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相公俏厨娘   作者:三更2013   卷一 叱咤风光曾一时 化身厨娘来学艺   第一章 厕所遇袭   在更衣室的镜子面前,一位皮肤白皙、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穿着一件摩登高贵的礼服,自我欣赏着。   她伸展开修长而如羊脂白雪一般的双臂,左转转,右转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虽说人靠衣着马靠鞍,但是再美丽的服饰也要看穿在谁的身上.俗话说,七分打扮,三分长相,这再美的衣服也要穿在同样美丽的人身上,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   身着华服的女子有着一头如瀑布一般的乌黑长发,长发正好披在她的胸前,发丝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张圆润白皙的脸庞上长着一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双瞳间闪着精明睿智的光芒,如同黑夜里闪闪发亮的星星一般,动人心魄。精巧细致的鼻子下是两片小巧红润的樱唇,那涂着红红的水果味唇彩的樱唇散发着淡淡的水果清香,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舔着那诱人的嘴唇,狠狠地吻上一口。精致的五官长在那张脸庞上,像是精心雕刻了一般,估计连上帝看了都忍不住要妒忌一番。美人衬上华服,就像是一幅精美的图画。   欧阳雪在镜子面前欣赏着自己的美姿,连自己都满意得有一些陶醉了,她情不自禁的笑了笑。马上就是S市最佳企业家颁奖典礼,作为这次获奖者中最年轻且唯一的一位女性,她绝对不容许自己有一点点的瑕疵。   欧阳雪,23岁,毕业于美国HF大学,经济学、管理学双硕士学位。毕业后回国创业,一举成名。不但创建了华夏国首屈一指的企业,还创造了傲人的业绩,为国家纳税上亿元,并且解决了无数高校毕业生的就业问题。为此,她成为了S市最年轻也是最美丽的女企业家。今天的颁奖典礼上,她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和明星。   看了看表,离典礼的开始还有十分钟。欧阳雪想了想到时候准备的发言,脑中想象着到时候自己站在舞台中央的情景,在最璀璨夺目的聚光灯下,有着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虽然感到万分荣耀,心中却也难免有几分紧张。于是,她挽了挽自己耳后的长发,打算进一趟卫生间,排泄一些紧张的情绪。   这卫生间与更衣室只有几步之遥,欧阳雪抬了抬裙子,穿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她就觉得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她触不及防,身体情不自禁的向前倾倒,狠狠地摔到地上。她来不及多想,本能的立刻爬起来。“咚”,还不等欧阳雪把身体抬起,不知道是谁拿东西给她脑后狠狠的来了一下,欧阳雪只觉得眼睛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便不省人事了。   ……   等她缓缓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的是一张木制而发旧的床上,在一盏飘忽而昏暗的油灯下,一个人坐在床前,默默注视着她。   欧阳雪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面前的这个人长得相貌英俊、清秀,虽然有着岁月在脸上留下的沧桑,但也不失一种男人的成熟与帅气。   让欧阳雪惊讶的不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长相,而是那身与时代不符的装束。他头上束着高高的发髻,身上穿着的是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腰带。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油污,闻着有股淡淡的烟薰味。欧阳雪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幅装扮是怎么一回事。   看见她醒来,那个男人似乎很是惊喜。   “云娘,你醒了?”他身体往前靠过来。   欧阳雪却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带着几分恐惧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床边?”   这一问,倒把眼前的这个男子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竟有几分绯红。   这时,一个与那男子差不多打扮的少年走到她的面前。只见这少年长得虎头虎脑,模样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极了黑又亮的圆葡萄。一笑起来,嘴角处还露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只见那少年走过来,笑嘻嘻的对自己说“师姐你醒了。怎么把师傅给忘了,不会是被人打傻了吧。”   “菜头,休要胡说”那个年长的男子斥责少年,少年抓一抓头,扮了一个鬼脸,径直走开了。   年长男子转过头来,带着几分愧疚的对自己说“云娘,都是为师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你好好休息,明天师傅再来看你。”   说完,还把她身上的被子轻轻的盖好,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男人好像对自己还挺好。刚刚他呼唤自己什么,云娘?是叫自己吗?我的小名可不叫云娘呀。想起在美国的父母都唤自己雪儿,而好朋友、好同学亲昵的称呼也是阿雪,什么时候叫过云娘。再说,那个男人管自己叫师傅,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师傅呀。   刚刚醒来的欧阳雪此时心中早已乱成了一团麻。脑中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卫生间里被人偷袭了,而凶手是谁还不清楚,就被人带到这个奇怪的地方,遇上这些奇怪的人。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确信这是一间破旧的木板房。木板房,这年头还有木头做的房子?欧阳雪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这时却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一身奇怪的装束。身上穿着的是一身莲藕色的古式长袖箩袖衣,下身着青铜色的粗麻长裤。这一身行头倒和刚刚遇见的那两个人很是相象,只是颜色稍微轻淡一些。   欧阳雪正心生惊讶,他们是什么时候给自己换的衣裳?顾不得想那么多,自己便蹑手蹑脚的起身,来到门前。她楞了一下,这木制的门栓也是古色古香,没有门锁,只有门栓。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黑暗幽长的木制走廊,看样子很像电视里所说的客栈。欧阳雪脚轻轻的踩在走廊上,生怕弄出一点儿生响,惊动那些奇怪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楼,又推开那古式木门。一看,她傻了眼。外面也是青一色的古式建筑。莫非自己来到了拍戏的横店影视城?   不想那么多。欧阳雪拔开腿就往外跑去,她想找一个正常一点的人问个清楚。至少也是穿着正常的人才行。   一路小跑,直到看不见这些古式建筑,来到了一片青翠的小树林。欧阳雪也没有找到一个她认为正常的人。而此时,已是深夜。昏暗的树林里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一轮明月悬挂在高空上。   欧阳雪从来没有一个人独自在荒郊野外过夜,想起自己在卫生间的际遇,又来到这没有人烟的小树林,自己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在月光的掩饰下,那些漆黑的树木更像一个个鬼影。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不知名的动物的阵阵叫声,让欧阳雪更觉得恐怖异常。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深夜的树林寒气重,欧阳雪已经全身瑟瑟发抖。   她心中默默念着,等天亮,等天亮一切就好了。等到天亮至少会遇见一个正常一点的人带她离开这里。想到这,欧阳雪双手环抱双臂,蜷缩着身子,背靠着大树,不知不觉中,酣然入睡。   .......   当清晨的一抹阳光照在欧阳雪的身上,欧阳雪觉着身上暖洋洋的。她这才从睡梦中醒来。昨晚,她睡得并不好。从来没有一个人在野外休息过的她昨晚睡得是胆战心惊。   她起身看看自己,还是那一身古代的行头,一点儿也没有变。带着几分沮丧,她到周围转了一下。   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小树林。只在前方几十米远,有一条小河。欧阳雪向河边走去。那河水很清澈,将树的倒影照映得很清晰。她摞了摞胳膊,想到水边梳洗一番,却被水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水中倒映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脸。欧阳雪只知道自己受到袭击之后,服饰全都变了,没想到竟然连脸都不是自己的。眼前的这幅身躯虽然是自己的,却是完全陌生,而似乎只有灵魂才真正属于自己。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呜呜呜......”欧阳雪在经历这莫名的变故之后,忍不住哭泣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辆马车从远及近向这里奔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昨夜客栈中遇见的那两个衣着古怪的男子。   “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一个人出来不要又遇见了坏人,赶快上车吧!”那位年长的英俊男子叮咛道。   那位少年也责备自己:“师姐,你怎么到乱跑!害我和师父好找!”   欧阳雪看着他俩,那关切的样子倒不想是装的。算了,既来之,既安之。反正现在我已不是原来的自己。索性就同他们一同去吧,也好打听出点儿来龙去脉。   第二章 德云酒店   一路上车马劳顿,欧阳雪颠簸得不轻,但是也了解了这一世不少的事情。   原来这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到了明朝。这一世她的名字叫柳云霜,俗称云娘,是一个厨娘。听到这样的身世,欧阳雪差点没有晕倒。从小到大,虽然自己吃过不少世界各地的美食,但是说到做饭自己还是一个门外汉。那浓重的油烟味,闻着就让人头晕,更不要说在里面做饭了。   柳云霜自小无父无母,是师傅亲手带大的。这个师傅就是之前在客栈里的那位帅气男子。师傅名叫林德立,原是前朝御厨。后在京城里开了一家德云酒楼,生意还算兴隆。柳云霜此次和师傅一同出来,本是想为酒楼采购一些食材,却没想到半路碰到劫匪。本来劫匪取走财物便没事,可是这柳云霜生性倔强,死抱着采购而来的燕窝、鱼翅不肯放手,才被匪徒打伤。   这柳云霜得林德立真传,虽是女子,却厨艺了得,是德云酒楼头号大厨。   听这一路,欧阳雪大致了解这一世她所寄宿的这个身体的一些情况。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在当时的那个朝代,这柳云霜也算是个女强人了,还算对自己的心思。   只可惜厨师不是她喜欢的行业,偶尔做做饭可以,但一天到晚以此为业,自己可受不了。没想到那些电视剧里狗血的剧情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在厕所里摔一跤,被人打一闷棍就穿越了,穿越变什么不好,竟然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做饭,真是悲摧呀!   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明朝,就算再被打一闷棍也未必能够穿越回去,那就接受现实,全当是一次免费旅游了。   他们这一次虽然采办材料遇到一点波折,但是好在林德立考虑周全。遇到劫匪之后,在老朋友那里佘了一些食材,又借了一些银两。这才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虽然占据了云娘的身体,但本质上还是欧阳雪的灵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然她也不例外。途经集市,云娘为自己采办了一些衣裳和胭脂水粉。没办法,这个时代条件有限,要捯饬自己,也只有从简而为。好在这个云娘也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稍一妆点,也是倾国倾城。   回来的一路上,林德立和菜头好一阵子看着云娘。   爱贫嘴的菜头盯着云娘说:“师姐,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有?不是和去的时候是同一个人吗?”云娘的脸有一点泛红。   “以前,师姐是从来不化妆的。别说胭脂水粉了,就连头油都不擦。今天师姐是怎么了,被劫匪打了就转性子了?”   “去去去。以前我是没时间化妆,好歹人家也是个姑娘家,化点妆怎么了?我这也得给师傅争个面子呀!”云娘吞吞吐吐的解释说。   林德立坐在车上,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看着云娘。   德云酒楼,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店里干活的人不多,却都是蛟龙潜水,深藏不露。   二师兄郭彪,人送绰号“郭一勺”。掂得一手好炒勺,擅长红案,蒸煎炖炒皆不在话下。早年曾在山东菜馆做大厨,因为酗酒而被炒了鱿鱼。后痛改前非,拜入林德立名下。   三师兄孔昊,外号“耗子”。擅长白案,刀功了得。做得那白兔馒头是活灵活现,雕的那萝卜观音是栩栩如生。曾在福建菜馆干活,后只身闯京城,为拜师来到德云酒楼,做梦都想做德云酒楼头号大厨。   刘精,外号“刘算盘”。那算盘打得是响当当的。天天算天算地,没有算不出的帐,没有逃过他眼皮子的铜钱。和林德立是老乡,旧年的好友。林德立没有做御厨之后,刘算盘便拉拢林德立开了德云酒楼,自己当上了酒楼的掌柜。   林德立虽然是德云酒楼名义上的老板,可时常不呆在酒楼。他一生钻研厨艺,耗毕生精力著作厨界奇书《天下厨艺》。酒楼的事他都交给刘算盘,而后厨他全让云娘打理。   德云酒楼卧虎藏龙,就连最不济的菜头也不是简单货色。菜头,原名蔡丁,自幼孤儿。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少林寺里上百号人的伙食都他一个人拿下。可是这小子贪吃,犯了荤戒。后流落京城,成了德云酒楼的小伙计。   这一路上在马车上,云娘不断的问着菜头酒楼里的情况。这菜头也是个话唠,对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个没完。   快傍晚的时侯,师傅的马车终于到了德云酒楼。   菜头、师傅都下了马车,云娘也珊珊而下。   面前迎接他们的有两个人。一个瘦瘦条条,穿着一件锦缎深蓝长袍,外披蓝马坎肩,嘴眼间透着一股奸诈之气。云娘心说,这应该就是刘掌柜,刘算盘。   这一路上云娘假装自己因为之前受伤,记忆力有点儿被破坏,向菜头打听了不少德云酒楼的事情。虽然头一次看到这些人,便一眼认出。   另一个粗布短衫,黑马裤。身上还沾着点点面粉,尖嘴猴腮,满脸堆笑的人应该就是孔昊。果真闻名不如见面,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际上内心阴险。   一看林德立归来,两个人赶紧迎了上去。   “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林德立朝他们点点头,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里可还好?”   黄算盘笑着回答:“一切皆好,只是......”   “唔,只是什么?”   在一旁的孔昊马上接上话茬“只是二师兄的酒瘾又犯了!”   “哼,这个死东西,我一不在就死性不改。等会我要好好修理他!”林德立带着几分怒气走进了酒楼。   黄掌柜和孔昊正打算把马车上采购的食材搬下来,一抬眼正看到刚从车上下来的云娘。   几乎两人都异口同声的发出“咦——”。   两个人的眼神都第一时间定格在云娘的脸上,一口凉气都从他们嘴里冒出来,如同瞬间石化了一般。   云娘从小在酒楼长大,除了做菜还是做菜,从未细心打扮过自己。酒楼里的人天天都只见到云娘一番男装打扮,却没想到今日略施粉黛,就恍如天女下凡一般。   看见他们的样子,菜头乘机拿来打趣“哟,耗子哥,这才几天不见。一见我们大师姐,就都成斗鸡眼了!”说完,嘿嘿的笑着。   “去去去,小屁孩,一边呆着去!”耗子拿脚踹了菜头一屁股。   黄掌柜笑盈盈的上前说,“我说云娘,才这几天不见,怎么就大变样,越变越水灵了!”   云娘淡淡一笑,“人呀,要经一事,才长一智。我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想开来了!”   菜头接着说起来,“是呀,这一行可凶险了。还好有师傅在,要不我们就回不来了......”   菜头嘴快,一来就把这一行的遭遇添油加醋的细细说了一遍。把自己描绘得如何英勇,云娘如何的狼狈,还有师傅多么的睿智,全都一骨脑的说了一个遍。   耗子和黄算盘听菜头这么一说,也觉得云娘他们这一行异常惊险,长吁短叹的安慰了云娘一番。   不多一会儿,云娘便来到了自己的住所。房间不大,却干净异常。看样子前世这个云娘也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只是房间里的布置略显单调,除了一些厨房用具和厨师方面的书,别的装饰一样都没有。欧阳雪心想,原来这个云娘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呀。   欧阳雪是什么人,留过洋的CEO,布置自己房间这样的小事对她而言,还不是小菜小碟。   正当云娘在房间里构想着要怎样装修布置一番时,听见有人在敲她房间的门。   “谁呀?”   “云娘,是我。你师傅......”   云娘心中一惊,这才刚到,师傅来找自己是什么事?   打开门,只见林德立正衣冠楚楚的站在门口。   “师傅。”云娘应声说道。   林德立走进门,“云娘呀,这一路辛苦你了!你的伤势还好吗?”   “谢师傅关心,云娘已无大碍。”   “唔,没事就好!云娘呀,我看你这一路有一阵子没有下厨了,我常教你,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这一回来,要赶紧练练,否则你这一帮师兄弟可要对你主厨之位说三道四了!”   话一说完,云娘的心头一惊。莫不是这一路上来被林德立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故意来试探试探我。   云娘故作震定,“师傅,上一次受伤虽然我是身体上的伤势好了,但是这心理上还是有一点没有放下。每次到厨房,看见那些菜刀之类的,我便想起那些劫匪,总是心有余忌。”   “哦,怎么会这样?”林德立似乎很是担心。   “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办法下厨房,师傅请你多给我一点时间。相信云娘以后只要克服这个心理弱点,自然会不药而愈。”   林德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长叹了一声,“也罢,你就多养养伤,把这心里的病给养好了。我另外给你准备些药膳,你每日吃一些,希望早日恢复。”   “谢师傅关心!”   说罢,林德立便出了门。   林德立走后,云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还好,总算蒙过去这一关。别说,这林德立还真的挺关心云娘的。他们之间真的是师徒关系这么简单吗?   这林德立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长得是玉树林风,风度翩翩。要事业有事业,要外形有外形,这搁在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早被一群”大叔控“的小姑娘给围个里三层外三层了。如果自己和他发展成为一段“师生恋”,是不是......   呸呸呸,欧阳雪骂起了自己。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在明代,封建社会时期,你不是欧阳雪,你是云娘。对,我是云娘!   第三章 师兄师弟   云娘瞒过师傅之后,一段时间都乐得逍遥。   这一日,她闲来无事,来到云娘经常工作的地方——酒楼后厨里来参观参观。这里正是早上切菜配菜做准备的时候,后厨里也正是忙得热火朝天。   一进后厨,云娘就闻到股浓重的油烟的味道。也许是因为换了一幅云娘的身板,现在的自己倒是不抗拒这股子味道了。轻轻的闻一闻,竟觉着这淡淡的菜香十分诱人哩。   厨房里面正忙得不亦乐乎。菜头切菜,一大盘子胡萝卜像听了命令似的,切得整整齐齐的在盘子里面码好,个个立正站好放在那里。   耗子正在聚精会神的切一盘牛肉。只看他手法娴熟,技术高超。手起刀落,那一块牛肉经耗子的手那么一切,就像是变成了一片片薄薄的落叶一样,轻轻掉进盘里,摆成了一瓣瓣动人的菊花。   云娘一看到耗子切牛肉的手艺,忍不住在心里啧啧赞叹。我那个去啊!这手艺放到现代完全可以参加“美食争霸赛”啦。   正当云娘在一旁看得入神的时候,长得贼眉鼠眼的耗子果然眼够尖,立刻看到了躲在身后的云娘。   “我说大主厨,站在身后咋不说一声呢。吓人一大跳。”   耗子露出一个贼头贼脑的微笑,没办法,他天生一幅奸诈相,即使是笑,都笑得不那么自然。   他接着问:“咋样,主厨,您看这道刀切牛肉怎么样?二师兄说牛肉要上热锅炒熟才行,我却觉着拿开水焯一下,直接上盘口感更好,您觉着呢?”   云娘犹豫了一下,要她尝菜,没有问题。但是要她说菜,还要指点迷津,她这门外汉哪敢关公面前耍大刀呀。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揭了老底,那还不是更出丑?   想到这,云娘又打个马虎眼说,“嗯,都挺好,都挺好。你看着办吧。”   一听这回答,耗子脸上竟露出几分诧异的神情。   菜头也有几分惊讶的说,“师姐,每次我们后厨开发新菜式时,你都要先品尝过才让上桌的。你这是怎么了,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云娘一听,脸马上红了。怎么,穿梆了吗?乘还没被发现,先溜吧。   想到这,云娘便脚下抹油,准备开溜。   这时,只听酒楼大厅内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是有人在外面吵架。   “外面好像有事发生,我去看看!”说完,云娘赶快借机离开。   云娘快步走到前厅,远远看见林德立正在训斥一名男子。   这个男子三十出头,长得滚圆结实,胖头胖脸。胖是胖了点,模样长得还算周正,看上去挺墩厚的。   等云酒再走近几步,就闻到那男人身上的一股子很浓重的酒味。   云娘抽了抽鼻子,侧身站在林德立身边。听菜头说,二师兄“郭一勺”好酒,这个醉熏熏的壮汉想必就是那个二师兄吧。   林德立这次一改他往日温温而雅的习惯。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一幅怒不可遏的样子。   “我说郭彪呀郭彪,自你到我酒楼里来之后,我对你说过多少次,贪杯误事,贪杯误事,为何你屡教不改。你究竟把我这师傅当做什么了?“   “师傅,对不起,下回徒弟再也不喝酒了。”   “哼!“林德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这话我起码听了十几遍了。”   林德立停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什么,说道:“耗子呀,你帮你二师兄收拾收拾行李吧。”   刚从后厨跑出来看热闹的耗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师傅抓了差事。可是,耗子没动,站在那里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林德立瞪了他一下,“看着我干嘛,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赶快给我把他的行李拿出来!”   这话一说,郭彪脸色不对了。以前师傅最多训斥几句就没事了,这一次竟然叫耗子给他收拾行李,看样子师傅这回是真生气,动真格的啦!   郭彪一听,扑通一声跪下来,略带哭腔说,“师傅呀,您就原谅徒弟这一回吧。以后徒弟真的再也不敢了。”   可是林德立似乎不吃他这一套,铁了心的说,“耗子,怎么还不去?“   “哎,哎,师傅,我这就去。”   云娘在一旁看得仔细,虽然和郭一勺不熟,但是听菜头说郭一勺也是厨房里的一员大将。现在自己在厨房里又帮不上忙,如果郭一勺走了,后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想到这,云娘走上前一步。   “师傅,二师兄虽然犯了错,但是您念在他多年来为酒楼尽心尽力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云娘,你不必为他求情。这个孽徒,屡教不改,早已是朽木不可雕矣。”   “师傅,我想二师兄贪杯也是情非得已。这人一旦形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就很难戒掉。我倒愿意帮二师兄戒掉这个酒瘾。”   "你有办法?”   “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我倒愿意试一试。不知道师傅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林德立看着云娘,略微迟疑了片刻。   “好吧。云娘,后厨我一直是交给你来掌管的。郭彪这次我就先交给你,你把他的酒瘾戒掉了,我就留他下来。否则,我这里还是留他不得。”   “谢师傅。”   林德立转过身来,又对郭彪说,“郭彪,这次是云娘替你求情,你才被留下来。你跟着云娘,下回若是再犯,我定不饶你,你好自为之。”   “是,师傅,徒弟一定不再犯。”   ......   因为有云娘的出面求情,郭一勺才得以在德云酒楼继续工作下去。可是求情归求情,这郭一勺的酒瘾还是得戒掉,否则,如果他下次再犯,神仙也难帮他呀。想到这,云娘不知觉的走到了郭一勺住的房间门口。   她刚想敲门,却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耗子和郭一勺。而谈话的内容好像正是有关自己的。   “二师兄,你说我们两个来酒楼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师傅对我们还是不冷不热的?”   “师傅对我们算是不错了。”   “不错,这也叫不错?厨艺的秘技从来不传授给我们,后厨全叫一个黄毛丫头打理,这也叫不错!”   “唉,那有什么办法。云娘是师傅从小带大的嫡系弟子,视如已出。我们都是半路出家,怎么能跟她比。”   “以前,我只说这丫头年纪轻点,手艺倒还是一流,所以敬她几分。现在你看她,菜也不做,事也不管,整天后厨就是我们几个忙来忙去,她也不帮忙,想活活把我们几个给累死。”   “三师弟呀,你别这样说云娘。云娘自上次办货受了点伤,心里面落下病根,一直没好,下不得厨房,是师傅让她安心调养的。云娘这个人,其实心地挺好的,今天还多亏她向师傅求情,否则,师傅今天发了火,我可要卷铺盖走人了。”   “二师兄呀,我说你这个就是实诚,你咋就看不出里面的道道来。这云娘替你求情,你当她是为你呀,其实她还不是为了她自己。说什么心里面落下病根,我看她根本就是废了,这辈子下不了厨房。”   “不会吧。她是做大厨的,要是废掉了,那以后德云酒楼不就少了根顶梁柱吗?”   “我说师傅就是偏心。你我二人虽是半路拜他为师,但论厨艺也算数一数二吧。偏偏让云娘做主厨,现在云娘废了,厨房里的事都交给我们自个儿做,可师傅还是把位置留给云娘,对我们俩还是不冷不热的。你看今天,你喝了几口小酒,就要把你赶出酒楼。以前,你可看师傅发过如此大的火。若是今日犯错之人是云娘,他可会如此?“   “这......”   “云娘的手艺废了,菜头贪玩嘴碎,不成大器。整个德云酒楼,就属你我二人厨艺上乘,若他日师傅不在了,这主厨之位定是你我二人的。”   “哎,三师弟可莫要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二师兄不必见外,这里没有外人。兄弟我也是实诚人,才对你剖心置腹的畅所欲言。无论你我二人将来谁当上主厨之位,可都要念及兄弟之情,互相关照才是。今日我特地带了点私藏的小酒给师兄尝尝,师兄不要见笑呀!”   这郭一勺见到了酒,就像是饿狗见到了肉一般,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你我兄弟哪是外人呀!”说完,就忍不住咕咚喝了一大口,情不自禁的赞叹道,“啊,好酒呀!”   两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畅快,却不知晓门外面云娘听得是真真切切。   原来如此。怪不得郭一勺戒不了酒,怪不得耗子这些人看见我都怪怪的。原来他们都认为我的厨艺废了。   哼,这个耗子,果真不是个东西。明是一团火,暗是一把刀。表面上对我热情,对师傅点头哈腰,唯唯若若,原来背地里竟干些挑拔离间、搬弄是非的勾当。   他先是天天给郭一勺送酒,害他戒不了酒。又到处散布我厨艺被废掉了的传言,到时候德云酒楼的主厨之位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呀。   耗子呀,耗子,你果真好毒!哼,你孔昊是满腹心机,我欧阳雪,不,我柳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就看好吧,看我怎么让郭一勺戒掉酒,又怎么继续保住我的主厨之位。   第四章 戒酒谜题   欧阳雪现在化身为柳云霜,虽没有云娘那非比寻常的手艺,但好歹在现世咱也是堂堂大企业的CEO,我就不信,这穿越到了古代还能输给那原始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云娘发誓要帮郭一勺戒掉酒,并保住自己的主厨之位。   这几日,她都在德云酒楼忙前忙后,暗中观察。云娘发现这德云的酒楼都是统一放在前厅酒柜后面,由黄算盘掌管。   云娘发现,这酒楼里平时都是包吃包住,到了年底才发薪,每个月发的那几文钱的零花钱还不够郭一勺他们买两壶酒。她琢磨这郭一勺平时喝酒大多数是德云酒楼里的酒。如果把控好这一关,断了他的源头,就不怕他戒不掉酒。   想到这,云娘走到酒楼前厅,笑盈盈的站在黄算盘面前。   这黄算盘虽然是酒楼里的掌柜,却只管帐目和招待顾客,后厨的事一律不过问。虽然云娘年轻,却手艺精湛,而且还是林德立的爱徒,所以对云娘也是敬而有礼。   远远的看见了云娘,便亲昵的打起招呼来。   “云娘呀,今天怎么有空到前面来了?”   云娘瞄了瞄在酒柜旁的酒坛子,问道:“黄掌柜,我们酒楼里的酒都放在这里吗?”   “嗯,大部分都在这里。还有一些价位高的酒,我都锁在仓库里。怎么,云娘要取酒吗?”   “没有,只是问一问。那钥匙都在你的谁里,外人应该是拿不到的吧?”   “确实如此。”   “前厅酒柜里的酒黄掌柜都登记了的吗?”   云娘这一大堆问题问得黄掌柜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算盘心说,这丫头不好好在后厨呆着,怎么竟然管起前厅的事情来了。   云娘是什么样的人,久在商场上混,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她看出黄算盘脸上的几分不悦。   “黄掌柜不要多想,云娘此番询问只是为了郭师兄戒酒之事。郭师兄几番戒酒都戒不掉,我想断了这酒的根源,助他早点把这酒瘾戒掉。”   黄算盘听了云娘这番话,心中不由有几分敬佩。那日郭一勺又犯酒瘾,差点被师傅赶出门去的事他也听说了。当时听闻云娘要帮郭一勺戒酒,他也以为只是小丫头逞英雄,一时的狂言而已,却没想到她竟然当真。   这郭一勺的酒瘾岂是一天两天能戒掉的,而云娘一眼就看到了病根,确有几分智慧。   “我这里的酒都是有进帐的,出出进进都是有帐目记载。每日没有卖完的酒我都放进仓库,一般不会有差错。只是......”   “只是什么?”云娘见黄算盘话有几分犹豫,赶紧问道。   “只是你们这后厨做菜,有时会取一些酒做配料。而这做配料的酒店里是从来不登帐的。”   云娘当时很想问做菜不会用料酒呀,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要知道这可是大明朝,当时可能还未必开发出了料酒。能想到用酒入菜,调味入鲜已是走在他人前列。如果突然冒出一句料酒,恐怕黄算盘都不知所云吧。   做菜要用到酒,可是那酒又不入帐,那耗子和郭一勺很可能就是从这里下手,私扣了一些用来给菜调味的酒,自己拿去喝了。   找到根源,云娘很是高兴。她又叮嘱黄算盘,“黄掌柜,为了郭师兄能戒掉酒,也为了以后节省酒店里后厨的开支,你看这后厨用于做菜的酒,每日提取也做个记录,专门入帐,你看如何?”   “好倒是好,只怕这样一来,你们后厨的人不高兴了。”   “唉,黄掌柜休要多想。此事是对酒楼有利的事,不会有人反对的。等会儿我对师傅说说,日后若是谁要到你这取酒,便都要登记入帐。”   黄算盘心说,好个有心机的丫头,这做菜用酒这么小的事情都发觉了。还要禀告师傅,这不明摆着是拿林德立来压我吗?果真上次出去采货,回来就不一样了。以后我的帐目要做得更仔细,可别被这丫头抓住把柄。   黄算盘故意奉承说,“云娘,果真是心细如尘啊。以后这帮人估计不敢再拿做菜的酒偷喝了。”   云娘回头把自己的想法对林德立说了,林德立没想到她能有这主意。   “云娘,你真打算这样做了?”   “师傅,为了能帮郭师兄戒酒,就只能这样做了。”   “可是这样一来,你不怕别人会记恨你。”   “师傅,这为了酒楼好,为了师兄好。就算大家记恨我也是暂时的,等大家看到了我这样做的好处,就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了。”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想法。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   ......   这过了几日,前厅酒柜自有了出入帐的管理,后厨拿去做菜的酒就越拿越少了。   这虽然表面上暂时制住了郭一勺的酒源,却未必能够制住他的酒瘾。要想从根上给郭一勺戒掉酒,还得从他的心理上下手。云娘眨一眨眼,又计上心头。   这天,云娘提着为郭一勺“精心调制”的一壶酒,来到郭一勺的房中。   “郭师兄。”云娘满面春风、款步姗姗的走进门。   自云娘上次受伤回来,很多人都发觉了云娘的不同。以前的云娘素面朝天,不苟言笑,整天钻在厨房。虽然厨艺精湛,无人出其右,但是总觉得她死气沉沉,不近人情。   而现在的云娘,进门出门都淡妆素裹、清雅脱俗。见她明眸皓齿,步履盈盈的样子,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   这郭一勺虽已过而立之年,却并未娶亲。看着这变化之后的云娘,竟有几分脸红起来。   云娘一进门,便把特地准备好的酒放在他的桌上。   “知道郭师兄爱喝酒,特地给你备了一壶。这酒你尽管喝,喝完了再找我。”云娘淡淡的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这......”   云娘的话把郭一勺给说蒙了,前几日还说要帮着自己戒酒。可是今日倒自己亲自送酒过来了,这云娘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郭师兄,不要见外。我答应了师傅帮你戒酒,所以这是为了给你戒酒而准备的药酒。我给你这酒,师傅也是知道了的,你只管大胆喝,但记住,只能晚上下工了才能喝呀。”   “药酒?”郭一勺摸摸后脑勺,还真没听过有戒酒用的药酒呀。   二锅头,竹叶青,女儿红,汾酒,黄酒,郭一勺统统都喝过。这唯独没有喝过戒酒用的药酒。但是听到师傅应允了自己喝酒,心里立刻乐开了花。   他拿起酒壶闻一闻,“唔,好酒呀!”   说完,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看见他豪饮的样子,云娘心里可开心了。心说,郭一勺呀,郭一勺,你现在尽管喝吧,等以后保准你闻到酒味就想吐。   见郭一勺喝得正欢,云娘还故意说:“师兄你慢慢喝,我对师傅说了,这酒每天管一壶。你要想喝酒,自是到我这里来取,不用见外。”   “云娘,那谢谢你了。我说师傅前几日还要把我赶出门,现在竟然要你特意为我配制药酒。看样子,你和师傅都是口硬心软,菩萨心肠。“   云娘笑了起来。呵呵,你就瞧好吧,以后见到酒,有你哭爹喝娘的日子。   这样便又过了几日,云娘每日都为郭一勺送酒。郭一勺每晚也必定喝个精光,第二天早上一上工,就是满身酒味。可奇怪的是师傅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让郭一勺照常上工。   众人都很是奇怪。后厨里的人更是爱在背后窃窃私语,说些是非。   菜头最是嘴碎,凡事好打听。   “一勺哥,你给师傅灌了什么迷魂药。上一回你喝酒,还差点被赶出酒楼,怎么这几日一身酒味,师傅也不吭声。你到底给师傅用了什么法宝,给我们说一说。”   郭一勺似乎很是得意。   “你以为师傅什么都不知道呢,谁好,谁不好,他老人家心里面跟明镜似的。他嘴上骂我,其实心里心疼着我呢。”   耗子接过话头,“二师兄,我们这后厨谁不是每天都火里熬、汗里滚的。凭什么你就认为师傅就心疼你呢?”   “不心疼我?不心疼我会叫云娘每天送酒给我喝!”   “什么,送酒给你喝?”   这一下子,后厨可炸开了锅。   大家都七嘴八舌的问道。   “云娘给你送酒,你不是做梦吧?”   “二师兄大白天说梦话呢。”   “云娘给你送酒,莫不是她看上你了。”   ......   大家一阵七嘴八舌,竟把郭一勺的脸给说红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师傅是每天都叫云娘给我送药酒来着,她说那酒是专门为我戒酒而准备的,叫我要是想喝都向她要。”   他这一说,众人更是乐得不行。   忽然,只听厨房门口有人故意用重重的嗓音咳嗽两声。   林德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悄悄的站在了门口,而云娘此刻正站在了林德立的身后。   “大白天,你们不干活,在那里咋咋忽忽的干什么?”   众人顿时都鸦雀无声,纷纷继续干活。   “二师兄,前面酒柜要搬一坛子酒,你能帮忙抬一下吗?”   “好咧。”郭一勺爽快的答应了。   云娘笑了一笑,又叫了一下菜头,“菜头,酒坛子重。你去帮帮二师兄吧。”   菜头应声前去。   众人心里揣测着,这抬一坛酒,云娘还叫菜头帮忙,她还真关心这郭一勺。难道她和郭一勺真的有什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不一会儿,酒抬来了。   云娘问:“你们没有打开坛子看一看吗?”   “没,一坛子酒有什么好看的。”菜头嘴快,马上说。   云娘笑了一笑,看着郭一勺说,“二师兄,这酒便是我每日给你送去的酒。你打开看一看吧。”   “哦。”   郭一勺上前轻轻打开酒坛,闭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气。嗯,真香,果然是陈年佳酿呀。   但当他睁开眼一看,酒坛子里的东西让他吓了一跳。   第五章 七彩豆腐   郭一勺打开酒坛子,定晴一看,立刻胃里面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面色一沉,立刻吐得稀里哗啦。   酒坛子内像个“百宝箱”,什么蜈蚣、蜘蛛、泥鳅,还有一条四脚朝天的四脚蛇,全都慢慢悠悠的飘浮起来,浮在酒坛口。   酒香盖住了那些死了的昆虫和毒物的尸体臭味。闻起来还不好察觉,但是这酒坛子一打开,看到了那些飘浮的东西,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郭一勺胃里的东西都快吐干净了,却还是止不住。菜头看到也捂住嘴巴,耗子瞅了一眼,把脸扭过去,不忍去看。   见众人的模样,云娘偷笑起来。   “郭师兄,这就是我每日给你特制的药酒,你应该不陌生吧。”   郭一勺一听,脸色立刻吓得霎白。想起以前云娘天天给自己送的酒,原来都是这么恶心的玩艺,自己竟然浑然不觉。   “云娘,你......”郭一勺刚一开口,又吐了起来。   “师兄,你不要怪我。你知道你酒瘾那么重,不给你下点儿猛药,怎么能够让你把酒给戒了?”云娘解释说。   众人这才听明白,原来云娘天天给郭一勺喝的酒就是这种下了“猛料”的酒。   这种东西,正常一点的人哪个喝得下去。这云娘也够狠的,为了戒酒,这种法子都能够想出来。   自此之后,郭一勺果真是把酒瘾给戒掉了。以后不要说是喝酒,只要在他面前一提酒字,郭一勺就吐得不行。   这德云酒楼里的人个个都说云娘有办法,出奇招把郭一勺多年的酒瘾都给戒了。   郭一勺戒酒的事一时成了后厨的趣话。闲来没事,大家伙都喜欢拿此事说来调侃调侃。只有耗子不以为然,对云娘所做的事嗤之以鼻。   “我看这云娘也就是使使这小心眼的计量,没啥真本事!”   快嘴的菜头立刻接过话茬,“你有本事,你倒是给郭师兄戒酒去呀,怎么没看见你去。”   耗子瞥一眼菜头,“去去去,小屁孩,哪里都有你的闲事。我们这做厨子的,炒菜做饭才是本份。她一小妮子成天不理正行,做那些没有用的事有什么用。”   众人正说得起劲,云娘不知不觉正走到后厨。   众人这才收了声。   “咦,好热闹呀!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云娘笑盈盈的问。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云娘从来是不苟言笑,整天呆在厨房。后厨的人一旦什么没做好,便脸色不好的瞪着别人。而今,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厨房也不呆了,每天挂着笑容。后厨的人原本觉得可以轻松轻松,却从郭一勺的事情可以看出,现在的云娘似乎比以前更有手段。   耗子满脸堆笑的冲云娘说:“没,没说什么。大家伙都在说菜呢。”   “说菜,说什么菜?”   这时,快嘴的菜头忍不住说:“师姐,他们是在说......”   耗子上前一把捂住菜头的嘴,不让他说话,差点没把菜头憋死。   “呵呵,大家伙都在说怎么做菜呢。”   “哦,是吗?”   “是是是。”郭一勺也随声附和道。   不知怎么搞的,自打上回戒酒之后,郭一勺一见云娘就觉得瘆的慌。   “说起做菜,我倒有个提议!”   众人一齐转过脸来,看着云娘。   自打上次采货回来,就没有看到云娘做菜。云娘不提,大家伙都快忘了她也是厨师。   “我想添加一个新菜,要酸、辣、甜三种味道都有。而且红黄蓝绿青蓝紫几种颜色都要有,这道菜你们做得出来吗?”   这做菜都讲究一个基调,在一盘菜能做出七种颜色,或许可以做到。但是在一盘菜里面要做出三个味道可就不是一般的功夫了。   “这谁能做得出来,一盘菜三个味道,这怎么能做得出来。”   “是呀,这做得出来,也要尝得了才行呀。“   耗子眨着他那双贼眉鼠眼,狡黠地问道:“我们这些小喽喽哪能做出那种大菜。莫不是主厨能做出来?”   云娘心说,好你个耗子,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柳云娘先是戒掉郭一勺的酒瘾,之后再让你开开眼界,看我到底会不会做菜,够不够资格做这个主厨。   于是,云娘笑着说:“我既然能说,自然是做得出来。怎么,三师兄也有兴趣试试?”   “不,不,我可做不出来。不过我倒想亲自尝尝主厨做的菜。”耗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云娘冷哼一声,“这还不简单,明日我便把菜做出来。但是,我这一做出来,你能保证能做出来一样的吗?”   “这......”耗子犹豫了一下。   “那就说好,我明天若是做出这道菜,你可要保证你以后也做得出来!”云娘故意将了耗子一军。   于是,这个不成文的赌约算是定下了,云娘要做出有三种味道,七种颜色的菜。而且做出来之后,还要耗子也做得出来。如果耗子不能做出来,那只能证明他技不如人,想必也不会怀疑云娘。   正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云娘才想挑战一下自己。可是,这样能行吗?   这天夜里,乘众人已熟睡,云娘又悄悄来到厨房。说也奇怪,以前看见这些锅碗瓢盆就烦。可是,现在看到这些厨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柳云娘的身体的原因。   云娘来到厨房,悄悄拿出白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为了能让耗子输得心服口服,云娘也算是煞费苦心。   她先是拿出一块豆腐。豆腐自汉朝淮南王刘安发明之后,一直是华夏首屈一指的桌上佳肴。甚至还远渡重洋,流传国外。   拿豆腐做菜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只是要用豆腐做菜要做出三种味道,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为此,她精心准备好了醋、糖、鸡蛋、还有面粉之类的。   她多年以前曾经吃过这道菜。当她还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时,曾经吃过祖母为她特意做的这道菜。为了讨祖母欢心,她还特意留在身边,学习了那道菜的做法。   这道菜虽然用的都是极其普通的材料,但是做出的味道却是极其的特别。欧阳雪吃过一次,这一辈子都记得。想必在上千年前的大明朝,还未必有这种做法吧。所以,她变成云娘之后,想亲自试试。   先切豆腐,再敲鸡蛋,再和面粉......云娘按照记忆中的做法,调配着那些材料。她小心翼翼的按照步骤一步步的做着,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回想起来,自打她回国以后,就没有自己一个人做过饭。不是泡面,就是到外面吃。虽然自己的口味叼,却没有时间去为自己做一顿饭。这好像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做饭,想不到竟然是上千年前的大明朝。   或许是材料放得太多,或许是煮的时间太长,云娘总觉得味道不对。于是,她一遍又一遍的尝试着,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好歹自己也是流过洋的CEO,做饭这种小事怎么能难倒我?我倒要让耗子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做这个主厨。带着这样的想法,云娘不断的尝试着。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云娘用筷子夹起自己做的第五遍菜,尝了一口。   “唔,就是这个味!”云娘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忙乎了一晚上,终于初见成效。可是自己如此聚精会神,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还有一个人悄悄的看着她。   云娘把菜放好。等待众人的品尝。   到了后厨工作的时间,厨房里做工的人都来了,当然也包括耗子。大家嘴上没说,但心里面都期待能看到云娘昨天说的那道菜。   “大家都来了呀!”云娘脸上依旧带着满满的微笑。   她从厨房一个角落里拿出自己花了一个晚上做好的菜,端了出来,盛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一看,却都十分惊讶。只见盘子里面是切得平平整整,大小适中,五颜六色的豆腐块。   “这是什么呀,云娘?”菜头还耐不住好奇的性子,第一个问道。   云娘笑咪咪的回答:“这是七彩豆腐。”   “什么,拿豆腐做的菜。稀奇!”   “我能尝尝吗?”   “当然。”   说完,菜头便拿起了筷子,不客气的尝起来。   “嗯,好吃。”菜头尝了一口,赞不绝口。   “大家也尝尝吧。”云娘又对后厨里其他的人说。   大家见状,纷纷拿起筷子品尝起来,特别是耗子。   当那七彩豆腐溶进每个人的嘴里的一霎那,口中仿佛溶进了酸、甜、辣三种味道。这三种味道还分别分成不同的秩序,一步步的进入口中。   先是淡淡的酸味,裹在豆腐表层。之后再是一点点辣味,不是很浓,却很开胃。等那豆腐完全浓于口中,你便能尝到豆腐里面那丝丝的甜味。   豆腐很嫩,入口即化。让你还想多咀嚼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刺激了你的味蕾。   “这豆腐,真好吃!”菜头情不自禁的赞美道。   “是呀,不错,不错,味道真不错!”   “还有这颜色,师姐,你是怎么做的呀?”菜头好奇的问。   聪明的云娘怎么会这么快就揭穿谜底呢。   她问起身边一脸迷惑的耗子。   “三师兄,菜你也尝过了。你倒是说说看,我这菜是怎么做的?”   耗子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   他知道云娘这么做,一定是知道自己对她的主厨之位不满。故意做出这道菜来考考他,可是自己做厨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没尝过这么奇特的豆腐。三种味道,七种颜色,任凭自己抓破脑壳,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来。   他结结巴巴的说:“主厨的菜,我们怎么做得出来。还是主厨自己跟我们讲讲吧。”   云娘笑了笑,心说,就知道你猜不出来。这是一千多年以后才有的菜谱,你想得出来,你不成神仙了吗?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云娘把这道菜的做法娓娓道来。、   “这菜名曰七彩豆腐。是用豆腐鸡蛋、面粉还有各种调料制成。上面的颜色,我是用各种蔬菜汁调配而成。像绿色的是菠菜汁,红色的是胡萝卜汁,桔红的是南瓜法。还要用到少许糖和醋......”   云娘把菜的做法说了一遍。   菜头惊讶的说:“做这么一道菜这么多程序呀!”   “那是,要不怎么只有主厨才做得出来呢。”   众人都对云娘的厨艺赞不绝口,连耗子都心悦诚服。   只有一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云娘,你过来一下。”林德立一直呆在厨房,看云娘解说特制的那道七彩豆腐。   “师傅,你找我有事?”在跟着林德立来到了师傅的房间后,云娘问道。   林德立铁青着脸问云娘:“你究竟是谁?”   云娘顿时心里吃了一惊。   第六章 磨刀砍柴   来到林德立的房间之后,林德立铁青着脸问云娘:“你究竟是谁?”   云娘一听这话,心中大吃一惊。   心说,这些日子自己都非常小心呀。没有哪里露出马脚,怎么会被林德立看出端倪呢。   云娘故作镇定的说:“师傅,你说什么呢?我,我是云娘啊。”   林德立长吁一口气,对柳云霜说:“云娘,你自三岁跟着我,十五年来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哪里不熟悉。可自从你上次受伤回来,从里到外都变了样。你,你根本不是云娘。你说,你到底是谁?”   “师傅,你多想了。自从我上次受了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觉得起了变化。我渐渐的想明白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了。”云娘对林德立说。   林德立瞪着眼睛看着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做菜的手艺到哪里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夜里你一个人做菜的时候,连拿刀的基本功都不会。云娘跟随我多年,厨艺早已不在我之下,如何会如此不济。你在后厨里的那一套,蒙别人可以,蒙不了我!”   说到这里,林德立愤怒的从桌子上一拍而起。   欧阳雪心中吓了一跳。自从她穿越回来,林德立对自己虽然说不上是无微不至,但至少还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大发雷霆却还是第一次。林德立这个样子,真让自己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装糊涂不行,干脆就来个欲擒故纵,先扬后抑吧。   于是,云娘故作可怜的跪在林德立面前,两行热泪从眼眶内夺眶而出。不要以为这眼泪是假的。自打欧阳雪穿越过来,老早就想为自己大哭一场了,只是这哭的理由不一样而已。   云娘”扑通”一声跪倒,声泪俱下的说道:“师傅,我知道我不对。可是,自打我上次受伤之后,就害怕进厨房。拿起菜刀就发抖,看到厨房就绕路。师傅,云娘知道自己不应该骗您。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我是不是废了啊......”   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让林德立心里面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云娘自三岁起,就跟在林德立后面学艺了。一晃十五年,这份感情,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在林德立心里面,早把她当成了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林德立看见云娘这个样子,也变得是老泪纵横。两行豆大的泪珠如同脱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云娘,我的孩子。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有难处,怎么不对我说呢。自从你受伤之后,我一直让你好好调理,厨房的事情也没有让你过问。但是,你的心性却变了许多。”   林德立顿了顿,又接着说:“你用那么狠毒的方法逼郭彪戒酒,为了不让大家怀疑你,还偷偷自己做菜。你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和为师讲,师傅可有不帮你的道理,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   一听这话,云娘似乎明白了一些。原来林德立是不满自己用特殊的方法逼郭彪戒酒。并且为了巩固自己在厨房的地位,自己偷偷做菜,还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找到病根了,云娘就知道该有什么方法对付了。   “师傅,您误会我了。我用奇招让大二师兄戒酒不假,但我那都是为了他好。再说了,我帮他戒酒,你也是答应了的呀。”云娘解释说。   “可我没叫你放什么四脚蛇、蜈蚣之类的呀。要知道,那可是毒物,不小心吃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那只是演一场戏。不是真的在酒里放了那么多东西。”   “演戏?”林德立似乎没听明白。   云娘一时忘记了现在是生活在大明朝,电影和电视剧还没有诞生。以师父的阅历还不能了解到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像戏文里那样。骗骗他,装装样子而已。我每天给郭师兄喝的酒都是什么都没有放的。那天我故意当着大家伙的面让师兄打开那一坛酒,就是想让他误会,自己天天喝的酒就是放了毒物的酒。这样才会让他看到酒就怕,治标又治本。”   “哦?”林德林半信半疑。   “郭师兄是我同门,我怎么会去害他。如果他真是喝了那些毒物配制的酒,还会好端端的吗?”   林德立想了想,确实如此。   “师傅,我跟随您多年。您就这样不相信云娘吗?”云娘看着林德立,接着说“我虽然受伤,但是还是做着主厨的位子。我怕师兄师弟们不服,所以自己特意做出那道七彩豆腐,想让他们心服口服。可我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您老人家。徒儿自知不对,请师傅责罚!”   说完,云娘又长跪不起。   许久,林德立看着跪着的云娘,长唉一口气,说:“云娘。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许是你真的长大了吧,一些事情不需要师傅出手,你已经学会自己拿主意了。你起来吧!”   林德立搀扶起跪在地上的云娘。   “罢了,罢了,为师也不再责怪你了。但是,你这厨艺确真是大不如从前,仿佛变成了一个从未下过厨的人一般。”   云娘心里又“咯噔”一下,心想,还是没能瞒得过师傅的眼睛。   她想了想,故作镇定的说:“师傅说的是,云娘也正为此事而发愁呢!”   “不如这此吧。以后你就从头开始学习厨艺,把你那丢了的基本功全都捡回来。你看怎样?”   “这,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我现在位居德云酒楼大厨。如果被外人知道,我竟然连厨师的基本功都不会,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林德立听了,笑了笑,“傻丫头。你这重新学习厨艺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以后,每日天亮之后,你就随我到以前的故居学习厨艺。天黑之后,再到我这里温习温习。”   “这样做只怕会辛苦了师傅,又要重头教我。”云娘故意这样说。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自打你小姨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早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提起云娘的小姨,林德立的眼睛又湿润了。   “小姨,我的小姨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现在在哪里?”云娘好奇的问。   林德立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云娘看师傅不愿意说,也没有追问下去。但是,总觉得自己的身世有一些古怪。   自此,云娘每天都开始跟着林德立重新学习厨艺。   第一步,每天要用菜刀把萝卜切成片,厚度不超过一厘米,而且要片片均匀。每天做满一盆。   第二步,如果第一步进展顺利,就需要再把萝卜片切成丝,长度不超过5厘米。每天要做满三盆。   第三步,每天要切成片和丝的萝卜各三盆。   不要误会,这个盆不是家里用的洗脸盆,而是用木制的大桶。这在那个年代,可是很流行的用于腌制食材的器具。三大盆,那一天得切多少的菜呀!   这可累坏了化身为云娘的欧阳雪。她虽然喜欢美食,但是从小碗都没有洗过一只,如何能拿起菜刀挥洒自如呢。   而且学习厨艺不是一般的累,细想起来,当初自己考哈佛,读研究生都没有这般辛苦。   可是师傅说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只有把基本功练好了,再能做出像样的美味佳肴。   悲催的云娘只能天天和菜刀打交道。虽然她几次想放弃,好几次想逃跑,一走了之。但是仔细一想,自己现在身处异世,早已不复现代的优势,离开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想到这些,苦命的云娘又得咬紧牙关,继续练习着厨房的基本功。   这一晃已经三个多月了,云娘切菜的手艺越来越娴熟。现在的她,到厨房里做个帮厨是绰绰有余。   这一日,师傅带她又来到故居。   “云娘,我来考考你的厨艺!看看你的菜刀现在运用得怎样了。”   “好,师傅。”云娘点点头。   林德立拿起菜筐子里的萝卜、土豆、辣椒。又点燃一根香。   “你把这些菜都切成一寸长的,半寸厚的菜丝。要切完一盆,一柱香的时间内完成。”   “遵命师傅。”说完,云娘便挥刀切起来。   不肖半柱香的时间,云娘已经把一盆菜给切好了。   林德立拿起一根切好的菜丝,端详了一会儿。   “唔,还不错。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你这几个月来都是学的切菜,但是炒菜讲究的是火侯,还有手劲。这多炒一分,菜便太烂,没有嚼劲。这少炒一分,菜又没炒出香味,失去口感。所以,这做菜还要学会掂勺和掌握火侯。下一步,你就开始学习如何掂勺。“   林德立拿出一只炒锅,里面放上沙子,让云娘不停的翻滚,以掌握炒菜时所用的火侯。   每日,云娘都练得大汗淋漓,挥汗如雨。随着时间的积累,云娘掂炒勺的功夫也越练越好。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厨师了。   在林德立带着云娘重练基本功的这段时间,德云酒楼的后厨里又纷纷都议论纷纷。   有说林德立每天都带着云娘到京城游玩,不理正事。   有说云娘是林德立的私生女,才会让云娘这么游手好闲。   有说林德立是要写菜谱,带着云娘游遍京城,遍尝京城各大名菜。   总而言之,是对云娘和林德立这一段时间的行踪表示质疑。   林德立对外只是宣称‘带着云娘四下逛逛’,从来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带着云娘偷偷练习的事情。大家都很好奇,才是胡思乱想。   这一天,林德立又对云娘说:“云娘,你切菜和掂勺的功夫又赶了回来。现在,你可以回厨房了!”   云娘疑惑不解,“师傅,这么快就让我回厨房。我还有好多东西不会呢!”   第七章 一招鲜   靠着先天的天赋,还有自己的不断努力,云娘的厨艺相较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为了她的厨界生涯得到发展,林德立想让她回到后厨,在后厨中得到磨炼。可是云娘担心自己半路出家,被人看出端倪。   林德立却不以为然:“傻丫头,这德云酒楼是我开的,你回酒楼,他们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可是,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的厨艺都不俗。之前对我的主厨之位略有不满,若是我呆在后厨,发现我那半吊子的手艺,岂不辱没了师傅的威名?”   “唔,你能这样想很不错。知耻而后进,大有可为也。”师傅满意的点点头,“你这二师兄和三师兄虽然入门时间比你晚,但是厨艺确实不在你之下。虽然你年纪比他们轻,却是我的大弟子。但是我选你当主厨,决不仅仅是因为此。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娘摇摇头。   “你三岁跟我学厨,十岁便能自创菜式,独掌后厨。靠的不仅仅是因为在厨艺上的天赋,还有对中华厨艺的不断追求。你身上有一股子韧劲,什么菜式都要把它研究透砌,并且喜欢创新。而你的两个师兄总是夜郎自大,浅尝辄止,不肯在厨艺上细细钻研。我觉得德云酒楼只有交到你的手上,才能发扬光大。在你重新学习厨艺的过程中,我又看到了你这一点。我都对你有信心,难道你自己还没有吗?”   “这......”欧阳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柳云霜在对事业的追求上如此相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你尽管回去,一切有为师。”   “遵命,师傅。”   ......   于是,云娘又天天出现在了德云酒楼后厨。白天她是监督大家做菜的主厨,晚上她便是林德立的”关门“弟子。关上门来,重新补习厨艺。   一晃数个月过去了,云娘来到酒楼的日子已由当日的秋风瑟瑟之季,到了现在的夏蝉鸣鸣之时。   现在的云娘已不再是当初的云娘了。在林德立的调教下,南北的菜式她都学了一个遍,蒸煎炖炒皆不在话下。有时候,甚至可以开发几个新菜式。   欧阳雪心里只有一个字”美“呀。这叫以前的她真的是想也不敢想。虽然在上一世她爱美食,尝遍了世界各地的锦绣佳肴,却没有想到这一世自己竟然化身为厨娘。本以为这剧情够坑人,却没想到遇上个好师傅。锋回路转,经过自己的勤学苦练,自己真的名符其实的当上了这个主厨,能不感到欣慰吗?   这一日,德云酒楼还和以前一样忙碌。   刘算盘却火急火撩的来到后厨。   “坏了,坏了。”   “坏什么坏了,大白天刘掌柜就有东西坏了?”菜头嘴快,打趣说。   众人一听,都乐了。菜头就像是后厨的开心果,虽然说的话天真烂漫,却能逗人开心。   可是被戏弄的刘算盘却不乐意了,“去,你个小兔崽子,滚一边去!云娘,云娘,不好了?”   “怎么了,刘掌柜?”云娘问道。   “前面来了一个麻烦的客人!”刘算盘说。   “刘掌柜,前面接待客人不都是你的份内事吗?我只掌管后厨,怎么叫起我来了!”   刘算盘一着急,吞吞吐吐的说:“哎,不是。这个客人他点的菜,你们做不出来!”   听刘算盘这么一说,大家伙都不高兴了。   “什么菜呀,我们后厨都做不出来。这也太小瞧人了!”耗子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第一个开腔。   听耗子这么一说,郭一勺也不服气的说:“就是嘛,还有我们做不出来的菜。那刘掌柜你找我们开嘛?”   刘算盘这会儿发现自己一着急,说错话了,竟把后厨的人都得罪了。慌忙解释说,“哎,是我说不清。云娘,你快同我去看看吧。”   云娘略一皱眉,把系在腰间的围裙解开,放在案板上。“好,我倒同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菜,我们都做不出来?”   云娘紧走几步,跟着刘算盘就来到了前面的客间。刘算盘把她带到二楼一间环境清幽的小包间。   只见里面的桌上除了几碟子点心,一壶清茶,什么也没有,看样子客人还没有点菜。   坐在桌子上的是一个年青人,大约二十出头。眉眼间透着一种俊俏,却又不失男子的阳刚之气。身上着一套白色锦缎长袍,腰间配着一把短剑,看上去特别精神,手上还摇着一把折扇。   云娘上前欠身行了一个礼,“这位客官,听说您还没点菜。我是这家酒楼的主厨,由我亲自为您点菜如何?”   年青的男子仔细打量了云娘一阵,微微一笑,说:“如此,甚好!”   “不知客官想吃点什么?”   “很简单,四菜一汤。这四个菜分别是花红柳绿,浪里淘沙,春意绵绵,海底捞月。这个汤就更简单了,一招鲜。你说容不容易做。”   云娘听见这些菜名,心说,你是欺侮我没读书呀,跑到这里卖弄学问了。挑这些成语当菜名,这也叫点菜吗?   可是,上一世早就见过大风大浪的云娘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亲切地问道:“不知道客官点这些菜,可要求是什么材料?”   “既然我是点菜的,你是做菜的。这什么材料不应该你自己想吗?”   一听这话,云娘真想给他的脸上来那么一拳。可是,她忍住了,嘴边依旧挂着微笑。   “既然如此,客官就稍等片刻,云娘做好之后就给您端上来。”   “好,我等着你。”年青人得意的摇着折扇。   等离开包间,刘算盘焦急的问:“云娘,这菜......”   “放心吧,刘掌柜。这菜我做得出来!”   “哦,那就好,那就好!”刘算盘拿袖子擦擦自己脑门上的汗珠。   回到后厨,云娘就吩咐众人忙活开了。   菜头好奇的问:“师姐,那个客人点了什么菜呀?”   “没什么。一个书呆子念了几年书,跑到我们这里卖弄学问来了。”   “书呆子?”菜头不明就理的抓抓头皮。   众人按照云娘的吩咐,各自忙开。云娘也亲自出马,干得是热火朝天。   不一会儿,刘算盘又来到了后厨。   “云娘,那个客人的菜做好了吗?他刚刚又来催了!”   云娘把手中的辣椒切好,摆成一朵花放在一盘菜柳上,然后回答:“做好了,叫人端上去吧!”   “行,我也来帮忙吧。咦?“刘算盘朝盘子里一看,”云娘,这就是你给客人做的菜?”   一看案本上的菜,刘算盘傻眼了。桌上分别是炒菜柳,炒牡蛎,炒油菜,粉丝包菜,还有一碗鱼汤。明明是几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肴,跟刚刚那位客人所点的菜格格不入。   刘算盘心说,这云娘是怎么了,莫不是疯了吗?那位客人点的都是文绉绉的菜名,跟这些家常小菜完全不搭架。   云娘看出刘算盘的心事,说道:“刘掌柜,放心,没问题。走,我亲自陪你上菜!”   回到包间,那个年青人一看到云娘,脸上又洋溢着微笑。   “客官,菜做好了。您用菜吧!”   年青人看着桌上端来的菜,不解的问云娘,“这就是你为我做的菜?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云娘微笑着说:“当然可以。这道是花红柳绿,青菜梗,又名菜柳,配上花状的红椒,岂不就是花红柳绿。”   年青人听到这里,笑了一下,“这解释倒有些勉强!”   云娘没有理会他,又指着那道炒牡蛎接着说:“苏轼有诗云‘大江东去,千古风流人物’。这牡蛎在江河中历经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寄居在沙河之中,岂不是应了‘浪里淘沙’这句话。”   听云娘这么一说,年青人大笑起来。指着桌上另外两道菜说:“那这两道菜就是春意绵绵和海底捞月了?”   “正是。”云娘回答,“油菜春天里长得最旺盛,春风一吹,便长了出来,这不就是‘春意绵绵’吗?还有这包菜,形如满月,而这粉丝,尤如涛涛海水,这岂不是海底捞月吗?”   “好,好。那你再跟我解释解释这个‘一招鲜’。”年青人轻摇纸扇,问道。   “这个最好解释。鲜字不就是鱼和羊字构成。这条鲈鱼我是拿羊肉一起烹煮而成,在锅里一齐端上来,这不正是‘一招鲜’吗?”   “哈哈,有趣,真是有趣。今天我算是受教了。”   那位年青的公子看着云娘,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当主厨。不但厨艺高深,脑袋也很灵光。这个,就全当是给姑娘的一点谢礼吧!”   说完,他在酒桌上留下一锭银两,便扬长而去。   云娘拿起那位奇怪客人留下的那柄折扇,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了一个“白”字。   云娘看过,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是一个怪人!不过,字倒是好字。”   第八章 白家鱼王   云娘自回到后厨,每日都是忙得脚不着地。但这时,也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刻。   自来到这一世,她都是以云娘的身份自居。虽然居主厨之位,却名不符实。直到师傅重新训练她,她才重新找到了当厨师的感觉,或者是说成为真正云娘的感觉。   做厨师虽然辛苦,每天要挥舞着厚重的菜刀,在火头上一呆就是十几个时辰。但是,每当看着那一盘盘的美食佳肴出自自己的手,或者又开创了几个新菜式,就有一种满足感。那锦绣佳肴不但喂饱了了食客们的口食之腹,更让他们赞不绝口,此时的厨师才是感觉最幸福的。   当厨师辛苦,当主厨更辛苦。每天不但要和大家同甘共苦,在后厨内忙进忙出。还有研究菜的口味,不断的开创老少皆宜的新菜式。总而言之,主厨与一般的厨师相比,要关心更多的事情,处理更多的问题。   还好上一世的自己就是大企业的CEO,每天也是要日理万机的。现在虽然跨了行,做了主厨,却也万变不理其中,难不倒聪慧的云娘。   此时正值盛夏,人们的食欲渐淡,德云酒楼打算推出一些清淡一点的菜式。这“彩云粥”就是云娘推出的新菜式。   取各色五谷杂粮少许,磨成粉,与上好的白米一起熬粥。配上些许肉丁、新鲜香菇,上桌前洒上一把葱花,真是既开胃又营养。自此菜推出以来,是德云酒楼里盛夏最畅销的菜,几乎每桌必点。   粥卖得好,那好的材料不能少。这不,德云酒楼里又来新材料了。刘算盘正忙着召呼酒楼里的伙计们搬材料呢。   此时正值酒楼下午休息时间,后厨的人还未开工。   耗子盛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冲个凉水澡。正好看见召呼众人搬食材的刘算盘。   “刘掌柜好啊,这刚歇工就忙起来了!”   刘算盘点头微笑,“可不,刚来了材料。”   “做粥的吧?这粥可卖得真好呀!”   “是呀!”   “要不要我帮忙?”耗子擦干身上的水,拧干手中的擦澡巾。耗子是个精明人,这刘算盘是酒楼里的核心人物,逮着机会肯定要拍一拍这刘掌柜的马屁了。   “不了,快忙完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完,上前就拿着一麻布袋子要往肩上扛。   “哎,不用不用。”刘算盘慌忙上前想阻止。   这两人一推一耸。只听“咵嚓”一声,一麻布袋子被两人不小心扯开了。里面的豆子洒落一地。   耗子有点不乐意了,“你看你跟我抢什么,不就是一袋子五谷杂粮嘛,我还会连这个都背不动?”   说完,耗子蹲下来把洒落一地的豆子捡起。当他正眼一看那豆子时,竟有几分惊讶。   “咦,不对呀。刘掌柜,我们做的‘彩云粥’是用红芸豆,可是这不像是红芸豆呀?”   听完耗子说的话,刘算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赶忙把耗子拉到一边去,悄声说道:“哎,耗子,我知道你挣两钱也不容易。这是给你喝茶的。”   说完,拿了一块碎银子塞在耗子手中。   耗子聪明人,岂会不知道里面的猫腻呢。他收下银两,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说:“刘掌柜真精明,这红芸豆和芸豆虽然只差一字,却价格上差了几倍。不是我们这些经常下厨房的人,轻易不会被发现的。呵呵,刘掌柜,你可赚得不少呀!”   一听他的话,刘算盘心里犯起了嘀咕。心说:小样,给你点儿颜色还想开染房。难不成你还想狮子大开口不成。   刘算盘满脸堆笑说,“哪里,哪里。你也知道酒楼里一直是本小利微,能赚的极少,我这也是挣些茶水钱。哦,对了。酒楼前些日子里来了一批酒水,改天想喝酒只管来找我。”   耗子心想:哼,你还叫赚得少!这些年林德立不管事,酒楼里不就是你天天拿着把算盘,也不知道刮了多少肥油。不过,我把这事告诉师傅和云娘,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如暂且放过他,把此事当成把柄,还怕他到时候不分我一份。   想到这里,耗子回应道:“还是刘掌柜会做人呀!改天喝酒,一定找你。呵呵,兄弟我走了,你先忙吧。”   等耗子走远,刘算盘对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就凭你还想敲诈我,看以后有机会我怎么收拾你,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算盘和耗子以为他们做的事无人知晓,密不透风。却不料此刻云娘已经在厢房睡过午觉,一出门便看见那一幕。他们所说的话也一并传到她的耳中。   云娘把这一切告诉林德立。   林德立吃了一惊,“还有此事?”   他不相信的同云娘一起来到后厨,查看刚送来的食材。果然,这一批送来的五谷杂粮和以前的相比,要次许多。   特别是这芸豆,在外人看来,芸豆和红芸豆没有太大的区别。实则不然,红芸豆色泽天然,只有云南盛产。拿红芸豆煮出来的粥颜色鲜亮,更有营养。而芸豆外观上看似乎一样,但是煮出来的粥略带黑色,口感稍差。这些,只有久居厨房和做这些营生的人才知道。   林德立长叹一口气,“这刘精,算来算去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见他是我同乡发小,才把酒楼交给他。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待我。”   云娘问道:“师傅,我记得以前不是采购食材这些事都是您亲历亲为的吗,怎么您全教给他了?”   “唉,这些年来,我都把心思放在研究厨艺,谱写菜谱上了。根本没有管酒楼里的事情。上一回也是你要求到外地亲自购办高档食材,结果......”   云娘一听这话,心生疑云。以前的云娘为何要亲自去外地购办食材,莫不是也发现了刘算盘的丑事。那上回遇袭会不会和他有关呢?她不敢多想,向林德立出了主意。   “师傅,我觉得如果还叫刘掌柜掌握着采购权,酒楼迟早会毁在他手上。不如,您重新管理酒楼,把这购置食材的事重新拿回来。”   林德立面露难色,“我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刘精毕竟是我发小。而且,为师身体也越来越不济,也不愿意整日围着酒楼转,只想有生之年研究菜谱。”   说到这里,他看着云娘,眼睛一亮,“不如这样,云娘,以后采购食的事情就交由你全权处理,怎么样?”   “我,不行,不行。师傅,你也知道我刚回厨房没多久,对鉴别食材并不在行。”   “你是我的徒弟,怎么能不在行。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鉴别食材。以后采办食材就交由你来好了!”   云娘想了想,说:“跟着师傅多些东西固然是好,只是这刘掌柜会不会因为我抢了他获利的手段,和我交恶呀。不如这样,你先教我识别食材,先不要对外宣称,等我能完全掌握,再将厨房里的采购权交给我。据我所知,这酒楼里的酒水也有很大学问的。等我了解了这些来龙去脉,再把整个酒楼的采购权交给我,这样才好。”   林德立听完云娘的话,仔细端详着云娘。   “你果真是长大了!做事如此心思细密,酒楼将来交给你,我放心!这样,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识别食材。”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林德立就开始教云娘识别食材,更重要的是,如何从各种食材中,分出好歹。   别以为采购食材是一件小事。许多的锦食佳肴能够做出来,缺少不了优质的食材。许多有的食材可以滥竽充数,但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不是真正好的食材,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好吃。   这一日,林德立带云娘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鱼市。这里是鱼市的销售地,各类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各色鱼类都摆满了市集。   云娘好奇的问:“师傅,你带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教我如何挑鱼吗?”   林德立点点头,笑着回答,“不光是为了教你挑鱼,也是带你来见见世面!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每个月的十五,都是京城鱼市开集的日子,所有的鱼贩都会来到这里。打鱼的和卖鱼的都会来到这里,见识每个月的“鱼王选拔日”。”   “师傅,什么是‘鱼王选拔日’?”   “每到这一天,打鱼的人都会选出自己所打的最大的一条鱼,送到这里来卖,选出来的最大的鱼叫“鱼王”。大家各自出价,价高者得。这样,渔夫能卖个好价钱,而出钱买鱼的人也有面子。”   云娘心说,这不就是拍卖吗。原来几千年前的大明朝,人们就有这种商业头脑了。真是佩服呀!   “师傅,今天就是你说的‘鱼王选拔日’了?”   林德立笑着点点头,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明的徒儿了。   在里的鱼市和现代那豪华的拍卖会上是没法比的。只见人头攒头,里里外外全是人。周围除了鱼腥味,就是一股子臭汗味。   云娘和林德立只不过是来凑凑热闹,没有挤进人群,只站在远处观望。   只见台上,有人拿着一条比幡还要高上数尺的鱼在叫价拍卖。想必那条鱼就是这次新先出来的“鱼王”了。   经过几番竞价之后,“鱼王”最终以一百一十两被人买走。   一百一十两,哼,够一家三口吃一辈子的。谁这么缺心眼,一百多两买条鱼呀,云娘好奇的往台上多看了几眼。   只见买走鱼的是一位年青公子,穿着一件白色长衫,俊眉俊眼。   云娘看到那张脸,心里又吃了一惊,心说:是他。   第九章 皇帝舌头   云娘看到那力拔头筹,竞得鱼王的竟是前几日到德云酒楼吃饭,点那奇特的四菜一汤的年青男子。   哼,这想必就是这个时代的富二代吧。一百多两银子买一条鱼,果真是个挥霍的主。   云娘没想到自己穿越到明朝,竟然也成了愤青,仇视富二代。原来各个时代的居民都有共同特色呀!   参加完了鱼王选拔,云娘又在林德立的带领下,在鱼市里逛了起来。林德立教云娘如何挑选上好的鱼类,如何分辨各种鱼类,什么鱼该做什么菜。   听得云娘是聚精会神,专心致致。她越来越对厨艺感兴趣了。起初她来到酒楼,是为了在异世得以生存才学习的厨艺。而今,她越来越对中华的厨艺所痴迷。以前,她只是对美食情有独钟,而今自己更是对厨艺要求精艺求精,一心想做出更可口更美味的佳肴。   这一日,她在鱼市学到了许多。这还要多亏了师傅,林德立为了自己倾囊相授,对自己比亲闺女还亲。这让云娘心中激起一阵阵暖意。   回到酒楼,只见一大堆人围在后厨。连平日里很少到后厨出没的刘算盘都跑来了,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云娘问。   一见林德立和云娘回来了,众人一齐向他们看过来。   “师傅,这可真是大手笔呀!这次的“鱼王”都给您送来了!”菜头嘴快,又第一个说。   “什么鱼王?”   “喏,就是桌上那条大肥鱼。”   林德立和云娘一齐朝桌上看去。只见那里躺着一条银白色的几尺长的大胖鱼。   云娘心说,这条不就是白天在鱼市被那个富二代拍走的鱼吗,怎么会在这里?   林德立也认出了这条鱼王,“我们没有买鱼。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收人家的东西干什么。菜头呀,快给人家送回去。”   “师傅,送不回去了。人家指明了是送给我们后厨的,而且还说了,日后会亲自登门拜访,我们想送回去都没得送了!”   “哦,还有此事?”林德立一脸疑惑,“云娘,你可认识这赠鱼之人?”   云娘脸有些微红,“我,我怎么会认识。”   “那人可留了名字?”   “这个,好像姓白。”   “姓白?”林德立听后若有所思。   “送就送了吧。”刘算盘笑着说,“有人送上门的食材,哪有不收的道理。再说了,这可是上好的鱼王呀。”   “是呀”耗子也插嘴说,“这可是海鱼呀。拿来烧菜、煲汤都是上好的材料。”   林德立仔细看了看这条肉质紧致,肥美光滑的鱼王,说:“这条鱼你们谁也不要动,我另有用途。”   众人一听林德立这么一说,都不吭声。心里都在想,另有用途,难不成师傅想重新出山,拿这条鱼做什么?   连云娘也心生好奇。但是,又不好细问。   第二日夜里,像往常一样,云娘又来到林家故居,在林德立的指点下“开小灶”。正是靠着林德立谆谆善诱的教导,和自己对厨艺孜孜不倦的努力,现在的云娘才有现在的成绩。   云娘看见早已等侯在故居的林德立,行了一个礼,上前问侯,“师傅!”   林德立点点头,指一指桌子,说:“今天我要考一考你,就有桌子上的材料做十道菜。而且十道菜不能一样,口味都要不同。”   云娘往桌上一看,除了平日里用来练习的一些材料,就看到了一条几尺长的大鱼,正是白天说的那条鱼王。   师傅是要自己拿这条鱼王做菜,来考验考验自己。师傅为了自己真是煞费心机,连一百多两的鱼王都拿来给自己练手。云娘怎能辜负师傅的一番美意呢。   只是要拿鱼做菜并不容易,而且还要用这鱼做十道菜。云娘想起上一世吃过的所有鱼类,什么三文鱼,鱼香肉丝,水煮鱼,臭鳜鱼......   同样的一条鱼要做十道菜,而且口味还不同,做什么好呢?一道金光在自己的脑中闪现。   说干就干,云娘麻利的给那条鱼开腔剖肚,切好,装盘......   不肖一两个时辰,十盘用鱼做的菜就已经做好了,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云娘给林德立递上了一幅筷子,“师傅,你的考题我做完了。你来尝尝吧!”   林德立接过筷子,说道:“云娘,做主厨不光是要会做菜,还要会说菜。你给我说叨说叨,这菜是分别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如此做。”   “是,师傅。那我就从这道凉拌鱼丝说起,这道菜我用的是鱼最嫩的肚皮上的肉,用水焯一下,洒上葱花,拌上点香油,便出菜了。而这道酿鱼皮,我是用鱼皮在油里爆炒一下,再加上拌好的白萝卜。新鲜的白萝卜甜中带辣,加上脆脆的鱼皮更是相得益彰。”   林德立一面听云娘说菜,一边一道道仔细品尝,似乎在验证云娘的话。   “鱼身上肉质最紧的地方分别是鱼身和鱼背,这里的地方虽然肉多,但未必最嫩,所以只适合烹炒。我这几道香炒鱼丝与酱鱼糜还有鱼肉粥都是用的这些地方的鱼肉。只是炒鱼丝以鲜甜为主,是浙苏一带的口味。酱鱼糜,是京淮之地的口感,以咸重口味为主。而鱼肉粥,我用的是上等的江浙的晚稻米,鱼香肉嫩,加上晚稻米的香气,味道更好,可以说是老少皆宜。”   说到这,林德立又多尝了几口云娘刚刚说的几道菜,果真如云娘所说。林德立看着云娘,赞许的点点头。   接着,云娘继续说,“鱼头虽然是很多酒楼弃之不用的材料,却也是鱼身上最有嚼劲的地方。所以我拿鱼头做了个红烧鱼头,这是最好的下酒菜。我还拿鱼肉做了一个串烧鱼丸,还有鱼肉饺,都是创新菜式,保证别的酒楼都没有的。”说到这,云娘得意的做了一个鬼脸。   “鱼尾,它是鱼身上最灵活的部分,所以那里的肉也是鱼身上的精华所至,我用那里的肉做了个海鱼刺身。还有靠着鱼骨地方的肉,那里的肉虽然有一点酸苦,但也是海鱼身上最有弹性的地方,所以我拿料酒做了个生拌海鱼。以上就是云娘所做的全部菜式,鱼家宴。”   “海鱼刺身,生拌海鱼?”林德立似乎被云娘所说的最后两道菜给弄糊涂了。   云娘见师傅有些不理解,赶忙解释道:“海鱼刺身是拿鱼尾上的肉做的,生拌海鱼是用靠近鱼骨的鱼肉做成的。两道菜虽然都是由生鱼做成,但是海鱼刺身肉更鲜一些,生拌海鱼有一些酸苦之味,所以我用料酒拌了一下,为了盖住它的味道。”   “酸苦?“林德立夹起两个盘子里的鱼,仔细品尝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欣喜的说:“云娘,你果真是个做厨师的材料。我早上教给你的东西,你这么快就消化了。而且,不但消化,还开创了这么多新菜式。”   “谢师傅夸奖!”云娘开心的笑了起来。   林德立哪里知道,上一世的云娘早就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日本料理里的海鱼刺身一直是她的最爱。   一会儿,林德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招呼云娘:“云娘,你过来一下。这是为师多年以前用多种材料酿制的一坛酱菜,你能尝出来分别是用哪些材料做成的吗?”   云娘走上前,嗅了嗅那个坛子,又用筷子夹了一块酱菜。在口中细细的尝了起来,又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   “唔,有湖南的美人椒,有四川的泡椒,有笋干,有萝卜干,有豆角,有八角、桂皮、花椒,好像还有胡椒。”   “再尝尝,还有没有其他的配料?”林德立又问。   于是,云娘又细细的品尝了一下,“有四川绍酒,有盐,有白糖,等等,还有一点点肉糜。哦,对了,好像还有桂花的味道。”   说完,只见林德立一幅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   “云娘,你可知道你原来是天生的‘皇帝舌头’呀!”林德立惊喜的说。   “什么是皇帝舌头呀?”云娘不解的问。   林德立平抚一下激动的心情,耐心给云娘解释说:“我们做厨师的,大部分都要靠味觉。这其中,味觉相当好的人万中其一,这种人是做厨师的好苗子。而你,就是这其中的万中其一。像刚刚那坛酱菜,我已经腌制了几年,里面的材料一般的人能够猜到十个就不错了。就是为师,也最多猜出个十一二。而能够全部猜出来的,这么多年就只有你一个。”   “师傅,你不是说那坛酱菜是你自己做的吗,你怎么自己才猜出个十一二来呢?”   “你有所不知,那坛酱菜是为师年轻时做的一道不成气侯的作品。取之不行,弃之可惜。就这么一直留着,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当初做它所用的材料,而今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一一道来,你可不就是做厨师的天才吗?”   “师傅,你不是安慰云娘吗?”   “你看为师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林德立一本正经的说。   云娘笑了。没想到自己上一世品多了世界各地美食,竟然品出了个‘皇帝舌头’,这对自己真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第十章 流氓县令   自从得知自己是“皇帝舌头”,云娘学习厨艺的劲头更足了。学习厨艺也更加得心应手,俨然已不是前一世那个五谷不分,只会泡方便面的欧阳雪了。   切菜,入锅,翻炒,调色,入味,起锅,摆盘......这一切云娘早已经做得十分娴熟,俨然已经是德云酒楼真正的主厨了。   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和状况,现在的云娘心里感到一阵欣慰。想当初那个只会吃的欧阳雪已经不复存在了。因为想在异世艰难求存,想在这里找寻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云娘咬着牙,不断努力着,即便面对的是自己曾经非常讨厌的厨艺。   或许是自己在性格上和柳云娘是一样类型的吧,所以才能孜孜不倦的取得现在的成绩。   正当云娘觉得心里一阵安慰时,只见刘算盘心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云娘。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刘掌柜?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云娘不解的问。   刘算盘深吸一口气,扬扬手上的纸,说道:“这新上任的黄县令要整顿市集,兴修水坝。”   “这整顿市集,兴修水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云娘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云娘你是有所不知呀。这整顿市集就意味着加重这市集上酒楼的赋税,而我们的酒楼正巧就在最繁华的市集边上,肯定少不了这重赋。而兴修水坝就要每家每户捐银。我们是这县城里名气最盛的酒楼,肯定又得多捐银两啊。“   听完刘算盘耐心的解释,云娘似乎明白了几分。以前学历史,就知道明朝的贪官污吏横行。什么苛捐杂税一大堆,没想到穿越过来之后,果真如此。   “哎,只怕是这一回,德云酒楼里少不了要大出血啦!”说完,刘算盘还故意露出沮丧的神情。   跟官府打交道,云娘可不擅长。虽然在前世里,云娘跟市里、省里的官员关系不错,什么优秀企业,明星企业家的荣誉得了一大堆。可是这是在男尊女卑的大明朝,巴结官府这种事总不好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面吧。   想到这,云娘问了问在身边的刘算盘:“刘掌柜,你和这新上任的黄县令熟不熟呀?”   刘算盘眨巴眨巴眼睛,故意甩甩手说:“不熟,不熟,我怎么会和县令大老爷熟呢!”   这黄县令是不是刚上任的不清楚,但是刘算盘说自己和那黄县令不熟却说的不是实话。   想当初,这刘算盘为了巴结这黄县令,可没少下血本呀。光是拉着他去最大的妓院喝花酒,就去了好几次呀。   黄县令虽然贪财,但是在明朝那个朝代,哪个当官的不贪财。可是和贪财相比,黄县令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好色。虽然身后的小妾纳了三房,自己在家里还是呆不住,整天寻花问柳的不得清闲。   刘算盘故意说自己和县令不熟,实际上是另有打算。上一回,林德立说把酒楼后厨完完全全交给云娘,包括那平常捞油水最多的酒楼食材的采购权也给剥夺了,自己心中很是不悦。不光如此,有时一些酒楼财务上的事情也交给云娘负责,一幅打算把云娘培训成德云酒楼接班人的样子。刘算盘很是愤闷,可又不好表现出来。这一回正好想用黄县令的事整整云娘。   “哎,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走了一个贪的,来了一个更贪的。哪一个都不是狮子大开口。”耗子颇有感触的说。   “只怕这一回又得敲上德云酒楼一笔了。”菜头也随身附和。   云娘略有所思。   “这样吧,刘掌柜,等师傅来了,我把这事和他说一说。再做决定,如何?”   “好,好。”刘算盘带着奸诈的笑容下去了。   ......   林德立看完那张告示,带着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哎,捐就捐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头,这一头迟早也是要挨的!”   “师傅,你就任凭这官府宰割吗?”云娘带着几分忿忿说。   “这世道,亦是如此,你又能奈何?还是叫刘掌柜把银子给交了吧,免得得罪官府,惹上麻烦。”   云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知道身为生意人的艰辛与不易。   于是,云娘点点头,悻悻地离开。   可没想到,不足半月,这刘算盘又心急火燎的跑到后厨。   “不好了,不好了,云娘。”   “这又怎么了,刘掌柜。别成天跟火上房一样的,这‘人吓人,吓死人’。”云娘带着几分不满说道。周围人一听,乐了。   刘算盘腆着脸,扬扬手上的请谏,说:“黄县令的夫人过生日,特地差人送来请谏。”   “请谏,只怕是‘鸿门宴’吧!”菜头打趣说。   “这当官的,实在可恶!上回刚交了赋税和捐银,这回又要给她的什么夫人过生日。他还真讹上咱们酒楼了,不管他!”云娘愤怒的说。   “这,只怕是不好吧!”刘算盘在一旁边轻声说。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就不给他的夫人过生日,他能把咱们怎样!”   “好,好,就照你说的办!”刘算盘拿着请谏,奸诈的笑了起来。   善良的云娘哪里会知道,得罪了官府,只怕以后都没好日子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那贪财好色的黄县令就亲自来到了德云酒楼。   黄县令为什么会来到德云酒楼,还不是因为刘算盘使的诡计。他一直气恼云娘夺去了他的采购权和财务权,挡了他的财路,想着方子整整云娘。正是他在黄县令面前煽风点火,才让黄县令亲自来德云酒楼找茬的。   而且,黄县令这一回还指定要云娘来给他点菜、做菜。   云娘得知,不以为然的说:“点就点,我倒是要看看那黄县令是什么三头六背的人物。我上回没给她老婆过生日,他要怎么给我穿小鞋。”   说完,气乎乎的去酒楼前厅招呼黄县令去了。   黄县令,原名黄一发。原本只是一个经营茶业生意的商贾之人,因为善于经营,为人又圆滑,赚了些银两之后就捐了个县令当当。   只可惜这个县令当上之后,没有为老百姓办一件实事。整天想着如何敛财,搜刮民脂民膏。而且十分好色,喜欢强抢民女。所以,当地百姓都在背后叫他”流氓县令“。   云娘来到这黄县令面前。只见面前坐着是一个个子矮胖,满脸赘肉,留着两撇八字须,穿着便装的中年男子。   云娘一看他的模样,便心生厌恶。果真天下的贪官都一个德性呀。   云娘收敛起身上的厌恶之情,上前行个礼,故意面带微笑的说:”不知黄县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云娘还望县令大人恕罪。“   黄县令刚刚喝下一口茶,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闪出无比惊喜之色。   他只听那刘掌柜煽风点火说“德云酒楼的主厨怎么不把他放在眼里,故意不肯给他老婆祝寿”。本想借机找他们的事端,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厨。却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婷婷玉立、如花似玉的美人。   “请起,请起。你就是这德云酒楼的主厨?”黄县令一把扶起作揖的云娘。乘机还不忘摸一摸云娘的玉骨。   云娘吓得往后面一缩,心说,只听说这黄县令是个贪财好色之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呀。   云娘又唯恐失礼,故意强作镇定的说:“谢大人不怪罪。小女子正是德云酒楼的主厨柳云娘。”   “唉,有什么好怪罪的。这个刘掌柜,从未给我提起过这里的主厨是个如此娇嫩的娘子,真是该死!要不然,我早就来拜访你了。”   “刘掌柜?”云娘一听,心里一惊。“黄大人和我们的刘掌柜和熟吗?”   “哪里,哪里,不过是喝过几次花......,不,喝过几次酒而已。”黄县令笑着答道。   云娘一听这话,心里似乎明白几分。   “黄县令亲临德云酒楼,让我们酒楼篷筚生辉。小女子定当尽心尽力,放出好菜。不知黄县令想吃点什么?”   “好,好。你这小娘子不光人长得水灵,说起话来也漂亮,听着让人舒服。我怎么舍得让这么娇俏的小娘子下厨房呢!”说完,黄县令又乘机摸了一下云娘的玉手。   云娘赶紧把手抽开。心里骂道:尼玛,什么玩艺。长得一幅癞蛤蟆样,竟想吃老娘我的豆腐,真是该死!   要在前一世,云娘真想上前抽他一个大嘴巴。但是,现在这里是男尊女卑的几千年前的封建社会,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官员,云娘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她定了定神,故意把身体往靠近门边的地方站住。依旧面带微笑的说:“黄县令还请当心,小女子一身油污怕弄脏了大人!还请大人在原位坐好。”   黄县令给云娘这一席话说的愣了愣。心说自己阅女无数,哪个平民女子见到我莫不是又惊又慌的。可她一介小小厨娘,却泰然处之,谈吐有礼,果真这个小女子不能小觑呀!   于是,黄县令乖乖的坐到了位子上。   “不知大人想吃点什么?”   “我怎舍得让你这美厨娘下厨,不如你到我家坐客,我叫我后厨天天给你做锦绣美食,如何?”   “大人说笑了。云娘自幼就习得厨艺,做饭乃是小女子的本份。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厨娘,如何能登大人家的门堂。既然大人没想好点什么菜,云娘就自作主张,做出几个拿手好菜和新创菜式,请大人品尝!”   黄县令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自然应允了。   云娘笑着出了门,心说:吃死你个贪财好色的流氓县令。等会看我怎么整治你!   卷二 今世姻缘已注定 龙谭虎穴硝烟起   第十一章 娃娃亲   云娘应付了难緾的黄县令,转身往厨房走去。她心中很是愤恨,一是这个贪财好色的黄县令对自己毛手毛脚,心中怒火中烧。另一方面,她更恨那个刘算盘吃里扒外,与流氓县令勾结一起,让德云酒楼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她真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刘算盘暴打一顿,再丢到大马路上喂狗。可是这仅限于想一想而已,现在的刘算盘勾搭上了黄县令,想要对付他没那么容易。   想到黄县令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云娘就觉得可恶,明明恨得牙根痒痒,还得给这种人做饭。咦,提到做饭,云娘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头。既然不能当面整治他,戏弄戏弄他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云娘快步来到厨房,她要为黄县令做一桌”好菜“。   不肖一柱香的功夫,云娘便麻利的把几道菜做好。做好之后,还不忘把刘掌柜叫上,一块儿把菜端上去。   这刘算盘本身就是一个见风使舵,圆滑市侩之人,像讨好县令大人这种“美差”,他自然不能错过了。   “黄县令,云娘失礼了,让您久等了!”云娘笑着来到黄县令的面前。   这黄县令本身就是个好色之徒,本来听刘掌柜的唆使,他是想来找云娘的秽气的。可是一见到青春貌美的云娘,色心又起,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哪里哪里,美人辛苦了!让你亲自下厨为我做菜,这可怎么行,让本县令心疼死了。”说完,又伸出一双肥嘟嘟的手,想向云娘摸去。   上一回云娘就吃了黄县令的亏,这一回怎么又能让他沾了自己的便宜。   云娘故意端着菜盘,洒出一点儿菜汤,不偏不倚正好洒在黄县令的手上。   那热腾腾的菜汤洒在黄县令的手上,马上就疼得黄县令缩回手去。“哎哟”叫了一声,赶紧摸起手来。   云娘放下菜盘,故意说道:“云娘真是该死!笨手笨脚的,竟然烫伤了县令,县令大人没事吧?”   换作平时,作威作福的黄县令早就勃然大怒了。可是这一回不一样了,他一看见到花容月貌的柳云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哪里还来什么脾气。   还满脸堆笑的说:“没事,没事。美人受惊了。”   黄县令还想站起身,向云娘走去。却没想到云娘身后,刘算盘和另一个伙计端上菜盘就进来了。   黄县令只好又坐下来,自己怎么着也是地方父母官,总得注意一下个人形象,该端着的时候还是要端着。可是,他心里正埋怨这刘算盘不识趣,挑这个时间送菜进来,破坏了自己的“雅兴”。   等两人把菜端上桌,云娘开始说道:“云娘不知道黄县令喜欢吃什么菜,便自作主张,做了这几道家常小菜,希望县令大人能够喜欢。”   “好,好,家常小菜好啊!既然是美人一番心意,做什么我都喜欢。”黄县令满脸堆着笑。可是那笑容在他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看着怎么都让人觉着恶心。   云娘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大人,我做的这几道菜,菜名都是有讲究的。”   “哦,什么讲究?”   “像这第一道,是用黄丫头做成,里面还有鲜嫩的黄豆芽,意喻“黄金满堂”。”   “黄金满堂?唔,这名字好,富贵!没想到美人不但菜做得好,连书也念得多。我甚喜欢。”   说完,看了一眼刚才进来的刘算盘,瞪了他一眼,责备他道:“黄掌柜呀,亏你在这里做了这么久。你们酒楼里有这么一名厨意高深的美厨娘,怎么都不早告诉我呀?”   “这个,是小人不对,没有早点把云娘引荐给县令大人。小人知罪。”   刘算盘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不对。心说,这黄县令是我叫来整治云娘的。怎么开口闭口一个美人叫着,难不成这黄县令色心又起,竟然看上柳云霜了?这可不好,我花了那么多钱叫他对付云娘,看样子是要打水飘了!   云娘没有理会他,接着又说起了第二道菜名,“这第二道菜是由荷叶包裹着糯米制成,上面还洒上了甘甜的蜂蜜。名曰“一帆风顺”。”   “好,一帆风顺。这名字我也喜欢,美人果真才智过人呀,连这样好的名字都想得出,不错,不错!呵呵呵......”   其实这道“一帆风顺”不过是云娘用荷花叶包裹的几个糯米粽子。云娘对这黄县令厌恶之极,怎么会全心全意为他烹制美食,不过是想用菜名戏弄戏弄这好色的黄县令而已。   “第三道菜,叫“发财包”。是我特地用花生做馅包制的。味道相当美味。”   不用说,这第三道菜就是普普通通的花生馅包子。但是被云娘取个这么文纠纠的名字,被那个草包县令夸得赞不绝口。他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云娘是想用菜名戏弄自己。   黄县令不知道,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这市侩圆滑的刘算盘,早年也算是秀才出身。云娘一道菜一道菜的报菜名,他心里就打起了肚皮官司。   “黄金满堂”、“一帆风顺”、“发财包”,这三个菜名取其第一个字,不就是黄县令的名讳,黄一发吗。在几千年前的封建社会,直呼官员的名讳,那可是大不敬,会摊上官司,甚至判刑的。这云娘搞什么鬼,竟然敢戏弄黄县令。   刘算盘此时肚子里在打着官司,心里想着要不要把云娘在菜名里搞的小把戏告诉黄县令。如果能搞垮云娘,以后德云酒楼的事情就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但是此时此刻,看黄县令那色眯眯看着云娘的样子,只怕是自己说出来,黄县令也不一定高兴。如果被云娘倒打一耙,自己说不定偷鸡不成蚀把米。思来想去,他打算把菜名的秘密放进肚子里,不去淌这趟浑水,静观其变。   之后,酒楼的伙计又送来了第四道菜。菜也很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炒青菜,却被云娘冠之以一个官面堂皇的名字“四季发财”。   那个浑身沾满铜臭味,却没有多少墨水的黄县令依旧是把云娘夸得跟朵花似的。看着云娘,心里还美滋滋的,一点儿也没有想到云娘会借菜名来戏弄他。   “美人真是能干,一会儿就做出这么多美味佳肴。美人辛苦了,来来来,坐一会儿,陪我喝一杯。”   云娘微微蹙眉,低下额头,装出一幅昏昏欲睡,病西施的模样。“黄县令,对不起呀。刚刚可能是我做菜太急,竟然头晕。还望大人能让我下去休息片刻。”   “哎呀,美人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看一看呀?”黄县令盯着云娘,关切的问道。   “没事,老毛病了。大人让我休息片刻就好了!”   “我本来还要和美人喝上一杯的。既然美人今日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来日方长嘛!”他色眯眯的望着云娘笑着。   云娘看见他,只觉着心中一阵作呕。   “刘掌柜,还有最后一道菜。麻烦你给黄大人上了,我先去休息了。”说完,便假装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走了出去。   刘算盘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奇怪。心说,这云娘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怎么会头晕,以前可没听说过她有这毛病。   等云娘走后,伙计端上来了第五道菜,一盘狗肉。刘算盘彻底傻眼了,脸一下子就白了。这云娘,真是太大胆了,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前面三道菜,取其头一个字,便是黄县令的本名“黄一发”。而第四道菜“四季发财”,取其头一个字是“四”,“是”与“四”是谐音。而最后一道菜竟是狗肉。这五道菜一齐加起来,不就是“黄一发是狗”吗?   还好这黄县令,是一个十足的草包,一点儿也没有查觉云娘在菜名里做的名堂。还在责怪刘算盘没有早一点把漂亮的云娘介绍给自己。   突然,黄一发脑中闪过一道毒计。这黄县令如此看中云娘,索性怂恿他把云娘娶回家,做第四房姨太太。那样,云娘也没办法在德云酒楼里待,这样既为自己铲除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又讨好了黄县令。   于是,心肠歹毒的刘算盘向黄县令献上了一条“妙计”。   ......   几天之后,德云酒楼来了个巧舌如簧的媒婆,还带着黄县令下的几箱聘礼,来找林德立说媒。   好话说了一大筐,林德立就是不肯。   “请替我谢谢黄大人美意。云娘从小便与他人订了娃娃亲,即使要成亲,与应该要先来后道,退了这门亲事才成。可是现在男方从来没有说过要退亲,我怎么能譠自作主,毁了婚约。只怪云娘福薄,攀不上黄县令这样好的姻缘呀!”   媒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德立的一句“送客”给打发了。于是,忿忿的媒婆只得带着几箱子聘礼又回去了。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云娘心里泛起一阵阵暖意。心说,虽然柳云霜没有父母疼爱,可是师傅对自己真是视如已出呀。   带着感激之情,云娘走进了林德立的房间。   “谢谢师傅。”   “谢我什么?”林德立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问。   “想不到师傅为了云娘,竟然诳那个媒婆,说我有娃娃亲。”   “哦,原来是这个呀。云娘,不错,你真的是有娃娃亲呀!”   “啊,什么?”一听这话,云娘差点没有昏厥过去。   第十二章 嫁与不嫁   林德立告诉云娘,自己确和别人认了娃娃亲时,云娘差点没有昏倒。   云娘,不,欧阳雪心想,尼玛,这也太扯了吧。我命苦做个厨娘也就算了,还扯上什么娃娃亲。这苦逼的包办婚姻,还不知道把我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公呢。别是瘸子、啞巴或白痴吧,不会酗酒、赌博兼打老婆吧。   想到这,云娘害怕的说道:“我,我,我不嫁!”   说完,咬着嘴唇看着林德立。   师傅一改往日的和蔼,瞪了云娘一眼。   “这是父母之命,不可违。你没当我徒弟的时候,你们家人就定下来的,由不得你不答应!”   说完,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云娘傻傻的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师傅好像真的生自己的气了,命运对自己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接下来几天,林德立都没有理会云娘。即便碰上了,云娘和他打招呼,他也中是闷哼一声就走开了。   店里也不太平。自打林德立上回辞了黄县令的亲,生意冷清了不少,找麻烦的人倒是络绎不绝。不用问,这都是黄县令的意思。   最可气的是从昨天起,不知从哪里来的混混、流氓堵在酒楼大厅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搞得那些正经要吃饭的食客都吓得不敢进来。换句话说,德云酒楼摊上事了。   郭一勺和菜头想去前厅瞧瞧,撵走这些王八羔子,被耗子一把拦下。   “我说你们呀,当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几个地痞流氓捣乱嘛!等我和一勺哥收拾了他们再说。”菜头说道。   耗子冷笑道:“你呀,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呀。你要送死,自个去好了,不要拖上你二师兄。”   “咋了?自己怕死就够了,怎么还说我拖累了二师兄。依你这样说,我们就活该被受那些地痞的气?”菜头不服气的说。   耗子接着说:“德云酒楼自开张以来,你看过有哪个地痞不识趣,敢来酒楼里找麻烦。而今,让这些个无赖给讹上,你看师傅和刘掌柜说了什么没有,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这......”郭一勺听得一头雾水,“那师弟,你说这是为啥?”   “为啥,还不是因为我们的主厨云娘。”耗子故意压低声音说,“上回黄县令向师傅提亲,要娶云娘做妾,师傅死活没答应,这才惹怒了黄县令。要不然,那些地痞也不会那么大的胆子。”   “你是说这些地痞都是黄县令请来的!”郭一勺有些吃惊。   耗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怕被别人听见。   “那黄县令也太不是东西了!”菜头忿忿的说。   “所以说你们这叫没有江湖经验呀!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道道来。所谓官匪一家,这黄县令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嘛!”   “哎,只可惜师姐了,摊上这么一号人!”菜头惋惜的说。   “是呀!”郭一勺也附声道。   只有耗子不以为然,”我说呀,这就是云娘的命。谁要她一个好端端的女娃娃,当什么主厨。正所谓树大招风,云娘该有此劫。再说了,德云酒楼摊上黄县令,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你们呀,还是想想自己的后路吧。”   “德云酒楼不会就这样关门吧。”郭一勺有一些害怕。他成日吃住在这里,离开这里还真不知道到哪里去。   “二师兄,别信他那套,我就不信,那黄县令还会把咱们吃了不成!再说了,以后咱们就是跟着师傅,他到哪,咱们就到哪。”   听到菜头这番话,郭一勺的心并没有放下,脸上还是露出有几分担心的样子。   “这世上事,谁也说不到。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说完,耗子便离开了。   大家的担心也正是云娘的担心。自己自然是不会答应黄县令的婚事,但也因此得罪了黄县令。自古民不与官斗,惹上黄县令这种人,一准没好事。   原本以为师傅口中的娃娃亲只是一种推辞,没想到竟然真有这桩亲事。师傅竟然如此看重这门亲事,肯定是推脱不掉的。   一边是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的黄县令,一边是根本不了解的包办丈夫,云娘的心左右为难着。哎,罢了罢了,与其嫁给那个色鬼县令当小妾,还不如成全了这么一段娃娃亲。至少,自己嫁过去还是原配吧。   不过,既然嫁过去,肯定要先了解了解那家人的情况。看师傅的样子,他肯定知道不少,先问问他去。   想到这,云娘就走到了师傅的房间。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两个男人的声音。   “林兄,你还犹豫什么?这可是一段天大的好姻缘呀!嫁给那黄县令,云娘自当不用再吃苦,而且对咱们酒楼也是大有益处呀!”   酒楼里唤师傅为“林兄”的只有黄算盘。哼,这个黄算盘,肯定得了黄县令什么好处,或者又打什么歪主意,才会对这门亲事这么上心。说到底,都是他把黄县令给招惹来的,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想到这,云娘想冲黄算盘发一通火,却听见里面又传来了师傅的声音。   “这门亲事是早年云娘父母所定,虽然多年没有往来。但是很早以前,云娘的姨娘就去那边看过,人家还是很认定这门亲事的。你也不必多言,此事我早就作了决断。”   黄算盘一听,叹一口气,出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碰见站在外面的云娘。云娘没理他,哼一声就进门了。   “师傅。”云娘轻唤一声,站在林德立身边。   林德立点点头,不慌不忙的从内屋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好像是一封信的样子。   “你看看吧。”林德立递给云娘。   云娘虽然喝过洋墨水,但是毕竟是个现代人,对这些繁体的文言文,还是挺不“感冒”的。   信中大概的意思就是:自己是白家的长公子,白秋波,早年与柳云霜有过婚约。虽然是娃娃亲,自己还是很认可这门亲事的,想早点把云娘娶进门。并且给云娘下了聘礼,云娘也收下了。拿着聘礼到京城的一家当铺去,就会有人送云娘去老家成亲。如此云云。   云娘看过,脑中有些糊涂,心说我什么时候收过别人的聘礼呀。白秋波,白家,白......莫不是那个!   云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书信,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里。翻来覆去的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把纸扇,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白字。   这把纸扇,还是上一回那个奇怪的客人留下来的。点些莫名其妙的四菜一汤,最后虽然被云娘给打发了,脸上却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还留下了更莫名其妙的纸扇,现在居然说是聘礼,我呸!   云娘心有不甘的回到师傅的房间,“师傅,我没收别人什么聘礼。这不过就是一把纸扇而已。”   师傅打开,看了一眼那把纸扇。淡淡的说道:“既然东西都收了人家的,还敢说没答应这门亲事。”   “我......”云娘刚想张张嘴说点什么,可脑中一想,不对呀!师傅好像对这门亲事,对这个人,甚至这把纸扇,一点也陌生,难道......   “师傅,你是不是见过这个白秋波呀!”   林德立点点头,“是的,我见过他。是一个不错的公子。”   云娘一听,差点昏倒,心里面拔凉拔凉的。那个白公子,依稀的只记得模样还算周正。可是具体想来,却记不清他的容颜。而且像这种喜欢戏弄别人的纨绔子弟,人品也算不上是上盛吧,师傅还说他不错。   想不到师傅竟然就这样草率的把自己嫁了。命运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国际玩笑,一把破纸扇就当成了我的聘礼。   原来,自上回送来鱼王的时候,白家的这个白秋波就私下里见了林德立一面。云娘对人家不了解,可人家却对自己摸得门清。   白秋波把遇见云娘,送她纸扇的事情都说了。林德立似乎对这个白秋波也很满意,但是只说时机未成熟,暂不提婚事。这封信还是林德立要白秋波写的呢。   “云娘呀,这白公子你也见过,一表人才。而且知书答理,家世也不错。现在这个黄县令逼婚,你正好嫁过去,也免得那个姓黄的日日纠缠。明天带上聘礼和书信,我就带你过去。”   云娘的眼睛又红了。什么知书答理,一表人才,我才见过他一面呀,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之下。我对他有多少了解。   不嫁给他,我就得嫁到黄一发家里当小妾,有这么悲催的吗。人家穿越当公主,当格格,我却成了厨娘。每天刻苦练习厨艺,好不容易练得得心应手了,还得嫁给人家当小妾,要不就就嫁个自己也不了解的男人为妻。想开些吧,当原配总好过当那个恶心县令的小妾。   想到这,云娘咬咬嘴唇,强颜欢笑,“好的,师傅,我去!”   第十三章 四川白家(上)   第二天,林德立和云娘带着白秋波留下的那封书信,当然还有那份“聘礼”,来到了白秋波所说的那家当铺。   这是白家在京城开的一家当铺。据说这个白家家底丰厚,世代做着香辛料的生意。现在经营着多项业务,在全国各地都开有商铺。   当铺的掌柜一看书信,立刻把林德立和云娘奉为上宾,在后间伺侯。   在查验过云娘的那把纸扇之后,掌柜立刻从房间里拿出五百两纹银,作为聘礼,放在他们面前。   当时的物价是一两纺银可以换三千多枚文钱,而一枚文钱可以换两个馒头或是一个肉包子。而五百两纹银可以换......反正数不清的包子和馒头。   云娘看到这些,有些吃惊。不是她没见过钱,在现代,那一叠叠的“毛爷爷”见过不少,没有什么好吃惊。可是,这是在几千年前的封建社会,而自己早就不是什么CEO了,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娘。而普通人家的女儿受到的聘礼,一般最多几十两纹银。一口气拿出五百两纹银当作聘礼,这白家果然财大气粗。这白秋波,不就是那个时代的富二代吗?   云娘心里掠过一阵苦笑,开头还以为是包办婚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想到自己摊上个富二代。还算老天爷眷顾自己吧,毕竟嫁给这个白秋波,总好过嫁给那个流氓县令当小妾吧。   云娘此刻心情刚刚好过一些,林德立却犯了愁。五百两纹银,这可是一笔巨款呀,拿到大街上不被人打劫才怪。一向低调的林德立怎么会这样做。   “我说这位掌柜,这五百两纹银不好携带。你看能否换成银票?”   “好好好。”当铺掌柜笑着就前去兑换。   也许是知道云娘是未来的白家大少奶奶,所以这位掌柜服务得也是特别周到。   不需片刻,掌柜便拿出来兑换好了的银票,笑容满面的递到林德立的手上。   “银票已经换好,请老爷和小姐收好!白公子走之前已经吩咐过小人,只需拿上我家令牌,这一路上就可畅通无阻到达白家。不知老爷和小姐何时启程?”   “三日之后吧。等我把酒楼的事安排妥当,即日便可启程。”   当铺笑着点点头,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交到林德立的手上。   “老爷请收好,这是我家令牌。有此牌者,路上便可便利行事。”   云娘仔细打量打量了这块令牌。黄铜料的材质,虽未雕龙画凤,但也是精雕细琢,纹理清晰。令牌上面赫然写了一个硕大的“白”字。好大的手笔呀,这白家果然是大户人家!   林德立又和当铺的掌柜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带着云娘回到了酒楼。   这一路上,云娘一声不吭,一幅怀有心事的模样。   林德立看着她,宽慰她道:“云娘,不要多想了。这个白公子,论人品,论相貌,论家世,哪一点都比那个黄一发要强。你嫁过去,自是不用再受那流氓县令的欺凌,也好过呆在我这里当一辈子的厨娘!”   云娘微微点点头。话是好话,云娘也知道师傅的良苦用心。但是自己的心里面却郁结难抒。   以前的古装电视剧看多了,哪一个嫁到所谓的大户人家做妻子的有好日子过的。整日勾心斗角,还得三教九礼,孝敬父母,侍侯相公,应付妯娌,对付小妾。那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等,哪一个有好命!想起这些,云娘就觉得害怕。   如果在现代,自己有着绝对的选择权。去他的富二代、官二代的,全都靠边站。我的婚姻我做主,凭什么要别人来决定。而且还是在自己刚出生没多久就做的决定,不,是林云霜出生没多久就做得决定。   这白秋波外表虽然还带得过去,可是人品如何,不了解也不好品判。但从上次没事找事,戏弄云娘来看,这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在这个年代,男人娶个三妻四妾是个很常的事情。到时候搞个多妻争宠,岂不是费尽心事!   想到这,云娘又轻声叹息。   林德立知道云娘的顾虑没有消除,接着说:“云娘呀,师傅也舍不得你远嫁四川。只是这父母之命乃是你刚出生不久便定下来的,还有你小姨,在你小时候,曾经特地为了你的事去过一趟四川。白家还是很认定这件事的。不然,那白公子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来给你下聘礼了!”   小姨,怎么从来没有听师傅提起过。自打自己来到这个异世,时间也不算太短。师傅为什么从来没有向自己提及这个小姨,她如果还健在,那么人又在何处呢?   “师傅,我的小姨她现在在哪里?”云娘问道。   “她......”林德立一幅欲言又止的说道,“这个你不必细问,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林德立脸色不好的离开了。   这个小姨,似乎与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回提到她,师傅都好像满怀心事。小姨现在究竟在哪里呢,她和师傅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云娘心生疑云。   可是现在的她,连自己也自顾不睱。自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没有少吃苦头。以前连碗都没洗过一只的她,现在得天天对着那些锅碗瓢盆。而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一个合格的厨娘,又要远嫁他乡,前路未卜。   回到房里,云娘蒙住被子,大哭了一场。这多日来的辛酸与苦楚岂是一场眼泪能够化解得了的。   正当她哭得伤心时,只听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云娘掀开被子,轻轻擦拭一下眼角的泪水。顾不得自己那还梨花带雨,宛若秋桃的双眼,便站起身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平日里喜欢逗乐玩笑,活泼有趣的菜头。   “师姐。”菜头轻唤一声。当他看见云娘那红肿的双眼,心里已是明白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锦缎包裹的东西。当着云娘的面,打了开来。里面都是一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之类的。别看平日里的菜头嘻嘻哈哈,天真烂漫,没有一幅正形,却原来也是一个有心人呀。   “师姐,也不知道你平日里喜欢什么。菜头就随便买了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给你带上吧。胭脂店的老板说了,这是最好的货色。”   “菜头师弟,你费心了!”云娘因为刚刚哭泣,声音还有一点儿的哽咽。   看见云娘这个样子,菜头心里也颇感不是滋味。   “师姐,不要伤心了!若你真不想嫁过去,就和师傅好好说说,回绝了这门亲事吧!”   “这亲事岂能说回绝就能回绝得了的。上回师傅回绝了那个黄县令,就给我们的酒楼惹来那么多的麻烦。若这次我再回绝了这个白家,还不知又要惹上什么麻烦事!”   云娘心里的苦,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谁要自己命不好,摊上这样一个命运呢。   “师姐......”菜头想要安慰云娘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菜头师弟,谢谢你的关心。我有些累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嘛!”   菜头悻悻的离开了云娘的房间。   酒楼上上下下,都对云娘远嫁四川感到心有不舍。唯独只有刘算盘和耗子两个人,心里是偷着乐。   这刘算盘,整件事情都是因他幕后挑唆。本想把云娘嫁给那个黄县令,既讨好了那黄县令,又除去了云娘这个眼中钉,真是两全其美。没想到林德立打死不愿意,竟然把她远嫁四川。这样更好,那云嫁就是想回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酒楼的采购权,还有那财务权不都回到自己手里面。想到这,刘算盘那心里是一个美呀,天天哼着小曲,乐不思蜀。   而后厨耗子,原本就把云娘当成竞争对手,他觊觎德云酒楼这个主厨之位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云娘一走,这主厨岂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虽然心中无限喜悦,可还装做和大家伙一块难过,舍不得云娘离开的样子。还和郭一勺商量着送什么东西给云娘呢。   “唉,我说没想到这云娘,竟要远嫁四川。以后就是想见也见不到了。”郭一勺深有感触的说道。   “我说二师兄呀,你也真是。这云娘是我们这里的主厨,你就是天天见着又能怎样。再说了,人家是嫁给四川的大户人家里当少奶奶,怎么着也比在这里当厨子强呀!你呀,还真是拎不清呀!”耗子心里暗骂这傻头傻脑的郭一勺。心说,你怎么这快就忘记了云娘给你戒酒的事,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话是这么说。可是四川那种偏远的地方,如何比得上我们京城,天子脚下,皇城之地呢。四川再好,也比不上京城。要不然,怎么有“昭君出塞”的典故呢。”   “哟,你还知道“昭君出塞”呢。你怎么不想想我们送点什么给云娘当陪嫁呢?”   “哎,这不正在想着嘛。这送贵重的咱送不起,送便宜的怕太寒碜。哎,真是愁煞人呀!”   两个人正说着,林德立略有所思的走后厨经过。   “师傅。”耗子眼尖,老远就瞅见林德立来了。   “我们正商量着送云娘什么贺礼当作陪嫁呢。师姐这一走,我们心里都怪舍不得的。”耗子说着,还装出一幅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那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呀。   其实最最舍不得云娘离开的就是林德立了。自三岁带在身边,十五年的日夜相处,这份感情,早已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在林德立的心目中,早把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女儿要远嫁,做父亲的有哪个舍得的。   好在师兄师弟们还算和睦,对云娘还真如兄弟一般,这让林德立还颇感宽慰。耗子的一番话惹得林德立有感而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不忍住,只怕要老泪纵横了。   “嗯,好好好。你们能为云娘着想,我已甚感宽慰。你们忙着吧,我先走了!”说完,含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潸然离开。   第十四章 四川白家(下)   交待好酒楼的事情,整理好随身而带的行李,林德立和云娘便踏上了去往四川白家的路途。   四川地势崎岖,山峦跌宕。一路上山青水秀,风景独美。   师徒二人却无心欣赏美景。多亏了当铺老板赠送的白家令牌,这一路上果然行路便利了许多。   不出门不知道,原来这四川白家还真是富甲一方呀。一路上,打着白家旗号的客栈、当铺、杂货铺不计其数。只需拿着令牌,让店铺掌柜认可,便可免费住店。   听说这令牌只有白家的掌权人才有,一共还不到十块。白秋波送给自己的这一块,想必就是他自己的。没想到这个白秋波年纪轻轻,还挺能为别人考虑的。想到这,云娘心里又宽慰许多。   虽然说在上一世因为工作,因为事业而耽误了自己的婚姻。但是,自己心中并未后悔。毕竟,和整日相夫教子、家长里短,围着锅台打转相比,经营和管理企业才是自己真正所热爱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上天才要处罚自己,让自己穿越到这一世,成为一个早早结婚的厨娘,承担起上一世没有承担的责任。想到这,云娘又苦笑起来。   林德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反而惹得云娘不高兴。所以,他细心的观察云娘。渐渐的发现,云娘的反应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大。也许,百般无赖的云娘终究认命了吧。不管怎么说,嫁入白家要比留在京城被黄一发骚扰强多了。   一路畅通无阻,却也花了十多日才到达白家。   这白家就在四川达云山的脚下,离着四川的府衙也就几里地,不是很远。   白家的宅府虽不比得那些官府的府邸那么气势恢弘,却也是精巧雅致,别具匠心。   青瓦白墙,背阴向阳。错落有序,古朴典雅。几十所房间围成的大宅院,宁静中又带着几分恬适。特别是周围那翠翠荫荫的大树,啁啁啾啾的鸟鸣声,让人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想到以后就要嫁到这户人家,成为其中的一员。云娘的心里面有几分憧憬,更有几分紧张。不知道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   林德立背着行李,敲开了白家的门。   少许,一位留着中长胡须,着一身紫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   “你找谁呀?”男子有一些不耐烦的问。   “哦,在下是从京城赶来的。特地送小徒与贵府公子成亲的!”林德立边说还边作揖。   “成亲?”中年男子咂咂嘴,斜着眼神看过来。   林德立递上白秋波留下的书信。   “这是贵府公子留下的,请过目!”   等那位中年男子看完书信,一脸惊愕的表情,仿佛就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许久没有回声。   半天,他才吞吞吐吐的说:“二位稍......稍等。容我......我回......回禀之后再来!”说完,拿着书信小跑着向里屋奔去。   云娘看到,心中不悦。嘴里向林德立嘀咕着,“这里都住着些什么人呀!开头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后来说话又结结巴巴。”   林德立宽慰她道:“这里地处偏远。小地方的人自然比不得京城,见识少一点,我们也应气量大一些才是。”   云娘点点头。   这中年男子一去,老半天也未见出来。等了许久,才见刚刚进去的那个中年男子缓缓的打开门,满脸堆笑地说:“两位久等了。请进吧,夫人按排你们到偏房休息。”   说完,中年男子施一施礼,便略微欠一欠身,带着林德立和云娘,去往偏房。   进了这白家,方看清里面真正的模样。与外面的清幽秀美相比,白家院内更是宁静雅致、井然有序。小石子彻成的小径,樟树木构成的门庭。十几步就有回廊,几十步就有小院。房室之间层层隔开,独门独院,却又紧密相连。   云娘跟在后面,心说,这白家还挺气派。这宅院快赶上官宦人家了!   不一会儿,带路的中年男子便把云娘和林德立带到一处有两间厢房的独门小院。   云娘眼神往院里一扫,院内干干净净,几棵秋海棠栽种在院角,给这有几分冷清的小院增添了几分暖色。嗯,这院子自己还算满意。   “小红,小兰,你们快来!”带路的中年男子向院外高声喊道。   “唉,来了!”说话间,两个十五六岁的丫环便走进院内。   中年男子吩咐道:“这是京城来的客人。你们快把院子里的那两件厢房收拾收拾,好让客人住进来。以后就由你们照顾这两位客人的饮食起居。”   “是。”两个丫环点点头,还偷偷打量了几眼云娘和林德立。她们似乎对这京城来的客人很是好奇。   “使不得,使不得。”林德立连忙摆摆手,“我们不过是寻常人家,哪里需要佣人侍侯,你这是要折煞我们呀!”   中年男子又满面笑容的说:“哪里,哪里。两位既然从京城来,自是贵客。请在这里休息几日。这院外便是厨房,两位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便是。这两个丫环也住在厨房内的别院,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招唤便是。”   “这......那就多谢谢了!”   “两位好生休息,在下先告退了!”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桂,是这家的管家。”   “桂管家有礼。”   林德立与那个姓桂的管家客套了几句,这初次见面,礼数自然要周到。只是这姓桂的,云娘怎么看她都怎么不顺眼。   两个丫环整理好两间厢房,林德立和云娘便算正式入住了。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这家的管家怪怪的?”等周围没有外人时,云娘悄悄的对林德立说。   “云娘,休要胡言!”师傅面色不善的说,“以后你就要嫁入这户人家,这样在背后说人是非不好!”   “我......”云娘有些委屈的闭上了嘴。   其实,林德立哪里看不出那个桂管家市侩的样子。只是初入白家,不能显得有失礼节,再说云家以后就是白家的媳妇,自然要先搞好关系再说。   第二日,天还刚刚蒙蒙亮。早就在酒楼里习惯早起的云娘,一大早便起了床。   未见桂管家昨天所说的那两个丫环,云娘估摸着可能是还未起床。便想自己到厨房里打些水来梳洗。   出了院门,走几步路,便是一个回廊。绕过回廊,便是这家的厨房。   推开厨房的门,里面全是厨房里的用具。虽没有德云酒楼里的东西齐全,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看见这些厨房里的工具,云娘似乎又找回了几分德云酒楼的感觉。   “小姐这么早便起床了?”   云娘朝着说话声音望去,正是昨天的那个身穿粉红衣裳的小丫环小红。   昨天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今天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丫头,白白嫩嫩,五官端正。虽然有一点婴儿肥,却也是眉清目秀,很是耐看。   云娘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我平日里习惯早起了。想出来打点水!”   “谁呀,大清早的这么吵?”说话间,一个穿着白色亵衣的女子正打着哈欠,从厨房别院里走了出来。   云娘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正是另一个丫环小兰。看见云娘,小兰似乎不以为然。   “我当是谁呢。小姐要打水,厨房院子里便有口井,转个弯便是。要嫌远,厨房水缸里也有。我们等会还要帮胖姨做饭,你们那院就先不过去了。想要吃什么等会儿对胖姨说,要不直接到厨房吃也行!”   说完,打着哈欠又往回走,那样子似乎是想回去继续睡觉。   云娘看见那个丫环,心中好生憋闷。这死丫头,昨天桂管家还吩咐她们好生侍侯我们的。我虽不稀罕别人侍侯,也不用这么甩脸子给我看吧,好歹我也是你们家的客人!   可是师傅说过,礼不可废。咱虽不是什么圣贤,也犯不着和这家的丫环置气。只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等以后我真正嫁入你们白家,再好生修理。   想到这,云娘心中便也畅快许多。径直走到厨房,独自去打水。   “我来帮你吧!”丫环小红想要走上前来。   “咳咳咳......”院子里传来小兰的几声干咳声,像是故意发出来的。   小红想要迈上前的步子又退了回来,回过头,小红正给她使眼色。她便走到小红跟前。   云娘没有理会她们,拿桶子装了少许清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小兰对小红耳朵里交头结耳的说着什么。小红听过,眼神惊讶的望着云娘。似乎说的事情正是和自己有关。   回来以后,云娘把厨房的经历与师傅说了一遍。师傅摇摇头,又叫云娘不要多想。   果然,这一天都没有人来到林德立和云娘入住的小院。昨天说的那两个丫环,一个也没有来。   转眼间,日上三竿。这到了吃饭的时间,也没有谁送饭过来。这个点上,估计其他院子里的人饭都已经吃过了。无奈,林德立只有带着云娘,走到厨房。   厨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姨娘蹲坐在灶台口,啃着馒头。   “请问......”林德立上前问道。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胖姨娘就瞪了他一眼,“要吃东西,自己上灶台拿!”   第十五章 来龙去脉(上)   厨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肥肥胖胖、样子凶恶的姨娘蹲坐在灶台口,啃着馒头。   “请问......”林德立上前问道。   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胖姨娘就瞪了他一眼,“要吃东西,自己上灶台拿!”   林德立自问自己算是很有教养的,却也被这滚圆的婆娘一句话给噎得面红耳赤,两颊发烫。   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林德立心中暗自骂道。可是在云娘面前,也不好与那个滚圆的婆娘计较。   来到那灶台,只见上面已是冷锅冷灶,残羹剩饭,一幅冷冷清清的模样。林德立是自幼吃惯苦的人,看着这幅景象心中未必也有些凄凉。   他随手带着几个馒头,便带着云娘,出了厨房。   回到院中,两个人心中很是憋屈。但更多的是惊讶。按理说,以后柳云霜嫁入这户人家,便是这家未来的少奶奶。这些丫环婢子先不要说巴不巴结,至少也应该做到敬而有礼。但看她们这架势,似乎对待自己连下人还不如。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自昨日来到白家,他们真正的白家人却未来接待。就连昨日里那个桂管家,也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不见踪影。”云娘向师傅说出心中的疑惑。   “是呀,我也觉得好生奇怪。你和白家大公子订的是娃娃亲。就算他们当时不知情,可我昨天将书信交予于他们,应该这宅院里的当家人已经知晓,怎么会一个来见我们的白家人都没有?”   听完师傅的话,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惊愕的问师傅,“师傅,昨日你那书信交给桂管家。不知他还给了你没有?”   这时,林德立才猛然想起,昨天那封白秋波写的书信自打交到桂管家的手中之后,便再也没有交还给自己。   “师傅,你说他们白家会不会是想不认这门亲事。”云娘略微思量片刻,向林德立说道。   云娘这么一说,林德立的脸上倒真有些错愕了。   “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白家不想认这门亲事,大可不必大老远跑到京城来,给我们留下这么一封书信。而且,还花费那么一大笔银子,叫我们赶到四川。”林德立说这一番话,既是安慰云娘,又是宽慰一下自己。他不敢相信云娘所说的话是真的。   “师傅,当日我与白家订的娃娃亲。除了白秋波留下的那封书信,可还有其他的凭证。”   “有有有啊!”林德立说着,从包袱里拿出那块令牌和扇子。这两样东西,云娘认得,都是白秋波留下之物。   云娘瞥了一眼,又问道:“师傅,可还有其他的东西?我是说除了白秋波留下的,还应该有我们两家上一辈留下的凭证。否则,怎么证明我们两家儿时订过娃娃亲呢!”   “哦!你是说这个呀。”林德立这才反应过来,从怀中摸索半天,掏出半块金黄色的小挂饰。   “这是你小姨留下来的,说是留给你的。可我一直没舍得给你,自己留着。看见它,我就好像看见了你的小姨。”   她接过师傅手中的半边金色小挂饰,在手中把玩起来。   这是块半边黄金镂空挂饰。放在手中,还没有掌心大,却做工精湛,小巧玲珑。用一细红绳系起,虽然看上去有些陈旧,经过不少岁月的洗礼,却也纹理清晰。上面雕琢着一只动物,虽然只有半边,看不清那动物的全貌,却也让人感觉栩栩如生。看那形状,像是一条龙。   “师傅,这金牌做得好漂亮呀!特别是这条龙,雕刻得真是栩栩如生呀!”云娘情不自禁赞叹道。   林德立轻拍一下云娘的脑袋,“傻丫头,那是貔貅,怎会是龙!龙我们寻常人家哪里能够随便雕刻的。”   看到这半块金牌,林德里睹物思人,又想起了前尘往事,向云娘细细诉说之前的故事。   “当年,你爹和白家老爷都是落弟门生。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便一起结拜为异性兄弟。那时你刚出生不久,白家老爷又听闻自己妻子为自己诞下一子,一时兴起,便订下了娃娃亲。白家老爷将祖传金牌一分为二,赠于你爹,作为你们娃娃亲的凭证。之后,白老爷便回老家经商。你爹本想继续赶考,却屡试不第,最后抱憾而终。没过几年,你娘也随着你爹去了。”   云娘抚摸着这半块金牌,思绪万千。没想到小小的金牌,还有这样多的故事。这可是师傅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世。   林德立又接着说:“自从你父母去逝之后,就留下了年幼的你,交给还是豆蔻之年的小姨抚养。你小姨年幼,当时背着还在襁褓中的你,只身去往四川白家。那时白家老爷还健在,他还是很认定这门亲事的。你小姨本想把你留在白家,可看你哭得如此伤心,便不忍将你留下。只给白家留下话:如果将来还认这门亲事,只需来京城找姓林的厨子便可。”   说到这时,林德立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没有完成你的小姨对我的嘱咐。”   林德立轻声说着,声音竟然有一些哽咽。   这还是林德立第一次主动向云娘亲口提起自己的小姨。看见他这般模样,想必和小姨关系笃深。   “师傅,我的小姨究竟在哪里?”   “唉,这你就别问了。各人有各人命!”每次提到小姨,林德立就不愿意多说。可见,这小姨一定是林德立心中的痛。   云娘担心师傅难过,便没有再提。   “师傅,咱们有白秋波留下的纸扇和令牌。就算他们拿走了那封信,我们也有白家祖传的金牌在这里,由不得他们不认!”   说到这里,林德立有一些愤怒了。   “哼,如果他们白家不认这门亲,咱们也不稀罕。大不了继续到京城,开我们的酒楼去!”林德立忿忿的说。   “师傅,唯今之计是要搞清楚这白家的来龙去脉。凭什么我们表明身份,还如此不招他们家待见。不管成不成亲,咱总不能吃这哑巴亏,任由他们欺侮!”   林德立认可的点点头。   其实云娘也想过,如果结不成亲,反而遂了自己的心愿。反正自己与这只见过一面的白秋波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这白家哪此对待自己和师傅,心中很是不平。不搞清楚来龙去脉,就这样匆匆离开,不是自己做事的风格。   要想知道这白家为什么如此待自己,必须要找个白家的人来问问。问桂管家,太奸滑,问了也未必说实话。而整个白家也不认识谁,他们也能告诉自己真相吗。   突然,云娘的脑中想起一个人。也许从她的嘴里能够套出一些话来。   第二天,云娘将自己昨日里准备好的东西细细整理了一番。   又只身来到厨房。此时,正是厨房忙着做饭的时间。厨房里,那个滚圆肥胖的肥婆正在忙着剁菜。院子里,只有小红一个人在洗洗刷刷。   看见小红,云娘笑着走过去:“小红,正忙呢!”   小红抬起头,看见微笑的云娘,竟有些错愕。   “我房间里的被子太热。能不能等会给我换床薄一点的来。”   “嗯。”小红点点头。还时不时看看里面的那个肥婆娘,生怕她听见似的。   云娘笑着离开。   没过多久,小红拿着一床夏被来到云娘住的小院。看着云娘,竟有些怯生生的样子,还未有第一次见面那样自然。   换好被子,盖好床铺,小红转身要离开。云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小红妹子,急着走干什么?我一个姑娘呆在这里也是寂寞,不如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怎么样?”   “不,不了。我,我厨房还有事呢!”说完,停着头就要走的样子。   云娘哪此轻易让她走,拽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   “小红妹子,我昨日里收拾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发现多了几件衣裳。你看看合适不,合适的话,拿去穿好了,反正我也穿不了那么多!”   说完,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给她看。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我们是做人家丫环的,这种衣服也穿不上。”小红赶紧挥挥手拒绝。   嘴里说着不肯要,但是,云娘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不舍。   云娘笑一笑,又拿出了另一包东西。   “那这个总可以要了吧。衣服不能乱穿,这胭脂水粉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吧。这可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上等货,别的地方想买都买不到的呀!”   这一回,小红可真是迈不开步了。这胭脂娇艳的颜色,还有这醉人的香味,包括那精美的装胭脂的小盒。真让她爱不释手。   “小红,这些东西我还多。你喜欢竟管那去用。”   “这些,真的全给我吗?”   “当然。我一直无父无母,又无兄弟姐妹。一直以来,我都想有个妹妹。当我来到白家,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认你这个妹妹。”说着,云娘甜甜的笑了起来。   “可是,可是,你的东西,我不敢要!”小红一边拿着东西舍不得放下,脸上又露出一幅为难的表情。   “为什么?你我不告诉他人不就行了。”   “她们,她们说,说你是妖孽!”小红恐惧的说。   “妖孽,谁说的?她们又究竟是谁?”   第十六章 来龙去脉(下)   “她们,她们说,说你是妖孽!”小红恐惧的说。   “妖孽,谁说的?她们又究竟是谁?”   听完小红的话,云娘心里一阵莫名惊诧。平生虽说不上信奉鬼神之话,怎会和妖孽沾上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她们......她们不让说。”小红怯生生地说,就像生怕自己的话被别人听去了一般。   “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云娘微微蹙眉,神情专注的看着丫头小红。   小红低着头,小小的嘴唇紧闭着。手里面使紧摞着自己的小手绢,在手心里面打着转转,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娘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小红的手心。   “这,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呀!我可不敢收。”小红慌慌张张的把银子塞还给云娘。   “哎,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我把你当自家妹妹,这些东西送给你又何足挂齿。你要是不收,姐姐可要生气了!”说完,云娘故意装出一幅不高兴的样子。   那么一锭银子放在谁手里能不动心呢。小红自幼长在白府,虽说是吃穿不愁,但身边的闲钱甚少。这样一锭银子,当得她一两年的俸禄了。   银子在两人的手心里面推搡了几下,最终小红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腰包。   “小姐,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看着像是好人,一点儿也不像她们说的那样!”   “她们说得哪样?她们又究竟是谁?小红妹妹,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云娘彻底打消了小红的顾虑,只听小红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白家世代经营着香辛料的生意。这些年在白家老爷的打理下,白家的生意更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成为富甲一方的豪门,生意更是遍布全国各地,连皇宫里都用着白家的香辛料。   只是这白家自祖辈起,人丁就不兴旺。白家老爷是白家的独子,没有旁系亲戚。白老夫人原本也是官宦之女,可惜家到中落。嫁到白家后,生下白家大公子,便撒手人寰。为了白家香火考虑,白老爷在大太太死后,又娶了三个小妾。只可惜这三个小妾除了有一个给白老爷生了个儿子,其他两个妾室一直没有动静。   二年前,白家老爷病故。可奇怪的是,白老爷竟立下奇怪的遗嘱:白家子嗣若想继承白家产业,必须婚配后方可。   奇怪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自白老爷过逝后,白家两个未有子嗣的妾室全都莫名死去。连官府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传言,说是白老爷鬼魂作遂,不放心自己的那两个妾室,把她们一并带去了。   白家大少爷在老爷过逝后,也不问家中世事,常年在外,说是去游山玩水去了。前些日子白家大少爷才刚刚回来,可刚回来没多久便得了怪症,遍寻名医都治不好。   正当这时,云娘师徒二人偏偏到访,说是白家大少爷的娘子。白家二夫人请来的江湖道士传言,说云娘师徒二人是妖孽化身,给白家带来了晦气,恐有其他什么不幸的事情会发生。这才把白家上上下下的丫环下人给吓了个遍。你说既然如此,那些丫环、婆子能给他们二人好脸色看嘛!   听了小红讲完,云娘觉得费夷所思,又疑点重重。   白家老爷刚过世,那两个小妾就一并归西,说是鬼魂作遂。咱是新时代的儿女,这等唯心主义世界观定然说不过去。如果不是鬼魂作遂,那两个白老爷的小妾之死就一定是人为而死。谁这么歹毒,连两个女人都不放过。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再说那白秋波,为什么要在亲爹老子过逝后就不问家事,常年在外呢。难道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训,找人成亲?白老爷子是个重承诺之人,临死前叫白秋波完成自己的亲事,这倒是有所可能。白秋波失踪那两年,莫不是在寻找自己的下落。   可是上回亲看见白秋波还风流倜傥、羽扇纶巾的,怎么好端端就生病了?   云娘忍不住好奇的问小红,“你家大少爷得的是什么病?”   “我也不清楚,大夫只说是痴症。好端端的连人都不认识了,有时侯还发疯似的打人。我们这些下人们都不敢靠近他。”   痴症,不认识人,还发疯打人?这说的是上回自己亲眼见到的那个白秋波吗?虽然上一回在德云酒楼,自己略施小计,整治了下自视甚高的白家大公子。但看他那幅捉弄人的模样,还有财大气粗的样子,会得什么痴症?这里面一定有所隐情。具体什么情况,一定要见到白秋波才知道。   想到这,云娘又问道:“你们白公子住在哪里?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小红为难的摆摆手:“不行!不行!我现在对你说这么多已是不可。要是让她们知道我这么多嘴,一定会打死我的!”   说完,小红收拾收拾东西,一幅想快步走出门外的样子。   “等等,小红。”云娘上前一步,拉住她,“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白家现在谁作主?”   “自白老爷过逝后,白家上上下下全由白二夫人说了算!”   “哪个白二夫人?”   这回小红没有再回答云娘的问题,赶紧拿着东西,慌慌张张的快步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时望一望,像是生怕被别人发现了似的。   云娘心中一阵冷笑,“这丫头,实在太胆小了!”   小红刚走出去没多久,林德立就走进了房内。云娘早就和他说好,站在屋外即可。刚刚小红所说的那席话,林德立在外面是听得是真真切切。   “师傅,你怎么看?”云娘问道。   “这个白家,没想到人丁不多,事情却这么多!”   “怎么,师傅,你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云娘笑着问林德立。   “什么鬼魂作遂,白老爷显灵,这些都是痴话!白家大公子前一阵子我看他还好端端的,无来由怎么会患了痴症,还疯了!这些东西骗骗无知小儿和妇孺差不多,谁会轻易相信!”林德立带着几分愤怒的语气说道。   云娘心里偷笑,想不到师傅虽然年将半百,却也不糊涂。我只说他吃的是古代的粮,思想也应作古。却没想到他也竟不信鬼神那套,而且还很开明。果然不愧是我的师傅!   林德立看着云娘似笑非笑,一个人偷着乐的样子,说道:“云娘,你还怎笑得出来!我原本把你嫁入白家,是想完成你小姨的愿望,成就一段佳缘,也省得让你留在我身边受苦!可是,你看今日情景,这白家有如此之多稀奇古怪之事,如果我把你嫁入白家,只怕你也会凶多吉少呀!你,你怎还笑得出来!”   说完,还长叹一口气。   “师傅,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想把我嫁过去了?”   “这,这还不由我说了算。”林德立原本是为云娘考虑,才说出刚才那一番话。但是真正要退婚,在那个时代可没有那么简单的。   云娘看着林德立,说道:“师傅,我自然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只是我们初入白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明白。唯今之计,先是要弄清白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凭什么凭白无故说我们是妖孽,招来晦气。如果他们白家不认这门亲,我们也要讨个公道,免得退了亲,还要被别人落下口实。”   云娘这番话,正巧说得林德立的心坎里去了。看见林德立认可的点了点头,云娘接着说:“还要弄明白,那个白家大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好端端的怎样得了痴症。如果是白秋波亲手写下休书,我们方可撇清关系,免得日后让别人说是非。”   自上次遇袭之后,林德立就感到云娘像变了一个人。处事方式果敢、大胆,而且一板一眼,有理有据,甚有远见。有时,甚至连自己这个当师傅的都自愧不如。听了云娘刚刚那席话,林德立心中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云娘,你是说......”   “是的,我们明天就去会一会那个白家二太,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神通广大的人物!”   第十七章 白二夫人(上)   云娘对林德林说:“是的,我们明天就去会一会那个白家二太,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神通广大的人物!”   林德立问道:“云娘,你是想去找那当家的白家二太吗?”   “不,她既然散布谣言,说我们是妖孽,我找她作甚。我要让她来找我!”   ......   说干就干,这天下午,云娘没有再跟师傅吃着那冷冷硬硬的白馒头,而是直接来到了厨房。   前世慵懒,竟顾着打理公司,经营事业。虽然尝遍世界美食,尝出了一张叼嘴。却还是一个锅不会刷、碗不会洗的大小姐。   而这世,却说异常辛苦,却也掌握了一门足以令人砸舌的厨艺。咱既然是厨子,怎么能糟蹋了这门手艺。拿着个冷面馒头啃啊啃,不是让人笑话不成。   来到厨房,只看见那个肥胖厨娘正坐在厨房里打嗜睡呢。看见云娘,先是吃了一惊,之后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去了。想必都是信了白家二太那房里传来的谣言,认定了云娘和林德立二人是不吉之人,所以嗤之以鼻、冷言冷语。   云娘没有理会她,径直来到小厨房。林德立也跟随而至。   “师傅,这一路辛苦,都没正经用饭。今天想吃什么,我跟你做。”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做的菜不都是我教的吗?要做就做我没吃过的!”林德立微微一笑,和云娘开起了玩笑,也是想成心考验一下云娘。   云娘会心一笑,朝小厨房里四下打量了一番。桌台上有几个生鸡蛋,锅子里还有一些冷锅巴。地上是一些蔬菜,有青椒、有豆角,还有一大把香葱。在厨房的水缸里还养了几十条黄鳝。这黄鳝,好家伙,又大又肥,看着就让人眼馋。看见这些鳝鱼,云娘的心里就有了菜谱。   “好,师傅。我今天就做个你没吃过的!”   云娘说着,还在厨房里找到个小板凳,示意叫师傅坐着。林德立便安下心来,坐在凳子上,看着云娘给自己做美食。   云娘麻利的将锅巴拾起,在碗里捣碎。又拾掇好香葱,青椒,摘好豆角。抓了几条鳝鱼,一部分剖肠切段,另一部分剁成肉酱。又准备好些生姜、大蒜、小米辣,切好备用。材料备齐,云娘便备柴热锅,大干起来。   鸡蛋打开,在锅里翻炒,再洒上一把葱花。见颜色一变,立即收锅,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锅巴,放入少许生姜、大蒜,再合上葱花鸡蛋。这便完成了一道菜。   再在锅里备上水,放入黄鳝。开水一滚,便立马捞起。把水倒入碗中,另起一锅,洒上菜油,将老姜与黄鳝一起翻炒,放上少许小米辣,又放少许大蒜。等黄鳝颜色变至金黄,立马起锅。   第三道菜就简单了。青椒、豆角,炒上点小米辣,再和上鳝鱼肉酱,在锅里翻炒。   “师傅,菜都做好了,来尝尝吧!”云娘笑着拿出筷子来,招呼林德立过来品尝。   林德立笑眯眯的起身,看了看桌上的菜,说:“云娘啊,你这菜看着很普通啊!不是说要做我没吃过的吗?”   “别急呀,师傅。您先尝尝看,我这菜可是有讲究的。”   “哦,什么讲究?”   “你先尝尝看嘛。”   林德立接过云娘手的筷子,尝了起来。他先夹起一块鳝鱼,细细品尝起来。这鳝鱼外焦内嫩,鲜香适口。初入口时有一丝微辣,之后是咸香,最后竟然有一丝清甜。咦,这甜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云娘笑着看着林德立,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疑惑,“师傅,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哪里来的甜味?”   林德立点点头。   云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来,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原来竟是酒酿。   “云娘,你把这个放进鳝鱼里了?”林德立问。   云娘点点头,“鳝鱼腥土味重,用姜蒜虽能掩盖,却不如这入这酒酿。只需滴入少许,不但能盖住鳝鱼的腥土味,还能提鲜。这是两全其美。”   林德立赞许地笑了笑。他这爱徒有着天生的“皇帝舌头”,味觉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自然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   之后,他又尝了尝那道锅巴。在嘴里嚼了嚼,竟尝不出那是最不起眼的锅巴。   “云娘,这个你是如何做的?怎么一点也尝不出锅巴的味道?”   云娘调皮的眨了眨眼,开起了林德立的玩笑,“师傅,你可是老江湖了。怎么也尝不出来吗?”   “呵呵,师傅老咯!云娘,你倒是跟师傅说一说吧,究竟是怎么做的。”   “这个简单,我将锅巴捣碎,放在水里,先去其苦味。之后再将鸡蛋炒上香葱,再炒上锅巴,鸡蛋、香葱还有锅巴绝妙的融合在一起,自然味道不同凡响。”   林德立笑了笑,又开始尝第三道菜。这菜混合了青椒的青脆,豆角的嚼劲,还有鳝鱼丝的鲜美,也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尝罢三道菜,林德立向云娘问道:“云娘,你只是做好了菜,倒是说说这三道叫什么名。这给菜取名也是厨师必备的一项能力呀。”   云娘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这还不好办!顺手拈来便是,这三道菜分别是甜鲜鳝鱼段,夏蔬鳝鱼酱,还有花花世界。”   林德立摸摸下巴,奇怪的问道:“这“甜鲜鳝鱼段”还有这“夏蔬鳝鱼酱”倒是能理解,只是这“花花世界”究竟是个什么原因。怎么起个这样的名字?”   云娘调皮的笑了笑,“师傅,你看这道菜。里面有黑色的锅巴,黄色的鸡蛋,绿色的香葱,还有红色小米辣,和这白色的大蒜。可不就是花花世界吗?”   “你这丫头!别贫嘴了,吃饭吧。”   说话间,云娘已经备好了碗筷。云娘和林德立就在厨房里,备着小桌子,两个人吃起饭来。   他们二人吃得正香,却把这屋外的胖女人给馋得不行。可之前就因为听别人说他们是不吉之人,没给过师徒二人好脸色。却见这云娘不一会儿就做出了几个好菜,而且色香味俱全,不把她馋死才怪。   特别是那道香甜鳝鱼段,老远就能闻到鳝鱼的鲜味还伴着那甜甜的酒香,闻着都沁人心脾。那肥女人早已口水忍不住的流,可先前得罪了人家,也不好开口让自己尝尝鲜吧。于是,她只得在厨房门外眼巴巴的望着,还咽了几口口水。   这肥女人的一举一动,云娘早就看在眼里。她就是要借着做菜,馋一馋这视力眼的狗奴才。   “你是这家的厨娘吧?”云娘问。   那肥女人点了点头。   “想吃吗?过来一块吃吧。”云娘拿出一幅碗筷。   “那肥女人似乎欲言又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怎么,不敢吃?还是怕我们是不吉之人。”云娘厉声问道。   “这......”   “哼,不吃拉倒。师傅,咱们多吃点。”说完,云娘又夹起一块鳝鱼段,放在林德立的碗里。   这肥女人虽在这白家做了几年饭,可哪见过什么锦玉美食。她每天做的饭都是大锅饭,稍许能下肚而已,怎么和云娘酒楼里的菜相比。终于,抵不住诱惑,这肥女人也走过来,拿起筷子吃起来。   这一吃可不得了,肥女人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把林德立和云娘看得都目瞪口呆,敢情这白家的厨娘是个饭桶呀!   饭后,云娘问起这吃得意犹未尽的厨娘。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白家做了多久?”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肥厨娘刚刚吃过云娘做的饭菜,便擦了擦嘴,正经回答起云娘的问题。   “嗯,我是这家的厨娘,叫胖婶。我在这里做了好多年了,自白老爷在逝起,就一直都在。”   “好,胖婶,给你。”云娘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你拿去,明天多买一些鸡鸭鱼肉,鲜虾鸽子之类的食材。我们在这里多有打扰,多备些食材,以后我们的伙食我们自个弄。”   见过那锭银子,胖婶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收起了那枚银锭。   ......   入夜,在白家的一道院内,一个衣着艳丽,芳菲妩媚,唇红齿白的富态美人正坐在桌前,怀抱着一只猫儿抚玩。而桂管家正点头哈腰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们二人怎样?”   “好像过得还不错,今天竟然自己下厨做饭。而且还拿了一锭银子给胖婶,要她明日多买些食材。”   “什么?”那富态妇人一蹙眉,手下的劲竟多用了几分,把手下的白猫弄得痛的叫了起来。   妇人一松手,猫儿竟跳出自己的手,跑了出去。   女人思量片刻,嘴角微微一笑。   “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第十八章 白二夫人(中)   自此以后,云娘就算在这白家厨房落了根,把这里的小厨房当成了自己在德云酒楼的后厨了。   一日三餐,美食糕点,小食正餐,全都拿下。白家原本的厨娘胖婶也落得轻闲。以前白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来做。而今有云娘在此,她倒省心了不少。只是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原本同样是做饭,竟会有如此不同,私下里经常有下人拿胖婶调侃一番。   “胖婶呀,我原本吃了几年你做得饭,本来觉着还凑合。可是自从吃了那个白家少奶奶做的饭,才发现你做得原来是狗食呀!”   一句话引来吃饭的下人们哄堂大笑。   胖婶不乐意了,满脸不高兴的瞪着说话人,“你个死小狗子!吃了这么多年老娘做的饭,还这么糟践我。以后我就是做狗食,你都没得吃。”说话间,拿着门后的扫帚便追打过去。   这是下人们吃饭的时间,一大堆人围坐在一起,难免要说一些事非。   “哎,你们说这白家新上门的少奶奶究竟是不是那个什么呀?我怎么瞧着不像呀!”   “我也觉得,虽说长得还行,却也不见什么妖媚之气呀。而且不但人长得俊,菜也做得好。”   “可不是嘛,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别说了,别说了。别让白家二太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   ......   一连几日,这白家的伙食都是云娘全全包揽。虽说是一日三餐,简单的吃食,却被云娘做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云娘的到来,让原本在后厨忙乎的胖婶轻松不少。这一来二去,竟然和云娘熟络起来。   这日,云娘在厨房里准备材料,只见胖婶看着云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胖婶。一见我就叹气呀!”   “你说你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这么背呢?”   “这话怎么说?”   “我看你也是要才有才,有貌有貌。出得厅堂,入得了厨房。怎么,怎么就嫁了一个那样的相公。”   云娘听明白了,她是说白秋波。这几日忙来忙去,她也是为了探听这白家的虚实。正巧胖婶打开话匣,自己故意装糊涂。   “我相公?我相公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呢?”胖婶走近前来,生怕别人听见,在云娘耳边偷偷说,“白家大少爷,疯了!”   “疯了,怎么可能!胖婶是和我说笑吧!”云娘故作惊讶。   “这我哪能骗你!是桂管家亲眼所见。白少爷刚回来没两天,便得了痴症,连人都认不得了。疯起来还会打人呢,除了白家的几个老人,其他的人靠近都会被白少爷狠揍一顿,搞得没人敢靠近他!”   “此话当真?”   “我也是听二夫人院里的人讲的。白少爷得了怪病,请遍了大夫都治不好,说是得了失心疯。二夫人又请了一个道士来,道士说公子是被妖孽所祸,才会得此怪症。”   说到这,胖婶又有点儿脸红的看着云娘,“这不前脚道士刚走,你们后脚就来。这不才觉着你们是妖孽,给白家带来了秽气嘛!”   云娘听完,噗嗤一笑。   “怎么,现在不觉得我和师傅是妖孽了?”   “这怎么可能呢?你和林师傅人那么好,我们那样对你,你们也不生气。还天天给我们做好吃的,要是妖孽哪会有那么好!”   听完胖婶这一番话,云娘心里暖暖的。这几日她潜心为大家做着锦绣美食,能听到胖婶这样评价自己,也不枉费自己这几日的辛苦。   胖婶顿一顿,看着云娘,继续说道:“我说小姐你长得俊,菜又做得好!怎么好端端就要嫁给那样的人。白家少爷也是,长得一表人才的,咋就好端端的害了痴症呢?”   “胖婶,你知道白少爷是怎么得的痴症呢?”   “这我倒不清楚。只是听说白公子刚回来没多久,便患上了痴症。”   云娘心中惊讶,在京城看到白秋波还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得了什么痴症,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白公子现在在哪里?”   “不天天关在小书房吗?二夫人说了,大少爷得的是失心疯,一般人不让见。”   “二夫人是不是就是白家二公子的娘。”   “可不是嘛。”   原本这胖婶也是一个好事之人,原本是对云娘心存怀疑,但是一旦话匣子被打开,也是如海边的浪头——一波接着一波。   这白家二夫人,原本是秦淮一个戏子。白家老爷早年在外地做生意是看中的,给她赎了身,买回家中当了一个妾。家中原本也有两个小妾,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白家宅子里多了三个小妾,也是好不热闹,争风吃醋的事时有发生。   好在这二夫人嫁进白家没多久,便害了喜。之后生下了小少爷,白家自大太太去逝就没添过人丁。这小少爷一出世,长得白白嫩嫩的,可招人喜欢了,把白家老爷给乐坏了。从此,母凭子贵,这二夫人也最为得宠。   可小少爷刚生下来没多久,老爷就病了。大少爷长年在外读书,很少回来。家中之事全部都交付给二夫人。两年前,老爷过逝,可奇怪的是,老爷一走,那两个与二夫人不和的两房小妾也上吊的上吊,撞墙的撞墙。全都死得不明不白,有人传言,说是老爷不放心她们,回来索魂,将她们俩一并带走了。   没想到这人才死了两年,大少爷就疯了。这白家真是流年不利,竟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胖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呸呸呸!柳姑娘,我是自个儿瞎说,不是说你啊!”   “无妨!”云娘笑着点点头。   什么鬼魂索命,招惹妖孽,恐怕都是人为作遂。听这白家的前因过往、来龙支脉,想必这么多事情都和那个白家的幕手黑手有关。   污蔑自己和师傅是妖孽,恐怖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以为我和师傅是冲着白家的财产而来,想故意为难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这幕后黑手果然阴毒!   想到这,云娘冷笑一下。自己本来不就稀罕这个所谓的白家少奶奶,不是黄县令逼婚,也不会这么快上赶着嫁入白家。只是自己明明不想嫁,却被别人误会想要嫁。这里面的因因果果,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现在之计,是最好能见上白秋波一面,把事情搞清楚。如果他们白家真的不希望自己嫁过去,那把事情办妥,也好早日回京城开自己的酒楼去。   云娘正想着,却见厨房外站了一个人。桂管家不知何时起,悄悄站在了门口。   桂管家瞪了一眼尤如话痨一般多嘴多舌的胖婶。胖婶脸色一变,赶快出门干活去了。   一见云娘,桂管家又满脸挂上笑容,启身作了一个揖。   “柳姑娘,二夫人有请!”   第十九章 白二夫人(下)   一见云娘,桂管家又满脸挂上笑容,启身作了一个揖。   “柳姑娘,二夫人有请!”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娘正想会一会这个白家的掌事人白二夫人呢。   “要不要叫我师傅一同前去?”云娘问。   “二夫人说了,只请柳姑娘过去。日后再请这林师傅。”   “哦?”云娘心中泛起一丝疑云。   “柳姑娘,请!”桂管家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等等,这见白家夫人怎么能空手而去。让我准备准备,给夫人略备一点见面礼。”   “这......”   “桂管家不必为难,我片刻就好,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说完,云娘就在厨房里忙乎起来。   不肖片刻,云娘就将准备好的一小罐东西放入食盒当中。   “走吧,桂管家。”   跟在桂管家后面,不一会儿云娘便来到了白家二夫人的院子里。   这家院子与其他院子不同,先不说宅院比其他的院子大一倍。里面住植得花花草草也是争奇斗艳,院子里还住了一棵硕大的梧桐。这一到夏天,恐怕要比其他的宅院里清凉许多。这白二夫人还真会享受呀!   走见屋内,里面散发着一阵淡淡的清香。像是茉莉,却又不是。只觉得香味沁人心脾,让人乐而忘返。   房间内却布置简单,却也件件华丽。每件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做成,而且做工精细,雕工精美。这些家具在当时应该要花不少银子吧。   在里屋一张方榻上,一个衣着鲜艳的女子端坐在床前。那女子虽是中年,却也冰肌玉肤,仪态大方,自有一股子风韵在其中。只是她沉静中却带着一丝冷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一般。   那女子手中还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童。那小童也是稚气未脱,娇小可爱,看着就招人喜欢。   云娘一看,心里就揣测着:这榻上坐着的想必就是白家的当家人白二夫人。而这牵着的小童,怕就是白家的二公子了。   “云娘见过白夫人。”云娘上前行礼,面带微笑的说道。   那妇人微微点头,开始还是面容寒霜的表情,立刻就换上了一幅笑脸。“哟,这就是那订了娃娃亲的姑娘呀!果真是秀外慧中,天生一个妙人啊!”   她仔细端详了云娘一阵子,拉着云娘就要往榻上坐。   “夫人不急。云娘匆匆前来,来时略备一点小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笑纳。”   说完,云娘从食盒里取出自己刚刚准备的一小罐东西。打了开来。   白二夫人一看,吃了一惊。这里面不是别的,正是她喜欢吃的秦淮特产,甜芸豆。   那一颗颗的豆子,宛如一颗颗红色的宝石,发出诱人的色泽。时不时还飘着悠悠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白夫人一看,立刻有了食欲。用筷子夹起一颗,尝过之后,一股思乡之情涌上心头。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芸豆?”白夫人不解,好奇的问道。   “听下人们说,夫人是秦淮一带的人。思来想去,秦淮一带最有特色的便是这甜芸豆了。不想夫人真的爱吃,下回云娘还可以多做一些。”   白夫人听后,马上略一皱眉,心中一惊。心想,这个柳云霜还挺有心机的,这么快就把自己打听得这么清楚。原先还真是小看了她!   不过,不肖一刻,她马上又换了一幅嘴脸,脸上露出似乎很满意的笑容。   “柳姑娘费心了!”   “娘,娘,我也要吃!我也要吃!”站在一旁的小娃娃早就嘴馋了,看见自己的娘亲尝过,马上哭闹起来。   “这孩子,就是嘴馋!桂管家,快把小少爷带下去,把这罐甜芸豆也拿出去吧。我和柳姑娘说会儿话。”   说完,桂管家就带上小少爷出去了。   “妹妹最近在家里住得可好?”白夫人关切的问道。   云娘心说,过得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散布谣言说我们是妖孽、不吉之人的人不就是你嘛,还在这明知故问。   云娘不露声色,笑着应答,“托夫人有心照顾,我们师徒二人在府上过得还好。”   听着云娘的话里有话,白夫人心里一震。想不到这京城里的烧菜丫头,嘴巴还挺厉害的嘛。   “柳姑娘,言重了!你初到白家,我还没好好照顾你,让你生分了。”   云娘微微一笑,好假的婆娘!   “听说柳姑娘和白少爷订的是娃娃亲。怎么没听我家老爷在世的时候提起过?”   云娘心说,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认为我和师傅是为了白家的家产,而摊上这门亲事。   “这是家父与白老爷生前订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多亏有白少爷与我的信物在此,若是外人不知,还以为我是为了白家家产才嫁了过来呢。”   白夫人一愣,马上陪笑说:“姑娘说笑了,谁会这样想呢?既然有信物,云姑娘方便让我见识一下吗?”   云娘心中一笑,就知道你信不过我。好在师傅特地把那半块金牌放在我身上,倘若拿不出来,你岂不是还要说我诳你白夫人。   云娘不紧不慢的从脖子上取下半块金牌,交到白夫人手中。白夫人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金牌倒不面生,以前好似见过。”   云娘松了一口气,还怕你说我连金牌都是造假的呢。   “这本是白家之物,白老爷在世之时赠与我家。夫人见过自然不稀奇,只是这东西原本是我小姨保管,后转交我师傅手中。现在小姨不在我身边,师傅却把拿半块金牌奉若至宝,睹物思人,记挂着我小姨。还望夫人看完请交还予我,我还要将它送还师傅。”   “哦,还有此事?”   云娘点点头,又匆匆取回了金牌。   只是这白夫人看着云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本是一段好姻缘,只可惜偏巧就是这时候。”   “怎么了,白夫人?这话可怎么说?”   白夫人故意面露失落,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痕。   “我苦命的妹子哟!白家大公子怎么偏巧就得了痴症,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都不能娶,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痴症?”云娘故作吃惊,“不知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白夫人用手绢擦擦眼角滴滴泪水,缓缓说道:“妹子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们到白家的前两天,白家大少爷他,他,他竟然好端端的疯了!我遍寻名医来医治,却怎么都医治不好他。大夫们都说,白家大少爷是患上了痴症。”   “白夫人,您在说笑吧!这人怎会好端端的就疯了呢。就算真是患上痴症也得有个来由吧!”云娘面色微慬,语气生硬的问道。   白夫人听罢愣了愣,心说这小丫头竟然这样和我说话,难道是在怀疑我在说谎吗?   白夫人故作淡定的说道:“姑娘刚来我白家,你是不知道呀,我们白家以前就有过不干净的东西,鬼魅索命的事情以前就有发生。也不知道白家大少爷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前头晚上还好好的对我说,家里有喜事宣布,第二天竟然就疯了。真是冤孽呀!”   “这样说来,白家大少爷发疯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应该就是白夫人了?”云娘听出端倪,口气里略带质疑。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夫人经云娘这么一问,脸竟然有些发白。   “夫人不必生气,云娘乃是粗人一个,说话自然要真爽一些。只是云娘从小便不相信什么鬼魂妖孽一说,只觉得白家大少爷病得蹊跷,自然想问上一句。”   “不妨,我怎会和你计较。只是这婚姻大事,岂容儿戏。白家大公子目前这个样子,想要完婚恐怕不易呀!”   “云娘也不想让夫人烦心。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亲眼见上白公子一面,最好能把事情当面讲清,也好再生枝节!”   “这......他现在人是疯的,你还要见?”   “谢夫人关心,只是我和白大公子自幼认的娃娃亲。算起来他已是我半个相公,就算不成亲,也应至少见上一面,才合乎常理。”   白夫人心说,好你个枊家丫头,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好,就让你见一见你那痴傻的相公,到时候你可别哭!   第二十章 痴傻相公(上)   “既然柳姑娘执意要看大少爷,我就遂了姑娘的心愿。”心里冷哼了一声。   带着几分对云娘的不满,白夫人唤来桂管家,吩咐他带云娘去看患了痴症的白家大少爷。   “且慢。我能不能带上我的师傅一同前往?”   “有何不可?”白二夫人略一转身,又向窗外人吩咐道,“桂管家,带上林师傅,一块去看看大少爷。”   “是,夫人。”   云娘作礼告谢,离开了白夫人的宅院。   留下这白夫人一人独自坐在榻上,心中涌起一阵憋闷。这柳云霜,还真不好对付!若他日她真的嫁入白家,还不把我这搞得底翻天。在那张玲珑精致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阴冷而毒辣的眼神。   ......   等叫上林德立,师徒二人紧随桂管家的身后,七弯八转,来到了白秋波所住的宅院。   这处宅院与云娘所住的那间不相上下。也是两间上房外加一个独立的小院,唯一不同的是这处小院住植的是夏桑。   还未走进院内,就听得里面有“咿咿呀呀”之声,像是有人说话,却又不像。   桂管家在院前立了立,略微思量片刻,转过了头来,面带一丝肃穆之色。   “两位,等会进去之后,所见所闻都不要惊讶!但凡当作是平常事即可。”   “哦,这是自然。”林德立应声道。   应是如此应,可是林德立和云娘心里都犯嘀咕,会有什么好惊讶的!   桂管家抬起脚,一步迈进了小院。   院内,一位白发长胡的老翁正在扫院,而旁边站着粗布蓝衣的老妇,正用手向老翁比划着什么。   “忠伯,哑婆,这是京城来的林师傅和柳姑娘,想见见我家大公子。大公子他,他还好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桂管家带语带惊恐,面有怯色,似乎害怕什么似的。   哑婆用在那里指指划划,口里还发出“咿咿哑哑”的声音。想必开头在院外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老妪嘴里发出的。   她面情严肃的比划着什么,却让人看不懂。   “哎,你忙你的去吧。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哑婆听那老翁的话,白了他一眼,随即离开,只留下老翁独自留在小院。   “回桂老爷”,老翁向桂管家作个揖,很是尊敬的样子,“大少爷一切还好,只是最近饭量少了许多,不太进食。人有些瘦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桂管家应了几句,却站在一间小屋门口。   “林师傅,柳小姐,公子他,他就在里面。两位想看,进去便可。我在外面恭候。”说完,便怯生生的站在小屋外。   云娘心里嘀咕,区区一个大男人,有甚好怕的。白白裹了一张男人的皮裹。   云娘心觉好笑,和师傅推开小屋的门。   小屋内光线不好,物件不多,也不华丽,却简洁朴素,典雅别致。   在一张圆桌小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小台上。那身影背对着他俩,看不清那人的脸。   微微走进一些,却见那人的衣服有些零乱,一根腰带随意的搭在胸前。头发未用发带束起,胡草草的遮住了小半边脸。模样虽看不仔细,却也能观个大概。那张玉琢一般的脸上却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见有人进来,那人也不惊慌。目光呆滞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石雕刻的一般。   说实话,当日云娘对白秋波谈不上什么一见钟情,模样也只记得个大概。只是觉得他相貌尚可,仪表堂堂,确是生了一幅好皮囊。可是当初那个俊俏的绣花枕头会是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神情呆滞、有些邋遢的痴人吗。   林德立和云娘互相看了一眼,想必林德立也不相信眼前此人会是白秋波。   两人站在那人面前定了定,林德上前唤了一声,“白公子,白公子!”   那个痴人依旧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林德立又上前一步,“白公子,你是白公子吗?”   那人这时才朝林德立这边望了一眼,眼神木木的朝这边看来。这一眼却让林德立看见了他的全貌。玉琢一般的玲珑五官,虽着装随意邋遢,却不改冷峻高贵的气质。   林德立看见,一脸的惊讶,连嘴巴都张得老大。任凭自己如何想象,也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当日在德云酒楼遇见的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白公子联系起来。   “白......白......白公子,我是京城的林德立呀,你......你还记得我吗?”林德立太过惊讶,连舌头都不太听话起来。   白秋波坐在那里,依旧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就好像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似的。   林德立略有些尴尬,站在那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云娘,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一步走上前,用两只手狠狠抓住白秋波的两个肩膀,拼命的摇晃着。   “白秋波,白秋波,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不是你说要娶我的吗,不是你拿一把破扇子当作聘礼的吗,不是你写信要师傅把我远嫁四川的吗?怎么今天我来了,你倒装疯卖傻起来了!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娘拼命的摇晃着白秋波,摇晃着白秋波的脑袋像波浪鼓似的不停震动,摇晃得甚至连自己竟然都有些疯狂了。   忠伯此时快步走了进来,“使不得呀,使不得呀!姑娘,公子痴症未好。你这样对待公子,若是他又犯起病来,我们这些下人可吃罪不起呀!”   桂管家这时也缓缓走进屋内,用一块小手绢捂住嘴,说:“是呀,柳姑娘。大公子还患着病呢,你们先回去休息。来日方长嘛!”   说到‘来日方长’,云娘便停下了手来。桂管家说这句话,意思是以后我还可以来看白秋波。行,今天暂且放过你!日后我再看你是真痴假痴,真疯假疯!   林德立站在那里,久久的叹了一口气,“唉——,他究竟如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   从白秋波的院内出来,林德立和云娘唏嘘感叹了许久。   “你说,究竟怎样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德立始终不敢相信今日所见的那个半痴半傻之人竟然是当初那个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的白秋波。   “云娘呀,想不到竟是我害了你呀!我只道那个白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总好过你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厨娘,却没料到他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林德立两眼通红,面有愧色,三言两语架不住老泪纵横,“云娘,都是为师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嫁到这巴蜀之地来呀......”   “师傅,你就这么信那白秋波真的犯病了?”   “难道,难道你是说他......”   “师傅,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我只是觉得这白家处处藏着古怪。前几日我们刚来,不也有人谣传我们是妖孽不祥之人吗?若不是我与那些下人天天做饭,与他们打成一片,坦诚相待,他们不也就真相信我们是妖孽了。”   云娘倒了一杯水,端给林德立,让他平抚一下心情。   “我只觉得很多事情并不如同表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林德立咽了一口茶水,“那云娘,你打算怎么做?”   云娘微微一笑,在师傅耳边耳语几句。   林德立听完,有些吃惊,“云娘,你真要如此做?可是,万一......”   云娘笑着点点头,“师傅,没有什么万一。我倒要看看这个白公子,是真痴傻还是假疯颠?”   ......   第二十一章 痴傻相公(中)   第二日,在师傅和桂管家的陪伴下,又来到了白秋波的小院内。   这一回,云娘还特意给白秋波备了一份“大礼”。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做工精巧的食盒,食盒里是自己今天早上特意准备的“加了料”的蛋炒饭。   这份饭,云娘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呀。光食材就花了一晚上才找到,可见,她对自己未来的相公有多上心!   三人来到院中,只见白秋波痴痴的坐在院中,忠伯正在给白秋波梳头。   忠伯一边梳着头,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和白秋波说着话。   而那个痴痴的白大公子,依旧是表情木讷,眼神呆滞,全然没有听见一般。   “忠伯,我又带林师傅和柳姑娘来看大少爷了。”   忠伯作了一个揖,“各位费心了!难得都这么记挂我家公子呀!”   “忠伯,大公子是否已进食?”   “回桂管家的话,主人刚刚早起,还未进食。”   “哦,那正好。柳姑娘带来了她准备好的作食,你喂给公子吃吧。”   “有劳姑娘费心了。”   说话间便打开了云娘的食盒。这一看不要紧,把忠伯看得愣住了。   这一盘炒饭五彩缤纷,五味杂陈。有泡了N多年的老陈醋酸豆角,有臭遍整条街的臭豆腐,有辣出老泪的老洋葱,还有那新鲜切好、正冒着苦水的新鲜苦瓜。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那是色彩缤纷,可是尝过之后是什么味道,那就难说了。   最可怕是的在这盘炒饭的面上,还放着一只瘸了腿的、炒得肉质鲜红的癞蛤蟆。还有一只刚刚剐了皮的死耗子!忠伯看到这盘饭,差点没吐出来。   “柳姑娘,你这是......”忠伯眼睛瞪得老大,错愕的看着云娘。   不错!这盘炒饭就是云娘精心为白秋波准备的“大礼”。云娘认定白秋波不可能真痴傻,所以就想试他一试。于是,特地为他准备了这样一盘炒饭。就这死耗子和癞蛤蟆可是云娘花了一个晚上才找到的。原本林德立反对云娘这样做,可为了得个究竟,他也只得这样试一试了。   倘若白秋波是装傻,但凡是谁,看到这样的一盘东西时,都会忍不住要露出鄙夷之色。   “忠伯,干什么呢?这是柳姑娘特意为大公子准备的,你怎么能枉费她的一番苦心呢?还不快给公子送去!”桂管家今日话带激动,连昨日那拿来遮嘴的手帕竟都没有拿出来。   云娘看着这桂管家,心说,难道这姓桂的也看白秋波不顺眼,想要试他一试?   只见忠伯两眼微红,用一双手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微微的端起那一盘炒饭。脸上满是不情愿与痛苦的表情,慢吞吞的向白秋波端去。   突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秋波闻到了饭香。他倏地立起身来,从忠伯手中抢过那盘饭,如饿狗吞食一般,就大口大口吞起那饭来。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好像是吃着什么美味佳肴,全然没有一幅少爷的样子,甚至是说人的样子。   甚至连那盘中那看着恶心的癞蛤蟆和死耗子。白秋波也一手一个,一边啃着一边还说着:“好吃,真香!”   看到白秋波这个样子,云娘心中惊讶得不行。她原本以为白秋波可能只是装疯卖傻,所以想出这招试他一试。只要他略微一露出鄙夷的神情,便可看出真假。可是看他如此这般,云娘都怀疑眼前这位究竟是他们的白公子,还是野兽了。   林德立也吃惊不小。他本不同意云娘的做法,可又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好依云娘行事。便不料这个白家大少爷当真疯了,那样的吃食都能下肚,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相信。   他口中喃喃念道:“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个样子?”   最高兴的莫不过于桂管家了。他斜着眼暗暗观察白秋波,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情,眼神里却透出一阵欣喜。只是这老管家在白家多年,早就学会喜形不习于色了。   唯独只有忠伯,满脸泪痕,在一旁泣道:“公子啊......公子啊......”   ......   不一会儿,白秋波便把那盘“加了料”的炒饭风卷残云的吃了一个干净。连盘子还多舔了几下,就好像自己刚刚正吃了什么绝世美味似的。饭饱之后还美美的打了一个饱哽。   云娘看到白秋波这个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样子,白秋波果真痴了!   白秋波舔了舔盘子,似乎还意犹未尽。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桂管家,朝他脸上一瞥,眼睛竟然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桂管家心说“不好”,他飞快的想捂住嘴。可是,已经晚了。   那白秋波如同风驰电掣便的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那胡须,一根一根的拔了起来。   “哎哟!使不得呀,使不得......哎哟——,别动呀,公子......哎哟......”   桂管家一边想抓住白秋波的手,却没有他的手劲大。一边还护着自己的胡须,可是,胡须还是一根一根被白秋波拔了下来。他只有捂着嘴巴,四处躲藏。   白秋波边拔还边拍着手掌,笑着说,“好玩,好玩!老猫拔须最好玩!”   难道桂管家每次进这院都要带着手绢捂住嘴,原来是这个原因。云娘心觉好笑。看见白秋波追着桂管家满院子跑,云娘真的变得无语了。看样子这个人不但是痴了,原来还真的是疯了!   这个就是几个月前在酒楼里戏弄我的人吗,这个就是向师傅写信下聘礼要娶我为妻的人吗,这个就是我将来要嫁的人吗?白秋波呀,白秋波,嫁给你究竟是你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究竟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桂管家和白秋波在小院里纠缠了一阵,终究是捂着嘴巴,仓皇逃走。   临走之时,还不忘叮咛一句:“两位告辞,我有事先走了!忠伯记得把这里收拾收拾!”说完,拔腿就跑。院子里只剩下白秋波不拔胡须,改逮蝴蝶去了!   林德立还木木地杵在那里,喃喃自语道:“怎会这个样子,怎会这个样子?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变得又疯又傻。”   忠伯收拾好食盒,交到云娘手上。语气悠长的说道:“多谢姑娘好意呀!让我家公子吃了这样一顿美食。我家公子命苦,患上这样的痴症,却还遇上姑娘如此善心!姑娘的善心果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明呀!”   忠伯的一番话说得云娘竟是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确实,这样的结局是云娘没有料到的。   站在一旁的林德立开口想要替云娘解释什么,却被师傅示意不要开口。忠伯的一番话只是为了护主,忠心可鉴,确也没有说错什么。只是自己,为了试探白秋波,枉做了一回小人。   ......   一处种有梧桐的小院内。   一个丰姿绰约、气质冷艳的妇人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回夫人,一切正常。那丫头确认了公子是痴了。”   “那他呢,可有反常?”   “回夫人话。那样一盘东西,任凭是谁也难已下咽。能吃下去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妇人冷笑。   “想不到这丫头出的招还挺狠。那人暂不用管了,你只需多盯着那丫头就行了!”   “是。”来人尊敬的点点头,揉揉下巴,退身下去。   第二十二章 痴傻相公(下)   秋风渐起,一树海棠在院内瑟瑟摆动,婆娑多姿。   屋内,云娘和林德立仵坐许久,半天没有一句话。   “云娘”,林德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许久的沉默,“现在终究明了,白公子确是疯了。是为师把你害了呀!”   林德立的声音略带哭腔,心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云娘娟秀的脸庞划过一丝清冷,“师傅,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休要自责,一切皆应如此,要怪只能怪云娘福薄罢了。”   “要不,云娘,咱们退婚吧!我想他白家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家,他家大少爷如今这个样子,只怕是好不了了!不如我们与他好好说说,是否能把这门婚事退了。你看如何?”师傅言词切切,语带灼灼。   这么多年来,林德立确实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亲身孩子,才会如此关心,处处为自己着想。然而,云娘理理额前的乱发,看着眼前烦恼焦急的师傅,觉得他还是太天真!   “退婚,怎么退?师傅,是写休书吗?那白秋波如今这个样子,恐怕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好吧!再说我又未犯七出之条,且又收了人家的订婚聘礼,还有那白家祖辈传下来的金牌为证,想要退婚,并不容易。”与林德立的焦燥相比,云娘倒是出奇的平静。早在来四川之前,她就已经把大明律令,关于男女婚事的规矩看个通透。   “云娘,那师傅总不能眼睁睁着看你往火坑里跳呀!”说到这,林德立不禁老泪纵横,眼泪不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的林德立像一个老小孩似的,脱了线的泪珠子一颗颗往眼眶外滚出。   在这一世,云娘从林德立这里感受的不仅是有师傅的严立,还有不少如同父亲一般的慈爱。林德立那如珍珠般的泪水映在屋内的烛火上,闪着道道金光,照得云娘心里暖暖的。   “师傅,莫要伤心,这一切也许皆是命术吧!你说今日忠仆那番话是不是很有道理,我是不是做得真的很过份?”   “孩子,这也不能全怪你。哪想那白秋波他,他竟然真的疯了!”   “师傅此话不对!若他没疯,我们这样对他,有些反客为主、故意刁难。可他真疯了,我们这样对他,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害人不浅呀!今日之事,确是我做得不对!”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面恶心善!现在你自顾不暇,还关心那个痴人!”   云娘笑了笑,知道师傅说的是真正的云娘。“师傅,我不善。我若是善,就不会做出今日此举。我和他订了婚约,还这样百般戏弄于他,师傅还称为善。若他日那些欺侮凌辱于他的人,做了一半又不再做了,岂不是更大的善人?”   林德立听完,瞪大了眼,“云娘,你......你该不是真想嫁个那个傻瓜吧?”   “师傅,你未曾想过白秋波为何会好端端的疯了。若他天生痴傻,还情有可原。可是在京城的时候,他可是言语正常呀。这里面肯定有原由。莫说是个路边不相识之人,我们也当拔刀相助。更何况我和他有过婚约,若他真是遭奸人暗害,我们怎能放过害他之人?”   “云娘,你是说......”   不等师傅把话说完,云娘便点点头。“师傅,我想查清事情真相。”   “云娘,这大户人家的事情如何说得清呢。我们还是不要淌这潭浑水好了!”   “师傅,只怕这潭浑水我们已经踏进来了,想抽身而退却没有那么容易。现在退婚,只怕别人说我们是见钱眼开、冷漠虚荣之人。倒不如查清真相,还他白家一个公正,即便到时候退婚,也不欠他们白家什么。”   听到刚刚的一番话,林德立面色如铁。唏嘘感叹了一声,望着云娘说:“孩子,你说得对!师傅不应该这时候才想抽身,这样即使走,也要被人骂个背信弃义之名。为师真的老了,想事情欠考虑了!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为师相信你!”   ......   翌日,云娘又备上食盒,来到白秋波的宅院。有上两回桂管家的带路,云娘对这路已是熟门熟路。   踏进小院,只见忠伯正在扫院,哑婆坐在一旁洗着衣裳。只有那痴痴傻伤的白秋波依旧坐在小院,呆若木鸡。   “忠伯,哑婆,我来看你们了!”说着,云娘拿出食盒里准备好的东西,一盘一碟的放在院内桑树下的石桌上。   忠伯抬眼望了云娘一眼,没有吱声,继续拿着扫帚扫他的地。只有哑婆,擦擦手上的水,飞快的跑过来看着桌上的菜,一幅兴致盎然的样子。   一碟香茧豆,一盘水煮鱼,一只白切鸡,一碟冬笋腊肉,还有一壶酒,几个捏成小兔子模样的白面馒头。虽是几个简单的菜,也是云娘花心思按照川菜的口味精心做成。   哑婆用筷子夹了一颗茧豆,放在嘴中咀嚼。之后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看那神色,应该是夸云娘做得好吧。   云娘冲哑婆微微一笑。拿出碗来示意她多吃一些。   忠伯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石桌上的菜,冷冷的说道:“柳姑娘,是不是昨日试了我家主人不成,今天又想来试试我们。让我们也来尝尝你那精心制作的菜肴美味!”   此话一出,云娘的脸立即红到耳根。她知道这番话,是忠伯为自己的主人出气,恬臊一下自己。   “忠伯,昨日之事,确是云娘不对。我不应该如此对待白公子,还望您老原谅!”云娘言词切切,语述衷肠。   “我们都是做下人的,哪敢原谅姑娘呀!但凡希望自己家的主人万事皆好,自不再寄人篱下!”   忠伯一番话,话里有话。哑婆在旁边咿咿呀呀,似乎是在责怪忠伯责备云娘。   她用筷子指指云娘,又指指桌上的鱼,再指了指白秋波。又咿咿呀呀了几句。   云娘看着哑婆比比划划,似乎明白了几分,“你是说白公子喜欢吃鱼?”   哑婆听了,拼命点着头,笑着看着云娘。   于是,云娘特意拿过了一幅碗筷,夹了几块鱼,还特意挑出里面的刺,亲自来喂给白秋波吃。   起先,白秋波傻傻愣愣的,放在嘴边,也毫无反映。又是哑婆,冲着白秋波咿咿呀呀几句,白秋波似有听懂,才开始嚼咀。云娘一口口的喂食白秋波。   眼内泪光闪闪,脸上略带忧伤。   “白公子,对不住了!昨日不是有意那样对你,只是我和师傅特意从京城赶来,不太相信你竟好端端的疯了,所以昨日才会......”说到这,云娘竟有些哽咽,“你我虽是只有一面之缘,却不也愿见你如此这般。若我查明真相,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云娘一番言词灼灼的话,听得忠伯竟也有几分动容。站在一旁说道:“水煮鱼,少爷小时候最爱吃了!老爷以前常常买鱼给少爷吃,还夸他聪明。却没有想到,少爷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想当年,这个院子是白家最热闹的地方了,而今除了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怕没有人愿意踏进这院里来了!”   “忠伯,白公子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忠伯长叹一口气,“人呀,一不能长得太好,二不能钱太多。两样中有一样,都会被人惦记上,如果两样全有,那就不知道是福气,还是秽气啰!”   “忠伯,你是说有人贪图白公子的相貌和钱财?”   忠伯望一眼院外,刚刚闪过一道黑影。也不知道那道黑影潜伏在院外有多久了。   忠伯故意拉长声调,“我什么也没说!姑娘你快走吧,等会儿少爷的痴症发作起来,我可照顾不了你!你就不要难为我们这些下人了!走吧,走吧!”   无奈,云娘只有听从忠伯的规劝,走了出来。   第二十三章 秋祭(上)   听罢忠伯的话,云娘心中顿起疑云。忠伯欲言又止,似乎知道许多事情。   回到自已住的小院,云娘把白天的事情向师傅诉说了一遍。   看到云娘的执着,林德立的心又心疼起来。   “云娘,你当真要留在这里吗?”原本成熟俊逸的脸庞上竟有几分疲倦,想是这几日为云娘的事情操心而致。   云娘知道师傅是在为自己担心,安慰道:“师傅不必担心,我自当没事。只是与那白秋波订过亲,想要就此作罢,恐非易事。只是白家老爷与我父亲上一辈交好,想为那白秋波讨个说法,若他真是遭人陷害,才落得于此,恐怕那人也绝非会轻易放过我们。若不揪出此人,后患无穷呀!至于婚姻大事,容以后再说。”   林德立心悦诚服的点点头,徒弟果然是大了,心思细密、做事果断。   夜里,云娘躺在床上,却是夜不能寐。她翻来覆去的想着白秋波好端端的怎样就变成了那个样子,百思不得其解。忠伯,从小便在白家长大,白家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不少,对,就从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翌日大清早,云娘就在白家厨房里忙乎开来。   胖婶鼻子尖,老远就通闻到厨房里飘散开来的一股子香味。   “林姑娘,一大清早做什么呢?”一边说着,胖婶还咽了一口口水到肚子里。自打云娘到白家,各种美食佳肴做了不少,让自己也长了眼识,开了胃口。   云娘抬头看了一眼胖婶,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胖婶,这次的吃的可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喜欢,我下回给你做!”   胖婶看着云娘做好的菜肴,不解的问“那你做这么多,是给谁准备的?”   “白公子。”云娘淡淡的说道。   “谁?”胖婶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张成夸张的“O”字型。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云娘会给那个傻冒相公去送饭。   不光是胖婶,想必整个白家上下,谁都不会相信云娘会给自己那个痴傻的相公送饭去。   云娘看了一眼胖婶那夸张的表情,不以为然。她将精心准备的菜肴放入食盒,径直来到白秋波住着的小院。   此时已是晚秋时分,院中的夏桑早已由绿变黄。秋风瑟瑟,吹落院里一地的落叶。   云娘独自走入院中,没有看见忠伯的人影。只看到哑婆在院中晾晒着被子。   看见云娘走了进来,哑婆“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挺高兴。   云娘冲哑婆微笑的点点头。从食盒里拿出几道烹制好的小食出来。有八宝豆干、桂花年糕、腊八粥,还有荤素包子。   “哑婆婆,我带了些东西来给你们吃。对了,忠伯呢?”云娘问道。   哑婆又用那夸张的动作比划着,还咿咿呀呀张着嘴,说着什么。   云娘也听不懂哑婆在说什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她还在四下打量着,寻找着白秋波的踪影。却没有想到那一直呆在房里的白秋波,闻着香味,就蓬头垢面的从房里跑了出来。   看见云娘摆在院中石桌上的美食,傻嘻嘻的拍着手说:“好香,好香,我要吃肉包子!”   说完,伸出黑乎乎的手就要往包子上抓。   云娘眼快,一把伸手抓住了那只黑手。   “等等,洗了手再来吃!”   白秋波一脸不解的望着云娘,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倘若不是那精致的五官略微熟悉,云娘真是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人竟是数月前调戏于自己的白秋波。感叹命运的戏弄,人生的无常。云娘用汗巾擦拭着白秋波的手,又拿出一个包子放入他的手中。   痴痴的白秋波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拿过大包子就狼吞虎咽般的咬了一大口。   “呸,我不吃素包子,我要吃肉包,我要吃肉包!”白秋波拉着云娘的衣襟摇晃着,就像一只跟在云娘后面的哈巴狗一般。   云娘略一皱眉,抬头望一望桌子上,拾起一个肉包子递给了白秋波。   白秋波接过包子,脸上露出如孩童一般的亲切笑容。那一霎,五官依旧,神采依依,只是那仿佛熟悉的笑容下不再是那个潇洒俊逸的白秋波,而只是一个仿佛如孩童般的痴人。妄费他那七尺须眉,俊朗非凡的臭皮囊。   云娘虽然和他谈不上感情笃厚,但看他横遭此变故。即便是陌生人,也会两眼泪潸然。渐渐的,云娘竟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一丝湿润了。   “公子喜欢吃肉包,莫不是平日里没有荤菜?”云娘问道。   哑婆拿起一个素包子,哼哼的摆着手,却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忠伯不在,往日之事不好细问。只有哑婆还在院中,她也是白家的老人,对于白秋波的事情是否知道一二。   “哑婆,你知道白公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哑婆听后,指手划脚的比划了一阵,可是云娘却看不出来她究竟说的是什么。果然,从哑婆这里是打听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就在云娘灰心失望的时候,哑婆从身上掏出一件东西。一个红色的双面刺绣香袋,做工小巧,一看就是女人家用的东西。   云娘接过香袋,很是吃惊。“哑婆,莫不是白公子的事与这个香袋的主人有关?”   哑婆“嗯嗯的”点点头。云娘再次仔细打量这个香袋。里面是空的,那淡淡幽幽的香味已经很难嗅出来,看样子香袋用的时间挺久远。只是这两面所绣的玫瑰确很精巧,可见香袋的主人是位心灵手巧之人。会是谁呢?   带着重重的疑云,云娘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   正巧桂管家也在里面,看样子好像和师傅在商量着什么。   一见到云娘,桂管家赶忙笑道:“柳姑娘来了。在下正好不用找了!”   “哦,桂管家,什么事?”云娘问道。   “夫人知道两位是白老爷的故人。再过两日便是白老爷的祭辰,夫人想请两位一起祭拜老爷。不知可否?”   “既然是祭拜白老爷这样的大事,我和师傅定当要参拜参拜!替我多谢夫人邀请,云娘必定前去。”云娘笑着应道。   “如此甚好。在下那就不打挠了!”说罢,桂管家便匆匆退下。   第二十四章 秋祭(下)   几日之后,云娘和师傅跟随着白家上上下下,来到了白家的祖坟。   此时正值秋末,寒风凛冽,落叶飘然。云娘着一件素色小袄,头发简单盘起。因为是秋祭,云娘特意打扮的朴素一些。虽是随意妆裹,却也气质天然、淡扫娥媚。   离自己不远处的白二夫人就不一样了,上着天蓝色玲珑锦缎绣袍,下穿粉红色长摆小裙,外面还披着一件白狐皮制成的坎肩。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手不凡。   这还不算,白二夫人脸上还精心妆扮了一番。薄粉敷面、风髻雾鬓,头上还别着几支金镶玉煅成的花钿。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支鎏金红宝石凤凰金钗,一看就价值连城、富贵逼人。   云娘心里YY道,这白夫人哪里是去祭拜亡夫啊,这明显是在T台秀嘛!这扫墓也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呀!果然二奶无情,小妾无义呀!   云娘心里腹诽着,刚想走上马车。   只听白秋波拍着巴掌,痴痴傻傻的说道:“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吃肉包,我要吃肉包。”   那俊秀的相貌上透露出高贵的气质,此时却尤如孩童般的言行举止,看过让人异常惊讶。白秋波呀,白秋波,你怎么变成如此这般模样?云娘的心里又一阵悸动。   这回祭祖,原本是不想带着白秋波一块去的,但是考虑到他是白家长子,每年秋祭都少不了他。可是见他如此模样,恐怕就是白家列祖列宗看罢,都要摇头轻叹了。   二太太站在马车边上,低眉微蹙,吩咐下人道:“快把大少爷放到车上!”   此声一出,白家上下就像老鹰逮小鸡一般,一齐上阵,都想把那痴痴傻傻的白大公子手到擒来。可是那白家公子人虽痴傻,身形却异常灵活,一个左闪,一个右躲,四五个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都拿他没辙。   那憨憨傻傻的白公子,还拍着手掌,乐呵呵的说:“你们抓不着我,抓不着我!”   一个猛回头,他竟然朝着白二夫人这边跑了过来。白家二夫人来不及躲闪,一个撞怀,竟差点把白二夫人给撞倒。还好身边的丫环及时将她扶好,否则定要摔个不轻。   白二夫人这才露出她从未有过的一面,那原本闭月羞花的容颜立即变得勃然大怒,青筋都快暴出来了,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本色?   “快,快,把大公子弄回院子里!不要再叫他出来胡闹了!”   下人们一听,十几个彪形大汉才像押解犯人一般,把白秋波给弄回去。   云娘给师傅使了一个眼色,林德立心领神会。   “白夫人,这样做不好吧!公子虽患痴症,也不能这样待他。况且他是白家长子,若秋祭他不去,恐怕与理不符呀!”林德立走到白夫人跟前,缓缓说道。   白夫人没好气的瞪了林德立一眼,道:“不劳林师傅费心!我家公子身体抱恙,若是与我们一同前去,只怕会闹出笑话!林师傅的爱徒虽未过门,但也算是白家半个亲家,难不成也想看白家出丑不成?”   “这......”林德立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白夫人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进马车里,准备出发。   云娘尾随师傅而来,低头一望,正好有个红色的小东西掉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就是落在白夫人刚刚落脚的地方。   云娘低头拾起,仔细一看,竟是这般眼熟。这是一个红色的小香袋,里外都是绣着玫瑰,里面还散发着点点香气。   这?云娘一回神,这不是上回哑婆给我的那个香袋吗。记得自己上回特意问她,是否知道是谁害的白公子,她拿出此物送给自己,想必是这东西和白公子的事情有关。而今,一个一模一样的香袋出现在白二夫人身上,莫不是白公子的事情和白二夫人有关?云娘一阵惊愕,赶忙把东西收拾好,藏在身上。   白家的祖坟离白家并不是很远。当初白家选址建宅的时候,特意问过风水先生,选了一块适宜的风水宝地建宅。便选中了达云山山脚下,背荫向阳的一面,预示着这户人家日后定会蒸蒸日上。而白家的祖坟,便立在白家山顶之上,有着祖先的辟佑,白家必当世代安康。   在马车上,云娘心里一直想着香袋的事情,心想一定要问个明白。   众人下了马车,到了祖坟。香烛祭品一样不拉,好生摆好。又三跪九叩,拜过列祖列宗。   特别是那白二夫人,在白老爷坟前的那个表现,真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后!   只见白二夫人身泪俱下的在白老爷坟前哭诉道:“老爷呀,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留下我们娘儿俩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受人欺零!原本还指望白家大公子能撑起家门,却不想他竟然好端端的疯了,成了个痴傻之人!真是家门不幸呀......老爷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能打理好白家,等春儿长大,能重振门楣!”   云娘听着白二夫人在那里自画自唱,心说:这个妇人,若是晚出生个几千年,完全可以去角逐金鸡百花奖了,演技堪比冰冰呀!看她张口闭口春儿,仿佛认为白家只有她们母子俩子,完全没有白秋波的份儿。这一幕是不是她早就想好的呢!   云娘自上一世起,就不是一个擅长逢场作戏的人,她认为,对人的感情那应该出乎真心诚意。如果整天违心的对待着一个人,还不如陌路人呢!   她和师傅例行完祭拜之后,白二夫人用罗帕拭拭眼角的泪痕,走到他们跟前。   “话说两位辛苦了,自你们来到白家之后。我还未仔细款待二位,只是一来我是妇道人家,有些事情不便出面。另外,白家中人突来变故。我家老爷确与你家订过娃娃亲,只是......”   说到这里,白二夫人还偷瞄了一眼云娘和林德立的表情,接着说:“只是那时柳姑娘与白大公子年纪尚幼。现在大公子横生变故,若是继续婚约,只怕是委屈了柳姑娘。若柳姑娘不弃,我愿出白银百两,并写休书一封,送姑娘回去。”   此话一出,林德立的面色如纸。   “白夫人,你知道写休书对我徒儿竟味着什么吗?”   “这......”   那时候女人被夫家休掉,可是大丑闻一件,哪像现代那样,离个婚跟买菜做饭一般简单。不但女人尊严全无,连累自己的娘家都全无面子,要被人挫脊梁骨的。林德立自幼就疼爱云娘,如何会让云娘受如此委屈。   林德立抖抖精神,说道:“白夫人自知,我徒儿未犯什么七出之条,若写封休书,岂不坏了我徒儿名声。若是白家真不想我小徒过门,大可到衙门立个告示,说不想认可这门婚事即可,又何必大费周张?”   林德立此话一出,堵得白二夫人是哑口无言。精明的白二夫人自然知道,若是白家写休书,对白家自然未有什么影响。但若是到衙门里写告示,先不说要花多少银两打点衙门,这于情于理还得说是白家不对。此告示一出,他人定说白家不讲信誉,与理不符。白家世代经商,若是这诚意没有保证,还有何生意可言。   聪明的白二夫人自然不会做出这般事,只能憋着坏主意,想用一些银两,拿一封休书打发云娘走人。   发现林德立神色不对,善于察言观色的白二夫人又马上换了一幅陪笑的嘴脸。那变脸速度之快,真让人叹为观止。   “林师傅误会了,我怎会是那样的人呢!这门婚事既然是老爷生前的意愿,自然会照办,只是怕委屈了柳姑娘呀!”   云娘冷笑一声,上前说道:“谢谢白二夫人关心,只是这婚约是上一辈就定好的,岂容我等儿戏!云娘全遵父母之命,全听师傅之言!”   白二夫人一听,脸色略微一变。心说,好你个柳云霜,知道那秋波是个傻子你也愿嫁,莫不是看上了白家的家财吗?   她笑言:“柳姑娘真是心善,大公子如今痴痴傻傻,你若是嫁过来,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现婚姻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容日后再说。”   “谢夫人成全!”云娘接着说,“我嫁给白公子,一是因为白家上一代的约定,另则是想为白公子讨个公道,查清病根,对症下药。也算是报答白老爷对我们柳家上一辈子的恩惠。”   白二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又故作笑脸的说道:“如此甚好,烦劳柳姑娘费心了!”   “等等,夫人!”白二夫人刚刚启身要走,云娘又叫住了她。   “夫人,可知这是什么?”云娘拿出出发前在马车旁拾到的香袋,在白二夫人面前晃了晃。   “这?这不是我的香袋吗?”白二夫人一脸惊讶。   “哦,是吗?我看这做工甚巧,请问这是夫人做的,还是在集市上买的?”云娘又问道。   白二夫人冷哼一声,“这种东西,集市上怎么买得到。是我一针一线,用手缝制出来的。”   云娘一笑,“如此说来,夫人真是手巧,云娘自愧不如!”   白夫人刚想用手接过香袋,哪想云娘又从身上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香袋。   “夫人,说来甚巧。前几日哑婆告诉我,她在白公子生病的时候捡到个香袋,怀疑与公子的病情有关。而这个香袋,竟然与夫人做的是一模一样呢!”   此话一出,白二夫人的脸色大变。   “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与大公子的痴症有关吗?这番话似乎从你这个未过门的白家媳妇口里说出有一些不得体吧!”   她一脸怒容,愤愤的说道:“莫不要说这哑婆不能言语,所说之言是否能信。就算她所说的是实情,如何又能证明白公子之症与我有关。这香袋我做了好几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被他人拾去,也是平常小事,与我又有何干。”   说完,扬长而去。   第二十五章 哑婆之死   待白二夫人回到马车上,心里才平静下来。刚刚云娘拿着香袋来质问自己时,心里正是忐忑不安,还好除了香袋,云娘知道的并不多,这才让自己稍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责备,自己手下的人办事不干净,竟然会让哑婆拾到自己的香袋,回去定然要好生收拾收拾......   云娘同师傅随马车回到白家。心中暗自惴测着:这白二夫人究竟和白秋波的痴症有没有关系。虽然她矢口否认,但是看她在听到哑婆拾到香袋的神情,绝对不像是局外人。   转眼天色已晚,带着重重迷雾,云娘欣然入睡。   夜半,昏昏入睡的云娘耳边似乎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之声。她揉揉朦朦胧胧的睡眼,只见映着点点月光,有一个人影在窗前走动,正惭惭接受门边。   云娘大惊失色,大声叫道:“啊,谁?”   这一叫不要紧,不但把窗外那黑影人给吓跑了,还把师傅给叫醒了。   林德立慌忙披上外套,飞奔到院中。然后敲敲云娘的房门,关切地问道:“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云娘花容失色的打开门,心有余悸的说道:“师傅,我,我刚才看见窗外有人!”   “有人?云娘,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这夜半三更的,谁会到院中来。”   “师傅,千真万确。我真没有看错。之前我听到门外有响声,打开眼来,就见窗外有一黑影。”云娘生怕林德立不相信,故意提高嗓门解释道。   “哦?这可真是怪事!云娘莫怕,我就在这院中守着,估计不会再有什么歹人过来!”林德立紧了紧外衣,打算到屋内拿个凳子到院中。   云娘怎舍得让上了年纪的师傅独自为自己守门。连忙安慰说:“算了,师傅!现在夜色已晚,估计那歹人不敢再出来了。若是他再来,我再喊你一声也不迟!天凉了,早一点回去休息吧!”   林德立点了点头,回到了房中。而云娘却是整宿没睡。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是这白家深宅大院怎会有黑影人?那人究竟是谁,又想干什么呢?   带着种种不安的预感,天快亮时,满是倦意的云娘才进入梦乡。   却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喊上了:“不好了,不好了!白家又死人啦!”   这天生的大嗓门就是白家的厨娘胖婶。一大清早就见她像失了魂一样,在白家又嚷嚷开了。   云娘和林德立听见,自是穿好衣裳去看个究竟。   “怎么了,胖婶?出什么事了?”云娘问道。   “不好了,不好了,柳姑娘!那个哑婆,哑婆......”   “哑婆怎么了?”云娘不知道胖婶还有说话大喘气的毛病,想要出她嘴里听到一句全乎话来还挺耽误时间。   “哑婆,哑婆她死了!”   “什么,胖婶?你不是骗我吧?”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呸呸呸,柳姑娘,这叫什么话!我胖婶是这种信口开河之人嘛,人命关天呢。你若是不相信,自己到大公子后院去看看吧!”   听胖婶信誓旦旦,云娘便匆匆赶到白秋波的后院。林德立也紧随其后。   因为白秋波的院子较大,围着院子有两堵墙。白秋波一人独占两间上房,为了方便照顾公子,隔着院墙是两间下人的房间。自打白秋波生病后,忠伯就搬至白秋波旁边,方便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而隔着一堵墙外的下人房,就只有哑婆一个人住在那里。   云娘来到白秋波的小院,只见院内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都是人,而且都是下人。云娘挤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用一张席子盖住脸。看看脚上穿的鞋,只是几天前穿在哑婆脚上的那一双。   云娘掀起席子一看,果真是哑婆。只见她脸色霎白,两眼微张。似乎还带着几份不满离开人世。云娘匆匆看了一眼,赶紧又把席子盖上,她最见不得身边之人离自己而去。想想几天前,还刚刚尝过自己的手艺,现在竟然就撒手人环,不得不让人感慨。   在院中,桂管家和众人商量着什么,大概是说怎么办后事吧。而白秋波则傻呵呵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仿佛死的那个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最伤心的莫不过于忠伯了,不住的擦着眼泪抽泣着。他从小在白家长大,和哑婆一直是青梅竹马。虽说哑婆这一辈子也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可是俗话说“少时夫妻老来伴”,他连这唯一的牵挂都没有了,能不叫他伤心嘛。   云娘走到他的跟前,喊了一声,“忠伯,节哀!”   忠伯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忠伯,哑婆好端端的怎么过世?”   这时桂管家走了过来,说道:“唉,许是哑婆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开。想到膝下无儿,而唯一视若已出的白家大公子又成了一个痴人,所以就寻了短见,跳井自杀了!”   云娘听着桂管家这番话,皱皱眉头,说道:“好生奇怪呀!桂管家,哑婆刚死,官府里都未得出结论,你怎知道哑婆竟是自杀,难道你未卜先知不成?”   “这......”问得桂管家是哑口无言。   “对了,谁最先发现哑婆尸首的?”云娘问道。   桂管家又皮笑肉不笑的答道:“是我。早上我给大公子送早食,经过哑婆的院子,发现哑婆竟然溺死在井中。哎,真是冤孽呀,最近白家怎么老是触霉头!”说完,还假惺惺的掉了几滴眼泪。   “桂管家此言不假。但是让白家触霉头的未必是什么冤孽,是歹人作遂也未必!”云娘说道。   桂管家像是吃了一惊,“哦?柳姑娘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哑婆说知道白公子生病的真相,没想到今日便离世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桂管家冷笑一声,“柳姑娘,这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是客人,这个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   “这是自然。只是天理昭昭,做多了恶事的人终有一天会得到报应,你说对不对?”云娘回应道。   “柳姑娘,这里秽气太重,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语气里满是恭敬,可是桂管家的眼神里却暗藏一丝杀气。   “谢桂管家好意,我也自当回去休息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德立关上门,冲云娘第一句说就是:“云娘,走,我们还是回京城吧!这里的水太浑,我们还是不宜久住这里。”   云娘一脸的不解,“师傅,说什么呢?好端端的回什么京城,您不是送我来四川成亲吗?”   “还成什么亲,这个白家是个好人家吗?”林德立带着一脸的不满说着,“自打他白家大公子无端生病,他们宅子里有几个对我们真心好的。你愿意嫁到这样一个人家里吗?先是主子发疯,现在奴才也好端端的跳井,这户人家处处藏着古怪。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故意激怒桂管家,是想逼他现原形,你知道你这是在惹祸上身吗?”   云娘听完林德立的话,淡淡的说:“师傅,你以为我们现在能轻易脱身吗?他们连白家的老家奴都不敢放过,又岂肯轻易放过我们?”   “你是说......”林德立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不错,我怀疑白公子的病和哑婆的死都与白二夫人有莫大关系。若不是这样,为何我把哑婆的事一告诉夫人,第二天哑婆就遇害了!”   “不会吧,这可是杀人呀!他们不怕官府里会查吗?”   “师傅,他们连堂堂的白家大公子都敢害,怎么还会害怕弄死一个下人。那还不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嘛!”   “如今我们已不能轻易脱身,就算我们离开白家,也未必保我们安全。如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   ......   第二十六章 两小无猜(上)   “如今我们已不能轻易脱身,就算我们离开白家,也未必保我们安全。如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云娘面色凝重的说。   “云娘,你的意思是......”林德立有一些疑惑。   “昨日夜里想必必定是凶后害我不成,便把哑婆给害了。是我连累了她!事到如今,我们已无路可退。这凶手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若是我们离开白家,只怕也是无法顺利回到京城。”说到这,云娘的眼睛湿润了。   那日秋祭,她故意试探白二夫人的反应,结果虽然看出白二夫人有一丝疑虑,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起歹心,把哑婆给害死了。说到底,是自己害死了哑婆。   所以,她才故意挺而走险,激怒桂管家。想让他原形毕露,夜起杀心。如果能逮个正着,正好也算是给哑婆一个交待。   云娘把想法告诉师傅。林德立无语,半天轻叹一口气,“云娘,你说的倒也不假。只是我们现在挺而走险,只怕是祸福难料呀!归根结底,是我害了你呀!”   云娘安慰道:“师傅莫说此话!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福祸根本就是两宿双栖,一切皆看个人。若能闯过此劫,后面有福也说不定。若是云娘不幸躲不过此劫,那也是云娘的命中注定,怨不得别人!”   一句话把林德立说得是破涕而笑,“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啦!”   按照两人商量的计划,这天夜里云娘乔装睡下。林德立也手握菜刀,躲在门后。只要那“黑影人”一出现,就不会让他轻易逃脱。   这天夜里,月亮半露出身影。这刻正值深秋,寒风习习。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还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云娘觉得今天夜里特别的寒冷。   都已至深夜,也未看见黑影人出现。云娘心里惴测着,今夜那个黑影人究竟会不会出现呢。   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少许轻微的声响。云娘偷偷打开房门,此时师傅也悄悄来到院中。   “师傅。”云娘轻唤一声。   林德立用手“嘘”了一声,侧耳倾听。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晰。声音是从院外的厨房传来,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诉说着什么。   林德立向云娘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便不动声色,蹑手蹑脚,一个手里拿着菜刀,一个手里握着擀面杖。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   厨房后院里虽然狭小,却是白家来来往往最忙的地方。可是那是白天,到了夜里还是寂静无声,了无声息。这半夜三更,厨房里会是谁呢?会是昨天的黑影人吗,为什么他不和昨天晚上一样,直接来到后院,独自跑到厨房干什么。云娘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猜测着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德立和云娘悄悄来到厨房后院,依着月光,她看见厨房的院子里有两个黑影。一大一小,似乎在说着悄悄话。   云娘心里想着,昨天不是一个黑影吗,怎么今天多出来一个?难不成又找来了一个帮手吗?   林德立和云娘会心一点头,两人一个箭步蹦到两个黑影面前。一个拿着棒子狠狠挥打院中的两人,一个抓着其中一人的肩膀用力压在地上。   “哪里的恶徒,半夜潜入白家,想干什么?”林德立厉声喝道。   云娘拿着棍子就狠狠打。   “别打了,别打了!柳姑娘,手下留情呀!”只听见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云娘吃了一惊,“小红,怎么是你?”   她把人拉到月光之下,仔细打量了一个那个身形较小的黑影,果真是小红。而那个身形大的黑影是一个体形稍微魁梧的男子,可是看着面生,似乎不是白家的下人。   小红吓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说:“小姐......小姐,饶命呀!”   林德立看了看他二人,向云娘使了一个眼色。   “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到我们的院中叙话吧!”说罢,收起了菜刀与棍棒,带着二人来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一到后院,二人便“咕咚”跪倒在地。异口同声的说道:“饶命呀,小姐,老爷!千万不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呀!”   “说吧,小红,这是怎么会事呀?这个男人是谁呀?”云娘问道。   小红哭着一脸红肿的杏花眼,“小姐......我......”   小红一时紧张,竟然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林德立拿着菜刀,在那个男子面前挥了一挥。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林德立厉声厉声问道。   “回老爷的话,我是白家送货的伙计,叫小丁子。自幼,自幼和小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小红家贫,被卖到白家做了丫环,可是,可是我们还是思念彼此。所以,所以才会抖胆跑到白家来看她。但我们真没做什么苟且之事,希望老爷千万不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呀!”说完,那个男子还不住的在地上磕头。   “你抬起头来!”林德立又说道。   那个男子颤颤微微的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青的面孔,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皮肤有些黑,两只眼睛却清澈明亮,看样子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小红,他所说的真是实情?”云娘问道。   小红连忙点点头,“小姐饶命呀!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云娘暗自好笑,原本是想引出杀害哑婆的黑影人,却没有想到无意中撞破两人的约会。   云娘微微一笑,“想要我不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也可以!但是你们要回答我的问题。”   小红连忙磕头,连连说道:“只要小姐不把今夜之事说出去,日后定然为小姐做牛做马!”   小丁子也忙应道:“是呀,是呀!为小姐做牛做马。”   “我也不要你们做牛做马,只要你们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云娘低声问道,   第二十七章 两小无猜(下)   “小红,你可知道白二夫人的事情吗?”云娘问道。   “白二夫人的事?小姐,白二夫人的事情我不是告诉给你吗?”小红怯怯的回答。   “你休要瞒我!”云娘轻轻蹙眉,提声说道,“我知道你之前曾经服侍过白二公子,怎么会不知道白二夫的事情。”   小红慌忙应道:“小红真的不敢隐瞒小姐呀!小红所知之事,都已经据实告诉小姐了。”   “哦?那你给认得这个吗?”说着,云娘从身上掏出一个香袋。   “这个?”小红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着云娘手中的香袋。   “嗯,见着面熟!”   “哦?仅仅只是面熟而已吗?”云娘反诘道。   小红低头不语,细想回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回答道:“哦,我见过,见过!好像是二夫人的东西,是她亲手缝的,好像还给二少爷缝了一个。不过后来给二少爷弄丢了!”   云娘听到小红的回答,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只是二少爷年幼,自然做不出残害兄长的事情来。   “你可知道,还有谁有这样的香袋吗?”云娘又问道。   “别人?好像没有了。这是二夫人亲自缝制的,别人想买都没地方买去。不过......”小红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说出来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娘看出小红的神色不对,立刻说道:“小红,你要知道,今日之事可大可小!我若是说出去,告诉了白夫人,你不但少不了皮肉之苦,还会连累你的情夫!说不定夫人一怒之下,把你随意许配个人家,或是直接卖到青楼里也未尝可知!”   “小姐,饶命呀!饶命呀!”一番话说得小红是赶紧在她面前讨饶。连带那个叫小丁子的白家送货伙计也一块讨饶。   “小红,放心!我柳云霜自然不是那么心狠之人,况且我平素把你当妹妹看待,如何会如此待你。但是,若是你不肯据实相告,我也只得上告夫人,看她如何处置你了!”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说,我说!”一番讨饶后,且听小红娓娓道来,“除了小少爷,我还到过,看到过桂管家戴着一模一样的香袋。我常听说桂管家和白夫人关系不寻常。有一回桂管家在厨房里喝醉了,说不应该把二夫人给引荐给白老爷,还哭了呢。可是第二天他要我们这些厨房里的人不准再提昨夜之事,否则定要我们好看!桂管家平日里的为人和手段大家都有所共知,我们这些下人自然没有人感在后面说他和二夫人的是非!”   “你知道白二夫人和白大公子的病情有关吗?”云娘急迫的问道,心中想早点得到确切的答案。   “这我便不知道了!大公子很少回家,刚回来没多久便说疯掉了。当时的情况也没有谁亲眼所见,全是听桂管家说起的。只是老爷生前,二夫人和其他两位夫人向来不和,没过多久老爷去逝了。那两位夫人都和二夫人吵过一架,之后没多久,便都去逝了。桂管家也是说是厉鬼索命,叫我们这些下人不可对外宣扬。”   “你们白家屡有人丧命,难道官府就不会追察?”林德立也按捺不住性子,问了起来。   “回林老爷话。白老爷在逝的时候,就和官府交好,老爷过逝后,夫人也是叫桂管家上下打点。自然和官府交情非浅!再说死得是小妾和下人,官府也不会细究。”   云娘接过话在茬,“自古是‘官字两张口,有理无钱莫进来’。”说到这,云娘苦笑一番。心说,明朝的腐败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见问不出什么,云娘也不想细究。本来今晚就是想抓到“黑影人”,对别人的什么私情根本就不感兴趣。   她又打量了一下小红身边的那个少年,“你是叫小丁子吧!你也是在白家当伙计的,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   那少年抬起头来,脸色微红的说道:“我是在白家仓库当差的,很少出入白家。小姐自然是见着面生!”   “仓库?”   “正是!我是给白家大仓库里送货的。”   一听这话,云娘似乎饶有兴趣,“你们一般都给白家送什么货?”   “胡椒。白家是胡椒大户,连京城皇帝吃的都是我们供奉的胡椒。”   “哦?这倒是挺有趣!”云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小丁子,想不想和你的小红妹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少年略有疑惑的看着云娘,不知道云娘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不出数月,一定帮你的小红赎身。还附送一笔银子,让你们回老家谋生,你可愿否?”云娘笑着说道。   小丁子急忙跪谢起来:“若是这样,小丁子一定为小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你就不要提什么死不死的了!只要你听我的,我定能让你如愿。现在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以后还是少来为妙,若日后事成,有你们小两口恩爱的时候。天色已晚,你快走吧。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是,是。谢谢小姐。”说罢,小丁子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小红,你也是。赶快回到屋里去吧,千万不要让其他人察觉。若是以后我有事吩咐于你,你照做便是。日后一定让你们得尝所愿!”   “谢小姐!”小红也起身离开了。   好在这深秋寒夜,下人们都睡得挺沉,没有人撞破小红和小丁子二人的事情。只是,林德立还面有不悦。   “你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林德立说道。   “师傅,他们又不是黑影人。难为他们又有何用?”   “唉,我不是叫你难为他们。我是觉得从他们的身上没有问出白家的始末。今晚虽不见黑影人,也难保他们和黑影人无关!”林德立面带焦虑之情。   “师傅,相信我,今夜那个黑影人未来!”   “又白忙乎一晚上。云娘,你以为我是在为自己担心吗?我是在担心你呀,你这招引蛇出洞未见成效,只怕是还打草惊蛇了,日后你岂不是更危险了吗?”   “师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夜里虽然没有擒住那黑影人,可是我们却结识了小丁子呀。”   “认识那厮又有何用!”   “师傅,我自有计划!”云娘调皮的眨了眨眼。   “计划?”林德立一脸疑惑。   云娘一时嘴快,竟忘了师傅还不能理解这么前卫的词语。   “师傅,反正不用为我担心。我心中已有安排。”   第二十八章 跟着我有肉吃   虽然没有见到黑影人的踪影,云娘和林德立也不敢放松警惕。夜里依然在枕头下放着一把菜刀,随时准备迎接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黑影人。白天,云娘还是照常到白秋波的院子里去。   自哑婆过逝后,忠伯的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口风比之前更紧了,云娘很难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却是那痴痴傻傻的白秋波,对云娘倒是越来越亲密。   原本是哑婆天天照顾白秋婆的饮食。自打哑婆走后,忠伯便有一些力不从心了。   幸好云娘天天都来这里探望白秋波。少不得送些锦绣佳肴,少不得忠伯一阵子惊叹。   这白秋波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辈子少吃了肉,见到肉就两眼冒金光。以前经常云娘包的肉包子,后来云娘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一点不剩的吃个精光。   有时候云娘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白家大少爷,见着了肉怎么就像狗狗见着了骨头,猫咪见到了鱼肉一样。   这日云娘又像精心准备好的猪肉包子和红烧肉带了来。虽是平常吃食,云娘却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先说这猪肉包子,里面放着的是半精不肥的五花肉。用刀细细跺碎了,里面还放上了萝卜丝、生姜、大蒜之类的佐料。现在秋高气爽,多食萝卜有宜滋补。不是一直都有“冬食萝卜,夏食姜”的俗语嘛。而且生姜和大蒜多多食用还有助于调节味觉。   再说那红烧肉取的是公猪脊背上的五花肉。猪肉肥而不腻,加上里面有鹌鹑蛋、胡萝卜等高蛋白食材,真是味道既鲜美,营养又丰富。再加上里面还有云娘的独家秘方,绍兴老酒。放在里面是既滋补,又可提鲜。一般人不告诉他。   话说上回戏弄白秋波,拿那些蛤蟆、蜘蛛之类的让白秋波吃下去,云娘一直都觉得内疚。有机会能够补偿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傻傻呆呆的白秋波一看到云娘就傻呵呵的笑着。喃喃自语道:“肉,肉,肉肉来了!我要吃肉肉!”   云娘看着白秋波一进门,便傻乎乎的盯着云娘手中的食盒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吃肉,吃肉,就知道吃肉!迟早有一天吃成一个大胖子。”   哪里知道这痴傻的白秋波竟然说道:“胖子好,呵呵,胖子好!胖子天天有肉吃。”   一听这话,差点没把云娘的鼻子气歪。别看这白秋波傻头傻脑,竟然还学会顶嘴了。算了,不和这痴傻之人一般计较,谁叫自己之前曾经对不起他呢。   白秋波拿着大肉包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都是油。细心的云娘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慢慢给他拭去嘴角的油渍。白秋波则转过头来,傻呵呵的朝云娘笑着。   这一切,站在一旁的忠伯可看得仔细。他轻叹一口气,对云娘说:“若是大公子没有患上痴症,那和姑娘是多好的一对呀!”   此话一出,竟把云娘说得有些脸红了。   “忠伯,说笑呢!”云娘此时已是两颊通红。   “柳姑娘,这怎会是说笑呢!你和大公子本就有婚约,若不是大公子害了这种怪病,你们两个郎情妾意,真要是羡煞旁人呀!唉,只怪大公子没有这个福气呀......”   “忠伯,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此时云娘的脸早就由原来的两颊通红变成满脸通红了。   “......”忠伯张开口,想继续说着什么,却又害怕云娘真的会生气。只能杵在那里,木木的看着云娘。   “哈哈哈,忠伯说得对呀,果真是郎情妾意!柳姑娘又何需害羞呢?”不知什么时候,桂管家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云娘心里一惊,这个桂管家,什么时候到院子里来的,我怎么竟没有发现。他会不会是跟踪我而来的呢!   想到这,云娘脸色略微一变,“我说桂管家,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都没有的。真是怪吓人的!”说完,故意作出一幅有点生气的模样。   “这......”桂管家一时语塞,转眼又皮笑肉不笑的陪笑道,“是小人走路轻,怕惊挠了姑娘。但是小人刚才的那番话真是肺腑之言呀,姑娘本来就和大公子是天生的一对,只可惜大公子现在......”   说到这,桂管家那对像猴一样贼精贼精的双眼盯着云娘,打探着她的神色。   “若是柳姑娘不弃,我倒愿意做这个月老。”桂管家进一步试探着云娘。   “桂管家说笑了,柳姑娘本来就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媳妇,何需要你做月老呀!若不是大公子有病在身,说不定柳姑娘早就和大公子行了礼呢。”忠伯插话说。   “对对对,看我也是老糊涂了。柳姑娘本来就有婚约,何需要我做月老!”桂管家陪笑说。   然后他看着白秋波,故意装作一幅难过的样子,“只可惜大公子如今这个样子。日后恐怕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云娘心中奇怪,心说:这个桂管家今天演的是哪一出呀。平日里也没有看他多关心一点白秋波,上一回自己拿出那么恶心的东西给白秋波吃,他一点要拦住的意思都没有,今天怎么反倒一反常态,装起好人来了?真是奇怪。   正当云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桂管家又故意问那大口大口啃着肉包子的白秋波,“大公子,若是柳姑娘嫁给你当媳妇,你说好不好?”   白秋波依旧在那傻乎乎的大口大口的啃着包子,根本没有答理他的意思。   可桂管家似乎还不罢休,又走上前一步,继续问道:“大公子,你说让柳姑娘当你媳妇好不好?”   白秋波啃着肉包子,回过头来呆呆的看着桂管家,问道:“什么是媳妇?”   桂管家又哈哈大笑起来,“公子,媳妇就是有人为你暖炕头,有人为你做饭,有人为你生儿育女呀!”   白秋波似乎没听明白,嘴里含着包子,继续问道:“那是不是天天就可以吃到肉包子?”   桂管家一听,笑得更欢了。“我的大公子,你要是娶了柳姑娘,天天都可以吃上肉包子!”   “哦,那我要娶媳妇,那我要吃肉包子!”说完,白秋波拍着巴掌满院子跑起来。仿佛听完桂管家的话,一幅很开心很憧憬的样子。   “桂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娘看到白秋波的样子,诘问起他,“你明知道白大公子有痴症,还这样戏弄于他。莫不是想以下犯上,乱了规矩?”   桂管家陪笑说,“小人不敢。只是白公子这般样子,小人很是担心,不知道柳姑娘愿不愿意继续照顾他?”   “桂管家此话怎讲?先别说大公子是我未来夫婿,若是旁人如此这般,我也不会不理不管。”   桂管家听完,似乎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若是这般甚好!我这就回禀夫人,让姑娘和大公子早日完婚。”说罢,便转身离开。   云娘自然知道这桂管家不会安什么好心,若不是暗害自己不成,又想出了什么毒计。也罢也罢,不就是嫁个傻瓜嘛,又有何难。反正自己上一辈子就没有想过结婚,只想事业上略有建树,平平淡淡过完自己的人生。这一辈子嫁个痴人,反倒少了一生牵挂,免得再碰上个黄县令之流的纠缠,好歹咱也算是嫁过一回的人了。   第二十九章 冲喜(上)   给白秋波和忠伯送完肉包子和五花肉,云娘又拎着食盒,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刚进小院,就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听着耳熟。   “林师傅,我看就这样办吧!让他们早日完婚,早日冲喜,也好去去我们白家的霉气!”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那巧言令色的白二夫人。   “这个,还是等小徒回来,商量之后再作决断吧!”林德立犹豫的说。   “唉,我说林师傅,你还商量什么呀!柳姑娘和我家大公子是早有婚约在先,之前我是担心柳姑娘会嫌弃我家大公子,既然不是,那就早日让他们完婚吧!”   “这......”林德立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吱呀”,云娘推开了房门。   “师傅,不用再商量了,我嫁!”柳云娘走进房内,字字珠玑玑的回答。   “好,柳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呀!”白二夫人一眼的高兴,“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拜堂成亲如何?”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林德立在旁边说道。   “唉,林师傅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我既是老早就订了娃娃亲,如何谈得上草率!再说了,早点冲冲喜,说不定大公子的病还能好起来,也让我们白家沾沾喜气。最近我们白家真是太倒霉了!哦,呸呸呸,我这都胡说什么呢!”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就把姑娘要的穿戴拿过来,晚上就拜堂成亲!”说完,白二夫人便一摇三摆地离开了。   等白二夫人一离开,林德立把门一关。一脸怒容的对着云娘说:“云娘,你真是糊涂呀!这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你怎么说答应就答应呢?”   云娘却很平淡的说:“师傅,‘人为案板,我为鱼肉’,现在还由得我们选择吗?”   “如何不能选择,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逃嘛!”   “逃到哪里,这婚事不通过官府,岂是能说退就退的?”云娘问道。   “唉,要不就让他们白家休了你,我们再回到那京城做厨子去!”   “哼,回京城,师傅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难的吗?”   林德立猛然想起,京城还有一个贪财好色的黄县令等着纳云娘做妾呢。上一回名媒正娶不行,若这次回京,听说云娘退婚被休,只怕会强抢不成。唉,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呀。   想到这,林德立的眼睛又湿润了,“云娘,我苦命的孩子!你咋就这么命苦呢?不是嫁给流氓县令做小妾,就是嫁给痴人做妻子,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云娘淡淡一笑,说道:“师傅,这莫不就是命吧!嫁给一个痴人总好过嫁给一个风流成性的县令。至少痴人还听命于我,对我一心一意。而嫁给人家做小妾,恐怕一辈子都要被淹死在醋坛子里。云娘我一生也不想大富大贵,只求平平淡淡过此一生足矣。”   “云娘......”林德立此时已是老泪纵横,两个眼圈通红。   云娘婉儿一笑,安慰林德立道:“师傅不必难过。常言道,好人一生平安。但愿我这辈子能够守得雾散明月开,终有一日会时来运转的!”   “云娘,我的好徒儿!本来师傅还想劝你几句的,却未曾想你如此想得开。倒是反过来规劝起我来了!”   林德立擦擦自己的泪眼,“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强你。只是那黑影人还未查出,我怕你嫁过去,凶多吉少。你要小心为妙!”   “师傅,我之所以答应他们的婚事,也是为了引出黑影人。”   “云娘,你莫不是想把自己为饵,引出那歹人?”林德立惊诧的问道。   云娘点点头。“师傅,正是。”   “你这傻孩子,怎可以身犯险。若是你出了事,我可怎么办?你要我如何向你小姨交待呀!”林德立焦急的说。   “师傅,为今之计,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若想有一线生机,只能兵行险招,引蛇出洞,我们才有所希望呀。”   林德立长叹一口气,“唉,云娘,我说不过你。你这孩子,好自为之吧。你若是嫁给现在的白秋波,他已是痴人一个,更不能护你。你要好生照顾自己才行!”   “师傅,我嫁过去,自然会保得自己和那白秋波的平安。至少他这个样子,是不会碰我的。”   林德立轻轻的摇着头,叹着气,走出了门外。他哪里知道,云娘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计划。   .....   第二天一大早,白二夫人就差人送来了喜服与花钗。白家上上下下都忙乎开来,说是给白家冲喜,宅院里都布满了红灯笼与大红布。   还特意在白秋波的院子里布下了红围布,红帐连。门上、窗上贴满了大红喜字。桌子用红布蒙上,还摆上了大红烛,真是喜气十足。   因为白秋波已成痴人,不好大肆宣扬。只请了少许白家周围的亲戚朋友,但也够上了十几桌。   白家上上下下都忙着为白秋波冲喜,喜气迎门,个个虽然忙,却是笑容满面。只有云娘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白夫人前几日还想让自己和师傅早日离开白家,怎么忽然又转了性子呢。说是给白家冲喜,怕是别有用心吧。那日的黑影人是谁,还有哑婆究竟是被谁所害,她难不成真会是自杀吗?白二夫人和桂管家这对狗男女,究竟会怎样对自己和师傅,一切还未知晓。他们究竟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呢?   云娘心里有着重重的迷团,却无从知晓。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唯一坚定的就是,不能离开白家,这门亲还是一定要成的。先不说自己和师傅,若是轻易离开,怕是那痴痴傻傻的白秋波也未必有人照顾。虽说自己和他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自己必竟和他有过婚约。即便是陌路人,也不能不离不弃是吗?   云娘的心终究是善良的,她不忍心看到白秋波之后无人照顾,更想为他,为哑婆,也为自己讨个真相。虽然自己势单力薄,但是她知道,越是退让,就越没有活路。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搏一搏。   于是,她静静的穿上喜服,来做她的新娘。   第三十章 冲喜(下)   下午,白家的大院里已经聚集满了人。有左邻右舍、街坊四邻,也有乡舍阁老,当然还有自家亲戚。   云娘刚刚穿好喜服,几个丫环就走了进来。围着云娘又是梳头,又是做脸,忙乎个不停。   那丫环手上的细线是用来刮脸的,说是用过之后能让皮肤更光滑。云娘看到那手中的线,一阵头皮发麻。虽说那是细线,可要是在脸上来回的那么刮蹭,不疼死才怪。   “行了,你们就给我把这头发梳好就出去吧!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了!”云娘吩咐道。   “可是......”那几个丫环似乎还有话说,可见云娘脸色不悦,便都跑了出来。毕竟云娘才是新娘子,新娘子自己不需要她们帮助,那还留在里面干嘛。   好在云娘本身就是个天生丽质的妙人,不需要过多修饰,光站在那里就楚楚动人。   打发了那些丫环,云娘独自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中娇媚的自己,不免有些感慨。想到上一世中,自己也曾梦想披上婚纱、嫁个如意人家,而最终因为自己醉心于事业而放弃了爱情。这一世虽然有幸重生,却最终还是逃不掉婚姻的阴霾,这真究是命么?   嫁吧,嫁吧。虽然白秋波已成痴傻之人,可嫁个可以任凭自己摆布的傻冒,终好过成为他人榻前的玩物。想到这里,她悄悄的盖好了盖头。   鞭炮鸣起,唢呐吹奏。伴着院子外熙熙攘攘的嘈杂之声,喜娘挽起云娘的手,把她带入大堂。   大堂里,人满为患。平素里见也没见过面的街坊四邻,此时也都跑了进来,围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们一半是为了讨杯喜酒喝,另外一半是为了看看那痴了的白大少爷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云娘掀起盖头一角,偷偷瞄了一眼。白秋波正站在她旁边,虽然样子还是那幅憨憨傻傻的,但是穿着那一身的新郎倌的喜服,显得还蛮精神的。只可惜成了个痴傻之人,枉费了一幅好皮蘘。   大堂正中央,白二夫人和林德立坐在那里。两根大红蜡烛照在大堂里灯火通明。白二夫人还是打扮得那样雍容华贵,而林德立虽然面带笑容,眼神里却含着一丝忧伤。这丝忧伤却只有云娘能够读懂。   “一拜天地——”。主婚人高高喊起。   云娘心想,这幅景象只有在电视上才看过。却没想过自己现如今已亲自体验了一把,只可惜新郎官是个呆子,妄费了这良辰美景。   “二拜高堂——”。   云娘低头参拜,却发现耳旁传来众人的阵阵笑声。她侧身从盖头下一看,原来那个痴痴傻傻的新郎官还傻呆呆的櫡在那里,不知道一个人乐呵呵的笑着什么。那幅呆头呆脑的样子,引来众人阵阵喧笑,害得云娘两颊羞得通红。   云娘拉拉白秋波的衣角,“跪下来,快跪下来!”   白秋波似乎十分不乐意,傻楞楞的看着云娘。“为什么要下跪?她又不是我娘!”   堂上的白二夫人一听,脸霎时红了。谁说他是傻子一个,原来来认得不是亲娘呀!   跪在地上的云娘又拉拉他的衣角,“快跪下来!你不跪,我以后就不给你做肉包子吃!”   只听“扑通”一声,白秋波立马跪下了。云娘心里一乐,原来还是这招管用,好,以后可有对付他的方子了。   “夫妻对拜——”。在喊完最后一句之后,云娘和白秋波互相参拜,云娘便被人牵入白秋波的院中了。   本来礼毕之后,还要新郎倌向众人敬酒。只是白秋波现在这个模样,怕到时候向众人敬酒会闹出更多的笑话。只得把他也带入后院。   云娘来到白秋波居住的房内。这里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周围贴得满得喜庆的大红喜字。   白秋波独自坐在桌边,痴痴呆呆的发着愣。   见没有了外人,云娘独自取下盖头。没想到这做新娘子也挺累人的,即便没有人,便可放松放松。   她来到白秋波坐着的桌边。桌子上放着一壶合欢酒,还有一些花生、桂圆、红枣之类的吃食。意欲早生贵子。只可惜这些东西用错了人身上,一个痴傻之人如何会生儿育女,谁又愿意为他生?   云娘心里一阵苦笑。结婚,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嫁谁不是嫁。嫁给一个傻子,也好过当人家小妾。想到这,云娘拿起酒杯,独自斟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眼前的白秋波没有再傻呆呆的发愣,而是回过神来,目无转睛的盯着云娘看。   “娘子,你今天真好看!”白秋波从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云娘一惊,回过头来看着白秋波。只见他那玉琢般的精致五官,带着一席桀骜尊贵的气质。眼神里有着一线阴冷,却更多的是点点温柔。云娘竟有些迷离了,这竟会是那个犯了痴症的白秋波吗?手中斟满酒的酒杯竟不小心把酒洒了出来。   她揉揉眼睛,重新看了一眼。却看见白秋波又换了一幅神情,自顾自的吃着桌子上的花生、红枣,俨然没有理会坐在他身旁的云娘。   云娘轻叹一声,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白大公子没有犯上痴症,自己和那个白秋波订的是娃娃亲,本来就没有感情而言。他们会相处好,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吗?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罢了。云娘又自斟自饮起来。   窗外,不知道是谁在敲门。   “少爷,少夫人。我是老桂。”   “哦,是桂管家呀。夜已深,你来又何事?”云娘问道。   “嗯,小人有些事情想告之少爷。”桂管家在门外答应。   “时候不早了,有事明日再说吧。”云娘心情不好,不想理会。   “回少奶奶,这事要紧得很!是白夫人特意嘱咐的,耽误不得!”   “那好吧。”   云娘打开了门,拉了拉忙着吃东西的白秋波,走到桂管家的面前。   “少奶奶好!”差点忘了,成过亲后。云娘的身份就变了,不再是与白家无关的柳姑娘,而是白家的大少奶奶。一时间云娘还有点不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嗯。什么事,说吧!”   “这......”桂管家似乎面有犹豫,“这事与少奶奶说着不方便,只能与大少爷说。”   “嗯?”云娘心里顿起疑云,和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这桂管家究竟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我就几句话,是白夫人交待了的,说完了在下就走。”   云娘只好回到屋里,佯装回避。   只见屋外,桂管家拉着白秋波到一个角落里,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哼,一准没好事。云娘心说。   云娘从窗外看见桂管家用帕子捂住嘴,和白秋波说着什么。上回亲眼看见白秋波给桂管家拔须,现在桂管家看见白秋波就把胡子捂上,模样甚是好笑。只是看他鬼鬼遂遂的样子,想必不是好事。而且还是白二夫人吩咐的,云娘心中更是十分肯定。   一会儿,白秋波回到房内。   “他对你说什么?”云道问道。   第三十一章 教你洞房   等白秋波回到房内,云娘走上前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这痴痴傻傻的白秋波倒不隐瞒,“他说今天晚上要洞房!”   云娘一听,差点儿没有背过气去。好你个桂管家,好你个白二夫人,到这里还在算计我!怕我嫁进你们白家来,当个便宜的少奶奶。想要我洞房,好,我就洞个给你看!   云娘一笑,朝白秋波眨眨眼睛,问道:“洞房,你会吗?”   白秋波站在那里,略有所思的回答:“不会。没洞过!”   “噗嗤”,云娘笑喷了。   别说自己这个痴傻的相公还真可爱。若是之前那个爱戏弄于人的白秋波,自己还真的不敢轻易嫁。而今的他,痴痴傻傻,宛若孩童,还怕降不住他!   云娘宛而一笑,计上心头。   她走进白秋波身前,故意娇滴滴的问道,“洞房,你想吗?”   白秋波咽了咽口水,很是期待的眼神。嘴角弯成一个弧度,笑眯眯的回答:“想!”   云娘心说,这个痴人,莫不是以为洞房是什么好吃的吧。果真是一个正宗的吃货!   也罢,就让姐姐教你怎么“洞房”。   “你跟我来!”云娘向白秋波挥一挥手,随即便向门外走去。那白秋波便跟一条哈巴狗一样,尾随云娘。   云娘来到院中,拿起一根晒衣服用的竹篙,从中一折为二,分成两根小竹篙。   然后又叫白秋波搬来院中一株没有长出来花来的花盆,放到房中。   然后又走回房中,把房门闩上,轻轻拍拍身上的灰尘和黑土。云娘微微一笑,递了一根竹篙放到白秋波手中。   “给你,你一根,我一根。咱们比赛,看谁能把这盆中的土弄出个洞来,谁弄的洞越深,谁就赢了!”云娘在一本正经的传授白秋波如何“洞房”。   白秋波接过竹篙,不解的问:“娘子,这就是洞房么?”   云娘认真的点点头,心里却在偷着乐,小小的心房里早就乐开了花。   白秋波愣了愣,英俊的脸庞闪过一丝犹豫。   “那赢了可有奖励?”白秋波此时俨然一幅孩童模样,煞有介事的问道。   “当然。赢了便给你做红烧肉吃,输了的话......”云娘转过头望一眼床上,“如果你输了的话,以后都不能睡在床上。”   白秋波虽然痴,似乎也听出了里面的不对劲,一脸不高兴的说,“那我不睡床,睡哪里呀?”   “这还用问嘛,自然睡床下了!”云娘笑着回答,宛然在逗弄三岁孩童。   “那我不干,我才不睡床下!”白秋波听完云娘的话,似乎很是不服气。   “那好,你若是不想睡床下,就先赢了我再说!”说完,拿起一根竹篙便在花盆里用力凿出一个洞,使劲把那个洞越弄越深。   白秋波似乎生怕云娘赢得比赛,也拿起另外一根竹篙,在花盆里鼓捣起来。两个人一来二去,相互用力。那不堪重负的花盆最后被两根竹篙给弄碎了。   云娘带着几分责备的口气说道:“瞧你,把花盆弄碎了吧!你输了!”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白秋波一听,不干了。竟像个孩子一般耍起无赖来,把手中的竹篙一丢,腾地一下子像猴子一般飞快的爬到床上。想先抢占床头。   口里还喃喃自语道:“我不睡床下,这本来就是我的床,凭什么要我睡床下!”   云娘听完一愣,他倒不傻呀!转眼又摇一摇头,冤孽呀!这哪里像是我的夫君呀,这明明像我的亲弟弟呀!   “好吧,若你想睡在床上,也行,但是必须听我的。”   白秋波扯起被头,瞪着一双俊眼,点了点头。   “娘子,你要我做甚?”   云娘抿嘴一笑,“若以后有人问起,你是否与我圆房,你可知怎么回答?”   白秋波愣愣的摇摇头。   “你就说,你我已经洞过房了。今后无论谁问起,你都要这样说,切记!若是不这样说,以后休想我再做肉给你吃!”   一听云娘这样说,白秋波脸上似乎有几丝惊恐,生怕再也吃不上云娘亲手做的红烧肉。   “好,宽衣睡吧!”   白秋波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爬向床内。   “你去哪?”云娘眼一瞪,“不许回里面,你得睡外面。”   说完,用一个小碗盛满一碗水放在床中央。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云娘问道。   白秋波回答:“不知。娘子,你是要做甚?”   “这是‘楚河汉界水’。若是打翻了,这晚上你就不要睡了。若是没打翻,我便天天做红烧肉给你吃!知道么?”   白秋波又愣了一愣,笑一笑说:“娘子,你花把式真多!”   “多嘴。”云娘吹熄桌上的红烛,便解开衣裳睡下了。   这一夜本是许多姑娘魂牵梦绕的洞房花烛夜,却未曾想是这样一个方式收场。果真这就是命呀,上一辈子没有享受到,今生注定也得不到,果真就是命理循环吗?   不知道何时起,云娘才朦朦胧胧中入睡。恍惚中,云娘似乎感觉有人渐渐向自己靠拢。指间划过她脸上细腻的皮肤,从额头划向唇间,那手指动作如此温柔,让人舍不得让它离开。指间在樱唇间摩挲,让云娘心中有些痒痒的,嘤咛一声。唇间便划入另一个人的小舌,在她口中贪婪的吮吸着。云娘想挣脱,却欲罢不能,困死在这唇间的烈火当中。   同时,那温柔的手指从她的唇间、面颊划向胸前。她可以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在她胸前抚摸着,手大而有力,能够把自己胸前的一只小白兔完全覆盖住,并且握住胸前那点嘤红。可是手的主人却十分体贴的在她的胸前揉捏,生怕弄疼了她一般,有节奏的律动着。这温柔有力的律动,搞得云娘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是?一团疑云在脑中盘旋,她迫不及待的眨开眼,眼睛正是那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庞,只是这会儿脸上不再是那孩童般的天真,转而是孔武、充满魅力的神态......   云娘的脸上一阵羞红,伸出手想要抚摸眼前人,或是说上什么......   拿手一伸,却是什么也没有。她睁开眼一看,果然,那只是自己的‘一帘幽梦’而已。轻叹一声,为自己刚才所做的那个春梦感到脸红心跳。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亏自己还是留过洋的人,怎么会这么“色”?一阵自嘲之后,云娘转过头来一看,床上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白秋波早已不在床上。   咦,人呢?   第三十二章 忠伯失踪   一看白秋波不见了踪影,云娘马上从床上爬起来。   这新婚之夜不洞房倒不要紧,可这新婚之夜之后就丢了新郎,那可真就是丑闻一件了!别说古代,就是回到现代,都可以上新闻了!   云娘穿好衣服赶紧找,床下,柜子里,院子中,下人房......全都没有。哎呀!这人上哪去了?   云娘脸上露出了焦虑的神情。这白秋波痴痴傻傻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云娘心里正担心着,只见白秋波衣服穿得弯弯扭扭的、十分不周正的走进院内,手里还拎着个鸡腿,啃得是津津有味。   云娘瞪着眼睛看着他。自己找他找得是心慌慌,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啃着鸡腿。这哪里是自己嫁的老公,这明明是嫁了一个爹嘛!   “你从哪来?”云娘厉声问道。   白秋波看见云娘,如顽童一般调皮的眨眨眼睛,“娘子,我饿!”   哼,睁开眼就知道吃,果然是个正宗的吃货!云娘没好气的冲他白了一眼,说道:“别光顾着吃了,把衣服穿好。等会儿还要去奉茶呢!”   并且,上前把白秋波那皱皱巴巴没有穿好的衣服给整平整。哎,谁叫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一个二货老公呢!   收拾好白秋波,又打扮打扮自己。云娘拖着个二货老公出了院门。这是小夫妻第一次一起出院门,自此以后就没有柳姑娘了,只有白家大少奶奶了。   按照习俗,夫妻两见面都得问好。这一出院门,少不得见许多丫环婆子,云娘拖着白秋波一路行路,还时不时的发些糕点,讨个喜庆。人前眦着一张嘴,露出八颗牙,笑得嘴巴都有一些僵硬了。   总算来到了夫妻俩出门的目的地:白二夫人的院内。白秋波的亲娘过逝得早,父亲又离开人世。算辈份,白二夫人算是现在白家里面地位最高的了。这夫妻俩成亲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这白二夫人奉茶。   人刚进院内,就听得白二夫人在屋内唤了起来,“哟,大公子和大少奶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屋内的门。   云娘抬眼一看,只见白二夫人穿戴整齐。一身紫红色的袍子裹着玲珑的身段,突显出成熟女性的妩媚。一双杏仁眼面带桃花,还时不时地暗送秋波,不知道想要勾搭谁。   相比之下,云娘就穿得素雅得多了。一身粉红色的开襟小袄衣,配上天蓝色的水摆裙,上绣着粉色芙蓉花开并蒂图案,朴素中衬托出一种高贵,格外引人注目。   云娘一进房门,白二夫人就不断的上下打量起云娘来。   “哎,这果真是个妙人呀!不需要胭脂水粉,这柳姑娘就是个大美人呀!哦,瞧我这张破嘴,又说快了,应该唤作大少奶奶才对!”   云娘宛而一笑,“夫人见笑了。我看夫人也是老蚌生珠,风采不减当年呀!”   这云娘一提‘老’字,白二夫人的脸色马上就变了。这女人无论是古今中外的,都怕别人在自己面前提一个老字,这白二夫人也不例外。想当年自己也算是风华绝代,要不然也不会被白老爷给看上。可是现在,虽说是风光依旧,但‘人比桃花瘦’,自然不复当年的神采。这哪怕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云娘的话里有话,更何况是精明的白二夫人。   知道白二夫人心有不悦,云娘故意端起身边的茶水,和颜悦色地说道:“给白夫人奉茶,愿夫人福寿安康、福泽绵绵!”   此话一出,白二夫人的脸色又转怒为喜。心说,好你个小娣子,还敢笑我老!我再老也是你的长辈,日后有你好瞧!   白二夫人不露声色的笑着接过茶杯,掀起茶盖抿嘴小饮一口,笑盈盈的说道:“好,好,好!大少奶奶果然懂事!来吃枣子、桂圆吧,祝你们早生贵子!”说完还别有用心的呵呵一笑。   云娘心中骂道,好你个白二夫人,为了喝我这杯茶,怕是一大清早就早就准备吧,穿戴着这么整齐就为了看我为你奉茶!   白二夫人转而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忽然说起:“我们这白家大少爷,那是长得一表人才,要才有才,有貌有貌。没犯痴症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趴在院墙上想进白家门呢。只可惜现在得了怪症,怕是......”说着,还故作神秘的低声问道,“昨晚,你们还好吧?可有行鱼水之欢?白公子这个样子可还能行人伦......”   这问法直问得云娘是面红耳赤,她对白二夫人更是恨得牙根痒痒。这白夫人,昨天晚上还叮嘱桂管家来传话,今天又特意问这档子事,这个白夫人对此事还真上心呀!   “多谢夫人如此挂念!这生儿育女这事本是人之常情,随遇而安,切不可急来的!”   “这......”白夫人一时语塞。   这边云娘正和白二夫人玩着心思,而另一边白秋波则若没事人一般,自顾自地打量着桌上的茶杯,呆呆楞楞的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哦,对了!夫人,怎么没有见着忠伯?”云娘忽然想起,自昨日成亲起,就一直没有见到忠伯的影子。   “忠伯?他不在你们院中的下人房里吗?”白夫人反问道。   “没有啊,从昨日起,我就未曾见他的面。莫不是......”云娘心里担心起来。   “休要多想,我唤人去找便是了!”说完,招唤房里的丫环派人到各处去找。   之前哑婆遇害,云娘心存愧疚,想帮着忠伯一起照顾白秋波。这白家虽大,云娘却也看出真心待白大公子的,只有哑婆和忠伯这两个老家奴。哑婆已死,就只有忠伯这一个心腹之人。而今,刚和白秋波成亲,却不见了忠伯身影。他人到哪里去了呢?   过了片刻,只见桂管家走进房内,回禀道:“夫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忠伯。”   “哦?”白二夫人露出了一丝惊讶,“可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是不是到外访亲戚去了?”   桂管家回答:“忠伯是个孤寡之人,他没有什么亲戚。即便是有,他出门前也会向我禀报!”   这倒让大家想起,这宅院里上上下下的下人想要请假或者外出都得向桂管家回报,可是这忠伯怎会就无影无踪失踪了呢?   第三十三章 再现黑影人   白家上上下下把人都寻了一个遍,也没有见到忠伯的踪影。她心里寻思着,该不会是哑婆死后,忠伯也被人暗下毒手。他们这样做,不就是想把白秋波身边的人全都弄干净,让痴痴傻傻的白秋波孤身一人,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吗。   可怜那个白秋波真正做了个孤苦之人。转念又一想,既然忠伯也失了踪,下一个遇害的,不会就是自己吧。   想到这云娘又打量起白二夫人起来,这个女人却没有什么令人惊讶、或异于常人的表情。真是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呀!这白二夫人果然够阴毒,先是害死了哑婆,现在忠伯又无故失踪。害了人命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果真是毒妇人一个。   不行,我不能等她对自己不利之后再动手,我得赶快行动,早作防范。云娘提早依计划行事。   云娘起身拜告辞,带着那傻乎乎的相公又来到了师傅所住的小院。   她把忠伯失踪的事情告之林德立。林德立微微皱眉,又为云娘担心起来。   “云娘呀,这白家果真是个是非之地。只怕你再在这里呆下去,会生事端呀!”   “师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以为我们答应了白家休了我,就能息事宁人吗?自我们踏进白家那天起,就已经惹上了事端。即便走,人家恐怕也不会放过咱们。”   林德立听罢,轻叹一口气,“怪我呀!我老糊涂了,不该让你嫁到这里来!”   “师傅,这不怪你。常言道,世事难料。你怎知道会如此这般。”   “只是你这一嫁进来,日后都不和太平了!”林德立看一眼站在房门一侧傻呆呆的吃着瓜果的白秋波,摇一摇头。   又婉言劝道,“云娘,你师傅所拖非人。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云娘知道林德立说的是白秋波,言道“谢师傅叮嘱,我自当照料好自己!”   ......   这天夜里,云娘和白秋波又照常摆上“楚河汉界碗”,躺在床上。   入夜,云娘听得房外有些许声响。她眨开眼一看,床上只有自己一人,白秋波早已不知踪迹。   咦,这个呆子,跑哪里去了?   房门外,那细微声音依旧。云娘心中未免有几分担心,一是为自己,另外是为白秋波。照顾白秋波的两个下人一个死,一个失了踪。现在就只剩下孤苦伶仃的白秋波,若是他也......   云娘不敢多想,壮着胆子走出门外,顺手还拿着一把匕首。   出门外,没有人影。只听院墙外,略微有些响动。声音好像是从院外响起的。   云娘又蹑手蹑脚的走到院门外,只听得院门外的一间小屋内有声音。那小屋就是哑婆曾经住过的地方,难道......是闹鬼......哦米拖佛......   不可能,不可能。云娘自己安慰一下自己,好歹自己也是喝过洋墨水,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新人,虽说咱现在穿越了,也不能就任由封建迷信思想荼毒呀!   于是,她又再壮大一点胆子,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向前走去。   可是还不等她走近,只听“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小屋里跑出来一个黑影人。   那人一出来,便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把正要走向前的云娘给撞倒在地。   还没等云娘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一个黑影来,直接追向前面那个黑影人。   咦,两个黑影人?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   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不仅只有一个黑影人,而是出现了两个,两个!   原先一个黑影人,怀疑是害死哑婆的凶手。可这出现了一双,又是咋回事呢。   还没等云娘想明白,那两个黑影人便扭打、推搡起来。   虽然看不清楚那两个黑影究竟是谁,但是深更半夜穿着夜行衣,又不肯露出真面目的走家窜院,唔,非奸即盗。肯定都不是好人,咱先给他拿个下马威,省得以为这白家后院想来就来,想入就入。   想到这,云娘爬起身来,喊了一嗓子:“来人啊,有贼呀!”   这一喊不要紧,把两个黑影人吓了一大跳,也不再推搡了。   其中一个黑影人慌了神,朝着云娘就冲了过来,似乎想让云娘闭嘴。   云娘一愣神,下意识地拿手中的匕首一挥,不偏不倚,正好划中了那个冲上来的黑影人。应该是划上了吧,云娘不敢肯定,但是一霎那手中似乎有种感觉,那把匕首在黑影人的胳膊上刺了一刀。   黑影人缩回手去,转而又愤怒的挥起拳头,朝云娘挥去。   云娘本来还想喝出第二句的,可是还不等她喝出来。那黑影人的拳头已经向她逼近了,眼看正要打中自己。说是迟,那是快,另一个黑影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来,一把把另一个黑影人给推倒。   那黑影人吃了亏,也不再纠缠,拔起腿就向外跑。   而另一个黑影人低下身来,似乎想看一看云娘伤得重不重。   他蒙着脸,看不清长相。可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概是发现云娘没事,他也纵身一跃,跳上房顶,消失不见了。   院子里只剩下云娘傻呆呆的坐在地上,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一两个下人听见喊声,跑了过来。   “少奶奶,少奶奶。怎么样,你没事吧?贼在哪里?”   果真都是马后炮,要是指望这些人,恐怕早被黑影人给干掉了。   “贼早跑了!”云娘没好气的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撒手而去。   俗话说,拿人拿脏。现在两个黑影人都跑掉了,即使云娘现在跳出来说白家有歹人,也没有人会相信!所以,她只好作罢,径直走了回去。   院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刚刚跑来的下人,不知原由的抓着头皮。   ......   云娘心里面正纳闷着,原先只有一个黑影人,好端端的怎么又跑出来一个。一直以为那个黑影人是白二夫人的走狗、奸夫。那另外一个人是谁呢?   云娘心里面在犹豫着,这两个黑影人似乎不是一路的,要不难不会打起来。只是这其中一个是害死哑婆的真凶,那另外一个不就是想要救哑婆的人吗?只是这哑婆已死,那另外一个人为何又会到哑婆的房里来?难道......是他?   第三十四章 天供(上)   云娘心中泛起一团疑云。她心中有一个设想,迫切想要得到肯定。   于是她快步迈入自已居住的小院,想回到房里看个究竟。那个人,那个人究竟在不在房里。   若是他就是黑影人,那他之前所做的如何说得通?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   她的脑中现在一团浆糊,直等到进到房里揭开谜题,证实自己的想法。   门被缓缓拉开,云娘打眼望去,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人。高大的身板、挺拔的脊梁,身形如此熟悉。   再走一看,白秋波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口里还在喃呢着什么,像是说着什么梦话。   云娘点上蜡烛,轻轻推一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秋波。   “醒醒,醒醒。你快醒醒!”   白秋波揉揉朦胧的睡眼,一幅很不情愿的样子。   “娘子,作甚?人家睡得正欢呢!”一幅萌萌的正太样子。   云娘盯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神色,那一举一动,竟也不像是在撒谎。   “我问你,刚刚你到哪里去了?”云娘厉声问道。   “我刚才肚子痛上,上茅房去了。”   “真的吗?”   白秋波如孩童一般的点点头。   记得刚刚自己刺了黑影人一刀,那人手臂上应该还留有伤痕。   云娘又立刻撸起白秋波的衣袖,想看个究竟。   “娘子,你要干什么?”   云娘撸起袖子,只看见白秋波那白白净净的皮肤,一点伤痕也没有。   难道是我看错了?要么他就是另外一个?可是看他那呆呆滞滞的眼神,哪里有那一个人那样有神,而且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抗拒的眼神。   倒也是,若真是他,怎么能毒物都能吃下去。果真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如果不是他,那另一个黑影人又是谁呢?云娘脑中有点儿凌乱了,带着复杂的心情,云娘爬上了床。明天还有正事呢?她要当着众人的面,找到那个想要伤自己的黑影人!   ......   天鸣时分,云娘早早的爬起床来。白秋波也跟着云娘,一起起床。   自从嫁了过来,云娘就发现这个白秋波变得挺粘人的。虽然是个正宗的吃货,嘴巴倒还挺甜,左一声“娘子”右一句“娘子”,叫得云娘心里痒痒的。   上一世自己是个独生子女,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一直觉得孤单。想不到穿越到了这里,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若是白秋波再小自己几岁,还可以权当一个萌萌的正太小弟弟。   嗯,我这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云娘心说,怕不是跟着痴痴傻的白秋波,连自己竟然都有点发痴了吧!   出了院门,云娘就直接去找那桂管家,白秋波自然屁颠屁颠的跟在其后。自从忠伯也失踪了之后,他就像影子一样,喜欢跟在云娘身后。   云娘几乎可以肯定,昨夜里那个想要用拳头揍自己的人就是桂管家无疑。只有证实桂管家的手臂上有自己昨天弄出的刀伤,就足以证明自己的想法。   她加紧脚步,向桂管家住的小院走去。   “桂管家不在,到二夫人房里去了。”侍侯桂管家的小丫环告知云娘。   哼,在二夫人房里。恐怕是知道自己败露,找个靠山吧!这两人,倒真是狼狈为奸呀!   云娘立马又走到了白二夫人所居住的小院。   走进房内,就看到白夫人泰然的坐在黄花椅上,桂管家正站在他旁边。正巧的是,桂管家的两只胳膊上都上了药,绑上了缠布。   云娘心想,他这是想干嘛?昨天明明是伤了他一只胳膊,今天怎么两只胳膊都绑上了缠布?莫不是为了洗清嫌疑,把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也给弄伤了吧?   “云娘给夫人问安!”不管怎样,礼不可费。云娘照旧给白二夫人问安。   “嗯,好。”白夫人略微欠一欠身,点点头应着。   “云娘不知道桂管家也在这里呀!这么一大早就跑来向白夫人问安,想必昨夜没有好好睡吧?”云娘冷言笑道。   “......”桂管家没有言语,脸上却显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   桂管家没有开口,白夫人倒接上话了,“桂管家昨日里辛苦了。为了给我去把‘白花’找回来,竟然弄伤了两只手。真叫人心疼呀!”   忘说了,‘白花’是二夫人养的那只白猫。   “哦,为了抓‘白花’,竟然弄伤两只手。这桂管家可真辛苦呀!”云娘故意挖苦道,“只是这手是否真是抓猫所伤呢?”   “你这话是何意?”白二夫人问道。   “说来也巧。云娘昨夜院里闹贼,有贼进到我院中,意图不轨,被我无心伤到。不偏不倚,也是手臂受伤,你说巧不巧?”   “哦,昨夜少奶奶房中闹贼?怎么没听别人提起?”白夫人问道。   “此事还有假?云娘再无知,也不会将此事拿出来说笑,只是可恨那贼人想伤我,反倒被我所伤。可惜让他逃脱了,否则我定要捉他去报官!”云娘忿忿的说道。   “那贼最后如何逃脱得?”白夫人继续问道。   “被另一个黑衣人给打跑了。”   “哦,还有此事?”白夫人说道,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嘲笑。   “怎么,夫人是不信我了?”云娘道。   “怎会如此?我只是觉得好笑,这白家新媳妇刚进门就遇上了贼人,结果反倒被新媳妇刺了一刀。最后,竟然被另一个贼人给打跑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自云娘进到屋内,看到那桂管家两只胳膊上绑的缠带,心中便知他们打死也不会承认。她故意问话,只不过是想证实心中的想法而已。   “夫人不必见笑,事情究竟是怎样,想必各自心里自然清楚。只是我相信这天理昭昭,恶人再怆狂,终究也得意不了多久。您说是吧,夫人?”   一听这话,白夫人似乎极为不悦。美目微嗔,一脸怒容。嘴巴微张,想开口说着什么,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恐怕她是没有料到云娘会这样和她说话吧。   而云娘自己脸上如同凝霜一般,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云娘告辞。桂管家,还望好知为之!”说完,便离开了白二夫人的房间。   只留下怒气未消和一脸猥索样的桂管家独自留在房中。   离开白夫人的院中,云娘又带着白秋波来到林德立居住的小院。她把昨夜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德立。   林德立吃了一惊,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云娘,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离开白家吧!”   “师傅,离开白家。我们去哪里?”   “还能哪里,回京城呀。只要有师傅在,还能让你饿着。”说着,又回头看看那痴痴傻傻的白秋波,“要不然,带着你那傻相公一块来,我也养得起你们。再说了,你不还有一身的手艺嘛!”   云娘微微一笑,说道:“不急,师傅,走,我们迟早会走的!就是不能这样便宜他们!”   “那你想怎样?”   “我自有安排。”   ......   第三十五章 天供(下)   之后的几日,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有再见到那日的黑影人,夜夜云娘睡得还算安生。   只是那白秋波一个正宗吃货,整日吵着要吃肉。虽说是个吃货,嘴却叼钻得很,天天只认准云娘秘制的红烧肉,别人做得他一律不吃。少不了云娘又得花一番心思去烹制。   可是这危机四伏的白家大院,真能如它表面上那样的太平吗?   这一日,云娘又和往常一样,梳洗之后,便径直来到厨房。身后自然跟着那个吃货相公。   白家宅院虽大,却真正能让云娘安心下来的只有厨房了。只有在这里,云娘才觉得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以前不觉得做饭有多好。自从到了这一世,惭惭学会了云娘那一身手艺,才找到一点点当厨师的感觉。原来这做菜和经营事业一样,需要真心诚意。一点一滴的积累,慢慢地烹制,才能见成效。五味杂陈皆入菜,酸甜苦辣皆入席。会学享受烹制美食,才能学会怎样经营人生。   “相公,今天想吃什么?”   “红烧肉。”白秋波想也不想就回答。   “呆子,天天吃红烧肉都没吃够呀!”   “娘子做得好吃!”   云娘微微一笑。   “除了红烧肉,你还想吃什么?”   白秋波略微低着头,像是思量片刻,说道:“龙肉!”   云娘又一笑,“你个呆子,还想吃龙肉。看皇帝老儿还不活刮了你!还是吃驴肉吧。”   “娘子,驴肉好吃吗?”   “那是自然,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嘛!”   “好,那我就吃驴肉!”   相公答得好,娘子回得妙。小夫妻俩一问一答,只把厨房里的胖婶看个模糊。心说,想不到这柳云霜还和这憨货相处得不错呀!   云娘在厨房里忙着生火做饭。却见丫环小兰急匆匆的跑来,对着胖婶说:“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一大早,一惊一诈的?”胖婶是个包打听,哪里有热闹就爱往哪里凑。   小兰跑到厨房舀了一瓢水,咕咕咚咚地喝下肚,然后缓缓道来:“听其他的人说,仓库里出事了!今年白家的天供可能交不上了!”   所谓“天供”就是每年地方上向朝廷所交纳的用于供奉的物产,称之为“天供”。白家是香料大户,整个国家三分之一的香料都出自他家,自然这“天供”少不了白家。   而且香料在当时还是很稀罕的作物,属于“舶来物”,就是外来的物种,产量很少,价格自然也高。只有有钱人才消费得起,这皇宫就是消费香料的大户。   胖婶听得是一头雾水,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交不上天供?白家不是有很多存货吗?”   小兰平缓平缓心境,涨红的脸上眼睛瞪得老圆,“可不是嘛,说也正是怪事!那仓库里的香料竟然,竟然莫名其妙的全湿了!”   “湿了,怎么会湿了,是受潮了吧?也不对呀,这个天气不是霉月天,怎么会好端端的受潮呢?”胖婶也是个碎嘴之人,口里嘀咕着。   “可不是嘛!好多人都说,是白家流年不利,惹得怪事迎门呢!”正说着,却看到厨房里的云娘。   云娘虽说是成了亲,是白家的大少奶奶。可是这也得看是谁的媳妇,大少爷如今是个痴傻之人,整个白家都是白二夫人说了算。这丫环小兰也是个狗仗人势之人,她怎会把刚刚进门的大少奶奶看在眼里。   说着这话时还不断的注视着云娘,似乎这给白家带来厄运的人正是云娘。   云娘是个聪慧之人,怎么会听不出这势力丫头的弦外之音。   她轻轻走了过来,冲着小兰宛而一笑。似是不以为然。   她笑盈盈的说道:“‘天供’如何会受潮云娘不得而知。而人如何会交上厄运,却大都是因为自己。俗话说,‘天作孽,尤可恕;人作孽,不可活。’自己管好自己,比做什么都强!”   几句话说得胖婶和小兰是一愣一愣的。   没说几句,云娘便带着白秋波一块来到了白二夫人的宅院里。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来到白夫人的宅院里,只见不大的庭院挤满了人。这些莫不是白家仓库里做事的伙计,都是因为天供受潮的事情而大伤脑筋吧!   还未进屋,就听见白夫人怒气冲冲的在训斥下人,“你们这些狗奴才,平日里油水没有少捞,好处没有少沾!今日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个两个都成哑巴了?若是今年天供交不上,白家吃上官司,你们全都好不了!”   里面的下人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听着白夫人的训斥。   云娘走进门,略一施礼。   “云娘给夫人请安!”   白二夫人此时正在气头上,口气不悦的说道:“问安,今日免了吧!白家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云娘早有准备,轻轻一抹笑容挂在嘴角,似有若无。   “不知夫人所指之事是天供之事?”   白夫人没有言语,其他的下人却开了腔,“正是呀!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仓库里好端端的香料就受了潮。往年也有受潮的情况,可却没有如今年这般多。若是交不上天供,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呀!”   一位白发须眉的老者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恐怕是刚刚受了白夫人的气,无处发泄。正好云娘问起,借机倾诉一下。   白二夫人没好气的瞪了那位下人一眼。   “我说云娘,若是无事你就带着大公子先下去吧!我们这里正有要事商议!”   云娘不紧不慢的说道:“禀夫人,云娘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天供之事。”   “哦?”白夫人似乎很是吃惊。   “我有办法让受了潮的香料恢复原样。”云娘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楚有力。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什么办法?”白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云娘环顾一下四周,似乎是说话不方便。   白二夫人心领神会,吱会了一下下人。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此话一出,众下人纷纷走出白夫人的房内。   屋里只有白二夫人、云娘、白秋波,还有桂管家。   云娘脸色不悦的看着桂管家。   “云娘呀,现在外人都走了。桂管家在白家操劳多年,不是外人。有话你就直说吧!”   云娘心中冷笑,果然是一对狗男女。什么‘为白家操劳多年’,恐怕是在人榻边云泥多年吧!   “夫人,我有办法让那些受了潮的香料起死回生!”   “什么办法?”   “这个嘛,我现在还不能说。如果夫人真心想知道,必须先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分家!”   第三十六章 分家(上)   当着白二夫人和桂管家的面,云娘赫然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分家!”   此话一出,二人都一脸愕然。这新媳妇才娶进门几天,就想着分家呢!   白夫人那张艳丽的脸上写着“鄙夷”两个字。那秋波凌凌的双眼分明是闪着一道憎恶的光芒。   “云娘呀,不是我说你,你这才过门几天呀。就寻思着分家呢......”   “夫人不必多言!大少爷如今已成痴人,如今白府上下如何待我二人,想必夫人心里有数,不需云娘再絮叨。只是如今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云娘不才,却也想为白家略尽绵力。”   “哦?你真有本事让那受了潮的香料恢复?”白夫人的脸上是一丝惊讶,仿佛见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云娘淡淡一笑,那张略施粉黛的脸上略过一丝嘲弄的眼神,“怎么,夫人不信?云娘既然能向夫人提起,自然有把握。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去做,不肖说恢复得一模一样,但至少能保住香料的七八成。”   这七八成也是不少的收获呀。要知道每年白家仓库里的香料也有七八百担呀。挽回了这七八成,至少不用担心天供交不上了。   “那好,你现在就去仓库!”白夫人兴冲冲的说。   “夫人,不急!若是先把这分家的状子写好,我立马跑一趟,想办法把拿香料恢复原样。”   白夫人一听,恨得牙根痒痒。心说,这个小贱人竟然拿这个来要挟自己,真是可恨!自己肯定不想分家,只是现在正是急着要交天供的节骨眼上,若是交不上天供,那可不是分不分家能够解决的。既然如此,暂且听她一言,若是她不能将香料恢复,再借机羞辱她一番也不晚!   想到这,她佯装笑颜,“大少奶奶何需着急,分家之事岂容儿戏?但求族里的乡绅作保,才作商议。都是一家人,何需如此计较?”   “夫人真是笑谈,”云娘如冰霜玉刻般的脸上扫视一眼站在屋角傻愣愣的白秋波,“大公子如今已成痴人,让他继续呆在白家也不能为白家效力。而我娘家远在京城,那里是天子脚下,各式灵药妙草和医界圣手众多,对公子病也大有益处。何不让他同我一道回京,于人于已都是好事一桩。”   “这......”白夫人一时语塞。   “少奶奶所言极是。只是这分家恐怕不能如此操之过急,说分就分呢!”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桂管家,终于安捺不住开了腔。   云娘拿眼睛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白家的家事。桂管家,又何劳你在此多此一言呢!”   此话一出,连桂管家的脸都泛红了。   “今日我云娘话出于此,若是夫人真心想那香料复原,只需立刻叫来乡绅、写好状子,把家分了,我自当不遗余力把事情办好。若是夫人不肯,就此作罢。他日天供交不上,我最多带着夫君回京城做我的厨子去。到时也是一个走,孰轻孰重,请夫人自己定夺!”   说罢,云娘便带着愣愣的白秋波打算离开白夫人的房间。   “慢!”就在云娘带着白秋波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白夫人叫住了她。   白二夫人和桂管家交换一下眼神,言道:“就依你之言,分......家!”最后那两个字从白夫人嘴里说出,似乎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云娘宛而一笑,脸上扫过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   竖日,在白夫人的小屋里,挤满了人。白夫人、桂管家、白秋波、云娘,还有特意请来的族里德高望重的乡绅。在众目睽睽之下,乡绅正念着白家刚刚拟好的分家家书。   分家之后,白家的祖屋、田产、物产竟归白家二公子白春立名下,而白家所有的银两竟数归白秋波所有。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道这白秋波的新媳妇厉害。这刚过门没多久,就嚷嚷着分家,而且还把白家的大部分现钱给套走了。这折合算起来,得不少银子呢!粗略一算,至少得几十万两。这小媳妇带着几十万两银子在身边,还有一人呆呆傻傻的二货相公,那还不是自个一个人说了算。这小媳妇不但长得好看,心眼还挺多。   想归想,说归说,谁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名面上摆出来。只等老乡绅念完分家家书,只等白家人盖完手印,这件事就算大功告成了。   “慢!”白二夫人喊了一声。   众人都转过头来,眼神齐刷刷的看着白二夫人。   “今日当着众位长辈的面,我们白家提出分家。但是这是要在大少奶奶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之后,这家才能分。那日,白家大少奶奶言词凿凿、信誓旦旦说能替我们白家分忧,能解决今年的天供之事,我才朝冒着大不敬之罪,斗胆分这个家。若是真能水道渠成,则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成,不知道大少奶奶将如此处置?”说完这话,还能清楚的看见白夫人嘴角那挂着的一抹笑意,分明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云娘早料到这个白夫人不会轻易分家,这又是写家信,又是请乡绅的,原来是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在这里等着她!哼,白夫人,你也太小瞧人了吧!   云娘在众乡绅的面前行了一个礼,“众长辈在上,云娘作为晚来后生,白家第三十三代长媳,特此拜过众位。大公子有疾,众人皆知。若是一直呆在四川白家,不宜公子病情。小女子娘家居在京城,那里天子脚下,药多医多,若他日能医好白公子,岂不是大功一件。但长此居在四川,一来公子不能医治,二来公子派不上用场。何不跟我回到京城,于人于已多有方便。”   云娘的三言两语说得是众乡绅纷纷点点头。其实他们本来对白夫人也无好感,只是被他强拉了过来,做个证人而已。   云娘接着说,“若真能帮白家解决天供之事,自然极好。若不能帮不上忙,不知夫人想作甚,难不成想不认我这个白家媳妇吗?”   “你......”   此话一出,白夫人满脸通红。她未料到云娘会说出这番话。   “分家之事,已是迟早。即使分了家,大公子还姓白,永远是白家子嗣。银财乃是身外之物,云娘并未看重。再说这次分家,云娘只是分些银两,而白家宅院、物产、田契均数归于二公子名下。这予谁有利,想必众位不得而知。只是不知夫人出此言是何意?难道想我和夫君净身出户,不带分毫吗?”   说完此句话,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看着白夫人。白夫人被云娘突如其来的言语给搞得语塞,本来对自己有利的形势突然颠倒过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三十七章 分家(中)   云娘的话让白夫人脸色大变,本来她还想在众人面前羞辱一下云娘。让大家都认为她是一个贪财势利的新媳妇,但是云娘的几句话不但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暗暗指出自己的居心叵测。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气氛当中。   好在圆滑奸诈的桂管家出来打圆场,“大少奶奶言重了!我想白夫人绝无此意,只是这分家乃是大事。自然得慎重考虑了!”   云娘薄薄的双唇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桂管家,今日是商讨白家的分家之事。不知道桂管家是姓白还是姓桂呢?”   “这......”   这一句话言语虽轻,却像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桂管家的脸上。只见桂管家的脸颊上也泛起红光,羞得通红。   见自己的老相好也被云娘给羞辱一番,白二夫人一拍桌子而起。   “柳云霜,不要以为自己刚就嫁入白家就可以造次。要知道我才是白家的掌家媳妇。”   白二夫人这回可真是被云娘可气到了。她自认为自己可是老江湖,人情练达,圆于事故。却没有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云娘这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给算计了。一时失了态,竟不分场地的歇斯底里起来。   好在她立刻又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你想分家,我不拦你!只是是你承诺让受了潮的香料还原,事成我由着你。若是事不成,交不上这天供,你可别怪我到时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云娘既然答应了夫人,定当全力以赴!”   “好,你且看你怎么个全力以赴!”   ......   白家的仓库就在离晒谷场不远的小平房里。离白家也就几里地。   出门之前,云娘特意叮嘱同行而去的下人带上几口锅,带上少许香油。下人不知其意。   云娘宛而一笑,“到时候自然能够派上用场!”   本不想带着白秋波这个拖油瓶,但自从哑婆过逝、忠伯失踪之后,白秋波就分外贴人。整日跟在云娘后面,甩也甩不掉。没办法,云娘只有带上他一块去往白家仓库。   交纳天供的香料是一种产自于西域,自唐朝以来传至我国,在各地种植,却发现这香料喜阳厌阴,喜欢生长在阳光充足之地,后在海南和新疆一地种植。白家先人聪慧过人,看出其中的商机,便引种到四川,后引种改良,才有了现在全国香料产商第三的地位。   这香粒细小而纤微,放入手中宛如细沙,放到鼻旁可以闻到其淡淡辛辣的香味。放在烹饪的锅中烹制,能让菜肴增味不少。   云娘来到仓库,用手轻轻捧起一把香料。且看它细小而圆黑,有点像现在的花椒,却没有现在花椒那么大。想必这是花椒的始祖吧,现代的花椒可能就是由它改良而来的。   云娘把它轻轻放至鼻间,虽然这香料受了潮,却能够很清楚的闻到其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让人齿颊生津,有一种想要品尝的欲望。这恐怕就是这种进供的天朝香料的特色吧!   云娘仔仔细细地把仓库里里外外,周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发现这些香料都是外围受潮,而里面却还是干潮的。   便下令,“把这些干潮的和潮湿的香料分开放置。”   仓库里管事的伙计姓崔,在白家做了十几年,也是个忠心不二的好仆人。   崔管事说道:“这受潮与未受潮的香料早已分开。受潮香料我已放至晒谷场上晾晒,只是却不能恢复原样!”   云娘赞许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将那些未受潮的香料用木炭隔空放置。”云娘又吩咐道。   “木炭?”崔管事有些惊讶。   “木炭能吸干空气中附着的水分......”说到这里,她竟忘记了这刻是身在大明朝,对空气这个词还是稀有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只肖按我说的继续去做好了,事成后自然见分晓。”   “是。”崔管事应声前去。   接下来,云娘派人把受过潮的香料用香油爆炒,再用磨细细研磨,将粉沫放在晒谷场阴干。这样做,不要说受潮,香气竟比之前味道还浓,全然看不出受过潮的样子。众人皆喊神奇。   特别是崔管事,对云娘那是赞不绝口。   “自我入行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法。容我多嘴一句,少奶奶岂是这行中人,为何懂得如此神奇之法?”崔管事难捺心中好奇,向云娘问道。   云娘笑道:“我自幼长在厨房里,平素喜欢研究食材的保养之法而已!”   “原来如此。”崔管事感叹道。   云娘心里笑道,我怎么会告诉你我的跨国公司就是做食品保鲜这一行的。香料的开发与利用可是自己公司的专利呀。   云娘这样一来,不仅保住了白家仓库里的那些香料,还开创了新的香料保养之法,大快了人心。众人皆感叹,这白家少奶奶精明能干,为人谦和,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贪财势利!   最不开心的怕是白二夫人和桂管家了。虽然云娘解决了天供的问题,可是接下来便是要分家,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尽归他人所有,心中自然不悦。而且还是自己视为眼中钉的柳云霜。   ......   在白二夫人的房间里,桂管家正和白夫人商量着什么。   “这个柳云霜,着实可恶!竟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搞得我颜面不存,我真恨不得活刮了她!”   “夫不不必动怒。”桂管家讨好地上前为白夫人摧摧背,“这柳云霜不知天高地厚,夫不无需为她气坏了身子。”   “只是这小娣子刚刚化解了天供危机,恐怕就要催着分家了!”白夫人仍是心中不悦,不依不饶的说道。   桂管家手中拿捏着揉肩的力度,脸上带着阴险的笑容,“分家便分家呗。只看她有没有这条命将银子拿回去!”   白二夫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你是说......”   白二夫人和桂管家相处多年,在她未嫁入白家之前便已是“老相识”。不需多讲,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此刻,桂管家的脸上露出难已琢磨的笑容。两人此刻已经想到一块了。   桂管家点点头,示意她猜对了。   这个阴险狡诈的桂管家早就料到这一幕,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云娘。一条毒计正在房中酝酿......   第三十八章 分家(下)   云娘自在白家仓库成功将天供香料起死回生,让香料恢复原样。不仅挽救了白家的香料,也挽救了差点儿交不上天供的白家。   白家上上下下的伙计都开始对云娘刮目相看,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妙手回春”、“白家奇娘子”......   这人就是如此奇怪,刚你默默无闻、不被他人所了解的时候,谁也不会搭理你。一旦你功成名就,做人他人所不及的事,所有人就会对你刮目相看。   在上一世,云娘留过洋、开过公司、打理过企业,有过兴,有过衰,早已出落得心境是宠辱不惊。这白家人对自己的赞誉她不以为然,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能否和师傅、相公一起早点顺利离开白家。   师傅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白秋波要让他离乡背景、远赴京城,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如今哑婆已死,忠伯又失踪,整个白家对白秋波没有几个真心真意的。若是他继续留在白家,也是受尽白眼和欺凌,倒不如和自己一道回京城,还可以有个人照顾。   想到这,她回过头看着在一旁吃着肉包子的白秋波。只见白秋波啃着一口肉包子,眼神却恍若无神。   自打娶云娘进门之后,白秋波便成了一个正宗的吃货。整天围在云娘身边讨吃讨喝,而且还养成了一幅刁嘴,非云娘做的饭菜不吃。   云娘搬来凳子,安排白秋波坐好。用身上随身带的绢帕为他擦拭嘴角的油迹。   她对着神情呆滞的白秋波说道:“你若是没痴,可愿意和我一同回京城?”   白秋波木木的坐在那里,啃着大肉包子,对云娘对自己说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云娘轻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问也是白问。现在的白秋波已是痴痴傻傻,如何指望他能正常回答问题。即便脑子清楚一点,也如同孩子一般。   “如果你没有生病,该有不多。可是若你不生病,我还不会这样下决心照顾你。”云娘对白秋波说,“若是你现在还呆在白家,白夫人他们也容不下你。哑婆过逝,忠伯失踪,还有谁能照顾你?不如同我回京城酒楼,少不得你吃穿。”   那个肉包子在白秋波的手上终于“消灭”干净了。   白秋波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拿包子的几个手指。   云娘笑了,用帕子又擦擦他油汪汪的几个手指。看见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几岁的孩童。   “看你,想吃包子我再给你做。不需舔手指,脏!”   白秋波愣愣的看着云娘,傻愣愣的说道:“以后我还有包子吃吗?”   “当然。你和我回京城,我天天给你做包子吃。”云娘笑咪咪的回答。   白秋波似乎不相信,“京城是包子铺吗?”   一听这话,云娘又乐了,“京城呀不是包子铺,但是比包子铺还好哩!到那里你天天都能吃上肉包子。想去不?”   白秋波瞪着眼睛,说道:“想!”   云娘宛而一笑,那清秀的脸庞闪现出一道明快的笑意,宛若一道初阳爬上云辉。   再看那白秋波,棱角分明、阳刚帅气的脸上也露出萌萌的笑意。不察觉原来他的嘴角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让人更加觉得可爱阳光。   云娘心中一叹,倒是长得不俗!可惜却犯了痴症,虽然我无法将害你之人找出来。但你跟着我,总好过再呆在白家受人荼毒。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云娘正看着白秋波出神,只听身旁有人道:“少奶奶,夫人有请!”   不知从何时起,桂管家站到了自己的身边。云娘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个奴才倒是越发诡异了,连走路都不出声!   她应道:“我马上就来!”   随即按了按胸口里一直揣着的分家家信,这可是这几日辛苦得来的成果,可不能轻易掉了。现在香料还原,想必那白二夫人想抵赖也抵赖不成了。此时叫我前去,莫不是还想耍什么花样。   带着种种顾虑,云娘来到了白二夫人居住的宅院。院子里那一树海棠开得正艳,只可惜物是人非,云娘心中感叹。   进了内屋,白二夫人满脸笑容。   “云娘呀,这回你可给咱们白家立了大功!”   一听这话,云娘的心里石头落下一半。   “夫人不必客气。你我之前可是有约定,若我能让香料复原,你便应允我们分家。让我带着相公和师傅回到京城去,夫人可未曾忘记吧?”   “这事我已应允,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分家乃是大事,需从长计议。现在正是秋收时分,不如你们等过完年再作打算,如何?”白二夫人问道。   云娘心说,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还好我早有准备。   云娘从怀中拿出上次白二夫人写好的分家书信,这是她为了能当众羞辱云娘,故意搞出那么大的仪式,想让云娘为难。哪料到云娘果真让香料起死回生,交上了天供,挽救了白家。这真是让她意外,可是她怎舍得舍去一半家产给一个外人呢。这白二夫人原半打着肚皮官司,若是白秋波痴了,白家的产业必定交给自己的儿子手上,可云娘吵着要分家,莫不是便宜了她!   “夫人,这是您上次亲手所写的分家书信,你可是当众签字画押的。而且还请了族里上了岁数的乡绅族老作证,既然云娘已经如约把事办成,你就该兑现承诺,让我和相公回京。难不成您堂堂一家之主,要失信于众人吗?”   “你......”白夫人一脸怒容。   她本想以退为进,故意推迟他们离家的时间,想再作安排。哪料到云娘早就识破了她的诡计,怎肯轻易就范。   “柳云霜,你就如此不愿呆在白家吗?要知道,你可是白家发媳妇。”   云娘冷哼道,“正是我念着自己是白家媳妇,才想早日带着相公离开。如今他已经是半个废人,呆在四川这里也不益于他的病情。倒不如和我一同回京城,那里是天子脚下,高手能人众多。总能想到医治的法子,夫人不想我带相公去,岂不会是不想他早日康复吗?”   “你......”白夫人气得脸都白了。   第三十九章 告别(上)   虽然白二夫人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但是好在之前有夫人签了字的分家书信在身边,由不得她不认帐。   这一来二去,虽然耽搁了一些时日,但是最终由于云娘的坚持,终于有了眉门。这不,这几日桂管家都在白夫人那里清点着帐目,打算拔一笔银子,让白秋波和云娘离开。   在林德立的小院里,云娘正和师傅收拾着行李。白秋波则呆坐在小院里,愣愣的发着呆。   “师傅,从四川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们应当一切从简,方便行事。”   林德立点点头,脸上略有一丝忧虑,“云娘,你真的要带着白秋波一起回京城?”   “是的,师傅。”   “可是,如今他变得这般模样。若是他回去了,岂不让他人笑话,你又有何颜面?”林德立担心云娘带着这样一个痴傻的相公回家,会引来他人的非议。   “师傅,他是我相公,我是他娘子。不把他带在身边,难道还留在这如同虎穴一般的白家,那岂不让他步哑婆和忠伯的后尘?”云娘说道。   林德立凝视着云娘,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善!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劝你。归根究底,是师傅害了你,让你嫁到这样一户人家里!”   林德立又长嘘短叹一番。   “师傅,这是云娘的命,怨不得别人!”   一想到自己那痴痴傻傻的相公,云娘不由的往院中一望,咦?白秋波哪去了?刚刚还见他在院中,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云娘从房中走至院中,发现四下无人。正打算出院去找,迎面走来了一人。   丫头小红低垂着头,径直走到院中。   “少奶奶,你当真要走?”只见小红眼中星光点点,似有泪要流出。   云娘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身回到屋中。   少许片刻,云娘从屋中拿出两张银票。   “小红,这是三百两银票。你好好拿着,跟二夫人说你要赎身。你只需告诉她,家中已有人给你保媒,拿出银两让你赎身回去嫁人,免得他人生疑。这多出来的银两,你就拿回去做一点小买卖营生吧!”云娘将银票塞入小红手中。   “这,这怎么使得?小红哪能拿少奶奶这么多银两呢!”小红将银票又塞回了云娘手中。   “小红,你就别推辞了!上回莫不是有你和小丁子帮忙,我也不能把事办成,顺利离开白家。”   “那也是少奶奶足智多谋,我和小丁子才......”还没等小红把话说完,云娘便用手轻轻捂住小红的嘴,摇摇头,示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小红,我早就答应过你。事后帮你赎身,如今事成,这是你和小丁子应该得到的。休要多言,赶快把银票收好,以免让别人生疑。”   听到云娘这样说,小红便将银票收起,千恩万谢的离开小院。   看着小红的背影,云娘心中不免惆怅。小红虽是丫环,却也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而自己虽说是少奶奶,却连一个可心人都没有。虽说自己有个相貌英俊、家世富足的相公,却是个痴傻之人。说到相公,他人到哪里去了?   云娘又想起白秋波来,上回突现两个黑影人。一个确认是桂管家无误,而另一个......那人究竟是谁?   上回黑影人出现,白秋波无故失踪,后来又离奇出现。今天他又突然没影儿,这个痴傻相公还真是行踪诡异呀!   正当云娘想着心事的时候,一脸猥索相的桂管家又出现在了云娘面前。   “大少奶奶。”   云娘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嗯,桂管家不错哦!走路声音越来越轻,功夫越来越了得了!”   “呃!”桂管家一时语塞,脸色不佳的看着云娘,“禀少奶奶,夫人有请!”   “何事?”云娘问道。   “白家钱财帐目已经算清,共折合九千八百六十二万两银子。白夫人觉得这银子太多,夫人带着不安全。想和少奶奶从长计议!”   “哼,夫人还真为我们着想!”云娘冷言回答,“你去回禀夫人,云娘对白家钱财不感兴趣,只想带着大公子到京城治病。免得他留在这里,受他人白眼,倍受欺凌!叫她准备些少许盘緾,我们即日进京!”   “这......”   “桂管家还有何话,云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   白夫人的房间里,桂管家把刚刚云娘所说的话全都告知了二夫人。   “啪”白二夫人一张脸气得发白,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差点儿将桌上的杯几全都震落下来。   “这个小贱人,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啦!”白夫人牙齿缝里狠狠地挤出这几个字眼,心中的她恨不得把柳云霜生吞活刮给嗯下去。   “夫人不需动怒!你且现在让那小娣子得意,看她有没有命回到京城!”桂管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件事情安排得怎么样?”   “夫人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只保这柳云霜有去无回,而且我还叮嘱他们,要不留痕迹,切不可让别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嗯,好!你办事,我放心!”白夫人的脸上露出了一道赞许的笑容。   “我办事,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过!”桂管家的脸上露出一幅谄媚、猥索之情。   白夫人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到傍晚时分,白秋波又不知道又哪里钻了出来。   围着云娘,嚷嚷着要吃红烧肉。   “你这一天,都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一整天也没有看见你?”   白秋波不言语。愣愣的坐在那里。   在一旁的林德立看不下去了,长叹一声,“唉,云娘。你和他费什么话,他若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成痴人一个了!”   想必这白秋波变成痴人之后,林德立心中很是厌恶。当日在京城,他拿着白家信物找到林德立,信誓旦旦的说要完婚。林德立觉得他是一个重承诺,讲信誉的正人君子。又看他外表出众,家境也不错,所以才想成全这段婚事。哪料一到四川,竟出这样的妖娥子,怎不让他心烦。自己被骗也就算了,还连累了云娘一辈子的幸福,怎不让他心中憋闷。   “师傅,他有的时候也是好好的。只是一些时候有些神志不清而已!”   “你呀,还真是护着他......”   ......   第四十章 告别(下)   虽然有些不顺利,云娘和林德立还带着已成痴傻的白秋波踏上了回京之路。身上还带着白二夫人极不愿意给的一千多两银子。若不是云嫁手执她亲笔签下的分家家信,想必连这一千两银子也不想给予云娘和白秋波。   这一千多两银子云娘折成银票,藏在最贴身私密之处,恐被他人发现。并且他和师傅、白秋波尽量穿得简朴一些,免得让路上歹人注意。   出了达云山,云娘驾着小马车就往南驾去。   坐在车上的林德立看了看一眼山路,便说道:“云娘,错了,错了!你走错方向了!”   林德立虽然年纪长了,眼睛却不花。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云娘驾着马车带他们回去的路与来时不是同一条。细心的他以为是云娘走叉了道,叮嘱她道。   云娘笑一笑,脸上露出如雨后阳光一般的笑容,“师傅,没错,是这条路!”   “可是......”林德立刚想说什么。   云娘又打断了他,“师傅,你就信我这一回吧!”   林德立一听,没有再言语,这么多年以来,他都很信任这个徒弟。特别是在白家这一段时间,他觉得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徒弟一夜之间竟长大了许多,竟然能替他人着想,而且还会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   ......   沿着山路走了十多公里,云娘这才放下心来。她会心一笑,看着马车上的师傅,还有在车上打着嗑睡的白秋波。   “师傅,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云娘,你为何要放着近路不走,偏要绕道而行?”林德立终于忍不住,还是好奇的问起徒弟所以然来。   云娘笑了一笑,“师傅,你说以那白二夫人和桂管家那种心狠手辣之人,会轻易放过我们,让我们拿着那么多的银两顺利离开四川白家吗?”   被云娘提醒,林德立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云娘,你是说......”   “我料定那白夫人和姓桂的一定不会让我们顺利回到京城。中途必定会设下埋伏,那时候让我们死在荒郊野外,一来拿回了银两,二来撇清了与他们的干系,他们倒落个干净。所以特地背倒而驰,绕道多走几十里才放心!”   林德立赞许的点点头,“还是云娘你想得周到!”   云娘又接着说,“师傅,我到这里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两位朋友要和我们送行!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在这里等。”   云娘说完,林德立更惊讶了。他自问到白家时候虽然不短,却尝尽了寄人篱下之情。他和云娘在白家莫不要说两位朋友,连一位朋友也没有!这云娘也天天不出门,哪里交上的朋友?   林德立正心中好奇,当他还想向云娘继续问下去之时,只听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拌着马儿翠翠当当的铃声,一辆粽色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正向这里驶来。   等那马车驶到跟前,车上先跳下一个驾马车的年青人,那年青人精短打扮,看着竟有几分眼熟。之后马车上又缓缓走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林德立定睛一看,那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白家的丫环小红。   等那小红和小丁子两人来到云娘和林德立面前,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两人齐刷刷地给他们磕了几个响头。   “谢少奶奶和林师傅,大恩大德,小红、小丁子莫耻难忘!”   “快快起来,你们这又是何必!我赠予你们银两,乃是你们应得的,又有何好谢的!”云娘说道,“若不是你们,我那给香料起死回生的好戏又怎能上演?”   “香料,起死回生?”林德立在旁边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云娘见师傅一头雾水,把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   原来,当日白家的香料受潮,正是小丁子受云娘指使才做的。他将冰块偷偷放入白家仓库当中,致使仓库里的香料受潮。这样才有云娘后来上演的挽救香料一出戏,才让白二夫人迫于无奈,签下家信,让云娘带着白秋波离开四川白家。   听罢,林德林感叹:“云娘,你这可是兵行险着呀!万一事情败露,或是你救不回那些香料,你岂不是必死无疑!”   “师傅,若我们还留在白家,才是必死无疑!与其等别人来算计我们,还不如兵行险着,说不定还能置于死地而后生!”   丫环小红自拿到云娘给她的银两,按云娘的嘱咐给赎了身。小丁子也辞去了白家仓库伙计的活,小两口雇了辆马车,打算回老家做些小买卖。离别之前,两人坚持要送云娘一程,答谢她的恩情。   “千里送君终有一别!你们就送到这里吧,以后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吧!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到京城德云酒楼里来找我们。”云娘和小红二人依依惜别。   ......   踏着轻快的马蹄声,云娘和林德立又匆匆上路。也许是因为终于离开了如龙谭虎穴般让人窒息郁闷的白家吧,云娘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那久未完全展现的八颗白洁光亮的牙齿也终于全部露了出来。这一笑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能迷倒不少人了!   坐在马车上小睡了半天的白秋波,这会儿算是醒了,一睁开眼便嚷嚷着要吃肉包子。   林德立脸上不悦的说道:“这里是荒郊远外,哪里来的肉包子!都做别人夫婿的人了,怎么就知道吃吃吃!”   语气里虽带责备,但是林德立心里却如针扎一般难过。这次带云娘来四川完婚是他的提议,没想到不但没有让云娘嫁得好,反正带回来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相公。这让云娘以后怎么办,让自己有何颜面。   “师傅,你是知道他的病情的。何必和他置气呢!”回过头来云娘对着萌萌傻傻的白秋波说道,“想吃包子要再等一会儿,等会到了市集上就请你吃包子!”   白秋波这才算听话,又坐回原位上。只把林德立看得摇头,怎么嫁了这么一个吃货!   正痛心时,前面的大马路上突然窜出几个彪形大汉,挡在了路前......   第四十一章 山匪   几个身材各不相同的彪形大汉全都倏地一声不知出什么地方窜出。   只听其中一个粗着嗓子吼道:“此......此山......是......是是是我......我开......,要......要想......从......此......此过,留......留下......买......买路财!”   半天功夫云娘几人才听完这大舌头说完的话。哦!赶紧遇上劫道的了,你说背不背!   打劫就打劫呗,劳烦也有点儿技术含量,怎么叫这么一个大舌头来吆喝,怎对得起劫匪这种粗犷而野蛮的职业!   不过,也多亏他的这番长长的自我介绍,让云娘把这几个劫匪重新给打量清楚。   来者一共五人。在中间的正是那个“大舌头”,身材最为肥胖,如同现代版加大版的相扑师。旁边站着两个身材魁悟的大汉,另外一边则站着两个身材略瘦的汉子。一个瘦瘦高高,如同竹竿。另一个个头矮小,要不是那身行头,从背后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姑娘呢。   正当云娘心里犯着嘀咕,旁边那个个子瘦小,宛如瘦猴般的劫匪蹿到他们跟前,对刚刚那个“大舌头”说道:“大哥,不要和他们那么多废话!要是他们不给钱,直接宰了他们!”   说罢,亮出身上的斧头,一幅恶狠狠的样子。   “皮......皮猴,大......大哥......在此,哪......哪有......有你......你说......说话的份!”那个“大舌头”似乎对皮猴打断他的话语,显得很不高兴。   五个人一齐凑上前,用刀的用刀,持斧的持斧。   “交......交出......银......银两来......,饶......饶你们不......不死!”   “大舌头”一声令下,几个大汉都刀斧驾到云娘他们胸前。   “大当家的,咱们都是赶路回去探亲的,身上没带多少银两!”林德立略带央求的声音说道。   “少费话!”一个瘦瘦高高的劫匪便上前搜起了林德立的身。   那在那些银票云娘都放好,缝在贴身的衣兜里,想必那些劫匪没有那么容易拿到手。   其中一个劫匪盯着云娘看了半天,向那个大舌头说道:“大哥,这个小娘们长得不错!不如押到山上当押寨夫人如何?”   “大舌头”听闻,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云娘一番,美滋滋地说道:“好,好!我......我正缺......缺个......押寨......寨夫人哩!呵呵......”   云娘心说:不好!这还不是普通的劫匪,劫些财物便也罢了。原来还是一群劫财劫色的山匪!   几个人五花大绑把他们三人捆来。驾着马车一路奔驰,将马车驾到一处不起眼的山中洞穴当中。   云娘和林德立、白秋波三人被押至洞穴中的一处阴暗角落。   等他们悄悄走后,林德立开始咒骂起来:“这小花和小丁子两个该死的奴婢,你待他们这般好,他们竟然出卖我们!”   “师傅,你觉着是他们出卖我们的?”   “不是他们还会有谁?我们改了山路,一般人不知道我们会走这条线路!”   “凡事没搞清前,先不要胡乱猜测。师傅,我觉着小红不是那样的人!”   “唉,你这孩子,就是心善!”林德立轻轻说道。   云娘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秋波,这一路上白秋波就吵着要吃肉包子。这怎么遇到了山匪,倒不吵不闹了。   想到这里,云娘又仔细打量了一眼白秋波。依旧是英俊的相貌,只是两只眼睛紧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该不是发烧了吧!云娘心中担心,用手轻轻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咦,没发烧呀!怎么这么安静,闷声不吭呢。   林德立看云娘举动,埋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么一个人?”   “师傅,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若是他有事,我们怎逃得了干系?”云娘说。   “唉,都是为师害了你!害你嫁了这么一号人,连媳妇都保不了!”林德立又少不得长嘘短叹一番。   说话时,那个叫“皮猴”的山匪走了过来。丢给云娘几件大红衣裳,看样子像是喜服。   “快点换上!大哥等着你拜堂成亲呢!”   “成亲?我可是成过亲的女人,嫁给你们大哥,可不是抹了他的面子!”云娘说道,她想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拖延一点时间。   “呵呵,成过亲,那更好!我们大哥就喜欢熟了的瓜,太嫩了反而不好吃!”那“皮猴”色咪咪的盯着云娘说道。   “放开我娘子,放开我娘子!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肉包子!”白秋波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痴痴傻傻的拉着“皮猴”喊道。   那“皮猴”和白秋波比,身形要瘦小一些。被白秋波这么一拉扯,差点没有摔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另一个山匪走了过来,“大哥叫你要那个女人换身衣裳还这么麻烦!”   “不是!那人是个疯子,我们把他丢到外面宰了吧!”“皮猴”说道。   “放开我相公!我答应嫁给你们大哥!”云娘见白秋波被两个山匪快要拉走,慌忙说道。   那“皮猴”一乐,脸上露出几分猥索之情:“原来这个就是你相公呀!呵呵,小娘子,与其嫁给这么一个傻头愣脑的男人,还不如跟了我们大当家的呢!”说完,还乘机在云娘脸上摸了一把。   “去!”云娘把头一扭,“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还不把他们放了!要不然我告诉你们大当家的,放你调戏于我!”   “皮猴”一听,马上露出忿忿之情。   “臭娘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告诉你,你是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离开这个洞穴,你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和另一个山匪把白秋波拉走,不知道带往何处。   云娘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中一个山匪推了下来。   林德立把云娘扶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白秋波带走。云娘的心里便有一些担心起来。   ......   之后云娘被带到另一处隐蔽的地方,要求好更换喜服。云娘将衣裳换下,正发愁银票应当藏往何处。却听外面有动静。仔细一听,原来是几个山匪喝酒喝醉了,在那里划着拳,发着酒疯呢。   只听到其中的一个说道:“咱们把白家这几口做干净。女的就留下来做押寨夫人,男的就丢到深山里去喂狼。做得干净,也好给东家交差!”   一听这话,云娘便明白,肯定是有人出卖了自己。这一趟是有人想不让他们回去京城,死在这些山匪手上。   “反......反正......钱......钱也收到手了。管......管他娘的!这里......我......我说了算!”一听便是“大舌头”的声音。   “呵呵,还亏大哥神机妙算!在白家门口就一直盯着,才发现他们改了行车路线。要不然,这到手的肥肉可就溜了!大哥真是英明!”一个山匪拍马屁说道。   “那......那是。咱......还能和白......白家那......那老......娘们比!”“大舌头”无不得意洋洋的说道。   云娘顿时明白了,出卖自己的并不是小红和小丁子,而是白家夫人。他们一行,早被山匪给盯上。从四川白家一路跟到这里,才下的手。这白夫人,果然心狠手辣,到现在不肯放过自己!   云娘心说,这时候更不能慌,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和师傅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一个计划在云娘脑中酝酿   第四十二章 押寨夫人   为了救出自己和师傅逃出虎穴,云娘匆匆换好了喜服。她要用自己深入虎穴。   云娘走出那个小房间,笑盈盈的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脸上笑眼如花,哪里还有刚刚那般愤怒惊恐的模样。   “大当家的!”一声轻唤酥至入骨,听着不禁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个大舌头看一眼云娘,只觉此刻的云娘甚比仙女,那眉眼唇舌之间恍若有一团艳火,让人焚之欲碎。昨个劫她回来,只觉得那个厨娘长得还算俊,却未仔细打量。今个细细妆扮,远胜过那些自誉为名门闺秀的姑娘。也胜过那翠香楼的姑娘几十倍。(注:翠香楼,大舌头经常去的妓院。)   云娘原本就长得甚美。平时淡妆素裹也难也挡住她的靓丽,这用心妆扮,自是甚人一筹。只看得那山匪大首领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   “美......美人,你......你出来......了!”大舌头说道。   周围几个山匪看见大当家的和云娘有话说,便全都识趣的离开了。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嘛,谁敢打扰了老大的兴致!   云娘轻轻走过,那身姿宛如微风抚柳,春风漾波,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动。   云娘走到那大舌头跟前,款款一欠身,淡淡一弯唇,只那么一笑,便把那山匪大当家的看得是心旷神怡。   两只眼睛如狼似虎,嘴角都快掉下口水。小心肝儿扑通扑通地跳,两只手一把抓住云娘的酥手。   “美人,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委身于我了!”   云娘抽出她的手,故意作出一幅娇羞态。   “大当家的,良禽择木而擒。更何况我一弱质女流。”   大舌头眼睛里冒出欣喜之色。   “那甚好!”说罢,便低着头,要向云娘吻去。   云娘把头往旁侧一扭,灵巧地躲过去了。倒是那大舌头,用力过猛,险些摔一踉跄。   “大当家的,何必急于一时!”云娘说道,脸上竟有几分委屈的模样,“云娘自幼命苦,无父无母。想嫁个好人家,却又成了痴傻之人。而今想嫁给大当家的,难不成连婚事都不办,喜酒都不能喝上一杯!”   说着说着,云娘竟然两眼含着泪花,一幅竟要快哭了的模样。   大舌头见状,慌忙说道:“美人呀,别呀......别哭呀,咱......成......成亲呗!就......就明......明日,好......好吧!”   云娘破涕为笑,转怒为喜。   “那好,明日我亲自下山,准备筵席材料。”   大舌头脸上露出几分警觉的神情。   “不......不好......吧。筵席......席我......我会找......找人准......准备,不......不劳美......美人劳......劳心!”   云娘一听这话,便知是这大舌头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借准备筵席材料之机而逃走。   云娘又故意撇一撇小嘴,满脸不乐意的样子。   “既然大当家的不信任于我,而必又要娶我!我自小由师傅带大,我早已把他亲生父亲。若我乘机逃跑,岂不致他于险境?我自幼习得一身厨艺,早就发誓若他日自己成亲,筵席之菜必须自己亲自做,方对得起自己所学的这身厨艺。”说着,眼泪又花花的。   “哎,美人......莫......莫生气,你......你想......备筵......筵席,就......就备吧,材......材料勿......勿需你......你准备,我......我自会......会找人准备!”   云娘一听,又道:“我不下山也行!待我准备好材料单子,你照我说的去抓也行!”   “那......那甚......甚好!明......明日就......就叫他......他们下......下山!”   一便说着,一边乘势搂上云娘的腰。   “不急,大当家的!明日我们准备筵席,明日再洞房花烛也不晚!”   大舌头有一些懊恼的盯着云娘,“美......美人,何......何需......明日!不如......如今......今晚就......”话还未说完,云娘的纤纤玉手已挡在了大舌头的唇边。   “一生当中就此一回,大当家的也不能让我如愿吗?”   大舌头语塞,一时竟没说上话。   “大当家的,明日晚上我便是你的人了!能不能让我先去看看师傅?”   “这是自......自然,明......明日便......便可!”   云娘听后,宛而一笑,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忧愁。   ......   翌日,云娘一大早就准备好了筵席材料的食材清单。   “鸡、鸭、鱼肉各五斤,螃蟹十斤,羊肉二十斤,芹菜,山药各二斤,甜椒五斤,山柿子十斤,土豆,西红柿各五斤......”负责采购的皮猴在那里念着材料清单,忿忿的向老大抱怨,“大哥,她这是想吃穷你呀!”   “你......费......费什么话,叫......你......你去......去买,你.....你便......便去!”大舌头向皮猴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旁边的山匪也发着牢骚,“就是!大哥让你去买,你便去买吧!这上上下下十几号人,还吃不得几斤鱼肉。再说了,我们还想尝一尝这京城厨娘的手艺呢!”   这一说,众山匪纷纷点头。这深山老林里,远不比集市上,想吃一点锦绣佳肴,还得跑劳什子路。一听有京城厨娘做的美食,大家自然是口水直流。   皮猴见讨了没趣,只得灰溜溜地去采办食材。   临走之前,云娘还叮嘱他,“其他还好办,这螃蟹和山柿子的采购数量可一样都不能少!我还指望着这两样做拿手好菜呢!”   皮猴没好气的冲云娘瞪一瞪眼,应声走出了山洞。   云娘来到师傅关押的角落里,解开缚住林德立的绳索。   林德立一脸忧虑的看着云娘,“孩子,你答应和他们的山大王成亲了?”   云娘点点头。   “孩子呀,你糊涂呀!”   云娘拿食指轻轻放在嘴边,暗示师傅小点儿声。   云娘轻轻说道:“师傅,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由得我们吗?”   一听这话,林德立不免又心里一阵犯酸,“唉,云娘呀!都是为师对不住代呀!这一趟四川之行,本就不该来!”   云娘安慰林德道:“师傅,这没有该不该来一说!人生之路,原本无常,祸福旦夕之间,孰能预料?再说了,云娘既然答应他们大当家的婚事,肯定心中已有打算?”   林德立一听,愣愣的看着云娘。   “此事我已有安排,目前已有七八分之胜算。其他的就要全看天意了!”   林德立听完,便知云娘心中肯定有锦囊妙计。   “只可惜那白秋波已被他们丢至山外,估计凶多吉少呀!”云娘一想起白秋波,不禁感慨道。   “孩子,你真是宅心仁厚!现在你我还自顾不暇,你还想着那疯颠之人!”   “师傅,你可知道这帮山匪是谁请来的?”   “是谁?”   “正是那心狠手辣的白夫人!”   “原来是她!”   “只可惜白秋波凶多吉少,又称了那毒妇人的心意!”   第四十三章 生生相克   提到白秋波,云娘不禁厨感叹。虽然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终归是拜过天地的。云娘本性善良,也不想他因为和自己归京而受到牵连,虽然整件事的幕后真相是他家的二娘。   皮猴下山采购喜筵的材料,终于上山了。看着那满满两车的材料和美酒,颇为得意的对大舌头说:“大哥,这次交由我采办的材料,可够我们大吃一顿了!这好酒好肉我可是采办的最好的!”   “兄......兄弟......你......辛苦了,”转过头来,大舌头又对云娘说道:“美......美人,菜......菜交......交给你了,把......把你......你的拿......拿手好......好菜都做出来!”   “那是自然。”说完,便卷起衣袖下去准备材料去了。谁也没有察觉到云娘脸上那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鸡肉、鸭肉、鱼肉,还有最重要的螃蟹和山柿子,它们可是今天的主角呀。   云娘在山洞一侧,有着清澈泉水的地方,清洗和准备着材料。   鸡要拔毛去骨,鱼要去鳞改花刀,螃蟹要用水过水清煮......这一切看似繁复而单调,却在云娘手下做得是干净利落。   起先,那个高个子还在旁边监视着云娘的一举一动。久了,自己便也看厌了,躲在一旁偷懒去了。   这正好合了云娘的心意,没有了他人的监视,自己便可以大展拳脚了......   入夜时分,这帮山匪味尝着云娘做的美味佳肴,喝着大坛的美酒,个个都酩酊大醉。   这帮山匪乃是一帮乡野粗人,可尝过京城的美味,自然是吃是杯盘狼籍。特别是那个大醉蟹,山匪个个是争先恐后,抢着吃。蟹黄肉肥,肉质鲜美,堪称一绝。   林德立也被松了绳索,拉到桌子上喝喜酒。可是一想到自己命苦的师傅要被这群山野粗人拉去做押寨夫人,心里就一阵泛酸,哪里还吃得下去。   勉强的吃了几块鸡肉、鱼肉,也觉得食之无味,味如嚼蜡。看样子这吃饭要看心境,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假。   当林德立抬起手中的筷子,想夹一个大螃蟹,尝尝鲜。他正好奇,一帮山匪如何对螃蟹情有独钟。   这时,云娘朝林德立挤挤眼,示意他不要吃。这时,林德立似乎明白了,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虽然不知道云娘的计划,但他知道,云娘一定另有安排。   已近黄昏,山匪个个是醉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只有那个大舌头,虽然一身酒气,但是还知道自己是今天的新郎,一把拉过云娘的手。   “美......美人,为......为夫......同你去......去洞......洞房!”说着,醉意朦胧的拿着云娘就朝后面走去。   云娘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没有了力气大。生脱活拉地便被大舌头拉到了后房。   云娘心中纳闷:按理说,这效果应该发作了,怎么还没有动静?不行,我得再拖延一点时间。   想到这,云娘又满脸笑颜的说道:“大当家的,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如一起共饮一杯合欢酒如何?”   说完,她在房里拿起酒杯,倒满一杯酒,端到大舌头的面前。   大舌头那张脸早已喝得通红,“美人,今......今日我......喝得......够多了,要......要喝也......也是你......你喝!”   端起那杯酒,反转过来,抓住云娘的下巴,就猛灌了下去,差点把云娘呛死。   见云娘那个样子,大舌头倒乐开了花。   “呵呵呵,美人喝......喝过酒.....就......就是我......媳妇了。”   他伸出那双大手,就把云娘抱到怀中,想解开云娘身上的衣服。   云娘用力推开,怎奈力气却没有他大。大舌头见她反抗,脸上一怒。   “怎......怎么?你......你还......还不乐意?我......我们可......可是成......成了亲的!”说完,便要霸王硬上弓。   云娘心中一个激灵,智上心头。   眼神往旁边一看,突然说道:“大当家的,你看,那是什么?”   大舌头闻声看去。   云娘顺势摸起桌上的烛台,用力朝大舌头的额头狠狠砸去。   那个大块头虽然体形巨大,却也经不住额头上的这一敲,终于倒地。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朝外面跑去。   一到外面,仔细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十几个山匪有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的在桌边呕吐,有的干脆就跑到外面方便去了。   只有林德立躲在一个角落里,怯怯的看着他们,一脸恐惧。   “师傅!”云娘喊了一声。   林德立看见云娘,喜出望外。   “云娘,你给他们吃了什么?怎么会这个样子?”   “师傅,这个路上说。咱们先逃吧!”说完,在桌边好像在寻找什么。   “云娘,你找什么呢?”   “师傅,你可曾看到我放到桌边那身换下来的衣服。”   “嗯,开头看见。后来就不得而知了!”   “糟了!里面还有白家的银票呢?”   “啊!这可如何是好?”林德立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罢了罢了!师傅,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们还是先跑吧!”   此话一出,两人便一起跑出山洞。此时正是黄昏,依稀还看得清山路。   原来云娘早就打算,他叫皮猴特意买来螃蟹和山柿子。这两样东西在食谱当中相生相克,水火不容。若是一起共食,特别是两者都未煮熟的情况下,极容易中毒。   而云娘就是运用她在厨艺方面的知识,特意将大活蟹洒上酒,却故意不煮熟,放上跺成稀泥的山柿子,再洒上香料。闻着清香扑鼻,哪里会料到,这是一道要人命的毒药呢。   乘山匪们吐得吐、泄得泄。云娘带着师傅,匆匆向山下跑去。   原本还能依稀见到黄昏的余晖,跑过半个多时辰之后,天已漆黑。云娘和林德立又对山路不熟,跑了没多久,便大喘息息的坐在路边休息。   却没料到,一些没有服食多少大醉蟹的山匪,食物中毒迹象已过。又拾起火把,向他们追来。   林德立大叫:“不好!那帮山匪追来了!”   两人又仓皇往山下逃去。一个踉跄,云娘没站稳,竟然摔了一跤。   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像是那帮山匪起内讧,仔细一听,却又不像。   “云娘,没事吧?还能走吗?”林德关心的问道。   “师傅,没事。就是山路上苔藓多,你也要多当心!”   “嗯!”   林德立正应着,却看见一个蒙面之人向这里匆匆跑来,对他们吼了一句:“往前走,到了小溪边便有一条下山的小路!”   云娘和林德立心里一惊,正在猜测此人是何人时。几个山匪匆匆跑来,那蒙面之人便手执钢刀,和几个山匪打了起来。   见两人还一愣,蒙面大汉大喊起来:“还不快跑!”   两人于是丢了魂似的没命跑。   这一跑便没有停下来,直到按着那蒙面之人的话,跑到溪边,再一起跑下山。   到天蒙蒙亮时,正巧碰上砍柴的樵夫。云娘便和师傅朝着山下小镇跑去。   这已是天亮时分,而且离小镇又不远,想必那帮山匪还不会如此大胆,追赶过来。   两人刚想松口气,却不料路边上站着一人。见那人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等他们走近一看,却是那痴痴傻傻的白秋波......   第四十四章 试探   云娘和林德立走了快一天山路,来到离小镇约摸几里地的山路口,竟看见一人。   此人头发略显凌乱,身上服饰腌臜,看背影有些面熟。等那人转过脸来,却看见与外表不一样的俊美轮廓。只是那人眼神无神,空洞无物,神情极其呆滞。   云娘和林德林定睛一看,此人不是白秋波,又是何人?   我那个去!姑奶奶我吃苦受罪,还差点儿被人拉去当上押寨夫人。你倒好,没事人一个竟然出现在这里。亏自己还为白秋波生死未卜表示担忧和伤心呢,却原来别人早已比自己先脱离险境呢!原来傻人有傻福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云娘和林德立面面相觑,相视一眼,走上跟前。   那白秋波傻愣愣的看了林德立一眼,就好像不认识一样。回过头来,却一直盯着云娘。   “娘子。”吃吃的说了一声。   云娘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里思绪万千。   “师傅,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等到了前面的小镇找个客栈再歇歇脚!”   “好是好,只是......”林德立面露囧色,“你身上可还有银两。”   开头在山上,林德立早被那帮山匪搜了个精光。又听说云娘的银票丢了,这才有所担心。   云娘宛而一笑,“师傅不必忧心。银子我有!”那大舌头想要云娘做押寨夫人,自然不会对云娘做得太绝。除了白秋波的那些家产,自己还留有师傅给自己的一些散碎银两,都藏在绣花鞋里。   这走到小镇,进了一家客栈,挑了两间上房,安置好白秋波。师徒二人便在桌边寻思。   “师傅,我觉得此事不对呀!”云娘说道。   “云娘,你也觉得?”林德立认可地点点头。这一路上他心中也有顾虑,只是没有说破。   “你说我们被关在山上,这山路崎岖,地势险有。我们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下了山,他一个痴人,如何能如此便当便下了山?”   “还有,在山上给我们指明方向,又与山匪纠缠的那个恩公,师傅你看,觉不觉得......面熟!”   这一提醒,却真让林德立有如此感觉。他摸一摸下巴,暗自回忆起来。   昨日夜里,天黑路险,那恩公又蒙着面,所以难辨容颜。只是依稀借着点儿月光,看那人的身影,却有几分熟悉。但是若那人真是白秋波,他大可不必继续装成痴人,这又是为何呢?   “师傅,我觉得这里藏着古怪。若那人与山匪一伙,自然不用蒙面。可他蒙面,自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可见,他必定是我们熟识,或是山匪熟识的人。而且,我随身而带的银两本放在贴身处,可我换了衣服便不见了,这又是为何?”   云娘越说越玄,竟连自己都觉得汗毛耸起。若白秋波真是痴人,天真烂漫,还觉得无害。可是若是他有心掩饰自己,可见此人心机甚重。能骗得白家上上下下还有自己的信任,掩饰身份,必定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云娘,如果他真是......这可如何是好?”林德立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师傅,先别急!现在我们先泡个澡,好好休息休息。此事从长计议!”   说到这里,林德立还真的困了。昨天晚上走了一天的山路,人早已是疲乏得很。现在的他早已被云娘是十二分的信任,她说有办法,自然是真有办法。   ......   第二日中午,云娘和林德立悄悄藏在对面的茶棚里。为了不引人主意,他们还悄悄换了行头,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这里居高临下,隔着木窗,就能把对面看得是一览无疑。   “云娘,这样能行吗?果真能试出那个白秋波是真痴还是假痴?”   “师傅,我昨个只付了一间房的定金,和掌柜的说好了今日会付,若过了时辰还不交齐,定要那留在客栈里的白秋波好看!”   云娘心里一美,哼,好你个白秋波,装成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竟然敢扮成痴傻戏弄于我。我定要你好看!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痴还是假傻!   喝了几杯茶的功夫,他们最想看到的一幕就要上演了。   对面的客栈里,三五个大汉生生把白秋波给从里面“请”了出来。或者说,直接丢在大街上也成。   为首的那名身材瘦小的掌柜还忿忿的说:“哼,看你长得模样周正,却原来是个住“霸王店”的!也不打听打听,我这孔大爷的店也是你能随便住的!给我打!”   此话一出,那几个大汉便是一顿拳脚相加。   白秋波也不躲,趴在地上任由他们拳打脚踢。暴打一顿之后,只见白秋波在店门口的石彻小路上面攀爬。身下是一团血渍,连衣服都由青变成了红通通的血衣,看着着实可怜。   可即便如此,店家主人似乎还不解气,又吆喝着:“怎么,小子!白住老子的店还想逃?给我继续打,打死了算我的!”   一声令下,那帮汉子对着白秋波又是一顿暴打。似乎比刚刚打得更狠!   这个样子,哪有一点儿当夜恩公的半点风彩?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会遮挡遮挡,却不会如这般任由别人毒打,除非那人是个痴人!   云娘心里一痛,情不自禁站起身来。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林德立看见这般情景,也叹道:“云娘,快去吧!再晚了,只怕会闹出人命了!”   云娘飞快来到楼下,直奔对面客栈。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如此这般,是想把人活活打死吗?”云娘蹲下,护着躺在血泊中的白秋波。   那瘦小的掌柜跳出来说:“哟,原来你们都在呀!我还当是遇到了住“霸王店”的呢,识相的赶快把昨日的店钱......”   还没等掌柜的说完,云娘已经把钱银放到他面前。   “给!不就是银子吗,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吗?”   “哼,早有银子早给不就结了!”那个猥索掌柜拿着银子,一摇三摆的离开了。   云娘看着倒在伤得不得动弹的白秋波,眼里满是悔恨的泪水......   卷三 痴傻相公随身伴 德云酒楼风光现   第四十五章 归来   在药铺里,大夫刚刚刚给遍体鳞伤的白秋波上好药。   “他这一伤,恐怕要躺个半个月吧!”林德立轻轻叹道。   “放心,师傅。我已安排好马车,即刻就能上路。路上我多雇了两个人,自能保我们安全。只是他,要多受一点颠簸之苦了。”说着,眼睛看着白秋波,眼神里除了内疚,竟还有一丝怜爱。   “云娘啊,我知你心意。你是怕他是隐埋真相,不知他有何居心!可是,谁会放着偌大的家业却扮成痴人呀。有是有,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之说。可他没有必要呀。”   云娘点点头,“若真是这样,他一定有很大的苦衷。”   平心而论,云娘真心希望那个蒙面人是白秋波。虽说他不能比什么勾践,但谁不希望自己嫁的人有出息呀!唉,算了,一切皆是命!   想想算上这一回,竟是自己第二次让白秋波吃苦头了。上次还只是让白秋波吃一点毒虫蛇蚁,这一回竟让他受这皮肉之苦。若他是正常人,肯定要怪自己是个毒妇人,整天花心思算计自己的相公,天天让他吃各种各样的苦头。   想到这,云娘苦笑了一下。看着趴在床上的白秋波竟如孩童般睡着了。那睡着的样子依旧是如此俊美,饱满的面庞,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果真是个妙人呀!   云娘竟有一阵脸红,心说:我这是怎了,竟看着一个痴人发愣?若是在前世,追求自己的人倒也不少,却都是现代时尚面容。这是这么近距离的观看古代美男子,而且此人还是自己的相公。   算了,他再帅,也只是个痴人!不但不能保护自己,还需要自己呵护。   云娘看着白秋波,想着这些天来遇到的种种,自言自语般说道:“白秋波啊白秋波,是我害你背景离乡,是我害你吃毒虫蛇蚁,今日也是我让你受皮肉之苦!我,我欠你太多了!等我们回到京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苦!”   ......   云娘和师傅带着白秋波,乘着马车,往京城驶去。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雇了两个随行的镖师。   那山匪云娘也不会轻易放过,离开小镇之前,她已经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小镇县令,信中画了小镇山匪老窠的地图。这股山匪为祸乡间,县令早就想把他们铲除,只是他们来去无常,居无定所,很难除尽。这回云娘给他们提供了他们老窠的地址,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本来至多十天便可到达京城,为了不让受重伤的白秋波路上受颠簸,云娘故意放慢了脚步,多耽搁了些日子,用了十多天才到了京城。这正好让受伤的白秋波有了调养生息的时间。没想到这痴痴傻傻的傻相公皮糙肉厚,好得还挺快!   就在来到京城的前两日,白秋波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竟然又缠着云娘要吃肉包子呢。   这京城虽说没有蜀中那般天气宜人,风景如画。好在京城是在天子脚下,别的不说,就一个词,大气!   在路上颠簸了几十日的三人,终于又回到了德云酒楼。   想当初刚离开酒楼时,不觉得酒楼怎样。可在白家经过了那些波折,还有白秋波的境遇,以及那些山匪,这一切让回到京城的云娘踏上故乡的土地时,心里竟一阵阵的发酸。   自穿越到明朝以后以后,自己便成了柳云霜。一切的故事开始于这里,一切的境遇也缘起于这里。对于现在的云娘而言,京城就是自己的故乡,再次回到故乡的云娘怎能不思绪万千,感慨万分呢。   生活竟是这般无常,曲曲折折岂能如人所愿。当初自己打死不愿成就这段包办婚姻,现在竟然带个傻呵呵的相公回家。人生事多难预料呀!   一到酒楼门口,就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前。不是迎接他们又是迎接谁。   最先跑过来的自然是那年纪最小的菜头了。   “师傅,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边说着边笑着跑上前,一个飞扑就窜到林德立怀里去了。   林德立笑着捏捏他的脸,乐呵呵的说:“你这猴崽子,这么多天不见,这身上的猴性一点儿都没变!”   耗子趁机打趣说:“师傅不在,这猴子都快成精了!”   菜头不乐意了,“猴子就猴子呗!只要有师傅这个‘如来佛祖’在,我就当一回‘孙猴子’又如何!”   他这一说,众人乐了。   云娘跟在林德立后面下了马车。   “师姐!”菜头转过头来,亲切的向云娘问侯。   云娘笑着点点头。她打量了一下酒楼的几人。耗子还是那样精瘦精瘦,一幅贼眉鼠眼的样子;郭一勺还是那样虎头虎脑,憨憨厚厚的模样。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又恶习难改,偷喝酒了;还有刘算盘,眼珠子又贼光了不少,不知道又抠了多少银子,藏了多少小金库;唯独这个小菜头,好一阵子不见,虽然清瘦,却长高了不少,成了一个美少年。   云娘见到众人还是面带微笑,而众人看见云娘却都感到叹息。在信里,林德立大致把白家的情况说了一下,自然包括白秋波变痴,云娘被迫分家之类的。原本说是一段锦绣良缘,没想到竟变成镜花水月,如何不叫人叹息呢。   “云娘啊,有一阵子不见,你瘦了不少呀!”刘算盘在一旁说道。   郭一勺也随声附和:“是呀,是呀!云娘这一路吃苦了!”   “若是当初嫁给那黄......”   “咳咳咳......”   这刘算盘想旧事重提,说给黄县令纳妾的事情,却被林德立打断了。   林德立知道现在云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谈及她的婚事。所以,出于对爱徒的保护,他打断了刘算盘,也不希望其他人提及。   刘算盘不愧是刘算盘,脑子果然转得快!一看林德立神色不对,立马停下了话茬。   “一路辛苦了!大家快帮忙把行李卸下来吧!”   此话一出,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马车上。   这一路周车劳顿,又是遇到了山匪,他们哪有什么行李。行李没有,车上棒槌倒是有一个!谁呀,白秋波白大公子呀!   众人齐刷刷的看掀开马车上的帘子,那个呆呆的傻公子还在车上啃着苹果呢。   一见到众人,还露出招牌似的笑容。   “呵呵呵......”   众人都被这痴傻相公的招牌表情给雷倒了!   想当初,数月之前,这白秋波白大公子家世了得,腰缠万贯,一身华服,手执一把细扇,腰配一把鞘剑。走在大街上,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对他侧目,暗送秋波呀!   可如今呢,俊脸还是那幅俊脸,却已物是人非。   坦白的讲,模样还是那样英俊,着一身华服远观还是那样风度翩翩!但那仅仅适用于远观。   一旦看见我们的白秋波白大公子那看见肉包子的眼神,还有吃着美食那如同狼出没一般的情景,以及那平时呆呆傻傻的面部表情。估计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立马跑到比兔子还快。   众师兄弟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都为云娘叫屈!咋一朵鲜花就插在这样一堆牛粪上了呢,云娘果真悲剧呀!   下了马车,安排好住宿,终于可以回到家安心的休息了。为了照顾好白秋波,云娘还特意把他安排在离自己很近的一间卧房里。   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云娘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终究是自己的家里好呀!   那房间里的一点一滴看上去是那样亲切和温馨,就连那翻得皱皱巴巴的厨界用书给人看着都觉得那样舒服!自穿越以来,还是自己的这个房间里最好呀,看来自己是早已适应穿越后的生活,并且已经潜意识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还有那天天打交道的厨房,还别说真的很想在那里再做点啥好吃的。以前在白家的那小厨房里还真不习惯,终究是这京城的酒楼后厨好,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梦里有好几次自己都想起以前在那里做饭的情境。既然回来,就亲自动手为大家做点美食,也好犒劳犒劳师傅,安慰安慰大家。   对,想做就做!于是,云娘立马起身,回到那魂牵梦绕的酒楼后厨。她要为师傅还有师兄弟们做一桌好菜。   刚来到厨房,还没等她脚踏进厨房的门,就听到师兄弟们在那里议论着。而且议论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你们说云娘怎么那么背呀!好端端的就嫁了一个那样的人?”听这声音,正是那憨实的郭一勺。   “是呀,还说是什么白家公子。我看就是一傻子!原本还担心师姐遇上个纨绔子弟,嫁过去之后虽然会受点气,至少还算是个大户人家。现在倒好,福享不到,倒把个傻相公领回了家!”这为云娘叫屈的正是菜头。   “哎,这万般皆是命!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直接嫁给那个黄县令当妾呢,至少不用背景离乡,还嫁个要别人侍侯的痴傻之人!”   ......   第四十六章 床上床下   众人议论纷纷,却不料云娘已经迈着小碎步,轻轻踏进门来。   “若我是云娘,便早叫那四川白家写一封休书,让这门亲事做罢。乘着自己年青,再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却不知她是怎样想的,莫不是还惦记着在这酒楼做个主厨怎的?”听这怪里怪气的语调,远远就知道是那不怀好心的耗子。   这个耗子,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主厨之位。生怕云娘回来,自己的那主厨之梦又要泡汤。   菜头听见耗子如此一说,心中竟有一丝不悦,“话虽如此。但女子被休,恐怕也不是一件光彩之事吧!再说,师姐这相公只不过是偶得失心疯。若是改日治好了,也说不定呀!”   “哼,失心疯岂是说治好便能治好的!少则数月,多则几年、几十年那也说不定!”耗子说着,还不时的往嘴里丢进几粒花生米。他是铁定云娘那痴傻的相公这辈子是不会好了。   “是呀,是呀。我也听说这也了失心疯的人,恐怕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子。”郭一勺附合道。   “师姐!”菜头眼见,大老远的就看见了慢慢走进来的云娘。   众人这才转过头来,发现云娘不知不觉已走到他们身后。这才想起刚刚言语有些唐突然,不知云娘会做何感想。   云娘不同声色,依旧面带笑颜。   “说什么呢,说得如此起劲?”云娘说道。   众人一时语塞,心中料定刚刚所说之话,大半都被云娘给听了去。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之中。   “云娘啊,师兄弟们几个是随口说说。原都是关心你,你莫不要见怪呀!”耗子说得最多,自然心中最是担心云娘心中不快。所以,故意又是用着那一幅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说道。   云娘也在德云酒楼呆了不少时日,那些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那长得贼眉鼠眼的耗子。宛而一笑,嘴角间竟是不以为然之情。   “说什么话呢。我哪能不知道你们此番言语,只是出于对云娘的关爱。再者一来,即我从蜀中归来,就知道会受他人非议。落迫的新娘嫁了个傻相公,哪有不遭人话柄的?”   “但我此次回来,心里早就做好准备。既要回来,就顾不得那许多。寻常人见识短浅,我不怪他。但大家在同一屋檐下若是说出这番话,莫不有些生分了!我嫁给那白家,一是为了年少时已许下的婚约,二是因那白家上一辈有恩于我们柳家。且那白公子,我确有些对不住他。于情于理,这才将他带到身边,希望能悉心照顾,也算是了却心中夙愿。大家说我是非便也罢了,师兄师弟不与计较。只是那白公子已是痴傻之人,大家若像外人一样,岂不让人笑话!”   云娘此番话,竟把几个须眉大汉说得面红耳赤。   “师姐,是我们错了!”菜头耷拉着个脑袋,轻轻说道。   “云娘,师兄弟几个几句玩笑话,莫芥怀呀,莫芥怀!”耗子腆着脸皮说道。   “呵呵呵......”郭一勺是师兄弟几个当中最不会说话的。此是只有傻笑了。   “莫扯其他,今日我刚回来。给大家做两道从蜀中学来的拿手好菜!”云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是吗?那可要好好尝尝了,好久没有品尝到师姐的手艺了!”菜头还是小孩子心性。眼睛一亮,一幅要流口水的样子。   “哦?从蜀中学来的菜,那我们也要好好见识见识了!”耗子闻言,也在旁边应声道。   于是,耗子、菜头,还有郭一勺都在旁边看着云娘做菜。   说是蜀中菜肴,不过是云娘看见胖婶在厨房里做的几道菜肴,很带有蜀中的风格,便自己偷师、改良,学了过来。   这蜀中远本就是鱼米之乡,珍馐佳肴自然数之不尽。叫现代的话叫作“原生态”!只可惜住在白家的时候,胖婶是个不合格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只能说填饱肚子而已。好在云娘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当初在胖婶旁边细心观察,再加以揣摩,做出精美菜肴。   胖头胖脑的大肥鱼,切成细细薄薄的一块,放在阵满香料的大锅里慢慢熬制,那叫一个馋死人。   “师姐,你这放的是什么呀?”菜头在一旁观察,不解的向云娘问道。   “唔,什么?”   “就是这黑黑细细的粉粒。”   “这是黑胡椒。是白家上好的供品,皇帝老儿才能吃到!”云娘答道。   “这可是上好的货色呀!”耗子早年在海边酒店工作,接触过这些‘舶来货’。   “还是三师兄有见识!”云娘赞道。   “哪里,哪里!”耗子笑道。   菜头这个小屁猴,誓要把‘打破砂锅问倒底’的精神发扬光大。又指着云娘大锅里的另一味佐料问道:“师姐,这是何物呀?”   “那呀,是我特意从蜀中带来的小米辣。别看它个头小,那辣味可远胜过京城的大头椒!”   “当真?”大头瞪着圆圆的一双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   “不信你尝尝。”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菜头果真用筷子夹起锅里的一个小米辣,尝了一口。   这一尝不要紧,却把他那眼泪、鼻涕、口水之类的全给辣出来了!看着他那样一幅窘态,众人乐了。   不多时,云娘便把菜肴做好。第一日便在云娘做的肴中接风宴中度过......   自此之后,云娘还是做她的德云酒楼的主厨,林德立还是研习他的厨界奇书。只是这酒楼里多了白秋波这样一个痴傻之人,似乎又多了许多故事。   先说这白秋波自打到了德云酒楼,一到了后厨,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毫无顾忌可言。大家都碍于云娘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时间一长,心里便不痛快了。   这一日,云娘到前厅和刘算盘对帐去了。后厨里便是师兄弟几个在忙乎。此时还未到用饭时间,厨房里还不算太忙。大家都各自做着准备。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痴痴的白秋波竟又摸到了厨房。   看了看厨房里的那些食材,挑了一根最嫩的水黄瓜,肆无忌惮的啃了起来。   耗子瞧见,心中特别不爽。他一直觊觎德云酒楼的主厨之位,本想这次云娘远嫁蜀中,主厨之位迟早落入自己之手。哪想到锋回路转,云娘又杀了一个回马腔。不仅于此,还带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相公。   云娘是主厨,他不敢与她明面上来。而这个痴傻的相公,莫不借机戏弄他一戏,也好消消心中恶气。   想到这,耗子上前迎上一步。   “白相公。”他叫住了白秋波。自白秋波来到德云酒楼,大家便以‘白相公’称呼他。   那白秋波愣一愣神,回过头来,一边啃着水黄瓜,一边看着耗子。那眼神仿佛还未睡醒,痴痴的望着他。   耗子心中一阵冷笑。云娘呀云娘,怕你如何要强,终归是嫁了一个痴傻的相公。   他从菜框子里随手挑出一个洋葱,对白秋波说道:“白相公,这黄瓜青皮太生,有啥好吃!要吃就吃这个吧,保准比那黄瓜好吃。”   说着,把那个洋葱交到白秋波手上。   菜头转过身来,看见这般情景,似乎又话要说。却被郭一勺一把拦住。   “哎!三师兄只是戏他一戏,又不打紧!有何好着急的,你我且看他上不上当!”说着,便拉着菜头,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白秋波接过洋葱,也不言语,细细看了一番。似乎是在琢磨那是什么东西。许久,他又把那颗洋葱丢回给了耗子。   “不吃!这东西不好吃!”他又啃着黄瓜细细嚼起来。   耗子接过洋葱,心里有丝惊讶。唉,他还不算傻呀!   一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   “白相公,这回到京城可还习惯。你媳妇没让你和她一张床睡吗?”   “我睡床上,她睡床下。”白秋波愣愣的回答。   “什么?”此话不打紧,却把师兄弟几个说愣了。   “不是,是我睡床下,她睡床上。”白秋波又答道。脸上还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脸。   果不出耗子所料,以云娘心高气傲的性子,如何会委身于这个痴傻相公。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白相公,你说的不是实话。你明明和你媳妇分房睡的。”   白秋波不言语。   耗子又接着说:“白相公,你这不和媳妇同房,如何能生出白白胖胖的娃娃?”   “生娃?”白秋波讫语道。   “是呀!若你不和媳妇同床共枕,如何能生娃?”   “生娃作甚?”白秋波问道。   耗子心中一笑,果真是个大傻冒。他想了想,又继续戏弄白秋波。   “不生娃,为何要娶妻。娶了媳妇,那就是为了生娃的!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耗子说道。   白秋波一幅似懂非懂的样子,说道:“娶媳妇,生娃?”   他喃喃自语道:“我叫媳妇给我生娃去!”   说完,径直走出了厨房。看样子,似乎是找云娘去了。   菜头看着白秋波远去的身影。责怪耗子道:“三师兄,你这玩笑可开大发了!”   第四十七章 媳妇,给生个娃   那痴痴傻傻的白秋波在听得耗子那一顿“夫妻理论”之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啃着手里那半截还未被啃完的水黄瓜,径直走到前厅,找云娘去了。看样子,他似乎要把耗子刚刚给他传授得那套“夫妻理论”给落实下去。   一见这般状况,可把菜头给急坏了,“三师兄,你看你吧!把这玩笑给开大发了!”   耗子转过头来,眨着那贼亮贼亮的眼睛,依旧是那幅皮笑肉不笑的贼相。   “是呀,耗子。可别把事情给搞大了吧!”郭一勺在旁边看了半天,不禁也有几分担心起来。   “怕他作甚?”耗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一个傻相公难不成翻天了!我倒要瞧瞧,他能搞出个啥名堂?”   说罢,一幅坐看热闹的样子。   白秋波慢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前厅。此时还未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厅中所坐客人稀少。就一两个跑堂的在前厅忙着擦拭桌椅,做好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云娘正在前厅的掌柜台上,和刘算盘清算着这几个月来的帐目。   自打林德立对外宣称交酒楼一切事物交由云娘打理,她便已是这德云酒楼里半个掌柜的。酒楼里小到进食材、采购用具,大到每日进出帐目,全都要靠她细心打理。前一阵子远嫁蜀中,可把刘算盘乐了好半天。   哪晓得天不遂人愿。本以为云娘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怎料她又杀个回马腔,带着那痴痴傻傻的相公又回到了酒楼。这才把那刘算盘的美梦又给敲碎了。   没办法,他只得乘云娘来之前。先把酒楼里的帐目给做好了。他自知云娘熟悉帐目,自然是要把这帐目给做好了。若是被云娘发现,到林德立那里告他一状,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实他心中一直有几分好奇,这柳云霜只不过是一介厨娘,从哪里学会的做帐、查帐。以她天天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经验,估计未免多识得几个字,如何能这般敏锐呢。是林德立教他的吗?也不对,那林德立是自己儿时的发小,从有记忆起就知道他一直在学菜、做菜,后来到宫里也至多是个御厨,总不至于宫里除了做菜,还教别人查帐吧。   正当刘算盘还在盘算着这云娘如何学得这查帐的本事时,云娘那边已经悄悄把帐帐细细算过一遍了。   “嗯。刘掌柜,你这帐做得不错!”云娘冲刘算盘微微一笑,“虽然这帐才刚做没多久,墨迹未干。却做得滴水不漏,心思甚是细密呀!”   云娘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刘算盘还挺高兴,以为云娘这是夸他呢。刚张着嘴,正要冲云娘点头微笑,想拍马屁似的说上一句“应该的,应该的。”   岂料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云娘把后半部分话说出来。他立刻变了脸色,嘴巴张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合上。   云娘正不明摆着是说自己临时抱佛脚嘛。虽未直接说自己做假帐,但至于深究下去,就那么个意思了。   这让刘算盘的脸上着实尴尬。按理说这酒楼的帐目理应每天一清的,可这样临时做帐,里面就可能含有许多问题。   刘算盘正站在那里发怵,心说不知云娘接下来会如何说。正巧那痴痴傻傻的白相公走了出来。   虽说那白秋波已成痴傻之人,但人家天生生得皮囊好呀。五官清秀、鼻梁挺直。站出来也是玉树临风,高大威武。只可惜那眼神淡而无光、瞳孔无神。像是整天整夜没睡醒的模样。   他看到站在柜台里的云娘,向他们走了过来。当他走到云娘面前,定了定,咬上一口黄瓜。   “媳妇,给我生个娃。”他一边说着,还把最后那小半截黄瓜给消灭掉了。   “你说什么?”也许是那黄瓜放到嘴里影响了白秋波说话。云娘听他口词不清,竟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白秋波等那嘴中的黄瓜在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咽下之后又说了一句,“娘子,为我生个娃!”   “什么?”云娘起初并未在意。当她听完白秋波说完的话之后,脸色大变了。   虽然早就知道如今的白秋波是小孩子心性,但当着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白秋波说出这等话。这让她一个德云酒楼的主厨,外加半个掌柜的,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人家还是个如此水灵的姑娘,不,妇人,情何以堪?   顿时,云娘只觉得两边脸颊如同火灼一般的烫。   而那白秋波呢,还傻兮兮的望着云娘,一幅不知无谓的样子。   旁边人一听白秋波的话,乐了。纷纷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最开心的怕是刘算盘了。刚刚云娘还给他查着帐,暗示他帐里做了手脚。这下倒好,查帐的撞上了傻相公,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如此难堪的话,这叫云娘如何下台!刘算盘就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精明媳妇傻相公,特别是看这云娘如何收场!   云娘一阵燥热,想必是刚刚给白秋波气的!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要跟你生娃?”   云娘用力一推,把眼前的白秋波往后一推。这痴痴傻傻的白相公没提防,差点儿摔个踉跄。   云娘却从一边跑到自己房间去了,只留下傻呆呆的白相公,还有一群看笑话的小伙计。   这件事一时成了德云酒楼的店里伙计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一日云娘都觉得没精打彩的,身上提不起力气来,脸上黯淡无光,脑袋里还昏头转向。进出出老是觉得师兄师弟,包括店里的小伙计都在窃窃私语,背地里偷笑。   这或许是被白秋波给打击彻底了!这该死的白秋波,怎的学会说这混话了?谁教会他的?   原本说他虽是痴傻,只源是小孩子心性。却没想让自己处境如此尴尬,白秋波呀白秋波,你果真是个二货外加呆萌受呀。   黄昏时分,林德立来到了云娘的房间。白天的事情菜头已对他说了,心中挂念这个爱徒,不放心便特意来探问。   “云娘,回到酒楼可还习惯?”林德立关切的问道。   “师傅,一切还好。”   “那白秋波如何,有没有给你惹来祸端?”   “还好!”   “真的吗?”林德立看着云娘,“你不要以为为师不在酒楼里,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在酒楼里,那白秋波不是很让你难堪吗?”   云娘不语。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当日我就说不要理会这白秋波,将他留在蜀中,也不会惹来什么麻烦。现在你天天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还要照顾他一个痴人。还要引来其他人的笑话。倒不如写一封休书......”   “师傅,”林德立话还未说完,云娘心中也猜出大半,“我自然师傅所做一切都是为我好。可是,若是被休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更何况白秋波已成痴痴傻傻,若是弃他不顾,他又如何自处?白家上上下下何许人也,您可是一清二楚的呀!”   林德立半天不再言语。许久,轻轻叹一口气,轻摇一摇头。   “唉,云娘,我劝不了你!这人生之路即便有他人指点,还需要自己去走。你的路你自己走,你,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师傅那背影,背略有些微微弯曲。那佝偻的身躯,看得云娘眼睛竟有些模糊。   师傅越来越老了,为了自己,他操得心也够多了!特别是这次到蜀中,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加了许多。自己真是不孝,让师傅为自己平添如此之多的白发!刚才的话是脱口而出,一时竟失了方寸,语气略微重了一些,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有些伤心,等明日再给他道歉吧!   都怪那该死的白秋波,无缘无故,引来麻烦,害我别其他人所耻笑。   生气归生气,人还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云娘特意安排这白秋波住自己隔壁,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他。谁叫他是自己的冤孽相公呢。   云娘举起烛台,走到隔壁。轻轻敲一敲门,无人响应。   怕是这二货睡熟了吧。云娘刚想转身离开,不小心碰了一下门,只听“吱扭”一声,门竟然开了。   云娘迈步走了进去。照着烛光,往房里一看,咦,人呢?   房里没有,床上没有,柜子里没有,床底下更没有?   云娘心里纳闷,这个吃货到哪里去了?莫不是早上说了几句,便真的想找娃娃去了吧?   越想越不对劲,云娘便提着烛台,来到酒楼里四下寻找。   走廊、厨房、前厅、包括小仓库里,云娘能找的地方全都找过了,都没有这吃货的影子。   会去哪里呢?云娘心里着急,可是这大半夜的又不好再去打扰师傅和众师兄弟。白天才刚刚闹出大笑话,这到了夜里又玩失踪,不要惹众人责怪和嘲笑才怪呢!   想到这里,云娘又回到房里。心说,先过完今晚,若是过了今晚,他还不在,便派人去找,找不到的话,便只有报官了。   云娘正想着,只觉得身旁刮过一道细风,耳边传来一声细细声响。   “谁?”云娘警觉地喊了一声。   此时已是入秋,虽然京城的天气躁热,但到了夜里还是感觉到一阵阵凉意。再加上刚刚听到的奇怪的声音,让云娘的后背更是凉到了极点。   这酒楼上上下下她呆的时间不算对,即使是摸着黑也能清楚的知道方位。可白秋波刚风失踪,又正值深夜。云娘的心里还是感觉有几分诡异。   她提着手里的烛台,顺着声音寻去。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灵巧的蹿上墙头。   “喵——”,哦,原来是一只死猫呀!   云娘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里放下一半。   她又继续提着蜡烛往楼上走。咦,白秋波的房门怎么又开了。记得刚刚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关着门的呀!   第四十八章 又见黄县令   云娘提着蜡烛,走进白秋波房门一看。自己那痴傻的相公正啃着半只鸡腿呢。   看到云娘,他还傻呵呵的问道:“娘子,我要吃红烧肉!”   看见他那幅样子,云娘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股无名之火,怒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吃!终有一天,吃死你!”说罢手用力一甩,竟把白秋波手中的那个未吃完的鸡腿给弄飞了。   白秋波似乎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云娘。云娘飞快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连日来的疲倦和烦忧一直困扰着自己,莫名的委曲拥上心头。一回到房内,云娘便伏在床头,哭了起来。   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苦没少吃,罪没少受。但是自己凭借着一股韧劲和几分倔强硬是挺过来了。而命运似乎还不放过自己,一次次的嘲笑自己的不认输。这次竟然还安排这样一个相公给自己,是想要继续捉弄自己吗?   想到这里,云娘更是哭得不行。泪水已经湿透被头,可还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般,停不下来。   “娘子,你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痴痴傻傻的白秋波站在了云娘面前。   那幅模样,像是受了委曲的孩子一般。天杀的,赐给云娘一个长得如此俊美的相公。本来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而且还文武双全,英俊不凡。这样的妖孽相公岂不是要羡煞旁人,可惜物极必反。   刚刚那想象的一切都化作泡影。如今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只是长得好看的绣花枕头。空有一幅好皮囊,实际上是个空心的小正太而已。   “娘子,是我做了什么让娘子生气的事吗?娘子,不要生气嘛!”   云娘差点血奔。尼玛,这哪里傻相公来安慰美娇娘呀。这明明是小儿子向老妈子发嗲吗?我呸!   云娘擦擦已经哭得红红的眼睛,瞪了白秋波一眼。   “想要我不生气,以后便要事事都听我的!”   白秋波头点得跟鸡琢米似的。好像还怕云娘不相信,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云娘,模样甚是好笑。   “噗嗤”,云娘破涕为笑了。   “以后不许胡乱说话,不许胡乱跑,知道吗?若是再犯,我以后便真的生气,不要你了!”   “娘子不能不要我呀,不能不要!”白秋波看着云娘,似乎很怕云娘不要自己。   云娘又一乐。   “那你以后可要听话!”   白秋波眨眨眼睛,似乎又有几分犹豫。   “怎么?想反悔。那我明个就不要你了!”   “别,别呀!”   云娘乐翻了。   ......   这姻缘婚事虽是人生大事,可是缘起缘灭终究是靠着一丝运气。虽然有着人为的成份,但说到底还是命运的牵引。   自穿越到明朝,云娘的这份感觉就尤为强烈。以前打死不愿要包办婚姻,结果碰上一个这样的相公,不得不说是命运的安排。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是千折腾,万折腾,终究不是你的东西,便永远不是你的。在这一点上,云娘很是清楚。   可惜有的人就是永远不明白这一点。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永远没有一个满足。我是说谁呢?人家马上就要来了......   一身黄狗袍,头戴束发簪,一腰三摆二弄腰,肥头大耳惹人笑。满嘴脂肪油,脸上竟是肉,看见金子喜,瞅见美女笑。这是一首儿歌,说是不是别人,是个小官。话说官小,架子不小。看见好处抢,看到油水捞。这说的是一个京城父母官,和云娘颇有一些渊源。   只是人有时候要乐天知福,莫要家里有着一房三妾还到处招花问柳。希望过多,到时候还是空对花笑。   黄县令自打云娘去了蜀中,心里更是寂寞难耐。虽说家里女人一大堆,可这男人好色的性子便是如此,家花没有野花香嘛!   云娘走后,黄县令便去那花街柳巷寻花问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前几日云娘刚回来,就有人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了他。他心中心花怒放,不等几日,便放下手中公务。在“日理万机”当中抽出一丝空闲,来体查“民情”来了。   这日,云娘正在酒楼厨房里忙着。只见那刘算盘跟火上房似的跑到后厨来。   “云......云娘,大事不好了!”刘算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怎么了?”   “黄......黄县令来了,指明道姓要你作陪。你看......”   一听这话,云娘微怒。语气不善的说道:“我不去!”   “这......”刘算盘一愣,却没有离去,“云娘,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云娘没好气的瞪了瞪他,“我是做饭的,又不是陪客的。他要找人陪,去春香楼呀!”(附注:春香楼,京城最贵,姑娘最多,服务最好,附带三陪服务的酒楼)   “......”刘算盘吃了一瘪,半天杵在那未说话。   云娘麻利的把锅前一盘干炒牛合做好。涮一涮锅,眼瞅着刘算盘还没有离开,心想这厮估计我不去黄县令那里,恐怕不会走的。   又说了一句,“你对他说,说我身子不舒服,不便见客。”说完,又在厨房里忙开了。   “云娘,我知道你心底不乐意。可是,可是......黄县令这回把你师傅也叫去了。看这架式,若是你不去,他是不会离开的。而且他们谈的......谈的好像正是你的婚事。”   “什么?”   云娘心里一惊。我的婚事,姐都是嫁人的人了,早就名花有主了,那个老色鬼怎么还惦记着呀。当初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草草远嫁四川。这个坑姐的主儿,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云娘心中一阵愤闷,怒火攻心。两块脸立刻蹿上了“火烧云”。   她解下围裙,便奔前厅走去。   在德云酒楼一处幽静的雅间里,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黄县令正邀请林德立坐在一处。脸上的肥膘聚在一起,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来来来,林师傅。早闻林师傅曾是宫中御厨,厨艺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说着,便倒上一杯茶。   “来,我以茶代酒,敬林师傅一杯!”   林德立一脸恐慌,“这怎使得!县令大人如此大礼,小人愧不敢当呀!应当是小人敬大人才是!”   在明代,一鞠躬一投足,都要讲究礼法。若是乱了章程,轻则受人指责,重则要蹲大狱,人头不保。   这黄一发本是一朝县令,官居九品。虽是一个芝麻绿豆官,却也吃着皇粮。按理说,除了职位比他高者,其他人等见到他都要向他行礼。而今天在德云酒楼里他反过来倒向林德立敬茶,若是外人看见还说不定说林德立乱了章法,以下犯上呢。林德立自然诚惶诚恐。   “呵呵,林师傅,莫惊慌。本官也是看你平日里潜心厨艺,为人厚道。而且......还带出来一个好徒弟!”说这话时,黄一发脸上带着那么一丝淫荡的微笑,看着怎么都觉得贱。   “黄县令是说云娘?”   一提云娘,黄一发笑得更淫荡了。   “林师傅真是个聪慧之人,一点就透!令徒不但厨艺高深,而且长得也是花容月貌,胜似天仙呀!”   一提云娘,林德立便一脸媚笑,一幅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哪里,哪里,黄县令说笑呢。云娘天生命苦,无父无母,由我带到身边,习得一身厨艺。暂且混碗饭吃。长得嘛,也不过是平常相貌,庸脂俗粉而已。”   “云娘可比春香楼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呃?”   黄县令此话一出,便后悔了。正所谓言多必失,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引出自己的行踪,有损自己在百姓中的形象呀!   黄县令立刻捂住了嘴。   “本官的意思是说令徒有沉鱼落雁之姿色。”   林德立也是久在商场上混的人,这黄县令肚子里的那点儿汤汤水水,自己岂能不知。   “谢县令大人抬爱。小徒虽然长得略有些姿色,也不过是寻常女子。而且前一阵子刚刚嫁人,已成为人妇了。”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告诉好色的黄县令,我的徒弟已经嫁人了。你想惦记也惦记不上了,您呀,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可是这黄一发却也是个坚韧不拔的主儿。若是他看上的女人,定要发扬厚脸皮的精神,不择手段,坚持弄到手。   “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   林德立心说,咋的?人家嫁人了你还有话说,该不会想强抢人妇吧?   黄一发亮了亮嗓子,故意装作有几分同情的模样,“令徒远嫁蜀中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本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容推辞。可是,我听说那白公子得了失心疯,好端端的一个人已经痴了。这可如何了得,岂不是白白断送了云娘的锦绣人生嘛!”   林德立脑门上出冷汗。啥时候起,一方父母官还关心起一个妇道人家的锦绣人生来了。果然好色有理,强辞夺理!   “谢大人关心!小徒命该如此,既是她的命,就该从命。万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呀!”   “唉,非也,非也!柳姑娘天姿国色,年纪青青,就此这般,岂不了断了她的一生。”黄县令眉飞色舞的说道。   “那,县令大人的意思?”林德立问道。   ......   第四十九章 月满中秋   “唉,非也,非也!柳姑娘天姿国色,年纪轻轻,就此这般,岂不了断了她的一生。”黄县令眉飞色舞的说道。   “那,县令大人的意思?”林德立问道。   黄县令笑一笑,脸上贱肉横生。   “我朝自有定律,若是所嫁之夫发休书一封,云娘便可恢复自由身。到时再另寻一户好人家,岂不快哉?”黄一发眉飞色舞的说着,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林德立脸上那不悦的神色。   “黄县令果真是爱民如子呀。只可惜小徒......”   林德立话还没有说完,云娘已经推开了雅间的门,走了进来。   黄一发一看见云娘,两只眼睛里仿佛都冒出闪烁的星光。   “云娘不知黄县令到访,有失远迎,真是该死!”云娘看见黄一发略一作揖。   “哎呀!美人请起,请起。刚刚听林师傅说美人病了,不便迎客。怎么这时跑了出来,身体还要不要紧?”说完,乘机上前搀扶云娘。   云娘往旁边靠一靠,发现师傅正看着自己,脸色极为不悦。   本来林德立之前故意以此为借口,免得为云娘引来麻烦。哪料到那刘算盘不是块东西,故意找来云娘,想看看他师傅二人如何唱这出好戏。   云娘心领神会的低下头,慢慢说道:“云娘近日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听闻黄县令大驾光临,师傅为我来作陪,云娘不才,如何肯让师傅独自坐在这里。”   此话一出,林德立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原来是云娘为了自己的安危,特地跑了过来。   “不知黄县令此次前来,想吃些什么?云娘定然尽心尽力,为黄县令做一桌好菜。”   “嗯,这个......”色迷迷的黄县令盯着云娘,竟然还卖起关子来了。   “其实过几日便是中秋。下官想在家中备一桌酒席,想请柳姑娘前去施展一下厨艺。也我让家中众人尝一尝柳姑娘的手艺!”   云娘心里倒吸一口冷气,这黄县令说什么中秋设宴,明摆着就是鸿门宴嘛。去了才是傻子呢。   她故意低眉细语,一幅为难的样子。   “承蒙黄县令抬爱,云娘受宠若惊。学艺不精,难得入县令法眼。本来黄县令家中设宴,云娘定当义不容辞,前去府上为大人尽心尽力。只是实在是身体不适,枉废了黄县令的一片苦心呀!”   “美人,莫要这么说。你身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大夫上门为你医治呀?”   说着,又是一幅上前要扶着云娘的样子。   云娘往旁边靠了一靠,紧站在林德立一边。   “中秋之宴云娘不能前往,不如叫我师兄师弟前往如何。他们一同拜在我师傅门下,厨艺不在我之下。不知道黄县令是否愿叫他们为大人奉上一桌锦绣美食?”   “这?”黄县令哪里会要别人去自己家,不过是想乘着机会,占云娘便宜而已。   黄县令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转而又转怒为喜。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云娘呀,我知你这趟蜀中之行一波三折。想你一女子嫁一痴傻相公多有不易,若你想改嫁他人。只需对我言语一声,我定叫那白家备好休书,另外挑选夫婿,你看如何?”   我呸!云娘心中说道,说得多好听,为我考虑,怕是你还惦记着云娘为你作小妾吧。   云娘故意装作平淡的说道:“谢大人费心!云娘虽命苦,却也心甘情愿。俗话说,富贵在天,生死由命。这便是云娘的命,云娘认命!”   “诶,这就是美人不对了!美人年纪尚轻,且青春貌美,厨艺了得。如此这般作贱自己,岂不辜负了自己!不如......”   这黄一发果真色胆包天,仗着自己当着芝麻绿豆官,竟然敢当着林德立的面对云娘动手动脚。他走上前,想要搂抱云娘,却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痴傻的相公白秋波走进了门来。   依旧是那幅痴痴傻傻,愣头愣脑的样子。只见他目光呆滞的看着云娘,“娘子,我要吃肉包子!”   黄一发正要向云娘扑来,眼瞅着门口进来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了,便把那双邪淫的手又缩了回来。   云娘也是脸一红,“现在哪里来的肉包子呀!想吃,改天我给你做。”   “不,我现在就要吃。”白秋波赖在门口,一幅今天不吃到肉包子,誓不罢休的样子。宛如一个几岁的孩童,竟耍起无赖来了。   黄县令脸一沉,眼一瞪。上下打量起白秋波起来。   长得高高大大,眉清目秀,人倒是高大英俊,只可惜是个傻子!   “哼,你就是云娘的相公,那个痴傻的白公子?”黄一发问道。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平日里惯用的官威。   哪知道白秋波听到黄县令这样问,竟然没有一丝恐惧。还如同孩子一般,对黄县令嘻皮笑脸的。   “呵呵,这就是我娘子!我娘子平日里最爱做包子给我吃了,你是不是也想吃我娘子做的包子呀?”   “......”黄县令一脸愕然。   “岂有此理,真是莫名其妙!”黄县令脸一红,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什么叫‘岂有此理,莫名其妙’呀!难道你不是想来吃我娘子的包子的,那你想吃我娘子的什么呢?”白秋波十分认真的问道。   噗嗤。此话一出,别说云娘,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林德立也笑了。   黄一发对云娘居心不良,连傻子都看得到。可是他仗着自己是父母官,没人敢说他。而今,倒叫一个痴傻之人说出来了。黄一发哪里是来吃饭的呀,明明白白就是想来吃人家云娘的豆腐的。   “你......你......你......”黄一发张着嘴巴,被这痴傻的白秋波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一方面是白秋波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向黄县令请教。另一方面,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黄一发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好久才转过头来,向云娘问道,“云娘,你就甘愿委身于这种人?”   云娘低下头,装做一幅顺从的样子。   “云娘既然已嫁于此人。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云娘的命,云娘认命!”   黄一发被云娘的话堵得,脸上由红转白。   “你......你......你,好......好......好。你自已甘愿嫁于这种人,我也无须对你多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拂袖离去。   临别时还不忘忿忿的嘀咕一句:“不识抬举!”   ......   几天过后,便是中秋佳节。   云娘和师兄弟们精心做好一桌酒菜,众人围坐在桌前,喝着美酒,欣赏着月色。   听闻那个贪财好色的黄县令又盯上了京城一家织女,已经下了聘礼,改日迎娶人家为妾。   一听到这个消息,云娘七上八下的心掉了下来。这个黄县令,总算有了新的目标,想必暂时不会对自己“感兴趣”了。   想想前几日能够化险为夷,全靠突然出现的傻相公。   这相公,你说他聪慧,却不知人常。你说他愚钝,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是说他幸运呢,傻人有傻福。还是说他大智若愚呢。   云娘不愿多想,此刻自己只觉得有一个这么傻得可爱的相公陪伴左右,也是人生一件乐事。   虽然说他是个吃货。有事没事的跟条小狗似的跟在云娘身后,不是想吃这个,就是吵着想吃那个。有时候还会耍耍小孩心性,泼个皮,耍个无赖什么的。甚至还会无故失踪,又会无端出现。但这一切都不要紧。   只要云娘心中知道,身边还有一个人真心的关心自己,依赖自己。即便他单纯如孩童,那又如何。只要自己是他的心中唯一即可。   若换成了其他的人,虽不愚钝,但是整日妻妾成群,花街柳巷,心中岂不更苦。她若是要嫁,便要成那人心中唯一。这在男尊女卑的大明朝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有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妇复何求呢?   不知不觉,一轮皎洁的明月已升上夜空。   “娘子,那月亮好圆。好像你做的大月饼哟!”白秋波傻傻说道。   云娘宛而一笑,应道,“那就是你娘子给你做的月饼呀!”   “真的吗?那娘子做的月饼怎么可以挂上去的?”白秋波问得很认真。   “这个简单。你把月饼放在碗里,另一个碗里陈上酒,试一试看!”   白秋波果真按照云娘说的去做。用碗装上一大碗酒,那琥珀色的美酒在碗中,静静缓缓。片刻,碗中已有一轮硕大的明月。乍一眼看去,还真想月饼放在碗中。   “真的哩,真的哩!娘子好厉害,竟然把月饼都挂到天上去了。”   “傻瓜。不是娘子把月饼挂到天上,是天上的月亮被娘子拿来当月饼吃了。”   “真的吗?那以后天上不是没有月亮了?”   “哪里呢?月亮是所有人的,只要心中有善念,到哪里都能看到月亮,吃到月饼。”   “那我和娘子都是心善之人了!”   “那是自然。”   云娘看着月光映衬下白秋波那张异常俊美的脸。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出现在高贵俊俏的脸上,看得云娘心中不禁有几分颤动。   她只是细细的看着对方。岂知在此时此刻,自己也是月下华美的画中人。一双明亮的眼睛也在注视着这月下这娇俏的美人......   那夜,月美芳华。   第五十章 新杂工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冬去春来,又到了细雨绵绵、天气宜人的春季。   一连几日的春雨虽然滋润了万物,却也给出行的人们带来许多不便。德云酒楼这几天生意略微清淡。   刘算盘瞧见生意冷清,无事时便拿起一个苍蝇拍在门口拍起苍蝇来。   一出门,抬眼一看。咦,怎么有个小叫花子蹲坐在门前。   那小叫花大约十三四岁模样,长得细皮嬾肉,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见他衣衫不整,上穿一件深蓝色短马褂,下着灰色细长裤。衣服又脏又旧,似乎许久没有洗过,而且上面还有好几个洞眼。脚上也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   “喂,你是哪里的?怎么跑到我们酒楼这门口来了?”刘算盘厉声问道。   小叫花身子往旁边移了移,却未离开。脏兮兮的宛若小花猫一般的小脸上有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他怯生生地看了刘算盘一眼,没有言语。   见他没有回答,刘算盘有一点儿恼了。   “喂,小叫花子。爷问你话呢,怎不回答?”刘算盘又走上前,继续说道,“哟,原来是个小哑巴呀!”   “你才是哑巴呢!”那小叫花子用清清脆脆的声音回嘴道。   “哦,原来会说话呀!”刘算盘看见小叫花子答了腔,似乎来了兴致,蹲下身来和他说话。   “你是哪里人呀?家里可有其他人,怎么蹲坐在我们酒楼门口?”   小叫花子擤擤鼻涕,揉了一揉鼻子。看着刘算盘,眼里竟然没有惊慌。   “俺是河南乐河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跟随同乡来逃难,走丢了,便到你家屋下歇歇脚。掌柜的,赏两口吧!俺肚子里饿得慌!”   刘算盘听罢,冷冷一笑,道:“你这小叫化,胆子倒不小。遇见生人也不惊慌,而且还大模大样乞讨起来!”   “俺爹生前常对俺说,人生而平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匪。你既不是王,又不是王臣,俺未何要怕你?”   几句语竟把刘算盘唬愣住了。   “你爹是读书人吗?”   “我爹是前朝秀才,后家到中落,便没落了。”   “那你能识字了?”   “唔,我爹生前教过我。却也不多,些需认得几个!”   刘算盘一问,小叫花子一答。站在刘算盘面前,并无半点惧色,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卑微,而露出些许胆怯之色。   刘算盘眼里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这小叫花,虽然年纪不大,却能识文断字。且谈吐有礼,面对比他年长这么多的人,也全能没有畏惧之色,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若他呆在官宦人家做个书僮,说不定将来能帮主人分忧解难也说不定。   刘算盘脑子里想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小叫花子,我问你,你现在无处可去,可想寻份正经差事去做?”   “想!”   “若是没有工钱,只管一日三餐,你也愿意?”   小叫花子拼命的点点头。说道:“我现在无处可去,只要东家愿意收留我,钱不钱的不重要。只需管得我一日三餐,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便成!”   小叫花子的眼里满是期待。   “好,你在此处侯着。我去和我家东家说说,留不留你要看东家的意思。我且去说,你能不能留下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小叫花子忙跪下声来。   刘算盘瞧了他一眼,也不言语,转身便进了酒楼。   林德立不在酒楼,德云酒楼的大小事物都交给云娘。刘算盘找到云娘,把想招小叫花到酒楼里干活的事情对云娘一说。   这个狡猾的刘算盘,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为了图便宜,找一个不花钱的伙计。只说自己是为了酒楼好,请一个小杂役还不花银两,只需提供一日三餐和一个住处便可。又说自己是考虑到云娘厨房前前后后忙不过来,请个新杂役,时不时还跑跑堂,果真多、快、好、省呀!   云娘被他说得有点儿头晕。   “好了,刘掌柜。人在哪里,带我去见见,再作打算吧!”   刘算盘便笑着给云娘带路。   来到小叫花跟前,云娘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笑了一笑,对刘算盘说道:“刘掌柜,常说你人精明。怎么现如今竟然连人也分不清?这明明是个丫头,你却非要说是个小子。亏你还常常说自己火眼精精,却原来是唬人的!我看你是头昏眼花,不分雌雄。”   一听云娘的话,刘算盘一愣。   “丫头,不会呀!这明明是个......”   云娘知道刘算盘心里不会认输,又上前耐心解释道:“你看看她。两耳都扎有耳洞,试问哪家的小子会去扎耳洞。还有,你可看见了他的喉结没有?”   云娘这样一说,刘算盘便又把眼前的这个小叫花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还别说,这么一仔细看来,这个小叫花子还真有一些“娘”!莫非她真是......   “我们也勿需争论,只需问她自己,是男还是女!”云娘笑着说道。   被云娘当面如此讥讽,刘算盘心中有些不服气。厉声问道:“小叫花,我问你,你究竟是小子,还是丫头?”   那张脸凶神恶煞,全无刚才的一点和气。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竟然还带着几分恶狠狠的神色。   小叫花子低着头,低声说道:“俺,俺不是个小子,俺是个丫头。”   “你,你......”刘算盘眼睛狠狠的盯着她,“亏我还好心为你说情,替你央求东家把你留下!想不到,想不到你竟然骗我。留你这种人在这里有何用,快快离去,别堵在我们酒楼门口!”   说完,便要推小叫花子离去。   只听“扑通”一声,小叫花子立即跪倒在云娘面前。   “东家姐姐,”她见云娘也是个女的,便一进兴起,这样称呼起来,“俺从家乡一路逃难逃到京城。路上人多眼杂,多有不便。俺若不做此打扮,如何能顺利到京?”   小叫花子言辞切切,语气诚恳。眼睛里还含着点点泪花。   “俺不求别的,只求东家姐姐能留我下来。不需要大鱼大肉,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便可。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不忘东家姐姐的大恩大德!”   说完,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响头。   云娘回过头来,看着小叫花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虽然谈不上有多漂亮,但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分明和白秋波有几分相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爱怜。   “在酒楼里干活,日子可是很苦的。你的身体吃得消吗?”云娘问道。   小叫花子认真的点点头。   “在俺家乡,俺还要下地跟俺爹娘下地干活呢。再苦再累俺都不怕,只要不被饿死就行!”   这几句话竟说得云娘有几分心酸。自己从蜀中归来,虽然没有小叫花子的日子那样清苦,却也不轻松。同是女儿身,这一点感同身受。   “你可有名字?”云娘又问。   “我爹姓林。爹娘常唤俺翠儿。”小叫花子答道。   “姓林?你爹竟然和我师傅一个姓!”云娘点头微笑道,“好吧,以后我们就唤你小翠如何?”   小叫花子欣喜的点点头,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日后你就跟着我到厨房里,做一些杂活。你虽是女儿身,可学好厨艺,也能保你日后不至于挨饿。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谢东家姐姐大恩大德!”说完,小叫花子又要给云娘下跪。被云娘给拖住了。   “勿需多礼。以后你不要叫我东家姐姐,只需唤我云娘便可。还有,这位是我们酒楼的掌柜,以后你要唤他‘刘掌柜’。”   云娘指了指旁边的刘算盘。   这刘算盘果真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刚刚还对小叫花子凶神恶煞,一见云娘把小翠留了下来,又换了一张面孔。点头哈腰的冲小翠笑着。   小翠轻唤一声“刘掌柜”。   ......   自此以后,德云酒楼里便多了一名伙计,名为小翠。   云娘自穿越之后,一直是德云酒楼里唯一的一位女性。从此以后多了一名女伙计,云娘心中也快乐了许多。把自己穿旧的那些衣服全部送给小翠。   小翠年纪不大,却也心灵心巧。把云娘送的衣服细细修改一下,全都改得很合身。   小翠虽算不上漂亮,却也五官清秀,细皮嫩肉。特别是那又眼睛,真是又萌又亮,像极了某人!   这丫头也生得勤快。整日在后厨里忙进忙出,做些杂活。有时候前厅里忙不过来,她还帮忙跑堂儿送菜。   腿脚生得勤快,嘴皮子也利落。小翠常常和菜头斗嘴,菜头也算碰上冤家对手了。只是菜头也不示弱,经常拿小翠的口音来取笑她。   后厨里多了一个小丫头,厨房里也增添了不少乐趣。德云酒楼里虽然有人各怀鬼胎,但至少从表面上看来,还是其乐融融的!   ......   这一日,林德立又把云娘唤到房内,说有话要叮嘱于她。   自打回到德云酒楼,云娘的心中就像是鸟儿回到了老巢一般。酒楼里的活计虽然辛苦,却也是苦中作乐。那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出自于自己之后,总觉得是一种成就和一种莫名的幸福。与其到白家宅院里当那勾心斗角的少奶奶,还不如呆在酒楼里做菜要来得轻松。   迈着轻快的脚步,云娘踏进了林德立的房中。   “师傅。”云娘微笑道。   林德立抬头冲云娘点点头。   “新来的伙计做事如何?”   “师傅是说小翠呀,这丫头人勤快,厨房里的那些杂活她都应付得来。”   “那你相公呢?”   “我相公?”不提白秋波,云娘差点忘了呢。   自打白秋波回到京城,住在这德云酒楼。要不傻愣愣的发呆,要不死皮赖脸的问你要吃的,要不然就干脆莫名失踪。这会儿,又不知道人跑哪里去了。   不过不要紧,一到德云酒楼开饭的时候,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到时候可不要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白相公给吓到便行!   云娘被问得一脑门子汗,“不知道,不知道他又跑哪里去了!”   林德立面有微怒,责备云娘道:“云娘,他是你相公。当初我说要白家写休书,你不愿意,还说要好好照顾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给你落下个恶妇的罪名。”   云娘点点头,说道:“师傅教训的是。云娘也知如此。只是那白秋波如今变得小孩儿心性,不是寻吃,就是去玩,我也不便拦他。我又常呆在后厨,管他不住。以后我会多和他说叨说叨!”   林德立摇摇头,轻轻叹一口气。   “云娘,我这次叫你来,是有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说完,他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本书......   第五十一章 奇书   林德立摇摇头,轻轻叹一口气。   “云娘,我这次叫你来,是有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说完,他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面色微蓝,虽然纸张不大,却很厚实。上面串串牵牵,用丝线连起。书线上绑了好几个疙瘩。书面也又旧又破,似乎是经过了许多个年头。   林德立将书捧在手中,很是爱护的细细摩挲了一番。那个样子,仿佛就像在爱抚自己的孩子一般。   许久,他向云娘说道:“孩子,你知我当御厨多年。身无长物,除了会做饭,对其他的不甚感兴趣。多年来,我三天两头往外跑,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个!”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这本书,眼里竟是骄傲。   云娘端详着师傅的容颜。林德立那有些起皱的额头顿时挤成一个丁字型的疙瘩。样子如此认真,语气如此诚恳,就像老夫子在谆谆善诱,教导他的学生。接着,他向云娘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我年幼时,因为家中贫困,家乡又闹饥荒,家人都已凋零。灾荒的年头,人死的死,走的死。所庆幸的是,老天垂怜我,让一个手艺高深的厨子收留了我。那人就是你的师祖,也是我的师傅。”   “虽然学习厨艺让我吃尽苦头,却好在天道酬勤。让我习得精湛的厨艺,并有幸在日后入宫成为了御厨。”   “御厨?师傅当日您成了御厨之后,有没有在宫里看到皇帝?”云娘听着听着,不禁有几分好奇,情不自禁的问道。   林德立冲云娘呵呵一笑。   “傻丫头,你当御厨是什么?不过是在宫中做饭的,一天到晚还不和在酒楼后厨一样。哪有机会遇上皇帝,除非你是御膳房的总管,才能有幸得已一见龙颜。”   林德立接着说道:“虽然我从业多年,在厨界小有名气。却经过多年的颠沛流离,看清了许多。厨界也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之一,即使你的厨艺练得再精湛,手艺再如何出神入画,却也是受人另眼相待。”   他轻叹一口气。   “多年前我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一心想改变厨界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便萌生了创一本厨界奇书的想法。”   “厨界奇书?”云娘问。   “对。此书记录各地美食精华,地方时鲜,烹煮方法。还有各种食材秘技,配制妙招。”   云娘心说,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美食杂志吗?我师傅还真够前卫的呀!   “这些年来,我常常喜欢呆在外面。不是我不想过问酒楼里的事,而是每每有机会遇上各地的厨界高手,都会想办法和他们交流一下,互换一下心得。尝尝他们烹制的美食佳肴,自己在小院里尝试着做一下。多年积攒下来,我已经积攒了不少各地美食的烹制方法。并且把我多年来在宫廷里习得的菜肴秘方也编制成册。”   林德立又捧起那本泛黄的老书,手竟然都有一些哆嗦了。   “云娘,多年来我一直把你视如已出。这本书是为师这么多年的心血,我想把它送给你,好让你的厨艺更精进!”   说完,手捧着那本旧书,交到云娘手中。   “师傅,这可怎么使得!这是你长年累月的心血,是你的心头所爱。我怎么能夺人所好?”   云娘推辞着。   林德立微微皱眉。   “云娘,为师叫你收下你便收下。难道为师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林德立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声调竟然提高了几分。   见师傅有一些生气,云娘接过了师傅手中的那本书。上面还留有林德立的温度。   翻开书页,里面是林德立用毛笔一笔一划记录的关于美食的各种烹饪方法。   有的地方墨迹深深浅浅,颜色不一。想必是那林德立早年写好,后经过时间的推移,墨迹渐稀,又重新描上去的。师傅还真是个有心人呀!   云娘细细的翻看每一页的食谱,这一看便入了迷。不知不觉竟然端着这本泛黄的旧书看了半天,连林德立细心在旁边观察也都不知道。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哎呀,我刚刚只顾着看书去了。竟然忘记了其他!”云娘脸上有一丝泛红。   哪料到林德立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你师兄师弟厨艺也十分了得,我却不把书赠于他们,单单把这本书留给了吗?”   云娘摇摇头。   林德立轻轻叹气,向云娘娓娓道来:“你二师兄郭一勺为人憨厚,只是嗜酒成性。虽然经你调教,被你戒去酒瘾,但是此人胸无大志,喜欢原地踏步,固难成气候。而你三师兄耗子虽然厨艺不错,但为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难成大器。而你那小师弟菜头又年青贪玩,唯有你,我颇感放心。”   林德立看着云娘,眼里满是慈爱之情。   “不仅是因为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熟知你的心性。这次同你到蜀中一趟,更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虽然你做事果敢,屡有心机,却也不失善良的本性。而且,从你刚才目不转精的在我面前看着这本书可见,你对厨艺也是那般热爱,绝对不在我之下!”   林德立说的这番话却也说到云娘的心坎里去了。自打穿越到这个朝代,蒸煎炖炒,刀辟斧砍的日子吃了不少苦。却因为自己做出来的精致美食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云娘已经爱上了厨艺。   “师傅,我刚刚粗略的看过此书。虽然此书一些菜肴的做法记录详尽,但是却不全面。”   “哦!如何?”林德立惊讶的问道。   “师傅记录的多半是宫中曾经做过的一些美食,还有在各地大酒楼里尝过或者做过的锦绣佳肴。但是天大地大,美食如此之多。先不说除京城之外之地,光是这来自于民间的美食佳肴就何其多。师傅可曾一一记录得过来?”   云娘差点儿没说出来,你光记着个中国美食有啥用。出了国,还有千千万万个国家的美食你记得了不?   林德立略一思索,轻轻点点头。   “云娘,你说得对。所以这本书我才所拖对人。你日后可以遍尝各地美食,将其中的做法一一研习,并记录在册,也好泽备于后人呀!”   “这......”搞了半天,师傅是想叫自己继续他的衣钵,继续完成这本美食奇书呀。   “你勿需推辞。我的年纪大了,终有一天不能在你身边,这间酒楼我留给你。你要继续完成我的遗志,把中华美食发扬光大!”   师傅的宏愿还真伟大呀!   “这本书书名我都已经想好了,叫《天下厨艺》。”   “......”云娘无语。总不能前脚人家说把酒店留给你,后脚就不搭理人家的宏伟愿望吧。那是有违人道的!   林德立和云娘在房里说着话,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隔墙有耳......   在酒楼后厨里,大家正忙里偷闲,借着中午不太忙的时候里歇一会儿,闲聊着什么。   耗子正脸色不悦的向厨房内走来。   菜头正在逗小翠呢。自打来了小翠,菜头心中可乐着呢。以前他是厨房里年纪最小的,大家都爱有事没事的戏弄他。可自打小翠来了之后,按资排辈他也算是小翠的长辈了。   平时把人家小丫头片子使唤来使唤去的不说,有事没事还爱逗逗人家,总算找到个除了做饭之外,别的有趣的事情了。   一瞧耗子脸色阴阴的走来,他便又开起了玩笑。   “哟,耗子师兄,这是怎么了?挂了一脸乌云,怕是要下雨了吧!”   耗子狠狠瞪了菜头一眼,找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连郭一勺也觉得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师傅,师傅也太偏心了!”   他这一说,厨房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好端端的,这又是从何说起?”郭一勺摸摸后脑勺,不解的问道。   耗子看了看郭一勺和菜头,说道:“我刚刚经过师傅的门前。看到师傅将自己毕生心血著作的厨艺奇书赠给了云娘。”   “那又怎样?”菜头不以为然的说,“师姐从小就在师傅眼前长大,师傅对她的疼爱自然比其他的师兄弟要多点儿。再说了,她比我们都早入师门,而且厨艺比我们都高,师傅把书送给她,又如何呢?”   “你果真是个小孩子,屁事不懂!”耗子忿忿的说道,“这厨界有那么多的厨子,我们不拜别人为师,为何单单拜我们师傅,你知这是为何吗?”   “为何?”   “一是说师傅厨艺高深,又曾做个御厨,跟在其左右,定然能成大器;二来我刚拜入师门,师傅亲口说过,不会以时间长短论资排辈,只会以厨艺定输赢。我觉着师傅为人大度,便拜入门来;三则,我听其他人说,咱家师傅在宫中当厨子时,就记录了许多菜谱。那些菜谱都是经年累月宫中失传的锦绣佳肴,如果能得知菜谱,厨艺更将出神入画,更加精湛!”   “耗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师傅还真有这样的稀奇菜谱?”一听耗子这么说,郭一勺也好奇起来。   只有菜头依旧是那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可不稀罕什么菜谱。当初我拜师傅为师,只是因为师傅为人和善。我初入京城,无亲无靠,幸得师傅收留,才不至于忍饥挨饿。别说师傅把菜谱送给了师姐,就算真送给我,我也不一定会要!”   “胸无大志!”耗子骂道。   第五十二章 臭(上)   “胸无大志!”耗子骂道。   菜头被耗子说了一句,却也并不以为然。菜头本身就是小孩子心性,对于厨艺,他全当是吃饭的一种行当,没有太过于深究。反倒是这耗子整天寻思着想当主厨,结果“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自当没有师兄如此胸怀大志。只是寻个活计,混碗饭吃而已。”菜头反唇相讥,“若是我有耗子师兄这般心怀,不早当主厨去了。不过各人有各命,富贵天注定,不是那块料我不会勉强。倒是某些人,没那金钢钻,别揽那瓷器活儿。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话一出耗子勃然大怒。跳了起来,一拍桌子,冲菜头喊道:“你说什么?”   众人见气氛不好,赶快跑出来做“和事佬”。   郭一勺按住耗子,说道:“唉,人家菜头是个孩子。你这般大人,咋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却没料到,菜头依旧不服气的说道:“怎的?你还想打人?菜谱是师傅的,师傅想给谁就给谁,你眼花什么!你欺负人,我找师傅评理去。”   说完,菜头便气乎乎的跑到林德立房里去。   正巧,林德立和云娘都在房里。云娘还在和师傅说着话,菜头没头没脑的冲进来了。气乎乎的如同孩子告状一般,把事情的来龙云脉向二人说了一遍。   只见林德立满脸怒气,“哼,这个耗子。还真不像话!我只说他平日里太急于求成,没想到竟有如此妒心。不成,我得去说道说道他!”   说罢,便往厨房里走去。   云娘想拦竟没有拦住,只得紧跟在师傅后面,再作打算。   三人一道来到厨房。只见郭一勺似乎还在安慰耗子。耗子一见菜头带着师傅来了,脸色马上刷地一下白了。心说大事不好。   林德立来到厨房,看见他们师兄几个,却没有言语。独自拿来一个凳子,静静的坐了下来。   许久,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们都跟着我多久了?”   众师兄师弟纷纷低下头,不言语。   “唔?怎么都不说话?郭彪,你先说说。”   郭一勺摸摸后脑勺,轻声说道:“师傅不提,还真没细数过。自打来到德云酒楼,约摸也有六七个年头了。”   林德立点点头,眼睛又望着耗子。   耗子回答道:“从福建来到京城,到今年正好五年了!”   最后说话的是菜头:“我来的时间最短,到明年开春,就满三年了!”   “云娘不用说,打小便跟着我。你们算起来都是半路拜师,都是带艺来到德云酒楼。虽然你们跟着我的时间不长,但是凭心而论,我林德立待你们都不薄啊!”   说到这里,林德立环顾了一下几人。众师兄师弟全都鸦雀无声。   林德立从云娘手里拿出那本《天下厨艺》,继续说道:“此书是我终身之志。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著一本奇书,记载华夏流传下来的各式美食,尽揽各处锦绣佳肴。此书记录了我在宫中习得的一些御膳食谱,还有京城的一些名菜。虽然记载的不是很周全,却也是我毕生心血。希望能够传予后人,泽备厨界。”   “我知道你们跟随我多年,都想在厨艺上有所精进。但是习厨如同为人处事,讲究循序渐进,万不可急于求成。我传书予云娘,一是因为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得我真传,而且以后要继续完成我的遗志,将这本书再扩充续写。另则她在厨艺方面,确实不在你们之下。”   林德立转过头来,看了看耗子。   “我把书传给云娘,不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心中不服。如果不服,但说无妨。”   说到这里,耗子有一些不高兴了。脸上霎红霎白,“师傅,按理说我们跟你学艺时间都不短。可是,可是您也要一碗水端平不是。我暂且不说,就算这郭师兄跟着您也快十年了。我们不能有幸瞅瞅这书,这不妄费了跟您学艺一场吗?”   耗子话一说完,郭一勺不乐意了。心说,你小子想师傅的奇书也就罢了,干嘛弯弯绕绕的把我说进去呀。   他想说耗子点儿什么,可张开了嘴,老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是人憨嘴笨!   林德立冷冷一笑,他好歹也在世间混了大半个人生,怎会看不出耗子这点小小的伎俩呢。   “我知道我这次传书给云娘,会有人心里不服气。认为云娘本是女子,能得我真传完全是受我荫蔽。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不如我让你们公平比赛一场,胜者能拥有此书。孰胜孰败自有定论,免得日后说我这个师傅偏心,也免得你们师兄弟间生隙。”   “比赛?”耗子一听,把小贼眼珠子瞪得特圆。没想到师傅会出这招。   耗子心说,比就比,还能怕那柳云霜不成。耗子一直心负气高,听林德立这么一说,自然是十分乐意。   “这个......师傅,好端端的比啥赛呀!”郭一勺又是摸摸后脑勺,吞吞吐吐的才说出半天话来。   “师傅,能不比吗?我甘愿认输,那本书你就赠予师姐吧!”菜头说着,似乎也不想参加比赛。   林德立一听,似乎不高兴,“菜头,你看你!不思进取,一听比赛就泄气。需知,每一次比赛都能让自己的厨艺进级,更加精湛。我平日里没有什么机会教导你们的厨艺,趁这次比赛之机,我还可以顺便教导教导你们。可是菜头啊,还未比赛你便已经认输,怎么够资格做我徒弟!”   “我就此宣布:三天后德云酒楼后厨的师傅们都要参加比赛,不得中途退赛!”说到这,林德立顿了顿,略微思索片刻,“唔,比赛的题目就是:以臭为题,做一道菜,要色香味俱全。谁做的最好,便能在此赛中胜出!”   “臭?”林德立的题目一出,众人便都傻了眼了。谁也没有想到林德立会想出这么一个题目来。   云娘心中也是纳闷,师傅怎么想出这样劲暴的考题,果然够潮呀!拿“臭”能做出什么样的菜来呢,难不成师傅重口味,想吃王致和的臭豆腐?也不对呀,王致和臭豆腐是清朝康熙年间才出现的,话说现在王致和,不,就算是那王致和的曾爷爷恐怕都未出生吧!   云娘正纳闷着,这边林德立已经悄悄向自己走来。   “云娘,你也是我的徒弟,这次比赛定然少不了你。”随后林德立又看看手中的这本书,说“今日都是因为这本书引来事端,我看就暂且把它放到我这里。等比赛过后再说,你看如何?”   “全听师傅吩咐。”云娘答道。   ......   一连几日,众师兄师弟全都在研究拿这“臭”能做出啥好菜。   云娘也不例外,关在门里不出来。潜心研究师傅出的难题。   正当云娘捉耳挠腮之时,白秋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门内。   “娘子,你在做甚?”   云娘正坐在房内的一角,研究起自己前两天刚腌制的臭豆腐。   原本云娘心想,师傅生在大明朝,没有尝过清朝才有的“王致和臭豆腐”,如果自己做出来的话,应该可以过关。可惜天不遂人愿,这豆腐过了一两天,虽然有点变绿,长出来一点点的小绒毛。却远没有臭豆腐那样重的味道。   榴莲也很臭。可是在大明朝,榴莲恐怕不是寻常平姓能见得到的。那它做菜,已是不可能。   记得在前世自己曾经吃过一道名菜,安徽臭鳜鱼。如果自己现在做的话,算算时间又不够,等鱼变臭再烹饪,至少时间需要七八天。可是眼见明天就要比赛了,如何能过得了关呀!   云娘正犯愁呢,正巧白秋波走进来了。她没好气的说道:“怎么,肚子又饿了?这还没有到饭点呢,如果实在是饿,到厨房里拿点儿点心垫垫肚子吧!”   可能白秋波也察觉到云娘的语气不对。他走了过来,看到云娘眼前的黑乎乎的东西,一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圆。   “哎呀!娘子,这是什么东西?”   说着,这白秋波正要拿手去碰那黑乎乎的臭豆腐。   “哎,别动!”云娘赶紧用手拦着,“这东西碰不得,味道臭!”   “呃,臭吗?我闻过比这还要臭的。”白秋波不服气的说道。   “那是什么?”   “就是我的臭脚呀!”白秋波指指自己的臭脚丫子。   云娘一听,气血上涌。恨不得一脚把这二货给踢飞了。她狠狠的瞪着白秋波,把他随手一推。   也不知白秋波是故意还是怎的,一个大个子正好摔个大马趴。一个踉跄,正好倒在云娘的床上。   白秋波还委屈的说道:“本来就是嘛!”   可是云娘还不解气,伸出那“三寸金莲”,正要向白大相公踢去。突然,她想是想到了什么,“金莲”停在半中间,不踢了。   她收起脚,向白秋波问道:“是不是所有动物的脚都很臭?”   “......”这一句竟然问倒了白秋波。他傻愣愣的坐在床上,不知如何作答。   而云娘却露出了笑脸。她转念一想,计上心头......   第五十三章 臭(下)   三天以后,郭一勺、耗子、菜头,还有云娘都齐聚在德云酒楼的后厨,准备接受师傅的考验。   耗子手里拿着两个麻布袋子,那是他这两天精心挑选的食材。神神秘秘的,别人都瞅不见。而他自己也是意气风发,一幅志在必得的得瑟样。   郭一勺还是那幅虎头虎脑的神情,而菜头更是一幅崔头丧气,没精打采的样子。   本来菜头不想参加比赛,可是却说服不了师傅。他只得自言自语的说道:“唉,这会比赛准输!还不是陪师兄师姐来读书。”   “怎么讲?”在一旁的小翠听到,听奇的问道。   “别人是陪太子读书,咱是陪师兄师姐一块读书。这比来比去,反正不会是我赢。这还不是陪他们读书,还是作甚?”   菜头撇撇嘴巴说道。   正巧,林德立此时走进了厨房。菜头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吭声。   只见林德立今天还特意穿上了一件新做的淀蓝色长袍。看样子,他还挺重视这次的比赛,意心修饰了一番。   “今日便是我同你们说好的比赛的日子。你们可都作好准备?”林德问道。   “作好了准备!”耗子和郭一勺都齐声回答道。只有菜头声音略小,明显底气不足。   云娘也微微一笑,向林立德点点头,示意已经做了准备。   只见云娘将材料备好了放在案板上。这些材料可是云娘昨天下午,外带一个晚上才准备齐全的“秘密材料”呀。就等着今天拿它们派上用场呢。   “好。你们既然全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比赛吧!”林德立此话一出,大家便都开始磨拳擦掌,使尽混身解数,发挥所有才能,誓要将“臭”这道菜发扬光大。   只见郭一勺从簸箕里拿出一堆酸咸菜,又从水里捞起已浸泡多时的干咸菜和酸豆角。这三道菜都是以酸爽著称,三个凑一块,那岂不是要酸掉牙?难不成郭师兄是想先把师傅的牙酸掉,再让他品不出谁臭,谁不臭?   而在另一旁的耗子,终于从他带来的“神秘法宝”里掏出了他的看家的东西。两袋黑乎乎的面粉,这面粉似乎放了一些时日,闻着确实有那么一股“味儿”。不知道他要拿这两袋“法宝”做什么好东西。   只见他不急不慢的将袋子打开,掏出少许面粉,和在一起,又拌上那少许没有味道的白面,用力挠拌。没过多久,一个面粉的小团团便出现在耗子的手上。   别看面团虽小,但是里面却能看出厨师的真功夫。面粉放多放少,都将影响面团的质量,以至于或稀或少。揉面的力道或大或小,都会决定面团的柔劲和韧劲。   耗子之前在福建的菜馆里做的就是白案师傅。论起和面发粉,做家常小店,基本不在话下。所以,今个他又用自己的拿手绝活想来和云娘一决高下。   而云娘似乎也信心十足。昨个正愁那臭豆腐和臭鳜鱼腌制的时间不够长,要不然直接那两道菜来比试比试,定要叫他们大开眼界。只可惜师傅说的时间太短,那些食材难以在短时间内腌制入味,达到那个神乎其神的“臭”味。   正当云娘黔驴技穷之时,白秋波的那只臭脚反倒提醒了自己。于是她突发奇想,连日赶制材料。   林德立走她身边过时,她正用慢火熬制着什么。   “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林德立问道。   云娘却调皮的卖起了关子,“师傅,之后你就会知道的!”   林德立笑了一笑,静静的走开了。   云娘又伏下头,继续在案板上切着臭豆腐,去着鳜鱼鳞。这两样食材,原本因为时间短,云娘想弃之不用的。却在痴痴傻傻的白秋波的无意点拔之下,重新开始了妙用。   最轻松的莫过是菜头了。他的菜最简单,直接拿几个有点儿变了味的馒头重新又蒸了起来。   当林德立走到菜头的蒸锅旁边,好奇的向菜头问道:“你就打算这样做?”   菜头抓抓头皮,说道:“等会蒸好了,再加上一点儿佐料,蘸着吃便可!”   “竟如此简单!师傅可是在出考题呀!”林德立对菜头如此的轻率似乎有些不满。   菜头冲林德立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师傅出的考题太难了!我思来想去,想了几日,竟然想不出有什么菜肴是既臭又好吃的。只依稀记得,当初逃难到京城时,路上偶然拾得几个有些变了味的馒头。因为肚中饥饿,不忍丢掉。便用些随手带的蘸酱,蘸着吃了。想来,这便是我用吃过的臭臭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林德立听菜头说完,心里不免有些心酸。但看菜头不愿多思量,只是草草的对待自己所出的考题,心中又有几分心凉与无奈。   只得轻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菜头说:“你呀......”   ......   一个时辰过后,几个人手中的菜都做完了。各自摆出花盘,静等师傅过目。   林德立第一个尝的是郭一勺做的酸臭咸菜。那油汪汪的咸菜抢到了火侯,炒出来光鲜亮丽,倒不让人觉得酸臭。   林德立细细品尝一口,微微蹙眉,不出声音。径直走到耗子身边。   耗子做的是臭饺子和臭煎饼。用的都是山西的老面和荞麦面粉。只是他在里面参杂了一些其他的材料,蚕豆粉和黑糯米。这两样东西味重,都有淡淡的“臭”味,将这两者揉在其中,既增加面粉的韧劲,又加重了味道,可以说两全其美。饺子馅用是的有些发臭的虾肉制成,这饺子和煎饼,可是说从里“臭”到外呀。   林德立同样尝了一个饺子,没有说什么。   而在一边看着的林德立却着了急,“师傅,您再尝尝我做的这煎饼。我可是加了料的呀!”   于是,林德立又尝了一口耗子做的煎饼,依旧什么也没说。   之后是云娘做的菜。为了确保万一,云娘将豆腐和鳜鱼放到又热又干燥的火房里放了一日。虽然没有达到理想的境界,可是较之前,这些食材已经有了些微变化,散发出少许的“臭”味。   之后她又打开自己精心熬制的“独家秘技”——驴蹄膏。那日从白秋波的“臭脚”上得到启发,想起驴皮和驴蹄子也很臭。但是却是大补之物。如果将两者溶合,做成驴膏,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云娘先做好未够十分臭味的臭鳜鱼,旁边摆上未到百分百臭味的臭豆腐,再在上面浇上这却有十足百分臭味的驴蹄膏,那才真叫臭得鲜,臭得妙呢!于是,云娘做的三臭合一的“三臭开泰”便出锅了。   鳜鱼肉紧而密实,臭豆腐富有嚼头,驴膏细滑爽口。三者一结合,简直是人间绝品呀。   云娘看师傅尝完之后,会有所赞许。哪知道师傅吃完,依旧是不言不语。云娘有些失望。   最后品尝的便是菜头的臭馒头。菜头一打开锅盖,热腾腾的馒头竟出来一股子臭气。林德立夹起一个馒头,蘸了一点菜头特制的蘸酱,皱着眉头,吃了下去。这样一咀嚼,味道也是那么难吃。   正当师兄弟们几个等着师傅来品判时,林德立却叫起了身边的其他伙计,也过来品尝。这比赛可算是德云酒楼是大事了,伙计们有空的话,自然不说错过这种看热闹的好机会了。   一听林德立说可以免费品尝,自然大家都一哄而上,各自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只是这味道不正,尝谁的菜都是一股子臭味。可是,耗子和云娘做的菜却似乎很受欢迎。最后,耗子所做的食物被吃去大半,而云娘的菜而被吃得精光。。   林德立笑了,向众人问道:“你们东西都尝过了,觉得谁做的最好吃?”   众人都不言语。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谁敢说呢。   “刘掌柜,你说呢?”林德立问道。   “这个,呵呵,都很好,都很好!”圆滑的刘算盘回答道。   “这是比赛,自然有好有坏,什么叫都很好呀!”林德立转过头来,又问道新招的小杂役,“小翠,这些东西你都吃过了。你说说看,他们都做得怎样?”   小翠眨眨眼睛,回答道:“郭大哥做的咸菜酸臭酸臭的,但是酸过了头,幸好没把我牙给酸掉。”郭一勺一听,头低得老低,两块脸通红。   “菜头做的馒头蘸酱好吃,但是那馒头真难吃!”小翠刚说完,菜头的两块脸上起了两朵“火烧云”。   “至于最好吃的便是耗子哥和云娘姐姐做的菜了。只可惜耗子哥那饺子馅不好吃,最好吃还是云娘姐姐的菜,无论是豆腐还是鱼,虽然臭臭的,但是吃了还想吃。”   耗子想起自己为了这次比赛,还特地买来有些发臭的河虾。却没想到弄巧成拙,成了一大败笔。   林德立站在众人之间,说道:“你们知道为何四个人菜当中,只有云娘的菜吃得最多?”   众人纷纷摇摇头。   “因为她每做一道菜都用心去做。你们做菜前都是凭着自己的一丝创意,动手便做。而只有云娘在做每道菜前,都一一细细品尝。只有过得了她自己那关,那才会摆上桌。你们是否也能做到?”   众不没有吭声。   耗子声音低沉的对林德立说:“师傅,是我错了!我确实不如云娘,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   林德立欣慰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四章 竞争对手(上)   五六月份天气是一年当中最阳光明媚、灿烂清爽的时节。植物已经抽条萌芽,动物都精力旺盛,连人呀,都感觉甚好,胃口大开!   可是说也奇怪,这么好的季节,这么好的天气,德云酒楼的生意却日渐冷清。前几日还有少许顾客,到今日却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进来。   连云娘这个主厨都在后厨安捺不住。要知道酒楼没了生意,这厨子可是要下岗的。   当然,在现在这个时代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下岗”,顶多用个文明的词语叫作“告老还乡”。当然云娘还不算老,为免过早的“告老还乡”,云娘决心到大堂里观察观察。   迈着疑惑的步子,云娘走到了大堂。只见偌大的厅堂里一个顾客也没有,只有一两个小跑堂在那里无聊的擦着桌子,打着苍蝇,神情很是无奈。   刘算盘则站在酒楼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的看着过往人流。虽说刘算盘是个贪财势利之人,但是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眼前自己还仰仗着“德云酒楼”这棵大树,他自然不希望这棵大树倒了。   一见到云娘向这边走来,这刘算盘的两个小贼眼珠子马上一亮。云娘可是这德云酒楼未来的接班人,自己自然要在这“未来接班人”的面前表现表现了。   还不等云娘走到身前,他就远远冲着一个向这边走来的肥胖肥胖的阔衣男子喊了一嗓子。   “哟,这不是李掌柜吗?好些日子没见您,您可越发精神了!这走镖的买卖就是耗费体力呀,我看您是越来越瘦了。来,到我们酒楼来补补吧!本店新进的牛肉、羊肉,保准您吃过之后是益气养元,老当益壮!晚上您老小媳妇还要夸您‘风采不减当年’呢......”   刘算盘这一大堆如同戏文里的台词,直说得走这经过的那个肥胖大汉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之后张目结舌的看着刘算盘。   “刘......刘掌柜,谢谢啊!我......有人请我吃饭......”   说完,这胖汉要离开。却被依旧不甘心的刘算盘给一把拉住。   “唉,唉!李掌柜,有人请吃饭也不要紧。叫上你那朋友,到咱这德云酒楼来!冲着您李掌柜的面子,特地给您打个九折,如何?”   刘算盘满脸堆着笑,那连托带拉殷勤的样子,像极了妓院里的老鸨子。只把那胖汉给吓得瞠目结舌,满脑门子冒冷汉。心说,刘掌柜,你这唱哪出呀!   “不......不啦!刘......刘掌柜,我......我那朋友说了,到富贵酒楼吃饭更便宜!”说完,拿出了他当镖师的特殊本领,以每秒八十迈的速度迅速消失在刘算盘的眼前。   刘算盘心里还在纳闷,这肥嘟嘟的身材怎么跑起来那么的灵活呢。云娘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微笑着点点头,似乎对刘算盘刚刚的“表现”很满意。   云娘走上前,“刘掌柜,最近生意好像很冷清呀!”   “可不是嘛!这也不知怎的,好端端的生意竟越来越差。以往到这个点上,那吃饭的人是络绎不绝呀!不早点儿来,连吃饭的桌子都没有呢。”   正说着,门外走过三三两两的食客。那几人以前可是德云酒楼的老常客。   “王相公,吃饭啊!里面请......”看见云娘在身旁,刘算盘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八度。   那人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了,今个到新开的酒楼,富贵酒楼去吃饭!”   ......   刘算盘又冲着刚刚走过的浓妆艳抹的妇人道:“陈夫人呀,这是带令公子来吃饭呀!里面雅间请......”   那妇人扭扭腰身,向刘算盘眨眨眼睛,道:“今个不到你这吃了。听说前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酒楼,那菜是做得相当的不错呢!而且名字起得也好听,叫......”   “可是那富贵酒楼?”刘算盘问道。   “哎,对对对!你也知道呀!”   “这......我不知道。陈夫人那是新开的酒楼,大家不过是图个新鲜,能给咱这开了几十年的京城老字号相比嘛!”   那艳妆女人撇撇嘴,搔头弄姿的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哟!人家也是不错的酒楼呀,菜也做得不错,而且价格还便宜。刚开张素菜就免费,荤菜半价,酒水还八折......哦,不跟你说了,去晚了坐不上位子的!”   说完,拉着她那七八岁的公子就匆匆离去了。   只剩下刘算盘一脸无语的站在那里。   云娘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富贵酒楼,看样子该了解了解了!”   ......   在林德立的房间里,云娘把白天在酒楼门口看见的情景对师傅说了一遍。   只见林德立的眉毛立刻打了一个死结。   “富贵酒楼?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云娘道:“这是一家刚刚开张的酒楼。都说是这个月刚做起的生意。”   “刚刚开张就能把咱们酒楼的客人全抢走?这家酒楼好歹开了几十年呀,熟客应该也有不少吧!”林德立的语气略显惊讶,眼里有一丝不太相信的眼神。   “都说这家酒楼的菜不但好,而且特别便宜。素菜全免,荤菜半价,酒水八折。”   “什么?这么便宜!”林德立情不自禁的叫了起来,“我开酒楼多年,就是依着薄利微赚的意念,苦苦熬了多年,才有了这家几十年的老字号。那家新酒楼把价格定得这么便宜,莫不是想自寻死路么?”   云娘略微思索片刻,道:“师傅,我看未必!哪家酒楼新开张,为了招揽食客,必须采用一些新招数。这可能是这家新开的酒楼刚开张咬着牙、顶着亏本的风险想的套路,未必日后就天天如此!”   林德立赞同的点点头。   “只是......”云娘又道,“这酒楼就开在咱们前面那条街。徒儿总以为,它是冲着咱们来的?”   “哦?未何有如此想法?”   “京城乃繁华之地,每年开的酒楼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然而,开了十年以上的酒楼少之又少,而开了几十年的酒楼更是寥寥无几。正是靠着师傅利薄微赚的想法,德云酒楼才能在这京城算上一号!”   “这里方圆几里,大大小小的酒楼有数十家。而算得上是老字号的,唯有这德云酒楼一家。那新开的富贵酒楼哪条街开不好,偏偏就开在我们前面一条街。走过去,据说还不肖半柱香的时间。”   “但凡新酒楼开业,酒楼老板都得事先打探打探。一是选中最繁华地带,二则是避开一些生意好的老字号。可是,这富贵酒楼偏偏选中咱们前后这不起眼的街上开酒楼,而且还离得这么近。师傅您说,他这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一听云娘这话,林德立也犹豫起来。   云娘看见师傅的神情,又继续说着,“师傅,正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如师傅就让徒儿去那富贵酒楼打探打探,如何?”   “这......”林德立眉头上的死结打得更紧了,“云娘你虽是酒楼的主厨,却也是个女儿之身。这大庭广众让你一个人过去,我不甚放心呀!”   林德立放出了心中的犹豫。   “师傅请放心。徒儿此次前去,自然不会让人认出来。”说着,还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哦?”   “师傅,你就放心好了!”   一抹笑颜绽放在云娘那如碧玉般清秀的脸上,甚是好看。   ......   在云娘房里,一个穿着青蓝色长袍的如花似玉的美少年,正在镜前细细的打量自己。在镜中左看右看挑不出啥毛病,想必这样独自出门,最多引来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爱慕的眼神。也不会让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云娘这才放心下来。   昨天到师傅房里讨来几件他年青时穿的衣裳。打量了一下身形,估计自己和师傅年青时的体形差不太多。于是便磨破了嘴皮子,师傅才答应他男装女扮去新酒楼里探探。   细细的乔装改扮之后,云娘,不,柳公子便决定出门了。   当她刚刚摒弃那小碎步,开始习惯迈出男人的步伐踏过门槛时,正巧碰上了自己的“死冤家”!   白秋波啃着一个老面馒头,向云娘房中走来。怎么这么巧,两人正好撞上了。来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另类拥抱!   “咚”的一声,差点儿没把云娘撞趴下。云娘摸着被撞得头昏眼花的脑袋,睁眼仔细一看,竟是白秋波那个吃货。   便没好气的说:“怎么走路的?连人都没看见!”   正当她气乎乎的说着白秋波时,白秋波却瞪大了一双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云娘。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云娘拿手在他面前挥挥。那人竟如同石刻的一般,一动不动。   云娘心里一喜,心说,这傻瓜肯定没把我认出来。看样子,我的乔装改扮的功夫还不错!   正当云娘沾沾自喜的时候,耳旁却传来了一句让自己险些跌倒的话,“媳妇,你要去哪儿?”   “......”现在是换成云娘立马石化了。   “不要你管!你还是在家好好呆着,吃你的馒头吧。”云娘看到白秋波,觉得脑袋上好像飞过了一群乌鸦。   可那白秋波却不肯,死皮赖脸的拽着云娘,“媳妇,你去哪儿玩?带上我好不好?”   那苦苦央求的神情,仿佛自己是云娘的弟弟。而云娘,仿佛成了带娃的“娘”。“娃”要吃奶,“娘”怎能不肯。   经不住白秋波的一番死缠滥打,云娘终于点了点头。   “你可以跟我去!但记住,在外面不许叫娘子!”   “那叫啥!”   “呃,要叫大哥!”   ......   第五十五章 竞争对手(中)   经不住白秋波的死皮赖脸和死缠滥打,云娘终于答应让白秋波跟着自己一起去富贵酒楼。   两人稍一准备,便一同出了门。   大街上,这一高一低,一个精壮、一个清瘦,两个翩翩美少年走在一块,确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云娘偷偷瞅了白秋波一眼。算起来,这是第一次和白秋波单独逛街。不知道算不算是第一次约会呢?   富贵酒楼离德云酒楼真的不太远。不想说半柱香,约摸也就是烧壶开水的功夫,二人便渡到了富贵酒楼。   云娘心里疑虑着,这家新酒楼为何要开在离德云酒楼这么近的地方?   由不得多想,便走到了酒楼门口。一个穿着灰白长衫,二十多岁年纪的男子笑脸迎上前来。   “两位里面请!客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吧,本店美味价廉。保准您吃过以后还想来!”说着,便把他们往里面引。   云娘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男子。看他的样子,估计应该是本店的掌柜。   “请问阁下是本店掌柜吗?”云娘问道。   那男子启身作了一个揖,“不才,在下只是本店的伙计。为人跑腿,讨个生计而已!”   云娘一愣,好个跑腿伙计,嘴巴还挺能说。看他样子,以前也是个读过书的人。这家酒楼的老板好阔气呀,连个跑腿的伙计都请得这么有文化!   云娘冲他微微一笑,“先生过谦了!请问这里有没有雅间?”   “有,有,有!两位楼上请!”说着,便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走过楼下前厅时,云娘往里面瞅了一眼。这还没到饭点上,大厅里已经高朋满座了。有的竟还是德云饭店的老面孔呢。看样子,这富贵酒楼还真是生意兴隆呀!   来到楼上雅间,那跑腿伙计很殷勤的为云娘和白秋波椅让座。   云娘看了看这个服务周到的伙计,想从他的嘴里摸出一点有利情报。   便问道:“敢问这位称呼?”   “回这位客官,小姓周。您头次来,还不知道这里素菜全免、荤菜半价、酒水都是八折吧。”周姓伙计亲切的介绍道。   “哦?这么便宜!”云娘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   “那是。”周伙计颇有些得意的说道,“不说这京城,光是这远近街巷就属咱这酒楼价格最便宜了。”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呢!”   “您是还没到时候。要晚些来,人更多,说不定连位置都没有呢!”   一边说着,周姓伙计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一边手脚还利落地给二人端茶上水。   “听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呀!你们老板也是外地人吗?”云娘试探性地问道。   “这......”伙计的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情。   “怎么,不方便说?”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这些伙计也没有怎么见过老板的面!”   “小伙计,你不老实哦!想诳我?”云娘笑语道。   “客官,这是真的!”周姓伙计忙说道,“我打来这酒楼起,就没有见过真正的老板一面。平素都是唐掌柜忙进忙出,可是连唐掌柜也只见过我们老板一两面。据他说,我们老板不喜见人,连见人都......都是蒙着脸的!”   “哦?还有这种事!”云娘一脸的惊讶。   周姓伙计笑一笑,道:“客官,您可别奇怪。这天大地大,何事不有!咱只是个小伙计,混碗饭吃而已,管他老板长啥样呢!哦,对了,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这周姓伙计也是个爱说话的人。跟云娘这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圈,终于想起了正事来。   “那你说说,你们酒楼里有什么拿手菜?”   “我们店的拿手菜,那可多了去了!除了酒水茶点,一些平常素食,其他的都是本店的拿手好菜!”   “真的吗?”云娘心道,好大的口气呀。   “那是,要不咱这酒楼生意怎么会这么好!您吃过就知道!”   “那你给我上几道你们酒楼的招牌菜吧!”   正说着,那白秋波似乎饿了。听到要点菜,似乎又来了精神。   “媳......”白秋波刚刚张开口。   “唔......你对我说什么?”云娘转过头来,眼色不善的看着白秋波。   “哦,大哥。我想吃肉!”白秋波两只圆眼睛里冒出渴望的神情。   云娘真没被他给晕死!这正宗的吃货,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这辈子没吃过肉呀。这哪还像个富家公子,整个一非洲难民。   云娘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又飞过了一只乌鸦。她有些后悔这次把白秋波给带出来了。   “好吧!伙计,多点见个荤菜。”   “好勒!我给您点个吉祥牛肉、鲤跃龙门、酱爆河虾,再来个麻油鸡如何?”   云娘点点头。心说,这名字起得好,吉利!   “另外,按本店的规矩。点两个荤菜,另外送一个素菜。您这四个荤菜,我再附送您两个素菜。来一个松仁云米和富贵香菇如何!”   “好,就依你!另外,我口味近来有些清淡,再给我来一个粥吧!”云娘应道。   “及第粥如何?这可是本店卖得最好的粥了!”   “好,就是它吧!”   “行。两位客官稍等,菜马上上来。”说完,便退去。   看着这伙计离去的背影,云娘心觉好笑。这富贵酒楼菜做得怎样暂且不知,可这菜名起得挺好,还有这伙计的口才,确也和刘算盘有得一拼呀。人才呀!   只是这酒楼的老板好生奇怪,不知道名字也就罢了,连面都不露。果真是财大气粗,多项经营,所以不在乎这酒楼的生意吗?那他为何要选在德云酒楼附近开呢,存心想挤兑我们的生意嘛。   云娘的脑子里此时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而在一旁边的白秋波似乎轻松许多,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他们酒楼里附送的糕点。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果真是个正宗的吃货。”云娘瞪着白秋波,没好气的说道。   “媳妇,不,大哥,你怎么了?”白秋波如同一个顽童一般,看着云娘,“嗯,这糕点很好吃。你尝尝不?”   “糕点?哼,就没有你说不好吃的东西!”   说着,云娘也愤愤地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巴里。   呃?只见云娘在那块糕点进入云娘的嘴巴之后,云娘的脸上飞快的起了变化。露了一丝惊讶,或者说一丝惊喜之情。   她又丢了一块糕点到嘴巴里。果然,这糕点不是一般的好吃呀。   做厨师的人都有一种习惯,喜欢研究食物。如果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一定会仔细品尝,并且研究出它是如何做出来的。   云娘拿起一块糕点,仔细观察起来。   起初,以为只是寻常的桂花糕。用些糯米,洒上一些桂花,便是普通人家常见的桂花糕点。   然而,在这家酒楼吃到的却不止这么简单。糕点刚刚入口,不仅有桂花的香味,还有一种甜蜜又爽口的感觉。不仅有糯米的嚼劲,还有一种松爽。吃过之后,口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给人感觉意犹未尽,胃口大口。   “这个是不是做得比你好吃?”白秋波问道。   “嗯”云娘点点头,“等我研究出来,再做给你吃!”   “好!”白秋波乐开成一朵花,“媳妇真好!”   “呃?”   “哦,说错了。是大哥!”   ......   好在云娘有一个人人羡慕的皇帝舌头,吃过的东西都能分析出其中的材料。她又将一两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几经细细品味之后,她终于研究出了其中的材料。   有绿豆粉、蜂蜜、白芝麻粉,再加上糯米和桂花,确实是比普通的桂花糕更花心思,难怪会做得这般好吃!这家酒楼连附着客人的寻常糕点都这样用心,果真是大手笔呀!   正当云娘暗暗惊叹时,那伙计已经把为云娘点好的菜送了上来。   四荤两素,还有一个粥。   “客官,菜上尽了!您二位慢用!”伙计满脸堆笑的退下身去。   云娘一看桌上的菜,吃了一惊。   这一桌的菜虽然菜名不同,但是竟然如此熟悉,做的也和德云酒楼做得似曾相似。   这吉祥牛肉不就是德云酒楼的酱爆牛肉吗?这鲤跃龙门不就是自家酒楼的香葱河鲤吗?还有这酱爆大虾,以及这麻油鸡,竟和自己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云娘觉得自己头上飞着满脑子的乌鸦。这是赤祼祼的抄袭呀!但是厨界是这样,一样好菜别人尝过,立刻就有人效仿。只是这效仿的水平有高有低,像这家就略为上盛。   在云娘脸色不善时,白秋波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现在的他俨然不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白公子,而是一个正宗的“吃货”。   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云娘竟然全无胃口。她悻悻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这一尝,云娘的脸色更不好了!呃?这不就是自己自创的“彩云粥”吗?味道一模一样。   想当初,自己苦思冥想才想出这个既营养,又好喝的彩云粥。没想到竟然被这家酒楼改名换姓,叫成了“及等粥”。还卖得这么好。   看着这一桌子锦绣美食,云娘竟觉得心中忿闷。想不到自己开创的菜肴,竟被他人抄袭。还挂羊头卖狗肉,打着自家的招牌。甚至价格比德云酒楼还便宜。   哼,这老板故意这么做,想必是想把德云酒楼给搞垮吧!正像那句现代的著名俗语,“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这家富贵酒楼的老板果真是有意思呀。看样子,有必要和他谈谈了。   想到这里,云娘招呼了一声外面的伙计......   第五十六章 竞争对手(下)   那伙计笑呵呵的走进来,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你们老板不在店里吗?”   “呃,不在。”   “能把做这道菜的厨子给叫过来吗?我要当面夸夸他!”   “这......”伙计面有难色。   “怎么?你这偌大的一个酒楼,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云娘故意厉声问道。   “呃,不是不是!”见云娘脸色不悦,伙计帮陪笑说,“我这就吱会一声。公子,请稍侯!”   说完,便往房间外走去。   云娘低头倒了一杯茶,自己慢慢品来。现在的她,已经全无胃口了。   而坐在另一边的白秋波倒是兴致昂然。一会儿夹块牛肉在嘴里慢慢咀嚼,一会儿又放个大虾到嘴里,一刻也没得空闲。   云娘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故意咪着眼睛问道:“好吃吗?”   白秋波如同一个顽童一般,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嗯!好吃。”   完了,又故意说了一句,“比娘子做得好吃!”   呃?这家伙是想故意气自己吗?   “好吃么?不和我平日里做给你的一样吗?”云娘没好气的瞪着他。   “真的比你做得好吃!不信你尝尝!”白秋波认真的说着。   云娘半信半疑的夹起桌上的一块牛肉,尝了一口。嗯,是不错,牛肉软烂而富有嚼头,配上这酱料更是天作之合。入口即化,回味无穷。吃过之后让人留连忘返。   这口味几乎和自己做得一样,只是这牛肉的酱料多了一些。但是,除了普通的酱爆牛肉的味道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魔力,让人吃过之后还想吃。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   正当云娘在思索着这种奇怪的味觉时,伙计已经带着后厨的一名厨子走进房内。   “回公子,你要我找的人已经给您带到了!”   云娘仔细被带来的这人。三四十岁年纪,五短身材。(所谓“五短”,就是指脖子短,手脚四脚短,简称为“五短”。这是云娘腹语字典里的词)长得其貌不扬,却生得挺结实。特别是那一双粗壮的大手,一看就是经常掂炒勺给练出来的。   “你是这家酒楼的大厨?”   那厨子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们这家酒楼没有大厨,所有厨师都是一样的。”   “哦?这倒是有趣!”云娘又问,“这一桌菜可都是你做的?”   “回客官话,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谁接到菜单谁做,无论哪一桌,哪一个菜,不分彼此。您这一桌上那盘虾,还有那个及第粥是我做的。其余的全是厨房里其他的师傅做的。”   说到及第粥,云娘来了兴致。别的菜不说,就这道粥可是自己百分之百原创呀。德云酒楼的“彩云粥”换了个名头,就变成了“用第粥”,连味道都一模样。这么无耻的剽窃行为,云娘怎会放过!   “这粥是你做的?”   “正是!”   “哦?那倒挺奇怪,为什么这粥味道如此熟悉,好像在别的酒楼里也曾吃过?”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虽然小人以前也在别的酒楼里做过,但是这个粥却是我家东家教我做的!”   “你东家,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云娘好奇的问道。   “正是。我们这里所有的菜式都是东家教我们做的。他给我们演示一遍,我们便自己做。”   “你们东家竟然也会做菜?”   “我们东家不但会做菜,而且做得还很好呢!   “你们东家以前也是厨子?”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东家只是教我们做菜,而且每次教我们还带着面具,看不清脸。所以,我们对东家也了解甚少!”   “戴面具?还有这等有趣的老板?”云娘险些没有惊讶的叫起来。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了太多,那厨子一时闭上了嘴。   看样子从这厨子里也问不出什么,云娘便吩咐他下去了。   云娘心布满了疑云。好奇怪的酒楼老板呀,不喜欢露面,还戴着面具教下人做菜。而且做出来的菜几乎都是德云酒楼的招牌菜。   先不说别的菜,就这道粥可是自己苦心研创出来的,就算是师兄师弟们也未必知道秘方,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味道。可这神秘的老板不但做出来了,里面还带着一种令人流连忘返的味道。这究竟是怎么会事呢?   不成,要拿回去叫师傅尝尝,再作打算。想到这,云娘又冲外面的伙计喊了一句:“伙计,打包!”   ......   白秋波奇怪的看着云娘。   那伙计没头没脑的跑进来,一头雾水的问道:“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哦,自己差点儿忘了。这是N多年前的大明朝,还未发现“打包”这个词语。发现自己失态,云娘敢忙改口。   “我现在肚子不饿。你先用食盒把这些菜给我装好,我好带回家再吃!特别是这个粥啊!”   这伙计腹语,这位客官好难侍侯呀!   出了酒楼,云娘脑中还在想着这富贵酒楼的种种怪事。菜几乎和德云酒楼一模一样,价格还要便宜,想不说这富贵酒楼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都难!   还有那个神秘的酒楼老板,从不抛头露面,却能掌控全局,把个新酒楼给打理得这么好!还带着面具教厨子们做菜,真是奇怪。   正当云娘在想着问题,一时走了神的时侯。白秋波却因为没有吃完那顿美食而感到惋惜。   他悻悻地望着云娘,委屈的说道:“娘子,我还没吃饱!能不能让我把那些菜吃完呀!”   “不成!”云娘斩钉截铁地说,“这些是要回去拿给师傅的。你想吃,改天我再给你做!”   “可是我没吃饱,肚子还很饿!”   云娘指指前面不远处的德云酒楼,“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师兄师弟们的伙食时间。快点儿走,兴许还能吃到!”   云娘说着,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加快了许多。   “娘子真小心!”白秋波喃喃自语地嘀咕道。   “呃?你说什么?”云娘转过头来,两只眼睛里闪着火光。   “哦哦,没说什么。我说快点儿走,好和娘子回去吃东西!”   虽然知道不是心里话,但云娘心里听得舒坦。   “嗯,这还差不多!”   ......   在林德立的房中,云娘把今天在富贵酒楼里见到的情景又细细和师傅说了一遍。   “哦?还有这等奇怪的事?”   “徒儿也觉得奇怪。只是那老板甚是神秘,连酒楼的伙计和厨子都不知道其面目。更奇怪的是这桌子菜虽然名字不同,但竟然和我们酒楼的菜一模一样,味道都相同。甚至,还更好!”   林德立的眉头又打了个死节。   “那菜我都尝过。还特意用食盒将它们带来了!师傅,您也尝一尝吧!”   说完,云娘便打开了食盒。用筷子一一品尝起来。吃过之后,只见林德立眉头间的那道皱纹更深了。   “果然如此。”林德立心中也暗自心惊叹。   虽说这做菜都大同小异,照葫芦画瓢的笔笔皆是,但味道能做得一模一样,还这样正宗的未必能有几个。尚是不知道,还真会以为是云娘他们做的呢。况其这菜比自家酒店做的味道似乎还更胜一筹。吃过之后,还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欲望。   “师傅,我觉得这富贵酒楼不简单呀!而且徒儿隐隐约约觉得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云娘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此话怎讲?”   “您看,京城那么大的地方,他们哪里不好选,偏偏在我们前面那条街开酒楼。离咱们这么近不说,居然连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一模一样。”   “并且菜的价格均比咱们酒楼的要低。师傅多年从事经营,靠得就是微薄的利润。他们这样做,已无盈利可言。可是还要拼着亏本冒这样的风险,不是成心想把德云酒楼挤出这条街吗?”   听完云娘的话,林德立未免也担心起来。   “哼,想把咱们酒楼挤出这条街,还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大不了我们的菜肴和酒水也卖他们一样的价格!”向来处事沉稳的林德立这会竟然也有几分浮躁了。   “师傅,此事万万不可!”云娘又继续说,“正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只顾眼前利益如此行事,是损人又不利已之举。若是师傅也这般行事,岂不是重导他们的覆辙吗?”   “那你说如何是好?”   云娘淡淡一笑,道:“师傅稍安勿躁。不如这几日放师兄弟们几日大假,也让大家伙好好休息休息!关门歇业几天,我定然想出妙计。”   “歇业?这不明摆着是脱缩吗?那岂不让那家酒楼看笑话!”对于云娘的回答,林德立似乎很是不满意。   看着师傅的模样,云娘心中竟有几分好笑。只道师傅平日里为人谨慎严肃,原来到了危机关头也会不沉稳起来。   “师傅莫心慌!我们就来个‘以退为进’。先让对方放松警惕,等我们想出应对之策,再杀它个‘回马枪’也不迟。”   “云娘,你可有把稳反败为胜?”   云娘笑着点点头。   看着云娘成竹在胸的样子,林德立才稍微放下了心,“好吧!云娘,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云娘又开心的笑了起来。那小巧挺拔的鼻梁下的樱桃小嘴弯成一道可爱的弧线,模样霎时可人。   “不过,这菜我觉得有问题......”   第五十七章 策略   云娘向林德立说道:“师傅,我觉得他们酒楼这菜里有问题?”   “你是说他们剽窃了我们的菜。”林德立的脸上略有怒容,“这帮兔崽子,竟然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勾当!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林德立认为,富贵酒楼之所以能做出和和德云酒楼一模一样的菜肴,是有人把德云酒楼的食谱给泄漏出去。也无怪乎他会怀疑到自己的徒弟头上。这厨师做菜,都有自己的独门秘笺,轻易不会传予他人。既便是做出来样子一模一样,口味也未必一样。   “师傅,我倒觉得那些菜肴不是师兄师弟们所为。”   “哦?何以见得?”   “这些菜虽说有些师兄师弟会做,却未必都做得口感一样。不说别的菜,就说这道彩云粥。到现在为止他们也不知道这个配方,如何能做得口感一样。而且这粥做得还很奇怪,吃过之后让人乐而忘返,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听到云娘的话,林德立又细细尝遍这道粥。别说,这道菜里还真的让人吃过之后心情舒爽,头脑大振之功效。   “不光是这个粥,还有别的菜也都有这种感觉。这似乎不是一种食材,我怎么尝也想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是吃过之后却让人乐而忘忧。”   云娘天生有一个“皇帝舌头”,吃过的菜肴都能知道是何种菜肴制作而成。却苦思冥想猜不出这些菜中放了什么,让人吃完之后还想吃。   林德立在云娘的提醒下,又把她带来的菜肴重新尝过了一遍。忽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不好!这,这可能放了毒果。”林德立惊讶的说。   “毒果,那是什么东西?”   林德立看着云娘,慢慢说来:“当年我在宫里当差的时候,曾经听过有这么一种东西。放入食物当中,能让人身心愉快,精神气爽。而且吃过之后,让人还会想吃。久而久之,竟然舍弃不掉。”   “早年流传西域曾传入这种毒果。虽然吃的人当时却觉得倍感舒服,但久而久之,会久食成瘾。并且身体会日渐消瘦,最后不治身亡,所以被称之为毒果。”   “曾有人将这种毒果放入菜中,供人食用,结果害了人性命。先皇曾明令禁止这种毒果再流入东土。却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还有人用这种毒物!”   听师傅说完,云娘心中纳闷。这什么毒果,不就是现代的毒品吗。原先在现代,曾经看过新闻说有的不法商家在菜肴里加入少许罂粟壳,以起到提鲜调味并吸引客源的目的。没想到明朝时候,就已经有老祖宗干这种勾当了。   “师傅,那富贵酒楼干这种勾当,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这人似乎很是阴险,放就放一点点。云娘,不是你这皇帝舌头在这里,一般人还真尝不出来呢。”   “师傅,那富贵酒楼为了挤垮我们,做出这种龌蹉之事。我们要不要报官呀!”   “别急,云娘,慢慢来。我刚刚才说,这毒果只是放了少量,如果不是你这皇帝舌头,一般人尝不出来。若是我们轻易报官,却无凭无据,如何能证明他们在菜中放有毒果。”   “那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相信他们忠不会有好下场。对了,你不是还要想着帮咱们酒楼的对策吗?”   云娘笑着应道:“师傅放心!云娘自当想出妙招来。”   见过师傅之后,云娘独自回到房中,想着解救德云酒楼危机的方法。   在前世,自己学的是企业管理,最喜欢的就是做这种像“挽救企业于水火”中的有挑战性的工作。没想到穿越到大明朝,竟然也派上作用了。   另一方面,林德立按照云娘的意思,先把酒楼关了,说是歇业休整。美其名曰“让伙计们放大假,好好休息休息。”   但是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缓兵之策。至于德云酒楼后续如何,目前还难说。   这事一出,伙计们人心惶惶。   “你说这师傅说要歇业休整。是不是这德云酒楼要关门了!”郭一勺焦虑的问道。   “一定不会的!咱这酒楼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怎么能说关就关呢。师傅一定不会让德云酒楼轻易关门的!”菜头一脸自信的说。   “那可不一定。”耗子慢悠悠的走过来,说道,“这京城虽大,但每年关掉的酒楼也不少。哪家曾经没有风光过?”   一听耗子的话,菜头似乎很是不服气,道:“耗子师兄怎么老说丧气话!要知道那个什么“皮子不在,毛怎能存”?如果德云酒楼正如师兄所言,关门大吉了。你又能去哪里?”   菜头的话引来了小翠的嘲笑,“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懂还装懂,不明白回去多念两本书去!”   “去去去!”菜头在小翠头上拍了一下,“乳嗅未干的臭丫头,大老爷们说话,你少插嘴!回头还是把你那口音戒了再说别人吧。”   小翠冲菜头做了一个鬼脸,跑了出去。   “我是不希望酒楼关门呀!这真要是关了,我能去哪呀?”郭一勺哭丧着个脸说。   “大老爷们干什么哭丧着个脸。枉你一身的手艺,还怕饿死不成!”耗子责怪道。   “饿是饿不死!可再找个像师傅一样好的东家,那可难啦!”   郭一勺心知肚明。这么多年以来,他经常偷店里的酒喝,有时侯喝得民酊大醉。师傅也没有嫌弃他,还叫云娘帮他戒酒。要换了别的东家,估计老早叫他卷铺盖走人了。   “我也不希望酒楼关门,以前总是居无定所。好歹跟了师傅,才总算有个着落!”郭一勺的话引起了菜头的共鸣,“我想好了,以后就算德云酒楼真的关门,我这辈子也跟定了师傅!”   “哼,就算你想跟,人家也未必肯!”耗子故意这样说。   “为何不肯?师傅宅心仁厚,平日里对我也好。我要是求他,他定会答应。”菜头的语气里似乎很不服气。   “师傅有视如已出的柳云霜,要你作甚?”耗子不怀好意地瞪了菜头一眼。   “哼,师傅才不会呢!”   “好啦!你们别争了,这酒楼还不知怎样呢,你们还扯这个!”郭一勺打断了两人的话。   “反正早日做好打算为宜。免得到时候酒楼关门,咱们无处栖身呀!”   “耗子师弟已经找好了下家呀!”郭一勺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儿眉目。   “没呀!只是空叹息一声而已。”   “他们都说富贵酒楼生意不错,你看......”   “那富贵酒楼日日高朋满座,菜金还便宜,自然生意比我们好。只是人那里肯定早有人生,要我们作甚?”   这一说,竟也说到郭一勺的心坎里去了。   “是呀。你说这富贵酒楼才刚开张没多久,怎么就生意如此兴隆呢!而且那菜还卖得那么便宜。什么‘素菜全免,荤菜半价,酒水八折’,才还有钱赚吗?”   “哪里是素菜全免?我问过了,人家是要点两个荤菜,才送一个素菜的!”菜头又插嘴道。   “那也比咱店便宜呀!”   耗子叼了一根牙签在嘴里,道“那也比咱便宜!人家那老板,叫财大气粗,白送几个素菜算什么!”   “要不咱们看看去!”郭一勺似乎有了兴致。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做了哪行当呀,就对哪个行当感兴趣。郭一勺也不例外。   耗子拿牙签顺了顺牙齿缝里的食物残渣,吐了口唾沫。笑着说道:“看看?你有银子吗?”   郭一勺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咱说去看看,又没说要花钱。没事去看个热闹总行吧!咱不逛富贵酒楼,咱逛个花街总行!来京城这么多年了,还没正经到京城逛过呢!”   耗子略一思量,点点头,道:“也成!反正师傅放了咱们假。就借着这几天的功夫,陪你逛逛,图个热闹。”   郭一勺乐呵呵的笑了一笑,道:“还是兄弟够仗义!”   说完,两人便一同往大街上走去。   耗子是孩子心性,一听二师兄和三师兄去逛花街,也心猿意马的跟着身后。   “等等我!郭师兄、耗子兄,去逛街怎么不带上我?我一块去看个热闹。”   郭一勺回过头来,笑着冲菜头说:“带上你?那我辛辛苦苦积攒了几年的零花钱,不全都被你买京城小吃全给花了呀!你呀,还是陪着那小翠丫头,帮人家把那家乡话给改了吧!”   “呵呵呵......”郭一勺的话把耗子也听乐了,两个人一块笑起耗子来。   菜头听完,脸一红,却也紧跟着他们身后,不肯离去。   “郭师兄真小气!谁要你的零花钱,我自己也攒了的。你们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郭一勺和耗子笑得更欢了。两个男的后面跟着一个“小尾巴”,一块向繁华的大街上走去......   这边师兄弟们几个结伴出去游玩,那边云娘却独自把自己关在房内,苦思冥想,想着让德云酒楼起死回生的妙招。   只听“吱呀”一声,云娘的房门被推开。白秋波走进了门内。   “娘子,你在做什么呢?”   第五十八章 改革(上)   白秋波走到云娘身边,看着云娘用那毛笔在白暂的纸上写着大字。可怜那欧阳雪上辈子只喝过洋墨水,连毛笔怎么拿都不太会。那白纸上写的字如同一个个鸡脚叉一般,简直让人惨不忍睹!连白秋波看着都心里直摇头。   “娘子,你是在画画呀!”   “我在写字!”   “这一团一团的,明明就是磨墨画画嘛!”   “我在写字!”云娘的嗓门又大了一些。   “你这画的是山吧,一团一团的。要不就是竹子......”白相公的想象力果然不同寻常,那几个挤在一块的象形文字竟然被他认为了松山、翠竹如此美妙的景致!   “我在写字!”云娘转过头来,眼里几乎能够喷射出小火苗。   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分明是告诉白秋波,“快从我视线里消失,否则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惜似乎反应迟钝的白相公不明要理,依旧在那里对着云娘创作出来的那团画非画、字非字的东西指手划脚......   终于,云娘忍无可忍。   “快出去!别妨碍我写字!”一改云娘平日里的淑女形象,终于暴露出母夜叉的本色。   从上一辈子起,云娘,不,欧阳雪就是这样。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总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本来想出酒楼的改革策略这种有挑战性的工作,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只可惜那悲催的毛笔,还有那毛笔字写出来的象形文字。只可恨这个时候原珠笔、钢笔、水笔啥的没早点出娘胎!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那白秋波还来烦自己!正巧碰到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把自己原本的淑女形象毁得是干干净净!哼,你当我是你呀,学的是八股文!   这一想反倒提醒了柳云霜。   大喝一声:“等等!站住!”   刚刚被自己媳妇说了一通的白相公正打算灰头土脸的溜出门。又被云娘给叫住。   “媳妇,怎么了?”   “嗯。我给你分配一项艰巨的任务!”   “呃?任务?”   “你坐在这里用毛笔写字,我念给你听。我怎么说,你怎么写......嗯?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肯是吗?”   刚刚才见识“母夜叉”的本色,如何敢违逆她的意思。   “不是不是。娘子,你竟管吩咐。你怎么说,我怎么写。只要我写完之后,你给我做好吃的就行!”白秋波的脸上又露出了孩子一般的天真笑容。   而云娘的脑袋上,似乎又飞过一串串的乌鸦!心中腹语道:这个,果然是正宗的吃货!   ......   经过一下午的辛苦劳动,云娘终于在白相公的帮助下,完成了她的劳动成果。   “娘子,你这叫我写的是什么呀?怎么我看不太懂呀?”   “不用你看懂!”   云娘心说,要你能看懂,那我岂不是白喝了多年的国外企业管理的洋墨水了嘛!这可是自己苦思冥想的,挽救德云酒楼于水火的改革策略呀!   拿着几张纸,云娘就奔林德立的房间里走去。她要把自己的想法同林德立说叨说叨。   林德立看完云娘拿来的那几张纸,又听完云娘提的那些想法。眉毛又拧成了一个节。   “云娘,你觉得这样能行吗?”   云娘很有自信的说,“师傅,我相信如果这样做的话,师兄师弟们都会很乐意的!干劲也更足,也不会再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而有伤兄弟和气。”   林德立略有犹豫,道:“好是好。只是这酒楼原本我是打算自己百年以后,将它交于你的。这样做,那不把原属于你的......”   “师傅,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这样做,只是让师兄师弟们干劲更足,分的利钱更多。并不是说把酒楼就全都交给他们呀。您放心,这酒楼还是规你我管的!”   “可是那黄县令?”林德头的眉头还是打个死结,“你怎又把他给拉进来?”   云娘脸上露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师傅,你放心,我虽然邀那黄县令入股,却不会白白便宜了他。有他加入,只会对我们酒楼有宜无害。况且那富贵酒楼平白无故开在我们前面那条街,而且菜式和我们一样,若无后台,他岂会如此明目仗胆?”   “云娘,你是说......”   “是的。师傅,我怀疑我们酒楼有奸细!”   “奸细?你觉得会是谁?”林德立问道。   “这个还不好说!”云娘略一思索,“只是这奸细如果真在我们酒楼里,日子一长,一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再治他也不迟!”   “好吧!云娘,我就依你!”   ......   几天以后,德云酒楼内部召开大会。师傅说了,只有酒楼内部人员参加。   郭一勺、耗子、菜头,还有刘算盘、翠儿一干人等,全都坐在德云酒楼大厅的椅子上,等着师傅和云娘召开内部会议。   连白秋波都兴趣昴然的一边吃着瓜子,一边坐在旁边,凑个热闹。云娘瞧见,皱皱眉头,这个相公果真是个吃货呀!走哪儿都饿不着他。   云娘清清嗓子,先开了腔,“各位,今天叫大家到这里来,是有事要和大家商议。”   “德云酒楼目前的状况大家也都看到了,生意冷清,门口罗雀。生意都被前街的那条富贵酒楼给抢去了!”   “云娘,你可别告诉我们,酒楼要关门呀!要是德云酒楼真关门的话,你叫我们上哪去呀!”郭一勺用略带哭腔的声调说。   坐在他身旁的耗子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瞧你那点儿出息,一个大男人吓成那样!   云娘赶紧安抚起郭师兄的心情,笑着说:“今天开这个会,就是为了德云酒楼不关门!”   “大家都知道那富贵酒楼为了挤兑我们酒楼的生意,又是菜谱和我们一样,又是价格比我们便宜。反正为了挤兑我们,什么招都用了。”   “为了反败为胜,为了德云酒楼能够重新风风光光,我和师傅都决定要用一些新的办法,挽救酒楼。”   说到这里,云娘还特意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林德立。林德立故意点点头,示意云娘说的话,自己都同意。   “改革?云娘,那要咋改呀?”刘算盘问道。   云娘微笑着说:“别急,刘掌柜,听我慢慢道来!以前咱们酒楼薪水都是年结的,每个月都分少许零花钱给大家,只有年底才有花红之类的。我知道大家手头都紧,日子也不好过。从今个起,咱们酒楼薪水一律月结。”   此话一出,大家似乎很是赞同。   “这个好!师姐,以后咱们每个月都有钱花了!”菜头兴奋的说。   “另外,咱们酒楼实行股份制,大家都有份参与。”   “啥啥?啥叫股份制?”郭一勺不解的问道。   “就是大家一起凑份子!凑到的钱,酒店赚到了钱,就按份子还给你们。只要酒楼生意好,说不定还能翻几倍呢!”   “这不就是像发印子钱吗?”刘精果然够“精”,一听就明白。   云娘笑着点点头,说:“是有点儿像。但这是发在酒楼里的,只要酒楼挣到了钱,大家都能按份子钱交的多少,分得更多的钱!”   “可是,如今酒楼生意如此惨淡!别说份子钱翻倍了,怕是连工钱都麻烦吧!”说出这话的正是耗子。   “我知道耗子师兄的担心。如今酒楼如此做,正是为了让大家放心。我们每个月都发薪水,而且还给大家发份子钱,都是为了大家在酒楼里做得好,酒楼开得更好!”   “除了刚刚说的两点,云娘还有其他的想法。为了酒楼,云娘会不遗余力想出更多妙招。只要大家相信德云酒楼,相信云娘,酒楼就不会关门,而且会越开越好。”   “我相信师姐。”菜头第一个响应,“德云酒楼在我就在,师姐到哪我就到哪!我把所有的钱都拿给师姐当份子钱,反正每个月师傅还会发我薪水,不愁没钱花。”   说完,菜头把身上那几块散碎银两都交上去了。菜头贪吃,平日里积攒的钱银都买京城的好吃的去了,哪有几个闲钱。想必这些散碎银两,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耗子瞅了他一眼,腹语道:马屁精!   郭一勺拿眼睛瞄了瞄耗子,使眼色问道:你咋样,交不?   耗子不吭声,也面无表情。   看到菜头交了钱银,郭一勺也坐不住了。其实他也和菜头一样,在世上无依无靠。若是这德云酒楼真的倒了,他还真没有地方可去。   于是,他咬咬牙。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些钱也交了上去。   还乐呵呵的说道:“师傅,云娘,我郭彪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巴望着这德云酒楼越来越好,这是我的一点儿积蓄。虽然钱不多,却也是咱的一点儿心意!”   林德立看见徒弟如此深明大义,竟然都有些老泪纵横了。   “好好!你们都是师傅的好徒弟!”   见郭一勺和耗子都交了,刘算盘也把身上的一些钱交了上去。   耗子略有犹豫,最终也交了。   ......   最后,酒楼一共十多名伙计,包括云娘和林德立在内,都交了份子钱。甚至刚来没多久的小翠也交了自己留着买胭脂水粉的零花钱。   看着大家都很踊跃的样子,云娘很是欣慰。其实德云酒虽遇困境,却不缺这几个小钱!在叫大家聚资的同时,云娘也好趁机摸摸大家的心声。表面上是聚份子钱,实际上是聚人心!   第五十九章 改革(下)   就在柳云霜在德云酒楼召开完员工内部动员大会之后,大家的士气似乎又高涨了起来。   自此之后,每个月的例钱不再是按年发放,而是按月发放。这大大提高了酒德内部人员的工作积极性,让这些苦逼的酒店伙计每个月都有了足够多的零花钱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表面上看是一个小小的举措,实际上大大发挥了酒楼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能动性。   嗯嗯,当然这些对于大明朝来言,还是太超前。可是对于这个从现代穿越过来,喝惯了洋墨水的云娘而言,却是小菜一碟。谁要人家以前自主创业的CEO呢。   正当大家一面感谢云想的改革方案,想出了如此的好点子,让利于民。让大家对德云酒楼的前景一片看好。另一方面,又都磨拳擦掌,准备为德云酒楼大干一场时。一位不速之客双来到了酒楼。这位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黄县令。   别误会,黄县令到访,这回儿可不是为了让柳云霜当小妾而来。人家可是有正经事的。是云娘正经八百让刘算盘写帖子请来的。   云娘为什么要请黄县令来呢?所有人都不明白,甚至连黄县令自己都不明白。前一阵子劝她求休书改嫁,死活都不肯。明明给了她一条“阳光大道”,一个改嫁休妻当自己的小妾,总好过继续跟着个痴傻相公苦一辈子。却不知那柳云霜如何想的,竟会不肯。   今日好端端的又叫人送上贴子,说有事要商议。一个厨娘找自己有什么好商议的。莫不是好想通了,要主动向自己投怀送抱不成?想到这里,黄县令不禁笑了起来。两块膘肉一般的脸上一晃一晃的,那便是黄县令难得一见的“笑容”。   “黄县令来了,里面请!”云娘上前迎来了黄县令。   “嗯!”黄县令心里沾沾自喜,以为云娘终于回心转意。故意端着点儿。   云娘殷勤的为黄县令端茶上水,好不客气。   林德立也端坐在一旁,“黄县令,请喝茶。实不相瞒,此次请大人前来,是有事要商议......”   云娘向要德立使了一个眼色。   “黄县令,今日求大人前来。实是有一件好买卖要和大人商议!”   “哦?好买卖?”黄一发有一些惊讶,“什么好买卖?”   在黄一发的心目中,云娘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除了菜烧得好,长得俊一点,可不认为她有什么经济头脑!   见黄一发一脸的疑惑,云娘的俏脸上露过一丝笑容。   “黄大人,觉得德云酒楼如何?算不算得上京城的一块老招牌?”   黄一发猜不透云娘问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她想把酒楼卖给我?   “唔。还成还成。在本官的管辖范围之内,还算是家上盛酒楼。”   “若云娘请黄县令一起经营这酒楼如何?”   “呃,什么意思?”   黄一发心里想,这柳云霜果真是想把这酒楼卖给自己呀。前一阵子说德云酒楼给新开的酒楼挤兑的没生意。没想到竟是真的!   如果他们真打算把酒楼卖给自己,就这地段,不开酒楼,开家赌坊,想必生意也不错。不过,给不能便宜他们,得乘机压压价。   黄一发心里面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里云娘又冲她微笑一下。   这黄一发有个特别,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死去的老爸,他只怕两样东西:一个是银子,一个是美女。若是那银子在面前,他会眉笑眼开。若是美女站在前,那就脚步迈不开!   这云娘刚刚只是宛而一笑,黄一发心里便像开了花似的,有些儿晕头转向了。   “黄大人既然也认为德云酒楼是桩好生意,何不也和师傅以及云娘一块经营呢?”   “你们是想把德云酒楼卖给本官吗?”   “呵呵,黄大人说笑呢。您若是想买,我们还不舍得卖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   “云娘斗胆请黄大人入股德云酒楼!”   “嗯,入股?”   云娘这才想起,自己嘴快了。现在是大明朝,以黄县令的见识加智慧,让他了解这个“词汇”是超前和困难了一些。   “就是说让县令先放一笔银子给酒楼,到时侯每三个月给县令分数目客观的银两。考虑到县令乃是一县之父母官,勤政爱民,且廉洁奉公。一定不会交出如此一笔银子,所以免为其难。不需要大人另外破费!”   “......”黄一发一脸疑惑的看着云娘,看样子刚才云娘的一番话,他是完全没听懂呀!   嗯,云娘咽了咽口水。虽然刚刚费了不少的唾沫,可是以黄县令那有限的知识水平,看样子是无法理解的。   “黄大人,就是您可以每三个月得到德云酒楼送给您的花红!”   “哦?”一听有银子白送,胖得跟团球似的黄县令两只眼睛都放起光来。   他心说,有银子送自是好事!但是这柳云霜平日都不怎么待见自己,怎么今日突然转了风向,好端端的向自己送银子呢。嗯,无事献殷勤,并非好事呀!   “此事还容从长计议!本官好歹也是父母官,如何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做出有违官道之事呢......”   说着这话之时,黄一发眼睛还时不时地打量一下云娘。看看云娘的反应。   “大人勿需多想。德云酒楼一向是生意兴隆、童叟无欺。以后只需要黄大人多多庇佑本店,定能保此酒楼顺风顺水,客似云来!”   听完这席话,黄一发才明白过来。原来柳云霜是想贿赂自己呀。不收白不收,既然送上门来,哪有不要之理呀。   “嗯,云娘这话就见外了。我做为父母官,自然会保一方水土安宁。何需如此呢?”   “这只是云娘的小小心意。大人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云娘了。”   “哪里,哪里......”黄一发嘴上不乐意,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柳云霜以前可是对自己一毛不拔,今日怎么转性子了。开窃了!黄一发甚至怀疑最近是不是减肥成功,让自己变得人见人爱了。   “大人,可曾听说富贵酒楼?”云娘问道。   “嗯,屡有耳闻,屡有耳闻。”   “富贵酒楼的老板,大人可曾认识?”云娘又问。   “闻所未闻。”   “这酒楼虽然开的日子不长,却生意兴隆。前几日我曾光顾此酒楼,却发现这个店里一件大秘密。”   “哦,什么秘密?”黄一发似乎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聚精会神的听云娘说了起来。   “不知道大人可曾听说过西域毒果?这毒果食用能让人精神振奋,胃口大开。如果常食用便会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哦,还有如此神奇?”   “最可怕的不是常食毒果能让人上瘾。而是久而久之,人会变得四脚乏力,脏器损坏,最后一命呜呼。而我前几日在富贵酒楼当中,竟尝出菜中有如此毒物!”   “哦,当真?”   云娘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毒果乃是前朝先皇明令禁止之物。想不到富贵酒楼竟为了招揽食客,在菜品里下如此东西。云娘身为京城一百姓,看不过去,才据实相告。”   黄一发脸上起初是一丝惊讶之情,但是听完云娘所讲,又暗自得意起来。   原来柳云霜这次叫自己又是什么入股,又是什么贿赂。原来竟想要我出面,整整自己的竞争对手富贵酒楼呀。不知道柳云霜所讲是不是事实,如果是真的,倒可以借机讹上富贵酒楼一笔。   “唔。云娘呀,你刚刚所讲是否属实呢?”   “云娘从不爱打诳语。是真是假,只要大人到酒楼拿些酒菜试吃,或是亲自派人到富贵酒楼后厨搜查便可一清二楚!”   “可是富贵酒楼也开了一些时日,怎么其他的食客未向本官揭发此事呢?”   林德立这时上前说道:“启禀大人,那是因为小徒天生味蕾异于常人。能够尝出别人未曾尝过的细微之处。但小人愿以性命作保,云娘所讲之言据据属实!若欺瞒了大人,任凭大人处置!”   “诶!林师傅此言言重了,云娘说的话,我怎么不信呢!”说完,又不怀好意的看着云娘。   “若是证据确凿,我定当治富贵酒楼店主之罪!”   “大人英明!”   ......   与黄一发寒暄了几句,黄一发便离去了。   望着黄一发远去的身影。   林德立长叹一声,问道:“云娘,真要如此行事吗?”   “为师开酒楼多年,虽未说把酒楼开得如何红火,却也不攀附权贵。只求个心安理得,太平度日。可这样一来......”   “师傅,烧的香多,惹的鬼多,这样的道理我自然懂!可是,德云酒楼现如今遇上了强劲对手,而且对方实力强大,躲在暗处,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只能在明处任人宰割。惹还不行动,岂不要一败涂地!乘现在亡羊补牢,多拉拢些对自己有利的力量,才是上策呀!”   “我之前叫师兄师弟,还有酒楼的伙计们交份子钱,也并非云娘贪财。酒楼再困难,也不需要他们的零花钱!只是我这一来,明面上是积银子,暗地里是攒人心。谁真心呆在酒楼里,谁有二心。从这交份子钱的过程中便可略见一二。况且说不定咱们店里还有未知的情况呢......”   富贵酒楼的凭空出现,那与德云酒楼口味无二的菜式,还有那超乎寻常的价格。云娘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德云酒楼,而那一双眼睛还在酒楼内部。当然,现在只是她的直觉而已。她不想说出来,挠乱大家的心......   “云娘,我知道你为酒楼操的心太多了!师傅,相信你!”   这一句话,给了云娘无尽的鼓励。   第六十章 魔方菜谱   经过德云酒楼的“圆桌会议”,云娘已经初步拉拢有些心惶惶的人心。现在没多少担心酒楼关门的事了,换之而来的是希望酒楼早点开张,早点赚钱,早点分花红。   而另一方面,云娘也一改常态,对贪财好色的黄县令也是极力拉拢。以云娘的个性,本不屑于这种俗得不能再俗的权贵。奈何现在酒楼遇上强劲竞争对手,虽然知道对方是冲着德云酒楼而来,但是对方在暗我在明,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只有多结交些对自己有利的势力,才能助德云酒楼重新崛起。   外部因素已经搞定,内部因素还有待提高。现在的富贵酒楼是菜式和自己一样,味道还一样。最可气的是那价格还比德云酒楼便宜许多。无关乎会生意兴隆,客似云来呢。   得想个法子重新吸引客源才行,不但要把老食客争取回来,还要让京城里其他的人都爱上这德云酒楼来吃饭。   柳云霜到现在才头痛起来,当初在现代,她是高高在上的CEO。像想企业策划、形象推广这样的小事通通不用自已操心。全都交由专门的部门去管理和运作。而现如今,她是忙里又忙外,没有不操心的。这几日,云娘觉得自己的白头发都多长出来好几根呢。   夜里,她又手执蜡烛,想着德云酒楼的事情。外因解决了,还要看内因。马克思老大爷很多年前就说了,外因要靠内因起作用的。德云酒楼的成败关键还要靠内因起作用的。用什么方法才能反败为胜,用什么方法才能吸引住食客呢。   云娘抓破头皮想着办法。终于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想法萌芽在她脑海中。   对方能剽窃自己酒楼的菜式,咱就不能想个他剽窃不了的菜式吗。柳云霜呀,柳云霜,亏你还自称上一辈子尝遍世界美食呢,怎么连“创新”这两个字都不知道。   对了,咱来个中西合壁一家亲。将中国的传统美食和国外的一些独特美食来个搭配,保准既新鲜又好吃!   于是,在云娘桌子面前的那张白纸可遭了殃,被涂抹得面目全非!云娘在上世喝得是洋墨水,不习惯用这老祖宗留下来的黑墨汁,抓起那支狼毫笔尤如天师画符一般,写着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文字。可是,在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经过昨晚一个人在房里苦思冥想,云娘终于想出了一些奇妙混搭菜式。今天她要小试牛刀,亲自下厨,验证验证这些新式菜式。   “嗯,这个是陕西凉面......那个是自制云娘番茄酱......这刚出炉的臭豆腐配上几块王致和臭豆腐会不会味道更好!......”   云娘正聚精会神,埋头苦干。一遍一遍试尝着各种菜式的组合,全能没有查觉到悄悄走进来的白秋波。   “娘子,你在做什么呀?”白秋波睁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问道。   “我在做好吃的!”   “做好吃的?”一听到云娘在做好吃的,竟把白秋波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娘子,我想吃!”   嗯,云娘知道,这是个正宗的吃货。不过有他在身旁,现在正好让他试吃一下。做做自己的“小白鼠”也挺好的。   “想尝是吧?那我叫你尝什么你就尝什么,尝完之后告诉我味道如何?好吃不好吃?”   白秋波点点头,似乎很乐意当这个“小白鼠”。   云娘先给他来了个“自制通心粉”。因为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买到正宗的能心粉的。在尝过无数的通心粉之后,云娘自创了一个“云式通心粉”。   先用米粉磨好,铺平晾干。切成细条,伴上各式酱料。有云娘自制豆豉酱,辣椒酱,甜面酱,还有云娘自制番茄酱......   白秋波的工作就是做只听话的“小白鼠”,将“云式通心粉”配上各种酱料,尝一尝更适合哪个味道。   云娘挑出少许“云式通心粉”,放上少许豆豉酱。白秋波看着这一点点的粉条,似乎很是不满。这么一小份,恐怕还不够这白大相公塞牙缝的!   云娘从白秋波脸上看出他的不满。   “怎么,不乐意啊?那我叫师兄师弟来尝!”   这招果然有用。白秋波立马说:“我尝,我尝!只是娘子,能不能多放点呀。东西太少,吃不饱!”   云娘冲他做个鬼脸,“你呀,就是个正宗的吃货!天天就知道吃呀吃,迟早变饭桶。”   白秋波撇撇嘴,不服气的说:“饭桶就饭桶!吃惯了娘子做的饭菜,再也不想吃别家的饭菜了。”   嗯?想不到几日不见,这傻相公竟然学会顶嘴了?他说吃惯了自己做的饭菜,不想再吃别人做的,是在夸自己做的饭菜好吃吗?咦,现在还会嘴言蜜语啦。   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不过,他既然是个呆相公,说的话应该不假。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听起来心里舒坦就行了!   痴痴傻傻的白秋波说的话一时竟让云娘心里甜滋滋的。想一想,确实不能对自己养的这只“小白鼠”太过苛刻。要不然,这只“小白鼠”要是下岗了,自己岂不是要充当“小白鼠”。虽然自己有一幅“皇帝舌头”,但是天天吃着各式混搭,也会产生审美疲劳的。况且,这可是明朝,谁知道自己的味觉会不会和明朝子民产生差距呢!   “这样吧,你把这小碗面吃完。说说尝完之后什么感觉,我再给你切半块鸭腿尝尝。”   “好呀,娘子。”一听有鸭腿吃,白秋波的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云娘做的酱烤鸭可是顶好吃的呀!   忽啦忽啦,那小碗“云式通心粉”配上“云娘自制豆豉酱”三下两除二,就被白秋波吞下了肚。吃完之后,白秋波还打了一个香喷喷的饱嗝。   “娘子,我要吃鸭腿!”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刚刚那碗通心粉味道怎么样呢?”   “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云娘只觉得头顶仿佛飞过了几只乌鸦,“我要你告诉我听过之后有什么感觉?”   “好像豆豉有点儿咸!”   云娘半信半疑的尝了尝那豆豉酱,别说,还真有一点儿咸。看样子这几天连续失眠,影响味觉,的确重口味了一点!嗯,看样子,请这只“小白鼠”还是有一点儿作用的!   云娘又麻利的切了小半块鸭腿,配上自己前些天刚刚做好的“云式臭豆腐”。   白秋波又大口大口的尝了起来。   “嗯,娘子,这鸭腿是香喷喷的,可是这豆腐怎么是臭臭的。加起来怪怪的!”   怎么会怪怪的呢?这可是现代的一个绝妙混搭呀!唉,看样子明朝人民不爱臭豆腐呀。   “你才尝尝这个!”   云娘又切了一小块鸭腿,放了一些“云娘自制番茄酱”。   白秋波尝了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嗯,娘子,这个好吃!”   唉,看样子,明朝子民不爱吃本国新发明特色小食,而喜欢外国的番茄酱呀!第一个绝妙搭配出现了。   之后,云娘又在自己的通心粉里放上一些辣椒酱,希望能吃出川味来!   这一回,白秋波只尝了一点点,立刻就变了脸色。也难怪,这辣椒可是云娘加了料的!   何为“加了料”,就是里面朝天椒、小米椒、杭椒、青尖椒,各式辣椒放了一大堆。再细细切碎,放上大蒜,腌制个十多天。辣得你哭爹喊娘直掉泪。看这白秋波的效果就看得出来了。   “娘子,辣!好辣呀!”白秋波吐着舌头,做着深呼吸。   这个菜就是朝着辣去做的,只要喜欢吃辣的人应该都会吃过不会忘。   为了这个菜,云娘还想了个好的混搭,中式乌龙茶。辣完之后,再喝上一杯清香醇厚的乌龙茶,保准辣过之后余味无穷。   云娘正想端着这杯刚刚泡好的乌龙茶给白秋波喝。可是一幕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也许是太辣了,白秋波的嘴巴正大大张着,总想找个地方泄泄火。而云娘刚巧端着茶转过头来,四片嘴唇恰好碰到了一起。正好紧密的粘合起来。   说来也怪,白秋波刚刚还辣得不行。两片嘴唇就像是火烧一样,可正巧迎面碰上了云娘的嘴唇。一股冰凉软滑的感觉从嘴角涌起。咦,怎么感觉没有那么烫了?   云娘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呆了!她没想到自己招来的“小白鼠”竟然借工作之余,占起了自己的便宜!   十几秒钟之后,云娘才回过神来。   怒吼道:“白秋波,你想干吗?”   泄完火后,白秋波的嘴唇缩了回来,嘻皮笑脸的说:“呵呵,娘子,咱们本来就是夫妻嘛!”   好呀,这个吃货,竟然学会顶嘴了!云娘的两只眼睛里似乎能够喷出火来。   白秋波见大势不好,撒腿就跑!   一眨眼功夫,白秋波就没影了!迅速的消失在云娘的眼中。   这家伙,太可恶了!以前只觉得他痴痴呆呆挺可怜,却没想到现在变得越来越滑头了。占了自己的便宜,还学会顶嘴了。哼,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咦,奇怪呀!刚刚只是嘴唇被他吻过,怎么不光是嘴唇,竟然整张脸都像吃过辣椒一样,火辣辣的!   最要命的是,被他吻过之后,竟然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哎呀,要命,我这是怎么了......   第六十一章 生意兴隆   一连几天,云娘都是要么闷在房中,要么成天泡在厨房里。要么想着自己的新菜式,要么试着自己的新菜谱。终于给她研究出了一套魔方菜谱和全新的菜式。   在经过了“小白鼠”白秋波的试尝,还有师兄师弟,以及师傅的认可,云娘钻研出的那些新菜式终于可以“出阁”了。   要说这些菜式和食谱,全是云娘捉破头破,借鉴自己前世常年在外,遍尝美食的经验。再加上自己在这世天天做菜所累积起来的经验,加以创新,便开发出了这些新菜式。   先是这中式通心粉,虽然吃起来有点儿广式米粉的味道,但经云娘创新,来个“通心粉二吃”。   喜欢吃辣的,配上云娘特制的“辣王酱”,直叫他辣得是混天暗地。喜欢甜的,也行。配上云娘特制“蕃茄酱”,保准又新鲜又甘甜,还好吃。   再说这个酱烤鸭,这可比大清朝出现的烤鸭早上了个几百年。相传当年在清朝,一直流行着吃烤全猪。一年过年的时候烤全猪全部卖完了,做烧猪的厨子急红了眼,便拿拔了毛的鸭子放进炉中烤制,没想到烤出来的鸭子味道竟然远胜过烤猪。这便有了这样一道菜的由来。   当初云娘只是在全聚德吃过一回,那种味道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世穿越成了一个厨娘,不做出当初的那种味道,不白糟蹋了自己的手艺。   于是几经尝试,云娘终于早于先人,在大明朝就开发了这道菜式。而且里面还放了云娘特地找来的果木技芽,放在里面一起烤。烤出来的烤鸭那叫一个香!估计等到了大明朝的那个厨子知道云娘如此做,鼻子也会被她气歪的。   反正早点开发出来,也好让大明子民早点饱饱口服嘛!为了这只烤鸭,云娘还特意配上各式酱料,其中就有白大相公特别不爱吃的臭豆腐。   烤鸭配上甜、辣、臭各式酱料,那叫一个余味无穷呀!这道菜可是经过师兄师弟、各大伙计终于认可的。   不光有这些,云娘还开发了各式果汁。橙汁,云娘管它叫“甜蜜蜜”。石榴汁叫“媚西施”。至于葡萄汁,云娘取了个别出新裁的名字,叫“拿铁”。别误会了,这可不是咖啡。可能是云娘太思念异世的拿铁咖啡,正好葡萄汁榨出来也是黑色的,便起了这样一个抒发心怀的名字。   在德云酒楼重新开张之前,酒楼里大大小小的伙计都在外举着锦旗到处宣传:德云酒楼新开张,一百文随便吃。   一连三天,锦旗走遍京城大街小巷。所有有都惊讶于这个一百文随便吃是啥意思。   就连当初云娘在德云酒楼里刚刚提出来,也得到大家的怀疑。   “一百文随便吃,这可不要把酒楼给亏死?”   “是呀,这碰上食量小的还好,碰上食量大的,岂不要把酒楼吃个底朝天!”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连林德立眉头又打了结,不认同的摇摇头。   云娘早知道大家会有这样的怀疑。   她淡淡一笑,娓娓道来:“大家都认为一百文一位,酒楼一定亏本吗?”   “那富贵酒楼里素菜全免,荤菜全免,不一样是开得热火朝天,高朋满座吗?怎不见他们亏本呢?”   刘算盘有一点按捺不住了。   “他们酒楼怎么做得,我们不清楚。可是若我们也是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死路走得好,也能够致于死地而后生呀!”   “云娘呀,你到底心中如何想的。就跟大家说清楚吧,免得众人心中不服!”   云娘点点头。   “做生意无非一件事:算计!一百文一位,表明上是我们吃了亏。实际上这为德云酒楼吸引了更多人,其实我们还赚了呢!”   “新开张之后,酒楼实行两种方式。一种是小老百姓们菜式,一百文一位。配上三荤一素,外加一汤。另外各式小点、酒水任喝。每天的菜式不同,翻着新的换花样,让客人吃完之后还想吃。还天天琢磨着明天酒楼会有什么菜。这样生意岂不是更好了!”   “若是那达官贵人不满意,咱还有另一种菜式。楼上雅间,素菜半价,荤菜八折,花了二两银子,酒楼还附送上好的女儿红一壶。”   “这既满足了小老百姓的需求,又迎合了京城的达官贵人,何乐而不为呢!”   “再说了,一人就一个肚子,任凭他吃得再多。也不会多过一百文。不信,郭师兄、耗子师兄,要不你们试试!”   郭一勺还好些,这耗子可是爱钻牛角尖的。自然想和云娘打这个赌。   于是,刘算盘把算盘算得是哔里叭啦响。可任凭郭一勺和耗子怎么吃,还不到一百文。众人这才心服口服,答应按照云娘的思路去办......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酒楼开张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云娘和师兄师弟就打算燃起“开门炮”。   却见门口已涌现一大堆人。个个勒紧裤腰带,磨拳霍霍,打算一开门,就头一个冲进去,大吃一顿。   一看这架式,竟让柳云霜想起了当年那超市刚开张,银行刚开门。好像人也是这么多的。果然,无论穿越多少年,这老百姓最普通的情怀还是相通的!那就是不占便宜白不占,跑得慢的最吃亏。   鞭炮一响,店门一开。那些食客就犹如拉匣放水一般,不断的涌进店内。刚开始竟然都座无虚席,店里都快站不下了。   “别急,别急!每个人都有份!”刘算盘一直长得瘦瘦高高的,这回可以的挥他的先天优势。远远的站在人群中,就可以看见他。再加上他哄亮的声音。立刻化身为一盏指示灯。   “站好队,站好队!等别人吃完了,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郭一勺、耗子、菜头此时在后厨忙得脚不着地。小翠则在门口摆起了桌子,桌子前挂着一个牌子:食客一百文一位。雅间另计。今天她也客串起收银员了。   至于云娘,则后厨、大厅,店门口,随处都有她的身影。   看到德云酒楼重新开张如织的人流,林德立满意的笑了。   她走到云娘跟前,“云娘,今日生意如此之好。你看是不是要多请些人手?”   “师傅,我已经安排好了。请了三名临时的杂役,会帮几天忙。如果还不够,我再去请!”   林德立满意的点点头。看见徒儿心思如此细密,他也甚感欣慰。   “师姐,这是今天刚做出来的糕点。有云片糕、绿豆糕、红豆糕、豆沙糕。你看,摆在哪里合适?”   菜头端着好几屉糕点,向云娘问道。   “呃。拣大厅人少的地方放吧。记住,放得分散一些,几小碟几小碟放。可千万别聚在一起放,否则那些食客非得抢糕点抢得打起来不可!”云娘叮嘱道。   “哦,对了。记得留一份给白秋波。”   “好咧!师姐,一定不会让你的白大相公饿着的!”   菜头笑跑开摆糕点去了。云娘却听菜头这么一说,脸不由的红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这个白秋波,出现时就是吵着自己要吃的。不出现时人影都找不到一个。也不知成天跑哪里玩去了。就这样一个痴痴傻傻,顽皮如孩童一般的相公竟然还时不时的挂念他。   特别是上次叫他试菜,那个出奇不意的吻,让云娘到现在想起来还面红心跳不止呢。云娘这时怎么了,竟然如此挂念他,莫不是真心爱上他了吧?   想当初在现代,自己贵为名企ceo,不数青年才俊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自己却成天醉心于事业,忽视了个人感情。   而今,来到了大明朝,悲催的成为了一名厨娘。每天要和自己曾经最不擅长的厨艺打交道,最悲剧的是还嫁了个痴痴傻傻的呆相公。   也许是命运安排,也许是老天有意捉弄。曾经心高气傲的自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云娘确也发现了自己的痴傻相公身上许多的不为人知的优点。   第一,他心思简单,为人单纯。不会担心他包二奶,也不用费心他去喝花酒。他只会对自己一心意,看不见其他的女人。   第二,善良真诚,萌得可爱。虽然有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不得的吃这吃那,却时不时的闹出些萌得可以的笑话。就说上回黄县令吧,若不是他天真无邪,说出那番话,如何能把黄县令给气跑。   还有,云娘发现,原来这个相公被自己调教得越来越听话。虽然有点儿粘人,但是叫他指哪打哪,说东不敢说西。这一点云娘非常喜欢。   一想到这个“吃货冤家”,云娘不禁又想起,这家伙现在又到哪儿去玩了?今天这么忙,他也不来帮忙。   可转念又一想,万一他一出现,会不会和食客抢东西吃呀!算了,还是让他在外面玩吧。别到时候又闹出笑话来了。   正想着,云娘无意中朝人群中一看。他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咦,这人不就是上回在富贵酒楼接待自己的周姓伙计吗?他怎么跑来了?   也对,咱可以到人家酒楼探听虚实,人家为啥不能到这里来逛一逛吗?   既然开门做生意,哪有挑客人之礼。不过人家难得来一趟,自己定然要会上一会。想到这,云娘走上前去......   第六十二章 下战书   云娘故意走到那周姓伙计面前,略一行礼。   “这位客官,今天怎么有空闲,竟然来到德云酒楼做客?”   那周姓伙计愣一愣,似乎是没有认出云娘,木木的站在那里。这也难怪,跑堂伙计每天要和无计其数的客人打交道,她当是又是男装,谁会认得出?   见他没有认出自己,云娘也不好说破,总不能自己揭发自己到人家的酒楼里做探子吧。   简单的招唤人坐下,云娘便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心中隐隐不悦,但是转念又想,自己能到别人店里打探,为何别人不能如此呢。况且这更证明了德云酒楼重新开张生意不错,才引得富贵酒楼派人打探。   一连数日,德云酒楼都是生意兴隆,客似云来。酒楼上上下下的人都心中欢喜。   毕竟重新开始前说了,只要生意好,大家每个月都能拿到花红。这人来人往这么多食客,在酒楼伙计们看来,那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这一天,酒楼还如往常一样人来如织。大家都各自忙着,不得清闲。却不知道已经有人找上了门。   “请问哪位是德云酒楼主厨?”一声洪量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云娘回过头,见几名大汉站在眼前。   “在下便是。请问各位有何事?”   此话一出,几位男子不相信的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不太相信面前这位年纪轻轻,宛如弱柳扶风的女子竟然是酒楼大厨。   眼前的一位短须男子上前略一行礼,道:“我们几位是外地厨界人士。今日来到京城,久仰德云酒楼的大厨厨艺高深,想请大厨指教一二。”   “不敢不敢。”   一听这话,对方言语竟有些强势了。   “呵呵,怎么,小娘子怕了?”   云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对于对方的挑衅也不是熟视无睹。   “云娘不才,虽说不上身怀绝技,却也不会在厨艺上怕过某人。只是本酒楼目前生意正忙,来不及跟各位切磋。若是想留下吃饭,云娘欢迎。但若是其他,云娘恕不奉陪!”   此话一出,云娘便作了一个送客的姿式。   “哼,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呀!竟也在我们面前摆起了谱。”几位当中的一名鬂间有缕缕白发的长者道,“只怕我们当厨子的那回,姑娘还未来到人世呢!”   言语中有着一种倨傲之势,也不知道是何人。   正当云娘和几位大汉在前厅交谈之时,林德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   林德立一见他们几位,表情略显惊讶。   “不知汪兄,米兄几位到访,德立在此陪罪!”   云娘听林德立这么一说,心里很是吃惊。在她印象中,师傅虽然一直低调,却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即便是黄县令亲自到访,他也是淡如水,今天怎么如此应承。   那位白发长者看看眼前的林德立,似乎很是不满。   “林兄,别来无恙呀!素闻你为人谦逊,如何你的弟子却如此傲慢?若非你觉得自己厨艺高深,想另创一派吗?”   “呃,不敢不敢。云娘年青无知,德立代她向各位前辈致歉。”   云娘听师傅的话,觉得心中郁闷。明明那几人年纪与师傅相差无几,为什么师傅还要轻唤他们为前辈。看师傅那幅温顺的样子,云娘觉得挺没面子。哪几人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师傅为他们点头响腰。   “这里不方便说话。几位前辈不如到内屋叙话,如何?”林德立问道。   “不必了!我们到此是想告诉你,明日叫你的徒弟到水坊口比试厨艺。辰时开始,过期不侯。”语气甚是傲慢。   林德立听完,脸上神色马上不对。   “云娘还过于年青,厨艺尚未精进,恐怕难......”   “怎么,你也怕输了丢人?”那白发老者又带着嘲讽的口气道,似乎很是得意。   云娘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吧。师傅你是怎么了?云娘很不高兴,她觉得应该为师傅挽回一点面子。   于是,上前一步,道:“云娘定会前往,各位不必操心!”   “云娘!”林德立似乎很是不悦。   “哈哈哈......”白发长者哈哈大笑,道“林德立,没想到你这徒弟比你倒是有种呀!”   “云娘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才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她学艺尚浅,如何敢在几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放心!我们不会占她的便宜。既是跟她比试,我也会叫我们几个徒弟出面,不会以大欺小。告辞!”   说完,转身和几位大汉一同离去。   这几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酒楼的重重人影当中。   比试,云娘倒也不怕。从小到大,她经历过无数次的考试与试炼。没有一次次的竞争,哪有一次次的提高呢。只是这几个人的身份,确实很可疑!   “云娘,你惹上大祸了!”   那几个人走后,林德立担心的说。   “怎么,师傅?不就是一场比试吗,我厨艺虽然谈不上精湛,至少也不应在对手面前而胆怯吧!况且,是他们先挑衅的。”   “哎,你这孩子!你可知道他们几人是谁吗?”   “是谁?”   林德立轻叹一声,慢慢道来:“他们四人均是厨界要人。分别是川、鲁、淮、粤四大菜系的掌门人。”   “自厨界创立以来,也随江湖人士一般,形成了各大菜系。川菜,以味重香辣为主。鲁菜以汤味醇厚为重。淮菜以清淡偏甜为主,而粤菜以纯正鲜美为主。这几大菜系自成一派,虽各有千秋,却都是厨界不可或缺之一分子。”   “那师傅如何会与他们相识呢?”   “你师傅我虽未入他们菜系当中的任何一派,但我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师祖却曾是厨界当中的要人。曾经四大菜系均败于他的手下,所以在厨界略有威望!”   一听这话,云娘眼睛一亮。   “原来师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呀!”   “你师祖虽然厨艺了得,却也在比赛当中无意得罪了四大菜系之掌门人。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我虽多年来极力想化解其中恩怨,却没有想到如今还是被他们找上门来!”   说到这,林德立轻叹一口气。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拦也拦不住。”   “师傅,就算那四大菜系掌门人都厨艺了得。但是看他们刚才那幅盛气凌人的样子,想必教出来的弟子也未必强到哪里去。您常教我们,做菜如做人。他们如此做人,想必那菜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他们出言不逊,出面挑战。我想我们也不必怕他们。师傅,您不是常说做菜要多借鉴吗?我觉得这次比试就是一次借鉴的好机会。如果输了,也可以取长被短。更何况,我也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听了云娘的话,林德立似乎安慰很多。   “云娘,我能有如此想法。我甚感安慰。不管结果如何,心里都不要有什么顾虑。”   云娘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   虽说云娘没有把比赛放在心上,但是面对的都是厨界四大门派掌门人的弟子,多多少少总得准备准备吧。   夜里,当大家都熟睡了。云娘还是到厨房里略微准备准备。   夜深人静,厨房里消然无声。云娘却还是刀功、菜功全都练上一练。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厨具准备好。   不知不觉,一个人影站在旁边。云娘感到一丝惊讶。一抬头,是那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庞。   这个白秋波,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常常无故失踪,你想找到却找不到。你不想找他的时候,却又突然出现。   “娘子,在做什么好吃的呢?”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天真无邪。   “你呀,就知道吃呀吃。等明天比完赛回来,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吧。”   “比赛?什么比赛?”白秋波很好奇。   “你就别多问了。明天一大早我便出门。师兄师弟们会给你准备好吃的,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其他的。”   “不要,我只要娘子做的。”   回到京城才数月,似乎白秋波对自己越加依赖了。当初在蜀中,哑婆过逝,忠叔失踪。云娘怜他一个人犯了痴症,又无贴心人照顾,于起了善心,带他回到京城。   哪料中间一波三折,又是被劫,又是丢银票的,一点儿也不顺利。好在人顺利到了京城,虽别人也劝自己,自己也思考了许久,终究不想撇下他。虽然也请京城的大夫给白秋波看过病,都说这是心病,难用药石医治。于是,依旧是看着个痴痴傻傻的白相公在面前欢蹦乱跳的。   这算是缘还算是孽呀!   “娘子,我也要去!”白秋波竟如孩童一般,向云娘撒起娇来了。   “我是去比赛。又不是去逛街,怎么带你去。”   “我不想离开娘子。你带我去吧,我保准听娘子话。”白秋波依旧拿着云娘央求道。   唉,这人,真是越来越小孩子心性了!   云娘想拒绝他,却又不忍。终究还是答应了。   第六十三章 迎战(上)   水坊口,京城有名的食府街。各色名吃酒楼,精巧小点一应俱全,是京城里闻名遐迩的美食一条街。   川鲁淮粤四大菜系掌门人就是把挑战的场所选在了这里。   翌日,云娘带上白秋波,同师傅一道去往水坊口。   一到那里,便看到里面早已经搭建了一条长方形的台子。几十米的大红布绸子把台子布置得喜气洋洋。云娘暗道,倒是很会搞气氛嘛。   其实从昨天起,云娘就对突然造访的四大菜系高手暗中查访了一下。发现他们是在德云酒楼重新开业没多久才到的京城,若非有人特意邀请,恐怕没有那么巧吧。这人会不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请来的呢。云娘希望不是,如果真是,那么自己酒楼的这个竞争对手实力就太强悍了。   “你们来了!”昨天那位白发长者走到他们跟前,后面还跟着一大伙人。其中,还有几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后生。但是女子,似乎只有云娘一人。   其实参加这个所谓的挑战,云娘也不是压力很大。上一世起起浮浮、成成败败的事她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所以她不会太看重结果,只希望能通过这次比试当作自己的一次试炼。希望能够对自己的厨艺有所提高。   反正是这次四大派系的代表,那几个年青的后生,个个都面色紧张,好像很这比赛当成了一次生死考验。   林德立上前作一揖,“前辈。”   云娘也上前略一行礼。   昨天听云娘的一席话,林德立也似乎豁然开朗许多,不把这次挑战看得太严重。本来菜头几个也想赶来凑凑热闹,却因为酒楼里实在太忙,所以才没有跟来。要不然,林德立倒想借机也让他们几个开开眼界。   “今天我带来了各大菜系代表的徒弟。特地和林师傅的爱徒过过招。”   “不敢不敢,小徒学艺不精。此次带她前来,完全是为了让她见见世面。”   “林师傅不要太焦虑,我会让你的徒儿输得太难看!”言语带着很浓重的讥讽。   那句话本是林德立的谦逊之词,到了那位川菜系的白发长者面前,竟然变成了畏惧。云娘暗觉好笑,决心拼尽全力,为之一战。   此时水口坊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大多是听说今天有四大菜系高手在此挑战,都想借机见识见识。   云娘暗道,他们故意挑这么一个地方来挑战,不是无由头的。想必是想借这里的人气给自己涨涨脸,如果能够顺利打败自己,正好可以让德云酒楼在这京城之地染上恶名。德云酒楼不敌四大派系高手。想出这主意的人果真好有心机,好毒辣呀!   决不能让对方轻易得逞。想到这,云娘又叮嘱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   片刻间,云娘已经来到了比赛场地。   为了方便比赛,她今天还特意穿了一件靛蓝色紧身短衫,这衣服耐脏,又方便活动,所以特地穿了来。殊不知她这样穿更将她的肤色完美的衬托出来,显得皮肤白皙,楚楚动人。   直看得周围的人眼睛直勾勾的,甚至连白秋波都偷看了好几眼。当然这一切云娘都是不知道的。   比赛开始,云娘和其他四位选手一字排开。这四位分别是来自川系的胡师傅,来自鲁系的孔家兄弟,和来自粤系的丁师傅。至于淮系,之前曾经和林德立交好,也不好厚着脸皮找人家晦气,所以最终没来。   但是来的这几位也都是各大菜系派别的嫡传弟子。特别是那孔家兄弟,听说一手鲁系菜肴烧得是出神入画,青出于蓝。   主赛人一声长喊:“比赛开始。”这次由四大派系代表发起的对德云酒楼的挑战,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比试的是热菜。各名选手挑选桌上的一样蔬菜,入锅热炒,胜者为赢。   云娘挑选的是菌菇,胡师傅挑选的是笋,丁师傅挑选的是豆芽,孔家兄弟挑选的则是地鲜。   各位选手各自都在忙着清洗食材,准备入锅翻炒。只有云娘却还在不慌不忙的给菌菇改着花刀。   那鲁系的白发长者一看,乐了。向林德立调侃道:“令徒好雅性呀!比赛的时候还在慢慢研究食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呵呵......”   林德立听出话中带刺,虽不介意此人说的话,却也为云娘着急。心说,云娘呀,这做热菜就讲究个快。要抢上火侯才能做出好菜。你倒好,慢吞吞的在做什么。莫不是想等其他几位全都做好了,再入锅不成。   林德立望着比赛场中的云娘,目光又焦急了几分。   而云娘还是不慌不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个没事人一样。半天,她才细细切完那盆菌菇。却也不急着放入锅中翻炒,而是改有蒸屉入锅清蒸。   这可把在场人看傻了眼。热菜都讲究一个热,一个快,抢的是时间。若是用蒸屉入锅蒸,岂不是要许久时间才行。   众人都觉得摸不着头脑。只有云娘还是依旧慢慢悠悠站着火旁守候,似是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感到比赛的气氛。   “咚”一声锣响,第一回合比赛结束。各自都拿出炒好的热菜上锅,云娘这才不慌不忙的拿着蒸屉里的菜拿出来。   一盘炒春笋,一盘炒豆芽,还有一盘炒地鲜,以及云娘的蒸香菇都摆在了评委们面前。   这次的评委有两波人组成。一波是京城的食客,这些人都是京城一些富贵名绅,平常就经常品尝新鲜美食,做评委最有发言权。而另一波人则是由水坊口的一些酒楼主厨挡当。   为免不公,有人心中不服。两波人各选五个,每人有一张投票权,票多者胜。   两波人各自品尝了各位选手做的菜。最后结果出来了。云娘三票,丁师傅三票,胡师傅和孔家兄弟均为二票。   胡师傅还好一点儿,孔家兄弟一看自己票数竟然落后于云娘,一介女流之辈,心中不感不悦。   “慢着!这比赛结果如何评定,为何我们俩的菜会落于其他人?”语气中甚是不服。   于是,评委当中一位年纪较长者站了出来。   “我们这些人均是四大派系临时请来的评委。对各大选手均无瓜葛,也素不相识。今天选出的结果都是各评各自喜好,没有任何偏袒之意。”   “今天第一回合的比赛是热菜。热菜讲究火侯和食材的新鲜。而给选手们选择的食材又都是蔬菜,便需要厨艺精甚才行!此时正值春末夏初,笋已是下市之物,所以做出来的味道便落于下风。在挑选食材时,便决定了优劣。”   说完,那位胡师傅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那位评委接着说:“豆芽,地鲜,菌菇便是此季之物,做出来味道肯定鲜美。然而蔬菜皆是容易熟透之菜,做得不好会影响口感。而有选手能想出用蒸的方法做出热菜,确也是急中生智,厨艺之才。这道蒸菌菇确实是我今天吃过的最好的一个热菜!”   那孔家兄弟听评委这么一说,气不到一出来。两张脸憋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   冷不丁出来一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孔尔,闭嘴!休要胡言!”那鲁系的代表白发长者喝斥着爱徒。   比赛输了面子不要紧,要是还和评委计较,岂不又输入风度。这才惹恼了那白发长者,出面来喝斥着徒弟。   林德立看着徒弟轻松赢得了第一局,心里沉下的石头又浮了起来。看样子还是自己对云娘没有什么自信,要不然怎么刚才还为云娘而担心呢。林德立心中暗自责怪自己不应该不信任云娘。   第一回合,云娘和丁师傅胜出。   那孔家兄弟看着云娘,一脸的不高兴,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云娘,似乎想一口气用厉齿把她给吞下一样。孔家兄弟的师傅一直和林德立不和,本来就是这回主动找德云酒楼晦气的,结果还输在这个女人手上,叫他们兄弟二人怎么会服气呢。   第二回合,冷菜。比赛者均要用桌上的菜拼出花式,力求味道与造型的完美统一。   其实这道菜主要还是考刀功。用一把好的雕刻刀才能将食材雕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好在云娘昨天已早有准备,否则今天岂不是要手忙脚乱不成。   翻开自己随身带来的雕刻刀,竟然其中竟少了一把。而且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把雕花刀。   一般厨师们随身要携带各种刀具,如果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需要九把,所以人们有时候经常叫厨子“九把刀”,这也不是平白无故没有出处的。   而这把雕花刀是九把刀中最精细,也是最小巧的一把。用这种刀才能把食材的最多细节给雕刻好。而现在,好端端的怎么会少了这最重要的一把呢。   自己明明昨天都已经收拾好了呀。想想刚才放随身物品的时候,只有孔家兄弟靠近过。再想一想刚才他们恶狠狠的眼神,想必是他们在其中做了手脚。故意把云娘的雕花刀拿走,好让她出臭。这两兄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可是,现在第二回合比赛已经开始。如果中途说没有刀,那些评委们不但会认为耽误里间,可能还要说自己准备不够充分,竟然连厨师最重要的吃饭家伙都会弄丢。恐怕吃力不讨好。   没办法,云娘只有咬咬牙,坚持用其他的花刀代替,希望能顺利通过比赛。   第六十四章 迎战(下)   虽然没有第九把刀,雕花刀,云娘也打算靠着自己的努力尽力把比赛完成。   第二局比赛考的是冷菜。所谓冷菜也是考各位选手的刀功。丁师傅是打算用冬瓜雕一个八仙过海,胡师傅用南瓜雕个花开富贵。最可恶的就是孔家兄弟,打算用白萝卜雕个玉观音。边在那里雕刻还边偷瞄云娘,估计他们都诧异,云娘没有合手的工具拿什么来完成作品。   云娘倒也不急,用其他的工具继续比赛着。可惜她运气背,挑到手的食材只有胡萝卜。本来她还想雕个如来佛祖的,估计只能雕个胡萝卜花了。   第二轮比赛结束。胡师傅得了三票,丁师傅得了三票,孔家兄弟也得了三票,只有云娘得了一票。第二局云娘输得很惨。   那鲁派掌门人看到自己的徒弟给自己扳回一局,脸上又露出一幅得意神情。   “林师傅,看样子你的徒弟不擅长雕功呀!”   林德立也没有言语。他知道云娘的厨艺,如果按平常的水准应该做得比这要好。结果却不是。想必云娘是在比赛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了。   到第三轮比赛,比的是点心糕点。每位选手拿是都是一样的材料。   桌上有糯米粉,面粉,玉米粉,绿豆粉,还有豆沙,红糖,白糖等材料。   材料都是一样的材料,可是要用这些材料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才能出其不意,取得胜利。   云娘脑中一直在想着如何能在最后一局力挽狂澜。她回想起以前吃过的各式糕点,这一世尝过的,还有上一世尝过的。   上一世云娘留学海外,是尝过不少海外美食,其中不乏美味的糕点。有法国的欧培拉,意大利的提拉米苏,维也纳的慕司蛋糕,还有阿拉伯的起司奶酪。这些美味糕点想起来就诱人,现在回想还仿佛就在眼前一般,馋得云娘直想飞奔回去,回到过去重新回味。   但是,那只是想想而已。终究是回不去的。所以,也只能作罢。   而现在所在的大明朝,就会云娘能够一一回味起那些美味,可惜没有烤箱的年代那些东西恐怕也只能作罢。只有在梦中再一一回味而已。   忽然,云娘脑中灵光一闪,何不用这些材料做一种自己没有吃过的糕点呢。将所有材料全都用上,做出各种糕点,再用冰糖糊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更美味呢。   云娘想到这里,便开始动起手来。按照心中所想,分别用糯米粉,玉米粉还有绿豆粉,按照一定的比例和面粉和在一起,制作成不同的糕点。   而另一方面,其他派系的几大参赛者也成紧锣密鼓的抓紧时间做着手中的拿手糕点。   丁师傅在做着家乡的传统美食冰糖糕。胡师傅在做着自己拿手的绿豆糕。而那孔家兄弟总是想着力拔头筹,所以东顾西盼,看各个对手做的东西。然而再做着决定。   丁师傅和胡师傅的糕点做法都是一目了然,只有云娘的参赛作品自己看不懂。一会儿放一份量的绿豆粉,一会儿放一份量的玉米粉,一分儿放一份糯米粉,搞不懂在做些什么。   如果不是怕比赛时间不够的话,恐怕这孔家兄弟二人还要继续偷师下去。看了半天,他兄弟二人才开始动手忙活起自己的参赛作品。   ......   比赛时间一到,锣鼓一响,最后一轮的比赛终于拉下帷幕。   各个评委又走到台前,分别开始品鉴各位选手所做的美食。   丁师傅做的是绿豆糕,点点大大的小小豆糕里面全是绿豆粉碾磨制成。上面还洒了少许桂花,闻起来香吃扑鼻,吃起来软嫩粘牙。   胡师傅做的是玉米包。他将玉米糕和面粉混合在一起,再用蒸笼去蒸煮。而且那玉米糕被胡师傅做成各式形状,有做成小猫小狗等小动物,有做成花朵,大蒜形状的,有做成佛塔,人物形象的,总之是千奇百怪,各有特色。这体现了胡师傅很好的塑面能力。   云娘心想,估计这胡师傅是山西、陕西一带人士,要不然哪那么容易精通面艺呢。她果然猜中了。   而那孔家兄弟之前因为只顾着左顾右盼看别人参赛的东西,一不小心只做了个普通的玉米粉和绿豆粉做成的糕点。又可能是时间拿捏得不好,又或者是粉料的比率没有调配好,结果做出来的糕点有一点儿四不像。几位评委吃过之后,纷纷摇头。   其实孔家兄弟做的东西并没有那么难吃。只是今天来做评委的可都是厨界行家,要不就是赫赫有名的美食家。孔家兄弟因为一时贪功心切,做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这在普通人家家里还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在这些专业的评委面前可就分文不指。最后,今天点儿背的孔家兄弟只得了一票。还好,没有只给他一票,算是给他们的师傅一点儿薄面。   到了品鉴云娘做的糕点的时候,只见众评委在看过那糕点后都啧啧称奇。见过各种糕点,但是却没有见过一种糕点带着四种颜色的。   这四种颜色分别是用玉米糕调配的黄色,绿豆粉调配的绿色,面粉自带的白色,还有云娘用豆沙和玉米糕以及面粉调成的淡红色。云娘分别用几种颜色分别调制而成,几种颜色分别错开,乍一眼看去,色彩分明,分外好看。   除了颜色,云娘还根据冰糖的多与少的调配,口味由淡及浓。吃到吃里层次分明,而且四层糕点,有的软糯,那是因为放了糯米粉。有的鲜嫩,那是放了少许冰糖和豆沙而制成的。所以,每吃到一层,都有不同一般的口感。   说到这个点子是云娘在上一世在一次世界食博会上,吃过一种七层口味的提拉米苏,让她记忆尤新。所以,按照这个创意,自己用今天的材料做了一个中国式的“提拉为苏”,结果让这些从未走出国门的食客大吃一惊。看见众评委尝过之后惊讶的表情,云娘乐了。看样子自己的辛苦没白费。   最后,云娘的糕点获得了五票。当之无愧的成为了这次挑战赛的冠军。   “她糕点里面一定掺了其他的东西!”输了比赛的孔家兄弟似乎很是不服气,一看到结果就大声指出来。   这时,开始就因为孔家兄弟的质疑而发言的那位最年长的评委,终于按捺不住了。皱一皱眉,对着孔家兄弟说了一番话。   “我虽不是什么厨界高人,但多年遍尝各地美食,对吃还是颇有讲究的。柳云霜做的糕点,我此前从未见过。但是此糕点味道独特,样子也做得甚是喜人。我敢说就是宫中做的糕点也不过如此。人家用一样的材料做出了不一样的糕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之后,他又冲着孔家兄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反倒是你们兄弟二人,自称是鲁派菜系的传人。不但不求把本派菜式发扬光大,反而嫉贤妒能,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此举此是愧为厨界传人呀!”   最后,他冲着兄弟嗤之以鼻的说了一句,“本次比赛结果已出。若是你等不服,可以重新赛过。不过,可别再让我当什么评委,这种比赛的评委我当不来!”   说完,甩甩袖子走了。   而鲁系菜式的那位白发长者走到云娘跟前,拿起一块云娘做的糕点,放入口中尝了一下。只见那人的眉头突然一紧,眼睛里忽然闪着奇怪的光,似是尝到了什么奇妙的东西。   那白发长者吃过云娘做的糕点之后,眼睛稍稍瞟了瞟云娘,想对她说点儿什么,却最终开不了口。最后,还是来到了林德立面前。   他抱一抱拳,道:“林师傅,果然名师出高徒。在下佩服!”   “师傅。”那孔家兄弟似乎还是不服气最终的比赛结果,看着自家师傅。想要他为自己说情。   “闭嘴!”那白发长者怒道,“没有用的东西,自已不思进取,还说什么劳什子废话。快走!”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那孔家兄弟也只有悻悻的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于是,这次由四大菜系发起的挑战以云娘完胜而告终。但是四大菜系的掌门人为何好端端的来到京城,又无端端的向富贵酒楼发起挑战。这一切一切的谜团,似乎还未解开。   对于比赛的结果,林德立很是满意。他本想让云娘参加这次挑战赛,不指望她能赢,在这些四大菜系的高手面前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却没有想到,云娘却力拔头筹,战胜了对手。   林德立看到云娘,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最乐的还不是林德立,而是难得在一边安安静静看完了比赛的白秋波。他等比赛结束后,“蹭”的一下就跑到了比赛台前。   “娘子,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能尝尝吗?”   看那样子,活脱脱一个乞丐再世。两个圆眼珠子直盯着那云娘做的糕点,一幅口水就要流下来的模样。   云娘没好气的看着他,“你呀,就知道吃!”   “娘子做的好吃嘛!”   “吃吧,通通给你吃!”刚刚赢得了比赛,云娘心里很高兴。   拿起一块糕点,放到了白秋波的嘴里。   白秋波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笑着对云娘说:“娘子,你真好!”   第六十五章 终露马脚   赢得了比赛,云娘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同着林德立、白秋波又回到了德云酒楼。   云娘战胜四大菜系的高手的消息还没等他们回到酒楼,就已经传了过来。   郭一勺、菜头都啧啧称赞。连平常最不屑夸赞别人的耗子都对云娘投来敬佩的目光。毕竟那可是四大菜系的高手呀,云娘虽是一介女流,却能巾帼不让须眉,可见云娘的厨艺还是了得的。之前虽因为主厨之位和云娘产生间隙,但是有本事的人还是让人佩服的。   自打赢了比赛,德云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往日的回头客又回到了德云酒楼,因为新的菜式和优惠的价格,每天酒楼里都是人来人往,食客如织。   虽然酒楼里的活很忙,大家每天都忙得脚跟不着地。但都乐此不疲,因为每个人都很期待着分红。越辛苦越累证明酒楼的生意越好,生意越好,大家最后分到手里的银子就越来越多。   大家都夸云娘的办法好,让大家多挣得了银子,虽然累却也值得。自己的想法能够得到大家的肯定,云娘心里也很欣慰。   这天云娘正在后厨里忙着,菜头心急火瞭的跑来说道:“不好了,师姐!前面前面来了几个客人闹事!”   云娘一听,眉头打了个死结。   “刘掌柜呢,刘掌柜不在前面吗?”云娘暗地里寻思,这刘算盘搞什么鬼,好端端的连几个客人都招呼不住,这是干什么吃的。   只当她想着,菜头结结巴巴的道:“刘......刘掌柜......顶......顶不住了,被人打得一头是血的躺在地上呢!”   云娘闻后,大惊失色。心说,不好,出大事了!   云娘拔腿就往外面跑去。大厅里早已乱成一团。食客们统统散去,二个身着华服的纨绔子弟和几个粗衣男子扭打在一起。在另一侧,刘算盘在半蹲坐在地上,手还捂着半边嘴。嘴角还流出点点血迹。   云娘走上前,先扶起刘算盘。再喝住几人。   “你们干什么?想吃饭便留下,想打架,我带你们去衙门。在那里地方大,也亮堂,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那几人听云娘这样说,果真停下了手脚。   那二个纨绔子弟听到云娘的话,脸上略微露出不满的神情。   其中一个还瞪了云娘,冷哼道:“哟,哪里冒出一个水灵灵的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呀!”   云娘淡淡一笑,言道:“小女子不才。正是这家酒楼的主厨,言语若有唐突,招呼若有不周,还望几位公子海涵。若是几位想给酒楼找麻烦,那几位还真是挑错地方了。”   “哼,我们兄弟二人到你这里吃饭,是给你们面子,还敢这样说我们!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云娘不知。云娘只知道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云娘的上宾。”   “我们都是京城首富万家的人,本来是听说这里的主厨厨艺了得。却没有到碰到几个丧门星,搅了我们几个的雅性,却还动手打人!”   “明明是你先动手起的!”几个布衣当中的一位年纪略轻的后生道。   “谁要你们长得欠揍!”   “你说什么?再说一句!”   .....   几句不和,那几人又像要动起手来。   “几位,请听我一言。”云娘上前说道,“几位若是有什么争执,可以去京城衙门商议。小女子和县衙黄县令略有交情,若是有什么不方便,我可以代为引路。只是本酒楼是开门做生意的,却不是让几位在这里争执的。请见谅!”   说完,云娘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哟!小娘子口气不小呀,我倒要看看,我们就坐在酒楼里解决这场争执,你能拿我们怎么的?”   “对!他们打了我们的人,今天就要他们到酒楼里解决。”那几个布衣男子也说道。   一听这话,云娘明白了,原来这几个真心不是来吃饭的。确实存心来找茬的。   见惯大风大浪的云娘怎会轻易被他们给吓倒。她冷冷一笑。   “几位莫不是把这德云酒楼当公堂,想讨个说法!既然如此......”云娘招呼一声菜头,“菜头,你辛苦一趟。去县衙把黄县令的人请来,说是这里碰上了几个想去他那里讲理的。”   菜头人也精明,听出里面的意思。立刻跑出酒楼外,去县衙请黄县令了。   大厅里几个前来闹事的听闻云娘派人去县衙请人,脸色有些变了。   其中一个布衣男子说:“算了!我们不和他们几个计较了,走吧!”   几个男子便要出门。   “慢!”云娘叫住了他们,“要走,我们不留。只是你们几位来吃饭,却把这折腾得乱七八糟。走之前先把帐结了吧!”   “什么帐?我们可什么都没吃,东西全都是他们两个打烂的。”几个布衣男子似乎很是不服气。   云娘抬头看看那两个纨绔子弟,只见他们仿佛没事人一般,坐在一侧,跷着二郎腿。答也没答理云娘。   “呵呵。几位我看也不是想成心到酒楼里来吃饭的,若是想讨个公道只需等黄县令来。若想离开,就请先结了这里的帐再说!”   一个纨绔子弟斜了一眼看着云娘,“什么帐?”   “本酒楼本小利轻,几位公子在这里弄坏了不少碗碟,糟蹋了不少菜品。留下五两银子全当是损失费吧!”   “好,五两银子,我给!”其中一位纨绔子弟拿出五两银子,丢在桌上。   于是,那两个纨绔子弟,还有那几个布衣男子全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统统走出门去。   临走,其中的一个纨绔子弟还冷笑道:“哼,五两银子,换德云酒楼一天的太平,值得!”   云娘一听这话,暗道不对。这人是话里有话,似乎他们在这里打架并不是因为言语不和,而是想在德云酒楼故意生事。确实,牺牲酒楼的营业额,换来五两银子,这生意确实不化算。   看他们几人一同出去,似乎是一伙的。全然不像刚开始斗得你死我活的样子。   刘算盘这时悄悄走到云娘跟前,在她耳旁说道:“云娘,那两人,那两人......似乎并不是京城万家的公子!倒像是京城的几个泼皮无赖!”   云娘一听,觉得此事蹊跷。便悄悄跟着几人。   只见他们前前后后走进了富贵酒楼。云娘忽然明白,原来这几人可能都是富贵酒楼暗中请来,到德云酒楼找麻烦的!这富贵酒楼的老板是何人呀,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德云酒楼?   正当云娘疑惑不解时,却看到更令自己吃惊的一幕。小翠从富贵酒楼里走出来,临走之前竟然还和那几个来酒楼闹事之人打招呼!   云娘的脸上立刻一片霎白,难道,难道小翠会是富贵酒楼的人?   思来想去,这一阵子发生的怪事。菜式和富贵酒楼雷同,价格泄露,云娘一直怀疑酒楼里有人泄密,却不想轻易猜测,让大家伙伤心。但是仅仅是怀疑,现在看到小翠从富贵酒楼里出来,云娘似乎觉着自己猜中了个七八分。   她没有惊动小翠,也没有把这事告诉他人。   黄县令的人来了,看酒楼里没事便走了。而林德立自从上次云娘赢了挑战赛,就更加放心云娘,把酒楼的担子都丢给了云娘。他潜心去完成那本厨界奇书,每天都和其他的厨界同行研究菜谱。直到晚上回来,才听说此事。   林德立听说之后,很是不快,叮嘱云娘以后要多请几个男伙计。云娘还是把白天在富贵酒楼的事情告诉了师傅。   林德立有一些惊讶,“那丫头,年纪还那么轻,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再说,当初可是云娘你收留她,她才有安身立命之所呀,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没良心之事吧!”   “我也希望如此,只是......”前一阵子富贵酒楼的崛起,让云娘很是伤神。对方对自己酒楼了如知掌,不能不让人怀疑。   “云娘,稍安勿躁。她是你的人,以后你盯紧便是!不要因为怀疑,就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云娘点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云娘都暗中观察小翠,却也没有看到这丫头有什么动静。而黄县令那边也加派了人手,时不时的来德云酒楼巡视一遍。   从那天以后,暂时还没有其他人来酒楼搞乱。   “娘子,我想吃甜心糖糕。”   这些天,白秋波要不是突然失踪,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等他出现的时候,就央求着云娘给她做这做那。   自打来到京城,白秋波越发喜欢粘着云娘了。   虽然是七尺须眉,但那央求云娘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几岁孩童。   云娘却也拿他没办法。   笑道:“好,好!等我忙完,就给你做。你呀,真是个正宗的吃货!”   白秋波眨眨眼睛,怀抱着云娘,半带撒娇地对云娘说:“我就喜欢吃娘子做的!”   云娘一听,心中顿时生起一阵暖意。白秋波虽然痴傻,却也萌得可爱。有时,她心中也很矛盾,他既希望自己嫁的丈夫才智过人,却怕太聪明自己难驾驭,倒不如这样痴痴傻傻,成天只知道围着自己转更好。若是他神智清明,只怕围着他转的女人不止三四个吧。   云娘这样一想,竟然又脸红心跳,心中害怕起来。奇怪,自己的相公明明是个痴傻的,干什么还怕他在外面有其他女子?莫不是吃醋吧!   想到这,云娘心里又乱了......   卷四 八仙过海献厨艺 厨王争霸显神通   第六十六章 京城厨王   一连数月的朝夕相处,云娘和白秋波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他们不算真正的夫妻,虽拜过天地,却没有真正洞房。说是夫妻,却并没有真正在一起。   然而,自他们从蜀中回到四川这一段日子里,他们却建立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关系。   白秋波变痴傻之后,整天小孩子心性。不是无故玩失踪,就是成天跟在屁股后面吵着云娘做东西吃。这样的白秋波虽然痴痴呆呆,却也不失萌态可爱。可以让云娘没有压力的和他朝夕相伴。   若是换成那个神志清明、武艺超群又玉树林风的白秋波,恐怕云娘还要担心他到处招蜂引蝶呢。而这样的痴痴傻傻的白秋波,天然一幅小孩子心性,对自己一心一意,他对云娘形成了一种依赖感,却也让云娘萌生了一种想为之付出的心情。也许成天朝夕相伴,软化了云娘的心性。她对白秋波不是亲人,却远胜于亲人吧。   而云娘却很苦恼,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初不想退婚叫白家写休书,是不想自己无端端的被休一次,只怕传出的名声不好。再说嫁了一个痴傻之人,却也可以让自己没有顾虑,更加自由一些。当哑婆过逝,忠伯失踪,白秋波一时间变得无人可依靠,善良的自己出于本能便想把他带回京城。然而这一路上一波三折,渐渐的自己竟然和白秋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无缘无故对白秋波萌生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不在身边,担心他。他在身边,却又想照顾他。   正当云娘因为白秋波的事情而滋生莫名烦恼时,林德立匆匆走了进来。   自打上回云娘告诉他,富贵酒楼暗中派人来搞乱,林德立便一直动用自己的人脉暗中打探。这一打探,发现了富贵酒楼的不少秘密。   正如上回云娘去富贵酒楼里听到的那样,他们的老板是个成天爱戴着面具,不喜欢招摇过市的人物。然而,这个老板却也是厨界的一位高手。曾经尝过那面具老板手艺的人都说他的厨艺绝不输于林德立。   这让林德立更加好奇,便动用了自己更多的关系去打听。结果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原来此人也曾经在宫中做过御厨。虽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和厨界的淮鲁川粤四派掌门人交情非浅。说不定上回淮鲁川粤四派高手找上门,也都是他暗中指使的。可见此人实力雄厚,来头不小呀。   听完师傅的分析,云娘也觉得难办。正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可是如今这对手的身份这么神秘莫测,想要对付却也无从下手呀。只是平白无故添加了一个对手,而且似乎对方对自己酒楼很不顺眼。   “师傅。”云娘问道,“您之前有没有在宫里得罪什么人呀?”   云娘心想,这世界上不会没有来由的爱,也不会没有来由的恨。德云酒楼平白无故招来这样强有力的对手,而且对方接二连三出招,想逼德云酒楼于死地。那么,此人一定非常恨德云酒楼的人。   林德立眉间挤成了一个疙瘩。他半天不语,一直在寻思着云娘的话。   他心说,自己一直都是平易近人,不喜招惹是非,怎会凭白无故招惹仇家。   忽然,他眸间一亮,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中。   “莫非......”他情不自禁脱口一句。   “怎么了,师傅?”云娘好奇的问道。   林德立张开的口却又突然闭上了,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林德立刚刚还略微紧张的神色立刻退下脸庞,换成的依旧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云娘知道,师傅肯定是有事瞒着自己。以自己对师傅的了解,这件事肯定很难开口,所以才不便说出。   既然师傅不想说,云娘也不好强求。便想退出师傅的房间。   哪知道还没有等她走出来,师傅便又叫住了她,“云娘呀,再过十数天,京城里便又要取行厨王争霸赛。今年你一定要参加!”   “厨王争霸赛?”云娘一听,似乎一头雾水,懵懂不解。   “怎么,你忘了?”林德立说道,“这厨王争霸赛是每五年举办一次的京城盛事。介时厨界所有高手都会云集京城,参加比赛,只有实力雄厚者才能力拔头筹。上一界是你师傅侥幸赢得比赛。但这几年师傅想淡出厨界,今年便由你来参赛吧。要知道上一回,你因为年龄小没有报上名,可跟我生了好长一阵子气呢。”   师傅笑言道。   “我,生气?有吗?”云娘心说,五年前自己还没有穿越来到这里,那个和你置气的小丫头怕是真正的柳云霜吧。   不过,去参赛也好。虽然不能说自己一定能够胜出,但是与厨界各大高手过招,长长见识,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呀。   忽然,有一个想法划过云娘的脑海。   “师傅,这次比赛可以叫上师兄师弟们一起去吗?”云娘问。   “这......好是好,只是若是他们也一块去了,酒楼厨房岂不是没有了人!”林德立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心。   云娘劝道:“师傅,这京城厨王争霸赛是五年才举行一次的盛事,机会尤其难得!平时师兄师弟们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得到师傅的指点,这次有难得的机会,可以和厨界各大高手过招,对他们也是一次难得的试炼机会。”   听完云娘一席话,林德立点点头。似乎觉得云娘说的也是有理。耗子老是说自己偏心,若是不多给他们一些机会,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岂不是又要说自己偏心。于是,林德立答应了下来。   当林德立把让师兄弟几个一起参加厨王争霸赛的事告诉了他们,那几个人就差没有乐翻天。   耗子一听说能参加如此盛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郭一勺则傻呵呵地憨厚的笑着。   菜头乐得跟个小孩子似的,忙说:“师傅,这次参赛我知道自己未必能赢。但是参加比赛的全是厨界高手,能看看别人做的好菜,尝尝别人做的手艺,也是菜头我生逢遇到的一件乐事。”   “你呀,就知道吃!”林德立半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笑着说道。   菜头摸着后脑勺,乐呵呵的笑着。   只有刘算盘有几分忧虑。   “若是他们几人都去参加厨王争霸赛,这酒楼的生意......”刘算盘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情。   林德立不以为然的说道:“唉,不过是耽误几天酒楼生意,不碍事!若能让他们师兄弟几人经这此比赛,厨艺变精湛,也是值得的!”   林德立既然这样说,刘算盘也不便言语。   “刘掌柜,到时若是去比赛,你也可前去观战。如果抽不开身,便放你几天假好了!”   刘算盘笑着说:“既然是德云酒楼所有的厨房之人都去,我也不能落下。前去观战,替大家助助威也是好的!”   听完刘算盘的话,让云娘想起了一人。这人便是一直站在厨房的角落里,偷听他们说话的小翠。   “小翠,这次京城举行厨王争霸赛,你想不想参加?”云娘问道。   “我?”小翠原本只是躲站在一边,偷听他们谈话而已。却没有想到云娘会突然问自己,一时竟然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我......我......我哪里会做菜呀!”小翠怯生生的回答。   “哦,不会吗?我看你有时候自己偷偷做两个小菜,还是不错的。”   云娘说着这话,眼睛直盯着小翠,看着她脸上有什么反应。其实,她从来没有亲眼看见小翠做菜。只是心想,德云酒楼的食谱会被富贵酒楼所抄袭,那么这个把食谱传给富贵酒楼的人一定也是个行家。即便不是行家,对做菜做饭绝对不是一个门外汉。所以,才想诈她一诈。   “我没有呀!”小翠的两块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那......那只是我胡乱做的!”   哦,原来她会做饭!云娘的心里面有了答案。   “不要紧,若是你想去,便一块去吧!参加比赛,见见世面也好。”云娘笑道。   “叫她做饭。那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她到现在连她的家乡话都改不过来呢!等到那时候比赛,岂不是要让比赛的人贻笑大方,还是不要带着她去丢人现眼了!”菜头一直是直来直去,口无遮拦。对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杂役,他更是心中没了忌惮,平时有事没事的喜欢拿她开开玩笑。   “菜头!休得胡言!”林德立厉声责骂道。   菜头一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确实刚才只是几句玩笑话,却没想自己没轻没重说重了一些。想想确也是自己不对。   “菜头师弟,刚刚确实是你不对!说话总是这么没轻没重。这京城厨王争霸赛是每五年才举行一次的京城盛事,谁都想去见识见识。如何你能去,人家小翠就不能去了。”   “小翠,若你想参赛,我们一定让你如愿。若你不想参赛,我们也不会勉强。你自己拿主意吧,想去还是不想去?”云娘问。   小翠半天不言语,咬了咬嘴唇,说了一句:“想!但是我不会去参加比赛,就如菜头师兄所说,我去参赛,那也是丢人现眼。不过,云姐能让我去见见世面,小翠已是感激不尽!”   云娘同意了。其实她只是想借着机会试探试探小翠,这一试探,果然发现小翠也是个厨界之人,全不像当初刚来的那会儿,说自己对厨艺一窃不通。只是她不参加比赛,又说要观战,这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呢?还有,她的幕后指使之人又究竟是谁呢?   云娘心中渐渐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六十七章 飞刀斩与火烧云   过了数日,终于到了五年才厨界举行一次的盛事。   这一日,五湖四海的厨界高人都来到这里,都想在这里夺得名次,取得一番成绩。   在京城大练场上,这本是当朝皇帝阅前练兵之所,也因为厨王争霸赛的关系特地腾出地方,让各大厨艺高手在这里施展拳脚。   这次当裁判的不仅有厨界要人,更不泛京城的高官,还有御膳房的高管。因为据说宫中选拔御膳房的人才,也会在这次厨王争霸赛中提拔一批。   德云酒楼这几日故意歇业,让师兄弟们几个一起来参赛,也好让他们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比赛当天,果然天南地北,各方厨界高人共计一千多名选手,都云集于此地。个个磨拳擦掌,想要出人头地。   郭一勺、耗子、菜头,还有云娘都在这一千名选手当中。初入赛程的他们似乎在这里显得并不那么起眼。   比赛初选,考的是“飞刀斩”。所谓“飞刀斩”,就是将给予选手们的材料,按照要求必须切得丝丝无缝,合乎要求。   这一项难不倒德云酒楼的几位师兄弟,常年以来在酒楼厨房里摸爬滚打,要说刀功那是没话说的。   只见每人桌上放了一个又白又水灵的大白萝卜。   主持人发话:“一柱香之内,必须把桌上的白萝卜切得每根如同头发丝一般,完成者胜出。”   鸣锣一响,各位选手都开始磨刀霍霍。各个选手手里拿着的菜刀如同是侠客手中的刀剑,做女红的姑娘们手里拿的绣花针一般,个个驾轻就熟,使得是出神入画。   一柱香之后,各位选手都把自己切好的萝卜丝交了上去。菜头,耗子,郭一勺还有云娘都做好了,顺利的完成了这项比赛。   不过,能来这里比赛的可都是全国上上下下的厨界高手呀。刀功也自然不在话下。   裁判们为了分出优劣,竟然用专门的绣花针在每组选手做出的萝卜丝一根一根去进行测试。对穿过的便过关,反则就被淘汰。   好在平时师兄弟们几个的基础功比较扎实,都顺利地通过了此关。   可是不是每一个来参赛的选手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   有的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比赛,有的是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要求。总之,这一场比赛过后,原本上千名选手只剩下八九百名选手。其他的全都悻悻而归。   菜头顺利通关,脸上略有些得意之情。   乐呵呵的对师兄弟几个说:“师姐,师兄,这次我比得还不错吧。你们瞧,上百号厨子都打道回府了!”   耗子瞧见菜头小师弟那幅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别得意,这才刚开始呢。还有好几百号高手在那里等着呢。你得过五关、斩六将,那才能说赢了。”   菜头一听,不乐意的撇撇嘴。   “哼,耗子师兄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郭一勺也打趣说,“我说菜头呀,这才刚刚赢了一局,就乐成这样!那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比试呢,你还不一定能赢呢!耗子说得对,别才赢一场就乐翻了天,后面还有好多场呢!”   菜头一听,更不高兴了。竟然向云娘告状的说:“师姐,你看他们!看我赢了一场,不但不高兴,还要来奚落我。”   云娘笑了,“他们说得对!菜头呀,这比赛才刚刚开始,不要一开始赢了一局就得意忘形,要戒骄戒躁。后面的比赛还长着呢。”   听见云娘也这样说自己,菜头便沮丧的回到了原先的位子上。   菜头也是个小孩子心性,原本就不打算能在京城厨王争霸赛上折冠。他参加这次的比赛只不过是图见了世面,玩玩而已。   鼓声响起,第一轮比赛才刚结束没多久。第二轮比赛便又拉开帷幕。   第二场比赛的题目是“火烧云”。何为“火烧云”。就是选手们用各自炉灶里的火,按照要求烤制好要求的食物。   说的通俗一点,第一轮比赛是考大家的刀功。第二轮比赛是考大家的火功。   别小看这火功,虽说他不比得刀功能体现出厨师们的精湛的刀功,能把那萝卜丝切得如同头发丝那样细小。却也能反应出厨师们平常对火侯的掌握程度。   这第二轮要选手们烤制的材料是红薯。   想起烤红薯,云娘就想起留学之前。经常在晚自习之后,买上学校门口那里卖的烤红薯。那种香味,那种口感,真是让人回味至今,口水直流。   第二道锣声一响,选手们个个都开始把火薯放火堆里放。   有的用焖的,有的直接就在炉子里烤起来,还有的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放在炉壁里烤着。   所有选手都在各自忙开。云娘却不急不忙的给自己的红薯裹上泥。   在一旁的菜头看到了,十分的不解。在一旁冲云娘做着鬼脸,用口型在问着云娘:“师姐,你在干什么呀?”   云娘看着他的口型,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这第二轮的比赛给选手们的时候稍微长一点,两柱香的时间。在两柱香的时间内,要把红薯烤好。而且规定不能出现烤糊,不能出现烤破皮,或者是红薯没生的情况出现。谁烤出来的味道最好,自然最先胜出。   别不看烤红薯这道烤题,表面上是很简单,但可以看出各位厨师们对火侯的掌握程度,还有烹饪时的耐心与细心。   耗子与郭一勺都小心翼翼的用树枝叉上红薯,放在那炉火里烤着。菜头也着自己的叉刀叉着一个小红薯,放在灶里面烤着。可是,菜头有些心急,一个不小心竟把那红薯烤焦了。想重新拿过一个红薯拿来烤,却没有想到那考官竟然还瞪了菜头一眼,急得菜头那是火上房一般。   而云娘,刚刚给自己挑的红薯裹上了一层泥,慢慢的放在自己的炉灶前细细烤着。一边烤着还一边翻转,一边翻转还在上面洒着一点什么。   两柱香的时间快到了。耗子和郭一勺的红薯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外焦里嫩,而且闻着还挺香。菜头的虽然也已经烤好,但是因为刚刚自己不小心,竟把一个红薯的皮给烤破了。   “呯”地一声响,第二轮比赛也结束了。   裁判们个个来到选手们面前,看着大家的比赛结果。耗子和郭一勺又顺利过关。而菜头因为红薯烤破了皮,只能悲剧的被淘汰。   菜头一脸沮丧的回到师傅身旁,悻悻的对林德立说:“师傅,我这盘输了!”   “你知道你输在哪儿了吗?”   菜头一脸懵懂的摇摇头。   “都是你平时不注意在做菜的时候多向师兄师姐学习,等到比赛的时候又临时抱佛脚。而且比赛的时候还容易分心,自然要输给别人了!”   ......   林德立这边教训着菜头,一边还不望往场里观察一下子。   耗子和郭一勺都顺利过关了。就只有云娘还在接受着裁判的审核。   那个长着酒糟鼻的裁判,看了看云娘那用泥土包裹的红薯。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你烤的?”   云娘笑着点点头。   她不慌不忙的剥开那层裹满泥的红薯皮,里面便露出那金灿灿的红薯肉。   “你为何要这样做?好端端的一个红薯裹上一层皮再烤,不怕烤不熟吗?”考官问道。   云娘切下一小块红薯肉,递给酒糟鼻考官。   “您先尝尝再说。”   那考官漫不经心的把云娘递过来的红薯放入嘴中。突然,一道奇异的光从他眼中闪过。他又不相信的把那红薯嚼了嚼,似乎觉得余犹未尽。   “这味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云娘笑着答道:“这红薯乃是粉性的白薯,吃起来太干。而这泥却是带着很足水份的黑泥。透气性好,水份充足。烤出来的红薯味道自然特别。”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把这粉性的白薯直接放到炉火中烤,那样不但把薯会烤得太干,还影响白薯的口感,吃起来不会爽口。而裹上泥烤的红薯不用担心烤破皮,还保存了水份。所以我才会选择这样做。”   那酒糟鼻的考官听完云娘的答案,似乎很是满意。   连连点头称赞道:“今日数百名考生当中,只有你用这种奇特的法子来烤红薯。你若不是个厨界奇才,便是灶王爷转世了!”   听到考官的赞美,云娘谦虚的说道:“谢大人称赞,云娘定当再接再励!”   于是,在第二轮“火烧云”的比赛之后,云娘、耗子、郭一勺都顺利进入到下一轮当中。只有菜头,因为一不小心,出了一点儿小差错,错失了比赛。   两轮比赛之后,这比赛场上只剩下四五百名选手还侥幸留在场上。   主持人大声说道:“今日比赛结束,明日继续。各位赢得两轮比赛的选手,可以到裁判官那里领得腰牌。明日继续比赛。”   听完这话,赢了的选手各自凭裁判登记好的名字,在一处领取腰牌。准备继续明天的比赛。   耗子和郭一勺都兴高采烈,只有菜头带着几分愁容回到了德云酒楼。   第六十八章 玉芙蓉与鲜河豚   耗子、云娘、郭一勺几个人初战告捷,心情都大好。只有菜头一个人崔头丧气,没精打采的样子。   耗子故意取笑他道:“哟,菜头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今天中午还神气活现,怎么到现在就像一个斗败的公鸡一般,脑袋都低了下来呀!”   菜头瞪了一眼耗子,不服气的说:“哼,别以为自己赢了两场比赛就了不起了。明日里比赛,高手如云,指不定就让人家给比下去了呢!”   耗子不以为然的故意气菜头道:“比下去就比下去呗!总比人家第一天比赛就输了的好!”   见他们师兄弟二人斗来斗去,林德立在旁边劝道:“你们看看自己,都老大不小了,还在开这种玩笑。”   “我叫你们参加这次厨王争霸赛是为了什么?得名次倒是次要,关键是要在这次比赛当中找到自己的弱处,发现别人的长处,加以弥补与改进,才能在厨艺上有所提高。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一两场比赛就高兴或是气成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厨师风范。需知,你们都是同门师兄弟,走到哪里都算是一家人!”   林德立这一席话,让众人都不言语了。   “师傅说的是。”云娘点点头称道,“我们前去比赛,应该在比赛当中发掘其他厨师的长处,加以弥补自己身上的不足。才能在厨艺有有所进步。”   林德立认可的点了点头。   “还有,云娘明日比赛高手众多。需知强中自有强中手,比赛当中不光要出奇致胜,还要稳扎稳打。才能在比赛中有所成就呀。”   “谢师傅指点。”   ......   第二天,耗子、郭一勺、云娘又来到了比赛场上。菜头因为昨天输了比赛,本不好意思再去。可又怕师傅责怪,抱着去凑凑热闹的想法,和师兄弟们几个一块去了。   今日所有拿到过关令牌的选手都一齐到了会场。   第三场的比赛是“玉芙蓉”。所谓“玉芙蓉”就是用面粉按要求做出符合要求的面点。其实就是考各位厨师的面点功力。   各位选手用面粉在一柱香的时间里做出“观音芙蓉”。这做面塑也是厨艺的一种。只是要在一柱香之内完成这项内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面艺是耗子的拿手绝活,所以一听到这个考题,耗子便一点也不慌张的开始做起了手中的面艺。   而郭一勺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掂炒勺。要他炒个什么生鲜时蔬之类的,应该不在话下。可要他做面艺,这可难倒了他了。只见此时的郭一勺急得是一头大汗。手粗脚粗的他揉面粉的功夫可真谓是“差劲”。   而云娘虽不说特别擅长做面艺,但是用面粉做个玉面观音应该也不是个难事。   这揉面讲究个力道,还讲究个巧劲。最关键的是这水份和面粉的调配程度。多一分则太稀,少一分而不够粘稠。表面上看一个简简单单的面艺,其实花了做面师傅不少的心血。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完成这面塑工作,确实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   转眼之间,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耗子自来德云酒楼之前,面艺功夫就是了得。只见他做的“玉面芙蓉观音”那是惟妙惟肖,仿佛是瓷器做的一般。连考官都啧啧赞叹。   而郭一勺那五斗三粗的个头,外加那不算太灵活的手指,叫他做面艺真是比叫他登天还要难。所以,这轮比赛他自然被淘汰了。   而云娘做的面艺,玉面观音虽没有耗子做得那样逼真,却也能做得入目三分,便也顺利拿下了这一局。   郭一勺面有点儿微红,不好意思的来到林德林的身边。用憨憨的声音说:“师傅,对不起!徒儿给你丢脸了!”   林德立笑笑说:“傻孩子,这一场比赛难道就能定一生。我叫你们参赛不是为了希望你们个个能折桂。而是希望你们能在比赛当中能有所长进。输了不要劲,以后再朝自己不足的地方努力便是!师傅不会怪你们的。”   听到林德立的这番话,郭一勺似乎宽慰了许多。脸上又露出憨憨的微笑。   菜头又打趣说:“呵呵,郭师兄。咱们可算是坐一条凳子了!”   这一轮考面艺确实难倒了不少人呀。原本还有五六百人的考场上,经过这一轮却只剩下一百多人。看样子,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做出一尊合格的“玉面观音”确实要有点儿真功夫才行!   第四轮比赛“鲜河豚”。考的是给每位选手一条活河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河豚洗净切好。   河豚一直是江南的名食,以味道异常鲜美而闻名遐迩。只是这河豚有毒,若是不小心没处理好,便会让食用之人误食中毒。所以,常有人有“拼死吃河豚”一说。可见,这不是没有来由的。   题目一出,不少的选手都抓耳挠腮。不知道这河豚该如何出理,才能既不让食客误食中毒,又能保证河豚的鲜美。   特别是一些来自于北方的厨师,他们习惯于北方的食材,却从来没有做过这只有特殊地区才有的河豚。应该怎样处理呢。   有不少的厨师纷纷放弃了比赛。耗子心中也是犯起嘀咕。他从未做过河豚,只是听其他的同行们说起过。都说这河豚难弄,即便是天天做河豚的,一不小心也会把河豚的毒素给破坏。   可是他心又不甘。一直以来,他都把云娘当作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前两次都让云娘侥幸胜出,而今在这全国名厨举行的京城厨王争霸赛上,若不取得个好名次岂非对不起自己。   于是,耗子即便是不会做,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而云娘虽然没有做过云娘,但在上一世她可亲口味尝过不少鲜河豚呢。而且,当时还亲眼看到过厨师如何亲手解剖河豚。所以,她打算自己试上一试。   于是,她拿起自己的厨刀,小心翼翼的按照想象中的做法,一刀一刀,一片一片的把河豚肉割下。她割得是如此聚精会神,如此专注。眼里,手里只有当初自己亲眼看见的河豚做法一样。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原本场上还有百十号人,可经过前一场比赛,还有这一场中途退赛的,场上屈指可数的就只有几十号人了。   耗子咬着牙切完最后一片河豚肉。   众裁判来到选手们之间,来品判他们切的河豚是不是合乎标准。   一个胖乎乎的裁判先来到耗子面前。只见他看了看耗子切好的鱼肉,又用鼻子闻了一闻。   皱皱眉头地问道:“你切了哪些部位?”   耗子忙上前答道:“我切的都是鱼背上的肉。”   “那鱼皮呢,你怎么处理的呢?”   “哦,回大人话。我去完鳞,就把鱼片改刀切小了。”   “胡闹!”裁判斥责道,“你可知河豚的鱼皮也是有毒之物?你这样子切法,莫不是想毒死吃鱼之人吗?”   耗子:“......”   裁判的一番话把耗子说的是面红耳赤。他从来没有做过河豚,自然不知道河豚的皮也是有毒的。   在旁边观战的菜头看到这一幕,有点儿兴灾乐祸地说道:“看样子,耗子师兄也要步我和郭师兄的后尘了!”   林德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菜头看见,立刻又低下头来不说话了。他知道若是再说下去,只怕是师傅又要唠唠叨叨,数落自己了。   那名胖乎乎的裁判又来到了云娘面前。他看了看云娘切在盘子里的大大小小一致,厚薄均匀的鱼肉。   问道:“这鱼,你是怎么切的呀?”   云娘笑着回答道:“回大人话。小女子这河豚是去了内脏,刮去鱼皮,再将鱼肉切成大小相同的鱼片,方才上盘。”   “唔,为什么要去鱼皮呀?”   “回大人,河豚有剧毒。鱼胆、鱼皮、还有鱼鳃都不能食用。只能将以上之物统统去除,才能保证食用之人不会中毒。”   那胖裁判点点头,似乎对云娘的回答很是满意。   之后,他又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仔细地瞧了瞧。忽然,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对那片鱼肉很是好奇。夹起来放在桌子上。只见那片鱼肉放于桌中,竟然能够很清楚的透过桌子看得一清二楚。   胖裁判不由的赞叹道:“唔,这厨艺,这刀功果然是上盛呀!嗯,这轮比赛你通过了!”说完,便欣然地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了一个勾。   “谢大人!”云娘笑道。   菜头在场外看到,笑着喊道:“哦,师姐赢了,师姐赢了!”   其他人看到云娘的精彩表现,也都为云娘感到高兴。毕竟云娘让德云酒楼挣了光,赚足了面子。   这第四轮比赛过后,场上留下来的参赛选手还不到三十位。能赢的人都在裁判那里领得了下一回的通行牌。   听说这次比赛全国各地各大高手云集。特别是当中还有一位很神秘的面具厨师,据说那人的厨艺很是了得。却一直戴着面具。别人问起,只说是自己相貌丑陋,羞于见人。   一听到戴着面具的厨师,云娘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富贵酒楼的那位幕后老板。会不会是他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呢。想起这人云娘心中总觉得瘆得慌!   此人底细不清楚,却只知道他很是对德云酒楼不满。可为什么会这样呢,却无人得知。   如果明日的比赛当中遇见他,他会如何对待自己呢。还有,他为什么那么看德云酒楼不顺眼呢?   云娘的心中仿佛有无数个谜团,却无法让她释怀。   第六十九章 遇刺   除了云娘,德云酒楼几位厨房里的大厨均在京城厨王争霸赛的初赛上就被淘汰。而原本全国上上下下千余人集中于此地参加的选手,经过层层淘汰筛选,还不足五十余人。云娘做为一位女大厨,能有幸列于这五十余人当中,也算是厨艺高超。   而这五十余人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戴着半边面具参赛的神秘厨师。据说这位厨师厨艺相当了得,可是身份却扑朔迷离,非常神秘。传闻他单名叫“夏青”。   因为想起这个面具厨师,云娘就联想起富贵酒楼那个神秘的老板。那位老板也是厨艺了得,而且对德云酒楼的菜系、价格还十分了解。这不禁让云娘起疑,酒楼里是不是有内奸。   她怀疑小翠,却没有实凿的证据。只得默默注意,暗中观察。   路上,云娘特意向林德立提起那位叫“夏青”的神秘面具厨师。奇怪的是,师傅的脸色很难看。云娘觉得师傅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一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觉得那个叫“夏青”的面具厨师藏着古怪。   “云娘呀,你听我一言。若是日后你与那叫‘夏青’的厨师面决,不要太,太决绝,太武断。不要因为一时的输赢而伤了和气。”   云娘没有啃声,而在一旁听到这些话的菜头却不乐意了。   “师傅,这次比赛高手如云。如果师姐与高手切磋厨艺自当全力以赴,拼尽全力。怎么可以缩手缩脚,处处谦让呢!”   “哼,你知道什么!”林德立怒道,“厨艺如同做人,讲究个循序浅进,持之以衡。才能在厨艺上越来越精进,才能有所突破。只争一日之长短,到头来还是一切成空。那样的厨艺是永远做不好的。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断的厨艺上寻求突破才是最重要的。”   听完这席话,菜头吐吐舌头。心说,师傅的老毛病——“唠叨”又犯了。   云娘听完,点点头,似乎很是认同林德立的观点。可心中也在想,这个面具神厨师傅一定认得,至少了解和比自己多。要不然为什么几次三番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和他伤了和气呢。师傅和这个面具神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夜里,大家伙围坐在一起,都为云娘能够顺利进入决赛而高兴。   “我们几天虽说都是汉子,今天在京城举行的厨王争霸赛上却落入下风。反倒是云娘,巾帼不让须眉,大涨了我们德云酒楼的威风,给我们酒楼挣足了面子呀!”耗子率先说道。   耗子平素与云娘不和。一直觉得云娘是靠着林德立的面子,才当上酒楼主厨。却没有想到这次厨王争霸赛,云娘能胜过近千名选手,而自己却名落孙山。真是不得不服气呀!   郭一勺也称赞说:“云娘果真是厨艺了得呀!我们这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自愧不如呀!”   “我就说师姐能行吧!你们偏不信。”菜头不服气的说。   “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可要臊死了。”听到众师兄师弟夸自己,云娘的两块脸变得通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这么多人当中,最高兴地莫不过于林德立了。上一次京城厨王争霸赛自己夺得了桂冠。没想到时隔五年,自己的徒弟竟然也能顺利闯入决赛,自然值得欣慰。   “云娘呀,虽然你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成绩。可你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励。需知,比赛虽然重要,但在比赛中能吸取经验,用于以后的烹饪当中,这一点更为重要。”   “师傅教诲,徒儿紧记在心。”云娘笑着说道。   “好,好。好好准备,三天之后决赛,再好好比赛。”   ......   入夜,云娘回房休息。因为今天高兴,云娘多喝了几杯。   夜深时分,一切显得那么静悄悄的。这时,竟然有一黑影深夜闯入云娘房中。乘云娘睡得迷迷糊糊,给她的手上竟划了一刀。云娘立刻疼醒。   “谁?你是谁?”一见那黑影人,云娘情不自禁大声问道。   那人在云娘的手中刺了一刀,扬身便离去。   “来人呀,救命呀!有贼,有贼......”云娘忍住痛,失声大喊。   最先赶到的是白秋波。此时的他身手矫健,一点儿都不像平常那幅痴痴傻傻的模样。   白秋波和那黑影人过了几招,却难分胜负。那黑影人亮一亮身影,怕和白秋波再纠缠下去,讨不到便宜,便一闪身,飞快逃走了。   白秋波也没有追去,伸手抓住云娘的手。那只手已被匕首重重划了一刀,鲜血不断流出。云娘夜间本就喝了不少的酒,又加上平白无故地手被刺一刀,神志昏迷,昏了过去。白秋波随手拿过一块帕子,小心帮云娘包扎起来。   这时,其他人都跑了来。没有看到黑影人,却看到白秋波帮云娘包扎。   “你......”林德立看见白秋波,似乎很是吃惊。   郭一勺和菜头分别拿着扫帚和铁铲,一幅穷凶极恶要吹人的势头。   “贼人呢,贼人在哪里?”郭一勺用憨憨的声音问道。   郭一勺拿着扫帚在房间里搜寻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贼人的影子。   “等我们来,贼人怕是早跑了!”菜头打趣说。   “师姐伤得怎么样?”   林德立上前替云娘看了一下。   答道:“没事。只是手受了点伤,其他的地方应该没有大碍。只不过......”   “啊!师姐手受了伤,那三天之后的决赛该如何参加呀?”菜头焦急的问道。   “菜头,快去请大夫。”林德立吩咐道。菜头飞快跑去。   林德立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是和云娘的生命和健康相比,区区京城厨王争霸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贼人呢?”耗子很是好奇。   “是呀,怎么好端端的就刺伤师姐的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不让师姐参加决赛吗?”   林德立没有回答,但是他心中却也是这么想的。以前云娘总说德云酒楼内部有内奸,自己本来不相信。可是从云娘遇刺这件事可以看出,酒楼内部却有贼人的奸细。   首先,那贼人如何知道云娘住哪间房,如何能一剑中矢,刺中云娘。第二,为什么早不行刺晚不行刺,偏偏等云娘要参加决赛之前再动手。看样子,自己酒楼里面确实不干净呀。   不过,除了内奸,眼前他觉得有一件事更让他疑惑不解。   “你们大家先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陪云娘。”   众人纷纷退去。而白秋波还捧着替云娘包扎的手,坐在云娘床前。   “白公子,不用再装了吧!你这戏演得够久了!”林德立淡淡的说道。   哪知白秋波并不否认。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林师傅,难为你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揭穿我。”白秋波转过身来,望着林德立说。   “呵呵,其实自回京城路上,我对你就一直表示怀疑。不要说是我,就算是云娘,恐怕也不相信你是真正的痴傻之人。”林德立不以为然的说。   “哦?”白秋波对林德立的回答似乎很是吃惊,“那你们为什么没有揭穿我?”   “凡事都有因果。想想那蜀中首富的白家大公子,竟然自己装成痴傻之人,相必一定有苦衷。若不是情非得已,谁会自己装傻子呢。白公子既然不愿意说,我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那云娘......”   “哼,其实她比我之前更加怀疑你。只是这孩子善良,三番四次试探于你,你都不肯据实相告,猜你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如此。而你身边所信之人皆离你而去,想想你一个人留在蜀中也是可怜,便把你带来京城。没想到你来到京城依旧如此,我们也只好勉强让你继续演下去。若不是这次云娘受伤,我怕还会懒得揭穿你。”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有想到还是埋不住云娘,埋不住你!”   “白秋波,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请你千万不要连累云娘。她是个善良的女子,不要因为你的事情伤害了她!”   “你认为那黑影人与我有关?”白秋波问道。   “哼,早在蜀中,就有黑影人企图袭击云娘。若说与你没关系,打死我也不会信。白秋波,你究竟想干什么,同我们回到京城,你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一再装傻?”   白秋波没有回答,半天才说出一句:“请恕我不能如实奉告。替我好好照顾云娘!”说完,便在黑夜中悄悄离去。   林德立望着那人矫健的背景,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当初让云娘嫁个白秋波,是觉得他仪表堂堂,又家世显赫,富甲一方。以为自己的爱徒终于找了个好人家托付终生,却没有想到竟是如今这个样子。   “唉,真不知道是不是冤孽呀!”   大夫深夜前来,为云娘上了药。云娘只是伤到了手,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这三天以后的厨王争霸赛,云娘怕是不能参加了。   想到这,菜头恨得牙根痒痒。忿忿说道:“这黑影人真是歹毒!偏偏在这个时候弄伤师姐的手,师姐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参加比赛!”   “放心,比赛我还是会去的。”   “云娘......”林德立担心的问道。   “师傅,您常教导我们做人要有始有终。既然我参加了比赛,不过结果如何,我也一定要把它赛完!”   ......   第七十章 都是驴惹的祸   三天已过,云娘说什么都要去参加决赛。众师兄劝也劝不住,连林德立自己劝也劝不住云娘。   云娘就是这样,外表看似柔弱,但是一旦决心要做什么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铁了心一定要把那件事情办成。   这一天,刚刚过了辰时,云娘和德云酒楼的一干人等全都来到了比赛场地。   手上的伤还没有好,虽然上了药,但是伤口才刚刚愈合,时不时地还揪心的痛。好在自己平常用的最多的是右手,左手只是辅助而已。若是伤的是右手,只怕菜刀都拿不了。   虽然手还是很痛,云娘却不打算放弃这次比赛。自她遇刺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是有人暗中和自己、和德云酒楼叫板。若是这样轻易认输,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刺客,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愿,果真让自己参不了赛。   赛场上个个选手精神抖擞,而云娘却也忍住手上的伤痛,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五年前,真正的柳云霜哭着闹着想要参赛,却未能如愿。五年之后,自己代替她站在这里,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先不说对不住真正的柳云霜,即便就是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决赛场上一共有四十八名选手。今年的京城厨王就要在这四十八名选手当中选出。   比赛越到后面,越到白热化阶段。最后能够留下来的选手都是在厨艺上十分精湛的厨师。越到后面的比赛越能看得出各位选手的实力。   决赛也分几个回合进行。   第一回合是要各位选手挑选自己应手的食材,做一道荤菜。桌上有鸡肉、鸭肉、牛肉、鱼肉......各式各样的肉类。要用这其中一样肉类,炒制出美味可口的美食,味道上盛者胜出。   这道题看似简单,却含义深奥。荤菜是每日必做的菜肴。大家都用相同、相似的素材,却要在相同、相似的食材中力拔头筹,一定要做出超过其他选手的味道。而如何才能做得一枝独秀,就要看各位选手的真功夫了。   云娘看了一眼桌上的食材,挑了一块新鲜的牛肉作为这一回合所选的材料。   台上云娘在挑选材料,台下看着的观众倒先替云娘着起急来。   菜头看网云娘挑了一块牛肉,焦急万分。   说道:“哎呀!师傅,师姐怎么挑选一块牛肉呀。她的手本来就没有好,挑了一块牛肉,她自己要怎么切呀?”   林德立皱了皱眉头。   用炒锅做肉不比得用砂锅。用砂锅一般是用炖,炖能炖出肉食的鲜美和营养。而用炒锅,稍不小心便会炒过火,影响肉质的口感。所以,用炒锅做肉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林德立看着云娘挑选牛肉,对菜头说:“你师姐没有挑错,你师姐没有挑错!”   林德立一说出这话,不但让菜头不解。连旁边的郭一勺和耗子也不理解。   林德立解释说:“鸡、鸭、鱼肉都太嫩,用炒锅炒制有可能会炒得太老,影响肉质的鲜美。而猪肉性凉,如果没有配菜,果做出的猪肉也不好吃。而牛肉却是一件四季皆宜。只要刀功做得好,那牛肉就炒不老。”   “问题是师姐的手受伤了,她的刀功......”菜头欲言又止,担心的向比赛场中的云娘望去。   林德立刚刚还正高兴云娘挑对了食材,却没有想到这一头。云娘的手受伤了,在场上单枪匹马,能不能赢出还是个未知数。   菜头一说话,连郭一勺和耗子都为云娘捏了一把汗。心里说道,云娘这姑娘性子太倔,只要认准的理,死活不认输。大家的眼睛一齐向正在比赛的云娘望去。   而云娘此时正在赛场之上全神贯注地进行比赛。虽然手还是钻心的痛,但那拿菜刀的手还是没有停下。咬着牙,继续把牛肉一片一片的切下。   头上的汗珠子已经如水凝结而成的豆大汗珠,滚滚而下。时不时的调皮的滴在云娘那浓密的睫毛上,可是云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埋头继续工作着。   虽然她很努力,虽然她很用心,但是受伤的手毕竟还是受伤了,时不时的还为让自己分心。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别的选手早已把挑选好的肉菜放到炒锅当中去爆炒了。而云娘还在那里咬着牙,忍着巨痛在切菜。   林德立和其他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切,心里都是一阵的难受。真恨不得冲上前去帮他们一把。   正当大家觉得尘埃落定,云娘一定会输掉这场比赛之时。令人最异常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一大群驴,或者说是一大群受了惊吓而没有人驱赶的驴,像疯了一样冲进比赛的场地。大家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竟纷纷忘记了应当作何反应。   那群驴像傻瓜一样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前面撞上的是人还是东西。有的人被驴给掀倒了,有的人直接就被驴给蹄翻了,还有人竟滚到了驴的身下。   桌子被掀翻了,桌上的食材被推倒了一直。有的锅里还放着热油,被这群蠢驴给搅和得锅翻了,油洒了。那滚烫的油溅在驴身上,让那些驴更疯了似的没命狂奔。   请来的裁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老大的嘴张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说道:“快赶它们出去,快赶它们出去!快把这群蠢驴赶出场地去!”   此话一出,大家才纷纷驱赶那些来历不明的蠢驴。   林德立担心场上的云娘。连连喊道:“云娘小心呀,云娘快跑!快到师傅这里来。”   其实云娘所站的地方离比赛中心稍远一些,那些驴子对自己影响不大。最多是把她比赛桌子上的食材给掀掉了,洒了一地。   半天功夫,大家才把这群发了疯了蠢驴给赶出比赛场地去。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驴呢?   后来才有人发现,是有人故意放鞭炮,惊吓了这群驴,所以才让这群畜牲发了疯似的乱跑。只是这群驴究竟是谁的,又是谁把它们带到比赛场地,却没有人一个知晓。   驴走人散,清理现场。才发现比赛现场已经面目全非,不能再进行比赛。还好人员伤得不是很重。只有一个裁判额头被撞青了,四个参赛选手被驴踢了两脚,还好没有留下内伤,另外还有三个选手被驴踢翻的油锅给烫破了一点皮,可能会留下疤痕,但不会有大碍。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有些小伤,但全都是一些皮外伤。   云娘的手也被割伤,但是却不能工伤。是她自己比赛前就已经伤到了的。   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觉得很沮丧。但对于云娘来讲,却也是一件好事。   大家都惊魂未定,显然不适合比赛。主办方考虑到大家都有些皮外伤,就决定将比赛延期。经几位裁判一至商议,打算把比赛定于十天以后再进行。   十天,给云娘受伤的手一下很长的缓冲期。云娘轻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有机会赶上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德云酒楼的人都分外高兴。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他们都知道云娘的实力,若不是这次手受了伤,如何切菜都比不过人家。好在云娘福星高照,碰到这样的事情,正好让比赛延期。可以让云娘在手好了以后再参加比赛,这样对于云娘来说还算公平一些。   “师姐。”菜头一听到消息,就过来看云娘。   “你的手没事吧?”郭一勺也关心的问道。   “没事,多谢师兄关心。”   “唉,一家人说什么二家话。”自从云娘进入决赛,耗子嘴甜了许多。   林德立也走了过来,道:“云娘,快收拾收拾,早点儿回去换药吧!”   “师姐,我帮你!”菜头也笑着一蹦一跳跑过来帮忙。   云娘回头,冲菜头一笑。这一回头,她猛然发现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影。   远处,一个高高大大,俊朗帅气的身影站在一侧。那是?云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一看,那个人影已不见。   听师傅说他装傻的事情已经被识破。他为了不再给自己添麻烦,却不告而别。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原因一直装傻,但云娘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只是他不愿意讲而已。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亏欠他什么,如果他想留下,云娘会接受他。如果他要走,云娘也不想挽留。   只是,师傅说他还有事情要办,等事情办完,他说他会亲自解释这一切。云娘也希望能听到从他嘴里讲出一切。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装疯卖傻,为什么要让自己吃那么多苦头。还有,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算是什么?   这一切,云娘很想知道。他希望他能早点告诉自己真相。但是那个人怎么会一下子就在赛场上出现,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究竟是不是他呢?   他不是对师傅说另有要事要办吗?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我眼睛看花了吗?应该不会,对于他的模样,自己一直记得很清楚。   等一等,他刚刚出现的那个方向,正是那群发了疯的驴子冲进来的方向。难道那群蠢驴是他放进来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自己?为了使比赛延期,让自己有个公平的比赛?   云娘不敢想,难道真是他?他真的这样做了?云娘的心如同小鹿撞怀......   第七十一章 请君入瓮(上   比赛场中,各自惊魂未定。只有云娘对刚刚发生的一幕还记忆犹新。在那人群当中,她分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虽然还是那样英俊,却不再是孩童一般的清明,更多的是一分捉摸不透的神情。   对于白秋波,云娘有很多不明白的。他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跟着自己到京城,还有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若是他对自己没有情,为何要依赖的呆在自己身边,大可以一张休书结果了他们的婚姻。若是有感情,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瞒自己瞒得这么深?   在白秋波身上有很多谜,让人猜不透。其实若是用心去调查和揣测,凭云娘的心计和聪明才智完全可以猜得到的,可是云娘不愿意去这样做。对于自己有好感的人,她不屑于这样做。在她心中,总有一个期盼,期盼着神智清明的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等着他亲口告诉自己所有真相。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回到德云酒楼的几天,云娘都静心养伤。师傅和师兄师弟们也对她精心照料。她也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一个修养生息的机会。   这一天,林德立突然急匆匆的来到云娘的房间。   云娘看见师傅愁眉不展,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傅,怎么了?”   “书,书......为师多年编撰的那本书,不见了!”林德立神色紧张的说。   对于这本书,林德立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自他创立德云酒楼之后,等酒楼踏上正规,他便一门心思编撰这本厨界奇书。里面有他多年来呕心沥血的厨艺经验,也有他煞费苦心遍地寻访的传奇食谱,可以说是他自己多年厨艺的结晶。   当初曾想当作自己的遗物传承下去,却没有想到因为这本书引致师兄弟们不和。云娘睿智,不肯轻易收下。只说等书才修全些,她再继续替师傅编撰下去。却没有想到这本书竟然突然失踪。   “不会吧?师傅,你有没有好好找一找?”云娘问道。   “找了!屋里屋外都找了一个遍,却没有一点痕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师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书丢了的?”   林德立回想起来,“大概是这两天吧。两三天前我还亲自看过呢。哦,就是你刚刚参加比赛的时候,我还修改了呢。”   “两三天前?那也就是比赛的那几天丢的!师傅,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人进到你的房间。”   “没有啊!我的房间一直是我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外人进出。”说到这,林德立忽然想起了什么,“哦,那一天好像小翠,小翠她给我晒过被子。”   “晒被子?”   “嗯,是的。那天她说身体不适,没有去看比赛。说外面太阳好,帮我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难道,难道会是她?”   “师傅,正所谓‘拿人拿赃’。虽然上翠很有可疑,但是现在没有证据说这些为时尚早。不过,师傅,我想偷拿你书的人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以后他还会有其他的动作!”   “唉,云娘,都怪我不小心!你之前曾叫我提防过小翠,我却没上心。如果真是这个小丫头做的,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云娘一皱眉,心说,小翠是她要求收留的。师傅若是说自己‘养虎为患’,那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   不行,不能轻易让内奸得逞。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德云酒楼这个内奸。她眉头一紧,计上心头。   云娘安慰林德立道:“师傅,请勿操心!万事皆有因果,那偷书之人以后一定会有其他动静,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好了!对了,此事不宜惊动他人,以免打草惊蛇。我定有办法,来个‘请君入瓮’!”   ......   这一天,酒楼还和以往一般忙个不停。云娘因为手上的伤还未好,便在自己房里休息。一边休息,一边看看以前买来的食谱之类的书,为大赛作准备。   只听楼下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现在正值下午时间,师兄弟们应该在准备晚上的食材,怎么会如此吵闹。   带着几分好奇,云娘来到了楼下。   只见耗子面红耳赤的站在中间,而菜头和郭一勺正抓着他的手,说着什么。再走进一看,只见耗子手里拿着一本蓝面线串的书,那不是师傅呕心沥血编撰的《天下厨艺》还能是什么?   只见菜头气呼呼的说:“耗子师兄,我敬你比我年长几岁。平时你说我,我都不与你计较。却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   耗子面红耳赤的争论道:“我说了,那本书不是我拿的。我也不清楚,它怎么会到我怀里。”   “我说耗子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吧!这书是死物,你不碰它,它会无端端的跑到你怀里去。”   “我说我没拿,就是没拿!”耗子气急败坏的说。   听他们这一说,站在旁边一直听着的云娘算是明白个大概了。大概是耗子在做饭不知道怎么着,从身上掉了一本书。菜头好心捡起,却发现正是师傅苦心编撰的那本奇书。众人看见,便都以为是耗子因为妒忌云娘,私自把书偷来了。纷纷指责他不对。可耗子打死也不承认那本书是他偷的,这才发生了争执。   云娘看着三位师兄弟们争论不休,而刘算盘也好心上前劝架。只有小翠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云娘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上前言道:“你们休要再争了!二师兄,此事事关重大。你随我一道同师傅说去。”   “云娘,你也不相信我吗?”耗子忿忿说道。   “不错,之前我是对你心有不满。认为是师傅对你偏心。可是自从京城厨王赛上,你战胜对手,能够继续留在赛场。而且还不顾伤痛,坚持比赛。我耗子就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再说了,师傅已明言说要将那本书传予你,我又何必做出如此无耻之事?”   听完耗子的话,云娘依旧不动声色。   道:“师兄,你想说什么,都等到师傅面前再细细说来吧!”   无奈,耗子只有拿着那本书,跟着云娘,到楼上找林德立去了。   菜头看着云娘和耗子到师傅房里去了。好奇的问郭一勺:“你说,师傅会如此处置耗子师兄?”   郭一勺愣愣的抓抓后脑勺,“这俺哪知道?看师傅的呗!”   许久,才见耗子气愤的从林德立房间里跑出来。一边走出来,一边嘴中还愤愤不平的骂道:“你们这就是偏心!我孔昊在这家酒楼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怎么能单凭这件小事就把我打发了!你们这是欺负人!”   耗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德云酒楼里几乎所有的伙计都听到了。   林德立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声色不悦的说道:“你既然做出此事,我怎能留你?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找到其他的地方便离去吧。你我师徒之情就此了断!”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知道师傅要赶孔昊走。耗子和郭一勺露出一脸惊讶之情。似乎觉得师傅这样处理太突然了。只有云娘站在一边,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她在等着,等着对方的好戏何时上演......   果然这天夜里,就有人悄悄的来到耗子的房间。   耗子因为白天受了气,此时正悄悄收拾好行礼,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着闷酒呢。   却见一个人走进房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杂衙小翠。   耗子心中烦闷,看见别人来打扰他,心中很是不悦。   闷闷的问一声:“你来干什么?”   “耗子师兄心情不好,我来陪师兄散散心呀!”   “哼,不用你陪。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背地里看我笑话的,其实心里还巴不得我早点儿走呢。”   “耗子师兄何出此言?别人不知道,我小翠可看得明明白白。耗子兄厨艺了得,比那不求上进的菜头,还有那昏昏噩噩的郭师兄不知道强多少倍。”   说到这里,小翠又打量打量耗子,看他没有反感。便继续说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既生瑜,何生亮。德云酒楼里有了云娘,耗子师兄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这倒不是说耗子师兄厨艺不行,只是这酒楼里有了云娘,遮住了耗子师兄的光芒。若是换个地方,说不到耗子兄能够东山再起,盖过她也说不定!”   “换个地方?”耗子被小翠的话说得眼中一亮。   小翠看耗子有几分心动,便起了精神,点了点头。   “正是。”   “哪里?”   “耗子师兄厨艺精湛。这京城酒楼众多,还怕没有栖身之地。”   “栖身之所自然容易找到。但进去之后还是做个后厨跑腿,那有啥意思。再说了德云酒楼包吃包住,还有花红。这刚好赶上了好时候,自己却要走......”   “师兄是觉得心有不甘,才会不舍?”小翠试探性地问道。   “哼,老子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腰包里的银子多了起来,却没想到竟是为他人做嫁衣!我,我真是不甘心呀!”   “耗子兄,这便是你多虑了!正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除了德云酒楼,你难道就不知道还有更好的地方吗?如果师兄不嫌弃,我倒有一个好去处可去推荐师兄去。就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去。”   “哪里?”耗子问出这句话,两个眼睛里闪着惊讶的光。   第七十二章 请君入瓮(下)   “哪里?”耗子问出这句话,两个眼睛里闪着惊讶的光。   小翠靠近耗子的耳边说道:“富贵酒楼。”   “你认得富贵酒楼的人?”   小翠的嘴角弯成一个弧度。   “耗子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在哪都能混碗饭吃。还怕不能在富贵酒楼找到自己的出头之路?”   耗子别有用心的笑了笑,应声道:“多谢小翠妹子关心。没想到小翠妹子人面这么广,居然认得富贵酒楼的人。”   小翠脸上有一丝尴尬的笑容,“我哪认得什么富贵酒楼的人。不过是门面广些而已。”   “哦,真的吗?”一句声音从屋外传来。只见云娘悄悄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林德立、郭一勺、菜头和刘算盘。   小翠看到众人,脸色大变。隐隐觉得大事不好。   “云姐,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说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懂?”小翠说道,眼里却带着一丝紧张。   “哼,没听懂。我看你懂的比我们都多嘛。”云娘笑道。   云娘挥挥手,从手里拿出一叠纸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小翠,你刚进我们酒楼时还说对厨艺一敲不通。那么你看我手中是什么?”   云娘扬一扬手中的纸稿。   小翠的脸立刻就红了,低下头来,窃生生的说道:“云娘,那是什么?小翠不知。”   “哼,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这是我们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说你不会厨艺,怎么会临摹下这么多菜谱。而且这菜谱不是别人的,正是师傅丢的那本书的。”   一听这话,小翠哑口无言。垂下头来。   刘算盘这时走上前,道:“想当初我看你可怜才叫云娘收留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白眼狼,早知道,早知道,你就算是在酒楼门口饿死,我也不会收留你!”   刘算盘没有想到小翠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因为当初是他向云娘提议把小翠留下,这次小翠出事,他生怕被‘殃及池鱼’,所以先站出来表明立场,以免让别人误会,以为自己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内奸。   菜头也气鼓鼓的说道:“小翠,亏我们平常那样待你。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平时表面上看菜头老是戏弄小翠,但实际上菜头却十分疼爱这个丫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她。虽然时不时拿小翠来逗乐,但是有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帮小翠完成了。   而小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最伤心的怕是自己了。没想到自认为眼神凌厉,看人很准的菜头也会看错人!   小翠没有吭声,云娘接着说道:“师傅的那本《天下厨艺》是你乘师傅不备偷去的吧!然后暗暗放在二师兄的身上,好让我们怀疑他。等二师兄众叛亲离的时候,再叫他另投其他门户。这一招果然妙,既做了‘鬼’,又做了‘人’。指不定二师兄还夸你呢。”   “还有,你说你不会厨艺,我们教你。我暗中观察,其实你早就通晓,故意在我们面前装无知罢了。要不然,你为什么临摹师傅的那本《天下厨艺》那么顺手呢。”   林德立长叹一口气,道:“小翠呀,平常我们待你不薄呀。为什么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以前云娘曾经怀疑你,我还不相信。如今......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好说?”   “林师傅,我......”   “别叫我师傅,我当不起!”说完,摆过脸去。   小翠失落的躲在角落。   云娘接着说道:“另外,那富贵酒楼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何替他卖命?”   “我......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小翠低声说道。   “哼,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们的菜系会和我们一样,连我们酒楼里的食谱都抄袭了过去。你敢说你和他们的酒楼没有关系。若是没有关系,你怎么会叫二师兄投靠富贵酒楼?”   “这......”小翠支支唔唔,说不出来。   “想不到都这时候了,你这丫头还不老实!”耗子也愤愤的说。   原来,昨天云娘叫他到师傅那里去一趟,并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和他商量好了来一招“请君入瓮”的好戏。故意上演这一幕,就是为了让偷师傅书的真凶落网。结果,小翠果然中计。   在重重证据和指证面前,由不得小翠不承认。只听“扑通”一声,小翠便跪倒下来。   “云娘,我知道我错了。原谅我吧!”说着,小翠眼里还含着泪花。   “原来真的全都是你做的!”郭一勺很愤慨的说。   刚开始小翠还想死不认帐,但当大家一致都认为是种种事情都是她所做的,她这才发现,原来打死不承认是不行的。   她跪倒在云娘身边,苦苦哀求道:“云娘,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   声音楚楚可怜,比初次见到她时还要可怜几分。   “原谅?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叫我如何原谅你!”   “我说,我都说。你问吧?我知道都告诉你!”   “我问你,你为何隐瞒厨艺,来到德云酒楼。是谁指使你来的?”云娘问道。   “云娘,没有瞒你,我确实是因为家乡受灾,家破人亡,才流落到了京城。只不过,只不过......”小翠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不过什么?”云娘又问。   “只不过当初我来的并不是德云酒楼,而是一个叫做‘风’的人收留了我。”   “风?”林德立听到,脸色马上变了,他走到小翠跟前,惊愕的问道,“那人可是叫林风?他在哪里,现在何处。”   林德立的神情十分紧张,竟情不自禁的摇晃起小翠起来。   小翠被他晃得有些手足无措,惊恐的说:“林师傅,不要这样,你吓到我了!”林德立这才有所收敛,听她继续把事情说完。   “他是不是叫林风我不知道。他只是对我们说,以后我们管他叫‘风’,他管我们吃管我们喝,也是他教我们厨艺的!”   “他们,他们是谁?”云娘听出疑端。   “他们是和我一样无处可归的难民,全都被‘风’收留。大多数都安排在如今的富贵酒楼。”   云娘冷笑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富贵酒楼的幕后老板便是你口中的这个‘风’吧!”   “你怎么知道?”   云娘没有回答。“你有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小翠摇摇头,说:“我们这些人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他天天戴着面具,就算我们想见也见不到。只是有一次,我曾经不小心碰到过他的面具,看见那半块面具下的脸好像烧坏了一般,看着吓人,还没等我全看完,就被‘风’骂了一顿。还惩罚了我。”   “哼,这个人果然藏得够深呀!”   云娘的话一说完,林德立忽然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一个踉跄,差点儿倒下。   “师傅,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我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子就好了。”   “云姐,你可要原谅我呀!若你把我赶出了德云酒楼,‘风’那边我也无法交差。少不了一通责罚,说不定死无葬身之地。”   云娘冷冷道:“你觉得如今这个样子,你还能留下来吗?”   各位师兄师弟,包括刘算盘都冷冷的对着他。   小翠心中一冷,知道这样自己也无法留下来。   她只得向云娘跪拜一通。然后哭诉道:“云姐,各位大哥。我知道小翠做了太多错事,无颜面再留下来。只希望大家大人不计小人过,知道我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山水有相逢,小翠告辞了!”   说完,便离开了德云酒楼。   她一走出酒楼大门,刘算盘就恶狠狠的道:“呸,这个小蹄子!真是便宜她了。没有想到千算万算,竟然招来一个白眼狼。还好云娘英明,一眼识破了这个小人!”   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恭维之情。   云娘瞥一瞥他,没有回答。各位师兄师弟也没有精神。店里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虽然小翠走了,但大家都很伤心。   虽然小翠是内奸,但大家之前相处得还算融洽。若不是她另有隐情,大家本是相处甚欢。世间之事本就是如此,世事难料,谁也无法预料结局。   小翠走后,林德立似乎受了很大打击。云娘一边养病,一边照料有些萎靡不振的林德立。   这天,林德立对守望在床边的云娘说:“云娘,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你小姨的事情。今天难得有空闲,我便把过去的事都讲予你听。”   云娘听着师傅的话,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师傅都对自己的身世闭口不谈的。就连自己亲自问,他都不愿意说。怎么今天如此反常呢?   “师傅,你今天怎么了?”   “反正,一些事情你早晚得知道。晚说还不如早说,早点告诉你,也好让你心理上有个准备。”   “师傅,你说吧。我听着呢!”   “嗯。你只知道你有一个小姨,可你知道你还有个师叔吗?”   “师叔?”   “是的。早年你师叔和我同拜在你师祖门下。你祖上和你师祖交好,自然而然,我和你家,和你小姨关系都不错......”   一时间,林德立的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过往的一段经历......   第七十三章 风师叔   “嗯。你只知道你有一个小姨,可你知道你还有个师叔吗?”   “师叔?”   “是的。他姓林,名风。早年你师叔和我同拜在你师祖门下。你祖上和你师祖交好,自然而然,我和你家,和你小姨关系都不错......”   “林风?”一听‘风’这个字,云娘觉得耳熟。之前曾听小翠提到过,好像富贵酒楼的老板也叫风。名字如此相似,莫非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林德立的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过往的一段经历......   “早年,我们三人一块长大,可以说感情相当的好。你的师叔原本是习武人家,后来因为对厨艺感兴趣,后来又开始跟着你师祖后面学习厨艺。可你师叔天资聪颖,在厨艺方面的造诣很深。年纪轻轻不但武功了得,连厨艺都非常精湛,甚得你师祖喜欢。”   “那师叔人现在在哪里?怎么从来没有听师傅提起过?”云娘好奇的问。   “你师叔虽然聪明,却争胜好强,嫉妒心强。早年,我和你师叔都忠情于你小姨。你小姨当初正是花季年花,长得是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很是招人怜爱。可惜你家家到中落。你父母去逝得早,你小姨只好年纪轻轻便挑起家里的重担!”   一听到小姨,云娘便听得仔细。记忆中这是师傅第一次给自己主动提起说小姨的情况。对于这个记忆中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小姨,柳云霜很是好奇。她的长相,她的身世,还有她的经历,对于柳云霜而言,全都是一个谜。只是看师傅平时谈起小姨那番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猜得到师傅应该和小姨的感情深厚。   “隆庆年间,你小姨因为长得年青貌美,被征到宫里去当宫女。把幼小的人拖付给我照顾。”   “什么,小姨在宫中?”   林德立忧伤的点点头,“是的。当时我和你师叔都不想你小姨去。但是没办法,君令难违呀!”   “自你小姨到宫中之后,我和你师叔皆是担忧。临走之际,特地送了这块金饰给我,以示纪念。还嘱咐我,将来你和白家成婚,这件东西就是你的凭证。所以,我一直带在身边,生怕掉了。”   说到这里,林德立转过头来,一脸慈祥的看着云娘。   “现在,你也大了。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不合适,这是你小姨留下来的唯一一件物件,你好好收着吧。”   说完,便把那块小金饰戴在云娘的脖子上。   云娘摸娑着那块金饰,感觉到师傅的体温。这块金饰,他一定珍藏很久,才会留有他的温度。可见,他对小姨果真是一往情深呀。   “师傅,那我小姨呢?她进宫以后就没有再见回来,你也再没有见过她吗?”   说到这里,林德立的眼睛又有些模糊了。他继续说道:“我和你师叔一直记挂着你小姨。后来听说宫中征御厨,想着进宫之后也许我们就有机会再见到你小姨了。于是,我们便一块报名考御厨。”   “当年报考御厨,你师祖很是反对。他一生中只愿精研厨艺,却不愿为宫廷效力。为了这个和我们大闹一场,你师祖本就是古稀之年,和我们这一闹身体便抱恙,最后郁郁而终。想来,是我们害了你师祖呀。我和你师叔都是不肖徒弟。”   林德立轻叹一口气,以接着说道:“你师祖过逝后,我们还是依旧进了宫。这才发现你师祖他老人家所说的话,真是丝毫不差。你师祖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人品流复杂,勾心斗角的事却比宫外过犹不及。”   “我在宫中呆了近半年,却依旧没有一点你小姨的消息。想着年幼的你还在宫外,虽然我花了钱将你寄宿在别人家里,却依旧不放心。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出宫,亲自把你带大,也算对得起你小姨的一番嘱托。”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你师叔却不是这么想的。自从他进了宫,受宫里的那些权势、财富所诱惑,竟开始变得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不再是当年一起在你师祖门下,刻苦学习厨艺的人了。”   “宫中事情多变。他受人利用,经常为妃子做一些不利于怀孕的菜羹。我常常劝他,他却不听我劝,逐渐的我们二人虽为师兄,却形同陌路。”   “那一日,御膳房里突然来了几位宫人,要查为妃子们的饮食。恰巧发现一碗要送给凌贵人的菜汤里放了少许麝香。这道菜本是你师叔做的,他却为了洗脱嫌疑,竟说是我做的。我们二人在几位宫人面前争吵起来。我一时气愤,竟然动了手......”   说到这里,林德立懊恼的低下头来,脸上满是悔恨的神情。   “也怪我不好,一时过于气愤,竟然,竟然将热油向你师叔沷去!终究酿成大祸。”   “什么?”云娘一听,也吃了一惊。他不相信眼前一直温文尔雅的师傅当年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果然,冲动是魔鬼呀。   她轻轻拍拍师傅的肩膀,似乎是给林德一点安慰。   “那后来呢,后来又怎样?”   林德立哽咽一下,继续道:“后来,那些宫人查明了真相。得知不是我所为,就放了我。我借机要求出宫,便辞去了宫中御厨的工作。”   “那师叔呢?”   “你师叔听说被热油毁了脸。后来又查出那些妃子们不能怀孕的菜羹是经他手而做的,便把他关进了死牢。之后怎样,我就不得而知了。估计,凶多吉少吧!”   “想想若是当年我们听你师祖的话,不进宫去当什么御厨,便不会生出这么多枝节。我和你师叔便不会生出这么多间隙。怪来怪去,都怪我们不好!”   “师傅不要自责。凡是都有几分天意。若按您的意思,你和师叔当年之所以想进宫,都是因为我的上姨。要这么说,岂不是我的小姨才是原凶?”云娘戏说道。   “这......”云娘一番话,经说得林德立一时语塞。   “唉,冤孽呀!想不到当年进宫一趟,不但没有见到你的小姨,反倒把你的师叔给搭进去。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你师祖的话。果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呀。”   听完师傅的一番话,云娘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向林德立问道:“师傅,自那以后,你是不是再没有见过师叔?”   “确实。想想这么一晃竟也十多年光景,我猜他因为当年之事,应该或多或少有所牵连。生死未卜呀!”   “师傅,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年师叔没有死,会不会因为你拿油沷他之事而记恨于你呢?”云娘问道。   “没死?”林德立脸上有一些惊讶。   “师傅,你想想,最近以来德云酒楼遇到种种怪事。我的事,小翠的事,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有人暗中对付德云酒楼,暗中对付你。而师傅你一向为人光明磊落,对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怎会无缘无故惹来麻烦,除非......”   林德立的眼睛一亮,看着云娘,“你是说......”   云娘认可的冲林德立点点头。   “其实今日师傅对我说这一番话,不正是心中也有所怀疑吗?那富贵酒楼的主人,神秘而阴毒,所做的种种都是针对德云酒楼。他做的菜式,与师傅竟然如此相似。他的身份,为什么要对别人隐瞒,除非他的身份见不得人。还有他的面具,他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天热之时,戴着面具做菜,真是一件苦煞人的差事。他为何要这样做......师傅,这么多件事情不都表明,那富贵酒楼的老板正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人吗?”   林德立听完云娘的话,半天没有吭声。然后缓缓的道:“是的,我确实是怀疑他就是那人!但是,我希望他不是。”   “师傅,你不用自己欺骗自己。他如今此举,是对您怀着极大的仇恨。一个人带着巨大仇恨行事,那是非常危险的,就如同一个居心叵测的魔鬼一般。师傅,为了您的安全,还是避一避吧。”   “我哪也不想去。当年之事,我确实也对不起他。我不应该带他进宫,我也确实没有尽到做师兄的责任。若他恨我,也是应该。”   “师傅,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就算你当年带他进宫,也是无心之失呀。谁知道他进到宫里会变?再说了,他后来所做之事,您也劝诫了他,是他执迷不悟而已。后来,他竟然将所做之事赖在你身上,你才会有后来的举动。总而言之,他所做之事是他咎由自取而已。师傅,你又何必自责。”   “唉,此事因我而起,又是我将他沷伤。我也逃不脱干系。如今我已年迈,早把一切看淡,一切顺其自然吧。倒是你,云娘,若他真是那人,我怕他会因为我的关系而牵连到你。”   云娘笑道:“师傅不用为我担心。若是之前,因为我手伤未愈还怕他几分。如今我的手已经全好了,正等着厨王争霸赛上好好练一练呢。管他是不是真是我师叔,我都会当仁不让的!”   云娘说着,脸上一幅自信满满的样子。而林德立却露出了几分担心。   “云娘呀,你能不能答应为师一件事情?”   “师傅,你说吧。”   “若他真是那人,是你师叔,你能不能原谅他所做之事。不要对他太介意,也不要想着如何报仇。”   “师傅,你认为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吗?”云娘反问道,“事到如今,我还没有确实他究竟是不是我那失踪了多年的师叔呢。若真是他,我也要想办法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怎么还想着复仇?既然师傅都能既往不究,我又如何会心思报复。师傅,你太小看云娘了。”   林德立苦笑一下,“看样子,是我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师傅,终有一天,我会让他说出自己的身份的。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   第七十四章 面具神厨   一连几天,德云酒楼一切如常。京城厨王争霸赛在经过之前的一阵风波之后又照常举行。   云娘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顺利的参加比赛。而云娘的心里却起浮不定,他还在想着师傅说过的话,关于他的风师叔她总是怀着一份莫名的感情。   她对那个一直未见名的“风师叔”没有好感。听过了师傅讲他们之前的过往,但是对此人冷若冰霜。而且自己心中还一直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富贵酒楼的真正老板。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恨。只是想着师傅与那人的种种过往,想着师傅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总是心里有一点于心不忍。也许,自己能够为师傅挽回这么多年已经淡忘的师兄弟情份。   比赛当天,赛场上依旧是人潮涌动。各位选手磨拳擦拳,跃跃欲试。上一回本是大决赛,只是突然出其来地来了一帮蠢驴子,搅得赛场上是人仰马翻。这一回终于可以顺利完赛,怎么不叫人激动一回。况且这一回碰上的还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比赛,赛场上只剩下五十名不到的选手,连日的比赛,再加上之前受到惊吓,终于到了决赛这一天只剩下少数精英来角逐最后的冠军。究竟这一年的京城厨王争霸赛的魁首会花落谁家呢,所有的人都拭目以待。   一大清早,德云酒楼的众伙计们就来到了赛场上。他们一路上护着云娘,期待着手伤全愈的云娘能在赛场上取得个好成绩。   而此时的云娘心中和他们想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她希望自己能够在比赛中见到这位未曾谋面的面具神厨。   果不其然,在比赛开场前,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面具神厨终于出现了。   因为这是最后一轮比赛,比赛的过程更为严苛。各位选手选好自己将要参赛的炉具。云娘不偏不移,偏偏故意站在面具厨神一边,这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根据比赛规则,最后一轮先是六人一组。在六人一组当中获胜者再挑选出来,参加最后的夺冠之争。   之前赛场之上把这未神秘而厨艺高超的面具厨神传得神乎其神,不少选手在挑选位置的时候故意避开了他。可是云娘却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找他作对手,大家都为云娘捏了一把冷汗。   只有林德立知道其中的原委。暗道一声,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过去的事情还要去细究吗?你故意找上他,就一定能把事情弄得个水落石出吗?他以前厨艺就和我不相上下,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在我之后呢?你故意找他作自己的对手,岂不是自己找麻烦吗?   可是,云娘却不这样想。   她在赛场之上看见那位面具神厨走进场中。她还故意走上前去,笑着问道:“阁下是叫风吗?”   那戴着面具的男子大约和林德立一般身高,只是身形略显粗壮一些。因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此刻的他是什么表情。   那人隔着面具说了一声:“在下正是,请问有何赐教?”   “嗯,谈不上什么赐教。只是你的名字和我师傅的一位故人很相似。在下是德云酒楼主厨柳云霜,家师是林德立,不知道阁下是否耳闻?”云娘试探性的问道,边说话时还不忘多留意一下对方。只可惜那人戴着面具,不知道云娘说出这番话时,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戴着面具的神厨看着云娘,半天没有回答。然后许久才摇摇头,说道:“我多在外地,对京城之人与事皆一概不熟。我想姑娘认错人了!”   那面具神厨想走,却又被云娘拦在身前。   “阁下不是故人不要紧,我师傅为人和善,从不计旧仇。他老人家常说,过往之事都已成过去,只希望他日能再相逢,再叙旧情。”   那面具神厨听完云娘的话,似乎有几分不满。说道:“姑娘,为人和善,从不计仇这句话应该是别人来评价。而不是自己自说自唱。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今天到此来就是来比赛的。若要叙旧,姑娘自回家中叙去。”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之情。   可是云娘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继续说道:“阁下是想夺魁,正好我也想。不如这样,除了比赛之外,我们另外增加一项赌局如何?”   此话一出,那面具神厨似乎来了兴致。   “哦?姑娘原来喜欢赌?”   “在下并非赌徒。只是这京城厨王争霸赛五年才举办一次,这样难得的机会,何不添加一些助兴节目,也好让大家开心一些。”   云娘和面具神厨这样的一番话,引来不少的围观者。他们一个是神秘莫测,身份未明的面具神厨。一个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美女厨娘。他们俩的赌局谁都有兴趣一观。   那面具神厨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可从他冷冷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对云娘似乎很不满。   “哼,不知道姑娘想赌什么?”   “阁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有藏头露尾之嫌。不如我们就以此为赌局。若是我赢了,阁下就请摘下面具,让我们一睹尊容。”   “哼,若是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自此不再踏入京城。不再参加什么厨王争霸赛。”   “好。”那面具神厨语气中带着几分低沉之音。“一言为定。”   于是,除了赛场上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外,另外有多了一场选手之间的赌局。这两边的选手都不是等闲之辈,究竟谁能赢得比赛,谁都不能得知。   场外,德云酒楼的几名来观战的师兄师弟,似乎非常不理解的云娘的所作所为。   特别是菜头,好奇的问道:“师傅,为什么师姐要和那实力雄厚的面具神厨比试呢。如果不和他一组的话可能胜算还要大一点。可是若是和他一组,师姐岂不是获胜的希望更小?”   林德立是非常了解云娘的,他回答道:“云娘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的厨艺不在我之下,如果有机会可以和比自己强的对手挑战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她这样做,我知道她不光是为了自己!”   “什么意思呀?师傅,我怎么没有听懂。”   林德立没有再回答。他知道,云娘这样做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己,为了德云酒楼。   那富贵酒楼的真正老板,究竟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师弟。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若是一直这样拖着,谁也不知道答案。还不如痛痛快快做个了断。况且,他对云娘的厨艺是有非常有自信的。   场上鸣锣响起,新的一轮比赛又开始了。在这一轮中,考的是各位的是养生菜。传言,宫中皇帝身体不好,每每抱盖恙。御医就根据食材和药材的特性,经御厨之后,开发了新菜式,药膳。药膳经过多年的改革,再由后人进行改良,留精去糙,得以开创养生菜。   比赛以六人一组为单位,六人在各自的桌上挑选食材做成养生菜。谁做得最好,对饮食调养、食材的烹饪都能够做得最佳,谁便能够获胜。参加最后的总决赛。   云娘和面具神厨在一组,这一组的其他选手都各自挑选了相应的食材。最后轮到云娘和面具神厨来挑选。   面具神厨挑选的是一个白白嫩嫩的水汪汪的大萝卜。萝卜是秋冬特产,有下气消食,除痰润肺,解毒生津,和中止咳,利便之功效。拿萝卜做菜,确实是养生菜的一种不错的选择。挑好萝卜之后,他还顺手挑了一只刚刚足月的子鸡。萝卜炖子鸡,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养生食材。   云娘是最后一个挑选食材的。六个人一组,原本桌上全是各色养生食材。可经那五名选手挑选之后,自己可以选的食材越来越少了。   云娘心中自语,这些男选手可真有风度呀,什么都一马当先,全然不记得自己是男儿的身份。自己虽然是美厨娘,却从来没有受到特殊照顾,可见这些厨师全然没有把自己当作女人来对待。   算了,不和这些没有风度的男人计较了。还是好好挑一挑适手的食材吧。   一张桌子经选手们一挑,只剩下几样屈指可数的食材。因为比赛有规定,每个人只允许挑两样食材,所以云娘所能挑选的食材只有很少。   云娘朝那桌子上瞅了一眼,看见那红通通的新鲜蕃薯,刚从土里挖出来,外表光滑,鲜艳可人。还有红像个拳头一般大小的小南瓜,一个个小巧玲珑,看着就那么可爱。   云娘一抬手,捡了一篮子蕃薯,又拿了几个小南瓜,作为这次比赛所用的食材。   菜头一看,忙皱眉:“师傅,师姐怎么挑选这样的食材?”   连郭一勺也轻叹声道:“唉,我看云娘是没有什么食材可以挑的,才会选了这两样食材作为材料。”   耗子也为云娘惋惜。在他们看来,这红薯和南瓜都是一个系列,难用它做出什么好的菜肴。云娘此局必败无疑。   “师姐之前还和那个戴着面具的怪家伙打了一个那样的赌。若这局输了,师姐该怎么办呀?”菜头年纪轻轻,这时候却露出少有的老年人似的担心。他为云娘捏着一把汗。   只有林德立对云娘的厨艺是心中有数的。自上次受伤,云娘从头学起,却发现她厨艺方面的天赋更高了。不仅有着他人无以媲美的“皇帝舌头”,还有着对菜肴无比的创造力。   所以他安慰众人道:“我们应该对云娘有信心。”   在那个时候,科技并不发达。很少人知道红薯和南瓜的妙用。这两样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食材,却用着惊人的妙效。   红薯能补脾益气,宽肠通便,生津止渴。生吃红薯能治脾虚气弱,大便秘结,肺胃有热,口渴咽干。而南瓜,果实含淀粉、钙、铁、胡萝卜素。嫩南瓜维生素C及葡萄糖较丰富。南瓜品种较多,各地名称有异,功用相似。南瓜子除驱虫外,尚有杀灭血吸虫幼虫的作用。当然,在这个知识相对落后的朝代,老百姓是不会了解这些的。最多把这两样东西当作普通的食材。   第七十五章 女厨神   云娘把自己挑选好的南瓜和红薯放在篮中,心满意足的准备好自己的比赛材料。   云娘心想,还好这些人不知道这南瓜与红薯的妙用。若是这两样宝贝被他们提早挑走了,自己岂不是要落于下风。   正想着,这一组其实的几位选手正在精心准备自己的食材。云娘也不多想,拿起红薯和南瓜就清洗、去皮。自己要用这两样宝贝做出一道精美可口的菜肴。   而在另一边的面具神厨一边在做着自己的拿手好菜萝卜炖子鸡,一边在偷偷注意着云娘的一举一动。和其他人一样,他很好奇。用这两样素菜,能够做出什么样的养生食材来。   在古代,养生多是靠着“以物补物,以形补形”。比如,鹿筋食用过后据说活血化於,促进骨骼增长,还能增加韧带的柔韧性。这便是“以物补物”的典型。还有核桃,长得酷似人的大脑。吃过之后,也能增进大脑的记忆力,也可以说是“以形补形”。   最好的养生食材便是用形似或物似的荤素与素菜搭配烹制而成的美食,便是上等的养生食材。就比如那个叫做“风”的面具神厨做的萝卜炖子鸡便是养生食材当中最妙的搭配。其中萝卜生津润肺,子鸡营养丰富,补血固元。两者一结合,便是美味与营养的结合。   只见那个面具神厨不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食材,还时不时的偷瞄云娘几眼。他自认为以自己的手艺,赢得这关应该不难。只是他好奇,凭云娘挑选的那两样食材,能做出什么样的养生食材。凭什么来打败自己?   而在另一边的云娘则不慌不忙的将切好的红薯块放在去掉瓤的南瓜当中。之后便放到锅中用小火慢炖。   几柱香的时间,各位选手已经做好了各自的养生菜。云娘也信心满满的把自己做好的南瓜炖红薯放在众人面前。   这组人当中,有人做了莲藕排骨汤,莲藕养颜,排骨滋补。有人做了雪蛤莲子汤。雪蛤是上等的补血食材,再加上莲子更是相得益彰。其他人分别做了黄豆猪腰汤还有绿豆猪脑汤。   看来今天这一组做得养生食材几乎全是汤菜。   一个脑袋圆圆的裁判走了过来。他东看西看的瞧了一瞧,还把另一个穿着红衣,以及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裁判叫来了。一起跟他看着这一组的比赛。   他们把这一组六名选手做好的食物全都看了一遍,却不急着品尝、或是做着评判。   而是先在六人当中说了一句话:“各位东西都已经做好了。那就先自己说一说为什么做出这样一道菜。做出来的菜肴有何功效?”   裁判一发话,六人当中有几名选面面相觑。这些做厨子的,平常叫他们做几个可口佳肴可能没问题。可是要他们正儿八经的说出自己做出的菜肴是如何做出来的,以及做出来的好吃之处或是美味营养之类的话,即便打死他们恐怕也不会吧。   最搞笑的是当中有个从蜀中小县来的长得圆滚滚的厨师。说着一口当地话,还说话结结巴巴。当要他把自己的制作方法和营养价值一一向大家介绍时,他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这玉,玉......玉斗......逗......煮......煮脑......汤,是......”可怜的厨师半天功夫也不能把一句“绿豆猪脑汤”的全乎话给完整说出来。   那特地跑来的三个裁判无不皱眉,在带来的标注成绩的书上划着圈圈。这是京城的厨王争霸赛。所谓厨王,不但要厨艺冠绝天下,还要对自己所做的菜能够了如指掌。说出其中的道道,能够向其他的人讲解美食知识,传播饮食文化。这样才对得起“京城厨王”这个称号。   很可惜,在这一轮上有好几个厨师都不够格。云娘心中略微松一口气,好在自己的运气比较好,除了那个面具厨神,这一组其他的几个选手好像都不咋的。   在面具神厨将他所做之菜的原理一一讲述完毕之后,那些裁判对他似乎都非常满意。摇摇晃晃着脑袋在那本做登记的收勾勾划划着什么。   轮到云娘。他们似乎对云娘用红薯和南瓜做的菜不怎么看好。   在养生食材中,都讲究荤素搭配。而云娘这种素与素的搭配非常少见。而且,红薯本身就是带甜美的热性食物,配上同样甘甜的热性食材,会做出什么样味道的养生食材呢。   三位裁判一齐走到云娘跟前。其中一个留着胡须的裁判摸着自己的那撇胡子,意兴懒散地问道:“你这菜有何深意呀?”   云娘是这一组六个人当中最后一个接受裁判考核的。却一点儿也不紧张。她笑着上前作了一个揖。   “回各位大人,这是我做的吉祥如意盅。用的是虽是普通寻常的材料,却是养生菜当中具有最好的功效。”   “哦,你倒是说说这有什么特殊功效?”其中一个身材略微有些胖的裁判曾是宫中御医,这道关于养生菜的考题就是他提出来的。   “回大人,红薯性凉,南瓜性温。两者搭配不温不躁。而且红薯里面补脾养元,南瓜益气顺肠。两者相得益彰,虽不是荤素搭配,却也能起到固本培元的功效。我特地使用清蒸的方法,不添加任何调料,就是为了将其本来的成分与营养突出来。”   云娘回答完毕,那个胖乎乎的裁判眼神中闪过一道惊讶的光。   “看样子,你懂得还蛮多的嘛!”   “大人谬赞。小女子只因身在厨房,所以喜欢研究一些食材的药理知识而已。”   那个胖乎乎的裁判赞许的点点头,几名裁判分别在各自的那本书上圈圈画画了什么东西,然后便走开了。   不肖一柱香的时间,比赛结果出来了。其他各组各选出一名优胜者,而只有云娘这一组选出了两名选手。一名是面具厨师,另一名便是云娘。   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家都很吃惊。但是云娘却不感到意外。如果果真这样就轻易赢了面具神厨,游戏反而不好玩了。   场外的观众却显得十分吃惊,不由得对场内的云娘和面具厨师又多增加了几分关心与注意。   最后一场决赛场,这才是最引人关注的一局。在这一局里才会最终选出今年京城厨王的魁首。   林德立和德云酒楼的众伙计,以及其他的观众都觉得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最后一局,决赛局,题目是鲜。   考官一报出考题,场上的选手都有些傻了眼。前几局考官除了说考题之外,还说了用什么方法。比如说热菜、冷菜、养生菜之类的。而这最后一局只有一个字,看似简单,却实则内有深意。   中国饮食,博大精深。什么样的菜才算得上是鲜呢。而且人人对“鲜”字的定义是不同的。到底什么样的菜式才算得上是最鲜呢。   有的厨师在捉耳挠腮,想不明白。而有的厨师却已经低下手去,忙活开来。   云娘心说,这年头,没有什么味精。要说鲜字也不一定是同一样标准。忽然,她眼前一亮,闪过一个念头,心中便有了主意。低下头来,做着自己的参赛的食材。   而另一方面,那个面具厨师也正不甘下风的忙活着自己的菜肴。他用的是一只陈年老母鸡炖着一大锅香菇、木耳等山珍。想必是想通过做一锅大高汤的作用来提鲜。   他时不时还往云娘这里偷瞄一眼,看看这小丫头在做什么。只是他心中好奇,这个争强好胜的丫头在做什么东西。自己上一回只跟他打个平手,这一回千万不能让她占了上风。只是他看不懂,此时的云娘在做什么。   只见云娘亲自在食材桌上挑选了新鲜的金枪鱼。又取羊腿骨剔尽、剁碎,然后煲汤。   金枪鱼切成很细小细小的一片,略微抄过一阵水。云娘正在用着自己的想象来做菜。用着自己的理解来诠释着“鲜”这道菜肴。   此时的她聚精会神,全然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在她眼中,此时只有手中正在烹制的菜肴,别无其他。   “这样,再加些这个,然后......”云娘的心中在自言自语。   场上的观众也是看得聚精会神。众人皆好奇,云娘这做的是什么菜呀。锅里炖着羊肉汤,那里切着海里鱼。鲜切好了,却不见下锅,这是闹哪样呀。   ......   鸣锣响起,比赛结束。几个裁判又都走到各自选手面前,品尝各自做出来的菜肴。用味蕾来品尝着各位大厨用“鲜”来诠释的作品。   这其中有山鸡煲菌菇,有老鸭炖百合,有牛肉蒸百合......总之是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几位裁判品尝过后又来到了云娘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到云娘这里都是最后一位。是众裁判想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呢,还是因为云娘是唯一一位女选手的关系。反正这回又是最后一个试吃云娘的菜。   要品尝云娘的这道菜还有讲究,必须用筷子夹起云娘切好的金枪鱼鱼片,然后放在羊肉汤里烫一烫,再放入口中。配着云娘做好的加了少许调料的羊肉汤一起食用,才算完事。   众裁判都对这道菜很是好奇。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奇怪的菜肴。而且尝了一尝,味道还很不错。   那个胖乎乎的裁判又问道:“这菜怎么这样一个吃法,有什么深意呀?”   云娘笑道:“‘鲜’也,一个‘鱼’字和一个‘羊’字组成。称之‘鲜’也。可见老祖宗多年前就已经对这个字有所领略,而我只是讲它原原本本还原而已。”   “好一个原原本本还原而已。你的鱼肉切得片片薄而剔透,你做的羊肉汤味道纯正而不腻口。最妙的是用这种方式两者搭配能不影响彼此的口感,让味觉相互冲突。实在是妙呀!”   那个胖裁判情不自禁夸赞道。   ......   几柱香之后,今年的京城厨王争霸赛的结果出来了。让大家跌破眼球的是这局争霸赛的冠军是名女子。不说大家都能猜到是谁。   只是其他的几名选手好像面有怒色,似乎对比赛的结果不太满。   其中的一个裁判道:“你们的菜肴虽然都很鲜美,但无非是将奇鲜材料炖者,差不多千篇一律。而只有柳云霜的菜别具一格,新颖独特,令人耳目一新。要做到‘鲜’字不难,难就难在能够出新,这才是厨界需要的新景象。”   此话一出,其他的几位选手都无话可说。   云娘走到那位面具厨师面前,说道:“这一回,你应该可以依据承诺,摘下面具了吧!”   第七十六章 终极对决(上)   在高手云集的京城厨王争霸赛中,云娘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拿到了争霸赛中的冠军。   而拿到了冠军的云娘并没有多高兴,厨艺是她谋生的手段,所以她必须做好。之后在日日夜夜的磨练当中,她逐渐爱上了这项赖以为生的技艺。   虽然侥幸的赢得了比赛,她并不觉得很庆幸。在她心中最关心的还是那个面具厨师究竟是不是自己当年失踪多年的师叔。那张面具下的面孔是不是那张期待的面孔。他是否如之前所做的事那样令人恐怖、厌烦。   于是,云娘走到那位面具厨师面前,说道:“这一回,你应该可以依据承诺,摘下面具了吧!”   那面具厨师半天没有言语,在众目睽睽之下,徐徐摘下面具。   那半边一直戴在脸上,从来没有拿下来的半边面具在云娘的注视下,缓慢地被摘下来。   最激动的怕是林德立本人了。他的心在焦灼着,忧虑着。既担心,又害怕。   当面具徐徐拿下,众人被那张可怖的脸都吓到了。   皮肤虽然白净,但是一半的脸上皮肤已经严重损坏,只露出眼眶。面目狰狞、恐怖,看着让人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云娘虽然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可看着这样的样子,心中还是紧了一下。   最惊喜的就属林德立了。他飞快走到那面具神厨面前,泪眼迷离,老泪纵横。带着哭腔说道:“林风,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这辈子永远见不到你了呢。”   哪料那面具神厨看见林德立神情淡然,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憎恨之情。   道:“林风早就死了!在下虽然叫风,却是另外一个人。你不要认错人了。”   而林德立却发疯的叫道:“不,我没有认错人!你是林风,你是我的师弟。不管你叫风,还是林风,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说完,还激动万分的想要拉着面具厨师。那人却甩甩衣袖,甩开了他。   “风,当年的事情你还在怪师兄吗?”   那位面具神厨在看到众人的惊讶目光之后,又飞快的把面具给重新戴上。   “你认错人了!”他又用力甩开林德立的衣袖,想要逃离这齐刷刷的目光。   而林德立依旧不依不饶。   “风,你要如何才能原谅师兄?”他死命捉住那面具神厨的衣袖不肯撒手。誓要得到个答案才肯罢休。   那面具神厨被林德立缠着,终于发出了一句话。那句话似乎是带着无限的愤慨与憎恨。   “好!想要我原谅你,就和我来一场比试吧。一个月之后,在富贵酒楼,就你我二人,来一场公平的比试,如何?你敢不敢来!”   语气中带着几分诡诈与阴险。   云娘不知道他这回又耍什么花招。这个自称为“风”的男子,无论是不是自己的真正师兄。云娘只知道此人内心阴狠,为人狡诈,诡计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师傅和他交手,不一定玩过他的小九九。   “师傅。”云娘担心的情不自禁说道。   林德立看着面具神厨,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一个月之后,参加比赛。”   ......   回到酒楼,大家都为云娘能拿到厨王争霸赛的魁首而感到高兴。京城厨王争霸赛,每五年才举行一次。如果能拿下自然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更何况云娘还是一位美娇娘呢。   大家说着祝贺的话,可云娘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心里面一直在为师傅林德立所担心着。他答应了那样的人的挑战,会不会出什么妖娥子呢。   自从云娘得了京城厨王的称号,这“女厨神”的称号便遍布京城。德云酒楼的生意比以往更好了,很多的食客都慕名而来,都想见识见识这京城“女厨神”的风采。   酒楼生意越好,大家都忙得脚步如飞。一晃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与林风约定的比赛时间快到了。   云娘对林德立心中不免有几许担心。   “师傅,你果真要参加比赛?”   林德立长叹一声,道:“这一战迟早会发生的。我和你师叔也应该把以前的事解决了!”   “师傅保证能赢吗?”云娘不安的问。她知道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儿不地道,但是出于担心,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输或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解开你师叔的心结,也算了结我多年的心愿。”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在富贵酒楼。林德立与林风齐聚在富贵酒楼,来一场终极的对决。   富贵酒楼今天没有营业,似乎专门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而林德立在这一天也特地停业一天。两个酒楼的人都齐聚在富贵酒楼,等待着看这一场比赛。   “师弟,你真的还在记恨着我吗?”   林风徐徐摘下面具。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身份而有所隐瞒了。   “哼,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记着师兄给我的恩惠。”   “当年之事皆是因你而起,你为何怀着如此深的执念呢。”   “当年你我都钟情于海棠。后来见海棠对你有意,我才退出。为了成全你俩,我才随你入宫。一起皆是因你而起,若不是因为你,我为何会无缘无故入宫,让师傅责怪于我,死不瞑目。没想到你却毁我容貌,害我痛苦一生。你还说我怀有执念!”林风忿忿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憎恶的怒火。这么多年的痛苦,是要一笔清算的。   提到自己的师傅,林德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确实,对于师傅。对于云娘的小姨,海棠,他确实没有尽到责任。所以才会带负疚半生,才会把自己的毕生厨艺倾纕授于云娘。   半天,他痛苦的说出:“好吧!师弟,当年之事我不想再多说。若你真是想要和我比试,我便同你比试一场吧。”   林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更觉得令人恐怖。   “哼,我一直好奇,为何当初海棠会选中师兄,是因为师兄厨艺高深吗?算起来,我们还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比试过一场。不如今日拼尽全力赛一场,看看师兄这么多年以来,厨艺有没有更精湛?”   第七十七章 终极对决(下)   富贵酒楼今天没有营业,却也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虽不是食客围坐在一起,却也都是厨界有头有脸的、业内的精英。此刻他们齐聚在这里,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到这里来看一场厨界两位师兄师弟的决赛。   林德立,德云酒楼的大老板。经营酒楼十余年,从事厨艺四十余年,现在全部精力付诸于他的厨界奇书——《天下厨艺》。想把中华厨艺发扬光大,泽备后人,是厨界不可多得的领军人物。   林风,早年是林德立的师弟。后入宫当过御厨,之后投奔于江湖厨艺。走南闯北,历经艰辛,习得天南地北各大厨艺,并且发扬光大。了解各地食材的特性,结交了不少江湖厨界精英。后开了富贵酒楼,也是厨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两个人齐聚在这里,是为了多年前的恩恩怨怨。抛开其他,但凭两个人的技艺和经历,都可以各自说是传奇人物。他们之间的一场厨艺对决,自然牵动着不少厨界人士的关注。除了上个月的京城厨王争霸赛,今天的这一局比赛便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师弟,你想怎么比?”   “我们也不要白白浪费时间了。就一局定胜负吧!”   “好。这么多年了,师弟的性子还是没有变,快人快语。你说吧,比什么?”   “就比炸功吧!”   “好,就听你的!”   ......   于是,在齐刷刷的人群面前,两个昔日的师兄师弟要来一场终极对决。对决的比赛项目就是炸功。   所谓“炸功”,就是考的厨师技艺里蒸煎炖炒里面的“炸”功。别小看“炸”这门技艺。油太旺不行,会把食材炸枯炸老。火太小也不行,食材炸不起来,难已定性,影响食材的口感。要做到不温不火,炸得食材色香味俱全乃是上品。   林德立一听这个题目,不禁得不皱眉。并不是他炸功不行,害怕比赛。而是一听这个题目,林德立就想起了当年自己不小心用油泼了林风,让他容貌被毁,自己心里一直心存愧疚。这次林风出这样的题目,恐怕也是心中有着多年的心结未解,才会存心出这样的一道题,有心来为难一下林德立吧。   考炸功最常见的食材便是炸肉丸子了。林德立和林风面前各自有两块份量大小相同的猪精肉,今天的食材主角便是它。   炸功只是最后的一项。在将食材放入油锅煎炒之前,先要把食材一样一样切好、剁碎,把肉切得匀称,没有一丝一毫的精肉肥肉之分,没有一根筋出现,在把肉丸子放入油锅炸之后,才会把肉丸子炸得色泽匀称,肉质肥美。所以,这一项虽然是考验对手的炸功,但从基础上而言,还是脱不掉刀功。   比赛一开始,两个人便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学。各自准备食材,林德立正在一丝不苟的切肉、剁肉。而林风一边切肉的同时,还不忘在自己的食材里添加一点佐料。这可是他多年前走南夺北获得的秘笺,平常从不拿出来,今天这到了和师兄比赛的关键时刻才拿了出来。想要和林德立一决高下。   转眼功夫,肉已切好。二人各自拿肉丸子放到锅中去炸。两人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这炸食材的方法是一模一样。轻到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好像是一个模子一般。   德云酒楼的人极少看见林德立下厨。以前都是自己在酒楼后厨忙乎,而林德立只是站在一旁观看和指点。今天亲眼看见林德立下厨烹制食物,把众人看傻了眼。   心直口快的菜头情不自禁的说道:“乖乖!师傅果真是宝刀未老呀,他这刀功和剁功可是比咱强多了呀!”   耗子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小子,还跟师傅比!连我都比不过。师傅那叫真不不露相,你呀,平常就叫你用心一点,你不听。现在瞧瞧你自己,傻眼了吧!”   菜头不服气的回瞪了耗子一眼。   云娘做起了和事佬,“别吵了!师傅还在上面比赛呢,你们可别让师傅分了心。”   于是,几个伙计又变得鸦雀无声。连云娘也看得傻了眼,以前师傅至多是从旁边指点自己。却没有想到师傅的厨艺已经到了出神入画的境界了。   一柱香不到的时间,两个人的肉丸子便都炸好了。为了公平起见,两人都未向外人公布是谁炸的肉丸子,只是叫众人品尝,谁觉得好便留下谁的牌子。   菜头有些着急,说:“这样不知道哪盘是师傅做的。这万一要是选错了,岂不害了师傅!”   云娘拍拍菜头的脑袋瓜子,道:“这还要你操心!你只管静心去选,师傅厨艺高深,不稀罕你用小手段帮他拉票。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反而会不高兴,责怪你还说不定!”   菜头闷闷不乐的摸了摸后脑勺,看样子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场上几十个人,都拿了一个牌子,在尝过两人炸的肉丸子之后,都把牌子放在息认为满意的一方。   比赛结果出来:林风二十三个牌子,林德立二十五个牌子。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风有些不服气。   他皱了皱眉头,愤愤的说:“这不可能!”   他心道,这肉丸子他放入了苦心研制的秘方,怎么能够输给林德立呢。   于是,他飞快的拿起筷子,迅速的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的品了品。突然,他觉得眼睛一亮。这肉丸外表均匀如一,色泽光鲜。最特别的是放入口中入品即化,咸淡适中,口感上佳。   这味道,这颜色,竟和当年他们师傅教的一模一样。   “师弟呀,我知道你一定很惊讶,这么多年,我竟然还能做出和师傅当年一模一样的味道。”林德立悄悄走近林风说,“这么多年,你确实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师傅当日教我们的厨艺根本,你是否还记在心上呢。无论我们身在何方,用的是什么食材,有什么秘笺,都不要忘了做菜如做人,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师弟,这些年你厨艺是精湛了不少。但是当年师傅所传授的那些厨艺,你是否还天天都在练习呢。食材再好,秘笺再好,也抵不上自己的基本功扎实呀。做人不能心浮气躁,切忌争强斗胜!”   听完林德立的话,林风有些气愤,“不要再说如此多的废话。我林风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输了便是输了,我自当离开!”   “风师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来不想和你争什么,当年之事谁对谁错都已是过去之事,你为何还是不肯放下执念。我从未有过想要你离开的想法,只是希望我们能看在师傅的面上,摒弃前嫌。”   “不要再说了。即便你想摒弃前嫌,我也做不到。而且这家酒楼也不是我开的,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我既然答应了人家,要在这次比试之中胜过你,但是事到如今,我再呆在京城也没有价值了。”   “什么,你不是富贵酒楼的老板吗?”林德立被林风说得有些头昏脑涨。   “哼,难道你以为一家酒楼说开就能开得吗?我来到京城,是有人特意请我来和你做对。叫我参加京城厨王争霸赛的是那人,要我同德云酒楼做对的也是那人,还有今天的比试也是那人所希望的。可是现在我已经处处输给你,还有什么脸面留下来!”   “师弟......”   “别说了!我来自江湖,自当回到江湖中去。山水有相逢,师兄,你好自为之吧!”   “你叫我什么?”林德立被林风的一句‘师兄’说得老泪纵横,“你叫我‘师兄’,是已经原谅了我吗?”   “过去之事,有什么原不原谅。你我都过不惑之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吗?师兄你保重,林风告辞!”   说罢,便启身而去。只留下形单影只的林德立带着几分忧伤的杵在那里......   富贵酒楼一役,德云酒楼又大获全胜。来德云酒楼的食客越来越多,德云酒楼也因为有云娘和林德立的名气,酒楼生意越来越好。   富贵酒楼也在林德立和林风的那一场比试之后偃旗息鼓,关门大吉。至于酒楼里的伙计也各自散去。   至于林风,有人传言他去蜀中买办食材,也有人说他到云南隐居去了。正如同他自己说的那句话,“来自于江湖,回到江湖”。林德立心中虽然不舍,但想到和他的那场对决之中,他最终原谅了自己,也倍感欣慰许多。   最忧心的怕还是云娘,听师傅说林风走之前,说自己并非是富贵酒楼的真正老板,还有幕后之人几次三番的对付德云酒楼。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这让云娘的心中忐忑不安。   原以为一个与师傅有着过节的林风够难对付,原本以为和人化解多年的恩怨,便能和师傅握手言和。却没有想到还有幕后黑手处心积虑的对付德云酒楼,对付师傅,对付自己。别人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而自己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   试问师傅和自己一向都与人为善,很少结下什么仇家。那个处心积虑对付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云娘隐隐约约感觉到又一场腥风血雨向自己逼进了......   第七十八章 香料之祸   自打京城厨王争霸赛云娘夺得了魁首,而林德立又顺利打败了富贵酒楼的主厨,德云酒楼是名声大震。一时间各大食客,名流平江贵胄都慕名纷至沓来。酒楼生意是好得不得了。   但是自打云娘知道林风并不是富贵酒楼的真正幕后老板,云娘的心里面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后面操控着全局,而自己却连对方的影子是谁都不知道。这不得不让自己胆战心惊。   云娘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天天还是埋头呆在酒楼的后厨里,日日挥洒汗水,天天勤奋工作。这样相安无事,一连过了数日。   突然,耗子急冲冲的跑到云娘面前,说道:“云娘,不好了,不好了!厨房里的香,香料全部用完了。”   云娘听见,倒也不慌。她匆匆把手里的活给忙完,把锅里的菜收汁、上锅。这些年来在厨房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后厨里紧张忙碌的节奏。   她心里还在奇怪,不就是香料嘛,至于把在厨房里呆了十几年的耗子给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云娘淡淡的语气道:“香料没有,就到刘掌柜那里去取。看看他那小仓库里还有没有存货。”   “哎,早就看过了!”耗子擦擦额头上的汗,道,“刘掌柜的小仓库里早就没货了。厨房里的那些香料只够今天,明天,明天可就什么香料都没有了!”   “我前几日就叫你去采办一些来,怎么会到现在才说!”   一听云娘有些责怪自己,耗子的脸不由的红了起来。自打京城厨王争霸赛输给了云娘,耗子就甘拜下风,一心一意为酒楼效力。云娘也放心的把采办食材的权力交给他,却没有想到这才第一次采办食材,就出妖娥子了。   “我......我早就把食材采购好了。只是,只是那香料前几日去集市问了,都没有货。本想到更大的集市再去采办,哪晓得我去了几家集市都说没货。我,我这才慌了神,能告诉你一声嘛!”   耗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辣椒有么,大蒜有么,生姜有么......哪些香料没有?”   “辣椒还有,只是大蒜、生姜所剩无几。如今到集市上见不到踪迹。问香料商人,皆说无货。”   “别家的酒楼也是如此吗?”   “这......”   耗子一时语塞。他只想着去采办货物,却忘记了这头了。   云娘略一皱眉,道:“好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下午我会和菜头出去会儿,你和郭师兄多担代一点儿。”   “这是自然。”耗子应道。   香料本是平常食材,家家户户都用得到。如果真是货物奇缺,价格抬高这有可信。想当初,在现代不就有人黑着心肠,有意抬高姜、蒜、绿豆之类的物价嘛。“姜你军”、“蒜你狠”等略见不鲜。没想到如今到了大明朝居然也有这种现象发生。   如果真是价格被人为抬高还好办一些,若是有人故意针对德云酒楼。想从食材下手,断了德云酒楼的香料,那酒楼还如何正常营业。谁不知道,中华的菜肴每天都要和无数计的香料打交道。如果没有香料,如何还做得出香喷喷的菜肴。   云娘略一皱眉,但愿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过了晌午,云娘便叫上菜头,一起向京城最大的集市里赶去。她本想把此事告诉林德立的。但仔细想一想,前些日子师傅还为师叔的离开伤神,不想再让他担忧。况且,师傅也早已经把酒楼交给自己打理,也不能事事都问他老人家。   想到这,云娘便和菜头先去集市看看动向。   去集市之前,云娘也顺便到其他的酒楼去拜访一下。自从云娘取得了京城厨王的名号,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厨界人士对这位美厨娘都略有耳闻。女厨王到访,自然给人家几分薄面。   云娘这样做,一来是为探听虚实,二来也是为了给酒楼留条后路。若真是香料吃紧,那到别家酒楼借些香料来用一用,想想应该也是会给自己这界新厨王几分薄面的。   哪料到果真如此。云娘问过的几家酒楼也都是香料奇缺。有一两家甚至连需要用香料烹制的菜肴都不敢上了。只卖些素菜。东家正在想办法从外地购买香料呢。   “为什么会这样?”云娘疑惑不解。   一位好心的酒楼东家特地投露一些内幕给云娘,“听说京城的最大的两家香料商正打起来了。准备要大战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呢。等一家胜了,这香料之祸才能解了吧。”   “香料商,哪家的香料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酒楼主人不愿多言,云娘也不好再问。   出了酒楼,云娘还是不甘心。拉着菜头又到了京城的最大的集市。   野马地,京城最大的集市。早年曾是商人贩马的地方,后来没落了。成为京城最大的食材交易之地。   云娘带菜头来到这里,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能够给德云酒楼带回去一些香料,然而她又一次失望了。   问遍了大大小小无数的香料商,都说香料无货。几个实诚的小香料商说,这些天香料都叫外地的两个大香料商拿去了,收了货却不卖货,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娘和菜头败兴而归,正打算往回走,却在人潮如织的集市上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一身青翠莲藕衣,梳着两个小发髻。脸上清秀却又带着几分倔强。此人不是小翠又是何人。   此时的小翠已不再是德云酒楼的小杂衙,而是野马地集市里的一位小摊贩,向路人们贩卖着自己煎制的煎饼果子。看她那手脚麻利的裹着面团,一面招呼着顾客,一面煎着煎饼,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就知道她会厨艺,却没想到做起活来还挺熟练。   想必是富贵酒楼关了门,林风又不知所踪,才会流落到集市里卖煎饼果子。想到这,云娘心里不由地阵阵泛酸。   她向前走几步,唤了一声:“小翠。”   小翠一见云娘和菜头,脸上一阵泛红。推起自己那做煎饼果子的小推车,便要走。想当初,她一再在德云酒楼里下绊使坏,如今见到云娘,她还有何脸面。自然是早走早好。   “小翠。”云娘上前一把拦住了小翠,“我已没有再生你的气。德云酒楼的师兄弟们也没有人再怨恨你。”   这话一出,引得小翠是泪眼迷离。想到过去的种种,自己是悔不当初。   她哽咽的问道:“真的吗?你们,真的不再怪我了!”   云娘笑着说:“这是自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谁还会和你个小毛丫头生气?只是你,过得还好吗?”   见云娘释怀,小翠也微笑起来,“还好!我如今做起了小买卖,能够自己养活自己。”   “你住在那里。”   “野驴坡。我在那里租了一间房子。”   云娘一听野驴坡,便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野驴坡离野马地集市不远,却不是个好地方,向来都是京城的花街柳巷烟花之地。只要听说从野驴坡里出来的女人,都不由的让人想起那路边的野鸡流莺。   小翠租在那里想必是因为价格便宜,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将来。想到这,云娘心里又一阵发酸。   “小翠,不如你和我回德云酒楼吧。”   “这,不用了。云姐,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一个人能行的。”   “我知道你素来能干,但是在这集市里做个小摊贩终归不是长远之事。你回到德云酒楼,并不是因为我可怜你,而是酒楼最近生意真的很忙。再则,我见你聪慧,对厨艺又颇有几分天赋,想收你为徒。”   “真的吗?云姐,你真的打算收我为徒?”小翠的眼睛一亮,冒出渴望的神色。   “你说我像是在骗你吗?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认我这个师傅呀?”   小翠立马跪下身来,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小翠一拜。”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云娘赶忙拉起了小翠。   小翠的脸上满是笑容,云娘能收她为徒,这对于她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了。   云娘拍拍她身上的尘土,叮嘱道:“你明日便收拾好东西,来到德云酒楼,不要再住在那野驴坡了。你既然成了我的徒儿,便要安照做徒弟的规矩来,不要再到外面干活了。”   “哎,好的。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把房经退了。”   辞别人云娘,小翠便兴高采烈的回去了。她今天仿佛觉得老天爷砸了一个天大的金元宝,掉到她面前。她能成为京城女厨王的徒弟,这岂不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运气。所以,她欢蹦乱跳的跑回去了......   菜头望着她的背景,悄悄对云娘说:“师姐,你真的要她回去?真的要收她为徒?”   云娘知道小翠的个性。若是说怕她一个人住在野驴坡里出事而叫她回去,怕她生性好强又死要面子,只怕打死也不会回去。倒不如直接收她为徒,也好重新激起她的斗志,重新对生活激起希望。   “为何不可?我相信她不是天生如此,只是受了他人唆使而已。师傅既然都能原谅师叔,我又为何要拿着人家的一点痛处来说事!”云娘回过头来,又意味深长的对菜头说,“菜头,不要告诉我,你不希望小翠回去。你对小翠的那点心思,我可看得出来!”   “师姐,我......”菜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是德云酒楼里最小的伙计,受师傅和众师兄师姐的疼爱。自从来了小翠,他升级当上师哥了,虽然这个小妹有点爱耍小心眼,有时还不听话。但大多数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确实,小翠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还蛮寂寞的。   只是,自己究竟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妹妹,还是其他,恐怕连自己都说不清吧。云娘说自己时,他本想狡辩,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又抓抓后脑勺。   自己对小翠,有那么明显吗?   第七十九章 又见故人   这日无功而返,德云酒楼的香料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云娘把酒楼遇到的问题,还有重新请小翠回来的事情都告之了师傅。   林德立又皱一皱眉,露出那张扑克脸。深思片刻,向云娘道:“云娘呀,酒楼的事情我已全部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办好。在你把事情告诉我之前,我相信你心中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云娘笑了,果真是知徒莫如师呀。   “师傅,如果真是没有合适的香料,只能稍稍改改菜谱了。我已和其他的酒楼商量好了,一起到周边县城去采购合适的香料。”   林德立微微一笑,脸上泛起满意的神色。   “我早已知道你胸有成竹。以后这些小事就不用来找我了,至于雇什么人,请什么人,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   于是,一切按照云娘所设想的那样。虽然酒楼的香料出了一些状况,但好在云娘及时调整策略,酒楼安然度过这一风险期。   至于小翠,又快快乐乐的回到了德云酒楼。她现在怎么能够不快乐呢,又回到了酒楼里,而且还成为这局女厨王的徒弟,真是天大的喜讯呀!   不过,除了刘算盘稍有微辞,其他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在没有发生那一系列的事情之前,大家都把小翠当作自家的小妹妹一样看待。想必发生那些事,都非她所愿。她也只是受人利用而已。   最开心的莫过于菜头了,又来了个师侄来戏弄,他乐成了什么似的。小翠自从拜了云娘为师,得改口管菜头叫“师叔”,管耗子和郭一勺叫“师伯”,辈份在那里呢。无形中,菜头就大了小翠一个辈份,想不欺侮人家都难。   德云酒楼的后厨又回到了以前热闹、详和的氛围。只是这种详和谁也预料不到是不是暴风雨的前奏。   ......   这一日,大家照常像往日一样在后厨里忙活着。   刘算盘手里拿着一张拜帖递给云娘。上面写着:静香楼故人拜上。   云娘看了看,愣了一下,道:“这是谁呀?连名字都不写,我认都不认识。”   刘算盘连忙解释说:“来人来得匆忙。我也问过了,可是送帖子的人不肯说。只说你去见了,自然得知。”   菜头是个话痨,又在旁边插嘴道:“师姐,总不是那些听闻你女厨王美名的人下的帖子。估计不是向你挑战,就是要拜你为师。师姐,没空就不要理他们,爱发帖子就帖,甭搭理他们。”   小翠听见,却不高兴了。道:“师傅,这样不好吧!不管人家是向您请教,还是想拜您为师,都是冲着您的威名而来的。您若是不搭理他们,恐怕别人会说闲话,说您拿大呀!”   云娘一听,却觉得有几分道理。没想到这小翠年纪不大,却心思细腻、考虑周全,看样子这个徒弟还真是收对了。   于是,乘着酒楼不忙的功夫。云娘带着小翠,来到了静香楼。   所谓的“静香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到这里喝茶的人非富则贵,想必这个下帖子的人也不是个平凡的人物。   走进茶楼,一股幽幽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几位可有拜帖?”茶楼门口的小二恭敬的问道。   “有。”云娘礼貌地奉上拜帖。   还好云娘早有准备,细心的把那拜帖带在身边。倘若一时粗心大意,恐怕连这茶楼的门都进不得。   “两位请楼上请。葵香楼。”   云娘笑着点点头,带上小翠就往楼上走去。   走进葵香楼,只见里面一站一坐,房内有两个人。   那站着的那个身形瘦长,长得贼眉鼠眼,却有几分眼熟。而端坐在那里的少妇皮肤白皙,冰股玉肤。模样长得虽然周正,却给人一种刻薄之感。   那女子穿得一身浅蓝色锦缎云袖衣,下着绯红色琉璃流苏下摆裙,穿得是端庄典雅。   云娘看着她,她正低头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那尤如阳春白雪般的笑容。那笑容似曾熟悉,而云娘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看似熟的女子不是白家二太又是谁?还有那个站在旁边的瘦条男子不是桂管家,还有谁?   看到这两人,云娘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在蜀中白家,吃多了这两人的苦头,还有在回京城的路上,请的那些山匪,没让自己少受罪。如今在这里遇见他俩,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看到他们之后,云娘脸色一变,情不自禁的就转身要走。却被那白二夫人给叫住了。   “云娘慢走!我知你对我心存介蒂,我之前也确实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白大公子的事情吗?”   一听这话,云娘不由的停下了脚步。他虽然嫁给了白秋波,可是对白秋波却了解甚少。当初初到白家,为什么他要装傻?之后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众人面前扮傻瓜,是为了忌防某人吗?可是若真是如此,那等自己和他拜过天地,正式嫁入白家之后,为什么还要瞒着自己?难道是连自己也信不过,连自己也防着吗?果真是如此,为什么还要同自己一道回京城,到了京城之后又不肯说出真相?   对于白秋波,云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然而,在一切还没有真相大白面前,她最最痛心的是自己竟然不由的悄悄的爱上了这样一个痴傻的相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那蜀中白家,几次试探戏弄于他。还是在回京路上,掩藏身份护送自己。亦或是在京城那天天的朝夕相处当中而浅生情愫?一切不得而知,云娘只知道只份爱的种子像是在心中发了芽,开了花似的。对那个人心中总是百般期望。他不在,牵挂着他。他若在,担心着他。   最最要命的是,自己还不知道这个装成痴傻的相公究竟心里如何看她?上一回虽从师傅的口中得知,他是关心自己的。害怕因为自己的原故连累云娘,却又不肯放出真相。云娘心中纠结着,郁闷着,烦恼着。迫切想要得到个答案,而今白二夫人的出现,或许真的可以从一个侧面让自己了解到真相。   想到这里,云娘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又回过头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   白二夫人那张沉静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浅浅一笑,稍纵即逝。   “云娘何必着急,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不如坐下来,慢慢聊,如何?”白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为云娘斟上一杯茶。   桌上泡的是香气扑鼻的碧螺春,白二夫人泡茶的技术十分娴熟,似乎是茶中高手。那十指纤纤伴着白二夫人的长袖罗衣,淡光浮影,茶香四溢。   白二夫人朝身后的桂管家使了一个眼色。桂管家心领神会的启身离去。   云娘朝身边走过的桂管家看了一眼,只觉得他脸上好像与蜀中的时候相比,多了一道疤痕。   想起疤痕,云娘脑中浮现一个念头。想当日自己在酒楼遇袭,那黑影人被白秋波所伤到,好像据说就是脸上被划伤了。莫非......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想当初自己在蜀中白家的时候也遇见过黑影人,看那身形确实和桂管家有几分相像。   云娘走到白二夫人跟前。   “请坐。”白二夫人做了个“请”的姿式。   一杯清香味醇,色泽清澈,悬浮着几片茶叶的香茗放在云娘的面前。   “说吧。你都知道一些什么?”   “姑娘怎就如此着急?何不等自己的心静一静,周边没有旁人。你我再叙一叙家中闲话!”   云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是怪自己把小翠一块带来。算了,反正她也把桂管家叫出去了,不如把小翠也一块叫出去吧。免得这大户人家的腌臜事,听坏了这小姑娘的一双耳朵!   “小翠,你先出去吧!”云娘吩咐道。   “可是,师傅......”小翠有些不放心云娘。毕竟上回在自己的酒楼都被黑影人偷袭,这次在别人的地盘,怕又生出什么事来对云娘不利。   “你不用担心。有事我会唤你!”云娘既然这样说,小翠也不好留下。只得悻悻离开。   “好了,这里再无他人。你知道什么事,就请都说出来好了!”云娘瞪着眼睛看着白二夫人,脸上竟是厌恶之情。   确实,想到自己当初在蜀中白家平白无故受的那些气,还有回京城遇到的山匪。这个白二夫人别看长得貌似天仙,却有着一幅蛇蝎心肠。几次三番的害自己,若不是老天爷垂怜,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所以,看见这个白二夫人,云娘自然没有好脸色。   而白二夫人也心知肚明。她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云娘来到京城,对我有诸多误会。”   哼,误会!好个误会,这些误会差点没有把自己、师傅还有白秋波给害死。此人劣迹斑斑,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云娘真是佩服此人的脸皮厚度。   “不用多说了。你此次叫我前来,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说,不用弯弯绕绕的。”   第八十章 等你告诉我   “不用多说了。你此次叫我前来,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不妨直说,不用弯弯绕绕的。”云娘的语气里似乎有许多不满。   而白二夫人那张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哟,不愧是德云酒楼的大当家,京城厨王争霸赛的女厨王!这说起话来,果真就是不一样了。”   云娘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听不出这白二夫人语气里的讥讽之意。   “谢夫人抬举!云娘只不过侥幸赢得了一次比赛,确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倒是夫人大老远的从蜀中赶来,应该不止是为了找云娘叙旧吧?”   “这么久你还是一点没变!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云娘见白二夫人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重点。她对本人本来就无好感,还听她弯弯绕绕说着这些无关系的话,心中不觉厌烦起来。   “夫人果真是清闲之人。大老远跑来给我下帖子,只是为了找我叙旧。云娘不比得夫人,养尊处忧的命。我只是一介粗人,厨房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回去做呢。如果夫人没有什么正事告知云娘,云娘就先行离开了!”说完,云娘佯装要走。   “慢着!你就这么找急要走,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人过去的事情吗?”   那人?云娘的心中一沉。她说的是白秋波吗。那人的过去,自己真的知道的太少,除了来到德云酒楼戏弄自己那一次。从此以后,都是看得他装疯卖傻的一面,至于他本来的样子,倒真是知之甚少。   白二夫人见云娘一犹豫,便又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人性格还真是不一样呢。一个内敛稳重,心机深沉。一个风风火火,干练直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吸引了他吧!”说完,白二夫人轻叹了一句。她的最后一句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都道白家二夫人心段毒辣,心机阴损,坐白家的头一把交椅。岂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云娘你,习得一身拿手厨艺,不依赖于他人,却在男人的世界里独战鳌头。若我是他,我也会喜欢你的!”   白二夫人没头没脑的说的这一番话,竟有些把云娘说蒙了。她口中的那个“他”,是白秋波吗?白秋波他真的喜欢自己?云娘的脑中有一些晕眩,脸上不竟泛起一阵潮红。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哟,小脸儿还红了呢。这可不像是当今京城的女厨王呀。你和他是不是还没那个呀.....”   她这样一说,云娘的脸更红了。   “不用瞒我。他在事情还没有办成前,对谁都会隐瞒的。也难为他了,天天睡在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面前,还要不动心思。也就是他那心机,忍得住!”   白二夫人是过来人,这些话儿说得出。而还未真正出阁的云娘脸上早就挂不住了,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你,你,你再要胡言乱语,我可真要走了!”   “哈哈哈哈哈......”白夫人大笑起来,笑得云娘瞬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之后,却听得白二夫人泣泣涰涰,宛若抽泣的声音。似乎是一个怨妇在轻声唉叹一般。   “柳云霜,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并不算太长......”   云娘被眼前时而狂笑,时而抽泣的白二夫人感到莫名惊恐。她一时失了神,无奈的坐在凳子上,惊讶的听着白二夫人自说自话的说着故事。   “很多年以前,也有个跟你一般年纪的女孩。和你一样,有着诸多梦想。可惜她出身不好,又没有一个疼爱她的师傅。年纪轻轻,就得委身于青楼。她每天习得不是厨艺,而是学习如何侍侯客人,讨他们的欢心。女孩对这样的事情厌恶之极,但又不得不做。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人世间生存下去。她一直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嫁得个良人,能够过上舒服安生的日子。这个愿望可能在普通家的女孩身上容易发生,但在她的身上,就好比登天一般艰难。”   云娘听得心中一震。这个女孩的身世怎么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好像是听小红说起过。她对自己说的这个故事,不就是说自己吧。   “终于有一天,她遇上了一个愿意娶她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年纪比他大,而且家里面还有其他妾室,但是对她而言,那便是最好的出路。她便嫁给了这个男人。”   “她没有和其他的女孩一样,戴着盖头,媒婆聘礼的迎进门,但是她也知足了。嫁进来的第一天,她遇上了一个人,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人。年纪虽然比自己略小几岁,但是却生得英俊非凡。女孩一见他,便心动了。她觉得自己嫁进来,是今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虽然嫁进来之后,遇上了很多的问题。其他的小妾和自己争宠,老爷经常不在身边。但是,只要能见到自己真心喜欢的那个人,女孩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的。渐渐的,女孩发现自己在那个男孩眼里不过就是个后母,而且还是个很不起眼的后母。女孩就决定,一定要改变现状。”   “于是,她让自己怀上了孕。又生下了一个男孩,还夺得了其他妾室的宠。虽然其他的妾室没有少嫉妨她,算计她。可是,男孩还是没正眼看她一眼。于是,她又把自己变成那个宅子里最重要的女人,老爷身边最可心的人。她赢了,打败了老爷身边所有的女人,拿着宅子里最重要的钥匙。可是,可是那个人还只是把他当后母。”   说到这里,白二夫人眼里含着泪花,几度硬咽。云娘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他”不会是白秋波吧,难道她......   云娘顿时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阵。   而白二夫人却继续忘我的说道:“那个女人不甘心,她觉得自己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应该能够接受自己。然而,她想错了。”   “那个男人有一天突然回来,说自己要娶其他的女人。他要从自己手里夺回自己的家业。而她在那个人的心目中,永远只是一个后母。”   “他不知道他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那个女人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怎么会在意这一份家业呢。如果他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她愿意把自己苦心夺来的东西拱手送给他。而他却拒绝了,还斥责自己。于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个女人给予了他应有的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云娘听完白二夫人的那一堆谬论,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她几乎不用从她嘴里确认,就知道她故事里的主人公分别是谁。   白二夫人痴笑几声。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方法逃避这一切,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永远也逃不脱她的手掌心。若是他不选择自己,他便会永远受到惩罚。”   听完白二夫人的的话,云娘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一般。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呀。后母既然爱上了自己的继子。这种不伦之恋从她口里说出来,云娘怎么觉着那么恶心。   难怪她老是看自己不顺眼,难怪她总是处处为难自己,想着方子害自己。原来她是为了报复白秋波,连带自己也一块儿报复了。为了报复自己曾经深爱着的人,甚至痛下杀手,果真是个敢爱敢恨的毒妇人呀。   那白秋波呢,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看他情愿装傻,远赴京城,应该对她没有感觉。只是为了躲避自己的后母,逃避这段不伦之恋,才跟自己来到京城。如果真是如此,叫他如何开得了口,说起这段往事呢。难道他处处瞒着自己。   “你,你......你真是个疯子!”云娘看着语无伦次的白二夫人,一时竟然不知说她什么好。   “哼,你知道什么!你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红尘女子的悲哀。若我有你这般能耐和相貌,我的命运又何至于此。”   “可是,可是那人是你的继子呀。你怎么,怎么能和他......”云娘真的开不了口,真是想不通这种不伦之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你根本就什么也不懂!他只比我小几岁而已,我和他呆的日子远比你多!我问你,你有没有为他洗过头,有没有为他做过衣裳,你没有,你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而这些,我早就为他做过了!所以,在他身边的人不应该是你,而应该是我才对。”   云娘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白二夫人。她很想说,他接受你这些,都是因为你是他的继母,算不上什么。可是她说不出口。因为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她又怎么好为自己辩解。   她总是把他当成单纯的孩童,却未把他真正当成自己的相公。直到他离开,云娘才怅然发现那人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却未真正为他做过什么。真的一天也没有尽到过做妻子的责任。   “可是,可是你是他的继母。你和他,是没有结果的!”云娘吞吞吐吐的说道。   “不,你错了!”白夫人歇斯底里地冲云娘吼道,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看似端庄、睿智的白家当家人。而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心怀妒意的怨妇。   她的两个眼睛冒着红光,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云娘的话。   “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他还乖乖的呆在我的身边。都是你,都是你,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   说完,白二夫人张牙舞爪的向自己冲过来,宛如一个疯妇一般。   云娘知道白二夫人是因妒生恨,迷失了心性。她灵活的躲开白夫人的攻击,踉踉跄跄的走出房间。   小翠在门口迎上她。   “师傅,你怎么了?”   云娘的脸色白得吓人。   “不要紧,没事。我们回家去。”云娘虚弱的说着。   此刻她的心中宛如滴血一般,这是白家多大的一个丑闻呀。他难道是因为这个,一直装成痴傻呆在自己的身边吗?为什么他不可以对自己据实相告呢。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他究竟是怎样想自己的呢。   云娘的心中忧虑着,烦恼着。她很希望,很希望他能够出现在他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统统告诉自己。最重要的是,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等着。等着他亲自来告诉自己一切。   第八十一章 家族恩怨(上)   自从茶楼回来之后,云娘的脸色就不大好。而且自此之后,茶饭不思。每天都吃得极少,人也越来越消瘦。   别人问起,云娘却什么也不说。这让众人更加为她担心。自从那日在茶楼听白二夫人说起白秋波的过往,云娘一直是心事重重。   更让她惊讶的是,没想到白二夫人竟然对白秋波暗生情愫,有这么一段过往。只是不知道白秋波对白二夫人如何,是不是两人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不段不伦之恋。   她此时的心中多么希望白秋波出现在她的眼前,能够告诉她过去的种种故事。从白二夫人嘴里说出来的故事是否真实。   她心中焦虑着,烦恼着。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渐渐失去血色,脸也没有以前那么红润了。眼神里老是藏着一丝不意察觉的忧伤。做起菜来也没有以前那样神采奕奕,兴趣昂然。   脑中时不时的会回想起过往,他们初次相识,他的第一次装傻。她为他精心准备的“锦秀佳肴”,她教他如何“洞房”,同他过第一个中秋,在山中一块遇到山匪......   这些事情当初经历的时候觉得很痛苦,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满是甜蜜。然而,这是这些丝甜蜜的回忆才让云娘更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漩涡当中。   当初之所以心甘情愿和白秋波在一起,一是同情他的遭遇,见他身世可怜。二是觉得他变傻之后人也变得单纯,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没有压力,生活变得简简单单,不会再有那些封建社会的禁锢,可以放手让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己竟然悄悄的爱上了那个白秋波。就如同深埋在土壤里面的种子,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在不未人察觉之中孕育出了新的生命。   喜欢上他什么呢?喜欢他外表看似痴痴傻傻,实际上心地善良;喜欢他依旧是风流倜傥的外表,虽然那眼神里透着懵懂;喜欢孩子般的天真可爱,到关键时刻却里做出令人大吃一惊的举动。喜欢他真假难辨的痴傻,喜欢和他在一起轻轻松松,没有压力。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凭喜欢而已......   无论怎样说,自己竟已经喜欢上了他。而最要命的是那个看似简单的人物,却藏着身后巨大的秘密。虽然早就怀疑他,却因为心中爱的情愫而不愿意拆穿他。总想着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他能亲口告诉自己种种一切。可竟然,竟然自己都不知晓心中的那个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他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掩护,一种身份的遮掩品,还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他的另一半。他对自己究竟是真心的,还是虚以委蛇,纯粹演戏,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一切,云娘的心里就无比烦心。在上一世,她是一名女强人,有的是男人腆着脸贴上来。而今,她只是一名厨娘,却还要猜测自己的相公是否真心爱自己。云娘苦笑,果然“爱情”这东西不是自己的擅长呀!   越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头脑里就越混沌,脑袋嗡嗡作响,胸口也觉得非常沉闷。不知不觉,连身上的温度都觉着升高了许多。   “云娘,你怎么了?看你的脸色,好像突然憔悴了许多!”   林德立看着云娘的脸,许久说出这样一句话。虽然听几位徒弟们说起云娘的状况,自己还不大相信,一直都认为这个女徒弟外表柔弱,实则内心争强好胜,怎会好端端突然生病。但是今天仔细观察,却发现她真的变憔悴了许多。   “自从师傅那天去茶楼见那个白夫人,就......”   “小翠!”   小翠嘴快,差点儿把那天云娘见白二夫人的事情全盘托住,被云娘一声叫住。   “白夫人?”林德立一听,心中暗道这此事一定与白秋波有关。   只是云娘不愿意主动提起,便不好再问。他是清楚自己的这个爱徒脾气的,若是她愿意告诉你,不需你细问,她也会全盘托出。若是她不愿意告诉你,即便是派人撬开她的嘴,她也不会向你提及一个字。她,就是这样倔强。   不过林德立明白,云娘不愿意向自己提起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做事分寸的拿捏,比自己都强,这一点林德立还是很自信的。所以这么多徒弟当中,他最信任云娘。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不如叫个大夫看一看,自己休息几日。”林德立提议道。   云娘摇摇头,道:“师傅,不碍事。我能行。”   林德立看着云娘,既然她不肯把真相告诉自己,又不肯去看大夫,只有叫她不要在后厨操劳,以免累坏了身子。   “云娘,既然你不愿意看大夫,那就好好休息吧。后厨里的事情你就不要忙了,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做吧。他们忙不过来再去搭把手。”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那帮徒弟说,“你们的师姐身体不适,你们这些天多担代一点,不要让你们师姐累坏了!”   “哎!放心,师傅。我们什么时候让师姐累着过,都是师姐不放心我们,做事要亲力亲为,这才累着了的!以后,我们就是让我们做,让师姐在一旁盯着,这样便行了。”菜头果然是个话痨,一打开话匣子,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没完。   “就是,就是。师傅只需在旁边指点,其他的事情让小翠来说便可!”小翠听完,也附合道。   “不用!”云娘病怏怏的说,“我可以的。若是让我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呆在后厨,岂不是要把我给闷死了!”   “哪能呢!师姐,你只需听我们说话,看着我们做就行。实在觉昨闷呀,就叫小翠唱唱歌,给大家解闷。”   小翠:“......”   “你这小滑头,哪里都有你!你好歹是人家师叔,别有事没事的拿人家开心!”林德立笑着道,“云娘呀,你就听他们的。这几天先这样呆在后厨,等身体渐渐好转,再上灶也不迟!”   “师傅......”云娘还想说着什么。   “好了!不要再说了,就这样办!好好休息。”话虽不多,却满是林德立对爱等爱徒的关爱之情。说完,林德立便离开了。   于是,从今天开始,云娘就成了德云酒楼后厨的“闲人”。有事没事的看着他们做菜,觉得哪里有待改进的在旁边提个醒。若是没有事的话,便听他们唠唠嗑。   别看这后厨都是一些五斗三粗的汉子,却闲来无事也如同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一般,喜欢说一些从别处听来的杂闻趣事。   “你们知道么,当今的皇上是个病怏子!”菜头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敢说当今皇帝,小心掉脑袋。”耗子打趣说。   菜头不服气的说:“那有什么,这里月没有旁人,说说闲话怎的了?”   “你倒是说说看,皇帝怎会是个病怏子?”小翠也是个好奇心重的,连忙问道。   “呵呵,这你们就不知道吧。听说当今皇帝得了怪病,吃不下饭。就是面对着山珍海味、锦绣佳肴都味同嚼蜡。你说他不是病怏子是啥?”   “这你咋知道的?”憨厚的郭一勺问道。   “哎,昨个我同刘掌柜去‘稻香居’进货,听到的。这都不算什么新鲜事,满朝野的人都尽知。连宫中御厨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波呢。”   “还有这等事,那皇帝老子岂不是很可怜!”小翠又道。   “小毛丫头,你懂啥!人家是皇帝老子,拔根汗毛都能当你们家的顶梁柱,人家会可怜!”   “看见啥好吃的都不能吃,干瞪着眼,却吃不下。那不比死还难受?”小翠解释说。   “那人家也是皇帝老子,想吃啥吃不到。只是没有胃口,一时吃不下而已。可不像是你,倒是天天想着那山珍海味,却吃不着!”菜头又逗小翠道。   “哼,就我想吃!你不也成天想抱着龙虾、熊掌睡大觉?”小翠反唇相讥道。   ......   这一对小活宝,没见面时念着对方,见了面又掐上了,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哎,你们那说的算是什么新闻!”耗子在旁边说道,“我给你们说件新鲜的。我今个一大早就听说京城里的香料大户掐起来了。好家伙,两个香料大户各自带着一大帮人,都是怒气冲冲的,差点没闹进官府。”   “香料?啥香料?”郭一勺又没头没脑的问道。   “啧啧啧,还是郭师兄惬意,外头啥事都不知道,就是一门心思炒菜。这香料的事情都闹了好长一阵子了,你没发现最近后厨里的菜式都也成偏淡系列的,不就是香料供应不上给闹的吗?亏你还天天呆在后厨,连这个都不知道!”耗子半带开玩笑的向郭一勺说。   郭一勺抓抓后脑勺,憨厚的笑道:“俺哪知道这些!俺只知道天天拿着把炒勺,掂掂炒勺,炒几个菜而已。”   “郭师兄,你这可不行!”菜头又接过话茬,“咱虽是一名厨子,但外面的事情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哪天顾客要点个什么事,你竟然一问三不知,那岂不是要闹出笑话来!”   说完,又继续问耗子,“哦,对了。耗子师兄,那两拔香料商究竟打没打起来?最后谁赢了?”   菜头果然是个“鸡公”,什么事都好打听。   “哎!那哪能打起来,听说这两家香料大户本身就是亲戚,而且其中一家还是个女当家的呢!”   “又是女的?这年头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呀!”说完,笑着看着云娘。   而云娘在听完耗子的话之后,脸色变得更不好了。   香料大户,亲戚,还有女当家的?这两家香料大户,会不会是......   云娘心中泛起疑云,忙问道:“那香料大户姓什么?”   第八十二章 家族恩怨(中)   云娘心中泛起疑云,忙问道:“那香料大户姓什么?”   耗子看着云娘那紧张的神情,眼中撂过一丝惊讶。心道,云娘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   他吞吞吐吐的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集市上的人说的。”   “集市上的人?谁?能带我去看看嘛。”   云娘这句一说出来,别说耗子,连其他的人都十分惊讶。平时看似稳重的云娘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如何关心两个香料商之间的事情?   “这?”耗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是昨日刚到市集上,听市集上的人说闲话时听说的。至于是真是假,都不清楚。只是权当是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耗子回答。   云娘这几天虽然呆在后厨什么也不干,但是因为饮食不好,睡眠又少,所以人看起来还是非常的憔悴,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   此刻,她强打起精神,站立起来。对耗子说:“带我去集市,我要去看看!”   “看什么呀?师傅,你认识那两个香料商吗?”小翠奇怪的问。   不光是小翠,后厨里其他的伙计都觉得云娘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找那两个香料商干什么,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云娘原本精神有些恍恍惚惚,在听到小翠的问话之后,竟然精神一振,她竟也被问住了。   是呀,自己和那两个香料商有什么干系。先不说那两个香料商究竟是不是白秋波和白二夫人,即便就算是,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她虽说是白家的媳妇,可是自打离开蜀中,便和他们再无干系。白家的事情,她完全插不上话。而且白秋波一直隐瞒真相,对自己的事情只字未提,他对自己究竟怎样,自己也不清楚。   忽然间,她似乎明白了许多。愣愣的站在那里。却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师傅,你怎么了?”小翠关心的问道。   自打那天从茶楼里回来,小翠就发现师傅的神色不对,却又不好多问。哪知道从那以后,师傅便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愁眉不展。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   看着师傅的身体越来越差,小翠也十分担心。却没有想到云娘今天无意中听到香料商的事情,会如此的感兴趣。这究竟是不是大病前的征兆呢。小翠百思不得其解。   云娘愣愣的站了一会儿,忽然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撑了撑微弱的身子,向小翠吩咐道:“小翠,送我回房。”   “好,师傅。”小翠应道。便把虚弱的云娘送回了房。   云娘虽然关心白秋波的近况,但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告诉自己实情,心中未免有些失落。这究竟是因为不方便透露,还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在那个人的心中,自己究竟有没有一息之地。   想到这些,云娘又头疼起来。胸中愤闷起来。躺在床上又昏昏欲睡起来......   而在另一边,发起于白家的一场风波正在京城酝酿。白秋波为了重新取得白家的掌家权,费尽心思,装成痴傻,伪装了这么久,终于才算见到了一些成果。   想当初,白二夫人听闻自己要借成亲拿回白家的掌家权,竟然对自己暗下毒手。她的那番不伦告白成了自己的催命符,自己拼了全命,还有忠伯的帮助,才勉强挽回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不再被别人暗下毒手,白秋波只有扮成痴傻,把其他人全都瞒住,才得以在白府逃生。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隐藏自己的真实情况,卧薪藏胆,忍辱偷生,为了重新拿回白家的掌家权,不断努力着。   一方面在众人面前装疯卖傻,隐瞒真相。另一方面又去四下结交父亲的故交好友,打算重振旗鼓。   他表面上随云娘一块来到京城,实际上却在私低下结交各地权贵,为自己的翻身做准备。在京城的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积攒各方面有利的因素,然后续势待发,为自己翻身夺回白家掌门权而作准备。   上一次云娘参加厨王争霸赛时突发状况,他就猜到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对方已经先动手了。富贵酒楼的凭空出现,面具神厨的挑衅,还有云娘的遇刺,终于逼得白秋波提前执行计划,早日产生行动。那赛场上出现的群驴就是自己的反击。   从那以后,他开始动用自己这些日子里集结的势力,迅速的开启了自己的店号。将京城的香料市场都垄断在自己手中。因为他早就猜到,这个一直针对德云酒楼的幕手黑手,就是那个阴魂不散、一直纠緾自己的白二夫人。   对这个女人,他只有厌恶。他几次三番要置自己于死地,若不是她是白二少爷的亲娘,他真想把这个恶毒的女人碎尸万段。他真不明白,曾经在父亲面前温柔似水的女人,看似慈祥和善的二娘,为何会如此看自己不顺眼呢?为何千方百计置自己于死地?还有,为什么还在父亲刚刚去逝不久,就对自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如此忤逆的不沦之语呢?   白秋波不想再细究,他只想夺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白家掌家权,只有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才能恢复曾经的那个神志清明的白家大公子。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明正言顺的重新和云娘在一起。   对于云娘,他总觉得亏欠她太多。想当初,自己只是想利用她与上一辈订下的娃娃亲,获得白家掌家权。没想到白二夫人突下杀手,让自己措手不及,只得装成痴傻来掩藏身份。   虽然明知道云娘一再试探自己,却也装成真正变成了痴傻之人,隐藏自己。在哑婆遇害,忠伯失踪之后,白秋波正想办法联系父亲以前的属下。而这时,云娘却出于善良,要将他带往京城。云娘想出妙计,挽救那些香料,白秋波还是略知一二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厨娘,却有这样的智慧和勇气。而且,她在回到京城之前,既然把自己也带上。于是,他对这个娘子更觉得好奇。   在去京城的路上,他和云娘又遇上了白二夫人派来的山匪,虽然想保护他们,却碍于大事未成,只能继续隐瞒真相。后来来到京城,云娘更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让白秋波的心里动容。自己扮成痴傻的模样,她都如此关心,悉心照料。若是恢复成以往,应该也是个聪慧善良、擅长持家的女子。他的心目中,早认定了她是自己的娘子。   虽然他很想把一切告诉云娘,和她双宿双栖,如同一对平常的夫妻。可是,现在还不能。他不可以在还没有成事之前功亏一匮。而且仇家已经找上门来,自己再无退路。若是这一役输给对方,不仅是自己,就连云娘,怕也要受自己连累。所以,为了大功告成,为了云娘的安危,他只得不辞而别,重振旗喜,蓄势待发,只等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再把真相向云娘全盘托出。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一役。   经过几个月的筹措和努力,白秋波已经占领了京城绝大部分的香料市场,可以说是京城香料的龙头老大。而这只是个引子,他要引蛇出洞,引出自己的死敌。   果不其然,当白秋波故意向对方透露出自己的行踪时,对方马上就集中银两,迅速占领京城的香料市场。   这一切,正是白秋波的计策。他要让对方先出手,让对方因为着急,而故意露出马脚。于是,初见成效。   “少主,他们已经来了!”一位下属向白秋波汇报道。   白秋波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叫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回少主,已经办妥了。人已经被我抓来,押到小草房。那个小的,已经被我藏在安全的地方。”   “好。叫那个女人进来吧!记住,只准她一个人进来。”   “是。属下这就叫她进来。”   白秋波坐下,清新俊逸的脸庞上露出坚毅果断的神情。来了,终于来了!这场他期待以久的对役终于开始了。为了这一天,他牺牲了许多,但若是能够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他觉得还是指得的。   许久,房外走进一人。身姿娉婷,风情万种。这不是他的好二娘,又是谁呢。   白秋波用眼角扫视了一眼她,便把头转过去,咽了一口茶水。也不招呼她坐下,表情十分冷淡。   “哟,这白大公子多日不见了,见着长辈竟然连礼数都不管了!”   一见面,白二夫人便阴阳怪气的说道。   白秋波剑眉倒竖,冷哼一声:“哼,就你!还不配!”   字字珠矶,话语中满是厌恶之情。其实这句话,他早就想对她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想想她过去对待自己,对待云娘的种种,白秋波就恨得她牙根痒痒。没想到今天她还有脸以长辈自居,真是好笑。   “你......”白二夫人被白秋波的话给逼得通红。她虽然知道这一回见到他肯定不同以往,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果真有些始料未及。   ......   第八十三章 家族恩怨(下)   白秋波剑眉倒竖,冷哼一声:“哼,就你!还不配!”   字字珠矶,话语中满是厌恶之情。其实这句话,他早就想对她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想想她过去对待自己,对待云娘的种种,白秋波就恨得她牙根痒痒。没想到今天她还有脸以长辈自居,真是好笑。   “你......”白二夫人被白秋波的话给逼得通红。她虽然知道这一回见到他肯定不同以往,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果真有些始料未及。   “我若不是念着你与我父亲有旧,我岂会见你。直接把人丢进井里、或者悬崖下即可。”白秋波面色凝重,不再复以往的天真烂漫、温温尔雅。   “你敢!”白二夫人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似乎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给一口一口给吞下去。   “哼!有何不敢。”白秋波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忘记了过去对我所做的种种吧!”   此话一出,惊起白二夫人一身冷汗。她是不应该忘记,自己当初是如何对待白秋波,对待云娘的。在蜀中那里的一波三折,还有在回京城路上设置的山匪,以及回到京城以后的明争暗斗,想起过去的种种,确有许多令白秋波变得心狠手辣的地方。   “你想怎样?”白二夫人转过话头问道。   就在昨天晚上,形势得到了逆转。   原本自己积蓄所有力量,打算在京城与白秋波拼死一战,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被白秋波钻了个空隙。自己开富贵酒楼的银两还未收回,请来的面具神厨居然落败,白白花了银两不算,还丢尽了颜面,可见做了份亏本买卖。   听闻白秋波强占了京城的香料市场,便重整旗鼓,打算将自己所掌控的全部身家换成银两,与白秋波背水一战。没想到终究是棋差一招。   白秋波竟然联络他老子的朋友与属下,把京城的香料市场做得是天衣无缝。任凭自己搅尽脑汁,都无法涉入。上一回京城的香料之祸,就缘起于他们俩。白二夫人拼命收货,而白秋波掌握着香料货源,就是不轻易出手,这才闹得京城香料全无,各大酒楼只得到外地去进货。   狗急了,终是要跳墙的。昨天晚上,桂管家带着一帮人来到白秋波香料的仓库,想要放一把火。结果被白秋波的属下抓了个人赃并获,这才有白二夫人上门来讨人一事。   白二夫人自知理亏,语气中不由较之前降了几分。   “白大少爷,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计小心过,不要与我这等女流之辈计较。将那无关之人放了吧!”   “哦?对不起我的事,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无关之人,谁是无关之人?”   “......”白二夫人。   “事到如今,你若是想要我放也,也可。交出白家的掌家手令,还有白家的家产,我自当不计前嫌,放了那个畜牲,让你们去别处谋生。”   “休想!”白二夫人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   白二夫人原本清秀雍容的脸上露出狰狞之情。这白家掌家权,是这么多年来费尽心力才弄到手,如何能够轻易拱手让出呢。   “你不肯,也可。我将那人随意处置便可。可是,以你目前的身份,如何还能呆在白家?”白秋波冷冷言道。   “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我是你白家堂堂正正的掌家太太。”   “哼,好个掌家太太!当初,我爹在世,是看你为我们白家诞下一子,而我又在外求学,他身体不适,才让你掌家。你倒好,还果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你知道就好!再怎么着,我也是你们白家二公子的亲娘,是你的庶母,是......”   “住口!”白秋波咆哮道,“你还好意思说亲娘两个字,莫不是忘了他是你和谁诞下的野种!”   此话一出,白二夫人的脸色霎白,面无血色。她瞒了这么久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白二夫人毕竟是白二夫人,在关键时刻就是沉着冷静。转瞬间她又装做没事人一般,笑道:“你说什么,我怎和以听不懂。”   “看样子夫人虽然年纪不大,却记忆力如此不好。该不会连自己孩子的爹究竟是谁都不记得了吧!你不记得,好,我来告诉你!忠伯。”   “忠伯?”白二夫人心里暗暗吃惊,当初在蜀中,哑婆和忠伯都被自己派去的桂管家刺中了。哑婆已死,忠伯虽然不见尸体,却也是凶多吉少,怎么会在京城出现,难道......   还不等她多想,忠伯已经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白秋波道:“你不必惊讶,忠伯是我救下的。为未他再遭不测,我便把他藏了起来,免得你再害他。”   “什么叫我再害他!”白二夫人狡辩道。   “你休要多言!今日我叫忠伯前来,是有事要他讲。忠伯,请说。”   “是,白公子。五年前,白二夫人诞下一子,那接生的产婆说那孩子不足月,只有七个月大小。此事只有我等几个下人知道,白二夫人将我们不许对外声张,特别是不能告诉老爷。”   白秋波继续问:“为什么不能告诉老爷?”   “因为七个月前,老爷正在外地经商,根本不在家中。”   白秋波接着道:“既然不在家中,如何能使夫人受孕。明明七个月大的婴儿,却要骗人说已有九个月。我倒想问一下,你安的什么心。还有,那孩子的爹究竟是谁,想必夫人心中应该清楚。”   白二夫人略有些紧张,“我不明白。那孩子确是我和老爷所生。”   “贱人,事到如今,你还要矢口否认!那孩子明明是你和桂管家的野种。你怕事情败露,将知道此事的下人一一赶走,赶不走的也想办法杀掉,就像对付哑婆一样。若不是我救下忠伯,恐怕他也难逃你的毒手。”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孩子确实你们白家骨肉。”   “哼,你以为自己死不承认就可以当没有这回事吗?你可听过滴血验亲这一说?”   “滴血验亲?什么滴血验亲?”白二夫人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只需要将父子两人的血液各取一滴,放在一起,若是血液相溶,便是逃不掉的父子关系。”   “这个,你做不了。他们,二公子不在......”   “哼,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宝贝儿子,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早在前几日,被我派人带往京城。现在,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可来场滴血认亲的好戏。”   “这,这,这不可能?”一听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带到京城,白二夫人脸色立刻憔悴起来。神情也开始有些疯狂。   “怎么,你不相信?那你看看这是什么?”白秋波拿手一扬,手里面是一个小香袋,那是白二夫人亲手为儿子做的,好让他趋吉避凶。   怎么会在他的手里,难道......   扑通一声,开始还有些趾高气扬的白二夫人现在已经面容憔悴的跪倒在白秋波的面前。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吧!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不应该把他卷进来。”   白秋波冷冷道:“他曾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虐待他。只是我要你承认他确不是我白家骨血,还有,交出白家掌门令牌。”   “这......”   “你不肯?不要紧,我这便派人把他们二人叫来,来个现场验亲。”说完,转身便吩咐忠伯道,“忠伯,把大夫请来!”   “等等......好吧,我交出来。”白二夫人崔头丧气的说道。   说完,她悻悻的从怀里拿出当家令牌。   白秋波从她手中接过令牌,道:“放心,你若是交出令牌。我也不会难为你一家三口,你等只是离开京城,离开白家,我便不会再难为于你!”   “白公子,你当真如此绝情吗?”白二夫人梨花带雨的问道。   白秋波扫视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白二夫人:“绝情?我和你可曾有情可言?”   一听这话,白二夫人脸上露出几分绝望的神情。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若非是他要成亲激怒了她,如何又会做出这么多事。她以为,自己有情,而对方或多或少对自己也有些意。只是碍于彼此的身份,才不能在一起。   却原来,当初自己所想的,全是错的。他绝尘而来,可曾对自己怀有半分怜悯。如今的他分明就是个复仇的影子,一心想把她赶出自己的世界。   白二夫人缓缓的爬起。神情迷离的说道:“是的,你堂堂白家大公子,岂会对我有情。当初你在外苦读,我给你送寒衣,送香纕,你可曾在意。你回到白家,我对你百般关心,你又何尝留心。你的身边从来没有年青的丫环,我只派忠伯、哑婆陪在你身边,你当我只是因为他们二人是你生母的人吗?”   白二夫人越说越激动,身形竟往白秋波身前靠了几分。白秋波对她的意外之举颇有些吃惊,身体不由的往后退了几分。   白二夫人已是一无所有之人,继续疯言疯语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是不想别的女人靠近你。可是,可是,在你眼里,我竟永远只是你的庶母,永远是你爹的女人。你可睁眼仔细看过我半分!”   “你,你疯言疯语说些什么?”白秋波有些愤怒了。   这些话他好像听过,就在当初蜀中白家。当时自己正兴冲冲的告诉她,自己打算娶那与自己订了娃娃亲的女人。却没有想到等来的竟是自己庶母的一席莫名其妙的话。他以为是她不想把掌家权交给自己,才故意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却没有想到如今她又故事重提。莫非......   “你说我说什么,你当我说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我在你心目中,是不是永远只是个庶母!”   白二夫人越说越激动,竟然上前拉着白秋波的手问道。   “够了!”白秋波忍无可忍,用力推开白二夫人,“你不要以为我爹已死,就想与我有什么不伦这事。我告诉你,在我心目中,只有云娘一人。而你,我对你只有厌恶,根本不配庶母二字。你快滚吧,免得我对你不客气。”   白二夫人的心冷到了极点。一直以来,她都为了这个男人多看自己一眼,才会如此力争上游。却没有想到,他对自己却只有厌恶之情。   忠伯把白二夫人送上了马车,还有那年幼的小公子,以及那被打得遍体麟伤的桂管家。他们已经在白秋波派人的监视下,离开了京城。如今,他们气术已尽,恐怕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白秋波给云娘留了一封信。深情款款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以及对云娘的爱慕之情。他向云娘说明,自己还有一些白家的家事未处理,等全部处理完毕,便和云娘做一对简单的夫妻。   总算事情也有个了结,云娘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   在一辆奔离京城的马车上。一个妇人,依依不舍的回望着京城的方向。她的眼睛里留流出恨意。   咬着牙,冷冷道:“云娘,不要以为我离开了,你就可以和他双宿双栖。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卷五 一入宫门深似海 情缘身世两相宜   第八十四章 蹊跷入宫(上)   自从云娘收到了白秋波留给自己的书信,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胃口也渐惭恢复了,神情也恢复了以往的清明。   而师兄师弟们知道此事,也常常拿这个来调侃云娘。   “我当师姐这些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原来天天记挂着白相公呀!搞得我们还以为师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要人命的大病呢!”   “我呸!你这小屁孩,乱嚼啥舌根子?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啊。这小子,天天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耗子乐呵呵的向云娘说道。   其实他们都知道云娘是个心胸开阔之人,怎么会因为几句玩笑话而生菜头的气。   于是,耗子也学着菜头,打趣说:“人家云娘那不是普通的病,那叫心病,又叫相思病。啥叫相思病呢,就像那小曲里面唱的,情哥哥念着情妹妹,情妹妹想着情哥哥的。反正就你那小破孩的心思,懂不了的。”   话一说完,大家都乐了。   菜头又继续说道:“你说我是小破孩,那你懂?你懂,咋不给我找个师嫂来哩!”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落冠都没过,还想啥媳妇不媳妇的。要娶媳妇你得排最后,第一个得是咱们郭师兄。”   郭一勺愣头愣脑的应道:“我还聚啥媳妇。哪能和那白家相公一样,娶云娘那么好的娘子!”   “是呀!像云娘这样,出得了厅堂,又入得了厨房的女子,世间果然少有。而且还是个女厨神,那娶到家里,还不是每天山珍海味的吃着呀。那是既保了眼福,又保了口福呀!”耗子还在那继续说着。   却把云娘的脸越说越红。前几日,因为惦记着白秋波的安危,所以吃不下、睡不香。脸色那是如同白纸一般残白。而今,听着后厨那些师兄师弟拿自己和白秋波的事情开玩笑,脸上比涂过胭脂还红。那白里透红的脸,让人更觉着分外好看。   “你们都胡说什么呢!”云娘不好意思的应道。   小翠帮云娘说道:“你们都别欺侮我师傅。我师傅和师公感情可好了呢,可别等我师公回来,再收拾了你们!”   菜头笑言:“你个小毛丫头,跑出来插什么嘴?你以为你师公会听你的么。你师公人好着呢,要不然我师姐怎会看上他。再说了,他若是不喜欢师姐,为何要好端端装成个痴傻,赖在师姐身旁!”   小翠:“你......”   云娘见他们越说越远,远说越没边,竟然扯到白秋波的身上了。便不再好言语,只有笑道:“你们这些人呀,就爱乱开玩笑。我去研究新食谱去了,懒得理你们!”   说完,便满面通红的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一看四下无人,云娘又将那封揣在怀里已经发皱的书信拿了出来。   昨日,白秋波的属下亲自送来书信。云娘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来了,他还真是来了。   可见,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之前所有的苦思冥想,所有胡思乱想,所有的猜测,都化为无形。终究,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他也全然不似白二夫人所说的那样,会如此不堪,与她做出什么不伦之事。   那封信,自己看了无数遍,里面的内容大致都快背出。可是,这一次云娘还是依依不舍的将它拿出来,再仔细的看一遍。   “云娘,爱妻。数月扮成痴傻,呆在汝身旁,幸逢贤妻悉心照料,秋波感激不尽。今家事未清,秋波前去蜀中料完家事,再与贤妻续前缘。”   书信上的字并不多,却如同夏日的冰泉,冬日的暖阳一般,让云娘的心里温暖、甜蜜许多。   他称自己什么?“贤妻”、“爱妻”,看不出来,他扮成痴傻是痴痴呆呆的,不扮傻子嘴巴倒还挺甜。想到这里,云娘从心底里乐了出来。   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封书信面前,全部化为无形了。云娘只知道,他心中有自己,这一点就足够了。在上一世,不管自己再强大,拥有如何的事业,终归只是一个小女人,能有一份简单而真实的爱情,这样已经足够。   想当初他欺骗自己,隐瞒自己,都是因为有太多难言之引。而今,这封书信已经表明了他所有的立场。他说了,等他回来,再续前缘。他说了,她便相信。相信终有那么一天,他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以正常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样,他们就能同寻常夫妻一样,过着恩爱甜蜜的日子。   恍惚间,云娘忽然在脑中浮想连篇。想象着等白秋波回来,他们可以一起徜徉在花前月下。她为他做菜,他为她念诗作画。或者什么也不做,光做着吃货,品尝品尝自己亲手做的美味佳肴,心中也份外甜蜜。她等着,等着,不自不觉已经渐入梦乡......   正当云娘做着美梦,渐入梦乡之际,房外嘈杂的声音惊醒了自己的美梦。   此时酒楼还未对外营业,是谁会在酒楼里大声喧哗呢?莫不是又是白二夫人的党羽集结一些市井无赖,来找自己酒楼的麻烦。   想到这里,云娘飞快的爬了起来,收拾收拾好自己,径直来到了楼下。   楼下,只见除了自己的师兄师弟还有小翠之外,酒楼里还走进了几位陌生人。   这些人身着藏青色的华服长袍,头戴方帽。这些人身份似是不凡,看那衣服的料子也不似普通人家置办得起的。为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抚,像是宫中的太监。他们究竟是谁,不会是宫里的人吧?云娘心中纳闷。   “你们谁是柳云霜呀?快叫柳云霜出来叙话,耽误了洒家的事情,你们可开罪不起!”只见那个宫人打扮,手拿长抚的人言道。   听这口气,云娘确认那些人确是宫人无疑。只是自己行事如此低调,怎么会无端招惹宫中之人呢?   虽然觉得心中好奇,云娘还是走上前,应道:“小女子便是!不知阁下有何赐教?”   那手拿长抚的宫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云娘一番,问道:“你便是柳云霜?本局京城厨王争霸赛的魁首?”   “正是在下。”云娘应道。   这位公公可能觉得好奇,如此年青貌美的女子怎么能战胜那么多须眉男子,成为一界厨王。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厨艺好的厨娘多半是没有什么颜色,五斗三粗、膀大腰圆的妇人而已。   “嗯,你便是柳云霜。如此正好,洒家正要找你!”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上面花里胡骚的,印了不少龙的图案。   那个没有胡须,脸上脂粉气很重的太监故意提高几声声调,道:“皇太后有旨,在民间广挑厨艺精湛之人,为皇帝做出锦馐佳肴。柳云霜,你前日既然已经揭榜,今日便同我到宫中效力支吧!”   “什么?”云娘一听,大吃一惊。   此话一出,不光是云娘,其他的人也都十分惊讶。   “大老爷,你搞错了吧!”小翠在一旁道,“我师傅这些天身子一直不好,昨日才刚刚好转。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揭榜,我师傅可是连酒楼的门也没出过呀。”   “是呀,是呀。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吧。”菜头几个也应声道。   “你们......”那个没有胡须的宫人被他们的话弄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那榜不是她亲自揭的,便是你们帮她揭的。若不是有人揭榜,我等怎会亲自前来?”一个宫人道。   有人替云娘揭榜,谁呀?师兄弟几个,还有小翠,全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虽然大家在一起相处,偶尔也有矛盾,但是谁会做出如此阴损之事,冒名替云娘揭榜。   “大老爷呀,我们,我们没人去揭榜呀!”小翠又答道。   “大胆!”那手那长抚的宫人似乎被小翠给激怒了,“若不是你们的人亲自揭的榜,难道还是我们这些人冤枉你不成!前日,明明有一中年妇人手执皇榜,亲自举荐本局京城女厨王柳云霜进宫,那人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岂能有假!”   “能为皇帝效力,是你们莫大的荣幸。皇宫之地,岂是你等想进就进的。我告诉你们。既便没人揭皇榜,皇宫若是要招御厨,传唤你们进宫,你们定当要去。若是不去,哼,就定你们个欺君之罪,等着被诛九族吧!”   这几句话里分明带着几分威胁,却也言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大家听得明白,不管是谁替云娘揭了榜,说要云娘进宫,云娘便要进宫,由不得她推辞。这正是所谓“君命如天”。   只是听那公公说揭皇榜之人,除了白二夫人,还有哪个女人和自己有这等仇恨。只是这个女人,明明败给了白秋波,离开了京城,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临走之前,还要给自己投下这样一个陷阱,真是难为这位毒妇人了!   云娘苦笑,小翠还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云娘给拦住了。   “谢谢公公前来告知真相。只是事发突然,云娘还没有准备好。愿公公宽限些时日,等我准备好了,自然会随公公进宫。”   “哼,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即便是逃得出京城,又逃得了这大明天下。”   “公公多虑了。云娘答应公公进宫,自然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只是东西还没有收拾好,不想太过匆忙。”   那手拿长抚的太监想了想,道:“好吧。就给你宽限一天。明天寅时,我再来!”   “谢公公体谅!”   于是,那几个宫人便转身离去。   第八十五章 蹊跷入宫(下)   等那几个宫人走后,师兄弟几个还傻楞楞的呆在原地。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好端端的会让云娘到宫里去。   虽说到宫里当御厨是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但是这时非彼时,今时也不同于以往。以前召御厨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但是现如今,谁都知道那皇帝得了怪病,吃不下咽。那些宫里的御厨轮番给他做好吃的,也没看他吃下去,弄不好还让脑袋搬家。现在谁要提进宫当御厨谁就是拎碰上脑袋在干活,谁敢去呀!   可是谁能想到,云娘却有这么背。刚当上京城女厨王没多久,就得硬生生的到宫里去。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皇帝胃口不好,若是哪一天不高兴了,岂不要让自己脑袋搬家。   可怜云娘一个女娃子,还没有和丈夫团圆,便要分隔两地,而且之后还是生死未卜,岂不让众人担心。谁那么缺德带冒烟,替云娘揭了榜,这不是硬生生的把云娘往火坑里推,坑人呀!   众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都在为云娘感到惋惜。   可是,云娘却宽慰大家道:“生死由命,富贵天定。大家不用为云娘担忧。我若进了宫,一定竭尽全力,不让他人落下话柄,也不给德云酒楼抹黑。”   云娘这样一话,大家心里更不是滋味。   “对了,师姐。师傅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菜头突然想了起来。   是呀,师傅。云娘只知道今天一大早便和一个从海外来的厨师切磋厨艺去了。想必自己进宫这件事情,他还不得而知。他身体不好,不知道听完这件事之后,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所影响。   果不其然,林德立从外面回来,听到了这件事,脸色顿时不好,立马晕厥了过去。   众人惊慌失措,赶忙把林德立扶到窗上。叫大夫看过之后,证实只是因为一时急火攻心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许久,林德立才醒了过来。看见疼爱的徒儿端坐在床边,他缓缓的坐起身来。   “师傅,你醒了。身体可还好些,我让翠儿给你熬了些汤药,马上就好。”   林德立看着云娘,胸中愁肠满腹。   “云娘,你果真要到宫里去?”林德立问道。   云娘点点头:“是的,师傅,既然已经下了榜。自然得进宫。”   “可是......”林德立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若是在以前,云娘能到宫中当御厨那是莫大的一件好事。虽然林德立过去到宫中的那段时间几经波折,但是回想自己这一生当中,最值得荣耀的事情便是在宫里当过御厨。虽吃过不少苦,却也学到了不少在宫外没有的厨技。   只可惜云娘去的不是时候。若是去年,新皇未登基之前,还确实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而今,皇帝得了怪症,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宫中的那些御厨受牵连,挨板子的挨板子,蹲大狱的蹲大狱。没有几个有好果子尝。这时候云娘进宫当御厨,岂非是处寻死路。   但是,君意乃天意。不管是谁替云娘揭的榜,这皇帝要谁进宫便进宫,由不得自己作主。   林德立只有轻叹几声而已。   “云娘,你若是进宫,定要处处小心。为人行事要低调,处事要谨慎,特别不能以技压人,招人嫉恨。要到宫中处事复杂,稍不留心,便有性命之忧!”   “师傅叮嘱的是。徒儿一定谨记在心。”云娘点头应道。她知道师傅这样特别叮嘱自己,是为了自己好,怕她在宫中有什么闪失。慧质兰心的云娘怎么会不明白呢。   忽然,林德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徐徐从身上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大,放在手中还没有一个巴掌大。却金金灿灿,十分耀眼。再仔细一看,那东西似乎只有半块。云娘看着有些眼熟。   等师傅拿到跟前,咦,这不是师傅一直贴身保管的金牌又是什么。   想当初在蜀中白家,师傅曾经亲手拿给她看。那是白家和柳家年少时订娃娃亲的凭证,本是给小姨保管。后小姨入宫,双将这半块金牌还有年幼的自己托付给师傅。那半块金牌已经跟随师傅半辈子了,却还没师傅当作珍宝一般,贴身放在身边。全是因为师傅当年对小姨的一片情谊啊。   自己因不舍师傅难过,便把这金牌继续放在师傅身边。没想到师傅今天竟然又拿了出来。   林德立手有些颤抖的拿着那半块金牌,神情有些激动的对云娘说:“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初,你小姨一直放在我身边照看。我想把它转赠于你,你却让我留个念想,一直呆在身边。”   “而今,你要入宫。虽然不知道你小姨是否还在宫中,但是把这东西留在你身边,终归是个念想。所以,这半块金牌还是你拿着吧。若是真有机缘,让你和你小姨再度团聚,也好有个凭证。”   说完,把那半块金牌交予云娘手中。   明白师傅的意思,云娘也不推辞。将那系着半块金牌的红绳挂在脖子里面。虽然不指望能再见到自己那素未蒙面的小姨,终归算是个希望。偶尔拿出来,还能让自己想起师傅,想起德云酒楼的众人。   刚刚挂好金牌,小翠便拿着给林德立熬好的药,端了进来。   “师祖,喝药了。”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把药端到林德立面前。   “小翠,我进宫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师傅。”云娘特意叮嘱道。   可是,小翠听完云娘的话,似乎不乐意。半天没吭声的站在旁边。   “怎么了?”看她神色不对,云娘问道。   “师傅,你带我一块入宫吧。”小翠央求道。   “傻丫头,你以为进宫是去玩呀。我进宫那是去干活,和你在德云酒楼后厨干活是一样的。再说了,宫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说带人进去,就带人进去。”   小翠继续说道:“小翠的这条命是师傅救的。虽然之前小翠一时糊涂,受人蒙蔽,做了不少错事。但是幸逢师傅不嫌弃,重新把小翠带回酒楼,还收小翠当徒弟。小翠感激不尽,平生当牛做马,也无法报答师傅的大恩大德。”   “什么当牛做马的,我不要你报答什么大恩大德。只要我进宫的这段日子里,替我好好照顾师傅便行。”云娘回答。   “可是,小翠既然认了云姐当师傅,师傅有难,徒儿怎么能做事不管呢。小翠应当同师傅同甘共苦,共同患难才对。”   听到小翠如此固执,云娘有些不高兴了,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轴呢!我说了这趟进宫,祸福难料。你进了宫,也许非但帮不了我,还要同我一道患难呢。再说了,这宫里岂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嘛。”   小翠撇着嘴,极不情愿的看着云娘。   林德立喝完小翠刚刚端来的那碗药。刚刚他们师徒二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云娘呀,小翠想跟你一同进宫,就让她一块去吧。一来你们有个照应,二来也可以让她也见见世面,提高提高厨艺。”   “可是师傅,宫中岂是说带人进去就能带进去的。”   “哎,云娘,这你便有所不知了。每名御厨被请进宫中,都可以带一到两名助手一同前往。当年你的师叔,也是我如此带进宫去的。只是......哎!”   一提到师叔,林德立又想起了过去种种的不愉快。   云娘好心安慰道:“师傅,过去的事便不要想了。只是,这小翠,我还是想让她留在酒楼。一来是帮酒楼的忙,二来是想让她替徒儿好好照顾师傅。”   “我不用你照顾,我的身体好着呢。你只管把这丫头带到身边,也好让我宽宽心。若你不肯带她去,只怕我一辈子也好不起来。”   “师傅......”   “不要多说了。把小翠带上吧。有她在你身边,我也多放宽些心。”   虽然不情愿,但是师傅执意要这么做,云娘便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在一旁听着的小翠可乐开了花。   “师傅,我进宫之后,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好了!”   ......   于是,云娘和小翠便收拾起各自的行李,准备进宫。   第二天,天刚亮,云娘便和小翠早早起床。师兄师弟们也早早的爬起来,替云娘送行。   虽说进宫当御厨是一件荣幸的事情,但这一回,大家都为云娘捏着一把汗。希望云娘吉人自有天相,进到宫里之后,一切都顺顺利利、太太平平的,千万不要出什么夭娥子。   寅时刚到,昨日的那几位公公便又来到了德云酒楼。   一看见整装待发的云娘,倒也无话。只是又打量了在云娘身边的那个小翠。昨天小翠还死活不让云娘进宫,今天反倒收拾好行李,两个人要结伴进宫。这位公公不禁皱了皱眉。   “哟,昨天说好了一个人。今天怎么多出来了一个呀!”   云娘解释说:“回公公,她是我助手。我怕到宫里不方便,把多带一个人,也好进宫多效力。”   “哼,这带个助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要带个嘴刁奸滑之人,不能干活,反而白白浪费宫中的米粮。”说着,还故意那眼睛瞄了瞄小翠。想来是故意想要气气好个丫头,好治治她昨天插嘴的事情。   小翠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个死太监,怎么这么小心眼。昨天只说了一两句,便记上仇了。你才浪费宫中的米粮呢,你们全家都浪费米粮。   “公公说笑了。这丫头年纪虽小,干活还算卖力。只是年少不懂事,乱说话而已。公公不用和这小孩子一般见识。”   “哼,我怎会和这种人置气。还是等到宫中,你自己慢慢调教吧。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与我速速进宫吧。”   说罢,转身便引路而走。   云娘不舍的抬头望了一眼,林德立正站在楼上,依依不舍的望着云娘。   他最见不得这种离别场面,却还是忍不住,到了门外,目送云娘离去。   云娘言道:“师傅,保重。师兄师弟,你们多多保重。”   第八十六章 宫中乱事   跟着那几个太监,云娘和小翠二人便一起来到了京城的禁宫之内。小翠走到门口,脸上便露出了孩子一般快乐的模样。   “师傅,我们终于到宫里了。你说,我们进宫之后,能看到皇上吗?”   还没等云娘回答,那耳朵比兔子还尖的太监便在旁边说道:“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这进到宫里面可有宫里面的规矩。这可不比得外面,可任由你们随便嚼舌根子。稍个不留心,便掉了脑袋。前几天有个小宫女,不知天高地厚的在这里胡知说话,便被他人拿去拔了舌头,到现在想说话都说不了呢。”   小翠听见,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云娘抬眼望去,那灰瓦红墙之内便是那有名的皇宫了。虽然上一世曾经去游览过,但是这一世亲身亲临其境,感觉还是有少许不同的。至少前一次是去观光,而这一回却是进到宫中干活。   身份和感觉完全不同。早就听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做事还是做人,一定要小心低调才好。若是真的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一命呜呼,岂不是再也不能安然无事的再见到白秋波。   想到这里,云娘便低下了头,又冲小翠使使眼色,叫她不要再多话。小翠也心领神会的低下了头。   走进宫里,云娘便和小翠有些晕头转向。这里面七弯八拐的,大路小路一大堆,一个不小心就迷路了。   要么怎么说这进宫之后,宫人多呢刚走进宫内就由别的太监来引路,走到内务府又由其他的太监来带路。最后是个穿着深褐色长袍的中年太监款款来到他们跟前。   “走吧,我带你们到御厨寝室。”   云娘略一行礼,“有劳公公。”   两人便随着那穿深褐色长袍的太监一起往御厨房方向走去。   小翠终究是小孩子心性,进到后宫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边看还边问云娘这个那个的,让云娘也无从回答。   “师傅,你说我们到御膳房做里当御厨,是给皇帝做饭么?”   云娘小声说:“在御膳里不光是给皇帝做饭,还要给其他的那些妃子们、以及其他的宫人做饭。”   “哦!”小翠朦朦懂懂的点点头。   “那我们在宫里做饭,那能看到皇帝了!”小翠似乎还没问够,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娘:“......”   其实云娘很想告诉她,就算进了宫,也未必个个都有幸看到皇帝。有的妃子、宫女进了宫大半辈子,连皇帝远远的身影都没有看到过呢。   然而,她不能这样说。因为自己知道的这些知识也全都是从电视上和网上看来的。若是告诉小翠这么多,她再问一个“为什么”呢,只怕会越问越多,引来更多的麻烦。   云娘没有回答,倒是那旁边带路的穿褐色长袍的太监拿眼睛往她们这里瞟了瞟。这一路上,听见她们窃窃私语,一直什么也没有说。却没有想到这边这个年纪轻轻的丫头问题倒越来越多了。   “咳咳咳!你们进来,引路的公公有没有和你们讲讲这进宫的规矩?”   “回公公。我们今天第一天进来,引路的公公兴许较匆忙,还未来得及对我们说起过。还烦公公赐教!”   云娘明白这一入宫门深似海。明面上对你尊敬有礼,实则内心居心叵测的人大有人在。所以一到宫中要处处小心,千万别一不留神得罪了一些小心,明里不怎么样,暗地里摆你一道,那可就真成冤大头了。所以,一进宫里,云娘连对这些太监什么的宫人,说话也是小心谨慎的。   “嗯。别对你们说过不要紧,以后自有专门的人来调教你们的。只是这宫里不比得其他的地方,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应该清楚。”说完,眼睛看着小翠。   小翠心里有些慌张。心道,怎么这些太监都喜欢和自己过不去呀!她赶紧缩了缩舌头,把原本想要问云娘的话又咽了下去。低垂着头,显得很是顺从的样子。   “还有一条,这进到宫里的,都是有着天大的福气,能够侍侯皇族的。可是这天子是什么样的人,岂是说想见就能见着的。自已进到宫里来,应当知道自己是来侍侯别人的,是来做奴才的。千万别自视甚高,到时候丢了性命,可怨不得别人!”   说完,他用手指指向宫中一边的红墙。   “你们看,那边原是午门法场,是专门处置那些不知道天高低厚,又没有规矩的宫人的。宫里的侍卫一般对待这些人都是直接砍去手脚,再剁下头颅,直接挂在法场外,给其他的宫人看的。话说这里一到阴天下雨天,那些曾经死在这里的宫人们的魂魄便会跑了出来,找其他的不听话的宫人们和他们作伴。”   说完这些话,那个太监还神色不善的看着小翠。那脸色露出阴损的表情,眼神里黑洞洞的,似乎看不到尽头。让人见着心中不觉得胆寒。   云娘听完他的话,倒觉得没有什么。只是觉着这宫里的太监怎么都那么喜欢编瞎话,骗小孩呢。午门法场,离皇宫可能老远吧。就算其他的人肯让人死在这里,皇帝也不会让自己的皇宫成为坟场吧。这些死太监,就喜欢骗人。   再回过头来,看看小翠。那丫头早就被吓得魂不舍守,一张小脸霎白。云娘偷笑,也许对于小翠这样好奇心重,又喜欢刨根问底且没规矩的小丫头,这样是对她最好的告诫吧。   来到御厨寝室,云娘和小翠便都傻了眼。这里虽是皇宫,外面看着雄伟宏大,里面给御厨休息的地方却这么小。虽然云娘在上一世参观故宫时,见识过慈禧太后她老人家的居所,却也如同豆腐块一般大小。可如今自己真的身临其境,感受那狭小的空间,确也真让自己扫兴。   好在喜忧参半。引路的公公告诉自己,若是在这里当差当得好,满半年便可让他们告假回去。毕竟在宫里面干活吃的也是青春饭,都想多招些年青力壮的后生,也不喜欢全都是些老气横秋的中年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有专门的人向他们传授宫里面的规矩和注意的事项。什么应当如何在宫里行走了,见到了主子应当如何问安了,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可以去。还有,作为一名御厨每天要做一些什么事情了。   这些东西,有些像在现代的岗前培训,只是比那要繁索一些。云娘一直厌倦这些所谓的宫中礼节。   小翠也好不到哪里去,听着那人说着宫中的规矩,情不自禁又打起瞌睡来。若不是云娘在旁边提醒,被那讲解宫规的人看见,只怕又得教训小翠一顿了。   之后的那几天,云娘和小翠便被安排到御膳房里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这里虽然是宫中的御膳房,但是里面的御厨还真不少。有专门负责切菜的,有专门负责洗菜的,光包个饺子还有分工合作的。念云娘和小翠都是女生,就安排他们专门拣菜。   云娘还好说些。小翠年少不懂事,气鼓鼓的对云娘说:“师傅,你在宫外都是做主厨。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做过,怎么进宫来却成了一个打杂的。这样太没道理了!”   云娘给小翠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她小声说话。   又宽慰小翠道:“进到宫中就是给皇族打工,做什么不一样呀。你只要安心陪我在这里半年,半年之后,自然可以到宫外过我们的太平日子去。”   小翠虽然极不愿意,但是看在云娘也干得那么开心,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进宫之后,云娘禀着“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原则,与其他人和平共处,又乐于帮忙。在御膳房里口碑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听到了不少宫外没听到的事情。比他们早来个把月的马御厨是个话唠,见云娘也是个热心肠的人,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皇帝不吃宫中御膳房的食物是事实。无论哪位御厨做得什么好菜,皇帝若不是吃得很少,就是根本不吃。都说皇帝得了怪病,可太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皇帝虽然好端端的,却把一直视皇帝如已出的皇太后给急死了。频频发榜,召告天下,招揽各式御厨。   可是,人换了不少,吃的也每天不一样,可是皇帝就是不买帐,每天都是食不下咽。这可连累了那些御厨,虽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恐怖,没有砍头诛九族,但是少不了皮肉之苦。要么挨板子,要么蹲大狱。   像云娘这样,只是在御膳房里拣拣菜、打打下手的御厨还好。若是那些给皇帝做大菜的御厨,若是自己做的菜皇帝连着几天没吃,或是倒掉,那他便倒了霉了。只管等着挨板子、吃牢饭吧。听说之前已经有十几位御厨进到大牢里去了。现在哪个听到自己要上案给皇帝做大菜去,哪个就吓得两腿打抖,腿肚子直哆嗦。   听到这里,云娘暗松一口气。好在自己不是那案边御厨,若是自己,恐怕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吧。   第八十七章 膳房闹鬼   云娘听完那些御膳房前辈们说着那些以前御厨的悲惨遭遇,心中还暗自庆幸自己不是案前御厨,却没有想到那御膳房前辈御的更吓人的话还在看头呢。   “什么,御膳房闹鬼?”云娘和小翠都不相信似的拼命摇着头。   “千真万确。”马御厨道。   那前辈还细细的描绘起那御膳房闹鬼的前前后后。   每天,御膳房里那些拣菜洗菜的御厨们无论摘多少菜,做好多少配料,等到第二天来查看,都会发现或多或少都有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个月。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跑到御膳房里偷东西呀?”云娘好奇的问道。   马御厨继续御:“起初其他的御厨也这样认为。可是御厨房是什么地方,岂是旁人说来就能来的?”   “以前有几个胆子大的御厨也和云娘这么想,甚至自己想亲自去抓偷膳房东西的人,结果不但人没有抓到。自己还被暴打了一顿。那个人醒来之后,神志昏迷,直喊是‘闹鬼了’。便没有人敢半夜呆在说厨房。都纷纷说是宫中的鬼魂作遂。”   “那御膳房里的食材以后还有没有丢呀?”云娘又问。   “丢呀,怎么不丢!丢了就问管事的御厨再做过呗。所以呀,平常负责材料的御厨得多准备几份材料才行。”马御厨说道。   一听这话,云娘和小翠的心又沉了下来。怎么会那么背呢,原以为不在案本上干活,就少惹些是非。没想到做个专门负责拣菜、洗菜、准备材料的御厨也这么不容易。这个皇宫膳房真是个是非之地呀,真的不适合人类呆在这里。   “师傅,你说这御膳房会不会真的有鬼呀?”小翠怯生生的问。   小翠年纪尚轻,又不是现代人,还迷信这种鬼神之说。而云娘却不这样,她来自未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在她看来,那御膳房里的“鬼”,不过是贪吃又喜欢搞恶作剧的“捣蛋分子”所为。断然不是什么鬼魂作遂。   便安慰小翠道:“别怕,世界上哪里有鬼?就算有鬼也不要怕,有师傅在这里呢!”   云娘心说,你会偷食材,我就不会多备几份嘛。多准备几份,看你偷得了那么多吗?   于是,从即日起,云娘和小翠就在御膳房里准备食材的时候会多准备几份。她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然而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这一日,御膳房的统管来到云娘面前,气势汹汹地道:“你们是怎么准备食材的。昨天要你们准备的姜丝怎么一点也没有?这天干气燥,真是用姜丝的最好时侯,可这御膳房里连一片姜丝都没有,你们怎么干活的?”   那御膳房的统管看样子好像很生气,眼睛瞪得老大,凶神恶煞的样子,连青筋都暴烈了出来。   “我们,我们准备了。昨天我和小翠切好了一大盆呢!”   “哼,真的吗?在哪里?我怎么一片都没有看到?”那御膳房的统管质问道,显然不相信云娘的话。   “是呀,是呀。昨天我和师傅切了好久,切了一大盆放在御膳房里。”   “那你们给我找出来!”那统管用力一拍桌子,显然是认定了她们二人说谎。   云娘和小翠在御膳房里转来转去,找了半天,竟然都没有看到昨天准备好的姜丝的影子。   两人都觉着奇怪,昨天黄昏,两人才刚刚切完一大盆子姜丝。云娘还特意叮嘱小翠要把姜丝切细一点,可是今天竟然那姜丝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云娘和小翠面面相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个御膳房统管更是气愤,当即御道:“你们二人不好好干活,还信口狡辩。罚你们三个月的月俸,还有以后御膳房的卫生就由你们来做。”   云娘和小翠皆没话说。   本来这打扫御膳房的卫生是由专门的宫人来做。而统管却要云娘和小翠来做这些事,可见他有多生气。   被罚月俸倒没有什么,原本云娘和小翠来到宫中就不是为钱。却没有想到,因为姜丝无故失踪,连那些宫人太监的话也一并要自己做下。不由的让她们二人心中气愤。   虽然不服气,却又不敢说什么。可是心里面都觉得不对劲,那么多姜丝,怎么说没影就没影了呢。若是有人偷偷的拿去做菜,可是一大盆呀,他们怎么吃得完。   乘四下无人,小翠又偷偷的问云娘:“师傅,你说那究竟是不是鬼魂作遂呀!”   原本只是道听途说,可是事情真正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又由不得自己不信。小翠胆子小,可见是确认了宫中确有鬼魂作遂。   云娘也觉得不对劲,心里面觉着憋屈。若是他们真没有完成工作,被统管责罚也没有什么。只是自己和小翠确确实实做了,却要被人冤枉是偷奸耍滑之人,心里怎会服气。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内鬼”给抓现形。   这天夜里,云娘和小翠打扫完御膳房,却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她们俩今天要在这里呆到天亮,想把那个害得她们无辜受罚的“鬼魂”给抓住。   此时已是初冬时分,天气渐渐转凉。半夜时分,温度骤降,更让人觉着有种刺骨的寒冷。   云娘和小翠躲在御膳房里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   小翠紧紧身子,拿出特意准备好的被子盖在她和云娘的身上。   看着周围房外那些被风吹得摇曳晃动的树枝,此时仿佛就像是一个个的鬼影,缩头缩脑,鬼鬼遂遂。   小翠的心中有一些害怕,便小声的对云娘道:“师傅,你说这御膳房是不是真的有鬼呀?”   云娘一笑,“傻丫头,哪里有什么鬼怪作遂。不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编出来,吓唬别人的。你不用怕,只管呆在我身边,若真是有鬼魂之内的,也由我保护你!”   “嗯。师傅,我就呆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小翠认真的点点头。   转眼间已是二更天,房内已是一抹黑。只有那又圆又大的月亮还高高挂挂在半空中,照在屋内,还稀微看得清里面的影像。   小翠熬不住,终究是趴在云娘身边,睡下了。   云娘却睁着眼,熬到了大半夜。渐渐的,她也觉得有些神志模糊,体力不支,昏昏欲睡而去。   正当二人都渐入梦乡之际,忽然听到屋内传来“西西索索”的声音。而且,伴随着声音,还有细微光亮。那光亮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云娘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而小翠这时也已经醒过来了。抱着云娘的胳膊瑟瑟发抖,牙齿也在嘴里打着冷战。也不知道她这是冷的,还是被吓的。   “师......师傅,那......那是......是不是......鬼魂呀?”小翠结结巴巴的小声问道,嘴里却御不出一句整话来。   其实云娘这时候的心里也吓得不行。虽然知道那半夜来偷食材的一定不是什么鬼怪,但是这深更半夜不在床上躺在,偷偷跑到御膳房内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以前从来没有和坏人正面交锋过,这一回却要和来人打场硬仗,未觉心中有些紧张。云娘想去叫宫中侍卫,可是这大半夜的侍卫原本就不多,离这最近的有侍卫的地方恐怕还要多绕过两个弯。   要么直接喊人,自己和小翠大声叫喊,把那附近的侍卫给叫了过来。可是,若真是这样,还不等那侍卫到来,那来人怕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若要人赃并获,只得兵行险着,先将那人制服了,再抓他个现形。   只是自己和小翠都是女流之辈,若那人是个高头马大的虎臂汉子,自己和小翠岂会是他的对手?唔,要不先把他打晕,再试试。嗯,也只有这样了。   云娘急忙给小翠耳语:“你先过去,我绕到身后把他打晕!”   “啊?”小翠怯怯的道,“师傅,我不敢!”   “真没用!”云娘责骂道,“要不我先过去,你在后面把他打晕。”   小翠听完,心里还是很紧张。心想,绕到他身后总比在他前面要安全一些。于是,便勉强的点点头。   两人轻声细语的商量完,就按照所定计划开始行动了。云娘蹑手蹑脚先从前面绕过去,小翠也从那人身后绕过去。   她们二人对御膳房的地形了如置掌。分别找好了地方,隐藏自己。只等对方靠近,两人一前一后,双面夹击。   云娘先到前面吸引对方主意,小翠再从那人身后给他一棒子。这样就把他给制服。   但是有一句老话叫“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云娘的计划再好,也还是出了意外。   云娘给自己也悄悄埋伏好的小翠使了一个眼色,突然一个健步飞冲出来。把那来人吓了一跳,却也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那人没有想到御膳房这个时候还有人,所有愣了一下。也就在这个时候,云娘借着那人手里的烛光,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人戴着面具杵杵站在云娘面前。云娘也被那人吓了一跳。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大半夜的戴着面具跑出来溜达。   而这时站在来人身后的小翠,却怯怯微微地举着棒子,就是不敢睁开眼。她早就被吓得不行。   云娘心说,快呀,快呀,快用棒子打他呀。可是,小翠的棒子半天没有砸下来。当那人返过头来,看到小翠。小翠却被那人的面具给吓晕了过去,当即倒地。   云娘心道,糟糕,果然这丫头靠不住呀!   第八十八章 萌小太监   那小翠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在夜黑风高之夜看见那人的面具,竟然吓昏了过去,只留得云娘一个人孤军作战。   还好云娘反应敏捷,处事果断。立刻顺手从身边桌子上拿着一个硕大的菜盆,重重地向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头上砸去。   只听“嗡”地一声重响,那个头戴面具的家伙应声倒下。   云娘这才打开了火折子,里面顿时变得明亮。云娘好奇,先把那人的面具摘下,却见那面具之下是张年青的面庞。   云娘再仔仔细细看那人的装束,穿的是内务府小太监的衣服。   来这宫中已有数日,云娘也大致了解这些宫人的官阶。那些穿灰白色长袍的宫人别看衣服颜色好看,其实阶别最低,像宫里那些打杂的事情,还有级别低的活全由他们去做。而那些穿深灰色长袍的级别稍微高一点,能够在内宫里面转来转去。而那些穿深褐色长袍的宫人则算是更高的,像里面一些妃子们的身边,都是这一级别的。最高的莫不过于穿黑色长袍的宫人了,听说只有皇帝身边的太监,才可以穿这种颜色的长袍。   云娘看那人的长袍颜色竟也是深褐色。心说,这个太监也真大胆,竟然敢只身跑到御厨房里来偷东西。   害怕那人逃走,云娘先用绳索将那人捆绑起来。借着火折子发出来的微光,把那人看着仔细。   只见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约摸十多岁的小太监,细皮嫩肉的,模样还算周正。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级别的小太监,如何会缺好吃的,还需要半夜三更来到御膳房里来偷东西吃。   正当云娘看得入神时,那个小太监眼皮子动了几下。   见他快要起来,云娘赶紧起身,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倒被他偷袭了。   哪知那个小太监醒过来之后,反倒是看到云娘,自己大吃了一惊。   问道:“你,你,你是什么人?抓我,干什么?”   云娘冷冷答道:“哼,你还好意思问我!不是你半夜三更跑到御厨房里来偷东西的吗?”   “我还用偷东西,这宫里本来......”那小太监一怒之下刚想要说什么,却好像突然想了什么似的,什么也不说了。   “今日抓住你,定要让你好瞧。一会儿我就把宫中侍卫叫来,抓你去治罪。”云娘愤愤道。   她瞅了瞅还昏倒在地的小翠。心道,这个该死的小翠,怎么这么胆小,一下子就昏过去了。你快快醒来呀,你若是不醒来,我如何能够一个人把这个贼押到侍卫面前。要是被他半路上给逃跑了,我岂不是白费功夫!   “你真是大胆,竟然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个被抓住的小太监一脸怒容的呵斥云娘道。   云娘一笑,“哟,真是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是你自己跑到御膳房里偷东西,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等会儿我把你带到宫中侍卫那里,看你还怎么说!”   “什么,偷东西?我什么时候偷过东西了?”小太监一脸的惊讶。   云娘见他万般抵赖,也怒气冲冲的道:“这里御膳房的食材每天都有人夜里偷偷拿去,害得我们这些准备食材的人全都倒霉!你还敢说你没有偷!深更半夜,不在住处好好呆着,还戴着面具来做贼。你若是没有偷,那你手中那着的那又是什么?”   说着,两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着那个小太监的手上。只见他虽然晕倒,可是手里还紧紧跩着一团暖绵绵的白色物体。   再仔细一看,那白色的物体不是别的,正是前两天御膳房里刚刚到货的大理银耳。那银耳硕大饱满,色泽透明,是银耳中的上乘之物。云娘心道,想不到这个小太监还挺识货的。连偷东西都会拣好的食材偷,看样子还是食客中的行家呀。   那小太监见自己的把戏被戳穿,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脸不由的红了起来。   轻轻的说道:“我饿了,心想此时厨房应该没有人。所以便想拿点东西,自己做着吃。”   “自己做着吃?难道你白天没有吃饱么?”云娘问道。   那个小太监撇撇嘴,脸色有一些难看的道:“那些东西不想吃。”   “你是刚入宫吧!那些人欺侮你,把你的东西拿去吃了,还是丢下不好吃的东西扔给你吃?”   云娘看他的样子,猜测他可能是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太监。人生地不熟,受他人欺侮,所以才会楚楚可怜的跑到御膳房里面偷东西吃。   云娘看他的样子不过也就十多岁,大概也就和菜头一般大。想当初,自己刚进宫时也有许多不方便,若不是自己是御厨,偶尔也会和小翠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开开小灶。要不然,自己也可能乘没人的时候溜进御膳房里打打牙祭。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柔软几分。   云娘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看果断刚毅,做事干净利落,实际上心地比谁都善。看见别人吃苦受难,心中也不免辛酸。虽然这个小太监害自己和小翠被罚,可是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又不免有几分心软。看他年纪也不大,若是交给侍卫,怕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想到这,云娘又觉得心中不忍。   于是,横下心来,干脆放了他吧。   于是,云娘向她说道:“要我放了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因为上回你偷了那么多的姜丝,受我和徒弟受罚。你要帮我们承担责罚,以后每天打扫御膳房的差事,你要帮我们做!”   “什么,你竟敢叫我做?”小太监一听,似乎很是气愤。   “怎么,不乐意。那我还是不放你,等宫中侍卫来了再说吧!”   “哎,别别别!我答应你还不成嘛!”小太监经不住云娘的威逼利诱,终于妥协了。   “好吧,那我现在放了你!”   说完,慢慢的解开了缚住小太监的绳索。哪知那小太监解开了绳索之后,目不转睛的打量云娘,那眼睛似乎想把云娘一口给吞下。   “哼,想不到,你胆子还蛮大的!”   “怎么,不服气?若你真是不服,也可,我这就把侍卫喊来,看他们如何定夺你?”云娘又吓唬小太监道。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我走了!”那小太监不高兴的板起了面孔,掉头就走。   “等等。”云娘叫住了他。   那小太监被叫住,脸色不善的回了头。心说,这个女人还真麻烦,居然敢把我抓住,她现在叫住我是想干什么?难道中途反悔,又想把我绑起来交给宫中侍卫。   哪料到云娘却拿来一个雪白雪白的大馒头,放到那个小太监的手中。小太监接住,愣愣的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不是说你肚子饿吗?想必今天还没有吃过饭吧,这个馒头留给你吃。”   半天,那个小太监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是御膳房的厨娘,因为自己昨天拿了姜丝而被御膳房统管责罚。本来抓住他是想直接交给侍卫,一解心中之气的。却没有想到原来那个厨娘是个善茬,以为自己是宫里面的小太监,不忍心把自己交给侍卫,竟然还拿出一个馒头给自己裹腹。   原本对云娘的厌恶之情一扫而光,觉得这个厨娘凶是凶了点,却原来这样好心肠。   他愣愣的道:“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的,我只吃自己做的!”   “哦,你还会自己做吃的么?”云娘有些吃惊。   “当然,我会做的吃的可多了。”小太监脸上有几分得意之情。   “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云娘越看他,越觉得他像极了菜头,便散发了一个她的博爱之情。   那小太监略一思量,“我想吃......唔,我想吃,粥!”   云娘一笑,心说,果然是个小孩子,饿着肚子竟然只想吃粥。若是菜头,怕是什么荤腥吃什么。   “想吃粥呀,容易!我这就给你做!”   “唉,等等。一般的粥我可不吃,我的粥里面要放银耳、枸杞还有莲子。”   “想不到你的嘴巴还很刁!”   “那当然。一般的东西还要你做,真朕,不,我做的粥要既好吃,又营养。”   云娘想起了自己在德云酒楼里经常做的“彩云粥”。便道:“我会做一道自创的粥,保准又好吃,又营养。”   “是吗?那我要亲眼看着你做。”小太监半信半疑的在旁边道。   云娘又笑了。心想,这个小太监还真像那个调皮的菜头。吃起东西来嘴这么刁,别人做给他吃竟然还不放心。还要亲自呆在旁边做小监工。   不过,越看他的样子,越觉得可爱。云娘又散发了她一次光辉的母性。   笑着向小太监说:“你要看便在一旁看吧,我可不怕你偷师。”说着,便动起了手。   选材,配料,洗净,上锅......云娘聚精会神的做着这道“彩云粥”,一边想着在德云酒楼里的时光。想想自己当初刚刚穿越过来,非常的不习惯。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厨娘,还要那么麻利的蒸煎炖炒,想想就觉得害怕。还好自己终于挺过来了,在这个异世里学会了一技之长,靠着自己的勤劳努力终于取得了一息之地。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那么辛苦了。苦尽甘来,那曾经的岁月竟然变成了自己无数的甜蜜。   ......   第八十九章 花前月下   不知不觉,云娘锅里的“彩云粥”给做好了。看了一眼那个目不转睛看着云娘做粥全过程的小太监,乘了一碗给他。   那小太监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略一蹙眉,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嗯,好喝!里面有红豆、绿豆、黑豆、莲子、山药、枸杞,十多种材料。”   “哟,原来是个行家呀!”云娘赞道。   “那当然!”小太监颇感得意的继续说道,“绿豆补血,绿豆消火,黑豆养颜,莲子、山药还有枸杞都是滋补之物。再和这糯米搭配,果然天衣无缝。”   “看你年纪不大,对吃还挺有研究。”云娘觉得有些好奇。   “那是自然。若朕,不,我是乡村野夫,那普通的吃食便能裹腹。何苦要自己亲自到御膳房里来亲自做东西吃?”   “哦,原来你还会自己做呀?”云娘更觉得好奇了。   “当然会做了。不过,做得没有你好吃。”小太监如实回答。   云娘笑了,心说这小太监倒也实在。好歹自己也是宫外大酒楼的主厨,若做菜来还不如你这小太监,那自己这么多年不就白混了吗?   越和这小太监相处,越觉得他说话坦率,人也可爱。心中好感不由多了几分。   “这样吧。若是你以后肚子还饿,便到御膳房里来,我亲自做给你吃。”   “真的?”小太监不太相信。   刚刚自己还是那个厨娘的阶下囚,还打算把他送到宫中侍卫那里去。就因为自己说了几句软话,便锋回路转,不但把自己放了,还亲自熬粥给他喝。而且还答应天天给自己做好吃的,这女人,这女人真是好的没边了。   小太监想想自己这一生,除了自己的娘亲,就是这个厨娘算对自己还不错了。他满怀感激的看着云娘。   云娘笑道:“那是当然,我难道还骗你不成!不过,昨天可是你害得我们被责罚,这御膳房的卫生可记得一定要来搞。”   “这......”那小太监顿时感到头上飞过一群乌鸦。刚刚才说她人好,没想到竟是害怕自己不来给她搞卫生呀。   “行呀,明天我再来。不过,你的那些材料等我来了再准备,我要亲眼看着你做!”小太监临别叮嘱道。   云娘又笑了,这个小太监可真有趣。做东西给他吃便吃吧,还要亲眼看着自己做。莫非是将来不想当太监,想改行当厨子去。   “行,行,行。等你来了再亲自做给你看还不行嘛。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约定。”   那小太监也一乐,一边走出御膳房的大门,一边对云娘御:“放心,忘不了!”   云娘看着那小太监离开的背影,觉得那高贵挺拔的身影,竟然和白秋波有几分相像。哎呀,要死,怎么又想起他来了。云娘的脸上不禁又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开始被吓晕过去的小翠。她刚刚只是吓倒而已,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睡着了。   云娘摇一摇头,轻叹一声,这丫头!   ......   等第二天小翠从睡梦中醒来,看看旁边正睡着的云娘,问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云娘只笑着不说。小翠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自知自己因为贪睡,搞得云娘一个人孤军作战。所以,她脸红红的问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娘笑笑而不答。   第二天,云娘照常和小翠在御膳房里干活。因为昨天云娘只是拿了少许材料熬了一锅粥,没用掉多少材料,所以其他人也没有发现。   奇怪的是,这天御膳房的统管却把给云娘和小翠的责罚给取消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云娘和小翠心里都很高兴。   到了半夜,云娘按照昨天和小太监说好的,在御膳房里等着他。等小翠睡着,云娘一个人悄悄来到了御膳房。   那个小太监果然应约而来。不过这一回,他没有再穿太监服。而是穿了一件青云锦缎长袍了,腰间佩戴着一条宽纹束带。较之昨天更加的精神矍铄,也更加帅气。   云娘看着他,笑道:“今天怎么穿着这么精神。怎么你们也可以这样穿的吗?”   “哼,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小太监颇为得意的说。   云娘以为他是小孩子心高气傲,童言无忌。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想吃什么呀?”云娘问道。   “嗯,不想吃太多的荤腥,来点清淡的吧!”   “清淡的?那萝卜、腌菜?”   “你就知道这些呀?”小太监颇有些失望。   “哼,逗你的呢。我会做的菜可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成为女厨王!”   “你是女厨王?”小太监有些吃惊,脑中好像在极力想着什么,“好像之前听说过,说今年的京城厨王是个女的,没想到竟然是你?”   “怎么?小看人!”云娘冲那小太监笑笑,“你不是想吃素的嘛,我今天就给你做个炒山珍。”   “炒山珍,听起来不错!做一个试试!”说完,那小太监便像在自家厨房一样,找张椅子静静坐下,看着云娘在做菜。   不肖片刻,云娘便做好了那道炒山珍。云娘笑咪咪的端上了那盘菜。   小太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嗯,有山菇,有木耳,有山菜,好像还有其他的什么?”小太监一边品着,一边回味着。尝到不知道的食材,还细心的问云娘。   “那是山中的野菜。虽然稀少,但是吃起来营养丰富。口感很好,而且营养丰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吃。”   云娘嘴一快,竟然把前一世的事情说出来了。   “时代?时代是什么东西?”小太监听见云娘的话,似乎很是好奇。   “哎,不说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怎么不喜欢吃宫里的饭,偏偏要自己来?对了,你拿那么多姜丝干什么?”这个问题其实云娘一直想问他,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小太监低头不语,半天才说了出来:“我听说吃姜丝能益气消毒,还能除障。所以,我就想多拿些来熬制。”   “扑哧”,云娘不由的笑了起来。   “你真笨!那姜丝是寒性食物,要么拿来腌,要么拿来做佐料,哪有人拿来炖汤的。”云娘心道,难怪他用掉了那么多的姜丝。这个小太监可还真逗。   “嗯,你敢说我笨!”小太监有些不高兴的道。   “你是笨嘛!”云娘笑道。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笨呀。可是面对,自己怎么也发不起火。算了,男人大丈夫,不和小女子计较。   “那么你为什么不到你们的地方吃饭,还要偷偷跑到御膳房里来偷东西吃?”云娘还是好奇的问。   “哼,我还用得着来偷吗?”小太监不服气的说。   “那你为什么要半夜戴着面具偷偷跑来?”   “我乐意!”   看见云娘那样的眼神,小太监又低声道:“其实我的弟兄都是中毒而死的。我娘亲一直很担心我,我看见别人做的东西老是没胃口,只有自己做的东西才吃得下。”   云娘听完小太监的话,不禁同情起他来。原来他是因为亲人中毒,心里面有阴影,所以才不能放心别人给他做的东西。这好像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当然,在这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有心理病这种东西。   “好吧。以后你若是肚子饿,便夜里到御膳房里来,我亲自给你做东西吃!”   “真的?”小太监有一些惊讶的看着她。   云娘笑着点点头。   转眼间,小太监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云娘笑了,心道,这个小太监果然心理疾病很严重呀。竟然这么不相信别人。   “因为你呀,很想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是谁?”   “呵呵,不告诉你。”   月光正好洒进窗内,如同一匹银白色的布,洒在房内。窗外,花香正浓。宫中中是不需花的,就连这每天烟熏火燎的地方也一样。   月下,云娘看着那小太监吃着自己菜的模样竟然和自己记忆中的某人有点相像。同样是那萌态可人的样子,同样是一幅英俊得让人心慌的模样,同样也是吃着自己的亲手做的菜。那种感觉怎么觉得那样熟悉。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人就是这样奇怪,当一个人眼睁睁的在你眼前,你会觉得一切皆是自然。当那个人远离你的时候,过去所经历的种种都是那么珍贵,那么美好的回忆。此刻的云娘心中想着那个人,竟有些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小太监转过脸来,那如同黑夜里的星星一般明亮的双眸看着云娘。   顿时,云娘的脸像染上霞晕一般,两块脸火辣辣的。刚才,竟然差点把他当成那人了。   “嗯,没,没想什么。”云娘呑呑吐吐的打着马虎眼。   “真的么?”小太监不怀好意的看着云娘。虽然年纪比云娘略小,却早就看出姑娘怀春的心思。   云娘害羞的甩过脸去。此时她总不能对他说,刚刚看着他的样子让自己想起了自己的相公吧。那样,岂不是要羞煞人。   小太监一个人乐了,带着清脆而富用磁性的声音笑了几声。   “你做的菜还挺好吃的。以后不如天天给我做菜吧!”   云娘扭过脸来,点点头。自己自到宫来,都是做着拣菜、切菜之内的打杂工作,好久没有正经做菜给别人吃了。难得小太监如此识货,不如就答应了他吧。   “以后你可以天天夜里来到御膳房里吃我做的菜。”   小太监那张高贵俊逸的脸上又燃起了笑意,那笑容为何如此熟悉,如同当初初次见面的他。云娘的心又急速的跳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模样。他在你身边,朝夕相伴,日日相随,觉得稀松平常,轻松自然。但当那人不在,你的心中又无时不刻都在挂念。既然那样容易把别人当成了他,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这才发现那人原来对自己这么重要。   想到这,云娘的脸又红了。许是进宫太久,已经忆夫成狂了。所以,才会把英俊帅气,穿着非凡的小太监当成了他。   看着云娘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小太监的笑意更浓了。   “以后我要你天天给我做饭!”   “没问题。但是,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呀,外号小千。你叫我小林子就可以了。”   “林千,林千,这是什么名字呀。哪有管自己叫骗子的。还是叫你小林子吧。”   ......   第九十章 贴身御厨   在见过小千子之后,云娘觉得心里开心许多。虽然他和菜头一般大,可模样和身形却像极了心中的那人。举手投足间又流露出率真可爱的本色,让云娘原本在宫中郁闷的心情变得开朗许多。   小翠看云娘一边在厨房里干活,一边哼着小曲。小翠看她心情不错,心中觉得惊讶。   “师傅,有什么喜事吗?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开心一样。”   “没有啊,我的心情天天都如此开心。”   “是吗?师傅,我晕倒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小翠还是那个心性,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娘调皮的笑了一笑,道:“不告诉你!谁要你那天晕倒来着。”   小翠沮丧的撇一撇嘴。   两人正说着话呢,此时来了几位公公。其中的一位手里还拿着圣旨,一幅煞有介事的样子。   “皇上有旨!”一声令下,御膳房里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下。   “宣御膳房柳云霜进内宫任贴身御厨,钦此。”   一听这道圣旨,众人兼傻了眼。只有御膳房的统管反应快,接下了圣旨。   “谢谢公公!”那几位太监宣完旨回宫,留下那些还没有明白情况的宫中御厨。   “云娘才来几天呀,怎么就当上了贴身御厨?”   “哎,是福是祸,至今难料呀!”   ......   这些御膳房的御厨们窃窃私语,但是最觉着莫名其妙的只怕是云娘自己了。至今为止,她连什么是贴身御厨都不知道呢。   问起来宫中时间长的马御厨。马御厨告诉云娘:“若是在以前,当上皇帝的贴身御厨,那是一件极荣耀的事情。不但皇帝每天吃什么,连御厨统管都要和贴身御厨商量。而且,还有幸和皇帝吃一样的东西呢。”   云娘心中纳闷,听这意思,自己不就是给皇帝试菜的吗?有什么好的?   可是马御厨话还没说完,“当贴身御厨虽然有风险,但是品级和地步甚至比御膳统管还要高。只是......”   “只是什么?”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皇上患了怪症,食不香,吃不下。心情不悦时甚至连累那些贴身御厨,之前已经换掉了好几个呢!”   “哦?那那些贴身御厨到哪里去了呢?”   “哎!还能去哪,天威难测。皇帝一个不高兴,便打了人家板子,踢人家出宫了!”   听说能够出宫,云娘倒觉得是一件好事。不过,挨板子可不是自己喜欢的。不管怎样,当上了贴身御厨,若不想未来的结局,终归是一件好事。若是自己小心翼翼,或许还能逃过一劫。就算再不济,被赶出宫,不正好正中自己下怀吗?   想到这里,云娘的心情便愉快许多。只是这当上了贴身御厨之后,在宫中的福利便提高了许多。她和小翠安排到了离皇帝的寝宫比较近的地方,说是方便照顾皇上。   小翠一听,更高兴了。她进到宫里来就想见皇帝一面。这回跟着云娘沾光,心里还别提有多美了。   “师傅,你当上了贴身御厨,是不是就能天天见到皇上了。”   云娘没好气的瞪了小翠一眼。道:“小翠,你怎么又忘记了刚进宫时,那些宫人们叮嘱的话了。虽然你是在我身边,但你若是有什么事,在这宫里我也不一定能保你周全。所以,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小翠沮丧的撇了撇嘴。   搬到离皇帝寝宫更近的地方,云娘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只是她想着自己前几日才答应那个小太监小林子,每天给他做好吃的,这么快就变了褂,只怕他会埋怨自己。不知道他会不会故伎重施,又跑到御膳房里偷东西去。若是被别人抓住,可不一定会和自己一样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云娘又为小林子担心起来。于是,她四处向宫人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小林子的太监。可是那些在内务府里的人全都说没有听说过。云娘觉得很沮丧,心里倍受打击。   小林子算是自己进宫以来,交的第一个朋友。没想到才没几天就要变成路人,恐怕那小子会说自己背信弃义吧。   接下来的几天,云娘进一步学习如何做贴身御厨。并且和御膳房里的统管商量着每天给皇帝做什么菜。   这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原来这明朝的皇帝生活这么奢侈呀。一顿饭需要吃八十多个菜,还不带重样的。光一个糕点就几十种,无关乎明朝后来国库空虚,被外族攻破。照这吃法,不吃穷来才怪!   但是想归想,做归做。云娘现在的身份是皇帝的贴身御厨,哪容得她来说三道四。于是,和御膳房统管商量商量,研究了几个新菜式,并由云娘亲自操刀,做好了盛给皇上。   这一天,云娘按规矩奉上了菜肴。便远远的站在屏风后面,等皇帝想吃什么,再替皇帝先试菜。之后还要宫里的小太监试试。如果吃着都没事,才能让皇帝进食。   云娘试完菜,站在屏风后,听侯吩咐。   只听那隔着屏风,传来一男子轻脆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嗯,今日的菜口味偏重!”听这声音,云娘怎么觉得耳熟。   下面侍侯的太监赶快跪下,生怕一会儿又龙颜大怒,砸盘子摔碗,再暴打身边的人一顿。   可是,今天似乎情况不错。虽然皇帝也没吃多少,可是没有同以往那样发脾气。   只是临走之前叮嘱了一句:“明天朕要吃清淡一点的!”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屏风后的云娘听的。云娘虽然隔着屏风,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却已经牢记在心了。   第二天,云娘和御膳房里的人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了一桌子清淡的菜肴。昨天云娘是初试牛刀,原本以为皇帝没有胃口,给他加重口味调起食欲,没想到事与愿违。今天,云娘使出浑身解术,拿出自己的绝活,把德云酒楼那几个看家的菜都做了出来。其中就包括那个彩云粥和炒地鲜。这些菜在德云酒楼里那可是热门菜肴,却不知道皇帝喜不喜欢。   云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宫人们把菜奉上。在试过菜后,隔着屏风,听见那屏风后之人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自己亲手做的菜肴。   旁边的宫人们还惊讶的给皇帝多乘了一碗饭呢。这种情况,已经多久没有看到了。有很长一段时间,皇帝都吃不下饭,看见那些御厨们费尽心思做的美食不是丢掉,就是直接把盘子扔了。像这样胃口大口的时候,有多长时间没看见了。   那些侍侯的宫人们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心道,还好这新上任的贴身御厨有办法,要不然又要跟着他们遭殃。   皇帝胃口大开,用完膳后,还特意赏赐了云娘。   众人皆退下,只留下云娘还留在宫内,听侯皇帝的话。   “贴身御厨,上前来。”屏风后的那人发话过来。   “是。”   云娘徐徐从屏风后走出,来到前面,径直站在皇帝面前,却不敢抬起头来。因为这宫中规矩多,如果直视君王是大不敬之罪,弄不好就要掉脑袋的,这一条进宫第一天就有培训过。这也是云娘这么讨厌皇宫的原因之一。   “嗯,抬起头来。”那皇帝命令道。   云娘心中好奇,心道,我只是个厨娘。皇帝若是觉得这饭菜好,让我接着做便是,为什么还要特意来见我呢。   当她的全部好奇在抬起眼来,看到皇帝之后,一切便就真相大白了。   眼前的这位皇帝皇袍加身,气势威武。那样貌虽然年青,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族之气,让人肃然起敬。眼眸、嘴角却又是那样的熟悉、亲切......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长得如此眼熟。印象中应该没有看过大明天子的真容呀,上网、看电视里都没有见过。可这个人为何如此眼熟呢?   那眉眼唇角,分明和那天晚上戴着面具到御膳房里偷东西的小太监一模一样。可不就是要我天天做东西给他吃的小林子吗?   “你,你是......”云娘一见到皇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旁边的宫人忙制止道:“大胆奴才,胆敢如此和皇帝陛下说话!该当何罪。”   云娘立刻委屈的低下了头。   那皇帝给那宫人使使眼色,宣布他们全部退下。偌大的皇宫就只剩下云娘还有那个所谓的“小林子”。   皇帝笑咪咪的从龙椅上走下来,来到云娘跟前,道:“柳云霜,你可答应了我,要天天给我做饭的!你可千万别不服气呀!”   云娘低着头,不乐意的道:“你骗我!我答应给小林子做饭,可没答应你呀!”   “呵呵,我就是小林子呀!”那皇帝乐呵呵的样子,全然没有刚才那幅不怒而威的神情,仿佛还是当夜那个有趣的小太监。   “那你为什么要冒充太监来骗我?”   “我是说自己住在宫中,却没有说过自己就是太监呀!”   云娘仔细想了想,确实,好像记忆中一次都没有听小林子说起过他是太监。难怪他有时说错话,叫“正呀正”的,原来说的应该是“朕”。还有,他被自己抓住,一点儿也不慌张,反而大声的斥责自己。   有道是天威难测,若是他改天追究起来,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云娘扑通一声跪下,道:“云娘无知,不知皇上真容。无意开罪皇上,请皇上原谅!”   第九十一章 醋满后宫   想到这,云娘扑通一声跪下,道:“云娘无知,不知皇上真容。无意开罪皇上,请皇上原谅!”   哪知那皇上不但没怪罪她,反而乐呵呵的笑着说:“那些人都只道要我赐罪,只有你,却说要我原谅。我岂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么?”   云娘抬起头来,却看见皇上那张笑意昂针的脸。虽说那张脸也是那么英俊,但是相比白秋波,更又多了几分贵气和威严。这也许正是天子的本色吧!   云娘心中暗自掐算,如果按年号来分,此时登基的应是大明嘉靖皇帝。按理说他是上届皇帝的堂弟,没有资格任皇帝的。可惜上一届正德皇帝三十一岁英年早逝,便让十五岁的嘉靖帝登上位。他是大明朝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记得历史记载,有说嘉靖帝恩怨分明,睚眦必报。也有说他贪生怕死,追求长生不老,开创了皇帝炼丹的先河。但是不论是哪一种,云娘都无法把眼前人同那个历史上众说纷纭的人物联系起来。   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帅气可爱,像极了自己心中的某人。   “谢皇上不治罪。若没有其他吩咐,云娘告退。”云娘见好就收的就要离开。   “慢着!”嘉靖叫住了她,“我说我没生气,可没说我不罚你呀!”   “那,那你,不,那皇上想要怎样?”   “呵呵,我要你天天做好吃的给我吃。”脸上依旧露出那天夜里那样的单纯可爱的笑容。   这张脸分明是那人的Q皇牌嘛。云娘的脸瞬间又红了。   她不知道嘉靖爱死她那张红扑扑,满带羞涩的俏脸了。因为先皇走的早,又没有留下子嗣。从他开始,皇太后就给他娶了不少的嫔妃养在后宫。可那些女人虽说是贵族之女,却个个都想独占皇宠,天天围着他讨要。他早就没有了兴致,倒是这个不明真相的小厨娘更有着小家碧女的可爱。嘉靖看着她,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云娘却结结巴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奴家,奴家不是成了贴身御厨吗?不是已经天天跟皇帝陛下烹制美食了吗?”   “这不一样。我要你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待我还像那天晚上那样。你做,我看!”   嘉靖笑咪咪的,还在回味那天晚上云娘深夜帮自己做好吃的样子。虽说看惯了后宫佳丽三千,但这个厨技精湛、容貌出众的厨娘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对他的关爱却更令自己着迷。   他本就是一个未脱稚气的孩子,晚上去御厨房一是为解馋,二是想自己做些有益身心的食物。怕被别人认出来,才戴起了面具。却没有想到竟然碰上了云娘。见惯了那些嫔妃的顺从,当自己看到不明真相的云娘对自己的关爱,让他立刻产生了兴趣。所以,他才想要云娘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那,那恐怕不行!毕竟陛下是,是皇上呀!”对于嘉靖的话,云娘有一些惊讶。好好的皇帝不当,为什么要别人把他当成一个小太监。   嘉靖听见云娘拒绝自己,有些不高兴。道:“我说行就行!以后只要没有别人在,你就像那天夜里那样待我。我要天天看着你做东西给我吃!”   看到嘉靖有些发火,云娘没敢吭声。虽然那人年岁不大,却也是皇帝呀。若是他一个不高兴,自己可要脑袋搬家。算了,就依了他吧。   于是,云娘无奈的点头同意。   自此,宫里盛传,皇上迷上了一个小厨娘。不但以前得的厌食症好了,还迷上了烹饪。每天要到小厨娘的跟前学做饭。这在当时可是一个重大新闻。   云娘没有想到,在那样一个闭塞落后的年代,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竟然会传播得比圣旨还快。   于是,宫里每天都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今天说:“皇帝送小厨娘金镯金钗了,那做和份量竟比宫中的娘娘做得还好。还是皇帝亲自盯着宫匠们做的。”   明天说:“不得了了,皇帝竟然在小厨娘里侍寝了。一呆就呆了三个时辰呀,比在别的后宫时间都长。”   ......   不管这些流言是真是假,都比嫦娥飞船上月球还快的速度传播着。流言这东西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有利的一面,也有弊的一面。   有利的一面就是那些宫人们对云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以前见到云娘,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而现在,见着云娘都是毕恭毕敬的,谁也不管得罪皇帝眼前的红人呀。   御厨房里的那些御厨们就更不要提了,见着云娘比见到亲娘还要亲切些,笑容满面,点着头像虾米。连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连小翠也跟着沾了光。以前虽说也是在宫里干活,但是自己的床单被套、衣服鞋袜还得自己来洗。可是现在,都不用小翠招呼,就有人天天跟着屁股后面要帮她和云娘晒洗衣服。要么怎么有一句名言,叫一人得道,鸡犬伸天。小翠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飞到了天上一样。不过,小翠离鸡或犬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而弊端就是,自此以后,云娘成了后宫那些嫔妃们的死敌。   皇太后为了早日延续皇室血脉,早早的就给皇帝安置了不少嫔妃。虽然有的长得是花容月貌,天香国色。可是皇帝那小子就连看都懒得去看人家。这也是,皇帝连食欲都不怎么有,这色欲更加没有开发出来。   自己天天想获得皇帝恩宠却求而不得,倒叫个出身寒微的御膳房厨娘天天霸占着皇上,这怎么叫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嫔妃们服气。   这些个嫔妃们三天两头聚在一起,传传小话,都说改天有机会要收拾收拾这个厨娘。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狐妖媚子,迷得皇帝陛下七荤八素的。这其中就以尚书大人之女淑妃为盛。   淑妃出身高贵,家里人把她送到宫中,本想着她将来能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再独享皇宠,光耀门楣的。却不想自从她十三岁入宫以来,除了见过皇上两面,竟然从来没有雨润皇恩。到现在还是个雏儿,想想心中就窝火。怎么不把气撒在这没有出身,没有地位的小厨娘身上。   淑妃带着众妃嫔道:“走,我们到那狐媚子那里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把咱们皇上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于是,在盛气凌人的淑妃带领下,这伙后宫的“娘子军”气势荡荡的来到云娘的住处。   但说这云娘虽然当上了贴身御厨,却没有太过于高兴。皇帝的厌食症还没有全愈,虽不知道病根是什么,但是在自己缴尽脑汁的调养下,总算有了少许起色。   对于宫中的那些流言,她也不是没有耳闻。小翠这个“包打听”早就把那些“春风细语”全都告诉她了。只是云娘觉得,流言毕竟只是流言。若是越去在意它,只怕越传越真了。眼前,她正有自己的烦恼要解决呢。   不肖片刻,那伙气势汹汹的“后宫娘子军”便杀到了云娘面前。   云娘聪慧,看着这么一大帮嫔妃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知道来者不善,连忙起身跪拜。   “云娘不知道几位娘娘来到,有失远敬。请娘娘恕罪!”   那淑妃走上云娘跟前,伸出一只手,抬起云娘的脸。眼睛一扫,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哟,还真有几分颜色呀!难道能把皇上迷得七荤八素的!”   云娘低下头来,咬着嘴唇,默默无语。   那淑妃倒也不客气,率着众嫔妃便径直坐下来。   “今天本宫带着众姐妹来,是想亲自品尝你的手艺的!本宫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锦绣佳肴引得皇上天天来此?”   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能听不出淑妃的话里有话呢。想必是这群嫔妃,误信谣言,以为自己和皇上真有什么,才会如此大动干葛。可是事到如今,面对着这样一群妒妇,只怕是自己百口莫辩了。   云娘低声说道:“娘娘说笑了。云娘只是区区一介厨娘,只会做得一些粗糙食材。难得皇上不弃,云娘暗自庆幸。”   “哟,还挺能说的。那就让我们尝尝那些让皇上流连忘返的粗糙食材吧。”   “住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嘉靖站在了众人面前。   淑妃一惊,赶快下身跪拜。其他的嫔妃也见风使舵,跟着淑妃一起跪拜。   自打云娘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云娘的一举一动自有人关怀。这里刚刚瞧见后宫的几位嫔妃冲云娘这里赶来,想必定是众嫔妃因妒成恨,来找云娘麻烦。这里马上就有宫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火速跑到皇上面前通风报信。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叩见皇上。”众人齐刷刷的跪下。   “哼,你们这些人,还把朕放在眼里吗?”嘉靖怒气冲冲的说,“不好好在宫里面呆在,跑到朕的贴身御厨面前想作甚?”   淑妃见皇上发了火,小心道:“皇上息怒。本宫是看皇上迷恋柳云霜所烹制的美食,特带着众妃嫔亲自登门赐教。”   “住口!”淑妃这样一说,嘉靖更是火冒三丈。两只眼睛凶狠狠的瞪着淑妃,“你当你刚才说的话,朕都没有听到吗?”   “皇上,我......”   “若不是看你是尚书之女,朕早把你打入冷宫。从此以后,罚你三个月禁足,你好好反省去!”   “皇上!”淑妃满含热泪的望着嘉靖。   她原本以为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云娘,却没有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惹得皇上不高兴,还在众人面前责罚自己。这真是让自己颜面扫地。   “还不快滚,难道还要派人把人押回去!”   淑妃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带着众嫔妃离开了云娘的住处。   恨意已经挤满了淑妃的胸膛。想我堂堂尚书之女,竟在一个小小的厨娘面前颜面无存。哼,柳云霜,你给我等着......   第九十二章 太后驾到   等淑妃娘娘等一干人等离开之后,嘉靖走到云娘身前,关心的问:“怎么样,她没有难为你吧?”   云娘微微抬头,轻轻的摇摇头。   看着他那张白玉无暇,帅气得让人心慌的脸,云娘的心中不禁颤动。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对方只是一个贪玩的大孩子,只因为习惯了别人都顺从自己,反对把他当成平民对待的云娘而感到好奇。所以,才会亲近自己。   可是,看他刚才那幅关心自己的神情,自己心中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其中。看他的外貌、神态居然和当日的白秋波有些神似。   自己只当把他当成一个未成熟的娃娃。虽有着几分淘气,却也不失有趣可爱。看着如同菜头一般大的他,心中难免有几分亲切。难道,他对自己......   云娘不敢想,她对他只当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而已。可是看嘉靖刚刚关心自己的模样,可能对方对自己却远不止于此。究竟是什么让他误会了呢?   虽然对方是九五至尊,而自己不过是穿越至此的平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厨娘,还是个已婚之妇,怎么可以......怎么敢想?但愿不是,但愿不是。云娘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云娘。”嘉靖轻声唤道,他们已经私下里协议好,只要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就如此称呼。   他的声音里充满着磁性与关爱。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盯着云娘。眼前之人已经不是那个御膳房里偷食材的小太监,也不是金銮殿上威严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一个妇人的问侯与关心。   “以后若还有什么事,尽管直接来找朕。”   云娘不敢看他的眼睛,顺从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而此时此刻,在皇太后的寝宫,淑妃正带着其他几位嫔妃,心急火燎地跑来告状了。   皇帝虽非皇太后所生,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视若已出。皇帝能顺利的登基,皇太后也出了不少力呢。皇帝的衣食住行,皇太后都倍加关心。所以,后宫中所有的嫔妃都是皇太后本人亲自挑选的。   皇帝后宫嫔妃,看似只是个帮助皇室延续血脉,生下子嗣的角色。其实上着关系重大。各大皇帝身边的势力财阀,都想借着这条线拉拢皇室。而皇太后挑选的妃嫔除了年青貌美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条,看对方的家族背景。只有这样,才能保皇室江山泰然永固。   也正是因为这样,皇太后才特意挑选尚书大人之长女入宫。其实,她也听闻这尚书大人之女略有些刁蛮。但是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帝刚登基不久,正是拉拢人心的大好时候。怎么能轻易搏了尚书大人的面子呢。好歹他们家也是三代重臣,权倾朝野呀。   淑妃跪倒在皇太后面前,哭诉着刚刚在云娘的居所所发生的事情。而旁边的嫔妃也都添油加醋,把云娘描绘得如何淫荡,如何把皇帝迷得晕头转向。还有皇帝如何利令智昏,如何让淑妃受尽委屈。   皇太后凤脸一沉,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所坐的黄华梨做的凤椅。   “这还得了!一个小小的宫中厨娘,仗着有几分姿色便迷惑了皇上。她以为自己是谁,就算给皇上陪床她都不配!”   看皇太后发怒,淑妃心中得意,却佯装哭得更凶。哭哭啼啼道:“太后,您可要为本宫作主呀!”   皇太后转过脸来,安抚淑妃道:“别哭,别哭!明天我就收拾收拾那丫头去。这皇室后宫,岂容她个小小厨娘来惑君!”   淑妃和其他嫔妃一听,心中的石头顿时放下了。心道,该演的戏都演了。只等明天太后亲自去收拾那个厨娘了......   自发生那件事情以后,云娘的心里一直不安。虽然她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却隐隐约约感到皇上对自己的感情非同一般。若是在现代,她还有可能一时心软,老牛吃嫩草一回,上演一出“姐弟恋”。   只是那是在现代,而今却是在封建严苛的大明朝。先不说一个是地位尊贵的九五之尊,当今皇帝。另一个是平民出身的小小厨娘。两个人在一起搭配不搭配,单说自己已经初为人妇,也与理不符。   在她的心中,已经埋下了烙印。那人留给自己的书信,自己还一直贴身保存,一有功夫便拿出来看。只等着自己有朝一日出宫,能与对方再续前缘。只是这一回,应该不会再看到那装成痴傻的憨相公。而是正正经经的帅相公。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了小林了,不,嘉靖。自己对他的感觉,只是觉得他身似菜头,神识白秋波而已。却不知道他如何会对自己心生好感。   先不说自己对他究竟有没有感觉,只要想起留在宫中,任由那么多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云娘就觉得头疼。还要和那么一大堆的女人来争宠,自己可比不了电视剧里的什么华妃、甄寰,有那么多的心计和运气。而且,自己还比对方年长几岁,将来老起来应该比对方快吧。若是老成了黄花菜,怕是要成为宫中弃妇,老死在宫中吧。想起这一系列的事情,云娘就顿感害怕。   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有一个一心爱她的丈夫,过着衣食无忧的二人世界。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她不稀罕成为什么皇妃,也不想夺什么盛宠。她只愿早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天空。然而在宫中,事情永远不会想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顺利。   第二天,云娘刚起床没多久,正打算和小翠到御膳房里和统管讨论皇帝的饮食。却没有想到,一个小太监进来传旨。   “皇太后,宣,柳云霜进宫。”   “皇太后找我?会有什么事呢?”云娘心中觉得奇怪。自己和这个皇太后素来没有什么挂葛,怎么会好端端的传自己去她的寝宫?难道......   想起昨天淑妃的事情,云娘心中笼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宫里的女人就不能太平一些呢?云娘顿感心中无力。   “师傅。要不要我陪你去?”昨天的事情小翠也有听说,担心师傅的安危,便好心问道。   “皇太后只宣柳云霜一人进宫,闲杂人等不予陪同。”那太监用闷闷的声音说道。   “小翠,你就呆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师傅小心。”   云娘微笑的点点头。云娘心道,小心,这宫里的事情岂非是一句小心就能防得了的。“一入宫门深似海”,云娘可算深刻的领悟到这句话的真谛了。   来到皇太后的宫中,只见前面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慈眉善目,头戴浮凤金钗,身着凤舞九天鹤云衣。正襟端坐在凤椅上,眼睛瞄一瞄刚刚进来的云娘。   云娘行一行礼,给皇太后请安。   “你便是柳云霜?”   “正是奴才。”   “倒也有几分姿色,只可惜偏偏做了厨娘。”皇太后刚刚抿了一口茶水道。   “谢太后夸奖。奴才不才,只会做得几个小菜,难登太后大堂。”   “哟,看不出来,小嘴还挺会说的嘛。”太后又斜了一眼云娘。   “奴才不敢。”   “哼,量你也不敢。”皇太后给旁边的太监使了使眼色。那太监便给云娘端上一杯茶。   “柳云霜,把它喝了。告诉我,那是什么茶?”皇太后神色不善道。   云娘愣了愣,虽然接过了茶,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是什么情况,皇太后请我来喝茶,还要我说出茶的名字。她该不是在茶里下毒,想让我上西天吧。乖乖,劳资又不是品茗行家,我哪懂什么茶呀。阴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太后,奴才孤陋寡闻。不懂这些茶叶,望太后原谅!”云娘轻声道。   “大胆!哀家叫你喝,你就喝。你不敢喝,莫不是怕哀家在茶里下毒?”皇太后厉声斥责道。   云娘心中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不敢。”   于是,云娘慢慢的把那杯茶一饮而下。   皇太后拿眼睛扫了云娘一眼,冷冷道:“哼,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连茶都不会品!”   云娘低声道:“奴才确实没有品过茶,让太后见笑了。”   “茶喝过了。告诉哀家,那是什么茶呀?”   “这......奴才才疏学浅,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茶!”云娘怯生生的说。   “作为皇帝的贴身御厨,应当对各种饮食常理无所不知。竟然连个茶叶名字都说不出来,该如何罪?”   “启禀太后,奴才只学过厨艺,对这些茶叶常理真的不知。还望太后恕罪。”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了!”   “奴才不敢。”   “好个不敢!我告诉你,柳云霜,如果你今天答不出来,我就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云娘心里面现在紧张的要命。没想到这个太后外表和善,内心却如此阴险,活像个老巫婆。不就是猜茶叶吗,我就猜给你看。   “这个莫不是茉莉、铁观音、碧螺春、西湖龙井、大红袍......哦,不,大红袍这个时代还没有。”云娘像猜谜语一样,把所有自己知道的茶的名字都说了一个遍。   “大胆!”太后重重的拍一下桌子,“你当哀家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样戏言。你究竟知不知道?”   第九十三章 缘来一家   “大胆!”太后重重的拍一下桌子,“你当哀家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样戏言。你究竟知不知道?”   云娘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倒了什么血霉了,竟然让命运三番四次的捉弄自己。这一回竟然惹恼了太后。去他酿的什么破茶叶,劳资是厨娘,又不是卖茶叶的,我管那是什么东西呀!   “请太后恕罪,云娘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云娘哀求道。   “好,哀家就治你个不知之罪!常生,掌嘴!”太后冷冷的看着云娘,眼睛里似乎能够射出一支支刺穿人心的箭。   还没等云娘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啪”、“啪”、“啪”......一记又一记的耳光在脸上响起。只见那个叫常生的太监在眼前如同硕大有力的扫帚一般的巴掌,在脸上如流星般重重扫过。云娘顿觉痛得不行,两块脸如同火灼一般的难受。   豆子般的眼泪连成线一样的从眼睛里夺眶而出。云娘伤心的哭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谁打过。在前世,自己是父母为之骄傲的天之娇女,海归精英。在现世,自己也成为了师傅眼中聪慧能干的好徒弟。怎么会,怎么会遭受如此厄运呢?   霎那间,云娘好想回去,回到自己那个原先的世界里去。如果不是厕所里的那一闷棍,自己说不定还在接受颁奖呢。哪像在这里,无论自己再努力,无论自己再用心,终究是逃不掉封建腐朽的禁锢。她想反抗,却不能。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比皇帝还尊贵,连九五之尊都要给薄面的皇太后。所以,云娘只有忍着。虽然不满,虽然愤恨......   云娘已经不知道常生掌了自己多少记耳光,只知道自己的两块脸瞬间如同包子般的浮肿起来,已经痛得多少有些麻木了。而常生,许是打得有些累了,竟然觉得没有刚才那样用力。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云娘只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眼前有些发黑,胸口也闷得慌。云娘心道,话说这是要死的前奏吗?如果真死了,会不会再穿越回去,那样倒好,死得其所了。   在旁边看着的皇太后见云娘脸色已不对,便挥了挥手,道:“停下来吧!”   她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独占皇宠的小小厨娘。只等她被打得讨饶,再将她打发出宫。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厨娘竟然如此倔强,脸都被打肿了,竟然吭都不吭一声,着实让自己意外。   在看到云娘脸色越变越差时,担心会闹出人命,便命太监常生停下手来。她虽然不是什么善类,却也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和云娘没有什么私人恩怨,犯不着取了她的性命,虽然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柳云霜,你可知罪?”太后盯着那奄奄一息、跪在地上的云娘问道。   “不知道。”从嘴里轻微微的吐出几个字,却最能代表此时的心声。   太后刚刚还缓过来的心情又变坏了。刚刚才命人停了给她掌嘴,却又开始嘴硬起来。果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哼!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你借做御厨为名,实则勾引皇上,祸乱后宫。岂非以为我会不知?”太后愤怒的数落着云娘的不是。   云娘瞟了瞟眼前的太后,她对这个金玉华服的妇人全无半点好感。冒着必死的决心,冷冷的道:“云娘只是一介厨娘,没有太后所说的那般本事。皆是因为皇上胃口不好,身为贴身御厨,多为此操心而已。不信,太后可以问问御膳房的人,云娘可是那般不济,行为苟且之人!”   “那你问你,皇上是不是天天往你那里跑?还依着妃子的标准赏赐予你?”太后的口气依旧是咄咄逼人,她非要从云娘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皇上乃九五之尊,他想去哪里,云娘如何能拦得住。皇上不过是喜欢和云娘一起,探讨食材的滋补与药性而已。至于赏赐,云娘不知道那是什么标准。每次皇上的赏赐云娘不敢一人独享,全交由御膳房的统管分散给各位同僚,全无半点要独吞的私心。”云娘面无表情的娓娓道来。   她对生存已经不抱有太大希望,只是不想被无辜冤枉至死。除了德云酒楼的点点滴滴,还有心中的那个他,让心中尚有一丝牵挂。云娘对这个世界已经厌恶透了,她恨不得离早点离开这个世界,早点回到原先的世界,回到原来的规道上去,如果可以的话。   皇太后听完云娘的话,给太监常生使了一个眼色。那常生很早便呆在皇太后身边,对太后的心事早就了如知掌。此刻,她是想叫常生去御膳房去证实,云娘所讲是否是真的。   虽然嘉靖并非是自己的亲生子,但是对于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皇太后还是非常了解的。他看似有些沉闷低调,玩世不恭,实际上任性倔强,非常有主张。自己给他决定的事情,虽然不会明面上拒绝自己,但是也不会随便顺从。会变着法子朝自己所想的那方面推掉此事。   听刚刚云娘所讲,并非自己有意于嘉靖。倒是嘉靖那小子有意于这个厨娘。所以,才会把皇帝亲自送给自己的赏赐转身赠于他人。这个厨娘,还真是好大胆。   想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想雨润皇恩,为自己在宫中谋得富贵荣华。她怎么会对皇上的垂青无动于衷。这不禁让太后心中多生出几分好奇。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太后那张明艳端庄的脸又仔细打量了云娘一遍。身材匀称,丰姿卓越。脸上虽然略有浮肿,却依旧看出之前那白玉凝脂的肌肤。眼睛里盈着点点泪光,却尤如噙着点点星辉。看上去让人楚楚可怜,心生爱慕。   倒是个娇俏的女子,难怪嘉靖能动心。不过,只可惜出身寒微了些,哀家容不下你。   太后也是个身份低微的民女出身,自知在宫中没有背景地位的女子在后宫的处境。但是,她不能做出妥协让步。后宫之地本就是个是非之地,牵涉众多。她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厨娘,而打乱了自己的棋局。   常生不一会儿就从御厨房里回来,证实了云娘所说的一切。他向皇太后点头示意,太后立刻明白云娘所说之事竟是事实。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更不能容忍云娘的存在了。现在没有被纳入后宫,便已经把皇上的心都勾走。若是他日真的成了妃嫔,岂不是要一人专宠。决不能,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柳云霜,即便事实真如你所讲,哀家也不能饶了你。来人呀,将这个惑君的厨娘打一百大板,丢进大牢!”   “是。”   一百大板,即使是血气方刚的壮汉也未必能经得了一百大板呀,更何况是个纤纤弱质女流。自己的这条命怕是要丢在这里。云娘顿感天悬地转,浑身乏力。   脸上的疼痛还未好,却又要再受皮肉之苦。柳云霜呀,柳云霜,你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要我这一辈子穿越到你身上来遭报应!   还不等常生等宫人上前把云娘拖下去,云娘便已经头重脚轻,晕厥了过去。   就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一块金牌从她身上飞出。闪了太后一眼。   皇太后拿眼睛瞟了一瞟,道:“那是什么东西?”   “回太后,一块金牌。”   “金牌?拿过来给我瞅瞅!”   常生把金牌从地上拾起,双手奉上,放在太后手中。   半块被拆开的不规则的金牌,上面刻着一个图案。虽然看不太清,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刻得是一只神兽。从轮廓上看来,好像是一只麒麟。   咦,这个东西,好生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太后拿着金牌在手中把玩着,努力在回忆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忽然,恍如一道光闪过自己的脑海。太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金牌了。只是,这东西如何会在她的手里?难道......   “常生呀,你去把那丫头的袖子给我捋起!”   按理说,那个时代太监是不能随便近女人身体的,更别说捋袖子这样的事情了。但是,这是太后的吩咐,常生唯有听命。   云娘的袖子被捋起,露出她那雪白水嫩的纤细胳膊。   “另一只。”太后又吩咐道。语气里充满焦急,似乎迫切地需要打到答案。   云娘的另一只袖子也被捋起,依旧是那白得可人的肌肤。只不过在云娘右手臂上有一颗红痣。虽然宛若碗豆大小,却清晰可辨。与那红痣一参照,更显得云娘的肌肤娇嫩欲滴。   “怎么会......”太后的脸在看到云娘手臂上的那颗红痣之后,瞬间就变得霎白。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她曾苦苦找寻了十几年的亲人,会在这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太后的神情变得黯淡。眼神里充满了忧伤。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   “快,快,快把她扶到房里休息。”等太后回过神来,第一句话便是安排常生把云娘扶到房里。   “回太后,回到哪个房里。”常生似乎对太后的命令有些不明白。   “蠢奴才,自然是哀家的房里面。哦,对了,快请太医来。把宫里最好的温太医请过来!”   “是。”常生应得虽好,心里面却是吃不透。这太后刚刚还把云娘折磨得够呛,又是要挨板子,又是要下大牢,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快。竟然把她安排到自己房中休息。太后房中,就算是宫中嫔妃也未必能有此待遇。   但吃不透终归是吃不透,作奴才的只有听命才是。把云娘安置到太后房中,便火速赶到太医房去请温太医了。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青紫的云娘,皇太后竟然两眼汪汪,低声轻吟道:“我可怜的孩子.....”   第九十四章 锋回路转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青紫的云娘,皇太后竟然两眼汪汪,低声轻吟道:“我可怜的孩子.....”   往事一幕幕回忆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十六岁那年,本是豆蔻年华,风华正茂的她因为家中变故把自己唯一的亲人托付给自己最爱之人,寂静入宫。虽然百般无赖,却也不得而为之。   进宫之后,她为被配到王府中。也许是天赐姻缘,也许是因为年青的她颇有几分姿色,竟然被王爷看中,成了一名侍妾。   虽然王爷已过不惑之年,却对青春貌美的她百般疼爱,甚至有时候会让她忘记心中曾经的那个他。几经流产,疼爱他的王爷便把失去母亲的嘉靖交由她抚养。这在当时已是予理不符,王爷甚至还顶住各方面的压力,将她一把提为夫人。   当韵华渐去,自己的丈夫已在自己的陪伴当中离开人世。而她自己,却已经准准坐上了王府夫人的宝座。而一手带大的嘉靖,也奉自己如亲生母亲一般。   这时的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多年未谋面的亲人仍在世间。只可惜自己四下派人去寻找,都不得其踪。而曾经的那个他,也不知去向。失落忧伤的她,只得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抚养嘉靖上。   许是上天垂怜,原本不是皇帝直亲的嘉靖,竟然在先皇过逝之后,以先皇堂弟的身份被群臣推奉为皇帝。这可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事呀,这么大一块大馅饼砸住了自己,可不能轻易放弃。于是,拉拢群臣,聚集势力,推波助澜,运筹帷幄的她顺利的将自己的养子抬上了皇帝宝座。而她自己也成为了权倾朝野的皇太后。   一晃十多年,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进宫中的懵懂少女。这么多年的宫廷之争,权力倾轧,明争暗斗,早让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懂得权谋,成为强者,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获得一息之地。   虽然夜深人静之时,她经常会思念自己多年未见的亲人,还有当初深爱自己的那个他。这么多年未见,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可是,不管自己私下里派人怎么寻找,都寻不到他们的行踪。会不会在流民四起的民间,遭遇什么不测?但愿不会,但愿不会。心中忐忑着,却依旧期盼着他们的消息。   当自己多年悬起而从未放下的心已经开始沉寂之时,那半块金牌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有云娘手臂上的痣,那是她唯一亲人身上的印记,她怎能忘记。   正当太后还沉寂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云娘终于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竟然对上皇太后那双好似秋桃般的双眼。唔,这是闹哪样呀!   话说受责罚的人是我,被人掌掴双脸的人也是我,我还没有哭够呢,您那人家作为始作俑者,在我面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这是唱哪出呀!   云娘惊讶的微微张开嘴。   “你醒了?”一看见云娘睁开眼,太后便上前关心的问道。   许是被她刚刚的举动恶心够了,云娘又悄悄闭上眼,假装晕了过去。她可不想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刚刚又是命人掌掴自己,又是想要自己挨板子,又是想踢自己出宫,想起这些就火大。她是太后又怎么了,就可以草菅人命了。真是太过份了!   别看她长得慈眉善目、端庄贤淑的模样,却原来是心肠狠毒的毒妇人!哼,刚刚唱完红脸,又想唱白脸呀。我才不信你这套呢。   看见云娘又闭上眼睛,太后知道这是她心中有气,故意不理自己。正想着如何改善气氛,常生带着温太医进来了。   “温太医,快,快看看她的脸,可还好?还有,看看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温太医看着云娘那张肿得跟包子一样的脸,腹语道:这还用问吗,这脸都肿这样了,外行人都看得出不好。   温太医在替云娘把过脉,仔细检查了云娘的身体之后,向皇太后禀报:“回太后,这位姑娘是因为身体虚弱,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才会晕倒。臣给她开些清凉去火又滋补的药,不日便可全愈。”   “那她的脸呢?”   “这个......回太后,这可就要麻烦一点。这位姑娘的脸虽是皮外伤,却伤得很重。我用些外敷的膏药,半月之后应该可以恢复。”   “要半月那么久,能不能有更好的法子,让她的脸快点好?”太后焦急的问道。   温太医脑门子上满是黑线。心说:我是神医不假,但我也不是神仙吧。这姑娘脸肿得更个包子一样,又不是轻念几句咒语,再舔上几口,就能马上好的。这么关心人家,那当初又是谁叫人把她打成这样?   “回太后,这姑娘的脸是外伤。若是急于求成,恐会影响姑娘的容貌啊。”温太医恭敬的回答道。   太后听完,心里一沉。当初故意叫常生掌掴她的脸,就是有意想毁了她的容貌,好让她不再迷惑皇上。可却未曾想,锋回路转,她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这伤人竟然伤到自家人的身上了。   “嗯。哀家明白了,你尽全力便是了。退下吧。”   等温太医离开,太后又盯着云娘看起来。难怪自己当初一见到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以为是这女子擅以姿色惑人,却原来却是至亲。   但是之前不知真相,伤害于她,只怕这孩子不会轻易原谅自己。算了,改天再跟她说明真相吧。   太后正欲离开。不知道嘉靖什么时候气势汹汹的进来了。   他一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云娘,脸色略有不悦。但依旧还是给太后问安。   一有人向嘉靖禀报云娘的情况,嘉靖一退朝便心急火燎地赶来了。虽然是马不停蹄,却还是来晚了一步,不能够阻止太后对付云娘。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上肿得像两块大红包子一样的脸,嘉靖的心里疼得要命。也在这一刻,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云娘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原来是那么的重要。   想当初,只是想自己自制一些补养身体,趋毒避邪的食材,歪打正着的碰到了云娘。没想到当时不明真相的云娘对自己真心以待,感动了自己,才想把她留在身边当贴身御厨。没想到云娘尽心尽责,渐渐让自己恢复了食欲。现在,不是云娘做的东西,她还不愿意吃呢。   连嘉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很想见着她。当她在自己的身边,总是很想亲近她。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当今天的事情一发生,嘉靖明明白白的知道,原来云娘在自己的心目中这么重要。   作为一个男人,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是令人多么难堪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自己贵为九五之尊。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面就憋着一股无名之火。   嘉靖回过头来,神色不善的看着太后:“母后,为何要处罚云娘?究竟她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母后不高兴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皇太后道。   “那你为什么要处罚他?”   “这,怕是一个误会吧!”太皇的心里面也是五味杂阵,没想到自己寻觅了多年的亲外甥女竟被自己叫人打得面目全非。这或许就是造化弄人吧。   “误会?母后怎能如此草率?”嘉靖为云娘鸣不平。   皇太后心中略有不悦。虽然嘉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十几年的相处,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他的亲生母亲,甚至比亲生母亲还要亲,从来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今天,却因为云娘而责怪自己。   “皇儿,你是在责怪为娘吗?”   “孩儿不敢。只是母后一直是胸怀广阔之人,岂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二语,就随便惩罚某人,这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哎,今日之事是我鲁莽。”太后看看还未醒过来的云娘,“你就留在这里陪陪她吧。也好让她早日醒过来。”   皇太后自知云娘还在生自己的气,如果嘉靖在这里,也许还能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   于是,她说完便离开了。   嘉靖坐在云娘的床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云娘。眼前已不是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天生丽质、清纯动人的云娘。那两块脸肿得已经不行。看到这一切,嘉靖仿佛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堵住在胸口一般。让自己窒息得不能说话。他只觉得眼中有什么滚烫烫的东西似乎要从眼里流出来。   他情不自禁的握起云娘的手,不舍的紧紧握于手中,生怕没握住的话,云娘便不会再醒来。   ......   云娘开始因为讨厌看到皇太后那张讨厌的脸,闭上了眼睛,在昏昏沉沉当中睡着了。忽然,只觉得脸荚上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滴下来。   等她睁开眼,却看见嘉靖正坐在自己的床前,握着自己的手,眼泪正一滴滴的从他眼睛里流出来。   第九十五章 遗珠郡主   等云娘醒来,感觉到脸上那湿润的泪滴。她睁来眼来,眼前的人让他吓了一跳。   嘉靖正端坐在旁边,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眼眶红红的,眼晴里还巴巴的掉着眼泪。   看到这番情景,云娘的心里不由的一惊。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而当朝天子,贵为九五至尊,竟然为了自己一介厨娘而潸然泪下。   自己是何许人也,竟然能有此荣幸。原先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当初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成普通人来对待,感觉新鲜好奇而已。却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在嘉靖心目中这么重要。这倒让云娘有些为难了。   本想在皇宫御膳房里老老实实呆上一阵子,安安稳稳的离开皇故,再回到德云酒楼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同心宜的人在一起,能再续前续也好,就此天各一方也行。至少不用呆在皇宫里,成为一只呆在牢笼里的小云雀。可以天天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宫里的日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惊心动魄。自己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与前世那些只需要一个人独断专行的事业相比,这一世人心的居心叵测,宫里的人情世故,机关陷阱,不是自己能够轻易预料的。   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规矩与礼教,是自己一个人无破逾越与突破的。她只得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勾心斗角里保得自己的一寸三分地。当太后命令那耳光一记一记朝脸上打来,她的心里面在滴血,在流泪。心呀,很痛很痛的感觉。她是怕了,真的是怕了。   虽然嘉靖对自己的态度让自己欣慰不少,但是本就无心做皇妃,留在宫中当金丝雀。更不想因为这个,而被卷入复杂的宫中人事网当中。她只想保命,只想平平安安的顺利离开皇宫。   “你......”云娘睁开眼,脸上略有些微红,“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嘉靖立刻站起身,赶快把脸扭到了另一边,擦掉眼角的泪痕。   “哪有呢?你看错了!”   “嗯,是吗?”云娘从床上爬起,气氛有一些尴尬。   “这是当然了。朕乃当今九五之尊,堂堂男子汉,岂会轻易落泪。刚刚,刚刚只是泪迷了眼而已。”   “朕听说你被母后责罚,担心这些天都没有人为朕做出何朕口味的饭菜。所以才跑来看你的。”   听嘉靖这样说,云娘心里反倒不是滋味了。原以为嘉靖是因为自己才泪落当场。没想到竟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呀。   云娘也许是觉得自己躺在床上回答皇上的问题有点与理不符,所以晃晃悠悠的想从床上爬起来。   “你想干什么?”   “我......”   “你这个样子,还急着爬起来干什么?快趟下,快趟下,这是蠢,身体还没好,快点趟回去休息。”   说着,又把云娘轻轻的推回床上,给她把被子盖好。这一切做起来亲切自然,一点也没有让人联想起做这一切的竟是当今天子。   他这个样子,却真叫云娘为难了。脸上又不由的生起了一团红晕。   嘉靖帮云娘盖好被子,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云娘不自然的神情。他转过头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太后生气,要责罚于你。”   不说还好一些,一提起这些就让云娘火大。如果自己真是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罪,被罚了也就认了。可惜因为不认识几种茶叶就被扇了耳光,真叫人觉得冤枉又气愤。   可是想着太后是嘉靖的母亲,如果据实相告有点儿像是在告状,但是若是什么也不说,又说不过云。   “没,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事。”云娘含糊其辞的说道。   “小事就让把你打成这样。不行,我得和母后说说去。”   “不用了。云娘这幅样子,恐怕不能再侍侯皇上。云娘只有一个心愿,请皇上让我早日离宫。”   “你......”皇上刚刚还在担心云娘的安危,却没有想到云娘竟一会儿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要求离开宫去。这要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这样想呀。   “你想离开皇宫,离开朕,是不是因为太后?”嘉靖问道。   “皇上多虑了。云娘只是觉得目前身体不适,想早点离开皇宫,回到家中去。”   “这宫中有太医替你医治,你的身体在宫里面还好得快一些。”   “皇上......”   “不必多言。你只静心在这里把病养好便可。朕还等着你早日恢复,回来做饭给我吃呢。”   说完,嘉靖便离开了房间。云娘为什么会好端端的被太后责罚,又要吵着离开宫。虽然已经有人告诉过自己淑妃昨日被自己责骂之后,便跑到太后府中去了,他多多少少也知道淑妃在里面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他还是想从太后嘴里面得到确切的答案。   嘉靖走后,云娘躺在床上。总觉得这一日的事情不可思议。   先是被太后无端叫到她的寝宫里,因为几个茶叶名而故意找碴。被她派人打得想刚开锅的大肉包之后,又假惺惺的安排在自己寝宫里面休息。又是请太医,又是假装关心,还莫名其妙的掉下几滴泪。我那个去,这个太后该不是更年期吧。   先不说这令人心厌恶的太后,那皇帝小子嘉靖,也够让自己心烦的。   原先对他,只是觉得他年岁和菜头、小翠差不多,样子和神情又和那白秋波有几分相似,心中不免亲近了几分。自己本以为嘉靖乐意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图个新鲜,小孩子没出过宫外,看到有人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心里欢喜。等过了这一阵子,又会和往常一样。   却没有想到年纪再小,却也是男人一枚,而且还是手握皇权的男人。唉,如今他情窦初开,自己可如何是好。   做皇妃不是自己心中所愿,她自知自己是一只喜欢翱翔天空的云雀而已,如何做得了天天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别人眼羡的皇帝恩宠,宫中荣华,在自己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哪里比得上在民间的逍遥自在。更别提还要应付宫中那数不清的算计与斗争了。   想到这些,云娘就心烦。所以,她想乘着伤重,向皇上请辞。看样子,想要轻易出宫,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好想回家呀。回到那个德云酒楼,见到疼爱自己的师傅,一帮吃货加毒舌的兄弟,真是叫人怀念。人就是这个样子,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也觉不出什么叫做珍惜。等真正分开了,心中就像是隔了年的陈酒那样,叫人回味无穷。   此刻的云娘,好想回到那里呀。   ......   嘉靖来到太后面前,听太后把前因后果告诉自己,竟然也吃了一惊。   “母后,你说的是真的吗?”   “皇上,这是千真万确的。柳云霜身上的胎记,我已经得到了证实。她,她确确实实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外甥女。”   “如何有这样巧的事情。母后多年前就派人找了他们,可是都毫无消息呀,怎么会又出现在宫中。”   “我本也以为事情蹊跷。我娘家姓刘,她本应该给我一样姓氏,如何会姓柳。后来仔细想一想,或许是为了免得别人怀疑,才把姓氏给改成姓柳。刘,柳,本就很像,一般人听不出来的。这才会让我多年前派去的人无功而返吧。”   “母后,这些人该罚,害得母后延迟了这么多年和至亲未能重逢。”   “皇上,此事已经不再重要。最令人高兴的是,十多年以后,我还能再一次见到她。这已是母后心中觉得最庆幸的事情。”   “孩儿为母后感到高兴。”   “只是......”说着说着太后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怎么了,母后?”   “我之前因为误信淑妃谗言,重重的惩罚了她。那孩子怕是心中记恨我,此时向她说明,怕那孩子孔未必相信呀。”   “母后原来是因为这个在担心呀。不用着急,云娘不是那样的人!”   “哦?”太后听完嘉靖皇帝的话,脸上略有些吃惊。   心说,自己这儿子才见云娘多久,怎会就如此了解她。莫非这小皇帝真对云娘有意思?   “母后若是有所忧虑,孩儿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说出来听一听。”   ......   几天过去了,温太医不愧是神医呀。给云娘敷的那些药膏很快就让云娘消了肿,脸上再也不像刚出锅的肉包子那样了。原本刺痛火辣的脸已经渐渐开始恢复。   只是云娘对躺在太后的寝宫里十分的不习惯。虽然在上一世,自己家里也有请保姆。但在皇宫中享受着如同太后一般的侍遇,这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还要天天看着太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更觉得瘆得慌。之前那样对自己,之后又满脸堆笑,真的让自己一时适应不过来。这怕是经常有人说的“打人一把掌,再给一枣子”吧。   最最让云娘意外的是,刚刚传下的圣旨。皇帝宣布嘉奖云娘,封云娘为“遗珠郡主”。云娘整个人都懞了。   “遗珠郡主”没听过,“还珠格格”倒有过。不过这两样,貌似和自己都没有多大的关系。话说皇帝小弟呀,你这是闹哪样?   第九十六章 黑影侍卫   云娘的伤还未全愈,这边就已经有人宣旨,云娘由御膳房里的厨娘变成了受人尊敬的“遗珠郡主”。这让云娘破感意外。   正当云娘还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皇太后又和以往一样,来到了她的床前,问侯自己。   自打上一回,云娘的脸被皇太后所打伤之后,皇太后便每日都会探望她。虚寒问暖,让人未免觉得太过于亲切。要知道这几天前,正是她想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如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云娘,你今日身体可还好些?”太后又是那幅和蔼可亲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似那天命人毒打自己时恶狠狠的样子。她这样变化太大,反倒让云娘觉得极不适应。   虽然心里面感觉怪怪的,脸上却又不好做出太过于难看的神情。便低低的应道:“还好。”   “嗯,那就好。我已经命人给你烹制燕窝红枣粥,好给你补补气血。看你脸色多差呀!”   什么?太后命人亲自给我炖燕窝红枣粥?前几日还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今天又是刮了什么风,居然还关心起我的脸色来了。她不是巴望着我早点滚出宫去吗?   许是看到云娘久未回答,或是脸上有着几分尴尬的神情。太后的脸上也露出些微为难的神情。确实,前几天还把人家折磨得够戗。突然这么大变化,换了谁都会受不了的。   许久,太后从手中掏出一个小金饰,向云娘问道:“云娘,你可认识这个东西?”   云娘抬起眼眸,仔细打量太后手上的那个金饰。一个红线串着个半圆的小金饰,虽然还没有一个巴掌大,却刻画得栩栩如生,看着还有几分眼熟。   咦?这不就是师傅送给我的金饰吗,怎么会在太后的手里?哦,想起来了。或许是那天被打,自己在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被太后捡起来了。这可是师傅的心头肉呀。若是掉了,以后出宫可怎么给师傅交待?   “回太后,这东西正是奴才不小心掉的。”   “看你,都封你为郡主了,你怎么还自称是‘奴才’。以后,你可要把这个自称给改了。”太后的这番话听似责怪,却里面满怀关爱。   可是云娘却更觉得奇怪。前几日你不是叫我奴才叫得很顺口吗,怎么突然又要我改口,这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还有,她怎么也称呼自己为“云娘”。这个称谓,只有和自己很熟的人才这样称呼。她这么一叫,怎么听着怎么掉一地鸡皮疙瘩。   “云娘,你可知此金牌来历?”   云娘心道,笑话,这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云娘略微点点头。   “嗯。看样子他和你说得还不少呢。说起此物,竟和我颇有源缘。当年正是我,将此物交给他人保管,并嘱咐他照顾我那还年幼的外甥女。这一晃竟然过了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我那外甥女现在究竟如何?”皇太后一声感叹,眼眶里竟然含着点点泪花。   云娘听完太后的话,吃了一惊。她说什么,自己的外甥女?师傅曾经告诉自己,这块金牌的秘密只有师傅,小姨,自己还有白秋波知晓。师傅和白秋波尚在宫外,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那知道这块金牌前因后果的只有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小姨了。难道说......   云娘还不太敢相信。“太后,您是......”   “云娘,你本姓刘。因为身逢乱世,你师傅便把你的姓氏改了。你那左手手臂上还有儿时便有的胎记红痣。你师傅叫林德立,从小学得厨艺,我当年认识他,他便立志要开自己的酒楼。”   说到这里,云娘已经眼睛夺眶而出,情不自禁的喊道:“小姨!”   自己的身世从来没有向人提起过,就算是一直在身边的小翠也不得而知。知道师傅的全名这不难,可是知道自己最隐私的个人胎记,这一点除了至亲之人,有谁还能够做到?眼前此不是自己的至亲上姨,还会是何人?   想不到当年师傅在宫中苦苦寻找,也未得来小姨行踪。而今无心插柳,却寻得真人。虽说认亲的过程有些一波三折,但好歹也是大团圆的结局不是。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给师傅盼到这一天了!   现在回想过去,云娘总算想明白了。也暗自觉得自己比较幸运。当日被淑妃挑拔,太后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还好上天垂怜,让自己在晕倒的一瞬间,又恰好让太后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半块金牌,这才有幸捡到一条命。要不然,恐怕自己此刻已经在黄泉路上报到。   和云娘同样幸运的人还有小翠,自从云娘从御膳房的贴身御厨,成为了皇室的郡主。鸟枪换炮,师傅身份变尊贵了,自己也是自然跟着沾光。   所居住的地方由原来的皇宫御膳房的寝室,变成了皇宫内院。这内院里有独立的院林,还有单独分开的院落。而且还紧挨着皇太后旁边,自然这是太后有意安排,好随时随地来看望这个刚刚才重逢的外甥女。   然而条件再好,云娘也并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这里还是如同当年的白家大宅那样令人窒息。这笼中金丝雀一般的生活,实在不是自己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人能够适应的。   她的心里早就奔往了宫外,奔往了那个参杂着自己穿越以来所有喜怒哀乐的德云酒楼。那里留住了自己对厨艺由陌生到熟悉的所有经历,还有那让自己老是记挂的人儿。师傅,师兄、师弟,当然,还有他。   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回来。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的一夕之地。这么长的时间,他人在哪里,日子又过得怎么样?   当点点的思念化为无尽的相思,沉淀在心里面。   对于白秋波的事情,云娘只是对小姨稍微提起,却没有说得那么仔细。只说他们俩有缘无份,虽拜过堂,却分隔两地。既然云娘不愿多多提及,太后也不好细问。   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的角色转变,云娘又开始为自己的前路担忧起来。虽然稀里糊涂当了一个什么郡主,可是比起那些在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仿佛被囚禁在牢里面一般,窒息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小翠倒乐得逍遥。自打云娘当了郡主之后,她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不用在御膳房里干活事小,身边还有一大堆的宫女、太监供自己差遣,心里面别提有多美了。   刚刚打发一堆宫女去给云娘送些好吃的来,便独自一人来到云娘的房间。却看见云娘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心道,师傅这是干什么呢。当上郡主之后没有看到她有多开心的,倒是整天不是挂着苦脸,就是坐在窗边发呆。不行,我要问问她去。   “师傅,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云娘淡淡的说道。   “刚刚我已经命宫人们去准备夜宵了。太后都说你的脸色不太好,要多多净补。”   “小翠呀,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不饿,不想吃什么夜宵。你我都是在宫里干过活的,不要有事没事的差遣人家。要学会将心比心,知道么!”   “知道了。”小翠耷拉着个脑袋,不复刚进门时的神情,轻轻嘀咕道,“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嘛!”   “我不想吃什么宵夜,叫其他人不用准备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翠听出云娘的语气不悦,便不好再说什么。   看着小翠的背影,云娘只得轻叹一声。这丫头,聪明是聪明,但有的时候就是太过于会算计了。   可是天色虽晚,自己却全无半点倦意。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仿佛是黑幕下的一个硕大玉盘,唯美而令人晕眩。夜色撩人,却有谁懂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忽然,只听门外有一声轻响。似是有人在推门。却没有看见谁走了进来。   “谁?”云娘警醒的问道。   这月黑风高夜,难道还有歹人敢进宫行凶不成?量他们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即使有,宫里面不还有不少的侍卫吗?   没人应答。却又轻轻听到了院子里有声音。   究竟是什么东西?云娘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算自己走出门外,却一看究竟。   “吱吜”,门被推开了。   云娘望外一瞅,黑漆漆一片,没有看见什么东西。状着胆子,跨出门外。却被门后一个人突然用手捂着嘴。   云娘心里面害怕极了,情不自禁的要叫喊,却被那个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好大的胆子呀,果真敢到宫中掳人,她刚想要不要在那人手上狠狠的咬上一口,或是拼命挣扎,甩开那只可恶的大手时。无意中,低下头,却发现那人穿着宫中侍卫一样的靴子。   哦,怪不得那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内鬼”呀。这个黑影侍卫竟然敢在夜间行凶,等我把其他人叫来,看你怎么办。   云娘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不断的扭动身体想要挣扎。却听到身后那个人在她耳边轻轻喊道:“别动,是我!”   第九十七章 有你在身边   那躲在云娘身后,用手捂着云娘嘴的黑影侍卫用熟悉的声音轻声说道:“别怕,是我!”   云娘一听这声音,十分的耳熟。所以停下了挣扎。她缓缓地转过头来,身后那人虽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可是眉眼神情却那般熟悉。高挺的鼻梁,炯炯有神的眼睛,这不是当初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白秋波还会是何人。   “你?”云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没想到会在宫中见到他。   刚刚还在朝思暮想,神神叨叨的念着对方。转眼间那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一阵子发紧。恍惚间想掐自己两把,是不是在做梦呀。如果真的是在做梦,但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你不是在宫外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秋波一听,乐了,露出当初那招牌似的,宛若孩童般的甜蜜笑容。   “怎么,不想见到我?那我赶紧离开。”说完,便佯装要走的样子,却把云娘急坏了。   “说什么傻话呢!人家哪里要你走了。”说着这话,云娘羞红了脸。   “你不让我走,那便留下了。”说着,一双明眸深情的望着云娘。只把云娘的脸看得出来更深的红晕。   ......   原来,当日白秋波把白二夫人弄出了京城,却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不放心。一路上暗中监视,一面召集白家的部下,怕这个女人又东山再起,死灰复燃。   所以,他匆匆留下书信,也不好明言。只说叫云娘等自己回来,再续前缘。这大半年的相处,相信云娘对自己也有所了解,不会因为暂时的离别而产生其他的想法。   他飞速的赶回四川白家,打理了一些家族中的事物。能卖的便卖了,能转让他人的便转让他人。转让不了的,也拿给信得过的人打理。反正白家的生意,他是不想再管了。   经过这些年与白二夫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有族人们的争权夺利,白秋波早就厌恶了这些生意人之间那赤裸肮脏的交易。他只想带上心爱之人和足够多的银子,找块太平的地方,和心爱之人相守到老,逍逍遥遥的过完下半生而已。   却没有想到,等他打理完家中的一切事情。回到京城,却是云娘入宫的消息。如同一个惊天霹雳轰在自己头顶,他们的缘份真的就要到此为止吗?   不甘心的白秋波拖关系,找到林德立原先的旧同僚,一波三折,再打听到云娘的一点消息。本想见上一面,却没有想到云娘已经升为贴身御厨,服侍在皇上身边了。   林德立和他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贴身御厨以往都是厨艺高深的男子所任,却没有想到云娘巾帼不让须眉,担此重任。惊的是如今皇上的食欲大减,动不动就连累身边之人。她年纪轻轻担此重任,能否顺利做得下来。还好,后面的消息让他们很是放心。皇上不但食欲大增,还重重的打赏云娘。   早就相思成灾的白秋波费尽功夫,花了不少银子,打通关系,只想能够进去见上云娘一面。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云娘又被太后叫了去,生死未卜。   在宫外的白秋波又将身边带来的家财用来买通宫内的侍卫。这才听到了一点眉目。起先柳云霜触怒太后,被太后责罚。后来不知怎的,又被封为郡主。咸鱼翻身的经历在宫中都成了一段佳话。   当听到云娘当上了郡主。于是,白秋波那提着心便开始放下。又想方设法,混到宫中。成了一名宫中侍卫。   只可惜宫中太严,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郡主府。却看云娘整天呆在郡主府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要见上一面都很难。这才挺而走险,夜探郡主府。   听完白秋波的话,云娘的心里掀起了小波澜。原来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却原来是这样的重要呀。心里面偷着乐着,却装做要生气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傻呀!明知道宫里面戒备深严,你还要跑到宫里面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白秋波笑道:“对呀!我是傻呀,知道我傻,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痴傻之人做娘子。你岂不是更傻?”   “哼,你嫁给你了。我只是跟你拜过堂,又没和你洞房。”说到‘洞房’两个字时,云娘的声音小小的,低的差点听不见。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原来你是想这个呀。要不我们今天晚上便洞房,成个真正的夫妻。”   此时的白秋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知无谓,装傻卖傻的痴傻相公。而是高大威猛,玉树林风的帅气公子,他说那话时虽带着几分玩笑,眼睛里面却含着深情。   “去,想什么呢!”云娘羞着转过脸去,“这,这里可是郡主府!”   “郡主府?”听到这三个字,白秋波好像想起了什么,“如今你贵为郡主,而我只是一介百姓。如果你想悔婚,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白秋波告辞。”   他手一握拳,行一礼,转身便要离去的样子。   看见他的动作,云娘一时着了急。慌忙拦住他。   “说什么傻呢?我若是想悔婚,早就在刚才就喊人了,还和你费什么话呀?”此话一出,云娘便有些后悔了。怎么被这小子一激,就把自己的真心话给激出来了。   再一看他,那白秋波帅气的脸上正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呢。哼,果然如此,这个坏蛋,却原来是故意试探我。看样子是我以前把他当痴傻当习惯了,真把他当傻子来对待。却被这个小坏蛋给算计了。   云娘又羞又恼,道:“你,你竟然骗我!”   转过身去,不想理他。却被白秋波一把揽入怀中,在唇间重重的一吻。直吻得云娘心神荡漾,狠狠的颤了一下。吻得云娘唇间、心里都漾开了小花。   这个吻似乎她已经期待许久了。   接着,云娘向白秋波述说了自己在宫中的遭遇。如何遇上的皇帝,如何成为的贴身御厨,又如何招惹上了淑妃那帮人。之后又如何遇到太后,又如何与太后相认......   这一系列的遭遇,只把白秋波都听得感慨万分。外人只知道云娘在宫里面的风光,却不知道她还有着这样不为外人知道的身世。好歹总算是大团圆结局,也无枉林德立抚养云娘这么多年。   不知不觉,东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各自述说着自己的人生遭遇和不凡经历。   这一晚,云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了。他们是老相识,可是在昨晚才真正的剖心置腹,互诉衷肠。好像是从昨晚才真正开始了解彼此,了解彼此之间都有着对方。   “天亮了,我要回去了。”怕等会宫女们来到房内给云娘问安,白秋波提议自己要离开了。   “嗯。”云娘点点头,心中却是万般的不舍。   “我就在外面。我已经打通关系,成了郡主府的侍卫,有什么事情只需要派人唤我便成。对了,我现在不姓白,我姓邱。”   云娘点点头。没想到白秋波为了自己,费尽了周折。   他本可以呆在宫外,等着自己出宫便是。却还是放心不下自己,亲自前来。他原本是当少爷的命,却为了自己舍弃了家业,孤身来到京城。又为了自己,独自闯入宫中,放着好端端的白家大少,或是说是白家掌门人不当,反倒进到宫内做了一名小侍卫。只是为了能够见上自己一面,这得是多么深情的男子,才能做到这一点呀。   看着白秋波那离去的身影,云娘只觉得胸中一阵憋闷,似有什么堵在胸口,让自己喘不上气。   白秋波呀,白秋波,当初我天天在你身旁,是你装成痴傻,掩人耳目。而今却还要你又装成宫中侍卫,呆在我身旁。我们俩果真是一对苦命夫妻吗?   眼睛里湿润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不行,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泪水,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云娘心中叹道,不管别人怎样想,有你在我身旁的日子,这就已经足够。相信终有一天,你我二人定会有机会离开宫中,成为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师傅,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是不舒服吗?”小翠一大早就来到云娘的房中。   自从云娘成为郡主之后,听太后的吩咐,要好生照顾云娘。小翠对云娘的饮食起居就格外上心。每天一大早便来商量着给云娘做什么早餐。却没有想到今天一进门,便看到云娘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红红的,好像一宿没睡过。云娘的伤刚好没多久,害怕她又旧傻复发。所以,不禁为云娘担心起来。   “没事。我很好。”   “师傅,早上吃红枣燕窝粥如何?养气补元的?”   “我没意见。你拿主意吧。”云娘心里想着白秋波,口里早就没有了胃口。   “师傅,你今天可要吃好一点呀。等会儿可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看你呀!”小翠调皮的说道。   ......   第九十八章 并蒂情花   “师傅,你今天可要吃好一点呀。等会儿可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看你呀!”小翠调皮的说道。   “看我,谁?”云娘好奇的问道。   小翠指指上面,云娘心里便有了数。这“上面”不就是“天”吗?现在能贵为天的除了嘉靖之外,还能有谁?   云娘也觉着奇怪,自从自己被封为郡主,这嘉靖对自己的热情倒是丝毫不减。时不时的送上滋补品,就是送来各国赠送的衣料。因为是天子所赠,也不好推辞。但是自己是郡主,皇太后的外甥女。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的表弟,这表弟对自己也太过于热情了吧。   可是心中就算隐隐有着不悦,可在当今天子面前,也不好说出来。谁叫人家是九五之尊呢。   “云娘。”正想着该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小表弟,嘉靖已经率步走入房中。   云娘起身给嘉靖行了一个礼。   “不必多礼。朕今日前来,就是想同云娘一块去赏花。”嘉靖虽然按照太后的意愿封云娘为郡主,但是称呼上还是照旧称她为云娘。也许是叫习惯了吧,这样要显得自然一些。   “赏花?”云娘睁大眼睛看着嘉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看你脸色不好,早就该带你出去走走了。天天闷在屋里,这身子如何养得好。那御花池里一池子的荷花开得正艳,朕正好带你去赏花。别站在那了,快起身吧。”   还不等云娘准备好,嘉靖便牵着云娘的手径直向御花池走去。后面小翠、宫女、太监、侍卫都跟随着。   云娘知道嘉靖性子,说要去赏花便是要去,任谁说也改变不了初衷。只能由着他的性子,跟随他去御花池。他哪里知道云娘现在哪里想赏花,只想早日飞出宫外,与心上之人白守到老。   此时正值盛夏,御花池里的荷花开了一池。粉的、白的,宛如一个个的仙子,婷婷玉立的等着人来欣赏。   嘉靖似乎很是陶醉,而云娘却不然。望着满池里娇艳的荷花却是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愁容。阳光正好,洒在云娘那张大病初癒的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更是一幅我见尤怜的样子。   嘉靖正在欣赏那一池子美丽的荷花,转过头来看到云娘那张俏脸。云娘本就长得美丽,这些天在家里养着,原先苍白的脸开始变得红润。阳光正映衬着云娘的脸更加好看。   顿时把嘉靖看得是心里是心花荡漾。六宫粉黛看得太多了,与那云娘的天生丽质相比,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贵族名门之女则要庸俗多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云娘的呢。也许是从御膳房开始。自己自问在皇宫里偷食材以来从未遇上敌手,那些御厨们胆小的要命。即便有几个胆大的,也被他装神弄鬼戴着的面具,还有自己装出来的声音给吓跑。想想自己堂堂天子,竟然被一小小厨娘给缚住。却没想到缚住的不只是他的身体,之后还有他的心。   云娘高深的厨艺,每每让自己惊讶。原来女人干这活,也可以干得很好。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云娘那云淡风轻的性格。想自己身边老是簇拥着数之不尽的宫娥、美人。个个都想哗众取宠,却只有云娘不以为然。   不以权贵而屈服,不以富贵而魅人,始终保持着自己一贯的特色。也许是宫中的那些庸脂俗粉见多了,当看到云娘这种天然去修饰的美貌,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宛如出水芙蓉,令人心旷神怡。顿时把嘉靖给吸引住了。   此时,嘉靖出神的盯着云娘,却把云娘看得心里怪怪的。   “皇上,你看什么呢?”云娘被皇帝盯得脸红。白嫩的脸上变得红扑扑,霎时变得更加好看。   “云娘,你说,你做朕妃子好不好?”   云娘听完,吓了一跳,咽下自己的口水。   “皇上,你开玩笑吧!”   “朕乃当今皇上,岂能戏言。”   “那我,我可是皇上的表姐呀。”   “哈哈哈......”皇上一听乐了,“朕当你是烦心什么呢。表姐又如何,朕只要想娶,其他人还敢有何非议。再说了,亲上加亲,岂不更好。你难道没听说过‘金屋藏娇’的典故吗?”   ‘金屋藏娇’,说的是汉武帝娶了自己的表姐陈阿娇的故事。哦,对了,自己竟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可不是在自己的天朝,而是在封建时代的大明朝,近亲结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连皇族都不以为然。   “可是,可是......”云娘对嘉靖说的话给愣住了。她本来想错亲戚之名来划清两者的界线,却没有想到一句“亲上加亲”让自己一时语塞。连九五至尊都没有把这放在眼里,那近亲不能通婚的道理只怕是在这个时代说了也不理解。更何况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表亲关系,没无实至上的血缘。   嘉靖看着云娘愣愣的囧态,忍不住笑了起来,“朕不逼你,你好好考虑考虑。但是你要明白,只要进了这皇宫,都是我的人!”   听得脑中竟有些晕眩。进了宫中的,都是他的人。自己若非今生今世都不得出宫了。那自己怎么办,他怎么办,难道竟要如此装下去。   想到这,云娘下意识里去寻找自己那随身侍卫的影子。   一转头,抬一眼,正看到那站在御花池斜对面的白秋波的眼神。离着他们两个虽然距离不近,可是这静悄悄的御花池,一点风吹草动都听得很清。白秋波正对上云娘的双眸,眼睛里藏着无尽的失落与忧伤。想必,刚刚嘉靖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他都已经听得明明白白了。   今后他们要怎么办?就这样一直隐瞒下去,做着这宫中的一对隐形夫妻吗?云娘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而白秋波也一样。   他本想进宫看一看云娘,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娘子在宫里面过得好不好。却没有想到云娘到了宫中,因祸得福,不但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还成为了郡主。   可是,他们却依旧不能在一起。原本以为云娘只要出了宫,就能回到平静的生活,现实往往让人太意外。嘉靖的出现让原本的两人世界变得不太平,让白秋波和云娘的婚姻更是笼罩了一片疑云。   如果是别人,白秋波还可以争一争。明确的告诉对方,云娘已是自己的娘子。然而对方是皇上,是当今九五至尊,手握着生杀大权。轻轻一句话,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   为了云娘,还有自己的安危,他还不能说。只希望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让那年少的皇帝明白,自己不能夺人之妻。但愿他能够明白。   ......   回到自己的寝宫,云娘又茶饭不思,百感愁结。想想自己自穿越过来,一直是诸事不顺。被棒打一闷棍,变成了一个厨娘。为了习艺吃苦不少,但总算是修得正果。   虽然生活不如意,但是自己都努力抗过来。好在老天垂怜,自己找回了亲人,当上了郡主,却不想引来更大的麻烦。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厨娘,如何能够引得白秋波,还有当今天子垂爱。   自己和白秋波历经坎坷,终于快走到一块。却没有想到嘉靖的出现,让他们重圆旧梦的想法破灭了。   自己还没有和他说起过自己在宫外成过亲的事情。太后虽然知道,却也是知道他们只是拜过堂,并没有成亲。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想想自己这时的麻烦,还只有皇太后一人能够帮助到自己。   想到这,外面只听有宫人传言道:“皇太后驾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云娘赶紧整整衣饰,迎接皇太后的到来。   “云娘,你身体可还好些?”皇太后一进来便笑咪咪的亲切问道。   自打认回了这个失散多年的外甥女,太后心里可别提有多高兴了。正是亲人见面,越见越亲。她每回看到云娘,心里面都是美滋滋的。   “谢太后关心!云娘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这就好,这就好。没事要出去多多走动,不要一直闷在屋里。”   “是。云娘昨天还去御花池赏了荷花呢。”   一听完这话,太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云娘,“此事我已经听皇上说起过。只是云娘,不知道你心里怎想?”   云娘有些惊讶,莫名的问着太后,“什么‘心里怎想’?太后,您问的是什么呀?”   太后一乐,“傻丫头,当然是给你和皇上赐婚的事情了!”   “什么?”云娘一听,吓了一跳。自己刚想对太后说如何拒绝皇上,却没有想到皇帝已经先她一步,先把这事告诉了太后。   “太后,您是知道的。我之前在宫外就已经成了亲。况且,我和皇上算起来也是亲戚。这怎么能到一起?”   太后明白了云娘的意思。   道:“云娘,皇上虽然算是你表弟,却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再说,那白家和你订的也是娃娃亲,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圆房,不算实质上的夫妻吗?而且,那姓白的不是因为家事,舍你而去吗?你怎么还念念不忘这段婚姻呀?”   第九十九章 衣锦还乡   太后明白了云娘的意思。道:“云娘,皇上虽然算是你表弟,却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再说,那白家和你订的也是娃娃亲,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圆房,不算实质上的夫妻吗?而且,那姓白的不是因为家事,舍你而去吗?你怎么还念念不忘这段婚姻呀?”   “皇帝虽然年岁不大,却对你情根深种。宫里面的妃嫔如此之多,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对哪个民间女子如此上心的?可见他对你是情深一片呀。无怪乎淑妃等嫔妃要吃我的醋了!”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若是你是其他的女子,我便会就此作罢,不乐意促成这段姻缘。可你是我的亲外甥女,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我如何能看着放弃一段上好的姻缘?”   “可是,太后,我......”   “傻丫头,这和天子成婚,是多少人削尖脑袋、捉破头皮都想不到的好事。如今皇上宠爱于你,可是你飞上枝头的好机会。你可不能轻易放弃呀!”   云娘顿了顿,想想道:“谢谢太后好意。只是云娘过惯了宫外闲云野鹤的日子,不习惯整日待在宫中。而且云娘是一介厨娘,不自己做饭就觉得不舒服。”   当然,这些只是云娘的借口而已。她总不能直接告诉太后,那个白家相公没有忘记自己,还隐姓埋名,乔装改扮,装成侍卫护在我左右。只怕是这样一说出来,太后会吃了一惊,再治白秋波一个欺君之罪,到时便是得不偿失了。她只得这样说,希望太后对皇帝说说,赐自己自由。   “若你不喜欢呆在宫中,可以叫皇上给你在宫外另置别院。你喜欢厨艺,也可以在别院的厨房里下下厨。到时候我和皇上都可以去尝尝你的手艺。”太后笑着说,似乎云娘刚刚给她说的理由,在她眼里不是什么要紧的理由。   看样子,皇太后是极力的赞成此事的。亲外甥女成为自己的准儿媳,这也许是她天天巴望着的好事吧。   可是,云娘不乐意。   “太后,您也是常居宫中之人,宫中的那心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并非是云娘心中所想。云娘只想,只想能够在宫外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厨娘。再说......”说到这里,云娘欲言又止,似乎不好开口。   “再说什么?”   云娘红着脸说:“再说了,我还放心不下师傅,和另外一个人。”   这师傅不用问,那是林德立无疑。那另外一个人,太后也是过来之人,这种相思之苦,她怎么会没有品尝过呢。那另外一个人,想必就是那订过亲的白家相公了。看样子,云娘是个念旧的人。皇帝再好,也比不上已经让自己情根深种的白家相公。   这云娘还算是个至情至善的女子呀。若是其实的人,想要千方百计嫁进皇族,太后还未必肯呢。但是眼前这个是自己多年失散的至亲,如何舍得她再次离开自己呢。本想赐她一段上好婚姻,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如何能让她割弃自己所爱,重导自己的复辙呢。   “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好再勉强。只是可惜了这样一段上好的姻缘呀。”   “谢太后成全。”云娘原本还在烦恼的脸上由阴转晴。   在看到了云娘的笑脸后,太后道:“你这孩子呀,就是太念旧。既然你不愿意,我就和皇上说一说,但愿他愿意放你出宫去。只可惜皇儿对你的一片深情呀!”   太后明白了云娘的意思。   道:“云娘,皇上虽然算是你表弟,却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再说,那白家和你订的也是娃娃亲,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圆房,不算实质上的夫妻吗?而且,那姓白的不是因为家事,舍你而去吗?你怎么还念念不忘这段婚姻呀?”   云娘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轻轻道:“我,我忘不了他。”   太后看着云娘不语。半天她轻叹一口气,“你既然忘不了他,我也不好勉强。”她也曾经年轻过,儿女情长,花前月下,她也曾经经历过。云娘的心情,她也是自然能够理解。   “皇帝那里,我自会和他解释。”太后停了一下,“说起来,你也在宫中呆了许久。你的师傅,怕还在挂念你呢。”   这句话正说到云娘的心坎里去了。师傅一直悉心照顾自己,又教自己厨艺。对于这份情意比亲人还要深。进宫这么久,确实真的非常想念他。   “太后,云娘很想回去看看师傅。”   “嗯,难得你这有这份心。林德立呀,确实是个值得让人挂念的人。”   说完,太后眼睛望着窗外。眼里似乎有些模糊,那思絮仿佛又飞往了许多年以前......   一个多星期以后,云娘和太后罢驾亲自来到德云酒楼。   一别数月,云娘已经不是当日离开酒楼的朴素的云娘,而是当今金贵的郡主。   林德立、菜头、耗子、郭一勺、刘算盘都跪下身来,向云娘和太后磕头。他们都很奇怪,这云娘进宫不过才数月,不是在御膳房里当御厨们,怎么就当上了郡主呢。   众人皆在好奇中。而云娘招呼大家:“大家不用多礼了,都平身吧。”   大家一齐起身,抬起头来,看着云娘。   数月不见,云娘变得更加美艳和动人了。头上盘着高高的云髻,插着宝石金钗。脸上与刚入宫时比较,更加的白皙动人。白里透红的小脸上那双动人的双眸里含着点点忧伤。   “师傅......”云娘的两滴眼睛从眼眶里滑出。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在宫里面的点点滴滴,兴酸热泪,怎是一两滴眼睛能够化解的。   “郡主,你......”林德立刚想安慰云娘几句,一侧眼却看见云娘旁边的太后。虽然那妇人穿着雍容华贵,可是那张脸却那样熟悉而亲切,仿佛似曾相识一般。   而太后这时也是泪眼满眶,嘴里念着一句:“阿立。”   那是多年前太后对林德立的称呼。多年前,她是青葱水嫩的小丫头。而他,是正当年少的美少年。他管她叫“海棠”,而他是她的阿立哥。两个人在一起,正是一对羡煞人的璧人。   暮然回首,恍然隔世。这过去的一切仿佛又历历在目,就像发生在眼前一般。   “你,你是海棠?”林德立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云娘走上前来,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云娘知道,师傅和小姨是旧相识。见了面,叙叙旧,一时情难自抑也是情有所原。但是,小姨现如今毕竟是太后,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需要讲究一点礼术的。   “师傅,到内屋再说吧。”   林德立也是个明白人,立刻明白了云娘的意思。立刻安排云娘和太后到楼上叙话。   于是这么多年的种种经历,入宫以后的几多坎坷,之后的几多幸运几多遭遇,以及自己怎么寻找他和云娘,这么多年的经历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这一夜,太后和林德立两个老相识各自诉说着各自的人生遭遇。   ......   一夜未眠,大家诉说着各自的人生经历,不禁长嘘短叹一番。   但是大家都知道十几年前的经历,各自都不容易。物是人非,再也不能似以往那样,轻易回到从前。   大家现在唯一记挂着的,都唯有云娘。希望这个苦命的孩子能够得到幸福。太后又提起了皇上的婚事,而林德立却觉得还是要尊重云娘的意思。虽说白秋波这人有时候做事有点儿不靠谱,但是这一阵子听说云娘进宫,林德立亲眼所见,他为云娘的事情所费尽心力,可见他对云娘用情还算深。也许,这正是上天赐下的上好的姻缘。   “唉,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吧。我原本是想为这孩子再筹谋一份好的姻缘,既然听你们都这样说,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可惜皇上难得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惋惜归惋惜,既然林德立和云娘都觉得白秋波好,太后只好把那皇上赐婚的事就此作罢。她欠云娘的太多了,不想再让云娘伤心了。   大家都在为云娘的遭遇感到惊叹时,却不知在德云酒楼外,白秋波正穿成侍卫的样子站在酒楼门外。谁也不会想到,白家的大公子,云娘的相公,竟然会出现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白秋波的事情云娘没有告诉任何人。是白秋波叮嘱她不要向外人透露的。所以,云娘连自己最亲的人,太后和小姨都没有告诉。   他们害怕事情说出去之后会被治个欺君之罪。虽然太后答应帮助云娘把皇帝赐婚的事情给解决。但是,嘉靖乃是当今天子,拒绝天子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吧。天威难测,万一皇帝发起火来,治自己个欺君灭族,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白秋波穿着宫中侍卫的衣服,故意把帽沿压得低低的,任谁都不会想到那个低调的侍卫竟然会是去宫中寻找云娘的白秋波。   ......   第一百章 尚书之女   大明皇宫,金銮殿内,嘉靖在自己的宫里面坐卧不安。时不时地反着双手在寝宫里面走来走去,他原本英俊的脸宠上掠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烦燥。俊眉微蹙,似有些许心事。   他虽正值少年,时不时地流露出几分少年稚嫩的本色,却没有年少的懵懂和无知。作为一代君王,他必须要有着常人无所领略的心谋与韬略。喜怒于无色,杀人于无形,在杯酒之间就已经定人于生死。   他是王,能够决定天下苍生,百姓生死。却决定不了自己的婚姻。   一个时辰前,皇太后亲自来到他的寝宫,向他诉说了给云娘赐婚的结果。答案是:郡主入宫之前已与他人订婚,且和皇帝又是亲戚关系,实在不好再嫁入后宫,充作妃嫔。恐有违礼法,丢皇族颜面。   嘉靖明白,这么一大堆说辞不过都是借口而已,关键是云娘不乐意,太后不忍心。若是云娘乐意,太后保准是亲上加亲,喜上眉梢。可是云娘不愿意,皇太后就是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也不能违背云娘的心意。云娘是太后在世间唯一的至亲,多年来未对她悉心照料已是心怀愧意,若再违背她的心意,叫太后如何能够忍心。   临走之前,太后还信誓旦旦的对嘉靖说。虽然她和云娘不可能,但是但凡是宫中的女子,只要身世亲白,背景简单,尽可以任他充入后宫。但凡有其他的容貌秀丽的世家豪门官宦女子,也会多帮嘉靖留意。   嘉靖表明上点头答应,心里面却尽是阴霾。   想他乃当今天子,堂堂九五至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哪个不得唯他命是从。而今呢,却想娶一个小小的厨娘都求而不得。他还当什么天子,还当什么皇帝。   想到这里,他随手拾起桌上一个九龙漆金玉茶杯,便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只听一声闷响,茶水四溢,茶叶满地。那个原本玲珑剔透的玉茶杯已经面目全非,摔成一片一片的到处散落在地上。   周围侍侯的宫女太监全都不敢出声。他们知道别看皇上开心的时候嘻嘻哈哈,与一个普通的少年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但是一旦震怒,像这样摔碟砸碗的时刻,任谁招惹他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大家都摒住呼吸,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差池触上霉头。   而这时却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太监走上前来:“禀,禀报皇上,淑,淑妃求见!”   那个太监本不想来传这话,但是那个淑妃也是后宫里面不好惹的。仗着老子权倾朝野,总是把后宫里的宫人不当人看,若真是把淑妃给得罪了,怕以后在后宫也没有好日子过了。于是,冒着触怒皇上的危险,只得颤颤微微的上前传话。   “她来干什么?”嘉靖两道箭眉倒竖。两个拳头比平常握得更紧了。   对于这个女人,嘉靖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当初未把她纳入后宫之前,就闻尚书长女徐蔚为人任性刁蛮,嚣张跋扈。虽有芙蓉之姿,却心肠歹毒,常常打骂、打死身边侍侯她的人。   对于这样的女人,嘉靖理都不想理。偏偏她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爹,才让自己不得小觑。徐蔚的父亲徐任达乃是重臣之后。为人豁达、处事老练,在朝中颇得人心。且徐家三代重臣,祖父徐郁夫是前朝太师,先皇的老师,自己朝中的弟子无数。徐蔚虽然不济,但他的老子一站出来,可以说朝中的人一呼百应。   当初自己初登皇位,为了稳固皇权。皇太后特赐此婚,将比嘉靖小一岁的徐蔚赐为淑妃。在后宫当中,唯一被赐为妃的便只有徐蔚一人。更让得这嚣张的小丫头找不着北了。   进宫以来,淑妃就做着当皇后的美梦。只可惜不管她打扮得再艳丽,除了新婚之日皇帝同他喝了一杯合欢酒,便再也没有近过她的身。   好歹是个皇妃,却至今还是一个雏,传出去还真让人笑话。淑妃不明白,自己好歹是尚书之女,也算是花容月貌,怎么就这么不受皇帝待见。平时找不到出处,听说皇帝宠爱云娘,才找了云娘的麻烦。   本来前一阵子嘉靖罚他禁足,好在有太后求情,让她早点免了责罚。又是太后出主意,说夫妻间要多接触,多讨得皇上欢心才能銮凤合鸣。这才端着自己精心做好的桂花糕,来请皇帝品尝。   不一会儿,淑妃已经端着桂花糕,来到了嘉靖帝面前。   “你来干什么?”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很不耐烦的道。   “臣妾这几日特请教御膳房里的御厨们学做了几道点心,自己亲手做了一回。今日拿来给皇上品尝。”   这淑妃知道嘉靖之所以看上云娘,是因为喜上了云娘做的菜。都说要征服一个男人,先要征服他的胃。所以,才屈尊降贵跑到御膳房里向一帮厨子们讨教讨教。希望自己也能够做得一两个拿手好菜,讨得皇帝开心。   “你不知道朕的规矩吗?”嘉靖蹙眉厉声言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的光。   规矩?嘉靖自登基没多久,便传来食欲不振的消息。什么山珍海味,绝世佳肴,到了他的嘴里都味同嚼蜡一般。而且,还定下规矩,但凡什么菜肴糕点均由贴身御厨先尝过才能食用。   别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有云娘知道。几任先皇都是因为身体里面有向量毒素才致死的。这种毒素无色无味,食之甚少,不足以让人当即致命。但是天长日久,性命不保。   年纪轻轻的嘉靖皇帝刚登皇位没多久,不想步几位先皇的后尘,所以对饮食起居格外小心,所以才有那么多令人费夷亿思的规矩。因为他对云娘逐渐信任,才对云娘所烹制的菜肴倍感放心。   而淑妃不明要理,以为云娘不在,自己也可以当这个“试吃官”。   “皇上,这糕点是臣妾亲手所做。臣妾保证什么问题都没有。不信,臣妾亲口尝给皇上看。”   说完,便拾起盘中的一个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吃完,还自赞道:“皇上,这味道还真不错。保证您能喜欢。”   然后,兴致盎然的拾起一块桂花糕,放嘉靖的嘴边送去。   淑妃托着兰花指,脸上满是笑意。想着皇上吃过之后赞叹的样子。却没有想到嘉靖把脸一转,眼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把刀,仿佛要把淑妃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一样。   紧接着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伸出嘉靖嘴边的桂花糕,嘉靖不但没有吃,反而向后一推,将那淑妃顺手给推倒了。于是,淑妃整个人,连同那一盘子的桂花糕,全同倒在地上。   淑妃如同酥泥一般倒在地上,不敢相信的望着嘉靖。那一地的桂花糕,就像一颗颗的小球,洒落在地上。连同一块洒落的,还有淑妃的心。   “为什么?”淑妃眼若秋桃,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不解的问道,“我对你如此这般,你却如此对我!”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若是一个男人心不在你身上,即便你如何的强取豪夺,也入不得了他的眼。嘉靖正是这样一个人。   他娶她,完全是因为她是尚书之女,要借助她老子的力量巩固皇基。而非爱意。   既然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非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那么作为这个皇帝,至少还有权力选择宠幸不宠幸她。至少,他还有这个权力。   “哼,为什么!因为你不是她!”嘉靖抛下冷冷的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静悄悄的皇帝寝宫里,只剩下淑妃一个人哭得梨花带雨。   她伤心,她委屈。她不明白自己为了他,如此的自降身份。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为了能讨得他的片刻欢心,竟然到御膳房里学习如何做糕点。可自己费尽心思的讨好,换来的却是皇帝的一句“你不是她。”   聪慧的她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这就意味着,自己如何讨好,如何改变自己,曲意讨好,却都不依那人在皇上心中的一丝一毫。   她不明白,一个地位卑下的民间女子如何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如何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呢。先是讨得皇上欢心,迷得皇帝七荤八素的。之后又笼络了皇太后,竟在皇太后的恩准下被赐为郡主。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戏剧化了。有机会她还真想讨教一下,这云娘到底有什么独门秘笺,能让自己青云直上,平步青去。   自己堂堂一尚书之女,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后宫淑妃,如何会不如一个民间女子。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如何会比不得一个地位低下,只懂得烧火做饭的厨娘。   想着想着,淑妃心里未免愤恨。他不能怨恨皇上,却能迁怒于他人。此时的淑妃,眼中能够喷射出火苗来。她的心中满是对云娘的愤怒。   “柳云娘,既然皇上说我永远无法取代你,那我只有毁掉你!”   一条毒计在淑妃的脑中酝酿......   第一百零一章 冤家路窄   与嘉靖淑妃在寝宫里的遭遇不同,云娘自回到后宫,便自觉放松了许多。因为师傅和太后都已经说明,不会硬逼着自己嫁给皇上,虽然太后说会去做通皇上的工作。心情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虽说嘉靖也是个不错的少年,只是对自己来说太年青了。而且那宫中勾心斗角的生活不是自己所愿。她宁愿到宫外做个随心所欲的厨娘,也比呆在宫里面做一只金丝雀要好。   平时闲来没事,自己便喜欢呆在自己的寝宫里温习温习自己的厨艺。做好已在脑中酝酿自已想过的各种美味菜肴,而小翠和白秋波自然就成了云娘的小白鼠,不断的让他们试吃自己做的各式美味菜肴。   在云娘的监督下,试吃过几盘菜肴之后,小翠的肚皮已经撑得不行。   小翠摸着自己已经变得圆鼓鼓的肚皮,委屈的对着云娘说:“师傅,别叫我再吃了,我肚皮再吃可就要撑破了呀!”   云娘笑了一笑,脸上那丰姿冶丽的脸庞上更添几分妩媚。自从认回了小姨,又摆脱了那份姻缘,云娘觉得心里面轻松了许多。连模样竟也比以前清秀了许多。   “你这丫头,在宫外天天念叨着想要我亲自传授厨艺给你。现在我亲自做菜给你吃,你反倒拿乔起来。”云娘故作生气的说。   小翠撇一撇嘴,一幅委曲的模样。   “师傅,人家哪里是那个样子。实在是你让我吃得太多,太饱了!人家实在吃不下了。”   “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师傅做的菜相当好吃。”   “要知道我可不是天天有空亲自做东西给你吃的!”   “知道,知道,小翠知道。师傅现在贵为郡主,下厨房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能亲眼看到师傅亲自展现厨艺,亲口尝到师傅做的菜,那是小翠三生修来的福气呀!”小翠又特意摸着肚子,笑着道,“只可惜小翠肚皮小,吃不下这么多的好东西。要是老天爷给我一个弥勒佛那样大的肚皮应该多好呀,那就能把师傅做的所有的好吃的全都装下去了。”   几句话让云娘由嗔转喜。“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小翠盯着云娘的表情,见师傅不再生气。便笑着说:“师傅不生气的时候真好看!”又盯着桌上的菜,接着道,“可惜了这一桌好菜。师傅,不如我拿出去给那些宫女和太监们吃吧。浪费了怪可惜的!”   云娘笑了一下,“这个,我自有安排。你把门外那个姓邱的侍卫的叫进来。”   “姓邱的侍卫?”小翠心里便觉得好奇。心道,这个师傅天天呆在寝宫里,怎么会认识什么姓邱的侍卫呢?   怀疑归怀疑,但是师傅的吩咐还是会照做的。   众人皆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云娘和白秋波。没有外人在场,云娘和白秋。波相处要自然许多。   “娘子,这么久不见。想我了。”   云娘一听,故作愤怒,“大胆。竟然敢这样和郡主说话!信不信我拿你治罪?”   白秋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架着二郎腿,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但凭娘子发落。”说完,又看着一桌子的好菜,不用云娘发话,自己便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便尝还便赞不绝口道,“嗯,好吃!味道不错。好久没有亲口尝到娘子的手艺了。这么久没有做菜,手艺没有生孰呀!”   “你呀,就知道吃!”   “难道这一桌子的菜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你想得美!”云娘一脸娇羞状。   “不是吗?”白秋波故意一脸惊讶的模样,“这道香菇鸡肉丁是我的最爱,还有这个糖醋鱼,都是我最爱吃的。”   这话正说中了云娘的心声,自上次见面,云娘一直想着能做一桌白秋波最爱吃的好菜给他。聪明的白秋波怎么能不猜中她的心思。   云娘涨红了脸,道:“才不是呢!这些全是,全是我随手做的,正好是你喜欢的菜罢了。”   “真的吗?”白秋波又睁着那双童叟无欺,明亮闪亮的大眼睛,故作幼稚的问道。   他上前一把搂着云娘的腰,脸立刻贴上了云娘那张娇俏的脸上。两片胶唇霎那间贴合在一起,白秋波丰厚的嘴唇便贴上了云娘那张如花蜜一般的樱唇上。   一股热流从他们的贴合处涌起,云娘能感觉到白秋波和自己急促的喘气声。他嘴唇上的热度更让自己的心跳加剧了几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贯输全身,让云娘既觉得面红心跳,又觉得幸福感倍增。   白秋波的手由原先搂着云娘的腰,慢慢由下至上游走,渐渐漫上云娘身上最柔软处。云娘只觉得心中一颤,却又不忍摆脱。   白秋波手附上云娘那最柔软之处,肆意的揉捏成各种形状,只让云娘的脸越来越红。最又不舍离开,这一刻似乎自己期待了许久,却在最不应该的时刻到来。   她本就是他的娘子,两个人早应该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在一起。却阴差阳错,始终不能走在一起。这一秒终于到来了,虽然很短暂,却觉得很温暖很幸福。   当云娘和白秋波正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幸福时光时,却听见门外有人传话。   “淑妃娘娘驾到。”只听宫人的一声传唤。   白秋波箭眉微蹙。   “这个刁妇来干什么?”   自上回听到淑妃娘娘带着众妃嫔来找云娘的麻烦,白秋波就对这个狠毒的淑妃记忆犹新。   云娘宛而一笑,“不用担心。我现已经是郡主,量她也不敢乱来!”   白秋波有些不放气的看着云娘:“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就喊我!”   说完,便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听完云娘的话,心里觉得一阵温暖。自己终情的男子守侯在自己身边,那句贴心的话让自己的心中触动许多。   此时,淑妃已经走了进来。   “淑妃拜见遗珠郡主。”一改上次的嚣张跋扈,态度温和得像个乖巧的小猫咪。   “淑妃何必多礼。”云娘应道。   这个女人上次气热汹汹,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不对,有阴谋!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油然产生。   淑妃上前陪上笑脸。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有眼不识泰山,上回只因听信宫中那些小人馋言,才会冒犯郡主。当时臣妾并不知道郡主的身份,才会如此造次,还望郡主大人不计小心过,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番话,淑妃把自己上回特意跑来修理云娘的事情给摘得干干净净。好像全是别人的错,没有她自己什么事情一样。   算了,算了,好歹她都低头认错了。若自己还是揪着别人过去的那点错事不放,反倒是显得自己不够大度了。   “竟然淑妃是因为误信小人馋言才发生误会。本宫自然不会计较,过去的事情不是你提起,我早就忘记了。”   “那就好,那就好。”淑妃笑着从袖衣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锦盒。   这个锦盒红缎制成,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却做工精细,引人侧目。   淑妃把这个红缎锦盒轻轻举到云娘的面前。   “这是臣妾娘家带来的锦香金钗。乃是西域的能工巧匠制成,上面镶有红宝石三颗,蓝宝石九颗,还镶有六颗西域珍珠。可谓是难得的绝世佳品。最令人称奇的是,这金钗上有奇香。里面有着西域带来的奇香,千百年不会散发掉。臣妾特意把它奉送给郡主,以示自己对郡主的歉意。”   “既然是淑妃娘家之物,本宫如何好收下呢。还是请淑妃收回吧。”   云娘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回还一幅恨不得把自己扯碎的样子,今天又一反常态,凭白无故送自己钗子。哼,一定没好事。这东西,肯定不能收。   一听云娘不肯收下自己的东西,淑妃脸上立刻露出一幅很难为情的样子。   “臣妾知道自己上回太过份了,触怒了郡主。郡主虽然嘴上说已经原谅了淑妃,却没有在心里面真正原谅臣妾。所以,才不肯收下臣妾的东西。”一边说着,淑妃还一面眼泪汪汪的样子,眼眶里泪珠子在打转,一幅内疚得要死的样子。   云娘看见她这个样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也许她是真的后悔了,害怕自己因为以前的事情报复她,所以才拿礼物来讨好自己。   见她这个样子,云娘又有几分不忍心。   “郡主若是不收下臣妾的礼物,就是不肯原谅臣妾,叫臣妾如何安心才是呢。”   “好吧,我收下了。”云娘伸出手来,接过郡主的那个红缎锦盒。   “真的吗?谢郡主不弃。”   云娘打开那个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支精雕玉琢的金钗。   云娘拿出那支金钗,只见这枚细小的金钗由各色宝石和珍珠锻造。做工精细,雕琢成一只展翅高飞的金凤模样。最令人称奇的是,这支金钗还散发出一种不可言状的奇香。   别说,这支金钗做得还真是巧夺天工。云娘一拾起,便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   “郡主,美人配美钗。让我来给郡主把金钗戴上吧。”淑妃殷勤道。   云娘点点头。   淑妃把金钗轻轻戴在云娘的头上。   谁也没有察觉到淑妃脸上流露出的一线怪异神情......   第一百零二章 西域奇钗   云娘戴着那支金钗,淑妃端出那面镜子。让云娘自己欣赏着。   “郡主果真是天姿国色,配上这支金钗更是世上无双。”   “娘娘千万不要这样说,云娘要脸红了。”   说话间,云娘又从镜子里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容颜。别说这支金钗还真的是巧夺天工,让云娘都喜欢得目不转晴。特别是钗子上散发的悠悠清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馨人心脾。让自己还真的有些爱不释手呢。   云娘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淑妃脸上的异样。此刻的淑妃眼中正透着一丝阴狠。淑妃心道,柳云霜呀,柳云霜,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马上你就到阎王殿去报到去吧。   ......   自此之后,淑妃便没有再来出现在云娘的面前。而云娘也天天呆在自己的寝宫里。   “师傅,你怎么了?最近好像脸色不太好?”小翠盯着云娘的脸,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很好呀。只是有些累,头晕晕的,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云娘说着,脚步慢慢往床上挪去。   忽然,云娘觉得脑子里一摸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还好小翠眼尖,立刻扶着了几近晕倒的云娘。   “师傅,你怎么了?”小翠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暗起来。   云娘只觉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之后便不醒人世。   等自己醒来,云娘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白秋波正坐在床边,手抚过云娘的额头。   依旧是那张英俊得叫人发慌的脸,略带小麦色的肤色更显健康,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一切都是安排得那样恰到好处,连自己都要嫉妒老天爷将如此多的优点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而那双漆黑却带着智慧光芒的双眸此时正神情暗淡,流露出点点忧伤。神情专注、目无转睛的望着云娘。   云娘一睁开眼皮,便对上了白秋波那双疲惫忧伤的双眸。   “你醒了?”白秋波黯淡的眼神转过一丝惊喜。   云娘微微点点头。看见白秋波那张为自己而担忧的脸,心里渐渐涌上一丝暖意。原本心中最思念的那个人,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在为自己而担心。   她的身子不由的向前倾起,却觉得浑身酥软无力,提不起半点力气。   “别动!”白秋波英俊的眼庞闪过一丝厉色,“你睡了这么久,身子还虚得很,不宜多走动。”   睡了这么久?云娘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小会儿而已。没想到睡得这么沉。   “我,究竟睡了多久?”云娘轻声问道。   白秋波把云娘重新安置好了躺在床上。带着几丝责备的语气说:“你睡了足足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了,如果你还不醒来,那些宫中的太医怕都要告老回乡了!”   白秋波自然不会向云娘提起太后和皇上因为她的突然昏迷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还有他自己,每天晚上还有没有人的时候都悄悄来到她的房中,守护着她。   “我怎么会睡了那么久?”   白秋波眉头一皱,问道:“云娘,这些天究竟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云娘看见白秋波这样认真的神情,心里也莫名的拥上一阵紧张的情愫。   “没,没有特别的呀!”云娘轻声道,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思维也尽量在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猛然间,她好像想起一点什么。“不过,不过那天,淑妃娘娘来了之后......”   恍惚间,云娘忽然想起淑妃娘娘那天送来了一支举世无双的西域奇钗之后,自己就好像开始变得嗜睡。却没有想到这一睡竟睡了这么久,差点儿醒不来。   “淑妃娘娘?”白秋波的眉头一紧,挤出一个“川”字。“云娘你仔细想一想,淑妃来的那一天究竟带了什么来?”   白秋波还没有告诉云娘,这几天宫里的那些老太医为解云娘的毒,一个个急得想撞墙。“此毒貌似不易发现,却在病人不知的情况下迅速漫延四肢百汇。一旦通达全身血脉。轻者昏迷不醒,重则在昏睡中直接殒命。”这是老太医亲口说的。   “她好像,好像给我送来了一支钗子。”   “钗子在哪里?”   “在,在我头上。”   白秋波迅速的把云娘头上的那支金钗从头上拔了下来。   前些天就觉得古怪,觉得云娘身上无端端的多了一种异香,却没有想到这竟是淑妃送给云娘的催命符。   白秋波拿起那支金钗,仔细端详起来。在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又将那支金钗放到鼻间细细的嗅了一下。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香味?”白秋波眉间的那个“川”字挤得更明显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白秋波记得曾经在西域的边陲小镇听经营香料与药材生意的老人提起过,在西域有一种奇香。初闻入鼻时清香异常,常令人神魂颠倒。而久闻则会让人神志不清,魂迷不醒。在不知不觉中取人性命。以前曾有人不知其药理,误将其当作可以食用的调料,结果造成人无辜丧命。后来便几经失传。当地人给这种奇香取了一个贴切的名字,叫“夜叉香”。   想必,这支金钗里面暗藏的就是这种奇香吧。这个淑妃,果真是心狠手辣呀!   “怎么,这支金钗有问题?”躺在床上的云娘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这个毒妇人为了害你,果真是用心良苦呀!”白秋波将那支金钗举到云娘面前,轻轻抚上上面的珍珠,用力一拧,竟然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直看得云娘的眼睛都一亮。没想到这样一个做工精湛的小小金钗竟然暗藏乾坤。怎么自己那天那么眼拙,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云娘,你看。这里面就是让你这几天昏迷的罪魁祸首。”白秋波用小拇指的指甲抠出一小点夜叉香,“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来自西域的毒药。是淑妃特意用来取你性命的。”   一听这话,云娘情不自禁的身子如同条件反射般的弹起来。   “毒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要三番四次和我过不去。竟然,竟然还想要我的命!”   “云娘,别激动。你的毒还没有解,身子还很虚弱,快点儿躺下继续休息。”白秋波又把云娘重新按回到床上。   刚才自己奋力挣扎,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几乎用光了自己醒来后的所有力量。现在真的竟然昏昏欲睡,打寻周公去了。   白秋波拿起那支金钗,眼睛里闪出一道怪异的眼神......   在得到小翠的举报,太后和皇上一大清早便赶往淑妃的寝宫。皇帝甚至连今天的早朝都推掉了。   皇上气势汹汹的来到寝宫,都等不到宫人们来通传。便一脚踏进了淑妃房间的房门。   还没看清楚淑妃的那张脸,一记重重的耳光已经打在淑妃的脸上。   “贱人,说。你为什么要害云娘?”   淑妃被白秋波那记重重的耳光打倒在地。她转过脸,用手捂着那肿起的半边脸。脸上竟有些得意的神情。   用几近疯狂的声音回答:“对!我就是要害她。我就是要她的命!”   淑妃有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你,因为你。”淑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用歇斯底里的语调吼道,“我恨你,恨你入宫以来从不正眼看我一眼,恨你不理会我一个堂堂尚书之女女,却对一个小小厨娘百般体贴。无论我如何讨好,如何卑躬屈膝,都换不来你对我的一丝笑容。我恨你,恨死你了。但我更恨她,恨不得她马上死在我面前。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恨不得把那个贱人碎思万段......”   淑妃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连房外的宫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淑妃的那张脸随着自己那激动的声音也变得面目狰狞。几乎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个神情怡丽的淑妃娘娘的影子了。   嘉靖对淑妃的回答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在你对我视而不见,却对她情真意切的时候就已经疯掉了。”淑妃本就抱着必死之心做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在宫里面做这种事几乎是自掘死路,但是与其被冷落至死在宫中,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宣泄一番。   太后这时也走进了房中。刚刚还未进门,就在门外听到淑妃已经不打自招了。把自己做这件事的原因表露无疑。   太后轻轻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嘉靖狠狠的瞪了淑妃一眼,对窗外的宫人吩咐道:“来人呀,把淑妃打入冷宫!”   “皇上......”太后在旁边欲言又止。   嘉靖怎么能不知道太后的意思。淑妃虽然罪该万死,却是朝中握有最多人脉的尚书之女。若是轻易把她打入冷宫,怕招朝中重臣的非议。   但是想想她怎么对待云娘,让云娘重度昏迷,到现在还没有把毒解尽,想起这些嘉靖就恨得牙根痒痒。不把她推到铡刀就算不错了,把她弄进冷宫算便宜她了。   听到嘉靖的吩咐,两个宫人便要把淑妃带入冷宫。淑妃那已经颠狂的脸上的表情已经分辨不出是狰狞的笑容还是对冷宫的恐惧。   “等等!”嘉靖叫住了宫人。   “把解药交出来!”   淑妃那涣散的眼神闪过一丝阴冷,嘴里吐出狠狠的两个字:“绝不!”   第一百零三章 纸不包火   在云娘的房内,白秋波正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刚刚煎制好的药,送到云娘的嘴边。   伴着那飘散着薄薄的烟雾的淡淡的药香,还有白秋波身上散发的男性体魄特有的喘息声,竟然让云娘不禁脸红心跳起来。   以前他扮痴傻,翻心在他面前照料的人儿是她。而如今,身份揭晓,却被人搂在怀中被人照顾的竟然是自己。而照顾自己的人儿竟是自己天天朝思暮想的人,这怎么能不让自己心里如同揣了一个小兔子一般,既期盼,又紧张呢。   “云娘,来,把这药喝了!”耳旁传来白秋波那浑厚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怎么听着怎么让人觉着悦耳。让云娘情不自禁有一种被保护的小女人的感觉。   云娘尤如白璧一般的脸上,两颊泛起阵阵红晕,让她那张因为中毒而苍白的脸上霎时间变得好看了几分。   她端起药碗,慢慢的把那药一饮而下。几滴药汁从云娘的嘴角滴下。白秋波伸出自己的手,手指霎间在云娘的唇角划过,轻轻的把那几滴药汁给拂去。动作轻盈自然,仿佛那躺在床上的正是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夫妻似的。   拂去药汁,接过那药碗,白秋波用温和的眼神俯视着云娘。   “喝了药就好。那药是我特地拿夜叉香的药去配的,应该喝过一个效程就能见起色。”   “不是说夜叉香失传已用吗,它的解药无人能配吗?”   白秋波的嘴角一弯,笑着道:“那夜叉香是失传已久,但并不是无药可解呀。那个忠伯你可还记得?”   “忠伯?”云娘昏昏沉沉的脑子努力在回忆,好像是蜀中那个忠心耿耿呆在折秋波身边,最后失踪的老仆。   “忠伯家中原是做药材生意的,后家到中落才跟随我爹,对药性药理无所不知。这夜叉香就是他原先和我提起过的,我叫他诈死,一直带在身边。前几日,我将这夜叉香的原料拿给他,叫他连夜配制出了解药。忠伯说了,这药剂共分三个疗程。你今日服用的才是第一个疗程的。”   “那真是辛苦忠伯了,连夜给我配药!”   “怎么?你就谢他,怎么不谢谢你那为你辛苦操劳的相公呢?”白秋波故意装出一幅有些生气的样子。   “谢你?”云娘故意瞪他一眼,“你在宫外骗我骗得还不够吗?”   “我知道在宫外是我不对,瞒你瞒得太深。但是周围都有白家二房的眼线,我若是不装疯卖傻,你我可能都有性命之忧呀!”   白秋波不由地紧紧云娘的身子,轻轻搂在自己的怀中。“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对,还害你入宫,让你受这么多罪。以后不会了,若是我们再出宫,我一定好好待你!”   这最后一句话,云娘听出了白秋波声音里的哽咽。她本想逗逗白秋波,好解解他曾经欺瞒自己的气。却未曾想引得白秋波感慨万分,悔恨不已!   自己被白秋波紧紧的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云娘便会从自己的手中遁去一般。   被他如同珍宝般搂在怀中,感受他身上所带来的温度,云娘觉得自己的心中似乎也温暖了许多。当她正陶醉于这一刻,希望自己永远沉腻在心爱之人的怀抱中时,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嘉靖在得知云娘是被淑妃下毒致晕迷之后,推掉了每天必上的早朝,心急火寮的处置了那个毒妇人。又赶紧叫上太医,赶到云娘的房里,去配置那西域奇毒的解药。   他原以为一进门看到的是云娘苍白的脸,瘦弱的身躯躺在床上,却没有想到映入眼前的是另一幕。   一个身材挺拔,相貌出众的男子,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宫中侍卫。正轻轻的搂着云娘的腰,将自己牵挂的云娘楼在怀中。那亲密的样子,就像是楼着自己的媳妇那样自然。   而云娘躺在那样怀中,非但不恼,还满脸神情怡然,一脸幸福的表情。顿时,嘉靖觉得胸中一阵愤闷,一股无名之火慢慢在心中滋生。   “你是何人?”嘉靖厉声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白秋波和云娘说愣住了片刻。只管他们刚刚太陶醉于自己的二人世界了,竟然连皇上来了都不知道。   白秋波放下云娘,启身跪地,道:“草民白秋波叩见皇上!”   “白秋波?”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听母后说起过。但是此时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嘉靖的脑中不断的闪现着刚刚进来的那一幕,他搂着她的腰,她对他那样笑......   这一切本是自己想要和云娘发生的,却出现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怎么能叫自己心底能够平静。他为了云娘,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朝廷上下的压力,恨不得集万千宠爱于她一身。   而她,却对自己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置若罔闻。自己对她的求婚,也在太后的极力说服下给推辞掉。可是,她竟然,竟然和这样一个宫中侍卫如此不清不楚。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呀,怎么会不及一个宫中的侍卫呢!   嘉靖的脑子顿觉翁翁作响,连云娘爬在床上几声轻唤,都没有反应。   “皇上,皇上......皇上,云娘自知罪该万死。不应该隐瞒自己夫君悄悄入宫的消息。但是白秋波是我的夫君,还请皇上息怒,要治便治云娘的罪,与我夫君无关!”   “什么?他是你夫君?”嘉靖在云娘不断的称唤中终于回过神来。他,他竟是云娘朝思暮想的相公。   “请皇上原谅云娘,草民私自进宫都是思妻心切。才会自做主张,潜入宫中。这与云娘没有半点关系,还请皇上息怒,要治便治草民的罪!”白秋波跪在地上言道。   嘉靖半天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白秋波。   “以你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向我求情。”嘉靖又转过身来对云娘说,“你先休息吧,其他的等养好身体再说!”   说完,便转身出门而去。   原本那焦急的盼望看到云娘,期望早日见到她的那份激情瞬间化为冰凉的水,浇到自己的心口冰凉。   他对她一直是一往情深,总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回心转意。将自己对那人的思念全部付诸于自己的身上。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种奢望。   她竟然还是忘不掉他,哪怕那人曾经欺骗过他,曾经丢下过她,而她竟然还是全身心的爱着他。这份爱,竟然远比自己这堂堂九五之尊给的爱还要浓烈。自己竟然被一介平民给比下去了。这怎么能让自己心中平静呢。   “咣——”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那是皇上最喜欢的苏州进供的嵌龙瓷砚台,向来他都叮嘱宫人小心擦拭。而现在,那个砚台已经被自己亲手摔得粉碎。   “哼,朕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在那一声碎裂声之后,是嘉靖那振怒的自言自语。   云娘想不到,白秋波更想不到,一场性命攸关的危机正悄悄向自己逼进......   十余天以后,云娘服下白秋波送来的药方配制的解药,自己已经日惭恢复。云娘苍白的脸上已经开始恢复了血色。   小翠扶起云娘的身体,道:“师傅,你的身体赶快好起来吧!等你的身体好透了,我们就想办法求皇上皇太后放我们出宫。”   云娘攀起没有好透还是病怏怏的身子,笑道:“你这丫头,不是喜欢呆在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吗,怎么这一会倒想出宫了?难道是宫里的日子呆腻了吗?”   小翠撇一撇嘴,道:“师傅,人家还不是为了您吗?你既然已经和师公相认,那就应该呆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再说了,我将来不也要出宫嫁人吗?”   “哦,原来是这样呀。看样子我们小翠是思春了,想要嫁人呀!”   小翠被云娘一逗,羞红了脸,立刻辩解道:“师傅,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是为了您和师公......”   白秋波的事情太后和小翠都已经知道了。这原本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自己和白秋波早有婚约,这按理说履行婚约也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回想起那天皇上到自己宫里的样子,心里面都有一点后怕。   平常都是见他一幅笑嘻嘻的事情,霎时间换成那张怒不可遏的脸,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但愿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愿不会有什么事情。云娘自己安慰自己,努力压制心头那份不好的预感。   云娘和小翠说话间就听闻外面有人传:“太后驾到!”   太后带着一脸愁容来到云娘面前。云娘心中觉得奇怪。   平常太后来看自己,都是笑容满面的。即便是自己身中剧毒,也没有看见她有那么难看的神情。今天却一反常态,似乎满怀心事。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当今太后愁容满面呢?   “太后。”   “云娘,身体好些了吗?”   “谢太后关心。云娘身体已经无恙。看太后神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后紧紧眉头,道:“云娘,大事不好了!”   ......   第一百零四章 杯酒试情   皇太后紧锁眉头,用着悲伤的语气对云娘说:“云娘,上回皇上因为淑妃下毒害你,而把淑妃打入冷宫。朝中大臣略有微辞,认为皇上过于宠溺于你。后来不知几位大臣从哪里听说你和白秋波的事情,而且私自把白秋波藏匿于寝宫之中,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云娘愣了一下,刚刚才恢复的血色又变得面色如纸。   “欺君之罪?那,那他呢?”云娘关切的问道。   太后微微皱眉,道:“云娘,你如今都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他的死活,若不是他私自隐瞒身份藏入宫中,怎么会连累你!”   “这,不怪他!”   “若是此事没有他人知晓还好一些,我还可向皇上求个情。偏偏那个尚书大人知晓此事,连同朝中几名大臣在宫里奏请皇上,要从严治你的罪。你知道他的女儿因为嫉妒于你,才被打入冷宫。若这次皇上不从严惩治于你,只怕难消他的心头之恨,也能堵众人之口。皇上也是很为难呀!”   云娘略微思索片刻,道:“太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若皇上真的要从严办理,我不会埋怨皇上。进到宫来能与太后相认,再侥幸当上个郡主已是云娘的福气。只是......”   云娘又转过头看看旁侧侍侯着的小翠,继续对太后说:“云娘只是希望小姨能念在云娘的面子,放小翠出宫,让她到宫外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要治便治我一个人的罪就可以了,不要再去惩罚他。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我愿意担起这个罪责。”   “师傅。”小翠的眼睛里含着点点泪花,胸中百感郁结,却尤如一团棉花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云娘,你这丫头就是心肠好。到现在这个结骨眼上,还有心思为他人着想。”   云娘心中笑道,不为他人想又能怎样。自己反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吗?死便死吧,不再想连累他人。若他人因为自己而受到惩罚,岂不是更让自己不快乐吗?   几人正呆在云娘的寝宫内,只听外面有人通传:“皇上驾到。”   就只见嘉靖皇帝走进房内,一起来进来的,还有被缚住绳索的白秋波。   “你......”云娘正想向太后求情,帮白秋波逃过一劫,却没有想到皇上已经把缚住绳索的白秋波押到了自己的面前。   “云娘,不用管我。我若是不能平安,你自寻个好人家嫁了去!”   “说什么傻话?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如何独活?”   嘉靖缚住白秋波来见云娘,本是想看看白秋波贪生怕死的狼狈样,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哼,你们,倒是很恩爱呀!”   太后听出来嘉靖语气里带的醋味。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养子,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弄到手。却没有想到碰上云娘这样贞烈的女子,所以才会方寸大乱。   “皇上,他们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思念彼此......”   “母后,你知道今天早朝之上有多少大臣向朕状告遗珠郡主窝藏男人之事吗。朕乃堂堂一国之君,而云娘乃一介郡主,做出如此有此颜面之事。叫我君威何在,国威何在?”   太后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知道嘉靖这样生气,更多的是因为云娘宁愿接受一个平民,而不愿意接受自己这样一个地位尊贵的皇帝。才会大动肝火,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云娘跪在地上,道“皇上,云娘自知罪不可恕。请皇上看在云娘曾经为皇上效力,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过白秋波吧!”   “云娘,若你有事,我又岂能独活?”白秋波虽缚住手脚,却还是和云娘跪在一处。   其实早在那天皇帝识破他的身份之时,他就预感到事情不妙。本来,以自己的武艺,悄悄逃出宫去应该不是难事。可是放不下云娘的自己不愿意这样做。   只等云娘恢复如初再另寻对策。却没有想到厄运来得这样快。他如今最想做的,便是能够和云娘在一块,祸福一齐承担。这一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撇下云娘了。   孰不知他们这样难舍难分、患难于共的样子更让嘉靖皇帝心中愤恨难当。一团火仿佛在胸中雄雄燃起,烧得自己心中很痛很痛。   “你们,果真是情真意切呀!”   嘉靖本想看到白秋波在云娘面前摇尾乞怜,求自己保全他一条蚁命的样子。却没有想到不仅是白秋波,竟然连云娘也不为自己而求情。关键时候还在为对方着想。这让自己原本的设想全都打破了。   原来,原来云娘心中竟然没有半点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又何苦为一个心中没有半点自己的女人而伤心愤恨。一道威光从嘉靖的眼神中划过。   “既然如此,你们就到下面去做一对恩爱夫妻吧!来人,把他们二人押入天牢,三天后行刑!”   “慢着!”太后在旁边发了话,“我知道皇帝金口难改,为了平抚众大臣一定要治他们俩的罪。”   嘉靖冷冷道:“谢太后明白事理。朕乃一国之君,如果对此等有辱皇威之事纵容,岂能安抚百姓,治理大臣。”   其实大家都明白,白秋波的身份被揭入,全是自那天皇上进寝宫才开始。传出云娘私藏男人的消息也是嘉靖有意为之。他就是想看看,在生死面前,他们是否还能像眼前所见的那样恩爱。却没有想到结果还真是让自己意外。   太后继续说:“皇上,太后好歹是哀家的至亲。请你看在哀家的面上,留他们两人一个全尸。来人呀,上酒!”   说话间,一个宫人端上了一壶酒,还有两个酒杯。   太后用悲伤的神情说:“这是太医院拿来的剧毒的鹤顶红,一杯足以让人致命。不如让他们亲自服下,也好过受那刀斧之刑,能留个全尸。他们死后,容皇上让哀家把他们葬在宫外。每年能让哀家祭拜他们一次。好歹,云娘总是我唯一的至亲!”   说到这时,两滴眼泪从太后的眼眶里留出。太后伤心的用绢帕拭拭眼角。   “既然如此,就遂了太后的心愿吧。”嘉靖终于点了头。   白秋波和云娘一人倒满一杯酒,两人双双举起酒杯,四目相视。   “云娘,我的娘子。自上次拜堂成亲我们好像都没有正正经经喝过合欢酒。为夫真是欠你太多!”   云娘笑道:“相公,既然上次没喝,那就今天一起补上吧。这杯酒就当作是我们的合欢酒吧。”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恩爱非常,但在嘉靖看来却痛得烧心。他本以为事情不是这样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宁愿死,也不愿意分开。他忌妒得要命,一时间竟然要云娘死在当场。   而今,还看到白秋波和云娘恩爱的一幕,叫他心中更是尤如波涛汹涌,愤恨难平。他不明白,为什么云娘情愿死,也要和白秋波在一起,甚至都不为自己求一下情。难道那个白秋波真的有那么好吗?竟然连自己这个堂堂一国之君都不如吗?   “你们,够了吗?”嘉靖终于没忍住,从嘴边挤出那句话。   白秋波和云娘相视一笑,对饮将各自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下。片刻之后,两人只觉得胸中发闷,身上发凉,一股晕晕忽忽的感觉拥上头顶。   云娘抬起头望向在一侧哭成一个泪人的小翠,对旁边的太后说:“太后,望云娘走后,难了却我的心愿,让小翠出宫。如果方便的话,多看看师傅,帮我照顾......”   突然,云娘觉得口中涌起一阵腥甜。一丝鲜血涌上嘴角,之后便昏迷不醒。   “师傅。”   “云娘。”   白秋波想上前扶住云娘,却没有想到自己口中也涌起一口鲜血,胸中一阵痛闷,顿时两眼一黑,便也倒下地。   房间里竟是女人的痛哭声,小翠的,太后的,还有服侍云娘的......   嘉靖看到他们二人冰凉的尸体倒在一起,顿时也忽然觉着自己的身体里被抽去一些东西,轻飘飘的,像要立即倒地一样。   自自己登基以来,自己想要的都是信手掂来。虽然身边有着不少的陷阱与阴谋,但自己身为这个皇帝,还是能享受不少的便利的。   然而,云娘却是一个例外。他本以为云娘来自于云娘,能带给自己宫外女子的欢愉。却没有想到云娘竟也是个如此倔强的女子,一心一意只为白秋波一人而守侯。无论自己对她再好,竟然还不及那人十分之一。   他原以为,在生死面前,白秋波和云娘能够想到的都是自己。都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放弃彼此的婚约。白秋波为了保命,为写下休书。云娘为了保命,会抛弃白秋波,而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然而,他想错了。他们二人,竟然宁愿选择放弃生命,也不愿意抛下彼此。   就在云娘一饮而尽喝下那杯毒酒的情况下,嘉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嘉靖最后再看了云娘一眼。此刻的云娘正躺在白秋波的怀里,虽然嘴角还流着鲜血,可是死前的神色却是那样安详,仿佛他们不是一同赴死一般,而去参加一场难得的聚会。   “好了,事已至此,他们的身后事就交由太后处理好了。太后,节哀顺便。”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云娘的寝宫。   番外 孽缘(上)   那一年,我八岁。冬天天好冷,白雪皑皑。伴随着呼啸而来的狂裂的北风,更吹得全身只裹了一件单衣的我浑身打颤。   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开锅了。仅有的一点米也在三天前熬成一锅稀饭给弟弟妹妹们喝下。妈妈与尚处在襁褓中的弟弟也只喝了一点米汤。妈妈产后,脸上一直没有血色。怀中的小弟弟也是奄奄一息。爸爸饿得几乎提不起一点力气。而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好,今天一大早,良叔就跑到我家,对我父母说了一桩天大的“好事”。离村子几十里的柳镇春花楼要招“女学徒”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例钱领。最重要的是,招收的每个“女学徒”家里还可以得到三两银子。有了这银子,爹爹娘亲弟弟妹妹们就不用再挨饿了,至少能挨过最艰难的这段日子了。   既不怕自己饿死,又帮家里解决燃眉之急,我自然乐得其所。于是,中午我便决定和“乐于助人”的良叔一块到柳镇上去。当然,没有人告诉我春花楼其实是柳镇上最大的妓寮。   临走的时候父亲一直拉着我的手,想对我说些什么,嘴唇张了张,半天却没有开口。脸色比以前更差了。   我以为他是饿慌了,安慰他说:“爹爹,不用怕。以后我领了例钱就往家里寄,不用再怕弟弟妹妹还有娘亲挨饿了。”   爹爹一听,眼眶都红了。坐在地上抱着弟弟的娘亲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我想,他们大概是因为舍不得我,才会哭得如此伤心。大概应是如此,大概应是如此,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坐上良叔的驴车,我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爹娘,还有一无所知的弟弟妹妹,挥挥小手,便驾着驴车驶去。   一股莫以言状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以为要是领了例钱,有机会我还能看到爹娘,竟没有想到那竟是我见家人的最后一面。   柳镇离得我住的小村也不是太远,下午驴车便赶到了。   一个样子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婆娘塞了一些银两给良叔,良叔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只留下八岁的我独自应付这新的世界。   那个样子凶凶的婆娘告诉我,以后我便住在这里,这里便成了我的家。后来我知道那个婆娘便是这春花楼的老鸨。   春花楼的房子不多,却都建造得雅致清幽,而且味道很香。每一个接客的姑娘们身上都搽得香喷喷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   只是这些个姑娘们人前笑容满面,神采奕奕。人后便神情落寞,愁云惨淡。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神情变化如此之快。   而我自进了春花楼,也是一直做着端茶送水,打打下手之类的杂活,对春花楼的事情一概不知。单纯的我甚至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做他们的小丫环而已。   直到那一天,一个比我年长三岁的打下手的丫环,突然在厨房里上吊自杀,我才如梦初醒。   一个好心的姑姑告诉我,那个女孩自杀是怕“开门红。”春花楼里的姑娘到了及笈之年,都要接客。到时候来这里买春的客人们纷纷竞价,价高者得,俗称“开门红。”下个月便是上吊死的女孩的周岁。从那之后,自己才算是能开始替春花楼里接生意,赚例钱了。   我一听,心头像是倒了一盆冰凉的冷水一般。原本懵懂无知的我忽然一夜之间明白了。父母那天眼眶里的泪水也许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以后只能当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变得恐惧起来。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轮到“开门红”,之后便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每天开始担心起来,天天惴惴不安,如同一只小鼠一般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春花楼里的,却和其他的姑娘们不一样。享受着一个人专用的琴室,还有专门的包间。每次来拜访的人不是高官,便是富家公子。最重要的就是,如果那个姑娘哪天心情不好了,竟然可以罢演。居然能让春花楼里的老鸨子哄着才去演出。   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人是春花楼里的头牌,艺妓兰嫣。原来做妓女也可以这个样子的,兰嫣当时立刻成了我心目中膜拜的神仙一般。我期盼着有朝一日,我也能如同她一样。   于是,终于有一天,我等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春花楼每年都挑选一些新招进来的姿色不错的小丫头学艺,学得好的不仅不用干粗活,还可以其他的姑娘们享受不一样的待遇。这些姑娘们就是拿来好好培养,将来专门用来侍侯那些富家公子的。   只是,我长得不算容貌出众,而且又瘦得出奇,人显得很单薄。自然这样的挑选机会不可能有我。   可是那被挑选上的其中一个小丫头性子倔,刚来春花楼没有几天,死活不愿意学那老鸨子叫她学的东西,而且还绝食了好几日。把老鸨子气得叫人暴打了她一顿,关在柴房让她闭门思过去了。   原本是五个人为一组的乐曲坊少了一人。这让老鸨子有些愁眉不展。   偏巧,我这时候给她们去奉茶。洗净了小脸,搽了一点香粉,我便略低着头迎上前去。   老鸨子看了一眼乖巧的我,向教乐曲的先生问道:“你看这丫头怎样?”   老先生端过我送来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道:“可以啊!”   反正教谁都是教,学生若肯学,当老师的反而轻松不少。之后这位先生曾向我提前,当初认同老鸨子让我学琴,是因为被我的茶水给贿赂了。教了这么多妓寮姑娘们学琴,都没有喝过哪位姑娘奉的茶。而我,是头一个。   他们不知道,我之所以那么想学琴,是因为不想自己在及笈之年便被迫接客。若当了艺妓头牌,可能晚三年迎“开门红”,而且还可以自己选定头一个客人。   学琴很艰苦,我却因为自己心中特殊的目的而不辞辛苦。别人学一个时辰,我便学两个时辰。别人学一上午,我便苦练一整天。   终于,我的付出有了回报。十一岁那年,我的琴技在整个春花楼,甚至整个柳镇都略有名气。许许多多的达官贵人来到春花楼,都只是为了听我弹一曲而已。我成了春花楼当之无愧的“头牌”。   有人盛,便有人衰。我成了春花楼的花魁,而之前的兰嫣自然是被人打入冷宫。现在那些富家公子到春花楼,已经少有人提起她。没有了生意来源自然要受老鸨子的不少冷眼,好在兰嫣生性乐观。   她常对我说:“好时好景只一刻。人这一辈子,大多都是过得不如意的。但是在得意的时候要懂得珍惜,那在不如意的时候便没有什么悔意。”   只可惜那时我还年幼,她说的话我还没有大听懂。我之所以那么拼命练琴,只不过想在春花楼里过得好一些,不用那么早被迫接客,仅此而已。   后来,兰嫣被人赎身,听说要嫁到一家富户做小妾。那对于我们这些青楼女子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临走时她对我说:“平生没有做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唯独有一件。那时自己年少无知,不知‘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郎有意时,自己没有好好珍惜,等到落暮时分,却是曲终人散。做我们这一行的,若真想找一个好的归宿,便要在最年青的时候早做打算,免得年老色衰,追悔莫及。”   老实说,她的话我没有听懂几句。唯独那一句“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是牢牢记下。并且,这一记便是一辈子。   兰嫣嫁人之后,我在春花楼更是红得发紫。有时候,县官老爷接待其他地方的大官,都请我去演奏上一曲助兴。甚至远离柳镇的其他地方,都有不少富家公子只为听我一曲,特地不辞辛苦,慕名而来。   老鸨子更是每天见到我乐得合不拢嘴。过了及笈之年还没有迎“开门红”的只有我一个,但是我知道,不管我愿不愿意,这样的一天迟早会到来。   想做我幕下之宾的官宦富家公子多的是,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我的眼的。那些公子哥们虽然衣冠楚楚,实则粗鄙猥琐,整天想着窃玉偷香,胸无大志,天天无所事事,荒淫无度。   我一直想着兰嫣姐姐说的那句话,“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期盼着有朝一日能遇上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公子,和自己朝夕相伴,共度人生。而不愿意在这乌烟瘴气的妓寮中每天强颜欢笑,卖笑偷生。   有一次县官老爷作东,请我在弹奏一曲。我便去了。没看清听曲的人儿,只听到那包间里传来的阵阵咳嗽声,我也没有在意。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竟会给我的人生带来改变。   自那以后,一个三十多岁,华衣打扮的清瘦男子总是来捧我的场。他一身上等绸袍做的长裳,腰间缚着名贵的玉佩。每次坐在下面听我弹琴,都是面带微笑,微微颌首。每次给我打赏也是足两黄金,似乎钱财在他眼里并不算是什么。   我对他并没有好感,却也没有反感。来这里一掷千金的人大有人在,不过都是些纨绔之弟,而自己不过是他们用来消遣的货物而已。可是那人却向老鸨打听我的生辰八字,还提出想要替我赎身。   老鸨子来问我的意思,说那人是蜀中某户富商的管家,姓桂。来替主子物色小妾人选,问我乐不乐意。我对当人家的小妾并不反感,只是好奇想娶我的人究竟是谁。还有哪家的大户人家连个管家都出手这么阔绰?   我一直在慕慕朝朝着自己心中的“无价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直到那一天,我见到了他,就如同山洪暴发,河水决了堤一般。我的心开始变得不平静了,忐忐忑忑,慌恐不安都是因为他。我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都是为了他而生。这朵寂静而暗香滋生的女人花因他而悄然绽放。   那一天,我如同往常一样,在楼上弹琴,下面依旧是坐无虚席。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只是为了听我一曲,我不能让他们失望。照常是一首我最擅长的《春江花月夜》。   曲中,昨日来过的桂管家今日又来了。只是今天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年青的贵公子。   那公子看上去和我一般年纪,却生得异常好看。粉粉嫩嫩的一张俏脸,五官生得非常标致。一双漆黑的双眸如同黑夜里的星星,照得心里面亮堂堂的。这是哪家的公子呀,如何生得这般好看?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英俊的男子。顿时心中像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浪,脸上霎时变得滚烫。他虽仪表不凡,却不似普通贵家公子那样俗气不堪。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让人不禁高看几分。   最要命的是,正当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位公子看时。桂管家也朝自己这边一指,那公子的眼神瞬间就和自己对上了。   就仿佛是瞬间刀光电石,一道闪电划过自己的胸口。我的心中一颤,那极妙的人儿竟然也在看自己。我就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霎那间脑子一蒙,有些不知所措。手下的琴音也错了一个拍子,好在我技艺高深,很快就弥补过来了。   是他,是他,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我也立刻明白,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苦苦等侯的人儿就是他。他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最心宜的男子。我的脸上像是火烫过一般,红得比搽过胭脂还要深上几分。虽然我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但是心中已经认定了那个人。   后来,老鸨子对我说,桂管家又向她提出要为我赎身。今天他们家的公子来了,对我十分满意,答应年前就让我去成亲。原来那个人儿是他们家的公子,我一听,心里立即乐开了花。   我不在乎当什么小妾,只在乎嫁的人是不是他。而我看见他,就注定他是自己这生命中注定的人儿。而他,对自己也是“十分满意”的。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其实就在那一见钟情的那一刻,竟是我生平中犯的最大的错误。   老鸨子还在奇怪,我的反差怎么就那么大。昨天还半推半就,一幅模棱两可的样子,今天怎么就一反常态,爽快的答应了。好在老鸨子也不细究,在她眼里面,自己能够赚得银子,又乐得好成,两全其美。   于是,没过几日我便出嫁了。因为我是没有迎来“开门红”的,不能像普通妓寮里的姑娘那样对待。便像嫁女儿一样把我嫁了出去。   整个春花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我的心里面也像是打着小鼓一样,又紧张又欢快。   我心里面美着呢,脑中还浮现着初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样的眉眼,那样的相貌......夜里,我做了一个好梦。   穿上喜服,盖上盖头,拜了几拜春花楼的老鸨子,这便和桂管家上了路。我们坐的是船,航行了几日,又走了半天山路。这才到了蜀中。   我要嫁的人家姓白,这山下硕大幽静的宅院便是我夫家的。   下人们把我安置到一处僻静的小院,我依旧是盖着盖头,但是心里面还是很快乐。我就要见到那个心爱的“他”了,虽然仅仅是一面,却觉得那个人就是让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我盖着盖头呆在屋里,外面的下人告诉我,老爷来了。老爷是谁,我不知道,我知道我要嫁的那个人姓白。我很喜欢他,虽然只见过他一面。   门推开了,我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来,掀开我的盖头。我含羞的不敢抬起头来。   突然,那个人咳嗽了几声。怎么,他生病了么?我好奇的抬起头来,眼前却吃了一惊。   番外 孽缘(下)   那个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发白,脸有些削瘦的男子。额头和眼睛和自己的那个“他”有点像,却没有“他”眼神里的光泽。   这个人是谁?我的那个“他”呢?我的脑子立刻蒙了,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泪水弄花了我的妆容。   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流泪,只是觉得心中很委屈。什么东西堵住在我胸口,闷得我说不出话来。   揭我盖头的那个人以为我是因为刚当新娘子而害怕,便安慰我说:“别怕,别怕,这种事情哪个女人都要经历的!”   说完,便拍拍我的肩头,唬我好生睡下,还给我盖好被子。   “你今天刚来,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我不碰你!”   之后,便关上门,出去了。   我当时只觉得这个人虽然不是我心中想嫁的那个,但是看上去人还不错。他究竟是谁呢?我心中的那个“他”呢?“他”不是对我“十分满意”吗?为什么我嫁的那个人不是“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后来我才弄明白,我嫁的这个人是白家的大老爷白逸俊。而那天我看到的是他的儿子,白家的公子白秋波。   白家世代经商,家境富足。白逸俊早年娶妻,其妻原是官宦之女,可惜生下白秋波之后便撒手人寰。白逸俊和妻子感情笃深,此后,白老爷一直未娶。一门心思放在经营家业上,把一份家业搞得风风光光,富甲一方。   但是白家的家业越做越大大,白家老爷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而白逸俊只有白秋波一个儿子,白秋波少年便在外地读书,诗词歌赋,刀枪骑射,无所不学,无所不精,十分得父亲的宠爱。   自己常年在外求学,而父亲又在家里无人料理。又有人说白家家大业大,却人丁稀疏,对白家不利。白秋波便劝父亲再娶妾室,为白家开枝散叶。   起初白逸俊不乐意,但经不住族人的劝慰,还有儿子的鼓励,白逸俊终于点头了。不过,有一条,选中的人要儿子觉得满意,这才能娶进门。   娶进个女人能够替自己照顾爹,白秋波自然乐意。于是,便有了桂管家带着白公子去春花楼的那一幕。   我把来龙去脉仔细一听,原来一切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痴心一片等来的那个人却对我一无所知,只是他觉得还满意的后母而已。   我的眼睛又花了,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如此这般,却原来是我的自做多情。可是事已至此,我要何去何从呢。   白秋波在我进白家之前便去外地读书了,我和他只在春花楼见过一面而已。他可以逃之夭夭,我却不能。   人是已经嫁过来了,想要退婚,已是不可能。还好白逸俊除了年纪有些偏大,身体有些不好,人还算不错的。唉,只怨自己福薄,嫁便嫁了吧。对于我这样一个青楼女子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吧。   然而,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白逸俊除了我之外,之前还娶了两房小妾。分别是去年和前年娶的,因为一直没有所出,这才想到娶了我。想多增加些院里的女人,多给白家增加一些人丁。   可惜事与愿违。小妾娶了二房,人丁却是没有增加。白逸俊便把希望又放在了我身上,天天往我的小院里跑。引得另两房的小妾不满。   我倒不稀罕白逸俊对我的宠爱,因为我知道我心里面爱的不是他。只是听桂管家说,白公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回来。而我,除了春花楼里那匆匆的一瞥,竟然没有再见过他。我,很是思念他。   终于,过年的时候终于到了。老远就听说,白公子来了。我的心里面乐开了花。   特意在房里挑选了一件粉红的棉袄,脸上施了些香粉和胭脂,捯饬捯饬自己再出门。胸口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般。   出了门,故意走到他面前,他愣了愣,竟然没有想起我是谁。还是下人提醒,才礼节性的冲我行礼一笑。   我的心里面凉透了。我没想到那匆匆一眼,让我信以为真的托付终身。而在他看来,竟然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只是把我当路人而已。   那一刻,我有一种冲动,很想冲到他面前对他说,我之所以嫁进白家,全是因为你。想把自己对他的所有想法,所有思念全都一股脑儿地全告诉他。   可是,那只是一时的强烈的想法而已。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因为我不能,我现在的身份已经变了,我不再是春花楼里等着别人赎身的头牌,而是白家的小妾,白秋波的庶母而已。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还是那样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站在人堆里,任凭哪个姑娘都会情不自禁多看几眼。然而,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庶母而已。   他对我和对其他两房小妾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礼遇,甚至多看几眼也没有。也许在他眼里,我和他父亲买来的其他女人一样,只是个贪图富贵的虚荣女子。   那一刻,我突然拥起一个想法。即使是做他的庶母,我也要做一个让他高看一眼的庶母。   决心已下,我便打算这样做了。想要在白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当小妾能够出人头地,那么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为白家添丁。   然而白逸俊的身体不好,就算喝了一些补药,我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我有些沮丧,原本的想法看样子就要化为泡影。   心情郁闷时我偶尔会抚琴,这琴是我从春花楼里带来的唯一嫁妆。虽然嫁为人妾,手上的技艺却没有生疏。老爷偶尔听上一曲,还会对我赞不绝口。   每当我抚琴时,都是我满怀心事之时。我发现,每次抚琴,桂管家都会被琴音所吸引,呆在院中听上一曲,似乎心神很是满足。   他常常对其他人夸赞,说我是他听过的弹琴弹得最好的人儿了。   桂管家年方三十,尚未娶妻。自幼便跟着老爷,对白家上上下下的事情了如指掌。白逸俊也很是信任他,家内大小事务都交由他打理,在做重大决定时也都请他出出主意。   我曾问老爷桂管家为什么不成亲,老爷只说他眼光高。年轻时曾看中某户大户千金,老爷替他说媒,人家却没有看上他,自此便得了心病,不愿再提娶亲之事。我心中暗道,原来桂管家也是个失意之人呀。   中秋时节,家中设宴。老爷身体不好,喝酒喝了一半便咳嗽不止,一个人到书房里休息去了。大家纷纷散去,可惜了一桌好酒好菜。   我一个人在院中抚琴,排解心中的伤怀。桂管家来了,欣赏着我的琴音,喝着小酒。   酒过三旬,他有些微醉,竟然抚上我的手。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手!”   我的心一惊,却原来那天在春花楼里真正看上我的人儿是他。我并不喜欢他,却也并不讨厌。   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一直苦苦想要一个孩子。老爷不能生,而他血气方刚,又在白家握有实权。于是,我犯了今生第二个错误......   没过多久,我便有了。老爷很是惊喜,没有谁会怀疑。而我也在小妾中的身份逐渐抬高了许多。   翌年春节,我又看到了白秋波。因为我怀有白家的骨肉,他对我的态度也比对其他的庶母要好了几分,再不似头年春节那样冷漠。我的心里慢慢暖和了许多,但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怀胎十月,我顺利产下一子。白老爷晚年得子,更是笑逐颜开。在全乡大摆宴席,桌子都摆到了车道上。   我又见到了他,白秋波。他身材更魁悟了些,脸上的棱角分明,比去年看上去更显得英气十足。他恭恭敬敬的给我敬上了一杯茶,敬我一句:“二娘。”   那态度和神情弃满了敬意和亲切之感。那待我的神情是我所期盼的,而那句话却让我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好吧。就算我做你的庶母,我也要做你唯一的庶母。   我可我的儿子取名叫白念春。别人都以为是因为他是春天生的,所以给取这个名。可是别人不知道我取这个名是因为我一直怀念在春花楼里初次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给儿子起的乳名叫小念子,就是因为他的娘天天念着初次见到“他”才嫁进白家,才有的他。   自我产下白家二公子之后,我在白家的地位瞬间变得尊贵了几分。我又央求白逸俊让我学习如何掌家。白逸俊见我愿意学,心中暗喜。白秋波常年在外求学,自己身体又不好,是需要个贴心的人儿替自己打理家业了。   没想到我对打理白家家业还是很有天赋的。白老爷常常夸我,一学就会。桂管家也时不时的教我一些小窍门。很快,我便成了白家的掌家小妾。   但我对小妾这个身份很是不满,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上升到夫人的行列。终于,在白念春两岁的时候,白逸俊破天荒的封我为二夫人。   其他的两个小妾虽颇为不满,但是却也不敢说什么。她们对白家从未添丁,如何敢在背后造次。   成为掌家夫人之后,我日日兢兢业业,对下人也是很好,在白家上上下下很有口碑。连白秋波对我的态度也是和蔼不少,我的心中很是窃喜。   每次看到白秋波对我那幅敬而有礼,佩服顺从的样子,我就很想偷偷告诉他。其实我这样做,全是因为他。我想让他高看自己,而不是以为自己只是白老爷买来的一个风月女子。不仅能为白家添丁,还能替白家打理家业。   我觉得我和白秋波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只是,我希望他对我不仅仅是尊重,而更多的是欣赏。   在小念子三岁那年,白逸俊因病去逝。白秋波还在外求学,因为未满弱冠之年,还暂不能继承白家的家业。而且,他还想在外多学几年。   我当时想,即便自己不能嫁给他,却能替他守着这样一份家业,也是不错的。只要他能念着自己对他的好,这辈子也是幸福的。   哪料好景不少,不知不觉,小念子已经五岁了。   我打理白家家业已经有五年了。这一年,白秋波匆匆赶来。告诉我,他要娶亲,是他父亲生前为他定的亲事。   我顿时气疯了。我当初被迫嫁给他爹,为了能让他高看一眼,做出背德之事生下儿子,还鞠躬尽瘁操持白家家业,全都是因为他。   而他从来不感恩便罢了,还为了能取得白家家业,要娶一个不熟悉的女人为妻。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为什么他能接受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女人,却为什么不能娶我。难道我这一生,为他做得还不够多吗?如果当初不是他,自己为何会嫁进门来?   因为他,因为他,一切皆是因为他。   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中竟出了一丝恨意。如果我得不到他,还不如亲手毁了他。   于是,我一时冲动便叫桂管家准备毒药给白秋波。   自白逸俊死后,我和桂管家更是亲密无间。朝夕相处的陪伴,他早已是对我言听计从。   在桂管家悄悄把毒药给白秋波服用之后,我忽然后悔了。虽然我恨他,可是却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撒手人寰。   好在第二天传来的不是白秋波的死讯,而是他疯了的消息。我和桂管家都觉得很奇怪,那是毒药,最多让人致死,却不至于发疯。   这时那位京城的厨娘出现了,确实应该说,那个姑娘长得是不错的,人也聪明,还做得一手好菜。   她一来便左右试探白秋波,可是一点破绽也没有。我暗自庆幸白秋波没有死,却也不喜欢白秋波娶了那个厨娘。   好几次桂管家想再下手除掉他,都被我制止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不希望他死。   那个厨娘果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白家仓库里的那些香料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全受潮了。受了潮的香料不能交供。交不上天供便要治罪,大家都愁眉不展。而那个厨娘却说有办法让香料起死回生,但条件是要带着白秋波去京城。   我舍不得白秋波走,却也不想因为交不上天供而吃上官司。左右为难时决定让那个厨娘试一试。果然,她当真让那些香料恢复原样了。我暗自高兴,却又马上变得伤心。   我不想让他离开我。即便那个人变得疯疯颠颠,变成痴傻。但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便觉得心中很温暖。   终究,我拗不过族人的统一意见,只有遵守承诺,让那个厨娘带白秋波去京城。   在路上,我叫桂管家派山匪打劫他们。其实我并不想害死他们,只是想劫下他们的财物,让他们到不了京城。没想到那个山匪大王起了歹念,想要那个厨娘当押寨夫人。之后更是让我意外,他们竟然侥幸逃生。   不甘心的我也跟随他们到了京城。我派人四下打探,想看看白秋波是否真疯。而且还设下陷阱,想搞垮那个厨嫁的酒楼。   只可惜我的运气太差,亦或是那个厨娘的运气太好。我的计划总是失败,而那个厨娘甚至还当上了厨神。   种种迹象表明,白秋波不是真变成了痴傻,而是装疯卖傻。得到这个消息,我既高兴,又心痛。   高兴的是自己一直心宜的人果然不负自己的希望。心痛的是自己虽然爱着他,所做之事皆是因为他而起,只怕他不会感恩。反而会记恨自己,把自己当成他夺他家业的仇人。   这梁子,恐怕就此结上了。想要化解,谈何容易。他怨恨我让他装成痴傻,那我因为他嫁进白家,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又如何清算。   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个厨娘。虽然她也是出身寒微,却能和相爱的人儿终身厮守。而我纵然使出浑身解术,也换不来他对我的一颗真心。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冤孽。我已打探到白秋波已在京城招兵买马,重新经营白家的生意,还集结了不少父亲的旧友,想必是想要和我大干一场。   之后的事会如何,我也不知道。只是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向他解释太多,一切皆由他人去定论吧......   第一百零五章 大结局   嘉靖帝一连几日没有上朝,外人说是皇帝病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知道得清楚,皇帝是心病未癒。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死了,自然是要心痛一番。   因为遗珠郡主是戴罪之身,丧事不宜大操大办。日头一下山,从宫里就悄悄运出两幅棺材。沿着宫墙外,一直走,一直走到京城的一家酒家内。   这家酒楼没有和往常一样营业。酒楼门口张灯结彩的挂着全是白色的绸带。连同酒楼里的伙计们也个个穿着白色的丧服,个个神情黯淡,眼神哀伤。   直到宫人们把那两幅棺材推到酒楼门口,酒楼里面站着的大老爷们便个个忍不住痛哭起来。   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微微颤颤的走上前来,趴在棺材上便嚎啕大哭起来。   “云娘,师傅对不起你呀!早知道你进宫会是如此结局,为师就算背上欺君之罪也不会让你入宫呀......”   旁边的刘算盘和耗子塞了少许碎银子放入送棺材的宫人手中。那几个宫人便收下银两,留下棺材,匆匆离去。   等宫人们离去。大家便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早就雇好的马车,当然一起搬上车的还有酒楼刚刚收到的两具棺材。   林德立抹一把脸上的泪花,叮嘱刘算盘道:“刘掌柜,此次我们离去,可能不会再回京城。这家酒楼的店面就当是我匮赠你之物,你拿去自谋出路吧。”   “林师傅,这......”刘算盘哽咽片刻,说不出话来。   “你我主仆一场,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有缘再相见吧!”说完,向马车下的刘算盘挥了一挥手,算是道别。   菜头挥一挥马鞭,驾着马车扬长而去。耗子和郭一勺则驾着另一辆马车,跟随着林德立的马车,一齐向京城外驶去......   自此,曾经在京城响当当的德云酒楼从此歇业,再也没有人能够尝到德云酒楼里大师傅们做的锦绣佳肴,更没有人提到过那曾经享誉京城的女厨神。一夜间,德云酒楼消失匿迹,就好像京城里从来没有开过这样一家酒楼一家。   有人说,酒楼老板的徒弟死了,老板伤心欲绝,带着爱徒回老家去了;也有人说,酒楼老板因为思念爱徒,大家举家回老家,重新开过了一家酒楼而已;还有人说,酒楼老板的爱徒没死,另找了一个爱他的男人嫁人......   事情究竟怎样,无人得知。   事情大概过了半年之后,在一片苍翠隐秘的树林里,依树而建了几幢小竹屋。虽然竹屋不大,却也建造得小巧玲珑。矗立在荫荫翠翠的树林之间,也显得清幽雅致。   其中一幢小竹屋内,一个年纪轻轻,面容清秀的女子躺在床上。看她的神情,像是睡着了一般。   耳边似有人轻唤自己,听上去那声音低沉而浑厚,还带着吸引人的磁性。云娘应声而去,却发现自己被人重重围住。声音越来越亲切,却被周围的人用力缚住手脚,不得动弹。自己拼命挣扎,用力推荐层层阻力,却脚下一滑,跌入悬崖之下......   云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子的床上。自己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还好原来是个梦。揉揉沉重的眼皮,这一觉她似乎睡了好久。睁开眼来定睛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人儿竟是小翠。   小翠看到云娘睁开眼睛,又惊又喜。   “师傅,你终于醒了。师祖要是知道,一定高兴死了!”   云娘尽力回忆自己昏睡前的事情。记忆中自己好像是服下了太后拿来的毒酒,之后便胸闷气短,口吐鲜血,之后便昏迷不醒。按理说自己应该现在人在阎王殿,怎么会躺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呢?   “小翠,我竟然没死?这是在哪里呀?”   小翠张开口,刚要回答。这时却三三两两走进来几个人。   “云娘,你终于醒了!”这熟悉的声音竟然这般耳熟,不是师傅还能有谁。   “师傅。”云娘轻声唤道。好长一阵时间没有用到嗓子了,说起话来竟然不利索了。   “师姐,你可算醒了。这么长时间,可把大家担心死了!”这清清脆脆的便是菜头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不是服下了毒酒鹤顶红吗?”   菜头解释道:“你服了毒酒不假,却不是那见血封喉的鹤顶红。而是太后命人送来的酷似鹤顶红的另一种毒酒,这种酒是有解药的。”   云娘这才明白,太后当日早就有所准备,知道皇上因为嫉恨他们的恋情,一定会痛下毒手,便提前准备好了毒酒,给他们服用。那日送云娘和白秋波的棺椁来时之前,太后已经秘密安排人来给林德立通风报信,并且还把解药留给了他们。   于是,带着他们俩的“尸体”一路逃离京城,便藏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安下身来。大家一直在等着云娘的苏醒,没有想到这一等竟然是半年之久。   看着刚刚醒来的云娘,大家都觉得舒了一口气。   连平时憨憨的不太爱说话的郭一勺都兴奋的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娘看着周围人兴高采列的模样,脑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自禁地问道:“他呢?”   “他?他是谁呀?师傅,你究竟是问谁呀?”小翠揣着明白装糊涂。   “咳咳咳,你知道我问谁?”   “哦,师傅,原来你是问师公呀。”   既然白秋波和息一样服下了毒酒,也应该和自己一样昏厥。那如今自己顺利醒来,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逃出生天了吧。   哪晓得众人一听云娘问起白秋波,全都不坑声。菜头更是流露出一幅难过的样子,道:“师姐,你要节哀顺便呀!”   小翠点点头,道:“师傅,凡事要想开一点!”   云娘心里一惊,难道?   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暗了下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他?”   说着,云娘不顾自己还是虚弱的身体,硬是要爬起下床下。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逗他们了。”耗子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俩呀,都是一个德性。睁开眼开第一件事情,就是问对方的情况。像你们这样的还真是少见,恐怕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你们分开了!”   耗子把话说开,云娘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白秋波早在二个时辰前就醒过来了,也和云娘一样,睁开眼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去云娘的情况。还不管不顾的要爬过去看云娘,直到林德立出面劝了劝,才把他拦住了。   菜头和小翠生性调皮,想试一试他们是否心心相应,都记挂着彼此,才出此下策,和众人打赌,看云娘是不是也会这样记挂白相公。赌局很明显,菜头和小翠都输了。   “云娘!”白秋波在喝过小翠喂过的白粥之后,身体积攒了些力气。听到这间小屋有嘈杂的声音,猜想应该是云娘醒了。便拄着小木棍,连走带爬的来到了云娘面前。   两个历经磨难的有情人终于走到了一起。脸前的人儿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是依旧那样帅气非凡。心里面涌起一阵暖意,两人便抱到了一起。   众人纷纷带着笑意,识趣的走出了门外。   是呀,两个人都昏迷着,小半年不见了,这会见了面,还不得把多久的思念都诉说一遍。   林德立最后一个出了门,临出门前,还特意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心里一乐,这小夫妻,终于可以团圆了。估摸着这个样子,明年云娘就应该能够怀上吧。到时候自己可以当师公了,还可以给太后报个喜讯了......   (完)   番外 杂趣篇   生儿育女篇   白秋波:生了没有,生了没有?(在门口转来转去,焦急的往窗内探头望去)   小翠:(板着脸)师公,不急,不急,烧壶开水还得等上一会儿呢。何况师傅刚刚进去。   林德立:生了没有,生了没有?(焦急的在门口来回搓着手)   小翠:(眨着眼)师祖,不急,不急,做顿饭开个席还要等上半个时辰呢。您老是做饭的老行家,竟然连这个都忘了么?   菜头:(撇着嘴)小翠,你个死婆娘。竟然这样跟师傅说话!   小翠:(瞪着眼)你说啥?谁是死婆娘?   菜头:......   小翠想要拧菜头耳朵,被菜头灵巧躲过。   小翠:(红着脸)你不让我打,我就打他。(要捶打自己的肚子)   菜头:(乖乖走回来)不要打我儿子,还是打我吧......   (菜头的耳朵被小翠拧起,顿时红了一片)   小翠:我还大着个肚子,叫我来替师傅接生。这活我可没干过!   菜头:就是因为你没干过,所以叫你来吸取一下经验嘛!(菜头的另一个耳朵也被拧红了)   家庭教育篇   小翠:(撇撇嘴)师傅,你管管你家的小子吧,又欺侮我儿子了。   云娘:我现在已经把孩子的教育问题全交给师叔了。   风师叔:嗯   小翠:那你是我师傅,而你儿子又拜你师叔为师。这样辈份岂不是很乱。   云娘:很乱吗?   小翠:(点点头)我管你叫师傅,你儿子又拜师叔祖为师,那我岂不是要叫他师伯。   云娘:......   风师叔:言之有理。要不这样,叫小翠的儿子再拜林德立为师,这样小翠你就不吃亏了。   小翠:......   完结感言   这本小说终于完本了。《痴傻相公俏厨娘》是我写的第一部女频小说。话说偶是个不成功的写手,虽然之前写过几部小说,有完本的,有太监的,但是都没有签约。这是我第一部签约了的小说。   因为自年幼起一直有一个梦想,写一部传世的好书。因为我平常喜欢读书,所以在心中萌生了一个深藏于内心的文学梦。   后来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这个梦想却未曾改变过。虽然换过几份工作,但是总觉得不开心。真正开心的事情,便是能用自己的笔描绘出自己想象中的世界。写出自己对世界,对人生,对一切的看法。或喜或悲,能够感动和感染其他人,这便是我从小就有过的梦想。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却一直不改初衷。   忽然有一天,我检查出自己得了胆结石。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这件事却让我尤如醍醐灌顶。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就这样离开人世了,会不会有什么遗憾。   这个想法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或许想过,或许没有,而我则是那种比较杞人忧天的那一类型吧。又或者我是一个另类吧。反正,我有遗憾。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会有遗憾。我遗憾的不是我年纪青青就死了,不是我没有结婚,没有事业。而是我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终其一生,写一本好书。   带着一种复杂的想法,我辞了职,想专心写好书。这种想法也许很荒唐,也许非常不成熟,但是我想试一试。也许某一天我真的就驾鹤西行了,我不会抱怨自己没结婚,没生孩子,没发财,而是没有写出一本自己想要写的书。   于是,我就这么开始了。   我说过《痴傻相公俏厨娘》是我签约的第一部小说,但绝不是最后一本。起初,我一直想把它写好来着,却发现自己原来能力不行,一个好端端的故事竟被我写得如同味同嚼蜡、索然无味。我承认,我不够努力。   有读者向我提出,故事的开头铺垫太多,没有直奔主题。后面的情节又时而紧凑,时而松散。其实对于我签约的第一本书我是真的想把它写好,但是由于自己没有经验,而且在一些人物的设计和情节及结构上没有设定好,造成这本书前面文笔还行,后面却全是小白文。说前面文笔好,可是故事情节又没有设计好。还有,男主出现的太晚,而且貌似对女主不够专业哦,时不时的还出去打打酱油,经常不出现,呵呵......   以上种种,都是这部小说的不足之处。   但是我保证,下一部,下一部我会做得比这部好。我会注意以往没有主意的问题,让小说的情节更自然,更能吸引人。   也许我做不到十全十美,但我会做到比这部更好。亲们,请相信我。继续给我支持和鼓励吧!   --------------------   本文首发纵横中文网,久久小说网(www.sxcnw.org)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