过后,刚准备上马,隐约听到一些杂乱的马蹄声,俯□去,将耳附着地面。 我咬住下唇:“两里开外有追兵,速度极快,我们走!” “你上马。”苏格将水囊还有一个包裹一并放在马上,语气虽淡然,却透着不容推辞的命令。 我觑向马儿,知道这只渐显疲劳的白马已然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苏格是在牺牲自己给我后路,可我哪能便宜了他,冷下脸道 73、朱砂女人 ... :“苏格,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会高兴。” “你没有欠我。”清冷的声音,清冷的表情,环绕在耳边。 我默然地走到马的旁边,扬鞭奋力抽了下马,只听一阵嘶鸣,马儿疯狂地朝着林子的左边跑掉。 “你在做什么?”苏格的声音已经降到了千年冰寒。 我只当不知道他在生气,冷笑道:“这下都走不了了,牺牲一匹马,总能给拖延我们一点时间。” 在这危急的时刻,苏格脸上久违地淡淡一笑,一霎方间,面容生花。 一阵马蹄,向着树林的南方,扬尘而过。 我和苏格立马闪入林内,继续赶路,两人皆没说话,想不起我们以前独处时都谈些什么话题,只知道现下却是什么话题都不知如何开口,便只能兀自移步在林间穿梭,各有所思。 林中树叶骤然沙沙作响,先如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再如夏雨倾盆而覆,一股股狰狞的视线依附在我们身上,仿佛嗜血的巨蟒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果然一匹马只能分散小部分力量,行踪已被抓到,霎那间,数十黑衣人,由上而下,环在树间,只待一个命令。 “十四皇女,你太瞧得起属下了,一匹马就想断掉我们的追踪,岂不天真!”说话的是身穿墨灰暗服的女子,左脸从额头到下巴有道狰狞的刀痕,气势霸道,语气自傲。与当日在军营所见一样,正是冬墨口中的二皇女的亲信,奎红。 “如若不是那匹马,我们就没机会在这里谈话,奎亲信。” 奎红惊讶后,轻蔑道:“十四皇女,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好好的皇宫生活你不活,偏来趟这一浑水。” 我挑衅道:“与你何事?” “好一个十四皇女!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奎红手掌一拍,阴冷道,“杀!” 说话间,不见动静,却见两个黑衣人抛物线一样颓然掉落地上,坠在灌木中没了气息。 奎红猛然抬头,怒斥:“谁?” 一身翠绿褶裙的女人衣衫飘动,身法轻盈得如一缕清风稳然着地,脸戴白色面纱,露出修长好看的双眉,额间嫣红的朱砂痣妩媚撩人,眼睛却是落在我身上,许久,才道:“走!” 听其嗓音,像是三十有五。 未待我问出口,却见苏格脸色惨白,声音如冰地对女人道:“难道你是……” 与此同时,一个飞镖径直朝苏格飞了过来,我眼疾手快地将苏格拦到身后一手用短刀挡住飞镖,飞镖几乎穿透树干,划开了一道深口。 这种紫芒星状的飞镖是大内专用,看来二皇女这次是真的下了通杀令,啧。 “还不快走!”朱砂女人对我喊道,挡在奎红和黑衣人前面,浑身都是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朱砂女人,咬了咬牙:“谢过女 73、朱砂女人 ... 侠!” 话落,转身拽走依旧未回过神的苏格,集中内力,轻踏落叶,鸣步往前。 背后渐行渐远的一阵阵厮杀声,就像金属摩擦的声音,锐利得耳鸣难受。 苏格逐渐恢复平常,我们的速度更加快。 至于他为何对诛杀女人如此愕然,他没说,我自是没多问。 后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似乎快到了!”苏格神情舒缓道。 我抬眼,在阴暗无比、地形复杂的林子里,看见了前方一片刺眼的光芒。 74 74、劫后似梦 ... 或是天意弄人又或真的是难逃此劫,在我们都以为冲出林子后看到的会是希望的时候,却看见深渊一样的无望。 踏出最后一片林,迎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还有一大片深到不见底、大到不见边际的湖泊。遥望四周,除了湖还是湖,没有其他的路。我的第一个意识就是,撞进了死胡同,而这湖水就是那死胡同,若是进了这个湖水,除了死再不能奢望什么。 没有前路可以走,后面本无声息的追兵这时也逐渐逼近,我和苏格都停住了脚步。 觑向苏格,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是来赏湖景一样。 “哼!不要以为突然出现个女人就能拦住我们!莫想再逃!” 这等狂妄的声音自然是那奎红,此时的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身上有着隐现的数多细小刀痕,殷红的血迹沾染在墨灰暗服上显得诡异无比。 我低笑:“想不到堂堂一个大内总管奎大人也有这么狼狈的一面。” “十四皇女,跟二皇女作对就是你最大的败笔!”奎红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尔后一声吹哨:“今时,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若说这片湖是无望,那么四周不知何时冒出的数十个黑影,就是绝望。 如果只是奎红和她的几个带伤手下,我和苏格两人善能应付,可这几乎以二敌百的气场,真的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二皇女的疯狂大过于谋朝篡位的野心。狼子野心被冲破头脑的疯狂代替,鹬蚌相争,鱼死网破,不只太女,连二皇女也得不到什么,谁也得不到什么!而于我又如何? “奎红,二皇女有谋朝篡位、称王当帝的野心,可她没有容纳野心的气魄和威慑世人的帝皇相。你恪尽职守,始终尊称我一声‘十四皇女’,不图名誉只求忠于主子,可惜你这忠心跟错了主子,若用你的能力来为朝廷办事,甚能为百姓造福。如今却是任意妄为,狠毒残恶,坏事做尽,千古之后,也不过是个笑话。而我,也绝不会如了二皇女的意。” 说罢,我退向湖,看向苏格,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若是就这么死了,你我也不相欠了。” “兰儿,我这一生都被仇恨冲昏了头,利用了你伤害了你,换来的却不是得到目的的满足而是后悔,我负了千万人,负了爹娘,负了魈宫,负了你也负了我自己,我从未为你做过什么,这一生怕是没有机会了,只求下辈子能找到你!” 在我倾身往身后的湖中倒去之际,苏格骤然跑向我,横手抱住我的腰,对我相视而笑,然后,偌大的水花在我们沉入湖中的煞那间,绚烂喷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通通给我下去找人!” 然后是陆续跳入湖中的几道水花声,和一声近 74、劫后似梦 ... 乎于崩溃的女嘶叫:“兰儿!!!” 鼻间不断涌入的湖水让我越来越有窒息的感觉,手试图抓住什么,可除了水还是水不断滑过指缝,看似拥有却不曾停留,一切都已无力回天,四肢皆无力气,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往下坠,胸腔沉闷得快要破裂,头痛也愈来愈强。我本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本以为既是来到这里便要随遇而安,可世事又岂可如你所愿?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我甚至不愿睁开眼睛看有没有黑衣人追下来找到我们,看苏格在哪里。 只不过,真实的感情总会背叛你的理智,混沌的脑袋蓦然回放起往昔的一切,脑海中剪辑着与苏格的那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皇宫。他是尊贵的小贵人,我是落魄的痴儿十四皇女。 “你叫什么名字?” “兰儿,你一点都不傻呢。” 第二次见面,魈宫。他是高高在上骨清毛冷的宫主。 “金小汝,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吗……” “本宫选你做我的妻主,有何不妥?” “本宫名叫苏格,妻主以后可直接称呼本宫的名字。” “或者……本宫也不介意你称本宫为夫郎。” 美林城。他是我的夫君。 “金小汝,说你不笨,可你又笨。” “对着金小汝能三日不说话的,怕只有我。” “汝儿,对象是你的话,我可以假装期待一下。” 我受伤的时候,他是如何照顾我的。 “我在想,我家妻主病态娇柔的苍白脸蛋,怎可以这么好看?” “是谁在那两人独处的清晨里说喜欢‘苏狐狸’的?” 苏格后来的疏离,夜里偷偷在我唇上印下的冰凉一吻。 空街,万上府。他是当年的小贵人,当年的赵公子,却不再是我的夫君。 “为了财物?为了名利?苏格,你明明都不缺的,那是为什么……” “苏格,你太狡猾了……” “苏格,我金小汝已经将上辈子欠你的还给你了,你我从此不相干……” 苏格的眼忧凉凄楚,脸色惨白如苍月,但却唯独他,站着一动也没动…… 被下药那一夜,与苏格的旖旎缠绵;被刺杀那一次,苏格因我而受伤的情形;最后,苏格眼底含笑抱住我,说下辈子要找到我…… 当疼痛达到撕心裂肺的程度时,疼痛感却突然消失,回忆的影像也随之灰飞烟灭。可那一幕幕往昔早已侵蚀内心,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皆是泪水。 全身骤然被一阵满盈的风包围,没有任何痛楚,倒觉得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涌进体内,源源不断地,轻飘飘地,亦生亦死。 犹如晃世,耳边充斥的是人行车过、繁荣嘈杂的城市声音,我站在彼时的那个红绿灯前,绿灯亮起,交警吹起口哨,我 74、劫后似梦 ... 茫然地被人群推涌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吗?好纠结…… 75 75、苏格篇(一) ... 梅雨五月,雨落不停。 花开烂漫的时节一过,兰宫简素的庭院里,樱花树上便只剩下枯瘦的树枝,犹如凉风细雨里的一抹瑟瑟孤影,总期盼着兰宫主人能来看看它,并给它一颦一笑的滋润。 而不是这没有停歇的雨水,浇得人心更凉。 那日落水过后,许是因为汝儿对奎红说的那番话,奎红在湖中抓到我和汝儿之后,并没有将我们送到二皇女手中,而是告知于太女。太女将我们安置在皇宫,安置在汝儿的宫殿,兰宫。 我昏迷了一天,第二日才醒过来。清醒之时,肃莲神情黯然地告知我一些事实,我愕然失神,立马从床上下来,摇摇晃晃地到了汝儿房前,房间里站满了人,汝儿就躺在床上,神情怡然自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就会这么一直睡下去。 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我精神欲坠,却依旧站得颀直,看向房中的聂太医,她的额间有颗殷红的朱砂,已然不是原本的“聂太医”模样,而是那张比十三年前略显霜痕的脸,还是妖艳明媚,却是我恨了一生想杀掉的杀母仇人,汝儿的姑姑兹月娥。 当初我负了汝儿换来的就是太女的一个消息——宋风卿便是银面剑客,而兹月娥就是宋风卿的师傅。但我却万没想到太女会让兹月娥伪装成“聂太医”,并安置在她身边。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儿时我满怀自信地赢了太女,今时却被太彻彻底底地将了一局。 事到如今,什么仇恨似乎都没了意义,换来的是什么?是没了自己的心,是丢了自己的感情,是伤害到了最重要的人。 “汝儿,怎么样了?” 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太女握着汝儿的手,脸上的神情看不见。宋风卿倚靠在窗沿,眼神却只是注视着窗外的樱花树,幽深,凄楚,没了灵魂一般。 “心跳微弱,手上没有脉搏。若还是没有回转,七日之后,本王会为她举行厚葬,入殓出殡皆按皇女的礼制。”这句话是太女说的,她在汝儿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后,站起身,遣散了房内的所有人,经过我的时候,她在我耳边冷声言道,“苏格,若不是你,伤了她还想抓住她。” 房内何时只剩下我一人,我不知道。只知道太女的话久久在我耳边回响,却是一字不错。 我踉跄地走到汝儿的床前,伸手轻抚她的脸,却被那抹无温度的冰寒震得恍然惊慌,我坐在床沿,用脸去蹭她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给她,“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第五日,依旧是雨水天,汝儿依旧在睡。 我知道她嗜睡,以前就知道。 我记得,从汝儿来到魈宫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嗜睡,而且一觉都会睡到日晒三杆。她很容易开心,自然醒后的满 75、苏格篇(一) ... 足可以让她一整天都保持愉悦的心情,雅兴大作时还会吟诗几首,或是弹奏几曲从未听闻的绝曲。 可这已是第五日了,这世上原本没有人这么嗜睡,也只有汝儿了。 几日以来,每每到了用膳时候,我总会吩咐肃莲准备不稠也不稀的粥,因为汝儿喜欢清淡的东西。但是每次喂她,粥都会从她的嘴角流下,她的嘴巴一直没有开过。一次两次三次不成功,肃莲才对我说要用嘴对嘴,我有些迟疑,怕汝儿还没原谅我,但我更怕汝儿会饿坏,于是,我终是用嘴对嘴于她用膳。 看着床上一日比一日更加无血色的汝儿,我用手放在她的胸口,那几乎形成平行线的微弱心跳,让我的心骤然抽痛起来,拿着温热湿巾的另一只手潜意识地在颤抖,我知道这是怎样的心情,犹如那一天看见她自刎脖子躺在血泊中一样,一股疼痛、害怕真的失去的恐惧总在心底生根发芽,不断不断地折磨我。 我缓了缓骚动不安的情绪,走至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脸蛋,汝儿有着一张比男子更加清秀美好的脸,有着一双灵动惑人的眼睛,可她却从没自知。想到她总是一脸认真看着我的脸,说我很好看,我笑了笑,一边给她擦拭手脚,一边跟她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知道她想知道。 “听说后来,奎红带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大内高手一并消失在皇宫之内。有人说她们是在二皇女面前以死谢罪,然后被毁了尸灭了迹;也有人说她们一纵队伍认为今生算是坏事做尽终有报,都散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二皇女精心的计划遭到奎红的破坏,野心被毁,加上你发现的那些礁石碎片,还有林知县拿到的贪污账本,以及二皇女意图刺杀太女不遂的事实,就算她现在逃亡在外,但二皇女的身份已被卸掉,女帝也下了诏书赏重金找她,一切都已徒劳。” “昨日五皇子过来看你,他说他决定去庭华山,思虑佛门境地,澄明自己与二皇女的孽缘。远离红尘,与世隔绝,只求为你求得一份平安,只求为圣西国的安详祈福,余生足以。” 擦拭好后,我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汝儿的头发很软很细,像猫一样,让人见了就想抚摸。 “你的姑姑兹月娥也来过,我很诧异自己可以很平静地听她说话,她说了很多,说胖掌柜和胖老鸨都是她的人,都是她暗中安排保护你的,本来她是想补偿几年对你的不闻不问,也想补偿对我的愧疚,可没想到做了那么多事却终是没帮到我们。我说,世上的事本难料,就像我和她有一日能像那样平和谈话一样。” “就像,你在惩罚我一样,迟迟不愿醒来。” 第六日,雨势变大,冷风累累,寒意涔涔。 75、苏格篇(一) ... 渐大的雨声将我惊醒,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我趴在汝儿的床边睡着,稍起身,欲伸手将褥被把汝儿盖紧些,手不经意划过汝儿鼻尖。 一瞬间,意识骤然像失了觉一般,心脏一紧,我的内心终于崩溃了。 “若我就这么死了,你我也不相欠了。”——这是汝儿说的最后一句话,汝儿没了气息。 我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失神地看着,天荒地老也想就这么看着。我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在她惨白的唇上落下一吻,连同我眼角的冰凉,滴落在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某古要勤更到完结!亲们快回来~~快回来~~~ 76 76、苏格篇(二) ... 被打开的纸窗吹进了一丝寒风,照进了满地的月色,烂若涂霜。 迎风立于窗上的宋风卿脸色惨白如月,没了灵魂一般,他说。 “因为她选择了你,我便只求能朝朝暮暮守护在她身边,默然喜欢。“ “可,我总在想,若我当初没有听师傅的话,若我当初没亲手将她送进魈宫,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后面的话他再没说下去,或又是,隐忍的哽咽让他再说不出。 烂若凃霜的月色,衬了满屋的沉寂,冰冷。 窗外的院落,阒无人迹。风吹处,残叶碎了一地。 第七日,窗格入了昏晕的晨光,淅淅沥沥的雨停了。 耳际渐有几个熟悉的声音,有谁哽咽了嗓子,刺痛了我的耳朵,硬生生将我握住汝儿的手扯开。 然后,我便犹如丢了七魂八魄的落魄灵魂却又忽然有了几分清明,清冷地对着扯开我手的冬墨,冬晨沉道:“她还在睡,只是在睡。” “苏格,你还想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淡漠平静的一句话,太女轻柔地摩挲着汝儿的手腕,阴寒地看向我。 汝儿泛白的手腕上俨然有五道明显的红色指痕。 我清楚,那是我一夜未眠,守着汝儿潜意识弄出来的勒痕,只因我始终不相信汝儿真的没了气息,不相信她手腕上真的没了脉搏,不相信她真的就此睡过去了。 心痛得像被掏空一样,无悲无喜,无哀无乐,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连给汝儿一份安生的沉睡都给不了。 自嘲地遮住双眼,指缝间有湿润流出,却终是没勇气再看汝儿一眼。 我疲惫艰难地出了房间,遇到光的刹那间,强烈得刺眼,而腹中倏然涌上来的一阵恶心感,让我狼狈地扶树弯腰,呕了一地的酸水,狼狈不堪。 第八日,东华宫内。 女帝一身素简黑服,眼不离灵柩,尊贵中透露出执深的愧疚和伤悯。 太女站其右,同是一身黑服,肃重的神情,沈重的眼眸; 汝儿入殓分别由冬墨冬晨,乌棺里,汝儿身穿绯罗五凤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神情安然,双手合十,放于胸前。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我恍然失神,竟认为她此时还是活着的,踏开脚步便要阻止棺盖合上,可终是顿在半路。 因为心痛不已,这般真实的感觉,再无法欺骗自己。 出殡入时,阴沉沉的天幕下撒了大把雪白的冥纸。 看着汝儿的棺木被身穿白服的七十二宫人抬出皇宫的东华门,我终于身心破碎,望穿秋水地遥望那已然消失的棺木,麻然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欲往何处,只在阴雨中一直站着,等到意识逐渐 76、苏格篇(二) ... 模糊时,便看见远处的星空,一抹眉眼弯弯的纤细白影在笑:“苏郎,瞧你整日整日穿着白衫甚是好看,我便也想这般穿,你看着我这样,如何?” 可伸出手,手上什么也没抓到,只留有冰凉的雨水,静静从指缝里流逝。 尔后,眼前倏然一黑,却只记得,摧绕耳际的那声声呐呐凄凉。 郁月时节雨纷纷,沉柩棺外欲断魂。 钱元一四八年,郁月之七,女帝昭明十四皇女之死。 因惩逆子而薨,薨于兰宫,年二十。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HE,保证 77 77、苏格篇(三) ... 那之后,在溪美的“墨阁”茶楼,常可听到新来的听书先生讲起当日葬礼的大场面。 说当日,十四皇女的棺木后面是全副武装的大纵侍卫,然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宗室觉罗的队伍,车轿连绵不断,好大一个排场;说当日十四皇女出殡之时,王都里残存的百姓们也纷纷自发围观,以至于王宫到王陵的一段路,沿途几百里,出现了百年难有的交通堵塞;说当日,几百里的第段距离还搭设芦殿,玉阶金瓦,朱碧交映,却只是供停灵和274个轮流抬棺宫人的歇息。 …… 若是赏些味浓酿久的上佳好酒,说书先生还会兴然地讲些关于十四皇女的一些事,如是。 十四皇女的心性善良,面貌非凡,生得风流秀雅,清灵脱俗,却不是一般女子。 十四皇女一生不求名扬,一生不图荣华,却念了百姓的平凡,系了人间的真情。 天下于所望的太女之所以未娶贤君,便是心念于十四皇女。 所谈之事皆出先生之口,客人们饶是半信半疑,却也是听得兴意盎然。 只是,每每谈及“太女”此事,邋遢的说书先生总会摸长了下巴,品一口美酒,意味深长。 夏去秋来,末热的残云收了夏暑,迎来了几分凉意的秋岚。 回到魈宫后,已记不清过了多少时日。 今日是个晴天。 秋儿和夏儿自我一旁陪着,我靠在软椅上,在和熙的暖阳下晒着,手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独自冥思。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直过着一种极简单的日子,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这样一个人的生活本该很习惯,但现在却总觉得度日如年,明明日落日出刚过,却是凋谢了花,也枯萎了叶,毫无生机,死静得像眼前的这波水。 “秋儿,庭兰阁今日可有清扫?” “回宫主,秋儿已里外打扫几番过。” “那架古琴呢?” “也灰尘不染一角,细致地擦拭了。” “恩。” 这些月来,我时常犯困,而且嗜睡。 今日亦是,和着暖阳,亦浅亦深地入睡后,我梦见了汝儿。 梦见汝儿在庭兰阁的古风亭上抚着琴,忘我地弹奏,而后,忘我地轻唱开来,声音绵延柔转。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一曲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还有秋儿和夏儿,窘迫地扶额轻笑开来:“哈哈,献丑了。” 见了她的笑,我不由扬起嘴角,待她转过来惊讶地看向我时,四周帷幔却倏然撩起,烟雾环绕一片,越来越浓,任我翻遍整个魈宫,也再找不到汝儿。 余后,我被一丝瑟凉的风惊醒,醒时额上都是汗,这样的梦或大或小,每日皆有,像是一剂毒药, 77、苏格篇(三) ... 侵蚀入骨,明知道是假的,却仍期盼着一而再再三地梦见。 秋儿将外袍披在我身上,“宫主,天色渐暗,你这身子骨受不得风,还是进去歇着吧。” 我望了眼昏黄的天边,潜意识紧了紧衣衫,生怕凉到自己腹中的胎儿。那日昏倒在东华宫,我清醒后的第一意识便是想点了自己的死穴,随汝儿去,这生欠她的人是我,理应入黄泉的人是我而不是汝儿。然是,大夫诊出的喜脉让我越发觉得天意弄人,自嘲的同时,徒然作罢,孩子是汝儿留给我的唯一,我岂舍得带她一起走,我怎能,我不舍,我也不能。 “夏儿,汝儿时常弹奏的那一曲叫什么?” 夏儿愣了半响,见我意识清明,便缓缓开口,一边扶着我的手,一边笑着回答:“夫人还在庭兰阁的时候,告诉我和秋儿那琴曲叫‘春江花月夜’,是她家乡的独特琴曲。夫人还说,每当在山好水好月好的环境下,她便想跟着随唱一曲,夫人的嗓音很好……” “夏儿。”见夏儿谈及汝儿过多,秋儿倏地打住夏儿。 数月来,人人在我面前只字不提汝儿,据肃莲说,我回魈宫的第一个月时常意识不清,总认为汝儿还在,不断不断地重复“汝儿又贪睡了吗”“汝儿怎还不用膳”“是汝儿在弹琴吗”…… 现下,也莫怪秋儿会担心了。 “秋儿,让夏儿继续说,我原是在逃避自己,可现在想通了,你们也无需操心。”我摸了摸肚子,嘴角浅浅地扬着,“我就想,多说点汝儿的事情给这孩子听听,只望她未出世就知道她亲娘的好,出世后便不会怪汝儿不在她身边。” 之后,听着秋儿和夏儿边笑边讲他们伺候汝儿那些时日的事情,我开始期盼孩子的出世。 雨后的深秋夜晚,有点闷燥。 我躺在床上,脑中一直盘旋着午时秋儿他们说的那些话,入不了眠,便和衣起身。夜深人静时,月挂中空,阒寥无比,我披了件白色外袍,点了烛火,拿起浅薄的书卷,欲看。窗格外遽然传来轻如菩提落叶的落地声。不只一个,该是两人,轻功非凡,其中一人内力深厚。 我微皱眉,但凭肃莲、肃兰、肃天等人仍可拦下,怎生这般岔子? 我迅速吹灭了烛火,护着肚子,躲在屏风后。 随着脚步声,传来刻意压低的细小声音。 “哎,师傅,你不觉得蹊跷吗?这魈宫好说歹说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可一路上,你瞧见没,还没过几招,那些人见到我们就跟见到鬼一样,还纷纷放下来剑!剑乃武侠人士的性命也,这,这摆明的是陷阱!” “真不懂您老人家在想什么,这下好了,偏生着寻这地方给我找回记忆!” “师傅!你怎么还有闲情喝酒啊!” 77、苏格篇(三) ... “啊!师傅,你你,你谋杀亲徒儿!”嚎了一嗓子的声音,断在了“哎呦”一声下,“砰”地一声,说话的那名女子被推进房内,撞到了熏木桌子。 从窗格照入的微弱月光打在她身上,白袍如雪,一尘不染,刹那间,晚云渐收,淡天琉璃,仿若一如既往我做的梦,闭上眼,苦笑,幻影吗?又是思念成灾。 “我的腰,真是个有酒性没人性的师傅!” 可那不满的嘟囔声,那破碎的沙哑,那颦眉的样子,那白如桃花的脸,都真实得像另一个汝儿,我浑身一震,缓缓走出屏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吗?” 她先是愕然,而后打开腰间的折扇,不过顷刻,便闪至我面前,折扇抵着我的脖子,她一改方才的模样,冷声道:“别动,否则,哼哼,你这光洁的脖子就……” 清楚地感觉到脖颈间的锋利所在,清楚地看到她睫毛投下的眸影,这不是幻影,我敛开眉眼,轻声道:“恩,我不动。” 似乎意料于我的反应,她视线往下,看到我隆起的肚子,惊讶,愕然,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瞅住我,眉间拢起,像在思忖什么,而后,颦眉缓声道:“私闯魈宫,实属不得以。” “只是,我们是否在哪里遇见过?” 我看着她,满心底藏着的话在她陌生的眼神下,突然一句都说不出。 半响,她难掩尴尬,作势咳嗽一声,道:“公子,我没有调戏你之意。只不过方才看见你时,心底莫名地……总之,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记忆里有很多破碎的画面,只是很多事我都忘记了。还是说,你认识的是我师傅?我师兄?还是我姑姑?” 见我仍不说话,她收了折扇,眼底闪过一丝惆怅,长叹一口气,“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我不知道,为何当日没了气息入了灵柩进了棺木的汝儿,会站在这里。但她的一言一行都刺了痛我的眼睛,我知道,这是汝儿。 我苦笑,“你叫金小汝,今年二十。我以为……你还认得我。” 她眼睛一亮,可一瞬即逝。 她环视房内,见只有我和她二人,又看向我的肚子,悄然拧起眉头:“贵妹子……为何没在你身边?你……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可心里看着却……不好受?” 我看向她,反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缠了师傅很久,师傅便说到有一个地方可以帮我恢复一些记忆,可没想到竟是魈宫。”她跟着又道,“我时常在夜里,被脑中那些破碎的画面惊醒,画面里有柳湖……湖上有石子在水中跳跃……可是……” “只跳到第四下石子便沉了?”我怔了怔。 她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恩,之后我也落入湖中……然后湖上 77、苏格篇(三) ... 那抹白影说了一句话……” “其实你一点也不傻。”我笑了笑。 “恩……有红烛交杯酒……还是那抹白影……” 我想起那晚,重复着,“从你入了我房那一刻起,便是我的妻主,我称你一声妻主,有何不妥?夫妻之间,又何来的清誉被毁之言?” 她盯着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恩,你说的都对,只是不知为何……每每要看清那抹身影时,便被惊醒,然后我脸上莫名一脸泪水……” 看着她一脸了然却又迷惑,与她不过咫尺之距,两人却是情难生陌,思绪如洇开的墨迹在图卷中缓缓散开,满腔心事,不知从何说起,只对着她霁颜一笑,“我叫苏格,是魈宫的宫主。你是我的妻主,我是你的夫君。”末了,我看向腹中,“这是你和我的孩子。” “苏……格。”像初生的婴儿,她咬着字,嚼着字,潋滟的眸子蓦然生姿,“我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 78 78、苏格篇(四) ...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以为做了一个再美不过的梦。 醒来时,侧头,一双温热的手被我紧紧抓住,抬眼,看到伏在床沿沉睡的汝儿,呆愣之余,清晨一抹笑靥缓开,心坎流入一股温暖,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 昨夜,当汝儿正欲离开魈宫回去找她师傅时,我潜意识地拽住她的衣角不放,明知道这种举动太过小男人,但溢涌而出的害怕失去让我的行为不受大脑控制。汝儿呆愣之余,没说什么,只笑眯眯地与我道,“好,那等你入眠我再走。”,然后,她唱着婉柔的歌曲,直到我入睡。 我无奈地笑,想应该是自己抓住她不放,她走不得,便只能就此睡着。 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这般娇情。 悄然起身,将被褥盖在她身上。此时天色微亮,晨露刚出,尚早,汝儿醒时刚好可以用早膳。 穿戴好衣衫后,我走出了屏风,敲门声适时响起,“宫主,温水已准备好。” “进来。” 夏儿和秋儿进来后,分别将两盆温水放到两块高几上,我简单洗漱完,正欲开口,却见秋儿看着我,淡淡地笑道:“宫主今天气色看起来很好。” 我微愣,尔后颔首。想起屏风后面的汝儿还在温睡,便轻着嗓音对他交待道:“待会对备两盆温水,早膳多准备份淡粥,配点清淡的小菜,在房内用膳便可。” 见他们有些疑惑,我细步走至窗前,开了点小缝,让晨曦的清新空气流通房间,跟着道:“这粥是给汝儿的,汝儿回来了。” 身后骤然一片安静,许久,才听得秋儿说,“宫主,夫人她早已不在。”语气低沉压抑,似乎生怕声音稍微大点,便会让我再次崩溃。 窗外的湖水波平浪静,玉宇澄沏,泛出一道温暖的晨光,我缓声道:“照我说的,去准备吧。” 不过半会,身后传来一声:“苏格?” 沙哑的声音让我身体一僵,但这清晰的感觉,让我的嘴角很快敛开一缓笑,转身,对醒来的汝儿道:“你醒了。”眼前的汝儿,头发以竹簪束起,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画出细如柳叶的眉毛,绘出凝脂般的鹅蛋脸,白如玉璧的手揉着睡醒惺忪的眼睛,杏仁大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红口白牙对我笑道:“早,嘿嘿,昨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摇摇头:“是我娇情了,硬是要求你留下。” 汝儿听了,嘴巴合了开,开了又合,边走边摸着下巴,最后断断续续道:“我……你……既然是那个……不,我是说,若是夫妻,就该如此,只是……我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我点头:“恩,我知道。” 门被推开,秋儿和夏儿端着早膳和洗漱的温水进来,眼睛落在汝儿身上的那一刻,两人皆呆若木鸡,半响回过神,秋儿欣喜未定,敛了失态,方对汝儿作揖,“秋儿拜过夫人。” “真是夫人吗?”夏儿眼眶湿润,持续未收态,更是声音嘤咽,“夏儿拜过夫人。” 汝儿不明情况,来回看看,两眼闪烁,求助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起身吧。” “是。” 我想,这是数月以来,最好的一次早膳,于我是如此,于秋儿和夏儿亦是如此。 只是用完早膳后,汝儿终是回到她师傅那里。 这次我没再留,因为没有理由,任性一次可以,再任性下去只是自私,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望着汝儿一跃而上的那面红墙发呆,她说:“苏格,我会再来的。” 我却觉得她不会回来。 夏儿问我:“宫主,你就这么让夫人回去吗?” 我想了很久,说:“现下的我,有何理由让她留下?” “可是宫主那么在乎夫人,今晨夏儿见夫人与宫主的谈话,也看得出夫人对宫主是有……好感的。”说到后面,夏儿自知说错话,眼睑垂下,安静下来再没说话。 “若她不是自己想留下,而是因为一个夫妻的名分留下,那么有何意义?她忘记了那些记忆,但她是快乐的,那么我再不求什么。”说话之间,我的心很平静,能知道汝儿是活着,能再看到汝儿,这就可以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中间有几个夜晚我迷糊地以为汝儿来过,但肃莲却告诉我没有。 所以,其实,汝儿一次都没来过。 我私下对肃莲交代,让她每七日告诉我一次汝儿的行踪和消息,因为我想知道汝儿的生活。 汝儿在青松林与她师傅、还有许逸文三人一起生活,每天习武练功。许逸文是花宛院老鸨林哲华的私子,也是陈婧的另一个徒弟,汝儿称他为师兄;汝儿偶尔会戴着面纱去溪美的街道闲逛民物,她会因买到喜欢的东西笑得很开心;汝儿和兹月娥相认了;汝儿和她师傅去过两次皇宫,皆是面见太女;汝儿与宋风卿饮过一次酒,如是好友,亦如是…… 但无论是哪一面的汝儿,都是快乐的。 每次肃莲告诉我这些,我都会莞尔地笑,除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话比以前更少了,在秋儿夏儿面前再没提汝儿的事情,没有再整日整日地发呆,没有再恍恍惚惚,没有再郁郁寡欢,每天都很平静,无大悲无大喜,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只是,现下,一心都会挂念着腹中孩子的健康,能多吃多睡便多吃多睡,偶尔会散散步,也会因为胎儿偶尔的踢一脚扬起嘴角,我想,这就足够了。 深秋的气息渐渐漾开,一派空明冷色在风竹秋韵里久久回荡。 日央时分,我坐在软榻上,肃莲递给我一封金色的信贴,来自太女。午后的夕阳流霞如血,在信上泛出一道 耀眼的灿黄。我拆开信,上面是刚硬大气的字体: “这世上再没兹夢兰这个人,只有金小汝。 当年你还是赵公子的时候,懂得无息假死之法,怎没想到她的死也是一样的。 你输就输在最后,为了她,你放弃所有。 而本王输就输在,放不得这社稷,弃不了这天下。” 合上信纸,我在午后的静谧里,听到一声熟悉的低哑——“苏格,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某古的第一篇文,总算完结了,挥泪。 多有不足之处,仍然谢谢亲们的支持。 或许这样的结局略显枯瘦,但我觉是最好的。 不是说小汝多脆弱,而是感情这事,一旦有了伤害,甚至是背叛,即使对彼此的爱还在,可裂痕终在,两人之间肯定会有隔阂,也就无法像以前那般美好。 换另一种说法,假设你是小汝,你被你喜欢的人害成那样,你还有办法很自然地和他在一起?心里不会有一点疙瘩吗? 失忆反而是好的,而且,这般看来,哼哼,两人生活也会很忄生福的…… 中间因为种种事情,某古很不负责任地万年不更,实在该死。 作为谢罪,某古躺平了,任美人们调戏。 六月初,某古会开新的女尊坑,是部远离宫廷、温馨XXX的古文,希望亲们能继续支持。 最后,母亲节快乐,记得给可爱的妈妈们送上亲情一抱。 鞠躬,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