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皇叔,本宫今晚不侍寝》 作者:苏柳儿   第1章   头,昏沉沉的。   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头顶的床帏,大红的床帏绣着一些看不清楚的图案,图案极为繁琐,虽然模糊,还是可以看得出精致异常。   四面皆是幽暗的红色,就连映在眼睛里的光亮都是红色。   这是……哪里……   柳清韵恍惚的神智刚刚恢复,突然觉得身下一阵剧痛。   “啊……痛……”惊呼中,她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唇。   “不要叫,如果你的声音再大一点,外面的人就听见了呢。”男人隐隐带着笑意,清雅明润的声音甚是好听。   若是寻常,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柳清韵大概会以为这人是个“歌星”之类的,最次也该是个“主持”。但此刻,拥有这么优雅声音的男人正在……用他下半身的某个部分,狠狠攻击她下半身的某个部位!   耳边隐隐传来热闹的欢声笑语,似乎离自己不远处正有什么宴会在举行。不,这不是医院,更不是自己的家里……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柳清韵清清楚楚了解到现在的情况——妈的!醒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和陌生男人滚床单!   “唔……唔……不要……”柳清韵破碎的声音溢出他指尖,他发狠撞击她,腿间剧烈的撕痛感令她手指不由得抓紧他光裸的肩膀。   靠你丫的死男人!我有多痛,就抓得你有多痛!   男人并不在意柳清韵手指在自己身上又掐又挠,低低一笑,移开自己手掌,在她来不及说话的时候低头,深深吻住。   两唇抵在了一处,柳清韵紧闭双唇不让他得逞。双眼睁开,眸子亮晶晶看着男子的眼睛。   男人的眉梢安然和美,细长的眼和卷长的睫毛以及睫毛下流光溢彩的眸子都令柳清韵心里“咚——”的一声。   乖乖,好美的眼睛。   男人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凝视了柳清韵几许,唇摩挲着她的唇瓣,不意外看见柳清韵的惊艳和倔强。心里奇怪,从几何时柳媚儿那只会臣服的眼中会有这样的神态?   有趣……   男人唇角微扬,身下渐渐退出,在花心的边缘,轻轻磨蹭着。   “嗯……”柳清韵皱着眉心,身下敏感察觉到了他的欲念就徘徊在她私密的地方,一点点折磨她。   电流,顺着下身窜至全身,柳清韵娇躯微微颤抖,想叫,唇还被他吻着,若是一开口……不行!绝对不能向这个男人屈服!   第2章   柳清韵努力忽视他带给她的欲望,躁动的心,正渐渐平息下来,却不料想他健硕的欲念猛然攻入!   “啊……唔……”疼痛和酥麻令柳清韵失神惊呼,男子则是趁机将唇舌深入她口中。   痛并快乐着。   这是柳清韵脑中浮现的第一形容。   男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此,手指沿着她玲珑曲线一路划出了火花,终于握住了她一侧的圆润。一边揉搓着,一边撞击着,乐此不疲玩弄她这具不知道原主人是谁的身体。   柳清韵受了**,胸膛剧烈起伏,等男人一把唇移开,她便低声轻吟:“不……不要……嗯……求你……不要……”   男人丝毫不在意她的抗拒,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   下身狠狠撞击她脆弱敏感的部位,汗水滴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喘着粗气,他把唇依靠她耳畔,柔声说道:“媚儿,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是本王的。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鬼!”   “啊……”她受到了他狠命的索求,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个声音。   “媚儿似乎很能忍呢……”轻柔的呢喃后他含住了自己的耳垂,在唇齿见来回**。   谁是你“妹儿”!死不要脸的,姐是忍者不行吗?能忍关你P事!这个死男人是不是伟哥吃多了,竟然要了这么久。他爷爷的,腰都快断了。   脸泛着红潮,柳清韵死死攀住他的肩,指甲陷入了他的肉里,身子抖动着,无助着由他为所欲为。   终于,欲念攀上了最高峰,身上的男子闷哼了一声,柳清韵觉得一阵暖流涌进了自己身体里,她欢愉得几乎要尖叫出来,一口咬住他的肩,终于把这这股情潮压制下来。   男人亲了下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哑而喃:“这新婚夜,本王也不枉抛下的王妃来找你,你确实有让本王沉迷的资本。”   柳清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觉上不愿意面对这个神秘邪虐的男人,将脸转到一边去,不再理会他。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翻身下床,拿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慢条斯理说道:“媚儿,本王把你嫁给了紫炎,你最好记住自己的使命,不然……恐怕你这三皇子妃要比你的夫君死的还快。”   男子穿好衣服,淡淡瞥了一眼喜床上奢靡酸软的她,唇边溢出了一丝浅笑。   第3章   柳清韵愤愤然转过头,就着房间内的红烛灯影,算是把这个男人看了个通透。   “我的王母娘娘啊……”柳清韵用力眨眨眼,确定自己四百度的近视眼此刻清亮无比,更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惊人!   看看那他如画般的俊眉,再看看他那比扇子还卷密的睫毛,那双漆黑眸子在烛光下闪动着幽紫色的光彩,挺拔的鼻子大小适中,唇瓣的颜色极为淡薄,似笑非笑,脸颊清隽,五官绝美。   极品帅哥近在眼前,柳清韵却在一瞬间听见了心中宛若水瓶迸裂的声音……   瞪大眼,直勾勾看着他银白色的里服,雪纱外罩,雕空玉带,锦绣缎鞋和那……比自己还长出许多的黑发。   咽下口水,柳清韵忘记身上的疼痛,“蹭——”的一声坐起。   “现在,是什么年月?!”   男子微微跳了眉,不解她的反应。   “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年月!”柳清韵唇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瞪着失了焦距的大眼牢牢盯着他。   “大周,贤纯三十五年。”他难得会在质问的语气下回答问题。   “大周……大周……”闭起了眼,柳清韵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公元二零一二年,这里是大周王朝的贤纯三十五年……她从未听说过的年月……   柳如令的女儿果然和柳如令一样,人前看着一副清高的模样,人后装腔作势的本事倒是一流。男人一双清冷的眸子牢牢锁在床上那双目无神的女人身上,猜测着她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仔仔细细将她眼底的神态都收拢进自己心里,他眯起了俊眸。   若是演戏,她到是演得过于真实了。就算是他,竟然也找不出一丝异常出来。那双秋水剪瞳里蕴含的水汽分明是眼泪,神色凄凄,好像被遗弃在雨中的孤独女子一般,那么的无助。   “大周……三十五年……”   不过半个小时前,她的先天性心脏病发作,隐隐约约听见医生说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爸爸妈妈的哭声还在耳边,她却没感到一丝畏惧。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况她已经多活了十八年,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可谁知道,她非但没有死,还灵魂穿越,重生于古代?   柳清韵用力眨眨眼,抬手在脸上掐了一下“嘶——疼”。   是真的,竟然不是在做梦,更加不是**……   第4章   柳清韵抬头看着那俊美若神的男人:“我是谁?”   男人微怔了一下,随即淡笑:“怎么,你是在和本王打哑谜吗?”   柳清韵一扫之前的无助,很有气势“哼”了一声,不可一世指着他的鼻子:“谁要和你打哑谜!这年头什么都不多,就是变态**狂最多!你丫的敢**我,怎么就不敢告诉我我是谁?”   “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谁吗?”虽然不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样,男人微微蹙眉。   “废话,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呀!”柳清韵翻了下白眼,彻底鄙视了他。   “柳媚儿,你似乎真的很不一样了。本王从来不知道,你也敢如此和本王说话,怎么,如今成了三皇子妃就不可一世?”男人自顾自的微笑,幽暗的紫瞳闪动着阴寒。   危险!   柳清韵抓着被子,小屁股往床里面蹭了蹭,迅速变脸,皮笑肉不笑讨好他:“这位,这位王爷,小女子初来乍到,那个那个,人生地不熟的,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动气哈。你看你皮肤那么好,要是生气的话可是容易老的哦,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大宝二宝的,你那细皮嫩肉要好好保养……养……”   越说声音越小,在他那堪比冰山的目光里,柳清韵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顺便在唇上做了一个拉链式的动作。   这女人,好奇怪。   幽冷的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他还是不能确定她在玩什么花样。   “来人!”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喜房的门还是被推开了。   “妈的!你开门不会先说一声啊!”柳清韵耳尖听到门开的声音,吓得缩回被子里,把锦被团成一团,只留下了一双眼睛贼溜溜看着门口。   屈服于这命运   两个秀美的女子走进来,向男人施礼:“王爷。”   点点头,他指着床帏里面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像老鼠一样打洞开溜的柳清韵,“把她打理好,顺便把她所有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   “是,王爷。”   两个女子走到喜床旁,恭敬福身:“小姐,奴婢服侍您。”   “别过来!”柳清韵娇柔的双手挥舞着,不许两个侍婢靠近一步。   开玩笑,她现在是全身光溜溜,这里可不是楼下小区的“大众浴池”,尤其她身上星点的吻痕,要是被两个女人看光还不如让她去死!   “王爷”两个丫鬟没有办法,只好转过身看着男人。   第5章   男人一挑眉,浅笑着走上前几步,站在柳清韵身前,微微弯下腰与她对视:“媚儿,你不听话,嗯?”   “听听听,听你妹!本姑娘有洁癖,不喜欢被女人看不行啊!”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柳清韵丝毫不给面子的挑衅眼前俊美无双的男人。   “听本王的妹妹?媚儿不是不知道吧,本王的妹妹婷玉公主早就和亲塞外,而今你是要为难本王吗?”   大哥,你妹,不是你的妹妹……没文化,真可怕。   柳清韵汗了一下,但也知道,“你妹”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千万不能让这群古代人知道,要不她小命休矣。   “反正,本姑娘就是不想被她们看!你让她们走开啦!”   “黛墨和绿绮是你的贴身侍女,不知道看了你多少年,怎么如今就不行了?”   “贴身侍女?”柳清韵掀了掀唇角,似笑非笑:“你确定她们是我的侍女,而不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   黛墨和绿绮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头全低着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小姐以前不是这样,她该知道什么是自己能说的,什么是自己不能说的。如今怎么变得这样大胆,当着王爷的面竟然把这种公开的秘密给说了出来……   男人微垂着卷长的睫毛,眸光冷寒看着床上那翘着唇的女子,杀机一闪而过。   柳媚儿,似乎真的很不一样了……   骤寒!   柳清韵后背一僵,清清楚楚察觉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胁感,抬眸一看,男人幽暗的目光就锁在自己脸上。   想杀她?很好,死过一次的人,何惧再死?   柳清韵“哼”的一声,挑衅着与之对视。秋水凝眸的美目中闪动着倔强与无惧,和对这个男人的陌生。   喜房内静悄悄的,而喜房外觥筹交错的热闹声隐隐传来,床上一对男女用目光较劲,一个不怕杀人,一个不怕死亡。   一刻钟后……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你都是本王的人。”   “不好意思,本姑娘从来都不是一个物件,也不能贴上某个专属标签。”   “不过眨眼间,你似乎变了很多。”   “从现在开始,我便不是之前的我了,希望你可以记住。”   “不管你是谁,都逃脱不了本王的掌握!”   “你很自信,不过本姑娘最擅长的就是打击别人的自信,尤其是某些个不要脸的死男人!   “柳媚儿,本王开始对你有点兴趣了,一直以来,本王有兴趣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成为本王的心头所爱,要么,成为本王的眼中钉刺,但这两种,下场都只有一个……”深深看了她一眼,男人缀着笑,转身从开启的窗子跃出,衣袂翩飞间已经远去。   第6章   只有一个下场吗?   冷然挑起了唇角的笑,柳清韵眼底一片淡漠——这男人,是想让她死……   老天都没有夺走她的命,就凭他想置她于死地……不是他自信过了头,就是他大白天的还在做梦,简称白日梦!   隐去了阴冷,柳清韵撇撇唇,彻底鄙视了那个死男人,顺便代表她八辈祖宗问候他八辈祖宗!   “小姐,奴婢服侍您?”黛墨小心翼翼看着柳清韵试探问着。   目光从开启的窗子移回,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你们是我的贴身侍女?”   “是的小姐。”   “跟了我多少年?”   “整十年。”   “十年……那你们一定是知道我的过去。我问你们,我本名叫什么?我的家世什么情况?今天又是什么日子?还有,刚刚那个死男人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   黛墨和绿绮互看了一眼,虽然都猜不透柳清韵为什么性格大变,还是低头回答:“小姐姓柳,闺名媚儿,小姐的父亲是当朝丞相柳如令,小姐是丞相府的千金,今日是小姐大喜之日——”“大喜之日!?”柳清韵瞪大眼睛打断黛墨的话,手指颤颤抖抖指着窗户:“我不是嫁给了刚刚那个死变态吧?!”   “当然不是,小姐嫁的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   “靠!”粗话冲口而出。   尼玛!嫁的还不是那个死男人,也就是说,她的新婚之夜不是和她夫君共度,而是被一个陌生男人给xo了?!   深呼吸三下,柳清韵努力控制着不破口大骂的冲动:“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其实不问也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地位决计不会低于她的夫君,比皇子还高的身份,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果然,黛墨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他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清王殿下。”   “皇上的弟弟?”柳清韵皱眉喃喃道:“他是皇上的弟弟,三皇子是皇上的儿子,也就是说……他是三皇子的……叔叔!?”   他爹的!他竟然**了自己侄子的女人?!   禽兽!   柳清韵咬牙切齿,狠狠咒骂着清王:“那个鸟人叫什么名字!”   “回……回小姐,清王殿下名讳楚锦钰。”   “楚锦钰,楚锦钰!……我柳清韵要是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柳清韵死命揉捏着身上的锦被,好像那松软的棉絮都是楚锦钰的肉一样。   第7章   从来没有见过柳清韵如此神态,绿绮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可要就寝?”   冷眸一扫,柳清韵扬眉对两个丫鬟说道:“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知道你们是他安在我身边的眼线,我也不会过分强迫你们什么,你们完全可以继续对他尽忠。对我,只要不要过分,我是不会找你们麻烦的。你们是聪明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应该很清楚才对。”   两人低着头眼神交流了一下,同时说道:“是小姐。”   柳清韵点点头,正要移动一下才察觉身上又痛又酸,一丝气力都使不出来,略略掀开被角,一抹红艳映入眼底。   这是……落红……   好好一个清白的身子却让人玷污,眼下楚锦钰已经走了,可她的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她既然嫁给了三皇子,然而洞房之夜,却被他的叔叔强夺身子,如今没有了清白,若是三皇子再要与她洞房她要如何才能解释自己失去了贞洁?   21世纪对这种事情看得很淡,可如今是封建社会,她一个皇家儿媳妇不是处子,这事情若是被人知道的话,她可真要大难临头了。   一抹惶恐掠上她的眼,咬着唇,她决心不能让两个丫鬟看出丝毫,“你们先出去吧。”   黛墨和绿绮站起身,对柳清韵施礼:“请小姐早点安歇,奴婢告退。”   安歇?   “等等!”柳清韵抓住了她们说里的关键字,疑惑问道:“今晚,我自己睡?”   黛墨点点头:“三皇子已经吩咐下来,他居于听雨楼,小姐下榻临凤院即可。”   闻言,柳清韵松了一口气:“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不幸中的大幸,今晚三皇子没有来,她也就暂时可以不用烦恼,至于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好见机行事了。   把枕头放好,柳清韵舒展自己酸痛的身体正要躺下,又皱皱眉起身,拉出滴血的床单扔下床,盖着锦被直接爬在褥子上。房内红烛过半,熏香袅袅,柳清韵的目光渐渐没有了焦距。   穿越了,重生了,附身了,**了……   有谁能告诉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八岁的天才少女,一夕之间跨越了古今,飞逝了千年,竟然在这个女子的身上重生了……   伸出手,柳清韵看着这双玉一般的指掌,修长白皙,肉骨均匀,淡粉色的指甲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她,这不是柳清韵,柳清韵的指甲是不健康的惨白,这不是柳清韵,绝不是!   第8章   闭上眼,她紧锁眉头,蓦的,推开被子,忍着腿间的疼痛下了床,走到梳妆台的铜镜前。   晕黄的铜镜上显现出一位娇弱的美人,细致的瓜子脸,柳烟黛眉,秋水眉目,秀致的鼻梁和浅浅的樱唇,身材曼妙,玲珑窈窕,乌发及腰,丰盈柔美……捧着自己的脸,柳清韵露出了极为苦涩的笑容——真的,重生了。   我就是柳媚儿   重回到床上,柳清韵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绣花床帏,心思已经飘忽远处。   如果她重生在这个柳媚儿身上,说明原本的她应该是死了。可如果是因为灵魂穿越到了此处,那柳媚儿又去了哪里?   按着自己心脏的地方,静静感觉那里饶有规律的跳动,柳清韵缓缓露出了一丝笑。   上天,终于给了她一个健康的身体,终于还是没有对她彻底残忍,便是跨越千年也好,这一生是天赐给她的,不管多困难,她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一定要活下去!   闭上眼,柳清韵带着这个信念渐渐的睡去了……   **幽风,梦回千年,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活下去”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在她日后要付出多少,金戈铁马,宫倾斗争,在暗无天日的血腥拼杀中,那个名为楚锦钰的男人,春雪夏荷的优雅,雷霆万钧的手段,就这样守护在她的身后,与她生死相随,步步惊心……   睡了一个安枕的觉,日上三竿,虫鸣鸟叫,柳清韵才微微皱眉的清醒。   睁开眼,看看周围,陌生的摆设令她一瞬间怔住,随后笑着摇头。穿越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日子还得过,帅哥还得看,命嘛,继续活!   深呼吸三下,柳清韵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蹦起来,可惜,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绸缎滑,任她身轻如燕都免不了这样的结果——“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姐!”黛墨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榻下光溜溜的柳清韵正抚着撞在床柱上的脑袋在低嚎。   “喂喂喂!不要过来啊!”柳清韵一看黛墨进来了也不管自己脑袋上的肿包,扯过锦被遮住娇躯。   黛墨伸手把隔间的纱幔都放下来,站在原地问道:“小姐,你要沐浴更衣吗?”   柳清韵团着锦被三下两下爬回床上,隔着纱幔说道:“嗯嗯嗯,沐浴,沐浴,顺便拿一套衣服给我。”   第9章   “是,小姐。”黛墨退了下去,打点一切。   不一会,就有四个丫鬟抬着大浴桶进来,后面跟着四个丫鬟,一人手上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花瓣、锦布、奶膏等。   黛墨和绿绮将花瓣放进浴桶中,调试好水温便与其他人站在纱帘外恭敬问道:“小姐,奴婢等人伺候小姐沐浴。”   柳清韵嘴角抽了一下,突然有一种感觉——原来,这古代的大众浴池是她开的……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们先出去好了。”   “是,小姐”黛墨是柳清韵的贴身侍女,接了命令后便转过身对其余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柳清韵才裹着锦被蹦蹦跳跳出了纱帘,带看清了那雕花漆木的浴桶时,一句与时代不相符的话脱口而出。   “乖乖隆叮咚的,瞎了姐的一双心灵之窗,奢侈啊,*逸啊,饱暖啊……”   一边摇头说着,一边不要脸的美滋滋泡了进去。   “呼……舒服……”   黛墨与绿绮就守在房间门口,耳边听见了几声水动便知道柳清韵已经开始沐浴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沐浴水的花瓣中带有麝香和藏红花,以及其他药物,主子已经交代下来,以后每天都要用这些东西给小姐洗澡,以防小姐怀有身孕。   “我爱洗澡全身泡泡,哦哦哦哦……”   跑调的歌声隐隐传来,黛墨和绿绮微微一怔,不知道她唱的时候曲子,怎么这么……难听啊。   “哼哼哼……洗澡澡……”柳清韵开心的东搓搓西搓搓,口中含糊不清哼着流行曲。   穿越就穿越了,重生就重生了,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就接受好了。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的来着……对了,生活就像被ox,既然不能反抗,便好好享受吧。   这样一想,典型乐观主义者的柳清韵立马好心情。   泡了一刻钟,确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确保身子里一点被那个混蛋侵犯过的痕迹都没有了她才乖乖起身出了浴桶。   小跑几步回到床上,对外面叫了声:“我洗好了,黛……黛墨,把衣服给我!”   “是,小姐。”黛墨应了一声,便和绿绮推开门,在卧房的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在纱帘外侧的柜子上:“小姐,衣服奴婢放好了。”   “哦,你出去吧。”   “是,小姐。”   柳清韵蹑手蹑脚拉开纱帘,看见紧闭的门扉后快速抱起衣服,贼溜溜躲进帘后。   第10章   手中轻薄的衣裙层层叠叠,外衫,披纱,内裙,中衣,小衣,肚兜,**……拎起一件又一件,终于叹了一口气垂头认输。   “黛墨,绿绮!”   柳清韵张开双臂,任由两个侍女将自己的衣裙打理好,不由得叹息:“穿个衣服也郁闷,这年代,果然都是杯具啊。”   绿绮将她的披纱挽在臂弯,轻声说道:“小姐无需担忧,以后奴婢们会服侍小姐穿衣的。”   “我也不能总靠你们给我穿衣吧,总是要学会自力更生的嘛。”柳清韵瘪瘪嘴,嘟囔道:“小学生都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黛墨和绿绮都是有武功的人,自然是听见了她的话,虽然不明白那奇怪的名词是什么却还是抿唇偷笑。   “穿好了,小姐。”抬过进贡的水晶穿衣镜,黛墨放在柳清韵面前。   柳清韵转过身去一眼,镜中的女人让她不由自主瞪大眼,失了魂。   轻纱长裙及地,裙角都绣着极美的花边,迤逦着飘逸的风情,宝石繁锦的腰带勒起了她的盈盈细腰,腰带上垂下无数晶石编织的流苏,轻轻走动,叮当作响,光线照耀,五彩生辉。衣襟处都用彩色丝线绣了和裙角一样的花纹,长长的缎纱搭在臂弯上,有风吹动,飘渺飞仙。   那张脸,昨夜在灯火下铜镜中还不是很明艳,如今对着水晶镜,一身浅紫色纱裙的女子,那容颜竟然灿若玫瑰,绽开了绝世的美丽。   “咕——”咽下一口口水,柳清韵有所怀疑看看镜子中的自己,颤抖伸出手指着:“这个人……是我?”   黛墨和绿绮早就习惯了她的变化,笑着点头:“可不就是小姐吗。”   “晕菜!”翻了个白眼,柳清韵死也不相信老天会这么厚待自己,不但让自己重生,还重生在这么美的女人身上。就算是中彩票也不会这么大奖吧?   “那个,黛墨,你家小姐……不是,我是说我,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病啊?”   “啊……小姐没有病啊,小姐的身体一向很好的。”黛墨嘴角抽了一下,哪有人怀疑自己有病的。   “真的?”还是很怀疑的语气。   “真的!”黛墨重重点下头。   在柳清韵还没有说出更惊人的话前,绿绮连忙说道:“小姐,奴婢服侍梳妆。”   被两个侍女推在梳妆桌前坐下,柳清韵还是皱着眉,喃喃自语:“真的没病吗……奇怪,怎么会是没病呢……”   第11章   天底下,还真有盼着自己有病的人……黛墨和绿绮相对一眼,都在对方看中看见了一滴无奈的汗。   “小姐,您今天想梳一个什么发髻?”   柳清韵看着镜子里的绝世容颜,想了想自己看过了所有古装戏,把那些漂亮的女明星造型都转了遍。   小龙女?   七仙女?   大美女?   吼吼,在“她”面前都是浮云!   柳清韵不要脸的狠狠自恋了一番,终于决定不再浪费这张比明星还漂亮的“原装”脸,指着自己的长发说道:“上面这里分开,挑发编织成发髻,下面全部都披下来,中间绑一根丝带就可以了。”   黛墨迟疑了一下又试探问道:“您说的发髻是仙流髻,那是未出阁的少女才梳的,可是,小姐已经出嫁了……”   柳清韵一挑眉,满不在乎哼了一声:“本姑娘才不管那些,头发是我自己的,我要怎么梳就怎么梳。”   黛墨没有办法,只好按照柳清韵的要求将发髻梳好,正在打理她散下的秀发时绿绮拉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阵流光溢彩后令柳清韵才看清楚是无数的首饰。   “小姐,这些都是小姐娘家所给的嫁妆,今日可要佩戴?”   “好大方哦……”柳清韵看着那些珠宝,美丽的眼睛随着那些光晕一眨一眨,樱桃小口微微张开,有可疑的口水差点流下来咯。   娘诶,我也有这么有钱的一天啊,好多珍珠,好多宝石,好多钱啊!   这可不是薄薄的人民币,是真金白银,货真价实的珠宝。   指着那个雕花盒子,柳清韵嘿嘿傻笑:“这些,都是我的?”   “当然,小姐的嫁妆自然都是小姐的了。”绿绮有些疑惑她的反应。小姐是相府千金,什么宝物没有见过,怎么今天这样的……贪婪啊。   “咳咳……”柳清韵清了清喉咙不再去看那些宝贝一眼。反正都是自己的,晚上睡觉就全部搂在怀里,哎,睡觉也会做美梦的……   人生就像茶几,左手是杯具,代表人物是那个死王爷。右手就是洗具,代表人物就是这个相府小姐,小富婆兼大美女柳媚儿!   绿绮选了一根珠钗斜插在她发髻旁,又选了珍珠耳饰佩戴上,颈间戴上了一串精致的珍珠项链,黛眉轻扫,胭脂淡色。   全套打理完,她们不累,柳清韵倒是累了。   “黛墨,你们……女孩子打扮都这么繁琐吗?”看着镜子中的美人,柳清韵皱着眉问道。要是能把首饰和衣服都换成银子就好了,她宁愿穿布裙插草标。   第12章   “平民女子自然是不必细致,但小姐的身份尊贵,必须要如此谨慎再行。”   “尊倒是没看出来,这贵,啧啧,一身行头几千两,果然是够贵的……”摇摇头,柳清韵站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黛墨,我是已经嫁人了吧?那我丈夫,就是那位三皇子,他现在在哪?”   “三皇子殿下住在听雨楼。”   “听雨楼……唔,反正无事,我们先吃早饭,然后去逛逛。至于听雨楼嘛,好菜总是要在最后才上,那我们,就最后再去听雨楼!”   “小姐,要去听雨楼?”黛墨紧张的问道。   “站在别人的地头上怎么也要拜会一下这儿的主人吧,何况这个人,还是我丈夫呢。”虽然是有名无实,不过大婚第一夜就给他带了绿帽子,心里实在是不怎么舒服。所谓进庙要烧香,临时抱佛脚,不管这个三皇子是何方神圣,她总还是要面对的。   三皇子,和三皇子的皇帝老子,你们可不要怨我,冤有头债有主,要么你就找那个“柳媚儿”要么你就找你自己的叔叔弟弟,千万可别找我柳清韵!   “可是小姐,去听雨楼的话……”黛墨略带惊恐,王爷早就交代下来,不许小姐和三皇子接触。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想见识见识,我这位大婚第一夜就不入洞房的夫君。”   吃了在古代的第一顿饭,柳清韵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早餐,乖乖,只一个早餐就七八样点心。黛墨和绿绮是坚决不和她一起吃的,于是……她本着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态度全部都扫进了自己胃,吃得小肚溜圆。   满足的打着饱嗝,柳清韵出了临风阁四处的玩耍。   这皇子府建的极大,从东到西是屋舍林立,庭院别致,从南至北则是回廊间隔,九曲莲桥。   走了近半个时辰竟然还没走完一半,而柳清韵却因为早上吃得太饱实在是走不动了,索性在府邸中间的荷心湖旁坐了下来,一步都不肯再动。   “黛墨,绿绮,我走不动了啦!”耍赖式的把背靠在湖畔的石头上,不顾及自己那一身锦服,拉下臂弯的披纱,懒洋洋晒着日光浴。   黛墨和绿绮无奈,只好说道:“小姐,此处人多,小姐还是不要失了仪态。”   “仪态?那是神马?本姑娘从来不管仪态!”因为自己天生的病,她从来不敢多走一步路,多做一个运动,生怕会提早去和阎罗王报道,如今是好不容易才能重获健康,她也不要收敛自己的活泼的本性了!   第13章   “这……”黛墨叹了口气,也准备放弃再去提醒,却不想她家小姐竟然脱了一双锦绣凤鞋,又扒下了罗袜,光着**的玉足伸到湖水中。   “小姐!万万不可!”黛墨挡在她身后,绿绮连忙对身后跟着她们的两组丫鬟说道:“都下去!”   走了外人,黛墨蹲在柳清韵身旁劝道:“小姐,女子的足千万不能随便露出的,若是被人看到,便是失了贞洁啊!”   “贞洁?”柳清韵挑眉,露出一丝冷笑:“你家王爷夜入洞房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起贞洁这两个字?如今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她本来是不想再提黛墨和绿绮的身份,毕竟她们陪伴了这个“柳媚儿”十年,十年间都没有伤害柳媚儿,足见她们两个也不急在一时要对她下手,所以她才愿意“信任”她们。只不过,贞洁两个字是她的底线,昨夜,是她重生的第一个屈辱,不能被任何人提起,否则,她便不再是傻里傻气的柳清韵了!   漠然冰寒的声音令黛墨窒了窒,一时间更加看不清这个服侍了十年的小姐了。   “黛墨,绿绮,我说过,只要你们不踩我的底线,我绝不会针对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为难你们,你们也不要为难我。”柳清韵纤裸的玉足点着湖中的水,语气轻柔,却暗藏深意。   无端的畏惧,黛墨和绿绮因她的话一同跪下:“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   不过一夜之间,怎么从来只会服从主子命令的小姐会变成如此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骨子里精明狠辣,那八分戏谑是真性情,两分睿智却是连主子都不一定可以招架。   黛墨和绿绮眼神交互了一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眼前的小姐,已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柳清韵足尖荡在水中,拍打着荷心湖凉爽的湖水,激起的水花如透明色的珍珠一般,流光溢彩。她的玉足玲珑,肌肤通透,水花溅在她的足背上,一滴一滴又顺着脚趾流入湖中。   真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乐趣,万恶的封建帝国啊,比21世纪那些在自己家院子里挖游泳池的富豪还夸张,直接弄了个湖,唔,还种了那么多荷花,吼吼,有钱人算个鸟,游泳池可以生出钱来吗?眼前这个水塘可就不一样了。在她眼里,不远处那些接天莲叶的荷花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14章   “啧啧……等夏至的时候可以去采莲子秋天的时候可以挖藕,莲子和藕都可以卖钱,生卖可以,让这个三皇子府的厨子做成糕点卖到酒楼也可以啊,一举多得!一举多得!”   窃笑着,柳清韵没有注意到隐藏在荷心湖莲叶中间的一个小小亭子,和亭子上已经伫立半晌的男人。   “三哥,听说你昨晚没有下榻临凤院而是住在了听雨楼?”一身华服的楚紫洛看着那临亭远目的清隽背影问道。   楚紫炎背着手双眼盯着远处的一朵半开莲花淡淡说道:“你的消息不假,我昨夜确实住在听雨楼。”   楚紫洛英挺的眉头一皱:“三哥,你新婚燕尔,怎么能不进洞房呢?就算是柳小姐不是你喜欢的女子,你也不该冷落她,毕竟她可是柳如令的唯一的女儿,她的背后代表着大周朝堂一半的势力,你应该知道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真的不能在蓉烟大婚之夜去抱别的女人,就算是柳媚儿也不行。”楚紫炎语调不变,依旧是淡然,但话语中已经带了似难查的苦涩。   风,吹起了他的锦服,显得他愈加的孤独。   楚紫洛看着他的背,轻轻叹息:“三哥,虽然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明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慕容姑娘的情况下还把柳小姐指婚给你,更加不明白父皇怎么又会把慕容姑娘嫁给皇叔,但是你……你应该看开的,如今慕容姑娘成为了清王妃,而柳姑娘是三皇妃,不管愿意与否,你都该接受。”   知子莫若父,明明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心意,却不成全,非但不成全,竟然还棒打鸳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哪怕这个“君”是自己的亲爹。   生在皇家,没有选择,只能顺从,这是他们这些顶着无双尊荣的人,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悲哀。   楚紫炎缓缓转过身,病弱的俊容令人心疼,又美得令人心惊,缓而绽笑,如同六月天的第一支荷花,明美纤弱:“七弟,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父皇的安排吗?”   楚紫洛一怔:“难道不是?”   摇摇头,楚紫炎微笑着说道:“七弟,你可知柳媚儿是丞相柳如令的千金,而蓉烟则是当朝大将军慕容端的掌上明珠,她们两个,一个代表了大周王朝的文臣,也就是朝纲,一个代表了大周王朝的武将,也就是兵权。娶了她们任何一个都可以稳稳掌握这部分势力,就单单利益这一点,若是你,你会娶谁?”   第15章   朝纲,兵权……   楚紫洛仔细推敲了一番,说道:“若是我,我会娶柳媚儿。”   “为何?”   “三哥也说了,娶了柳媚儿便是掌握了朝纲,军权虽大,可终究大不过朝堂上能调兵遣将的大臣啊。”   楚紫炎轻轻一笑,柔美的俊颜微摇:“表面上看,你的选择是对的,其实,大错特错。”   “为什么啊?”   “你可听说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要知道,一个国家能否稳定不在于政令发布,那些都是锦上添花的部分,真正动摇根基的,是军队。有了军权,便是有了底气,有了底气,很多想都不敢想,做都不敢做的事情便都不是问题了。”   楚紫洛了然点点头:“原来如此,娶了柳媚儿确实不如娶慕容姑娘有利,可是三哥你与慕容姑娘青梅竹马,你们的感情皇室之中没有人不知道,那父皇为什么还要把慕容姑娘嫁给皇叔呢?”   虽说皇叔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是这毕竟差了一个辈分。   “怕只怕,不是父皇让她嫁,而是皇叔想娶。”扯了扯唇角,楚紫炎又转过身去,满目的碧绿荷叶,风,吹弯了荷叶的茎干,露出岸边的另一处风景……   楚紫洛皱着眉心,一副疑惑的神态问道:“三哥,你不要打哑谜了,快告诉我吧。”   楚紫炎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定定看着远处,不言不语。   “三哥?三哥?你在看什么啊三哥?”唤了几声都不回答,楚紫洛索性凑上前去看看他在看什么好东西,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微怔:“这个女子好大胆,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将脚露出来……嗯嗯,长得还不错嘛……三哥,这是你府上的丫鬟吗?”   楚紫炎的声音蓦然冷了几许:“让你看人细致,你怎么还是如此不长进,难道你没有看那女子的衣裙缎料,珠钗首饰,和她身后那两个侍婢吗?”   “咦,是啊,好像真的不是侍女,那她是……”看着楚紫炎美丽的眸光冷寒,骤然他瞪大眼结结巴巴猜测:“难道……是……柳媚儿!?”   嘴角抿了抿,终于恢复了面具一般的笑容,楚紫炎转过头看着他,轻声细语:“你说呢?”   骤然一寒,楚紫洛连忙别开眼,尴尬笑道:“三哥,那个……三嫂出嫁前是大周出了名的闺阁才女,便是你我也没有见过一面,怎么知道……咳咳,这么随性呢?”   第16章   楚紫炎看着那在湖畔戏水的粉嫩美人,尤其是水花高溅时她不掩饰的大笑,竟把她那脱俗的美貌显得更加动人。眯起眼,他淡声喃喃:“随性,是随性还是任性呢……”   袖摆一甩便出了亭子,绕过了半个莲池见她还在那处戏耍不由得俊眸一寒。   便是不爱她,毕竟是他的皇子妃,如何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重重走过去,惊动了她身后的两名侍女,那两名侍女一看是他吓得脸色一白。   “小姐!快把鞋袜穿起来!三……三皇子来了!”黛墨弯下腰要将罗袜给她套上反被柳清韵阻止。   “来了便来了呗,本来说要去听雨楼找他,现在倒是省了时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柳清韵头也不回继续玩着自己的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楚紫炎和楚紫洛正好站在她身后三步,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忍着心里的不快,楚紫炎淡声开口:“看来传闻也未必值得相信,柳大人是当朝丞相,却不想柳小姐竟然不尊闺训,不守妇道,不必你去找本皇子,今日本皇子就站在你身后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柳清韵不再用脚扬水,而是把双足都浸在水中,感受着水流的温柔触碰,阳光暖润的照抚,连声音都慵懒起来:“闺训?妇道?看来三皇子并不知道,在柳家,我学习的并不是所谓的闺训妇道,而是治国之策,安邦之才。”   话音未落,在场的四人都大吃一惊。   自古有训,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是官宦女子尚可学习琴棋书画,柳媚儿乃是丞相之女,四书五经也可诵读,至于这治国安邦的本事如何能让一个女子学会?   楚紫洛一贯是冲动的脾气,直接吼了声:“荒唐!你一个妇人怎敢胡言乱语,说自己有安邦定国之才,你……你简直是贻笑大方!”   楚紫炎虽然没有说什么,却还是任由自己的弟弟出言训斥了自己的“妻子”,已经说明他的意向了。而黛墨和绿绮则是被柳清韵的话震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清韵微微一笑,缓声说道:“我有没有安邦定国之才你试过便知了。”   “这……这怎么试啊!”楚紫洛转过头看着楚紫炎,想让他来摆平柳清韵。   楚紫炎看着柳清韵那头少女的发髻,淡淡说道:“本皇子生在皇室,即为龙子,而你是皇子妃,便是凤女,如此,我便问你,若想大周盛世,掌权之人需要如何治理?”   第17章   “很简单,四个字便可。”   “愿闻其详。”   楚紫洛与两个侍女把耳朵支开,只看柳清韵能有什么惊人的言语,却不想她嘻嘻一笑之后扔出一句话——“早睡早起咯”   过了片刻,楚紫洛才怒吼:“你耍我们啊!这算哪门子论调啊!”   这次,就算楚紫炎都皱了皱眉心:“胡闹!”   黛墨和绿绮僵硬着维持那恭敬的笑意,连忙跪下要给柳清韵穿鞋穿袜,最好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柳清韵这次倒是配合的把鞋袜都穿好,站起身舒缓了一下懒腰,才翩然转身。   腰间流苏在日光下转出了五彩之色,秀发飞扬,五官娇艳,柳清韵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一个阳刚,一个阴柔。   阳刚的自动跳过,一眼就看得出肯定不是她嫁的人,水眸落在那个比女人还美上三分的男子身上,柳清韵抬高下颚:“夫君,看来你还是没有参透我那话的意思。”   微微眯着美眸,楚紫炎唇畔冷笑:“那你就说明白。”   柳清韵笑得自信优雅,张开双臂由黛墨将披纱缠在自己臂腕上,迤逦着裙摆走到他们面前,高贵娴静可见一斑,与之前那戏水娇柔的模样截然相反,却又是令一种风情。   “古今盛世,历朝历代的君主,或明智睿智,或暴虐葬国,其中都与这四个字有关。”披纱划过楚紫炎的手臂,娇媚的眼斜睨着他,淡淡说道:“若是为政不仁、沉迷声色、罔顾杀人、穷兵黩武,这桩桩件件的坏事便是一时间痛快之后,可想到**梦回,那些无辜人的冤魂找来,心虚错乱之下怎么可能安眠于枕,又怎么可能会早睡。若专权者不能勤政爱民、操持政务、亲力亲为,如何能创一个盛世王朝?古往今来,那些勤勉可嘉的帝王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懒惰,四更议事,五更上朝,所以便是早起。早睡早起这四个字虽然很容易,但是其中所包含的东西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可一旦要是做到了这四个字,便是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百姓,无愧于掌权者三个字,更有甚者……无愧于帝王二字呢。”   帝王这两个字是在楚紫炎耳边轻声说出,略带了深意,而在场四人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各自神态都有了不同。   柳清韵退后了一步,垂眸轻笑:“现在,夫君认为我还是胡闹吗?”   第18章   楚紫炎脸上变化着不同的神态,俊美的眸子里闪动着不为人知的光芒,过了良久,终于还是颔首:“高见,高见,看来媚儿果真是有治国之策,安邦之才。”   “不敢当,今日在此偶遇夫君纯属意外,清……媚儿深闺娇阁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失礼了。”回想着黛墨给她施礼的样子也现学现卖的福了福身。   楚紫炎见她施了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说道:“虽然这里是三皇府,但是你身为皇妃,以后这种脱袜败德的事情不要再有。”   败你妹啊败!本姑娘大婚第一夜就给你戴了绿帽子,现在不过是脱鞋玩水你就说我败德,要是你知道你的好叔叔强上了你老婆,不知道你现在还是不是这么淡若清风的德行了!   “是,夫君”面前是乖巧保证着,柳清韵两根手指却在背后悄悄打了个“x”,心里还在死命诽谤着人家。   阳奉阴违的事情她最拿手了,先给你个糖果,回身本姑娘再打你一巴掌你又能耐我何?   见她如此的识得大体,楚紫炎终于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七弟,给媚儿施礼吧。”   楚紫洛心不甘情不愿得拱了拱手:“紫洛见过三皇嫂。”   七弟?七皇子?   柳清韵眉梢一挑,笑意吟吟回礼:“七弟不必多礼,你刚刚那一嗓子还真是有皇家威仪,媚儿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皇室龙子,这一次长了见识,下一次媚儿定然不会认错人的。这皇室中国嗓门最大的那个一定就是七皇子,楚紫洛。”   哼,给本姑娘记住了!敢吼我,敢骂我,你丫的纯粹是找死!日后有机会一定找你算总账,要是不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明明是一副大好的天气,楚紫洛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寒颤,好像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那般。   “七弟,怎么了?”楚紫炎就站在他身边,明显看见他全身颤抖。   楚紫洛连忙摇摇头:“没……没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美丽的眸子一瞟,柳清韵浅颜柔声说道:“七皇子,你可知一句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呢?”   “这……本皇子当然听过了!”   “既然七皇子听过,那此刻这没有来由的惊慌是因为七皇子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柳清韵粉嫩的唇瓣一抿,又吃吃笑道:“媚儿开个玩笑,玩笑罢了。”   第19章   说罢,对楚紫炎福了福神:“夫君请好,媚儿告退了。”   起身时也不管楚紫炎答应了没有就带着黛墨和绿绮与楚紫炎擦身而过,远远离去。   两位皇子看着她淡紫色的身影飘逸远去,又沉默了半晌。   “三哥,她……真的是柳如令的千金柳媚儿?怎么和传闻中差了那么多?”一个是鼎鼎有名的闺阁淑女,一个是不守礼法的精明女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个柳媚儿,似乎真的很不寻常。”楚紫炎凝眸一眯,淡淡说道:“柳媚儿是大周有名的闺阁才女,看来她学的也未必只有四书五经。一言一行放纵不羁,毫无半点羞怯,想必柳如令也教了她不少弄权的手段吧。”   早睡早起,这四个字她竟然可以讲出如此的一番道理来,振振有词,铿锵有力,这个女子究竟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楚紫洛见楚紫炎深思了,便一手揉着下巴,不正经的坏笑:“三哥,她有治国之策,说不定也是上天注定要帮助三哥的,既然我们没有了兵权,有一个柳媚儿似乎也不亏。而且她又那么漂亮,啧啧……三哥的艳福不浅哦。”   “艳福?”楚紫炎冷然勾起了唇角,“一个柳媚儿怎么能抵得上百万大军?何况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没有蓉烟重要。”   “啊……那三哥你还是不愿意去住临凤院?”楚紫洛抽着眼角,严重怀疑自己皇兄的审美。那柳媚儿美得绝世惊人又有才华,三哥居然还是对人家无动于衷,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楚紫炎垂了浓密的睫毛,淡淡抿唇轻笑:“我为什么要去住临凤院?在我还没有弄清楚她到底是谁的人之前,我绝不会轻易碰她,七弟,难道你没有听说一句话吗,越美丽的花,越毒,送上门的好处十有**是个陷阱。柳媚儿这样的聪明,若在她设下了什么阴谋我们却不知道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楚紫洛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戒备,收了玩世不恭的态度沉声问道:“难道,她是皇叔的人?”   “是不是皇叔的人我不知道,但是对于皇叔,这么多年来的明争暗斗我只了解到一点”楚紫炎眼中寒光闪烁,绝美的脸孔绽放出了笑意,却冷冽异常:“皇叔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如果是杀人,他兵不血刃可以铲除所有敌人。如果是弄权,他玩转鼓掌可以谈笑之间置人于死地。所以他绝不会给敌人一点反抗的机会,这一次父皇赐婚若不是他有意把柳媚儿推给了我,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不必顾虑我。这一场权势的争斗中,你我都没有与他一争的手段,所以柳媚儿的出现,太过奇怪了。”   第20章   “你的意思是,柳媚儿有可能是皇叔可以派在你身边的暗棋?”   “本来我是这样怀疑的,不过现在……我多多少少有了丝放松。”   如果是暗棋,今日柳媚儿的大胆之举就有些说不过去,以她的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越是出众便暴露的越快。还是说,从头到尾她都是局外人,并不参与权力之争?   柳媚儿,柳媚儿……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皇子……   七皇子……   清王爷……   柳媚儿……   “本王把你嫁给了紫炎你最好知道自己的本分,不然,你这三皇子妃会比三皇子死得还快。”   昨夜的楚锦钰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柳媚儿应该是他派在三皇子身边的一步暗棋,带有目的性的暗棋。也就是说,柳媚儿是一个细作,而三皇子是她的目标——至于什么目标嘛,一个皇叔,一个皇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为的必然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自古红颜多祸水,自古侯门深似海,自古……呸!自古自古,关她鸟事!她又不是那些可以和兵马俑媲美的古人!   身为21世纪的现代化女性,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尤其是她柳清韵,从小体弱多病,她把所有能运动的时间都拿去看书了,平日里不多话叔叔阿姨都说她内向、文静,殊不知她心中算计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如花少女该有的天真。   清王爷,三皇子,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控制我,却不知道这场浩大的赌博游戏早就已经换了庄家!   既然上天把我重生在这个时代,我必然要好好活下去,任何威胁我生命的手段都不要怪我,见招拆招了……   冷冷一笑,柳清韵将所有的思路整理完毕,从浴桶中缓缓站起,拍下身上的花瓣拾过一旁贴身衣裤穿好,又罩了件素纱长袍,拉过一根丝带把长发绑在脖颈后。   轻移莲步在房内转了一圈,柳清韵从硕大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坐在书桌后慢慢研读起来。   窗外月上柳梢夜色正浓,房内烛光微微暗香浮动,而柳清韵身后的窗子却是大开,夜风由窗外吹进,微微摇曳了烛火。   书是本好书,书中虽然都是繁体字索性柳清韵都看得懂,文言文生涩难通她却看得津津有味。室内静静悄悄,偶尔有几声书页翻动的声音。   第21章   “梆梆挷——”三声更鼓响过,一道霜白人影自窗口瞬间掠入,稳稳站在柳清韵的身后却不发出丝毫声响。   楚锦钰玉立一侧,目光从她拖地的纱衣到她黑柔的秀发,再到衣领之间的白皙肌肤,顺着圆润的肩膀和娇嫩的手腕,待看清楚她手中拿着的书时淡淡一笑:“兵法虽然是好书,却不适合你看。”   柳清韵指尖一僵,而后若无其事的翻了一页,“哦……那王爷说说看,什么书是适合我看的呢。”   “这个还真问住了本王,若是媚儿的话,本王倒是有几本好书可以推荐,不过若是你……本王也不知道,毕竟本王连你是谁都不清楚。”   闻言,柳清韵微微仰头看着楚锦钰润玉般的俊逸容颜,淡笑道:“怎么,难道王爷觉得我不是柳媚儿?”   眯着俊眸,楚锦钰修长的手指抬着她精致的下颚,弯着腰与之对视:“这个问题,也是本王想问你的,你究竟是谁?”   烛辉微暗,柳清韵那两排浓密卷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痕暗影,遮住了她流光溢彩的眸子,和眸子里转动了百般念头,似笑非笑的唇角轻扬,似乎对于他的造访并不感到惊讶。   而事实上,今夜,她算准了他一定会来,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与她之间的缠绊决计不是一夜春情那般简单,与其费尽心思去猜测,不如安心等他出招。果然,他踏月而来并没有辜负她的等待。   这个男人,与三皇子决计是不同的。   三皇子的阴柔固然是不令她感到畏惧,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一身那优雅高贵与眸子里的阴狠却着实让她感到心悸。   兵法有云:两军相对无胜算,取其弱势,避其锋芒。   和这个男人对持,她一点胜算都没有,想尽千万种理由来掩饰,不如讲出“实话”。   柳清韵放下手中的兵书,手指搭在他手背上,一点点拨开他钳制自己下颚的手,眼中那倔强和沉稳令楚锦钰真的放开了她。   眸光与他相交,她淡淡开口:“如果我说这身体是柳媚儿的,但灵魂不是,你信吗?”   锁住了她的眼,楚锦钰在那双幽幽的瞳孔中看见了一汪潭水,深不可测,闪动都是睿智的光芒……那绝不可能是柳媚儿所有,眼前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媚儿。   微点了一下头,他缓缓说道:“我信。”   “我不是柳媚儿,我叫柳清韵。本是,本是隐居在世外的人,但是我自小体弱,即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逃不过一个命字。昨晚,我本来是死了,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身体里。”她平静的说完,八分真,两分假,但是她知道,楚锦钰已经信了。   第22章   果然,楚锦钰的眉头只是微扬,轻声说道:“你不是媚儿,既然你已经死了,就是说你的魂魄在媚儿身体里……虽然这件事情真的让人难以置信。不过本王,却深信无疑。可就算你不是媚儿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既然你重生在此,便是上天的旨意,媚儿没有完成的任务就由你来完成,本王相信以你的聪颖,你会比媚儿完成的更好。”   这个男人,当真冷血,明知道她不是柳媚儿而是一个死人的灵魂,却不去问柳媚儿在哪里,看来他果真需要的不是柳媚儿,而是这具丞相千金的身体罢了。   如花般的唇瓣缓慢绽放出一抹笑,柳清韵柔声万千说道:“你以为我会像柳媚儿一样任你摆布,听你的话,为你做事吗?”   “本王觉得,能说出早睡早起四个字真意的你是一定不会轻易效命与本王的。但本王也知道,既然你体弱多病又死而重生,就一定很珍惜这活命的机会吧?你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本王与紫炎不同的手段。”   这男人,竟然可以看透她的心……楚锦钰的笑容和煦,语气润雅,却逼得柳清韵攥紧了书页,一字一句说道:“你想杀了我?”   “杀你……呵呵……”低了头,他唇轻轻伏在了她的耳边:“本王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这一点,聪明如你该知道的。”   蓦然松了手任由书册掉在桌上,柳清韵转过头,与他咫尺相看:“我想活命,我也想自由,任何东西都是有价码的,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得这两样东西?”   “你果真是精明的女子。自由,本王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或者自由对你来说比活下去还难,不过本王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保你不死。”   “在权力的倾轧中,你的保证似乎并什么信誉,就算你不杀我,你怎么能保证三皇子不杀我?”挑着黛眉,柳清韵淡笑着看他。   楚锦钰眯起了细长的眸子,高深莫测:“这场游戏里,能杀你的人,只有本王,别人要杀你,恐怕还开始动手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了。”   细细的唇线一挑,柳清韵露出了冷笑:“你对我真的太过抬举了。”   “当然,本王从来不会看错人的,尤其是你,柳……清……韵……”   “柳清韵”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时那种心尖上的一动令她恍惚了一下,就这一下便已经失去了先机。   第23章   他大掌迅速扣住了她的后脑,唇重重压在她唇畔上,霸道的舌攻进她的檀口中,辗转着吸取她的蜜液,追逐她躲闪不及的丁香舌。   混蛋男人,居然搞偷袭!   “唔……”柳清韵摇头要避开他的吻却因为他那有力的大掌而动摇不了分毫。   楚锦钰的另一只手沿着她玲珑曲线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用力揉搓。   “嗯……唔……不……不……”细碎的抗拒都在他抢夺式的吻中消失殆尽。   一把抱起她,啃咬着她的唇同时闪身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直接压制着娇柔的身躯。柳清韵挥舞的小拳头猛捶他的肩膀,那力道对于楚锦钰来说和打蚊子差不多。   “混蛋!唔……唔……放开我,放……放开我!”拼命摇摆着头,柳清韵在他控制下勉强能呼唤出抵抗的话来,却还是无力逃出他的掌心。   楚锦钰对她的反抗微微蹙眉,随即沉坏一笑,大掌拉下自己的锦绣腰带把柳清韵的双手高举,绑缚在床头才移开了强吻的唇。   柳清韵手腕挣扎着,使尽了各种办法也挣脱不开绑缚。妈的,不知道这个妖精用了什么手段,怎么这腰带越是挣扎便越是勒紧啊!抬眼一眼,柳清韵瞪大眼有些慌乱——此刻的他已经站起身,脱了靴子又脱了外衣和里服……   柳清韵挣脱不开束缚又见他在脱衣,只好放弃抵抗对他吼道:“我不是柳媚儿,也不是你发泄的对象,你放开我!”   “本王早说过,既然现在你是这个身体的主人,那这个身体没有完成的任务就由你完成,包括暖床欢爱。”脱下中衣和中裤,楚锦钰**着胸膛笑着看她。   “不!我只答应帮你夺权,我没有答应要——”“本王做事,从来不用得到任何人的允许!”最后一件底裤也脱下,楚锦钰赤身**,健壮优美的肌理,就站在柳清韵面前。   变态!**狂!败类!**犯!你***楚锦钰!   猛然转过头去,柳清韵紧闭着双眼,心里大声咒骂着楚锦钰。   “你是在骂本王吗?”他的手指沿着她极致的脸蛋向下移动,低低笑着:“你一定是在心里大声的骂本王吧。”   “我骂你又怎样!”如果有可能,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他,骂他?骂他已经是便宜他了!   回应她的是“撕拉——”一声,素纱的外套整个被撕开,露出了一身素白的中衣中裤。接着便是楚锦钰温柔暖润的声音:“你骂我是没关系,因为不管你怎么骂,本王都会要你,只不过……你越是骂本王,本王越是对你兴致高。”说话的同时,仅仅隔着单薄的中衣,他肆意揉捏着她的浑圆。   第24章   脑子有病!被虐待狂!   “怎么,不骂了?”   “哼!”   楚锦钰的手指暂时离开了她胸脯,修长完美的指尖挑开了她中衣细带,一左一右摊开了她的衣襟,露出藕粉色的肚兜来。手指在她肚兜的两个起伏上画着圈圈,隔着一件蚕丝兜衣,柳清韵呼吸有些慌乱。   “清韵,在本王所有的女人中,你最能令本王有想**一夜的兴致……”   柳清韵咬着牙狠声说道:“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因为你是本王亲手送给楚紫炎的,本王的东西,就算是送出去的,也不许别人玷污!”说罢,将肚兜一扯——完美的胸型,圆润白皙,粉嫩的花朵绽开在雪白的肌肤上,随着她气急的呼吸而一上一下起伏不定。   两指间捻着红梅,楚锦钰低头看着她红晕的脸颊轻笑:“果然,你是女人中的极品,配得起本王。”   “混……啊……”   混蛋两个字还没骂出,楚锦钰突然俯下身子含住了诱人的小珍珠,一只手也不甘寂寞揉捏着,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整个握住了她的胸部,五指抓捏着,舌尖还**着已经战栗的樱桃。   胸部敏感的触觉像电流一样,柳清韵脑中一片空白,“嗯……不要……停……停下来……”   楚锦钰微微一顿,听着她的哀求果真放开了她,却挑眉低笑:“不要停下来……你真是让本王吃惊的放荡呢。”   放荡……这两个字羞红了21世纪足不出户的小女孩,柳清韵咬着唇,狠狠说道:“你明明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是吗……”他突然撕开了她的中裤,手指探在她**的边缘,隔着薄薄的布料**她下身最敏感所在。   “你,不要……不要这样……”摇着头,她眸中蕴含了一丝泪光,哀哀求他,求他放过自己。   聪明睿智此刻也救不了她了,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中她已经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那势在必得的欲望。这个男人,天生的王者,他的尊贵得不容拒绝,不容算计……   楚锦钰的手指顺着**最边缘探了进去,触碰到她真正的私隐。   “你喊着不要,却还是这样的湿滑了……本王喜欢你的敏感,喜欢你的放荡……”他柔声说着如此**的话,手指已经沿着花径处滑了进去。   “嗯!”闷闷低吟了一声,柳清韵被绑缚在床头的十根白玉细指攥成了一团。   第25章   入手温暖的暧昧让楚锦钰润玉的眸子一暗,抽出了手指将**撕开,露出她完美无缺的**。强制着将她双腿分开后跪坐在她腿间,将她纤细的长腿盘在自己腰际,俯身而上,他扳过她侧在一旁的脸,唇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唇瓣那一瞬间,硕大的欲望猛人悍入!   “啊!”   “唔!”   疼痛和紧致让两个人同时出了声,却因为彼此唇舌相缠而将这**的声音喂入了对方口中。   唇齿纠缠,楚锦钰的欲念大力进出她娇弱的身体,疼痛中夹杂着快感让柳清韵皱紧了眉头,破碎的呻吟抑制不住的冲口而出,更加激得楚锦钰双手握住她的腰身,快速而有力占有着她……粗哑的喘息和娇媚的低吟在房间内久久不散。   月稍东移,柳清韵已经累得再也不没有气力说一句话,只能剧烈喘息着任由楚锦钰把她抱在怀中。   半晌之后——   “楚锦钰,放开我!”挣脱不开手上的束缚,柳清韵狠狠咬着牙要他解开。绑了这么久,手腕早就已经没有了知觉,血脉不通的情况下她可不想先当残疾人。   楚锦钰闻言抬起身子,手指刚刚放在锦带上便顿了顿,压低了脸孔温润浅笑:“本王放开你,有什么好处呢?”   “靠之!你绑了我的时候也没有说过放我要拿好处啊,难道清王殿下没有听过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吗?”皱着眉,柳清韵的头往枕头侧旁靠了靠,拒绝和这个妖孽近距离对视。   那双润玉墨黑的眸子杀伤力太大,也不知道是这个身体的背弃还是气势较量失败,他只要一看着自己,那股发自心底的压力就令她不能与之抗衡。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可见楚锦钰其人绝度是她柳清韵的冤孽!   沉声淡笑,楚锦钰的手指诱惑一般描绘着她的脸蛋,“本王只听说知恩图报,尤其是本王对你的救命之恩,你说说看,这恩情你想怎么回报本王。如果你说好的好,能打动本王的话也许本王会考虑松开你的手,如果你说的不好,令本王不想和你交易恩情的话……”   “怎样!”   “那你就得一直绑到天亮,等本王走了叫黛墨和绿绮进来给你解开,放心……本王保证,你的手不会废掉。如何?”   奸诈的死王爷,要是她真的全身**绑缚着要黛墨来解救她的话,那面子岂不是真的要丢尽了,这和手废掉有什么两样!   第26章   咬着牙,柳清韵气恼着伸脚踢向楚锦钰,“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说啊,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救命之恩!”   轻轻松松避开柳清韵的袭击,楚锦钰一双修长的腿压在她双腿上不允许她在妄动一下,才懒洋洋侧过头笑看她:“你以为你的夫君,三皇子楚紫炎为什么从洞房开始就没有踏入过临凤院一步?如果不是本王使了计谋,你身为皇子妃未婚**事情足够你死上几回,顺带你柳家上下都别想平安。”   “你这个无耻小人,你怎么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清王殿下,我怎么会婚前**!你害我**不说,现在竟然还振振有词,现在要我谢你?我谢你,我谢你八辈祖宗!”柳清韵口不择言骂完才发觉自己说话过重了,这男人是皇族之长,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辱骂他。   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这个腹黑奸诈的男人绝对是比小人还小人,而她柳清韵是堂堂君子典范,决计不能死在小人的手里。咽下口水,小屁股向床里蹭蹭,脸蛋缩进了被子里,生怕他的‘如来神掌’吻上自己的脸。   做好了武装却半天没有听见声音,柳清韵悄悄掀起了睫毛打量他,见他一脸平静才略加松了口气:“反正……反正这件事情你是先不对的。”   “柳清韵,敢当着面骂本王的祖宗,你就算是这大周朝的第一人了。本王从没有被人骂过,所以今天你骂我,我便不和你计较,不过要是下次你还敢骂我……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楚锦钰含着柔笑静看柳清韵,一脸的云淡风轻、温润清雅,然而那瞳眸深处如如寒冰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柳清韵聪明得一眼就知道什么真,什么假,这个男人言出必行,看来以后骂他……只能在心里骂了。正想着,不料楚锦钰又轻声说道:“不要以为在心里骂我我就不知道,察言观色的本事你还差得远呢!”   靠之,这个神棍!居然能看透她的心事……柳清韵暂时放弃在心里狠狠骂他的冲动,讨价还价说道:“你先解开我,我不就不骂你。”   楚锦钰挑着眉,如画清雅的五官都是暖润,唯独一双黑润的眸子令人生畏,“这是威胁?本王最恨别人威胁。”   第27章   “威胁是要有筹码才能成立,请问清王爷,小女子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没权没势的用什么去威胁你?”努力维持着虚假到极点的声音,柳清韵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反胃的**:“我是求,是请求,请求英明神武的清王殿下暂时放开小女子,小女子必然代表全家人感谢你,和你全家。”   这古代人一定听不懂问候“全家”的意思。你不让我骂,我就偏要骂,我不止是骂你,我还要骂得你都听不出我在骂……哼哼……   果然,楚锦钰挑了眉:“问候……本王的全家?”   这话听得太别扭,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一句问候之词,柳清韵这个小女子太诈又太奇怪,难保她这话不是话里有话的辱骂。敢骂他楚氏皇族,她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是啊,就是问候你全家嘛,包括我那没有见过面的公公婆婆什么的……”柳清韵心虚的眨眨眼,干咳了几声避开他的视线。要是被他知道,“问候”全家是什么意思,恐怕她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听她这么说,楚锦钰当真解开了她的桎梏,放下她已经麻木的手腕后淡淡说道:“未婚**,你还敢提皇兄皇嫂,可当真是孝顺呢。”   尼玛!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婚前**,我失给了谁?还不是给了你这个衣冠禽兽!为了权力,连自己侄子的皇妃都敢霸占,要说‘孝顺’你楚锦钰算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了!   这话,柳清韵在心底狠狠念了好几遍,面子却不敢露出丝毫:“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楚紫炎不进洞房一步?”   “怎么,你想报答我了?”他垂眸一笑,起身开始穿衣。   见他下了床,柳清韵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好,瞪了他一眼后满不在乎嘟囔:“报答你个鬼,本来就是你的错……”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转眼间又是一副斯文贵公子的清雅模样,对她撂下一句话:“你非处子的秘密能隐藏到几时全看一个人,这个人叫慕容蓉烟”   “慕容蓉烟……”柳清韵疑惑的蹙了眉,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女子,大周国姓为“楚”,那这个慕容蓉烟就不是皇族之人了。一个不是皇族的女子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看来又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麻烦人物。   楚锦钰将外衣穿好,转过身说道:“慕容蓉烟是你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可以过明天进宫奉茶这一关。”   第28章   “进宫奉茶?”眨眨眼,柳清韵全是疑惑,进宫奉茶是什么东东?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问候本王全家吗,明天就是机会。按照皇族礼仪,大婚第二日必须进宫奉茶皇上与皇后,你可以好好表现一下你的孝顺,也为你这个三皇子妃赢得一个好声誉。清韵,这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淡淡笑着,楚锦钰深思看了她一眼。推开窗户,一跃而出,不过转瞬之间已经没有了踪影。   “要是有可能,我真想好好问候一下你全家。”向窗子翻翻白眼,柳清韵躺平回床上。   进宫奉茶、慕容蓉烟、皇上皇后、王爷皇子……还有她这个重生皇子妃……   明天,一定很有趣吧……楚锦钰,楚紫炎,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我就上演一出好戏给你们看个够。身在圈套中,谁也不要想置身事外!   冷然浅笑,柳清韵闭上了眼,身体上疲惫至极,不久便沉沉的睡去。   阳光大好的早上柳清韵被黛墨和绿绮唤起,神志不清之时就换好了宫裙,梳妆打扮,然后迷迷糊糊的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   直到坐进马车里她才完全清醒。   不能怪她哎,实在是昨晚楚锦钰折腾她太久,精气神严重不足。要不是意识到今天任务艰巨,她决心不会离开床榻一步。   “哈啊——”抻了抻懒腰,柳清韵活动几下脖子。全身酸痛,尤其是腰,今早沐浴的时候才发现居然被楚锦钰大力握出了红印,妈的,她要是再让那个变态碰一下,她柳清韵三个字倒过来写!   厚——好疼——死清王,楚锦钰,诅咒你这辈子不举!   喃喃骂着,不想马车两扇门被拉开,一片紫绢轻飘飘从眼前闪过,然后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正是楚紫炎。   马车略微颠簸行驶,柳清韵笑嘻嘻说道:“夫君,你今天的气色不错。”   难怪人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他那比女子还美上几分的容颜在紫衣金冠衬托下更加出众。与昨日不同,昨日只是惊叹他的美,而今日,那眉梢眼角的欢喜真是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了。当然,柳清韵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楚紫炎这欢喜绝不是为了自己。   楚紫炎微垂着浓密的睫毛,不轻不重回道:“新婚回宫,理所应当。”   “夫君说得有理。不过夫君,我倒是觉得奇怪,你与我成亲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开心,如今回宫请安倒是一派欢喜,难道这宫里有什么人,什么事会比我,比你成婚还令你开心?”   第29章   柳清韵亮晶晶的双眼盯在他脸上,看似调笑的话已经暗藏锋芒。   果然,楚紫炎神态一僵,随即云淡风轻说道:“我既然娶了你做我的皇子妃,你就该知道,什么是自己能问的,什么是自己不能问的。”   柳清韵听出了他的警告,却不以为然,依旧嫣然巧笑:“正因为我嫁给了你成为你三皇子妃,做什么,说什么,我自然心中有数。不过我要好意劝告夫君,柳媚儿,可不是原来的柳媚儿了。因为我想活下去,也想活得安心,活得潇洒,所以很多以前不敢做,没有做的事情,我都尝试着去做一遍,包括为我的丈夫争取一片大好河山……”   楚紫洛惊讶抬头,却见柳清韵已经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兴致盎然看着窗外大街,好像刚刚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出的那般。   柳媚儿……   真的和传闻中差了太多太多……   甚至,他都有点怀疑,这个柳媚儿真的是柳如令那养在闺中无人见的千金小姐吗?   目光锁在柳清韵的脸上,反复看了许久,还是只能看她唇边单纯的笑和眼中毫不掩饰的雀跃。   自称有治国之策、安邦之才却行为乖张、活泼天真,柳媚儿,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柳清韵一双大眼看着皇城大街的热闹繁华,傻乎乎咧嘴笑着念念有词:“乖乖……这比电视剧上真实多了……呀,还真有青楼楚馆……唔,那姑娘真招人……吼吼,当铺,当铺!啊……棺材店啊,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柳清韵乡巴佬进城一般走马观花品评了自己来到古代的第一次“逛街”,她是兴致极好,殊不知自己那不经思考的低喃早就令楚紫炎蹙眉疑惑。   马车一路向东,紫气东来,帝都正东便是大周皇宫。   “走青龙门。”楚紫洛吩咐了一声,马车便绕过宣武门向西走了一刻钟才停下来。   待马车停稳后楚紫炎撩袍下车,伸出一只手搭着柳清韵,将她也扶下车。   在巍峨的宫门前站定,柳清韵举止端庄跟在楚紫洛身后,好奇打量着那九重宫阙外的宫墙。   “参见三皇子殿下,参见三皇妃。”等候在宫门口的老太监施个礼。   “全公公,父皇母妃现在何处?”楚紫炎和善问道。   “皇后娘娘和静妃娘娘都在重华殿,皇上还没有下朝,三皇子和三皇妃请对老奴先去重华殿。”说罢,弯腰摆出了请的手势。   第30章   楚紫炎点点头,与柳清韵走进了皇宫,穿过数不清的宫殿庭院站在重华殿门前。   “殿下请稍等片刻,老奴前去通报一声。”   “有劳全公公。”   柳清韵无聊站在楚紫炎身后,东看看西看看,口中啧啧有声:“真是金丝笼,琉璃牢,也不知道那些深锁后宫的女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媚儿——”楚紫炎瞟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能胡言乱语。   耸耸肩,柳清韵满不在乎:“我只是抒发一下感慨,夫君若是不想听,我便不说了。”   敢在皇室非议后宫,这柳媚儿实在胆子太大了,也不知道柳如令是怎么教育她的。楚紫炎没好气瞪她一眼。   全海已经推开了重华殿的门,唱诺:“皇后娘娘宣三皇子与三皇子妃觐见——”   跟着楚紫炎,柳清韵微微低着头踏上白玉壁照,走进了重华殿中。站定后,柳清韵稍稍掀起了睫毛,偌大的重华殿朱梁彩绘,上首龙椅,两旁是一大一小两座凤椅,凤椅上坐了两个衣着华美的妇人。   “儿臣叩见母后,母妃。”楚紫炎拱手为礼,朗声说道。   “臣妾叩见母后,母妃。”最能现学现卖的柳清韵福了福身。   左手边大凤座上的明黄华服女子抬抬手:“起来吧,今日回宫奉茶本是喜事一桩,紫炎不必多礼。”   “多谢母后……咳咳……”楚紫炎体虚一般的轻咳了几声,恭敬站在一旁。   呦,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一进这重华殿就好像老了五十岁?呵……她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传说之中靠装病来避免权势倾轧的男主角都被她遇到了?柳清韵不着痕迹瞟了一眼虚弱美丽的三皇子,唇边隐隐约约冷笑着。   “紫炎,你近日身体可好了一些?”小凤座上的美艳妇人心疼看着楚紫炎。   楚紫炎微微颔首,露出绝美单薄的笑:“母妃请放心,儿臣……咳……儿臣在媚儿的照料下身体已经比成婚前要好很多了。”   “如此就好”静妃松了一口气,和蔼笑道:“媚儿,你近前来让本宫和皇后娘娘看清楚。”   “是。”柳清韵控制好自己的笑,向主位走了三步,缓缓抬眸,优雅一笑。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清丽人儿,这柳丞相的千金就是与众不同,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气度容貌都堪与紫炎相配。”皇后丝毫不掩饰对柳清韵的赞扬,转而对静妃轻笑:“看来妹妹是找了一个好儿媳。”   第31章   静妃连忙说道:“哪里,皇后娘娘也是紫炎的母亲,媚儿自然也是皇后娘娘的儿媳了。”   “哎……妹妹不必安慰本宫,本宫一生无子也是天命如此,怪只怪本宫没有福分,好在有妹妹们为皇室先后诞下龙嗣,不然本宫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祖先宗。”皇后的眼中凄凄哀哀,话语间也是遗憾自责,然而看在柳清韵眼中却是绝高明的演技。   皇后无子却可以稳坐后宫,静妃生出了三皇子楚紫炎六皇子楚紫洛还只是一个妃嫔,皇室之中不比平民百姓,自古都是母凭子贵,由此可见这皇后的手段之高了。   恬静浅笑,柳清韵在皇后与静妃面前福了福身,“母后、母妃、媚儿承蒙皇室垂青有幸嫁给三皇子为妃,此后定当竭尽孝道,服侍母后与母妃。”   进退适宜的话不咸不淡,既没有刻意恭维,又不曾失了礼数,想来这柳如令的女儿该是一个知晓分寸、安稳守己的女子。皇后心中的警戒线因柳清韵的话儿消了一半,点头笑道:“难得媚儿有心了,本宫虽无子嗣,但从小便偏宠紫炎。紫炎呢,一直是身子虚弱,本宫和皇上都很担忧,如今媚儿既然嫁给紫炎,以后可要为本宫照料好他。”   “是,母后。”柳清韵乖巧答应后退到了一旁。   这皇后,绝非简单人物!   与她两句对话,竟然把三皇子的亲生母亲静妃娘娘排之在外,好像全天下就只有她一个关心着楚紫炎,竟然完全没有给静妃说话的机会,可见她心思之深。   中宫无子,皇帝没有嫡亲的太子,那么将来皇位传承岂不是要便宜别人了,只是不知道这位皇后心中真正记挂支持的人是谁,三皇子楚紫炎,还是妖孽楚锦钰……   就在柳清韵沉思之际,殿外太监又是一声唱诺:“清王殿下到,清王妃到——”   靠!怎么在宫里也会遇到那个死变态!   还有什么清王妃?都有了王妃还敢来招惹她!楚锦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大色狼!   暗地里咬着牙,柳清韵不经意抬头却看见楚紫炎隐在衣袖下的指骨攥成了青白色。神色一慌,难道,他知道了楚锦钰和她的事情?不对,要是他知道的话哪容得她活到现在……可他怎么一听清王殿下的名字就激动成了这个样子?   柳清韵的好奇心暂时压过她对楚锦钰的厌恶,却听见楚锦钰那润雅的声音说道:“臣弟给皇嫂请安,给静妃娘娘请安。”   第32章   紧接着,一个娇丽的声音又道:“蓉烟给皇嫂请安,给静妃娘娘请安了。”   蓉烟……   慕容蓉烟!   柳清韵连忙抬起头,看见那红衣锦服,美貌如花的靓丽女子。   这女子,就是……清王妃,慕容蓉烟?   皇后的答话正好印证柳清韵的猜想,“皇弟与弟妹都不必多礼,紫炎,媚儿,快给清王爷请安。”   “紫炎叩见皇叔,叩见……叩见……叩见皇婶。”楚紫炎美丽的容颜上苍白几许,唇畔的笑容也有点苦悲。   心爱的女人近在咫尺,他却再也不能拥她入怀。此刻,她是他的长辈,她是他的婶娘。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慕容容颜俏丽的脸霎时间没有了血色,眸光涣散,小嘴微张,颤抖着声音:“不……不必……不必多礼。”   慕容蓉烟和楚紫炎……   果然,有问题。   柳清韵不动声色,站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媚儿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请起。”楚锦钰的唇畔笑颜依旧,犹如三月天摆动的柳枝,清华明雅。   “多谢皇叔。”娇柔轻语,柳清韵暗自咬牙切齿。人面兽心的楚锦钰,你的老婆慕容蓉烟和我老公楚紫炎竟然是这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难怪楚紫炎大婚之夜也不肯入洞房,这盘棋局势复杂,却原来是你一手布下的。   蓦的,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柳清韵不慌不忙抬起头,并没有错过慕容蓉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妒恨。   这女人,果然是一个狠角色……思索了瞬间,柳清韵回赏赏了一个纯然无辜的眼神给慕容蓉烟。   皇后与静妃是知晓这四人之间的恩怨,看他们之间那暗潮汹涌的较量,对视一番后已经有所决定。   “媚儿,蓉烟,本宫与紫炎锦钰有话说,你们陪静妃去御花园走走吧。”皇后看着下站的两人说道。   “是,母后。”乖巧回应,柳清韵老老实实跟在静妃身后出了重华殿,而慕容蓉烟则是迟疑一下,再回头看了楚紫炎一眼,才一同走出。   离开了重华殿的压抑再看御花园,眼前着实开阔轻松起来。目光所见之处均是繁花似锦,白玉雕栏,御花池塘,九曲莲桥,鬼斧神工,美轮美奂。   静妃沿着花道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媚儿,你和紫炎相处的可好?”   “这……母妃……臣妾……臣妾和三皇子……一切都好”憋着气,柳清韵努力让自己那巨厚无比的脸皮多一点害羞的红晕,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什么。   第33章   静妃见她羞怯的模样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轻笑起来:“紫炎是本宫所生,本宫疼他二十五年,这往后的五十年都要媚儿照顾他了。”   说着,拉过了柳清韵的手,在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玉镯子,给柳清韵戴好,“这玉镯是当初皇上册封本宫之时赏赐的,本宫今天就送给你,带上玉镯重千斤。媚儿,本宫也把紫炎交给你了。”   眼角余光撇到了慕容蓉烟煞白的脸,柳清韵垂眸淡笑,乖巧福身:“媚儿多谢母妃赏赐。”   静妃满意点点头,转而对慕容蓉烟说道:“蓉烟,你是清王妃,清王乃是先帝嫡子,身份非比寻常,想来蓉烟能够嫁给清王殿下才是福气,不像媚儿,嫁了我那紫炎,这辈子是要受累了。”   叹着气,静妃握住柳清韵的手,分明是几句云淡风轻的客套话,然而听在慕容蓉烟耳中已经变了味道,低垂了眸光苦涩讥讽。世人都以为她是一步登天,可又有谁知道她心中的不情愿,纵然嫁给了王爷又能怎样,她真心所爱的人是楚紫炎,却不是楚锦钰。   慕容蓉烟抬眸细看,眼前紫绡绢纱的美丽人儿,一身风月,两袖霜华,笑颜清雅,出水莲花。一直都只听说柳如令的女儿是周朝才女,自小闺教森严足不出户,即便是芳名远播也鲜少有人见过柳媚儿的真面目——这与她本是毫无相关,她慕容蓉烟是大将军之女,生来骄纵,自诩美貌权势,对传说之中的柳媚儿三分轻视,七分不屑。   然而,今日一见才知晓,她的美远远是敌不过柳媚儿的。   柳媚儿骨子里那柔情似水的娇弱和她与生俱来的高傲身骨截然相反,一个是六月初夏的荷花,娇艳欲滴,一个是五月胜春的牡丹,傲视群芳。牡丹虽美,毕竟还是俗花,可莲花……是值得欣赏、值得细观的。一如着柳媚儿,越看越美,越看越娇,越看……越恼!紫炎,紫炎他恐怕也是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柳媚儿吧,她为他守身如玉,可他却已经不再是当初许下承诺的楚紫炎了……想着,慕容蓉烟隐在袖中的纤纤玉指攥紧,一双凤目含恨带妒。   静妃在宫中日久,一看便知道慕容蓉烟已经动了怒意,唯恐柳媚儿触怒了她,连忙笑道:“蓉烟,媚儿她……”   “静妃娘娘”慕容蓉烟突然端高了身姿,轻描淡写:“静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嫔,本王妃是亲王妃,娘娘还是不要忘记皇家的礼节才好。”   第34章   语毕,静妃一脸错愕。   慕容蓉烟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以来都是尊敬她,从来不曾有过今日这气度。静妃毕竟还是后宫斗争的胜利者,一见她抬出身份压人还是不慌不忙微低头:“清王妃,本宫越矩了。”   皇帝的妃嫔是侧妃,亲王王妃是正妻,楚锦钰是先帝的嫡亲子嗣,按照皇家的封号来说慕容蓉烟与静妃该是平起平坐。而静妃的儿子是皇子,儿媳是皇子妃,从辈分上就已经不能和慕容蓉烟制衡。想通了这一点,柳媚儿很识相的福身施礼:“媚儿初入皇室,多有失礼之处,清王妃莫要见怪。”   常言道,礼多人不怪。柳清韵的聪慧非常人所及,知晓此刻慕容蓉烟妒恨着自己,然而她的封号比自己大,地位比自己高,就算明知道她对自己不满也无可奈何,只盼着这慕容蓉烟“聪明”些,千万别在皇宫里给自己难堪,不然的话……   柳清韵是在心底反复感慨着,渐渐起了防备之心,唯恐她弄出个什么“跌倒”“投湖”事件来陷害自己。不曾想慕容蓉烟一脸傲慢之色越过了她与静妃走在前头,不过几步就站在了御花园的金池亭中,倩影倚栏,远远看着前方不言不语。   呦,玩深沉呐。   哎……她是真心不想欺负慕容蓉烟这个没有看过偶像剧的古代人……   与静妃对视了一瞬,柳清韵示意她不要上前,而自己拾了裙摆走上前去,停在她身后端看了几许,硬是挤出了风轻之笑,语气淡淡说道:“清王妃是大将军之女,英姿飒爽,娇美如花,而我,不过是柳家养在深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闺中女儿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想不想,父母之命,皇室之令,便是我不想嫁入皇家,我也要嫁,身不由己,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幽幽一声叹息,柳清韵垂下的眸子中是与自己话语间不同的雀跃。   奥斯卡啊,这个时候要是有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奖项是逃不掉她柳清韵的爪子!   正在心底胡乱欢呼的时候,慕容蓉烟突然转身,冷漠看着她,犀利的眸光与貌美阴寒的脸孔令柳清韵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柳媚儿,我和紫炎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不是皇家圣旨,恐怕现在我已经嫁给了紫炎。紫炎真心爱的人是我,不是你。无论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嫁给他都和我无关,收起你那可怜兮兮的嘴脸,本王妃看不惯!”   第35章   闻言,柳清韵当真收敛了哀怨的神色,凝眸瞬间,突然深笑着与她对视:“既然你已经是清王妃,又自称什么‘本王妃’,可见你很是受用这尊贵无比的头衔,若我说,此刻你我身份对调一下,你肯吗?”   慕容蓉烟呼吸一滞,却躲避不掉柳清韵似乎能看透人心的视线。   清王殿下是先皇的嫡亲皇子,放眼天下,除了皇上之外最有权势的就是清王楚锦钰。她从小生活在官宦之家,爱的虽然是楚紫炎,但是她更清楚,嫁给了楚锦钰离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宝座更加接近了。若是换……只怕,她也不愿意换的……楚紫炎是她的爱,但是楚锦钰,才是她一辈子权势的依靠啊。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柳清韵,慕容蓉烟略带慌乱的目光向后瞟去,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大声喝道:“放肆!柳媚儿,你竟然敢在皇宫中对皇家如此不敬!你既然是三皇子妃,就该恪守此道,怎敢大放厥词,窥视清王殿下,你……你置三皇子于何地!”   她一番话说得柳清韵正迷糊呢,耳边突然传来几声轻咳。   楚紫炎那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柳清韵全身僵直,缓慢转过身,正好看见身后明黄色的尊贵仪仗。仪仗前站立的中年男子虽然一脸病色,然而眉宇间的威仪不失寸毫,身侧是皇后,身后跟着楚紫炎和楚锦钰两人。柳清韵倏然腿间一软,颓然跪下,头低得几乎要点在地上,口中轻颤着:“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慕容蓉烟施了礼,在楚昊宇的眼神示意下站起身,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俏脸微垂,好像着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而柳清韵,楚昊宇没有立刻让她起来,任由她跪在自己面前,沉声说道:“紫炎,朕为你挑的皇子妃是柳如令的爱女柳媚儿,朕只听说柳媚儿是闺中千金,想必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如此。大胆柳媚儿!竟敢在朕面前口出如此不守妇道之言,该当何罪!”   楚紫炎站前一步,与柳媚儿同跪在地上,说道:“父皇息怒,媚儿与儿臣之间夫妻和顺,鹣鲽情深,恐怕今日该是有误会才对。”   “误会?”楚昊宇冷淡一笑,过早花白的鬓发显得他沧桑沉稳,更加填了几分皇帝威严,凌厉的目光像刀剑一般射向柳清韵:“既然是误会,那三皇妃不妨解释一下,为什么清王妃说你窥视清王爷,又说你对皇家不敬,今日朕就好好听听,你有什么话来为自己辩驳。”   第36章   柳清韵平生第一次见到皇上,这种感觉同见领导什么的绝对是不一样的。二十一世纪是有**的时代,而此时,古代帝国,生杀大权都在这个指掌江山的君王手上。倘若今日不能说出好的理由为自己脱罪,只怕自己的性命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她重生不过才两天的光景,看错了楚锦钰,看错了楚紫炎,如今又看错了慕容蓉烟,遭到这样的暗算,她该如何去解释才能让楚昊宇相信自己!   思绪飞逝,柳清韵额头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侧过头看见跪在自己身边的楚紫炎,又看看眼前高高在上的人间帝王,顺便瞟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楚锦钰。   不明之火在胸口上攒起来,柳清韵狠狠咬着唇。   这三个男人,联手上演了一处好戏,各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倒是不信了,身为皇帝,他会不知道自己儿子和慕容蓉烟的关系,他会不知道清王横刀夺爱的目的?   皇室丑闻何止这一桩,她柳清韵不过是这三个男人手中博弈权利的一颗棋子!   就在柳清韵打算不顾一切开口之际,楚紫炎蓦然咳嗽起来,“父皇……咳咳……儿臣有话要说……”   抓着柳清韵的手,楚紫炎一边咳一边弱声说道:“媚儿是儿臣的妻子,父……咳……父皇是知道的,媚儿自小闺阁教养,儿臣虽然不知道媚儿刚刚究竟是怎么对清王妃说的,但是儿……咳……儿臣相信媚儿,也请父皇相信儿臣,饶了媚儿。儿臣,儿臣谨记父皇的恩情……”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声音越弱,听得静妃心疼不已,连忙跪地劝道:“皇上,紫炎身子弱,经不起如此折腾,况且媚儿是臣妾的儿媳,媚儿适才在殿上与臣妾和皇后见礼,的确是个知礼守道的女子。皇上,请息怒,请息怒啊!”   皇后扶着楚昊宇,也柔声说道:“皇上,今日是紫炎与媚儿进宫奉茶之礼,媚儿是闺中女子,不识得皇室威严,可能有说错话的地方,皇上看在妹妹与紫炎的份上就不要多加计较了。”   大家都纷纷劝着楚昊宇,而楚昊宇本也就没有想过要重罚柳媚儿,只是当着楚锦钰的面不好不做出一切威慑,如今有了台阶下便对楚锦钰说道:“皇弟,朕这儿媳实在是没有礼数,让你见笑了。媚儿!还不快给请王爷和王妃赔礼!”   第37章   咽了下口水,柳清韵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忍着膝盖跪地的疼痛柔声说道:“媚儿适才话语间多有过失,令王妃娘娘不快,令清王殿下不快,请王爷王妃念在媚儿少不更事的份上不要与媚儿多加见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锦钰清淡一笑,如沐春风:“早就听说三皇妃以才情名闻大周,今日之事恐怕是有误会,既然是误会一场,本王怎么可能怪罪三皇妃呢。”   “多谢清王殿下”轻声软语之间,柳清韵心中恨不得把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他敢在**与她私会,却不敢在白日里为她多话一句话,眼睁睁看着他的王妃算计她,不言不语,心中究竟还是把她当做一个有着利用价值的工具,而不是他楚锦钰的女人。   今日救她的,反而是她一直防备的楚紫炎。大婚之夜被迫出轨,此刻,她竟然有了一丝悔恨,有带了几许不忍……再看一眼楚紫炎,纤美高贵,如云如玉,是她的丈夫,她的救星……   “起来吧。”楚昊宇不忍心楚紫炎跪在地上,便大发慈悲让两人一起起身。扶着楚紫炎,柳清韵站起身,便依偎他的身侧,这一次,是真心真意的依偎。   “柳媚儿,虽然朕和清王饶了你一命,但是朕不能不给你点惩罚。今日是你进宫奉茶之礼,茶,朕已经喝过紫炎敬奉了,礼数算是做全,你现在就出宫吧,明日是你三日归宁,等你明晚从柳府出来之时就是朕罚你之时。”   没想到他还有后招,柳清韵深吸了一口气,忐忑问道:“不知皇上要如何惩罚媚儿?”   楚昊宇沉声说道:“朕就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   闭门一个月……只能在三皇子府不出门就是了,也不算做什么重的惩罚,柳清韵松了一口气:“媚儿认罚,谢皇上宽宏大量。”   辞别皇帝皇后的时候,柳媚儿斜睨了一眼慕容蓉烟,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去。   敢算计她,确实是够胆子。   慕容蓉烟,本姑娘要你知道,什么叫一报还一报!   马车上,柳清韵一言不发,直直看着窗外,楚紫炎也是沉默着,一路无话,到了三皇子府柳清韵抢先下了车。   “小姐,你回来了!”黛墨看见柳清韵,连忙上前。   “回临凤院!”柳清韵气恼着转身,头也不回进了皇子府,直奔临凤院。   第38章   “这……”黛墨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转身示意楚紫炎,毕竟这里是三皇子府,她奴婢身份不能同柳清韵一样放肆。   楚紫炎瞥了一眼那淡紫色的倩影,轻叹了一声便默然点点头。   “谢三皇子。”黛墨福了福了身,连忙小跑去追柳清韵。   “小姐!小姐!您等等奴婢啊!”黛墨见她也不回头,只好运上轻功,几个起落终于追上了柳清韵。   柳清韵寒着一张俏脸,脚下不停,明媚的眼中似乎空洞一般……被算计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敢算计她柳清韵!慕容蓉烟,你胆子真是不小!   倏然停下,黛墨差点撞上她的背,幸好及时住脚:“小姐,您怎么了?”   转过身,柳清韵皱着眉心问道:“你知道慕容蓉烟这个人吗?”   “知道,慕容小姐是大将军慕容端的独生女,也是清王殿下的王妃,小姐您……”黛墨正疑惑着她怎么会突然问起,突然灵光一闪。今日是三皇子进宫奉茶,也是清王爷进宫奉茶,想必小姐是和慕容小姐相遇。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可小姐与王爷的关系……而小姐与三皇子的关系……   黛墨纠心中结着,真的不知道小姐这“情敌”是因为王爷,还是因为三皇子。   “她是大将军的独生女……清王的王妃……楚锦钰!慕容蓉烟!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柳清韵霍然转身,直奔临凤院:“准备热水!本小姐要沐浴!要洗干净那些混蛋的味道!”   柳清韵在浴桶中泡了近一个时辰,热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她就是不肯起身,她要把身上从皇宫里带出的味道都洗干净!   暗夜降临,绿绮站在纱帘外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已经洗了一个时辰,是不是该起身了。”   扬起水润了脸,柳清韵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把衣服放在外面就好。”   知道她洗澡换衣都不喜欢人服侍,绿绮将素致的衣裙放好便退了出去。   柳清韵起身,穿好衣服,对着梳妆铜镜梳理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头长发。平静看着镜子中绝色容颜,她淡淡一笑,随即闭起眼,皇宫之行本是她计算正好,不显山,不露水,平平静静的三皇子妃才是皇帝与皇后想要的。所以她一言一行都丝毫没有出格,将不解世事的柳媚儿饰演得很好,可终究还是被人暗算,棋差一招。   第39章   楚锦钰说过,慕容蓉烟是她秘密能否被拆穿的关键,可她自己却没有提高警觉,今日之事……今日之事全是怪她,怪她小看了慕容蓉烟,小看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然而,真正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楚紫炎,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自己求情,为自己开脱,反观那楚锦钰……如果说小看的是慕容蓉烟,那报以希望最终失望的人就该是楚锦钰了。   嫁给了楚紫炎,**于楚锦钰,今日一看才知道,楚紫炎只不过是披着狼皮的羊,而楚锦钰才是穿着华丽伪装的毒蛇!至于她,则是最低贱,最无用的人!   捏着手中玉梳,柳清韵紧闭的双眼,睫毛气得轻颤。   “你在生气。”身后的声音淡漠温润,耳边同时响起了更鼓的梆子声。   “才一更天,你来做什么”冷冷回复,柳清韵睁开眼,僵硬着手指继续梳理自己的头发。   手中折扇支着自己的下颚,楚锦钰淡笑看着她:“本王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正好本王也有话想对你说,所以就提前来看看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三皇子妃,你夫君对你可真是至情至性,坚信不疑呢。”   柳清韵手指一顿,脸色已经难看之极却还是忍着怒气不说一句话。   “怎么,你是在怪本王吗?还是你觉得本王应该帮你在皇兄面前说话来给你脱罪?亦或者你觉得本王的王妃不该在皇兄面前告你一状?柳清韵,本王早就告诉你过你,皇室之中是权利和阴谋的集聚地,今**所受的不过只是皮毛而已,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容忍,学会算计,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锦钰云浅清雅的声音叙述着与自己丝毫无关的话,但是听在柳清韵耳朵里已经是极大的讽刺。   “啪——”柳清韵把手中的玉梳大力拍在梳妆台上,霍然起身,“清王爷教训的好!不过我也告诉你!我想活下去不假,但是我不想被你当做棋子当做白痴一样的利用下去。你娶了慕容蓉烟,又把柳媚儿嫁给楚紫炎,你只是想控制楚氏的子嗣,而我,只不过是你用来牵制楚紫炎的工具!至于慕容蓉烟,她比我还傻!她以为她什么都有,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棋子与棋子之间的拼杀永无止境,因为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步下了棋局,设下了阴谋!是,你说得不错,今日只是一个开始!但是从今天起,我柳清韵再也不会与你楚锦钰有任何牵绊!”   第40章   用尽全力吼完,柳清韵喘着粗气,一眨不眨看着楚锦钰。   这些话是她心中的话,明知道是不能说的,可是今天,她忍不住了。就算是死也没有关系,她柳清韵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死得轰轰烈烈。绝不向这个妖孽的恶势力屈服!   楚锦钰折扇在指尖开合着,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因为柳清韵过激言语而有丝毫恼怒,只是眸子中闪动着玩味的神色。   柳清韵……看她那被气红的俏脸,黑黝黝的一双大眼全是愤怒,却还是如同星辉月耀般的美丽,绝顶聪明、神秘来历……这丫头被气得失去理智,没有了精明狠厉的样子似乎也很吸引他。   是的,吸引。   他可以算计人,可以算计事,但是算计不了自己的心,而他楚锦钰最不屑的就是用谎话来偏自己,所以他承认。   柳清韵,着实吸引了他。   喜欢,尚且谈不上,可是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个女人必然会成为与他携手的人,他一定会将她捧上天。只是现在,她需要历练,需要痛苦,需要抉择……   柳清韵适才是理智脱线才会不顾一切的吼楚锦钰,但此刻,在他那含笑的目光中后背一阵凉意,也渐渐有了点后悔。这个男人是天,是地,他说过的,要她的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那么的热爱这千载难逢活着的机会,可万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死在他手中……   “咳咳……那个……”柳清韵神色闪烁,不自在的轻咳了几声想化解尴尬,“清王爷,我是重生为人,也不想轻易死在阴谋算计里,所以我才会……总之,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   等有一天她有足够能推翻他的把握,她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楚锦钰是早料到她会屈服,只是故作沉笑:“你是不想和本王作对,还是现在自认为没有能力和本王作对呢?”   “你……”柳清韵的心事被他一语道破顿时窘迫,“我……我只是……”   “嗯?”优雅的声音,危险的语调,楚锦钰挑眉笑看她难得一见的慌乱。   柳清韵是万万敌不过楚锦钰,在他那似乎可以看透心底之事的锐利目光中,终于放弃抵抗:“我承认,我现在是没有实力和你作对。可你自问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陷我与危险之中,强取豪夺我的身子,又利用我伤害我,这一切一切你既然做得出,我焉能不恨你?楚锦钰,清王爷,我不是你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但是未来,只要我柳清韵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我的自由,你也会得到你的报应!你楚锦钰,一定会后悔今天对我所作的一切,而我柳清韵,将会是你一辈子的折服!”   第41章   楚锦钰淡笑着听她说完,手中玉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啪啪啪——很好,清韵,本王欣赏你的勇气,也佩服你的决心。三十年来敢对本王这样说话的只有你柳清韵一人。好,本王答应你,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为自己赢回自由的把握,本王一定会将自由还给你,亲自跪送,百官见证。海阔天空、万里江山全都任你遨游,如何?”   海阔天空?   万里江山?   柳清韵反复含着着两个词,总觉得哪里奇怪,或者说,楚锦钰的语气太奇怪了。不像是与她下战书,反而……有点像……一种承诺……   承诺?   被自己脑中跳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柳清韵连忙摇摇头否决。这个男人腹黑奸诈,怎么会对自己这么被利用的工具有什么承诺,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嗯?清韵,你还没有回答本王呢。”   “好!一言为定!”柳清韵怕他反悔,举起自己的手掌。   “一言为定!”楚锦钰也伸出单掌。   “啪!”清脆的一声,一对男女之间的承诺,重于这个江山……   双掌相贴,楚锦钰与柳清韵眼神交汇,骤的,楚锦钰五指并拢抓住她的手掌。粹不及防的柳清韵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他拉进了怀里打横抱起。   “做什么!”柳清韵条件反射双手扣在他颈后,怕自己会掉下来。   “做本王最爱做的事情”楚锦钰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来。   柳清韵一躺在床上便向床里滚了半圈,抓起锦被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不满叫嚣着:“清王爷!请你自重,你一个有妇之夫,我一个有夫之妇这样会被浸猪笼的!”   楚锦钰饶有兴味看着她那副戒备森雅的样子,白玉扇轻扬,悠然说道:“浸猪笼?嗯……在大周,普通百姓家通奸之罪确实浸猪笼,不过皇家嘛……浸猪笼就太便宜了,你是皇帝的儿媳,这全天下敢给皇帝儿子带绿帽子的人大概只有你柳清韵吧。让本王想想,皇家通奸之罪要怎么处置呢……对了,按照皇族规定,这通奸之人要被凌迟处,死诛灭九族呢。”   凌……凌迟?   就是传说之中,一个人被像生鱼片一样削削削,直到削下几百刀才挂的那种变态刑罚吧……柳清韵艰难咽了一口口水,欲哭无泪:“我也不是故意要给皇帝儿子戴绿帽子的啊,还不是被你逼的,你才是罪魁祸首!要凌迟的话你也跑不掉!”   第42章   楚锦钰看她那副抓住把柄一起死的模样真心不想打击她来着,只是……“清韵,看来你还不了解大周皇室的法文条例吧,没关系,本王告诉你。如果被人知道是本王和你通奸,死的那个一定是你,而本王身为先皇嫡亲子嗣则是不必受罚。”   “啊!为什么啊!不是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   “皇子是要与庶民同罪的,可本王不是皇子,而是皇叔。说起来,本王的皇室地位甚至比你夫君的爹还高,就算是本王犯罪,这大周王朝也没有一个人有权利判本王的罪。”   “尼玛!靠之!鄙视!鄙视!”柳清韵抓狂了,挥舞着拳头严重抗议:“楚锦钰!我就不信我出事你可以置身事外!我一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我!就算是你不死也要在史册上遗臭千年!”   白玉扇优雅支着侧颅,楚锦钰似笑非笑:“好主意,这一朝本王虽然安然,但是千年历史上终究还是要被记上一笔的。只不过呢,清韵,我怕你没有证据啊。”   “你人就站在这里,怎么不算证据啊!”柳清韵翻着白眼,手指点点地上。   楚锦钰双臂平摊,宽大的绸丝袖摆荡下,一脸柔笑:“本王人站在这里?怎么可能呢,本王现在不是应该在清王府陪王妃,怎么会在站在这里呢。本王的王妃可以为本王作证,本王的家仆也可以,你说本王怎么会**你呢?”   “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字,柳清韵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看他那一副云淡俊雅的模样,怎么说出话就这样气人。   楚锦钰站上前几步,紧靠着床榻,手中折扇一挥,两侧纱幔瞬刻拢起,遮住了床榻上的春光。   “你无耻!”柳清韵咬牙切齿的声音,伴随着清王殿下第一件衣服滑落在地。   “你卑鄙!”柳清韵勃然大怒也阻止不了清王殿下腰带掉落。   “你小人!”清王殿下的中衣和中裤脱离肉体。   “你……你下流!”最后一件底裤宣告失踪,柳清韵声音也变了调:“别……别过来……不要……死人!走开……啊!别扯我被子啊!”   “撕拉——”某物件被暴力变成两半。   “啊!被子!你不要……楚锦钰你混蛋!别抓我衣服啊!”   “撕拉——”   “我的裤子!放开我的裤子!”   “撕拉——”   “不要……不要压着我……啊!我诅咒你!诅咒你……啊!诅咒你不举!诅咒你……嗯……诅咒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太监!楚锦钰你混蛋,不许咬我……”   第43章   埋头在甜美胸前的高贵王爷终于抬起头,眼神幽幽看着身下喋喋不休的女人。   “干……干嘛!你这个色狼!不许你碰我!”柳清韵肩膀缩了缩,还是坚持不让一步。   “你很吵。”   “……我乐意!我是被你强迫的,当然要申诉啊!”   “本王喜欢你的聪慧,但是不喜欢你的聪慧用在床上,尤其是本王想要你的时候。”说罢,楚锦钰用柳清韵被他撕开的中衣上扯下一团布,直接扳开她的唇,不顾及她的反对塞了进去。   “唔!唔唔!唔唔……”有口不能言,有苦说不出。要是眼神可以杀死人,她一定要楚锦钰死无全尸!   “这样很好,安静很多。”高贵的请王殿下很满意,垂下头继续享受甜美的花蕾。   “唔唔!”柳清韵被他压着,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出他的控制,反而因为用力过度而上下喘息的胸脯摇晃出了动人心弦的美丽诱惑。   楚锦钰自然是不客气的,含住其中一个,揉搓着另一个,身下的欲望一点点挤开她的幽径,欲进欲出,就是不肯彻底占有她。   柳清韵全身的敏感都被他挑起,闭上眼,那种电流般的触觉竟然清晰传进了大脑,完全不受理智的掌握,渐渐屈服,慢慢低吟……   “清韵,本王对这个身体很有欲望,对你,更有欲望。”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和低沉的笑语,身上是他作乱的手和明显的欲念。蹙着眉,柳清韵全身紧绷着,仅剩的明镜只能保证自己不去承合他,其余的,全部都离经叛道,身不由己了。   楚锦钰将她双腿分开,置身其间,喃喃低语:“本王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更加是你灵魂的主人,记住,你是本王的。”   “不……唔……”柳清韵摇晃着头,身体极度空虚,脑海更加因为他这句霸道的宣言而急促着要去否认。   “不要否认,你会爱上本王的,一定会。”两个手指扣住她的手臂在腰间,楚锦钰缓而淡笑的瞬间身下猛力悍入!   花娇水月,暗夜幽兰,床榻上是传出的喘息与呻吟弹奏吃恒古的**乐章……   听雨楼   月上枝头,花卉初绽,楚紫炎坐在听雨楼前的花圃中一杯一杯饮着酒,美丽过人的脸颊上多了几许的红晕,纤长的睫毛缓慢眨动,眸子一片黯淡无光。   眼前的花圃是十五年前他与蓉烟一块开辟的,每一种花都是他们亲手种下,每一朵都是为他们而开,月光淡雅,花都开了,人呢,人却变了……   第44章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物是人非,他不再是十五年前的楚紫炎,她也不是十五年前的慕容蓉烟了。十五年前,他不会为了母妃为了紫洛而向父皇屈服,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为妻。十五年前,她也不会为了妒恨地位而陷害一个无辜女子,耍尽心机。   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咳咳……”轻咳了几声,楚紫炎放下酒杯,一手按在胸口,平息翻江倒海的痛楚。   “殿下!”身后的劲装护卫忘尘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他肩上,关切说道:“殿下,夜里风大,您身子受不起这凉风的,还是回去吧。   摆摆手,楚紫炎淡然说道:“我的身子我很清楚,死是死不了,活却活的艰难,一生如此,早已经习惯了。”   忘尘几番张口,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恭敬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一杯酒喝下,楚紫炎端看着远处一朵含苞待放的合欢花,静静开口:“忘尘,你跟了我多久?”   忘尘微垂头,沉声说道:“回禀殿下,忘尘是从殿下三岁开始就跟着殿下,如今已经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了……”楚紫炎喃喃自语,端起玉杯摇晃着:“忘尘,这些年你跟着我,是我最信任的人的之一,也是我一路走到今日的见证人,你可知,可知我现在的心吗?”   忘尘默然想了想,终于还是平静回答:“殿下,慕容小姐现在已经是清王妃,这是事实,不能改变,殿下还是看开吧。”   楚紫炎自嘲一笑,随意摇摇头,手中玉杯中的酒一口饮下。   连忘尘都看出来了,他还能瞒得了谁呢?慕容蓉烟,慕容蓉烟……这四个字,是他一生的追求,却最终还是在指缝间溜走,抓不住,抓不住……   “忘尘,你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要顺从,为什么……要生在这皇室之中呢……”眼神迷离,楚紫炎笑问着:“忘尘,我斗不过皇叔,也斗不过父皇,更加斗不过这命运……”   忘尘垂眸轻叹,“殿下,你喝醉了。”   “是啊,我喝醉了,因为醉了,我才可以说出我的心里话,因为醉了,我才可以幻想我和蓉烟还在一起。这么多的花,每一朵都是蓉烟,每一朵,都是幸福……”嗤笑间扔下玉杯,楚紫炎摇摇晃晃站起身,拒绝忘尘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回听雨楼,淡然留下一句话。   第45章   “若是有一天花落了,便是我的人死了,亦或者心死,这命运……命运……”   忘尘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满目担忧。   三皇子从来都是淡漠的人,此番打击真的太大了,才会让他这样的失态。也难怪他会如此,从小一起长大的爱人嫁给了别人,又被控制在皇室之中,没有自由,没有爱情,这样的殿下着实令人心疼。   护卫了殿下二十一年,见证了他与慕容蓉烟,他与楚锦钰,他与楚紫洛,然而这些到头来都是他的伤痛,他的背负,如今只能希望三皇子妃可以令殿下忘却、放弃……   叹息着,忘尘仰头望月,寄予希望。   三日归宁,柳清韵忍着昨夜被楚锦钰折腾得一身酸痛梳洗打扮好,吃了早餐,带着黛墨和绿绮两人,准时准点出现在三皇子府的大门口。   “夫君安好。”柳清韵对等候的楚紫炎施了礼,还没等楚紫炎让她起来便若无其事起身。   楚紫炎早就见识了她的不守常规,也不以为然,只是轻声说道:“走吧。”   柳清韵上前几步,看看这辆皇子府的马车,再一次感慨“官二代”伤不起。与昨日去皇宫那辆不同,这辆马车金光耀眼,金边银镀也就算了,连赶马车的人都特别帅,尤其是眼睛,凌厉沉稳,深藏不露……   眨眨眼,柳清韵对安坐马车前的劲装男人挥挥手:“喂,你叫什么名字。”   忘尘没有想到柳清韵会和他打招呼,点点头,恭敬说道:“属下忘尘。”   “忘尘……忘尘……忘却尘世,好名字!”柳清韵赞扬着,转身甜笑:“夫君,忘尘如此优秀的人才不知道肯不肯借给媚儿几日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诧异。   虽说柳清韵是皇子妃,是主子,但是男女有别,公然‘借’一个男子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黛墨绿绮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无奈——最近小姐性情大变,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而忘尘只是惊愕了瞬间便恢复平静,只有楚紫炎微微扬眉:“媚儿是本皇子的正妻,也是忘尘的主子,何谈借呢。”   柳清韵淡淡一笑,“我要借的不是忘尘这个人……”   “哦?”楚紫炎知道她话中有话,却不解。   “我只是提一下啦!反正我被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当然要找很多有趣的事情来做咯,但是有些事情一个人是做不来的,需要很多人帮忙。所以媚儿先和夫君报备一下,免得人手不够我又调动不了人,到时候事情砸了,不好玩了,岂不是很无趣吗?”   第46章   意味深长一笑,柳清韵先上了马车,留下楚紫炎等人,回味这她这话中的意思。   推开车门,柳清韵露出半个脑袋唤道:“快走啊!不然太阳落山啦!”   楚紫炎颔首,坐进马车中,黛墨和绿绮跟在车旁,三皇子府的护卫分立车后,一行人离开皇子府,向柳府走去。   马车内,尽管楚紫炎对柳清韵适才玩笑式的话很好奇,却没有发问,只是垂着美丽的眼淡淡看着窗外。   “夫君。”柳清韵的手在他眼前挥舞着,要引起他的注意。   楚紫炎被她唤着转了头:“嗯?怎么了?”   柳清韵挂起笑,问道:“夫君,你以前认识我吗?”   楚紫炎摇摇头,“你是柳丞相的千金,养在闺中,很少有人见到你,我也是在和你成婚的时候才见了你第一面。”   “哦……”柳清韵点点头,了然轻笑,毫无心机:“如此说来,柳媚儿是传说中的人咯?”   不明白她怎么会用陌生人的语气来形容自己,楚紫炎疑惑着点点头:“算是吧。”   传说中的柳媚儿,是无意抛头露面,还是有意藏匿起来呢?   楚锦钰这个混蛋把她安置在楚紫炎的身边,若是没有柳如令的认可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此看来这位柳丞相也是楚锦钰的人了。柳丞相……爹爹……柳清韵缀着笑,心中千思百转,脉络的线索渐渐转为计划,算计着每一步,每一人。   马车过了朱雀大道,在一处高官府邸停下来,楚紫炎先下了车,又将柳媚儿扶下车。柳府大门全开,柳如令带着家人早已经等在府门外,一见两人下车,低头跪拜:“柳如令携柳府七十六人叩见三皇子,三皇子妃。”   楚紫炎扶起柳如令,一脸和善:“柳相请起,不必多礼。柳相是两朝元老,父皇都要尊柳相,何况紫炎已经是柳相女婿,更加不必如此了。”   “多谢三皇子。”柳如令宠辱不惊站起身。   他抬头的功夫柳清韵已经一眼看过去了——这个精敛深沉的老头就是柳媚儿的父亲,真不愧是两朝丞相,果真不是一般的人……柳清韵想着,轻移莲步,对柳如令福身:“媚儿给父亲请安。”   “三皇妃请起。”虚扶了一下,柳如令语气平淡恭敬,完全不是一个嫁了女儿的父亲该有的语气。   柳清韵暗自一笑,同样都是“官二代”,自己那个年代是父母捧在手心里,而现在则是冷漠无情。柳媚儿虽然是柳如令的女儿,只怕也是柳如令与楚锦钰之间相互利用的一个筹码。   第47章   迎进了楚锦钰和柳清韵到大厅中坐下,柳如令吩咐茶点,才对楚紫炎说道:“三皇子,臣有一事想请教三皇子。”   楚紫炎点点头:“柳相但说无妨。”   “臣昨日下午进宫,圣上似乎对媚儿有些微词,不知是不是昨日进宫奉茶出了什么事情?”虽然是问的是楚紫炎,但是眼角瞟了一下柳清韵。   楚紫炎顿了一下,随意轻笑摇头:“柳相多虑了,媚儿昨日进宫奉茶礼仪得当,进退适宜,深得母后和母妃的欢心,一直夸奖柳相你教导有方,养出了如此乖巧的女儿。母后还说能娶到媚儿着实是紫炎的福气了。”   “哦,是这样啊。”柳如令抚着胡须,又说道:“那皇上……”   “柳相该知道,母后和母妃都大加赞许媚儿,若是父皇再表现出疼宠之意的恐怕朝中会有一些人非议的。”楚紫炎隐晦的解释一番。   “原来如此,倒是老臣糊涂了。”柳如令一边说,一边给楚紫炎斟茶。两人继续闲聊着,互相说出的话看似寻常,若加细品的话会发现,全是深意。   一直充当乖巧女的柳清韵端起茶杯掩住了弯挑的红唇,这楚紫炎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懂得见缝插针的聪明人。昨日进宫奉茶的有她,也有慕容蓉烟,既然是夸奖了她,自然就是冷落了另一个。而他说说的‘一些人’不是慕容蓉烟的父亲慕容端又是谁?自古文武相斗,朝堂上更加如此,他还真是不放弃一个机会来试探柳如令呢。   既然夫君都开始了,那她也该有所动作了……   见两人聊得正热,柳清韵垂眸一笑,端着茶杯的手指颓然松开,温热的茶水洒在衣服上,上好的瓷杯也脆声掉在地上裂成了无数块。   “呀!”柳清韵拿出绣帕擦拭着裙子,略显慌乱。   我知你不信我   “媚儿,你没事吧。”楚紫炎走到她身边,帮拿掉裙子上的茶叶,有略埋怨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没伤到哪吧。”   绝世好夫君的扮相不错,不去演戏也算是可惜了……柳清韵冷笑在心中,面上还是柔声说道:“没事的,夫君不要担心,只是这裙子……哎,怎么穿呢,都湿成这样了。”   “这……”楚紫炎看着她丝裙上的**也是没有办法。   看着柳媚儿的脸和地上的碎片,柳如令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说道:“媚儿没有出嫁前的衣服都在绣楼,不如去换一身。”   第48章   柳清韵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着楚紫炎,眨眨眼,全是恳求:“夫君,我们回皇子府吧,回去再换。”   “湿衣服穿在身上怎么会舒服,若是伤寒就糟了。”楚紫炎清淡一笑,扶起她交给柳如令:“让媚儿去绣楼换衣吧。”   柳如令点点头,正要带柳媚儿走的时候却见她死死抓着楚紫炎的袖摆不松手,更加没有跟着他走出。   “媚儿?”楚紫炎不解看着柳清韵。   “夫君,我们回府吧,回府好不好?”一双美眸全是哀求,死死看着楚紫炎,就是不肯移开一点。   楚紫炎看看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再看看柳如令已经有点难看的脸色,僵持了一会,终于还是歉意说道:“柳相,媚儿她……”   “出嫁从夫,出嫁从夫,罢了,你们走吧。”柳如令摆摆头,轻叹了一声,似乎略带遗憾。   “多谢柳相,紫炎告辞了。”   楚紫炎带着柳清韵出了门,柳如令跟在他们身后,直到送他们出了大门。站在马车前,柳清韵面对背着手的柳如令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低头,什么也没有说……这一切都被楚紫炎看在眼中。就在柳清韵准备上车时,柳如令突然走上一步,却没有站稳险些摔倒。   “爹爹!”柳清韵回身扶住他的握拳的手,将他扶好,便福了福身,匆忙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而行,柳清韵倚着背后的软垫,闭着眼睛。而楚紫炎却仔仔细细打量着她,过了一会见她还是没有睁眼,便说道:“为什么不和你爹爹进去换衣服?”   柳清韵双目紧闭,淡笑着回答:“你一直在怀疑我,也怀疑我爹爹,是生怕我爹爹交代我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吧。若我和他进去,恐怕这一辈子你都不会再相信我。”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得回答自己,楚紫炎微怔。   没错,他是怀疑柳媚儿,一直怀疑她是皇叔派在身边的暗棋,柳如令是两朝丞相,自然是会帮助先帝的嫡子,也就是他的皇叔,因而柳媚儿,实在太可疑了。今日,本是他对柳媚儿的一次试探,只为了确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打翻了茶杯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怀疑了,而柳如令提议让她去绣楼换衣他就更加怀疑,甚至于,他几乎可以肯定柳媚儿的身份……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去。   虽然这不能完全证明她的的意图,但是至少,她又消减了一点他的怀疑,争取到了一点他的信任……松了一口气,楚紫炎再看柳媚儿,见她绝色容颜,纤美身段都顺眼了许多,而淡蓝纱裙上的茶渍却极为碍眼。   第49章   柳媚儿和传闻之中完全不同,这样美丽聪明的女子,果真是稀世奇珍,也许天下地下再也没有第二个柳媚儿了吧……   抿了唇,将自己锦绣外袍脱下来,盖在她湿裙上。见她还是不睁开眼也不去强求,转而看着车窗外。   柳清韵自然是听见他脱衣的声音,也感觉到身上骤然增加的重量,想必是他把衣服盖在身上了……悄然挑起了一抹冷笑,柳清韵掩在丝袖中的手指紧了紧,握住适才搀扶柳如令时所接到的纸条。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演的一出戏,不知道楚紫炎会是什么反应呢?   悄悄把字条塞进自己腰间的香囊里,柳清韵完成任务,准备在舒服的马车上好好睡一觉时却突然被一个“急刹车”惊起来:“怎么了?”   楚紫炎一直看着窗外,听见柳清韵的问话将马车帘子放下,平淡说道:“没什么,和皇叔遇到了。”   皇叔……楚锦钰!   是了,今天是她三朝回门,也是慕容蓉烟的三朝回门!   妈的,怎么到哪都能遇到楚锦钰和慕容蓉烟这对“狗”男女,阴魂不散!   柳清韵正在心里诽谤着人家,车门被推开一半,忘尘探身说道:“殿下,前方与清王府的车马相遇,我们怎么办?”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柳清韵替楚紫炎回答,沉着脸说道:“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这……”忘尘为难看着柳清韵,解释道:“皇妃,这里是玄武大街的东巷,清王爷的车马是在西巷,我们若想回皇子府就得转到前面走朱雀大街,清王爷想回王府也得走朱雀大街。”   忘尘解释了几句柳清韵就明白了,原来是冤家路窄,都想回朱雀大街,但是这条路被两方车马各占半边。皇族使用的车马体积庞大,想一同过去是不可能的,现在必须有一方回退,让另一方先走,自己再跟在后面才可以通行。   了然点点头,柳清韵耸肩,将决定权交给正牌主子。   楚紫炎沉默了一会,随即说道:“我们退。”   “这……可是殿下……”“不必说了,我们退,让皇叔的车马先走。”楚紫炎交代下。   忘尘点头:“是,殿下。”   感觉到马车在后退,柳清韵百无聊赖伸伸懒腰,随口说道:“传统美德,尊老爱幼,夫君你可是表现得很好哦。对于叔叔,那可是大了一个辈分,他一把老骨头折腾不动咯,还是我们让一让,反正这也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让。”   第50章   楚紫炎沉闷的心情被她的话挑起了一点兴趣,问道:“那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他挂的时候嘛!”柳清韵说完,皱眉掰着手指:“不对,你们叫什么来着,死掉?去世?升天?哎……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   楚紫炎听她说完,汗着说道:“那叫薨。皇叔是亲王,亲王去世都要说薨的。”   本以为是柳清韵不懂,不想他说完柳清韵马上贼溜溜指着他,抓住小尾巴一样偷笑:“我也没有说薨哦,是你自己说的,嗯嗯,原来他真的会比我们早挂,唔,早薨哦。”   楚紫炎听完,哭笑不得,只能小声告诫:“不可以这样说,要是被旁人听去了恐怕会有麻烦的。”   “没事啦,又没有外人,不怕不怕。”柳清韵满不在乎撇着唇。   楚紫炎是没有办法了,柳清韵真真是八分戏谑两分精,一会是口无遮拦,一会是深沉聪慧,偏偏怎么看她都是一副无害的模样,让他想教训都教训不起来。   叹息着,楚紫炎放弃了本来要说教的想法,随着马车继续行驶,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   其实就算是寻常,马车相遇这种事也确实不值得小题大做,但是如今不同了。那辆马车里面坐的不是别人,而是蓉烟……让便是让,只是让了马车,还让了心爱的女人。   蓉烟,蓉烟……她此刻就在自己面前这辆马车上,也许距离自己也不过就是十几步,也许他撩开车帘就能看见她的马车,也许运气好一点,她也正好撩帘呢,是不是他们就能再见一面?   想着,手指弹动了一下,心里是希望去把车帘打开,可是为什么就是举不起来呢……好重……好重……   “夫君!”柳清韵的声音令他手指一颤,随即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柳清韵转动着大眼,笑着指指自己这边车窗外的一家装修奢华酒楼,再指指自己的肚子:“夫君,我好像饿了。”   她这样一说楚紫炎才想起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只是,此处距离三皇子府并不算远,而且前面是蓉烟的车,若是在这里停车的话,蓉烟就要走远了……   见他犹豫不决,柳清韵眼珠一转,随即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态:“明天开始我就要闭门思过了,一个月不能出门,天天就守着皇子府那一亩三分地,我会头上长草的!夫君,夫君……趁着我今天还有自由,你就陪我去吃顿饭吧,求求你了。”   第51章   想想也对,她会被父皇禁足多多少少都与蓉烟有关……算了,走就走吧,总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追得再近也是枉然。身份之差,云泥之别,何必再追?   想开了,楚紫炎对车门外喊了一声:“忘尘,停车!”   忘尘听见楚紫炎的吩咐,连忙把马车停下来,下车站好把车门打开请示道:“殿下。”   “已经晌午了,我们今日在外面用餐,我和媚儿一起去食味楼,你先去吩咐掌柜一声。”说完,撩起衣服下了车,又转身把柳清韵扶下车。   柳清韵动作优雅站立在地,对楚紫炎感激一笑的同时眼角余光准确无误瞟到了前方王府马车也停了下来。   想来今天这饭,还有助兴节目呢……隐去了眼中的高深莫测,柳清韵跟在楚紫炎身后一同进了食味楼。掌柜已经被忘尘知会过,一见到楚紫炎与柳媚儿进了门,扬起了大笑脸连忙迎出来,点头哈腰:“草民给三皇子三皇子妃请安了,今日三皇子大驾光临,我们食味楼蓬荜生辉啊!三皇子楼上请,二楼淡香蒸日阁正好空着。”   “多谢掌柜的。”毫无架子的楚紫炎好脾气点点头,偕同柳清韵一起上了二楼。   食味楼开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淡香蒸日阁临窗,拂开珠帘就可以一观京都的繁华,细微的日光照进了室内,在珠帘映出了一室流光。四面精巧的窗子正好锁住了噪声,檀木大桌,熏香缭绕,可谓是真正的“淡日蒸香”。看来这家店主也是风雅之人,在般布置下的客人还没开始吃饭就先赢了一个好心情。   柳清韵很满意这雅座,待坐下后突然笑着问道:“掌柜的,你这食味楼雅座是不是只此一间?”   掌柜答道:“回皇子妃的话,小人这食味楼是帝都最豪华的酒楼了,平日里莫要说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也大加光临,不过二楼淡日蒸香阁一向是用来招待贵中之贵的客人,因此真的只此一间。”   “原来如此……”柳清韵了然一笑。   “掌柜的,就按照你们这里拿手的酒菜来上吧。”楚紫炎很少出门,也不知道这里什么好吃,便随意这样点下去。   “是是,三皇子,皇子妃请稍等。”掌柜领命退出了雅间。   柳清韵闲来无事拨开了珠帘,兴致盎然看着楼下,只见王府随从果然簇拥着楚锦钰与慕容蓉烟进了食味楼。   第52章   真是天意,冤家路窄,偏偏食味楼就这一个雅阁,想躲都没有办法躲。好好一顿饭还免费松了“助兴”节目,这好戏,马上就开始了!   柳清韵压着心中的兴奋,转而对楚紫炎轻笑:“夫君,有一句古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楚紫炎微微皱眉:“当然听说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清韵兴致勃勃,一双大眼闪亮亮得问道:“这同船要十年,同床要百年,却不知道同桌吃饭要多少年呢?”   “同桌?”就在楚紫炎疑惑的时候,雅间外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小二送菜上来,楚紫炎随意转身一看,瞬间怔住——一身银霜锦服的俊美男人正是楚锦钰,身侧红衣潋滟的女子不是慕容蓉烟又是谁。   吃惊、愕然、不解只是在楚紫炎脸上一闪而过,待柳清韵眨眼的功夫后迅速挂起了面具式的虚弱美丽,轻咳了几声才站起身,对站在身前的两人施礼:“紫炎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楚锦钰脸上平和,丝毫没有偶遇的惊讶,温然抬手:“紫炎不必多礼了,本王不知道紫炎也再此用膳,多有打扰。”   柳清韵半挑了眉梢,冷冷笑在心底。她三皇子府的马车就在楼下,楚锦钰还敢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当真是个说谎不眨眼的厚脸皮男人。眸光扫过一旁的女人,再次感叹,这女人好歹也是清王妃,就这么当着楚锦钰的面“公然”对她柳清韵名义上的老公露出那种让人心碎的眼神,实在是……有点让人想笑,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啜着笑,柳清韵也站起身,俯身施礼:“媚儿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慕容蓉烟一见柳清韵就妒恨,尤其是她那乖巧贤惠的模样,总觉得她唇畔那娇柔的笑不是发自真心,而是对她慕容蓉烟的讥笑……不满的神态就流窜在眼底,但是知晓自己再怎么讨厌柳媚儿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来,只好冷淡说道:“不必多礼了。”   “谢皇婶”柳清韵抬起头,用无害的柔声说道:“要说起来,媚儿还得感谢皇婶呢。若是没有皇婶媚儿也不可能有机会和夫君在这里用膳,这可是媚儿第一次和夫君在外用膳。夫君,是吧?”   楚紫炎站在柳清韵与慕容蓉烟之间,两个女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脸上。他心知肚明,这是柳媚儿故意要刺激慕容蓉烟的话。若是以往,看见慕容蓉烟脸上有一丝一毫的落寞他都会心疼,但是此刻碍于有楚锦钰在场,他也只好点头答道:“媚儿若是喜欢,大可常来。”   第53章   柳清韵甜笑着:“夫君对媚儿真好,只是父皇罚我禁足一个月,恐怕都不能和夫君一起来了呢……不过没有关系!媚儿烹饪女红都略通一点,就算是在府中,媚儿也一定每天都亲自做菜给夫君吃。”   语罢,她暗中调整好视线,将脸色苍白的慕容蓉烟那落寞中的半点悲伤,悲伤中的一丝哀怨,哀怨中的无数痛苦,还有满目妒恨都收在心里。   反正这个慕容蓉烟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呢,一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类型的,慕容蓉烟不够聪明,而她柳清韵则是不够善良,于是乎……这还只是个开始,慕容蓉烟,你想和我玩手段,本小姐怕你就是猪!   得意洋洋,视线在楚紫炎和慕容蓉烟之间转了转,又突然拍手说道:“呀,媚儿怎么忘记了,皇叔和皇婶是来用膳的,不这食味楼可就这一个雅间了……”   此话一出,楚紫炎立刻察觉了异样,转而瞟了她一眼。   适才她与掌柜之间话本以为是随意问的,然而此时……难道,她一开始就发现了楚锦钰和蓉烟要进食味楼?   柳清韵眼中雀跃的自信是瞒不过他的,当下,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柳媚儿与他之间并非熟稔,但是他很清楚,这个相爷千金心机深沉,蓉烟在宫中陷害她一次,她必然不肯轻易罢手。这食味楼看来已经是是非之地了,不宜久留。   就在楚紫炎准备说出先离去的话是,楚锦钰已经轻笑着说道:“本王只是陪同蓉烟用膳,既然知食味楼没有其他雅间,不如这顿饭就由本王请客。”   “这……”楚紫炎犹豫不决,看了一眼慕容蓉烟,但见她红衣深绣,美艳依旧,与自己日夜思念时一样。   罢了,能再看一眼都是好的,为了蓉烟,多留几许也未尝不可。   点点头,楚紫炎坐回了柳清韵身边的位置:“紫炎多谢皇叔了。”   楚锦钰与慕容蓉烟也落座,檀木圆桌左右分别坐了慕容蓉烟、柳清韵、楚紫炎、楚锦钰,四个人坐定,小二也陆续将酒菜端上,珍馐美食,美酒玉杯整整布了一桌子。   楚锦钰端起杯盏,对楚紫炎悠然一笑:“紫炎,本王还未来得及恭贺你成亲之喜,借着今日,本王再次恭喜紫炎娶得柳丞相的千金为妻。祝你们鹣鲽情深,百年好合。”   楚紫炎也端起杯,却见坐在旁边的慕容蓉烟一张艳丽脸孔惨白着,红唇微颤,秋水美眸盯着他一眨不眨。   第54章   心中一紧,楚紫炎垂眸,轻声说道:“多谢皇叔……”   果然是无情无义的男人,明知道楚紫炎和慕容蓉烟之间的关系还偏要这样说,摆明是要给两个人难看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柳清韵的原则,所以她安分守己吃着菜,细嚼慢咽,支着耳朵继续听。   慕容蓉烟惨白的脸色丝毫没有引起楚锦钰的注意,他一副没有看见的模样,饮了杯中酒,又为楚紫炎斟了一杯,“紫炎,这一杯酒,本王代表皇族长辈,希望你和媚儿能为皇室早日诞下子嗣。万子千孙,永世昌顺。”   “多……多谢皇叔。”楚紫炎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喝下。   放下酒杯再看一眼慕容蓉烟,她眼中蕴藏的水汽和幽怨神色刺到了楚紫炎的神经,一股心疼感油然而生。   手指攥紧,楚紫炎艰难移开了眸光,胸肺之间隐隐疼痛,轻咳了几声。   “紫炎,本王这杯酒是为了父皇,你皇爷爷如果知道你是大周皇子第一个成亲的,又是娶了如此贤淑美丽的女子为妻必然欣慰。本王也是一样,说起来本王真是不如你孝顺,已经而立之年才迎娶王妃……呵,想来紫炎到本王这个年纪必然是子嗣成群了。”说完,第三次举起了手中的玉杯,含笑看着楚紫炎。   “咳,咳咳……谢,谢皇叔。”楚紫炎忍住咳嗽,动了动手指,正准备再去拿玉杯时骤然多了两根纤细的手指,抢在他前面端走了玉杯。   “多谢皇叔对我及我家夫君的祝福,在此,媚儿也要祝福皇叔。”用安抚的眼神看了楚紫炎一眼,转而自信优雅面对楚锦钰,唇角淡笑,眸光沉稳。   虽然她讨厌慕容蓉烟,然而比起对楚锦钰的恨,似乎慕容蓉烟也只能在她的“黑名单”中排个第二位。更何况今天小小校训了一下慕容蓉烟已经可以了,这楚紫炎再怎么说也是她柳清韵名义上的夫君,容不得他楚锦钰出言羞辱!   楚锦钰没有料到柳清韵会为楚紫炎出头,挑了眉梢,清雅浅笑:“既然三皇子妃要代替三皇子祝贺本王,本王就洗耳恭听。”   “如此,王爷就听好了。”柳清韵指尖转动着玉杯的基座,笑意吟吟说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是皇叔,身份非同一般。年过三十而未成婚确实有些说不过去,索性如今是已经婚配,所以媚儿这第一杯酒就是要祝贺王爷,‘终于’嫁……哦,是娶,娶了王妃。虽然暂时还是没有子嗣,依旧属于‘不孝’那群,但是王爷如今已经成功从大不孝,转为了小不孝。王爷说,这是不是很值得庆祝呢?”   第55章   柳清韵娇柔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待她说完一室静悄。   楚紫炎和慕容蓉烟都没有想到或者说都不敢去想,这柳媚儿当真这样大的胆子,竟然言语讥讽清王,还振振有词,掷地有声……   楚锦钰一双润黑瞳眸牢牢锁住柳清韵,唇角依旧笑若清风,那笑却未达眼底。   你这是,在为紫炎而反击,清韵,你果然是与众不同……   笑意渐渐浓了起来,楚锦钰颔首说道:“好,好,媚儿不亏是柳相教导的才女,果真是口才了得。”   “既然王爷觉得我说得有礼,那就喝吧。”举杯,柳清韵稍稍抿了一口。   见楚锦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柳清韵又为他倒了一杯,接着说道:“这第二杯,媚儿还是要恭喜王爷。听闻王爷您武功极高,而王妃娘娘也是将门之后,正所谓心意相投,缔结良缘。虽然说习武之人十之**都是草莽英雄,但是王爷与王妃身份无比高贵,在这皇室之中,试问还有谁能比得过两位的拳脚呢。依我看,以后王爷王妃出入之地,大内护卫都不用了,一左一右,一男一女,雌雄双煞,啊,是双侠……呵呵,夫唱妇随果然是佳偶相配啊,难怪王爷三十了还不成婚,原来冥冥之中早有缘分!”   柳清韵说完,自己先抿嘴偷乐,再看楚紫炎也在极力忍着不笑出声,而对面的慕容蓉烟早已经没有了适才弱不禁风、痛苦无助的模样,而是气得双颊绯红,目露怒色。至于楚锦钰,千年不减的温柔脸色也不由自主变了变   嗯,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陪蟑螂,名曰:相得益彰。一个是面善心恶的嫉妒女人,一个是润雅腹黑的奸诈男人,这世界果然是公平的,天生一对,绝对天生一对啊!   贼笑够了,柳清韵扬扬下巴,示意楚锦钰手中的杯盏:“王爷,喝吧,这可是媚儿的祝贺之语,王爷也不要拒绝哦。”   “多谢三皇子妃的贺词,本王收下了!”说完,一口喝下。   “王爷好酒量,媚儿佩服,佩服。”柳清韵的笑容依旧,只是美丽的眸子扫了在场的三个人,知道好戏该收场了。   楚锦钰已经喝了两杯,而她自己手中的酒几乎还是满的,于是站起身,衣袂轻扬,直直看着楚锦钰,轻淡说道:“清王爷,您是皇叔,大周皇室的嫡亲王,您的身份之高只怕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媚儿养在闺中,不解世事,今生唯求一个安稳。身为女子,嫁给了夫君,一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谁也改变不了。前世今生,爱恨纠缠,全是一场离合,一段悲欢。王爷,王妃,你们是媚儿与夫君的长辈,身份之差,至死不变。媚儿在此祝福我们四个,都能安稳一生。”   第56章   语毕,仰头喝下。   火辣辣的酒液沿着喉咙流下,柳清韵将酒杯放下,拉着楚紫炎起身,微微施礼,便拖着他离开食味楼。   上了马车,柳清韵才悲催的发现一件事,这个身体,酒量真的很差。不过才喝了一杯而已,她的头就开始晕,小星星在眼前转啊转的……醉眼朦胧中,依稀看清了身前的男子。   紫衣锦服,松纱玉带,美眸淡然,绝世美丽。   “你……这么漂亮,真……咯,真不像男人……”手指晃悠悠的就要抚上对方的脸,却被楚紫炎骤的握在手中。   “你的手指,好冷……”迷离的大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指掌,清韵缓缓倚在软垫上,马车晃悠悠的开走,她也晃悠悠的睡着了。   楚紫炎握着她纤细的手指,指尖柔软,圆润细嫩,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该有的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指放开,坐在她身侧,低下了头一阵的思绪混乱。   刚刚在酒楼的一场较量,柳媚儿那一言一语,好像烙印那般,刻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这么自信无惧的女子,生平第一次遇见。言语犀利,眼眸盼顾,面对他的皇叔,那大周朝最有权势的王爷,她也毫无畏惧。这么聪明的柳媚儿,她竟然已经看透了四个人之间的恩怨,在她最后说出的那一番话,即是说给皇叔听,也是说给慕容蓉烟与他听的。   她话语中的睿智,无奈,以及劝告,通通在三言两语间表露无遗。可见,柳媚儿,果真是一个聪慧的女人。   然而,这个女人,现在是他的妻子。   转过头,楚紫炎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熟睡脸孔,如此美丽。   马车一路行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了三皇子府大门口。楚紫炎下了马车,又将车门打开,横抱起沉睡依旧的柳清韵正准备进门。   “小姐!”黛墨站在大门外,见楚紫炎抱着柳清韵,连忙跑过来。   “媚儿喝醉了,本皇子送她回临凤院。”楚紫炎说完,便越过了黛墨直奔临凤院。   “小姐!”糟了……三皇子亲手抱着小姐进府,若是被王爷知道,对小姐恐怕是要不利了。黛墨咬着下唇,提起裙摆一块跟了上去。   楚紫炎把柳清韵抱回临凤院,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又拉过一旁的锦被帮她盖好。待直起身时才看清楚了,这床边的喜字节还没有撤掉。   第57章   是了,这是他们的新房,喜床。今日,也不过是他们成亲三天而已。但这为了他新婚才修饰的临凤院,他却还是第一次踏足。至于他的新婚妻子,在一天多过一天的相处,他便越发觉得她怪异。   她的周围,就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迷雾那般,将她团团包住。   伸手,楚紫炎把柳清韵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理开,但见她眉目娇艳,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遮下了暗影,肌肤白皙,红唇娇俏……   这女子,风华正茂,青春美丽。她本是与皇室毫无相关,只是因为利益而嫁给他。他对她,无比冷淡,唯恐她是皇叔派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暗棋,所以处处防备,步步试探。而她,对他呢?一口一个夫君,明知道他不信她,还是每天扬着明媚的笑脸,纵然是被蓉烟陷害,她也不曾质问过他。   于他,她是一个牺牲品。于她,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妻子,丈夫……   轻叹了一声,楚紫炎站起身,缓缓走出房门。回身把门轻轻关上,楚紫炎望着关闭的门扉,思考半晌。   “三皇子?”黛墨与绿绮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一直看着小姐的房门。   楚紫炎收了视线,抬眸淡淡说道:“今夜,我会下榻临凤院,你们好好照顾媚儿,她若醒了便知会她一声。”   说罢,衣袂轻扬,走出了临凤院,留下黛墨绿绮面面相觑。   这下糟了!   在对方眼中,同时看见了慌乱。   “这……这,三皇子怎么会突然要夜宿临凤院呢!现在可怎么办!”黛墨慌着踱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们是清王放在柳媚儿身边近十年的人,对楚锦钰的脾气也多少知道一些。小姐既然已经是王爷的人,若是再**于其他人,恐怕小姐也没有命活下去!   绿绮抓住她的手臂,沉声说道:“别慌,三皇子只是说晚上回来,现在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时辰。你马上去告诉王爷,我看着小姐,尽量不让三皇子靠近。”   “好,我马上就去!”黛墨点点头,转身向隐蔽的侧墙走去。再仔细看清四面无人的情况,身影一纵,已经离开了三皇子府。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柳清韵一杯酒下肚,迷迷糊糊竟然睡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微暗才略略清醒。   头疼得呻吟一声,她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黛墨!绿绮!”   第58章   “小姐,您醒了!”站在外间的绿绮听见柳清韵呼唤,连忙越过了大屏风跑进屋里。   “唔……我口渴,给我一杯水。”柳清韵沙哑着喉咙吩咐道。   绿绮倒了一杯水地给她:“小姐,小心烫。”   柳清韵吹了吹热气,将一杯水都喝下,火烧似的喉咙才舒服了一点。把茶杯交给绿绮,开始嘟囔着:“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一杯就醉,唔,头痛死了。”   绿绮见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又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小声说道:“小姐,奴婢有事要禀报。”   “嗯?”柳清韵挑眉,见她如此谨慎,心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很重要。   “小姐,今晚,三皇子要夜宿临凤院。”   “什么?三皇子要来?!”柳清韵霍然起身,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皇叔已经够难缠了,怎么还带了一个侄子!况且这楚紫炎爱不应该是慕容蓉烟吗,他怎么会轻易来招惹她呢!   楚锦钰……楚锦钰这个男人一定不会允许她把身子交给另一个男人的,而楚紫炎是她的夫君,与她一起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要怎么样,怎么样才可以打消楚紫炎的念头?   柳清韵咬着拳起的手指,在房间中来来回回,苦思冥想。   就在这时,黛墨急急忙忙跑进了屋子,把房门关上,气喘吁吁给柳清韵施了礼:“小姐,王爷让我告诉你,界线在哪,你很清楚,万万不要……不要……”   柳清韵咬着下唇,斜睨她,“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触及他的底线,否则,小姐就可以为自己准备……后事……”黛墨说完,便低着头退到一旁。   楚锦钰!你这个浑球!   柳清韵火大得抓起茶杯,正准备扔出去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   楚紫炎,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难道……难道是今天为他出头的事情触及到了他心底的不忍,让他以为他是冷落了她,辜负了她?   是了,该是如此。所以楚紫炎才想以这样的方式“报答”她,让她不会独守空房,孤单寂寞。   想通了这些,她慢慢将茶杯放下,唇角露出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黛墨,你去帮我准备上好的**,要那种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能防备的,在备上一份解药。绿绮,你去告诉三皇子,我半个时辰后在荷心亭中等他,不见不散。”   “这……”黛墨和绿绮对视,虽然不知道小姐在打算什么,但是凭借小姐的聪慧应该是想到了办法才是。便点头:“是,小姐。”   第59章   待两个侍婢都退了出去,柳清韵才小心翼翼拿出香包中柳如令塞给她的字条。展开字条,上面只短短写了四个字——江山为重。   暗夜静悄,三皇子府荷心亭上点燃了两盏灯笼,一双玉杯,三壶好酒,还有一对锦服俊美的年轻男女。   荷心亭上八面的纱幔都被解开,那纷飞的薄纱遮住了月华,只有风过帘开的时候才能渗进来几许星点。八角飞檐上悬挂的铜铃,偶有轻响,在寂静深夜,便是响声也模糊了……   此情此景,对月饮酒,本该是一件极为惬意的事情。然而此刻,握着玉杯,再看灯火下美丽娇柔人儿,楚紫炎发自内心的亏欠油然而生:“媚儿,今晚……我本就是准备去临凤院的,你还邀我出来喝酒,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找你喝酒就是喝酒,你想太多了。”柳清韵淡笑,端起酒杯在鼻尖嗅了香气。   楚紫炎一叹:“如果不是你今天喝了一杯酒醉倒,也许我会相信你是单纯找我出来喝酒赏月呢。”   柳清韵的小借口被楚紫炎拆穿也不去解释,透过珠粉色的纱幔,眼中盈盈模糊,倒影出月华如水,湖心波动。   这么美丽的月亮,这么美丽的荷塘,和一个这么美丽的男人,她,真的不想用谎言,去破坏如纯粹的美丽。只是,不能选择,也不能心软……   柳清韵淡淡一笑,单手持杯,慢慢在指尖转动,“夫君很聪明,我的心事瞒不过你。今晚相邀,确实有事情要对夫君讲,只是现在,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看着她清丽的容颜和在月光下柔美的眸子,楚紫炎轻声说道:“今夜,你不是皇子妃,我也并非皇子,你我是夫妻,有话但说无妨。”   有了他的保证,柳清韵才缓缓一笑:“好,既然夫君已经这样说,我也不再和你打哑谜了,开门见山吧。夫君,你该知道,我是柳媚儿,我不是慕容蓉烟,也永远不能成为慕容蓉烟。你心中所爱,并不是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是我。这一点,我很清楚,也很明白。”   虽然有言在先,但是柳清韵一开始就提到了要害是楚紫炎没有想到的。只见他面色一怔,随即淡然说道:“你说的我承认。只是……蓉烟与我是决计不可能了,而你才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想——”“所以你想试着去接受我,只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柳清韵打断了他的话,摇摇头,轻笑:“夫君,自古三从四德,出嫁从夫的道理我懂。可懂,却未必会认同。”   第60章   端着酒杯,柳清韵站起身,背对着楚紫炎手指挑开了一片纱幔,淡然看着层叠莲叶的荷塘:“也许,之前那个大家闺秀柳媚儿已经死了,也许,我不是你们心中所想的传闻女子……夫君,我,褪去柳媚儿身份的我,是不能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   没有……爱情……   楚紫炎抬眸,柳清韵那纤细的倩影就在眼前,黑发垂腰,迎风而散,一身绢丝裙裾在脚下如凌波般摆动……飘然若仙的柳清韵令楚紫炎惊艳,楞楞说道:“除了爱情,我什么都能给你。也许,过一些时日,我说不定会爱上你。”   “也许过了十年二十年你可能会爱上我,但是我,我最爱的是我自己。”抬起玉杯,遥遥对上明月,月光将玉杯映得剔透,柳清韵低笑,缓而说道:“这一生,是天赐。除了自己,我不会再爱任何人。夫君是我的夫君,我没有选择,也来不及去选择。而你,明明可以选择,却为了一些别的原因而屈服。夫君,你和我一样,都是命运捉弄下的才勉强在一起的人。你得不到真爱,我得不到自由,我们之间同病相怜,又何必去为难对方呢。我已经认命,你,还在期待什么……”   缀着笑,皓腕微动,半空中的玉杯倾落,美酒连成了透明的线,一滴不剩洒进了荷花池中……   楚紫炎见她月下倾酒,话语间那苦涩与无助,像一个突如其来的重击,狠狠撞在他心间。往日里,她一贯的言语不羁,活泼靓丽,他以为是她是一个无忧无愁的女子,却怎么知道今夜的她这样多愁善感。似乎有什么重于万斤的担子,压在她肩头。纱裙披风下,她的背影,单薄得勾起了他几许心疼……   思绪渐起,楚紫炎便脱下外衣,走向她——   就在此时,柳清韵倏的转过身,见他与自己距离咫尺,他那柔美的脸颊带着不忍,那瞳眸生出的怜惜,竟然使得她心中一震。怔愣看着楚紫炎,喃喃说道:“你……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我是在为我们两个惋惜。”楚紫炎轻轻一笑,把外衣披在她肩头。   定定看他,柳清韵问道:“不是怜悯?”   第61章   楚紫炎笑看她几许:“你需要我怜悯吗?这世上,最不需要被同情被怜悯的便是你了。你聪明,美丽,风姿万千,芳名远播,集天下美女美好于一身。你可知,有多少女人在羡慕你呢?”   “羡慕?你也会羡慕我吗?”柳清韵嗤笑一声,万般鄙夷的反问着。   “大凡世间,有光就有影,命之一事总是不公平的,当你拥有了那些看起来很荣耀的东西之后你会发现,那些东西的背后是多么无奈的付出。”顿了顿,楚紫炎凝神看着柳清韵,淡淡扯开了一抹笑,“纵然你不想嫁入皇室,纵然你爱的永远是你自己,然而,你也不能反抗,没有机会,更加没有能力去反抗这些你本不该去承担的责任……而我,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两人都有着光圈下看不见的悲哀,这荣华,富贵都是一个枷锁,也是一把利刃,在不久的将来,会将我们全部杀死……我怎么会同情你呢,我只是惋惜,为你,也为我……我们高高在上,赢了天下又如何,终究,我们是输给了命。”   楚紫炎清清淡淡的声音宛若细纱,竟然她的耳蜗中细腻,缠绵起来。   夜风起,扬起了背后的长发,发丝遮目,只能隐隐看见他美若纤尘的容颜,烛火月华,连他柔美的脸孔也有些模糊了,但他的目光,柔和、不忍、与他所谓的惋惜……在这样凉如静水的夜晚,交织成了一张网……不经意间,牢牢擒住了她那颗跨越千年孤寂无助的心。   一滴水,不知从何而来,悬在了心尖上,毫无预兆的,蓦然滴落……狠狠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静默初始的心湖,从此,再也没有了平静……   双手抓着他外套的边缘,柳清韵看着他的眼,轻轻开口:“你,想做皇帝吗?”   楚紫炎浅笑,摇摇头:“我做不了皇帝,轮手段,讲权势,我远远不是皇叔的对手,皇位于我而言早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况且,我也不想去争。我知道皇叔将来会是明君的,他可以成就千古一帝。”   他抬起手,温柔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衫拢紧,继续说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只想活下去,保护对我重要的人,和我爱的人。”   “活下去……活下去……同样是是活下去,你为了谁,我又是为了谁……”柳清韵闭起眼,   第62章   睫毛轻颤,喃喃自语。   “媚儿,你怎么了?”楚紫炎见她下唇被都自己咬得泛白,便拉起她的手:“我送你回临凤院。”   “不,我没事,没事……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柳清韵抽回自己的手,深深呼吸一次,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控制了自己的冷静,也渐渐找回了理智。   “你要对我说什么?”   “其实今晚,我本来是准备了很多话要说,只是现在我……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睁开眼,柳清韵几不可闻叹了一声:“你是皇子,有与生俱来的责任,而我不过是世间芸芸女子中的一个,居无轻重。你怀疑我,清王爷利用我,无非是因为我叫柳媚儿,我父亲是柳如令,不管我是带着什么目的嫁给你,总是要被怀疑的,不是吗?”   柳媚儿,柳如令,若只是普通的父女也就罢了,偏偏一个是掌握这朝廷的文治大权,一个是举国知名的才女闺阁。为了他的性命,为了紫洛,为了母妃,便是与她做了夫妻,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她。疑她,防她,甚至于伤害她都是无法挽回的作为。   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也猜得如此透彻。   见楚紫炎没有回答,柳清韵也多说什么,只是将外衫脱下,搭在手掌上递给他:“你我本是夫妻,可我们之间没有爱,没有信任,有的只是一场各需索取的交易,我是你的责任,你的皇子妃,但是我不是你爱人,更加不是你的妻子。”   楚紫炎默然看着那纤长玉指上的紫色锦衣,那不是一止件普通的衣服,还是他作为一个“丈夫”对“妻子”的一种责任。   他以为她会高兴,会坦然接受……可是她,她竟然退回了他的心意。   难道,她竟然是不需要这样的给予?   “不需要。”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柳清韵敛眉淡笑:“夫君,媚儿为命运所捉弄,不能改变从前、只能活在当下,但是未来,媚儿一定不会向任何人屈服,也不会接受任何怜悯。你且看,柳媚儿如何在这里活下去!便是夫君不信任,便是阴狠女子算计,我,一定能笑到最后!”   扬起了清丽的容颜,笑意漠凉,柳清韵轻步漫影,一步一步靠近他,四目相交,擦闪而过。   一股莲花清冷的香味在鼻间萦绕之时,冰蓝纱裙的倩影,已经远去……   第63章   楚紫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外衫,那外衫上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她是那么张扬美丽,又那么柔美娇媚,只是她……终究不是他所爱的女人,终究,不是。   遗憾吗?   也许吧,他觉得他还是配不上她,那样的女子,是不会轻易臣服于一个男人的。   眼角已经捕捉不到楚紫炎的身影,便是转过头去,也只能看见灯火朦胧中的他。   不能回头,一定不能回头。   柳清韵沉住气,头也不回,走过了九曲莲桥,越过了花径疏影,将楚紫炎远远抛在了身后。   楚紫炎,倘若我不是穿越千年而来,倘若我不是重生为人,倘若我不是只想活命,倘若我不是**于楚锦钰,倘若你爱的人不是慕容蓉烟……倘若……倘若……   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倘若,然而,我们之间却没有一个机会。一瞬间,我对你动了心,一瞬间,我对你死了心。   楚紫炎,难道你是我的今生的魔障吗?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柳清韵几乎是飘忽着回到了临凤院,打发了黛墨和绿绮离开,又着手布置了一番,才依靠在窗前,呆呆看着窗外明月。   同一轮明月,适才看到的与现在看到的又是不同,与楚紫炎在一起,如履薄冰,但是心会跳动。   那么明艳美丽的男子,皇族贵胄,生来尊荣,但眼中生生的无奈却总是令她心疼,心悸……想着他,心脏又多跳动了一刻,不!不能动心!   柳清韵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闭起双目,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动心,若是动了心,不止自己会死,连楚紫炎也会死。这个世界本不属于她,这里的人也不属于她,所以楚紫炎……也不是她的。   紧闭的睫毛轻轻颤抖,宛若蝶翼,在灯烛下显得无比纤细,“怎么,你有心事?”   柳清韵没有回头,也没有睁开眼,而是平静如初,淡淡说道:“没有,也不敢有。”   “不敢有……”楚锦钰轻笑,一抹玉色闪过,他站在她身前,伸手抬起了她秀美的下颚,意味深长说道:“怎么,我的好侄儿今夜不是要下榻临凤院吗,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呢。”   唇角轻挑,柳清韵缓缓睁开眼,玲珑黑亮的眸子与他对视:“我不想死,与生命比起来,我宁愿守活寡,独守空房。”   缓缓放下手,楚锦钰垂眸淡笑:“这倒是想我所认识的柳清韵说出的话,只不过适才在食味楼那一场……若是我没有看错,你是在帮紫炎吧,怎么,难道你对那病秧子动了心?”   第64章   他话音未落,柳清韵却顿时觉得心猛跳了一下。这男人的洞察真的很强,她不过是看不过去才为楚紫炎解围,竟然被他这样识破。眼下是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对楚锦钰来说谎言都是多余的,他需要的永远不是解释。   柳清韵站起身,又走到桌前拔下发髻上的一枚小簪子,拨弄了几下烛火,使室内更加明亮了,“动心又怎么样,你是一个不懂爱的男人,我只是你的众多女人之一,但是你的女人,这辈子也只能是你一个人的,我动心或者不动心对你来说重要吗?我想,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我与楚紫炎之间你也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楚锦钰,王者至尊,贵胄至人,他是主宰。他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侵犯,同样的,他的东西也不许背叛。柳清韵聪明,所以她了解这个男人,不反抗他不是她怕了,而是她在等,在忍……手中发簪已经将烛光已经大亮,柳清韵才停下来。楚锦钰一言不发却不影响她,好像房间内没有人一般,柳清韵放下发簪,转身在矮桌旁倒了一杯茶。   “听黛墨说你要了**,是你今晚准备应对紫炎的吗?”见她手中拿着一杯茶走进他,楚锦钰问道。   “如果我说不是呢,你敢喝吗?”柳清韵端着茶杯站在他身前盈盈一笑,举杯相送。   楚锦钰细看着她娇嫩的手掌,掌中的瓷杯,上好的白瓷杯中碧绿茶水,再抬眸看她那张美丽柔弱的脸,一双明眸中闪动的全是看得见的阴谋。轻掀起了薄唇,幽幽说道:“不是给紫炎准备,想来就是给本王准备的了。”   “王爷如果一定认为清韵是给王爷准备,那就是了,现在,王爷还敢喝清韵这杯茶吗?”柳清韵细唇微扬。   楚锦钰当真探出了手指,接过她手中茶杯,细细嗅着茶香说道:“这是一杯好茶,本王喜欢喝茶,但是不喜欢冒险,从来都不喜欢。”   说完,手指一扬,茶杯“咻——”的一声被掷出窗外。   柳清韵只是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便落入他手中,闪身功夫已经稳稳被他压制在床上。   看着自己眼前的俊雅容颜,柳清韵不但不反抗,反而探出了一双玉臂,勾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王爷,你是担心我下**在那杯茶里吗?”   “也许你没有下,但是本王却不想去赌那微乎其微的‘也许’”楚锦钰已经察觉到她的主动,手指沿着她的衣襟往里探。   第65章   “我说过,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让王爷知道什么叫女子,什么叫小人的。更加会让王爷又痛不欲生的感触。”柳清韵松开了手臂,与他四目相对,丝毫不惧怕。   楚锦钰喜欢她的眼睛,尤其是有所算计时她那灵动的眼,此刻,她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只是他,已经不想去猜了,“清韵,本王与你的纠缠,永无止境……”   话语,消失在两人相抵的唇齿间。楚锦钰舌尖沿着她的唇线描绘着,诱哄她开启檀口,企图一亲芳泽。   柳清韵本是逆来顺受的承受他的亲吻,见他想进一步的时候突然拼尽气力将他推开,大笑了起来,“楚锦钰,你又上当了!”   “你……”楚锦钰说出一个字,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柳清韵连忙跳下床,隔了安全距离,确定是中了**之后才得意洋洋:“我怎么我,你现在中了**,两个时辰之内不要想动一下。清王殿下,你现在感觉如何,这无色无味的**可以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楚锦钰确定自己中了**,两指并拢在身上点了几下,闭目盘膝坐定后森森开口:“把**涂在了自己的唇上,果然是好心计。”   “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没错,我是把**涂在唇上了。”柳清韵大大方方承认后继续笑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刚刚那杯茶里其实我放了解药,只要你肯信我乖乖喝了不就没事了吗,可你偏偏不肯喝,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意。我是该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说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茶杯中的解药算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顺便来测试一下楚锦钰的警惕度。果然,他不负所望,把那杯解药送给了窗外的花花草草。   楚锦钰屏气凝神,不去回答她的调侃话语。然而,心中一丝恼怒也没有,反而有些赞赏她的计谋。这个女子果然是只小狐狸,她知道黛墨是他的手下,一定会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他,包括**的事情。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让他有所防备,更加猜到了他的心思——无论那杯茶是不是动了手脚,他都不会喝。因为他不信她,所以中计,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显然这个小女人是深得其意,并且运用自如。   柳清韵看他打坐凝气,冷笑着:“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让黛墨准备的**就算是习武之人也不能避免,我知道你武功好,所以下的分量特别多,我的唇上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放在了……”   第66章   轻移莲步,她走在桌旁,拿起了那只珍珠发簪在桌上磕了磕,从簪子里竟然倒出了白色的粉末。   “还有一部分就在这根发簪里,我在拨蜡烛的时候药粉被燃烧化作**,就算现在你压制下了体内的**,但是这屋子里的**你又怎么办?”   “你事先吃了解药,所以今晚你接着楚紫炎要来下榻的事情算计我。很好,清韵,本王对你总算是不至于失望,你是个对手。”楚紫炎深吸一口气,也不在乎吸进多少毒烟,睁开眼与她凝视。   柳清韵手指间把玩着这根有趣的珍珠发簪,事实上,这几天她发现了很多柳媚儿原本的小物件都有着不一般的作用,比如这根制作精美的珠钗,如此女儿家的饰物谁能想象到它是中空的,“楚锦钰,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虽然我讨厌你,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你,和你斗,目前的我还不够资格。不过这一次你确实是栽在我的手上了,你说,我该怎么‘关照’你一下呢?”   “这世上能制服本王的人不多,所以你可以杀了我,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楚锦钰睁开双眸,润雅如初说道。   “杀了你?若是杀了你,我焉能活着离开?”柳清韵冷淡笑着,放下手中的发簪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子,静静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   不得不说,楚氏皇族的人都长了一副不错的容颜。这楚锦钰是楚氏的皇叔,先帝嫡亲血脉,容貌上堪称完美无瑕,哪怕他没有这样的权势,只凭借这样一张如玉般的脸蛋也必然不会埋没于人海之中。   人中之龙,一看便知。有些人是天生的贵族,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处风景,楚锦钰就是这样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害的男人,用掠夺般的手段控制她,伤害她,威胁她,以及楚紫炎。此刻……她费尽心机终于制服他……就像他说的那样,杀了他都没有反抗的机会,这正是千载难逢绝无第二次的良机……   柳清韵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唇角的冷意越来越重,美丽的眼中掠过丝丝寒意。   楚锦钰淡笑而视,丝毫不在意柳清韵威胁性的注视。她越是这般恼恨他便,越加不敢对他下手,也许她现在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却不得不顾忌这后果。楚锦钰喜欢算计人,更喜欢算计人心,柳清韵是聪明的女子,所以聪明人总是会想到一起。   第67章   果然,但见柳清韵咬了咬唇,目光闪烁中终于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说道:“王爷胸有成竹,看来这一次我又输了。难怪紫炎不是你的对手,他输得不冤,不冤。”   楚锦钰闻言俊颜微寒,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柔:“清韵的手段本王一直都不怀疑,不过你竟然会为紫炎惋惜,出乎本王的意料之外,本王猜今晚你与他之间的谈话应该很愉快吧。”   他的话令柳清韵心中一动,垂下眸子,她表面上装若无其事说道:“愉快这两字不适合用在我们身上,在你手中我们都只是棋子,我吃他,他杀我,何谈愉快,不过是步步为营的试探罢了。”   “是吗……”楚锦钰冷淡一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门被敲了三下,那是守在屋外的黛墨发出警告,说明有人突然造访。   柳清韵略微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来栖凤院,但与楚锦钰对视瞬间便又镇定自若,把床帷的锦帘放下,遮住盘膝的楚锦钰。又把外衫脱下挂在屏风上,摘了发髻上的数枚簪花顺手拨乱秀发,做出一副被打扰的困瞑样子。   “小姐,三皇子到。”门口黛墨的声音传来。   柳清韵没有立刻答复,而是顿了几许才操着微哑的嗓音,好似刚刚睡醒般懒洋洋说道:“我睡了,殿下有事明天再说吧。”   门口晃着两个影子,一个是黛墨,另一个欣长玉立,手中似乎好端着什么东西,柳清韵只一看便看出是楚紫炎本人。   楚紫炎也没有强行推门而入,而是柔声说道:“你今晚没有吃什么东西,我令人煮了碗桂花糖粥,你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这么晚了,我想休息一下,殿下请回吧。”柳清韵想也没想便回拒。   楚紫炎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好,你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我便不打扰你,这糖粥我交给黛墨,你若是夜里饿了便唤她端来。”   说完,又对黛墨说道:“把粥温在栖凤院的小厨间中,要记得给你家小姐吃,她醉酒后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黛墨端过木盘,恭敬应下了。   房内的柳清韵听见他这样吩咐,手指微动,咬了咬唇,终究克制下去开门见他的冲动。   “媚儿,我走了,你睡吧。”楚紫炎以为她已经睡了,说完便轻步走了。   柳清韵停在床前,眼睁睁看着月华下那道清隽的身影慢慢拉长,悄悄消失。下唇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咬出了一道细细的齿痕,她却恍若不知。   第68章   一碗粥,只是一碗粥而已,说不定他曾经送过慕容蓉烟无数碗,说不定他曾经宠溺哄着慕容蓉烟喝下,今夜不过是他对身为妻子的她一点愧疚罢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柳清韵收拢起不该存在的情绪,走到窗边将四面窗户打开,夜风伴随着花香瞬间冲走了一室沉闷。   过了片刻,床帷被楚锦钰拨开,他已经神清气爽站起身来。柳清韵放走了室内的**,他自己不小心吞下的分量并不算多,以他的功力也不过转瞬便可以清除。   适才楚紫炎与柳清韵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并不打算追究,因为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他需要点时间来重新布局。   他意味深长对柳清韵倚窗的背影说道:“这盘棋已经下了二十年,不是一个柳清韵可以改变,因为执棋者是本王。”   柳清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就好像根本不曾听见他说话一般,淡淡看着月光,虽然此刻已经是乌云蔽月。   楚锦钰这一夜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来,说完那句话后便离开了,这一夜,因为楚紫炎的意外到来开始改变,似乎还未发生的事情被预知了那样,柳清韵看见了未来,楚锦钰也看见了未来……   这一夜满怀心事的柳清韵出乎意料般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黛墨唤醒,本来打算吃完早饭继续睡的计划在洗漱之后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   “小姐,六皇子要见您,现在已经到知秋厅了。”绿绮匆匆来通报了一声,却极为别扭又加了句:“他说现在就要见您,一刻都等不了……”   其实楚紫洛的原话是:你快点让她给本皇子出来!立刻!马上!不过这话绿绮是断断不敢说的,只好委婉表达了六皇子的意思。   柳清韵一动不动任由黛墨把发髻梳好,才懒懒说道:“既然他一刻都等不了我索性就让他多等几刻,告诉他,这里是三皇子府,他可以选择在知秋厅等,或者回他六皇子府去。”   柳清韵这话说得是一点都不客气,她几日前才见过六皇子楚紫洛,虽然只是短短一面,可对方是什么性情的人她已经了然于心。这六皇子心思单纯又极为冲动,倒是符合了皇家子弟的脾气。想来他对楚紫炎极为崇敬,柳清韵是算准了他不敢在三皇子府撒野。   第69章   绿绮带着话离开栖凤院,黛墨忧心忡忡皱眉说道:“小姐,您这样说恐怕会得罪六皇子。”   “若说得罪,只怕我早已经在这位皇子心中落了个坏印象。我若是一听他这样叫嚣便出门迎他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让他更加看轻我,再者说,我是三皇子妃,三皇子不在我便是此间主人,他地位再高也只是客人而已。自古客随主便,岂能让他越俎代庖,对我颐指气使?”柳清韵微挑了眉梢,笑容清浅,显然是成竹在胸。   黛墨听她这样讲便放下心来,颔首道:“小姐说的在理,是奴婢愚钝了。”   柳清韵摇摇头,笑道:“把早膳端上来,总要吃饱喝足才能应付这位不速之客。”   黛墨应了声,正要吩咐小丫鬟们取早膳的时候又忽听柳清韵说道:“昨晚三皇子的糖粥还在吗?”   皇子府的膳食与宫内相似,都是要求餐点不过夜,楚紫炎昨夜送来的糖粥本来是准备让柳清韵作宵夜,没有想到柳清韵这一睡就是一整夜,一大早黛墨便把那碗粥给倒了,却不曾想柳清韵还记得,只好回道:“糖粥今早已经倒了。”   倒了……   柳清韵目光微闪,轻轻说道:“倒了就倒了,有些东西果然是不能过夜的,过了一晚,也该扔掉了。”   却是不知她说的是粥,还是人。   吃过了早餐,柳清韵才姗姗出门。栖凤院是三皇子府的内卧,知秋厅则是主厅,两个建筑之间又隔了好些曲折,柳清韵漫步闲庭,终于在能拖就拖,能迟就迟的状态下到了知秋厅门外。   楚紫洛本来是坐在知秋厅的侧椅上边生闷气边喝茶,他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茶。三皇府的茶是上好的茶,沏茶的水是上好的水,泡茶用的杯子也是上好的进贡玉杯,可那个柳媚儿偏偏还不来,把他堂堂一个皇子晾在大厅里不闻不问。这股火气是多少杯茶都没有办法浇灭,若是在寻常,他早就冲进栖凤院去兴师问罪了,可如今……如今毕竟自己见识过她的气度,以她那种荣宠不惊、淡漠如云的性子只怕自己真的冲了进去也是枉然。   索性没有让他等得太久,柳清韵站在门外清咳了几声,便走入知秋厅,无视楚紫洛,姿态悠扬,裙裾翩翩,径自走向主位坐下。   楚紫洛本来听她咳嗽时就“蹭——”的一声站起身,又见她好似没有看见自己一般的模样,不禁恼火了几分:“柳媚儿,你好大的架势!竟然让本皇子在这里空等!”   第70章   柳清韵波澜不惊的抬眸轻笑:“怎么,六皇子这是在质问我吗?难道是我让六皇子大早晨跑来三皇府耀武扬威的?”   “你!”楚紫洛咬咬牙,瞪着柳清韵道:“这是我三哥的府邸,本皇子想来就来,几时要你多管闲事的!”   楚紫洛声色犀利,柳清韵却恍若未闻,只是笑容中冷淡了几分,“果然是天家的皇子,这气势倒是颇有几分威仪,可惜了六皇子,你莫要忘了,这里是你三哥的府邸,我却是你三哥明媒正娶的皇子妃。怎么,六皇子难道是觉得我这皇嫂只是个摆设?”   楚紫洛自然是不将柳清韵放在眼里,只是见她今日紫衣优雅,颦颦袅袅,端坐在主位上冷笑着看自己,轻柔的声音说出那般话掷地有声,无形中已经令他低了一头。更何况今日本不是为找她麻烦而来,更何况三哥与她……   罢了!   楚紫洛一哼气,也不再去与她争辩,而是悻悻坐下,小声嘟囔:“看在三哥的份儿上……不然今日……定然……”   柳清韵眉梢一扬,没有想到这火急火燎的六皇子这么容易便“放过”了她,可转念一想,能让这位皇子这般“委屈”看来今天来找她还是有事相求,不然他焉能如此“低声下气”。只是,不知道怎么样天大的事情能让一位皇子来找她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妃?   这样想了一番,柳清韵也敛了敛冷色,轻声说道:“六皇子,你这么早跑了我三皇府该不是为了要蹭顿早膳吃吧?”   经她这样说,楚紫洛才想起今天是有重要事情的,便收了愤愤之色,说道:“三皇兄今早上朝去了,我本来也该去,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讲清楚,请……请三皇嫂屏退下人。”   柳清韵眼波婉转,对守在门口和大厅的黛墨等人示意退下。黛墨与绿绮向柳清韵和楚紫洛行了礼便退了出去,知秋厅只留了两个人。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柳清韵端起了绿绮上的香茶轻轻抿了一口。   虽说下人们退了,但自古礼数不可改,叔嫂同处一室毕竟于礼不合,所以黛墨等人并没有完全离开知秋厅,只是站在暗处随时听命罢了。楚紫洛生于皇族,自然是明白的,此刻虽然是只有柳清韵一人在场,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为了三皇兄来的,听说你们成亲到现在还是分住两处?”   第71章   柳清韵手指一顿,慢慢把茶杯放下,秋波一闪,徐徐说道:“什么时候起六皇子殿下也喜欢打听别人的内帷私事了?连你三哥来不来我院里歇息,多久来我院里一次,来了呆上几个时辰你怕是都想知道吧?”   六皇子毕竟是年轻,听柳清韵这样说一张俊脸霎时便红了,指着柳清韵结结巴巴说道:“你这个女子……忒的胆大……亏你还是皇子妃……这般,这般事情你怎么说得出口!”   柳清韵恍若未闻,依旧笑意吟吟:“怎么,许你问得,不许我说得?”   楚紫洛再要说话时,一见柳清韵眸中闪动的狡黠光彩便明白自己又被她整了,气呼呼说道:“你这女人,这样的能言善辩偏偏不用在正路上。若你能帮帮我三哥,我们也不至于腹背受敌了。”   帮帮我三哥……原来这才是楚紫洛今日来找她的目的,果然是一个单纯的皇子啊。   “腹背受敌?谁敢让当今的三皇子殿下腹背受敌?你太多虑了。”柳清韵装作不知道,细声细气说道:“再说了,三皇子聪明绝顶,这天下间能让他吃亏的人并不多。”   “本来不多,现在很多!”楚紫洛也是极为聪慧的人,纵使没有老练的手段也能看出柳清韵此时是装作无知。   “哦,那你拿出几个来听听吧。”   “远的不说,我的皇叔,当今清王殿下楚锦钰。”楚紫洛先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心想着要试探柳清韵。   柳清韵哪里是会被楚紫洛探明的人,听他这样说,不惊不喜,依旧淡然说道:“清王爷楚锦钰是先帝嫡子,陛下的皇弟,不过他也是你们的皇叔。血浓于水,他怎么会成为你所谓的‘敌人’呢?”   四两拨千斤,柳清韵短短几句话就把麻烦又弹回到楚紫洛这边。而楚紫洛已然是不想和她打哑谜,冷冷说道:“他是我皇叔没错,但是你也是我皇嫂,说起来我三哥是你的夫君,你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皇子可不想和你一样装糊涂。明人不说暗话,眼下父皇身体每况愈下,三哥为皇长子却没有被册立为太子,如果有朝一日……三皇嫂,若是我三哥不能得到天下,你也一样要被牵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个道理柳清韵不是不知道,奈何生来不由人,她纵使想帮楚紫炎,可是她斗不过楚锦钰……她的面前横着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她与楚紫炎之间已然是存在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他不信她,她也不信他。   第72章   天下之争,不是柳清韵一人说的算,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眼下……她有把握的事情,或者说唯一还可以去试着改变的事情只有一件——楚紫炎的性命。   如果无法改变命运的话,那就试着改变结果吧。   她,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楚紫洛一直在悄悄打量着柳清韵,见她神态慢慢坚毅,稍微放下了心,又说道:“三皇嫂,眼下除了皇叔,还有五皇兄和八皇兄两人。父皇一直没有立储君,五皇兄又是父皇最宠的德贵妃所生,所以……”   “所以他也想一争江山?”柳清韵水眸微垂,浅浅笑道:“看来除了清王殿下,五皇子和八皇子也要参一脚了?”   “是。”楚紫洛叹息道:“本来我和三哥都很忌惮皇叔,没有想到现在后院起火,五皇兄和八皇弟虽然没有和皇叔连成一线,但是今日来频频与朝中大臣交好,八皇弟更是向父皇讨了军机侧臣的名号,大张旗鼓变更帝都的守卫军。”   柳清韵点点头,起身沿着知秋厅的地毯上来回走了两遍,一边走一边思考,一双婉柔的大眼来回眨动,心中已经百转千回。   楚锦钰一人已经是让人焦头烂额,何况五皇子与八皇子这两位皇子。若是论实力,他们尚不足为患,不妨就让他们在朝上多引人侧目,而她在此刻便可以针对楚锦钰,针对慕容蓉烟做些什么……可她一动,势必要引起楚锦钰的注意,稍不小心就会被楚锦钰抓住,要三思,三思啊……   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步错,步步错。楚锦钰她是扳不倒的,倒不如……   楚紫洛坐在椅子上,只见她紫衣乌发,黛眉微皱,偶尔贝齿轻咬唇瓣,显然是在思绪之间挣扎着。他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问道:“三皇嫂,你可愿意,帮帮我三哥?”   柳清韵闻言停驻了脚步,微转头面对他,展颜一笑:“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楚紫洛眨眨眼,起身说道:“五哥和八哥最喜欢去春风得意楼,三皇嫂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春风得意楼这名字委实不错,五皇子和八皇子都喜欢去的地方,再联想这名字,看来楚紫洛是要说两位皇子年少爱美色。柳清韵心底了然,又想了几许,才露出一丝深笑,说道:“五皇子八皇子与你皇叔,尽可一计并用之。”   第73章   “哦,愿听皇嫂高见。”   柳清韵走到他身边,好似闲谈一般柔声说道:“六皇弟,前些天我去宫中请安,看见母妃身边有一位身穿青色宫衣的小婢,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楚紫洛想了想,疑声说道:“母妃身边的小婢共有八人,可从未有过穿青衣的小婢……”   柳清韵并不急,任由他想了片刻。楚紫洛仔仔细细将他见过静妃身边的侍女都想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净荷!她是母妃侍婢婉悦的侄女,只因婉悦从小侍候母妃,又陪同母妃进了宫,所以她的侄女也在前些天进宫了,听说是家里变故,父母都去世了,唯一剩了婉悦一个姑姑,自愿到宫里投奔姑姑,做母妃的侍婢。”   说完,他有些不解了。照理说净荷只是母妃身边一个侍婢的亲戚,陪伴母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怎么就让柳清韵给细细记下了?   柳清韵明白他心底是怎么想,又问:“净荷区区一命侍女,怎么劳动六皇子这样大的印象?”   “那是因为……”楚紫洛俊脸为窘。   “那是因为这位净荷姑娘美丽动人,又风姿翩翩,令六皇子殿下过目不忘,是吗?”柳清韵反问,心底暗道:若不是净荷太过漂亮,怎么舍得年纪轻轻就入宫为婢。怕是婉悦也抱着要让自己的侄女在皇子皇帝面前出出彩,说不定还可以博得宠幸的心思。只是她也太不了解自己的主子了,静妃娘娘深居宫闱,膝下两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哪里会让一名小侍女抢了自己的风头。那日不过是惊鸿一瞥,才被她看见了净荷的样子。如今之计,正好用得上这名女子。   “可是净荷与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春风得意楼既然是五皇子和八皇子都喜欢去的地方,想必美人云集,脂粉香艳。那里的姑娘也一定千金一掷,不知道净荷这容貌可以卖几两银子呢?”   楚紫洛闻言立刻站起身,瞪大眼睛道:“你要把净荷卖到春风得意楼?!”   “你不舍得?”柳清韵明眸中淡淡映出一丝冷意,嘴角含笑:“净荷的姑姑是婉悦,只要静妃娘娘控制住婉悦,还怕净荷不听话吗?我们将净荷卖到春风得意楼,再布下连环计谋挑拨厉害,让五皇子八皇子先和你的皇叔斗上一斗,我们隔岸观火,岂不是绝佳的手段?”   第74章   “可……净荷只是一个宫婢”她太过于单纯,什么都不懂,他不想让她就这样被无辜牺牲。   “就是因为她是新进的宫婢,这世上要是还有一种是永远不会被翻出底案的人,那就一定是宫里的人。”柳清韵摇摇头,轻轻一叹。宫里的男人不能称为男人,而宫里的女人,只是玩偶一般的活着,没有任何凭借,没有任何人去多余关注。   楚紫洛沉默不语,攥了攥掌心,终于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进宫去安排。”   “三天。”柳清韵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提醒:“三天内把净荷的底子消干净,派人盯着五皇子和八皇子,一旦他们到春风得意楼第一时间通知我。”   楚紫洛并不是一个甘于听人命令的人,但此刻,他却缓而鉴定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知秋厅。   柳清韵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木之间才慢慢坐在楚紫洛适才坐过的位置上,手指握住他的杯子细细打量,喃喃说道:“杯子盛水,满则溢,亏则损……一点一滴,才能把握住节奏……楚锦钰……”   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形成,现在,她也该去找另一个帮手了。   柳清韵站起身,端起手边的一盘点心,信步出门,转过了假山回廊,直奔听雨楼。   听雨楼是三皇子府最重要的地方,楚紫炎的书房和起居室都在听雨楼,柳清韵端着盘子,遥看听雨楼外四个白衣侍从,都是握着剑,目不斜视。   柳清韵垂眸想了想,便提裙上前,果然被四个护卫所阻,“听雨楼不容私闯,请回。”   柳清韵一扬眉,淡淡轻笑:“这三皇子府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四个护卫都是常年守在听雨楼,也没有见过柳清韵,只是看她衣着不俗,应该不是侍女。但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轻易进入听雨楼,便冷冷道:“无论是谁,都不能擅闯听雨楼!”   柳清韵也不勉强,点头道:“好,我不闯,我是来找人的,让忘尘出来!”   忘尘总管?   四人面面相觑,见她端了一盘点心,又柔弱女子,应该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其中一个道:“你稍等,我去请忘尘总管。”   听雨楼外,柳清韵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左右正踱着步子,忽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眼睛一抬,便看到了玄衣俊挺的忘尘,当下一笑,出口喊道:“忘尘,我在这里!”   第75章   忘尘一见是柳清韵,暗自咬了一下牙,稳着步子走近,有礼的躬身道:“属下给皇妃请安!”   “皇妃?!”四个护卫同时傻了眼,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紫色衣裙,柔美纤细的女子竟然是三皇子的皇妃。当下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参见皇子妃,冒犯之处,请皇子妃恕罪!”   “都起来吧,你职责所向,何罪之有?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柳清韵好商量笑道,丝毫不在意这些人曾经对自己无礼。   “当然,皇子妃请进。”   柳清韵点点头,由忘尘陪同进了听雨楼,见听雨楼内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不由得叹道:“没有想到,殿下竟然喜欢拾花弄草。”   忘尘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这些都是当年殿下和慕容小姐一起种下的,听雨楼本来的假山与水池被填平,便有了这个花园。”   果然,柳清韵一顿,随即淡淡笑道:“是吗……真是感情好得让人羡慕,羡慕。”   她走到了听雨楼的一个亭子上,把手中点心放好,招呼着忘尘,“尝尝看,我专程给你拿来的。”   忘尘没有去拿糕点,而是恭敬立在她身旁,低头问道:“皇子妃纡尊降贵来看忘尘只是为了送点心?”   柳清韵侧身,手指轻抚着亭外的桃树,初春的桃树枝叶已经隐隐染了绿色,在她白皙指尖跳跃出生命的颜色。“你看这满园的花色,虽然是初春,还是绽开了好些。可花,就是花,既然不能不开,就不能不落,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就像这听雨楼,就像这花园,本来都不属于我,也许我这一辈子也不能进来,可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被请来了,不是吗?”   忘尘思索了一瞬,沉声问道:“忘尘愚钝,不懂皇妃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殿下爱的人是慕容蓉烟,可慕容蓉烟已经嫁做人妇,这是事实,不容改变。而殿下显然还走不出那个阴影,可我柳媚儿既然做了三皇子妃,那么我就要为我的夫君打算。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是”   “所以,忘尘身为殿下的贴身护卫,也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有些事情,殿下不忍心去做,忘尘应该为殿下做完。这才是身为一个护卫,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她说道这里,忘尘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第76章   她想对付慕容蓉烟,现在需要他出力,又不能惊动殿下……   他应该拒绝的,他知道如果慕容蓉烟出了什么事情,殿下一定会很难过,对,他应该拒绝!可……他抬眸,见柳清韵还在抚弄着花枝,那与世无争的样子,显然是城府极深,心机极重。如果她肯帮殿下,说不定一切都还有转机。   柳清韵转过身来,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向他走了一步,蛊惑道:“虽然慕容蓉烟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极重,但忘尘若是肯帮我,说不定我也会帮殿下的。”   “这……”忘尘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   她抿唇淡笑,悠然说道:“本皇妃的点心虽然不若美酒醉人,但味道一定不错,忘尘不放尝一尝。”   柳清韵前进了一步,忘尘便又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平日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他,此刻竟紧张的额头手心皆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低垂的头又低了一分,手心一紧:“皇妃会帮助殿下吗?”   柳清韵伸手,将点心放进忘尘手中。忘尘冰凉的手指滑过那白皙柔嫩的小手,如触电了一般立即弹开,身子不觉再次后退,“皇子妃……”   “忘尘,如果我不想帮他,我根本不会来找你。”柳清韵嫣然一笑,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亭子。   忘尘微抬的头忘记了垂下,有那么一刻失神的看着柳清韵纯净的不染尘埃的笑容,那眸黑如夜,晶亮澄澈,如拨云散雾般的星子一般,令他不能不信她了。   柳清韵正要从听雨楼正门出去,却远远的传来黛墨绿绮隐隐约约焦急的呼唤声。   不行,不能让她们找到,不然告诉了楚锦钰,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柳清韵忙转身朝回跑去,一路上跟做了贼似的,见人就避,挑了一条捷径向听雨楼的后墙急奔,她记得那边好像有一个小门可以去栖凤院。结果穿过假山后面的桃林时,因为心里着急,跑得速度又快,未来得及看清甬道边闪出的人,便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巨大的冲力令来人措手不及间,本能的双手扣住了柳清韵的腰身,这才稳住了身子使得两人幸免于难!   “可恶的混蛋,谁敢挡我的路?”柳清韵气晕的张口便骂,然后反推一把,退后了两步,一抬头,待看清了来人的容貌后,惊的小脸一抽,“怎么是你?”   第77章   楚紫炎同样在看清与他相撞的女人后,一张俊容写满了错愕,美丽俊颜一怔,垂下了眸子,一眼盯着凌雪漫,轻声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这听雨楼本来就是我的寝楼,还有,你怎么开口骂人呢?”   记忆中的她虽然是让人捉摸不清,但像这么“无礼率真”的样子还真的是没有见过。   “不是,我,我是太惊讶了,我以为你没在府上。”柳清韵讪讪的说着,下意识的移开了眸子,不去看面前的男人。   隔了一天再次见到他,心里既有惊喜,也有紧张和无措,一想到他们之间有缘无分。有名无实的关系,便有些胆怯了,步子也不禁轻退了一步。   这细微的表情动作变化落入楚紫炎的眼里,心下倏的一紧,低语道:“媚儿,你不用这样,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吗?”   闻言,柳清韵心中一震,又移回了目光,怔楞的看着楚紫炎,讷讷的道:“殿下,我……”一日不见,却似隔了一年未见一般,话哽在喉咙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楚紫炎双手是负在身后的,身子却向前微倾了倾,看着她关切的问道:“刚才跑什么?看你慌慌张张的。”   轻柔的嗓音,温柔的眼神,四目相对,柳清韵轻咬了下唇,莫名的眼底有些涩,呆呆的看着他,大脑里空白一片。   昨夜不过是一场梦境,他不是她的依靠,不是。他爱的人也不是她,慕容蓉烟,那个烈火般的女子才是他心中唯一存在,而她柳清韵,正如他所说,只是……只是他的妻子,而已。   “我没事,我是来找忘尘的,没想到会遇见你。”柳清韵强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忘尘?”楚紫炎淡淡的抿唇,眸光直射到柳清韵垂着的眸子,“忘尘是府中护卫,媚儿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是有一件事情请他帮忙。”她避重就轻,说得很模糊。   “哦?是这样?”楚紫炎淡然的俊脸上,浮起一抹好奇,“媚儿是在府中无聊了才会找忘尘去帮你办事情?可我好奇,到底什么事情能让忘尘出马?”   “只是件小事,殿下要知道吗?”他信她,还是不信她?   楚紫炎沉思了片刻,展颜一笑:“我想也是小事,既然是媚儿要办的事情,我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柳清韵福了福身子,淡然说道:“媚儿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事伤害殿下,媚儿比任何都希望殿下好。请殿下,相信媚儿。”   第78章   枝桠低垂,黄昏的余热让人懒散,柳清韵趴伏在窗前,一手抓着半卷书,眼睛却闲闲看着满园落花成雨。   三天了,风平浪静,楚锦钰没有来,楚紫炎也没有来,她一个人守着栖凤院,他们都在等,或者说,他们都在动,唯有她在等。   楚紫洛今早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万事俱备,只等他们自己走进圈套了……   如果讲心计,她不是楚锦钰的对手,所以她的枪口没有对着楚锦钰,而是对上了那个貌似无辜的女人——慕容蓉烟。   缓缓勾起了唇角,她露出一丝冷笑,眼眸所见落花满天,洁白的花瓣如霜如雪,大片大片落在了地上,铺了一地的美丽。听说这株雪玉花树是八年前楚紫炎亲手从千里之外的冥山上移植下来,种在当年还叫“蓉华苑”的此处。蓉华苑,蓉烟,慕容容烟……总有一天,我要这雪玉花树消失在栖凤院!   手指紧了紧,攥得手中书咯吱作响。   她自顾自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韶华清隽身躯在靠近。风轻轻扬扬,荡起她耳下的发丝,连同她丝绣绢纱的衣袖,露出了藕**嫩的手臂。   倏然,带有莲花般清香的温暖罩在了脊背上,她转身一看,敛眸轻笑:“殿下。”   楚紫炎玉立身前,外袍脱了披在她的肩头,只穿了碧色的锦衣,趁着他一张俊容愈加虚美几分。   柳清韵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一下,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殿下。”   楚紫炎点点头,伸手拿过她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道:“《知著录》,媚儿喜欢看这类的书?”   柳清韵点点头,答道:“《知著录》是本好书,虽然我不习武打仗,但是这书中记载的许多兵法计谋都是值得一学。”   这本书本是在书房中最不显眼的地方,昨**去书房找书看,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书放在角落中有些年月了,再翻开——不出所料,是讲战事兵计的。翻开第一页,就见盈细的字体写着“以君之心,藏君之意”。显然,这本书是慕容蓉烟所有,她是大将军的嫡女,舞刀弄剑不在话下,兵法想必也极为喜爱,所以她想也未想就拿了这本书回来,才翻了几页就走神了。   楚紫炎轻抚着书页,淡淡说道:“这本《知著录》是前朝兵家前辈所著,里面记载的种种固然是金玉良言,只是媚儿并不适合看这书,以后还是不要看的好。”   第79章   说罢,将书卷了放进自己袖口中。   柳清韵手指微微一抽,咽下心尖的酸楚,露出不浓不淡的笑容:“夫君说得是,媚儿记住了。”   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楚紫炎似乎也察觉自己行径,在心里一叹,探出手去想拉紧她肩膀的外衣却被她轻轻一闪,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放下也不是,向前也不是。   “殿下”柳清韵清凉的声音低低说道:“殿下来找媚儿,是有事吗?”   楚紫炎见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眸,只见她睫毛纤长,微微低垂,他知道,她是又退回了她的防线外。他是想对她好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见到她便想起蓉烟。她住的院子原本是他为了蓉烟精心布置,她拿的书也是他为蓉烟费力收集,她明明与蓉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为什么……总是会有模糊的重叠……   “没什么,只是最近朝上事务颇多,难得今日有时间,来看看你。”他避重就轻,也没有说到底什么事情,他知道她不会多问,只是她是他的妻子,于情于理也该知会她一声。   柳清韵轻轻点头,看着他俊美的脸,展颜淡笑:“我知道殿下忙,殿下不必在意我,这栖凤院里的一切我都已经习惯了。殿下若是在府上,抽了空闲尽可以来看看我,若是殿下不在府上,我看看书,弹弹琴也可以过一天。”   楚紫炎唇线抿了抿,自从那一夜之后她就不再叫他夫君,而是改口叫殿下。她委屈、她无辜,他都知道,可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尽管背起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妃名头,皇室之中谁不知道他和慕容蓉烟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三皇子妃受了冷遇,暗地里有可怜她的,有嘲讽她的,唯有她自己,安然一处,与世无争。   视线越过她的肩头,他看见了那纷纷攘攘的雪玉花,突然间他有种柳媚儿才是雪玉花的感觉——那么淡,那么轻盈……   沉默了片刻,楚紫炎又把那本《知著录》从袖中取了出来,递给柳清韵。   柳清韵怔了一瞬,接过那本书,低头说道:“殿下不用如此……如此对我,殿下的心我懂,我不敢强求殿下,也不想强求。”   楚紫炎一根白皙的长指勾起她精巧的小颚,但见她秋波婉转,细唇红润,便道:“你嫁给我,便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不为其他,只是为了我想,想对你好。”   第80章   “殿下……”柳清韵一时弄不清他这话的意思。   楚紫炎松了手,拉紧她披在身上的外衫,一言不发转头离开了。   柳清韵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收了视线,握了握手中书册。   刚刚,他是说只想对她好吗?还是说,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楚紫炎,你又越过了我们之间的线……   “小姐,六皇子来了,说是与小姐有约。”黛墨来并报了一番,见她还是在发呆,又轻声唤道:“小姐?”   柳清韵眨眨眼,隐去了眸中复杂的光彩,站起身正色说道:“去把我准备好的衣服拿来,知会六皇子在府外侧门等我,你和绿绮留在栖凤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半步。”   黛墨不明白柳清韵下得这命令,却不能违背,连忙把准备好的常服拿来服侍柳清韵穿好,又把她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扣了一顶纱帽,遮去她的花容月貌。   柳清韵单独出了门,避开栖凤院的守卫,一路小跑到侧门,转身看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开启了小门。门外的楚紫洛也是一身朴素,丝毫不出彩,一个小斯驾着一辆四轮马车对她微微点头。   柳清韵没有多余的话,拾裙上了马车,楚紫洛紧跟着上了车,把车帘放下,遮住了外面的种种。   车子颠簸着前行,柳清韵闭着双眼端坐在车中,楚紫洛望着她一身大红衣裙和头上的大纱帽,不由得皱眉问道:“你让我把净荷送进春风得意楼到底有什么把戏?”   柳清韵双目紧闭,纱帘下看不清她是笑是怒,只是淡淡说道:“你看我现在的模样像柳媚儿吗?”   “不像”他想也不想回答。柳媚儿是相府的千金,大周人都知道她自幼多读诗书,喜好素雅,除了大婚当天穿得一身喜服外几时穿过这样的衣衫。况且她轻纱遮脸,此刻话语冷淡,完全不是柳媚儿那酥柔的腔调。   柳清韵微点头,心想连楚紫洛都看不出她的身份,另外两个皇子当然也不可能了。   马车出了皇子府后一路向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耳边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标示着他们已经进了闹市区。大周王朝没有宵禁,入夜后的闹市区比白日里更加繁华,柳清韵微微掀开了车窗帘子,见街道两旁都是灯笼,清一色的红彤彤,照亮了整个帝都。   楚紫洛小心翼翼问道:“你这么出来不怕我三皇兄知道吗?”   第81章   虽然他知道三皇兄从来不夜宿她的栖凤院,但他还是问了一下,确保安全。   “他知道又如何,许他多日不回府,就不许我出来转悠一晚上吗?”柳清韵一边看夜市一边随口回答,不顾及楚紫洛有些诧异的脸色。   她的回答委实不适合皇子妃的身份,可楚紫洛更无语的是,她真的只是出来转悠一夜?但是她今晚好像是要去妓院吧?这是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问题吗?   就在他要说些什么时,马车已经停下,门外的小斯敲了敲门:“六公子,我们到了。”   楚紫洛点点头,打开了车门,与柳清韵下了车。柳清韵抬眸一看,不由得暗自点头,这春风得意楼果然不同于一般的青楼啊。   整个楼体一半在路上,一半在水中,临湖而建,三层高的主楼,四角彩灯飞扬,不似平常青楼莺莺燕燕在楼前揽客,耳边只听见楼中传来丝竹之声,彩楼正门上端刻着金光闪闪的牌匾“春风得意楼”五个字在灯火下冉冉生辉。   “好个春风得意楼!”柳清韵感叹了一声,也只有这样的青楼才能使得自幼看惯美人的天家皇子流连忘返。   “三皇嫂——”“再叫一遍三皇嫂我就把你打包卖金春风得意楼做**!”柳清韵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一会你先进去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藏好,别叫你五哥和八弟发现你。”   “哦,知道了。”虽然不清楚柳清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楚紫洛还是点点头,进了春风得意楼。   柳清韵站在原地,见他进去好一会才整理了一下衣摆,堂而皇之要进妓院。   自古只听过男人逛妓院,柳清韵虽然是带了纱帽,可一身红艳的衣裙还是被春风得意楼门外的**给拦了下来。那**在青楼混了半辈子,一见柳清韵上好的衣料,端庄的气度便知道她来头不小,十有**是为了抓楼里某位来寻乐子的大爷,也不敢怠慢,赔笑道:“这位夫人,我们这不做女人的生意,您还是止步吧。”   柳清韵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好个没有眼力的奴才!你且不看看本王妃是谁就敢拦!”   她虽然没有掀开纱帽,但是那张狂的语气和自称“王妃”都让**哆嗦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帝都人人都知道的,清王妃慕容蓉烟喜好穿红衣,生性骄傲,不容得他人轻慢。眼前这女子难道就是……可堂堂王妃怎么会来他们春风得意楼?大周朝人人皆知,清王爷地位非凡,从不涉足青楼楚馆,就不知道这王妃究竟要来做什么。   第82章   **点头哈腰说道:“夫人,我们这地怕是没有夫人要找的人,夫人身份尊贵,还是请回吧”   柳清韵见他信了八成,更加娇纵起来,冷冷一哼:“我今日是有事才来,与你春风得意楼无关,你最好给我闪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一掌推开**的手臂,大摇大摆进了春风得意楼。   **擦擦额心的汗,喃喃道:“这么大的火气,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就在此时,门口又驶来一辆豪华的马车,车门一开,从里面下来两位年轻公子。**见他们来了,定时眼前一亮,上前去恭恭敬敬说道:“五公子和八公子来了,小人给二位请安。”   “免了。”年长的公子一身银色锦服,五官虽然英俊,眉心见却略含几分煞气,语气傲然说道:“听说今晚是春风得意楼的新晋头牌藕荷姑娘梳妆之夜?”   **连忙答道:“五公子消息灵通啊,我们藕荷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身条,那脸蛋,那性子……我在春风得意楼这么久,还真没见过比她更水灵的姑娘啦!”   “那个藕荷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另外一个朱色衣衫的少年挑眉,不以为然。   “哎呦,八公子啊,小人怎么敢骗您二位呢!藕荷姑娘是三天前才到的,原本也是富户人家的千金,谁知道家里败落了,为了给兄长还钱才甘愿来我们这,卖身抵债。这姑娘冰清玉洁,来了不到三日就摘了我们这楼里的头牌啊,今晚为了给她梳妆**可是来了不少达官显贵。”他自顾自说着,又转了转眼睛,嘻嘻笑道:“不过这再怎么贵也贵不过您二位公子不是?藕荷姑娘若是能入了公子的眼可真就是她的服气了!”   五公子掀唇淡笑:“你这个奴才可真会说话,也罢,我就看看这位藕荷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间绝色。”   “那是那是,两位公子快请进。”**谄媚着迎了两个人进楼,又给安排了彩台最靠前的位置,吩咐了下人上最好的茶点,好生侍候着。   楚紫洛进了门便找了靠后窗的一个位置,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大门,见“五公子”与“八公子”进来,不由得紧张了一下。四处看去,怎么都找不到柳清韵的身影,明明看着她进门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心想,等一下梳妆开始,又不知道她耍什么把戏。   第83章   随着夜深,春风得意楼的人越来越多,大厅中央是偌大的彩台,四周的檀木座椅上都坐满了人,有官有商,非富即贵。只是大多官员在看见正对着彩台坐的两名男子后都不约而同垂下了头,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存在感少一点——大周律例,三品以上官员不得出入风月场所,平日里他们花天酒地,彼此间心照不宣,也不怕谁会参上一本。可如今坐在大厅的毕竟是皇嗣贵胄,低调一下错不了。   月上枝头,只见一个打扮颇为妖娆的中年女子站上了彩台,对四周福了福身,娇笑说道:“今夜各位老爷少爷能来我们春风得意楼参加藕荷的梳妆礼是我们的荣幸。这藕荷姑娘乃是鄙楼的头牌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能歌善舞,年少青春。今夜这梳妆是她自己提出的,规矩也简单,藕荷姑娘一曲独舞后,在座的贵人们谁出的价钱最高,藕荷姑娘便是谁的。”   说罢,双手拍了两下,似乎是发出了什么讯息。   骤然,大厅灯火全熄,就在众人为之不解时,三楼中央亮起了一盏明灯,一条红绸自上方落下,飘忽着一抹藕色的身影。   那影子在明灯柔和的灯光下略有模糊,纤细的手指盈盈弯曲,抓着红绸旋而下落,粉衣轻薄,在半空中扬起了雾一般的飘渺。随着那粉衫缓缓落地,众人才看清了,原来竟是薄纱遮面,乌发旖旎的女子从天而降,她足尖白皙,赤脚勾起,手指仍然抓着红绸,粉嫩的肌肤泛着珍珠的光泽,随着隐在纱幕后乐师奏乐,开始在彩台上翩翩起舞。   薄纱掩去了她的大半容颜,只见她秋波流转,睫毛纤长,随着她轻盈的转身,姿态极美。她凭借一根绸带,周身柔若无骨,上下翻飞,晃了众人的眼,经不住一声声赞叹,好一个人间绝色!   一曲惊鸿,待她丝袖婉转,飘然而止时,面上的一缕纱巾也随之滑落,露出她秀丽绝伦的五官。   “小女子,藕荷”声音如黄莺出谷,柔中带魅,美眸在明灯下几乎要溢出水来,盼顾生辉。   适才那名中年女子也上了台,看看藕荷,又瞧了瞧下首无数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子,得意说道:“各位贵人,我们藕荷姑娘一曲飞仙舞已毕,各位可以出价了。”   第84章   “三千两!”坐在下首的中年男人高高喊道。   “五千两!”他身后又一富商男子叫价。   “六千两!”一名略显年轻的男子继续加码。   “七千两!”第一个叫价的人不服气,又加了两千两。   藕荷的睫毛掀起,水眸柔柔看着下首的“五公子”,好似周围为自己叫价的人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五公子挑眉,溢出笑意,缓缓抬手,道:“钱财不过身外物,人间绝色最动心,本公子出一万两!”   一万两……   大厅的人都窒了窒,这个价位已经是极致了,买一个**,哪怕这个**再出色也不值万两啊。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番,再看看彩台上那风采迷人的美女,都在暗地咬牙:不是他们不肯争,只是这位银衣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其风采已经是他们万万不可及。而一些重臣大官就更加不敢说一个字了,他们都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争得过天之龙子?   就在大家准备放弃,而五公子已然胜券在握时,从门后传来一声女子冷笑:“自古美人配英雄才相得益彰,藕荷姑娘如此佳人配了你当真可惜。”   五公子眉心一皱,站起身回首道:“是谁?好大的胆子!”   众人也不约而同向门后方看去,暗道这春风得意楼的姑娘怎么如此放肆。只见在门后廊柱的纱幕后红衣闪出一角,一名头带纱帽身穿红裙的女子不急不缓走了出来。   **本来是服侍在五公子身边,一见她出来,吓得差点掉了手中的茶壶。   那女子与五公子十步之遥,低低冷笑:“这里既然是青楼,今夜既然是藕荷姑娘的梳妆之礼,自然是开价高者先得,你出一万两就想令她服主未免太小气了点。本姑娘出价两万两,买藕荷姑娘终身!”   “两万两……”   “这位姑娘出价忒的吓人了……”   “两万两她买个**回去作甚?”   “只听过男人买女人,几时听过女人买女人……”   “你看那女子……好大胆子,竟然敢和五公子抢人……”   台下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偏偏风暴中心三人宠辱不惊,藕荷依旧浅笑看着五公子,五公子冷眸盯着柳清韵,柳清韵三尺轻纱遮了众人的眼。   **自是晓得两人的来历,这样下去春风得意楼今夜恐怕是要遭殃,他连忙从茶座旁跑出来,对柳清韵哈腰说道:“夫人,藕荷姑娘是五公子标下的,您就算是把藕荷姑娘买了回去也无用啊,不如就成全了五公子他——”“谁说无用!”柳清韵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说道:“我夫君乃是人中之龙,他看上姑娘本夫人一定会让他得偿所愿。自古贤妻当时如此,为夫筹谋。”   第85章   “你夫君看上了藕荷?”五公子一双阴郁的眸子微眯,显然是在猜测她的夫君为何人。   八公子挑眉冷哼:“管你夫君是谁,藕荷是我五哥看上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   柳清韵见这位朱色锦衣的少年不由得在心底摇摇头:同样是天下皇子,同样是俊美出众,可惜这位八皇子楚紫昼如此迷恋风尘,小小年纪就毁在了金玉**处。   她好似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娇笑几声,道:“这位八公子说的是,你五哥看上的,天王老子也要拱手相让,偏偏我夫君比天王老子还大一点,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今夜,藕荷姑娘本夫人是要定了!”   “你!你可知我们是谁!”楚紫昼咬牙狠声,不相信她在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后还敢放肆。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可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柳清韵笑意吟吟向**找了招手,“两万两到我府上取,藕荷姑娘今夜我也不便带走,规矩你们都懂,我想五公子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她要**到她府上取钱,明显这**是知道她的身份。适才相争了时候**对她如此忌惮,任由她和皇子相争,相比这位夫人的来历也不小——至少不比皇子差。再看她张狂的举止,一身红艳衣裙,在座的很多人心底都有了些了然。   五皇子楚紫厉紧抿着薄唇,在她那纱帽上来回看了半晌,才微微勾起唇瓣:“既然夫人要了,区区一名女子,本公子也不在乎,夫人请吧。”   “多谢公子。”不施礼,不客套,她干净利落转身出了春风得意楼。   直到红艳的衣裙消失在视线中,**才小心翼翼贴近了楚紫厉,说道:“五公子,这位夫人应该是清……”   “啪——”   楚紫厉一个巴掌挥过去,将**打得唇角流血,冷冷道:“她是谁,不需要你多嘴!滚!”   **捂着肿胀老高的脸,忙不迭点头,向后跑:“是是是,小人滚!”   楚紫厉转头看看台上的藕荷,见她依旧如初,端庄美貌,“能被他看上,好福气!”   说罢,抬腿离开了春风得意楼,楚紫昼见状连忙跟着出去。   春风得意楼走了三个人,其余诸人才放下了提在吼间的心,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那夫人,有点像大将军之女……慕容小姐……”   第86章   他也只敢这样说,谁不知道慕容蓉烟嫁给了清王爷,现在是堂堂的清王妃了。能让五皇子与八皇子都没辙的人当世之中只有两个,皇上,和清王爷……   在座众人都已经心如明镜,却谁也不敢说出“那夫人就是清王妃”亦或者“藕荷姑娘竟然是被清王爷看上”之类的话来。一时间热闹喧哗的青楼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说完那句无心话的楚紫洛趁着众人不注意,翻身出了窗子,轻飘飘落在早已经停好的侧楼马车上,对赶车的小厮急急问了句:“夫人呢?!”   赶车的小厮答道:“公子,夫人刚刚出了门就上了公子吩咐好的马车上,一路向清王府方向去,五公子和八公子已经派了人紧跟着夫人的马车一起去了。”   楚紫洛点点头,吩咐道:“去清王府角门。”   “是,公子”待楚紫洛进了马车,小厮一扬长鞭,驱使着马车进了夜市中。   柳清韵的马车是让楚紫洛特意准备好的,不同于来时的朴素,这辆马车上雕花漆金,锦绣缎帘,檐角上挂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极尽奢侈。她放松了自己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唇角挂着一丝笑。   楚紫厉,楚紫昼……德贵妃半生受宠于后宫,手段自然是极高,可惜这两个儿子实在没有学到她一丝一毫的本事。如此轻易就上当,还想觊觎那天子宝座,简直是痴心妄想!   马车构架极好,越街串巷,丝毫都不颠簸,行驶了一刻钟,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清王府后角门到了。”赶车的人低低说道。   “忘尘,身后的小尾巴呢?”柳清韵懒洋洋的声音从车门后传来。   忘尘闭上眼,静默了一会儿,道:“已经走了。”   柳清韵打开车门,头上的纱帽已经摘了,身上那一身红裙也换做白衣。她看看身侧檐角飞扬的院落,淡淡一笑。不等忘尘拿过爱凳便跳下车。   “忘尘,等一会六皇子来接我回府,这马车和里面的东西处理掉,干净点。”   “是。”   柳清韵看着忘尘刚毅的脸,略有深意说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三皇子好,我想,你应该是明白的。”   忘尘低下头,恭敬说道:“属下是三皇子的侍卫,就是皇妃的侍卫,对皇妃尽忠,就是对三皇子尽忠。”   柳清韵垂眸一笑,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楚紫洛就将柳清韵接走了,忘尘也赶着马车去“处理干净”,一整夜的折腾,柳清韵这娇柔的身子骨可有些受不了,坐进楚紫洛的马车就闭目养神。   第87章   楚紫洛见她娇容疲倦的模样,把本该问出口的话也咽下去,心想她这样折腾,该是累了。   柳清韵虽然闭着眼,却好像知道他是怎么想一般,闲适开口说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冒充慕容蓉烟,为什么要得罪五皇子?”   楚紫洛被她道出了心事,也不隐瞒,道:“你这是栽赃嫁祸?不是很高明啊,谁都知道我皇叔不好女色,况且慕容蓉烟虽然是将军之女,也不会不顾及身份就到青楼去和我五哥他们公然抬价吧。”   “六皇子殿下真是精明啊,我这招确实不高明,简直是破绽百出。”柳清韵好暇以待,缓缓说道:“既然你看出来,我问你,你说如果我不是慕容蓉烟,那我应该是谁?”   “你当然是柳媚儿了……”楚紫洛脑中灵光一闪,喃喃道:“慢着,如果说慕容蓉烟是被嫁祸的,那么最有可能的人,最敢嫁祸她的人就是你。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三哥与慕容蓉烟是青梅竹马,而你因为她的关系并不受宠,所以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嫁祸慕容蓉烟。但是……你现在是被父皇禁足在府内思过,你不可能出现在青楼……我不懂,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柳清韵睁开眼,眸子黑亮,隐隐流动着狡黠,道:“我只是,把看不见的敌人变成看得见。这一次五皇子可能不相信慕容蓉烟和他作对,但是他已经怀疑了,只要他开始怀疑,我们就成功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夜只是一个开始,春风得意楼的人自然会帮我们把慕容蓉烟和五皇子的事情当做奇闻传出去,一个人说不要紧,如果一百个人说,即便原本不是事实,也就变成事实!你五哥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一定会把慕容蓉烟牢牢记在心里,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当大街小巷的贫民百姓都把这件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轶事时,慕容蓉烟就彻底完了……”一个女子,竟然万金为自己的夫君买一个**。这件本来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市井间自然是笑话,可如果是皇室奇闻,就注定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就传成了真的。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不触及你皇叔底线的情况下,慢慢蚕食。”柳清韵含笑,轻轻道:“在棋盘上,最不被注意的就是小兵,因为他们只会一步一走,可又有谁知,这些不起眼的小兵会一直走,直到将主帅包围,杀之。”   第88章   她的容颜清雅,娟丽秀美,可此时,楚紫洛看着她,无端的后背一缕寒意,他怔怔说道:“你会忙我三哥吗?”   柳清韵羽睫微垂,遮住她流光溢彩的眸子,“我,要保住他的命,仅此而已。”   她说要保住三哥的命,而不是为三哥争那皇位,难道她竟然也不在乎自己的富贵地位?楚紫洛眼中有了迷茫,他觉得他越来越不了解柳媚儿了,或者说,一开始他就没有彻底认清她……   马车行到了三皇子府的后门,柳清韵跳下车的时轻飘飘留了一句话:“记得明天派人送钱到春风得意楼把藕荷买回来,以后她就是你六皇子的人了,只要她不出现在别人视线前,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出现在别人视线前?   这是要剥夺藕荷的自由身,让她一辈子不能再别人面前出现,不然他们的今晚耍的手段也会曝光,可藕荷,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子而已。   柳清韵推开门,后脑如同生了眼睛一样,最后说道:“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六皇子。”   柳清韵半夜才回栖凤院,黛墨与绿绮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已然为她梳洗一番,服侍她睡下。只有柳清韵自己很清楚,黛墨早已经把她一举一动告诉楚锦钰了,不过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想隐瞒着他。   累了一夜,第二日到了晌午才起身,吃过了午膳后吩咐黛墨带着房中的琴到院子里雪玉花树下,要尽兴弹奏。绿绮早已经备下了软榻矮桌,上好的楠木矮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柳清韵坐在软榻上,闭目深思了片刻,缓缓睁开眼,手指轻抚琴弦,渐渐拨弄出琴曲。   一声声丝竹如潺潺流水般在皇子府内响起,楚紫昼和楚紫历两人到府上找人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到了栖凤院,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根本没有仔细考虑,为什么皇子府的女眷内院就被他们如此轻易闯了进来——只见在亭台旁立有高大的树干,树丫低垂,白茫茫的花朵开了一树,有风轻吹,落下无数花萼。   洁白的花瓣自空中滑落,铺散了一地,而沐浴在花瓣之中的女子亦是一身白衣,秀发入云,巴掌大的脸上黛眉袅袅,水眸流转,粉嫩的唇瓣微微上挑,小扇子似的两排睫毛把她神态半遮半掩,发上只插了一枚珍珠长钗,那垂下的珠穗在香烟缭绕中流光溢彩。十指纤纤,白皙的指尖在乌黑琴弦上显得更加秀丽。   第89章   两位皇子看呆了眼前的人儿,不敢想象这世上还有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一曲罢,柳清韵似乎察觉了身旁有人,不紧不慢站起身,嫣然一笑:“不知五皇弟与八皇弟在此,失礼了。”   她柔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楚紫历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一改他日跋扈,连忙说道:“三皇嫂见谅,我们本是来找三皇兄的,府上下人说三皇兄不在,我们才来给皇嫂请安。”   柳清韵连忙摇摇手,道:“不用这样客气,我冲撞父皇被罚在府中静修,你们能来后院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楚紫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父皇也只是做做样子,哪里会真的罚皇嫂,皇嫂没事也可以出门去玩玩,只要让下人不多嘴,想来父皇也不会知道的。”   柳清韵没有说话,神色黯淡,而身旁的黛墨却抢着说:“五殿下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从嫁入皇子府,除了进宫请安三朝回门之外,连栖凤院都没出过。都说我家小姐不受宠,她不管做什么三皇子都不满意,吓得小姐一步都不敢走错,索性就困在栖凤院不出门了。”   “黛墨!”柳清韵小声呵斥了一句,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又不好意思看着楚紫历,道:“五皇弟,让你见笑了。我自幼家教森严,在家时便足不出户,如今蒙三皇子垂青,嫁入了皇室,已经是我莫大的恩宠了。只要三皇子不厌恶我,不要说让我闭门思过了,就是永远不出大门我也甘愿。”   说着,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显得她楚楚可怜,黛墨见状连忙拿出帕子帮她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楚紫昼见她这样可怜,忍不住撤了撤楚紫历的衣袖,小声嘟囔:“五哥,我看她绝对不是那个人……”   楚紫历盯着柳清韵半晌,才施礼道:“三皇嫂秀外慧中,想来三皇兄也迟早会发现皇嫂的好,皇嫂请宽心。既然皇兄不在,我们就先告辞了。”   柳清韵抽抽噎噎,点点头道:“慢走,绿绮,送送两位殿下。”   等三人离开了栖凤院,柳清韵才从秀帕中抬起头,皱着眉心对黛墨抱怨:“下次檀香里面不要放这么重的辣椒粉,害我白白流了好多眼泪,浪费浪费。”   黛墨连忙把檀香收好,偷笑道:“亏得小姐能想出这么绝的法子,要不怎么能唬得两位皇子相信小姐不是今日传得大街小巷的清王妃。”   第90章   柳清韵拭干了眼泪,淡淡说道:“你以为他们现在就相信了吗?”   “那……小姐刚刚是在骗他们?”   “我只是让他们的疑虑在多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迟早有一天,假的也会变成真的。”柳清韵转身回屋,闲适坐在靠椅上,两眼看着窗外,喃喃道:“他们走了,楚紫炎却要来了。”   像是应和着她的话一般,到了黄昏时分,楚紫炎果真出现在栖凤院,一进门就满脸阴郁:“都出去!没有本皇子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黛墨和绿绮对视,暗道柳清韵果真神机妙算,当下施了礼,都退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柳清韵才把手中的书放下,不急不缓站起来对楚紫炎福了富身:“殿下回来了。”   楚紫炎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胸中恼火,手指攥了又攥,冷声道:“为什么要陷害她!”   柳清韵抬起头,直视楚紫炎,淡淡一笑:“媚儿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还在和我装傻!昨天晚上你和紫洛两个人去了哪里?!你既然敢让忘尘去帮你,就不要怕被我知道你干的好事!”他一掌拍在几案上,俊美的脸上满布阴霾。   他以为他亏欠了她,也一直努力去弥补她,要给她一个好的归宿,可她不该触及他的底线。他怀疑她是皇叔的人,也接受她是皇叔派在他身边的细作,可他不能接受她伤害慕容蓉烟!   柳清韵见他掌间青筋暴起,显然是动了极大地怒气,一时间心底涌上了酸楚。她被慕容蓉烟算计的时候不见他有丝毫在意,而她现在也只是为了他才做出这些事情,他却如此不能容忍。   她,只是想帮他而已啊。   “既然殿下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殿下应该很清楚我这样做事为了什么。慕容蓉烟是清王的王妃,她其实也是你的敌人。而楚紫历是你的弟弟却不支持你,你已经是四面楚歌了,我如果不让楚紫历与清王结下恩怨,保不住他们就会互相勾结。到时候你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柳清韵见他不说话,又道:“慕容蓉烟已经是清王妃了,她是你的婶娘,你叔叔的妻子。你叔叔现在是你的头号大敌,而她,也是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陷害蓉烟!柳媚儿,你触底到我的底线了!”楚紫炎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不要以为你是三皇妃就可以肆意妄为。”   第91章   柳清韵身躯向后退了一步,眸中带泪,凄惨淡笑:“三皇妃?除了三皇妃这个名头,我还有什么?我身不由己,在这漩涡中苦苦挣扎,而你,却从来不会转身看看,你看看我啊!你不相信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你可怜我,以为我需要的是你的怜悯,你错了!你说我肆意妄为?我肆意妄为也只是不想看你一步一步走进别人的陷阱中,我想救你,我想让你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   她转过身去,让楚紫炎看不见她此刻的泪流满面,满腹辛酸。   楚紫炎见她如此,来时的火气也小了很多,僵硬着语气说道:“不管我的结局是如何,我一定会力保你的性命,只是蓉烟……你不要再耍花样了,我不会原谅任何对蓉烟不利的人。”   慕容蓉烟,你何其幸运,你有一个全天下最爱你的男人,而我,也仅仅是晚了一步,却已经误了一生。   “小姐,你没事吧?”黛墨见楚紫炎出了门才进来。   柳清韵摇摇头:“没事,能有什么事呢,我这样的人,他定然是厌恶透了。”   黛墨以为她说的是楚锦钰,宽慰说道:“小姐,王爷怎么会厌恶小姐。王爷对小姐已经是好极,小姐只要不再反抗王爷,一定会安然无虞的。”   听她这样讲,柳清韵才想起有三个晚上没有看见楚锦钰了。她可不幻想楚锦钰会放过她,尤其是在她走出这第一步之后,今晚他一定会找到门来。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气力去应付他了,现在的她,筋疲力尽,只想好好睡一觉。   “黛墨,我累了,你下去吧。”柳清韵宽衣躺在床上,黄昏的细光透过纱帏映在她脸上,她卷长睫毛上像是刷了一层金粉,眉心紧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这是反抗楚锦钰的第一步,如果没有楚紫炎,她或许会认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帮楚锦钰。她很爱惜再世为人的机会,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可楚紫炎,湖畔月夜他柔情一笑,注定要令她为之改变。她是柳清韵,可她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力,这一切,都是楚锦钰的错,楚锦钰……   皓白的手指轻轻拂开她脸颊旁零落的发丝,见她两腮粉嫩,小嘴嫣红,忍不住抚弄她的唇瓣。   “皱得这么紧,你也有烦恼吗”他轻喃着,俯下身亲吻她蹙起的眉间,要平伏她的烦恼。   第92章   她睡得很沉,却不是对外界一点感应都没有,就在他亲吻她额心的时候,她也幽幽转醒。睁开眼,只见楚锦钰的俊颜就在眼前,优雅如同象牙白的脸颊、含笑温润的瞳眸、微微上挑的淡然薄唇,她不由得一生叹息,操着睡醒时慵懒微哑的声音说道:“以前有人常说,睡一觉,醒来会看见奇迹,看来这句话是骗人的。”   楚锦钰低低一笑:“清韵是在同本王表示你的失望吗?”   “王爷很有自知之明,说不出了我不敢说的话来。”柳清韵冷笑着看他,道:“怎么,王爷今夜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也?”楚锦钰挑眉,手指勾着她的下颚,柔声道:“本王可舍不得向清韵兴师问罪,不过有一件事本王很好奇,本王一直认为你肯委身只是因为你要活下去,可你陷害蓉烟这件事,也是为了要活下去而已?还是说,你另有其他理由,比如,因为紫炎?”   柳清韵心中一震,却面不改色推开了他无礼的手指,没好气道:“王爷总是喜欢捕风捉影,我只答应帮你夺权,没有答应不报复清王妃宫里陷害我这件事吧。至于楚紫炎,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对不起他在先,就算我有机会可以杀了你,我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毕竟,我们是奸夫**的关系。”   奸夫**这四个字她咬得很死,冷哼了一声,她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楚锦钰也没有逼问下去,理所应当脱靴宽衣,半伏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在她耳边柔声道:“既然已经是奸夫**,本王要是不做些什么,也对不起清韵这四个字,不是吗?”   柳清韵一皱眉,推着他,不悦道:“王爷自重!这毕竟是我房间,你不要太过分了!”   楚锦钰压住她的挣扎,一手握住她的手腕,高举在头,一只手指沿着她脸颊滑落在她中衣的领口处,微微一勾,中衣衣襟大开,露出她精致的锁骨。   “本王一直都很自重,所以本王与清韵之间每每缠绵的时候都很**,本王很喜欢这种感觉,与你是上天契合,清韵觉得呢?”   他的唇压在她颈下三分,唇齿流连在她肌肤上,他的大手包裹住她胸前丰盈,或重或轻揉捏,他的身躯悍然挤进她腿间,欲望摩擦着她,一股微酸微麻的感觉从骨缝中蔓延,令她低声呻吟。   第93章   “不……唔……别,别这样”她努力抗拒他带给她的快慰,她不爱他,甚至恨着他,可她不能忽视他的霸道,他的温柔。   楚锦钰的唇瓣微微一挑,压在她檀口中,封住了她所有的抗议。舌头顶在她贝齿上,诱哄着她开启自己的甜美,让他肆意品尝。   柳清韵神智虽然迷离,但紧紧闭合唇齿,不让他更进一步,阻止他在自己身上兴风作浪。   他的唇离开了自己的唇,移到她耳后,一边舔咬她敏感的肌肤,一边低柔说道:“本王喜欢你的抗拒,可本王更喜欢看见你意乱情迷的样子……你一定不知道,你欲拒还迎的样子是多么诱人,让本王觉得,就算是有朝一日真的死在你身上,也无憾了。”   他说着,单手已经毫不留情扯落了她的中衣**,手指从她的腰际渐渐向下抚去。她敏感扭动,唇中溢出了破碎的声音:“王爷不要,不要这样……”   楚锦钰眸中一深,吻上了她的唇,同时抬起她的腿,狠狠进入……   等柳清韵全身酸软趴在床榻上,而他从身后霸道拦着她的腰际,她挣脱不开,皱眉道:“已经过了子时,你该走了。”   楚锦钰一只手揽着她的纤腰,手指卷弄着她的秀发,懒洋洋道:“本王喜欢看现在的你,所以本王要多看看,舍不得这么早就走。”   “看我怎么怎么一遍遍被你玩弄吗?王爷当真是好兴致,却不知我沦落到现在这幅样子,都是拜王爷所赐。”她厌恶自己沉迷在他身下,可又无可奈何,想反抗却力不从心。   楚锦钰笑了笑,见她两腮嫣红,那是激情后留下的证据,不由得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起身穿好衣服,他背对着她,淡淡说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可你的手段也瞒不过本王,所以你,好自为之。”   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他踏月离去,柳清韵都只是闭着眼趴伏在床上,恍若未闻。   窗外淡淡的月光被乌云笼罩,不一会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股雨水特有的潮湿味道飘了进来。柳清韵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娇躯是**裸的,连被子枕头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如紫藤花开的香味。她一直觉得男人是没有体香的,可楚锦钰非但有,而且是那种高贵中带着低调的香。   第94章   她闭上眼,他的味道真的像藤蔓,把她环绕在内。   他总是这样优雅的耍着阴谋手段,如果说楚紫炎是干净的白莲,那楚锦钰一定是夜半的梦昙。莲花高洁,不许她痴心妄想,她能看见那花萼的美丽,却永远没有办法拥有。而梦昙,只在刹那间绽放,毫无保留,惊艳到她,也惊吓到她。   她不怕楚锦钰,也不怕楚紫炎,可她怕这命,命太过于戏弄她了,竟然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楚紫炎的笑是那样让她心动,为了他,她甘愿铤而走险,只为保他一命。而楚锦钰的笑……深邃,和煦,淡然清雅的笑在他柔俊的脸上,但那双润雅眸中闪动的阴霾想起来竟然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对他,除了恨,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比如,无奈,比如,委屈,比如,针锋相对时的紧张,比如,引君入瓮的洋洋得意……不对不对!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恶的男人而已!她不可能放任了这么多的情绪进去才对!   她突然火大得把被子扯落,跳下床,在心里诅咒着楚锦钰真是阴魂不散!连失眠想的都是他!   她发誓,明早一定要黛墨把这床被子都换了,不,不止被子,连同枕头床帏,通通换一遍。她就不信了,这样楚锦钰还会时不时在她脑中冒出来捣乱。   气恼看着一床凌乱,柳清韵咬着下唇,恨恨说道:“楚锦钰,上辈子没有欠你,这辈子怎么就惹到了你这个煞星?!”   雨,还在继续下,二月初的天气有些阴冷,月上中天,楚紫炎依旧凭窗而立,想着自己的事情。   忘尘站在他身后,为他披了一件披风,忧心他的身体,“殿下,已经很晚了,您还是早些睡吧。”   “为什么要帮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没有想到过有朝一**会背叛我。”这么多年,忘尘与他已经不再是他护卫那么简单,他是他这一路来的见证者,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可忘尘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朋友。他从未想过忘尘会伤害蓉烟,因为忘尘明白,蓉烟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但此刻,忘尘竟然成为了“帮凶”。   忘尘见他清逸的背影迎风凭眺,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其实他何尝愿意罔顾他的信任,只是殿下,他太过于心软了。   “属下有罪”他不加辩驳,单膝跪在他身后。   第95章   楚紫炎远远看着黑暗,任由他跪了一刻钟,才缓缓说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你很清楚蓉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要陷害她,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是糊涂的。”   “殿下不糊涂,只是殿下看不透,当年那个纯洁精怪的慕容小姐早已经不在了。殿下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如果慕容蓉烟真的如以前那般爱着殿下,又怎么会毫无反抗就答应嫁给清王,他身为一个旁观者,太清楚慕容蓉烟与楚紫炎。   当年殿下还是少年的时候,后宫之中明争暗斗,他身为皇上长子自然是处在风暴中心,殿下本来就身子弱,又几次被人下手暗杀,宛如惊弓之鸟,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带着防备之心。他年纪虽小,但是很不快乐,在城墙深深的宫中,他一天比一天抑郁,而慕容蓉烟,当年还是娇俏少女的慕容蓉烟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她活泼,刁蛮,带着女孩子特有的**,让殿下灰暗的世界有了五彩斑斓的天空。她是殿下最疼宠的百灵鸟,也是殿下最心仪的人。殿下看着她从懵懂少女成长到绝艳女子,一颦一笑,早已经在日久天长中融入了殿下的骨血里。殿下是聪明的,可殿下却永远不看见——当年那个喊着“炎哥哥”的女孩早已经不见了,她变得市侩,变得嫉妒,变得……变得让人寒心。   楚紫炎沉默了半晌,“曾经,蓉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皇子妃呢?”在忘尘心里,柳媚儿要比慕容蓉烟好上太多了。殿下的风华绝代,只有柳媚儿这样女子能匹配。   楚紫炎身躯顿了顿,声音像极了外面的风雨,飘忽着:“她是我的妻子,我亏欠了她,却拿不出什么补偿的东西,因为她,真的无求。”   她是一个很难用语言是形容的女子,那么雍容、淡然、狡黠,她前一刻能表现得无辜天真,后一刻又可以耍出令人无奈的手段。她不需要他的怜悯,她如同风雨中的独梅,摆脱了温室,在春寒料峭中傲然枝头。   如果柳清韵知道楚紫炎用“春寒料峭的梅花”来形容她,一定会狠狠鄙视他的,顺便送他三个字——乌鸦嘴!   一个晚上的雨渐渐停了,柳清韵也病了。   第96章   楚紫炎坐在椅子上,担忧看着床帏里模糊不清的人儿。一大早黛墨就来禀报,说她发高烧,昏迷不醒,他连早朝都没去就命人进宫去请了太医出来。   “太医,她怎么样?”   太医收了她手腕上的丝线,对楚紫炎施礼道:“回三皇子,皇子妃是染了风寒,素体邪侵。臣开一个方子,只要按方执药,好好调理,应当无碍。只是这几日不要再着凉就是了。”   楚紫炎点点头,待太医把方子写完,吩咐道:“黛墨,你去府里药库配药,按照药方煎好送来。绿绮,你送太医回宫。”   “是,殿下。”黛墨绿绮领命出去。   柳清韵辗转清醒,喘着气,越发觉得头疼,喉咙痛得要命,隐隐见到纱帘外有人影晃动,她微哑喊道:“黛墨,我很渴……给我一杯水。”   纱帘被拉开,一手扶起她,一手端了杯子在她唇边。   柳清韵想也未想,大口喝着水。清水顺着嗓子留下,缓解了疼痛,也恢复了她几许神智。见眼下的手指修长,绝不是黛墨,她惊愕抬头:“殿下……”   楚紫炎一笑,“还要再喝一杯吗?”   恍惚摇摇头,她猛然想起昨夜楚锦钰走后自己的**,连忙低头,见自己穿了件素纱蝉衣才松了一口气。想来是黛墨帮自己穿好的,不然怎么面对楚紫炎。   她的太阳穴抽痛,孱弱道:“我这是怎么了?”   楚紫炎把杯子放回到桌上,又坐回她床边,手放在她额头上,试着温度,“你染了风寒,又发热,我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你要按时吃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柳清韵柔美的大眼眨了眨,才意识到额头上的温度来自楚紫炎的手,不由得低头,小声道:“我没事,可不可以不吃药?”   天晓得,二十一世纪吃糖衣药丸长大的人哪里咽得下苦哈哈的汤水。   “不吃药病怎么会好。”楚紫炎扶着她躺好,又把被子盖在她颈下,柔声道:“睡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点点头,本来就很迷离的大眼闭上,不一会沉沉睡去。   楚紫炎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哪里还有平日里自信满满嫣然淡若的模样。她陷害蓉烟,还弄得现在满城风雨,怎么可能是皇叔的人,看来真的是误会她了。   “媚儿,快点好起来吧,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你都是我的妻子。”   第97章   柳清韵自然是不会听见他这句话,但是她昏昏沉沉间,楚紫炎和楚锦钰两张脸交互出现在她脑中。   四周一片黑暗,楚紫炎站在原处,淡淡看着她,不说一句话。而楚锦钰一步一步靠近,伸出手,弯着唇角柔声哄劝:“清韵,来本王这里……来本王这里……”   她看着楚紫炎,又看看楚锦钰,不由自主向后退,摇着头,抗拒他们:“别过来,别过来……”   蓦然,她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她转过身,却见到了慕容蓉烟一身红衣,妖冶明艳的脸,“柳清韵,你不守妇道,**楚锦钰,又凭什么喜欢楚紫炎!我都知道了!我要去告诉所有人,告诉所有人!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不……不是的!我要活下去,我不能死!”   “清韵,来,到本王这里来,清韵。你没有办法逃离我,你注定是我的,清韵。”楚锦钰含笑着走近她,眼中禁锢着她的身影。   “不要,不要,放过我,不要……”她梦呓着,紧握着双手,却不得解脱。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黛墨见她做了噩梦,连忙唤醒她。   柳清韵皱紧眉梢,幽幽转醒,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黛墨忧心的脸知道自己虚惊一场,“什么时辰了?”   黛墨扶起她,端了一碗药,吹了温热,又喂给她:“申时了,小姐睡了好几个时辰。”   柳清韵含了一口药,哭得几乎要吐出来,美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才勉强咽下去,“好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是太医开的,而且三皇子吩咐一定要小姐按时喝下。”   “……喝就喝,不就是药么。”她绝不是因为楚紫炎的话而吃的,绝不是!   柳清韵半哼半恼,花了一刻钟才把药都喝下去。黛墨连忙从果盘中拿了颗蜜梅给柳清韵含着,解解苦涩。   她含着蜜甜的梅饯,囫囵问道:“三皇子呢?”   “三皇子进宫去了,听说是静妃娘娘病了。”   静妃病重……柳清韵咽下了蜜饯,若有所思。   上次见到静妃的时候没有觉得她是一个素体弱的人,怎么没几天就病重,而且是病得这样急。楚紫炎显然是今天才知道他母妃病重的消息,不然哪会早上还在她这里照顾。   “小姐,六皇子来了,要见你。”绿绮施礼,说道。   “让他在知秋厅等我。”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际,“黛墨,帮我洗漱。”   第98章   “听说你生病了?”楚紫洛打量她失了血色的脸。   柳清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楚紫洛碰了软钉子,嘟囔道:“我这也是关心你,不识好人心。”   他早上朝会没有看见三哥就觉得奇怪,三哥是风雨无阻都要上朝会的人,怎么今天这么奇怪突然告假不上朝了。下朝的时候母妃身边的安公公来找他,说是母妃病了。他急急忙忙去母妃宫里正好看见了三哥,这才知道柳媚儿也病了。   幸好太医说母妃没有大碍,只是气血不足,三哥留下照顾母妃,他才有时间来看看柳媚儿到底病成什么样子。好歹他们之间也是联盟,他堂堂六皇子能第一时间来看她,她竟然还不领情,真是,真是太可恶了!   柳清韵本来就是强撑了精神,不耐烦说道:“你,到底什么事!”   楚紫洛本来就是脾气很大的人,又是天家皇子,听她这般口气真的很想发火,可见她秀丽的眉间紧蹙,唇瓣惨白,一股火气也没有了。   “听说,今早大街小巷都传满了昨夜清王妃为了给清王爷纳妾和五皇子争了起来,还大打出手。”   “嗯。”她点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就这样?   “你,就这样反应?”他不信她会这么淡然,市井的流言蜚语之可怕他太清楚了,慕容蓉烟在大局上已经输了第一步,而柳清韵却好像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表情让他很无语。至少,她应该是小人得志的模样才对吧。   柳清韵翻了个白眼给他,“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沉不住气,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才是重中之重。”   楚紫洛眼前一亮,“你下面还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嘛……”柳清韵顿了顿,才慢慢逸出一丝笑,挑了眉说道:“我的计划就是好好休息,乖乖睡觉,把身体养好。”   “……”楚紫洛无语了,唇角抽动道:“三皇子府多得是灵丹妙药,你死不了,祸害遗千年。我说得是对付皇叔的计划”   祸害遗千年?!   死楚紫洛,你不是算命太可惜了,你丫怎么知道我是千年后而来?   柳清韵哼道:“你真心没有良心,所谓恶有恶报,慕容蓉烟在宫里算计我,所以才有了她今日被泼脏水。而我就是因为泼了她脏水,才会无故生病。所以我决定改头换面,从新做人,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这样我可以长命百岁,也不用看你那张苦瓜脸,多好。”   第99章   听她说着美好的设想,他真的是苦瓜脸了!   “皇嫂,你装模作样够了没?演技真差!”他气恼恼叫道:“你快点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真是沉不住气。”柳清韵抚着眩晕的头,叹声道:“我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束手束脚做不成。而且静妃娘娘也病了,你不觉得静妃娘娘病的很奇怪吗?依我看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静观其变,等这个月过了,我恢复了自由,再做打算。”   “我进宫去看过母妃了,太医说母妃是气血不足。”他照搬太医的话说给柳清韵听。   “气血不足?”柳清韵冷笑道:“静妃娘娘是一宫之主,饮食起居都有专门人在照料,药膳调理更是不在话下,怎么会突然气血不足?”   经她这样一说,楚紫洛也觉得不对了,疑惑道:“母妃平时身体很好的,也一直没有什么血气不足的征兆。”   “一个好端端的人如果突然病倒了,要么是她自己想生病,要么,是有人让她生病。”柳清韵不以为然,淡淡一笑:“不过我还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现在还不能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何况后宫之争永远是无休无止的。眼下母妃既然没有什么事最好,如果,一旦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不是她自己的事了。”她知道,自古就有弑母传位的说法,如果说静妃娘娘不是自己病倒,而是有人刻意要杀她的话,那么****无疑是最好的手段,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个所谓的凶手就呼之欲出了,而目的也非常明确。   楚紫洛知道,如果不是她想说的,就算是再怎么问也无用,何况她现在这样的虚弱。他不再问东问西,临走的时候才别扭叮嘱:“你注意身体,平日里少出去害人,说不定真的可以长命百岁。”   其实这小子,还不错嘛……   柳清韵带了笑,终于发现了楚紫洛的一点可爱之处。   脑中昏沉沉的,她勉力让黛墨扶进了卧房,又小睡了一会。   天黑的时候她才被唤起,吃了点素粥,却是黛墨再怎么劝都不肯喝一滴药了。   “小姐,不喝药你的病怎么会好呢?太医说你病得很重,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全靠着药石调理身子啊。”黛墨端着药碗,苦口婆心得劝着。   第100章   柳清韵扬扬眉,指着那碗黑漆漆,据说很灵药汤水,皱皱鼻子:“不要喝,我嫌弃它!”   “嫌,嫌弃?”低头看看无辜的药汁,不明白小姐到底嫌弃它哪里。   “嗯!很嫌弃!这药又苦又难喝,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对我的身体一点补充作用也没有!”她需要的是感冒灵,是生理盐水加葡萄糖。   “可是小姐,你现在病着……”“就是因为我病着,才更需要严格谨慎选择治疗办法,喝中药不适合我。正所谓对症下药,才能标本兼治。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同,可那个什么太医就是按照一个套路来医治,碰巧治好了,他就说是他的医术高明,如果治不好,就说命该如此,怪不得他医术不精。完全是庸医一个,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相信他!”柳清韵很无耻得对黛墨彻底洗脑,免得她下次还缠着她喝药。   “小……”小姐变得好能说哦。   “嗯,其实我也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鄙视唾弃这苦哈哈的中药。”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连带的,某位医术超群的太医大人也被抹黑。   “小……”说到底还是不想喝药对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两个手指掐一掐就知道我得什么病吗?那我还不如去找个半仙,连掐都不用掐!”二十一世纪都是用各种现代化的仪器来治疗,从皮肤、骨骼、甚至是内脏都可以一览无余,区区体外治疗十有**都是忽悠人的。   “小……”黛墨眼尖的瞄到了窗外一晃而进的清俊身影。   “别小了,还不快把那个庸医开的滥药都倒了?”闻到那个味道都倒胃口,她用人格发誓,坚决坚决不再喝一口!   “小……”王爷已经走到外厅纱帘旁了。   “你现在呢,就去厨房,用一勺糖兑水,再用一勺盐兑水,拿过来给我喝,我的方子绝对比太医的还管用。”自制生理盐水与葡萄糖,她果然还是有才的呀!   “小……”王爷那上挑的眉头也在怀疑小姐说的吧。   “好了,你快去吧!”柳清韵推着她,洋洋得意转头却突然怔住。   “小姐,王爷来了。”黛墨小声说完几次被打断的话,偷偷笑着,很识相施礼退了出去。   柳清韵看着他一副兴致盎然,讪讪笑道:“你来啦?”   “糖水,盐水,可以治风寒,太医开的药却是无用之物?”他端起药,手指拎着勺子,搅动着温热的药汤。   第101章   她可以说的更不靠谱点,什么糖水盐水,闻所未闻,一听就是为了不喝药编出来的烂借口。   “我说得是真的啊,在我……在我故乡,就是用这两样东西来给病人治疗的。只是有一些药物这边没有,不能做到立刻见效而已。但是我说得方子绝对比你那碗黑漆漆的毒药强!”青霉素之类的确实提炼不出来,但不意味着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没有效果。   他已经做到了床边上,掀起了睫毛,眸子温润,却不容许反抗,“不管你这个方子多有效,等把这碗药服下,你想喝多少糖水盐水都没问题。”   “我不喝!这药苦死了!我下午喝了一碗到现在嘴巴里还是苦的,连蜜饯都没有用。”她小屁股往后蹭了蹭,倔强仰起脸:“要和你喝!反正我不喝!”   “不喝?”他优雅扬眉。   “不喝!”她明眸坚定。   僵持了片刻,他点点头,温柔说道:“既然你不喝,我就不强迫你了,但是我很想知道,这药是不是苦的那么夸张。”   他好商量低头,一口将药喝了一半。   “你做什——唔!”她才觉得不对,就被他压制住,唇在来不及闪躲中触及到了属于他的温度。   他的唇压在她唇上,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苦涩沿着他的舌头流进她口中,迫使她咽下去。   “唔——不——唔——”她满嘴的苦涩,连舌头都麻痹了,他却不肯放开她,药汁在咽喉冲撞她的触感。   他一吻之后,很满意药汁都进了她的肚子里。   “你!你混蛋——咳,你可恶!”挣脱了他的桎梏,她猛咳着,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是那种难闻又苦涩的滋味。   楚锦钰悠然一笑,低声道:“怎么本王没有觉得满嘴的苦味,反而很甜。”   “甜甜甜!甜你妹!”柳清韵气得又骂了句,低下头继续咳嗽。   楚锦钰不理会她,又把剩下的半碗都喝了,手指一扬,碗落在远处的桌子上。   柳清韵抬起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惊慌失措:“你别过来啊!我不要!不要喝!”   楚锦钰含着药汁,一手抓住她的皓腕,微微用力,她不由自主往前一倾,正落入他怀中。柳清韵挣扎着,大叫:“不要不要!好苦的药!我不要喝啦!”   楚锦钰如果因为被拒绝就投降他就不叫楚锦钰了,当下手臂收拢,牢牢把她抱在怀里,单手握住她的小脑袋,伏下头去,狠狠吻住了不安分的她。   第102章   “呜呜……”她被他的强横呛了满嘴的药,那又苦又涩要药水终于逼出了她的眼泪。   虽然很委屈,虽然流眼泪,但是柳清韵很清楚,楚锦钰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想早点解脱最好就乖乖把药给喝了。   楚锦钰确定自己嘴里的药都进了她的胃,还放肆瓜分着她的樱唇中的馨香,完全不在意和她一起喝了药。   半晌,他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手在她后背顺气,柔声哄道:“不哭了,吃药是为了让你身体好,要是被人知道你三皇妃因为吃药哭了,会被笑话的,嗯?”   “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三皇妃!”柳清韵抽抽鼻子,不依不饶得粉拳猛捶他胸口,“都是你,都是你!逼我喝药,苦死了!”   楚锦钰任由她胡作非为,叹气,“太医说你是伤寒过度,如果不按时吃药会留下病根的。你也不想以后阴天下雨就咳嗽发烧吧?”   她放过了他的胸骨,手摸了摸泪痕,“你问过太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抚着她顺滑的发。   知道她身体不舒服,黛墨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了他,他甚至比楚紫炎知道得还早。他担心她的身体,专程命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长,也是他很重要的亲信来自为她诊脉,生怕她会出什么问题。太医长出了三皇子府就把她的情况都告诉他了,同时,还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行。   她的体质凉寒,不易受孕。   这是太医告诉他的时候,他听了之后本该是松一口气,可,那种诧异与失落,确确实实存在……   “楚锦钰,你怎么不说话?”她喝了药,一股重重的睡意袭来,迷迷糊糊摇着头,想维持清醒,可偏偏他温柔相对,让她加重了想睡觉的念头。   他淡淡一笑,念道:“想抱着你,不想说话,你若是困了就睡吧。”   她恍惚着点头,在意识淹没前不忘提醒他,“紫炎会回来,你不可以……太晚走……”   “好,我不会太晚走的,你放心。”他靠在她耳边,润雅的声音催得她睡着了。   他抱着她,见她呼吸平顺后才小心翼翼放进床里面,自己脱了衣服上床躺在她身边,抱着她的纤腰,让她整个人都倚在自己身上。   柳清韵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左侧有熟悉的气息,便下意识往这边靠了过去,脸颊正好嵌入了他肩胛处,静静吐纳着呼吸。   第103章   她睡着的样子远比她清醒时可爱多了,没有那么精明,少了许多世故,也不会再想着如何逃离他或者是与他作对——他长指悄悄沿着她的脸颊来回抚摸,见她酣睡,悄然流出柔笑。   “柳清韵,究竟在你心里,我的分量有多少呢?”他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和占据这身躯的人儿,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蛊惑他,可他知道,她在他心中重逾千斤。   他很庆幸他比楚紫炎更早要了她,虽然她恼他、恨他、可她也注定无法与他撇清关系。   宁愿她视他如敌人,他也不想他们变成陌生人。   柳清韵,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不管是自愿还是其他,我的女人,绝不允许背弃我,绝不!   月影西斜,他起身穿好衣服,推开了卧房的门。   “王爷”守在门旁的黛墨连忙施了礼,知道他要回府了。   楚锦钰却没有如平时一样离开,而是低声说道:“跟我来。”   黛墨跟着他避开守卫,在假山背后站定,听从吩咐。   楚锦钰背着手,道:“本王让你照看皇妃,如今她病了,你该当何罪?”   黛墨娇躯一震,跪在地上,低声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请王爷责罚!”   “本王派你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你做得都很好,功过相抵,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她再有什么不妥,本王第一个不放过你。”   “是,王爷!”   楚锦钰静默了一会,才淡淡开口:“避孕的药汁,暂时不要在让她浸泡了。”   她抬头一惊,随即利落点头:“是!”   太医也说了她体质寒凉,以往用来防孕的药材都不能用了,非但不能用,他还得想尽办法为她调理身子。不然将来她无所出,怎么能压制住满朝非议。   三皇子府这半个月静谧悄悄,三皇子楚紫炎的母妃静妃娘娘病了,三皇子妃也病了,可三皇子常驻后宫照顾静妃娘娘,完全不顾及府里还有一个妻子。   都说三皇妃不受宠,可也不见这么不受宠的啊,听说三皇子都半个月不回府了,又听说三皇妃病得奄奄一息,眼看都要断气了。起初太医还一天一看,到后来连太医都不上门。   要说起来这三皇妃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好好一个相爷千金,大家闺秀,好不容易嫁入了皇室,奈何三皇子心目中的人不是她。这**夜夜独守空房也就算了,如今又病了,不知道能撑得过几时。   第104章   所谓坊间流言,大抵上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流言蜚语。平民百姓对这类“宫闱秘闻”最是感兴趣,茶馆中,酒楼里时时刻刻都是在闲聊着这些。   柳清韵当然不是病得只剩一口气,事实上这半个月的被迫调理,她身体早已经康复。外面那些传闻,都是她命人放出去的风声。   真真假假,五分真,五分假,她活得无比康健,可楚紫炎却真真半个月不回府了。   “小姐,刚刚忘尘进宫问过殿下了,殿下同意小姐三月三去极乐寺祈愿。”   半躺在软榻上小憩的柳清韵睁开了眼,对绿绮点点头,“告诉忘尘,三月三那天让他负责我的安全。”   绿绮一头雾水问道:“小姐,三月三是上巳节,去极乐寺进香的人一定很多,小姐为什么要选这一天呢?”   “因为三月三,是个好日子啊。进香的人虽然多,可我是三皇妃,自然不同。这半个月外面风风雨雨,那天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定都在我这儿,这样,才方便黛墨的行动。”她似笑非笑,斜睨了一眼黛墨,“我说得,你都记住了?”   黛墨有些为难,商量着:“小姐,一定要这么做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奴婢没有办法和王爷交代啊。”   “既然没法交代,那就不交代吧!你家王爷没有反对,自然就是赞成我的做法了,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你如果不肯听我的,我只好找别人来代替你,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王爷一样不会放过你。”柳清韵很懂得威胁人,软硬兼施的话拿捏好处。   “这……”黛墨天人交战了一番,只好点头答应,“是,奴婢知道了。”   王爷并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计划,虽说王爷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成啊。反倒是小姐,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竟然想出了这种办法陷害慕容蓉烟。   慕容小姐虽说也是聪明,与自己家小姐一比,实在算不上是狡猾。可王爷毕竟是娶了慕容小姐不是吗?又为什么允许小姐百般算计自己的王妃?而小姐这样针对慕容小姐,真的只是因为吃醋、报复?   想不通,黛墨和绿绮都想不通。柳清韵做事往往出人意表,王爷又深不可测,他们两个不拘常理,可苦了她们一众奴婢,只好千方百计的去迎合。   眼下小姐怕是又要故技重施,而她除了按照小姐的话乖乖去做,再没有别的选择了。毕竟小姐说得对,与其让别人来做,还不如她亲自动手更加可靠些。   第105章   每夜沐浴后柳清韵习惯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等待他的到来,即使她讨厌他,但是他还是像定了闹钟一样,到了亥时就出现。   她也想过封住门窗这种蠢招,可她再怎么抵抗,他还是可以玉身优雅的踏月而来。然后不顾她怎么冷嘲热讽,强迫拉她上床。他在床上没有任何风度而言,甚至于是嗜血般的掠夺,直到她娇泣求饶为止。   “你最近似乎又要不安分了。”他淡淡哼吟,唇瓣轻扫过她的脸颊,蛾眉。   她急促喘息,辩驳,“我什么时候安分过。”   “本王明明知道你不是个柔顺的女人,可偏偏,就是喜欢看你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他的吻,细雨缠绵落在她的娇容上。   “我当然不会服输,王爷不是也一样吗,嗯——”她感觉到他的大掌覆盖了她胸前的美好。   浅浅的低笑,他咬着她敏感的耳垂:“本王想征服你,所以纵容你,你值得本王如此。”   随着越发**的拂吻,她仿佛受到了蛊惑,眼眸缓缓垂敛,等待承受他的爱怜——   “你是本王的女人,永远都是”他用这句话作为结束句,浅啄的的唇往下压,四片唇瓣贴合,重重烙下了承诺。   天际拂晓,她推着身旁的他,催促道:“天快亮了,你走吧。”   楚锦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俊雅的容颜敛起了笑意,“今天是三月初三,本王也想和你一起去极乐寺上香。”   “怎么,好好一个上巳节王爷不在家陪着王妃,哪有时间陪我去上香。”她毫不领情,顺便再打击他,“何况我有我自己的夫君,就算是陪我也让他陪。”   “紫炎他已经大半个月不出宫了,你还指望他?借你的一句话,你给他戴绿帽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他是你夫君,你在我身下欢愉的时候恐怕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伏下头,牙齿轻咬她的肌肤,激得她一震颤栗。   想到楚紫炎,她又是一阵心酸,哼声道:“静妃娘娘病得太奇怪,是不是你在搞鬼?”   “这句话你是在替紫炎问的吗?”他柔声一笑,回答:“如果是,本王就好心告诉你,静妃的病,和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心中一震,诧异道:“难道,是皇上……”   “你很关心静妃娘娘,还是说,你关心紫炎?”他舌尖沿着她嫩白的肩线啄吻,温柔而危险。   第106章   她转过头去,胸膛起伏不定,努力抗拒他的诱惑,“你该知道的,我没有立场去关心他。你也不会允许我关心他,不是吗?”   他倏然停下,扳过她的脸,与之对视。   她的眸中静若止水,他的眼里清冷一片,半晌之后他才宛然一笑,“柳清韵,你还不承认,你对紫炎,是恋,是怨。你恋他与你同命相连,怨他死也不放弃蓉烟。你明里暗里在帮他,难道不怕本王杀了你?”   “怕,我怎么会不怕,这一世,我最怕死。”她平静看着他白皙儒雅的脸,淡淡浅笑:“王爷权势滔天,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想要在你手中活下来就要听你的话,为你做事。你视紫炎为眼中钉,其实真的没有必要,皇上对静妃娘娘下手可见他已经命不久矣,才会想除去紫炎和紫洛的母亲。没有了来自静妃娘娘江南世家的支持,紫炎当不上皇帝的。换而言之,皇上是要传位给你了。你已经是大权在握,难道就不能放过紫炎吗?”   “如果是你,你会放过紫炎吗?”他只是缓缓反问,却令柳清韵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柳清韵扯起了一丝凄笑,喃喃自语:“是我,我也不会,不会放过他。”   “清韵,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你看透了很多事情。没错,皇兄是要传位给我,我也确实不能放过紫炎,但有一件事你却说错了。本王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他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沉声说道:“要你做本王的女人,陪本王一起看天下盛世,就算是你死了,你的魂魄都是本王的,谁也不能改变。”   “你说过,当你继位后你会放我自由的!”她不信他会言而无信。   楚锦钰默然轻笑,“所以本王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让你离不开,当你自己不想离开的时候,你也是属于本王的。”   他的笑容依旧静雅,可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了她的心间,她颤抖着唇瓣,问道:“什么办法?”   他的唇,轻轻压在她耳朵旁,柔柔说道:“要是本王,亲手杀了紫炎,你会不会留下来,为他报仇呢?”   “你说什么——啊!”她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一手拉着她的肩膀让她翻过身去,压在她背后,狠狠进入了她的幽涩之中。   他的动作粗鲁而狂野,她犹如狂风暴雨中的浮萍,隐隐约约,她听见他的声音,“本王对你,又爱又怕……”   第107章   第二日,天大亮,黛墨扶着全身酸软的她上了轿,三皇子府总管忘尘亲自领队,带领府上的亲兵开路,声势浩大往南郊极乐寺去了。   柳清韵被楚锦钰折腾了一夜,本来就娇柔的身体更加虚了几分,老老实实坐在软轿里,通过软轿上的纱帘隐隐约约可以外面的集市热闹繁华。   “黛墨、绿绮。”她轻声唤了着轿子两旁的俏丽侍婢。   “小姐,有何吩咐。”   “黛墨,你去把我吩咐秀雅阁裁纸的夏衣取来,绿绮,给沿街的穷苦之人发些赏银。”   “是,小姐。”   黛墨脱离了轿队,转身进了帝都最精致的裁衣铺,而绿绮取了一个竹篮,竹篮里包着很多碎银两,一封一封的红包,按照柳清韵吩咐送给了沿街乞讨和衣着不好的人们。   “这些是我家三皇妃对大家的一点帮助,请大家收下吧。”绿绮娇美的脸上都是真诚,一点都不在意乞丐的脏,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家皇妃”的真诚。   一路沿街发着红包,直到极乐寺门前。   由于三月三是上巳节,大周朝帝都传统要在上巳节去庙里上香,极乐寺又是皇家寺庙,自然是人山人海。   三皇子府的软轿有皇家的标记,再加上绿绮一路高调坐着善事,更是引得无数人驻守围观,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大周朝第一才女、丞相千金、皇子正妃的容颜。   软轿由四个轿夫平稳放下,四周雕刻镂空,内外两层纱幕,让人很难一窥内室。   绿绮用帕子净干了手,弯腰富身,道:“极乐寺到了,奴婢恭迎皇妃下轿。”   大家屏气凝神,但见一只皓白的素手拂开了轿帘,那手指细长,指尖纤纤,一点粉嫩的指甲在阳光下泛起了珍珠般的炫彩。   那手推开了帘子,先是一头青丝探出,青丝挽髻,点缀了数枚珠钗,又见白衣一闪,她已经婷婷袅袅站在了众人眼前。   只见柳清韵一身白纱长裙,臂弯挽着披纱,披纱边缘都绣上了莲花芙蓉的纹路,映衬着她盈盈细腰束带的一抹淡紫芙蓉花。她脖颈如天鹅优雅,丝沙压衬间但见一抹柔润肌肤,白纱负面,她黛眉如新月,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般,一双琉璃瞳眸如水般柔美,真真是我见犹怜。   她看了众人的惊叹,又对绿绮柔声说道:“今日是上巳节,多发些赏银救济需要的人,我进寺去为父皇母妃以及夫君祈福。”   第108章   “是,小姐。”   她颔首,微提裙摆,轻移莲步,一身白纱在微风中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似飘絮踏雪,进了极乐寺中。   “那就是柳媚儿吗?好美的女子啊。”   “是啊,你看她那么柔弱,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可怜了这么灵美的姑娘。”   “这小姐心地真好,还给了很多的赏银帮助那些穷苦的人。”   “前几天不是听说她病重吗?那三皇子真是不疼惜美人,白白辜负了这柳小姐。”   “哎,可惜了这么善良美丽的柳媚儿啊。”   “就是,就是”   绿绮一边发着赏银,一边暗暗听了众人的窃窃私语,知晓她的计划已经成了一半——贵族在民间,最重要的事笼络人心,看来小姐这好人的形象是真的深入民心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下一场戏。   柳清韵带了忘尘和两个护卫进了极乐寺,主持方丈了尘大师走过来施礼,“阿弥陀佛,三皇妃乐善好施,老衲佩服。”   柳清韵福了福身,回礼道:“大师廖赞了,我虽是妇道人家,可也知道钱财之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身为皇妃自当以百姓为重,不辜负父皇养民育民的教诲。”   “好,好,皇子妃果然是大智大愚之人。这边请,老衲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香烛,让皇子妃在此祈福。”了尘大师见惯了皇亲国戚,但柳清韵这般优雅温和的妃嫔确实不多见。   “多谢大师。”   柳清韵留下了两名护卫在山门内,只带着忘尘一人进了大雄宝殿。忘尘站在她身侧戒备,她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庄严宝象的佛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佛祖,信女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信女知道,凡事都讲因果轮回。前一世我怕是已经死了,那我在这一世就应该好好活下去。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我只想让我喜欢的人平安,让我平安,就够了。   信女并非真正的善良之人,我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佛祖,你高高在上,看遍了世间种种苦难,望你渡我出这苦海,还我一个自己的人生。让我不忧、不愁、不恶、不恨,信女愿弃荣华富贵,只求一生安然。   她俯下身,双手摊上,磕头——   “忘尘,你说佛祖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吗?”她接过忘尘送上的香,朝着佛祖拜了。   第109章   忘尘颔首,见她轻纱遮面,眼中一丝柔弱都没有,“皇妃要做得事情,就算是佛祖听到也不会保佑的。”   柳清韵轻声一笑,道:“你真伤人呢,我若是行善,佛祖大概会保佑我,我若是为恶,佛祖不保佑我倒是没什么,只怕他是会惩罚我。”   一边烧香拜佛,一边质疑佛祖,柳清韵其实是无神论者,神佛之事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恰好,她就是那个不信的。   把香插好,她拿过案几上的签盒,缓缓摇动。   红木质地的签盒在她掌中一下一下,有规律摇动,半晌都不见有签掉落。柳清韵不急,忘尘也不急,他们都在等。   不一会,黛墨闪身进了大雄宝殿,“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柳清韵点点头:“你出去吧,按计划行动。”   黛墨足尖一点,人已经飘忽不见,而柳清韵的签盒也在此时掉落了一支竹签。   她拾起了竹签,瞄了一眼,细细的唇嫣然浅笑,几乎可闻呢喃,“上上签——”   手指一松,竹签“当”的一声落地,柳清韵与忘尘已经了出去。空荡荡的大雄宝殿,只剩下地上的一根朱色笔迹的上上签,和香炉里渺渺烟雾。   柳清韵到了院子里,见绿绮已经发完了赏银,站在山门外等她,便又柔柔弱弱走向门口的软轿,准备回府。   就在她准备上轿的时候,突然房檐上一抹黑影闪过,凌厉的剑光俯冲而下。   “有刺客!”忘尘把柳清韵往身后一推,从腰际抽出软剑,隔开黑衣人的剑,反手一掌,让黑衣人向后退了三步。   周围围观的人都傻眼了,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了一个黑衣人,纷纷向后闪去。   忘尘和那名刺客在极乐寺山门外缠斗起来,忘尘的武功极高,可来人武功也不低,剑气横扫下,周围落叶都卷起了漩涡。   黑衣人斗不过忘尘,而柳清韵也被人保护,一时半会是杀不了她。只见黑衣人眸子眯起,扬手打出了一阵细针雨。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有毒!”,使得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慌乱,拔腿就跑。而一直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小女孩被撞了一下,摔倒在地。   女孩的父母被冲到了远处,虽然看见小女儿跌倒在地,却无可奈何,而其余人只想逃命,根本没有人顾及这个女孩子的生死。   “娘——娘——”小女孩被逃跑的人踢了几下,小脸上已经是乌青一片。   第110章   远处,女孩的母亲撕心裂肺叫道:“涵儿!涵儿!娘在这!”   小女孩眼看要被四散的百姓踩踏,此刻,白影蹁跹,直奔那女孩子。柳清韵拉起她,抱在怀中,正要转身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护卫的保护。而黑衣人也在此刻发难,手中毒针毫不留情射向了柳清韵。   “唔!”柳清韵淬不及防,把孩子牢牢护住,任由那几根毒针刺进了自己肩膀。   一股痛麻袭来,她放下女孩,水眸迷离恍惚,终于娇躯一软,丝沙飞舞,倒在了整好赶来的绿绮怀中。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绿绮见她昏迷,连忙喊人:“快来人!”   黑衣人一见柳清韵被打中,不由得一喜,转身就要掠走。忘尘哪里容得下她轻易逃走,化拳为掌,探手一抓,黑衣人的头巾瞬然掉落。一头青丝垂下,竟然是一个女子。   忘尘错愕的瞬间,那黑衣女子已经仗着轻功远去。   “快!送三皇妃回府!”忘尘收了剑,带领一队护卫抬着阮轿迅速朝城里奔去了。   而留下的百姓见黑衣人跑了,议论纷纷。   “你看见没,那个刺客是女的!”   “看见了看见了!三皇妃那么好的人,怎么还有人刺杀她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三皇子原来那个……听说是大将军的女儿。”   “是啊,听说慕容小姐武功很好的!我家一个亲戚在慕容府做小厮的时候亲眼见过,说慕容小姐不但武功好,轻功也好。刚刚那个黑衣人不就是武功轻功都很厉害吗?”   “难道刺杀三皇妃的人就是——”“嘘!这话哪敢乱说,人家现在是王妃了,要是被她知道你小命不保哦!”   “那就是她了,肯定就是她了。”   这厢民众们议论纷纷,那厢柳清韵已经回到了三皇子府。   忘尘不敢耽误,回府后马上命人去宫中找太医,顺便叫三皇子回府,说皇妃受伤。   绿绮扶着柳清韵到床上,小心翼翼撕开了她的衣服,只见她肩胛上有三枚黑点,毒针已经被忘尘以内力逼出,只是毒液深入肌肤。   “皇子妃的伤势如何?”忘尘不便进来,站在纱幕外问道。   绿绮皱眉打量了一番,说道:“中毒,伤口附近肌肤呈黑色,唇色泛紫,印堂暗灰。”   “总管,太医来了。”黛墨从外面进来,匆匆禀报一声。   “快请!”   第111章   太医的手搭在她腕上的丝线,细细诊断了片刻,才起身叹息:“是中毒,要毒杀皇妃的针打在了骨头上,虽然有人以内力将毒针逼出,但毒素依然在她体内。不过万幸的是逼毒及时,毒液没有深入五脏六腑。我开服解毒的方子,你们按方执药,慢慢清除皇妃体内的毒液。”   “谢谢太医,我送太医回宫。”忘尘感激非常,临出门前却对黛墨几不可闻点了下头。   等忘尘和太医都不见了踪影,黛墨才把柳清韵扶起,从怀中拿出一枚药丸,送入她口中……   大约过了一刻钟,柳清韵幽幽转醒,看见了黛墨和绿绮担忧的脸,竟然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成功了。   “小姐,你还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多危险,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和王爷交代啊。”黛墨埋怨着她,言语间的担忧表露无疑。   这样大胆的计划,大概只有小姐才能想得出来——她,其实就是那个黑衣人。   在街上的时候她说是帮小姐取衣服,其实是安排了寺庙旁收买的那些人,小姐就是要这样的舆论,要慕容蓉烟背上刺杀她的黑锅。   柳清韵虚弱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计划都成功了,从今日开始,再也不会有人相信慕容蓉烟。绿绮,你去派人在帝都散布这件事,我要在三天内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慕容蓉烟暗杀我。”   绿绮见她如此花容零落至少叹气答应:“是,小姐。”   柳清韵本身中毒并不算严重,而且已经服过了解药,只是身体太差以至于看起来好像很虚弱。   楚紫炎从宫里赶回来,在街上就听见各议论声,虽然不会亲眼所见也把当时的情况猜出了七七八八。他很了解蓉烟,知道她冲动又不听劝,可他着实没有想到她会刺杀媚儿……   他不相信蓉烟会这样做,但媚儿受伤中毒也是事实。忘尘告诉他当时交手的情况,那女子善用剑,轻功很高。这样的女子虽说不多见,可在大周王朝也绝不是只蓉烟一个人可以做到。但,说道动机,大概也只有蓉烟有这个心思敢杀她。所以大家才会凭借这些就断定刺客是蓉烟,流言传播的速度快的惊人,他甚至连为蓉烟洗刷的机会都没有。   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嗯……”柳清韵眉心一蹙,床畔模糊的人越来越清晰了。   第112章   “你醒了。”楚紫炎惊喜,她终于醒了。   “紫炎……是你……”她难得不称呼他殿下,或者三皇子,而是叫他紫炎。   两个字轻柔得逸出她口中,楚紫炎柔柔一笑,小心扶起她,又在她身后塞了还几个枕头,“感觉怎么样,头晕吗?伤口疼吗?”   他的关切让她心中注入了一股蜜糖,她摇摇头,“不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至少,他还是关心的,这比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是来自他的关心,她都很开心。   楚紫炎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智很清明,也略略放下心。随即有些急切说道:“不是蓉烟,绝不会是她。”   他牢牢盯着她,本以为她会第一时间回应他的问题,可她,只是把那抹醉人的笑意慢慢敛去,眸中的柔水渐渐化为了寒冰。扯着唇瓣,她字字沉重,“我没有说是她,你不必这样着急。”   楚紫炎松了一口气,本来想劝劝她的时候又听她冷冷喃道:“就算是她,你也不会在意,我怎么可能怀疑她,怀疑了又有什么用。”   “媚儿……”他觉得他欠她的越来越多,他总觉得自己要补偿她,可每每都只会伤害她。   曾经她那么风华绝代,面对他与六弟丝毫不落下风,可现在,短短一个月,她不是生病就是受伤。他是她的夫,却从没有为她真的做过什么。   “你出去吧,我们之间都需要时间,想一想……好好想一想,究竟是哪里的错,还是我都错了。”她凄凉一笑,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不见了,真真是花容惨淡。   楚紫炎觉得有些心疼,踟蹰了半晌,道“媚儿,你……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柳清韵已经闭上了眼,倚在枕头上不再说话,也不看他一眼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她才睁开了双眸。   楚紫炎,我给你过机会,可你总是这样残忍的对我。你的无情,让我没有办法再喜欢你,可我,我该如何让才能让我自己不对你动心。楚紫炎,楚紫炎——   谣言仅止于智者   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相信谣言的都不是聪明人。   可这世间能有几个聪明人,智者毕竟是少的,碌碌无为的百姓却多不可数。他们不聪明,不智慧,甚至很庸俗,很愚蠢,但是他们也很好利用。   柳清韵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让黛墨把无数谣言带向民间,让流言蜚语充斥着整个帝都。   第113章   现在酒馆茶楼最被讨论的话题有三个:其一,柳媚儿当初进香时的乐善好施,又因为救了一个小女孩而身受重伤,于是处处被赞扬,都说她是才貌德行古今第一人。其二,那天的黑衣人慕容蓉烟刺杀柳媚儿的动机是什么?因为三皇子娶了她,还是因为皇位之争?其三,清王爷一向低调神秘,这次他的王妃先是去妓院与皇子大打出手,又刺杀皇子妃,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他和她的夫人是针对皇子们下手。如果由这种人继承帝位,又不是有多少人要遭殃。反观柳媚儿与三皇子,平日里足不出户,可爱戴百姓的举动深入民心。   楚锦钰耳目无数,自然是听到了这些话,略一思索已经猜透了柳清韵的心计。可柳清韵这步棋走得确实很秒,流言本身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口口相传,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以至于如果他去找“刺客”来证明蓉烟的清白都没有用,因为大家就会说他是做贼心虚。   “王爷,奴婢只是按照小姐的吩咐才这样做,奴婢以为小姐只是想针对王妃,没有想到会把王爷牵扯进来。”黛墨和绿绮跪在王府书房里,却不敢求饶。   这次的事情闹大了,对王爷的名声已经造成了影响,这是她们死上十次八次都不够赎罪的,因而她们只会请罪,却不指望王爷会饶了她们。   楚锦钰优雅的丹凤眼微垂,专心致志看着手中的书卷,唇畔那抹融冰化雪的笑依旧,气质温润,风采绝世,可黛墨和绿绮丝毫都不敢造次,笔直跪好,等待楚锦钰的发落。   过了很久,楚锦钰才悠悠说道:“起来吧。”   “王爷”黛墨和绿绮一惊,都起身,大气不敢喘一下。   “本王不是不知道她在耍手段,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祸水东引,反扑倒本王身上。你们都不是她的对手,也看不住她,今时今日的柳媚儿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相府千金了。”柳清韵是一个全新的灵魂,一个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灵魂。   黛墨恭敬说道:“那奴婢以后不听小姐的话,不为小姐办事。”   放下书卷,他温文浅笑:“你们继续服侍她,听她的话,为她办事。本王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奇招,反败为胜。”   黛墨同绿绮对视一番,同时冒出一个想法:王爷这般宠溺的女子,除却小姐,再无第二个了。   第114章   城内风雨满天,足足过了五日。   晌午刚过,忘尘派人来报,说清王妃递了拜帖,一个时辰后到三皇子府探望三皇妃。   柳清韵指尖夹着菲薄的烫金笺,来回把玩:她终于来了,不枉费她等了这么久。   “黛墨,你说是我美,还是你家王妃美?”描绘着铜镜中的柔美面容,柳清韵含笑问着为她打理秀发的黛墨。   虽然小姐特意加了“你家王妃”四个字,但黛墨一点都不在意,一边梳理她绸缎般的发,一边笑着答道:“小姐和王妃是两种不同的女子,小姐好像腊月天第一支梅花,秀丽又淡漠。王妃比较像***洛阳城盛开的牡丹,牡丹雍容,可太过富贵,不如梅花那样令人敬佩。”   “这么说起来,我是比清王妃更美一些了?”   “小姐非但比她更美,而且小姐比她更聪明,更令人捉摸不透。”黛墨把她的长发利落盘起,梳了一个明月髻,余下的发丝都梳理好,服服帖帖在垂在了她的腰间。   绿绮推门而入,道:“小姐,清王妃已经到了知秋厅。”   “知道了,让忘尘去招呼一下,我马上就到。”她站起身,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第一次觉得柳媚儿留下的这副美丽身体也不错,至少没有让她在外貌上输给慕容蓉烟。   当柳清韵出现在知秋厅的时候,本是安坐品茶的慕容蓉烟突然站来起来,而一旁的忘尘也有些惊艳。   柳清韵今日一袭水色纱衣,纤尘不染,素净的妆容,一头长发倾泻而下,发间斜插了一支珠钗,幽兰色的珍珠流苏在她耳际细细作响,发带飘逸,春风风拂面,纱裙飞扬,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她眸含清水,空灵的望着一身红衣的慕容蓉烟,盈盈施礼:“媚儿见过王妃。”   慕容蓉烟没有想到她会盛装出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勉强扯了下唇角,“三皇妃看来起色已经好了很多。”   柳清韵站起身,婉柔轻笑,“本来也没有致命,看来经常拜佛自有庇佑,若不是在寺庙门前,恐怕媚儿也凶多吉少了。”   她莲步轻缓,坐上了主位。虽然慕容蓉烟是王妃高出她一个辈分,奈何自古客随主便,在三皇子府柳清韵依旧是主人身份。   慕容蓉烟压下心中对柳清韵的敌意,抿了下唇,道:“不知道三皇妃有没有听过外面的传闻?”   第115章   “媚儿自从受伤后一直在府中静养,不知道王妃所说的传闻是指那桩?”她眨着柔顺的大眼,十分无辜表示自己不清楚。   慕容蓉烟见她一副完全不知情,也只好别扭解释:“就是坊间流传,杀手是……是本王妃的事情。”   “哦——还有这样的传闻吗?”柳清韵恍然大悟,又摇摇头,道:“这都是些小民在胡说八道,王妃不必理会,何况我也不相信王妃会刺杀我。”   “三皇妃,今**来就是要和你解释清楚,你进香那**在王府中,没有出过门。”   “我知道了,王妃说的,我自然信。”柳清韵站起身,和善笑道:“既然王妃到了三皇府,我就陪王妃在府中走走可好?”   “不……”她想拒绝,可柳清韵打断了她,“这三皇子府可能不如清王府那般富贵,可媚儿也想带王妃逛一圈,为殿下仅仅孝道,毕竟王妃是我与殿下的皇婶。”   不容许她拒绝,柳清韵已经首先走出了知秋厅。慕容蓉烟见她身影一闪,又听她说到了楚紫炎,也坐不住了,跟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初春乍寒,柳清韵一身水色的衣裙悠走在三皇府的水阁花园,带着慕容蓉烟一直走到了栖凤院,眼角撇到了慕容蓉烟留露出那抹伤感,柳清韵淡淡笑道:“这里就是栖凤院,是父皇把原本听雨楼一分为二,为我和殿下新婚所建,院中有一棵雪玉花树,是殿下亲自移植的。”   慕容蓉烟听着柳清韵的话,眼里便是止不住的悲伤,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熟悉,院前的桂树,院畔的那棵雪玉花树,曾几何时,她一袭粉裙,在那花海里翩翩起舞,他一支玉萧,柔情似水,为她而奏。   也曾记得,许诺于她,蓉烟,他日等你长大,我想娶你做我的王妃,十里红妆,鸾凤相迎,你可愿意?   她羞赧而笑,他抱起她徜徉在花海,那一日,欢快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听雨楼。   那一年,她十四岁,他二十岁。   时过境迁,他们已经长大了,可是她却不能成为他的妻子,而他也娶了别人。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只看见柳媚儿那一身衣裙宛若仙子,在谈笑间令人望而惊艳。这个女子,成为了他的皇子妃,而她,却只能嫁给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   这实在是一件极度不公平的事情!   第116章   “王妃,你怎么了?”柳清韵把她神思都掌握在心里,一举一动也逃不了,她知道慕容蓉烟是动了妒念。   慕容蓉烟这个女人,不知道她是善还是恶,她把荣华富贵看得太重了,又不肯放弃爱情。嫁给了楚锦钰,她满足于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可她却仇视楚紫炎的妻子。   妒念,害死人。   慕容蓉烟神情不定,摇摇头,“我没事,今天很累了,我要回府,你多多保重吧。”   柳清韵就站在栖凤院,目送慕容蓉烟离开,明知道她去的地方不是大门口而是听雨楼,她却无可奈何。   夕阳西垂,她懒懒坐在雪玉花树下的软榻上,闭上眼,把全身重量都依靠下,唇畔逸出了苦笑。   她可以比得过她漂亮,比得过她心计,比得过她手段,可她却比不过她的幸运——她有一个,深爱她的男子。只不过这个男子,是她的丈夫,和喜欢的人。   夜半,柳清韵不顾黛墨的反对,饮了些许的桂花酒,醉哈哈坐在卧房的桌前,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   房门打开,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拂开了她身上还没有换下的衣衫,一张酡红的小脸美丽如旧,只是平添了几分哀愁。   楚锦钰进来的时候她有所感应,支着脑袋,对她莞尔一笑:“你来了。”   “你喝醉了。”他走向她,口气温和,却带着责备:“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饮酒。”   她醉眼朦胧,却嗤笑道:“楚锦钰,你身为一个王爷,也不管好自己的老婆。你老婆现在在勾引我老公!”   楚锦钰微挑俊眉,看来她真的是有些喝多了,不然怎么会直呼其名。不过他喜欢她叫他的名字,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叫他的名了,皇帝叫他“皇弟”,皇子叫他“皇叔”,她以前也都是叫他“王爷”,而今晚她竟然也叫了他的名字。   只不过,老婆他知道意思,那另一个,“老公?是什么?”   “白痴!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嘟囔,“没文化,真可怕!连老公是什么都不知道,啧啧——”   楚锦钰白玉扇在手,挑了下颚,笑看她一身水色的凌波衣裙,赏心悦目,顺便也无视了她嘟嘟囔囔的话。尤其是那句老公就是丈夫,他很不爽柳清韵叫紫炎为丈夫,或者那个所谓的老公。   第117章   “你看什么看!你家王妃不是比我美吗,还看!”柳清韵站起身,摇摇晃晃指着他,叫道:“再看,本皇妃挖了你的眼睛!”   楚锦钰上前几步,抱着她的腰际,以防她直接跌倒,口中温柔哄劝道:“好好好,只要你不挖了本王的眼睛,本王就不看你了。”   她被他抱着,还不安分扭动着,要挣脱他的怀抱,“你不要抱着我,要抱去抱你自己的王妃好了。”   楚锦钰一副好商量的样子,任由她想尽办法挣脱,就是不松手,“你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你比她美,也比她聪明多了。”   “真的?”听到夸自己的,果断决定乖乖不动,听对方继续夸下去。   “当然是真的,你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女子,蓉烟根本没有办法和你比,她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他抬手倒了一杯茶,孝敬怀中的人儿。   柳清韵闷头喝了一口,随即皱眉,“不好喝,给我酒!”   楚锦钰微皱了眉头,她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居然醉成这样子。他却不知道,柳清韵本人和这具身体都不能喝酒,三杯酒下去就已经醉得不行,何况现在喝了那么多。桂花酒是绵延醇厚,起初还不是很醉,但是后劲十足,现在的柳清韵早已分不清天南海北了。   手中的茶水饮入口中,他制住她乱动的身体,以口代杯,喂她喝下温热的茶水。   他抬起头,只见她红红的脸,和意乱情迷的眼神,引得他一再啄吻她的唇。   “等——等一下!”柳清韵双手握着他的脑袋,牢牢看着他的脸。只见他面容俊雅,眸光温润,浅笑和煦,是活脱脱的美男子。   “你好俊,好帅。”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呆呆看着他,垂涎他的美貌,“你可不可以让我亲一下?”   “可以,但是亲一下,要回答本王一个问题。”他很大方和她做个交换,虽然他吃亏了一点。   柳清韵脑子转了转,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划算的,然后重重点了头,“那你得先让我亲一下。”   楚锦钰淡淡一笑,把自己的唇往她唇瓣上靠了靠,让她心满意足亲了一记。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锦钰!”她回答得又快又好。   楚锦钰叹气了:“第二个问题,你喜欢楚紫炎吗?”   柳清韵自发自动先亲了一下,然后苦思,“楚紫炎……我喜欢他,可是你要杀他……他总是在伤我的心,可我还是不能让你杀他。”   第118章   喜欢他。   酒后吐真言,看来清韵是真的喜欢上了紫炎。虽然他早已经猜到了,却一直不愿意去正视,可今晚她还是说出来了……楚锦钰,纵然你可以抢掠她在身边,可是你不能阻止她的心中有了别人,千算万算,你没有算到,你当初利用的这个女子,会成为半生之痛。   柳清韵迷迷糊糊见他不说话,便又打着商量:“你还有要问了吗,问吧问吧,我可以把三围都告诉你,但是你得让我亲一下。”   楚锦钰失去了再盘问的念头,转过头去,不让她得逞,“本王不想问了。”   柳清韵有些苦恼,这个人真的好帅好美哦,她要是不亲够本怎么行,“那我问,你回答,你可以亲我一下,好不好,我很吃亏哦!”   她要强调一下,她真的很吃亏哦!被他亲到了!很吃亏!   楚锦钰哭笑不得,又见她难得的娇憨模样,便说道:“好,你问吧,要是你问的问题本王想回答,就亲你一下,好不好?”   “嗯嗯嗯,那我问啦。”她在他腿上调整了姿势,舒舒服服把头倚在他肩胛上,掰着他修长完美的手指头,“你喜欢我吗?”   楚锦钰身躯一僵,没有想到她第一个问题会问这样,想了一会,才缓声回答:“我喜欢柳清韵,不是本王,而是我,不是柳媚儿,而是柳清韵。”   这样说她懂吗?   除去他与她的身体,楚锦钰是喜欢柳清韵的,也认定她是他一生的女人。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他要与她携手,看着盛世王朝。只是她每每都不信,她把他当做了敌人,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每夜都要到栖凤院歇下,也没有他为什么要纵容她一次又一次耍着手段。   她心思逃不掉他掌握,她很聪明,知道江山挽不回来,她只想救下楚紫炎的命。一旦楚紫炎在民众心目中的呼声高了,他就算是想杀也下不了手。所以她是在变相为楚紫炎找生路,这些他怎么猜不到,她早已经对紫炎动了心,所以她看不见他对她的呵护,对她的纵容,对她的宠溺,和对她的爱恋……   柳清韵似懂非懂,茫然点点头,往前凑道:“你回答了,要亲一下。”   楚锦钰微笑,在她红唇上吻了。   “那第二个问题了,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梦里出现?为什么挥之不去?为什么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她喃喃问着,表情很是迷茫。   第119章   楚锦钰心中一震,连忙说道:“你说什么?你总是想到我,梦到我?!”   “是啊”她乖乖点头,偷偷瞄着他,趁他不注意冲上去亲了一口,才懒洋洋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俊美,梦到你的时候我很开心,可是我醒了就不开心!你总是欺负我,还欺负紫炎!”   面对她的指控,楚锦钰哄骗道:“清韵乖,我再让你亲一下,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在她说出喜欢紫炎后,这个问题本来可以忽略,但是他现在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让他觉得还可以看见他们的未来。   柳清韵甜蜜蜜亲了一下,然后再他的期望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双眼,“很困,要睡觉。”   楚锦钰啼笑皆非,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亏本买卖了,送了美色,还没有套出话来。   “清韵,清韵,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他拍拍她的脸,妄图唤醒她。   柳清韵小手挥舞着他恼人的大掌,不甚清楚喃喃着:“我……应该是喜欢……可是我更讨厌……楚锦钰。”   楚锦钰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静静抱着她,唇角上扬,眸中温润怜惜看着她。喜欢,更讨厌,清韵,你也许还不知道,你对我比楚紫炎还多了什么。就算你讨厌我,也是对我感情的一部分。这一点,楚紫炎没有拥有,我却有了。   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在床上,他展开扇子让身后一挥——两片门扉关起。   亲手解了她的衣裙,摘了她的发饰,长指一勾,放下了床帏上的帘子,遮住难得她与他安静的时光。   听雨楼   楚紫炎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心底有一种酸暖的感触,她红衣依旧,容貌艳绝,连同委屈时的神态也没有改变。   他的蓉烟。   慕容蓉烟眼底映入了楚紫炎比女子还精致的俊颜,她颤抖着,含泪道:“紫炎,我没有伤害她,就算她是你的妻子,我也没有伤害她,你信我啊。”   “我信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信你。”他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楚紫炎的爱永远都是属于慕容蓉烟,不会改变。   “紫炎!”她冲上前,重重抱住心爱的男人。   楚紫炎一手抱着她的腰际,一手抚着她的秀发,闭上眼,轻声道:“蓉烟,我的蓉烟。”   慕容蓉烟在他怀中,静静说道:“紫炎,你要小心柳媚儿,她是个心计很深的女人。就算不是我,我不希望这样的女人陪你走完一生。”   第120章   她想起了柳清韵绝世清尘的模样,嫉妒更深,“而且,她父亲和我爹爹在朝上水火不容,你如果对她好了,说不定她爹爹就更加气焰嚣张。”   朝上的人都知道,三皇妃不受宠与三皇子,而柳丞相自然不像以前那么独揽大权,可一旦柳媚儿受宠了,柳丞相肯定也会东山再起。   楚紫炎叹了一声,放开她,“蓉烟,我不想和你谈朝政,能再这样见你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至于媚儿,她也是无辜的人。”   “她无辜!我哪里无辜了?!”慕容蓉烟恼怒他的袒护,叫道:“你没有看见皇后见她的样子,静妃娘娘也把她当成宝一样宠,现在外面那些老百姓都说她菩萨心肠,说我恶毒狠辣。这一切还不都是她造成了,你还帮她说话!你……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楚紫炎眉梢一皱,显然是有些不悦,但还是保持者对她一贯的温和,“蓉烟,你说的那些都不是媚儿的本意,何况谣言不可信,媚儿也没有说你就是刺杀她的人,外面怎么传我都不会信的。”   “可是,可是你不信,王爷信啊!因为这个柳媚儿,王爷从来都不进我房中,最近更是这样,那些谣言满天飞,王爷对我比以前还冷淡!”她气恼恼吼完,才发现楚紫炎的脸色变了。   王爷,王爷,是了,她真的不是他的蓉烟,她是清王妃。   楚紫炎眸光一暗,退了半步,“你说的对,皇叔才是你的夫君。很晚了,你回王府吧。”   “紫炎……紫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她有些惊慌,生怕楚紫炎会不爱她,不理她。   王爷是个冷清的人,她嫁给他就知道,除了荣华富贵,她什么也得不到,但是楚紫炎不一样,他有全天下最俊俏的脸,这世间最真诚的心,不管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楚紫炎都会包容她,呵护她。她不能放弃这种被人捧在手中的感觉,所以楚紫炎一定要爱她,就算她成了他的婶婶,他也不能放弃对她的爱。   楚紫炎已经是很清醒了,他温柔以对:“我没有生气,只是天色真的很晚了,你再留下来外面又会有很多谣言,你也不希望皇叔知道你留在我这里的事情吧。”   慕容蓉烟好像告诉他,你的皇叔,从来都不会在意我,成亲到现在,他们没有说过一句温情的话,甚至于……甚至于她现在依然是处子之身。   第121章   不过她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楚紫炎从来也不去柳媚儿的房里,说不定柳媚儿也是个得不到丈夫的处子!   她咽下了不甘,讪讪说道:“我,改天有机会再来看你。”   她匆匆离去了,只留下了这么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有机会……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楚紫炎关了卧房的门,把自己关进了黑暗中。   柳媚儿第二日清醒的时候觉得头很疼,习惯性往身旁一摸,触手一片冰冷,他在已经离开了。   昨晚是喝多了,说了什么她自己也记不得,好像……好像缠着他索吻?还是那种恶女扑羊的姿态?   记忆中只有这么多,柳清韵很窘,吩咐黛墨和绿绮为自己洗漱完,穿戴好,正要吃遭膳时,宫里来了人。   “三皇妃,奴才是封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请您进宫的。”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请公公稍等,我准备一下马上和公公走。”   柳清韵回到栖凤院,绿绮准备了宫装为她穿上,黛墨给她梳了高髻,步摇珠钗装饰好,才陪同柳清韵登上了进宫的轿子。   “黛墨,你记得告诉忘尘,说我进宫去了。”告诉忘尘,忘尘自然会告诉楚紫炎。   “是,小姐。”   轿子一路过了朱雀门,直奔宫门而去,柳清韵坐在轿子里,已经把此行皇后找她的目的想得一清二楚。   皇后只怕也察觉到了皇上身体快不行了,静妃娘娘因为因为是三皇子与六皇子的母亲所以第一个遭殃,接下来应该是德贵妃,然后就是这位正宫娘娘了。   她身居正宫,却无所出,没有子嗣来继承皇位。皇上如果驾崩了,她身为太后,没有实权,一样会被楚锦钰所害。   第122章   所以她现在是想试探她还是想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轿子进了宫,一路行到翊坤宫,柳清韵下了轿,由刘公公带着进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所住的翊坤宫位于皇宫正后方,左边是静妃、成妃所住的琼华宫,右边是德贵妃、贤妃所住的麟趾宫和凤仪宫。整个宫殿成井字形,除却东西偏殿外还有一个大池塘,名为夜池。   夜池中栽满了荷花,虽然是春寒料峭却盛开依旧,偶尔与几条小鱼游过,怡然自得。   “皇子妃等稍后,奴才去禀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柳清韵和善一笑。   刘公公进了翊坤宫,却迟迟没有出来,摆明让她在宫前干等。柳清韵明知道这是皇后的下马威也不能冲进去,只好转身,坐到夜池旁的大石上,把手伸进水中逗弄几尾锦鲤。   她纤纤玉手拨弄着鲤鱼,百无聊赖,静默淡笑。   皇后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不然单凭她一个“无子”怎么能稳坐后位二十年?看来此行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她正玩得开心,突然耳边听见一声惊呼“啊——救命——”,柳清韵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只见夜池另一边有两只玉手在胡乱抓着,人却是已经跌进了池中,看不清样子。   有人落水!   柳清韵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繁重宫衣,迅速跑过去,一把抓住落水女子的手,叫道:“不要放开我的手!来人啊!快来人啊!”   虽然翊坤宫是皇后的寝宫,但是此刻,整个宫殿连一个侍婢也找到——这当然是因为皇后要她乖乖“恭敬”拜见而刻意安排的。   水中的女子得了她的扶助,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的向上拉。   柳清韵本身力气并不大,但她此刻已经身不由己,她不能放那女子跌回水中,但这样拉扯下去恐怕她自己也要被扯下去了。偏偏周围一个人也找不到,慌乱之际,她眼角瞥到了不远处的大树,顿时有了主意。   她一手拉着落水人的手,一手把挽纱抛出去,挽纱是重绣锦缎本身有一定的重量,便挂在了树丫上,柳清韵握住挽纱两端,让树枝承受重量,咬紧了牙关把人拖出水面。   夜池并不大,但是由于池塘中都是栽荷花的淤泥,因而要把陷入泥中的女子救出并不容易。   那女子还算镇定,步履沉稳,虽然是很吃力,但还是平安走上了岸。   第123章   “啊——”柳清韵放开了她的手,跌坐在池塘旁,平复自己有些耗损过度的身体疲倦。   那女子也躺在地上剧烈喘息,摇了摇手,“多,多谢了。”   “咳咳——”柳清韵先是风寒又是中毒,身体本来就弱,这么一折腾下更是剧烈咳嗽起来。   落水女子见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吓了一跳,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泥浆,扶着她的背,急急叫道:“我只是让你救我一下,你可别这样就不行了啊,喂喂喂,你不要咳嗽了,你,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呢!”   柳清韵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平息了肺部的不适,她抬眸一看,才看清了这个女孩子的容貌。   虽然她一身衣服都挂着泥泞,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上甚至还有好多水草,但柳清韵还是着实赞叹这个女子生得极美。那明眸皓齿,玲珑娇躯和天真无邪的语言让人不由自主喜欢这个女孩子。   “我没事,没事。”柳清韵让她坐下,自己调息好剧烈跳动的心脏,问道:“你怎么会跌进夜池中?”   那女子神色黯淡,道:“我本来很怕水的,可是……为了救他,再怎么怕水我也要采集到日出时的荷叶露水来煎药。”   整个宫里只有翊坤宫才有这么大片荷叶,她大一早就到了这里要采集荷叶尖角的露水。这是她自己尽孝道的时候,连宫女都没带一个偏要自己亲自动手。本来她是沿着岸边的石头走动,只采临近河岸的莲叶,谁知道河岸莲叶那么少,她站在一处石头上想往前探一点的时候被脚下苔藓一滑,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她自幼畏水,何况脚下都是淤泥,越陷越深,连呼救很都困难。如果不是柳清韵,她恐怕要长眠这片荷塘中了。   思此,她感激看着柳清韵,“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柳清韵见她狼狈的样子,莞尔一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挽纱被树枝划破了,裙裾上也都是污泥,这一身装扮怎么见皇后?恐怕还没有开始拜见又要被治一个无礼之罪。   女子顺着柳清韵的视线也看见她一身华服,不由得一惊:“你不是宫里人!”   她一身宫群显然不是普通宫女能穿的,云髻步摇,那是皇家的象征,而宫里的嫔妃公主她都认识,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出尘淡雅的女子,显然,她绝不是皇宫中的人。   第124章   柳清韵颔首,大方表露的身份,“我叫柳媚儿,是三皇妃。”   “柳媚儿!?你就是柳媚儿!?”女子一下蹦起来,夸张指着柳清韵,一双杏眼瞪得大大:“三皇妃,柳媚儿,天啊,你居然就是她!”   柳清韵第一次遇到这种知道自己身份却表现如此夸张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僵笑着:“有什么问题吗?”   那女子咬着自己指尖,也不管这样做会吞下泥巴,睁着明媚的大眼,把柳清韵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才拍手笑道:“好极了!我原来以为柳媚儿一定是长成无盐之女,丑陋不堪,没有想到你这么美,又善良聪明,而且还不迂腐!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虽然女子是在夸奖自己,可柳清韵还是很汗,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我原来的形象有那么差吗?”   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了刘公公的声音,“三皇妃,皇后娘娘召您进殿,三皇妃?”   刘公公在原地找了找,并没有看见柳清韵的身影。   柳清韵见他在找自己,也顾不得一身着装,朝他喊道:“刘公公,我在这!”   身边的女子一看刘公公,吓得马上站起身,慌张道:“刘公公,惨了惨了,被他知道我这副样子再告诉皇后,我肯定会死得很难看!不行,我得走,不能让他认出来!”   她朝柳清韵急急说道:“我先走了,等一下再见!”   “喂——跑得那么急,她很怕刘公公吗?”柳清韵也站起身,好歹整理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不起来不至于太邋遢。可惜宫裙上污泥却是怎么擦都擦不掉了。   刘公公赶到她身边,自然是看见了她局促的模样,微微皱眉,细声道:“呦!三皇妃这是怎么了?”   “刘公公,适才有一个宫女掉进了夜池中,我拉了她一把,所以……”柳清韵苦笑着解释,其实也清楚,刘公公不会赞许她,皇后也不会。   果然,刘公公叹了一声:“我说皇妃啊,您身份尊贵,就算是宫女掉进了湖里那也是她的命。您看您,污了这身衣服,等一会看见皇后娘娘你该怎么交代?”   柳清韵觉得她救人而已,自然是不用向任何人交代,救人本身又没错。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都是一条人命,只要她能救,都会去救的。她不会为救人而后悔,即便面对皇后那不悦的神态,她依然不亢不卑,福身施礼,“媚儿参见母后,母后万体金安。”   第125章   皇后蹙眉见她身上的衣裙都是污泥,挽纱被撕裂了些许,鞋面上也都脏了,“媚儿这是怎么了,衣服衣冠不整的样子?”   “回母后的话,适才在夜池畔救了一名宫女,不小心把衣裙弄脏了。”她避重就轻,简略回答了皇后的问题。   皇后显然是有些生气,红唇逸出冷笑:“虽说本宫是媚儿的母后,但皇家自然有皇家的规矩,你这副样子可真有些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本来就没有在媚儿眼里。”她抬起头,柔柔轻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统领后宫,一直都在媚儿心中,媚儿对母后的敬佩绝非言语可以表达。”   她眼睛不眨的说着恭维的话,虽然心里对皇后没有多少好感,但面子上的功夫还在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毛病了。   这句话显然皇后受用,她脸色缓了缓,却还是不忘记教训她,“要记住,你是皇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室,千万不能因小失大。今天你是来拜见本宫,倘若皇上在这,绝不可能像本宫这么好说话了。”   “是,媚儿谨记母后教诲。”她乖乖施礼,把好儿媳的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好了,你坐吧。”皇后优雅指着下座,终于想起来让赐坐了。   柳清韵识相坐了下来,皇后对侍候在旁的众多宫婢道:“都下去吧。”   品完了前菜,该上正餐了。   皇后清场完毕,笑看着她,问道:“媚儿知道本宫为什么宣你进宫吗?”   柳清韵摇摇头,轻声道:“媚儿不知。”   “听说前几天你去极乐寺祈福被人暗杀,本宫很是担心。虽说太医一直告诉本宫你没有大碍,可本宫着心里却是放心不下。宣你进宫啊就是为了看看你好些了没?”她慈祥和蔼,一副好婆婆的样子,让人看不出真假。   柳清韵在心中冷笑,她这几句话说得真是漂亮,直接间接表明了几点:第一,她一直在关注她,所以“听说”了她被刺杀。第二,她很关心她,还特地把太医叫来问她的身体。第三,宣她进宫都是为了她的身体,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皇后娘娘真是古今难遇的好人,可惜柳清韵第一个不信。   她站起身来,又施了一礼,柔声道:“谢母后的关心,媚儿一切安好。”   皇后轻声一叹,似真似假感慨:“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皇子妃都敢刺杀,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媚儿你放心,本宫已经命令京兆尹全力缉捕刺客,为你报仇。”   第126章   “多谢母后。”   “坐吧坐吧,一家人不必那么客套。”   柳清韵欠身坐了下来,心里冷笑:你挑剔我穿着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真是三秒钟变脸,这种绝技她这辈子也学不来。   “媚儿,你嫁给紫炎也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直没有喜讯呢?”   “母后,媚儿和三皇子的感情并不好。”柳清韵怅然一叹,神色幽幽,“三皇子自从新婚夜开始就没有下榻过栖凤院,这件事在皇室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三皇子,他对我并没有感情。”   皇后想问的不过就是她和楚紫炎未来的打算。皇后娘娘很聪明,她看得出皇上要传位给楚锦钰,而楚紫炎是他的儿子,皇上也一定会为楚紫炎做打算。那么她要知道,究竟皇上有什么办法来保护这位失去皇位的皇子。   找她进宫,无非就是想从她这里探出一丝口风。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说。   皇后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色,口中却还是柔声劝慰着:“紫炎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你和他的婚姻是他父皇的旨意,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更何况媚儿是大家闺秀、丞相千金,又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紫炎迟早会看见的好。”   柳清韵只是笑笑,用最纤弱的柔美的嗓音徐徐说道:“三皇子喜欢我与否都不重要,媚儿甘愿就这样一辈子守着他,守着母后与母妃。”   “媚儿真是孝顺啊,不过你母妃这段时间身子不好,大概也是为紫炎**心。皇上昨天已经把她送去热城养病,你和紫炎都不必太担心了。”   “是,母后。”   皇后眼见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便随意和她聊了一阵,正要让她退下时,守在门口的刘公公尖细着嗓子道:“轻语公主到——”   轻语公主?   柳清韵想起黛墨曾经说过的皇室宗谱,这轻语公主是皇上的小公主,贤妃娘娘的女儿。贤妃娘娘的母亲皇长公主楚飞燕正是皇帝与清王爷的亲姑姑,贤妃娘娘也是皇帝的亲表妹,在册封为妃之前有着“婉和公主”的封号。因为楚飞燕是先皇嫡妹妹,所以婉和公主也袭承了母亲的尊位,又被唤作“婉和皇长公主”。   她本该是楚氏皇族仅次于皇帝、楚锦钰之外的尊主,只因为二十年前皇位之争,楚锦钰不敌皇帝,他姑姑飞燕公主为了保住楚锦钰,只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皇帝。婉和公主进宫后封为贤妃,因为血亲渊源没有能够尊位皇后,其实的身份是凌驾于皇后之上。因而她生的女儿,也就是这位皇室之中的轻语公主身份地位极为尊贵,连进出皇后寝宫也不需要通报,便这样大刺刺闯了进来。   第127章   柳清韵见皇后脸色阴郁了几分,就知道这位轻语公主必然是时时刻刻给她找麻烦,一而再再而三藐视她后宫之主的威严。   皇室之中就是如此,地位高一等就可以压死人。虽然她是皇后,但是轻语公主自幼陪在太后身边,极为得宠不说,连身份都那么的尊荣,不要说她皇后,就算是皇上也要顾及她,不敢轻易呵斥。   就在柳清韵沉思的时候,一抹明丽的粉色从眼前闪过,悦耳熟悉的声音在笑道:“三皇嫂!”   柳清韵猛然抬头,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大为惊愕,“是你!”   “可不就是我!”楚轻语呵呵笑着,一身宫裙层层叠叠,脸颊如桃花般粉嫩,星眸闪闪,笑颜翩翩。   柳清韵的呆滞也只是瞬间,随即颔首,已经把情况了然于胸。这位公主一大早去采集荷叶露水,只怕是为了她父皇的病了。   “轻语,你陪太后出宫祈福那么久,怎么刚回来就认识了媚儿呢?”皇后一副慈爱的口吻。   轻语转过身,微微施礼,一脸愤然:“父皇龙体微恙,我今早来翊坤宫采集露水不小心掉进了夜池,还好有三皇嫂相救,不然我这条小命就要长埋夜池中了。”   皇后略感吃惊,蹙眉招来了刘公公,“今天是哪班守卫当值!公主失足竟然没有一个侍婢看见,还好三皇妃及时救助了,不然公主有个什么不测,你让本宫怎么和皇上太后交代!”   刘公公惊慌跪地,颤着声音回应道:“皇后娘娘息怒,奴才这就是查查守卫岗班,一定严惩不贷!”   “没用的奴才!抓住了玩忽职守的护卫每人一百宫杖!下去!”皇后声色犀利下了威严,又叹着气,怜爱看着楚轻语,“幸好轻语无事,不然本宫真的是难辞其咎了。”   柳清韵在一旁含笑而立,看着皇后与刘公公演一出慈母惩恶奴的好戏,心想轻语公主这小小年纪怕是也看不透皇后的手段。谁知轻语扯了唇角,淡然而视:“母后不必自责,轻语这不是没有事吗,如果轻语真的出了事母后就算杀光了翊坤宫的侍卫又能如何?”   轻语公主这不买账的表现让皇后当场一窒。勉强维持着面子上的笑意,招呼轻语:“轻语说的是,母后一定会严惩那些奴才的,来,让母后看看。你这一去又是两年,都长成大姑娘了。”   第128章   轻语掀着羽睫,一丝异光在眸中划滑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几乎,但不包括柳清韵。   看来这位公主,也不是完全生在皇室的娇娇女……柳清韵暗暗记在心底,果然,轻语微微施了一礼,淡然而不失礼节,道:“多谢母后关心,轻语来此只是为了答谢三皇嫂的救命之恩,顺便和母后请安。出来的时候母妃叮嘱要早些回鸾凤殿,轻语就告退了。”   轻描淡写,却把请安变成了“顺便”,这明明是大不敬的语气却让皇后也找不出任何借口挽留。不愧是大周皇族最尊贵的轻语公主,果真是与众不同。只不过皇后怕是要被气死了,明知道楚轻语不尊敬她这位皇后偏偏无可奈何。   柳清韵把幸灾乐祸埋在了心里,目送轻语公主那藕粉身影消失在翊坤宫,她收敛了情绪,端坐椅子上悄悄欣赏皇后娘娘皇后阴晴不定的脸。   皇后的手指攥了攥,奢华的宝石护甲把肌肤都刺破流血她也恍若未闻,滔天的恨意快要淹没了理智。她贵为皇后,名义上是后宫之主,可谁又知道她的处境?   上有太后威严,下有妃嫔新宠,她中宫无子地位岌岌可危,若不是在这后宫血腥拼斗哪有今日皇后至尊。偏偏后宫有一个贤妃,还有一个轻语,处处和她作对,藐视她的权威不说,连皇上都不敢去招惹她们,真是……真是可恶!可恨!   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这对母女的存在!   柳清韵见她眼中已有了杀意,很知趣站起身,不亢不卑道:“媚儿体内毒素未清,母后请允许媚儿回府。”   闻言,皇后一窒,连忙藏起了流露出的情绪,换了一副极为虚弱的语气:“本宫见媚儿无恙就放心了,轻语她……自小陪着太后,骄纵了一些,索性媚儿大家闺秀气度自然是不一样的,本宫也很欣慰有你这样的媳妇。你下去吧,有时间本宫自会召你进宫。”   “是,母后。”   柳媚儿退出了翊坤宫,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宫外夜池的荷花不畏初春的严寒盛开依旧,可她却觉得刚刚经历好似打过一场仗,与皇后的每一句话都需要斟细算,生怕会招来无妄之灾。但是无论她怎么样的小心,只怕皇后娘娘已经是不信任她了,尤其是在见识过刚刚那场公主与皇后的pk之后……   第129章   “三皇嫂!”   闻声,她往四周打量,正好看见夜池一旁的宫门前探出了一颗精灵古怪的脑袋和挥舞着打招呼的小手。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柳清韵无奈摇摇头,向轻语公主方向走去。   “三皇嫂!”轻语笑颜如花,毫无心机抓着她的手,摇晃着娇声说道:“我一直到翊坤宫外等你呢!”   “等我?”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呢,忘了告诉你,我叫楚轻语!”轻语一手指着自己,笑嘻嘻介绍,生怕她不知道一般又细细表露:“我母妃就是贤妃,我呢,是三皇兄的六妹妹”   柳清韵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指,不习惯与陌生人接触,但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女是自己亲手所救又身份特殊,所以她极力忍耐不后退的意向。挂起招牌般的淡笑,微微颔首:“轻语公主,我早就听过你,只不过没有想到公主是这般美丽的女子。适才我还把你当成了宫女,是我眼拙了。”   轻语撅着小嘴,星眸紧紧打量她的神态,片刻后喃喃道:“我喜欢你救我的时候,就算知道你是我三嫂我还是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现在带着面具的你。你……可以只当我是轻语,而不是公主吗?”   柳清韵心中一紧,连带唇角那抹柔美的笑也有了丝裂痕——这少女,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眼光,将她看得通透。皇室公主果真不是骄纵呵护的小花,眼前的楚轻语有三分的天真,那是她未曾失去的纯美。但她还有七分精厉,那是她在这皇族中生存下来的保证。   眼前这粉衣少女,不久前还掉进了夜池,满身的狼狈也掩藏不住她如鸟儿的灵秀。她用娇柔的声音一遍遍强调着会报答她,如今她换了衣裙,高贵而靓丽,可眼中对她的友好却不曾改变……突然间,她觉得楚轻语,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柳清韵慢慢敛起了笑,水眸中露出点点精光:“轻语不是公主,我也不是皇子妃,你叫我清韵好了。”   “清韵……”她细细叫了,又疑惑道:“你的闺名不是叫媚儿吗?”   “我是柳媚儿,我也是柳清韵,我希望轻语可以叫我清韵,可好?”她含笑,宫墙的粉黛绿瓦,映的她宛若傲雪霜梅。静静看着楚轻语,明明是在笑,然而到了楚轻语眼中依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信任。   第130章   “清韵。”楚轻语唤了她的名。   “轻语。”她回握楚轻语的手,友好回应。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似乎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后对伙伴的信赖,当然,楚轻语和柳清韵都没有想过,在以后的五年中,她们果真携手并肩,将一个大周王朝推向了盛世的巅峰!   楚轻语拉着柳清韵,欢乐极致,一路向西殿去,口中一个劲的说道:“清韵,我母妃说要见见你呢,然后当面谢谢你。”   “你母妃?贤妃娘娘?”柳清韵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却很为难:“可是皇后娘娘要我回府了。”   “不要理那个老妖婆啦!”楚轻语皱着鼻子,一副满不在乎。   柳清韵知道她的身份,她当然是不在意的,可她就不同了……算了,反正皇后娘娘从她这里套不出话来也一定不会在意她,去见见传说中的贤妃娘娘也不是不行,只是……贤妃娘娘会不会觉得她救楚轻语是有所图谋呢?而且贤妃娘娘的鸾凤殿是皇宫一处可谓禁地,在这个皇室为大的地方,“鸾凤”两个字凸显出了一宫之主的地位。据说连皇上进鸾凤殿都需要禀报。   就在柳清韵胡思乱想的时候,楚轻语已经带着她跑到了鸾凤殿门口。   巨大的而高贵的殿宇!   这是柳清韵抬眸看清鸾凤殿后的第一印象。   鸾凤殿处于皇后翊坤宫以西,两排侍卫守护在殿宇门前,见到楚轻语后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参见公主!”   声音不算洪亮,但十二个人的气势显然是极佳。   楚轻语颔首,道:“这位是本宫的三皇嫂,以后她自由进出鸾凤殿,任何人不许阻扰!”   “是,公主!”十二护卫转头,同样施礼:“参见三皇妃!”   柳清韵手虚抬,柔声道:“都起来吧。”   楚轻语带着她进了鸾凤殿,目光所见之处竟然都是如浅浅的绿:绿色的柱廊,绿色的殿宇,绿色的轻纱,绿色的树木草叶……人站在鸾凤殿中,宛若在一处郊外密林,满目都是生命的颜色。   柳清韵惊愕了瞬间,虽然贤妃娘娘身份高贵,然而在这崇尚明黄的宫中能根据自己喜好布置这样一处宫殿,除了贤妃娘娘很有权势之外,还必须一点,她很得宠,很得宠!   “轻语,你母妃一定是极为崇尚自由吧……”柳清韵抚着回廊上一串用绿晶石做成的风铃,明媚的绿色,映在眼中已然变作一弯清泉。   第131章   楚轻语住了脚步,并未回身,却淡淡说:“母妃如果能选择,她一定会离开皇宫,离开这个华丽的鸟笼。”   柳清韵没有说话,放开了风铃,任凭风吹铃动,渐渐遗留在身后……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一定不会留在皇室,被人囚禁,忍受憧憬的自由和快乐。   穿过了回廊,走过花径,楚轻语停在一处名为“凌波宫”的门前,看了柳清韵一眼,悄然点头。   柳清韵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贤妃娘娘就在凌波宫。整理了一下赃物的衣裙,尽量让自己好一些。   “母妃,轻语带三皇嫂来向你请安了。”   楚轻语话音落下,从门后传来了一声如同幽泉叮咚般的声音,“进来吧。”   这一声,不过三个字而已,却透出了轻柔而冷淡,冷淡而轻柔的音调。柳清韵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暖与冷的交汇,高贵而平和,动人却疏离。   柳清韵禀然,在进门前又理了一遍裙裾,这是她对这声音主人的礼仪。   踏进凌波宫,她本以为可以看见如外面那边的绿,却不想偌大的凌波宫竟然是古朴而飘渺。紫檀桌椅,楠木矮榻,从梁上垂下的珠串在阳光下闪动着夺目的光彩,轻纱绢丝微微扬起了如梦境一般的美丽。但这一切,都比不过端坐在珠帘后的女子,柳清韵只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便知道,此女子,****,唯独一人尔!   贤妃娘娘琉璃般的瞳眸在柳清韵身上定了瞬间,便轻轻绽开笑:“没有看见你之前,本宫有过猜测,见过你之后,所以的猜测都已经不重要。本宫知道,轻语是幸运的。”   柳清韵耳边是她如翠玉的声音,煞是好听,但她对贤妃娘娘的惊艳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曾经猜测过贤妃娘娘有这样一建宫殿必然是身份与宠幸带来的,现在她特推翻了这个猜测。只有这样静美而明亮的颜色,才配得上眼前这位岁月洗礼下的女子,大周国曾经极致尊贵的公主,婉和公主。   她也笑了,柔美轻盈,垂眸施礼:“轻语是我的朋友,贤妃娘娘无论什么样的猜测都无妨,媚儿人在此,娘娘可细看。”   贤妃娘娘浅笑依旧,完美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招,“轻语,来母妃这儿。”   楚轻语乖乖跑进珠帘内,钻进了贤妃娘娘的手臂中,撅嘴撒娇:“母妃,三皇嫂是救过轻语的,你不要疑神疑鬼嘛。三皇嫂救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身份的,她——”   第132章   贤妃娘娘手指一扬,示意楚轻语不用再多说,“她是什么人,母妃可以看得出。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媚儿讲。”   楚轻语先看看自己母亲的脸色,又看看柳清韵,一时间犹豫不决。   柳清韵笑了笑,点头示意楚轻语,温和而坚定。   楚轻语只好退了出去,关闭凌波宫的宫门,守在门口,准备了随时冲进去的打算。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母亲,只是……母亲多疑,几乎从不曾信任过谁,几乎……   凌波宫内静静悄悄,贤妃娘娘不急,柳清韵更是一副漫步闲庭的悠然模样。   两个绝世女子只隔了一帘珠纱,静静凝视着对方,不言,不语,脸上的笑意融冰化雪,惊叹艳美。   半晌之后——   “本宫现在有些明白了,你我究竟还是不同的。”贤妃娘娘步下了首座,手指挑开珠帘,令人窒息的绝美脸孔渐渐逼近柳清韵,待她站道柳清韵身前,抬起手指,端起柳清韵纤巧的下颚。眸中略略流露出丝寒意,唇角微挑:“你很美,是本宫见过为数不多的绝代佳人,你也很聪明,无论是接近轻语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很相信你,也很崇拜你这个救命恩人。本宫很喜欢你,你可知道?”   如果这种嗜血般杀意的方式是代表喜欢的话,柳清韵深信自己会很讨厌这样的喜欢。   下颚被她丹蔻长指掌握,柳清韵依旧浅颜,也不曾规避什么,只是淡淡开口:“能得到贤妃娘娘的喜欢是我的荣幸,可贤妃娘娘这种喜欢让媚儿承受不起。娘娘的容貌气度堪称绝世,媚儿真的想不出是什么地方得罪的娘娘,让娘娘这般‘喜欢’”   贤妃娘娘美丽的凤眼看了她许久,在她淡然如水的眸中找不到任何畏惧之后,缓缓移开了手。   柳清韵宠辱不惊,连笑容都没有因此增减一分。她早已经习惯了皇室中人的冷漠、无情、算计与那种若有似无的敌意。她对贤妃娘娘很是惊艳,可她也没有忘记,这位尊贵的娘娘,婉和公主,也是大周皇室之人。   贤妃娘娘退后了几步,脸上又恢复了欣暖而疏离的笑容,宛若一株在中水芳影清高的碧莲。   “本宫,也是大周朝的皇长公主,婉和是我的封号,也是我的名字。本宫……是皇帝的亲表妹,清王的亲表姐……”她眼中璀璨的光辉似乎被迷雾所笼罩,让人看不清她此刻是清醒的,还是陷入了一场美丽的回忆。   第133章   “二十年前,先皇驾崩,我的母亲就是先皇嫡亲妹妹,御封皇长公主楚飞燕。我母亲本想应从先皇的旨意,主张立九皇子楚锦钰为帝。可他年纪还太小,纵使天资极佳,血统高贵,奈何还是落了下风。皇上掌握朝臣,为了不让九皇子楚锦钰有登基的机会,他给先皇的皇后,也就是我母亲和楚锦钰的母后一个选择。她自缢,陪葬先帝,或者杀死楚锦钰以绝后患。”   柳清韵此刻才表现出了惊愕,她知道,皇上这样做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失去后宫支持的少年皇子永远也没有办法和他竞争,而他登基后又很多机会都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楚锦钰。   作为一个帝王,皇上或许是残忍的,但他是明智的。这漫漫的帝业之路,手足亲情都是障碍,唯有拔出才用无后顾之忧。   贤妃娘娘缓而一笑,继续冷冷说道:“皇后为了保住九皇子的性命,只好选择自缢。她临死前要皇上发誓,永远不可以伤害楚锦钰,皇上也答应了,于是皇后,便自杀陪葬。当年的皇后名曰惊鸿,你能想象她凤冠宫裙,含冤而死的那一幕吗……可怜,可怜她的死并没有打消皇上的杀戮之心。他登基后封楚锦钰为清郡王,两年后便派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孩童去边关戍守。锦钰虽然有清郡王的头衔,也是先皇嫡出皇嗣,可他太过年少。朝中大臣都明白皇上的意思,这一去边关十有**便是要杀人于无形,只怕用不了多久,清郡王楚锦钰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为国捐躯。”   没有亲手杀死楚锦钰,自然不算是违背了对皇后的诺言,也没有失了他一国之君的风度——果然是帝王,下手只恨丝毫不留情面。柳清韵觉得奇怪的地方是身为皇帝这样做,皇族之中怎么会没有反对的声音?尤其楚飞燕是楚锦钰的亲姐姐,她也忍心看着楚锦钰去送死?   “你一定在想,我母亲贵为皇长公主,是皇族中最有权势的一人,她为什么不救锦钰?”像是知道柳清韵的疑问,贤妃娘娘璀璨的眸光泛起了一层异色,语气也变成了嘲弄,“我母亲怎么会不阻止皇上呢,母亲不止一次进宫要说服皇上,却屡屡遭拒。直到一年后,皇上突然召我母亲进宫,与她谈了一个条件。”   柳清韵轻咬了一下唇瓣,接了她的话,喃喃问道:“难道……他是要……要你?”   第134章   贤妃娘娘淡淡一笑,雪颜骤冷,“没错,他的条件就是要我进宫为妃。我母亲为了救锦钰,便答应了,从那以后皇室少了一位婉和公主,多了一个贤妃娘娘。”   她的话,柳清韵是信的,但是柳清韵不信她会如此轻易就向皇室屈服。皇长公主,那是凌驾于皇室之上的权威,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对她下令,那她……岂不是自愿嫁给皇帝?但看她又不像爱慕皇上的女人。   “要我进宫,我愿意,也无悔。只要能救锦钰,不要说嫁给皇帝,就是立刻死了又有何惧?为了换回锦钰的性命,我便嫁了,只是……只是……”贤妃闭上了眼,遮掩住了瞳眸中的恨与悔,“只是在我嫁给他五天后,边关急报,清郡王楚锦钰以十三岁少年之姿,戍守边关,打退回鹘进攻,并收拢兵力,一举歼灭回鹘各部落共八万人,立下了大周朝的不世之功!”   她的出嫁,竟然没有救得了楚锦钰,而是为皇上巩固了地位。她的牺牲,她的情意,都像镜花水月般成为了一场空欢喜。   输了一次交锋,便输了一生一世……她悔极,也恨极。   缓缓睁开眼,她扯着一缕笑,已然是晶凝破碎,“我知道,锦钰是天之真龙,他的优秀没有因为阴谋诡计而被埋没。你能想象吗,他少年英姿,穿一身染血的银色战袍就那样站在殿里,他分明是在笑,那么优雅如谪仙的笑。他走到我身边,单膝跪下,用他温润的声音唤我‘皇嫂’……那一刻,我的心都就像晶石碎裂,可我也在笑……我笑着,流泪……”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美眸中氤氲了雾气,纤长的睫毛轻轻一眨,一串泪痕滑落。   原来,贤妃娘娘爱的人竟然是楚锦钰,自己的亲表弟……这个信息进入了脑中之后,柳清韵惊讶中带着一点气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明明是知道此刻不应该招惹贤妃,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楚锦……皇叔,皇叔没那么容易被打败,你应该相信他的,而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选择你认为错误的决定。”   “错误的决定……错误的决定……”贤妃娘娘冷冷说道:“这一切都是皇上造成的!他怕锦钰立功之后朝中会有异议,也怕锦钰功高盖主,因为这皇位本来就是锦钰的。所以他才要娶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可以为他巩固这一切,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是对我来说,这些都是谎言!他玩弄了我的一生,而锦钰……与我再无前缘。”   第135章   “贤妃娘娘……”柳清韵迟疑了瞬间,她很想告诉贤妃,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似乎也没有任何立场来告诫他人。   贤妃的眸光交汇了柳清韵一缕清明,细细看了半晌,“你很美,可你没有我美,为什么,锦钰会找上你?”   柳清韵心中一震,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楚锦钰和她……垂下眸子,她遮住眼中的惊慌,“我不懂贤妃娘娘的意思。”   “柳媚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锦钰之间的事情瞒不过的。你的身上,有属于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是我可以闻出来。”贤妃退了一步,扬起下颚,冷漠一笑:“你,是锦钰的女人!”   柳清韵呼吸一紧,心知道已经瞒不过贤妃。承认是死,不承认也是死,她与楚锦钰又何止是“奸夫**”这样的罪名。身为皇叔,楚锦钰和她的关系违背了伦理纲常,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不止是一个“死”字可以解决。但眼下面对的是贤妃,而贤妃居然把她和楚锦钰的往事都告诉了她,居然也不怕她会威胁泄密,可见贤妃并没有视她为敌人。因而她已经略略收了担忧,轻轻说道:“和他的纠缠本不是我所愿……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贤妃娘娘信吗?”   纱窗外吹进了一丝风,身后的珠帘叮咚作响,贤妃静默了很久,与柳清韵四目相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更多的东西。   “也许你是被迫的,现在呢?还是被迫吗?”   “我喜欢楚紫炎。”   “本宫问你,现在你是否还被迫。”   “我……喜欢楚紫炎。”避开她过于尖锐的眼神,柳清韵轻咬唇瓣。   贤妃娘娘又笑意吟吟,已经看透了某些东西,“你是说服本宫,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退了半步,柳清韵粉唇轻颤,终究抿成了一线,没有回答贤妃娘娘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恨着,为什么不能直接回绝,明明是怨着,为什么不能轻易答复……她移开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银白色的纱幕上,似乎……楚锦钰很喜欢这个颜色……贤妃娘娘说他十三岁殿前银挂血染,她虽然没有看见,但她可以想象得到。他少年美颜,披挂沾血,必然是睥睨四方而惊艳群臣。   “本宫,已经知道了。”贤妃娘娘退回了珠帘之后,安坐在主位。   第136章   明知道她此刻对着垂帘出神,她却可以看见柳清韵的心……   收回视线,柳清韵轻叹了一声,“贤妃娘娘,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其实,就算轻语不为你所救,本宫也会找机会让你进宫。本宫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女人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本宫太了解锦钰了,他七情不动,六欲全无,可如果他动情,万里山河,千千臣民都是见证。”   “贤妃娘娘,媚儿……不懂!”她咬着牙,要否认到底。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楚锦钰动情与否和她有什么干系,她柳清韵只是楚锦钰的一颗棋子,可有可无,不是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只是棋子而已。等他登基完毕她就可以换回自由身了,永永远远,不必受制于人……这是楚锦钰答应过她的。   贤妃娘娘容颜微寒,缓缓说道:“本宫爱着锦钰,不瞒你是因为本宫知道锦钰的心意。本宫会嫉妒,会不甘,可本宫是真的爱他,所以……本宫会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你,柳媚儿,本宫要你答应,一辈子忠于锦钰,不离不弃,不扰不燥,永永远远,生生世世守护着他,和他的帝位!”   “不!”柳清韵猛然叫出声,失了一贯的从容,急急说道:“你不能这样命令我!就算是楚锦钰也不能如此对我!”   楚锦钰是疯子,贤妃是比疯子还疯的女人!她爱楚锦钰与她何干,凭什么要她葬送自由!   “你现在可以不答应,不过本宫愿意和你谈一个条件。”贤妃慵懒中略带了冷漠,透过一扇通透的珠帘,与柳清韵目光再次交汇,“在本宫能力范围内,可以帮你做一件事,用这件事来代替你的承诺。你现在可以不提出,等你必须要本宫帮忙的时候再说。当然,你不求人自然不会欠下人情,本宫也不强迫你。但如果你来找我,就一定要遵守这个承诺,如何?”   柳清韵在心里仔细想了一遍,似乎并不吃亏,便点头答应:“好,贤妃娘娘君子之约,一言为定!”   她不觉得自己将来会有什么事求到这位高贵的贤妃娘娘身上,所以很爽快就答应了条件。可出了门便有些后悔了——贤妃娘娘太过于自信,自信到,好像算准了她一定会如她所愿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她的预感一向很准,所以她真的不想承认贤妃娘娘说的话在她心里扎进了一根刺那般,时刻不安。   第137章   “三皇嫂!三皇嫂!”楚轻语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知道她为什么出了凌波宫就不言不语,似乎是老僧入定一样。要不是她拉着她一路走,她险些就要撞上廊柱了!   柳清韵回了神,勉强笑了笑,“什么事?”   楚轻语见她心不在焉,撅起来小嘴,“清韵,你和我母妃说了什么事?怎么一出门就怪怪的,好像很多心事一样呢。”   母妃平时人很沉默的,应该不会凶柳媚儿或者骂她……   “也没什么事,只是说到了皇叔。”柳清韵状似随意,却暗地里观察楚轻语的反应。如果贤妃娘娘对楚锦钰这般痴情,那楚轻语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才对。   楚轻语蹙了眉间,疑惑道:“母妃和你说皇叔?”   “是啊,提到了皇叔。”   “有什么好说的!皇叔人是很好啦,能文能武,地位又很高,人也承袭了我外祖母(外婆)惊鸿皇后的美貌,可惜啊!竟然眼光那么差!娶了慕容蓉烟这个虚伪的女人做王妃,也不知道他看上她哪里了!大周朝难道没有女人了吗?”先是****楚锦钰的好,然后狠狠贬低慕容蓉烟的差,楚轻语一点都不客气,嘴巴着实不饶人。   见她没有任何异状反应,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贤妃娘娘和楚锦钰之间暧昧不清的事情,柳清韵放下的心又被另一件事情勾起:“你不喜欢清王妃?”   “何止不喜欢!简直讨厌到极点!”楚轻语拉着柳清韵往宫轿殿方向走,边走边气呼呼说道:“大概两年前,我和慕容蓉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人简直是虚伪、愚蠢、不辨是非、不理公明的笨蛋!”   柳清韵不认识路,只好任由她拉着走,问道:“两年前她还是慕容大将军的千金,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招惹你轻语公主吧?”   虽然她极为认同楚轻语骂慕容蓉烟的话,但她可不觉得慕容蓉烟真的笨到这种程度,会冲撞了楚轻语这位皇族贵女。   楚轻语瘪瘪嘴,意兴阑珊摇摇手,回答道:“三年前,我陪太后回宫的时候在御花园偶遇了慕容蓉烟。我平时不喜欢穿繁重的宫装,也不喜欢戴那些宫饰,就和宫女随意打闹,结果不小心撞在慕容蓉烟丫鬟身上。她是见我如普通宫女便狠狠训斥我一顿,未了还要杖责我!”   “那你没有同她表明身份?”可怜的慕容蓉烟……   第138章   “表明身份有什么好玩的!我就是想看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楚轻语冷笑一声,“我就告诉她,按照宫里的规矩就算是宫婢犯错也该由管事嬷嬷来罚,她一个区区将军之女根本没有权力惩罚我。可你猜她怎么办了?她竟然制服了我和宫女,点了穴道抓去给我三哥看!要我三哥以皇子至尊下令惩戒我!”   柳清韵略略一顿,挑眉淡笑:“她倒是个聪明人,只是不知三皇子怎么处置你的?”   楚轻语抬手招了宫轿的管事,笑道:“她一口咬定是我的和我的宫女冒犯她,还说什么我对她不尊敬,以下犯上。你都没有看见三哥的脸色,三哥也厉害,一打眼就看出我被点穴了。就给我解穴,然后我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本宫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诬陷,慕容小姐,本宫早晚会向你讨回这笔账的。”楚轻语点了两顶宫轿,示意管事配八名轿夫。   柳清韵微微一笑,摇摇头:“清王妃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可她现在毕竟是王妃,你我的长辈,想来你这帐不是那么好算的。”   楚轻语倒是不在意,盯着柳清韵轻笑道:“那事之后我就和太后去出云观了,暂时放过了她,虽说她现在是清王妃可我还真不怕她,今**们就去清王府上,会会这位清王妃!”   要掀轿帘的手一顿,柳清韵抬眸疑惑:“去清王府?”   “正是!我三哥一心一意对她,可她竟然还是为了富贵嫁给了皇叔,当然,这和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如今她刺杀你的事情闹得帝都人人皆知,我也想去找找她的晦气。清韵,你可一定要陪我去啊!”   说罢,亲手为柳清韵掀了轿帘,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让柳清韵觉得自己不进去好像有点对不起楚轻语的笑了。手指抚着有些疼的额头,柳清韵不死心要为自己讨点回旋余地:“真的要去吗?一定要去吗?”   “真的去,一定去!”   真的不想面对慕容蓉烟……   叹了一口气,看那华丽的宫轿里暖被软枕,简直是一个舒适的大陷阱,若是以前她决计是不会上轿的,可如果是楚轻语……不能不上轿啊……   认命低下头,老老实实上了轿子,繁重的轿帘一放下,楚轻语就蹦着上了另一顶轿子,吩咐轿夫出了宫门直奔朱雀大道清王府去。   第139章   柳清韵一路上都纠结,不明白自己好好一个进宫请安,怎么就会莫名其妙救了楚轻语,又见了那位传说中的贤妃,还知道贤妃和楚锦钰之间的旧事?更无语的是现在陪着楚轻语去清王府找慕容蓉烟,此行又是什么结果?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了……   她与楚锦钰,慕容蓉烟与楚紫炎,她是楚紫炎,慕容蓉烟与楚锦钰,错误的关系把四个人都推向了悬崖边,摇摇欲坠。如今又多了轻语,多了贤妃,这角力的最后究竟谁会万劫不复?   柳清韵闭上眼,在略微摇晃的宫轿中假眯了一阵。   宫轿是皇宫中专为贵族准备的,华美贵重暂且不说,但是配备的轿夫也都百里挑一,脚力与臂力都经过训练。匆匆的脚步整齐迅速,不多时已经到了清王府正门。   楚轻语先下了轿,玉立在王府门前,对着鎏金匾额淡淡一笑,眼角瞧见柳清韵也下轿子。   “轻语,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清王府,要谨慎。”柳清韵心知楚轻语不忌讳皇室,还是悄声提醒了一声。   “你放心,我有分寸”楚轻语走上几步,打量王府前两排黑衣护卫。护卫气息内敛,目不斜视,显然各个都是高手,不输给大内侍卫。   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气度高傲,美目微寒,竟然也不曾被阻拦。   那些护卫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楚轻语和柳清韵乘的是宫中轿子,两人又仪态万千,尤其是楚轻语,腰间一块白净无暇美玉无疑昭示了她的身份——那玉天下间只有一块,名为鸾凤玉璧,上面有“皇长公主”几个字,形同印玺。   楚轻语走到大门前,转过身对柳清韵一笑,转过身,呼气一口,抬起脚,狠狠踹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同时扯开喉咙:“皇叔!本宫来找你了!”   咚!一声响过,包括柳清韵在内一干人等都瞠目。   知道她刁蛮任性是没错,可万万没有想到,楚轻语竟然敢在楚锦钰的王府外叫嚣,还一脚踢在人家大门上。这……分明是在侮辱王府啊!   柳清韵咽下口水,连忙拾裙跑上去,拉着楚轻语,急急道:“轻语,你怎么这样大胆,你——”   就在此刻,吱——沉重的大门从里面开启,一溜仆役排成了两行,中间信步而来的正是楚锦钰!   一身银色长衣,皓雪晶纱缝在锦服上,紫带琅嬛,手持玉扇,墨羽黑发由一根玉色缎带绑了一半,发丝沿着他俊雅的脸颊柔顺而下,凤眸温文,笑颜浅暖。   第140章   妖孽!   柳清韵鄙视披着羊皮的狼,就算是再美的羊皮也掩饰不了他是一只饿狼的事实!虽然,可能,即使,他今日真的很俊……   “轻语,两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一丝也没有改变。”被踢馆的王爷笑意融融,倒是一点也不气恼,反而对一众仆役亮出了轻语的身份:“这位是轻语公主,本王的侄女,这位……是三皇子妃。”   深邃温润的眸光在柳清韵身上转了转,迫使柳清韵不留痕迹退了半步,站在楚轻语身侧。   “轻语见过皇叔。”楚轻语施了礼,明媚笑道:“皇叔的王府大门果然是牢靠得很呢。”   “见过,见过皇叔。”柳清韵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同时为自己的运气哀悼。本以为这个时间楚锦钰会在宫中议事,他不是很忙吗,不是朝中栋梁吗,怎么会刚好今日就在王府,,还把她和轻语抓个正着。   “不必多礼,轻语能来看看本王已经不容易了,至于媚儿,就更是不易了。这毕竟是白天,嗯?”楚锦钰淡唇轻轻一笑,“白天,本王很少在王府,果真是巧合了。”   楚轻语没有听懂,柳清韵的心却突然多跳了一拍,白天……他这是公开——也许是半公开,总之他就是在耍流氓!   “皇叔,本宫陪太后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给皇叔请安,皇叔,你家王妃婶婶呢?”楚轻语仰着脖子往大厅里看。   楚锦钰柔声说道:“能让轻语来请安,本王好大的福气。蓉烟人在知音阁,你们先到后厅去等一下,我命人知会她一声。”   楚轻语不管那些,拉着柳清韵便往王府后院走,熟门熟路越过了假山流水,大刺刺迈进后院的厅中,也不管主人家是怎么想的,她挑了厅中下首第一个椅子坐下,顺便示意柳清韵坐在自己身边。   那俏生生眸子闪动着狡黠,柳清韵不由得为即将来的慕容蓉烟出了一口叹息,得罪了楚轻语等于招惹到大灾。   楚锦钰随即也进了厅中,在主位坐定,笑意不减分毫,“轻语今年也十八岁了,这单纯的性子十几年没有变化,本王可真为你将来的驸马头疼。”   楚轻语瘪瘪嘴,满不在乎:“皇叔此言差矣,轻语身为公主就该有皇家的骄纵,若是畏首畏尾小家碧玉岂不是坏了公主这个名头。再者说了,驸马如何自有轻语亲自挑选,轻语一定会选个如同皇叔这般温文的男子。”   第141章   咳——柳清韵刚喝下了一口茶差点呛到喉咙里,不知道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轻语,你可知你口中这位“温文皇叔”其实是比慕容蓉烟还可恶一百倍的混蛋?!俗话说得好,一个锅盖配一个锅,这是真理。   “怎么,三皇妃觉得本王的茶不好喝?”   轻柔的嗓音宛若丝绸,在耳蜗中旋了一圈,柳清韵咽下茶,勉强抬头笑道:“皇叔的茶是顶尖好茶,自然是好喝。”   “既然好喝,就多喝几口吧。”眸光和煦,牢牢印在她身上,不离半分。   这是在变相警告她啊,不要多管闲事,多多喝茶,少少说话……柳清韵很识相,低下头去专注研究王府精致的茶杯。   刚开始分辨瓷杯的颜色,门口就进了人,看仔细了后连忙站起身,微微施礼,“见过王妃。”   慕容蓉烟一身红艳,珠翠环绕,身后还跟了四个丫鬟,显然是有备而来。见柳清韵行礼她也不搭理,站在厅中福身,“王爷。”   楚锦钰颔首,玉扇轻抬,示意她起身,指着楚轻语道:“这位是本王的侄女,轻语公主,轻语,她就是本王王妃,慕容蓉烟。”   柳清韵无奈一叹,悄悄起身坐好。人家明显没有理会她,她也乐得看戏,于是又开始研究瓷杯,眼角盯着楚轻语,看她会怎么整慕容蓉烟。   楚轻语端坐一笑,疏离清冷,“皇叔的王妃果然是美貌如花,不过皇叔的介绍似乎有点多余,两年前我们就认识了。本宫那时可没有想到乌鸦也能变凤凰,转眼之间竟然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了呢,是不是啊?”   慕容蓉烟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她当然认识楚轻语,也知道她的身份不必向自己行礼。两年前没有认出她的身份才会无意得罪,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毕竟也是她的长辈,而且有王爷在场……慕容蓉烟瞟了楚锦钰一眼,希望他可以化解她们两人的矛盾。   楚锦钰看着楚轻语,轻轻扯起笑颜,“两年前轻语就和蓉烟认识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王妃娘娘,本宫又怎么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敢杖责本宫。”楚轻语笑意吟吟,抬头看着慕容蓉烟,“这还要多谢王妃,从小到大就连父皇也不曾责骂本宫一句,王妃是提前行使了长辈的权力呢。想来轻语能有今天,王妃娘娘出力不少啊。”   第142章   噗,柳清韵忍住笑意,心知楚轻语这是在无理取闹,偏偏慕容蓉烟有苦难言。明明是个王妃,在楚轻语面前却抬不起头来,真是一物降一物。   慕容蓉烟几乎要流下冷汗,僵硬着唇角,笑道:“公主折煞我了,当初不知道公主的身份才会无意冒犯,如今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楚轻语哈哈一笑,眼中全是轻蔑,“王妃怕是说错了,本宫名叫楚轻语,与皇叔楚锦钰,三哥楚紫炎都是一家人,偏偏本宫不记得皇室族谱上还有慕容这一姓氏。王妃所说的一家人,是指哪一家呢?”   皇室族谱只记载了皇家子嗣,例如王妃、皇子妃都不能登记在册。楚轻语这话虽然不客气,说的也是事实,让慕容蓉烟一窒,无话可说。   “轻语倒是快人快语,几年不见越发伶牙俐齿了。蓉烟,过来坐吧。”指着身侧的主位,楚锦钰让慕容蓉烟坐过来。   仿佛下了特赦令,慕容蓉烟松了一口气,敛了敛衣裙,坐在了主位的另一端,多少是恢复了些家主的气势,对四个婢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王妃。”婢女们齐齐施礼,都退了出去。   后厅中一时间就剩了这四个人,慕容蓉烟不敢再多说话,楚锦钰只知道把玩手中白玉折扇,楚轻语一脸笑意叫人分不清是喜是怒,而柳清韵显然已经把一个瓷杯里里外外都研究了个透彻,再也不能装透明人看好戏了,因为她看见楚锦钰在用那种极度危险的眼光扫视她。   “公主,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柳清韵眨眨眼,柔和规劝。   再不走,清王府估计要出人命的……   “不忙,难得回宫,要是这么快就走了外人会说本宫目无尊长!”楚轻语哪里肯轻易放过慕容蓉烟,虽说楚锦钰也在,可她是皇长公主之尊,就算是楚锦钰也不可以动她分毫。   柳清韵见她不肯听劝,心知今**是不肯轻易罢休。照理说楚轻语就算是如何骄纵也不该抓着这件不愉快百般折腾慕容蓉烟,毕竟她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且慕容蓉烟如今也已经成了王妃,此事早该大事化小才对。如今楚轻语这般大闹王府显然还另有隐情……不如坐山观虎斗,看看轻语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也好。   打定主意,柳清韵也不说话了,无视楚锦钰略有灼热的目光。有本事你让轻语回去啊!瞪我做什么?!还瞪!瞪也没用!   第143章   楚轻语双手环臂,唇畔缀着冷笑,“王妃娘娘,听说你文武双全,未出嫁前是大将军的独生爱女?”   “不敢”慕容蓉烟谦虚了一下,等着楚轻语的后招。她可不会傻得认为楚轻语在夸她。   “有什么不敢的,王妃娘娘当年是何等威风,莫说在民间如何艳绝闻名了,就是在皇宫都可以轻易制住本宫。哎,可惜了皇室浪费粮饷养的那些所谓大内高手,连本宫都保护不了。所以本宫啊,就让那批护卫御花园的侍卫去前线打仗了。正好,那年前线将军就是你父亲,不知道这些被你连累的人去了前线,还会不会一心一意听从你父亲的指挥。”手指掩唇,楚轻语晶亮的黑瞳眨了眨,无奈叹息:“本宫也不想的,谁叫本宫就是那种见不得血腥的人。对了,你父亲可好呢?”   柳清韵咽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水,悄悄打量慕容蓉烟,果然见她手指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颤抖着呼吸。   看来,轻语这一手确实击中了慕容蓉烟的软肋。听黛墨说起过慕容家的事,两年前慕容将军戍守南疆,南疆部落反抗,慕容将军出兵**,结果不知怎么的,慕容将军遭到南疆刺客的暗杀,后背两条伤痕,几乎送了性命。当时不留意,以为只是普通刺杀,如今……算是真相大白了。   可怜的慕容蓉烟,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自己所害估计不能接受,这笔账自然就算在了楚轻语身上。可楚轻语是什么身份,哪容她轻易诋毁,这亏啊,还得是慕容蓉烟自己吃下去。   慕容蓉烟咬牙半天不说话,楚轻语笑嘻嘻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   半晌之后——   “轻语。”沉默许久的楚锦钰柔柔开口,星眸温润看着楚轻语,“皇室之中的公主历来外嫁,鲜少有成年之后安居在帝都的。五年前你大皇姐和雅公主嫁给了突厥王子,这事你可知道?”   “知,知道”不知道什么,皇叔那眼睛看得她后背有点凉。   “三年前,你二皇姐灵敏公主为了我们大周的天下,只好嫁给西域老国王,结果那国王没有两年就死了,可怜灵敏公主年少守寡,还被迫又改嫁老王的儿子。这事,你又知晓?”   后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楚轻语舔着发干的唇瓣,“知道,知道一点。”   “两年前,在你陪太后去出云观那段时间,四公主楚绮云也嫁了,轻语知道她嫁到哪里了吗?”   第144章   “听,听说是东海的高丽国……”她声音低了些许,眼睛也有点慌乱。   玉扇合在掌心,楚锦钰微微轻笑:“正是高丽国,高丽国地贫人少,听说绮云公主至今都没有自己的宫殿,堂堂一个王后竟然和好几个妃嫔共住在一处。”   “皇叔,你……什么意思?”   “大公主、二公主、四公主都嫁了,皇家剩下的宗室公主只有轻语一人。轻语身份非同一般,身为大周的皇长公主轻语必然会以大周百姓为主才是。前不久东单国派使臣求大周的宗室贵女和亲。本王就想了,东单在疆北以北的苦寒之地,虽说国大人强,可那处委实有些让人经受不住。但东单国与大周朝百年和睦,此番求取贵女也是为了延续两国之好,所以本王不敢懈怠。只不过,能配得上东单国主的贵女一定得是皇室子嗣,轻语且说说,本王该派谁去呢?”   笑意润然,可楚轻语已经脊背发凉。   东单国,据说茹毛饮血,冰封千里,是连飞鸟都不经过的荒芜之地。东单人身强体壮,粗鲁野蛮,听说他们会生吃人肉……只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她是皇长公主没错,但是她的婚姻也不由自己做主,哪里需要和亲公主,哪里就是她的宿命。而眼前这位风雅极致的皇叔,楚氏皇族族长,则是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皇叔,轻语觉得……轻语觉得……”几位皇姐都被指派嫁到遥远的地域去了,或许一辈子也不能回到大周朝,皇族宗室真的只剩了她一个。   “皇叔,公主。”柳清韵站起身,恋恋不舍放下茶杯,“虽说皇室宗亲公主必须和亲,但是媚儿有一个办法,可以不必轻语公主远嫁他地,而且又能满足东单国王求亲。”   轻语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只要从旁支王亲中选一位郡主,由皇上认作贵女,封为公主,然后十里红妆,厚礼送嫁。想必就算是东单国王也不会有异议的。”   “这是个好办法!皇叔,轻语不要嫁给东单国王!”楚轻语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急辩白。   楚锦钰沉吟了一番,又犹豫道:“可是轻语站在本王面前,本王怎么都不想牺牲王族的郡主……”   “皇叔!那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了!你就当……就当我没有回宫,还和太后在出云观进香啊!”   第145章   “但是……”   “没有但是!皇叔最疼轻语了,一定也舍不得轻语外嫁!”楚轻语拉住柳清韵,急急忙忙往外走,不忘记挥挥手:“轻语要回宫去照顾太后了,皇叔你就不用送啦!”   楚锦钰笑看着两个娇俏的身影消失在王府后院,片刻,轻声说道:“轻语是所有公主中最尊贵的,除了她与生俱来的身份,还有她聪慧的头脑和凌厉的手段。本王只能帮你一次,帮不了你两次。”   慕容蓉烟连忙低下头,“王爷,臣妾两年前确实不小心和轻语公主结下了恩怨,臣妾没有想到她会找上门来。是臣妾疏忽了,臣妾一定努力和公主修好。”   “你以为轻语找你麻烦只是因为那件小事?你未免小看了轻语。”白玉扇在修长的指尖开合,楚锦钰垂目淡笑:“轻语是太后娘娘很疼爱的孙女,她虽然任性了些却不失一个天朝公主应有的秉性,此番她来清王府闹事也不全是为了当初的事情。如今太后娘娘回宫,你最好安分些,不要多惹事端。”   “王爷……”慕容蓉烟惊愕,心中多跳了几下,怕是楚锦钰已经知道了她那些心思。   太后复姓上官,是前大将军上官瑞的女儿,上官家族据说是专出皇后的贵族。而慕容与上官两大姓氏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两家姻亲往来不绝。上官太后和慕容蓉烟是侄亲,慕容蓉烟正是上官太后的侄孙女。   楚锦钰站起身,一扬玉扇,轻柔淡语,好像是劝服但其实已经不容置喙:“太后娘娘虽然不是本王生母,你却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但本王也不希望你过分干预后宫之事。”   “是,王爷。”目送楚锦钰离去,慕容蓉烟像是打了一仗,颓废坐在上位上。   侍女们见楚锦钰出了门,都纷纷进屋,“王妃,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四个侍女都是陪嫁丫鬟,她也不掩藏自己的情绪,哀声一叹,“你们看见了吗,柳媚儿和轻语公主走到了一起,竟然上门来欺负本王妃。本王妃真的不如那柳媚儿吗?”   “王妃娘娘,您怎么会不如柳媚儿,是柳媚儿万万不能与王妃娘娘相提并论的!”   “就是啊,柳媚儿自幼养在深闺,哪比得上王妃娘娘,您文武双全,艳丽出众,如今又是王妃之尊。可柳媚儿不过是皇子妃,三皇子的皇位岌岌可危,将来能不能轮到她柳媚儿执掌后宫谁也不知道。再说了,这大周朝也只有一个清王爷而已,古往今来能如王爷这般有权有势的人着实不多,可见王妃娘娘是有福气的人。”   “王妃娘娘,这轻语公主虽然是尊贵,可辈分还在您之下。等到来**也远嫁塞外,还有谁可以左右您呢?”   “是啊……也许,与柳媚儿相比,本王妃还是幸运的。毕竟三皇子并不宠她,整个皇族都知道她被冷落的事情。”得意笑笑,慕容蓉烟驱走了心中的忧愁,雍容弹着手指,“王爷告诫我不可招惹她,但是本王妃看她就是不顺眼!楚轻语是皇公主,我奈何不了她,可柳媚儿……”   “王妃娘娘,奴婢有一个办法可以整治一下柳媚儿!”   “什么办法?”   “太后娘娘是您的姑奶奶,想必对王妃也疼爱之极,只要太后娘娘出面,柳媚儿的末日也就到了。”   “太后……”慕容蓉烟略一深思,秀美微蹙,半晌之后,唇角略挑,“是啊,本王妃治不了她,还有太后娘娘在。纵使是楚轻语也不可能违背太后的旨意。”   第146章   自从和楚轻语大闹清王府后柳清韵就很明白——自己晚上怕是难逃楚锦钰的魔爪了,果然,不出所料。   “嗯……轻,轻点……啊……嗯……”女子娇媚的声音,横卧床榻,玉颜微红,眼波如丝。   “本王最喜欢看你意乱情迷的样子……”男子怜爱的吻落在她颈侧,狠狠宠爱着身下的人儿。   床浪翻滚,丝纱摇曳,一场欢爱之后,柳清韵乏力至极侧卧,楚锦钰从身后拥着她的娇躯,细碎的吻在她发丝间轻轻落下。   烛火微暗,柳清韵闭上眼,细细呼吸,身子在欢愉后抑制不住颤抖。初春的夜料峭寒冷,身后的男人却温暖异常,娇躯违背了意志左右向他怀中又靠了几分,肌肤相贴之后,她满足溢出了一声叹谓:“好暖和……”   “能让清韵找到些好处,可见本王的身体也多少有了点利用价值。”男人低声浅笑,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尊贵身体被廉价出卖。   柳清韵挑了眉梢,抓起他在背后作乱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际,“皇叔,你的要求可真低。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讲清楚,轻语不是我叫去的。”   “本王当然知道轻语不是你带去,只怕是轻语硬拖着你去的。”大掌如愿以偿拦着纤腰,柔声道:“本王并不是因为轻语才会如此纵情,且轻语绝不是糊涂的皇室公主,她聪明,只是缺少了一点历练和狠辣。”   “你也没有想过要把轻语嫁去和亲吧?”虽然是问句,柳清韵却用了一个肯定语气。   楚锦钰一向喜欢她的聪慧,只是低声笑道:“轻语是皇公主,她的存在对皇室是一个威胁,出嫁了之后我手中自然可以稳固大权,我有什么理由不把她嫁出去呢?”   “虽然琢磨不清你的用意,但是我就是有这种直觉,你不会把轻语嫁出去的。”她转过身,水眸与他想对,展颜一笑:“是不?”   眸中流光溢彩,楚锦钰拥紧了她,额心相抵,“唯有清韵,才知我的心。”   气息在彼此之间缭绕,柳清韵脸颊红晕,咬了咬下唇,“其实我也有些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容许和亲方式换天下太平的人,公主和亲,只怕也不是你所想的事情。我之前说的那个办法固然可以不必让轻语远嫁,可还是得牺牲王族之中的一位郡主。”   自古便是如此,国家之间实力悬殊,全凭借姻亲为纽带。如果和平还好,公主出塞也就是忍受了些苦难,如果是两国交锋,首当其冲受难的人便是那无辜的女子。大周朝版图辽阔,当今皇上虽然不算是千古明君,也总是守得万里江山没让出寸土,可近几年来却陆续嫁出了三位公主给各方突起的异邦君王,行为固然是过于软弱,也多多少少抵消了一部分的侵犯。   楚锦钰看了她许久,温润的黑瞳像磁洞一般,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若我为帝,此生不嫁一位公主,永绝皇族贵女和亲塞外。”短短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已然是重若千斤。   第147章   柳清韵呆呆看着他,俊眉舒展,眸光坚定。他的声音依旧的柔和,只是那千金不移的重量,掷地有声……第一次,她觉得这个男人可以挑起一片江山……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江山社稷交给楚锦钰才是正道,只有楚锦钰刚柔兼并的手段才能使这大周王朝重现盛世。他也曾经说过,要与她一起携手,看盛世之王朝。   带了几许慌乱,她移开视线,喃喃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不肯轻易做出这种靠女子换和平的事情……”   皓白修长的手指抬起了柳清韵下颚,与之凝视,“如果上天能给我四十年,我愿意用十年固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稳社稷,十年享安然。你,可愿意与我一起?”   “我……”在他眼中,她看见了自己,迷茫又无辜,“我不知道……你答应过我,会放我自由,我……我需要自由。”   抿了抿唇瓣,她垂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不要逼我,我现在不会给你任何答案。”   松了牵制,他依旧浅笑,“好,现在不能给答案,我可以等。我会遵守诺言放你自由,但是我希望你的自由可以停留在我身边。”   黎明将至,他也该离开了。   楚锦钰下床,把床帏的锦帘掩好,不允许一丝寒意侵入床榻。自己动手穿好衣裳,又拨开了帘子,见柳清韵睡眼朦胧,便靠在她耳畔柔柔呢喃,“睡吧,时辰还早……”   呓语了一声,柳清韵沉入梦乡。   薄唇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俊颜浅笑,怜惜爱慕。   清韵,连本王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爱你到了什么地步,什么地步啊……   走出栖凤院,望着满天星灿,雪玉花翩然而坠落,与星辉月色交织成一副画卷,楚锦钰银衣飘逸风姿出众,淡淡站在树下就是一抹极致风景。   黛墨目不转睛看了一会,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她是爱慕王爷的,但她也很清楚,王爷对小姐才是一心一意,旁人再也分不去他半分怜惜了。况且小姐这样的聪慧绝**子,应该和王爷相配。   “王爷,很晚了,您该回府歇息。”一个时辰后就是早朝,王爷最多可以睡半个时辰,如此夜夜奔波在两府之间以王爷的轻功固然是不怕别人发现,可这劳累着实是让人心疼。   楚锦钰仰起头,眼中落花纷飞,唇畔笑意温润,“这雪玉花真的很美,媚儿喜欢这树吗?”   “小姐很喜欢,总是让奴婢在树下放一个软榻,就午睡在这里。”黛墨据实禀告,让楚锦钰放心。   雪玉花树是三皇子楚紫炎为慕容蓉烟所种,大周朝很少有这样粗壮繁茂的花树。三皇子也费了不少心,只是慕容蓉烟已成为了清王妃,如今这树依旧,情却已非昨日。   楚锦钰淡笑几许,颔首道:“她喜欢就好,本王也喜欢,只要她喜欢的,本王都喜欢。你们好好服侍她,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   话中深意,黛墨都懂了。只要柳媚儿过得好,她们自然过得好,如果她们没有全心侍奉的话,楚锦钰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王爷对小姐,果然是动了真情……她知晓,羡慕,但是不嫉妒。   “是,王爷。”她福了身,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楚锦钰的踪影。   第148章   雪玉花依旧下落,黛墨笑看落花,“王爷,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你爱着小姐,那我拼了性命也会保她周全的。”   秀美的脸颊,温热泪滴滚滚而下……   ————柳儿————   自从遇到楚轻语后,柳清韵的生活也开始有了些活力,时常被她拉着去宫里宫外,楚轻语回宫快两个月了,柳清韵就陪着她疯玩了两个月。现在皇宫内外都知道她和楚轻语情同姐妹,那些不受宠的流言多多少少被攻克了些。毕竟轻语公主这四个字代表的就是皇族之尊,柳清韵再怎么不受宠也傍上了楚轻语这个坚强的后台,着实羡煞了一干人。   相对于其他人,只有柳清韵自己明白,楚轻语这样做是为了她好,免得她不受皇家重视,被其他的皇嗣欺负。所以她感激于楚轻语的用心良苦,也努力配合她——虽然,这也是她柳清韵爱玩爱闹的本性。   一眨眼便从三月到了五月,帝都开始有了春天的美丽。   柳清韵吃完早膳,黛墨便说道:“小姐,轻语公主在知秋厅等您,说是要一起逛集市呢。”   “逛集市?”柳清韵手指一敲额心,苦笑道:“要是被人知道我们两个逛集市,皇族又要有流言蜚语了。”   “小姐说的是,毕竟小姐已经嫁做人妇,实在不适宜再抛头露面了。”   柳清韵点点头,道:“何况慕容蓉烟这两个月太安静,我怕……我一出去就会着了她的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整整两个月,她在皇宫内外声名鹊起,慕容蓉烟哪里还坐得住。只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清韵!”屋外清脆的喊声由远及近,眨眼功夫楚轻语就跑进了栖凤院。   “轻语……你这是……”柳清韵指着她,疑惑着说道:“你怎么穿成了这样子?”   “嘻嘻,好看吗?”楚轻语转了一身,裙裾翩翩起舞。   去除了繁重华贵的头饰,褪去了奢华高贵的宫裙,楚轻语一身明媚的绿色丝裙,上身穿了件绿色短衫,分明是一般女儿家的打扮。   楚轻语笑颜如花,欢快说道:“今天是五月初五,帝都的花会节,我们装扮改扮去凑凑热闹吧!”   “可是……”柳清韵见她活力十足,不忍心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是不是在想慕容蓉烟那女人?”楚轻语一下子猜透了柳清韵的担忧,得意洋洋道:“你放心,她上个月就进宫去陪太后了!虽然不知她安的是什么心,但是这一时半会嘛,她出不了宫。”   “但……”如果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她可不想被拿住把柄说自己不守妇道。   “没有但是啦,我们平民打扮哪里会有人认出来!”   楚轻语怕她再反对,跑到衣橱前,随手取了一件藕荷色的丝裙,招呼黛墨:“快快快!帮你家皇妃换衣服!”   “轻语……”柳清韵拗不过楚轻语,身上淡色的华服已经被脱了,只好穿上楚轻语拿过来的便服,又散了发髻,任由楚轻语拿起玉梳子梳理。   楚轻语把她长发一半绾了流苏髻,一半梳直披散在背后,翻手在首饰盒中抽了两根明珠穿起的发钗插在她发鬓旁,梳通了其余的发丝,任由黑墨一般的长发乖乖垂在她腰间。   黛墨拿过了一根紫色束腰与披纱。   第149章   柳清韵站起身,柔美的藕荷色纱裙垂在地上,束腰盈盈,披纱婉约,明眸皓齿,摇曳生姿。她微微皱眉,虽然美则美矣,可这分明是未出阁的小姐打扮,与她身份实在不符。   “不错嘛,你这样穿起来比我想象的还漂亮。”楚轻语沿着她转了几圈,笑道:“柳相爷也太小气了,这样美丽的女儿早该去参加花会节,也能博一个大周第一美人的称号,何必便宜了那慕容蓉烟。”   柳清韵没撤,叹气道:“轻语,你把我打扮成这样,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又要编排我的不是。”   “没事啦,且不说编排与否,我倒是想看看这帝都还有敢与我作对的人么!”楚轻语不屑一顾,她的身份放在这里,谁敢说柳清韵半句不是,她楚轻语第一个不放过谁。   柳清韵知道楚轻语不会放任别人,只是她哪里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   虽然极度不愿意落人把柄,柳清韵与楚轻语协同黛墨还是一起出了门,坐上楚轻语那辆看似平奇的马车直奔帝都朱雀大道。   五月初五向阳花会,帝都自然是热闹不凡,牡丹、芍药天姿国色,茉莉、杜鹃含羞绽放,还有外邦的玫瑰、郁金香等花,偌大的帝都百花齐放,大街小巷都是赏花游人。   柳清韵三人在朱雀大道下了马车,一路闲逛。   楚轻语一看便是闲不住的人,东看看西瞧瞧,小嘴大张,眼中都是新奇。这也难怪,她虽然是皇长公主,奈何自幼就陪伴在太后身边,太后去的地方大多是名胜古刹,要么就是皇家陵寝,这些年她虽然也遍游大江南北,可像这样热闹的**还真的没有参加过。   她走走停停,站在一丛红艳半开的花朵前惊愕道:“这是什么花,好香啊!”   “玫瑰。”柳清韵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无比熟悉的花,轻声道:“这花应该是外邦培育的,有红色、白色、黄色、也有罕见的紫色、蓝色。别小看这花,下面的根刺可是扎人的疼。”   楚轻语把叶子拨开,果然看见茎干上竖着的刺。她吐吐舌头,俏皮道:“还好你提醒,不然我要是拔了一棵就惨了。”   “玫瑰花虽然多刺,但是香气幽人,芬芳自赏。”柳清韵手指轻抚着那娇美的花瓣,淡淡一笑,“而且这花是有花语的。”   “花语?”花也会说话?   “花语不是花开口,而是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特别意义,比如说玫瑰,她代表了爱情,至高无上,恒古不变。”   “这么一朵花,就代表了爱情?”楚轻语摇摇头,撅着小嘴道:“我怎么没有听过花语这种东西。”   柳清韵没撤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听说,是因为……嗯,大周朝没有啊,这个是外邦才有的。”   “既然是外邦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嘛……我当然是从书上看见的。你也知道,我在家的时候无聊,只能看书了。外邦有一本专门介绍花语的书,上门画了这种叫玫瑰的花,也写了意义是代表爱情。”柳清韵只能这样说,难道要告诉她,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太‘古董啦’。   楚轻语懵懂点点,“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很明白了。   柳清韵趁机会抬起‘长辈’的架势教训她:“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你也是堂堂公主,怎么也不多读写书,竟然连玫瑰都不认识,啧啧。”   第150章   “喂,清韵,你不要趁机压我哦!”楚轻语不买账,眼光已经移到了街角的摊位上,兴致勃勃提议:“你看那边,有个算命摊子!”   “算命多是骗人的,不可信。”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天才少女,她柳清韵可是标准的“无神论”者。   “反正出来玩嘛,就去看看,要是准我们就给钱,要是不准嘛……”楚轻语杏眼中带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就砸了他的摊位,为民除害!”   柳清韵这次出来本就是不想招惹是非,可楚轻语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实在是劝不动。对黛墨无奈点点头,只好陪着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去算命了。   朱雀大街是帝都的主干街道,两侧有无数小的街道相连,那个算命摊虽然在街角不起眼的位置,但是店铺和摊位上都是人群,拥挤不堪。   黛墨护着楚轻语和柳清韵走在前面,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可她每走一步,前面挡住的人好像被无形的手推开,主动让住了一条路给三人过去。   终于避开了人群,柳清韵与楚轻语站在算命摊子前,楚轻语手指敲了敲摊子,道:“算命的,我要算命!”   那算命先生两手捧着书卷,整张脸都嵌入了书中,听见楚轻语的话才慢慢抬起了头。   原以为会是个老者,没有想到这算命人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年轻,而且是让人惊异的俊美。   “这位小姐,请坐。”他唇角带笑,指着摊子前的一张椅子。   楚轻语没有客气,提起裙摆便坐了上去,大刺刺打量眼前这个男子。   虽然她出身楚氏皇族,而楚氏皇族的人无论男女皆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尤其是楚紫炎,更是俊美中的俊美,还有楚锦钰,他一张脸也美若暖玉。她与楚紫炎是兄妹,与楚锦钰是亲叔侄,自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比楚紫炎楚锦钰还俊美的人物,但是没有想到,在这样的繁华街角,这么不起眼的小摊位前竟然见到了不输皇兄皇叔的英俊男子。   他的五官并不是同于楚紫炎一样的精致,也不是楚锦钰那般润雅,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清水薄雾的感觉。俊美的五官拆开看只是普通漂亮,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惊人的和谐。尤其是他的眼睛,静如秋水,深若黑渊。单单是看着他的眸,就有用要跌入深潭的感觉,深,深不可测。   “小姐,请伸出右手。”他柔声开口。   楚轻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沿着她掌心纹路拂动。   也许是花香太浓郁,感觉他的肌肤划在手心上,楚轻语竟然心悸了一瞬间,抬头看他,只见他细长的眸子下流光溢彩,竟然……变得迷离起来。   他的手指移回,抬眸浅笑,“小姐,你想问什么?”   “我……我问我自身之事。”楚轻语收回自己的右手,握紧。轻咳了一声,“先说好,你算得准,本小姐给你十倍赏钱,如果你算得不准,本小姐就砸了你摊位,把你赶出帝都,再不许你招摇撞骗!”   他拿起一旁的白纸折扇,摊开一笑,“好,就如小姐所说,如果我算得不准,你就拆了我的摊子便是了。”   “那你说吧!”   “小姐,你的命运极为尊贵,是难得一见的紫耀星冲月之命。紫耀乃是天宫正南方的明星,表权、尊、生、杀,小姐,你就是紫耀星星主,一生掌权、位尊、判生、罚杀,无人能出其右!”   第151章   “……是吗!我看你是算错了,我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哪里是什么紫耀星。”   她身为皇长公主,自然是掌握生杀大权,可她就是不肯承认,偏要看这个年轻俊美的算命先生能那她怎么办。   见她不认自己的推算,他也不急,徐徐笑道:“小姐若是寻常人家女儿也就算了,偏偏小姐一生都不能脱离紫耀冲月之命。世间之事大多可解,有些人的命运也可以改变,但是小姐这出身、命运却是上天注定,不能改变了。小姐现在已经是极为尊贵,只是现在还远远不够。”   “不够?”她秀美一蹙,不解他的意思。   她的祖母是皇长公主,她母亲也是皇长公主兼贤妃娘娘,她的父亲是天之真龙,而她,生来尊贵,无双于世。若说她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人敢有异议。可他却说还不够,难道她命中是要做皇帝?   当真荒唐,先别说父皇健在,皇兄安好,单说她一族全灭还有皇叔楚锦钰在,哪里轮到她上位。再说了,大周朝从没有女皇登基,她楚轻语也不想做这个女皇帝。   他不紧不慢,缓声轻语:“我并不是说小姐会掌控天下,我只是说有朝一日,小姐必然会,权——倾——江——山。”   权倾江山……   楚轻语眸中一顿,原先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一股沉稳略上眼中,“你的话,可是大不敬,随时能要了你九族的性命。”   他展颜一笑,唇角微扬:“我算命,自然要说真话,小姐不是也为听真话而来吗?况且,我说的,小姐难道不承认?”   “我为什么要承认?”楚轻语冷笑,“就算我现在位份极尊,可我毕竟是个女人,权倾江山这四个字我可担当不起。”   “这四个字,除了小姐,没有人能担当得起了。我还可以告诉小姐,未来与你共执江山的人,已经出现了,你们会是这大周王朝的传奇,盛世天下的开创。”他瞳眸轻眯,不留痕迹瞥了一眼站在楚轻语身侧的柳清韵。   楚轻语端坐椅子上,眼中如利刃般冷冷看着他。   虽然她一身常服,但那身尊贵的气度还是压迫着周围,然而,年轻的算命先生依旧老神在在,浅笑摇扇,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小姐,我说得准是不准?”   “准与不准现在怎么会知道,你预测的是将来的事情,未来如何,本小姐哪里说得准。”   “既然这样,小姐不妨等我的预测都变成现实后再赏我十倍赏钱。”   楚轻语放松了笑容,漠然淡语:“既然如此,我就再测个字,你如果还能预测准的话,我便赏你一个愿望。”   “小姐,请写。”他推了一旁的笔墨纸砚到她面前。   楚轻语笔尖沾墨,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情”字,道:“请先生测测本小姐的因缘如何。”   他把只拿过了,只看了一眼,骤然一惊。俊美如斯的脸上有了一丝惶恐,眸中那如同薄雾依稀的湖水泛起了涟漪,“这字……这字……”   “这字怎么了?”   “心,丰,月……小姐,这字……”他指尖微微一颤,声音轻柔却隐了几许无奈,“情字,心、丰、月,小姐,这字,我测不了。”   楚轻语一恼,道:“为什么测不了?”   第152章   “小姐,我虽然通晓过去未来,可有一种情况我是算不出来的。”他放下了纸,与楚轻语对视几许,缓缓说道:“与我自己有关的事情,我测不出来。”   与你有关?   她问姻缘,怎么会和他有关?   姻缘……他……有关……   难道是?!   楚轻语霍然起身,花容一怒:“你大胆!”   与他有关,岂不是说,她的姻缘之路尽头便是他么!   这人,这人好大的胆子!   先是非议皇室,又是预测朝堂,现在竟然冒犯公主。当真是大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不惊不怕,只是苦笑道:“小姐不必恼火,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只是这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着这字的一瞬间他也很奇怪,明明他一生没有姻缘才对,怎么会和这位“紫耀星主”有了联系?她与他,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是人间富贵花,一个是天上谪仙人。怎么看都不该在一起产生任何纠缠,是哪里出错了?   他看度看看她写的那字,右手掐算了几回,结果依旧——没有任何结果。他出山十年,这还是第一次。   “我不管那是什么字!总之本小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痴心妄想,本小姐身份是你十辈子也匹配不上的!”楚轻语恼羞成怒,不信自己的下半辈子会和一个算命先生联系在一起,这不可能,也不允许。   她堂堂皇长公主,他只是一个布衣算命,这根本就是骗子,是骗局。   “轻语。”一直沉默的柳清韵突然出声,手搭在她肩上,淡淡一笑,“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当真?”   “可是他……”楚轻语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是不信,她当然不信,但是她看着他那淡然的模样,万分不信中缺了一点,那一点正是信。虽然不能解释她怎么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可她就是有那种预感。   “先生,有礼了。”柳清韵对算命人微微颔首,走上前一步,坐在楚轻语身边的另一个椅子上,道:“先生既然可以预测未来,执掌过去,不如先生就帮我算一算。如果先生算得准,我就带着我妹妹离开,不计较先生之前的冒犯之语,可如果先生又算错了,我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从来不算错的。”他回了这一句,道:“伸出手来吧。”   柳清韵摊开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她的肌肤,突然退了回来,“你……”   “怎么了?”她不解他的举动。   他盯着柳清韵看了一会儿,俊眉微皱,“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喂!你说什么!”一旁生气的楚轻语手掌拍了下桌子,“她当然是活人了,不然是鬼啊,我看你才是死人呢!”   柳清韵眼波一动,随即笑意盈盈:“先生说我是活人我便是活人,先生说我是死人我便是死人。”   看来这算命先生很有一套……   “你,你的灵魂还活着,可你这副身体早就已经死去了。”他顿了顿,手指从新搭在她掌心上,沿着她手中纹路轻轻拂过后收回了手。“你想问什么?”   “和她一样,我想问问我自身。”   “你本不属于这里,不过既然到了就是命运安排,既来之则安之。你和她不一样,她的命天生如此,不能改变,而你的命运却有变数。”   第153章   他的回答燃起了柳清韵一丝希望,她问道:“我还有可能回去吗?”   “有!”他肯定答复,见她眼中有雀跃之色,又道:“只是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   “你的命线上有一道坎,这道坎是你能否回去的关键。我只能说你可以回去,但是我不保证你一定能回去。”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见她有些不解,又解释道:“世人常说的‘人定胜天’多半是指人的意志力可以战胜命运,你有机会可以回去,但是,你真的想回去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一定会选择回去,但是你现在却回不去。而将来一旦你可以回去了,有可能你自己会选择放弃。”他揭开谜底,笑意泉泉。   柳清韵目光微寒,淡然一笑:“如果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留在这里,一定不会!”   算命先生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摊位,把纸笔书籍都放在一个小竹箱里,只握了一柄折扇,对楚轻语微微一稽,“小姐,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们后会有期了。”   说完,也不等楚轻语是什么反应,他已经走入人群,片刻就没有了踪影。   楚轻语一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咬着下唇:“他说的一定不是真的。”   柳清韵收回了视线,“也许,是吧……”   两人再度回到花会上的时候都是满布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得看着,若不是黛墨一直在为她们引路,可能两人都要走出帝都了。   过了繁华闹市,柳诗月三人上了茶楼,打算在外面用餐后回府。   “小姐,公主,请用茶。”黛墨把茶水倒好,放在两人面前,恭敬退到一边。   柳清韵端起杯子,道:“出来游玩,不用那么拘束,过来坐吧。”   黛墨摇摇头,道:“小姐,规矩不可废,何况黛墨要保护你们的安全,不能懈怠。”   对于这个楚锦钰放在自己身边的侍女,柳清韵并没有什么反感,因为她知道,黛墨对自己无微不至、忠心耿耿,所以她相对放宽了一些警戒心。不过黛墨毕竟是楚锦钰一手训练出来的人,尊卑之分深入她的内心,况且柳清韵是楚锦钰喜欢的女人,她于私于公都会尽全力保护她。   “清韵,我觉得今天出门真是个错误。”楚轻语手臂趴在桌子上,头又枕在手臂上,意兴阑珊看着窗外。   “你很在意那个人说的话?”   “也不是在意,只会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吧。”面对柳清韵,她不愿意隐瞒,据实以告:“虽然他说的话很不可思议,很假,很难以置信,可我总是直觉上的相信了。”   她这样一说,柳清韵也也有这种感觉,因为那算命人说出了她的秘密,也猜到了很多事情,所以她不能不信。至于楚轻语,难道楚轻语真的会和他凑成一对吗?   “还有,他说话总是那么奇怪,让人捉摸不透。比如他说你不属于这里,可你明明就在这里,他说你既死了也活着,可你明明是好好活着的。我本来以为你会砸了他的算命摊,偏偏你和一起打谜语,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柳清韵支着脸颊,同样看着茶馆窗外的热闹,喃喃道:“我也在奇怪,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第154章   沉默了片刻,楚轻语突然直起身,叫道:“就算他是骗子好了!反正现在骗子的骗术都很高明,他要是不说得神乎其神谁还相信啊!”   柳清韵转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笑:“我们的轻语公主是认为他哪句话在骗你?紫耀星?还是你将来会嫁给他?我看他的骗术没有骗到你的银两,却要骗走你的芳心了。”   楚轻语倏然红了脸颊,不依不饶,“本宫尊位无双,他算什么!除了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还有什么能骗得我……”   “但是这小白脸三个字就足够了,轻语公主娇丽美貌,那位先生英姿不凡,嗯……确实是一对璧人呢。”柳清韵捂嘴偷笑,很满意自己看见了楚轻语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你不要乱说啦!谁和他……反正本宫和那个骗子前世无缘,今生无约!”楚轻语咬牙切齿,几乎想掐死某个骗子。   有没有缘分,能不能约定,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呀,轻语。   柳清韵拉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掌,每一条纹路都有特别的意义,他说她有机会可以回去,但是她前世还活着吗?回去以后呢?还是每天在医院苦苦挣扎着为自己多赚一天的生命吗?   那样真的太累了,比现在还累……   楚轻语把柳清韵送回皇子府后自己便回了宫,柳清韵与黛墨打算从从皇子府后门偷偷溜进去。毕竟她们这身打扮实在不好见人,万一被楚紫炎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应付。   可惜有些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三……皇子。”柳清韵推开后门,刚刚跻身进来,便看见玉立在身前的某人。   黛墨连忙行了礼,“奴婢参见三皇子。”   “你们去了哪?”楚紫炎打量两人的穿着,俊美微微皱着。   柳清韵眼睛转了转,心中想了很多个理由,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轻语公主让我陪她去逛花市,所以……”   “逛花市?”楚紫炎微微挑唇,语气渐冷:“轻语刚刚回宫才两个月,你这么快就和她如此熟稔了?”   “是,两月前媚儿进宫见皇后,偶然遇到了轻语公主,公主人很好。”   “轻语脾气骄纵,可她从来不会无故找人麻烦。我认识轻语十八年,从来没有见轻语做出任何有违皇室教条的事情来,怎么你和轻语才熟识了两个月就能让轻语为你出头,柳媚儿,我想我大概是小看了你!”   骤然冷漠的语气令柳清韵抬起头,不明所以,“媚儿不懂殿下的意思。”   楚紫炎冷笑,“两个月前你和轻语在清王府做了什么好事!”   两个月前……清王府……   “你知道了?”柳清韵波澜不惊,“那是轻语和清王妃之间的恩怨,你应该知道的。这件事情和我无关,你若是要生气要怪罪就去找轻语公主吧。”   楚紫炎的手指攥紧,气恼她的平静,“柳媚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清王府对蓉烟百般刁难,挑拨蓉烟和轻语的矛盾。因为你,蓉烟竟然被皇叔掌掴。你敢说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慕容蓉烟被楚锦钰掌掴?如果是真的,那才是大快人心。   柳清韵唇瓣挑起了一丝笑意,“慕容蓉烟是皇叔的王妃,被掌掴也是皇叔家的人,与我何干?更何况你哪只眼睛看见皇叔打慕容蓉烟了?时隔两个月你才想起来找我,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第155章   “你不认?”楚紫炎相信慕容蓉烟没有说谎,如果不是柳媚儿挑拨了轻语,轻语断然不会大闹王府让慕容蓉烟吃亏。毕竟轻语和慕容蓉烟的恩怨已经是几年前了,轻语如果真的记恨她,大可以早些找她麻烦,怎么会这么巧,刚认识了柳媚儿就带着她去清王府。   柳清韵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眉梢轻扬,唇带微笑:“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认。”   “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轻语会在认识你之后就去找蓉烟?”   “殿下,恐怕是你搞错了,你妹妹去找慕容蓉烟的原因应该去问你妹妹,而并非质问我。我不是楚轻语,我怎么会知道她做这件事的原因!就像我不是你楚紫炎,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不依不饶非要让我有个交代不可。我没错做过,你要我交代什么?”   楚紫炎手指抚着疼痛的太阳穴,低声道:“你说你没有丛恿轻语,那为什么蓉烟会说你在清王府挑拨关系,还一度对她冷嘲热讽?她还说刺客的事情是你陷害她的手段,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蓉烟下毒手刺杀你,败坏她的名声。柳媚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冷嘲热讽?!   挑拨关系?!   “她说的你就信了?”柳清韵瞪大眼,难以置信摇着头,一向坚强柔美的眸中氤氲了不易察觉的雾气,“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就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还是不信我。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是慕容蓉烟,最相信的是慕容蓉烟,最爱的还是慕容蓉烟。好,我认了,你对我没有感情我都认了,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就怀疑我。楚紫炎,你没有脑子吗?你不会判断吗?慕容蓉烟想害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你都会忘记她的坏,只记得她的好,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想我对你的付出啊!”   柳清韵的每一句话都像烙铁,让他一退再退,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爱蓉烟,所以选择忘记蓉烟对媚儿的陷害,所以忘记媚儿为他解围,所以忘记媚儿的好,所以忘记对媚儿的承诺……可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只是太关心蓉烟了。   “媚儿……”他伸出手去,想握住她颤抖的指尖。   柳清韵向后退了一步,艰难苦笑,“楚紫炎,我知道了,明白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不值得的事情。我的梦,醒了。”   楚紫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转身,逃离他的视线。   媚儿,我只是,太爱蓉烟了。   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爱着她,只能对不起你。   真的,对不起。   ——————柳儿——————   夜晚,宁静安好。   柳清韵双臂抱膝,静静坐在床榻上。   楚锦钰推窗进来的时候,一缕夜风吹熄了蜡烛,房间内一片黑暗。   “楚锦钰。”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会,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手臂环抱着她的腰,楚锦钰淡淡说道。   柳清韵放松自己,把重量交给身后的依靠,缓缓闭上了眼,“你总是这么说,你那么精明,怎么会看不透我呢。我做的这种种都是为了保全他,我亏欠他,背叛他,虽然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尽全力要报答他,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第156章   黑暗中静静悄悄,楚锦钰的唇磨蹭着她的耳垂,轻轻开口:“你早就该知道的,紫炎不会是你的天。你从来不曾拥有过他,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算你尝试着去改变,可最终还是一场无奈。何必呢?”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斗得过你,以前总是不服气,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的手指抚在在他俊颜上,叹气,“你能看透我的心,可我却不能看透你。”   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低笑,“不是你看不透我,是你一直不肯看透。”   对她,他已经撤掉了所有防备,给她一个完成真实的楚锦钰。只是她不肯去正视,她的一颗心全在楚紫炎身上,为了楚紫炎她甚至可以算计他,完全不顾及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但她也在慢慢接受他,愿意让他拥抱、亲吻、爱抚……   她不是不爱他,只是不够真,不够深。   “我大概是个坏女人。”她皱着小巧的鼻子,自嘲道,“不然怎么会愿意和你上床,心里住着的却不是你呢。”   楚锦钰没有说话,而是细致的吻着她的颈侧,满意听见她细细的喘息,修长的指尖挑开她腰带环扣……   有的时候,你的身体被你的话更诚实。   如果你总是说出那些伤我的话,我宁愿你用身体告诉我,你在接受我的爱。   楚紫炎伤了柳清韵,他的话让她很生气,很绝望,所以她明摆着自己在生气——已经足足三天,她不许楚紫炎进入栖凤院。   虽说三皇子府都是楚紫炎的,但是她了解他,如果她坚持不让他进来,他却不会擅闯。所以她大大方方对忘尘下令,封闭整个栖凤院,不许任何人进入,任何人中就包括了这院子的第一号主人,楚紫炎。   柳清韵则是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好好反省自己,顺便换个方式来排解自己的怒气。   第一天,她要黛墨给自己拿了块绸纱和彩线,她要学刺绣。   然后刺了一整天的成果却让人汗颜————那绸纱上似鸟飞鸟,似草非草的一团团东西是啥?   黛墨看了半天,最后在柳清韵万分期待的目光下猜测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东西——蝴蝶?   柳清韵表情很奇怪,先是红的,然后是绿的,最后她喃喃着公布答案,“我秀的凤凰真的一点都不像吗?”   凤凰!?   神啊,这大概是最抽象的凤凰了!   黛墨干咳一阵,然后努力维持着几乎要僵掉的笑容,“其实小姐秀的很……接近了,不过有点……嗯,有点自己的创新。”   其实这不是在夸她,真的不是在夸她,可一向聪明的柳清韵笑容真诚问道:“你说,我要是想秀一副凤凰于飞图送给皇后娘娘需要多久时间。”   凤凰于飞?   其实不难,只要十天就够了。   可她看看那绸纱上的红红绿绿,终于咽下口水,吞吞吐吐道,“照小姐这样的‘超常发挥’,大概明年就能秀好了。”   …………   第二天,她放弃了刺绣,要改学烧菜。   栖凤院的小厨房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黛墨把柳清韵的长发挽髻,绑了一根缎带,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下厨的架势呢……把所有人都赶出小厨房,她在里面忙活了半刻钟后……   第157章   “快快!小厨房失火啦!快救火!”   “啊!皇子妃在里面!救人救人!”   “禀报三皇子啊!皇子妃被困在里面!”   “什么!小姐还在里面!”黛墨大惊失色,正要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   “别……别叫了……”柳清韵从小厨房爬出来,脸上一块黑一块灰的,有气无力,“我没事,厨房也没事,只是油太热自己烧起来了。”   油,会自己烧起来吗?   黛墨很无奈,但面对柳清韵那副‘笃定’的架势,她也只好相信“油会自燃”这样的荒谬话。   火被扑灭后,伟大的皇子妃殿下东山再起,毅力坚决的又进了厨房,不过这一次没有烧了厨房,但却会弄出人命!   “那,看看我做的还可以吧?”柳清韵点着桌子上“怪东东”,招呼着黛墨和绿绮来。   黛墨咽了一口水,艰难猜着,“小姐,这是……糕点?”   “是啊,我做的糕点。”柳清韵笑眯眯,“尝尝看,好不好吃。”   绿绮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精致水晶盘中黑黝黝油乎乎的‘糕点’,实在下不去手。   黛墨跟在柳清韵身边最近,自然不可能像绿绮一样,打退堂鼓,可她也要为了自己的生命负责啊。王爷是要她保护小姐,可不是没事凑上去送死啊,“小姐……那个……这是什么糕点?”   “玫瑰糕啊。”柳清韵得意洋洋,“前天我和轻语去花会的时候偷偷摘了几朵,回来就做成了这个点心。”   “玫瑰……”黛墨是跟着柳清韵去过花会,也见过玫瑰花,那玫瑰花红艳似火,娇美异常,怎么做出这糕点就如此吓人啊。   “快尝尝嘛。”柳清韵热情推销着黑油玫瑰糕,完全无视了人家几乎都吓绿的脸。   黛墨心想,玫瑰花那么美,应该是没有毒的……而且小姐也不会轻易让她去死吧?   捻起一块所谓的玫瑰糕,黛墨张开小嘴,无比艰难送进去。心想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去算了,可那味道,大大刺激着她的舌尖。   天啊!   那是什么味道,又咸,又甜,又酸,又焦……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难吃!   “噗……”她很不给面子的喷了出去,顾不得礼仪,也忘记了尊卑之别,抓起桌子上茶壶就猛喝。   “……”柳清韵知道黛墨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咽下去,她绝对不会这么就给吐出来的。她愧疚的轻轻拍着黛墨的后背,助她咽下茶水,“黛墨,那个……真的很难吃吗?”   大概是味道太冲了,黛墨也没有注意柳清韵的手,而是艰难笑道:“小姐……不,不难吃,只是有点……甜,我不太喜欢甜的。”   难为你了,黛墨——绿绮同情看着她。   只是小姐,应该是针线女红、烧饭做菜的高手才是啊,怎么会发挥这么“失常”呢……   …………   第三天,柳清韵终于安分了,放弃刺绣和做饭这两样乐趣。   大早晨吩咐忘尘准备了许多木料,这回她决定要做木匠了!   柳清韵抓着毛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很久,然后把纸交给忘尘,让他去找经验丰富的木匠师到府里,根据她画的图来打造这个器物。   忘尘不敢有违,专程从帝都挑选了一流的木匠师到栖凤院。   柳清韵隔着寝室的纱帘对木匠讲解每个物料的尺寸和大小,让他们按图索骥,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第158章   栖凤院这下热闹了,锯木头的声音、爆木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敲砸声不绝于耳。而柳清韵与黛墨绿绮一同在后院开辟了花圃,花圃中原来种的花都被连根拔掉,不知道丢弃到了哪里。没有花卉,一块不算小的空地就出来了。柳清韵对着那空地看了半晌,又瞧瞧黛墨,眯起了眼,露出笑容。   黛墨认得那笑,一旦柳清韵这样笑了,那就意味着——她又有什么新的烂主意。   果然,柳清韵完全忘记了身份谄笑着,“黛墨,你的内功还不错吧?”   “尚……尚可。”后背有点冷。   “那掌力呢?”   “还,还行……”毛骨悚然。   “如果出掌的瞬间使出内力,你能在地上打出一尺的洞吗?”   “可……可以……”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柳清韵奸计得逞般的拍手一笑,“那好,你现在就在这块地上开始打洞,三寸一步、一步一尺的洞,要直排打下哦,不能歪了。”   什,什么?   打洞??   黛墨瞪大眼,“小姐,你是说,在这块地上打洞?”   “是啊,你的内功深厚,掌力又足,这样打洞下去我们就不用再花人力挖坑了嘛。”   柳清韵欢快的声音让黛墨欲哭无泪,是啦,她是可以这样打洞出来,也可以保证一个坑的大小,距离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是要让她用内力去打洞……这大概只有小姐才能想出的烂招吧!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黛墨终于把一块地都打完洞,柳清韵要的物件也组合完毕。   那是一个奇怪的物件,十六块板子组合成一个类似太阳的形状,每块板子都平滑伸展,由一根粗壮的主干支起来,立在栖凤院后面的曲池中,曲池与那块被开辟好的地之间又命人挖了一道沟壑。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神奇的现象——那曲池中的水竟然被带板子带动,牵引着每块板子缓缓流进沟渠中,再由沟渠灌溉进了土地。   柳清韵看着自己亲手做的水利风车很满意,“明天我们拿些农作物的种子种在这里,不需要多余的人力,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就可以自动浇水咯。”   “小姐……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呀,这个叫做水利风车。”柳清韵指着那还算是小型的木件,得意笑道,“这个风车的原理就是根据流水理论来转动,风车的叶板会每次带动少量的水,后面有一个机关,开启那个机关风车自动转,水就会流进沟壑中,关闭了那个机关风车就不转了。”   “好神奇的风车啊。”黛墨终于知道自己这半天没有浪费,至少她的内力也为将来这块据说是菜圃的地贡献了一点。   忘尘看着那具风车难以置信瞪大眼,这个风车看似普通,可如果用在百姓的耕种方面,那简直是……天啊,不能想象的便利。有了这个风车,可以节省无数劳动力,大大提高耕种的效率,甚至于提高国家的实力——一个国家能够强大,百姓耕种是最关键的。   皇子妃,真是旷古难遇的人才!这样的东西她都可以做出来,如果她肯,那……   “忘尘。”柳清韵对他淡笑。   “是,皇子妃。”不知道她肯不肯告诉她这风车的一些制作方法。   “这风车做得简便,只能提供我们后院这一小块地的灌溉,如果是大面积耕种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充足的水域,第二,比这个更大的水利风车。”她好似聊天一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些别人渴求的东西,“风车的加固必须用钢钉,因为铁钉在水中会生锈呢。”   第159章   “皇子妃……”忘尘突然明白,只是她不是正在和三皇子生气吗?   “对了!”柳清韵转过身去,拍了一下黛墨,“我们以后府里就吃自己种的菜吧,环保绿色更健康呢!”   环保?   绿色?   健康?   黛墨眼中都是问号,柳清韵也不管那些,抓着黛墨和绿绮转身去找菜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这个水利风车的结构图在栖凤院的书房,忘尘,你去拿了烧掉吧。”   结构图,在书房。   忘尘想也不想,连忙冲进书房拿了风车构架图,再飞身进了听雨楼,直奔楚紫炎的书房……   ——————柳儿——————   清王府,书房。   偌大的书房坐了四个人,有老有少,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在深思。   “眼下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坐在下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静静开口,只是语气没有一点担忧,甚至带着了欣慰。   “是吗,不能活多久了……”老人垂思,“看来,已经到了这一步。”   “早已经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一脸严峻的中年男人冷冷一笑,“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桌案上的香炉升起袅袅细烟,坐在椅子上的楚锦钰闭着双眼,浓密卷长的睫毛不起一丝波动,薄唇浅笑,“他虽然没有多少时间可活,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了。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皇帝如果驾崩了,对他们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王爷,皇上已经明确提过了,将来继位之人确定是王爷无疑。”   “柳相爷,你不是皇上,你怎么知道在皇上心中继位的就一定是本王呢。”楚锦钰一笑置之,“他越是表明让本王继位,其实心里越是在防备,他怕在他死之前本王会杀了他的儿子。所以他现在要稳住所有人,保他的儿子的势力不被动摇。”   柳如令皱了眉,沉思道:“那王爷的意思是,皇上根本没有想过真的要把江山交给王爷?还是在幻想由皇子继位吗?”   楚锦钰没有答话,慕容端却急急叫道:“他手上已经没有调动兵士的权力,就算他想传位给皇子恐怕也办不到了!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的羽翼军就可以包围整个帝都,逼他下诏!”   “不行,不能这样做。”柳如令不赞同慕容端的话,“如果我们兵谏就是某朝篡位,到时候王爷也会背负骂名。现在我们的手上的权力远远多于皇上,根本不用这样铤而走险。”   “你倒是会盘算,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慕容端没好气指着柳如令,“如果皇上死了遗诏是王爷继位也就算了,如果是皇子继位的话我们就都输了!为今之计就是应该抢到皇位,让王爷顺利登基,届时再杀了众位皇子,就大功告成。”   “杀杀杀,你只会杀人,眼下是我们和皇上的权力之斗,不是要分邦裂土。”   “好了,不要吵了。”楚锦钰睁开眼,淡淡开口,“朱太医,皇上还能活多久?”   朱太医恭敬答道:“回王爷,皇上的病由来已久,虽然这些年来细心调理可这病根本不能痊愈。皇上的年纪大了,病自然更难控制。微臣估摸着最多三个月,皇上一定会归天。”   第160章   “三个月……”楚锦钰垂眸,片刻后说道:“柳丞相,明日上奏,请调五皇子去安西平乱。”   “安西?”柳丞相想了想,便明白了楚锦钰的意思。   安西是大周朝的边陲重镇,也是清王爷楚锦钰的封地之一,驻扎着楚锦钰麾下的军队。本来也是安然祥和的一处所在,但楚锦钰的地方想弄出点“乱”来并不难,只要五皇子楚紫历去了安西,他们想让他平多久的乱都可以。甚至于……让他不幸遇难也不难。   只是……   柳如令疑惑道:“皇上会答应?”   “皇上一定会答应的。”楚锦钰俊雅的唇瓣含笑,语气轻柔,“安西是本王的封地,如果紫历可以将安西收回就等于断了我一臂。皇上怕我会抢他的宝座,更希望我后院起火,所以只要本王坚决反对,皇上就一定会答应。”   “好,我马上安排安西的亲随扮作流寇。”慕容端冷漠眯起眼,“只等我们五皇子殿下,踏入陷阱!”   ————柳儿————   自从柳清韵挖了那块菜圃后,她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一半时间呆在那。种种菜,浇浇水,一副惬意的模样。   楚紫洛来找她的时候轻车熟路,直接到菜圃去。只见柳清韵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正在铲着杂草呢!   “三皇嫂,你怎么还这么悠闲啊!”楚紫炎站在田埂上,扯着喉咙怪叫,“你现在可是大周的功臣耶!三皇兄今早在殿上给父皇看了你设计的那个水利风车,父皇大大的赞赏你呢!”   “是吗?”柳清韵专心致志拔着草,应付道:“皇上今天上朝了?”   “是啊,父皇最近身体不好,今天是强撑着上了朝。”楚紫炎忧心道:“我看父皇的气色真的很差,说了几句话都疲惫得不得了。要不是五哥去安西平乱,父皇也不一定会上朝给他饯行。”   闻言,柳清韵手指一顿,抬起头道:“五皇子去了安西平乱?”   “你不知道吗?”楚紫洛疑惑道:“据说是安西的流寇勾结了边境外敌在安西大肆作乱,皇叔本来想回去剿匪的,可皇叔最近也病了,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父皇就派了五哥去,据说还是你父亲柳丞相提出的呢。”   柳丞相……   他们这是要把皇子都逐出帝都去,该杀的杀,该囚的囚。   至于楚锦钰,他现在只要称病不出老老实实守在帝都等皇上驾崩就行了。生病?每晚都来她这边风流的人哪里有病?   “五皇子走了,接下来就要轮到八皇子了……”她喃喃说道。   楚紫洛没有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柳清韵摇摇头,“我只是说,皇上病了,皇叔也病了,这朝上现在是谁在打理?”   提起这个,楚紫洛得意笑道:“当然是你夫君我三哥了!父皇本来是命皇叔监国的,现在皇叔又奏请三哥监国。我本来还以为皇叔是那种排斥三哥的人,现在看来真是误会他了。说不定啊,皇叔也会支持三哥为太子呢!”   他永远也不会支持楚紫炎做太子的!   他比谁都想做皇帝,只是现在他退到暗处着手布置,把楚紫炎晾在明处。五皇子被他赶到安西,八皇子也快离开了,接下来就是楚紫洛,然后就是楚紫炎。   第161章   “紫洛。”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三哥的性命和江山背道而驰,你会选择保住你三哥,还是不顾一切要争夺江山?”   楚紫洛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当然是要我三哥了!我和三哥一母同胞,谁要是敢动我三哥,我楚紫洛拼了命也要护着三哥。至于江山社稷,那是三哥的责任不是吗?他是父皇的长子,大皇姐、二皇姐都出嫁了,三哥理所应当要继承皇位。”   说到这,楚紫洛手指无意识的拔着地上的草,叹声道:“其实我三哥本来也不想什么江山社稷,他的性格与我们都不同,他不在乎皇家的身份,不在乎荣华富贵,如果给他一个选择,我想他一定会拼命逃离这里吧。”   逃离这里?   柳清韵瞥了他,“你好像很了解你三哥。”   “当然了,从小我是和三哥一起长大的,三哥一直护着我。”楚紫炎耸耸肩,说道:“而且啊,三哥其实很傻的,他要是认定了什么事就会不管不顾一直认定下去!”   是啊,她也知道。   就好像他认定了慕容蓉烟,不管慕容蓉烟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放弃。   爱她,不顾一切。   她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   她对楚紫炎有情,本来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可楚紫炎终于还是没有爱上她。而楚锦钰,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现在该是她决定的时候。楚紫炎,就算他不爱她吧,她还是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   她不是一个自私的女人,爱情本来也就是这回事,谁也没有一定要爱上谁,一切都是自愿的。她自愿爱上了楚紫炎,楚紫炎自愿爱上了慕容蓉烟,所以事情简单了,只要她退出,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可以得到幸福。   “好吧!”柳清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大大出了一口气后决定了,“既然想开了,就成全他们吧!”   楚紫洛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跟着起身:“三皇嫂,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开了,唔……再狗血的偶像剧也总会让相爱的人走到一起,身为女二号,我宁愿端庄的让出男主角,也不愿意‘啪啦’一声凄惨收场!”   偶像剧?   男主角?   那是什么?   柳清韵步履轻快走了,留下不知所以的楚紫洛。二十一世纪的语言确实让“古董”理解不了,跟不上节奏嘛~   ————柳儿————   菱花镜,芙蓉面   眉间妖娆,红唇似火,一身红艳的宫裙更凸显了她的华美与雍容。   傲似牡丹   只是——牡丹虽好,看久了也就厌了,可梅花傲雪,总是令人回想翩翩。   就好比是慕容蓉烟与柳清韵一样,两个女子,一热情、一微冷,注定要剑走偏锋的纠缠一番。   “王妃,听说今早三皇子向陛下进献了一副水利风车图,陛下看了龙颜大悦,当场就赞扬了三皇子一番呢。”巧燕梳着慕容蓉烟的黑发,把自己知道的都报告给她。   “皇上赞扬了紫炎?”慕容蓉烟先是愉悦点点头,而后又蹙眉,“那王爷呢?”   “王爷称病没有上朝,听说最近半个月王爷都没上过朝,皇上派了太医去王府看只说王爷是风寒侵体,没有大碍。不过需要好好休养,不能随意出门。”   “王爷不能出门上朝,那朝政岂不是落入了紫炎的手里。”慕容蓉烟手一摆,让巧燕退到一旁。   第162章   巧燕放下梳子,答道:“现在朝上确实是三皇子监国,我还听说……皇上有意要封三皇子为太子呢。”   “封紫炎做太子?!”慕容蓉烟霍然起身,满脸惊愕,“紫炎做了太子,那王爷怎么办?”   “王爷,大概还是做王爷吧。”巧燕猜测着,“要是按照大周的规矩来说的话,假如将来三皇子做了皇帝,那三皇子的兄弟们都要封王。咱们家王爷封号是‘清’,在皇族中还是皇叔之尊呢,小姐也还是王妃的身份。”   王妃……   就算是楚紫炎做了皇帝,她慕容蓉烟依旧是清王妃,依旧是皇帝的长辈,依旧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这些还不够!   王妃这个身份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当初她愿意嫁给楚锦钰就是因为楚锦钰能做皇帝,她有朝一日也可以做皇后。皇后啊……天下之母,万人敬仰。她慕容蓉烟应该是皇后的,不然她怎么会放弃楚紫炎改嫁楚锦钰呢!   而且,如果楚紫炎是皇帝,那柳媚儿,她不就成了皇后?!   搅着帕子,慕容蓉烟眼眸中笼罩了阴鸷,“不行,不能让柳媚儿做皇后!”   “王妃,您怎么了?”   “柳媚儿嫁给了紫炎,我伤心欲绝,如果她再做皇后,那我……那我之前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吗?”慕容蓉烟摇着头,叫道:“柳媚儿!她不能在我之上,绝对不能!”   巧燕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低头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王妃,您不喜欢三皇子妃的话,奴婢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嚣张不起来。”   “什么办法!”   “王妃您想啊,她虽然是三皇子妃,可她也是皇室的妃子之一,隶属后宫范畴。现在她和轻语公主关系密切,可轻语公主也有保不了她的时候。你说,在后宫之中谁的位份最尊?谁最能整得她生不如死?”   “后宫之中……连轻语都奈何不了的人……”慕容蓉烟沉吟了片刻,突然道:“是太后娘娘!”   “没错,就是太后娘娘!”巧燕冷冷笑道:“只要王妃可以令太后娘娘厌恶她,太后娘娘自然会为您出头。到时候就算是轻语公主在,也奈何不了太后!”   慕容蓉烟站起身来,眼眸轻闪,唇畔阴笑,“没错,太后娘娘的命令就算是楚轻语也不敢违背。”   “所以王妃大可以借太后娘娘的手,狠狠教训柳媚儿,甚至可以除去她!”巧燕狠戾的出着注意。   慕容蓉烟点头冷声道:“好!我们现在就去见太后娘娘!”   她入宫陪太后快一个月了,自认为太后娘娘的手段足可以整死柳媚儿,所以她只要煽风点火,让太后娘娘知道柳媚儿是多么‘不守妇道’多么‘仗势欺人’多么令皇家‘难堪’。那柳媚儿的死期,也就快到了。   柳清韵自然是不知道慕容蓉烟的把戏,当宫里嬷嬷到三皇子府上来请她进宫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太后娘娘要她请安,殊不知太后的铜雀台早已经布下了一盘好棋。   “臣妾柳媚儿,参见太后娘娘。”她乖巧行礼,力求表现出皇家媳妇该有的种种。   上官太后端坐铜雀台,身边站着慕容蓉烟,冷冷看着下首跪拜的柳媚儿。   “抬起头来!”   “是……”这么冰冷的话语,柳清韵要是再听不出异常她就白活了。抬起头,一眼便看见红衣耀目的慕容蓉烟,和她唇畔阴冷的笑。   第163章   来者不善!   突然想起轻语说过,慕容蓉烟已经进宫陪太后一个月了,当时不知道慕容蓉烟耍什么把戏,现在却是已经知道了。   上官太后雍容华贵,只是眼光颇冷的打量着柳媚儿。   身段纤细,五官娟丽,眼中不时流动着清睿,一身风姿似梅若雪,倒是个不错的女子。只可惜……她不该妄想干扰朝政,议论储君。   大周皇室最忌讳的就是这点,因为皇家无亲情,不管是谁登基,另一方非死不可,她身为两朝太后,看多了那些腥风血雨的夺权争斗,也恨极了宫廷之中的浮华争宠。可眼前这个三皇子妃,两样都犯了,实在是不能不惩治!   “三皇妃,哀家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是太后娘娘。”   “你可曾与轻语一起大闹清王府?”   “两个月前,轻语与臣妾一起上清王府给王妃娘娘请安,当时王爷也在场,臣妾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皇叔面前撒野。”柳清韵不紧不慢道:“何况还有轻语公主,公主自小陪伴在太后身边,得太后教导,试问公主与臣妾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三两句话,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话的艺术柳清韵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你胡说!”慕容蓉烟大喝了一声,“轻语分明是被你蛊惑,你们一同到清王府找我麻烦,轻语还当着王爷的面羞辱我,这些你不认吗?!”   “既然是轻语公主羞辱了王妃,那王妃也该找公主才是。”柳清韵缓缓一笑。   “轻语公主,轻语公主就是被你蛊惑的!”   柳清韵不得太后免礼,自己站起身,“王妃娘娘说轻语公主是受了我的蛊惑,可有凭证?”   “这……”慕容蓉烟窒了窒,“你蛊惑她的时候怎么会有人看见,你分明是在狡辩!”   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就在那边大放厥词,到底是谁在狡辩啊!   柳清韵轻叹了一声,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妾与轻语绝不会无故冒犯王妃,太后娘娘如果不信可以让轻语来和王妃当面对峙。”   上官太后精明异常,单单这一个交锋后就明白了。慕容蓉烟和柳清韵相比,天差地别。虽说慕容蓉烟拿不出证据来,但她怎么会不知道柳清韵的手段——就算拿出证据柳清韵也未必会乖乖承认。   “罢了。”上官太后示意慕容蓉烟不要相争,又问道:“听说几个月前你在极乐寺上香时被人刺杀,现在帝都百姓都在说刺客就是蓉烟,哀家想问问你的意思。”   “回太后,臣妾上香被刺杀,那刺客是个女子无疑。但臣妾不相信王妃娘娘会刺杀臣妾,王妃娘娘是臣妾的皇婶,且王妃与臣妾并没有恩怨。说王妃娘娘刺杀臣妾,臣妾第一个不信。”柳清韵侃侃而谈,笑容依旧。   上官太后点点头,道:“哀家也不信蓉烟会刺杀你,不过现在帝都满城风雨,闹得人心惶惶,哀家不忍心蓉烟背上这无辜的罪名,所以哀家想再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为蓉烟洗刷冤屈。”   这太后,真是老奸巨猾。   要给慕容蓉烟洗刷罪名,无疑她这个受害人的话最有力度了。   “回太后,臣妾遇刺后也解释过,凶手不是王妃。可百姓仍然不信,因为百姓们都是亲眼见过那刺客,虽然没有确定为王妃娘娘,却也臆测不已。想平息这场臆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真凶。当百姓看见那真正的刺客,自然就不会怀疑王妃了。”   第164章   太后凤眉一扬,“可真正的刺客又在哪?”   柳清韵淡淡一笑,抬眸道,“真正的刺客,就在京兆尹的大牢中。”   “如果那刺客不认罪呢?”   “她不会不认,除非……她畏罪自杀。”   上官太后凤眸以眯,“好,好一个畏罪自杀。”   柳清韵淡淡的几句话就把那原本不存在的杀手找出了,又料理好。   京兆尹的大牢里多得是犯人,更不缺一个女死刑犯,用来做慕容蓉烟的替身刚刚好。可百姓就是百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就算这个时候“刺客”被抓住了,自杀了,但是百姓还是会猜测这是不是慕容蓉烟的金蝉脱壳之计。她依旧可以借由市井流言重伤慕容蓉烟,所以她很乐意提供一个“解救”慕容蓉烟的点子。   下棋就是如此,第一个子落下,第二颗子就必须埋伏在周边,接替第一颗,然后继续攻城略地。   显然太后也是一位下棋的高手,只是她小看了柳清韵,她只是以为柳清韵聪明,却不曾想过柳清韵的聪明是远远超出她的预计。但她已经开始有些欣赏柳清韵了,一个聪明的女人,总是会欣赏另一个聪明女人。   “太后……太后……”慕容蓉烟见上官太后渐渐露出了笑,便乱了神。   “蓉烟,你是锦钰的王妃,也是三皇子妃的长辈,皇家有皇家的规矩,三皇子妃出身书香名门,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凤眸微挑,她看着柳清韵,缓声问道,“是不是,三皇子妃。”   “太后说的是,臣妾受教了。”柳清韵又是一礼。   慕容蓉烟见情况已经脱离自己掌控,便对巧燕使了个眼色,巧燕心领神会下去准备。   “太后,既然三皇子妃是来给你请安的,是不是也该向你敬茶问安呢?”   “嗯,是这个规矩。”上官太后点点头,吩咐上茶。   不一会,巧燕便端着托盘走上殿来,托盘上有一只紫红铜杯,不同于皇家用的金杯玉杯,这茶杯造型古朴,似乎有些年代了。   慕容蓉烟道,“这茶杯是太后当年做皇后的时候,先帝赐予太后的,所用红铜皆是先帝新手冶炼。你就用这个杯子为太后奉茶吧。”   柳清韵转过身去,手指刚碰杯沿,顺便缩了回来。   好烫的杯子!   手指肌肤只是瞬间接触便泛起了红肿,天知道这杯子是不是刚从瓦窑里烧出来的!   柳清韵眼角瞟了一眼慕容蓉烟,见她正冷笑着看自己,也渐渐明白了——这红铜杯虽然意义非凡,但它毕竟是铜质,铜铁传热,想来杯子里的茶水也是沸腾后才冲泡的。   原来,是用了这种阴招吗?   柳清韵冷眼看着慕容蓉烟,“想来王妃娘娘是知道这杯子的珍贵之处,专门为了我进宫请安才准备的?”   慕容蓉烟略显得意,却还是柔声说道:“三皇子妃不过是为太后奉茶而已,与杯子何干,太后娘娘最疼宠三皇子了,如今三皇子监国不能来为太后奉茶,皇子妃也一定不能失了礼仪啊。”   她当然不能失了礼仪。   太后对她的印象本来就在模棱两可之间,若是表现得好,以后的日子才不会太难过,若是惹了太后不高兴,她的日子恐怕会应了那滚热的茶杯,成为杯具!   咬咬牙,柳清韵缓缓伸出手指,渐渐接触杯沿,两手捻在两端,尽量少的让肌肤碰在铜杯上。   第165章   疼!   灼热的疼烙在手指上,十指连心啊,她现在疼的全身都在颤抖。   一步一步,艰难向前移,可杯中的茶水实在太满了,再加上她被烫的红肿的手指在抖,溢出了几滴满开的茶水,滴落在她手背上,起来几个水泡。   “太,太后娘娘……”她举杯在太后面前几步,勉强笑道:“太后娘娘,请喝茶。”   “三皇子妃,你这茶杯端的可真勉强啊。”慕容蓉烟小人得志般的笑。   “好了,三皇子妃敬茶,哀家很满意。”   上官太后正要伸手去接,却不想柳清韵指尖一颤,整杯茶“哗啦”落地。那四溅的茶水有一些泼到太后凤鞋上,引得太后惊呼,“好烫!”   柳清韵下垂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泛红,跪在一侧道:“臣妾疏忽,太后恕罪!”   上官太后的侍女用凉帕子为太后驱了热,太后气恼道:“这是谁泡的水,竟然这样的热,是想烫死哀家吗!”   铜雀台小厨房的厨娘都进来,跪成一排,恐慌道:“奴婢们准备的茶都是按照太后喜欢的,温热而已,这……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刚刚那个上茶的侍婢呢!”   巧燕连忙跪下,颤声道:“太后娘娘,奴婢也是接了托盘直接端过来的,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谁在茶杯中动了手脚。”   其实是她把原本的茶水泼出去,趁人不备立刻换了滚开的水,可她打死也不能承认。   慕容蓉烟见状,连忙说道:“太后,想来这事情和奴婢们是没有关系的,不然三皇子妃刚刚接了茶水的时候怎么没有说明呢。”   柳清韵苦笑,哪里是她不肯说明,实在是没有办法说。她已经看见巧燕袖口中用纱巾包了好几块冰屑,只怕她一开口,巧燕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把冰屑带进茶杯中。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不是她没有料想到慕容蓉烟会耍花样,只是没有猜到她敢当着太后的面前弄这些伎俩。偏偏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她也不可奈何,只能吃干亏。   “罢了,哀家没有被茶水烫到,倒是三皇子妃的手都烫出好几个水泡了。去传御医到铜雀台为三皇妃诊治。”这种小伎俩太后哪里不识得,只是她不肯责怪慕容蓉烟,“三皇子妃,今晚你就留在哀家的铜雀台休息吧,明天再府。”   “是,太后。”她点头答应,跟着侍女去了铜雀台后的偏殿。   “你们也都下去吧。”太后示意跪在地上的侍女。   等所有人都走了,太后才瞪着慕容蓉烟,“你实在太大胆了!就算你讨厌她,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份不是!这种小把戏哀家在后宫见得多了,刚刚她是有心不追究,不然你那侍婢巧燕焉能蒙混过关?”   “太后,连您也被她骗了,柳媚儿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太后,慕容家与柳家本来就是敌人,她父亲柳如令和我爹爹在朝上水火不容。太后和慕容家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柳如令父女俩同我们慕容家作对,不就是在和太后您作对吗?”慕容蓉烟知道瞒不过太后,但她也吃定了太后不会拿她怎么样,毕竟慕容家和上官之间有斩不断的关系。   上官太后瞪了她一眼,道:“哀家嫁入皇室就已经不是上官家的人,不要拿哀家做借口。”   第166章   “可是太后,柳媚儿本身并非善良女子,她几次三番找蓉烟的麻烦,甚至……她还觊觎王爷!那次连皇上都在场,因为这件事皇上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现在宫里都知道了。”慕容蓉烟翻出旧账,只为了要抹黑柳清韵。   “你是说她不安于室?”   “当然了,太后您是知道的,紫炎和蓉烟之间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后来……蓉烟奉旨嫁给了王爷,柳媚儿也嫁给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根本不喜欢她。听说她们成亲这半年三皇子根本没有夜宿栖凤院,可见连三皇子都看出了她的本性。”慕容蓉烟中伤柳清韵,甚至不惜说出四个人之间的纠缠。   本以为太后会恼怒于此事,没有想到上官太后凤眸一挑,“这事哀家也知道,皇室之中穿的沸沸扬扬,不过哀家还知道,锦钰好像也没有住进你的院子里吧?”   “这……”慕容蓉烟一窒,辩白道:“王爷平日里太忙了嘛,所以才会没有时间……可王爷也没有说要娶侧妃嘛,这说明王爷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锦钰就算是再忙也不至于一次都不进你房,我看你那算计别人的心思要是能用到自己夫君身上远比什么都强。”上官太后叹了一声,“你下去吧,哀家也累了。还有,下次不要在哀家眼前耍这些小聪明。”   “太后……”咬着唇瓣,慕容蓉烟极不情愿转身。   “等等!”   “太后!”   “明早你出宫吧,锦钰病了需要人照顾,你身为王妃应该亲手侍候才对。”   “可是,可是蓉烟也要照顾太后啊。”   “哀家宫中有轻语照顾,不需要你从宫外跑进来。你给哀家安安分分做你的王妃,自然会有属于你的风光,柳媚儿是紫炎的皇子妃就是哀家的孙媳妇,哀家虽然疼你,可不会糊涂到不明白你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想。”   慕容蓉烟搅着手指,不敢多做停留,施礼退了出去。   上官太后缓缓闭上眼,历经两朝风云,执掌大周后宫,她怎么会不知道慕容蓉烟那点心思。   她喜欢的人是紫炎,可却不愿意为紫炎放弃一身荣耀,有了她想要的头衔后又嫉妒着柳媚儿。如果她不是她的侄孙女,她一定会狠狠严惩她的胡作非为!   冲动又任性,自私又善妒,这是慕容家和上官家宠出来的小女子。   相比于慕容蓉烟,她更在意柳媚儿。   堂堂丞相的千金,举止有礼,进退得宜,也许别人会在意她的风采,但是她却看透柳媚儿那柔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千转百变的心。她远比蓉烟聪明,但她却没有蓉烟的幸运。   紫炎是太迷恋蓉烟了,才没有发现他身边最美好的女子。而蓉烟太无知了,竟然看不见锦钰的好。   哎……这大周朝,这后宫,这朝堂……   ————柳儿————   更鼓敲过三声,柳清韵依然不能入睡。   手指上涂了烫伤膏,又缠着细细的白锻,虽然没有那股揪心的疼,但是灼伤后如针扎的不适依然存在。   侍女为她卸了宫装,脱了宫裙,换过一身绸纱寝衣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偏殿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热,入了夜风骤然大了起来,寝殿的窗户没有关好。柳清韵抬眸,见那半开半掩的窗户,被风吹的大开。   第167章   要去关上吗?   不,还是不要了……   她抱膝坐在床上,背后倚靠着床帏,呆呆看着那敞开的窗子。   三更了……   这窗户的位置和栖凤院一样,三更,楚锦钰就会从窗子进来。她现在身在后宫,还是太后娘娘的铜雀台,楚锦钰怎么可能会进来。   幸好他进不来,不然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自己的老婆不好好看住,放出来乱咬人,害她手指肿的和馒头一样高!   该说楚锦钰是“家门不幸”吗?   还是说她柳清韵倒霉,出门竟然被“狗”咬。   慕容蓉烟如果真的是狗,那她也是最笨最笨的狗,不然她怎么会仗着太后的恩宠在铜雀台公然害她。在得意于她的手受伤时慕容蓉烟可曾想过太后的心情如何。   她柳清韵不管怎么说都是丞相千金、楚紫炎的皇子妃,说白了,她出身不俗又是太后的孙媳妇。太后毕竟是太后,除了上官这个娘家姓氏,太后已经是皇室最后一个能挟制众人的王牌,她最恨的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后宫之争,因为经历过,所以厌倦。可慕容蓉烟没有想过这一点,她以为太后的庇佑可以任她胡作非为,呵……大错特错。   低头看看手上的伤,她觉得这伤的值得。   想来太后绝不会再为难她了,而且,太后也不会再帮慕容蓉烟。   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但是她,却不开心,因为对象是慕容蓉烟吧……那个比她幸运,比她更容易得到幸福的女人。就算她愚蠢、狠毒,可楚紫炎仍然爱她。除了楚紫炎,她还嫁给了楚锦钰,光明正大的嫁了,成为了楚锦钰的正妃。反观她柳清韵,嫁给了三皇子,三皇子却喜欢别人,然后又被迫和楚锦钰“偷情”。   什么好处都被慕容蓉烟占尽,什么倒霉事都砸在她柳清韵一个人头上。   抱怨吗?不,没什么好抱怨的。   楚紫炎喜欢爱慕容蓉烟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可楚锦钰……这才是真的可恶!一口一个放她自由,但她坚决不信楚锦钰会真的让她走!那个男人,他用温柔的手一点一点制造了她的杯具人生,又缀着尔雅的笑一丝一丝把把她绑在他身边,不给她自由,不给她承诺,甚至不给她一个明确的未来。   他要她,却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要利用她牵制楚紫炎。他说的那些美丽爱语她一点都不信!因为他是楚锦钰,他是王者,他怎么会有真正的感情?   他和她,就像每晚的相聚,只能在黑暗中缠绊,见不了光明。   梆梆梆梆——咚——   四更天了。   宫里的时间过得真慢,她已经胡思乱想了那么久,才过了一个更鼓而已。   想来宫里的后妃都惧怕夜晚吧,毕竟皇上只有一个,却要无数女人却填满这华丽的宫阙。然后那些柔情似水的佳人们,每晚就是这样寂寞的等候天明,等候皇帝平均分配的爱。   夜风吹起了挂在柱子旁的纱幔,柳清韵轻轻搓着手臂,“好像很晚了……该关窗睡觉了……”   盯着外面漆黑的夜,她嘟着嘴喃声,“都四更天了……”   夜依旧的黑,那一抹儒雅的白总是会大刺刺闯进来,今夜……“不可能了……”   她放下手臂,赤脚走下床去,“大概是怕我会生吃了他,哼,他那混账王妃,真是什么锅盖配什么锅,一对混蛋……”   第168章   单薄的身子站在窗前,她叹了一声,手掌搭在窗棂上,伸出头去想仔仔细细看看今夜的星空。   一缕熟悉檀木味夹杂着夜风,冲进她脑海,她大惊失色,定眼一看——偏殿角落的墙头上,儒雅白衫一闪而过,黑发飞扬,容颜如玉,一年四季不离身的玉扇在手,轻轻落在她面前,没有激起一点声音。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老天,这是深宫大内,还是太后娘娘的铜雀台啊!   他竟然不怕,竟然还敢……一身白衣,他是存心要挑战宫内无数侍卫和大内高手吗!   “宫内的侍卫都是本王亲手挑选,暗哨明线也是由本王自己安排。”他展颜一笑,眉梢有些得意,“所以,本王要潜进皇宫甚至比进三皇子府更容易些。”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咽下口水,不解他的神机妙算。   楚锦钰低笑,“你的眼神,藏不住秘密。尤其是现在,本王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失色的时候,就算是你第一次见到本王的时候都没有。”   第一次见他,他与她在蚀骨纠缠,那时候她不服气、不认输,却没有半点畏惧。而现在,她的眼中有惊愕,有诧异,甚至隐隐带了些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喜悦。   柳清韵冷哼,“王爷真是好记性,那么久之前的事情都不忘。”   “你的事情,本王一辈子都记得。”他认真说道,却见她一脸轻蔑,“你不信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这世上我最不信的人就是你”柳清韵不留一丝情面,指指他,问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是色胆包天,进宫来就为了要**一晚吧,告诉你,今天本皇妃没空也没心情搭理你。你从哪来,就回哪里。”   她转身要回床上去,突然停住,又道:“或者,王爷可以去找王妃娘娘,她也在铜雀台呢。虽然我可不清楚她住哪间殿,不过王爷的偷香窃玉功这么厉害,想来找到王妃也不是什么难事。”   打了个哈欠,她摆摆手中的“白馒头”,“不送王爷了,记得关窗。”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靠,让你去你还真去啊!让你关窗你还真关啊!   柳清韵懒得回头去,直接躺上床,背对着外面抓起棉被捂在脸上。   倏然,身子被抱起,转眼便跌进了一股熟悉的香气中。   哼哼,算你识相!   柳清韵把头靠近他怀里,大刺刺坐在他腿上。抱着美男王爷,她嘴上功夫还不饶人,“怎么不去找你家王妃啊,她可是厉害呢,真是把王爷你的无耻下流都学会了。用不了多久啊,她就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疼吗?”   她睁开眼,只见他握着她的两只手掌,怜惜的吻烙在上面。   指尖微颤,他的吻,他的声音都像是一根温柔的线,要把她绑缚住,不能挣脱。   “没事了。”她努力维系了平淡的声音,隐去丝丝悸动,“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这回受伤我也明白了,女人的嫉妒心害死人,尤其是一个本来就没安好心的女人。”   “清韵,有一件事你要明白。男人的战场在朝堂上,女人在战场在后宫里。”他低声说着,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放在腿上,双手抱着她的纤腰。   第169章   柳清韵微微一顿,眸光垂下,“你的战场在朝堂上,而我的战场却不是在后宫里。你忘记了吗,你曾经答应过我,等你大功告成后就会放我离开。”   楚锦钰,你的后宫,从来没有柳清韵的位置,从来没有。   柳清韵,我答应过你,但是我绝不会放开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是让你爱我还是恨我,我都不会放开你。   横抱起她放在床榻里,他俯身亲吻着她,如果他的话让她不信任,那他就会用行动来告诉她。   床帏两侧的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纠缠不解的男女,和他们看不到结局的爱……   三皇子府,听雨楼   忘尘行色匆匆冲进了听雨楼,敲了敲楚紫炎的书房门,“殿下,宫里有人来传话来了。”   “进来吧。”平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是。”忘尘推门而入。   楚紫炎端坐在桌后,桌子上已经摞了好几叠奏章,他一手笔一手奏章,“什么事?”   忘尘担忧说道:“今早太后宣了皇子妃进宫,适才铜雀台的宫人说,皇子妃受伤了,太后留她在宫里修养一夜,明日再回府。”   “受伤?”楚紫炎暂时放下奏章,蹙眉道:“怎么会受伤?”   “据说,是给太后敬茶的时候被烫伤的。”忘尘沉吟了片刻,又道:“可是……太后喝的茶也不足以把皇子妃烫伤吧?”   楚紫炎摇摇头,随意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事,等她回来自然就明了。”   如果真的只是小伤,太后又怎么会留她在宫里。看来皇子妃伤得不轻,而且,应该也不是“无故”受伤吧。   楚紫炎继续批改着奏章,忘尘则是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直到更鼓响起,楚紫炎手中的奏章都批复完毕,他才意识到忘尘并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   “殿下,您,一点都不担心皇子妃吗?”   楚紫炎的眸光略略一暗,随即笑道:“媚儿是进宫去请安,能出什么事,想来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太后才会留她下来。宫人不是也说了,明天她就回来了。”   他说的毫不担忧,可忘尘眉心有些起伏,“殿下觉得皇子妃是那种不小心的人吗,还是殿下觉得太后娘娘所饮用的茶水足以烫伤皇子妃?”   有些急切的问话令楚紫炎俊眉微挑,“你什么意思?”   “殿下”忘尘半跪在地,轻声道:“皇子妃为殿下做了很多事情是殿下所不知道的,甚至皇子妃还为殿下画出了有利灌溉的水利风车,属下觉得,皇子妃是在乎殿下。”   水利风车确实是柳媚儿画的,父皇大大的赞赏了他,这都是柳媚儿的功劳。他不是不感激,只是面对柳媚儿,很多本该说出口的话都没有办法告诉她。身为一个丈夫,他觉得他已经做到了本分,只是他付出的,与柳媚儿要的不成比例。   “忘尘,我不是不知道她对我的好,只是……”楚紫炎轻轻一叹,无奈说道:“人的心很小,装了一个人就装不下另外一个。媚儿不是不好,只是我的心里容不下她。”   你的心里容得下一个慕容蓉烟,却容不下一个柳媚儿,就算她为你做得再多,你也不能回报她万分之一。   殿下,你太糊涂了……   “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铜雀台接她,你先下去吧。”   第170章   就算忘尘说的再多,楚紫炎也听不下去,所以忘尘选择什么也不说。   跟在殿下身边的时间太长了,他了解殿下,也理解殿下……或许殿下真的会错过一个好女人,但这一切都得殿下自己才知道。   翌日一大早,楚紫炎就进宫要去接柳媚儿。   三皇子府的马车停在宫外,他下了车,顺着宫门刚走到铜雀台前殿,便住了脚步。他的对面,朝思暮想的人儿也在停了下来。   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合,他和她在宫门见了面,楚紫炎满心欢喜,慕容蓉烟也格外开心。   “你……要出宫吗?”   “是啊,我要回府了。”   “嗯……”他与她隔着一道宫门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想这么快就给她让路,想再多看看她几眼。她喜欢红色,总是穿着红衣服,她喜欢明媚的打扮,总是极尽所能的妆点自己的华美——就因为这样,静默如他才会觉得她如此美丽。明艳得像七月的朝阳,让他生命中都带着属于她的活泼。   见他愉悦的眼神,慕容蓉烟突然心中一动,手指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泪眼汪汪,“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怎么了?”几乎没有看见过她如此凄婉,楚紫炎连忙问道。   慕容蓉烟抽噎了几声,道:“昨天,柳媚儿进宫来见太后,她自己不小心把热茶泼到手上,偏偏要说是我的过错。我见她伤了手指也不忍心,便让太医去给她看看,谁知道……她竟然对太后说,她受伤那次是我指示的。”   “她真的这么说?”楚紫炎惊愕。   “我没有说谎,如果不是她告诉太后,我怎么会一大早就被太后赶出铜雀台!”   “可媚儿……她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楚紫炎觉得这中间有些不对,柳媚儿绝顶聪明,她应该早就知道那刺客不是蓉烟。而且她也亲口对他讲过,她相信蓉烟不会刺杀她。   慕容蓉烟见他还在怀疑,不由得一震心酸,往**说什么他都信,如今真是中了柳媚儿的毒,竟然也怀疑起她,不信她了!   “紫炎……你不信我,连你都不信我!”慕容蓉烟眸光一暗,眼泪真的流了出来,“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完完全全对我好,就是你楚紫炎,可你现在……现在也要抛弃我,背弃我,不信我,怀疑我。你,你要我还怎么活下去!”   楚紫炎有些心慌,又鉴于是太后寝宫,不敢亲近她,只好急忙解释,“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媚儿说过你不是刺客,我想她既然也知道,就不会陷害你。”   “紫炎,你太善良了,你没有看清柳媚儿的本来面目。她在太后面前弄翻了热茶,说是我的侍女在害她,又说刺杀她的刺客就是我。太后娘娘听了勃然大怒,说是要我立刻就出宫。你若不信,你可以问巧燕啊!”她推出身后的侍女,要证明自己的谎话。   巧燕本来就机敏,见慕容蓉烟把自己拉出来就明白她的用意。   “三皇子,王妃娘娘没有说谎。其实王妃也不想和三皇子妃多有纠缠,可三皇子妃仗着自己能言善辩,竟然蛊惑了太后娘娘。”巧燕眼珠转了转,接着说道:“殿下您想,王妃娘娘是太后娘娘的亲人,倘若不是太后娘娘动了肝火,怎么会把一直疼爱的王妃娘娘赶出宫呢!”   第171章   此言一出,楚紫炎已经信了八成。   他和慕容蓉烟一起长大,了解太后对这么侄孙女很是疼爱。只要太后回宫,慕容蓉烟一定会陪在太后身边,只是后来楚轻语长大,便有楚轻语陪太后颐养天年。此番太后出外两年,好不容易回宫,自然不会轻易让慕容蓉烟回府的。   正在此时,太后身边的近侍,张公公从铜雀台走出来。   “奴才参见三皇子。”张公公行了个礼,转身对慕容蓉烟道,“王妃娘娘,太后让奴才看看王妃娘娘回府了没有。”   慕容蓉烟瞪了张公公一眼,“我正要回府,偶遇了三皇子,攀谈几句。怎么,张公公连这个也要管?”   张公公见她语气不善也不生气,而是笑道,“奴才怎么敢管王妃的事情,只是太后让奴才转告王妃娘娘几句话,说完奴才就送王妃娘娘回府。”   “什么话?”   “太后娘娘说了,王妃娘娘身为亲王妃要自持身份,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伎俩以后少用,尤其是对三皇子妃,王妃娘娘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张公公笑容中的嘲弄她看得清清楚楚,芙蓉面上,脸色又红到白。   现在连个阉人都在这样看她,她堂堂王妃之尊竟然落得如此,都是柳媚儿的错!   楚紫炎疑惑张公公这话的意思,太后要他传达的话似乎另有用意,而蓉烟的脸色霎时就难看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巧燕拉了慕容蓉烟一把,为主出头,一副不怕死模样对张公公叫道:“公公,明明是三皇子妃的错,太后为什么要责怪我家王妃?我家王妃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那些谣言证明不了什么!”   张公公一脸奇怪看着巧燕。   昨**就侍奉在太后身边,把整个过程看得是清清楚楚,分明是王妃无礼在先,三皇子妃并没有追究。可巧燕这话明显是在避重就轻,“大胆!太后娘娘的话哪里轮得到你个小小奴婢置喙!”   “可是太后娘娘——”“好了!巧燕不要再说了。”慕容蓉烟懂得见好就收,巧燕几句话就把原本清楚的事情搞得迷糊,楚紫炎此刻已经是断定了柳媚儿的错。   “请张公公转告太后娘娘,她的话蓉烟都记下来,他日有时间再开看太后娘娘。”慕容蓉烟交代完,又对楚紫炎叹笑:“你不必说什么,照顾找你的皇子妃吧,她……也是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慕容蓉烟带着巧燕就这么离宫了,而楚紫炎一路找到铜雀台的偏殿,一掌推开殿门。   偏殿中,几个宫婢正在为柳清韵梳发,只见楚紫炎闯了进来,都不知所措。   柳清韵见他冷冰俊美的容颜和眼中几乎要喷发的怒火,已经猜到了几许,挥着手,道:“都下去吧。”   “是,皇子妃。”侍女们赶紧退下去,把门关好。   柳清韵拿过梳子,自己慢慢梳着发丝,轻声道:“让我猜猜,殿下这么急着要见我,一定不是为了想我了,十有**,我‘又’做错了什么,惹得殿下生气。”   楚紫炎闻出了她话中的讥讽,但他还是愿意听一听她的解释,“我刚刚在宫门遇到了蓉……清王妃。”   “哦,她出宫了?”柳清韵秀美一扬,“还真巧,她早不出宫晚不出宫,偏偏这个时候出宫,而你早不进宫晚不进宫,偏偏这个时候进宫,遇到了也是天意,天意啊。”   第172章   “柳媚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在太后面前说她是刺杀你的刺客?”   柳清韵淡淡一笑,“这也是她告诉你的吧,她还说了什么?哦……我知道了,她一定还说我手上的伤是自己弄得,然后陷害她,是不是?”   “是,她是这么说的。”   “我就知道……”放下了梳子,她摊开十指,纤纤如柳的指尖红肿不堪,有两根手指甚至有好几个水泡,“你说,我这是自己弄的吗?”   楚紫炎见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也不能肯定,只是疑惑,“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真得感谢王妃娘娘,如果不是她,我大概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十指连心,痛彻心扉了。”慢慢放下手指,她从新拿起梳子,“不过,你肯定是不相信我的,对吗?”   对,他还是不信她。   她太聪明了,如果要陷害蓉烟,她对自己也能下得了手,所以他还是不信她。   相对于他的无言,柳清韵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似乎一切都在她心中预测完毕,只是现实中又重演了一遍。   楚紫炎,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那么坚信着慕容蓉烟。虽然这很让人失望,但是也说明了他是一个至情至性的男子,不是吗。   柳清韵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继续笑着,“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信我。从头到尾,你也没有相信过我一次,我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端坐着梳理自己的发,但是他看见了,握着梳子的指尖在隐隐泛着青色——她竟然不顾及自己伤,用力握着梳子,难道,不疼吗?   “蓉烟,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楚紫炎想了想,接口说道:“我想——”我想你也不会骗我,他想说的是这句话,但是他实在说不出口。慕容蓉烟没有骗他,柳媚儿也没有骗他,那这件事情究竟孰对孰错?   “楚紫炎,我和慕容蓉烟都会骗你的。”她好笑着轻柔道:“只有你,不会骗我们。”   你相信慕容蓉烟,也相信我,但你明知道其中有个人在说谎。你不会面面俱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们之中唯一不会骗人的只有你,楚紫炎。   楚紫炎突然觉得在柳媚儿的面前,他好像会被看透一样,可他一直都是深沉的人,从来不轻易流露多余的情感。但是柳媚儿会看,会猜,而且猜的很准。   “这件事情就算了,我们回府吧!”丢下柳媚儿他先走出了偏殿,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柳媚儿他总是会感觉到亏欠,那种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头,重重垂下,手中紧攥的梳子无声落地。   指尖的血,滴答滴答的流,灼热的痛楚也随之袭来……但是这些,她都不在乎。   身体上的痛,可以忍耐,但是心间的痛要怎么才能消失?   如果我杀了慕容蓉烟,你一定会杀了我为她报仇,再恨我一辈子。但是慕容蓉烟杀了我,你却会认为我是自找死路吧……你就是在这样对待我们两个,你比楚锦钰多情,也比楚锦钰无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虽然同坐一车,但是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静静想着自己的心事,言语对于他们已经是多余的。   马车停在三皇子府门前,楚紫炎先下了马车,正要扶着柳清韵下车,却不想柳清韵从另一边径自跳了下去,由黛墨绿绮两人陪伴进府。他的手由半空中落下,轻声一叹。   第173章   柳清韵回到栖凤院先换了衣服,然后马不停蹄去看看她那“亲手”开辟的菜圃。   菜圃中栽种了许多蔬菜,黛墨还在旁边准备了一个凉棚,凉棚中软榻小桌一应俱全。柳清韵“视察”完她的菜圃,到软榻前躺下,悠闲闭上了眼。   明明心情很差,她可以丝毫都不表现出来,但是她周身散发的气场足以让人知道“生人勿近,后果自负”这八个字。   侍候在身旁的黛墨绿绮琢磨不透她,便在一旁开始“眼神交流”。   小姐是在生气?   这么明显,当然是在生气了。   那小姐为什么生气啊?   据说小姐在宫里受伤了,一定是慕容蓉烟搞的鬼!   那小姐是在生慕容蓉烟的气?   不知道,小姐以前懒得和她生气,估计这次慕容蓉烟真的惹了小姐很不开心   我们要不要安慰小姐?   当然不要,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要我们安慰。   那……好吧,接着看————黛墨与绿绮对视了一番,终于决定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初夏的风微凉,扫在人身上却很舒服,柳清韵假眯了一会,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却被人打断。   “皇子妃,六皇子来了。”   “…………”   忘尘见她没有答应,以为她睡着了,便对黛墨低声嘱咐道:“皇子妃睡着了,你去把披风拿来给皇子妃盖,免得受凉。我去打发了六皇子。”   就在忘尘准备去回复楚紫洛的时候,柳清韵软侬的声音传来,“让他过来。”   黛墨从栖凤院取回了披风为柳清韵披好,楚紫洛也冲进了后院。   “听说你在铜雀台受伤了!伤在哪?谁伤你的?太医怎么说?”楚紫洛跑到她身前,劈头盖脸的问着。   连楚紫洛都比楚紫炎关心她……呵……   她伸出重新包扎好的手,“手指烫伤,太医说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能沾水,也不能随便乱动。”   楚紫洛见她原本美丽的手被包成了馒头,气恼着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谁进宫请安吗,怎么会烫成这样!”   柳清韵的爪子在他眼前摆了摆,云淡风轻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以为在太后宫里就绝对安全吗?”   楚紫洛揪心了半天,又道:“今早是三哥把你接回来的吧?”   “是啊。”   “那三哥有没有很心疼?”   “心疼?”柳清韵唇角溢出了冷笑,“你三哥确实是心疼了,可他心疼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皇叔的王妃慕容蓉烟!”   “啊?!”楚紫洛大惊,想不透这件事怎么会和慕容蓉烟扯上关系。   柳清韵漠然笑道:“我这双手就是她的杰作,可你三哥还是只听她一个的话。我的手,是我自己自作自受,也是我的苦肉计要陷害她。你说你三哥是更同情我,还是更同情她?”   这……   如果是他,他一定相信柳清韵,但如果是他三哥的话……恐怕会一味信着慕容蓉烟吧。   此刻,黛墨绿绮与忘尘都明白了————原来,她生气的原因是这个。   也难怪柳清韵会生气,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自己的丈夫不信自己而信别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情敌兼**者,估计气也被气死了。相比之下柳清韵还是忍耐功力极高,没有给楚紫炎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第174章   但她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忘尘看着柳清韵冷漠的容颜,突然有些心疼。   他觉得柳清韵一切都是在为楚紫炎,而楚紫炎却没有回应她一丝一毫。显然,柳清韵是让人心疼的,也是让人无奈的。柳清韵对楚紫炎的好与包容是所有人都看在眼底,楚紫炎对柳清韵若即若离的态度也瞒不了大家的眼睛,但别人又怎么能体会她心中那又酸又苦的悲哀呢。   “三皇嫂,对不起……”楚紫洛突然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替我三哥说的,我知道他不会对你这样说,所以我帮他说,希望你可以心里好过一些。”   什么时候起骄傲跋扈的六皇子竟会向她低头,她有些无奈,半晌后,才叹息:“不必了,其实也不是他的错,我早就知道……他每伤我一次我都发誓不会再理他,但是我管不住自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如此。紫洛,你三哥本来就没错,他曾经尝试过要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做个最称职的夫君,但是我拒绝了。”   “三皇嫂,你不恨我三哥吗?”   “恨他?恨他能有什么用,何况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让我恨的事情,最多是他对慕容蓉烟余情未了,难道只因为他不爱我我便要怨恨他吗?”柳清韵叹笑着,“我做不到。这么自私的感情不是我能做到的,这大概是我慕容蓉烟最大的不同吧。”   楚紫洛凝视着她的笑,也看见了她笑得那么勉强,但是她说的对:慕容蓉烟的爱是自私的,她放不下权力,也不肯放弃楚紫炎,当所有人都看透了她丑陋的面目时唯有楚紫炎还在相信着她……这女人真是气死人的幸运!   “好了,不说这个了。”柳清韵耸耸肩,长出了一口气,道:“听说今早楚锦钰上朝了?”   自从半个月前五皇子去了安西平乱,楚锦钰就称病不上朝,也不说是真病还是假病,对于朝中一半忠于皇上的大臣来说这都是件好事。楚锦钰身为皇叔摄政清王自然是党羽众多,然而楚紫炎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皇上病重,皇叔称病,表面上朝政大权都归了负责监国的三皇子楚紫炎,可事实并非这么简单。   楚紫洛欣喜的笑道:“虽然皇叔又上朝了,不过父皇也没有收回三哥监国的权力,我看要不了多久父皇就会封三哥为太子呢!”   柳清韵远没有楚紫洛那么开心,反而有些担忧的摇摇头,道:“紫洛,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三哥现在虽然还在监国,但是他手中并没有权力,说白了,他现在是顶着一个空头衔执行着一切可有可无的命令。这动摇不了大周王朝的根本所在,而且你父皇也不会册封他为太子的。”   楚紫洛一怔,脱口问道:“为什么?”   环顾了一下忘尘、黛墨、绿绮,柳清韵垂眸轻声说道:“只要你三哥做了太子,他就一定会死。”   “什么?”楚紫洛瞪大眼,叫道:“会死!?”   “不管是明抢还是暗箭,你三哥都会成为众矢之,纵然能逃得了一次,却逃不了两次,总之……会有很多人希望他死的。”柳清韵平静说完,在心底苦涩的叹气。   朝堂上,争锋相对的楚锦钰会杀他,后宫里,一手遮天的贤妃娘娘也会杀他。   第175章   甚至于想皇后,慕容端,还有她的“父亲”柳如令,这些处在两方交界的人都会为自己打算。楚紫炎的筹码太少了,没有兵权,缺少势力,孤零零的处在权力最高峰,让人不得不下杀手。   楚紫洛不笨,在细细想过之后也有些明白过来,“所以说,三哥注定当不了太子,做不成皇帝了?”   “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柳清韵冷静说道:“他的运气不好,父皇是天子,却没有能给他一丝权力的庇佑,母妃是氏族,却远在江南使不出一点手段,而他本身也不热衷于帝王权术、党羽同僚之争,导致自己现在四面楚歌没有了半分胜算。我想他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和要谁去争夺这个皇位,他只是想……就这样的活下去,活一天算一天,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活着,你和你的母妃才能安安稳稳。”   有了楚紫炎这个三皇子,楚紫洛和静妃娘娘自然会平安长乐,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这便是帝王之家,皇室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皇嫂,你说过你会帮三哥的!楚紫洛盯着柳清韵,急急说道。   柳清韵舒适依靠着软榻,慵懒笑道:“我说过我会帮他,但是我没有承诺会帮他做皇帝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他,至少,我要保全他的命。”   在权力倾轧中要保全一个人的命谈何容易,只是楚紫洛却相信柳清韵——她说的话,一定不会改变。   当不了皇帝不要紧,反正三哥一直都没有想继承皇位,只要能保命比什么都重要。楚紫洛松了一口气,“三皇嫂,谢谢你,虽然三哥看不见你的好,但是我知道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他好。我三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柳清韵摆摆手,不屑一笑:“算了吧,你少在这里灌我的迷魂汤!”   “三皇嫂……”楚紫洛正要继续吹捧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清韵!”   他抬头一看,骇的退了大半步,话不成句:“轻轻轻……轻语!”   很少看见楚紫洛这副样子,柳清韵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怕轻语吃了你?”   “不不不,不是!”楚紫炎结结巴巴,见楚轻语往这边开始跑,他也闪身就跑,“三皇嫂!我先回府了,改日再来看你!”   话语刚落,人就已经飞身离去——第一次知道,原来楚紫洛的轻功也不错嘛,可见人在逃命的时候才会被激发出多余潜能啊。   “咦?那是谁?”楚轻语只来得及看见楚紫洛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柳清韵答道:“是六殿下。”   “六哥?!”楚轻语一下子来了精神,杏眸中点点狡黠的诡异,“跑得这么快,我还会吃了他不成。”   “我也奇怪呢,你是不是真的要生吃了他,不然他怎么一看见你就脚底抹油,第一个开溜?”柳清韵低笑着问道。   楚轻语抓着裙摆,随意坐在软榻上,仰头笑道:“其实六哥真的不是怕我吃了他,而是怕我给他送礼!”   “送礼?”毒药还是白绫,会把堂堂皇子给吓成那样!   “是啊,还是一份大礼呢!”楚轻语吊胃口的说道:“我要送他一个女人。”   柳清韵蓦然失笑,“不是吧,你要给他做媒啊?”   第176章   “其实六哥年纪也不小啦,父皇都说过要给他指婚,他自己死活都不愿意的。”楚轻语皱皱鼻子,语气不忿,“照理说他不愿意成亲也无妨,反正天下间的光棍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爱单身那是他的事。可是呢,我这个六哥没事总喜欢乱逛,你也知道,他那张脸是我们楚氏出产的,一般的女子见了也会心动不已。三年前父皇寿宴上,他不好好的吃饭喝酒偏偏要去夜池溜达,结果就那么刚刚好遇到了雪薇,还很多事的把意外失足落水的雪薇给救了。结果人家就看上了他了,非君不嫁耶!可六哥就是不肯娶雪薇,我说不娶就不娶,雪薇那么好的女子真的嫁给六哥还委屈了人家呢!但雪薇偏不,这一辈子就认定了六哥,一个非要嫁,一个偏不娶,这事足足拖了三年!雪薇从二八年华拖到如今都快二十岁了,还在痴痴等着他!所以我就要尽一切可能性的帮雪薇啊,谁知道六哥不领情,见我就跑!”   柳清韵听完她的话,不解问道:“雪薇是谁?”   “雪薇啊,雪薇就是莫雪薇,她是国师莫流觞的妹妹。虽然不是皇族之人,但是父皇还是收她做义女,封她为镇国公主。不过她不住在宫里,她住在出云观,只是偶尔会为她哥哥莫流觞传递一些消息才会进宫的。”楚轻语解释了一番,又神秘眨眨眼接着说道:“我们大周王朝之所以可以在列强中稳稳站住就是因为我们有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秘密人物咯,这个人就是国师莫流觞。据说他是天下间最接近神的男人了,他不但可以未卜先知,还能引导大周朝的国运。不过他为人很神秘的,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我从小就听母妃提起过这么一号人,照理说他现在应该是个道骨仙风的老头吧!”   “你也没见过他吗?”   “当然没有了!虽然我的身份在皇室中比较特殊,但是还没有特殊到能随时看见他呢!我想大概只有父皇、太后和皇叔见过他吧。”楚轻语耸耸肩,“听说只有楚氏皇族的族长,也就是皇叔能传他觐见,其余的人,哪怕是父皇都找不到他,除非是他自己出现。”   柳清韵手指微动,问道:“他真的可以通天彻地?”   “听说是这样没错。”楚轻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道:“母妃曾经说过,莫流觞是天下间最接近神的人了,他生来就和别人不同,发色如雪,瞳眸蔚蓝。我问过雪薇,她说这是真的,她还说莫流觞的能力是平凡人想象不到的神奇。”   等楚轻语说完,柳清韵就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   如果,这是真的,莫流觞有轻语说的那么传神,那莫流觞一定可以送她回去!最不济,他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能离开这里。   出云观!   是了!   她一定要去出云观!   “轻语!”柳清韵一把抓住楚轻语的手,坚定而急促说道,“我们出云观好不好!”   楚轻语不明所以,“你要去出云观?”   “对!你陪我去,或者,或者我自己去都可以!”柳清韵咬咬唇,“我一定要去出云观见见莫流觞!”   楚轻语从来没有见过柳清韵这样急切的模样,但是……“就算你去了出云观也不一定能见到莫流觞啊,我和太后在出云观住了两年都没有机会看见他,你去了也是一样,莫流觞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第177章   她不想打击她,但莫流觞真的没影没踪,见过他的人绝对不超过一个巴掌手指多,就连他的妹妹莫雪薇也说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见莫流觞了。人家是兄妹都不相见,何况是她们无亲无故的人呢?   “你不是说皇族之长能传他觐见吗?我可以去求楚锦钰!”如果能见到莫流觞,她宁愿低下身子去求她最讨厌的人。   “是这样说没错啦!”楚轻语不想打击她,可也不能不说,“如果皇叔要见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也见不到他啊!”   没错……   楚锦钰可以见到莫流觞,她却不能。   难道,要让楚锦钰去问他?   那她就必须告诉楚锦钰她的来历,而且还要楚锦钰去问莫流觞离开这里的办法——想当然,楚锦钰会帮她才怪!   但,她不能放弃,也许这是唯一一次回去的机会了。   莫流觞……   柳清韵松开手,垂思了一会儿,已经有所决定:“我还是要去出云观,不管能不能见到他我都要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他。”   “什么事啊?”楚轻语不解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去问莫流觞。   “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如果我能见到他,而且得到答案了的话,我再同你说。现在最要紧的是马上启程去出云观!”柳清韵说走就走,片刻都耽误不得,转身对侍候一侧的忘尘说道:“准备马车和随行的东西,我们立刻就走!”   忘尘被柳清韵突如其来的决定给镇住了,道:“皇子妃,三皇子不一定会同意你去的……”“他一定会同意!”柳清韵眉梢平稳,笃定说道:“他需要时间来平复我们之间的隔阂,所以他不会反对我的任何决定。”   “这……好吧,属下先去禀告三皇子,如果三皇子没有异议属下即刻就为皇子妃打理出行。”忘尘点点头,便去知会楚紫炎了。   “黛墨,你去收拾衣物,绿绮,你留在府中照看栖凤院的一切!”她站起身,利落的吩咐完。   “小姐,你等等……”黛墨见她要一副随时冲出三皇子府的迫切样子,连忙提醒她,“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出发去出云观要赶夜路的。不如明早在出发,这样晚上时分就可以出帝都京郊了。”   “不行,我一刻都不能等!”   “可是小姐,您这样贸贸然出府,就算三皇子允许,那有些人也会不方便的……”黛墨意味深长说完,果然柳清韵水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她又说道:“比如轻语公主,她也要回去和太后皇上说明才能陪小姐去出云观。”   轻语要出帝都没有人会阻拦的,毕竟出云观是皇家圣地,她身为皇族长公主自然去的理所应当,但是有些人不方便……却是意有所指……   楚锦钰,才是那“有些人”。   柳清韵没辙叹笑,“也对,轻语,你就回去和太后说一下吧,如果太后允许了你明早来三皇子府找我。”   楚轻语本来也是要陪她去的,不过她真的不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太后那边也交代不过去,所以点点头答应了:“好,我明早来找你。”   如果这一次真的可以确定一切,那么是不是说,她转瞬间便可以离开这不知道什么年月的朝代呢?   没有楚锦钰的胁迫。   第178章   没有楚紫炎的伤害。   没有贤妃娘娘的算计。   没有皇后娘娘的试探。   …………   她,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   ————柳儿————   “有……有一件事,嗯……我,我要求你……”   “什么事?”   “我想……啊,轻点……嗯……我想去出云观……”   “出云观?”   “对,我知道……唔,别……,我知道你最近要有所行动,嗯,啊……我,不想参与……”   “你要避开?”   “对,我和轻,轻语去出云观,你就可以……哦……别这样……就可以放手去做你的事情……”   “就算你不去,我也会做的。”   “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坏你事!”   “嗯?威胁我?”   “啊!不要……唔……哦……王爷……锦钰……别,啊,轻点……”   断断续续,低吟娇哼,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好商量”。   床翻被浪,一阵**之后——   “王爷……”她趴在他胸口上,软绵绵的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要去出云观。”   “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但是只要你说个让本王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许可以让你去。”他抓着她的手,抱她依靠在身上。   要说服他比登天还难呢!   何况这次是想“逃离”他……   柳清韵眼珠转了几圈,已经有了主意,她侧脸贴在他心窝上,轻轻说道:“五皇子已经去安西剿匪平乱了,接下来该是八皇子了吧?然后是六皇子,最后就是紫炎……你该知道,我不会让你对他下手,可你也同样清楚我阻止不了你,所以我会很矛盾。”   楚锦钰拥紧了她,静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一旦他动了楚紫炎,夹在当中的柳清韵必然痛苦。   舍不得她痛苦,可又不能放弃江山,只有将天下收入囊中他才能完完全全拥有柳清韵。   “王爷,你还是让我走吧,我走了,于你而言,没有后顾之忧,于我而言,也可以不必那样担忧。”柳清韵顿了顿,俯首在他心口轻轻吻了一下,方才抬眸淡淡一笑,“我很怕会亲眼看见你血染双手,我宁愿你只是夜夜相伴我的楚锦钰,而不是争权夺位的清王爷。”   够了……楚锦钰缓缓对上了她清美的笑颜,无论她说这话是否单单为了要脱身,对他来说都满足了————这是第一次,她那么诚实的告诉他,她在意他。   “好,你去吧。”楚锦钰柔声软语,叮嘱道:“早去早回,务必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派人暗中保护。”   “好……”无论保护还是监视,她都很感谢他的信任,要让楚锦钰信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风骤起,吹动了轻薄的纱幔,柳清韵把自己的缠在他温润的身体上,满足叹息。   也许,这是她们的最后一夜了。   “清韵。”   “嗯?”   “你……在做什么?”   “亲你。”   倒吸了一口气,“……现在呢?”   “舔/你。”   “你想怎么样?”润雅的嗓音有些模糊了。   “脱贫致富奔小康,打到地主求解放。”跨坐在他身上,得意洋洋。   “你……唔……”闷声低叹,他的欲望被暖暖的包裹住。   “四更了……我们速战速决吧……”她学着他的样子,或快或慢,或急或缓,享受着感官的愉悦。   第179章   说服了楚紫炎,降服了楚锦钰,柳清韵和楚轻语连同被楚轻语下了**迷昏了的楚紫洛以及黛墨、忘尘五人悄悄出了帝都,一路往京郊以东的天阳山去了。   楚紫炎虽然没有反对她出京却也派了忘尘在她身边护卫,而楚锦钰这边所谓的“暗中保护”她自然是看不见了,但是身边的黛墨确确实实也是楚锦钰的人。   忘尘自然不必说了,只是黛墨让她颇为无奈。一方面黛墨忠心于楚锦钰,另一方面又誓死护卫着她,很多事情她并不忌讳黛墨就讲了——虽然黛墨一定会巨细无遗的告诉楚锦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黛墨可以为护她而死,那她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就算她是奉了楚锦钰的命令而保护她,监视他,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拼命更让人放心的。以命相护,毕竟还是极少,所以她很满意。   至于楚轻语和楚紫洛与她同行本也是意料之中,她对莫流觞是全然不知,有轻语在至少见到他的机会有多了几分。至于楚紫洛……希望那个莫雪薇会因为他的关系而多多帮忙了。   此行目的已定,她必须见到莫流觞!   带着这样的目的,一天后他们安稳到达天阳山下。   出云观位于天阳山顶,虽然不太高,但是山路也相当崎岖难走,偏偏皇帝曾经搬下过圣旨——欲上出云观,徒步当车行。意思很明显了:想到出云观的人,不管你是三公九卿还是王侯将相,都得乖乖下马步行。   柳清韵几人虽说是皇族也不能幸免,老老实实走上了山。   忘尘和黛墨两人武功非凡,担负着杂物包裹依然能走在最前面。楚紫洛轻功不错,慢悠悠的跟着忘尘身后,然后是楚轻语,她虽然不会武功可毕竟在出云观住了两年,来往山下山上不知道多少次,上山虽然辛苦却也难不倒她,至于再后面……气喘吁吁、扶腰搬腿的柳清韵基本上是所有人中最累的。   这也不能怪她,前世的她体虚多病根本不能做任何运动,这世的柳媚儿更是大家闺秀身娇体弱,平日里在府里转转还可以,一到这跋山涉水的时候就看得出她极为吃力。   “小姐,奴婢背您上去吧?”黛墨实在看不下去了,柳清韵流下的汗几乎印透了衣裳,柔美的脸上血色全无,惨白得吓人。   楚轻语摆摆手,阻止黛墨要背负柳清韵的念头,“不行,出云观的规矩是父皇下旨,谁也不能违背。想上出云观,必须得自己走上去才行!”   “可是小姐身体不好……”黛墨揪心的扶着柳清韵靠在山壁上休息,劝道:“而且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人会看见,等到出云观外我就放下小姐,不会被人知道的。”   楚轻语也知道她护主心切,但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黛墨,你不必说了,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但是在出云观不行。尤其你家小姐这次是为了求见国师莫流觞,必须做到毕恭毕敬,否则……”   “但——”黛墨还想争辩,可柳清韵虚弱摇摇手,大口喘气,“不要说了,轻语说的没错,我……我还可以,走吧,继续上山。”   楚轻语望着依稀的山顶,叹了一口气,“清韵,再休息一会吧,我们已经很接近出云观了。”   第180章   柳清韵点点头,坐在圆石上,努力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她两腿轻颤,酸痛得几乎要没有知觉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肌肉拉伤”,只怕再过一宿会更严重。   “清韵,你还好吧?”楚轻语从忘尘的包裹水,递给柳清韵喝,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喝了点水,柳清韵稍微好了些,苦笑道:“真是千金小姐的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   楚轻语不以为然,眨眨眼调皮笑着:“你还好,至少快走到山上了,我两年前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才惨不忍睹呢,几乎都快用四肢爬了。要不是顾及什么皇家脸面啊,我真的给他爬上去!”   柳清韵摇摇头,但笑不语。   楚轻语让黛墨照看着她,转身就变了个脸,阴沉沉瞪着楚紫洛,“六皇兄!你没有学过一句谚语吗,既来之,则安之,都已经到出云观了你还摆着那一副要跳崖的死样子做什么!”   为了履行她对莫雪薇的承诺,她命人下药迷昏了楚紫洛,又连夜打包带上山。自从楚紫洛清醒以后就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话也不说一句,声也不出一声。知道的他们是上山祈福,不知道的还以为集体跳崖呢!   “楚轻语!”咬牙切齿,楚紫洛终于爆发了,“你还知道我是你六皇兄!你是不是向天借胆了,竟然敢把我带到出云观来!我告诉你,我要是被莫雪薇缠死,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   “你放心啦,雪薇那么喜欢你,她哪里会舍得让你死啊。”楚轻语赔笑着,顺便呼扇着小手讨好给他扇风。   楚紫洛怒极了,根本不领情,撇过脸去冷冷说道:“她喜欢我关我什么事,谁规定她喜欢我我就得同样喜欢她。”   “但……但你曾经救过她,而且她足足等了你三年啊,女人的青春很宝贵的,她把最美好的年华都留给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和她在一起呢?”   “是我让她等的吗?”楚紫洛反问着,“我从来都没有让她等我,而且我也不止一次的拒绝她。你也知道帝都有很多想嫁入皇室的女人,她们也曾经说过要等我,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便都娶了不成?”   楚轻语窒了窒,不服气叫嚷,“可她是雪薇啊,她是父皇的义女,说起来也是身份尊贵足以与你匹配的公主,不是那些三三四四的人。”   “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同,我才明明白白拒绝她,不想让她在我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楚紫洛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语气稍微软了些,“轻语,我知道雪薇是你的朋友,你很想让她得到幸福,但她的幸福不应该强求我来给予。”   楚轻语咬着下唇,半晌之后,她才缓声说道:“六皇兄,不管怎么样,你毕竟都到了这里。就当我求你了,给雪薇一个机会吧,至少你要试一试,说不定你真的会爱上她。”   “轻语——”楚紫洛有些无奈的要拒绝,却不想被柳清韵柔声打断,“紫洛,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给别人一个机会等于给自己一个机会,轻语的话没错,说不定你会爱她呢。”   “三皇嫂,我绝对不会爱上她的!”楚紫洛立场坚决。他才不会对那个小妮子动心呢,她那么笨,迷糊得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他是堂堂六皇子殿下耶!他将来的皇子妃必须和三皇嫂一样,聪明、柔丽又不失纯真。莫雪薇嘛,只有单蠢!   第181章   既然那些讨厌她,那你怎么会一直跟着我们上山呢?   柳清韵把疑问留在心底,笑着起身,“走吧,我们一口气直达山顶出云观!”   楚紫洛不喜欢莫雪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和莫雪薇无法沟通。比如说当年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一起去御花园玩,他指着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说好看,结果当天晚上他的被窝里就睡了五条活蹦乱跳的锦鲤!他一脸怒气找她算账的时候,就看见她对着池塘傻乎乎掉眼泪忏悔,说自己只是为了让洛哥哥开心才“借了”人家的鱼子鱼孙。再比如,三年前那场“英雄救美”更让他无语,她自己身为公主不知道要拿出身份来制约宫人,那些得宠的小妃嫔们又不认识她,看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自然会嫉妒,于是联手把她推进了皇后娘娘翊坤宫外的夜池,他不过是正好路过,顺便捞她出来而已,她还一副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落水那般的傻笑。   如此种种的迹象表明,莫雪薇根本是个白痴女人!   十五年前是那样,三年前是那样,现在可能还是那样。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楚紫洛根本不抱什么期望可以看见一个“正常”的莫雪薇,果然……在他们好不容易到达出云观大门前的时候,从门里瞬间蹿出一只“箭”,指指扑向他怀中。   “洛哥哥!”   楚紫洛瞪大眼,正要闪移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是千步阶梯——要是那个女人扑空了,估计会连滚带爬掉下山去。   “白痴!”他狠狠念叨着,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只好承受那抹明媚的蓝影撞进自己怀中。   “洛哥哥!雪薇好想你哦!”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清秀娟丽的小脸从他怀中抬起,绽开笑颜。   楚紫洛完全不知道“绅士风度”这四个字怎么写,拉下的手,没好气的一哼,“别叫得那么恶心!”   “洛哥哥就是洛哥哥啊。”欢快的把手再次搭在他腰上,扬起纯若琉璃的笑。   “都说了不许这么叫!”拉下她的手,嫌恶瞪着她。   “好嘛好嘛,雪薇听你的啦,洛哥哥。”锲而不舍再次抱住他,唯恐他不知道她现在的喜悦。   “不许叫我洛哥哥!”接着把她的爪子从自己身上剥离,他被她磨得几乎没有耐性。   “哦,雪薇知道了,洛哥哥。”她乖乖点头,坚决要抱住她的洛哥哥。   “再说一遍!不要叫我洛——哥——哥!”楚紫洛动彻山谷的怒吼震得别人耳朵发疼。   柳清韵忍俊不**着这一对有趣的男女,从来不知道楚紫洛也会有这么抓狂的一面,而另外那个小女子……据说已经快二十岁的镇国公主实际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五官出奇了灵美,尤其是那双黝黑水润的眼睛,单纯动人得几乎能说出话来。   真是难得一见的纯美少女。   这厢“洛哥哥”长“洛哥哥短”的没有完,为了自己已经麻木的腿,柳清韵觉得有必要结束这场拉锯战。   “紫洛。”轻飘飘的唤着。   “三皇嫂。”楚紫洛立刻放弃把她从身上卸下去的动作。   莫雪薇偏过头去看着柳清韵,惊呼了一声:“姐姐你好美哦!”   “谢谢,你也很美。”柳清韵眼眸带笑,友善说道:“紫洛是和我们一起来的,我保证他会乖乖住在出云观暂时不会离开,你可以先放开他吗?”   第182章   莫雪薇仔仔细细考虑了一遍后依依不舍松开了手,不忘记告诫道:“洛哥哥,你不可以走哦!”   楚紫洛哼了哼,没有理会她。   莫雪薇整理了一下裙子,走到楚轻语身边,乖乖福身:“轻语姐姐。”   只比她大了一点点的楚轻语笑嘻嘻说:“雪薇还是老样子,见了面总是这么有礼貌。”她指着柳清韵,介绍道:“这位是漂亮姐姐呢,是我们大周朝的第一才女美人,她姓柳,闺名媚儿,是我三皇嫂。”   “柳姐姐。”她乖巧的福了福身子,甜甜叫着。   柳清韵是很想也回个礼数给她,但是现在她的两腿完全不听使唤,只好扯着唇角猛笑,“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突然造访出云观,多有麻烦镇国公主了。”   “柳姐姐叫我雪薇就好啦,其实没有很麻烦,我已经让人整理出四间客房来给你们哦!”   “四间?”楚轻语摇摇头,“雪薇,我们一个共五个人,你怎么只整理了四间?”   眼角瞄了一眼楚紫洛,柳清韵掩唇偷笑,“难道紫洛今晚不睡客房?”   “喂喂喂!三皇嫂你什么意思啊!”楚紫洛气得跳脚,他错了,他不该以为她的这位完美无缺的三皇嫂是好女人!事实上,敢女扮男装道妓院抢女人的事情都做了,她还算什么好女人啊!   楚轻语落井下石的功夫一流的好,她趴在楚紫洛肩膀上,“小声”说道:“六皇兄,今晚可要尽兴啊!”   “不对哦轻语。”柳清韵轻咳一声,纠正她的话,“你应该对雪薇说,她今晚要尽兴才是。”   “对对对!”楚轻语恍然大悟,抓着莫雪薇的手,郑重其事的交代:“雪薇,我六皇兄还是个‘雏儿’,你下手要温柔啊。”   雏儿?   莫雪薇不甚明白的眨着单纯的眼,只见楚紫洛的俊脸由红变绿,由绿变白,变来变去的好神奇。   “洛哥哥,你生病了吗,脸色好难看哦。”她把手伸到他额头试了下,喃喃自语道:“没有发烧啊,怎么脸会变红嘞……”   “噗——”站在后面黛墨和忘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顺便投去了对六殿下怜悯的眼神。   柳清韵的嘴上功夫不饶人,楚轻语更是巴不得在一旁猛地煽风点火,只有楚紫洛独独杯具的叹气,无语望苍天——   莫雪薇扒着楚紫洛,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要笑,她还是乖乖回答道:“哥哥三天前就知道你们要来出云观啦,但他只让我先准备四个房间,可是哥哥一直预测都很准,怎么会少算了一个嘞?”   哥哥?   莫流觞!   柳清韵心中一震,正色问道:“国师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要来,果然神机妙算。他可有说过什么时候见我?”   “哥哥只是说有四位客人到,但是他没有说要见呀。”莫雪薇眨眨眼,把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果然,还是见不到莫流觞……   柳清韵失望的叹息着,想见莫流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早就有所觉悟了。只是经由莫雪薇的口说出来更是让她最后那点希望都破灭掉。   楚轻语知道柳清韵此行是有事相求,便问道:“雪薇,我三皇嫂此次专程从帝都赶过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见国师,你可以不可以帮帮她?”   第183章   “不行啦,哥哥他不喜欢和皇室的人打交道,而且雪薇也很少能见到哥哥啊。”莫雪薇摇摇头,表示自己帮不上忙。   “可……”楚轻语还要再劝说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手肘顶了顶楚紫洛,眼神示意他想办法说服莫雪薇。   楚紫洛接收到了“信号”,虽然他巴不得和莫雪薇撇清关系,但是关系到柳清韵……他只好硬着头皮对莫雪薇展现“俊帅”的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雪,咳,雪薇……”   “洛哥哥!”好感动哦,这是第一次洛哥哥叫她雪薇,呜呜……~~~~(>_   第184章   “不许过来!”隔着朦胧锦纱,眼见她的小手要掀开帘子,他不顾一切的大叫一声,要阻止她逾越界限。   大概是这次的吼声太吓人,莫雪薇微惧了一下,委委屈屈道:“好嘛好嘛,那雪薇就站在这里和洛哥哥聊天吧。”   聊天?   聊个大头鬼啊!   他现在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坐在浴桶里,有什么心情和她闲聊!   楚紫洛深深呼吸,然后冷森森的咬牙切齿,“我不想和你聊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可是洛哥哥,人家很想你……”   “我一点都不想你,也不想看见你!”   “现在你又没有看见人家……”   “你白痴啊!你不会武功,目力不好当然看不见我,不代表我现在看不见你!”他顿了顿,冷哼一声“不许抠手指!”   “啊……你真的看得见呀!”放下手指,莫雪薇好奇打量着重纱织锦的帘子,好奇楚紫洛怎么能看见自己。   “……”楚紫洛再一次觉得和她不能正常交流,尤其是他洗澡的时候——“莫雪薇!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和你聊天,你最好识相点自己出去,不然……我就让你滚着出去!”   莫雪薇红润的小嘴憋了憋,努力控制自己大眼睛中氤氲的泪水——呜呜,洛哥哥好凶,一直吼她,还赶她出去!   楚紫洛最怕看见女孩子哭,他自幼看惯了宫里面那些动不动就哭天抢地的女人,虽然很烦人,不过那些都还可以忍受,但是莫雪薇,她每次哭得时候都让他觉得全身不舒服——好像许多小虫子在眼前飞,又烦躁,又无奈。   “不许哭!”抢在她要掉眼泪之前,他又吼。   果然,一向把楚紫洛的话奉若圣旨的莫雪薇咽下酸楚,喃喃开口,“洛哥哥,你不要凶雪薇,雪薇不哭了。”   从浴桶里伸出手,他敲打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莫雪薇,真是他楚紫洛的冤家!   “其实,我是想问洛哥哥,你真的很想帮柳姐姐吗?”她柔柔的声音为楚紫洛带来了希望。   “没错,三皇嫂是极少数我钦佩的人,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一定会帮她的。”   “可是哥哥每次出门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莫雪薇想了想,“有一次他出去了三年,还有时候是一年,半年……”   “无论多久,除非是三皇嫂主动提出回去,不然我和轻语都会陪她一直等下去的!”他坚定不移地说道。   如果哥哥永远不回来,洛哥哥岂不是会永远住在出云观?   那她,就可以天天看见洛哥哥,不必朝思暮想,月月年年地怀念他……   这样对她来说简直是生命中最快乐的事情——可,她不能不帮洛哥哥,因为洛哥哥是她喜欢的人,她不能那么自私,是吧?   “洛哥哥……”莫雪薇咬咬唇,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让柳姐姐见哥哥一面?”   楚紫洛翻着白眼,没好气吼道:“废话!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脑子有问题,连耳朵都有问题了吗?”   “没有啦……”她小声反抗,脸蛋气鼓鼓的,“那,洛哥哥,如果……人家是说如果哦。如果、假如,我能让哥哥回来,你是不是会很开心呢?”   “当然了!”   “那……你还会留在出云观吗?”   第185章   “那要看三皇嫂的意思,如果她见到了莫流觞而且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自然就回帝都了。”   “是……是吗……如果哥哥回来,你们就要走了……”她的话像是含在嘴里说的。   楚紫洛见她说了半天也没有一句重点,而自己泡在浴桶里的水已经冰冷,催促道:“你还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快点出去!”   “洛哥哥……”莫雪薇盯着眼前的纱幕,她看不见里面楚紫洛的样子,但是她知道,楚紫洛可以看见她。   算了,只要洛哥哥开心,她做什么都可以!   轻颤小嘴,她水眸流动着坚定,“洛哥哥!你放心,雪薇一定会帮你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飞快跑了出去。   楚紫洛奇怪的摇摇头:这个白痴,估计又在想那些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莫雪薇闯进楚紫洛房间并不是头一次,楚紫洛也没有在意。虽然很险的差点“坦诚相见”还好他坚守阵地没让她占去一点“便宜”。倒是她临走前的几句话有些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想不通,他也懒得去想,反正她白痴也不是第一次,估计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然后他发现,事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柳清韵到达出云观的第二天,莫雪薇就莫名其妙不见了。   开始他们并不着急,毕竟出云观是莫雪薇的“家”,她怎么也不至于在家里失踪吧。   楚轻语也说莫雪薇偶尔会去后山采药,派出了弟子去后山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   一天过去了……出云观的弟子翻遍了后山也没有看见莫雪薇的踪影。守山护卫确定莫雪薇没有下山,于是他们又在出云观里找,但是出云观有很多地方是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所以找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三皇嫂……那个小白痴,不会是凭空消失了吧?”楚紫洛翻遍了出云观所以能去的地方,还是找不到莫雪薇。   好好的大活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柳清韵蹙眉,片刻之后问道,“她在失踪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没有啊……”楚紫洛仔仔细细回忆着他们最后一次的谈话,“她只是问了我很多次,我是不是一定要帮你找到莫流觞,然后就说她会尽量帮我之类的……”   “难道,她出观去找莫流觞?”楚轻语猜测。   柳清韵摇摇头,“不对,守山侍卫说没有看见她下山。出云观位于山巅,后山之后就是悬崖,她如果离开的话只有走前山这一条路。”   “那她去了哪里?”楚紫洛心烦意乱站起身,围着楚轻语和柳清韵打转,“那个小白痴!整天做些别人弄不懂的白痴事情,现在竟然还敢玩失踪!等我找到她,一定要骂死她!”   就在柳清韵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忘尘走进西苑,脸上带着喜色,“皇子妃,国师回来了!”   “什么!他回来了!”柳清韵惊愕,随即叹息,“就算他回来,也未必肯见我。”   “他会见你的”忘尘高兴道,“国师说一个时辰后请大家到北苑。”   “真的!”柳清韵这下子放下心来,原以为要见他比登天还难,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容易,不过三天的时间就见到了莫流觞。   柳清韵和楚轻语都很开心,只有楚紫洛闷声说道:“莫流觞是回来了,但是莫雪薇那个小白痴去了哪?”   第186章   “六哥!你笨死了!”楚轻语嘲弄着笑道,“莫流觞有通天彻地之能,只要他回来了,还怕找不到雪薇吗?再说了,他这么突然就回来,说不定还是雪薇的功劳呢。”   莫雪薇是说过会尽量帮他,但是她有说过自己找不到莫流觞……她不会说谎的,这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不过有一点楚轻语说对了,只要有莫流觞,肯定可以找到莫雪薇。   一个时辰(两小时)的等待并不是长,但是柳清韵一反平日里的静谧,站在北苑主殿的大门外来回踱步。手也交互这相握,明显是带了丝紧张。   马上就要见到莫流觞了,虽然她不确定莫流觞能不能帮到她,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莫流觞真的可以帮到她,她就能马上脱离这里,回到她的世界去。   要回去了……   终于要回去了……   楚紫洛倚着殿门外的一棵合欢树,面无表情盯着紧闭的殿门,他也很急着见到莫流觞,因为他必须知道莫雪薇在哪里。那个单蠢的白痴,说不定现在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镇国公主四个字不止代表了皇室对她的封赏,也是极度危险所在。更何况她的哥哥是国师,有心人如果想阴谋些什么,绑了她是个最好的威胁。   相比于柳清韵楚紫洛,楚轻语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之所以会陪着柳清韵来出云观,一方面是怕柳清韵一个人应付不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给楚紫洛莫雪薇一个机会。现在看来两个目的都达到了:柳清韵马上就可以如愿见到莫流觞,楚紫洛也表现出了对莫雪薇的另类紧张。   所以她大功告成,至于“看见”传说中的国师嘛,就算是她此行的另一个意外奖励吧!虽然她不觉得一个仙气冒泡基本上快驾鹤西去的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日影偏斜之际,一个时辰,不多一刻,不少一刻,随着那雕花楠木的大门“吱呀”开启,在场三个人瞬间怔住————   道骨仙风?   确实是道骨仙风。   仙气冒泡?   确实是仙气冒泡。   莫流觞,他身着一件皓白如雪的锦衣,腰系黑锻环带,一块古朴的墨玉悬挂在腰环上。长发如雪,那三千银丝松散垂在腰间,他很老吗?不,他一点都不老!   不止不老,而且惊人的年少——那张脸,恍若落雪般灵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一双比天空还蓝的眸子静默如夕,他很俊美,但是他的俊美有些模糊,像是隔了千重迷雾般,只是看了一眼,便垂入其中不可自拔。   “是你!”楚轻语骇的退后一步,手指直指莫流觞,结结巴巴道:“竟然是你!你就是莫流觞!”   虽然发色变了,眼珠的颜色也变了,但是这张脸……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该死的,莫流觞就是那个信口雌黄的算命先生!   柳清韵也惊愕了瞬间,“没想到,你就是莫流觞……”   莫流觞先是看见柳清韵,淡然一笑,又听见楚轻语的声音,偏头一看,静美的气质瞬间弱了半分,“是你……”   楚轻语的存在显然是他意料之外,看来,这天下间也有莫流觞算不出的事情——柳清韵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世间仅有他自己的事情是算不出来了,当然楚轻语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与他有关的“自己人”。   第187章   “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大周国师莫流觞!”楚轻语难以置信盯了他半天,“你不是个老头子吗?还有你的眼睛和头发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   莫流觞平静回答道:“我二十六岁……还有眼睛和头发,只有回到出云观才会变成这样,在外面是正常的颜色。”   回到出云观发色的眸色就会改变?   这是在拍灵异电视剧吗?   柳清韵本来不信,但是看见莫流觞的第一眼她不得不信,这个年代可没有染发剂和变色眼镜。同时她也燃起了更多的希望,既然莫流觞本身就是这么奇特的一个人,那他一定也有一身奇特的本领。   就在她要开口询问时,冷不妨被楚紫洛插了嘴,“莫雪薇在哪里?”   “是你让雪薇设法找到我?”他清灵的眉宇间有些不悦。   “是,我求莫雪薇找到你,但是现在她不见了。”楚紫洛忽略了他的眼神,道:“我想知道她在哪里。”   莫流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凝视他好久,才慢慢开口:“你是雪薇的劫数……改变不了……”   楚紫洛微微怔住,不解他的意思。   “你们进来吧,雪薇就在里面。”他转过身去,率先走进了主殿中。   柳清韵、楚轻语、楚紫洛三人依次进入,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北苑是出云观的禁地,也是莫流觞的居所,这间殿宇是他平日打坐的地方。偌大的主殿竖立着七根龙柱,围绕成北斗阵势,拱护着中央巨大的水晶平台。晶莹剔透的水晶台上平躺着她们遍寻不到的莫雪薇,莫雪薇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绷带上渗出了血迹。而她身下的水晶台满布血色,血丝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被水晶台吸收,诡异又神秘。   “雪薇!”   楚紫洛大惊失色,正冲上去,却被柳清韵阻止,“雪薇怎么会这样?”   “因为她要找到我,就必须开启这个伏龙阵。伏龙阵一开,就算我人在千里之外也会有所感应。”看着昏迷不醒的妹妹,莫流觞怜惜一叹,“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有能力开启伏龙阵,虽然她是我的亲妹妹,可她并没有传承到莫氏一族特别的能力,所以她用了自己的血唤醒伏龙阵。”   【洛哥哥,如果……人家是说如果哦。如果、假如,我能让哥哥回来,你是不是会很开心呢?】   【你还会留在出云观吗?】   【是……是吗……如果哥哥回来,你们就要走了……】   【洛哥哥!你放心,雪薇一定会帮你的!】   那晚她在他房中说的话句句响在耳边,她娇俏纯美的笑颜在脑海中拂动偏偏……   原来,她那晚就决定要不计一切代价帮他召回莫流觞。   莫雪薇……莫雪薇……   【洛哥哥!你放心,雪薇一定会帮你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那抹坚定不移的光芒犹在,她可知道,她做了一件傻事!一件白痴都不会做的傻事!   楚紫洛闭上眼,颤抖着声音问道:“雪薇,她现在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体虚神伤,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会恢复。”莫流觞顿了顿,继续说道:“以血肉之躯妄自启动伏龙阵,她可能会折寿三年。”   折寿……三年!   第188章   “我可以代替她折寿!”   “你代替不了她,这是她的命,而你是她命中的劫。”莫流觞凝视着楚紫洛,平缓而语,“保重自己,否则你还会连累雪薇的。”   楚紫洛沉默的走上前去,慢慢握住她冰冷的指尖。   他的一个要求,竟害得她折损了三年的寿命,这本不该由她承受的,都是他的错……   雪薇,这么纯真善良的雪薇,应该是快乐无忧的活着。她的心如白纸纱绸那样的干净,她比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幸福,而不是被他伤害。   “莫流觞,如果你真的要保护你妹妹,就不要让她来找我了。”站起身,他背对着莫流觞,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神情,只觉得他的语气异常淡漠。   “这就是你给雪薇的保护吗?”莫流觞不喜不怒,平静问道。   “我给不了她所要的幸福,但我可以消除她命中的不幸。”轻轻放下莫雪薇纤弱的手,他静静凝视着她的容颜,然后一言不发,飞身离开大殿。   楚紫洛没有留下一句交代,但是柳清韵和楚轻语都知道,他怕是已经下山了。   此刻,楚轻语已经有了丝后悔,她本来是好意成全六哥与雪薇,没有想到演变成了现在的结局——这一生,是怕六哥不会再见雪薇一面了。而雪薇,她用这样的自我牺牲换来了在六哥心底永远磨灭不去的记忆。对她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她真的不该自作主张……   “对不起。”   本该杀出自楚轻语口中话竟然被柳清韵抢先说出,柳清韵垂着眸,目光幽幽注视着莫雪薇,“是我的急切害了她,真的对不起。”   莫流觞摇头,静静说道:“这是雪薇的命,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错,所以你不用自责。”   “可如果不是我,雪薇就不会和紫洛变成这样的地步,也不会平白折寿三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代替她折寿,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个世间多余的人。”她是有心计,也会自私,但是她不会自私到任由一个无辜天真的女孩去承受她的错误。所以她好自责,也很悔恨。   “世间之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庸人方自扰而已。”莫流觞仙姿卓越,微微一笑,“更何况,雪薇与六皇子之间的情缘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断。雪薇确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种幸福的方式呢。”   倘使能为所爱的之人牺牲,并不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莫雪薇固然是天真无邪、单纯烂漫,可她也是一个有思想的女子了,她做的决定都是发自内心深处,没有丝毫的勉强。   “雪薇……”柳清韵眸子中映出了莫雪薇的脸,她很苍白,也很虚弱,但是她眉梢之间是安好和韵。那是一种,让人不得不承认的幸福。   “莫流觞,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的错,我不会推卸任何责任。”楚轻语站前一步,与莫流觞清和的眸子对视,“不管以后雪薇有什么要求,只要我楚轻语能做的,我一定都会去做,哪怕是要我折寿在所不惜!”   楚轻语……   这位大周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天之锦凤,紫耀星主,未来的她掌生杀大权,动万里江山。但是此刻,他只看见了她的倔强和坚持,以及那不掩饰的愧疚……她杏眼中流动着一抹明透的光芒,那是她的天性,纵容她是公主之尊,但她依旧还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   第189章   倏然,他笑了,玉立在前,他流露出薄雾散去,春朝晨曦般的风采。   “楚轻语……”   “……嗯?”   “你欠雪薇的将来会有机会还,不必自责,我可以看得见雪薇的幸福。”莫流觞轻轻的笑,“相信我,嗯?”   楚轻语有些迷离盯着他的俊容,几许后才低下头,“……好,我明白了。”   莫流觞侧过头去,对柳清韵说道:“我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和我来吧,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柳清韵跟着莫流觞离开主殿,楚轻语则是留在殿内陪伴不省人事的莫雪薇。   莫流觞带着柳清韵走出北苑,直奔出云观的后山,穿过了草地花坪,在一处竹亭中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柳清韵单刀直入,只想知道他到底对她的来历知道多少……这关系到他究竟能不能帮到她。   莫流觞点点头,平稳答道:“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你并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事实上你这具身体是,但是你的灵魂不是。自古就有借尸还魂这个说法,只是没有人亲眼见过而已。”   “好,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一定可以帮我回去我原来的世界吧?”柳清韵嘴角上扬,带着很多希望。   “我确实可以把你的灵魂从这个身体中抽离出来,但是我不能保证可以将你的魂魄安然送入你原来的身体中。”莫流觞很歉意看着她,“跨越古今,超脱生死,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逆转的。就算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你还是可以试试的呀!”   “可如果失败了的话……”   “失败了,会怎么样?”   “也许你的灵魂会消失、也许会重生在别的身体里。”   “……那,你有多少把握可以成功?”   “一点把握也没有。”莫流觞平静如初,说道:“没有人可以解释你从一个世界重生到另一个世界的原因,同样也没有人可以改变天意把你再送回去。你还是放弃吧,我可以看见的你的未来,这一世,你不可能离开这里。”   未来!   未来她也不能离开这里!   柳清韵闭上眼,不接受这个噩耗。   她是带着希望来的,他也确实给了她希望,但是他却让她站在了新的赌局上:筹码是她的命,其中一方可以稳赢,代价是一辈子困在这个时代,另一方是回到她的世界,可代价却可能输了全部的筹码。她柳清韵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然而,和她对赌的却是虚无缥缈的命运。   “莫流觞,我会长命百岁吗?”她的声音虚渺而弱小,像是极不情愿的问话。   “会。”莫流觞给予她肯定答案。   “我会开心快乐吗?”她继续问。   “会。”莫流觞再次肯定。   “我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她几乎是叹息的问。   “不会。”莫流觞轻笑,“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其实,我真的很爱惜我的生命。”柳清韵远远看着山崖上的松柏,絮絮念着:“上一世,我的病注定了要早早死去,这一世,上天给了我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就猜了,是不是老天爷开眼,补偿我失去的时光。所以我很努力的活着,为了活下去,我做了很多本不是我所愿做的事情。我不愿意辜负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顿了顿,她水漾柔美的眸子里落入了山谷中生命的颜色,那么鲜活,那么美丽。   “莫流觞,你能预知过去未来,执掌生死灵魂,但是你有事也无奈吧。比如你算尽所有事,也算尽你自己。同样的,我也是。明知道有机会,但是我却不想冒险。所以,就算再怎么艰难,我也得活着,我不想死……”柳清韵转过身,面对莫流觞,绽开她的笑颜,“莫流觞,忘了我今天和我你谈话吧,忘了我的来历,忘了我的请求,我只是……大周王朝的柳媚儿。”   这一刻,她完完全全放弃了。   不管命运是怎么样的捉弄她,她都乖乖服从,不会再反抗了。不是她缺少信念,也不是她不肯争取,只是她明白了一点——如果摆在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她只会选一定能得到且万无一失的,哪怕不是那她最想要的。   这就是柳清韵,她的聪明不在于算计旁人,而在于她永远都不会输——哪怕是不赢。   第190章   所以她现在是想试探她还是想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轿子进了宫,一路行到翊坤宫,柳清韵下了轿,由刘公公带着进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所住的翊坤宫位于皇宫正后方,左边是静妃、成妃所住的琼华宫,右边是德贵妃、贤妃所住的麟趾宫和凤仪宫。整个宫殿成井字形,除却东西偏殿外还有一个大池塘,名为夜池。   夜池中栽满了荷花,虽然是春寒料峭却盛开依旧,偶尔与几条小鱼游过,怡然自得。   “皇子妃等稍后,奴才去禀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柳清韵和善一笑。   刘公公进了翊坤宫,却迟迟没有出来,摆明让她在宫前干等。柳清韵明知道这是皇后的下马威也不能冲进去,只好转身,坐到夜池旁的大石上,把手伸进水中逗弄几尾锦鲤。   她纤纤玉手拨弄着鲤鱼,百无聊赖,静默淡笑。   皇后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不然单凭她一个“无子”怎么能稳坐后位二十年?看来此行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她正玩得开心,突然耳边听见一声惊呼“啊——救命——”,柳清韵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只见夜池另一边有两只玉手在胡乱抓着,人却是已经跌进了池中,看不清样子。   有人落水!   柳清韵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繁重宫衣,迅速跑过去,一把抓住落水女子的手,叫道:“不要放开我的手!来人啊!快来人啊!”   虽然翊坤宫是皇后的寝宫,但是此刻,整个宫殿连一个侍婢也找到——这当然是因为皇后要她乖乖“恭敬”拜见而刻意安排的。   水中的女子得了她的扶助,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的向上拉。   柳清韵本身力气并不大,但她此刻已经身不由己,她不能放那女子跌回水中,但这样拉扯下去恐怕她自己也要被扯下去了。偏偏周围一个人也找不到,慌乱之际,她眼角瞥到了不远处的大树,顿时有了主意。   她一手拉着落水人的手,一手把挽纱抛出去,挽纱是重绣锦缎本身有一定的重量,便挂在了树丫上,柳清韵握住挽纱两端,让树枝承受重量,咬紧了牙关把人拖出水面。   夜池并不大,但是由于池塘中都是栽荷花的淤泥,因而要把陷入泥中的女子救出并不容易。   那女子还算镇定,步履沉稳,虽然是很吃力,但还是平安走上了岸。   “啊——”柳清韵放开了她的手,跌坐在池塘旁,平复自己有些耗损过度的身体疲倦。   那女子也躺在地上剧烈喘息,摇了摇手,“多,多谢了。”   “咳咳——”柳清韵先是风寒又是中毒,身体本来就弱,这么一折腾下更是剧烈咳嗽起来。   落水女子见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吓了一跳,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泥浆,扶着她的背,急急叫道:“我只是让你救我一下,你可别这样就不行了啊,喂喂喂,你不要咳嗽了,你,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呢!”   柳清韵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平息了肺部的不适,她抬眸一看,才看清了这个女孩子的容貌。   虽然她一身衣服都挂着泥泞,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上甚至还有好多水草,但柳清韵还是着实赞叹这个女子生得极美。那明眸皓齿,玲珑娇躯和天真无邪的语言让人不由自主喜欢这个女孩子。   第191章   “我没事,没事。”柳清韵让她坐下,自己调息好剧烈跳动的心脏,问道:“你怎么会跌进夜池中?”   那女子神色黯淡,道:“我本来很怕水的,可是为了救他,再怎么怕水我也要采集到日出时的荷叶露水来煎药。”   整个宫里只有翊坤宫才有这么大片荷叶,她大一早就到了这里要采集荷叶尖角的露水。这是她自己尽孝道的时候,连宫女都没带一个偏要自己亲自动手。本来她是沿着岸边的石头走动,只采临近河岸的莲叶,谁知道河岸莲叶那么少,她站在一处石头上想往前探一点的时候被脚下苔藓一滑,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她自幼畏水,何况脚下都是淤泥,越陷越深,连呼救很都困难。如果不是柳清韵,她恐怕要长眠这片荷塘中了。   思此,她感激看着柳清韵,“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柳清韵见她狼狈的样子,莞尔一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挽纱被树枝划破了,裙裾上也都是污泥,这一身装扮怎么见皇后?恐怕还没有开始拜见又要被治一个无礼之罪。   女子顺着柳清韵的视线也看见她一身华服,不由得一惊:“你不是宫里人!”   她一身宫群显然不是普通宫女能穿的,云髻步摇,那是皇家的象征,而宫里的嫔妃公主她都认识,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出尘淡雅的女子,显然,她绝不是皇宫中的人。   柳清韵颔首,大方表露的身份,“我叫柳媚儿,是三皇妃。”   “柳媚儿!?你就是柳媚儿!?”女子一下蹦起来,夸张指着柳清韵,一双杏眼瞪得大大:“三皇妃,柳媚儿,天啊,你居然就是她!”   柳清韵第一次遇到这种知道自己身份却表现如此夸张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僵笑着:“有什么问题吗?”   那女子咬着自己指尖,也不管这样做会吞下泥巴,睁着明媚的大眼,把柳清韵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才拍手笑道:“好极了!我原来以为柳媚儿一定是长成无盐之女,丑陋不堪,没有想到你这么美,又善良聪明,而且还不迂腐!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虽然女子是在夸奖自己,可柳清韵还是很汗,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我原来的形象有那么差吗?”   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了刘公公的声音,“三皇妃,皇后娘娘召您进殿,三皇妃?”   刘公公在原地找了找,并没有看见柳清韵的身影。   柳清韵见他在找自己,也顾不得一身着装,朝他喊道:“刘公公,我在这!”   身边的女子一看刘公公,吓得马上站起身,慌张道:“刘公公,惨了惨了,被他知道我这副样子再告诉皇后,我肯定会死得很难看!不行,我得走,不能让他认出来!”   她朝柳清韵急急说道:“我先走了,等一下再见!”   “喂——跑得那么急,她很怕刘公公吗?”柳清韵也站起身,好歹整理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不起来不至于太邋遢。可惜宫裙上污泥却是怎么擦都擦不掉了。   刘公公赶到她身边,自然是看见了她局促的模样,微微皱眉,细声道:“呦!三皇妃这是怎么了?”   第192章   “刘公公,适才有一个宫女掉进了夜池中,我拉了她一把,所以”柳清韵苦笑着解释,其实也清楚,刘公公不会赞许她,皇后也不会。   果然,刘公公叹了一声:“我说皇妃啊,您身份尊贵,就算是宫女掉进了湖里那也是她的命。您看您,污了这身衣服,等一会看见皇后娘娘你该怎么交代?”   柳清韵觉得她救人而已,自然是不用向任何人交代,救人本身又没错。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都是一条人命,只要她能救,都会去救的。她不会为救人而后悔,即便面对皇后那不悦的神态,她依然不亢不卑,福身施礼,“媚儿参见母后,母后万体金安。”   皇后蹙眉见她身上的衣裙都是污泥,挽纱被撕裂了些许,鞋面上也都脏了,“媚儿这是怎么了,衣服衣冠不整的样子?”   “回母后的话,适才在夜池畔救了一名宫女,不小心把衣裙弄脏了。”她避重就轻,简略回答了皇后的问题。   皇后显然是有些生气,红唇逸出冷笑:“虽说本宫是媚儿的母后,但皇家自然有皇家的规矩,你这副样子可真有些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本来就没有在媚儿眼里。”她抬起头,柔柔轻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统领后宫,一直都在媚儿心中,媚儿对母后的敬佩绝非言语可以表达。”   她眼睛不眨的说着恭维的话,虽然心里对皇后没有多少好感,但面子上的功夫还在做的十足,让人挑不出毛病了。   这句话显然皇后受用,她脸色缓了缓,却还是不忘记教训她,“要记住,你是皇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室,千万不能因小失大。今天你是来拜见本宫,倘若皇上在这,绝不可能像本宫这么好说话了。”   “是,媚儿谨记母后教诲。”她乖乖施礼,把好儿媳的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   “好了,你坐吧。”皇后优雅指着下座,终于想起来让赐坐了。   柳清韵识相坐了下来,皇后对侍候在旁的众多宫婢道:“都下去吧。”   品完了前菜,该上正餐了。   皇后清场完毕,笑看着她,问道:“媚儿知道本宫为什么宣你进宫吗?”   柳清韵摇摇头,轻声道:“媚儿不知。”   “听说前几天你去极乐寺祈福被人暗杀,本宫很是担心。虽说太医一直告诉本宫你没有大碍,可本宫着心里却是放心不下。宣你进宫啊就是为了看看你好些了没?”她慈祥和蔼,一副好婆婆的样子,让人看不出真假。   柳清韵在心中冷笑,她这几句话说得真是漂亮,直接间接表明了几点:第一,她一直在关注她,所以“听说”了她被刺杀。第二,她很关心她,还特地把太医叫来问她的身体。第三,宣她进宫都是为了她的身体,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皇后娘娘真是古今难遇的好人,可惜柳清韵第一个不信。   她站起身来,又施了一礼,柔声道:“谢母后的关心,媚儿一切安好。”   皇后轻声一叹,似真似假感慨:“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皇子妃都敢刺杀,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媚儿你放心,本宫已经命令京兆尹全力缉捕刺客,为你报仇。”   第193章   黛墨扯着唇角,想也不想的把理由说出来,“小姐,刚刚忘尘来栖凤院,说是三皇子请你晚上去听雨楼,要和您一起用晚膳呢。”   楚紫炎?   一听是楚紫炎,柳清韵的火气果然有所收敛——从最高级,到次高级——“一起吃晚膳……你现在就开始叫我?!”   “可是小姐……现在,已经过了午时……”黛墨冷汗直流,缓缓说道:“小姐要起床、沐浴、更衣、梳妆、而且三皇子的身体不好,所以他的晚膳比平时要早上一个时辰吃。”   午时……早上一个时辰……岂不是说……   “快快快!快给我准备沐浴啊!”一把掀开纱帘,柳清韵说话间就要冲出床榻。   “小姐!”黛墨急急的指着她,大惊失色:“小姐,衣服,衣服!”   胸前一阵凉飕飕的感觉,柳清韵低头一看,惊愕大叫着退回床上,“出去!”   全身**着,莹白如玉的肌肤全是楚锦钰烙下的吻痕,一颗一颗好不神气地标榜了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难得看见一向聪慧过人的小姐也有这样一面,黛墨忍着笑意,乖乖退了出去,吩咐下人在外间准备沐浴。   “可恶!”柳清韵攥着锦被,只觉得自己脸上像火烧似的热。被侍女看光光无所谓,但是这种形象的被看光……天啊,她是要告诉全世界她柳清韵是楚锦钰的女人吗?   懊恼着沐浴、换衣、梳妆,起先对楚紫炎邀她一同晚膳的兴奋都消失不见,只觉得自己的脸算是丢尽了。   “黛墨,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盯着铜镜中为自己梳发的侍女,她忍不住好奇之心。   “小姐请问。”黛墨专心致志的打理她柔顺的发丝。   “我听你家王爷说,他麾下有五大暗卫,你也是其中对吗?”   “是,王爷手下的五大暗卫各司其职,分别是摧风、花落、暝酩、雪、墨。奴婢就是其中的墨,专司护卫职责。”黛墨知无不言全数解答。   柳清韵了然颔首,继续问道:“那其余的几个人呢?”   “‘摧风’是王爷的贴身护卫,保护王爷左右。‘花落’专司王爷旗下所有商贾之事,‘暝酩’则专职医卜之术,‘雪’是负责暗……暗中的情报调度。”   其实‘雪’是负责暗杀与刺探,只是面对柳清韵,还是不要讲出那些血腥的事情来比较好。   “原来如此,那你见过其他的四个暗卫吗?”   “没有,五大暗卫虽然都是王爷手下,但是我们彼此间并不熟悉。事实上,我们有各自的隐瞒身份的另一种面目,即便是见了面,互相之间也不知道对方就是暗卫。”黛墨挑了发髻上的丝带,侃侃而言,“所以我们才叫暗卫,只能生活在暗处,除非王爷的手谕命令,不然我们永远见不了光。”   柳清韵沉吟了一瞬间,她知道黛墨不会说谎骗她,看来暗卫之间并不知道对方。   楚锦钰曾经说过,黛墨是暗卫“墨”,而暗卫“暝酩”已经出现了,但是这位专司医卜之术的暝酩,究竟是谁呢?   医卜……卜……难道,是莫流觞?   这个念头一经脑海,便被柳清韵否定了,莫流觞虽然能掐会算,但是他应该不擅长医术,否则他们为了莫雪薇的伤势在出云观多住了半个月,莫流觞早应该治疗好了莫雪薇才是。   第194章   如果不是莫流觞,那这个“暝酩”,又会是谁呢?   一根流光溢彩的凤钗插在她发丝上,黛墨将她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才退开,“小姐,可以了。”   “唔,好。”柳清韵站起身,往镜子中看了一眼,暂时决定不再深想了,楚锦钰麾下的暗卫必然和他一般,深藏不露。如果真的不愿意站出来,就算是她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   带上黛墨,柳清韵走出栖凤院,直奔楚紫炎所在的听雨楼。   听雨楼外,护卫已经撤销了一半,其余几人见柳清韵由远而来,齐齐半跪在地,“属下见过皇子妃。”   柳清韵颔首:“都起来吧。”   正要进门时,便看见忘尘从庭院中飞身而来,“皇子妃,殿下人在湖心亭中。”   湖心亭……   第一次,她对他动情之处。   湖心亭……   柳清韵讪讪一笑,“殿下要我来听雨楼,自己却先去了湖心亭,看来我永远也跟不上殿下的心思了。”   “皇子妃,殿下说湖心亭是皇子妃最喜欢的地方,所以吩咐人备宴了。”忘尘见柳清韵并未感到愉悦,反而有些讥讽,便急急解释了一番。   摆摆手,柳清韵轻轻一笑,“既然是殿下的命令,我哪里会不喜欢。殿下说的对,整个三皇子府,整个大周天下,我最喜欢的地方只有那小小的湖心亭。”   说完,转身朝前院的荷花湖去了。   黛墨不明就里,忘尘也没搞懂,只好跟着柳清韵一同前往荷花湖。   三皇子府的建造宏伟大气,前有庭院,后带楼阁,中间还开凿了一处池塘,池塘中广种莲萼,不分四季,无论冬夏,竟然都灼灼盛开。湖心亭,便处在荷花湖正中,只有靠岸的一条路可以直达湖心亭,三面环水,碧波荡漾。   柳清韵站在岸边,只见夕阳余晖,湖心亭四角的红灯笼已然高悬。莲叶争相恐后的环绕在亭旁,白的、粉的、藕色莲花,大大小小,开满了一湖。   已近六月天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手指一扬,示意黛墨与忘尘不要上前。裙裾轻扬,缓缓走向了湖心亭中。   花开正好,清雅暗香……只是她看见了湖心亭中独独赏荷的人,便突然有种“无边花海最深处,紫衣轻缓独一人”的想法。   楚紫炎一身紫衣,倚靠着朱红色的栏杆,淡淡看着满湖的荷花。风,吹起他的鬓发,露出他精致美丽的五官,和若隐若现的笑容。   柳清韵走进亭中,原以为他真的会“设宴”,没想到只是五样小菜,三壶清酒,和两个杯子。   微微一笑,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一夜的倾慕,却已经随着风、伴着花,渐渐远去了。   她站在他身侧,远目眺望,映入眼底的是数之不尽的莲花,再远一点,是皇子府的亭台楼阁,如果再远一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皇城一角。但是拉近了视线,她却可以看见身旁的男子——楚紫炎。   楚紫炎好似没有发现她,依旧看着远处,她也没有知会他,仍然盯着眼前的他。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无声无息,时间在指尖匆匆而过,夕阳的余晖全然消散,弯月如钩,柳梢之后,淡淡开始了夜的时光。   第195章   “累吗?”稍显冷淡的声音,出自楚紫炎之口。   他没有回头看她,仿佛自己的话是脱口而出,也好像根本不是他说的。   柳清韵摇摇头,意味深长淡笑,“再累,也已经快过去了。虽然很遗憾,但是我努力过,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这说明了什么呢……大概,有些事情,过**的不重要,再累、再苦都是那么无用,因为最后,什么都没有。”   她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入水,檐角上的红灯笼照下了一缕柔和的红光,楚紫炎美丽的侧脸似乎已经不那么苍白,眼角眉梢间也带了丝柔和。   “我,本来并不想连累你。”   “我知道。”   “父皇,快不行了。”   “我知道。”   “八皇弟,今早去了江南。”   “……哦,我知道了。”   “媚儿……”   “嗯?”   “你怕死吗?”   “很怕,很怕,这世上我最怕的就是死。”   “是吗……”楚紫炎终于收回了远眺了视线,侧过头,深深看着她,“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她轻轻软语,与他四目相对。   “你要的幸福,我给不了,你要的安然,我给不了。你要的爱,要的恋,我同样给不了。甚至于,现在,我连你要的活命机会都给不了。”楚紫炎满目歉意,用轻柔得几乎如温泉暖水的嗓音说道:“我不是一个成功的皇子,也不是一个尽职的夫君。我曾经那么自私的伤害过你,如今,媚儿,你恨我吗?”   “恨?”   她摇头,淡笑,“不恨你。从来不恨。”   曾经爱你,所以伤心,如今对你的爱淡了,所以不再伤心。没有了伤心,哪来的怨恨……   注视着“妻子”,楚紫炎第一次发现,原来柳媚儿竟然是如此让人心疼的女子。他知道她聪明,也明白她的手段,他一直觉得柳媚儿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无论什么处境,不管什么境地,她都能那么淡然。   如今也是一样,明明,明明是生命攸关,她一边说着“怕死”,一边又丝毫不惧。   他,原来竟是从未看透过她吗?   “殿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皇叔争夺那皇位呢?”她看着他的眸,四目相对。   “皇位……注定不是我的。”楚紫炎叹笑,“当年,本该就是皇叔继位,是父皇逼死了皇叔的母亲惊鸿皇后,又强娶了婉和公主,生生将皇位从皇叔手中夺过。父皇以为当了皇帝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殊不知这种种作为,终有一天会报应在身。”   “你信报应?”她侧目疑问   “信,怎么能不信。比如父皇,一统江山之后,每夜每日面对皇叔,岂不是坐立难安。比如皇叔,就算他在朝中培植党羽,独揽大权,但是他从不曾害过父皇,可父皇依然是久病缠身,如今也快不行了……你说,这不是报应吗?”   楚锦钰,确实有很高的手段,他不来没有隐瞒过他想做皇帝的野心,但是他也没有让人抓住一点把柄,所以皇帝明明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威胁却没有一点办法——这也是楚锦钰要的吗,他要皇上日夜担忧,寝食不安,高高在上的皇帝,像是他手心的一件玩物。   “所以,你不想和皇叔争,是因为这一切本都是属于皇叔的?”   第196章   “是,也不是。”楚紫炎侧脸映着荷塘月色,舒缓而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追求,譬如你,你想活命。譬如皇叔,他想要皇位。譬如我,我只想远走他乡,带着心爱的人,从此永远不踏足这纷扰无情的皇室。”   带着心爱的人……   远走他乡……   楚紫炎,你不知道,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溢出的幸福感,几乎要淹没了我。   “殿下……如果皇上驾崩了,你会如何?”   “父皇驾崩,我也不能活命。”   “殿下,如果你死了,我又如何?”   “你……大概,以皇叔的手段,大概……”   “大概会斩草除根,杀了我,让我以一个‘正常’的理由,陪葬你于皇陵。是也不是?”   “应该,是的。”   “那么,殿下,如果我死了,慕容蓉烟又如何?”   “她……她是清王妃,应该会,好好的。”   “好好的?”嗤笑了一声,柳清韵移开了视线,仿若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止不住的笑,“她,她好好的?殿下,殿下啊!你……要我说什么好呢……”   “媚儿……”楚紫炎见她在笑,可她竟然笑出了眼泪,顿时有种手足无措。   柳清韵笑弯了腰,手扶着柱子,还在笑,“她一定会好好的,不,不止如此,她甚至会成为大周的皇后,既高贵、又尊荣……”   “你,怎么了?”他不解她。   手指,拭干了脸颊上“笑”出的泪水,柳清韵站直了身体,可纤弱的身子还在轻颤,连她的话,都好像在颤抖一般,“殿下,这,才是你愿意放手的原因吧?”   “……”楚紫炎沉默了。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   吹弯了荷叶,吹散了纱幕,吹尽了她对他的情——“你,一开始就明白,你与楚锦钰之争,迟早会落下帷幕,而你,逃脱不了一个死字。所以当皇上下旨将慕容蓉烟嫁给楚锦钰的时候,你虽然心疼,虽然不舍,但是你还是遵从了旨意。然后你娶了柳媚儿,因为你不爱她,所以将来她的死活,你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在你心中,只要慕容蓉烟好,那比一切都强。”   柳清韵静静的说完,又展颜一笑,“可是,后来你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柳媚儿,事实上并不是个笨蛋。她傻,她竟然爱上了你。于是她为了帮你,又做出了很多事情。可是这些事情全部都是针对慕容蓉烟,所以你开始无情的伤害她,责骂她。就算,就算你知道,慕容蓉烟几次要害她,可你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慕容蓉烟。你阻止柳媚儿帮你,一心求死,只有你死了,慕容蓉烟才能专心于楚锦钰,成为皇后。可是殿下啊……”   她笑得眯起了眼眸,语气淡漠地问:“殿下,殿下,请问殿下,你有没有为柳媚儿想过。难道,将来她的下场就是陪着你去死吗?”   倏然,他肩膀松垮,退了一步。   “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我一开始就都知道了。”柳清韵抬起头,眸中的雾气氤氲而出,沿着她柔美的脸颊滑落至下颚,滴答滴答——落在衣襟上,消隐不见。   楚紫炎有些狼狈,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愧疚。   每次接近她,他的愧疚便多了一分,因为他知道他是那么的自私。   第197章   诚如她所问的,他没有为她想过,他只是想为慕容蓉烟想好所有的退路,然后他心甘情愿去死,至于柳媚儿,大概……会陪他一起死。   “你现在……恨我吗?”他喃喃地开口。   柳清韵垂着眸子,唇角依旧还是在笑,“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恨,一点都不恨。”   爱你,是我的事情,利用我,是你的事情。   这本就不是个矛盾,你聪明,而我傻。你的聪明之处在于果断,就算是你觉得那么亏欠我,可你还是义无返顾进行你的计划。我的笨在于我痴心,就算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依旧还在爱你……即便,那是几乎要断裂的爱。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你不用送命!”楚紫炎突然亮了眸子,急急说道:“轻语!还有轻语!她一定可以保你不死!”   “楚锦钰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收回皇族的大权,轻语,她的身份与众不同,是楚锦钰首先要针对的人。自身难保,何顾于我?”她笑着反问。   “那……皇后娘娘,她也许……”   “皇后娘娘无子,只是一个空架子,她也在苦思冥想保命的方法。”   “……太后呢?”   “太后娘娘可以挟制楚锦钰,但是她不会保我,而是会力保轻语。”   “……”他想不任何的办法,可以帮助柳媚儿。但是此刻,他却想尽最大的努力,让柳媚儿可以活命。   从前,没有为她想过,此刻,他也无计可施。   柳清韵唇角微勾,回身去拿了两只酒杯,一只端给楚紫炎,一只握在自己手中。   月华正美,零落下的点点星辉全部收入她的眼眸,那么闪亮,那么耀目。她抬起身,纤细的皓腕上带着静妃娘娘送的手镯,那是他妻子的象徵。   “殿下,陪我喝一杯吧。”   楚紫炎凝视她的笑颜,竟找不出一点愤怒、半丝怨恨——这般无情地对待她,她果真不在意吗?   见他不动,柳清韵便仰首自己饮下杯中酒。   她不善酒力,自认为三杯就醉,所以她要珍惜每一杯清醒的机会。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饮了。   “殿下,我问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告诉我。”   “好,你问。”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带着慕容蓉烟远走高飞,你愿不愿用命赌一次?”   她不过是用淡然的语气问着,可楚紫炎却惊愕异常,“你……什么意思?”   柳清韵耸耸肩,淡淡笑道:“字面意思,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赌一次?”   如果可以真的如她所说,他当然愿意!可,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他不信她能在此时救他,还能把蓉烟还给他。   他不信。   “不管我说什么,殿下总是不信。”她嘲讽地牵起了唇角,“罢了,我早该明白才是。”   慕容蓉烟与她,楚紫炎选择相信慕容蓉烟。   现在只有她,楚紫炎依旧不信她。   原来不是因为慕容蓉烟,而单单地,只是他不信她。   从来……从来……不曾信过啊……   酒杯,在指尖来回翻转,暖玉制成的杯子对月一看,润雅得似乎某人的眼……啧啧,某人,总是无处不在地乱出现。   转身又倒了一杯酒,柳清韵再敬楚紫炎,这次,她完完全全的对他笑,“虽然你又伤了我一次,但是我不在乎了,反正以后,这种机会也不多。说不定啊,未来的几十年,我还会怀念你的伤害呢。好吧,殿下,我不和你打哑谜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眸光一暗,认真低沉说道:“我,可以救你,也可以让慕容蓉烟跟着你,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但是我有条件!”   第198章   楚紫炎起先并不信她,但见她眼中流动的清睿,与掷地有声的话语,奇迹般的,他决定相信她一次。   “只要你能做到你说过的话,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只有一点”她的眸光锁住他的美丽的脸,一字一句,“我,要忘尘!”   他眉心一蹙,脱口问道:“你要忘尘做什么?”   “这,殿下不需要知道,总之你们可以走,但是忘尘要留在我身边。我知道忘尘是殿下的人,他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要你命令他发下血誓,一辈子效忠我,做我的护卫,不得有异心。”她端着玉杯,与他不过三步的距离,那沉若深渊的气场,冷冰淡漠的语气,令楚紫炎不得不移开视线。   “如果你可以帮我和蓉烟,我答应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柳清韵,缓缓饮下了第二杯酒,再次转身倒满了第三杯。   这次,她一言不发,直接喝下。指尖掐着玉杯,慢慢伸出亭子。她的手,柔若无骨,她的指,纤长尖尖,玉杯在她的手指间,迎着月辉,流转着华彩。   绯红的脸颊昭示着她有些醉了,软糯的话语,没有了适才的凌厉,但是楚紫炎听了心中蓦然酸疼——   紫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从来没有。我说我不恨你,不是不爱,而是舍不得恨你。你与我,那么的相似,我本以为有朝一**会爱上我,却不知我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我伸出手去,几次三番的伸出手去,你却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拉我一把。   紫炎,我说过,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你不想要这天下,你只要慕容蓉烟,那么我就保你的性命,让你与她恩爱一生。当初的湖心亭中,我便已经错了。你不属于我,我何必又要强求呢。   紫炎,一笑之情,涌泉相报,放你自由,任你**。   紫炎,我醉了……真的醉了……但我也醒了……真的醒了……   过去的过去,你命中没有柳清韵,未来的未来,我与你终究无缘无份。   紫炎,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咚——玉杯撒手,笔直落入了湖水中,迅速消失——   “王爷,皇上,怕是要不行了。”柳如令坐在清王府的书房内,把自己从宫里探到的消息告诉楚锦钰。   书桌后,捧着一本黄缎奏章的楚锦钰没有抬头,语气轻缓说道:“还能撑多久?”   “最多,不超过三天。”柳如令道:“今早,三皇子和六皇子便进宫陪驾去了,皇后娘娘翊坤宫内的人说娘娘三日没有回宫,想来是陪在皇上身边。太后娘娘的铜雀台太监来报,太后娘娘已经命令上官家的人调动帝都外神凤骑,悄悄包围帝都。”   神凤骑是上官世家为护卫宫廷的一支轻骑,人数不多,实力却不弱。这是太后娘娘最后的法宝……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涌动,这大周王朝怕是要变天了……   楚锦钰依旧低着头,认真看着奏章,探手拿过私人印玺,在奏章上加盖宝印。   “这是能调动本王麾下五万羽翼军的令章,你拿去吧,最迟明晚丑时,将神凤骑格杀在帝都城外!”淡淡的语气,下达了死亡命令。   柳如令接过那黄缎奏章,蹙眉问道:“全部格杀?”   第199章   “全部格杀,一个不留。”楚锦钰闭上润雅的眼,轻声开口,“解决了神凤骑,令羽翼军连夜包围三皇子府、六皇子府。严禁一切人等走出府外,违令者,杀无赦。”   柳如令接下命令,突然想到一点,“那媚儿……”   “媚儿……”楚锦钰缓缓睁开眼,凝眸一瞬,“媚儿,也是一样!”   “……是,王爷。”   帝都风云变幻,柳清韵并不是无所察觉,比如说,楚轻语已经好几日没有来,楚紫洛、楚紫炎也好像突然消失了,三皇子府内外多了许多眼含杀气的陌生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点——看来,时候到了。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心中自然有数,但她却不急,而是每日悠悠闲闲照顾她那块菜圃,睡觉吃饭一样不少。   她的无所事事令所有人怀疑,难道柳清韵,真的就这么不在意?   黛墨是楚锦钰的暗卫,虽然现在领命保护柳清韵,事实上她依旧是楚锦钰的人。对于柳清韵和楚锦钰以及楚紫炎的关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因而,她更好奇了。   因为柳清韵的心思和手段,谁也猜不透。但是黛墨知道,柳清韵不是不动,只是先思而后动。她越是表现的寻常,越是会在关键时候咬在敌人的痛处……   六月,骄阳流火,三皇子府栖凤院的雪玉花树下,阴凉地摆了一张软榻,一台琴桌,以及一张琴。   断断续续,曲不成调,柳清韵斜倚着软榻,一手支着侧颅,一手在琴弦上随性拨弄,眼眸微垂,看起来似乎睡意正浓。   黛墨自远处匆匆而来,走到她身旁,小声说道:“小姐,相爷来了。”   “哦……”   她与“父亲”也许久未见,那日回门之后,快半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避都避不掉。   懒懒站起身,她道:“请父亲进来。”   黛墨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柳如令独身一人进了后院。   柳清韵没有动,只是等柳如令走近了,才微微施礼,“父亲。”   柳如令点点头,眼见面前的女儿落落大方,眸光清睿——他阅人无数,如果这不是他养育近二十年的女儿,他会觉得这个女子,是少有的大敌!   原本的媚儿,该是唯命是从,静淡有礼的女子,可如今的媚儿……难道是错觉,他总觉得,如今的媚儿,不像是他的女儿。   见柳如令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自己,柳清韵丝毫没有慌乱,事实上她并不打算隐瞒什么。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脸可以伪装,表情可以造假,只是她对柳如令丝毫没有父女的亲情,这如何能装得出来?   索性,她也不装了,事到如今她不需要柳如令这个靠山,还假模假样的做什么?   唇角缀着疏离的笑,没有得到柳如令的答允,她盈盈起身,“父亲,您来找我,可是有事?”   柳如令虽然疑惑,但他决计想不到柳媚儿已经变作了“柳清韵”,大抵是遭逢变数,她才会心性大变。如此解答了一番,柳如令微微点头,回答道:“从今日起,不要再出皇子府一步了。”   “不出府?”柳清韵眉梢微挑,随即乖巧点头,“好,都听父亲的。只是有一点,请问父亲,三皇子现下何处?”   第200章   “三皇子,自然是宫里。你只需要安然在府中,为父保证你无恙。”   “无恙……父亲,您的保证似乎没有什么根据呢。”柳清韵眼角缀笑,淡淡说道:“外面,想来是要变天了,三皇子一日不回府,我便闲适一日,倘若三皇子永远不能回府,我岂不是……终老一生?”   柳如令眉心一蹙,厉声道:“休要胡言!”   “我是不是在胡言,父亲应该很清楚,不是吗?”柳清韵缓缓坐在软榻上,手指沿着琴弦,轻轻拂动,却不奏出一点音律来。   不像媚儿……   真的一点都不像媚儿……   柳如令定定看着柳清韵,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绝不是自己的女儿——“你到底是谁!”   “我不就是柳媚儿吗,父亲。”她偏过头去,明眸皓齿,盈盈浅笑,“怎么,父亲,您不认我?”   那相貌,无疑就是与她母亲十足相似,那声音,也是往日所熟悉的,只是她话说的语气,眼中的神态,早已判若两人。   “媚儿……”   “父亲,你可知道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知道……自然是知道。”   “既然父亲知道,为什么要选择做那注定要被诛杀的人呢?”   柳如令顿了顿,深深地叹息,“你不懂天下大事,为父这样做,是为了天下着想。至于把你嫁给三皇子是为父做的唯一惭愧之事,为父……牺牲了你的幸福。”   柳清韵嗤笑,摇摇头,懒散地垂下眸子,“父亲做的事情既然都是为了天下着想,又岂会有所谓的惭愧?如今,大势已定,父亲是要让女儿如何是好呢?陪葬皇陵,还是孤独终老?”   未几,她又淡笑,“我忘了,出嫁从夫,既然我嫁给了三皇子,我的命运显然是与父亲无关了。父亲您位居丞宰,大权在握,怎么会对我这么一个马上要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有什么打算呢……”   转过身,她静静抚琴,粉唇微扬,明明是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双秋水剪瞳冷漠黯淡,似乎眼中已容不下一点温情。   身体,是柳媚儿的身体,这身体与柳如令有着不可斩断的血脉关联。柳如令,唯一的女儿啊,却不知道,他究竟舍不舍得,要她陪着他的权力一同去死……   赌注,就压在这上。   柳如令手掌攥紧,道:“媚儿,为父保证你不会有事!”   “保证?父亲拿什么做保证?三皇子的生死?清王爷的无情?还是父亲你与女儿那一点骨血亲情?”柳清韵摇摇头,“父亲,你什么也保证不了。在你送出女儿的那一瞬间,你能保证的只是一个活生生的、通向你所在乎的权力最高峰的踏石罢了。”   “……”柳如令无言以对,因为柳清韵所说,都是真的。   他身为丞相,自诩辅佐三朝,可谁人知道,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是被架空了权力。   权力,迷惑了他的眼,扰乱了他的心。   清王爷是古今少有的栋梁英才,他本来就该是九五之尊,所以他也没错,良禽择木而栖,他柳如令也免不了如此抉择。可……他却不得不送出自己的女儿,为那巅峰之上的权力与荣耀。本来,这已是定局,他曾犹豫再三,却还是下了决心……然而,这一刻,面对如此淡漠的柳媚儿,他竟不知所措。   第201章   她是他的女儿,是夫人拼了性命为他所生的女儿。   她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娇弱,那么的……让他舍不得,放不下……   媚儿……   “父亲”她倏然起身,立于他身前,认真地开口,“您,真的要逼死女儿吗?”   “……媚儿,你想做什么?”在她眼中,他看见了毁灭。   “我不会让紫炎死去的,如果我真的保不了紫炎,我便与他一同消失在世间也好。皇陵地下,至少他不会孤单。”冷冷相视,柳清韵字字落下,无怨无悔。   “你竟然敢这样——”“为什么不敢?”柳清韵讪然一笑,“父亲,人最宝贵的东西是命,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比命更珍贵的。我怕死,也不愿意死,所以父亲,你赐予我生命,请不要如此轻易的,就收回。”   “你在逼我?”柳如令薄怒,道,“三皇子生死已定,你不要再妄作他想了。”   “楚紫炎的生死,不是父亲决定的。我只要他活着,他活着,我便活着,他若是死了,我也一同陪葬!”   “不孝女!你竟然敢用命来逼为父!”   “是父亲先不顾我的命。”柳清韵纤长的指尖断断续续弹出了音律,幽曳刺耳,“其实,父亲又何必动怒呢,在父亲送出女儿的一瞬间,不是已经权衡好的一切吗,女儿的幸福,究竟还是比不了父亲的权力欲望。只不过现在女儿在加码,除了奢求不来的幸福,女儿再加上自己的命。不知道这样,父亲会不会网开一面,放了女儿和紫炎。”   一生幸福,加上柳媚儿的一条命。   柳如令,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风,静静拂过,琴音,似断非断。   雪玉花,灼灼盛开,纷纷而落。   花,就是花,既然不能不开,就不能不落。   这是花的宿命,花开极盛,由盛转衰。   可女儿的命,还不比那花,媚儿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青春,还可以生儿育女,为他柳家延续香火。她的身上,还有夫人的影子……当年,为了生下媚儿,夫人难产血崩,竟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撒手人寰——   【如令……我,我快要不行了……你答应……答应我……要好好的照顾媚儿,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是我生命的延续……如令,答应我……答应我……】   他答应了夫人,会照顾媚儿……   他失信了。   如果,他真的逼死了媚儿,将来九泉之下,夫人也不会原谅他吧……   夫人……   仰头,柳如令叹息,“媚儿,你,果然已经长大了。”   “父亲,请你,帮我。”柳清韵双膝微曲,一跪在地。   “为父能做的有限,你且说吧。”   “请父亲为我准备一辆马车,停在玄武门外……”   转角门外,黛墨听了所有的话,思虑了片刻,还是毅然转而飞身出了三皇子府,直奔清王府。   柳清韵得了柳如令的手信,独身悄悄出了三皇子府后进宫去了。   避开宫内的众多侍卫,她直接穿过翊坤宫,往凤仪宫的方向匆匆跑去。   凤仪宫外,两排护卫整齐站立。   楚轻语曾经说过,柳清韵来凤仪宫不必盘查,因而她得以顺利进入凤仪宫。   这个时间,楚轻语应该还在太后那里,有莫流觞陪着不会有事,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贤妃娘娘。   第202章   推开凌波殿的大门,柳清韵足踏入内,反手将殿门关起。   “你来了。”珠帘后,捧卷沉读的贤妃娘娘老神在在看着书,似乎对柳清韵的突然造访早已心中有数。   柳清韵深呼吸,压下自己奔波的躁动,开门见山道:“我可以答应你,陪在楚锦钰身边,永远不离开他,守着他与他的江山。”   “怎么,你是有事求本宫?”贤妃娘娘细细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是喜是怒。   柳清韵知道,她在得意,得意于自己终于进了她编制好的圈套中。她不想让她这般得意,但是此刻,她必须这样做才能挽回楚紫炎的命。   “是,我求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我我就可以遵守我的承诺!”   “柳媚儿,本宫很讨厌你,但是也很欣赏你,在你的身上,本宫总是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放下书卷,她抬起头,水波潋滟的眸子轻轻一转,“你说吧,什么事。”   忽略她言语中的意味深长,柳清韵定定与她相望,“我要你想办法,把楚紫炎从宫内救出去!”   宫中早已经封锁,任何人不能擅自出宫,楚紫炎此刻已经是瓮中之鳖,再也没有活路。她夜宿铜雀台的时候,楚锦钰曾经说过,宫内的护卫都是由他安排,也就是说,这皇宫内外,就算是太后也不得动弹一步,早已被楚锦钰软禁起来。   为今之计,只剩下了一个贤妃娘娘拥有绝对自由和权力。   贤妃娘娘曾经喜欢楚锦钰、爱楚锦钰到自我牺牲的地步,所以楚锦钰此刻唯一不设防的就是她,那么,也就只有她能有这个把握和能力,求楚紫炎出宫。   果然,贤妃娘娘连眉尖都没动,盈盈笑问道:“你想救楚紫炎,是要和他一起离开吗?”   “当然不是,我答应过你,我会留下来。不管我多么厌恶楚锦钰,多么想逃离他,我一定会留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换条件,不是吗。”她平静异常,淡淡地回答,“难道,你不信我?”   “本宫信你,因为你和本宫一样,都是一言九鼎的人。但是本宫很好奇,你救了楚紫炎又不和他一起走,难道……”   贤妃娘娘围着柳清韵转了一圈,突然嗤笑,“难道,你准备成全楚紫炎和慕容蓉烟?”   柳清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贤妃却知道,她这是默认,所以她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本宫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傻女人,但是看见了你本宫突然否定了自己,原来你比我还傻。竟然肯牺牲自己,成全所爱之人与别的女人双宿**。”   不是听不出她话中讥讽,柳清韵闭上眼,深深吸气,“娘娘,你只要回答我,你肯不肯帮我救紫炎出宫,其余的,不需要你多管!”   她已经薄怒了,但是贤妃娘娘不以为然,背过身去缓缓踱步到她的主位上,居高临下,“好,本宫答应你,救楚紫炎出宫。”   “多谢娘娘。”柳清韵忍着心尖的酸楚,继续说道:“娘娘救了紫炎后请将他送到朱雀门。”   “什么时候?”   “今晚丑时。”   “丑时……”贤妃娘娘沉吟了片刻,“皇上虽然熬不了多久,但是丑时前未必会咽气,你确定楚紫炎肯抛下皇上离开?”   “我知道皇上还能再撑十二时辰,但是我等不了,如果皇上驾崩了,一切都晚了。”柳清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眸光深沉而幽暗,道:“至于他,他一定会愿意离开的……”   第203章   楚紫炎厌恶这无情无义的皇室,他比任何人都想离开,更何况,现在有了慕容蓉烟。   “好,本宫会在丑时把他送到朱雀门。”贤妃娘娘点头,道:“至于你,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   “你放心,只要紫炎安全离开,我不会忘记的。”柳清韵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凌波殿的大门吱——呀——开启,逆着光,柳清韵背后的长发被风扬起,她顿了顿,轻声道:“任何牺牲都是有价值的,娘娘也许曾经因为错过而后悔,但是我不会因为失去而悔恨。”   不会因为失去……而悔恨吗……   柳媚儿,你竟然是无怨无悔,无怨无悔啊……   偌大的凌波殿,只有珠帘相撞的声音,和一声哀怨悱恻的叹息。   柳清韵知道,从她在三皇子府见了柳如令开始,便有人寸步不离的暗中跟着她,显然,是楚锦钰的人。   楚锦钰,就算你知道我来找贤妃又能如何。   从来,我都没有赢过你,这一次,就看看我们之间的最后较量!   瞥了一眼暗处的流动的气息,柳清韵马不停蹄赶赴清王府,在大门外表明身份,“我是三皇子妃,要见清王爷和王妃!”   王府总管不敢怠慢,一边引着柳清韵往知音阁走,一边说道:“皇子妃,我家王爷进宫去了,现下不在府中,王妃娘娘倒是在,奴才先带您去见王妃。”   很好,她要的就是楚锦钰不在王府!   穿过了清王府巨大的庭院,总管将她带到王妃的别院知音阁中,躬身说道:“请三皇子妃稍等,奴才去通报一声。”   柳清韵压下心中的燥念,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坐在厅中的楠木椅上,静静等着慕容蓉烟。   她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比如说慕容蓉烟故意不见她,或者拖很久才见她……所以她并不急,因为她知道,慕容蓉烟一定会见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是她没想到,总管进去通报的时间不长,慕容蓉烟便已经进了知音阁。   站起身,柳清韵仰视主位上的红衣女子。   她应该是讨厌慕容蓉烟的,慕容蓉烟也理所应当的讨厌她。   柳媚儿,慕容蓉烟,柳清韵,不管是谁,都在不停的算计着、厌恶着对方。   马上,她们便不再是敌人了,也许与楚紫炎一样,从今起,再无相见之日。所以这一刻,那么厌恶突然间便消失了,虽然,她曾经力压过慕容蓉烟,但那能证明什么呢,到最后,她还是把自己的幸福双手奉上——只为成全慕容蓉烟的幸福。   她输了,究竟还是输了。输给了什么都不如她的慕容蓉烟……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慕容蓉烟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来喝,随口问道。   “让你的侍女都下去,我要和你讲的话,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瞄了一眼慕容蓉烟身侧的几个侍婢,她意味深长道:“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接下来我说的话变成什么公开的秘密吧?”   慕容蓉烟出乎意料的配合,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去,“现在可以说了。”   对于她这么“好说话”的态度,柳清韵有些疑虑,但她还是颔首一笑,“慕容蓉烟,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为了要帮你。”   “帮我?”慕容蓉烟手指抚着杯子,淡淡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第204章   “你不懂,我可以详细告诉你。”柳清韵站起身,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皇上要驾崩了,我想这件事你应该知道。皇上驾崩后,继位者不是楚紫炎,就是楚锦钰。你猜猜看,这皇位将来会是他们谁来继承?”   强忍着要呵斥她不分尊卑、直呼其名的罪责,慕容蓉烟皱着秀眉,“我不知道!这本来就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你真的不关心吗?”柳清韵唇角扯起了一抹冷笑,“你不是不关心,而是太关心了,因为继位者的不同关系到你能不能成为大周王朝的皇后。”   手指捏紧了杯子,慕容蓉烟垂下有些慌乱的眸子,斥责道:“就算我关心怎么,难道你不关心?如果紫炎继位,你就是皇后,如果是王爷继位,我就是皇后,难道你不想做皇后?”   柳清韵手指摇了摇,冷静说道:“两点,第一,楚锦钰继位,你不可能成为皇后,第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后。”   “你胡说!我是王爷的正妃,王爷继位后我理所应当就是皇后!”她反驳柳清韵的话。   “理所应当?世界上最可笑的就是理所应当这四个字!”柳清韵挑眉,淡漠说道:“且不说楚锦钰能否继位,单凭你慕容蓉烟,能保命已经是万幸,还想做皇后?你当楚锦钰是傻瓜吗,你父亲慕容端是大将军,掌握禁军几十万人,楚锦钰现在是王爷,所以倚重你父亲,有朝一**做了皇帝,第一个要削的就是你慕容家的兵权。让你做皇后?让你做皇后他这个皇帝恐怕会日夜难安!”   见慕容蓉烟脸色煞白,柳清韵继续说道:“何况你慕容家与上官家的关系千丝万缕,我实话告诉你,昨天丑时,楚锦钰麾下的羽翼军把上官太后能控制的神凤骑全部坑杀在帝都城外!坑杀埋尸,一个活口没有留下!”   慕容蓉烟失神的大口喘息,她是被柳清韵吓到了,但柳清韵还不打算放过她,接着说道:“上官太后的神凤骑完了,上官世家也就完了,而你慕容蓉烟是上官太后的侄孙女。如果你楚锦钰,你会立这样的女人做皇后吗?”   不。   当然不会。   顿了顿,柳清韵悠然浅笑,“其实,你也可以不用死。你说的没错,你是楚锦钰的正妃,就算做不了皇后,楚锦钰为了给天下人交代也会封你为贵妃、甚至于皇贵妃。但是他会防你、会疑你,永远也不会信任你。身为后宫的女人,得不到皇帝的疼惜就等于在虚度光阴。每日每夜,那种寂寞感,会像最嗜血的蚂蚁,啃咬你的心!”   “不!你不要说了!”慕容蓉烟霍然起身,花容失色的大叫。   柳清韵的话,每每都戳在她心尖上,让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栗。   她怕,她真的很怕会想柳清韵说的那样——如果,如果事情变成了那种局面,她情愿什么也不要!   “怎么,你怕了?”   相对于慕容蓉烟的惊吓,柳清韵笑意不减,坐回椅子上,“你不用怕,我说过,我这次是来帮你的。”   “帮,帮我?”将信将疑,慕容蓉烟不能不怀疑柳清韵的动机。   “对,帮你……”柳清韵叹笑,“我知道你不信,你猜的没错,妓院、刺杀、谣言,这些都是我做的,我陷害你,抹黑你,企图利用你打击楚锦钰在民间的威信。”   第205章   “果然是你!”慕容蓉烟咬牙切齿,虽然她猜到了这些和柳媚儿逃脱不了关系,但是她没有想到,柳媚儿真的承认了!   耸耸肩,柳清韵谈笑若风,“女人的嫉妒心害死人,你不也曾经想过要害我吗,只是你的手段没有我高,方法也没有我精,不然此刻在这里懊悔的就该是我了。”   不错,柳媚儿的手段每每都有深意,不是她那般只想着要她一个人难看。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你比我聪明!”   “事到如今,还有比较的必要吗?”柳清韵手指微曲,支着自己的下颚,讪然而笑,“我终究还是输了……紫炎,爱的人是你,就算我想尽办法也不能得到他的心,所以我们之间的争夺,我从始至终就没有赢过。”   “紫炎本来就是爱我的!”   “是,所以我承认,也决定要成全你们。”   “成全,我们?”   “对,成全你们。”柳清韵放下手指,直直盯着她的眼,“皇上就要不行了,继位者是楚锦钰,所以紫炎现在有性命危险。而你,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你的立场,想必你很清楚。现在想活命,只有一条路,你和紫炎离开帝都,离开大周朝,永远不要回来!”   离开……   如果,离开的话……   “不,不,我不能走,如果我离开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还有紫炎!”柳清韵重重地说道:“如果你不走,留下的会是你的和紫炎的命,如果你走了,你还有一个全天下最爱你的男人。慕容慕容,你是聪明人,这个时候,你该知道选择什么,才是对你最重要的!”   是,没错。   如果留下来,真的会向柳媚儿说的那样……那种日子,她怕……   她可以没有尊位,但是她必须活命啊!   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时间过去了一点,又过去了一点。   柳清韵很有耐心,她知道现在慕容蓉烟正在天人交战,所以她可以等,等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室内室外都静悄悄,慕容蓉烟的汗水沿着额际留下,然后她一掌拍在桌子上,“好,我走!”   “丑时,朱雀门,紫炎在那里等你”站起身,柳清韵再看了一眼慕容蓉烟。   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我把全天下最痴情的男人让给了你,望你,好自为之……   柳清韵拾裙摆轻步离开了清王府,慕容蓉烟仍然苦恼地坐着,有些不知所措。   她确实很爱紫炎,紫炎也很爱她,虽然她贪恋那皇后的宝座,但是柳媚儿说的对,她得不得拿后位。   所以,走就走吧。   叹气,她正要回屋准备一切时,润雅的声音从后殿传来——“王妃,这是怎么了?”   “王,王爷……”她大惊失色,连忙施礼,“参见王爷。”   白玉扇微微一抬,“起来吧。”   “是……”   楚锦钰从后厅绕过来,径直坐上了主位,笑意吟吟看着他,“王妃的脸色不太好,怎么,本王出府不过几个时辰,王妃就病了?”   “王爷多虑了,蓉烟无事。”她垂着头,不敢看楚锦钰。   “真的无事?”   “真的……无事……”   楚锦钰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持着玉扇,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这一夜,注定会成为不平凡的一夜。   第206章   这一夜,身系了无数生命与承诺。   这一夜,历经了爱,也埋下了恨……   子时(**12点)一过,三皇子府角门外便出现一辆马车。普普通通的四轮马车,没有装饰,毫不起眼,赶车的人身子纤细,挥舞着鞭子,将马车赶上了朱雀大街,然后穿过无数街巷,悄然进了内城的玄武门。   马车停在玄武门中,赶车人费力的把车子拉到玄武门的暗角处,但叫月光也照不到马车上。然后那赶车人便在一旁等候着,渐渐的,月上中天,慢慢的,月影偏斜。   抬头看了一眼月辉,赶车人喃喃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   仿佛是映着她的话,玄武门的偏门一开,欣长的身影踏月而来。   赶车人向那身影招了招手,那人便急急忙忙的跑到赶车人的身边。   两人仿佛是熟悉的,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背对着月光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显然他们已经确定了就是要找的人。微微颔首,人影动作干脆的进了马车,赶车人也坐上了马车檐,长鞭一扬,轻喝道:“驾——”   马车在她的操纵下动了起来,哒哒的马蹄声敲击在玄武门的青石上,眼见玄武大门近在咫尺,赶车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玄武门,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此刻,玄武门突然从外面关起——吱呀的大门关闭声响在耳侧,赶车人脸色一变,扬鞭喝斥:“驾!驾!”   马蹄渐渐快了起来,但终究还是不及那关门的速度。内城外的万家灯火从满目可见到细细的变淡,直至消失在自己眼前,然后哄——的一声,玄武门正式关闭。   “可恶——”赶车人握紧了皮鞭,不死心的跳下车,明明算好了时辰,也嘱咐了父亲要留下玄武门的外门,可如今却……   就在赶车人要到城门前一探究竟的时候,身后城楼倏然亮起了无数盏灯笼,沿着正方城墙照明的灯笼让赶车人无所遁形,彻底暴露在灯火之下。   内城大门缓缓开启,之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在满城灯火下玉立清睿,手持白玉扇,腰束织锦带,一张润雅出众的俊颜上带着浅浅微笑。   “清韵,本王已经等你多时了。”柔声细语,似乎今晚不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而是邀她对月吟诗一般。   赶车人一见是他,脚步不由自主的退了半分,轻颤着声音道:“王爷,果真是王爷,究竟还是棋高一着。”   “不是本王棋高一着,而是清韵你,总是这般任性的想逃离,让本王拿你没有办法啊……”仿若宠溺的话出自他的口中,竟然带了一丝寒意。   “是吗,王爷觉得我不该逃离吗,还是王爷忘记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功成之日,你当放我自由!”   “功成之日?”楚锦钰微微一笑,玉扇支着下颚,柔柔看着她,“清韵说的功成之日似乎早了些呢,眼下皇兄安好,本王自在,想来清韵是走得早了一些。”   “楚锦钰!你少和我打哑谜!我现在不走,就没有机会走了!”愤愤拉下头上的帽子,任由一头青丝如瀑般垂下,柳清韵冷冷一笑:“还是王爷准备要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楚锦钰笑意不减,折扇在指尖翻转了一下,唰——的一声打开。只见那玉扇在月光灯火下莹莹润润,而楚锦钰的却远远比那玉扇更雅致。   第207章   “好,既然你要走,本王不拦着你,但是你车里的人似乎不该和你一起走。”   柳清韵身子挡在车前,定定看着他,“车里面,是我的人,他曾经答应要陪着我,所以他必须和我走!”   “你的人?”楚锦钰俊美微挑,好笑道:“他是你的人,那你又是谁的人呢?”   柳清韵窒了窒,咬着下唇,道:“这个人,对你并没有威胁……”   “既然没有威胁,何不让他出来给本王看一看呢?”   “看一看……”柳清韵迟疑了片刻,道:“他……不喜欢看见王爷。”   楚锦钰仍然是高深莫测的笑着,”可本王,很喜欢看见他呢。”   柳清韵决心不让楚锦钰有机会伤害到车里的人,而楚锦钰则是确定自己要亲自查看。   于是,在两人之间,陷入了僵持——   一刻钟后,柳清韵突然抬头看看天,轻声道:“似乎,已经过了丑时……”   “过了丑时,清韵又待如何呢?”   “过了丑时……我就不怕王爷看了。”柳清韵露齿一笑,眼眸微微的眯起,“出来吧!”   马车的帘子晃动,里面匿藏的人掀开车帘,径自跳下了车,对楚锦钰施礼道:“参见王爷。”   他抬起头,任由灯火照亮他的脸——“是你……”楚锦钰眉心微蹙,淡淡说道。   柳清韵斜睨着楚锦钰,得意笑道:“我说过的,他是我的人,王爷应该没有兴趣知道他是谁。不过既然王爷那么错爱他,我怎么敢不让他出来给王爷一看呢。”   “属下,三皇子府总管忘尘,已经对殿下发了血誓,从此效忠小姐,誓死不离。”他对柳清韵的称谓已经从‘皇子妃’变为‘小姐’,因为他不再是楚紫炎的部下,而单单的,只听命柳清韵一人而已。   柳清韵笑道,“如何,王爷,我想我离开带着我的护卫,这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楚锦钰见她那计谋得逞的模样,眉间突然松开,摇曳着折扇,轻轻绽开了一抹笑意,明明那么的优雅,却也那么的诡异。   “怎么,难道清韵觉得,现在你就赢了吗?让本王想想,你与柳如令之间的谈话只是为了让黛墨知道,让她告诉本王,今晚丑时你会和紫炎在玄武门碰面,一同离开。然后你进宫去见了贤妃,虽然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条件,但是贤妃一定是答应了你帮你把楚紫炎从宫内接出去,于是本王会更加笃定你们一同从玄武门外离开。最后你去了清王府,你让蓉烟把侍女都调开,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之间说了什么内容,而蓉烟见了本王惊慌失色,本王就会更加肯定你的计划——你准备和紫炎一起走,蓉烟一方面知道实情,一方面又不敢说出来,怕本王会捷足先登。”   折扇点了点额心,他细细的薄唇逸出笑叹,“清韵,本王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太过于聪明呢……你自己驾车从三皇子府出来,就是为了让本王消除最后一点疑虑,因为你了解本王,知道本王疑心很重,不亲眼看见你和紫炎是绝对不会轻易下命令封城的。所以在玄武城门的另一侧,朱雀门,才是紫炎和蓉烟上车逃走的地方吧。你在此拖延时间,是为了确定朱雀门关闭,他们已经远走。想来这时候就算是本王要带人穿过整个皇宫,再开启朱雀门去追人已经晚了,是吗?”   第208章   柳清韵哼笑,“王爷就是王爷,不亏皇叔之尊,可是王爷也说了,现在追去已然是晚了。朱雀门外就是帝都大道,再往东便是汪洋大海,王爷你要到哪里去追?又要到何处去找?”   “所以,你是觉得你赢定了?”楚锦钰含笑,凝视着柳清韵柔美过人的脸颊。   “不然呢?”柳清韵反问,“丑时已过,朱雀门也已经关闭,王爷何不就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本王也想放他一马啊……”楚锦钰手中的玉扇徐徐收起,一双细长流彩的眸子如同寒泉,迸出了杀意,“或许,清韵是小看了本王。亦或许,清韵是高估了蓉烟。”   柳清韵面对他的眸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兆——慕容蓉烟!   就是慕容蓉烟,她去见她的时候,她太平静了,好像一开始就在等她一样。她让她摒除侍女,她便摒除,这不像是慕容蓉烟会做的事情。   难道说……   难道说……   慕容蓉烟!她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她!一开始,就在演戏骗她!   “没错,清韵真的很聪明。”楚锦钰啪啪啪的拍掌,轻声说道:“本王确实没有想过你会和贤妃谈条件,也没有想过你为了紫炎竟然可以出卖自己最向往的自由,这些是本王的失策,还好本王预感到要铲除紫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本王还准备了最后一个杀手锏。”   天际,不知何时飘来了一片乌云。   月华骤减,乌阴阴的一片。   忘尘伴在柳清韵身边,多少也听出了点异常,低声问道:“小姐,王爷的意思,难道是殿下他……”   “紫炎——”   柳清韵呆滞了片刻,突然发出一身撕心裂肺的吼叫。   推开忘尘,她拔足便跑,直奔玄武门另一侧,朱雀门!   经过楚锦钰的身边,手臂蓦然被他拉住,她不理会楚锦钰,凄叫道:“放开我!紫炎有危险!放开我!”   “你要见紫炎,好,本王带你去!”楚锦钰拦腰抱起她,拔地而起,飞跃皇宫的无数殿宇。   忘尘见状,也施展轻功紧紧跟了上去。   从来,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时间这样的漫长。   脚下,掠过的琼楼玉宇,脸上,是夜风吹拂的冷意。   她错了,她不该相信慕容蓉烟会真的放下权力和紫炎远走高飞,她错了,她不该妄想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安保紫炎,她错了,她不该用紫炎的命去赌——紫炎,紫炎……   紫炎,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求求你,不要出事!   楚锦钰的轻功极高,但皇宫毕竟极大,他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奔赴到朱雀门,足尖微点,他抱着她落在朱雀门的城楼上。   朱雀楼上没有点灯笼,柳清韵在乌云蔽月中只看见那辆她为楚紫炎准备的马车,和马车上前模糊的身影。   “紫……紫炎……”她喃喃喊着,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楚紫炎,但是她有非常不好的直觉。   夜风,轻轻的吹拂着夏季燥热的空气,蓦然间,柳清韵闻到了一丝血腥。   “紫炎!”她大叫,不会错的,那是血的味道!   风,吹散了乌云,月光淡雅而落,却碎了柳清韵的心————   马车旁,楚紫炎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握住慕容蓉烟的手腕,而慕容蓉烟,两只手交握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雪亮的锋芒,正正刺在楚紫炎的胸口上。   第209章   血,沿着楚紫炎的衣襟蜿蜒而下……   紫炎……   心,抽搐着疼。   紫炎……   泪,陨落而下。   “紫炎!”不顾一切,她冲着要跳下城楼去。   “清韵!”楚锦钰拦着她的腰,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紫炎!紫炎!”柳清韵嘶叫着,指甲划破了楚锦钰的肌肤,但她依旧挣扎,“紫炎!放开我!我要救紫炎!放开我啊!”   楚紫炎一动不动,月光垂照,他精致绝美的脸色苍白一片,胸口的血还在流淌,却不见一丝起伏——   挣脱不开楚锦钰的桎梏,柳清韵反手拔下发髻上的一只钗子,狠狠刺在自己肩胛,双目含血,恨声叫道:“放开我!不然你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见她如此的决绝,楚锦钰只好沉声道:“好,我带你下去。”   挟着她,楚锦钰飞身而下,落在马车前十步远。   一掌推开楚锦钰,柳清韵并没有发狂地奔跑,而是颤颤的一步、一步挪着重逾千金的脚。   【本皇子生在皇室,即为龙子,而你是皇子妃,便是凤女,如此,我便问你,若想大周盛世,掌权之人需要如何治理?】   【你是柳丞相的千金,养在闺中,很少有人见到你,我也是在和你成婚的时候才见了你第一面。】   【今夜,你不是皇子妃,我也并非皇子,你我是夫妻,有话但说无妨。】   【除了爱情,我什么都能给你。也许,过一些时日,我说不定会爱上你】   【我们两人都有着光圈下看不见的悲哀,这荣华,富贵都是一个枷锁,也是一把利刃,在不久的将来,会将我们全部杀死……我怎么会同情你呢,我只是惋惜,为你,也为我……我们高高在上,赢了天下又如何,终究,我们是输给了命。】   ……………………   磕磕绊绊,十步的距离,柳清韵竟然失了魂魄一般,几次跌倒。   紫炎……   我来了……   我,我来救你了……   紫炎……   涌上喉头的腥甜,终于在手指触碰到他没有温度的脸颊时,喷出,噗——   血,在唇间绽开了妖艳的颜色。   剧烈的喘息,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指,她没有哭,而是露出了笑。那种诡异中带着痴狂的笑,“紫炎……真好……你终于,终于可以解脱了……紫炎,从此,皇室中的冷漠、无情、机关、算计都不会再让你烦忧……紫炎……”   “叮”的一声,慕容蓉烟拔出的匕首落地。   她向后退了好几步,疯狂的摇头,“不是我……对不起,紫炎……我,我不能和你走……对不起,对不起!”   柳清韵恍若未闻,见楚紫炎的双眸仍然微垂,她浅浅笑着,伸手抚下了他的眼皮——“紫炎,你死不瞑目吗?紫炎……还是你,觉得孤单……”   泪水,终于在此时滴落。   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一般,就在她的笑颜中滑落。   吃力抱着楚紫炎,将他平放在地,柳清韵缓缓站起身,笑看着慕容蓉烟,“为什么?”   “我……”慕容蓉烟被她吓到了,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清韵,唇间缀着冷笑,笑中带着血腥,眸光狂乱,泪痕不绝,杀气腾腾。   她逼近她,让她不由自主的倒退,“不是我……我只是,只是不能放弃现在的一切……是你,如果不是你要他带我走,我,我也不必……”   第210章   “是我?”柳清韵停下脚步,笑着反问,“是我……原来,是我害死了他?”   “对!就是你!你要他带我走,要他逼我抛弃我的尊位,你,你太自私了!”慕容蓉烟抓住机会,大叫道。   歪着头,她痴痴地笑,“是我吗……紫炎,是我害死了你……”   转过身去,她跪在楚紫炎的身边,手指沿着他冰冷的脸颊轻轻拂动。她的泪,滴滴都落在他心口上,却再也唤不回他年轻的生命。   “紫炎……是我错了吗?”深深望着他的容颜,柳清韵喃喃着自语,“我只是想要你得到幸福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紫炎……   紫炎————   身躯一软,卧倒在他身侧,柳清韵虚弱看着满天的繁星,模模糊糊、混沌不清、直到意识在脑海中变成了黑暗……   夜幕低垂,雷声轰鸣,倾盆大雨。   周朝皇宫被笼罩在一片雨雾中,冰冷刺骨的雨滴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无数迸开的水花。   暗夜阴沉,在皇宫偏角一处宫庙前,烟雨中隐约跪着一抹纤细的人影。雨水毫不留情冲刷着她身上单薄的衣服,素纱白衣紧紧贴在肌肤上,阴雨的寒冰令她全身战栗,却还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着痛苦。   一贯明媚睿智的大眼此刻空洞着、呆滞着看向前方宫庙,灰突突的砖瓦,完全不符合皇宫的建筑。这不是宫殿,是灵庙,里面供奉的也不是神佛,而是她的丈夫,她所喜欢的男人……   大周王朝三皇子妃是她的封号。一个尊贵的寡妇,也是一个没有自由,逃脱不了命运的女人。   “圣旨下,三皇妃柳氏,本非纯良,乱吾宗室,轻藐皇族,恶咒皇子,自今日起剥去皇子妃之位,令其永居宫庙,为三皇子祈福守灵!”   想起不久前宣旨太监尖锐的声音,柳清韵冷冷挑起了唇角,垂了眸子,淡然看着宫庙。一道圣旨,她输了终身。穿越千年,只为了这个重生为人的机会,她是那么努力的要活下去,机关算尽,甚至,甚至葬送了她丈夫的性命,然而,到头来却逃不出那个男人的手心……讽刺,真是讽刺……   雨,还在下,阴寒自膝盖窜至全身,唇色惨白,她固执跪着,一言不发。   不远处,一抹银白色的人影手持纸扇,优雅闲适,一步一步靠近。终于站在她身后,并不去帮她遮雨而是静静看着她柔弱的背脊。   这女子,真真倔强,真真与众不同,值得他步步算计,处心积虑将她囚禁在这深宫之中。   看了许久,楚锦钰深思复杂开口:“在怪朕?”   “告诉我,紫炎,真的已经死了吗?”柳清韵神色依旧,冷冷问道。   楚锦钰淡然一笑:“你一直是冷静精明的女人,难道楚紫炎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直到现在你也不肯相信他死去的事实?”   毫不掩饰的反问令柳清韵闭起了双眼,强忍着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楚,淡漠说道:“紫炎的仇,我一定会报。”   楚紫炎不该死的,他应该有自由,有爱情,有幸福,他的死对她来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至死不忘。   “清韵,朕欣赏你,所以朕愿意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的聪慧世所罕见,朕需要你,而你要报仇也需要朕,所以你最好努力的活下去,为楚紫炎,也自己。”说罢,他弯下了腰,贴在她耳边轻言细语:“记住,只有在阴谋中存活下去的女人,才配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比肩齐高。”   第211章   柳清韵恍若未闻,定定看着宫庙——紫炎,明日便是你下葬陵寝,过了明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就这样跪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从黑夜,跪到白日。   然后面目表情看着太监宫人将楚紫炎的棺椁抬出宫庙。沉重的棺椁经由她的眼前而过,永世沉睡在里面的人就这样与她擦身诀别。她多么想再看他一眼,再多说上一句话,哪怕……哪怕只是让她亲自送他下葬,可她不能——她被剥夺了封号,没有资格再碰他一下。   心,宛若千疮百孔,疼痛得令她苍白了容颜。   静静跪着,看楚紫炎与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目光中——   “小姐,起来吧。”身后,忘尘的声音带着叹息,“小姐,自从殿下去了,你已经跪在这里三天三夜。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仍然看着棺木消失的方向,不言不语,呆滞跪着。   “小姐你不吃不喝,如果殿下知道了,想必也会担忧。”忘尘没有办法只好搬出了楚紫炎,以为柳清韵会听进去,岂料她依旧失魂落魄,面无表情。   咬咬牙,忘尘又道:“小姐,就算你跪着殿下也不会活过来啊!”   他不知道柳清韵有没有听下去,但是柳清韵的神色依旧是模糊的,空洞的眼睛远远望着殿下棺椁消失的方向——那是先帝和殿下的陵寝,永陵。   六月的正午,太阳流火,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柳清韵柔嫩的肌肤红肿不堪,那是被连日连夜的风雨所侵。   但她,没有任何感觉,她喊不出痛来,因为身体上的痛苦,早已被她的心伤所忽略。   忘尘无奈,他明明知道柳清韵的生命在无声无息流逝,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只好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沉默。   几许后,从宫庙前匆匆奔来一抹素白的身影。   “清韵——”   楚轻语身着孝服,难以置信看着憔悴不堪的柳清韵。   曾经,那么淡雅出尘的柳清韵,此刻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就可以将她带走……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楚轻语跪在她身前,双手抓住她纤弱的肩膀,迫使她与她对视。   看着柳清韵无神的眸子,楚轻语心下疼痛,她知道,柳清韵是爱着楚紫炎的。楚紫炎死了,柳清韵的心也跟着死了。削去了她皇子妃的封号,斩断了她和楚紫炎的唯一连线,柳清韵应该是痛苦的,无奈的,但是她没有想到,柳清韵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清韵,看着我!”   死死盯着柳清韵的眼,楚轻语把声音放柔了,仿若诱哄般说道:“清韵,三哥的死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责怪自己。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是那么努力的要让三哥幸福,可是……可是最后依旧徒劳。但是清韵,我了解你,我想,三哥也了解你……”   柳清韵呆呆的,机械化的扯了扯唇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楚轻语知道,她已经听见了她的话,所以她继续说道:“他是我三哥,对于他的死,我也很伤心。但是我知道,这世上,唯一有资格为他痛彻心扉的人是你。面对三哥,就算全天下都错了,你依旧不会错的。”   眸子微微的晃动了一下,柳清韵终于哑着嗓音开口,“我……没有错吗?”   第212章   “没有!你没有错!”楚轻语更加有力摇着她的肩,坚定不移的看着她,“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惩罚自己。清韵,三哥已经走了,不管你如何是好,三哥终究不在人世。”   “轻语……轻语……”   闭上了眼,泪水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紫炎死了,轻语!紫炎死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的错!轻语……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紫炎会死!紫炎……”   她仰起头,大声嘶叫,“紫炎!”   楚轻语咬着下唇,强忍泪水把她拥在怀里,安抚着说道:“清韵,不要这样,你也不想的……我知道,三哥的死是你最不想看见的事情。”   把脸埋在楚轻语的肩上,柳清韵在楚紫炎死后,终于可以用尽全力的哭出来——   空旷的宫庙,忘尘闭着眼站在她身后,相拥而泣的两个女子,为楚紫炎而哭,也为自己而哭。   三天了,她跪得膝盖麻木。三天了,她哭得再无一滴泪水。三天了,楚紫炎已经死去三天了。   楚轻语和忘尘将她送到宫庙偏殿中,让她躺下,让她休息。但是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中的就是楚紫炎再无血色的脸,然后是那流也流不尽的血,和他没有了呼吸心跳的身躯……   她睡不着,睁着空荡荡的眼眸,直直看着床帏上方,她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事实上,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这一刻还活着——三天的折磨,她几乎是在生与死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她需要时间来接受楚紫炎的死,来净化自己充满仇恨和悔恨的心灵。   偏殿的门缓缓开启,一双银缎绣龙的靴子一步一步接近床榻,就在探手可以抚摸到柳清韵的地方,停驻不前。   他在看她,看她如何痛苦,看她如何憔悴——眼前这秀发蓬乱,花容凋零的女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站立了许久,直到天色全黑,他才轻轻地开了口,“你,果然是在恨朕吗?”   他的声音飘忽在冷清清的偏殿里,但床上的人儿连眼波都没有多余眨动,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继续两眼无神看着床帏。   “清韵,你想杀朕吗?”他又问。   柳清韵,依旧不会给他任何的答案。   楚锦钰并不急,反而叹了一声,“你在恨朕,也想杀朕,你在恨蓉烟,更想杀了蓉烟。你应该是想为紫炎报仇吧?”   “报仇……”柳清韵喃喃地动了动唇角,“杀了你们,就可以帮紫炎报仇了吧……”   “杀死紫炎的人是蓉烟,但是蓉烟也是紫炎最爱的人,你杀了蓉烟,确定紫炎会原谅你吗?”楚锦钰垂下了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紫炎,最爱的人是慕容蓉烟……   就算是她杀了他,可他应该也不会恨她……   因为他是楚紫炎,这天底下最至情至性的男人。   “然而,清韵你确定要杀了朕?”楚锦钰又道。   柳清韵的手指微微一动,旋即又平静如初——楚锦钰斜睨了一眼她的指尖,低低说道:“你喜欢紫炎,但是你对朕也不是没有感情,如果紫炎不死,朕有把握一定会让你爱上朕。可惜现在紫炎死了,于是你那几乎要演变成爱的感情转成了恨。清韵,朕告诉你,这世上有爱才有恨。爱的多深,恨的便多深。所以你下不了手,现在的你一定很痛苦吧?”   第213章   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柳清韵眼角流下了泪水。   他说的没错,对他,她下不了手,对慕容蓉烟,她同样下不了手。   可是紫炎却死了,死在他们两个的手上,如果他们不死,她该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样,她才能放过自己!让自己好过一些,那快要逼疯她恨和悔是那么强烈,一刻不停地凌迟着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楚锦钰坐在床榻上,俯下身子,手指温柔梳理着她的乱发,眸光含情,“留下来吧,为了你的仇恨,为了你的承诺,为了紫炎,也为了朕,留下来吧。”   “留下来?”她的反问含在嘴里,小声得几乎没有说出口那般。   “对,留下来,朕需要你。”楚锦钰深深看着她,“朕说过,有朝一日定要将你留在身边,你忘记了吗?”   “忘记……怎么会忘记。”柳清韵突然嗤笑了一声,“我记得你说过要我主动留下来,你会杀了紫炎,然后让我永远报复你,不离开你。楚锦钰,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直到现在,我才承认我输了,我输在没有你那么狠心,毒辣!”   “……紫炎的死,朕确实有责任,但朕不会伤害你!”   “你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了。”柳清韵闭上眼,阻止自己溃不成军的心再次因他而动,冷漠说道:“我曾经答应过贤妃娘娘,要陪着你,不离开你,为你守住江山社稷,万万百姓。我会做到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留在你的身边。”   楚锦钰,我会留下来,带着我对你曾经的爱,和现在的恨。   寸步不离。   缓缓伸出了双手,他低下身子拥紧她颤抖的娇躯。   柳清韵没有挣扎,任由他的体温包裹住她的冰冷。   清韵,就算是恨也好,只要你能留下来,我情愿你就这样误解我,怨恨我……   柳清韵的双眼默默流泪,楚锦钰低垂着眸子心中叹息。   明明身体紧贴着对方,但是心……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人生中最难过去的一到坎,于楚锦钰而言,柳清韵是他的劫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子如此钟情,就算是被她恨着,只要可以拥有她,他宁愿承受所有的误会和痛苦。两人中一定会有一个在忍耐,不愿意让她痛苦,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任由她把恨、怨、悔都压在他身上——只要她能够好过一点,他愿意如此。   翌日   风平浪静,日光微暖。   似乎睡了很久,久到她几乎没有办法清醒过来。微微支起身体,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在腰间。   那是金线密织的锦衣,上面绣的两条龙表明了这件衣服的主人——帝王,楚锦钰。   攥紧了衣料,深深呼吸着要摒除楚锦钰三个字,可周身的檀香味却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楚锦钰,真的就这样陪伴了她最难过的一夜。   扔下来龙袍,她起身,脚尖刚刚接触到地上,熟悉的声音便敲击着门。   “小姐,您醒了吗?”   黛墨,柳清韵眉间微蹙,冷声道:“进来。”   “是……”   黛墨推开门,见柳清韵要下床,便说道:“小姐,奴婢命人烧了水给您沐浴更衣。”   “好。”漠然的声音,生涩的命令。   黛墨垂下头,半跪在地上,小声道:“对不起小姐……是我,把你和相爷的计划告诉了王……陛下。”   第214章   身为楚锦钰五大暗卫之一的“墨”,黛墨就算再怎么忠心,毕竟不是自己人,她效忠楚锦钰本来就无可厚非。说到出卖,事实上也是她利用了黛墨把错误的消息告诉楚锦钰。   她并不怪她,只是一想到她是楚锦钰的暗卫,没来由的,心中就一阵烦躁——“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不该做那些事情。既然做了,又何必向我认错。”   咬着唇,黛墨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姐,陛下已经说了,解除我暗卫的身份,从今天开始黛墨只是小姐一个人的护卫,不必再听从别人的话。”   解除暗卫身份?   柳清韵微怔,心想楚锦钰竟然也舍得把他一手培养的暗卫送给她。   可见接下来,她要面对的绝不仅仅只是楚锦钰一个人了——楚锦钰,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送了一个暗卫,必然要从她身上取得更多。   看着黛墨,柳清韵微微收敛了火气。且不管黛墨自己愿意与否,就如同忘尘一样,像他们这种人,只要是承诺护卫,必然以命相护。   “起来吧,准备沐浴。”   “是,小姐!”   黛墨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她指挥着几个宫人太监,把浴桶和沐浴用的东西都抬了进来。放下了偏殿的纱幔,遮去阳光垂影。她站在纱幔外,恭敬说道:“小姐,您可以沐浴了,奴婢先下去,小姐有事叫我一声就好。”   她知道,柳清韵沐浴时绝不许她们贴身伺候,一方面是王爷总会在她身上留下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另一方面柳清韵也不喜欢被伺候着洗澡。谁知道这一次柳清韵却道:“等等!你就站在外面吧,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是,小姐。”黛墨转过身去令那些宫人退下,反手关起了殿门。   柳清韵在宫庙外风吹雨打整整三天,身上早已经是污浊一片。她自己脱了孝服,坐进温热的水中,拧了条布巾擦拭自己的身体。   “柳媚儿,如何了?”   这是她第一个问题,问的有些奇怪,但黛墨是聪明人,所以立刻就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陛下削了她的尊位,贬为宫婢,并罚她去永陵为三皇子守灵,终身不许走出永陵一步。”   柳媚儿是三皇子的皇子妃,必须同三皇子一样彻底消失在皇宫里,不然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出现才能不惹人怀疑。   “那我呢,又是什么身份。”   “小姐名为柳清韵,原本是王府的大丫鬟,现在陛下登基,小姐就是皇宫里的‘御司’,主管皇室内外一切事务,位同女宰。”   御司……女宰……   原来,他是安排她做了女官,而且还为她恢复了本来姓名,让柳媚儿从此消失,柳清韵安然活了下来。   点点头,布巾一寸一寸沿着手臂擦拭,她又问,“慕容蓉烟如何?”   “王妃封为皇贵妃,赐住了宝华宫。”   “六皇子、八皇子、五皇子和轻语公主呢?”   “陛下封了五皇子为宁郡王、八皇子为项郡王、六皇子为华郡王、轻语公主加封大长公主,还赐下了原本的清王府改为公主府。”   黛墨的回答令柳清韵手指一顿,他竟然没有杀了皇子,反正大加封赏。看来他的目的不在于斩草除根,而是要将他们控制在掌心中。至于轻语,她离开了皇室,虽然从皇长公主变成大长公主,尊位高了,可实际上是切断了她和宫中的联系。   第215章   兵不血刃便轻轻松松把皇权集中在手,楚锦钰的手段,永远是别人想象不到的……   “先帝驾崩后,五皇子和八皇子也没有能回来吊唁吧?”她淡淡的问道。   黛墨不惊讶柳清韵的神机妙算,回答道:“小姐猜对了,先帝驾崩,五皇子人在安西平乱,八皇子在江南督查,都没能赶出来,连册封的玉册都是由八百里急诏送去的。”   点点头,柳清韵仰头躺在浴桶边缘,“后宫呢,他是怎么处理先帝的后宫?”   “太后娘娘为太皇太后,皇后娘娘为凤仪太后,贤妃娘娘、静妃娘娘都为太妃。听说是太皇太后提议的,要太后和太妃们一起去永陵,说是要为先帝守灵呢!”   “守灵?”柳清韵几不可闻地冷笑,楚锦钰啊楚锦钰,你把先帝的后宫都赶走了,是方便我兴风作浪吗?   黛墨点点头,道:“是啊,昨日先帝和三皇子殿下的梓棺从帝都出发,太皇太后就带着太后娘娘和太妃们一起去了。”   柳清韵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想着心事。   几许之后,她轻轻问道:“黛墨,永陵离帝都远吗?”   “不远,如果是驾乘,十天就可以到了”   十天的路程果然不算远,但是她和楚紫炎的距离,已经是天上、人间……   站起身跨出浴桶,她擦干了身上和秀发上的湿漉,道:“把衣服拿给我吧。”   黛墨端着托盘,拂开了纱帐,抖开托盘上朱红的衣裙,顿时丝纱翩飞。   柳清韵一向喜欢淡雅的颜色,鲜少会穿着艳丽,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毕竟不同了——御司之职,位同女宰,朱色宫裙,挽纱缠绕。   黛墨服侍着柳清韵把宫衣穿好,让她坐在梳妆镜前,将她的秀发拢成高髻,插了两只凤凰于飞的步摇。柔顺的秀发沿着颈侧滑落,白嫩的耳垂上挂着流光溢彩的明珠耳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女子新月秀眉,星眸冉冉,红唇微微挑成了似笑非笑的样子。   “黛墨,以后,我们还住在宫庙吗?”   “当然不住在宫庙了。”黛墨在发髻后簪了一枚珠钗,“小姐以后就是御司,住在御司殿中。”   “御司殿……”这个御司,究竟有多少的权限,竟然能在宫中有自己的殿宇。   “是啊,那是历代宫中的御司姑姑才能住的殿宇。因为御司形同女宰,又掌管皇室之中的所有事宜,所以御司殿离陛下所住的乾坤殿很近。”黛墨小心翼翼瞟了一眼柳清韵,确定她没有不悦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而且陛下今早下了旨,把御司殿和乾坤殿之间的围墙都拆了,说是为了方便御司能够自由进出乾坤殿。”   乾坤殿是帝王才能居住了主殿,处于前朝和后宫之间,御司虽然形同女宰,但终究还是属于后宫范畴,因而御司殿隶属于后宫。自古后宫的女子没有所谓的自由,一辈子便终老在后宫中。楚锦钰下旨拆了两宫之间的墙,其实这恩典已经是旷古绝今的大——竟然是允许后宫女御司进入前朝!   楚锦钰新帝即位,本该是稳然而安的时候,但是为了柳清韵,他却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决定。   若不是他极为强硬的手段压制,只怕朝野内外又要轰动一番——自古女官之中哪有能自由出入前殿后宫的。虽然柳清韵“御司”之职形同女宰,但那毕竟只是在后宫的权限,如今她能自由上朝,明显是楚锦钰允许她公然参政。   第216章   “形同”变成了手握实权,柳清韵此人,已然是朝廷上下非议的对象了,虽然她什么也没做。   表面上看,这是楚锦钰的恩典,然而实际上,只是为了让她身处于风口浪尖上罢了。   “小姐,您,好像并不开心?”黛墨小心翼翼凝视着柳清韵,见她黛眉微蹙,明显是不认同楚锦钰的“恩典”   柳清韵站起身,柔柔挽着臂弯上的绸纱,浅然轻笑,“开心,怎么会不开心,陛下的恩典呢,我心领了!”   虽然,黛墨知道她的话是典型的反语,然而黛墨也松了一口气——此时此刻的小姐,终于变回了原来狡猾柔弱的小姐。   “黛墨,你看我穿这身宫装,美吗?”柳清韵原地微转,华美的宫裙丝纱轻扬,腰带上悬挂着珍珠压衬叮咚作响,步摇轻晃,人面如玉。   黛墨重重点头,道:“小姐一直都很美,这套宫裙穿在小姐身上就更美了,显得小姐很有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场呢!”   这话并不是黛墨的恭维之词,事实上柳清韵以往的淡雅穿着虽然能衬托她出尘的气质,但此刻奢华艳丽的宫裙更能显示出她独一无二的气场。   柳清韵手指掩唇,水眸一转,“高人一等?黛墨,现在的我只是这后宫的女官,说白了,就是高级侍女罢了。”   黛墨张开嘴要说些什么,但随即又闭上,其实小姐也知道吧,陛下给了小姐这样宠溺的荣耀,让她享有别人享受不到的自由,都是因为陛下爱着小姐。陛下对小姐的爱,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一种可动山河的痴恋——偏偏小姐总是在多心,无论陛下做了什么,小姐都会认为陛下是在利用她。   小姐对陛下的怨应该已经到了一种没有办法挽回的程度,除非是她自己想开了,否则旁人再说什么小姐也听不下去。至于她,小姐虽然认同她成为护卫,但是小姐并没有真正的相信她,所以她聪明的选择什么也不说。   “好了,既然是高级侍女,我也不能辜负他的美意,黛墨,我们就去‘好好’地伺候一下这后宫的主子!”   提起裙摆,柳清韵翩然出门,挽纱在地上轻柔迤逦,她走出宫庙的那一刻,转身看了一眼正殿中楚紫炎的灵位——紫炎,从这一刻起,我便开始了新的人生,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有着一块无人可占据的位置。但是紫炎,我必须要继续往前走,我要为你报仇,用我的方式,结束我们四个人的纠缠。紫炎,我曾经爱过你,直到你去死,我依旧还爱着。紫炎,我不是柳媚儿,我是柳清韵。   红裙在身后微微张扬,柳清韵挽着臂纱,端着那“高人一等”的姿态,走出了宫庙。   她应该感谢自己出门的习惯——带着面纱,而她也很少进宫,所以她不怕被认出来,事实上她相信以楚锦钰的聪明和细心,这宫里有可能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应该“清理”的差不多。   于是她正大光明的奔走在宫阙之间,左边跟着黛墨,右边是忘尘在护卫——这是楚锦钰的另一个‘恩赐’,钦赐忘尘为她的贴身侍卫。让忘尘可以不必付出任何代价的跟着她留在宫廷中。   穿过笔直的宫道,迈出无数殿宇,柳清韵终于站在一处名为“宝华宫”的门前,细细端详着。   第217章   宝华宫在皇宫偏西的位置上,乃是历代皇贵妃所住宫阙,因而殿门前比其他宫殿显得更加端庄大气。殿门口站了三班侍卫,另一侧则是一个柳清韵认识的人。   “黛墨。”   “是,小姐。”   不需要柳清韵多说,黛墨拾阶而上,对其中一个护卫说道:“请通报皇贵妃娘娘,我家小姐柳清韵求见。”   在皇宫之中,有娘娘、有奴婢、有本宫、唯独没有小姐。便是大臣的千金进宫也需自称一声“臣妾”,谁人敢在皇贵妃面前自称是“小姐”。   柳清韵所认识的人,巧燕柳眉一竖,呵斥道:“好大胆的奴婢!竟然敢在在宝华宫放肆!”   黛墨一脸无辜看着巧燕,道:“奴婢不解,哪里放肆了?”   “你家小姐!在宫里、皇贵妃的殿外你还敢说你家小姐!”巧燕冷冷说道:“你这是大不敬!”   “可是,我家小姐就是我家小姐啊,何况就算是在陛下面前,奴婢也是这样称呼的。”黛墨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陛下也没有说我是大不敬,你又凭什么这样说,难不成,你家主子竟然是比陛下位尊吗?”   这……   巧燕窒了窒,随即恰着腰轻蔑道:“你这个死奴婢,竟然敢大放厥词,小心我命人掌你的嘴!”   “掌嘴?!”   黛墨一副吃惊的样子,掩唇低笑:“奖惩宫婢这种事情,好像不是你家主子管的吧?”   “你——我家主子是皇贵妃,严惩你一个宫婢算什么!”巧燕严声厉色地叫道。   “确实,皇贵妃要惩治我也是正常,可惜啊,有我家小姐在,只怕皇贵妃也不好掌我的嘴呢。”   黛墨笑意吟吟的向后退了一步,正露出柳清韵如花似玉的容颜。   巧燕倒吸了一口气,这,这不是……   “巧燕,我是御司柳清韵,请你通报皇贵妃,就说我登门求见。”柳清韵柔声浅笑看着巧燕那张失了血色的脸。   柳,柳清韵……她就是这几日宫内宫外传颂的女宰柳清韵!   咽下口水,巧燕慌忙点头,“请,请御司姑姑稍等!”   “小姐,皇贵妃会不会不见我们啊?”黛墨见巧燕跌跌撞撞的跑进去,皱眉问道。   柳清韵手指沿着挽纱的丝边轻轻拂动,笑容中带着高深莫测,“她一定会见我的。慕容蓉烟,毕竟还是有三分小聪明,不是一个彻底的笨蛋。”   也许慕容蓉烟不敢见她,但是得知她是御司之后,慕容蓉烟一定迫不及待的要见她——如果她还在安然在后宫做好她的皇贵妃。   果然,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巧燕便从宫中走出,恭敬福身,“皇贵妃有请御司姑姑”   缀着笑,柳清韵协同黛墨进了宝华宫,忘尘身为男子不便入内,自动自发留在了宫外。   从宫门到宝华宫并不算远,柳清韵平平静静地走到了宝华宫门前,抬起下颚,眸光骤冷,笑意微寒进了宝华宫。黛墨和巧燕都很识相,没有跟着进去。   宝华宫内金碧辉煌,完全是按照慕容蓉烟的性格来布置,处处可见奢侈华丽。许是因为她与柳清韵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竟也没有让宫婢侍奉在侧。孤零零的宝华宫,只有一个慕容蓉烟,一个柳清韵。   柳清韵在宫中站定,仰首看着主位上的慕容蓉烟,唇角一挑,冷然浅笑,“奴婢,见过皇贵妃。”   第218章   虽然她自称奴婢,屈伸福礼,但那平缓语调中暗藏的冰冷让慕容蓉烟不寒而栗。   “起,起来吧。”慕容蓉烟暗中稳了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一些皇贵妃该有的高贵。   只是她,从来都不是柳清韵的对手,从来不是……   “皇贵妃,奴婢柳清韵,得陛下恩赐,封为御司。以后宫闱之事,还望皇贵妃娘娘您多加担待呢!”她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迎着柳清韵利刃般的目光,慕容蓉烟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挥挥手,她道:“御司之职重若千斤,自大周开朝以来只有两人位居此职。既然责任重大,本宫与你自然会齐心为陛下整治皇室。”   “多谢娘娘,但娘娘怕是错了。”她莲步轻移,渐渐逼近主位上的慕容蓉烟,“奴婢既然身为御司,整治宫闱本就是自己的分内事,娘娘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奴婢做的事情,哪里敢让娘娘为之费心呢!”   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颤动不止,那鸾凤仿若要飞起一般,阴寒的眸光,锁住了无处可躲的慕容蓉烟。   “况且,奴婢已经是奴婢了,身为奴婢,就是要让主子解忧才是。娘娘您是后宫之尊,奴婢可不敢事事都劳动娘娘您啊!”   柳清韵挽纱拖地,艳红的宫裙渐渐靠近自己,蓦然间,慕容蓉烟想起来每晚都做的噩梦——楚紫炎身上,如同柳媚儿穿的宫裙一般,血腥映目。   “别,别过来!”她脱口而出,阻止柳清韵再近一步。   柳清韵听见了她的话,但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慕容蓉烟的方向逼近,同时菱唇微扬,如同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慕容蓉烟,“娘娘这是怎么了,怕了?惧了?还是心虚了……噢,我差点忘了,你是皇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如何?这不是您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柳……柳……”慕容蓉烟身躯绷紧,不敢再去看她一眼。   “柳清韵,娘娘,我叫柳清韵。”她与她的距离不过五步远,柔声着,诡异的笑:“娘娘,您是不是觉得我和某位您认识的人很像呢?那人,也姓柳吧,但是她已经不在了。您应该知道吧,陛下削了她的尊位,还将她贬到……永陵去了。”   永陵两字一出,慕容蓉烟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目光慌乱得不知所措。   柳清韵偏着头,柔美出众的五官笼罩着阴鸷,一字一句说道:“娘娘难道真的不知道吗,陛下呀,把她贬到永陵去给她那早逝的夫君看守陵寝去了。娘娘说说,她那夫君,是谁呢?”   “本宫……本宫,不知道!”她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一双玉手扶着主位,勉勉强强站立着,却如惊弓之鸟。   “呀……原来娘娘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告诉娘娘。”柳清韵细细的唇轻轻吐着柔和的话语,“他啊,他就是大周王朝的三皇子,楚——紫——炎。”   楚紫炎……   楚紫炎……   慕容蓉烟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主位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娘,您的脸色不太好呢……”柳清韵微笑着,居高临下看着慕容蓉烟,“娘娘,为了您也好,为了你这得来不易的尊位也好,千万要保重凤体!”   第219章   似笑非笑地退回了宫殿中央,她再次福身,轻轻说道:“娘娘保重,清韵,告退了。”   转身,她向宫门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慕容蓉烟,淡淡一笑,“娘娘,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可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清韵啊……”   慕容蓉烟没有想到楚锦钰会对柳媚儿手下留情,她以为凭借楚锦钰的手段,柳媚儿应该会和楚紫炎一样永远消失才对!可柳媚儿,不止没有死掉,还改换了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御司姑姑……那是形同女宰的尊位身份。   大周王朝百年来也只有两位御司,一位是由大周朝的开国之君册封。那位首任的御司陪同皇帝打下了万里江山、辅佐朝纲、匡扶社稷之后,便被皇帝迎娶为皇后,从此执掌半壁江山。之后的皇帝为了不使后宫干政,便取消了御司这一职位,直到天澈帝楚锦钰,竟然又扶持了大周王朝的第二位御司,而且这位御司……还是楚紫炎的正妃,柳媚儿。   楚锦钰究竟想做什么……不杀柳媚儿,反而任由她总揽皇室大权,赐她荣耀,许她尊位!   难道……   慕容蓉烟肩膀塌下,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他不立我为后的原因……”   如果,是真的。那柳媚儿……岂不是是和楚锦钰之间……   柳清韵与楚锦钰之间确实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比如,楚锦钰在登基之前每夜都会宿在柳清韵的床上,然后大刺刺的在天亮前离开。   虽然柳清韵恨他的强取豪夺,但日子久了,竟然也会为他留下了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而如今,她的那情全部转为恨。她不可能再让他碰一下,哪怕是一下她都不能忍受。   所以回到御司殿,她便下定决心,绝不允许楚锦钰靠近自己一步!   但是,当夜楚锦钰并没有出现。   也许,楚锦钰是去慕容蓉烟那边睡了,毕竟慕容蓉烟才是他的正妻,是他名正言顺的皇贵妃。以往他每每夜宿在她的地方,她会在心底窃窃的以为楚锦钰只有她一个女人,明明是那么的自欺欺人,她还乐此不疲。可谁知呢,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罢了。   楚锦钰似乎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接下来的三天里,她忙着为尊称“天澈”的新皇楚锦钰打理他的后宫。新皇陛下后宫并不算多,目前有名分的也就只有慕容蓉烟一人,但是他登基了,所以接下来便会开始一轮选秀。   在选秀之前,柳清韵必须把后宫中所有宫殿都打理出来,以备将来皇帝的妃嫔们入住其中。慕容蓉烟也曾派人在她这边说是“协理”她的职务,不过那人都被她三言两语挡了回去。然而慕容蓉烟毕竟还是皇贵妃,此刻她只是“不敢”来见柳清韵,可她不会坐视柳清韵将后宫的大权一手掌握,所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顶着“皇贵妃”的头衔来压制她了。   到时,只怕她一个御司姑姑,终究抵不过慕容蓉烟的尊位啊。   御司殿中,柳清韵安坐在案几之后,手里掐着她亲手绘制的皇宫结构图,一手持笔,在各个宫殿上涂涂抹抹,算计着将来后宫之中的势力分布。   安静的思考着,手下一刻不闲在勾画着,正当专心致志的时候,黛墨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第220章   “小姐,陛下的人来了。”   顿了手指,柳清韵抬眸,“进来吧。”   黛墨说的是“陛下的人”而不是陛下身边的某位“公公”,所以来人的身份一定是非比寻常。柳清韵已经猜到了一二,却安然独坐,丝毫没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   黛墨掀开竹帘后,只见一个身穿黑衣,容貌平凡的男子走进殿内,躬身低语,“属下摧风,见过御司。”   摧风?   楚锦钰手下的五大暗卫之一,保护他左右从来不离身的“摧风”吗?   内敛深沉,眼波平坦,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柳清韵点点头,道:“不必多礼。”   摧风直起腰,平淡说道:“陛下要属下来送一样东西给御司。”   柳清韵眉梢一挑,心中冷冷笑:楚锦钰这是要赐她什么奇珍异宝吗,还是他认为她会再收下任何他的东西?   “让摧风亲自来送,我真是受宠若惊,好大的面子啊。”柳清韵嘲讽的扯着唇角,“拿出来吧,看看陛下是送什么好东西给我这个奴婢。”   摧风恍若没有听见柳清韵那“大不敬”的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团黄娟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小心放在柳清韵面前的案几上。   柳清韵轻蔑一笑,手指随意挑开那黄绢一角,露出了一块血红的玉料——她微微一惊,待把黄娟全部解开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可还有交代过你什么?”   “陛下有口谕要属下转达御司。”摧风平静地复述着楚锦钰的话,“清韵,你看见这东西的第一眼就该知道朕的意思,朕对你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你不信朕,但是朕却信你,所以把这件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交给你,以后天高海阔,再无人敢撼动你一分一毫。从今而后,朕把朕的江山,和朕的命,一起交给了你了。”   摧风的声音和楚锦钰并不像,事实上,楚锦钰说话永远是温和的浅笑着,而摧风的话却不带一丝感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从摧风口中转述楚锦钰的话,柳清韵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楚锦钰凝视着物件,淡淡浅笑时的模样。   咽下一口口水,她命令自己转过身,维持着冷漠的声音,道:“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是。”摧风恭敬低下头,便退了出去。   柳清韵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缓缓闭上眼。自从紫炎死后,她以为那里再也不会跳动一下,可是今日……究竟还是为他动了。   楚锦钰,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难道我对你来说,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吗?   你说你信我,如果你真的信,紫炎又怎么会死?你说我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可在你面前,我却一直都只是个笨蛋而已。   好半晌,黛墨端着托盘茶点走进殿中,将茶点放在案几上时瞄到了黄娟上的物件,倏然大惊失色——   “凤纹血玉!”   抬头,她盯着背身而立的柳清韵,惊呼道:“小姐,陛下是派摧风送来了凤纹血玉,这岂不是说……”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答案就在唇舌之间了。   凤纹血玉,那是大周朝至高无上的象徵,与陛下手中玉玺位尊相同。是大周朝的开国君主为皇后所制,开国皇后对大周朝有不朽功绩,所以当年的皇帝便用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血玉雕刻成了凤纹形状,作为皇后的印信,并许诺有此印信者享有与皇帝同等的权力。这凤纹血玉传承了百年后早已经消失在皇室之中,因为自从开国皇帝皇后殡天,再也没有任何一朝能出落与当年皇后同样手段功绩的女人,而皇帝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大权旁落在后宫中。所以凤纹血玉也就慢慢的没有了音信,直到今日……   第221章   柳清韵转过身,垂眸看着那流转着华光的血玉,逸出了一声轻叹。   楚锦钰,你给我了这样的权势,难道真的就如此信任我吗?   【你不信朕,但是朕却信你……】   信我吗?   还是你给我的,另一个圈套呢?   手指,缓缓拂过那凤纹血玉,柳清韵跌入了迷茫之中。   “小姐,不管陛下把凤纹血玉送给小姐是为了什么,但是小姐有了它就不怕慕容蓉烟了。”   “慕容蓉烟……”柳清韵嗤笑,“我从来就没有怕过她!”   收起了凤纹血玉,柳清韵坐在案几后,正准备拿起笔继续刚刚的事情,门后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黛墨,快给本宫准备酸梅汤,热死了!”   楚轻语摇着绢扇,跳进御司殿的书房中,也不管柳清韵在做什么,便端起黛墨送上的茶点,丝毫没有形象大口饮下。   柳清韵示意黛墨下去准备酸梅汤,没好气看着楚轻语,道:“什么事把你急成这副样子,看看你自己,哪有一点大长公主的模样了。”   楚轻语喝完一杯顶级雪茶,才缓缓出了一口气,“七月的天似流火啊,好歹我从公主府一路小跑来找你,你竟然不知道感激!”   “感激?”柳清韵瞪了她一眼,“是不是要奴婢给大长公主殿下三跪九叩,再喊声‘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啊?”   楚轻语笑出声,“你要是真这么做,以后我可不进宫来看你了!”   这世上唯一能让楚轻语交心以待的人只有柳清韵,这世上能使柳清韵完全相信的人只有楚轻语。   柳清韵没辙摇摇头,拿起她的扇子为她扇了扇风,“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件事情可大了!五皇兄楚紫历你知道吧?还有八皇兄楚紫昼,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被封了王爷,今天一早我听人说,五皇兄平定了安西的乱匪,不日就会回帝都了!”   “安西,是陛下当年的封邑之一,与其说宁郡王平定了乱匪,不如说是陛下允许他回帝都了吧……”柳清韵支着下颚,出神想着楚锦钰召楚紫历回来的目的。   显然,楚锦钰那样一个人,肯定是不允许先帝其他子嗣存在威胁自己的皇位,那么简单的方法就是流放,或者杀之。但楚锦钰也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所以他断然不会再继位没多久便格杀先帝的皇子,那样对他没有好处,反而会招来非议。   楚轻语皱眉点点头,道:“所以我一听说这件事,就赶紧进宫来找你了。清韵,你说皇叔这次召五皇兄回来,是不是想……”她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柳清韵贝齿轻咬了一下手指,眸光清睿,“不会,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要杀楚紫历,根本不用放他回帝都,在安西,楚紫历就会死在各种‘意外’之下。他召回楚紫历是怕是另一层意义了。”   “另一层?”   “对,他要集中皇权只有三条路可以走,杀人、流放、还有一种办法,就算圈禁!”柳清韵放下手指,扬唇一笑,“一只老虎再怎么凶猛,被圈禁在笼子里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楚轻语恍然点着头,“是了,把王爷们变成手无权限的闲散王爷,一方面可以集中皇权,另一方面也不会落人口实,皇叔身为国主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222章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永远可以一步到位。柳清韵与楚轻语都是聪明人,所以她们之间并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这次回来的是五皇兄,那下一次就该是八皇兄了吧。这样一来,父皇的几个孩子,包括我在内,其实都被捏在皇叔的手心里了。”说到这里,楚轻语叹了一声,“至少不会丢了性命,这样的结局总比全去永陵陪葬的好。”   一提起永陵,柳清韵眉梢之间便多了一丝凄婉之色。   永陵埋葬的人中,有她一生也无法忘记的痛。   楚轻语见她伤怯的神态,连忙转了话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六皇兄他……”   “紫洛?”果然,一提起楚紫洛,柳清韵便紧张起来。   如果说她曾经愧对楚紫炎,那么尽她所有的努力,她都会保全楚紫洛的!   楚轻语也知道柳清韵是在意楚紫洛,当下不敢隐瞒,便忧心忡忡地说:“自从……三皇兄走了,六皇兄整日里不言不语,连皇叔册封他为华郡王他都没有接圣旨,差点被朝中的御史弹劾他大不敬之罪,还好被皇叔压了下来。”   “紫洛,他怕是还不接受紫炎的死吧……”柳清韵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楚紫洛,她对楚紫洛承诺过要保楚紫炎的命,但是到最后,楚紫炎还是死了……甚至于,是被她间接害死的。那么相信她的楚紫洛,该是多么失望,多么怨恨……   楚轻语迟疑了片刻,又说道:“我去看过六皇兄,他……他好像是怪你……”   凄凄一笑,她无奈道:“果然,他还是在怪我……”   “清韵,我相信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害三皇兄,你也不会。但是清韵,你一定知道三哥是怎么死的对不对?”楚轻语咬了咬唇,恨声道:“三哥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我不信他会因为忧思父皇也跟着一起去了。三哥没那么脆弱的,他……一直都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   柳清韵看着楚轻语,几乎要脱口而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她又把话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不能告诉轻语,也不能告诉紫洛,不然他们一定会杀了慕容蓉烟!然后和她一样,为紫炎而痛苦,甚至于为此付出生命。   紫炎不在了,她必须肩负起紫炎的责任,保护他所在意的人,不受到一点伤害啊。   定了定神,柳清韵凝视楚轻语,轻声说道:“轻语,我确实知道紫炎是怎么死的,可是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为紫炎报仇,讨回公道!”   “清韵……”   看着柳清韵坚定的目光,楚轻语好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好,我不问,我相信你。”   “谢谢……”柳清韵松了一口气,落寞感渐渐染上了她的眼眸。   这条道路上,只有一个柳清韵了,以后要面对什么没有人知道了,也许是楚锦钰、也许是慕容蓉烟……报仇,谈何容易啊。   七月的白天,烈日如火。   七月的夜晚,风丝阴寒。   屏退了护卫与侍婢,一抹明艳的红衣任由风起纱扬,细碎的雨丝打乱了视线,亭台楼阁、雕栏玉砌、都在那朦胧的雨中化为极致。   纸伞,撑起了头顶的一块干爽,呆呆看着宫庙。   不哭,不是不痛,而是为死去的人,保留一抹哀伤。   第223章   静静的,身后多了一道气息,冷若冰霜。   “为什么?”他看着她那一身耀目的红衣,痛苦撕问,“为什么!我曾经那么相信你,可你却违背了我的信任,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紫洛……”她开口,声音飘渺如被风吹散的云朵,“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这三个字唤不回我三哥,也唤不回我对你的崇拜信任!”   闭上眼,她拒绝再这个时候软弱,“紫洛,紫炎已经死了,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只有接受了痛苦的现实,你才会真正成长,哪怕是恨我的,也好。   楚紫洛闭上眼,泪水滑落,同雨滴一起掉在地上。   “三哥死了,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柳媚儿,你欠我一个解释,在我还相信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三哥是怎么死的!”   柳清韵握着竹伞的手指一顿,平静说道:“紫炎死于非命,我……我不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死于非命?”楚紫洛冷冷一笑,“那日,我和三哥一起守在父皇的床前,子时一过,贤妃娘娘便派人来请三哥,只说是你要见他。三哥便跟着那些人走了,然后……然后他就死了!”   咬着贝齿,她狠下心道:“是,我是请贤妃娘娘带走了紫炎,但是后来……后来计划出了问题,紫炎他,他……”   “他丢了性命!”楚紫洛眸中带着血痕,厉声吼道:“是你杀死了三哥!对不对!”   “不是我!”柳清韵眉心一皱,否认,“也许是我害死了紫炎,但不是我杀了他。紫洛,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我对紫炎的感情不允许我伤害他一丝一毫啊!”   雨,依旧在下,柳清韵伞下,红裳如火。   楚紫洛看着她那身宫装,突然笑了:“三哥死了,柳媚儿奉旨前往永陵守墓,而你,柳清韵变成了御司,位同女宰。好,好,好……果然是好!好手段啊!我早该想到的,你父亲柳如令亲自带兵包围了我的府邸,不允许我府内侍从出府一步,然后三哥被你带走,莫名其妙的死了。接着皇叔登基,柳如令封侯拜相,而你,也改头换面,位极尊贵……我懂了,一开始,你就是皇叔的细作,而你嫁给三哥,为得是有朝一日取他性命!”   环顾着柳清韵,楚紫洛点点头,“现在你做到了,三哥死了、皇叔当了皇帝、你做了御司……御司呢,将来也许就是皇后啊!我再猜猜,你和皇叔之间恐怕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吧!”   面对楚紫洛的指责,她想尽一切办法的要去解释,但是她一点也解释不了。   楚紫洛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无声无息,她渐渐垂了头,“紫洛,很多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对紫炎是真心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我做的一切都为了要保全紫炎,甚至……”   甚至为了紫炎,我可以牺牲自己的自由,任紫炎与慕容蓉烟双宿**,只留我一个人,孤独守着百年的寂寞。   紫洛,我不能告诉你事实。   你不是楚锦钰和慕容蓉烟的对手,我,不能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保全你,是我对紫炎最后的承诺!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楚紫洛退了一步,偏着头,冷冷笑着:“三皇嫂,我最后叫你一声三皇嫂!从此以后,你柳清韵,是我楚紫洛永远的敌人!”   第224章   面对他的指责,她没有哭,面对他的误解,她也没有哭,但是如今他的绝情绝义,却让她掉下了泪水,“紫洛……”   “柳御司,本王还有事,告辞了。”楚紫洛转过身,冷言讥讽,快步离开。   伞,脱力而落,柳清韵整个人呆滞在雨里,任由那风雨打湿了她全身,阴冷的寒气侵入体内,她的脸色苍白无力。   紫洛,终究会有那么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紫洛,不要恨我,太久……   乾坤殿,御书房   天澈帝楚锦钰自登基以来,除却上朝时间,已经一连五天没有离开乾坤殿一步了。   先帝遗留下的卷宗、朝野之中的事宜,在新帝继位后源源不断的压在他肩上。暖阁案几上已经摞了整整五叠、每一叠都有半人高。这是他今晚必须处理完的,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暂时放下朱笔,仰头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   这些事情在他做摄政王的时候已经批阅过,但他那时毕竟不是皇帝,很多需要皇帝亲批的奏章还不会送到他面前。而现在……天知道他的那位皇兄是多久没有处理政事了!   挤压超过半年的军事调动奏章竟然还有,命人把连年来户部、兵部、以及尚书令的文卷全部调出来,各部尚书必须重新审阅一遍,需要他决议的都送到乾坤殿了——偌大的乾坤殿竟然快被那些陈年文书淹没!   五天了,足足五天,他寅时上朝,直到辰时才下朝,召见完个别外放的官吏,他剩余全部时间都放在了乾坤殿的公事上。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事情——比如,看看柳清韵,即使他朝思暮想,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是不要去见她。现在的她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自己。   柳清韵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她对他那所谓的恨意,是由爱而来,因爱成恨,所以他并不急。柳清韵需要时间,来好好的冷静下来。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决定放松自己一刻钟,然后继续处理那些积压的奏章。   正在他准备好好养神的时候,敏锐的听觉告诉他,不远处,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正在靠近乾坤殿。   那足音越来越近,竟然从容不迫进了乾坤殿的大门,正朝着他所在的御书房暖阁而来。他本来不在意来人是谁,如果是宫女,根本不可能进入乾坤殿,如果不是宫女,他身边的暗卫也早已经将她拦下。   俊眉微蹙,他轻声喝道:“摧风!”   暗处,人影一晃,摧风单膝跪地,“陛下,是御司。”   眉心舒展,他的确没有想到会是柳清韵。这个时候,柳清韵应该还不会想见他吧,不过清韵,她做事总是出乎意料的。   “下去吧。”   摧风头一垂,迅速消失。   片刻,御书房暖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脚步紧凑,披纱迤逦,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奴婢,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依旧闭着眼,舒适靠着锦榻上,不声不响,宛若睡着了一样。   柳清韵标准的宫礼定住几秒,然后自动自发站起身来,先看着睡着的楚锦钰,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托盘。想了想,她走上前去,把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不经意间,她看见他面前摊着的一本奏章。   第225章   奏章的内容是说:安西镇匪患已除,宁郡王也已经启程,最多十日便可到达帝都。   虽然是完全公式化的叙述,但是奏章没有用黄色的锦缎誊封,而是全黑薄底——这是楚锦钰麾下私人密探递送来的情报吧。昨日轻语也说过,宁郡王楚紫历就要回来了,而本奏章无疑是证明的柳清韵的猜测……既然没有杀了楚紫历,楚锦钰只怕会将楚紫历软禁起来,削去他的皇权禁锢在帝都城。   手指抚着那奏章的边缘,她无声叹息,他的帝王之路漫长而艰辛,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清韵似乎认识紫历呢?”   柳清韵一惊,连忙缩回手指,抬眸一看,他正笑意吟吟看着自己。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奴婢确实与宁郡王是有过一面之缘。”她平板生硬地回答他的问题。   “是吗……”楚锦钰俊雅的眉心有了一丝起伏。   柳清韵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实上,她也不愿意花费能多的精力去猜测——拿出自己带来的玉碗,她淡淡一笑,“陛下,奴婢知道您连日来辛苦异常,所以特地吩咐御厨准备了莲子汤解暑消疲。”   楚锦钰没有动,只是支着侧颅,浅浅笑看着她。   他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了东西,柳清韵不由自主低下头去,“看来我带来的东西陛下一定都不肯轻易尝试,没关系,奴婢可以先为陛下试试。”   揭开盖子,她手持银勺盛了一勺子的莲子汤,正要低头去喝,不料想楚锦钰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手腕处传来楚锦钰的温度,柔和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他转着她的手腕到眼下,低头喝下银勺中清凉的莲子汤。   太近了……他鼻间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手掌上,令她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卷曲起来。   “陛下,请自重。”抽回手腕,她向后退了一点,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楚锦钰眉目安好,轻轻一笑,“朕以为你现在应该坐镇御司殿中主持后宫的事宜,没想到你也会想起来看看朕。朕,受宠若惊了。”   柳清韵抿了抿唇,决心不理会他话中深意,随意说道:“陛下赐给奴婢那么高的尊位,不就是为了让奴婢挟持后宫的势力,奴婢也没有辜负陛下,前几天还去了一趟皇贵妃的宫中呢。”   白皙的单手攥起,支着下颚微笑,“皇贵妃……清韵觉得,朕是更信任你,还是更信任皇贵妃呢?”   “奴婢只是奴婢而已,皇贵妃是陛下的正妻,本来就不能放在一起比拟。”柳清韵回答得不亢不卑。   楚锦钰洒然一笑,怜爱看着她盛极柔美的脸颊,“确实不能放在一起比,朕可以放心地把凤纹血玉交给清韵,却不肯交给皇贵妃。可见朕对清韵与对皇贵妃毕竟还是不同的。”   凤纹血玉……   “陛下,你的赏赐太贵重了,凤纹血玉并不是清韵可以支配。”她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那黄娟,双手奉上,“请陛下收回吧。”   垂眸凝视那近在咫尺的纤细小手,他并没有在意柳手中甚至可以制约他帝王皇权的物件,似乎柳清韵的手,比凤纹血玉还能引起他的兴趣。   一个非要还,一个不肯收。   无声的拉锯战在御书房暖阁内展开,好一会儿之后,楚锦钰才抬起润雅的眸。   第226章   “朕送出的东西绝不会收回,如果清韵不肯要,大可以在宫中找一个深井,扔了便是。不过朕想,清韵应该不会不舍的,毕竟朕送你的并非只是这一块血玉,还有朕的一颗心。每每朕告诉你朕是多么的在意你,可你还是把朕的承诺弃之如履,深情尚且如此,何况这小小的一枚血玉呢。”   说罢,他低下头去,开始翻看手中的密奏,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柳清韵站在案几前,由于他的话,握着血玉的手指开始轻轻颤抖着——他说的没错,如果自己真的不想要这血玉,大可以找处深井随意扔掉,何必再还给他。   罢了,此刻,她还需要这血玉为自己护身。哪**用不上了,自然会处理掉。   想到这里,她收回血玉在怀中,盈盈一礼,“既然如此,清韵便多谢陛下抬爱。”   谢恩之后她没有转身离开,楚锦钰也没有让她离开,所以他们还是保持着一坐一站的姿态。   半晌后,楚锦钰处理完手中一部分密奏,随意说道:“清韵还有事?”   “奴婢确实还有一件事想问陛下。”指着她适才看见的密奏,她问道:“宁郡王就要回帝都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朝政,本不是她可以干预的,可她现在急于知道楚锦钰对皇嗣的处理决定——这不止是为了楚紫历、也为了紫洛和轻语两人。   不得不问啊。   楚锦钰并没有斥责她的逾越,而是放下奏章,笑看她几许,“清韵觉得朕该怎么处理宁郡王才好?”   “宁郡王剿灭了安西的匪患,且他是先帝遗留在世的长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封赏。”   “好,就听清韵的,朕会封赏他。”楚锦钰颔首对待,“封赏之后呢,清韵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抿了抿唇瓣,柳清韵在心中猜测楚锦钰此举是试探还是威胁……不能信他,他的话总是那么令人无法信任。   楚锦钰深深注视着她,“朕对你,从来不曾试探过什么,你放心,朕不会击杀先帝的子嗣。”   “陛下就算不杀众位郡王,但是陛下也不会给他们权力和自由了吧。”她嘲讽地掀起了唇角,一针见血戳破他的计划。   楚锦钰手指微顿,放下手中狼毫朱笔,缓缓站起身步下锦榻,走到柳清韵身前站定。目光与她交织在一处,呼吸间缠绕在一起。   “如果是清韵坐了帝位,清韵会放过他们吗?”   避无可避的自己被他温润的眸光锁住,无所遁形,她贝齿轻咬下唇,片刻后,“如果是我,大概……也不会吧。”   帝王之路啊,就是要这样的不顾亲情,斩杀圈禁所有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哪怕这些人与自己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杀他们,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了。”他相信她会明白,他的女人不需要懦弱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帝王的女人,必须理智,必须清睿。   移开视线,她拳头攥紧,“你既然可以放过楚紫历楚紫洛,为什么,你不能放过紫炎!”   他的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颚,与之四目相交,“你怎么知道朕不肯放过紫炎?难道你亲眼看见了朕杀死紫炎?”   楚锦钰当然没有亲手杀了紫炎,但是他一定指使了慕容蓉烟杀死紫炎!   第227章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楚锦钰无奈一叹,“你觉得是朕让蓉烟杀害了紫炎?可是清韵,你是否亲耳听见了朕命令蓉烟动手呢?”   柳清韵不信他的辩解,脱口而出,“不是你指使,慕容蓉烟怎么可能杀了紫炎!你很清楚,慕容蓉烟是爱紫炎的,她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杀了紫炎!”   也许权力地位对慕容蓉烟的诱惑极大,但是她不信,那么多年的情谊,慕容蓉烟会为了所谓虚无的名分尊位而至紫炎于死地。况且紫炎死的那一天,楚锦钰也说了慕容蓉烟是他为紫炎准备的最后一击。好,就算她没有亲耳听见他们的计划,但是她有脑子,会猜、会分析。这样的答案简直就是事实,轻而易举的便可以大白于世!   放下手指,楚锦钰目光复杂静静看着柳清韵。   “清韵,你很聪明,可以说你是朕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但是你也太聪明了,你喜欢用一切聪明的手段去猜测本来就不复杂的事实,然后下了结论,不允许朕也不允许你自己推翻。可是清韵,这样的你会很容易陷入一场自己布置好的局中,再难脱身了。”   “你……什么意思?”   轻轻地,他道:“朕的意思是,如果朕说,不是朕要蓉烟杀死紫炎,事实上紫炎死了,朕也很意外。你信吗?”   “不信!”想也不想,她便坚定回答。   “无论朕怎么说你都不信,所以朕也不会去辩解,就任由你这样觉得吧。”他退回到锦榻上,随手取过一本奏章,细细看了起来。   柳清韵此刻真的被他弄迷糊了,信他,不可能,不信他又说服不了自己。   看着手中的奏章,他轻声说道:“朕知道你和紫洛见了面,虽然朕并没有派人去听你们说的内容,但是朕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你为了要保全紫洛怕是承担下了‘害死’紫炎的罪名。这事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辩解反而任由紫洛误会你呢?”   “你不是说了,我是为了要保全紫洛,毕竟那个‘凶手’是你的皇贵妃,慕容蓉烟家族的掌上明珠,我不能让紫洛和轻语冲动行事。”   “那就是了,你为了保全紫洛,而朕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所以朕不辩解。”   细长温和的眸子从奏章后抬起,深情款款看着柳清韵,“只一点,朕告诉你,就算是背弃天下人,朕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觉得恨朕是留在朕身边的一个好理由,那就继续恨下去吧!”   …………   【就算是背弃天下人,朕也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觉得恨朕是留在朕身边的一个好理由,那就继续恨下去吧!】   楚锦钰说过很多令她心悸的话,她每每都选择了不信,但是这一句……是那么的掷地有声,几乎,几乎她就要信了?   他说紫炎不是他要杀的,那么就是慕容蓉烟自行杀死的?   可慕容蓉烟应该没有理由下手格杀楚紫炎才是……   那么,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匕首,明明是插在楚紫炎的胸口上,那么多的血,几乎要染遍皇城的每一处……   楚锦钰,慕容蓉烟……   究竟是该相信,还是不信?   坐在御司殿主位上,柳清韵神情飘忽。   忘尘推开竹帘走进殿中,轻声说道:“小姐,慕容端将军今早递了牌子,要进宫看皇贵妃。”   第228章   虽说慕容蓉烟是慕容端的女儿,但是她同时也是后宫妃嫔之一,如果慕容端想见自己的女儿就必须提前递牌子到御司殿,由御司殿首座批复后才能进宫见面。   柳清韵回过神来,见忘尘已经把牌子送到案几上,喃喃自语:“慕容端想进宫啊……”   “小姐,如果您不想让慕容端进宫的话,驳了他的牌子就是”爱屋及乌,他怨恨慕容蓉烟杀死了楚紫炎,也就对慕容端极度厌恶。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柳清韵沉吟了一番,道:“忘尘,你猜慕容端这次进宫是为了什么?”   忘尘一直都很精明,见柳清韵此刻的深思,自己认真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小姐,属下觉得,小姐还是批复了慕容端的牌子为好。”   如果慕容端进宫,相信慕容蓉烟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应该批复。”她颔首说完,她拿起笔,在牌子上确定批复。   忘尘接过朱牌,笑道:“小姐,属下这就把派人把牌子送到将军府。”   慕容端这么急着进宫,看来慕容家是坐不住了。   想想也对,自从慕容蓉烟嫁入王府已经大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往日也就罢了,现如今楚锦钰当了皇帝,身为慕容家族的嫡女、清王正妃的慕容蓉烟竟然没有被册封为皇后,这明显是因为她没有为楚锦钰诞下过一位皇嗣,于皇族没有贡献的女人无论她的后台是多么强硬,终究都只不过是后宫中最普通的一朵花而已。   当不了皇后,生不下皇子,楚锦钰登基之后马上就要开始选秀入宫。   那么慕容蓉烟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慕容端虽说帮助楚锦钰夺得了帝位,但自古就是那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果慕容蓉烟再不能稳定住自己‘国母’的尊位,只怕过不了多久,声名显赫的慕容家就要渐渐没落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在前朝各个势力下的小姐们入宫之前让慕容蓉烟怀下龙胎,只要先一步有了身孕,无论是男是女,慕容家都可以名正言顺请求皇帝册封慕容蓉烟为皇后。   所以这一次慕容端进宫,只怕是为了“催生”而来。   且不说楚锦钰有没有碰过慕容蓉烟,只是她想怀孕,也没有那么容易!   清睿的眸光微微一暗,柳清韵唤道:“黛墨!”   屋外,人影一闪,黛墨已经单膝跪地,“小姐,有何吩咐。”   “给你五天的时间,我要看到现在朝野上的各大家族势力详细的说明,以及这些人家中未出阁的女眷资料。”   “是,小姐!”   既然楚锦钰给了她治理后宫的权限,她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呵,慕容蓉烟!   宝华宫   一大早,宝华宫内的婢女们就开始忙碌,清理宫殿、安置锦榻、为慕容蓉烟梳妆打扮等等。   因为今日是‘国丈’慕容端进宫的日子。慕容蓉烟自从半年前回门时见过父亲,已经许久没有机会与家人团聚了。   吩咐了侍婢奴才们迎在宫门前,她着实费心打扮了自己,安坐在宝华宫主位上。   辰时已过,猜测着父亲该下早朝了。   守在宫门的太监这时才唱诺道:“慕容将军觐见——”   压下心中久违的欢悦,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皇贵妃的气势,但见父亲一品蟒袍,腰束玉带走进宝华宫中,心下顿时多了些宽慰——不管怎么说,父亲这一生终于将慕容家抬至最辉煌的时期,让她这么皇贵妃也很有面子。   第229章   “臣,参加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可少的礼节是身为父亲也必须对身为皇贵妃的女儿下跪。   慕容蓉烟颔首,道:“父亲请起,来人,看座!”   待慕容端坐下后,慕容蓉烟才从主位上站起身,走到慕容端身前,微微福身,作为女儿为父亲见礼。   “蓉烟见过父亲。”   “起来吧。”慕容端很满意自己往日里任性调皮的女儿能有今日的尊位。   慕容蓉烟坐在慕容端的身侧,笑道:“父亲,烟儿好久没有见到父亲了!父亲身体可好,母亲身体可好?”   “好,都很好。”看着阔别已久的女儿,慕容端慈爱说道:“这次进宫你母亲本来是要来的,只是御司殿中只批复了一枚朱牌,你母亲虽然也想念你,但是却没有资格进宫。”   “御司殿?”慕容蓉烟黛眉一蹙,气恼道:“好个大胆的柳清韵,竟然不允许母亲进宫,她这是非要同本宫作对了!”   见她气愤的样子,慕容端疑惑道:“御司殿的柳清韵为父从来没见过,据说是原来清王府贴身侍候陛下的大丫鬟。虽说御司之职并不是陛下开设而立,但是这形同女宰的身份还是不能让人掉以轻心啊,不过为父却从未见过陛下身边有什么大丫鬟,烟儿在王府的时候可曾见过她?”   父亲没有见过柳清韵,自然是因为柳媚儿足不出户的原因,虽说她曾经是皇子妃,但真正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   楚锦钰做了皇帝,那么柳媚儿变换了身份变成了柳清韵。楚锦钰从不曾道明‘柳清韵’的来历,这只能说明一点——楚锦钰根本不怕有人会戳穿她的身份。因为亲眼见过柳媚儿的人只有先帝的几个妃嫔,她们现在全部去了永陵为先帝守墓。三皇子府曾经的奴才们,也突然失去了踪影,仿若人间蒸发。再然后就是她和楚紫洛楚轻语等人,楚轻语不会暴露柳媚儿的身份,那么她……身为皇贵妃,她位份极尊,却也只是楚锦钰的一个妃嫔罢了,如果她跟说出楚锦钰极力掩盖的事情,那么楚锦钰也就不会放过她。   不说出来,不代表她不懂楚锦钰的威胁——“柳清韵,确实曾经是王爷的贴身侍婢之一,也……也是王爷的一个宠妾。”   慕容蓉烟难得聪明地说出了让自己多活几年的话,“烟儿在王府也时常看见她,只是她不太喜欢张扬,且王爷对她极为宠爱,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是这样啊……”慕容端信以为真,喃喃道:“只是一个侍妾而已,就算陛下再怎么疼宠她封个妃嫔也就是了,怎么还赐给她御司的尊位呢。”   “这……烟儿也不清楚,陛下向来是不喜欢被规矩约束,也许柳清韵真的有烟儿不知道的本事吧”慕容蓉烟说着违心之论,事实上她多少也猜到了一点。   自从她嫁给楚锦钰后,楚锦钰从来没有进过她的院子,而楚紫炎也没有碰过柳媚儿,那么……她几乎是可以想象到,柳媚儿与楚锦钰之间的关系。   暗通曲款……   “这个柳清韵倒也不是个寻常女子,烟儿,你在宫中务必要小心。”   “是,父亲。”   “对了,还有一件事,为父此次进宫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慕容端轻叹了一口气,认真说道:“你嫁给陛下也大半年了,怎么到现在也没有能为陛下怀上个一男半女呢?”   第230章   端着茶盏的手指一顿,险些将茶盏打翻。慕容蓉烟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提起此事……是了,身为一个妻子,给丈夫生儿育女本来就是天职如此,平常百姓家都是一样,何况与皇室之中。   没有子嗣便没有地位,当初的皇后娘娘就算如今成了太后,不也一样身不由己,被逐出皇宫之中。说是去为先帝守灵,其实不过是楚锦钰彻底清除后宫势力的借口罢了。   难道,她要重蹈皇后的覆辙了吗?   苦苦一笑,慕容蓉烟看着杯盏中的碧波茶水,“父亲,我们慕容家已经是钟鸣鼎食,父亲是当朝一品、手握军权,烟儿也已经尊位为皇贵妃,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了!”慕容端硬朗的眉头褶皱起来,道:“烟儿,你还是是不懂。我们慕容家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就拿为父来说吧,在陛下还未登基前,为父手中是掌握着统领三军的大权,可陛下的宏才大略岂会允许外戚掌权?为父明里是国丈,位居一品,实际上早已经没有了兵部尚书的职位,再也调动不了三军了。至于你,烟儿,你是陛下的正妃,陛下登基后却不曾许你皇后之位,你想想看,再过半个月就该是陛下选秀了,到时候朝中各大势力的千金们进驻后宫,你一个皇贵妃哪里压制得住?”   听了慕容端的话,慕容蓉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处在一个尴尬无奈的位置上。   没错,现在后宫中她最大,但她并不是唯一尊贵的女人。   皇帝终究还是要有皇后的,如果皇后的位置不是她来坐,那么她费尽心机嫁给楚锦钰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是她的目的。   慕容端见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道:“慕容家再怎么显赫也只是皇家的臣子、奴仆罢了,可你如果能生下带有慕容家血脉的太子来,我们慕容家才能真正成为这大周王朝的第一世家啊!’   生下慕容家血脉的太子……谈何容易……   她怎么能告诉父亲,成亲一年多,楚锦钰连碰都没有碰过自己一下。不是她不想生,而是生不了,楚锦钰以前没有给她一个孩子,往后她更加难以接近楚锦钰。   “父亲。”她沉默了良久,小声说道:“给我点时间吧,我会尽量夺得陛下的心。”   也不想过多的逼迫女儿,慕容端只好点点头,“记住,务必要在选秀之前怀下身孕,万万不能被人捷足先登啊!”   “是……女儿记下了。”   她只能这么回答了。   这厢,慕容家的人正在想尽办法要慕容蓉烟怀下龙胎,那边,柳清韵在拿到黛墨送到手的资料后,好好琢磨了三天。   再次展开宫内的缩略图,柳清韵秀美紧蹙,仔仔细细排列着未来她要划分的各种势力。   已经到八月,夏日的余热从正午殃及到黄昏。天边一抹红晕,太阳恋恋不舍下了山。   柳清韵此刻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黛墨在一旁为她摇着扇子,驱赶燥热的空气。半晌之后,忘尘走进了御司殿,“小姐,摧风来了。”   “让他进来。”柳清韵依旧琢磨这自己的计划,反复推演,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第231章   摧风一年四季不变的黑衣,单膝跪在地,“属下参见御司。”   “起来吧,有事说事。”她直接了当。   摧风垂着头,恭敬说道:“陛下晚间设宴沁水阁,邀请御司一起用晚膳。”   柳清韵“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只是全神贯注在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片刻没有停下。   摧风身为暗卫首领,一向很有耐心,所以他保持者单膝跪地的姿态,等着柳清韵的答复。   夕阳终于落下,天际正中慢慢多了星华,柳清韵才抬起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终于弄完了——咦,摧风,你来做什么?”她不解眨眨眼,委实想不出摧风是什么进来的。   没有脾气——至少,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摧风再次复述,“陛下口谕,晚间设宴沁水阁,请御司一起用晚膳。”   晚膳?   柳清韵抬头,透过隔窗看见了有些昏暗的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好吧,你先回去,我即刻就到沁水阁。”   “小姐,你已经计算完毕了?”黛墨等摧风走了之后,才看了一眼被柳清韵涂涂抹抹、面目全非的缩略图。   原本她能相信的人就不多,所以当黛墨表示要效忠自己的时候,柳清韵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了。当下指着那图,得意笑道:“虽然我的心计不如楚锦钰,但是说到算计女人,他可大大的不如我。”   忽略她那大不敬的“楚锦钰”三个字,黛墨好奇问道:“小姐,你是打算亲自安排那些大臣的女儿进宫吗?”   “当然,我不止要安排她们进宫,我还有让慕容蓉烟知道我柳清韵的厉害!”既然不能杀死她,那就用更加残忍的方式“报复”她。   慕容蓉烟最在乎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地位,为了一个皇后宝座,她背弃了楚紫炎、利用了楚紫炎、甚至杀死了楚紫炎……做了这么多事情后,她却还是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于,当她放弃和楚紫炎远走天涯的那一瞬间,就注定她会孤老无助地困守着残忍的后宫。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柳清韵,只是为了要加速她的悲剧结局。   “好了,楚锦钰还在等着呢,更衣吧。”   “是,小姐。”   沁水阁在御花园的一侧,八角小巧的楼阁建在假山之下,工匠们引地泉之水垂落于假山,水流如瀑布般从高到低,撞击着精致的沁水阁,在这个闷热的季节里清凉爽快。   第一次见到这种真的处在“水中”的阁楼,柳清韵不由得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要建这么一处避暑胜地,只怕要倾尽财力。”   黛墨为她撑着伞,穿过水帘,直达楼阁雕木门前。   推开门,只见楼阁中央摆着两张软榻、一张楠木矮桌,矮座上有几道看起来精致异常的菜肴,一把放置在冰盆中的玉壶,两只玲珑剔透的夜光杯。   大周王朝的新帝、天澈帝楚锦钰,一身银白色织锦袍衫,外挂着暗绣龙纹的进贡琉璃纱,黑发如墨,被同色琉璃纱绑在脑后,一张润玉清雅的脸上缀着浅笑,正姿态闲适倚靠在软榻上,手中还拿着一本明黄奏章。   眼眸一抬,他放下奏章:“你来了。”   忽略对他的惊艳,她微微福身,“奴婢柳清韵,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啊——”   第232章   还没有施完礼,柳清韵正低着头却被楚锦钰伸出的手臂猛然一拉,重心不稳,跌坐在他对面的软榻上。   “明明厌烦着繁文缛节,清韵却还是要对朕施礼问安,你不别扭,朕可看着不舒服。”说话间,他细细看着柳清韵。   今晚的柳清韵穿了一件藕紫色的宫裙,抹胸的样式露出她白皙诱人的锁骨,层层轻纱制成的裙摆由于不经意间倾倒而铺满锦榻,腰间束着一根暗紫绸带,那绸带上绣满精致高雅的梅花。她的秀发极长,盘起了慵懒的流苏髻,在发间点缀了几枚珠花。也许是因意外跌倒而有些呼吸急促,她的脸色微红,眸光闪灼。   清韵,确实是一个美极的女子。   女人追求的东西有三样,容貌、智慧、地位,只拥有一样便已经是上天恩赐,何况柳清韵三样都有。   她是上天派在他身边的女子,这世上,唯有一个柳清韵才能匹配他楚锦钰。   有些不适应他灼灼的目光,柳清韵调整了坐姿,轻咳几声,“奴婢见到陛下,理应行礼,这是宫规,谁也不能例外。”   “宫规约束的是宫里的人,清韵手持凤纹血玉,早已经不是奴婢了。”他拾起象牙箸,为她面前的玉碗布菜,随口问道:“怎么不见清韵佩戴那凤纹血玉?”   柳清韵讪讪道:“凤纹血玉意义非同一般,奴婢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带着它招摇过市,毕竟奴婢很惜命的。”   那玉实在是太过晃眼,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御司“柳清韵”已经够让她身处于是非之地,如果再被人知道她是凤纹血玉的主人,恐怕离她的死期也不远了。   放下象牙箸,楚锦钰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柳清韵。   “凤纹血玉是用一整块血玉雕成的腰佩,既然柳清韵不带,朕再送另一个腰饰给你吧。”   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阵翠绿——锦盒中静静躺着一串盈盈碧色的腰佩,似玉非玉、似翠非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籽料,被雕刻成了十几片花瓣形状。手指将它小心拎出,细碎的花瓣轻轻撞击着,发出空灵般的音律。   此物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总觉这声音很是耳熟,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再哪里听过罢了。   “这件腰饰是朕亲自命人给你打造,虽然你现在尊位极高,但是朕似乎还没有送过你什么‘贺礼’,这一串名为‘并蒂花开’的腰饰就算是朕对你的一点心意吧。”   “并蒂花开……”这名字虽然美,但是手中分明只是十几片花萼,如何能成为并蒂花开呢?   楚锦钰看透了她的疑问,指着她手中那串腰饰,笑道:“你把它放在手中,再看一看。”   柳清韵闻言,便把一串腰饰垂直放入掌心,只见那被雕琢打磨的花瓣层次而落,按照长短顺序,每一片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全部的腰饰放在掌心,恰好形成了一朵双层花萼——   “这是……”   “梅花,腊月里才开的青梅。”楚锦钰微微一笑,“这种梅花很奇特,不管严寒料峭,只要到了腊月天,它便绽开枝头。有别于其他没有花的颜色,独开淡淡的青色,上下两层,形状就和你手中的腰饰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她不解,虽然她崇尚梅花,这种所谓的青梅,只是雕琢而成她便一眼就喜欢上了。但是他怎么知道她的心思呢……也许是太吃惊了,连‘奴婢’都忘记自称。   第233章   抬手,他从冰盆中取出玉壶,为两人的玉杯斟满清酒,“大概,你在朕心中就是这样的吧,所以朕拿到籽料后便开始命人做了,别小看这一串小小的花瓣。整个工部的能工巧匠们足足雕琢了七天,直到今晚才拿进宫给朕看。”   而他看见这串腰饰,几乎是放下了所有事情,只想着亲手送给她——那种急切的心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但是他不能阻止自己,没有多想便派了摧风去请她。   从她的神态中,他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件礼物,这就足够了。他不必告诉她,为了这串小小的腰饰,他催了工部多少遍……   松开手,那一朵青梅瞬间化作无数花瓣,叮当作响。柳清韵仔细看着那腰饰,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我想起来了……这声音我曾经在鸾凤殿中听过。”   第一次由楚轻语带她入鸾凤殿去拜见贤妃娘娘的时候,她记得鸾凤殿的长廊上挂着一串碎玉风铃,风吹铃动,那声音与现在没有任何差别。   这串‘并蒂花开’的颜色与手感都和那风铃相同,难道说……   “这串腰饰的取料就是以往悬挂在贤妃宫中的‘玉莹翡翠’”楚锦钰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她答案。   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柳清韵竟然有些气恼,“太妃娘娘的东西你拿来不说,还随意毁了。好好的风铃被你改成这般,你……不愧是皇帝,做起事情来果真一点都念旧情!”   看来清韵并不知道,玉莹翡翠算不是世间仅此唯一,却也极为稀少珍贵,是当年,他送给还是“婉和公主”的贤妃十六岁生辰礼物。贤妃进宫后,他从不曾看过她一次,所以他不知道贤妃把那翡翠玉料做了什么用途。这件事情原本他已经忘了,几天前清理鸾凤殿的宫人们发现了这串风铃,层层上报,最后被他知道当年的玉莹翡翠已经被制成了风铃。   贤妃与他之间,少年时期懵懂的有过一丝爱恋,如果不是那些意外的话,也许他们会在一起。但是意外,毕竟是意外,人生之中没有“也许”这个词。贤妃和他,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他,早已经看开了,所以当贤妃提出要一起前往永陵、誓不回还的时候,他知道,贤妃也放弃了纠缠二十年的无名之情。   如今,联系他们之间的玉铃贤妃也没有带走,只说印证了贤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清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尝试要解释,但是柳清韵根本不想听。握着翡翠腰饰的手紧紧一攥,她反手扔到他身上。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没有资格再为它选择一个主人!”   楚锦钰看着怀中璀璨的饰物,轻轻一叹,却止不住心中那种无奈——无论什么时候,清韵都不会相信他。   罢了。   这种心情,他一个人知道便好,拾起那串‘并蒂花开’,他轻轻说道:“天下万物都是朕的,还有什么不是呢……”   柳清韵冷眸一瞪,哼声不再说话。她就是讨厌他这种,理所应当的霸道!什么天下都是他的!?就因为他是皇帝,他便可以嚣张得夺人所好?   别人也就罢了,她太清楚贤妃对楚锦钰的深情。当年为了保他安然,还是婉和长公主的贤妃牺牲了自己,嫁给皇帝,过起了没有自由的深宫生活。明明不爱,明明怨恨,还必须恭迎着那高高在上的君主,为他生儿育女。那种切肤之痛,只怕贤妃已经默默承受二十多年,可楚锦钰非但没有给她一个交代,反而放逐她去永陵,给一个已经死掉的君王守灵。可怜贤妃那艳绝天下的容貌、风华正茂的年纪,别了唯一的女儿楚轻语,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流放’。   第234章   楚锦钰,何其无情啊!   “陛下说的没错。”似乎怒极了,柳清韵深深吸了一口气,嘲讽着:“手握万里江山的陛下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本来,楚锦钰已经不打算解释些什么,毕竟柳清韵对他的误解也不止这一件。但是低头看着那串‘并蒂花开’,平生第一次,身为帝王的楚锦钰为自己辩解。   “这串并蒂花开,原本确实是挂在贤妃宫中,但这物件本来就是朕的……”   楚锦钰尽量简单的解释了这物件的来历,也说明了贤妃是“自愿”前往永陵,与他之间的恩怨从此不再,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原本怒气冲冲的柳清韵听了他的解释,渐渐收敛了恼怒。原来,竟然有这种事情。   贤妃那么爱着楚锦钰,却在最后选择了放手……是因为她和楚锦钰已经错过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今非昔比。   “总之,朕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霸道,也没有那么无情。”楚锦钰说完,举起腰饰,“现在,你可以收下这串‘并蒂花开’了吗?”   这次柳清韵没有犹豫,探手就要去拿。却被楚锦钰闪避开来,手指抓空。   楚锦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然后半跪在软榻上,低下头去,伸手把腰饰挂在她的腰带上。他很认真的调整腰带上环扣,鸦羽黑发从肩膀落至胸前,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处。   太近了……   自从紫炎死了以后,他们就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属于他的檀木,属于她的馨香,在凉爽舒适的初秋纠缠在一起。   沁水阁外,飞瀑撞击着楼阁,满目皆是水花。沁水阁中,身为帝王的男人把自己的心意全部传达给所爱的女人知道,而那带着仇恨的女人,许是因为气氛、许是因为迷茫、竟然也忘记了提醒自己推开他。   细碎的‘并蒂花开’环扣在腰间,楚锦钰便缓缓退了几步,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叮咚叮咚——玉莹翡翠特有的声音空灵动人,巧夺天工的雕琢,让细小的花瓣紧贴着她的纤腰,映衬着她腰带山的精致绣花。   “很好看,别摘下来。”   “……可是,奴婢也要洗澡、睡觉的。”不是她不领情,实在是……不能不违背‘圣旨’啊。   “那好,除了洗澡、安寝、其余时间绝不可以摘下来。”他的手还牵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那是独独属于她的。   看在她刚刚“误会”他的份上,再加上这串‘并蒂花开’实在很不错,所以她勉为其难耸耸肩:“好吧,奴婢遵旨。”   柳清韵说出的话,一定可以兑现。   这一点,楚锦钰还是了解的,所以他很开心。   “好了,吃东西吧,朕特别命御厨烹饪,都是你喜欢吃的。”   没有了隔阂,柳清韵放开肚皮,大快朵颐。   宫里的御厨真不是盖的,这个时代没有那些化学调味料,全凭借御厨一双懂得把握火候的手,烧出这一整桌美味。   风卷残云,柳清韵毫无吃相,倒是楚锦钰很是宠溺帮她布菜,也不怪罪她的无礼之处——比如,鲍鱼火腿煨乳鸽,她直接用手抓。   相对于柳清韵好似饿死鬼投胎,楚锦钰倒是没有吃太多,淡淡品着酒,深深看着她,这便是一餐中的所有事情。   第235章   吃饱喝足后,柳清韵放松自己,躺在软榻上,“终于吃饱了,好满足啊!”   “怎么,堂堂御司竟然会饿肚子?黛墨和忘尘不会提醒你吃饭吗?”虽然黛墨已经不算是他的暗卫了,但是如果她没有照顾好柳清韵,他一样不会轻易饶她。   “不是啦!黛墨总是拿点心给我吃,但是我忙嘛,没有时间。”   又不记得“自称奴婢”,柳清韵突然想起自己来赴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楚锦钰讲,连忙爬起来,从袖中抽出了薄绢,“这个,是我为你打算的,你看一下。”   楚锦钰接过薄娟却不急着打开,而是对暗处唤了一声:“摧风。”   暗处,人影一闪,“属下在。”   “让御书房准备好茶点,朕一刻钟后会到”   “是,陛下。”   柳清韵不奇怪摧风的神出鬼没,但是她疑惑道:“我们要去御书房吗?”   “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是初秋,到了晚上沁水阁会比较阴寒。”   他知道,她的体质极为寒弱,本来就不易受孕,他必须时时刻刻为她打算,早日调理好她的身子。   “不会啊,我觉得这里很凉快呢。”虽然心里对这样奢华的建筑不以为然,但是该享受的时候她也不会故作姿态。   楚锦钰见她不愿意离开,便低下头,轻轻咳嗽,“可是朕最近受了点风寒,太医说要好好调理,不能受凉呢。”   风寒?   看他的样子怎么也不像生病嘛……不过,他最近是很劳累,听忘尘说,几乎一天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都用在了政务上。   半信半疑,柳清韵觉得自己收了人家的礼物,也应该表示表示,便起身说道:“陛下龙体为重,我们就去御书房吧!”   清韵的执拗大概永远也不会承认,她是关心他的。   虽然不说,但是他知道,只要明白了她的心就好。他心中对她无奈的渴望也会缓解一些,他们之间有缘有份,只是欠缺了一个契机而已。   携着柳清韵,楚锦钰屏退了侍从,与她一人漫步在御花园中,往乾坤殿而去。   今晚的月色极致风雅,御花园栽种的桂花也开始暗吐芬芳,静悄悄的御花园,静悄悄的皇宫——叮咚叮咚,那是柳清韵悬挂在腰间的玉饰,随着她脚步轻移,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声声空灵。   垂柳在湖中倒影出些许枝条,月色旖旎舒柔,花木之间的香气几乎包围了所有感官,不经意间,属于楚锦钰那似檀香的味道竟然没有被满园花草遮盖而萦绕在她鼻端。她避无可避,只好任由自己汲取他身上的香气,那种熟悉的感觉充斥了整个思绪,安心,且温柔。   走出沁水阁的时候是楚锦钰在前,她在后,步行了一段时间,许是太过迷恋御花园的静谧,柳清韵渐渐放松了自己,举目望向精致华丽的皇家花园。   往日里皇宫中人来人往,她虽然也经常出入御花园,但是从未像今天这么畅快。以至于那些守卫与宫人怎么会全体消失“玩忽职守”,她也不想去猜测深究了。   月朦胧、花深沉,庭院几许,皆在月下,正**时。   大概说的就是现在吧,这么美丽的御花园……轻风扬起,她腰间发出了一串翠鸣声。   收回远眺的视线,她淡笑着抬眸时,却撞进了楚锦钰的眼中。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而楚锦钰就站在她身前,近在咫尺。   第236章   楚锦钰深深凝视她,问道:“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柳清韵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晚的月色真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惜黄昏早已经过去了,不然朕与清韵现在这样倒是映衬来了这句话。”他润雅的眸子留恋她的全部,语气柔和。   “陛下总是这么让人无法招架,明明夜已昏晓,还谈什么黄昏。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没有那么多‘可惜’与‘假如’。”退后一点,她仅剩的那点理智命令她,不可以沉迷在他身上。   楚锦钰见她后退了,一声不响,他往前迈出了一大步,这个人几乎是贴紧了她的娇躯。伏下头,他手持的玉扇勾起她的下颚,柔柔说道:“今日的黄昏已过,还有明日,明日的黄昏再过,后天还是会有。日复一日,错过了一次,不代表错过了一生。缘分,没有因错过而诀别,只有不敢去面对。清韵,明明心中不是这样的想,你却还要蒙蔽自己的心,这样,不累吗?”   月华,沾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星子落入他的眸中,冉冉生辉。这样近的距离,柳清韵别无选择,只能把在他眼中看着自己——有些慌乱、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清韵,你是如此绝顶聪慧的女子,哪怕这具身体不是你的,但是朕只要你,要是柳清韵。”拉近了彼此,楚锦钰与她四目相对,“朕曾经给过你承诺,不管你信与不信,朕的承诺,永远可以兑现。只要你给朕一个机会,不要让莫名的仇恨掩盖住你本来的心。清韵,在朕的面前,你说不了谎,你是喜欢朕的,甚至是爱着朕。”   喜欢楚锦钰,甚至……爱着楚锦钰吗?   “不……”她紧抿的唇瓣轻起,正要否认。   楚锦钰的手指掩住了她的红唇,微微一笑,“不要说,朕不想听见你用谎话来骗自己,伤害朕。那样,朕宁愿你不说出口,把真实的答案放在心中就好。”   楚锦钰……   她曾经说过,楚锦钰可以看透她的心,但是穷极一生,她也看不透楚锦钰了。   他的话,是真是假,他的情,是浅是深?   她都不知道,也许楚锦钰是对的,从来,她都没有听到自己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她怕,很怕……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她要怎么面对死去的楚紫炎,和莫名其妙消失在这个时代的柳媚儿?   下颚的玉扇传来一丝凉意,她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呼吸可闻,气息相抵。   他的容颜仍然是盛极的俊雅,从王爷到皇帝,从皇叔到陛下,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啊……   楚锦钰见她眸光流转,像潺潺泉水,柔美清睿,这本就是柳清韵。但是此刻的柳清韵却看着他,没有恨,没有怨,她就是这么纯粹地看着他。   再也不想去忍耐对她的渴望了——侧俯下脸,他的唇渐渐与她相贴。   柳清韵被他越来越接近的檀香气息所惑,本能闭上了双眸,等待他的温暖降临……   几乎,两唇几乎就要交汇在一处的时候,自花圃另一端,传来了慕容蓉烟的声音,打断这良辰美景。   “臣妾,参见陛下。”   盈盈下拜,慕容蓉烟连同身后的巧燕好似没有看见倚靠在楚锦钰怀中的柳清韵。   第237章   楚锦钰在心中轻叹:摧风去了御书房,身边的暗卫都被调开,竟然让慕容蓉烟破坏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也怪自己太大意了,沉迷在清韵的身上,不然以他的功力早在百步之外就该察觉有人……   清韵是一个极为理智的女子,错过了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让她打开心扉——果然,柳清韵美眸一凉,迅速退出他怀抱中,往旁边一站。   “起来吧!”楚锦钰勉强压制自己的怒气。   这厢,楚锦钰在懊恼慕容蓉烟的到来,那边的柳清韵已然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冷静下拜,“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   “御司请起。”精心涂抹的丹蔻红指摇了一下,她端起了皇贵妃的雍容。   楚锦钰见慕容蓉烟一副盛装打扮的模样,显然不是“巧合”遇到他,只怕是有备而来。若是往日,他必然不加理会,但是今晚不同,她的出现坏了他的好事,所以他也不打算让她好过。   “这么晚了,蓉烟不在宫中安歇,来御花园来赏月吗?”   慕容蓉烟从容不迫,柔声说道:“臣妾听说陛下今晚在沁水阁用了晚膳,沁水阁到了夜间便会阴寒,所以臣妾打算去给陛下送件披风。”   指着巧燕手中托盘上的锦缎披风,她又道,“这件披风是臣妾亲手绣的,眼下已经初秋了,陛下一早一晚可以遮遮风寒。”   整整齐齐叠好的披风可以看出是用了上好料子,披风一侧龙飞遨游,另一边是锦凤朝阳。   暗示什么,楚锦钰心中已经有数了。   探手将披风拎起来,他笑道:“绣工果真不错,蓉烟为朕费心了。”   慕容蓉烟连忙福身,回道:“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服侍陛下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朕就却之不恭的收下了。”楚锦钰轻快说道,转而便将披风抖开,亲手披在柳清韵身上,端详着,“夜里风大,清韵代朕披着吧。”   慕容蓉烟难以置信猛然抬头,他竟然……把她耗费了好几个日夜绣的披风转送给了柳清韵!   “陛下……”“说到披风朕想起来了,漠北为了恭贺朕登基送了两块雪岭幼狐的皮料,明天朕命人给你做件大氅,冬天的时候可以保你不冷。”拉紧了披风上的带子,楚锦钰自顾自地对柳清韵说话,不理会脸色阴鸷的慕容蓉烟。   柳清韵很无奈,明知道楚锦钰这是在刻意冷落慕容蓉烟,但是她还是不能置之不理,否则慕容蓉烟就该冲上来咬死她了。   “陛下,奴婢不冷。”   “可是朕冷。”楚锦钰专心致志为她系好了绳带,抬眸一笑,“所以,你替朕穿着吧。”   ……只听说过替死鬼,几时也没有一个替衣鬼吧。   看着慕容蓉烟那几乎要被气得冒火的眼,柳清韵当下决定不说话了,反正说什么都是错,慕容蓉烟与她之间的恩怨不仅仅是一件披风。   “朕还有事要去乾坤殿,蓉烟可以先回去了。”展开玉扇,他摇曳着清凉的风丝,完全没看见慕容蓉烟是多么难看的脸色。   咬咬下唇,几乎是尝到血腥,慕容蓉烟福了身,艰难吐字,“陛下慢走,臣妾告退了!”   ……   “陛下,您可真是为奴婢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目送慕容蓉烟强作高傲的背影,柳清韵叹笑,“从此之后,皇贵妃怕是容不下奴婢了。”   第238章   “怎么,清韵可是怕了?”他淡笑,见她手指挑开披风。   柳清韵抓着披风,轻轻一笑,“奴婢怕,但是奴婢不是怕皇贵妃,奴婢怕只怕,以后这宫中没有针锋相对的较量。”   松手,任由那精致高贵的披风落进湖中,“皇贵妃的东西,奴婢从来不要。”   她说完,转身走向乾坤殿方向。   折扇轻点着额际,楚锦钰失笑,他喜欢这样的清韵,睿智、夺目……所以留下慕容蓉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看看清韵是怎么一步一步,将蓉烟逼迫到万劫不复之中吧。   想来,他这个坐观的垂钓者,也会觉得很欣慰。无论多么逆境,最后胜利的永远都是他楚锦钰最爱的女人,柳清韵。   乾坤殿,御书房。   一前一后,柳清韵和楚锦钰进了御书房,一眼望去,整个御书房的暖阁里,案几前、书架里、甚至是接地矮榻上都是堆砌成山的奏章。   抖了抖眉心,她看着一身闲适的楚锦钰,道:“陛下这么多需要批示的公务,竟然也有空闲找奴婢一起用晚膳,真是难为您了。”   他不是号称大周王朝中兴的开创者吗,人道天澈帝楚锦钰登基不过月余,其手腕之高、勤政之心已经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英明君主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在大臣百姓眼中的“英明帝王”也会丢下公务来找她消磨时间。   嗯哼,传言果然不可信。   柳清韵轻蔑中带着嘲讽的话并没有令楚锦钰感到什么惭愧,反而落落大方指着那些“工作”,道:“很多吗?朕找你用晚膳之前已经处理了一大半,剩余的奏章都是一些必须斟酌再三才可以下旨办理。”   “看来当皇帝也没有什么好处嘛。”柳清韵耸耸肩,“陛下当王爷的时候那么潇洒无拘,现在做了皇帝,反而要被这些公务压死。手握江山,权倾社稷的九五之尊想必也不是很逍遥。”   楚锦钰坐在龙椅上,指着自己身边的空隙道,“清韵,过来。”   御书房的龙椅岂是她能随便做的,柳清韵撇着唇,道:“奴婢不敢。”   淡淡一笑,楚锦钰也不去勉强她,而是自己动手把案几上的文书奏章都移至一旁,从袖口中拿出柳清韵先前交给他的绢帛,平铺在案几前。细细看了上面的东西后,抬眸问道:“你这是在为朕的后宫打算吗?”   “陛下英明,现在后宫中位尊的皇贵妃只有一位,再过半个多月就该是陛下选秀了,奴婢既然身为御司,理所应当要为陛下打算将来后宫的布局。”她不亢不卑,仰头说道:“三天前慕容端将军进宫探望皇贵妃,想必也是为了选秀的事情而来,所以奴婢才命黛墨收集了一些资料,根据现在朝堂上的势力分布绘制了这张未来后宫势力分布的图样。”   楚锦钰的玉扇一下一下敲击着菲薄的丝绢,抿唇淡笑,“你竟然允许慕容端进宫?”   “他是国丈,又是辅佐陛下登基的功臣,且皇贵妃是目前为止是后宫位份极尊的人,因而奴婢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慕容将军进宫。”   平缓回答了楚锦钰的问题,柳清韵露出了一丝冷笑,“更何况皇贵妃是陛下的妻妾,眼下选秀在即,皇贵妃坐得住可慕容家族的人却坐不住了。奴婢还在想一件事,是不是陛下哪里出了问题,不然皇贵妃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好消息’呢。”   第239章   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尖锐,楚锦钰心情大好,‘唰’的一声推开了扇子,眸光温柔、轻轻一笑:“朕自然是没有问题,至于蓉烟怎么会没有好消息……朕可以告诉你,她要是真有了什么‘好消息’恐怕也会变成‘坏消息’的。”   深深看着她,他温和地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朕,从来没有宠幸过她。”   肩膀猛然一垮,柳清韵惊愕眨眨眼,“你是说,你没有碰过她?!”   “没有。”满意的发现柳清韵用了一个大不敬的‘你’来称呼他,但他却很开心。   “一次都没有!?”她有些不信。   “一次都没有,从始至终,从头到尾,朕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啊。”楚锦钰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见柳清韵失去理智的样子,这样的她才会表现出在意他。   怎么会这样,身为清王正妃、皇帝贵妃的慕容蓉烟,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回想起楚锦钰从她重生的第一个晚上开始就一直纠缠着她,难道,从那时起,楚锦钰就只有她一个女人?   咽下一口口水,柳清韵勉强回过了神,只见楚锦钰但笑不语,坦诚与她视线相交——以他的为人,断然不可能对她说出这种谎话。   “那么,清韵觉得还有必要和朕讨论选秀的事情吗?”他想她应该已经明白了,他楚锦钰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柳清韵。   身为帝王,他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会沉迷于女色的君主。与其说他可以得到不同的女人,倒不如说,他不允许自己不认可的女人得到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坚持,哪怕他自己很清楚,身份地位不允许他有如此的精神洁癖。但是他,绝不可能向任何帝王权术低头,只因为他是天澈皇帝,楚锦钰。   安静,在两人之间流转。   片刻后柳清韵回过神来,勉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轻咳了一声,道:“虽然陛下……是这样的人,但是有些时候陛下也别无选择。奴婢,奴婢曾经对贤太妃娘娘有过承诺,要尽全力守住陛下的江山社稷,所以,所以请陛下听奴婢把话说完。”   楚锦钰垂眸,道,“好,朕可以听听你的道理,不过朕不喜欢和你这样讲话。想让朕‘纳谏’的话就过来坐吧。”   扇子指着身边空出一半的龙座,楚锦钰话中那种任性妄为表露无疑。   柳清韵蹙眉,见他用玩笑的语气说着绝对认真的威胁无可奈何,只好提着裙摆,缓慢走上龙位。   腰间‘并蒂花开’随着她的动作轻鸣作响,待她安坐龙位后,那串腰链堆在她大腿上,化作了一朵双层青梅。   龙位很高,身下铺了三层的锦垫,坐起来很舒服。从上看下去,那种睥睨的气势自然而来——这是全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除了那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再无人敢坐,如今,她竟然也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楚锦钰,这是在不择手段把她拉入纷乱的权术之局中啊。   叹声,她决定不再花费心思去抗拒他——因为楚锦钰从来都不会允许别人脱离自己的掌控。比如她,试过要逃,却还是回到了他身边,那是楚锦钰的算计,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定局。   第240章   “好了,现在清韵可以好好的‘劝谏’朕了。”   他与她并肩而坐,彼此衣料在轻轻的摩擦着。俯下身子,他的唇正好落在她白皙柔嫩的耳垂上,吐出的气息就像是最轻柔的羽毛,徘徊在她的耳蜗中。   稍稍避开了螓首,她手指点着案几上的绢布,轻声说道:“奴婢已经查过了大周王室对后宫治理的律例,上面并没有森严的制度,妃嫔之间全凭着彼此家族的势力而各自为政。所以奴婢打算趁着这次为陛下选秀,好好的整治一下后宫。”   “嗯,说说具体的做法吧。”他随意敷衍道,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柔美的脸颊上,深情凝视着。   柳清韵低头看着那绢布,没有注意到楚锦钰的目光,反而侃侃而言,“自古后宫与前朝的关系就密不可分,因为后妃们大多是由名门望族、或者官宦之后来填充,所以后宫的势力分布直接影响到前朝大臣和贵族之间的制约。前朝先帝后宫其实已经很乱了,因为贤太妃娘娘的身份尊贵,而太后娘娘没有子嗣,静太妃娘娘和德太妃娘娘为先帝生了皇子却一直得不到晋升。而贤太妃娘娘的身后代表的是楚氏皇族贵胄,这些人自然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太后娘娘的娘家为边疆重吏,本来的势力便不如帝都掌权家族,况且太后娘娘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先帝在位期间,对外放的边疆大吏一向不重视,也就造成了‘某些’有封邑的王爷公主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占山为王。”   有些意有所指讽刺了楚锦钰一下,柳清韵继续垂眸说道:“所以奴婢打算以朝中的势力分布来为陛下选取后宫妃嫔。皇后之位为尊,无论谁来做皇后,这个位置必须是陛下最需要的某个势力贵女。皇后之下设皇贵妃,制衡皇后的势力。再设德、婉、嘉、惠四宫正妃,正妃由朝上的外放官员、名门世家、文官、武将四种不同的势力平衡。妃子之下再设嫔级,召平民之家的女儿入宫,这样可以保证陛下不被朝堂上的官员做控制……”   嗯,清韵的声音越发好听了,柔美之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坚定,足可以听出声音的主人也是这样一个妙不可言的女子。   “这样的设置,后宫之中的妃嫔们便有了角逐,那么前朝势力便可以互相牵制……”   粉颈细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的肌肤了,对她感情上的渴望超越了肉体,可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念她的**。   “帝王权术,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利用各种势力,为自己的巩固帝位……”   殷红的菱唇,适才几乎就要尝到了,可惜被打断,她的唇齿柔嫩又带着馨香。   “所以说,奴婢的这番构思应该说是天衣无缝——楚锦钰!!”   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构思抬眼看,这位伟大而英明的天澈皇帝压根就没有听!一双“龙眼”直勾勾看着自己,熟悉的渴望让她想狠狠踹他一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不住他那不该存在的欲/望?!   “嗯,朕在听。”他不怕死的轻笑着。   在听?!骗鬼啊!   深深呼吸着,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谋杀皇帝,千万不要谋杀皇帝……虽然,他该死的让她火气大!   第241章   “陛下,奴婢是在为你做打算!拜托你,拿出点心思来好吗?”为了给她平息后宫,几个昼夜的费心费力,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有要听一听的打算。   楚锦钰见她真的生气了,收回戏谑之色,玉扇在指尖收了又开,开了又收,几许后,他正视柳清韵,“朕曾经说过,若朕为帝,此生不嫁一位公主塞外和亲。这是朕没有做皇帝时的夙愿,因为朕知道,江山和平断断不是用那些柔弱公主们的幸福换来的。用女子换社稷这种事,朕做不到,也不屑去做。”   是,他是曾经这样说过。   那时候他坚定不移的神色已经告诉了她,将来的楚锦钰,如今的天澈帝,将会成为一名有着不朽功绩的千古明君。   她信了,至今从未怀疑过。   但是她不懂,他此刻说出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在当皇帝之前,朕觉得只要自己做的够好,就不需要让任何无辜的人牺牲,现在朕做了皇帝,又为自己将来立下了另一条誓言。”   润雅的眸子里神色重于泰山般坚定不移,他看着柳清韵,淡色薄唇轻轻开合:“朕,此生决计不辜负任何一个女子。”   【朕,此生决计不辜负任何一个女子】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说出的话语响彻耳畔。以他的帝王之尊,发出这样难以做到的誓言,何其让人震惊!   “陛下……”柳清韵喃喃的开口,“你是皇帝,你不该这样的……”   “朕是皇帝,但是朕也是一个男人。朕不需要公主为朕的江山献出自己,自然也不需要那些女人来稳定朕的帝位。况且——”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容颜,细细看着她,“朕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就算你填充了朕的整个后宫,但是朕依旧不会爱她们。比如蓉烟,朕不爱她,所以没有办法对她产生任何欲念,朕便不会放纵自己去碰她一下,同样的,你让那些女子进宫了又如何呢,朕不会怜惜她们。”   他是多情的男人,他也是无情的帝王。   他对自己所爱的女人,温柔而深情。但是其余任何人都不会分走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因为他无情啊,再美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吸引力。   “清韵,朕不想让那些女人在这深宫之中消耗自己的青春,难道你忍心吗?”   柳清韵咬着贝齿,犹豫了很久,“你……几时变得这样优柔?”   楚锦钰失笑,“不是朕优柔,而是朕不忍。”   并非是对那些即将入宫的女子不忍,而是对柳清韵,他明知道柳清韵是恋着他的,表面上可以为了他广纳后宫,一旦他有了那些妃嫔,她便会痛心失望。所以他不忍心看见柳清韵的黯淡,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完全杜绝,这样对他、对她都是好的。   手,环在她盈盈的纤腰上,他温柔看着她,“你有对贤妃的承诺,朕有对你的承诺。清韵,朕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   有些慌乱移开自己目光,柳清韵小声说道:“你的心计太深了,我看不懂你,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你每次对我好,我就会直觉上认为那是一个陷阱,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所以我能不信你,也不敢信你。”   紫炎,就是在他的心计下殒命。   第242章   这是她一生永远的痛,无法磨灭,不能改变。   那么,她便不再相信他了,因为他是楚锦钰啊,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和善,和善到……让人完全察觉不出来,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他的算计。   “清韵,看着朕。”放下玉扇,他的手指桎梏她的脸颊,迫使她不能逃避。   “朕是帝王,有些事情不能不做,手段、权术、这些令你觉得朕是那么的不可信,但是这些是一个帝王的无奈。朕可能因为权力和江山而欺骗所有人,但是我,楚锦钰,从来不曾骗过你。”   看着自己的心,清韵,你了解我。我何时骗过你?   但是你呢,你时时刻刻都在骗自己,与我相比,清韵,你是被自己的心蒙蔽了。   她与他眸光相交,半晌后才懦懦动了动唇瓣,“一生一世一双人,寻常男子都做不到,何况是你……”   “我能不能做到,你且看好,我要你用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间来看。我楚锦钰,身为天子,究竟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女人!”难得霸气的宣言是出自楚锦钰之口。   “不,不行!”   几乎要沉迷在他眼中的神思突然清明起来,她挣脱他的控制,“我答应过贤太妃,要为你守住江山,我也要为紫炎报仇!”   果然,她还是不会轻易向感情低头的……   怅然若失,却早已经猜到了这样的情况,楚锦钰摇摇头,落寞一笑,“关于选秀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吧。朕现在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连年积压的公事朕需要处理、皇族之间的权力也必须重新调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现在正是八月,可西北已经大旱,万亩良田颗粒无收,朕需要优先解决这么些问题。至于后宫的事,放一放吧。”   这是他的借口,但却可以成功转移话题。   应该感谢贤妃和她的约定:为他守住万里江山,匡扶社稷百姓。所以他拿出了比纳妃嫔更重要的理由出来,柳清韵也不会强迫他什么。   果然,此话一出,柳清韵秀美紧蹙,“西北一直都是少雨干旱,如今又遭遇了这样的大灾,恐怕到了冬天会流亡许多百姓。”   “所以朕正在为此事而烦。”抽出手边的一本奏章,他交给柳清韵,“这是户部报上来的灾情,他们说受灾一万一千亩,可朕觉得真是情况恐怕要把这个数字翻个倍才够!”   柳清韵点点头,若有所思,“那陛下准备怎么办?”   “赈灾,这是首当其冲的事情。”如果天灾不能避免,只好努力减轻灾情,施以人为的救助。   看着户部的奏章,柳清韵沉吟了一番,道:“不如就这样吧,调拨江南的粮食到西北赈灾,允许灾民去府衙领取救济金,再拨银两用于开凿运河,如果能引长江之水到西北用于灌溉的话,可以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干旱问题。”   楚锦钰点点头,称赞道:“不错,就按照清韵说的去做。”   她,果然是一个聪慧绝顶的女子,想法作为竟与他不谋而合。   楚锦钰又补充道:“朕再下旨,免除灾情地区三年赋税,明年春季的播种粮食也可以由朝廷向灾民播发,这样流离失所的百姓就会少一些。”   “对,陛下英明!”   这一句,是她发自肺腑的称赞,楚锦钰毕竟是楚锦钰,治国之策、安邦之才,将来的他,一定会成为千古帝王的。   第243章   …………   不知不觉,柳清韵开始和楚锦钰讨论每一个奏本,几乎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由楚锦钰巧妙引导下,畅所欲言。   她没有注意到,楚锦钰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柔情笑意,看着她眼中那闪烁的清睿。似乎只要看着她,他就拥有了全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那是即便皇帝也不能掌握的,因为柳清韵,他已经有了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唯一,名叫‘幸福’。   谈着谈着,夜已经极深了。   可柳清韵不困,楚锦钰也不困。   四个太监推开了暖阁的门,各自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些精致点心和茶饮。   “陛下,已经戌时了,奴才命人准备了宵夜。”   “端上来吧。”他收了柳清韵绘制的绢布,决心不让这东西再出现。   本来谈得正开心,却见四个太监就这么进来了,“噌”的一声站起身,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坐在龙椅上。   “朕准你站起来了吗?”   “可是……”   “坐下,陪朕吃点东西。”挥手让四个太监都退了出去,他拉下她的身子,手指捻起一枚桂花糕递到她唇边,“尝尝看,朕记得你喜欢清淡的点心。”   食物就在眼前,而自己也确实有些饿了……虽说贫贱不能移、饿肚子也不能屈,但……这个散发着桂花清香的糕点好像真的很好吃。柳清韵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住了糕点。   芬芳淡雅的桂花味在口中扩散开,柳清韵满足叹了一口气:御厨就是御厨,做出的东西也这么好吃。自从她在柳媚儿身上得到了新的生命,几乎都在怨念着悲惨的命运,唯独一点她很庆幸……拜柳媚儿高贵的身份所赐,每每都可以吃到旁人吃不到的美味。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啊。   丰盛的点心,柳清韵一点都不客气,任由楚锦钰“纡尊降贵”,一手点心,一手温茶喂食着。   “陛下不饿了?”   他好像都没有吃一口东西……   “朕不饿,来喝一口茶,这是红参温茶,有你身体有好处。”   他已经暗地里命人把她所有的饮食都换成了可以改变她凉寒体质的药膳,他有心独爱她一人,但如果她将来生不下子嗣,恐怕满朝百官也不会轻易罢休。他必须要为她的未来打算,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他们之间的姻缘。   “对了。”她吃饱喝足,等太监们把杯盏都撤掉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陛下暂时不想选秀的话也无妨,不过嘛……”   柳清韵哼了哼,“就算陛下不急,大臣们也要开始着急的。”   她这是,在吃味吗?   楚锦钰暗笑,道:“不用理会他们,朕的家事轮不到他们做主。”   “话是这样说,但是陛下不是想做一个古今英明的君主吗,繁衍子息也是其中的一项政绩吧。”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想要让那些古板大臣暂时闭嘴,就要有一件事情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比如?”他知道,她又和他想到了一处。   果然,柳清韵嘿嘿一笑,道:“比如,让皇族之中其他的人先办几件喜事,礼部那些人忙得人仰马翻自然没有空闲管陛下的事情了。”   皇族之中目前剩下的近亲其实并不多,除却先帝遗留的几位王爷之外就是大长公主楚轻语了,柳清韵显然是想在这些人身上“开刀”。   第244章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让礼部尚书天天递折子,不如先让他忙起来再说。”楚锦钰又拿起来玉扇,摊开扇着风,清淡微笑,“那清韵觉得先给谁办喜事比较好?”   “当然是紫洛和轻语,宁郡王还没有回帝都,而且他早在几年前就成亲了,现在王妃和侧妃都有,至于项郡王嘛,现在人在江南督查,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帝都剩下的皇嗣中紫洛和轻语最合适,他们一个是先帝的皇子,一个是皇家长公主,如果他们能大喜的话,至少够礼部的人忙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柳清韵很没有‘义气’推了楚紫洛和楚轻语去‘送死’,贼贼说道:“不过紫洛应该是对镇国公主莫雪薇有情的,何况莫雪薇的身份也极贵,足可以匹配紫洛了。可他们之间的关系谁也不好下结论,需要时间来让紫洛看清楚雪薇的好。所以……我看轻语比较合适,她已经到了适婚年纪,况且她的身份地位是皇室之中最为尊贵的,是应该办得隆重一些才好。”   楚锦钰点点头,再次觉得他和柳清韵心有灵犀。   “轻语虽然应该招驸马了,可朕却不好给她指婚,一来她是先帝仅有的女儿,二来大长公主的身份非顶尖栋梁之才不能匹配。不过,她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应该还算不上吧。”柳清韵想起了莫流觞,自从出云观回来之后,莫流觞就没有再出现过,现下应该是和轻语在一块才对。   她记得莫流觞曾经说过,轻语和他是有姻缘的,况且莫流觞国师的身份也非同一般,配了轻语正好相衬。   “国师莫流觞,你知道吧?”   “知道,他是大周王朝的国师,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他的性格却很淡。轻语本身又不是一个喜静的人,恐怕他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太乐观的结局。”   听了楚锦钰的话,柳清韵若有所思点点头——没错,莫流觞本身真的很淡,在他身上几乎看不见属于人的七情六欲。这种人恐怕永远也不懂男女之爱吧,可轻语……好像对他有些特别。   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议,毕竟这关系到轻语的终身幸福,千万不能出任何问题。   已近亥时了,柳清韵终于觉得疲惫。   “困了吗?”他俯下头,靠近她脸庞。   眨眨干涩的眼,她大了一个哈欠,柔柔点头,“嗯……”   “朕抱你去内室睡,好不好?”温润的呼吸,他的唇贴在她香软的颈上。   夜风,在暖阁的雕栏处吹进,凉飕飕的一下子让柳清韵有些迷糊的意识清醒了,她转眸,正好看见楚锦钰笑意潺潺凝望着自己——   天啊,自己一个晚上,竟然和楚锦钰说了这么多!谈论政事、算计皇嗣……竟然忘记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则,甚至同坐一张椅子,接受他的喂食。   她慌忙跳下龙椅,转身低头,“陛下,已经很晚了!奴婢告退!”   也不管楚锦钰答应了没有,慌不择路,她迅速退出乾坤殿。   乾坤殿,御书房,天澈帝楚锦钰玉扇支着自己的侧颅,尔雅淡笑:清韵,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朕,真的很爱你。   天澈帝还是王爷的时候住在皇城旁的清王府中,亲王府邸自然是占地极大、华丽庄重。王爷继位,变成了皇帝,那原本的王府便空闲下来,后来皇帝下旨,将清王府赐给大长公主楚轻语,便是现在的长公主府了。   第245章   夜幕低垂,公主府的雅阁之中,楼台临水而立,庭院深深。   楚轻语一身轻便的纱裙,踏足雅阁之中,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临水楼阁倚窗望月的淡俊男子。   “公主。”   不必回头,莫流觞已经知道自己身后来人的身份。   羽发飞扬,衣带流畅,她差点忘记莫流觞原本银白如雪的发色,和那绝世美丽的紫眸。   “本宫有件事想问……请教你。”不习惯用敬语,但此刻确实是有求于人,楚轻语难得‘高抬’了莫流觞的身份。   仰着头,莫流觞似乎是在看天边垂挂的星子,随意淡笑道:“公主请问,只要是我可以讲的一定知无不言,但不是什么事我都会说出来。”   翻了个白眼,楚轻语懒得去猜测他那似是而非的话,直接了当问道:“三皇兄楚紫炎死得蹊跷,本宫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流觞号称能够掐算过去未来,而且他也确实有着这样的能力——即使楚轻语现在并不完全相信,但是本着试一试的心情,她还是决定向他询问。   柳清韵曾经说过三哥确实死于非命,又说自己害死了三哥,但她却万万不信清韵会对三哥下手。虽然她不能解释为什么清韵的身份会从本该削了尊位永生守灵的皇子妃变成如今后宫实权掌握者,但是她依然相信清韵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她理解清韵,却不代表她不会自己调查三哥的死。   等了一会儿,莫流觞并没有回头,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楚轻语柳眉一蹙,道:“本宫问你的问题,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能说,这件事情正好就是不能说出来的那些事情之一。”莫流觞淡笑着。   知道,却不说?!   这明显是在藐视她皇家的威严,也是捉弄她楚轻语的表现!   莫流觞,你竟然敢挑衅本宫!   忍着胸口即将爆发的火气,楚轻语努力维持着还算平和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不能说!难道身为一个妹妹,本宫来自己哥哥是怎么死的都不能知道吗?”   也许是感应到楚轻语的急躁,莫流觞这是才缓缓转过身来,一双黑眸带着些许的暗紫,看着楚轻语。   “我知道公主很在意三殿下的死因,但是我可以告诉公主,三殿下的死是注定的,也就是天意,谁也不能改变。”   楚轻语眯起了凤眼,阴鸷冷笑:“你是说本宫的哥哥天生短命!”   属于大长公主的气势生生自楚轻语身上散开,她在恼怒。聪明人这时就不该去招惹她,说点她想听的话来安慰她才对,但是莫流觞明显做了一个极不聪明的选择。   “虽然有些放肆,但确实可以这样说。”   “大胆!”楚轻语猛然一指,直指他的鼻尖,狠戾吼道:“本宫的哥哥是皇子,你竟然敢对他不敬,就算你是国师也罢,本宫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曾经为她卜算过,她是紫耀星主,一生掌权、位尊、判生、罚杀、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她要他的命,轻而易举的事情,“公主要听的是我说的实话,我说了,公主却要杀我。那么公主来这里难道是因为让我说谎诓骗你吗?”莫流觞摇摇头,淡若烟雾的眸子里无喜无悲,“我说的都是真的,三殿下此生就该早亡。这是他的宿命,我们平凡人无法干预。”   第246章   楚轻语退了半步,喃喃说道:“可是三哥,并不是寿终正寝,他是被杀死的呀……”   她无法想象他所谓的“天意”,清韵说过她会救三哥,然而,三哥还是死了,那么只能说清韵的手段也阻止不了三哥的命运吗……   “可是我,还是要知道,究竟是谁杀死了三哥?”楚轻语执拗的要找到答案,现在六哥因三哥的死而整日消沉,甚至误会了清韵,她需要知道事实真相。她相信凭她的身份,没有什么仇人是解决不了的。   莫流觞缓而摇摇头,平静的说,“知道了又如何?天意如此,公主,我不能讲,不是我不能讲出你要知道的事情,而是我不能对你讲。因为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你也不是那个该为三殿下报仇的人。”   “我是他的妹妹,如果我没有资格为自己的兄长报仇,那还有谁够资格!”   “三殿下的妻子。”莫流觞轻轻说道:“这世上最有资格为三殿下报仇的就是三皇子妃,所以事实真相,我只能告诉三皇子妃。”   楚轻语狐疑看着他,“难道清韵也不知道三哥死因的内幕?”   “她不知道,三皇子妃也许目睹了三殿下是如何死的,但她绝对猜不到真正杀死三殿下的人是谁。“   原来,清韵也被表象迷惑了吗?   楚轻语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转而轻蔑看着莫流觞:“如果不是本宫亏欠了雪薇,才不会信你的话!”   相信他,本来就与雪薇没有什么关系。她这样说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如果他够聪明的话,最好——当然,莫流觞这样无感无情的人,也不懂那些人情世故,因而淡淡笑道:“公主不需要为了雪薇迁就我,况且我早就说过了,雪薇的事情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那是……”“那是命中注定!”学着他的口吻,楚轻语把为说完的话给接了下去,然后嗤笑:“你整天就是‘天意’‘命运’,本宫真的不太相信,上次你还说本宫和你有姻缘呢。”   莫流觞凝视着她,“难道没有吗?”   “当,当然没有啦!”楚轻语受不了他那种眼光,那种可以看透人心、让人没有办法招架的通透。   好吧,其实她是有一点点相信的,但绝不包括这件事!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要说他莫流觞,只怕天下间任何一个男人都匹配不上她!堂堂大长公主,怎么可能和一个只会算命的神棍有缘分!   分明是假的!   “总之,本宫和你之间绝对不可能,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她闪避他的目光,退了一点,手指在圆桌上画着圈圈。   莫流觞只是看着她,被薄雾遮盖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眼前的女子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诚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美丽与高贵是天底下再无无人可以与之相配。而他,命定中会与她有一段姻缘的他,一直以来都淡然而活。墨氏一族神秘的血统在他身上被加深,让他拥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和传说中最近接神人的紫眸,为了修行、也为了不令凡夫俗子恐慌,他常年住在出云观过着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随性、无争、是他的写照,除了自小便对先祖发下的誓言,成为楚锦钰的暗卫之一‘暝酩’,他几乎是一个比轻烟还淡的人。然而,几个月前他下山,便遇到了她,楚轻语……   第247章   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命。   “公主,我们之间的缘分并不深,你不必担心……”他看得到所有人的结局,唯独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楚轻语,但是那种关于他们之间不详的预感,从来没有停止过。   楚轻语手指一顿,状似随意问道:“不深,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缘无分,或者有份无缘。”他简单解释着,却看见她杏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好像……是失望,还是诧异?   “你,你不是说你算不出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吗?”不知道什么,她就是要否认他那种莫名其妙“不深”的缘分这种话法。   莫流觞偏过头去,继续看着夜空,声音也变得清幽起来,整个人临窗而立,几乎要踏月离去一般。   “算不出,但是可以猜得出……公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贝齿咬着下唇,楚轻语神色复杂看了看他,还是毅然转身离去了。   “窥视天道,绝不可能有好结果,只怕我的时辰,也快到了……”淡漠而温和的话语,在雅阁中渐渐消逝。   卯时,皇城,太极殿   上阳钟咚、咚、咚——三声敲过,丹陛两排大臣便整齐划一走进太极殿中,准备早朝。   先帝在位时经常休朝,上阳钟有时几个月都不曾敲响一次,但是新皇天澈帝登基之后,把早朝提前了一个时辰,每日卯时天色还未大亮,上朝的时间却到了。对于大臣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地方自然是皇帝勤政有方、坏事是难为了他们这些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臣,没有选择的必须跟着皇帝‘起早贪黑’。   殿宇巨大而威严,上座龙椅被台阶高高抬起,正下方是一条汉白玉的宽道,两旁文官武将,按照各自品级高低恭敬站立,泾渭分明。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高声唱诺。   龙椅右侧下首有一人站出,恭声说道:“臣,司徒望有本启奏。”   “爱卿请说。”楚锦钰看着司徒望,心中对他要说出的话已然是了然。   司徒望道:“陛下登基至今已经两月有余,勤政爱民、事实亲为,陛下乃是我大周王朝明君。只是国家昌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臣以为,陛下在治理江山的同时也应该重视皇族整治,如今后宫之中尊位悬空,应请立皇贵妃为皇后。”   “立皇贵妃为皇后?”楚锦钰重复了一遍,笑道:“司徒望还真是为朕考量,不过朕也想听听旁人的意见,柳丞相,你意如何?”   左手边首位的柳如令站出,道:“老臣以为不妥,虽说皇贵妃是陛下的正妻,可自从嫁给陛下,皇贵妃并无所出。若无皇嗣便是对皇族没有贡献,那么立皇贵妃为后难免会令皇族之人不服。”   见柳如令如此反对,司徒望又辩驳道:“丞相此言差矣,陛下为亲王时,皇贵妃已经亲王妃,如今陛下登基,理所应当要册封王妃为皇后。何况皇贵妃至今没有妊娠,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那可以等以后有了妊娠再册封不迟!”柳如令躬身,手持象牙笏,说道:“老臣建议先行选秀,陛下不可无嗣,如果将来哪宫娘娘可以生下太子,自然母凭子贵,晋升皇后之位。”   “就算是选秀,也应该由皇后来主持。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将来必生祸乱!”   第248章   “太后娘娘也无子,先帝驾崩后太后娘娘只好移居永陵,司徒大人是觉得没有子嗣的皇后能够统领六宫吗?”   “但是皇贵妃毕竟是陛下的正妻啊!况且慕容将军辅佐陛下,皇贵妃理应为后!”   “慕容将军辅佐陛下是尽为人臣子的本分,这与皇贵妃能否为后根本不相关,或者司徒大人是觉得慕容将军用对陛下的忠心来换取皇贵妃的后位?”   “下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好了!”   楚锦钰扬声打断柳如令与司徒望的争吵,一个是没有了皇家靠山的丞相,一个是仗着慕容端势力的御史,他要的就是这种制衡,朝堂上、君臣间、需要的也是这种微妙的平衡。   转而看着一言不发的慕容端,楚锦钰问道:“慕容将军怎么说?”   被点名的慕容端站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叹:陛下明显是不想立蓉烟为皇后,不然哪里会询问柳如令的意见。在朝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武官之首,柳如令是文官丞相,分属朝廷两大不同势力,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消停过。尤其是楚锦钰登基后更加如此,他女儿做了皇贵妃,而柳如令的女儿则被削掉尊位永守皇陵……本以为陛下是准备夺了柳如令的权,毕竟柳媚儿的下场如此凄惨。可万万没有想到,陛下不仅没有针对柳如令,反而纵许他培植党羽,与他处处较劲!如今更加是这般的争锋相对,柳如令自然是不希望蓉烟做皇后,不然他的一干党羽也就要彻底覆灭了。   坐山观虎斗啊,曾经的清王殿下,如今的天子之尊,果然深不可测——“陛下,皇贵妃虽然是臣女,可如今已然嫁入皇室,陛下英明,臣绝不会偏私于皇贵妃。只是眼下,皇子甚少,为了大周皇室,臣以为后宫之中确实应该有一位能够为陛下主持选秀的娘娘。”   “皇子甚少?爱卿真是懂得安慰人,朕眼下是一位皇子都没有才对吧!”楚锦钰的声音骤然一凉,冷冷哼笑。   “臣惶恐!”慕容端连忙跪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楚锦钰。   楚锦钰淡淡着看他,意有所指,开口说道:“你们都是朝堂栋梁,朕倚重的肱骨之臣。眼前西北大旱,民不聊生,你们有时间来催促朕的私事,不如多花些时间在百姓身上!至于朕几时立皇后、几时生皇子,不需要你们多操心!”   “陛下——”   “皇贵妃嫁给朕大半年没有所出,朕还是感念夫妻情分才破例封她为皇贵妃,朕可以告诉你们,她一朝不能为朕诞下皇子,朕绝不可能扶她为后!”楚锦钰的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道:“这件事情,以后不必再提,选秀之事也押后再议。什么时候西北的大旱解决了,什么时候朕才会放下心来打量后宫。”   这……   所有的大臣私底下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惧意……   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王爷,如今的天澈帝楚锦钰竟然有着如此强硬的手段。可皇帝子嗣又岂是他一人私事呢?这关系到大周江山未来的继承延续,是一等一的大事才对。只不过现在陛下不想提,哪个有胆子敢提?何况西北的灾情确实严重,陛下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后宫。   第249章   “关于西北的旱灾,朕看了各部连夜草拟出来的奏章,上面对灾情的解救都颇有道理。”楚锦钰翻开手边的几本奏章,道:“户部尚书。”   “臣在。”   “拨调江南粮食三百万担,直运西北重灾区,允许灾民到府衙中自由领取朝廷拨发的粮食。另外调用国库白银四百万两,用以赈灾之用。”   “臣遵旨。”   “工部尚书。”   “臣在。”   “朕令户部调用国库白银,你自领两百万两,开凿江南水渠至西北地区。朕要你最迟两年,必须完工。”   “臣遵旨。”   “工部尚书。”   “臣在。”   “挑选清廉老成的官员押送粮食和银两,亲自到西北区给朕一家一家的发,一户一户的发,不得有任何差池!”   “臣遵旨。”   楚锦钰旨意下达完毕,微微一叹,道:“朕登基不过月余,西北便遭逢大灾,然而天灾虽强终究比不过人祸,朕把朕的子民就交给你们了。他们安然,你们的官位自然安然,他们若是有丝毫不满,朕就让你们脱了官衣、摘了官帽、亲自去给朕的百姓赔罪。”   大灾大难之前,最怕的就是有人见利忘义,楚锦钰痛恨那些贪污的官吏,所以他冷然轻笑,“这次西北大灾,你们的脑袋和前程就同那千万灾民绑在一起了。若是朕不知道便罢了,倘若被朕知道谁敢中饱私囊,休怪朕不留情面!”   “臣等不敢!”负责这次赈灾的三部尚书齐齐跪倒,额心点地。   且不说陛下这话太过吓人,单说他们与陛下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他们三个都是当初陛下还在做王爷的时候一手提拔上来的。陛下慧眼识人,把原本只是小小官吏的他们一步一步擢升,终于官至尚书之职,因而他们太了解陛下了。陛下之聪、举世罕见,谁能在他的眼下讨到便宜的话,那才是奇迹呢!   “爱卿们平身吧。”楚锦钰的脸色又恢复了温润尔雅,似乎刚刚狠戾的人与他丝毫无关。   “谢陛下。”三部尚书起身,偷偷擦了一下冷汗,站回自己的位置上。   “说完了灾情,朕今日还有一件喜事要说。”楚锦钰拿起手边形影不离的玉扇,敲击着龙案,口气愉悦道:“朕的皇侄,宁郡王楚紫历奉先帝遗旨前往安西平乱,如今大功告成,已然回帝都了。今日便叫各位见识一下朕这位皇侄的风采,也好告慰先帝。宣宁郡王进殿。”   “宣宁郡王进殿——”   楚锦钰玉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击,唇瓣微挑,似笑非笑。   片刻后,太极殿大门步进一个身穿紫衣王袍的青年、模样虽然是楚氏皇族遗传的俊朗,但眉梢之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却令楚锦钰笑意加深。   他的皇兄当年能从他手中抢过皇位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可惜生下的儿子除了楚紫炎和楚紫洛之外,全是饭桶。眼前这位排行第五的楚紫历在外这么久也没有学会掩藏自己的毒辣,一眼便让他看穿了他的不服气和怨恨……真是无趣,无趣得很。   “臣侄楚紫历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是叔侄,可在太极殿上,只有君臣,因而他也必须跪地三呼陛下万岁。   楚锦钰玉扇虚抬,温和道:“起来吧,紫历现在是大周的有功之臣,朕很欣慰。”   第250章   “多谢陛下夸奖。”楚紫历垂着头,眼角的神色却瞄着楚锦钰上座的龙椅,手掌攥紧,万分不服气。   照理说父皇驾崩了,继位的应该是他三哥楚紫炎,然而楚紫炎竟然因为忧思父皇而暴毙,那下面继位的就是他楚紫历啊!可,就因为自己远在安西,白白便宜了眼前这位皇叔楚锦钰!他气不过,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楚锦钰目光瞟了一眼他半掩在袖口中但还是可以依稀看见青筋的手,暗暗一笑,果然是沉不住气、做不了大事的天家皇子。   “朕很高兴能看见紫历平息乱匪,虽说朕在帝都,可朕一直听说紫历在安西是如何的英勇、智谋,不到三个月就剿灭匪患,这是大功一件,朕得好好赏你才行。”说完,他又朗声说道:“传朕旨意,加封宁郡王楚紫历为宁亲王,改原本五皇子府为亲王府,允许宁亲王一脉世袭尊位!”   “谢陛下!”楚紫历跪下谢恩。   “这是你应得的,不需要谢朕。”楚锦钰玉扇在指尖,垂眸微笑,“你这次剿匪所带领的皇家羽林军乃是先帝在位时的亲军,下朝后你便到兵部去缴了兵符吧。”   “……是,陛下”楚紫历一下子就明白了,楚锦钰之所以给了他尊位,目的是夺他的兵权。没有了先帝麾下的羽林军,他便什么也没有了,楚锦钰等于是把他圈养在帝都做一个闲散的亲王。   他一直觉得奇怪,楚锦钰做了皇帝,首先不会放过的就是他们这一群先帝遗留的皇子们,而楚锦钰非但没杀他们,反而一个个封王列侯。现在他已然是了解楚锦钰的手段,他在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他,直至今日,削去兵权,软禁在帝都。   楚锦钰,他这位皇叔果然是弹指算计、深谋远虑的狠毒之人……   下了朝,他步下太极殿的丹陛之下,应付这那些大臣们对他的各种溢美赞扬。   “恭喜宁王爷啊,少年有为,成为我朝第一位亲王。”   “哪里,本王不过是为皇室尽忠罢了。”   “宁王爷,陛下把您加封为亲王,说明陛下是很倚重您的。”   “不敢,皇叔错爱了。”   “啊,宁王爷,您以后若是有什么差事尽管差遣下官。”   “多谢,本王一定记得大人。”   …………   正在他疲于应付那些企图攀龙附凤的官员时,眼角不经意间漂到太极殿与乾坤殿的宫门旁,一个熟悉却不该在此出现的身影!   不甚清楚的侧脸,一头青丝掩住了她大半五官,只在一阵风的瞬间让他看清了她模糊的容颜——柳媚儿?!   他曾经见过柳媚儿,那是半年前,他在春风得意楼为了争夺一个名妓与当时貌似是慕容蓉烟的女子起了争执,后来他疑心是柳媚儿的挑拨离间之计,刻意到三皇子府上去一看究竟。也是在那一次,他才惊异发现世上竟有如此清华柔弱的女子,即便只有一面之缘,他还是把柳媚儿的样貌牢牢记在了心中。因而,他一看那正与一名侍卫交谈的女子,便立刻有些疑惑。   照理说,柳媚儿在三哥死后以“恶咒皇子”的罪名削去了尊位,奉旨永守永陵,不得再入帝都一步才是。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宫里,更加不会这样大刺刺站在前殿与后宫的大门之间。   第251章   就在他分辨不清那人究竟是不是柳媚儿的时候,正好柳如令也从太极殿出来,经过他的身边。   “柳丞相!”他一把拉住准备去中书省处理政务的柳如令,指着柳媚儿的方向,道:“你看那女子,是不是你的女儿柳媚儿?”   柳如令不明所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红衣似火的宫装女子已经背过身去,被一名高大的侍卫挡住了大半个身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宫。   “那不是媚儿,虽然她也姓柳,但她名叫柳清韵,是陛下册封的御司。”收回了视线,柳如令眼中一抹痛惜闪过,轻叹道:“下官的女儿福薄,嫁给了三皇子却没有得到好结果。恶咒皇子、藐视皇室……还好陛下宽宏大量,没有赐死她,而是令她永守永陵,下官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楚紫历沉吟道:“你是说,你亲眼看见柳媚儿去了永陵?”   “下官怎么会亲眼看见呢。媚儿是皇室的媳妇,也是三皇子的遗孀,就算是判了罪被削去尊位依旧是后宫女子。自古后宫女子不抛头露面,因而那日媚儿启程前往永陵的时候下官并没有亲眼看见她出宫离开。”   虽然是这么说,柳如令却心底明白,柳媚儿为了救楚紫炎谎称自己要带着楚紫炎离开皇室,虽然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楚紫炎死了……这意味着,媚儿的计划失败。所以那些“恶咒皇子,轻蔑皇室”的罪名只不过是为了要惩戒她的借口。陛下手段非同一般,他几乎认为媚儿也难逃一死,然而……不知道为何,竟然可以死里逃生。   永守陵寝虽然艰苦,总好过丢了性命。眼下媚儿的命就握在陛下手中,他别无选择,只能对陛下忠心耿耿,期望一天可以换取媚儿的自由。   柳如令的心思楚紫历自然是不懂,但他却直觉上认为刚刚那人就是柳媚儿……实在是太像了,那半边脸与他当初在三皇子府看见了柳媚儿如出一辙,而姣好的身躯与耀目的红衣……无端端,让他想起了当初春风得意楼坏他好事的红衣女子。   如果,她真的会是柳媚儿,那么三哥的死,皇叔的龙位……这中间牵扯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柳媚儿了……   若有所思,他低着头,退出了皇宫。   巍伟辉煌的宁王府,是宁亲王楚紫历的住处。今夜的王府殿堂上为迎接贵客,却是歌舞欢乐、繁华宴席的热闹。   美酒,佳肴,舞姬,灯影交缠,最是**的时刻。   在笙歌纵乐中,美艳的舞姬轻纱半裹,**微露,纤腰舞动着柔媚,玉指勾画着妖娆。如昼的灯火下,妖娆的绰影不住的扭动,撩拨着众观众的心弦。   坐在主位下首的楚紫洛一身浅蓝色的锦服,玉杯从不离手,淡然独饮,不言不语,即便看着各色妖娆的人间**,眼波中也丝毫不起波澜。   楚紫历看着那些妖娆的舞姬们唇畔冷笑,目光扫过大厅中几乎醉态百出的贺喜官员,更是心中烦闷。   他确实是天澈帝一朝首位加封亲王的皇侄,但是亲王并满足不了他,他需要更高的位置,更多的权力,更美的女人……这些,只有在坐上那独一无二的皇帝宝座才能做到。   第252章   那宝座,原本就是他的!   捏着玉杯,他愤然饮下酒,眼睛却瞟了一眼与他不过三步远的楚紫洛。   父皇余下的四个孩子,大长公主楚轻语与他一向不和,从来不曾走动过,最信任的八帝楚紫昼被封为项郡王,却还滞留在江南督查,眼下唯一留在帝都的就是眼前这个六皇弟,尊位宁郡王的楚紫洛了。   楚紫炎活着的时候,他们四个兄弟两两相交,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如今楚紫炎已经死了,楚紫昼又不在身边,唯一能利用的人就是楚紫洛……   眼下闪过淡淡的异色,楚紫历由着身边的宠妾斟了一杯酒,对楚紫洛举杯笑道:“六弟,来,陪五哥喝一杯!”   楚紫洛端着玉杯,向他微微示意,沉默着一干到底。   “紫洛还是老样子,从小父皇就说,紫洛的性子最执拗,看来一点都没有说错。”楚紫历说完,饮下了酒,在指尖把玩着玉杯,“听说,你和当初的三皇子妃柳媚儿有些交情。”   提到柳媚儿,楚紫洛眉心一拧:“那是曾经,现在我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以为楚紫洛是因为柳媚儿“恶咒皇子”才会如此反感,楚紫历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曾经见过她一次……听说皇叔将她贬道永陵去了,可我今天下朝时在太极殿与乾坤殿的宫门之间好像看见她。她身边站着一个侍卫,那侍卫我看着也很眼熟,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再哪里见过。紫洛,你说柳媚儿有没有可能就是那女子?”   楚紫洛心中一震,突然想起来,当初和柳媚儿一起去大闹春风得意楼后,楚紫历曾去过三皇子府。那么楚紫历就是少数认识柳媚儿的人之一,如果柳媚儿非但没有去守灵反而改换身份做了皇叔身边御司的事情被楚紫历知道的话……那柳媚儿的名声与安危就都会有危险……   明明说着要恨柳媚儿,可面对楚紫历的询问,下意识中,楚紫洛便回答道:“你说的人是柳清韵,不是柳媚儿。她们确实长得有些相似,但并不是一个人。三哥下葬时我亲眼看见柳媚儿被押送到永陵,不可能再回来了。”   “是吗……”楚紫历若有所思,半信半疑。   “当然是这样,柳媚儿被削位的事情天下皆知,更何况皇叔如今为帝,五哥觉得柳媚儿还有可能活那么安然吗?”楚紫洛意有所指,暗示楚紫历柳媚儿曾经的身份。   楚紫历蹙眉点点头,喃喃道:“也许,是我看错了……”   见他已经信了八成,楚紫洛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抹不解神色爬上了他的眼眸。明明柳媚儿是导致三哥死去的关键之人,他也曾说过要恨柳媚儿的话,但是此刻,自己怎么会一味的帮她掩盖呢?   楚紫历扫视了一眼大殿上人,起身道:“来人,送各位大人回府吧,本王有些累了,就不多陪。”   步下高位,他眼睛瞟了一眼楚紫洛,暗示着和他一起走。   楚紫洛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便起身同他一道出了大厅。屏退了侍卫和宠妾,楚紫历带着楚紫洛沿王府花园直奔书房。   到了书房中,他坐在案几后,示意楚紫洛也坐下,便说道:“我奉父皇遗命前去安西平定叛乱也仅仅才时隔三个月,只是没有想到再回来时已物是人非。”   第253章   楚紫洛垂了眸子,道:“身为皇子,本该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难道五哥不曾想过吗?父皇驾崩了,三哥也跟着去了,皇叔继位,没有杀我们就已然是万幸的事情。如今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令我感叹,生老病死……好像一夕之间都经历过,从此,再无什么可怕了。”   “六弟……你成熟了很多。”以前的楚紫洛不管天高地厚,都敢一闯。那股不管不顾的气势在所有皇子中最是火爆,没有想到当初的楚紫洛变成了这幅样子,“六弟,你是认命了吗?”   “不认命,又能如何。曾经我试过要相信……相信别人,改变三哥的命,但三哥还是死了。你说,我还能不相信这命吗?”楚紫洛嗤笑,摇摇头,道:“五哥,你已经是宁亲王了,位尊而显赫。皇叔既然会加封你的尊位,将来也就不会动你分毫。何不向我一样,就此认命呢?”   楚紫洛是认了,因为他没有那种“明明可以得到皇位,却被别人抢走”的经历。但是他楚紫历不一样,他曾经是有机会能问鼎江山的,只是……只是被楚锦钰抢了先机而已!   “六弟,就算你认了,但是三哥呢?”他收敛了不甘心,决定用言语打动楚紫洛。   “三哥?”楚紫洛不解他的意思。   楚紫历冷冷一笑,道:“三哥的死,对外宣称是忧思父皇而暴毙。虽然我不在帝都,但我很清楚三哥绝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自小三哥的身体骨就微弱,若说患病我信,若说他无缘无故暴毙,我却不信!六弟,你和三哥是同胞兄弟,你也最清楚三哥,难道你相信皇叔的话,认为三哥是正常死亡吗?”   当然不是!三哥是被人害死的!   答案,就在楚紫洛的脑中闪过,他深深呼吸,平息自己的心,然后语气平和说道:“当初三哥是死在宫里,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封在棺椁之中了。父皇驾崩后,三哥和父皇的棺椁便一起出了帝都,葬在永陵。所以我并没有看见三哥的尸体,也不能断定他是怎么死的。”   他骗了楚紫历,事实上,他曾经偷偷潜入三哥停灵的宫殿中,清清楚楚看见三哥胸口上的匕首刺痕。那伤口极深,深入心脏,是一处致命伤,而伤他的匕首却不知所终。由此可见,有人杀了三哥,不管此人是谁,都和皇叔与柳媚儿脱不了关系。   楚紫历点点头,继而站起身,绕开案几站在楚紫洛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三哥的死,总会查清楚的。父皇膝下只有我们四个皇子,现在三哥死了,八弟又被调去江南,剩下的只有你我两兄弟了。五哥虽说是亲王,那也是皇叔封的,有朝一日皇叔动了杀念,休要说五哥的亲王位、只怕是你和八弟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楚紫洛不留痕迹把肩膀退后了一点,道:“那依五哥的意思呢?”   “五哥有五哥的打算,只是你我兄弟之间一定要齐心协力,才能守住一世平安啊。”   齐心协力?   齐心协力和你一起反皇叔吗?   五哥,你太小看皇叔了,当初的皇叔是怎么一手操权逼死了父皇、暗害了三哥,将来他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来杀死你——如果你不老实做你的亲王。   第254章   冷冷哼在心底,楚紫洛听完楚紫历一副“兄弟情深”的话后,应付着答应,不令楚紫历心中起疑。   离开了宁王府,楚紫洛坐在车上,耳边是马蹄敲击板路的声音。   楚紫历的心思他了解,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楚紫历绝对不是楚锦钰的对手,因而他乐于看楚紫历与皇叔一斗,哪怕早已知道结果。皇室无情,楚紫历虽说是他的兄长,但从小到大,为了争夺父皇的眼光、为了争夺皇位,楚紫历几次三番下毒暗杀楚紫炎。对楚紫历这个兄长,他非但没有一丝手足之情,反而是带着厌恶和恨意,所以他等着看楚紫历是怎么死在皇叔手上。   但有一件事,却令他心烦难耐……楚紫历曾经见过柳媚儿啊……   柳媚儿平日里足不出户,哪怕是偶尔露面也是有面纱遮掩,认识她的人少之又少。他本以为皇叔把三皇子府和宫中的侍从奴婢们都换过,又将父皇的妃嫔们逐出帝都就可以保护好柳媚儿的身份不被外人发现,哪知还有楚紫历和楚紫昼两兄弟……尤其是楚紫历,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被他知道,不然柳媚儿就危险了!   思此,他掀开马车的锦帘,吩咐道:“快!马上进宫!”   “进宫?”   惊异反问楚紫洛的赶车人是楚紫洛的护卫,名为冷飒,是个机智武功都绝佳上乘的高手,也是楚紫洛最信任的伙伴。   “对,立刻进宫!”楚紫洛心急如焚,如果不尽早提醒柳媚儿楚紫历怕是已经认出她来,只怕到时候她会失了先机。   冷飒驾驶的马车并没有按照楚紫洛的要求转弯,而是一如之前往华郡王府去,“殿下,现在快子时了,宫门早已关闭。没有陛下的传召任何人都不能擅入。”   冷飒这样一说,楚紫洛想起柳媚儿现在是后宫之人,就算他硬是进了宫也见不到她。更何况……他真的不想面对柳媚儿,就算是他还保留着对她曾经的敬佩之情,可一想起三哥的死他便抑制不住自己对柳媚儿的恨。   握拳的手烦躁敲击着车壁,他突然灵光一闪,急急说道:“去大长公主府!”   冷飒这次乖乖听命,扬鞭轻呵,马车自朱雀大道一路往公主府去了。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在暗夜静谧的大街上,不一会便直达公主府大门外。楚紫洛撩袍下车,冲到门前,用力敲着朱红色的大门。   “来了来了!谁这么大胆子啊,竟敢夜闯公主……府……参见华郡王!”开门的总管一见楚紫洛,连忙跪下。   楚紫洛懒得理他,抬腿便进了府内,身后的跟着公主府的总管。   “轻语在哪里?”   “公主在鸾凤阁……”他话还没有说完,楚紫洛纵身一跃,借由周遭的树丫施展轻功直奔楚轻语的寝室而去。总管吓了一跳,只见他已经越过前院,眼看就接近公主的鸾凤阁了,他心急的跺脚喊道:“宁郡王爷!您不能乱闯啊!”   楚紫洛不管那些,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柳媚儿的身份不能被暴露。旋身落在鸾凤阁门外,他敲着门,急急呼唤着里面的人,“轻语!轻语!”   半天,无人搭理。   眼看天色渐渐明亮,生怕楚紫历上朝时会再次看见柳媚儿,他也顾不得许多,一掌排开大门。手拂开重重纱帘,他站在楚轻语的床前,果然看见楚轻语身着一套素色衣裙,一手抱着大枕头,双目紧闭,睡得正香。楚紫洛伸手拍拍她的脸蛋,“轻语!快醒醒!”   第255章   “唔……”呓语一声,楚轻语小手拨开他叨扰的手,翻身继续睡。   “轻语,别睡了!”   “走开……谁敢打扰本宫,本宫……砍了谁……”   楚紫洛没有办法,只好拎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盘膝坐在床榻上。他手指点按她的额心,真气猛然一冲——“啊——痛!”   惨厉大叫,楚轻语一下子就清醒了,先是看看自己眼前的兄长,又按了按额心,突然明白过来,“六哥!怎么是你啊!”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要出大事了。”楚紫洛不理会她,伸出手去抓她下床,道:“你现在马上进宫去!”   进宫?   现在?   透过窗棂,楚轻语确定外面还是黑灰一片,这个时辰不是在床上睡觉,就是在边疆放哨,进哪门子的宫啊……但是六哥神色急躁,显然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正要询问之际,门口传来一阵护卫整齐的脚步声,总管站在前,道:“长公主!您没事吧!”   “本宫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待所有人都退下,楚轻语才疑惑道:“六哥,出了什么事?”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楚紫洛直接开门见山,道:“柳清韵就是柳媚儿,这一点,你该知道。”   他不是用问句,而是肯定她知晓柳清韵的真实身份。楚轻语不意外,点点头,“我确实知道,清韵和媚儿是同一个人,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变换身份,但是我相信她!”   “好,既然你相信她,那么你一定明白,她的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黛墨知,忘尘知,还有皇叔也知。除此之外,如果别人知道了,那柳媚儿可能就要难逃一劫了”   别人……楚轻语一惊,连忙看着楚紫洛,“难道有其他人知道了?!”   “五哥曾经见过柳媚儿,昨日下朝的时候又隐约在太极殿和乾坤殿的宫门处又见到了,他不敢肯定那人是柳媚儿便来试探我的口风。”   “你……告诉他了?”楚轻语小心翼翼问着。   冷冷等她一眼,楚紫洛没好气说道:“我要是告诉了他,现在就没有必要来找你了。我极力表示柳清韵不是柳媚儿,只是长的有点像而已。虽然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是我看出来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   楚紫历的疑心极重,他还是怀疑某件事情,没有亲自辨认过,谁的话他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相信。   “这……果然是一件大事……”楚轻语两手交握,反复踱着步,“如果被五哥知道媚儿的真实身份,那他便会牵扯出三哥来,到时候非但皇叔疲于应付,连媚儿都可能会因此招惹上杀身之祸……”   “所以你现在马上进宫去,警告柳媚儿,让她做足防备。”   “现在?”楚轻语又看了看天色,为难摇头,“现在不行,这个时辰宫门已经关闭了,我虽然可以硬闯进去,可万一惊动皇叔的话……”   “现在不行,那就等天一亮你就进宫。务必要赶在早朝之前,否则以五哥的性格,他下朝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探得柳媚儿的身份。”御司殿和乾坤殿、太极殿实在太近了,柳媚儿又有不受后宫约束的身份,那么他们两个见面的危险又多了许多。   第256章   楚轻语坚定点头,道:“好!天一亮我就进宫!绝对不会让五哥发现媚儿的身份!”   得到了楚轻语的保证,楚紫洛送了一口气,慢慢点头:“这样就好……”   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楚轻语拉着他坐下,吩咐人准备了茶点宵夜。   “六哥……”   “嗯?”   “我在想一件事。”楚轻语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笑问道:“你为什么不等天亮进宫后亲自和清韵讲,反而让我转述呢?还有,我听清韵说你曾经找过她,还扬言从此以后与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你为什么还有帮她?”   端茶杯的举动微微一顿,楚紫洛低下头去喝茶水,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不是在帮她,我只是不想在三哥死因查出来之前让别人伤害她。如果……如果三哥的死真的和她有关,不管她是身份,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放过她的。现在……现在只是暂时保护她而已。”   “是吗?”她看着他的脸,心中暗笑。   楚紫洛放下茶杯,移开了视线:“当然是这样了!”   六哥啊,你果然还是原来的六哥……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掩饰自己……   宫门在丑时开启,楚轻语提早一刻钟便已经站在宫门外,只等宫门大开。   时辰一到,四宫宫门便在上阳钟的撞击声中缓缓开启,楚轻语提着裙摆,身后跟着公主府的贴身内侍,一路前往处在前殿与后宫之间的御司殿。   快步走进御司殿,见忘尘正在打开御司殿的大门,便跑过去,气喘吁吁道:“清韵起来了没!”   这么大清早,天还没有亮呢,柳清韵怎么可能会起床,忘尘领着她道御司殿的偏殿等候:“小姐还没有醒,公主稍等一会,属下让黛墨去唤醒小姐。”   “不行!本宫一刻也等不了。”推开忘尘的手臂,楚轻语效法楚紫洛,直接闯入柳清韵的寝室之中。忘尘知晓楚轻语和柳清韵之间的交情,也不好去阻拦,只好示意公主府的内侍们留下,不得进入。   “公主……公主!小姐昨晚戌时才睡下,有什么也得等小姐醒了再说啊。”   黛墨身为柳清韵的贴身丫鬟,自从进了宫后便睡在柳清韵的外室矮榻上,她内功极深,在楚轻语脚步临近御司殿时就已经清醒。此刻顾不得礼仪,披了件衣服便拦住楚轻语。   “黛墨,你家小姐的身份就要曝光了,到时候别说睡觉了,本宫怕她会一睡不起!”   一听楚轻语说柳清韵的身份被曝光,黛墨立刻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公主,您请在外殿稍坐,奴婢这就去请小姐出来。”   楚轻语坐在椅子上等,不一会,柳清韵迷迷糊糊的声音便从内室中传来。   “轻语……唔,这么早……困哎……”   黛墨扶着一身轻薄睡裙柳清韵在楚轻语身边坐下,道:“奴婢去命人给小姐端一碗蔘汤。”   “清韵,我问你,你是不是曾经见过五哥楚紫历?”   楚紫历……浑浑噩噩的脑袋过滤这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片刻后,点点头,“好像……哈……认识吧。”   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说什么……   “昨天下朝的时候,你在哪里?”   “下朝……额,好像是和忘尘在乾坤殿吧……”她记不太清了,只觉得下朝的时辰自己没有在御司殿,那就是在乾坤殿。   第257章   果然……楚紫历看见的人就是她和忘尘了。也许楚紫历不敢肯定之露出半边脸的柳清韵,但是忘尘曾是三哥的护卫,与楚紫历见过多次,现在的楚紫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忘尘来,可他对柳清韵的熟悉与忘尘的似曾相识总会发现这个改换身份的秘密。   叹了一声,楚轻语瞪着几乎在打瞌睡的柳清韵,冷冷说道:“楚紫历回帝都了,皇叔加封他为宁亲王,就在昨天的早朝上。正巧,下了早朝,他刚刚好看见了你和忘尘两个人!”   楚紫历回了帝都……哦。   楚紫历加封亲王……哦。   楚紫历看见她和忘尘……哦……!?   一下子,猛然清醒,所有的瞌睡虫都不翼而飞,她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楚紫历看见了我和忘尘!?”   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楚轻语道:“你以为全天下得知你身份的人走得走、逐的走,从此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是柳媚儿了?我告诉你,五哥非但看见了你和忘尘,他现在还在怀疑‘那个’去守灵的柳媚儿是不是就是现在风光得意的柳清韵!”   手指一攥,柳清韵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道:“没错,是我失算了,以为只要不出宫就没事……我怎么忘了,楚紫历和楚紫昼也见过我啊。”   现在怎么办?   她的身份是决计不能曝光的,如果被人知道被削去尊位的三皇子妃变成了御司柳清韵,非但紫炎的死会被撤出来,连楚锦钰都会因此而陷入争议之中。楚锦钰登基不过月余,先是西北大旱,如果她这一环再出什么事情的话,无疑是对他的帝王之位雪上加霜了。   不行,不能让楚紫历知道!   楚锦钰的皇位绝对不能动摇……如果楚紫历发现了什么,成为他帝王之路的绊脚石,那么……   楚锦钰见她眼眸见一闪而过的杀机,便知道此刻她已然是动了杀念,连忙说道:“清韵,你先别急,现在五哥也只是怀疑而已,并没有绝对肯定你的身份有问题。只要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再让他看见一分一毫,我想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   柳清韵这样绝顶聪慧的女子,有手段、有心计、必要的时候,她也有狠心。所以楚轻语一点都不觉得柳清韵动了杀念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的形式不到非杀楚紫历的时候。毕竟是皇叔刚刚加封的亲王,如果突然死于非命,朝上的议论也不会少。   “……好,现在不动他,我也会尽力不去招惹他。但是轻语……”她放下手,缓缓松开攥紧的执掌,抬眸看着楚轻语,“如果,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就没有选择的,必须铲除他。”   皇室之中无亲情啊,但是楚紫历毕竟是楚轻语的哥哥,她很怕有朝一日对楚紫历下手的时候,楚轻语会恨她。   抿唇淡笑,楚轻语迎着她的视线,在她眼中看见了担忧,“清韵,你觉得,身为长公主的我,是怎么在这个吃人的皇宫中活下来了呢……从小,我和三哥一样,都是总‘倒霉’。中毒、暗杀、意外……几乎是每天都在上演,其中就有我的这位五哥,楚紫历。太子的宝座离他并不远,但是这中间却横了一个三哥楚紫炎,文治才干、聪敏计算、处处比他好,于是他和他的母妃德妃娘娘便几次三番要害死三哥。而我,由于身份的极尊,也成为了和三哥一样的众矢之的,楚紫历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心软。甚至,八岁那年,他亲手把我推下湖中企图淹死我!大难不死之后,我就怕极了水……”   第258章   原来,她是因为这样才惧怕水的。柳清韵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了采集荷叶露水,她那么小心翼翼在夜池边收集着……   “我是公主,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哥哥而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事实上,除了父皇母妃、太后和三哥五哥之外,对于那些血缘兄长,我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她粉唇一挑,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柳清韵,一字一句说道:“所以,该你下手的时候,不必忌讳任何人。只要记住,会伤害你的,便在他动手之前,将其格杀!”   不知道是清晨的风,还是夜半的风……冷冷的、冰冰的、将柳清韵与楚轻语的衣裙发丝都吹动了。   谁也没有说话,对于她们两人来说,之间那信任的友谊不需要多加描绘,通过眼神,通过笑容,已经告诉了彼此。   半晌之后,楚轻语才微微一笑:“其实,这件事情并不是我看见的,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给你提个醒罢了。”   “不是你看见?”柳清韵有些了然,楚轻语虽然身份极尊,但毕竟是公主之身,不能上朝,自然也就看不见下朝后楚紫历发现她的事情了。   “这个,是六哥让我告诉你,说是楚紫历为了试探你的身份向六哥求证,六哥就先编了点话糊弄了他一下,然后啊……”楚轻语把声音拖得长长,“然后离开了楚紫历的府邸,像不要命一样跑到我公主府,也不顾及身份就把我从床上挖下来,还要我子时进宫向你报警戒备呢!”   闻言,柳清韵突然觉得很开心……   “是紫洛吗……”她喃喃着,唇齿微笑,难掩自己从心底发出的愉悦。   如果她的亏欠了楚紫炎的永远无法还上,那么世间她最在意的便是楚紫洛了,他是紫炎唯一的胞弟,没有势力、缺少根基……她要小心翼翼的保护他,再为他的前途一点一点开始铺路。   楚轻语交代下了自己要交代的,便觉得又困又累,毕竟是大半夜就被楚紫洛给挖了起来……而柳清韵也差多少,前一个晚上由于调阅后宫的律例近子时才休息,睡了一个时辰又被轻语吵起来……于是两人互看了一眼,有志一同进了内室,柳清韵直接躺下,好心往里面滚了半圈,留下半边床给楚轻语。至于楚轻语就有些杯具了,要拆除宫髻上的繁复头饰,又要脱了华贵的宫裙……本来送蔘汤的黛墨进来一看,直接放下蔘汤,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全新的寝衣给楚轻语换上。   “谢谢黛墨……”眨眨酸涩的眼,楚轻语挨着柳清韵迎头倒下,呼呼大睡。   黛墨看着床上的两位主子,明明柳清韵那么多疑、楚轻语那么蛮横,但是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就明显感觉了一种“伙伴”之间的信任,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突然间,她想起了莫流觞为楚轻语卜卦时所说的话:将来与你一起执掌江山的人,已经出现了……   也许,那个人指的就是小姐吧,毕竟以陛下对小姐的宠爱,封后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小姐和公主会如同莫流觞说的那般,开创一个盛世王朝吗?   带着疑问,她把床帏的纱帘放了下来,掩住了纱帘中两个生死知交的尊贵女子——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柳清韵与楚轻语,才算是真正走进了大周的史册中,后世对两人的评语仅仅一句话:巾帼女子,绝世无双!   第259章   这一睡,直接到了快午时,柳清韵首先清醒,因为肚子实在饿了。支起身子,她瞄了一眼还在沉沉睡着的楚轻语,无奈拍着她的肩膀,“轻语,醒醒,快午时了,先用午膳吧。”   楚轻语大概也是有些饿了,一听午膳两个字,立刻爬起来,“饿……不过睡得好舒服啊!”   “已经午时!”柳清韵喊道:“黛墨,让人来给公主梳妆!”   黛墨连同公主府的内侍们听见柳清韵的话,便推进门来,为两位主子换衣洗漱。一切完毕后,楚轻语和柳清韵坐在御司殿正厅中,一起用膳。   饮了一口米浆,柳清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莫流觞还在你府上吧,他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在我府上,我好吃好喝当祖宗一样供着他。”咬着蟹黄汤包,楚轻语也不顾及用膳礼仪,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难伺候!当初我们从出云观回来的时候,他住在我的宫中,我让御膳房特别做了精致的御膳给他吃,结果啊,人家一口都没动!我以为是菜色不合口味,下令会做各个地方名菜的御厨每天换一种口味,哼,可人家还是不吃!足足三天,他真的就和神仙差不多,不食人间烟火啊!”   柳清韵笑叹,“他虽然是仙风道骨了一点,可他毕竟也是人,三天不吃东西你也不怕饿死我们大周的国师?”   “啧啧——国师怎么了?本宫还是皇长公主呢!”愤愤不平的楚轻语再夹过一个包子,狠狠咬下去,“那时候他真的是一点东西也不吃,每日只靠着水来维持生命。父皇正在病重,我把他放在宫里,本以为那些奴才宫女们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谁知他这样不吃东西啊!结果吓坏了那堆御厨,以为自己的做东西真的那么难吃,国师大人一口都不下咽,于是托人告诉我,我这才赶回宫中,直接问他不吃东西是不是打算得道成仙、驾鹤西去了,谁知道我们这位国师大人只是回答‘公主,我从不食荤腥,我茹素’”   学着莫流觞淡然的语气,楚轻语俏丽的鼻子皱成一团,哼声道:“该死的不食荤腥!自从他住进我公主府开始,我就只好和他一样,天天吃素!”   听了她抱怨那么多,唯有这句话饮起了柳清韵的注意。   “和他一样?他吃他的素,你怎么会和他一样?”   楚轻语正嚼着很久不吃的樱桃水晶扣肉,脱口答道:“因为我们天天都在一起吃饭嘛……”   刚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不得柳清韵诧异的眼神,她努力咽下还没有嚼透的肉,慌乱解释道:“那个……你知道嘛,我不是亏欠了雪薇,那我就想在她哥哥身上赎罪啊……然后,陪客人用膳也是正常吧。”   柳清韵淡笑着,一双星眸牢牢盯在楚轻语脸色,慢慢问道:“只是为了雪薇?”   “是……是啦!只是为了雪薇!”逃离她的目光,楚轻语清了清喉咙,叫道:“你也知道啊,本宫这样的身份,陪他用膳那是他的福气!再说了,他是国师嘛,怎么说也和我们皇室有点关系,总不好轻慢了人家……”   不管她怎么解释,柳清韵也只是笑着看她,眼神却比之前又深邃了一些,语气也更加沉稳,“真的是这样吗?”   第260章   “不然呢!”逃不开她的注视,楚轻语直接丢下象牙箸站起身,“我想起来了,府上还有些事情,而且我还去看看六哥,我先走了!”   慌不择路,撞上了门扉又险些跌下台阶,楚轻语等于是逃跑的……收回了视线,柳清韵低低一笑,伸手拿过千层糕慢慢的吃着。   轻语啊,是真的被算中了姻缘,定下了芳心……   用了午膳,太阳也有些西斜了,柳清韵站起身,正要回到暖阁去继续把前朝留下的后宫律例看完,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从上次御书房之后,她和楚锦钰似乎又有好些天没有见面了。   当时她的落荒而逃简直和轻语一模一样,只不过轻语逃离她可以回去看见莫流觞,而她逃离了楚锦钰,便谁也看不见了。   低头看看桌子上还剩余的点心,她想了想,贝齿咬着粉唇、松开、再咬——反复几次后,她才说服自己:只是想问问有关西北的灾情,并不是专程去看楚锦钰的!   想通后,她唤道:“黛墨,准备一个食盒,忘尘,去乾坤殿问问,陛下现在有没有空闲。”   黛墨拎着朱红色的食盒与柳清韵一起把余下的点心都装好,虽然她想说,陛下万金之躯实在不适合吃这些“剩菜剩饭”。不过只要是小姐送去的,就算是鸩毒**陛下也会眉头不眨,笑着吃下去吧。   装好了点心,主仆二人走出了御司殿。由于御司殿与乾坤殿之间的墙被拆除了,不到半刻钟后她已经站在乾坤殿外了。   忘尘立在一旁,说道:“陛下说小姐到了,随时可以进去。”   “好,知道了。”从黛墨手上接过食盒,她裙摆流动走进乾坤殿。   偌大的乾坤殿并没有多少太监宫女,楚锦钰一向不喜欢闲杂人守在身边,因而柳清韵只看见了几个守在殿中、目不转睛的护卫。这些护卫身材欣长却不雄壮、吐息绵长而深远,一看就是武功顶尖的大内高手。这是她可以看见的,至于那些她看不见的,就是楚锦钰的暗卫了……迄今为止,她所知道的五大暗卫只有三个,代号为“墨”的黛墨、楚锦钰身边的贴身侍卫“摧风”、掐指算尽世间之事的国师莫流觞为“暝酩”。其余两个人她却一直没有看见,可见她对楚锦钰的了解还不够深……   想着自己脑中的事情,她已经过了乾坤殿正厅,站在了御书房的暖阁前。沉下了心,她刚要张口恭敬请安,冷不防从门后传来楚锦钰温润的声音。   “进来吧,朕等你很久了。”   心中一震,她伸手推开暖阁的门。只见楚锦钰一身玉色锦衣,手持玉扇,蹙眉看着眼前的一份奏章。   清雅依旧,润玉天成,即使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楚锦钰坐在那里是不可忽视的王者之气,只是原本就清隽的他,几日不见似乎瘦了些。是太担心西北的灾难,还是因为日夜为朝政操心,亦或者,两者皆有之呢?   深思了片刻,楚锦钰终于下笔在奏章上批示了两句话,然后将手中朱笔放在一旁,抬眸浅笑:“你能来看朕,朕很开心。”   他的笑容总是令她防不胜防,为了要掩饰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关心,柳清韵清了清喉咙,淡漠说道:“奴婢只是来询问陛下关于西北旱灾的事情……”   第261章   楚锦钰但笑不语,目光却定在她脸上,在她极力要隐藏的某些情绪中寻找自己想要的……比如,对他的想念,或者担忧。   迎着楚锦钰的眼光,她下意识要攥紧手指,却突然想到自己手上的食盒,“陛下,奴婢和轻语中午用了午膳,剩下了一些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堂堂帝王,肯定不会接受“嗟来之食”的吧,所以,所以,快拒绝吧……就在柳清韵准备带着点心,找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再次逃跑时,楚锦钰温润的声音低沉浅笑,“拿来过吧,朕刚好有些饿了。”   “……是,陛下。”她拖着食盒走到他龙椅旁,把几碟点心摆上他的案几。   虽说是剩下的,但是宫廷御制点心毕竟还精致美味。楚锦钰手指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待咽下后才笑道:“朕虽然是皇帝,但是眼下却什么珍馐美味都吃不下。西北旱情越来越严重,莫要说点心,百姓们只怕就连寻常素粥也吃不上吧。”   “陛下……感同身受?”她看着他的俊颜,出乎意料的,她可以看穿此刻的他是在强颜欢笑。她知道,他一向爱戴百姓,只怕西北灾情一日不缓解,他便一日不见欢愉。   楚锦钰又吃了一块茯苓酥饼,才摇摇头,道:“三天了,朕每天只喝少量的水,是为了要知道那些百姓过的到底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朕有武功,内力也深,但是那些百姓没有,所以……朕想,他们应该比朕辛苦的多。”   “什么……你三天都没有吃东西?!”柳清韵完全忽略了楚锦钰要表达的其他意思,放任自己从他的话语中提炼出这句最令她心悸的话来。   三天啊,他竟然敢绝食三天!有武功,有内力又怎样!他是皇帝,他还要处理比别人多得多的政务,上朝下朝、批示奏章……如此繁重的工作量下他还敢绝食!   越想越生气,柳清韵手掌猛的一拍案几,大声叫道:“来人!”   守在暗处的摧风瞬间蹿出,半跪在地:“属下在。”   “摧风,你身为陛下的贴身暗卫,眼睁睁看着陛下不吃不喝,你……你好大的胆子!”柳清韵眉心褶皱,气呼呼指着摧风。   楚锦钰的五大暗卫一向只听命于他一人,柳清韵固然是与楚锦钰关系非凡,但却不是摧风效忠的人,所以摧风一点都不畏惧她的气势。   就在摧风默不作声,不置一词的时候,楚锦钰手指握拳,掩在唇边轻咳的几声,对摧风暗中使了个眼色。   摧风明白了楚锦钰的意思,只好低头答道:“属下无能。”   “无能?!若不是我来,天知道陛下还有饿上多久,你……”“清韵——”温柔握住了她的纤指,楚锦钰眸中带笑,“朕没事,你放心,朕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朕的肩上还扛着江山百姓呢。”   顿了顿,柳清韵吐出一口憋闷在胸口的气,恼怒看着他,“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一次……哼,快吃吧!别浪费我带来的点心!”   楚锦钰微笑颔首,开始细嚼慢咽盘中的清淡糕点,而柳清韵对跪在下面的摧风说道:“陛下的命令违背不得,但是本座是御司之职,主管后宫,当然……也管得了陛下的衣食住行,以后要是陛下再如此胡闹你尽管派人来找我。”   第262章   “是,属下遵命。”摧风见楚锦钰对自己微微示意,便起身闪电般消失在暖阁中。   看着楚锦钰优雅斯文的吃相,丝毫不像是被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只怕就算是饿到快死了,他天生的气度还是依旧如此吧。来此之前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索性她平时喜欢的都是一些素淡点心,但点心吃多也会口渴的……思此,她直觉上端起茶壶,为他的玉杯中斟满茶水。   “喝点温茶吧。”素手将茶杯递给他,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翻过去的奏章,随口问道:“是西北灾情的奏章?”   饮下温茶,楚锦钰双目微微闭合,静静呼吸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眸,道:“是西北的奏章,现在各部官员都已经派了出去,这奏章是他们所写。”拎起那奏章,他冷笑着抛到一旁,“对于这些,朕并不在意,眼下朕是在等,等暗卫才从西北传来最真实的消息。”   官员所报,大多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他自然是不信的。手下暗卫精英都派去了西北勘察,一方面是监视官员,另一方是汇集最真的情报。   柳清韵的手指沿着奏章黄缎边缘来回抚弄,喃喃道:“我原本以为你做皇帝只是为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看来……这个皇位,除了你,天下间再无第二人有资格坐了。”   忧国忧民,唯楚锦钰一人而已。天澈帝楚锦钰,注定会成为大周王朝不朽的千古一帝,因为他可以舍弃一切为了百姓、安抚社稷,这样的皇帝谁能不服,谁能不敬呢。   听她这样赞扬自己,楚锦钰也只是浅浅微笑,放下玉杯,他执起了她的手,与之深深对视。在彼此眼中,不容许逃避看着对方,凝眸一瞬。   “在别人眼中看见的无非是万里江山如诗如画,权倾天下威震九霄,可是朕知道,这江山宛若千斤重担牢牢压在肩头,亿万苍生的性命全捏在朕一个人手中。朕可以算计百官,诛杀皇亲,但是朕此生绝不会枉杀一个百姓。清韵,你曾承诺过要陪朕共守这江山,朕也承诺过你,一定会给你一个盛世王朝。”   轻轻地,他柔情看着她,淡淡勾着唇角,“清韵,朕的诺言,永远有效。天地之大、芸芸万千、朕此生唯独只对你一人说过,清韵,朕要你和朕一起,看盛世天下,百年之后与朕一同传为千古佳话!”   他……竟然是以九五之尊,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   第一次,柳清韵畏惧楚锦钰,手指颤抖着,却挣脱不开他的掌握。恐惧,随着她的指尖,传到了他的手心中。惶恐,从她柔美的眼眸处落入他俊雅的凤目间。   “为什么……楚锦钰,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柳媚儿,为什么我要成为柳媚儿,为什么你娶了慕容蓉烟,为什么我嫁给了楚紫炎,为什么紫炎死在你的计谋下,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你为紫炎报仇,为什么……为什么上天给我了重生一次的机会,却要同时让我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轻颤的声音令楚锦钰心中一震,那是她的真情流露,却是那么彷徨、不知所措……   雾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柳清韵知道,从这一刻起,从这一刻她无法招架他的真心倾诉起,从这一刻她的心随他而跳动起——她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第263章   ————柳儿————   半个月后,太极殿   十月,秋季已经过去,但是西北的旱灾一丝都没有缓解,朝廷虽然承诺会发放冬季粮食作物来保证下一季的收成,奈何老天爷不肯帮忙。连续八个月未曾降下半滴雨水,土地干涸龟裂,民众苦不聊生……   “钱给了!粮给了!但是灾民的死亡人数还是在不停增加!看下马上就入冬,如果再也这样下去,西北的百姓岂不是都要死在这场灾难里了!”   一向温文的楚锦钰玉扇一挥,将御案上所有奏章都扫下大殿,厉声怒吼,龙颜大怒!   “陛下息怒——”满朝文武,百官齐跪,都在瑟瑟发抖。   毕竟是曾经的清王爷,手段之高,心计之深都令人毛骨悚然。如今他做了皇帝,下手之狠想必更胜于当年。纵使大周法令,朝廷永不杀士大夫,可楚锦钰多得是让他们“人间蒸发”的法子。因而今日万万不能触及龙怒,否则……   “息怒!朕杀了你们这些没用的大臣就一点怒气也没有了!”玉扇‘唰——’一声合起,他重重砸在御案上,之间那楠木包金的御案竟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陛下,臣等万死——”瑟瑟发抖已然升级为全身战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朕命三部官员前去西北,结果给朕回的奏章全部都是灾情缓解、百姓安然……你们是不是当朕眼花耳聋,任由你们把朕耍的团团转?!”楚锦钰嗜血冷笑道:“朕老实告诉你们,朕的耳目遍及天下,任何事都休想瞒过朕!国库拨了银子、江南筹备了粮食……可真正到百姓手上已是不足五之二三,剩下的去了哪里!是不是你们之中,有人贪污了朕的心意!”   “臣等不敢!”户部、吏部、工部三位尚书连忙站出来,跪地磕头,急急说道:“臣等绝不敢欺瞒陛下!但……但臣等都留守帝都,下面执行的官员不敢保证不会贪污啊陛下!”   不说还说,他们这样一说,楚锦钰立刻恼怒冷笑道:“这么说来,是怨朕了,朕应该派你们三位尚书亲自去西北才是?”   “臣……臣不敢!”三位尚书已经是汗流不止。   楚锦钰大概是怒极,看着他们,竟缓缓笑了起来,语气也轻柔许多,只是那话语听了让人不寒而栗,“我朝不杀士大夫是开国皇帝的谕旨。你们是不是当朕真的不敢杀了你们?”   “臣没有,臣等罪过!”楚锦钰的作风只强硬远远胜过大周朝历代皇帝,今日不要说杀了他们,就是马上下旨更改开国祖训怕是也没有人敢出来质疑一句。   “朕,先留着你们的命!不让你们去西北不是朕舍不得让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京官去灾区,而是为了让你们在帝都稳定我大周朝的各个枢纽所在。你们都是尚书、位列九卿,手下的人出了问题,贪污了朕的灾银粮食,如果朕查到是你们哪一部的人敢如此大胆,朕就让你们陪着你们的爵位一起去见先帝!”声音渐渐成为怒吼,他龙袍拂袖,道:“退朝!”   楚锦钰怒气冲冲离开了太极殿,完全不理会众位大臣还跪在原地。直到他走了好一会,大家才抖着双腿站起来,互相摇摇头。   第264章   “这次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只怕我们以后日子要难过……”   “我们这些小官还好,你看看六部尚书……”   “要是陛下查出来什么,会不会真的下手杀大臣,我朝可以有律例,不杀士大夫啊。”   “那你是不了解陛下,万一陛下查出了什么……只怕诛杀大臣还是轻的……”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小声念叨的走出了太极殿,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武官之首的‘国丈’慕容端,脸色如死灰般惊恐……   出了太极殿,楚锦钰连衣服都没换,屏退了所有侍卫直奔御司殿而去。   “参见陛下——”正准备去小厨房的黛墨一见楚锦钰龙袍轻扬,进了院子,连忙低身一副。   楚锦钰摆摆手,道:“清韵在吗?”   “在,小姐正在御司殿的暖阁中。”黛墨见他问得匆忙,也不隐瞒。   楚锦钰一言不发,闪身便进了暖阁,推开门后,不顾柳清韵的惊愕,便将她拉到暖阁的软榻上坐下。   这是楚锦钰第一次来御司殿,也是她第一次看就楚锦钰穿着龙袍深衣,果然是……气度不凡。   楚锦钰直视着她,语气沉稳,“朕必须马上离宫,亲自去西北。”   “西北?”柳清韵聪慧过人,立刻想到了,“是不是西北的灾情没有缓解?”   “天灾是朕没有办法的,但是人祸万万不能轻饶!”他眸光中带着一丝杀气,道:“今早暗报,朕所拨调的白银、粮食被人贪污了近一半有余。西北灾情继续扩大,朕必须去西北稳定人心,顺便铲除那些大周江山的蛀虫败类!”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恼怒了……也难怪,把江山百姓放在第一位的他怎么会允许有人这么大胆的为天灾雪上加霜呢……只不过他走了,帝都的朝政怎么办?稳定江山社稷的重担怎么办?   此去西北,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回来,更何况西北现在大旱……正所谓天灾无情时,盗匪正盛行……如果身为皇帝的他出了什么事,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思此,柳清韵蹙眉道:“不,既然你不放心西北,那么由我去,你在帝都等我消息就好。”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又忘记‘陛下’‘奴婢’这样的敬语   果然,她还是担心他的,放不下他远赴千里……楚锦钰虽然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欣慰,但是他却决不能让她去冒险!   “不行,此去西北并不是一件绝对安全的事情,朕……我有武功内力,足可以自保,而且我还会带着摧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说到这里,他听了下来,伸出双臂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唇瓣倚着她的耳际,喃喃道:“你留下来,不要忘记你曾经答应贤妃,要帮朕守住这万里江山。”   “我……”她的前身贴着他的胸脯,呼吸间可以感觉到他稳健舒缓的心跳,属于他的淡淡檀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也许是就要分开了,她允许自己放肆一次,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好,我答应你,拼尽全部也为你守住江山社稷,等你回来。”   楚锦钰笑叹,拥紧她的娇躯,道:“朕在早朝之前就已经写下了圣旨,安排好所有大臣,钦命你父亲柳如令为监国丞相,负责朕离开的一切国务。”   第265章   “他……不是我父亲。”柳清韵眸光黯淡,道:“我不是柳媚儿,他也不是我父亲,你不必因为我而这样信任他。而且他必然是以为我已经被你削了尊位永囚陵寝,心中说不定还在恨你。”   抓着她的手臂,离开自己怀抱,楚锦钰低头看着她,轻轻说道:“我已经让摧风把密函给他送去了,上面解释过你现在的身份和我们之间的关系。相信我,我看人一向很准,不管你是不是柳媚儿,柳如令对你都含着一份愧疚之心,所以他不会反我。明里是他在监国,暗里他会把一切事务都通知你,也会尽全力帮你掩饰身份。”   “那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不过我会罢朝三日,三日之后再让柳如令宣称我御驾亲随去了西北赈灾。”   柳清韵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不想打草惊蛇,三日后他必然已经快到西北,那时候就算是“某些”人想要掩盖自己的把柄也来不及了。楚锦钰料事如神,算计得滴水不漏,只是……   柳清韵眉梢一挑,道:“柳如令不会反你,难道你不怕我反你?”   楚锦钰哈哈一笑,宠溺轻抚她的脸孔,深深看着她,“我相信你,如有有一天全天下人都反我,唯一不反的,只有你。我走后,一切事务、不分大小、无论轻重、皆由你定。”   放下手,他从袖中抽出从不离身的玉扇,交给她,“我,相信你。生生世世,我唯一信任的,只有你。”   呆呆看着他,她垂下眸子,缓缓展开那玉扇——玉扇冰凉,皓白胜霜。   她记得,很久以前楚锦钰说过这把扇子是他的信物,不但可以调动他麾下所有暗卫,更可以支配他的手中的三军将领,等于是半个帝王玉玺啊……   “你手中的凤纹血玉就可以调动军队,但是有时候,隐藏在暗处的暗卫远比明处的军队有用。他们不认玉玺或者血玉,只认这把玉扇。但是你要记得,这把扇子不可以贴身携带。”他没有忘记她那异于常人的‘体寒’之症,这扇子是千年雪玉制成,于她的身体并没有益处。   默默收下了玉扇,她睫毛轻颤,小声问道:“你,多久回来?”   “最多一个月,我一定会回来。”他对她保证。   抬眸,她笑,“好,我等你一个月,别忘了,紫炎的仇、我的承诺……都还没有报呢。”   走出了御司殿,他径自回到乾坤殿御书房,命人传唤了黛墨和忘尘前来。   不一会,黛墨便先走了进来,“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黛墨站起身,忍不住想抬眼看看心爱的男人。虽然跟着小姐,但是能见陛下的机会并不多,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她想放纵自己好好看看楚锦钰,只一眼,一眼就好……   小心翼翼抬起头,正好与楚锦钰的目光撞在一起,她连忙低下头去,“陛下恕罪!”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他命令中不含一点柔情,与当初高高在上的主子毫无分别。   “是……”黛墨踟蹰着,缓缓抬眸,努力控制自己与他眼神相交。   楚锦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说道:“朕要离开帝都,这段时间内,照顾好她。”   第266章   “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这是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情,就是无私无悔照顾他所爱的女人。   “不,那不够。”楚锦钰目光带着坚定,“朕,要你用生命起誓。”   “好,奴婢用生命起誓。”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跪着面对窗外的蓝天,举起手掌,竖着四根手指,沉声道:“黛墨用生命起誓,这一生保护小姐、照顾小姐。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直到我死为止!”   “起来吧。“楚锦钰面对起誓的黛墨,语气中平静如初,“记得让她喝药,另外,朕的安危会通过暗卫原有的消息通道传递给你。该让她知道的,不该让她知道的,你要心中有数。”   不能让柳清韵担心,所以必须“过滤”掉一部分消息,这个道理黛墨懂,“是,陛下。”   “好了,你下去吧,叫忘尘进来。”   “是……”贪恋看他最后一眼,黛墨便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忘尘也进了御书房,半跪施礼,冷漠说道:“参见陛下。”   “起来。”楚锦钰目无表情,看着忘尘,道:“朕知道,你在恨朕,认为是朕的手段杀死了紫炎。”   忘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原处,眼神无波看着楚锦钰。   “朕知道你,你是紫炎生前的贴身护卫、三皇子府总管。朕记得你原本也是将门之后,从小便跟随紫炎,后来紫炎死了,你又发下血誓要忠心于清韵。”他已经把忘尘调查得一清二楚,但他却不去询问忘尘这些事情都是不是真的,事实上,他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但是他忽而淡笑,道:“朕做事从来不解释,就算是面对清韵也没有解释过什么,但是今日朕可以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紫炎的死和朕一点关系也没有。换句话说,面对紫炎,朕无愧于心!”   忘尘这时候才眼神一动,他知道,楚锦钰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必要说谎,更加没有必要对他这样一个小小护卫说谎……但三皇子的死明明就和他脱离不了关系……   楚锦钰已经看透了忘尘心中所想,他笑叹道:“你信不信朕都无所谓,不信,你杀不了朕,信了,你也不可能忠心于朕,所以朕不在乎。”   眼前这位曾经是王爷现在是皇帝的男人可以看透人心,这种可怕的智慧和观察力让忘尘不得不开口:“陛下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事?”   “当然不是,朕这次叫你是有一件事情要托付给你。”楚锦钰手指弹了弹,抿唇道:“朕,即将离开帝都。为了紫炎也好,为了你的血誓也罢,保护好她。”   “保护小姐,是忘尘的使命。”他目不转睛看着楚锦钰,眼中最深处坚定不移。   “好……好……”楚锦钰终于轻松一笑,他想,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为她安排好一切,保她安然,那么他……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也会安心。   当天下午,楚锦钰仅带着摧风一人,骑着一匹汗血千里马,从帝都秘密启程。   柳清韵本来是纠结于要不要送他,毕竟此去千里,说是一个月可以回来,可谁知真正要耽误上多久呢……但是去送他,又会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在意他了,毕竟是仇人,不是吗……   于是,在送与不送之间纠结之际,楚轻语突然进宫了。   第267章   “清韵,你还等什么,快去送送皇叔啊。”楚轻语见她手中握着一本书,遥望远处发呆,不由得在她耳边大叫一声。   回过神来,柳清韵诧异道:“你怎么进宫了?”   “是皇叔啦,送了密旨给我,要我在他离开这段日子照应你,毕竟皇室之中没有我楚轻语解决不了的事情。”耸耸肩,楚轻语抽出她手中书卷,垂眸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看……咦,倒着的?清韵你喜欢倒着看书啊?”   倒……倒着?   拿起书看本来也是为了要掩饰自己的左右为难,没有想到竟然……   “好啦清韵,你明明就是在担心皇叔嘛。”翻了个白眼,楚轻语把书丢到一边,抓起她便往外跑,“走走走,和我一起去青龙门给皇叔送行!”   “等等轻语……我不想,不想去呀!”她略加挣扎,却不肯用上全力。   楚轻语可不管那些,一边拉着她,一边笑道:“你不想去,就当陪我去了啦!”   无奈的叹息,轻语这个人就是标准的“行动派”,自己没有办法挣脱,“只好”任由她把自己拉到青龙门的城楼上。   大周皇宫仿若四方形,东西南北各设一门,楚锦钰此去西北,但是为了不引起多余人怀疑,他从一向没有什么人走动的青龙门出发,再取道往西北去。   青龙门城门高耸,柳清韵站在上面,目光可以把内外城都收录眼底,却没有看见半个像楚锦钰的人。   难道,她们已经来晚了?   早知道轻语坚持要来见楚锦钰,就早早些进宫拉她走,这样她也可以不必错过了……一股莫名的懊悔冲上心尖,柳清韵叹了口气,只怕现在的楚锦钰已经离开帝都了。   就在她准备叫上楚轻语回宫的时候,突然听轻语的一声惊喜:“皇叔来了!”   连忙转头,她目光紧紧盯着青龙门前执手扬鞭的白衣身影。柔软轻薄的锦衣被疾风扫起,露出他衣下穿着白绸锦裤的长腿,黑发如墨,飘逸扬在空中,绑着半束发丝的白纱绸带随之荡着雅致的弧线,发丝掠过耳际,只来得及看见他半边容颜,俊雅如玉……   楚锦钰,脱了龙袍依然完美得令人心动……柳清韵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黑衣男子,是摧风无疑。她知道,楚锦钰这次必须隐藏身份,等到适当时机才能大张旗鼓的做回皇帝。处置完贪官污吏、安抚过受灾百姓他就可以还朝了,但是看着他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一走……似乎注定了什么似的。   “锦钰……”她开了小口,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的声音,像是可以唤醒一切,已经快奔出城门的楚锦钰就在这时勒住了马匹,缓缓转过身来,准确无误看见了她——很难去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跨越了千山万水,寻遍了人海人潮,她一身红艳宫裙,腰悬‘并蒂花开’,他一身素白,掌心掐着马鞭,一个高处,一个低落。视线,冲破了所有的阻隔,在来不及察觉之际,相遇了……   【等我回来】,他无声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她没有听见,只看见了他的唇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说要她等他回来。   她微微开启的红唇在轻颤,不知道该回复他什么才好,如果尽在咫尺,她会说【不要走】还是会好【一路珍重】。   第268章   不知道,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远到她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来。但是他不急,他只是含笑看着她,用眼神将她的内心看透。   容颜如玉,如斯如初,眸光温润,深情以待……鬼使神差的柳清韵,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缓缓地、慢慢地、点下了自己的头。   【好,我等你】   不是“不要走”,也不是“一路珍重‘,她回复了等待的诺言。然后他轻轻一笑,在她眼中留下最后一丝笑意,转头,扬鞭,策马消失。   “楚锦钰,我答应你会等你回来,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千万不要让我……空等。”喃喃自语,柳清韵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身影,一股难言的寂寞感和不详,在心口上挥之不去。   没有了楚锦钰,柳清韵的世界,空了——   “黛墨,楚锦钰离开几天了?”坐在御司殿暖阁的案几后,柳清韵一边看着柳如令派人送进宫的急报,一边问道。   黛墨在一旁为她整理好那些奏章的顺序,想也不想,便回答:“四天,小姐,自从陛下走了,您这四天来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了。”   “四天……他才走了四天吗……”以往同住在宫里,虽说与他几日不见,却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时不时发问,大概是这些原本该他批示的奏章太过棘手,才会“想念”他吧。   自从楚锦钰走后,她的“父亲”还真的遵循圣旨,每日都令忘尘去他府上取重要的奏章带进宫给她批注,然后再趁着夜晚由忘尘交回给他。不使人发现大周朝的控制权落在了她手中,也不让人知道楚锦钰已然离开了帝都。   四天了……那么今早上朝,楚锦钰走的事情就该被所有人知晓了吧。   柳清韵朱批在奏章上写下最后一个字,起身道:“在前厅准备下茶点,我们马上就要有客人来了。”   “客人?”黛墨眨眨眼,不解柳清韵口中的客人是指谁,但她还是唯命是从,在前厅备下了上好的温茶。   柳清韵坐在正厅中,手上端着瓷杯,正要饮用时,只见忘尘从外面进来,道:“小姐,皇贵妃娘娘来了。”   “客人到了,就请进来吧。”她没有放下杯子,继续自己原本的动作,低头轻抿了一小口。再抬头的时候,慕容蓉烟已经带着八个宫女大摇大摆……唔,满脸怒气走了进来。   “皇贵妃娘娘大驾光临,奴婢给您请安。”她从主位上走下,微微福身。   慕容蓉烟却不买账,冷哼一声道:“今早陛下圣旨,说出宫去民间体察民情,本宫问你,陛下到底去了哪里!”   柳清韵不得慕容蓉烟的允许,自动站起身,清淡一笑,“奴婢只是奴婢,陛下出宫的事情奴婢一无所知,还要多谢皇贵妃娘娘告知,不然奴婢连陛下不在宫中都不知晓呢。”   “柳……柳清韵,你少和本宫装蒜!你会不知道陛下的去向吗?今早本宫听说陛下圣旨由你父……柳丞相监国,本宫就知道,这件事情和你脱不了关系!”本来要叫出口的‘柳媚儿’‘你父亲’都因为此处人多口杂而被迫收回,但是她最清楚柳媚儿的身份,陛下让她爹爹监国,明显就是受了柳媚儿的蛊惑!   柳清韵不慌不忙,淡淡说道:“皇贵妃娘娘是在怀疑奴婢,还是在怀疑陛下呢?”   第269章   “本宫……本宫当然是在怀疑你!”   “哦?娘娘怀疑奴婢,但奴婢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竟然惹得娘娘怀疑。”   “你……柳清韵!你敢说你没有蛊惑陛下离宫,又把监国大权让给了柳丞相!”   轻扬着几分笑意,却冷淡异常,柳清韵挑眉看着慕容蓉烟,“娘娘说我蛊惑陛下离宫,可有凭证?说我唆使陛下让出监国大权,可有凭证?最后,我还想问问娘娘,难道在娘娘心中,陛下是个昏庸无道、会轻易给奴婢所煽动的人吗?”   “这……”慕容蓉烟窒了窒,眼神慌乱,道:“本宫,本宫没有那么说!陛下之才千古罕有,怎么会昏庸无道?”   “既然陛下之才千古罕有,那娘娘说,奴婢怎么能蛊惑到这位千古罕有的陛下呢?”   “……”慕容蓉烟无言以对。   和柳清韵比口才,简直是自寻死路。慕容蓉烟本身的聪慧就不及柳清韵,何况这件事确实和柳清韵没有关系,所以她这次来御司殿显然是“自取其辱”。明知道没有任何证据是动不了柳清韵的,但是慕容蓉烟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一点,柳清韵早已经猜到了。   慕容蓉烟身边的侍女巧燕见主子吃了亏,连忙小声提点道:“娘娘,现在不宜和她撕破脸皮,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不甘心再此折辱于柳清韵手中,慕容蓉烟玉指紧握,攥出了青筋,恨声道:“柳清韵,本宫最恨的就是你那副清高自傲的样子!总有一天本宫会让你生不如死!”   清高自傲?   清高她承认,自傲……怕是慕容蓉烟在说她自己吧。   柳清韵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对慕容蓉烟的狠毒语言恍若未闻,微笑道:“请皇贵妃娘娘慢走,奴婢就不送了。”   “哼!”慕容蓉烟气恼冷哼,领着八个侍女拂袖而去。   柳清韵看着主位另一端准备好的茶水,想到自己也失算了一把……原以为这位皇贵妃娘娘站在她的地盘上怎么也会客气一点,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刀光剑影,连她为她准备的茶水也没有动一下。   素手端起茶杯,在眼前不住的打量一番,突然抿唇一笑:“你为了百姓去做你的事情,我为了承诺也该做我的事情了。”   手指一松,上好的瓷杯应声落地——“啪”   门外,忘尘离开飞身进来,“小姐。”   “去派人盯着慕容蓉烟的一举一动,安插可靠的内侍到宝华宫,务必给我把她的一言一行全部传达出来。”   “是,小姐!”   楚锦钰才走了四天,慕容蓉烟便当了“先锋”大闹她御司殿,一个嫔妃尚且如此,何况那满朝的文武百官呢……这下子,怕是真的要“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了。   冷淡垂着羽睫,柳清韵逸出了一丝笑意。   第五日,早朝。   太极殿上,在龙椅下首设了一个檀木椅子,上面坐着监国丞相柳如令。   他昨日宣读完陛下的圣旨,本以为会引起满朝恐慌,实际上也没有人质疑——大概是都过于惊愕了,连质疑都是昨夜在家反复推敲出来。所以今日的早朝,必然会比昨日更加难上,身为监国丞相的柳如令将暗叹埋在心中,高声说道:“今日早朝,议昨日江南赈灾米粮之事。”   第270章   一听是江南赈灾米粮,其余官员倒没有什么,唯独慕容端身躯一晃。   柳如令并没有看见慕容端的异常,而是朗声说道:“拨调江南赈灾米粮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临行前交代本相务必在三天之内将江南地区所有经办这批赈灾米粮的官员秘密押解至帝都。想必大家都明白,这批米粮出了问题,有人竟敢在其中克扣贪污,甚至将本该用来赈灾的粮食低价转卖给民间富商!本相遵循陛下旨意,以将所有涉案官吏关在刑部大牢之中,明日朝上由本相与刑部尚书共同严审!”   此时的慕容端露出官袖的手指止不住颤抖,冷汗也从额头流下,他见柳如令如此说,也顾不得许多,站出反驳道:“柳丞相,你虽然是监国丞相,但是没有资格审问朝廷命官!我朝有严格的律例,皇族不杀士大夫,百官不审功名人,就算是柳丞相也不能审!”   柳如令见他出来反驳自己并不意外,事实上只要是他要做的事情,慕容端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只是这一次他胸有成竹,冷冷问道:“慕容将军说本相审不得,那本相倒要问问将军,陛下不在,太子尚无,皇后空位,这大周朝中还有谁人能审得?”   “就算是如此,还有皇贵妃在!”慕容端抬出了慕容蓉烟的身份,企图压制柳如令。   柳如令蹙眉道:“皇贵妃虽然尊贵,但她也只是陛下的妃嫔而并非皇后,试问后宫妃嫔焉能轻易露面?”   “这……”慕容端怔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慕容将军,本相审问江南官吏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难道慕容将军想要抗旨不成!”柳如令从袖中拿出了一卷黄绸,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慕容端是武官之首,距离坐在龙椅下的柳如令最近,也看得最清楚。上面轻轻楚楚写着缉捕江南社稷赈灾米粮的官员,由柳如令与刑部尚书在太极殿公审,任何官员不得有异议。下首还加盖着楚锦钰的玉玺,断然不是假的。   无意识退了半步,慕容端冷汗淋漓道:“慕容端,不敢抗旨……”   下朝后,一行人渐渐离开,慕容端留到最后,一刻不敢耽误,在掖庭领了牌子请宫人交给御司殿柳清韵,要求进宫探视慕容蓉烟。   “父亲?”慕容蓉烟见慕容端突然来访,不禁意外。   慕容端也没有想到朱牌竟然批复得如此之快,早上递的牌子,中午就批了下来。拿到牌子,他来不及多想柳清韵为什么如此好说话,便直接进了后宫,直达慕容蓉烟的宝华宫。   坐在椅子上,慕容端道:“烟儿,先别问,把人都遣走,为父有话要和你讲。”   慕容蓉烟见他如此急迫,也不多问,便叫巧燕带着宫女内侍都退了出去,将正殿的门关起。   “烟儿,你可知道今早柳如令拿出了陛下的圣旨,将江南涉及赈灾米粮的官员都缉捕在帝都的事情吗?”   慕容蓉烟点点头,道:“知道,巧燕买通了太极殿上的内侍,不管朝上议论什么女儿都知道。这件事情陛下做的没错,要想知道谁私吞了赈灾米粮,将那些经手官员都扣下,主谋自然会轻易落网。”   “烟儿啊!”慕容端苦着脸,一叹,“那主谋……就是你哥哥明泽啊!”   第271章   “什么!”慕容蓉烟花容失色,惊叫道:“父亲,你是说私吞米粮的是哥哥!?”   慕容端闭上眼,艰难点点头。   慕容蓉烟大骇,难以置信道:“为什么啊,我们慕容家已经很显赫了,哥哥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情?!”   “其实,你哥哥也是为了慕容家好……”慕容端看着慕容蓉烟,懦懦开口,“你嫁给陛下这么久,没有身孕,也没有被封后,慕容家又是陛下的一枚眼中钉。为了慕容家能够长盛不衰,爹爹决定在江南修建一处世家别院,将来若是陛下有意除掉我,我也好有个辞官的退路啊。”   退路……现在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慕容蓉烟虽然与楚锦钰并不亲热,但是她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自己的“挂名丈夫”,他在做皇帝之前就不喜欢有人愚弄他,如今做了皇帝,怎么会允许别人在他眼皮子地下藏污纳垢呢……慕容家,这次怕是要有灭门之祸了。   慕容蓉烟越想越绝望,手指抚着太阳穴,道:“银两呢?卖掉米粮之后的银两呢?”   “银两被你哥哥拿走了,你哥哥人在江南的时候怕是就知道那些官员被绑缚至帝都,所以他就躲了起来,现在连为父也找不到他。”   “不行了,没救了……如果哥哥能把那些银两交出来,或许陛下还会放过慕容家,只处置哥哥一人……但是现在那些官员已经在刑部大牢,明日就要供出哥哥,怎么样都已经是来不及。”慕容蓉烟绝望摇着头,不明白怎么会天降大祸……   见女儿如此悲观,慕容端连忙说道:“烟儿,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现在只有你可救慕容家了!”   “我?我怎么救?哥哥是贱卖了朝堂赈灾的粮食啊,严重点说,如果因为缺粮而饿死的百姓都是哥哥的罪孽,陛下一定不会轻饶我们的!”   “所以烟儿,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背后主使的人就是明泽,没有人知道,明泽自然就安然无事了。我们也可以得到那一大笔巨款,是不是?”慕容端急急的出着主意,随即露出阴毒的笑容。   慕容蓉烟有些不解:“没有人知道……可是现在那些官员已经被羁押了,不可能不供出哥哥。”   “他们如果有嘴,自然会供出泽明,如果他们再也不能说话了呢?”阴鸷,在慕容端眼中一闪而过。   慕容蓉烟眯着眼睛,喃喃道:“不能说话的人……不就是死人?”   “没错,只要将他们都杀了,就不会再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不要说柳如令,就算是陛下回来也无法让死人开口!”   慕容蓉烟沉吟了片刻,却摇摇头,“刑部大牢戒备森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闯进去,一旦刺杀失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就不用刺杀,正大光明将那些人处死!”慕容端毒辣的眼睛看着慕容蓉烟,“只要你拿出皇贵妃的身份下令处死他们,陛下不在,谁敢说一个不字。现在皇宫之中你的位份最尊,杀几个小官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我的分位虽然高,但是却没有踏出后宫的资格……”慕容蓉烟站起身,烦躁来回踱步,烦死思索了一番,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我们怎么忘记了一个人,他的身份地位才是除却陛下之外最后发言权的一个!”   第272章   “谁?!”   “宁亲王,楚紫历!”慕容蓉烟缓缓一笑,道:“楚紫历有野心,他一定不服气皇位是由楚锦钰继承的,所以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一定会愿意和你这位大将军合作的。我们就让楚紫历去干扰柳如令,继而杀了那些江南官吏!”   ……   御司殿的小花园中香茗芬芳,袅袅细烟,柳清韵手持布帛,将红泥小炉端下炭火架,往白玉细腻的茶碗里轻轻斟了小半碗。   她姿态闲适,品茶淡雅,语气更加飘然,“他们说什么了?”   守在一旁的忘尘笑道:“和小姐猜想得差不多,江南那批赈灾米粮果然是慕容家的人私吞了,现在慕容明泽带着那笔银子不知所踪,而慕容端要慕容蓉烟明日在朝上下令诛杀江南官吏,但是慕容蓉烟没有答应……”   “她倒是变聪明了呢”素手端起玉杯碗,她闭眼嗅着茶香,“然后呢?”   “然后慕容蓉烟便叫慕容端联合宁亲王,要在殿上制住相爷,处死江南官员。”   “宁亲王……楚紫历……”柳清韵突然一笑,“忘尘,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春风得意楼和楚紫历交手的时候吗?”   忘尘不需要细想,已经说得:“属下记得,当时小姐扮作慕容蓉烟抢了宁亲王看上的一名舞妓,让宁亲王与慕容蓉烟交恶。”   “是啊,当初只想着要陷害慕容蓉烟,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和楚紫历见面,也没有想到那次见面会让我今日束手束脚,不能‘见人’,失算,失算……”她含笑,缓慢饮下碗中的清茶。   “小姐,现在怎么办?”忘尘知道,柳清韵这种表情比如是有什么计策成竹在胸了。   柳清韵不急不躁,放下了玉杯,懒洋洋靠着软榻上,问道:“忘尘,你说是亲王大,还是长公主大呢?”   “这……”忘尘想了一下,回答道:“照理说宁亲王和轻语公主是同辈份,尊位也是相同,不过他的封号是亲王,而公主的封号是皇大长公主,单是以封号来说轻语公主便高了王爷一头。而且公主是先帝与贤妃娘娘的血脉,继承了贤妃娘娘皇族之长的地位,所以公主理应比王爷大。”   “既然轻语比楚紫历大,那你还站在着做什么?”柳清韵笑意吟吟看着忘尘,“还不快去?”   “是,小姐!”忘尘没有问任何问题,已经是把柳清韵的心思全数猜中,飞身离开御司殿,出宫往公主府去了。   忘尘出去,正好赶上黛墨进来,将手中端着的糕饼放在柳清韵手边,她道:“小姐,秋菊饮茶,要不要尝尝御制的蟹黄酥?”   柳清韵拿起一块金闪闪,香喷喷的糕饼,没有咬下去而是渐渐散了瞳眸的焦距,“不知道干旱少粮的西北能不能尝到这么好的蟹黄酥……”   黛墨见她喃喃自语,便知道她是在想念陛下了,她怎么忍心告诉小姐,西北莫说是蟹黄酥了,就连一碗白粥都那么的金贵。   “黛墨,有陛下的消息了吗?”柳清韵突然问她。   黛墨为微微怔住,随即低下头为她整理茶具,“没有,陛下最近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是吗……也不知道现在他到了西北没有……”手中的蟹黄酥渐渐模糊,她仰望蓝天,在心底悄悄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他们头顶都是同一片天空吧。   第273章   翌日,早朝上。   柳如令依旧安坐依旧,高声道:“将江南疑官押解上殿!”   说是疑官,其实也没有很多,不过十六人而已,但柳如令的视线一一在这十六个人身上扫过,突然觉得有点蹊跷——这些人,好像都是慕容端的门生徒弟。再联想昨日慕容端那么反对自己审问,身为一个丞相该有的顿悟瞬间袭上大脑,难道,这件案子和慕容家牵扯上了关系?   把惊异压在心底,柳如令沉声道:“今日本相与刑部尚书共同审理,陛下有旨,说出幕后人来可以饶过你们的性命,若是冥顽不灵的……休怪本相不念及同朝一场的情面!”   话一说出口,下跪的十六人都互看了彼此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件事——不招认,必死无疑,要保命,就一定得招认。   “相爷,下官愿意说!”其中一个人抢得话语权,急急说道:“江南地区奉了陛下旨意要缴粮三百万担,但是下官被人威胁,必须把粮食的五之一二克扣下来,交给他,由他变卖之后再给小官回报!”   “相爷相爷,下官也愿意说!”另一个人又急忙说道:“下官与江南首富蓝氏一族的当家蓝诗寂略有交情,他就是逼迫下官为他牵线,将本该运往西北的粮食折抵了三成卖给蓝诗寂了啊!”   “还有!相爷,下官也知道!”旁边一个人颤颤巍巍道:“蓝诗寂与他就是在下官的地界上交了钱粮,蓝诗寂拿出白银七百万两后将粮食就驾云运走!”   柳如令白眉一蹙,厉声道:“你们口中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那十六个人又相互看了一会,终于咬了咬牙,“他就是——”“宁亲王到!”   太监的唱诺声打断了未出口的话,只见太极殿外,一身暗紫色王袍的楚紫历步入殿中。皇帝不在,除了监国的柳如令,其余人都共同施礼,“见过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太极殿上,本王也消受不起各位大人的礼数啊。”楚紫历笑呵呵走上前去,站在文武两排官吏之间,仰头挺胸,看着柳如令,“相爷今日可是好大的威风。”   柳如令一见是他来了,顿时心中了然……今日这审问怕是要功亏一篑。虽然是这样想,面上还得恭敬拱手道:“老臣见过宁亲王,不知王爷来此所谓何事?”   “哈哈,丞相这问题问的好!自从皇叔封赏了本王以后,本王就甚少出门,专心在家休养。本以为这次可以在帝都颐养天年了,谁知道皇叔竟然秘密出宫去了民间……可怜本王天生就不是个能享福的人。这不,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叔又不在,皇室之中只有本王受封亲王尊位,所以只好扛起责任来”楚紫历感慨说了一番,又道:“相爷觉得呢,本王有资格参与这件事吧?”   “当然,王爷是亲王,现在陛下不在,王爷如果能主持大局,自然是最好的。”柳如令的脸在笑,可是心中却警钟鸣响。   陛下千算万算,也算漏了还有一个亲王楚紫历啊……他手中的圣旨言明,任何官员不得对他的处置有任何异议阻挠,但是圣旨上可没限定皇族如何如何……眼下这是骑虎难下,只一个楚紫历就足以将整盘棋毁掉。如果他没有猜错,那私吞粮食的人八成就是慕容端一家,而楚紫历则是与慕容端之间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今日是专程来此扰乱他的判决。   第274章   “柳丞相你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楚紫历勾起了未达眼底的笑,转而冷冷看着下跪的十六人:“本王问你们,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参与了江南粮食的克扣之事!老实回答本王,不然本王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那十六人自然都是犯案,无非是因为贪图慕容明泽的给的好处,心想慕容明泽是“国舅”,慕容端是“国丈”大将军,慕容蓉烟又是皇贵妃,想来克扣点粮食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哪知他们会有今日,一看楚紫历眼中的邪虐与阴冷,他们哪里敢说谎,当下便全部招认了。   刑部尚书命人将供状给他们,让他们依次画押,而后楚紫历道:“众位大人也都看见了,本王与柳丞相、刑部尚书三堂会审,并未使用任何逼供手段,这十六个人是自愿画押的,在场众人都是见证。”   柳如令这时候说道:“王爷,这十六个人是罪大恶极,但是他们身后的那个主谋还在逍遥法外,老臣觉得应该继续审问!”   “继续审问?请问柳丞相,你要审问什么?幕后那个人吗?可本王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幕后人,都是他们为了逃避罪责而编造出来的!”楚紫历阴冷挑笑,王袍一甩,道:“百官不杀功名人,本王乃是亲王,所以本王现在代表皇室,对十六人判以极刑!立刻处斩!”   “王爷,不要啊!”   “王爷,饶了下官吧,下官是一时糊涂!”   “王爷,下官愿意招认幕后之人啊!”   ……   不待那十六个人细说,楚紫历眼神示意慕容端,慕容端便命殿前护卫将十六人带出去。   为了这一刻,他费进心思才买通了今日值班的殿前护卫,要在第一时间将人拖出去,否则万一走漏了慕容明泽的风声,一切都晚了。   十六个人的叫喊声渐渐远了,柳如令坐在椅子上,可眼中已经是怒气腾腾。他有心阻止楚紫历的命令,但是却没有能够挟制亲王的权力,只好眼睁睁看着十六人丧命于世……   楚紫历得意洋洋,面对百官,朗朗说道:“本王做的这些都是代表了皇室,不杀那十六名贪官,怎么对得起皇叔册封本王为——”“住口!”一声娇呵,打断了他的话。   文武百官一听这声音是女子,连忙转头向太极殿的正门看去,只见太极殿外,藕色衣裙扬起了美丽的薄纱。那薄纱渐渐逼近殿门口,锦绣凤凰的镶玉绣鞋先一步迈入殿中,然后是另一只,接着环佩叮当响起,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翩然入殿。她身着藕色宫裙,头挽少女宫髻,发髻上簪着千金一枚的圆润粉珍珠,轻盈的发髻上珍珠步摇,与她挽纱金线灼灼生辉,腰上悬着一枚无暇美玉,竟折射出多彩光华。她身后还跟着两对宫女,两对太监,两对侍卫,气势夺目而华贵逼人!   许多人都不认识这少女,但也没有人敢质问她为何擅闯太极殿——这少女,一身的贵气,绝非寻常人。只有柳如令宛若看见了救星,匆忙自椅子上站起,疾步走下台阶,跪倒在地,恭敬大声道:“老臣见过大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直到柳如令的声音响起,大家才回过神来——宁亲王来时柳如令还安稳坐在上首,这女子一出现柳如令便跪在一旁,原来这女子竟是传说中大周王室唯一的“皇大长公主,楚轻语!”   第275章   这下可慌了那些大臣,纷纷下跪,道:“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了,平身吧。”楚轻语眼波平缓,旖旎着华丽的宫裙,一步一步走向皇位,身后的宫女、太监、侍从做足了风光气势,在她坐上柳如令位置时,都分别站开,立在她身后。   端坐高位,楚轻语一双美目淡然而高贵,缓缓瞟向楚紫历,道:“五哥今日可真是难得……难得啊……”   楚紫历挑眉,“难得什么?”   “难得那句俗话,老虎不在山猴子称霸王……五哥是看皇叔不在朝,便准备要来搅一搅这潭清水了吗?”她讥讽够着唇角,话语丝毫不留情面。   楚紫历脸色一暗,狠戾道:“你什么意思!别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可以随便出入朝堂!”   “字面意思,五哥应该是懂得,不过五哥,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轻语转而看向柳如令,已然变了一副温然神色,她尊重柳清韵,也尊重柳清韵的父亲,所以客气说道:“柳丞相,你熟知大周律例,本宫问你,大周律例可有规定公主不能上朝?”   柳如令笑道:“回公主,确实有这么规定。公主以及嫔妃没有出入太极殿的资格。”   楚轻语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如果本宫的身份是长公主呢?”   柳如令回答:“律例说,公主许配驸马之后,便可以每月月初上朝一次。”   “眼下既不是月初,你又没出嫁,凭什么上朝!”楚紫历冷冷哼声,指着她道,“你马上给本王下来,本王还可以不追究你扰乱朝堂,不然你长公主的身份也报不了你!”   楚轻语懒得理他,对于他的咆哮充耳不闻,继续问道,“那么,本宫是皇叔加封的,皇大长公主,又如何呢?”   “如此,公主确实就有了上朝的资格。”柳如令捋须笑道:“皇长公主乃是帝女,皇大长公主更是凌驾于帝女之上,所以公主有资格在朝。”   楚轻语微笑,目视群臣,“大家也都听到了,既然本宫可以上朝,那么关于江南米粮案,本宫决定等皇叔回来重新审理!”   “不行!”楚紫历怒目而视,道:“就算你有在朝资格,但是本王已经代替皇叔宣判完毕,只怕那十六人现在都死了,你凭什么要重审。”   “死了?”楚轻语淡漠一笑,弹了弹手指,“刚刚本宫在来的路上刚刚好碰到了殿前护卫押送着那十六个人,本宫就顺手把他们救了,只怕五哥这‘先斩后奏’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呢。”   楚紫历听完之后勃然大怒,也不顾不得是在朝堂上,便大声呵斥:“楚轻语!你竟敢如此做!你不要忘记,本王是亲王,你怎敢——”“五哥!本宫叫你一声五哥是看在父皇的面上!你最好不要得意忘形!”说罢,她扯下腰间的玉璧,高举在头,阳光透过玉璧这出斑斓彩色,晃了一干人的眼眸。   “柳丞相,告诉大家,这玉璧是什么!”   “是公主!”柳如令这下底气就更足了,转身对着百官说道:“公主手中的玉璧乃是先祖遗留之物,当年先祖以侧妃庶子身份继位,便命人用世上独一无二的无暇壁雕琢了这块鸾凤玉璧,并赐给了正宫皇后所生的嫡亲公主,封公主为皇长公主,尊位皇族之长!并下旨,此后玉璧只传长公主后裔,而轻语公主就是现在这鸾凤玉璧之主,也就是大周王朝皇室之长,除却陛下之外,与皇后娘娘平起平坐!”   第276章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洪钟之音在偌大的太极殿中回荡,楚轻语高贵而尊崇,手持玉璧,娇容绝艳,令百官不得不折服,齐齐跪下,道:“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轻语这次轻蔑看着楚紫历,冷淡一笑,“如何,宁亲王!本宫手持玉璧,乃是继皇叔之后的皇族族长,莫要说你,便是皇贵妃见了本宫也要下跪!如此,本宫还管不管得江南的粮米案?!”   楚紫历没有想到楚轻语竟然真的被楚锦钰册为皇大长公主,那无暇玉壁他自然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今,尊位一截压死人,在楚轻语之下的他也不能为力了。   见他不答话,楚轻语便道:“如此,本宫就代替皇叔留下那十六的性命!”   慕容端本来是想靠楚紫历翻身,却不想被楚轻语所阻,一时急切,谎忙跪下,“公主,万万不可啊!”   斜睨了一眼慕容端,楚轻语冷笑道,“你又是什么身份,本宫驾前哪轮得到你撒野!你这么急着要先杀那十六人而后快,莫非你于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想到楚轻语这样明眼,慕容端当下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见再也没有人反驳自己,楚轻语沉沉道:“将那十六人羁押在公主府的地牢中,本宫亲自派人看守,看谁敢放肆!就算要杀人灭口,也得先过本宫这一关!”   眼角余光不留痕迹地瞟了慕容端与楚紫历一眼,楚轻语笑在心中:大周朝除了皇叔,谁能奈何得了本宫,今天先给你们一个下马威,改日再彻底收拾你们!   好好的一个朝会,因为楚紫历和楚轻语的出现而变得充满算计与权术,虽然是争锋相对,却也让那些事不关己的官员看了一场皇家之争的好戏!于是下朝后,三三两两,暗地里说着刚刚那一幕一幕。而在丹陛之下的偏角,慕容端与楚紫历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本来好好的计划被楚轻语那个死丫头坏了好事,非但保下那十六的命,还狠狠羞辱了本王!”楚紫历恨声说道。   慕容端此刻没有心情去管楚紫历被羞辱得多惨,他现在只怕那十六个人会集体供出他儿子来,“现在怎么办,大长公主把那些人囚在公主府,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别怕,楚轻语也说了要等皇叔回来再审理,换而言之,在皇叔回来之前你都算安然。现在还要找个机会杀了那几个人……”“不行,不能轻易动手了,王爷没看见在殿上公主说下官要杀那十六人吗,如果那些人真的死了,恐怕大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下官啊。”   第277章   房门被推开,黛墨捧着一套簇新的衣裙走了进来,“小姐,您醒了。”   点点头,柳清韵疑惑道:“昨晚……”   “昨晚小姐洗澡的时候睡着了。”黛墨把衣裙放在屏风上,随手挂起床帏纱帘,道:“是我把小姐抱了出来,穿了衣服。”   “是这样……”柳清韵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对,怎么会是楚锦钰呢……现在楚锦钰下落不明,就算安然无事也应该在西北,断然不会出现在江南。如果那人不是楚锦钰,依黛墨和忘尘的身手,谁能在夜晚靠近她身边。何况还有周围看不看的暗卫保护着……   柳清韵决心不去想这个问题了,推开被子,她下床站起身,突然哀叫一声,跌回床上。   “小姐!怎么了?”黛墨惊讶看着她。   这……怎么会这样……双腿间的不适明明就是纵欲之后的疼痛……   柳清韵觉得自己脊背冰冷,手指轻颤……这感觉不会是假的,分明,分明……   “黛墨,昨夜可有人接近琉璃阁!”   “没有人啊。”   “你和忘尘整夜都守在琉璃阁?!”   “是,我守着前屋,忘尘守着院子。”   柳清韵颓然松了一口气,如果黛墨守着前屋,与她的内室只有一门之隔,倘若有人出现不会不惊动黛墨的。   可,自己腿间这股感觉是又怎么回事?   黛墨见柳清韵陷入了沉思,急忙说道:“小姐,蓝少主在膳厅请小姐与林公子一同用早膳。”   “哦,好,梳妆吧。”柳清韵想不通这件事,但是眼下首要的是蓝诗寂,因而她决定先处理完蓝诗寂的事情再说。   洗漱过后,换了衣裙,梳了发髻,套上暖手,披好狐裘。柳清韵才在黛墨和忘尘的护卫下离开琉璃阁,直奔膳厅。   在膳厅外,黛墨和忘尘便停了脚步,柳清韵一人走进雅致的膳厅中。   寒秋山庄专门招待客人用的膳厅并不大,但内置极为华丽,玉碗银筷、漱茶丝帕一样不少。   “蓝少主,林公子,日安。”柳清韵微微福身,柔美端庄,完全没有前一日的盛气凌人。   “柳小姐早。”林思木一副和善的模样,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柳清韵打量了一遍。   这人,好个无礼!柳清韵避开林思木,暗地里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恍然不觉柳清韵与林思木之间的暗战,蓝诗寂笑着颔首,“柳小姐请用早膳吧。”   “多谢,蓝少主。”柳清韵坐在园桌一侧,旁边的侍女已经将食餐所用的器具准备完毕。   轻轻夹起桌上一笼精致的汤包,柳清韵低头咬着慢慢咽下,端起一旁的清茶抿了口。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娇俏的喊叫:“蓝哥哥。”   噗……差点被茶水呛到,这声“蓝哥哥”怎么听都和当初莫雪薇的“洛哥哥”一样令人无语。   伴随着那声呼唤,膳厅大门口走进了一个粉色裙装的少女。她明眸皓齿,柔顺美丽,一身粉裙昭示了她的青春少艾,外披镶嵌了狐狸毛的大氅。柔柔弱弱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一般,纤细得令人心生怜惜。   女人看女人,永远比男人看女人要客观得多。虽然这少女一副娇弱扶柳的病态美,但柳清韵还是从她瞳眸深处看见了一丝狡诈……   前一刻还是腹黑奸商的蓝诗寂在看见少女的那一刻马上就柔情似水,心疼的搀着她坐下,把自己面前温热的茶盏放在少女手上,略加责备,“晴雪,你身子弱,怎么出来吹风呢。”   第278章   “蓝哥哥,你不要担心,晴雪两日没有看见蓝哥哥了,很想你……”少女娇羞着,微微垂着脸。   “这两天我忙着处理生意,是我不好,应该抽空去看的。”蓝诗寂眸光柔和看着少女,然后转身对柳清韵和林思木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名叫杭晴雪。”   “晴雪,这位是西北巨贾,林思木林公子。”指着林思木介绍完,又道:“这位是帝都的贵人,柳小姐。”   杭晴雪先是对林思木颔首点头,转而再看向柳清韵的时候,却微微怔住:只见柳清韵十指纤纤、肌肤如玉、蓝纱宫裙,狐裘披风,秀发如墨,珠钗横斜。而她的容颜,莫要说帝都北方,就是在江南也鲜少能看见这样柔丽的娇容,秋水剪瞳、菱唇小巧、眼波清华、睿智淡雅……   一时间,身为女人的嫉妒心立刻冲上杭晴雪的脑海——这女人真的很美,不止是五官也并非是气质,而是她那抹显而易见的睿智……自己虽然被称为江南第一美女,自信可以艳压群芳,然后面这个尊贵无比的女人,她竟然会觉得自愧不如。   抿了抿粉唇,杭晴雪柔柔开口,“不知远在帝都的柳小姐来我家是为了什么?”   柳清韵怎么会错过她眼中的妒念呢,太熟悉了,这妒念在慕容蓉烟眼中看见过、在当初的皇后、贤妃……很多人身上都看见过,只是没有人能向她一样,把妒念演化为沉暗的阴鸷。   杭晴雪,绝不是善类。   论容貌,她不如轻语、论气势,她比不了慕容蓉烟、论装模作样,她更加不是莫雪薇的对手了,论智谋……也许,她可以与自己拼一下。   扯着一丝看不出任何含义的笑,柳清韵动作优雅放下手中的银箸,“当然是为了同蓝少主谈生意。”   “姐姐的年纪并不大,怎么会长途跋涉来到江南谈生意呢?”她眨眨无害的眼眸,柔声问道。   柳清韵纹丝不动,见招拆招,“情势所逼,不得不抛头露面呢。”   “是这样啊……”杭晴雪了然点点头,转而看着蓝诗寂,一派天真问道:“蓝哥哥,如果下次你到扬州去谈生意,可我好无聊,就代替你去,你说那些商家会不会觉得很儿戏啊?”   柳清韵秀美微扬,真的没有看错,这为蓝诗寂的未婚妻杭晴雪,是个刁钻又善妒的女子。只是如此低劣的女子,怎么会令蓝诗寂这样绝世人物死心塌地?   蓝诗寂宠溺点了点她的俏鼻,笑道:“柳小姐能来江南,是我们蓝家的荣幸。她可是一般人请都请不来的,怎么回事儿戏呢?”   “是吗……蓝哥哥说的都对呢……”垂下了小脸,杭晴雪纯真的眼眸中流窜着嫉妒和异色。   吃过了早膳,柳清韵独自在寒秋山庄占地巨大的花园里闲逛。不愧是江南水阁,明明已经寒冬腊月,花园中竟然还开满了不同种类的花卉。虽说没有春夏那般百花争艳,却也可以称得上姹紫嫣红了。   一身雪白狐裘的柳清韵状似欣赏满园花草,实际上,她是在想如何说服林思木放弃那批粮食。明日就是第二天了,也是她停留在江南最后期限,西北动荡依旧,楚锦钰下落不明,楚紫历威慑朝政……种种的困境都需要这批粮食才能化解,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林思木主动退出呢……漫步目的走了不到一刻钟,她抬眸处,不经意看见了花墙转弯,杭晴雪柔弱向她走来。   第279章   “杭小姐。”   “柳小姐。”   两个人女人互相福了福身子,不约而同,冷漠淡笑。   “我知道你这次来江南的原因,你是想要蓝哥哥手上那批米粮,是也不是?”   “没错,只要我拿到了那批粮食,马上就会离开江南。”   一问一答,谁也没有客套多余的话,女人之间看到彼此要比任何人都通透。对方是什么人,一眼便知,也没有必要隐瞒些什么。   杭晴雪纤纤五指轻弹了落在衣襟上的梅花瓣,转而看着身边几株半开的雪梅,“你想要粮食很容易,我可以帮你。”   “帮我?”柳清韵唇角微扬,怎么看,这位杭小姐也不像是会大方帮她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我希望你可以早早离开寒秋山庄,离开江南。”   女人之间最怕攀比,尤其一直被捧在高处的杭晴雪,自然不想看见比她还美好的女人。虽然她得到了蓝诗寂的爱怜,但是她怕有朝一日蓝诗寂会背叛她爱上别的女人。蓝诗寂的容貌财富、手段地位,莫要说江南,放眼天下也嫌少有人能与之姘美。而她自问才学美貌、家室谋略高人一等,又被称为“江南第一美女”,与蓝诗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柳清韵的突然出现让她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她虽然美丽,却比不上柳清韵的清丽,她虽然聪慧,却比不了柳清韵的清睿……   如果让柳清韵留在寒秋山庄,总有一天蓝哥哥会识破她娇弱天真的“伪装”。她对比与柳清韵,竟然是一种不能与之抗衡的无力感。   杭晴雪心中所想,柳清韵虽然不能全数料中,可也猜出了八成。蓝诗寂虽然好,可惜她柳清韵并不动心,但如果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得到粮食的话,也是一件好事呢。   思此,柳清韵璀璨一笑,“好,只要你帮我拿到粮食,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出现在寒秋山庄!”   杭晴雪仪态高雅,缓缓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柳清韵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现在的竞争对手是林思木,只要我把他赶出寒秋山庄,你就可以顺利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你,要用什么办法赶走他?”   “这个你不要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完,杭晴雪摇曳着裙裾,从梅花树下离开。   “黛墨。”柳清韵神色一正,轻唤了一声。   “小姐,奴婢在。”暗处,黛墨闪身而至。   “跟着她。”   “是。”   午膳已过,柳清韵喝下忘尘送到自己手中的药汁,正在拼命扇着自己舌尖上的苦涩,黛墨却进来,一脸凝重。   “小姐,那位杭小姐的手段果然很毒辣。”   “怎么了?”   “你让我跟着她,我便一路尾随她进了她的闺阁,见她把一包迷/药交给了她的侍婢,下到林思木的晚膳中。又吩咐一个侍卫去听涛居,只要林思木昏迷过去,就把他悄悄抬到她闺房中,陷害林思木非礼她!”黛墨愤愤不平的说道。   柳清韵觉得黛墨是太大惊小怪,她倒是觉得杭晴雪做法很好,至少为自己除去了一个**烦。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林思木,不过现在为了米粮也只好当做不知道了……”   黛墨见柳清韵不但不恼怒,反而很赞赏的语气,不由得叹息,“可是小姐,杭晴雪让那名下了药的侍婢承认自己是被你收买的啊!”   第280章   手指一顿,柳清韵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心,和有些深沉的神态。   这杭晴雪倒是喜欢用“一石二鸟”之计的女人。诬陷她下药迷昏了林思木,就是为了要蓝诗寂认为,她为了那批米不择手段,陷害林思木。这本来没什么,商人做事阴险是家常便饭。但她为了陷害林思木,还搭上人家未婚妻的清白……想来蓝诗寂会恨死她吧。   一石二鸟……一石二鸟……   突然柳清韵灵光一闪,已经有了主意。   “忘尘,去把那名抬走林思木的人打昏,然后把林思木带到琉璃阁来。”柳清韵得意抿唇,笑意吟吟而带着几许狡黠,“我们帮他绑在琉璃阁,明早我和蓝诗寂谈完之后再放开他。”   “是,小姐。”忘尘知晓柳清韵的意思,银衣一闪,已经没有了踪影。   杭晴雪,你以为你可以陷害我,却没有想到帮了我一个大忙呢……你迷倒了林思木,就剩了我很多功夫想着怎么制服他,如今,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柳清韵在午膳过后喝了药汁,沉睡了近两个时辰,夜幕将至的时候她才清醒过来。   黛墨服侍她吃了些清淡的点心,就在她等得有些不耐时,忘尘扛着一个硕大的黑布袋闪身进来琉璃阁内室。   “这个就是林思木?”踢了踢软榻上的条形布袋,感觉到时柔软的肌肤弹性。   忘尘点点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吃晚膳,属下只好守在听涛居的假山旁,直到看见他卧倒在案几上才能确定他已经被迷昏了。”   “林思木,看你还敢和我作对,和抢我的粮食,下辈子吧!”柳清韵虽说精厉,也不失自己骄纵,哼了哼,又踢他两脚。   黛墨见柳清韵意犹未尽还想再踢的模样,连忙说道:“小姐,你把林公子留在我们琉璃阁,可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等我们明天离开了寒秋山庄,他被不被人发现有什么关系,不过……敢抢我用来赈灾的救命粮食,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眸光闪动着邪恶的阴笑,柳清韵双臂环胸,不怀好意道:“忘尘,把袋子解开。”   忘尘依命,解开了黑布袋,露出他比平凡还平凡的脸。   确定就是林思木,柳清韵唇角一扯,“把他衣服给我脱了,然后点上睡穴,挂在琉璃阁大厅中间。先吹一夜的冷风,明**们走了就让寒秋山庄那些仆人看看这位西北富豪是怎么好的身材。”   “小,小姐!”黛墨有些慌了,没有想到柳清韵会想出这种办法,急急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柳清韵满不在乎,“明知道我的身份,明知道朝堂需要粮食、明知道百姓需要粮食,他还敢阻止我,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我柳清韵是怎么样的女人!”   “可是小姐……”“忘尘,还等什么,把他的衣服给我脱了!”   忘尘迟迟不肯下手,是觉得柳清韵应该回避一下,可一看柳清韵是真的有些恼怒这个林思木。当下不再迟疑,手掌按在他脊背上,内力一吐,碎了他的锦服挂氅,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这……”柳清韵有些呆滞了,甚至无力后退了一大步,抓住屏风才稳住自己的身躯。   第281章   眼前的脊背还是那一日在听涛居看见的脊背,白皙依旧、肌理依旧、只是在后背上有大面积的抓伤……这些伤痕明显是……纵情欢爱之后,留下的痕迹……   柳清韵颤抖的双唇依旧无法合拢了,只觉得整个大脑瞬间空白,冷汗沿着她的额际滴滴落下……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腿间的不适、他背上的抓痕……   “小姐,您怎么了?”忘尘见她神色不对,以为是羞怯于看见陌生男人的后背。   “出去!”   “小姐?”   “出去!”用尽力气,柳清韵几乎是厉吼着。   忘尘有些怔住,转头看了看黛墨,只见黛墨神色并无慌张,而是向他微微点头。搭档保护柳清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忘尘明白黛墨的意思,便同她一起退了出去。   内室中只剩下柳清韵和昏迷的林思木两人,柳清韵挪着重逾千斤的脚步,渐渐靠近林思木。伸出手,她在他背后的抓痕上比对了一下,瞬间散了全身力气,瘫坐在软榻上。   一模一样……   昨夜的男人,就是他,不会错的!   “不……不……”眼眶中氤氲了雾气,几乎要掉落下来,颤着声音,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是……不是这样……”   她的身子,竟然,竟然就这样毁了……   楚锦钰……锦钰……   摇着头,她垂下眸子,无声中落着眼泪。   过了许久,她缓缓抬起手,从乌发之间抽出了精致夺目的珠钗,珠钗锋利,握在她手中,闪动着点点寒光。   她吃力站起身,单手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冷冷看着卧在软榻上的男人,毫不迟疑,高举珠钗,狠**下——   意料之中的血没有出现,在珠钗几乎要接触到他咽喉的一刻,手腕被猛然擒住,本该‘昏睡’的男人睁开了瞳眸。   “你要杀我?”   “我要你死!”   “为什么?”   “为什么……”柳清韵顾不得自己的手腕还在他控制下,一边挣扎着,一边低吼着,“昨晚是你!是你!”   相对她的抓狂,林思木却一点都不紧张,他手中是她在拼命挣扎的皓腕,皓腕掌心银白色的珠钗就抵在他颈子上,只要他的手一松,她的珠钗就可以要了他的命。为了保命,他必然是不肯轻易放开的,但是他放了,非但放了,并且还是笑着放开。   “清韵”他唤着她的名儿,低沉浅笑,缭绕耳际。   柳清韵本该用力刺下的手腕一顿,有了些许迟疑……这一声,两个字,她的名字。曾经被很多人叫过,但是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柔情的方式叫她。   “清韵,我越来越喜欢你的冲动了,运筹帷幄的你最迷人,但是冲动起来的你却很令人心神摇曳……”他站起身,光裸的胸膛就立在她眼前,上面一道一道的抓痕昭示着昨夜缠绵是多么令人疯狂……   “你……你……”柳清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清韵,你不是要杀我吗?”他含笑着,瞳眸中是她有些惊慌失措的俏脸。   柳清韵仰首,看着他的眸子……太眼熟了,这双瞳眸,似曾相识,她一定曾经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他弯唇一笑,润雅漆黑的眼眸,牢牢将她锁定,不允许她逃离自己的视线。   第282章   这种感觉……是昨夜吗?不,不是昨夜,昨夜的眼睛分明是……是楚锦钰啊!那么这双雅致逼人,几乎令她无处可逃的眸子……难道,难道也是……   “你,别过来……”   “清韵,你在怕吗?”他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步步逼近,“你怕,我是你猜的那个人,亦或者,你怕我不是你猜的那个人……那么,我究竟是不是你猜的那个人呢?”   声音,声音完全不是他,但是说话的方式却一模一样!五官,五官也不是他的绝顶俊美,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最重要的是感觉,他给她的感觉,竟然是如出一辙……令她心悸、不知所措、惊慌失色的,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人……   “呵,清韵,能让你这样失了从容和冷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低沉沉的笑意溢出唇角,满目都是俏生生的她。   一步一步、一退一进   终于,柳清韵的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她眼前,他竟然还在靠近自己……从三步、两步、一步……宛若高贵的烈豹要捕获它的食物一般,他唇角含笑,眼眸炽热,微微垂下头,唇齿即将抵在她的樱唇上,她再也不能忍受,手中珠钗大力挥下,同时惊叫道:“楚、锦、钰!”   他轻轻松松接住了她的珠钗,反手插回她发髻上,微微退了一小步,与她对视。   “清韵,你叫我什么?”   “你是楚锦钰!”柳清韵气喘吁吁,再也顾不得许多,吼道:“楚锦钰!你就是楚锦钰!”   “既然清韵猜出来了……”他指尖挪到左侧耳下,从哪来勾起了一丝轻薄的肉色面皮,用力撕开,属于楚锦钰的润玉俊颜,彻底露在柳清韵面前。   柳清韵瞪着星眸,本来已经抑制的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大颗滴落,但是她不言不语也不动,只是哭着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看他的全部,一遍又一遍,她要把这么久的思念全部都看回来。楚锦钰,真的是楚锦钰,真的……是他啊……   楚锦钰想到了许多种重逢之后的场景,但是他没有想到,柳清韵竟然哭了。   “清韵……”他心疼的为她擦拭掉泪水。   柳清韵还是一动不动,他擦着泪,她落着泪,彼此间没有安慰,没有解释……   突然,柳清韵抽噎了一声,扑到楚锦钰怀中,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口中哽咽,“你怎么敢骗我!怎么敢这样大胆欺骗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失踪了,以为你死掉了,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你……你好可恶!”   “我知道,我都知道,清韵,你受了委屈,也受了苦难,这些我都知道。”他怀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发泄着努力和喜悦,此刻,他只想这样抱着她。她的体温,她的淡香,一切一切,只是属于她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骤然推开她,她用力抹掉脸颊的泪痕,一边哭,一边喊:“你走这些日子,你可知我怎么过的吗?楚锦钰,你狠!你绝!你无情冷血!你骗了我承诺,要我为你守着江山!可你却不知道,没有你楚锦钰,我柳清韵注定要守着那社稷孤独到老!朝政、权术、你的下落……简直要压垮了我!”   第283章   面对她竭斯底里的指责,楚锦钰只是柔柔看着她,双手握着她冷冰的手指,在自己唇上落下一吻。抬眸处,深情无悔。   “清韵,过了这一关,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拆散我们了。”   “你混蛋!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要算计我,总是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楚锦钰!你混蛋!你混蛋!你……唔——”   唇,紧紧盖在她的唇上。   烈焰般的印章,反复纠缠在彼此之间。   唇瓣被大力啃咬,柳清韵反而开启了贝齿,伸出舌尖到他口中,**他的舌与自己起舞。   一男一女,顾不得温柔、抛弃了怜惜,把对对方的思念,以吻传递。   火热的吻,乱了气息。张狂的吻,忘了理智。   柳清韵不管不顾,双手抱在他的腰际上,拉低了他,唇齿几乎是霸道的吻着他……这是第一次,柳清韵主动亲吻楚锦钰……   楚锦钰任由她把一切都发泄在吻上,他知道她怨他、也知道想他,她的吻从来不会说谎。   他也想她,想她几乎到了要疯狂的地步……拦腰抱起她,双唇并没有分开,他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撕扯着她华美的衣裙。   柳清韵似乎并不愿意输给他,继续蹂躏他的唇,小手也解开他的腰带,抚摸他光裸的身子。昨夜自己抓下的痕迹,她毫不客气再抓上一遍。   不愿意分开彼此的唇,楚锦钰手掌猛然落,柳清韵身上衣物尽碎。   两具裸滑躯体交叠在一处,彼此摩擦出激情的火花。   柳清韵细喘吁吁,放开楚锦钰的唇,已然动情的秋水美眸满意看见楚锦钰薄唇变得红艳异常。   楚锦钰微微眯起眼,随即笑着,低下头,沿着她的颈侧开始细吻,一路而下,胸前、腰腹、直到……“不要……”娇美的声音非但没有令楚锦钰停下,反而指尖轻点了她身上的一个穴道,令她周身起了一层酸麻感,无力反抗他任何动作。   “你……你混蛋……啊,不要……”   在她羞人的粉嫩花瓣上,他竟然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像是品尝她一样,细细感受她的美好。   “求……啊,求求你,不……嗯,噢……不……”她已经心慌意乱,只好用力抓着他的肩头,**求饶:“陛下……哦,锦钰……啊……”   楚锦钰见她已然是动了情/欲,便再也不想隐忍,置身于她双腿之间,火热的欲念贴紧她敏感湿润的花瓣处,渐渐侵入……   “轻,轻点……”她感觉他的巨大已经撑开了自己,艰难喘息之间,再次被他吻住,同时他猛然用力,欲念终于挤进她体内。   江南的冬夜,阴寒乍冷,琉璃阁中,春暖温情……   不知道被他要了多少,身子上遍布吻痕,她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趴伏在他的身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   “累吗?”他手指挑开她汗湿的发丝。   摇摇头,她双手交叠在他胸口,把头枕在手上,抬眸看着他的俊颜,“你离开这些天,究竟去了哪?”   这算是她与他‘真正’重逢的‘第一夜’,她虽然被他抽干了体力,但是她还不想睡。一别四十天,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他说,太多太多的问题要他。这样安静的夜晚,适合他们重逢谈心。   楚锦钰抓起锦被,盖在她身上,然后平静说道:“离开帝都后我就直奔西北去了,到了西北,我发现情况并没有想得那么复杂,但是也不算简单。我的身份在西北起不了任何作用,百姓们并不在乎我是不是皇帝,他们在乎有没有粮食吃,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我在走遍了半个西北之后,就决定来江南筹粮了。”   第284章   “你说你叫林思木,是西北巨富……原来你真的曾经去过西北。我还派了紫洛去找你,看来是多此一举。”她想起现在楚紫洛还在西北漫无目的找着楚锦钰,便决定天亮后就让黛墨用暗卫的方式通知和楚紫洛在一起的莫雪薇,可以回帝都了。   楚锦钰含笑看着她,“林思木,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算是假名。我姓楚,你姓柳,你把起笔的偏旁拆下来看看。”   楚,起笔是“林。柳,起笔是“木”。   林思木,原来就是楚锦钰思念柳清韵……   双颊有些微红,柳清韵把脸颊更低垂了半分,紧紧贴在他胸口肌肤上,“那,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蓝诗寂心甘情愿把粮食双手奉上呢?”   “很简单,我答应把江南最大的官盐地,扬州开采权交给他。”楚锦钰平静回答。   “咦,他知道你的身份?”   “当然知道了。”   “可是……”柳清韵微微抬起了脸蛋,有些诧异道:“一直以来,官盐都是由朝廷开采的,因为盐的利润非常大,而且是民生必需品。你这么大方就把开采权给他,岂不是对朝廷很不利吗?”   楚锦钰把她按回自己胸口上,拎起被她推到肩膀的被子,牢牢掩在她颈下,才回答道:“我交给他开采权,但是我也有条件的。第一,他开采扬州盐矿后的私盐后每斤私盐必须按照与官盐同样的价格贩卖,而且每卖出一斤,必须交税五成。第二,我只给他六十年开采权,六十年一到他必须放弃扬州盐矿。”   “这样的话,对朝廷损失确实少了很多。”柳清韵了然点点头,同时佩服楚锦钰的心思,果然是高人一等。   “更何况,这是莫流觞说的办法。”楚锦钰淡笑着,手指拢着她的秀发。   “莫流觞?”关莫流觞什么事?   “你应该猜到了,莫流觞就是我的暗卫之一,暝酩。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次离开帝都之前我曾经找过他,他那时已经算到我会到江南。而且他还说,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或者我许下多大的承诺都没有关系。因为这些赏赐,都会回到朝廷中的。”楚锦钰回想着莫流觞会他说话时的神态……分明是有些哀伤和不舍。   莫流觞一向是淡漠的人,少喜少怒,几乎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但是谈及江南,莫流觞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失落明明白白被他看到了。他有些不解,莫流觞说‘不管多大的承诺恩赐,终究会回到朝堂’这句话的意思。蓝家虽然是江南首富,但毕竟是商贾之家,与皇室朝堂扯不上一点关系。可莫流觞的话,从没有落空过,他会这样讲,必有深意。   “可是,莫流觞的话好奇怪啊……”基本上楚锦钰想到的,柳清韵也想到了,她同样琢磨不透莫流觞的意思。   这时的他们自然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皇室最尊贵的公主将会与蓝家扯上一生不断的纠缠,这,已经是另一个属于他们的故事了……   楚锦钰抱着她滑嫩的腰,宠溺亲吻她头顶黑润发丝,轻笑道:“我信任莫流觞,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一定会拥有你。”   “……什么意思?”   “柳媚儿新婚那晚,是莫流觞告诉我。如果想成就千古帝位、拥有一生所爱的话,就必须在那一晚拥有你。”楚锦钰终于将这个秘密公布出来,觉得自己心中的沉念轻了很多。   第285章   柳清韵先是顿了片刻,接着勃然大怒,“竟然是莫流觞!你白痴啊!就为了莫流觞的话,你就生生祸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如果……如果那不是我,而是柳媚儿呢,你怎么办!”   扣着几乎要跳起来的**娇躯,楚锦钰手指勾着她的下颚,笑容温柔,深深说道:“没有如果,我会找上柳媚儿,你会重生于柳媚儿身上,都是命中注定好的。时间不可能重来,所以你、我都没有选择,遇到你、恋上你、都是我的命。”   她不能抵抗他的温柔,与他对视了片刻,她便很没骨气趴回他身上,喃喃着说道:“可恶的莫流觞……回帝都以后我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楚锦钰闷闷笑着,“你要教训莫流觞,只怕轻语会阻止你。”   “对了,轻语!”柳清韵急急地抬起头,有些苦恼道:“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轻语虽说身份与众不同,但是要她一个人抗衡楚紫历和慕容端两人实在很难。我怕时间久了,帝都会生出乱子来。”   “好,明日一早和蓝诗寂谈好一切,我们就回去。”他温润的声音近在咫尺。   再次看着他的俊容,听着他的声音,柳清韵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担了……   “睡吧,清韵,我陪着你。”他把她从胸口抱到身边,让她枕着自己臂弯,靠在自己肩膀上。   也许是欢爱之后的疲惫、也许是近日来的紧张……柳清韵缓缓闭上了浓密如羽扇般的睫毛,遮住她清睿柔美的眼眸,陷入了黑甜睡梦之中。   这一觉,睡了很久,也睡得很沉……   翌日一早,柳清韵在楚锦钰的呼唤下,才睁开了困涩的眼睛。   她手下依旧是他温润的肌肤,床帏几重纱帐将外面的阳光都挡住了,她缓缓把头仰起来,正好撞入他温润如玉的眸子中。   逸出了一口气,她舒舒服服抱着他的腰,慵懒问道:“什么时辰……”   “辰时一刻了。”他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唤道:“来人!”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黛墨的声音传来,“公子,小姐,奴婢把衣物洗漱都放在这里,请公子和小姐慢用。”   话音落下,房门又重新关闭起来。柳清韵本来是懒散靠在楚锦钰怀中,在黛墨进来出去的这段时间,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抓着他的手臂,她气呼呼指责他,“你不是说黛墨脱离你暗卫控制,做我的护卫吗?为什么前天晚上你潜入我房间,黛墨非但没有叫醒我,反正事后还帮你掩饰!”   楚锦钰对她回眸一笑,手掌伸出纱帐外,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竟然把黛墨放在屏风上的两套衣服都收入自己的手掌——嗯哼,有武功懂内力很了不起么!要是他今天不给她解释一下,她一定会让他已经‘色彩斑斓’的后背再填几道的。   楚锦钰先是把柳清韵的衣裙单衣都放在身侧,用被子盖起,再挑起自己的单衣,慢条斯理穿上后,系着衣带,“黛墨没有听我的命令,只是她武功不如我,在我进了你的内室后才发现的。”   “奇怪了,那晚我的意识好模糊,几乎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柳清韵摇摇头,觉得自己对于前天晚上还是有些糊涂。   第286章   楚锦钰已经把单衣都穿完,开始穿自己的银白色锦纱棉袍和棉丝绸裤,“那是因为我命摧风在你洗澡用的花瓣上动了手脚,让你神智松动。”   “什么!?”柳清韵翻着了个白眼给楚锦钰,没好气指着他,“你是皇帝耶!怎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来占我便宜!”   楚锦钰把自己的衣袍都穿好,穿鞋下床,从被子里拿出已经温热的单衣,抱过柳清韵,亲自为她穿衣,“那只是普通的迷/香,又不是春情毒药。”   肚兜穿完,开始单衣……“可是,我明明是……是动了欲念……”   单衣穿完,开始亵/裤和单裤……尽量避开令他起欲念的敏感地方,他动作轻柔利落,“你自己对我的渴望,与药无关。”   任他把自己抱起来,站在床上,套好裙衬,“……你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吗?”   外罩的粉蓝色薄纱,层层穿好,“君无戏言,你没听过吗?”   抬起脚,让他把缀着绒毛的小皮靴套在她脚上,“君无戏言也不是这样用的吧?”   全套打理完,楚锦钰看着她酡红的俏脸,流转秋水的盈盈瞳眸和那张懂得怎么与他拌嘴的菱唇,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一种要把她再扒光,扔回床上狠狠怜爱的冲动……   柳清韵再迟钝也看出楚锦钰润黑眸子里暗藏的欲/火,何况她一点都不迟钝!   拉着裙裾,她跳下床,三步两步逃到梳妆镜前,抓起玉梳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拒绝和他在靠近‘床’的范围内有任何肢体接触。   楚锦钰讪然一笑,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拿过玉梳子开始慢条斯理为她疏通了一头顺滑的发丝。   看过他很多模样,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专心柔情的一面……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头发,灵巧挽着发髻,触手轻轻、生怕会弄痛她……他低垂着眼眸,润玉清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一点一点把她的发丝打理好。   柳清韵蓦然有些举足无措,她微微咬在自己粉唇上,手指颤动,不能阻止从头发开始窜至全身的温暖。   他已经将她的头发梳理成了简单的仙灵发髻,从首饰盒中抽出一支凤纹步摇,斜插在发髻上……   楚锦钰把她的一切都打理好,亲自拿起棉布、投了温水,擦拭她的小脸和手掌,端了漱口的茶杯,让她漱口,然后从屏风上勾来她的雪狐狐裘,为她披好,细细打结……   等这一切都完成后,他才开始侍弄自己。   柳清韵抿了抿唇,正要去拧热棉巾来给他时,却被他阻止。   “我伺候你,不好吗?”她看着他的眼。   他却笑,柔声说道:“我说过,我若动情,天地可鉴。身份江山,都可两抛。现下我不是皇帝,所以宠爱伺候自己的女人是应该的。至于你,只要允许我宠着你就好,其余的一概不提。”   只要允许他宠着她吗?   高高在上、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也只是希望她“允许”他的宠爱。   楚锦钰,你可知,你给我的宠爱是我不能不允许的,因为我也开始控制不了我自己的心了……   洗漱过后,楚锦钰披上黑狐大氅,握着柳清韵的手,一同走出琉璃阁。而一向形影不离的黛墨与忘尘以及易容之后的摧风,三人各自负责召唤暗卫、回帝都的事宜去了。   第287章   在楚锦钰柳清韵现身寒秋山庄大厅的时候,坐在首位软榻上的蓝诗寂丝毫不意外,尤其是楚锦钰的“脸”已经不是之前的林思木,他还是一副了然浅笑。   “两位,请坐。”   楚锦钰和柳清韵坐下后,蓝诗寂眸光明澈,面带笑容,说道:“楚公子,柳小姐,两位可以来我寒秋山庄,鄙山庄蓬荜生辉。”   “蓝少主客气了。”楚锦钰见他叫‘楚公子’三个字,便知道蓝诗寂是开始在算计他的心思,生怕他会端出身份来施压。因而,他温声说道:“之前我答应蓝少主的,关于扬州盐矿的交换事宜不会改变。”   “楚公子就是楚公子,一言九鼎,诗寂敬佩。”蓝诗寂拱了拱手,似真似假说道。   “哪里,蓝少主帮了我的大忙,这是楚某该做的。”楚锦钰同样回了礼数。   见两个绝世惊艳的男人客气来客气去的,表面上看都是风雅至极,其实各有各的手段,一对狐狸,两种狡诈!   柳清韵在心中哼了哼,出言打断两人客套,“蓝少主,江南是大周经济的重心,蓝家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米粮、漕运、丝绸这些暴利行当,如今又多了盐场,蓝少主肩上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听似褒奖的话,其实暗藏玄机。   柳清韵的意思是在警告蓝诗寂,既然江南地区他是老大,那么就好好治理着,不要给大周王朝填什么麻烦……   蓝诗寂精明绝顶,怎么会听不出。他突然笑着点点头,道:“柳小姐说的极是,诗寂一定会努力为大周王朝稳定江南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蓝少主收下此物吧。”楚锦钰从袖中拿出黄娟圣旨,交给蓝诗寂后,说的:“江南蓝家,寒秋山庄,在蓝少主的手中必然会大放异彩的。”   “多谢楚公子嘉言。”   蓝诗寂知晓,这是楚锦钰的又一个话中话,有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许诺,蓝家以后的生意会更加好做。他收下了移交盐场的圣旨,同时说道:“楚公子,诗寂在三天前已经把手中全部粮食通过蓝家的漕运送往西北,不日便可到达。蓝家遍布大周的粮铺子也会陆续向西北运粮,直到让西北灾民渡过这个冬季为止。”   楚锦钰等得就是这句话,虽然很宽心,他神色却丝毫不动,轻轻点头,“很好,多谢蓝少主。”   而柳清韵在听完蓝诗寂的话后,脸色霎那间有了变化……   “楚公子折煞蓝某了。”蓝诗寂摇摇手,道:“楚公子与柳小姐先后离开帝都来到蓝家,蓝家招待不周之处望两位海涵。”   “江南之事已经告于段落,西北虽然有了粮食,但还需时日才能平定乱匪。我和清韵必须马上赶回帝都,事不宜迟,就此告辞了。”   楚锦钰站起身握着柳清韵的手,颔首道:“不久将来,我们还会再见的,蓝少主。”   “好,既然如此,诗寂就恭候大驾了。”   蓝诗寂一路将他们送到寒秋山庄的大门,大门外一辆比柳清韵来时还宽大许多的马车,八名暗卫护在两侧,黛墨、忘尘、摧风立于马车之前,见柳清韵和楚锦钰出来,众人齐齐半跪。   “公子,小姐!”   “清韵,走吧。”楚锦钰想伸手抱起柳清韵,却被柳清韵微微一挡,“等等,我还有件事要和蓝少主说。”   第288章   楚锦钰眉梢微扬,含笑道:“好,我等你。”   柳清韵点点头,走到蓝诗寂身旁。看着蓝诗寂与莫流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声说道:“蓝少主,有句话,我想问问你。”   蓝诗寂知道,柳清韵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公事’。如果不是‘公事’自然就是‘私事’了。他扫了一眼有些目光寒意的楚锦钰,虽然柳清韵已经把声音压得很小,但是楚锦钰内力深厚,只怕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希望她不要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来,否则他寒秋山庄可就要遭殃了。蓝诗寂在心底暗叹一声,无奈笑道:“柳小姐请说。”   “蓝少主,你身为江南首富寒秋山庄的少主又风姿绝世、气度不凡,虽然你和楚……楚公子联手耍弄了我一道,但是我依然觉得你这样的男子是世间少有的才俊。”她看着蓝诗寂,认真称赞着他。   咳咳……蓝诗寂觉得,身前有一股杀气……   楚锦钰斯文俊雅的脸色依旧,温润清华的笑容如常,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恨不得一掌将他打到吐血的杀气,就是从楚锦钰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柳清韵发现蓝诗寂捏着折扇的手有着僵硬,而且俊美过人的脸上笑容极度不自然,“蓝少主,你怎么了?”   “没……没事。”蓝诗寂扯着笑,“柳小姐,你要告诉我什么。”   希望,千万不要是,那句……爱慕的话,皇帝陛下的手段可不是一个蓝诗寂可以抗衡的。   柳清韵想了想,道:“蓝少主,你的未婚妻很特别,可能我不该这样,不过我觉得蓝少主这样人,应该匹配对自己最合适的女子。”   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还是让蓝诗寂自己去发现吧。杭晴雪表面看起来柔弱天真,其实手段之恶劣简直令人厌恶。这蓝诗寂与她本来是毫无关系,可能是和莫流觞一样的脸孔,柳清韵允许自己多管闲事一次,提醒他小心杭晴雪。   “额,多谢柳小姐,柳小姐,您还是上车吧,诗寂不送了!”   蓝诗寂也不管柳清韵还站在原地,人影一闪,已然进了寒秋山庄。只见他折扇一扫,寒秋山庄两片巨大的门扉竟被“哄——”的一声关起。   他……这是在逃命吗?柳清韵眨眨眼,有些不解蓝诗寂怎么会在最后表现出如此‘无礼’的一面。   “清韵,上车吧。”   楚锦钰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拦腰抱起。黛墨支开厚重织锦车帘,由楚锦钰抱着柳清韵,进入车中后放下帘子。   一行人,驱赶着四匹骏马,和马车中一对尊贵无比的男女,离开了江南,向北方帝都而去——   马车外表看起来庄重大气,内部也奢华无比,雪貂毯子铺在车里,一个舒适的软榻,两张小巧案几,三只暖烘烘小炉,四壁还有几排书柜……如果不是略微有些颠簸,柳清韵根本不会认为这里面是马车。   解开了她披风,楚锦钰抱着她,靠在软榻上,用披风盖在她身上,低垂了眸子,轻声问道:“清韵很关心蓝诗寂的未婚妻?”   “关心?还好吧,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太阴险了些。如果不是我让黛墨跟着她,恐怕我们都着了她的道。”柳清韵把自己的头靠在他胸怀里,懒洋洋回答着。   第289章   事实上,她不觉得楚锦钰是真的中了什么**。这世上能唯一一个对他下药成功的人就是她柳清韵,所以她很清楚……以楚锦钰的放人之心和摧风的保护,杭晴雪那点手段哪里会真的制得住楚锦钰呢。只怕是楚锦钰一早便察觉到饭菜有问题,干脆将计就计,后来又发现劫走他的人是忘尘,于是更加放心任由忘尘把他带进琉璃阁……   “杭晴雪阴险,也只是阴险在表面上,蓝诗寂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就算他现在没有发现,但是终究有一天杭晴雪的伪装会被他看透的。”楚锦钰用和雅的声音对柳清韵说道,然而,他眼眸处却有些阴鸷,“不过,这都是蓝诗寂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是吧?”   “是啊,没有什么……等等!”柳清韵突然想到临走前蓝诗寂‘怪异’的表现,她翻个了身,紧紧靠着楚锦钰,眨动柔美的大眼,道:“你,不是会在吃醋吧?”   楚锦钰淡笑依旧,深深看着她,“你说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说吗?   柳清韵突然抿唇一笑,“你是皇帝呢,和蓝诗寂吃醋,有些不值得了。况且,蓝诗寂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你抢人啊。”   皇帝,皇帝虽然有无上的权力,但是皇帝也有得不到的人。比如柳清韵,她的精厉不在他之下,若不是贤妃与她早有约定,只怕再楚紫炎死后她就有办法消失在帝都,任他上天入地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所以他很怕,怕自己会失去她,怕她会离开自己,更怕……命运将他们再次拆开。   抚摸着她的脸颊,楚锦钰的吻落在她额心,柔声细语,“如果我吃醋能让你觉得我是很在乎你的话,那我会很吃醋你和每一个男人之间的谈话、交流。”   “忘尘?”   “会。”   “紫洛?”   “会。”   “摧风?”   “会。”   “锦钰?”   “不会!”   噗——柳清韵再次笑出声,躲进他怀中,闷闷的捂着唇,“我还以为你会说‘会’呢。”   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楚锦钰宠溺她放纵的任性。   约莫是笑够了,柳清韵想起了另一件事,抬头看着楚锦钰,“蓝诗寂说粮食三天前就运出去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到寒秋山庄,也就是说,我和蓝诗寂、和你之间的交易根本就是谎言咯。”   没有了粮食,蓝诗寂和‘林思木’竟然还敢和她侃侃而言,分明是在戏耍她嘛!本来这笔账是可以算在蓝诗寂的头上,但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个烂主意一定都是楚锦钰这只腹黑的狐狸想出来的。   蓝诗寂一开始就知道‘林思木’是楚锦钰,所以在楚锦钰大方得把盐权交给蓝诗寂以后,蓝诗寂就已经将粮食都运走了。楚锦钰未卜先知,也许是通过暗卫、也许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总之,他知晓她一定会到江南,因而联合蓝诗寂上演了一处好戏。三个人中,只有她柳清韵一个人是被算计的,另外两个男人便笑着看她落入圈套之中。   楚锦钰见柳清韵已经把过程猜得差不多了,而且柳清韵一双美目之中隐隐带着怒气,明显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他不紧不慢,双手环抱着她,淡淡笑道:“我并没有想和蓝诗寂戏耍你,虽然我一开始就猜到了你回到江南,可是我依旧决定暂时不表露身份。清韵,我想赌一赌,你能不能猜出我是谁。”   第290章   “你……是在试探我吗?”柳清韵抓着他的衣襟,陌生有些紧张。如果,真的是试探的话,那么她一旦没有猜出他的身份,是不是就要错过些什么了?   感觉到她的紧张,楚锦钰单手握着她的指尖,下颚抵在她头顶,“就算脸不是我,声音不是我,但是感觉不会错的。清韵,你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开始迷惑了,那时候的你虽然不能肯定我的身份,但是只要有一瞬间迷惑就好……我知道,你一定是对这么‘林思木’有了特别的感觉。”   “我那时候,看见的是你后背……”柳清韵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咬咬唇,“虽然男人的后背都差不多,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熟稔,你转过身来,我看见你的脸是完全陌生,可是我又看见了你的眼,眼睛是不能伪装的……所以,我想,其实早在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压了半点怀疑在心底。”   柳清韵絮絮说着,双颊略有些红晕。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表达自己的感觉,那种脸红心跳,是对一场迟来的恋情的表达……最后,她小声的,喃喃的,说道:“我,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缓缓闭上眼,她把自己的全部身体都倚靠进他怀中,再也不说一个字了。   楚锦钰,我想,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过了那所谓的‘恨’,现在只怕你承认杀死紫炎,我也下不了手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我对紫炎是轻薄的爱,对你,已经完全敞开了所有,满满的,都是你……楚锦钰。   一直所盼望柳清韵的感情回应,现在终于等到了,他却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到他几乎要裂开的心。他低下头,深情凝视,她娇美如昔的脸颊,和藏在这个美丽躯体中,他所爱的灵魂。   马车,一路平稳向帝都驶去……   四天后,子夜时分。   “陛下,我们已经到了青龙门。”摧风站在车帘外,恭声说道。   柳清韵浅眠被打断,动了动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皇宫了,来披上披风,我抱你下车。”楚锦钰把她的白狐裘披好,又披上自己的大氅,掀开车帘先下了车,转身将她从车中横抱下来。   “摧风”   “属下在。”   “拿朕的令牌,开启青龙门。”   “是!”   “黛墨、忘尘,你们先进宫去,命令乾坤殿将炉火升起来,令太医院院首到乾坤殿待命。”   “是。”   三个人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接了命令,一闪而逝。八名劲装暗卫跟在他们身后,楚锦钰抱着她,踏步进入开启的青龙门。   “等等!”柳清韵挣扎了一下,要离开他的手臂。   楚锦钰没有放开她,而是柔声道:“夜冷,帝都又放下过雪,我抱你进去可好?”   “不要,我要自己进去。”柳清韵摇摇头,又要他开放她,见他的手臂横抱在她腰间,纹丝不动,她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她不肯被他抱进宫中,不肯与他肢体接触,所以他才会霸道的更加箍筋她。柳清韵微嘟着红唇,小心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八个暗卫,生怕他们听到什么,紧贴着楚锦钰的耳下,小声说道:“我想……和你执手……你不是说过,要和我执手同看江山社稷吗。过了这道门,我们一辈子都必须牵绊在宫里了,所以……所以我现在就要和你执手,一同进宫。”   第291章   三月的薄雪,瞬间融化了。楚锦钰温润清然的眼眸,宛若暖玉,笑容之间,融冰化雪,绝然雅致,深深注视着她,然后轻轻将她放下。待她双脚落地之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近在咫尺的手,骨肉均匀,五指修长,白皙美丽,这是楚锦钰的手。曾经他用这双手,将她桎梏在他身边不得挪动半步,现在他用这双手,要她心甘情愿永世驻留在他左右。   【清韵,你的人生之中只能有本王!】   【清韵,本王要你亲看看着,这盛世江山,这锦绣天下!】   【清韵,如果能让你留在本王身边,哪怕是恨,在所不惜!】   【清韵,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清韵,我要你陪我一起,永世不离!】   楚锦钰,千年之恋,纠缠一生。不是我输了,而是你赢了。明明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的开始,你却偏要用霸道的手段掌控我,痴我、恋我、伤我……你为了付出过那么多,有爱,有恨,有喜,有悲……但是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江山社稷,是我的承诺,陪伴不离,是我的誓言。现在,我将再次宣告,从今而后,柳清韵与楚锦钰,相依相守、永世不变……   纤细的手,缓缓伸出,慢慢靠拢,终于交握在了一处。   牵着彼此的手,雪白的狐裘、墨黑的大氅,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终于进了这座代表皇室的青龙门,步入皇宫之中。   “当初,我就是在这上面送你离开的。”抬手指着青龙门的内门城楼,柳清韵笑着,“一个月后,我还是站在这里,等你回来,但是你却没有如约而至,让我空等了一天一夜。那时,还下着雪,我就这么站着,看着,希望在无数人影中找到你,结果却换来了失望。如今,我终于亲自把你带了回来,但是那种怕你会消失、会不见的恐惧感,是我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忘记的。”   楚锦钰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正在颤抖着……她是真的怕了,怕了他离开吗?   “锦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丢下我。”柳清韵站在内城门口,一步之遥就可以走进皇宫的地方,仰起头,水眸含情,静静看着他,任由月华星辉落入她的眼中,“我能承受死亡,却经不起等待。”   我能承受死亡,却经不起等待……清韵,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冬寒料峭,但是在我眼中,已然春暖花开。   “我答应你,绝不会再让你等待了。”他说出,此生对她最重的一个承诺。   手牵着手,楚锦钰、柳清韵,互相借由对方的温暖,走进这后半生主宰的宫殿。   越过了城门,穿梭宫阙,雪地上留下他们的脚印,一直到达乾坤殿。   没有多余的话语,柳清韵不曾说过自己要回御司殿、楚锦钰没有询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走,他们只是这样,相携回到乾坤殿。   阔别多时的殿宇辉煌依旧,楚锦钰和柳清韵刚刚踏入乾坤殿的丹陛下,两侧守护依旧的侍卫,同时半跪在地,头重重点下,齐声喝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名护卫的齐声呐喊,响彻宫阙,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对楚锦钰隆重迎接。没有放开自己的手,也没有和别人一样施礼,柳清韵侧着头,仰视他尊贵无比的身躯……只有楚锦钰,才能支配着宫殿,也只有楚锦钰才可以令这些人俯首称臣,世上有很多绝世绝艳的男人,但天下只有一个楚锦钰而已。   第292章   略略抬手,楚锦钰一言不发,但足够强大的气势令周遭护卫依命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与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弯唇微笑,“走吧。”   “好。”她点点头,被他拉着,一同进了乾坤殿。   乾坤殿中央龙椅高耸,两排书阁依旧,毫无灰尘等待帝王的归来。楚锦钰牵着她的手,步入乾坤殿右侧的暖阁书房中。   “这是……”柳清韵看见龙椅下多出了一张案几,迟疑片刻。   龙椅,还是那张龙椅,只是龙椅前的案几向一侧挪动了许多,紧邻着又多放置了另一张案几,两张案几拼凑在一起,放置在龙椅前面。案几上的黄绢、奏章、密奏、快报几乎占据了一大半,而且是两张案几上都有。   楚锦钰对她温润一笑,牵着她,一同坐在龙椅上。   “以后,你和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柳清韵眨眨眼,有些不解,“可是,这里是你御书房……”“这里,是我们的御书房。”楚锦钰解开了她的狐裘,放到一旁,然后静静看着她:“天下,是我们的天下。江山,是我们的江山。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依旧相握的手指动了动,柳清韵瞳眸微闪,含笑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重量,点头:“好,以后,我们都在一起。”   楚锦钰笑了,暂时放开她的手,指着两张案几上‘东西’,说道:“这些,是在我们从江南出发的时候,我派人在六部取回的积压奏章,还有很多军情急报。今晚,是要辛苦你了。”   柳清韵对他摇摇头,“不辛苦。以前不在,都是我一个人处理,那时候就是辛苦也不能说出来。现在你回来了,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辛苦了。”   子时静夜,大周帝王与大周御司,一人手中翻着一本奏章,低下头认真批示着,偶尔会交流一下意见,偶尔会停下深情凝视对方一眼……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进行着。   卯时,皇宫太极殿丹陛之下,文官武将沿着华贵的汉白玉御道,有条不紊走进太极殿中。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太监尖锐的声音响彻太极殿,还没等他(或者她?)喊完,下首紫绡王服的楚紫历已然是站出一步,傲视坐在监国之位的楚轻语。   “楚轻语,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本王能忍受你胡闹一天两天甚至三天五天,但是今日,本王定要你交出监国大权!”   楚轻语一身红纱宫裙,日渐消弱的脸颊有些苍白,但凤眸之中却依旧坚定精厉。她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冷冷一笑:“宁亲王,你凭什么让本宫交出监国大权?你有陛下的圣旨,还是有皇族的印信?陛下令本宫辅佐监国,你说要本宫交本宫便交,你可曾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回荡太极殿的质问并没有吓到楚紫历,反而令他更加有恃无恐,“陛下的旨意是令你辅佐监国,眼下御司不知去向,你要本王信服你监国?本王信服了,你可问问百官信服吗?”   楚轻语柳眉倒数,缓缓扫过下首的一众官员,慕容端从容不迫站出来,对楚轻语施礼,道:“长公主,老臣不敢质疑长公主的尊位,只是监国一事非同寻常。陛下出帝都已然月余,监国御司也在十天前就称病不朝,华亲王如今也去向不明,老臣斗胆,请公主给百官们一个说法,令百官安心。”   第293章   皇叔,应该是去了西北,但是她不能肯定皇叔的行踪。清韵眼下人在江南,说是十日内必然回来,可已经过了十天,却还不见人影。六哥去找皇叔,竟然也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朝……就像楚紫历说的,她可以压制三五天,然如今形势已然不受她掌控了……十天,十天的时间足够楚紫历和慕容端买通部分官员,今日这朝会,只怕是会令帝都变天……   楚轻语心中翻江倒海、神思晃动,可她娇美的脸上一丝不安都没有,缓缓站起身,她红衣被殿门口的冷风轻扬,一双寒目带着冷冽,挑起唇角,笑问道:“如此,众位大臣是都觉得本宫没有资格监国了?”   “臣等不敢——”百官下拜,说口说着不敢,却没有实质支持她的人。   楚轻语脸色不变,转而看向慕容端,轻启菱唇,冷冷说道:“依大将军之见,要如何处理监国之事?”   “臣,臣觉得眼下应该请出陛下钦赐的监国御司,她手持陛下凤纹血玉,自然可以平息朝上风波。”慕容端答道。   “如果,监国御司病的很重,不能出来主持大局,又该如何?”楚轻语继续冷淡问着。   “倘若监国御司真的不能监国,那么自然是另谋监国人选,毕竟现在陛下不在朝上,朝政断然不能荒废。”   “恐怕在慕容将军心中,已经有了好的监国人选吧?”楚轻语挑眉,嘲讽一笑,“可慕容将军不要忘记,本宫虽然没有凤纹血玉,但是本宫有大周朝世代相传的鸾凤玉璧。本宫是皇族之首,有权决定监国人选!”   楚紫历见她又拿身份压人,而他最忌惮的就是她小小年纪、女流之辈偏偏有一个自己无法制衡的身份地位,一时间也不顾及礼数,大声呵斥道:“楚轻语!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是皇族之首又如何,你手中的玉璧可以号令皇族,却没有制约大臣的权力。本王今日就提议,由在朝百官共同推举监国人选!”   没错,她的信物可以号令皇族,但是不能号令大臣……楚紫历在这十天之中买通了许多官员,如果,今日真的由百官推举,那么监国权很有可能落在他身上。到时候,自己纵容是可以凭借身份自保,但远在西北的皇叔和江南的清韵要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楚轻语一掌拍在身前的楠木案几上,眸光阴寒,死死盯着楚紫历,“五皇兄,究竟过分的是你还是我!不要以为皇叔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小皇妹,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你和我拼斗结果只会是输。”楚紫历得意笑着,看楚轻语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是吗!今日本宫就看看,哪一个敢和本宫作对!”   “本王也要看看,今日谁人敢藐视本王!”   下首的众大臣对两人之间争锋相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暗地里在纠结着,是帮楚紫历,还是帮楚轻语。现在的形式明显是楚紫历占了上风,而且自己也收了一切见不得人的财物……只是楚轻语毕竟是皇族之首,有着‘皇大长公主’名号的尊贵身份,今日一旦得罪了她,日后怕是会遭殃啊……   相对于其他大臣的苦恼,百官为首的六部尚书们则是一脸平静。其一,因为他们都是由楚锦钰亲自从小官吏提拔到现在,忠心不二,誓死效忠楚锦钰,所以他们不会为楚紫历所用。其二,是因为他们三天前就已经接到楚锦钰的密旨,知晓楚锦钰这几日便会回来,因而并不担心。   第294章   “好,楚轻语,这是你自找的!”   楚紫历已经没有了耐心,站在龙座的台阶下,他大声喊道:“本王现在就要求解除长公主楚轻语监国之职,百官重选,新的监国大臣!”   “等……”“公主!请不要阻止!”慕容端老眼含着杀气,看似商量,实则威逼,“如果公主再执迷不悟,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朝纲震动、帝都厄运这些不是公主想看见的吧。”   这是……在威胁她。   她手下有柳清韵临走前拨调的梁州禁军,但是她不敢轻易驻守帝都,生怕会引起百姓恐慌。一个西北哗变已经够让朝廷揪心,她此刻怎么能用兵权和慕容端硬碰硬……   “既然公主没有意见,本王就此宣告百官,解除皇大长公主楚轻语,监国之职——”“慢着!”一声清叱,打断了楚紫历未说出口的话语。   这声音……是她!楚紫历抬眸一看,只见柳清韵身着明黄色宫裙,肩披着千金难寻的白狐裘,明艳高贵,绝美婉柔。在场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惊愕,只是表现的情绪有所不同。   楚轻语是因为看见她,惊喜万分。文武百官是因为看见她,惊艳绝伦。慕容端是因为看见她,惊愕**。而楚紫历,看见她的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冷静。   “柳媚儿!”   没有蒙面的柳清韵,分明就是自己曾见过的柳媚儿!分毫不差,一点不变,化成了灰他都认得,何况是现在她俏生生的站在殿门口!   柳清韵没有理会他,然而旖旎着裙裾,步步向前走着。汉白玉石的御道上,明媚黄裙、雪白披风、高髻步摇……她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直直上了台阶,站在龙椅之下,众人之上,目空一切,冷笑华贵。   “柳媚儿,竟然是你!”楚紫历指着她,大叫道。   柳清韵不慌不忙转过头,浓密的长睫轻轻一抬,“宁亲王怕是错了,本座名叫柳清韵。柳媚儿是已故柳丞相之女,三皇子之妃,与我并无任何关系。不过既然都姓柳,说不准我们也会是远方亲戚,长相相似,不然王爷怎么会认错呢?”   “你……”这女人,分明就是柳媚儿。相似之说固然是有,但是像到这个份上,除非是瞎子,不然谁都明白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柳清韵双手拉紧了披风的绒毛,轻轻对他一笑,“王爷不会不知道的,柳媚儿已经死了,是自缢在永陵,由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贤太妃娘娘亲自看着下葬永陵地宫中的。王爷,难道你觉得死人还能复活吗?”   就是因为‘柳媚儿’是在那么多身份极高的人面前‘死去’,所以柳清韵一口咬定自己的身份也不怕楚紫历敢质疑。就是质疑好了,楚紫历怎么都不敢认为太皇太后等人公然作假,因而,他虽然坚信柳清韵就是柳媚儿,也无可奈何,动不了她分毫。   “监国御司,不是病了十日吗?身为监国御司,竟然十日不朝,本王一样不能信服你继续监国!”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柳清韵出宫去了,至今下落不明,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慕容蓉烟在骗他?不,不可能,慕容蓉烟就算骗他,也不会欺骗慕容端。这柳清韵怕是用了什么计策,瞒过了慕容蓉烟的眼睛,先是让他放松警惕,接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破坏他的大计!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不管今天是谁来,他都必须拿到监国大权不可!   第295章   “王爷说的是,清韵毕竟是女流之辈,身子孱弱,经不起这监国重任。既然百官都在,要本座就交出监国权力也不是不行……”柳清韵说着一半的话,瞄了一眼楚紫历,接着说道:“但是,这监国权却不能交给宁亲王。”   “自然不是交给本王,御司卸下了监国权,百官自然会推举新的监国大臣。”楚紫历没有想到柳清韵会这么好说话,但他还是多了些防备之心,生怕又是楚轻语和柳清韵耍的把戏。   “新的监国大臣?”柳清韵衣袖遮唇,露齿一笑,眸光却出奇的寒冷,“我想,现在应该已经不需要什么监国大臣了,因为着大周王朝的主宰,已经回——来——了。”   像是应和着她的话一般,自太极殿殿门处传来洪亮的唱诺之声。   “陛、下、驾、到——”   同样的一扇殿门,同样的令人惊叹。楚锦钰一身明黄龙袍,身形清隽、举止优雅,那张颠倒众生的润雅俊颜上,眸光深邃、不怒而威,似笑非笑的薄唇抿成一线,让人猜不透帝王百变的心。   这是楚锦钰,是大周王朝的帝王……随着楚锦钰的到来,楚轻语从监国大位上站了起来,与柳清韵一道立于龙椅之下。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百人的叩拜之中,楚锦钰坐上了自己的龙椅上,微微抬手,“都平身吧!”   楚紫历千算万算,但是他没有算到,最后出现的人并不是柳清韵,而出楚锦钰!难怪,柳清韵会那么容易就把监国大权让出来,原来是早就算计好,楚锦钰今日回朝……楚锦钰回来了,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没有了,他的算计同样失策了。大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绝无二次的机会,随着楚锦钰平安归来,烟消云散……   不甘心,不服输,楚紫历垂在袖中的手几乎是把自己掌心抠出血色,却也不得不随着百官叩拜。   “朕此次深入民间,探访民情,朝堂之上多亏了御司和公主王爷,朕会酌情封赏。至于柳丞相的亡故朕也知道了,三朝元老却死于非命,朕痛心疾首……今日朕回朝,自当安抚为朝尽忠的忠烈之后,如此便封柳如令为安伯侯,柳媚儿殉情于永陵,与先皇三皇子合葬一处。御司已经代朕恢复了柳媚儿的尊位。但是朕还是觉得不够,追封三皇子楚紫炎为澈亲王,三皇妃柳媚儿为澈亲王妃。”   “陛下英明——”   同大臣一起跪拜的柳清韵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楚锦钰会追封紫炎为亲王,还追封了‘柳媚儿’为亲王妃。这是死后的哀荣,即便是紫炎享受不到,但是总算给了他一个交代。   澈亲王,这是楚锦钰‘天澈’的帝号,现在他给了紫炎……心中的感激、感动、和不安全数涌在了心间上。柳清韵悄悄掀起睫毛看着楚锦钰,发现楚锦钰也在看着她。   难道,你真的心如明澈,对紫炎一点都没有愧疚吗,还是说,你真的是无辜的,并没有要害死紫炎,所以此刻才能如此坦然看着我?   清韵,你一切都在你心中。只要你相信我,你就可以知道我究竟对紫炎会不会愧疚。   无声的交流仅在两人眼神交汇一瞬间,千言万语,只是看着对方,便全部知晓了……   第296章   虽然,不能确定紫炎的死和锦钰有没有关系,但是锦钰看透她的心。现在的柳清韵,一颗心完完全全挂在他身上,她知道,就算是他真的杀死了紫炎,自己再也下不了手了。何况,这样宠爱她,兼爱天下,甚至不杀轻语、紫洛的楚锦钰,真的会杀死紫炎吗?   他曾说过,她没有亲眼看见他动手,更没有亲耳听见他丛恿慕容蓉烟动手,那么她凭什么认定是他阴谋害死了紫炎。当时不够爱他,不够信他,她选择不去思考他的话,可如今,她不得不问问自己。没有亲眼所见、没有亲耳所听、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紫炎的死和楚锦钰有关……   看来,她需要重新思考,重新理出头绪了。   朝会因为许久不见的天澈皇帝突然驾临而显得有些紊乱,索性六部尚书们早已经知晓楚锦钰回宫,所以把要奏报的内容熟记于心。朝会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还是在楚锦钰有条不紊的梳理下进行到最后。   巳时,下朝之后,楚锦钰和柳清韵回到乾坤殿。昨夜下榻了乾坤殿后面的寝宫中,今早趁着上朝的功夫,黛墨与忘尘把她的衣物书卷都搬进乾坤殿寝宫……黛墨就算了,柳清韵奇怪的是忘尘,她很清楚忘尘与楚紫炎只见的情谊,况且当初,楚紫炎死的时候忘尘也在,那么他应该是恨楚锦钰才对吧……   “属下只是亲眼看见慕容蓉烟杀死了殿下,本来属下怀疑陛下也参与了此事,但是现在属下并不这样想。陛下是个好皇帝,他的胸襟之广,不会容不了殿下而杀了他。”   这是忘尘的回答,他的话,让她更加确信了一点——连忘尘都看出来了,楚锦钰虽然有心计也够手段,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残忍的小人,所以他不会用这种卑鄙伎来暗算楚紫炎。   不管怎么说,紫洛也好、轻语也好、忘尘也好,甚至于她自己,都在楚锦钰为帝的种种作为中看出了他的秉性,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但是她会努力去找,总有一天,楚锦钰会脱离‘杀死紫炎’这个罪名的!   “在想什么?”楚锦钰看见她一直发呆,面前的一碗燕窝粥几乎要凉了也不见她有要吃下的举动。   柳清韵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上朝是这么有气势。龙位上,你不需要多说什么,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自然而然就令人俯首称臣了。”   楚锦钰端起玉碗来,玩味看着她,“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了,你说过你要做千古明君,所以我就一直看着你,看你治理天下,看你威慑四海。”柳清韵的眸光柔和,将他俊颜都看在眼中。   这样出色的楚锦钰,这样优雅的天澈帝,是她柳清韵的男人啊……   银勺拨了一点燕窝粥,他以帝王之尊,喂她一口一口喝下,轻声说道:“那些是我身为皇帝不能不做的事情,但是我自己,只想每天看着你,喂你用膳,帮你穿衣,这些事情除了你,我永远不会为其他女人做。”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帝王这样的宠爱还令人满足呢,楚锦钰为她如此,已经足够了!   默默咽下他送到眼前的燕窝粥,一个喂、一个吃,直到粥碗见空。楚锦钰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唇角,“昨夜太晚了,就让太医院院首回去,没来得及给你诊脉,等一会宣他来看看。”   第297章   “看什么?”她不解眨眨眼。   “当然是看看你的伤寒好转了没有。”楚锦钰收了手帕,又端过黛墨适才温好的药汤。   还说联系不上楚锦钰,黛墨又说谎了……要是真联系不上楚锦钰,那他是用什么办法知道她生病了、伤寒了?每次都只会说陛下行踪不明,其实楚锦钰应该一直都在和她联系吧。只是楚锦钰不许她告诉自己而已,大概,他是怕她会担忧,又怕她为了他伤神……   不知不觉,她已经可以猜透他的心了。   “喝药吧。”楚锦钰端着药碗,银勺中是黑乎乎的药汁。   呕——柳清韵嫌恶把头往后靠了靠,蹙眉看见那药汁,想不通自己在他没回来之前,是抱着怎么样坚定的信念才把一碗碗的药汁给喝下去的?!   “锦钰……额,陛下……”她讪讪着假笑,呼唤他的尊号。   事实上,自从江南回来,她不再自称奴婢,也不称呼他陛下。而他不称“朕”,每每都是‘你’‘我’这样来叫着对方。因而柳清韵这样叫他,他俊美一挑,笑意温和,“怎么,清韵这般客气。”   “陛下,其实我的病在江南就好了,应该……应该不用喝药了吧?”死死盯着药碗,柳清韵坚决不允许它靠近自己一点,不然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落荒而逃的。   楚锦钰知道柳清韵最怕喝药,当初在三皇子府为了让她喝药可是费了不好力气。不过,倘若还是要用‘那种办法’才能让她喝下,他倒是不在乎‘牺牲’自己。   “你……你想做什么……”柳清韵背后靠着龙椅的锦垫,见楚锦钰眼中不怀好意的笑,顿时想到了……“你别想又用嘴巴喂我喝!我会咬你!”   一贯睿智而手段决绝的柳清韵,也只有在此时才会露出怯意……没有办法,她可以适应古代的一切,唯独不肯接受这只喝一口就能让她苦上半天的汤药。她怀念输液、怀念糖衣胶囊……   楚锦钰摇头轻笑,抬眸看着她,轻轻说道:“这不是治疗伤寒的药。”   “那,那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她都坚决不喝一口!   “这是温体暖宫的补药,可以调理你阴寒的身子,让你早日,怀、下、身、孕。”他凝视她,一字一句,温柔说出口。   哄——脸色突然窜起了热度,柳清韵搅着手指,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了,喃喃自语:“怀……怀孕……”   一手端着玉碗,单指勾起她下颚,他迫使她看着自己,柔声缓慢的说道:“我说过,我不允许自己不认同的女人‘碰’我,我更不会去碰她们,为了不让楚氏皇族断子绝孙,你必须为我生下皇子。”   “可……可是……后宫关系着朝上势力……”她有些局促,支支吾吾的,对着他的眼眸。   “没有可是,清韵,我一生只会怜爱我认定的女人。朝上的势力是靠帝王权术**的,如果只靠后宫和女人,那么我还谈什么要做千古一帝?”他不允许她胡思乱想,尤其是没事就算计着怎么把他的后宫填满。她不再在乎别的女人平分他,他却不想被一堆女人所‘玷污’。   柳清韵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不是因为他独宠一人,而是因为他虽是帝王,却不肯玩弄女人的那种坚持。他如果独宠于她,或许她是会感到开心,然而,她也会不安,不知道他的宠爱到什么时候结束,然而他是那么坚持,身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感情的坚持……   第298章   几乎要溢出心尖的满足,她低头,乖巧饮下最恨的药汁。他依旧喂,她继续喝,待药汁喝尽,他从托盘小碟子上拾起一刻蜜饯,含在唇上,俯下头去,喂入她口中。   嚼着蜜饯,慢慢驱散了唇齿上的苦涩,一桩欣慰过去,她又想起了另一桩——是了……楚锦钰和她在一起已经整年了,她竟然大意得没有发现,这么频繁的亲昵,她怎么到现在还不能怀孕?   咽下蜜饯,她转过头,垂下自己幽思的眸子。   身子阴寒,是柳媚儿的身子阴寒,还是因为她以灵魂穿越,把孱弱的体质也带进来了?   她记得,前世的她身体每一处都有问题,心脏、脾胃、肝肺、甚至血液。她原本就是一个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人,所以她才格外爱惜得来不易重生机会……柳媚儿的身体,应该只是个娇弱的大家闺秀,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才是。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怀下身孕呢?   如果,假如,倘使……她一直都不能怀孕的话,那真的如楚锦钰所说,楚氏皇族就要绝于她身上了。而楚锦钰最看重的江山也会因为没有太子继位摇摇欲坠,这些,都不是她所可以接受的!   思此,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抓着他的衣袖,急急说道:“锦钰,如果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千万不必顾及我,纳妃才是正理。”   楚锦钰拨开她的手,把她横抱起,安坐在他腿上,扳过她的俏脸,“我们才在一起一年而已,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你是怀疑自己还是觉得我‘能力’不够,没有让你怀下龙子呢?”   “不是的,锦钰,你听我说。”柳清韵咬了咬下唇,避重就轻,娓娓道来:“我告诉你,我不是柳媚儿,其实……前世的我恐怕已经死了,虽然我不能解释我怎么会重生在柳媚儿身上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我前世身子极差,差到随时会死的。我很怕是我带来柳媚儿身体的阴寒体质。锦钰,我懂,女人体质阴寒,很难怀孕……”   楚锦钰见她几乎要蹙在一起的柳眉,不由得摇头笑叹,“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柳清韵,莫流觞告诉过我,柳媚儿已经去了她命中该去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现在这个身体是你的,我抱得人也是你,不许你多想那些不存在事情。再者说,就算你不能怀孕也无妨,还有紫洛不是吗?如果再过十年你还没有生下太子,那这江山就是紫洛,或者紫洛的孩子。”   我若动情,千里山河,万万百姓都是见证……他的话,原来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为了一个也许不能生育的她,他甘愿把江山交给别人……只为了不让她有任何压力,也不会因为‘子嗣’而离开他。   这个男人,痴情得令人不能不爱……   双手抱着他的窄腰,柳清韵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胸口,闭上双眼,语气中微微带着啜泣,“楚锦钰……为了我,值得吗?”   楚锦钰一言不发,只是更加坚定、更加用力环抱着柳清韵。   半晌之后,御书房外,黛墨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进来,“陛下,轻语公主求见。”   柳清韵一听是楚轻语来了,匆匆离开他怀里,坐回龙椅上,整理好有些纷乱的衣裙,直接代替楚锦钰喊了一声,“让轻语进来。”   第299章   不一会儿,御书房的锦帘被掀开,楚轻语还是朝上的衣裙,翩然进来,身后跟着黛墨。   柳清韵体质阴寒,极为怕冷,楚锦钰命人在御书房四周都升了炭炉,使得御书房温暖如昔。黛墨把楚轻语身上的貂毛大氅收走,便退了出去,仔仔细细把帘子盖好,不让冷风吹进一丝。   “轻语见过皇叔。”她福身对楚锦钰施礼,楚锦钰点点头,“不必多礼了。”   “轻语,坐吧。”柳清韵指着案几旁的软榻,让楚轻语坐下后,感激说道:“这十日,辛苦你了。”   楚轻语摇摇头,笑着看柳清韵,“还好,你们回来的及时,如果再多几**也撑不下去了。”   柳清韵听出她话中的疲惫,再看她清减了许多的娇容,和没有血色的粉唇,愧疚与心疼便流窜在眼中,“轻语,难为你撑着帝都的一片天,不然我和锦钰恐怕会遭到楚紫历的暗算。只是委屈你,这十日想必你已经累极了。”   知己至交,不过如此。   诚如柳清韵与楚轻语,两个女人,联手一处也可以**动荡、惩治贪官、拨调国库、制衡朝政……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而楚轻语和柳清韵的种种手段、智谋、心计又岂是‘巾帼’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清韵,如今皇叔回朝,你也安然,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便不想出公主府了。”楚轻语说话之间,眸光黯淡。   柳清韵微怔,立刻明白楚轻语是遇到麻烦,不然以她的心性哪里会守着公主府足不出户呢,“出什么事了?”   “是莫流觞……”垂下头,楚轻语顿了顿,“莫流觞病了,我必须回府照顾他。”   “既然病了,就宣太医去看看,轻语,你不要太担心,况且莫流觞本身也是医术也很高明的。”柳清韵安慰楚轻语。   莫流觞生病?她怎么告诉轻语,莫流觞是楚锦钰手下五大暗卫之一,以医卜闻名的‘暝酩’。就算是病了,他自己也懂得医治吧。   楚轻语低垂的头慢慢摇晃着,她声音幽远,充满了无力感,“早前他精神萎靡的时候我就宣了太医,可是太医也查不出任何问题,我本以为是公主府的吃食不合他胃口……可五天前,他竟然吐血了,现在一天比一天虚弱,睡得时间远比醒着要多得多,我很怕……”   柳清韵想着莫流觞那张灵美如霜的容颜和他在出云观异于常人的银发蓝眸,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可她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总之,这段时间我必须照顾他……”   柳清韵见她落寞的样子,只好点头,“好,你照顾莫流觞就可以了,其余事情都交给锦钰和我。”   楚轻语得到柳清韵的答复,站起身,对一言不发的楚锦钰施礼,“皇叔,轻语告辞了”   “去吧。”楚锦钰颔首,允许她的离开。   待楚轻语走了好一会,约莫着应该出乾坤殿了,柳清韵才转而看着批示奏章的楚锦钰,“看来轻语对莫流觞是动了心,莫流觞真神机妙算,当初他说轻语的姻缘在他身上,如今轻语果然爱上他。”   “……是吗?”楚锦钰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低头认真看六部的奏章,昨晚同清韵通宵批示了很多,但还遗留一部分,必须在今天批完。   第300章   柳清韵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既然轻语喜欢他,而且莫流觞的身份又配得了轻语,不如你下旨赐婚吧!”   轻语是皇室之首,有着‘皇大长公主’封号的尊贵公主,那么她将来生下的孩子可以过继给皇室抚养,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解决无子嗣的问题,而且还能成全轻语和莫流觞之间的感情。   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柳清韵兴致勃勃,本以为楚锦钰会同意,却得到楚锦钰的否定回答,“不行,轻语不能嫁给他。”   兴奋的小脸瞬间僵住,“为什么啊!?”   “因为你很在意轻语,所以我就不能赐婚。”在奏章上批复朱笔,楚锦钰又翻开下一本,“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很高兴轻语嫁给莫流觞,我明白你心里的打算,一旦轻语嫁了,将来的孩子可以过继给我们。本来这个主意很好,不过,我觉得你将来会恨自己……”   恨自己?恨自己把轻语嫁给莫流觞吗?   可,轻语是喜欢莫流觞的,那莫流觞应该也对轻语动了丝感情,不然不会同意住进公主府。   既然是互相喜欢,又为什么不能赐婚?   楚锦钰知道她需要一个解释,放下朱笔,他从案几旁拿过一块梅花糕,一边喂她,一边说道:“我不同意,是因为莫流觞,马上就要死了。你应该不想看见轻语做寡妇吧?”   噗——几乎被入喉的梅花糕呛到,柳清韵抓着楚锦钰端过来的茶杯,将雪梨茶喝了大半,才惊声地喊,“你说莫流觞快死了!?”   “莫流觞就快死了,轻语嫁给他,不会有好结果的。”楚锦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助她咽下梅花糕。   “可,莫流觞也只是生病,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他马上要死了?”怎么看,莫流觞也不像是个短命鬼啊……   “因为莫氏一族遗传到这种神鬼难测、执掌过去未来能力的子孙,几乎都是早早便亡故了。我记得莫流觞的小叔叔,莫止清就是在三十岁那年咳血而死。要知道,窥视天道、预测未来是会折损福寿的事情,能力越强、寿命就越短,莫流觞几乎是莫氏一族百年来最接近天道的人,自然,他也死得最快。莫流觞现在只是在虚耗生命,他会越来越虚脱,吐血、昏迷、直到油尽灯枯。”   楚锦钰用几乎没有任何语气的话叙说着莫流觞的秘密,在柳清韵听来,并没有觉得荒谬,毕竟她都可以灵魂重生,那么莫氏一族的短命之说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如此,莫流觞的小叔叔莫止清咳血而死,那么听轻语说五日前开是吐血的莫流觞,真的是快死了……   莫流觞死了,那轻语怎么办?!   柳清韵有些慌乱了,她不能想象轻语亲自看着莫流觞没有呼吸时的样子。所爱之人在眼前死去,那种感觉会把人逼疯吧。而轻语,她是高贵美丽的公主,同时她也只是普通女人,那么……莫流觞死去的话,轻语该如何是好?   敲着额际,柳清韵摇晃着楚锦钰,“轻语怎么办啊?莫流觞真的死了,轻语也会跟着心死的!”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锦钰任由她拉扯自己,“希望轻语对莫流觞的感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深吧……”   第301章   带着对楚轻语的心事,柳清韵和楚锦钰开始处理眼前成山成海的政务。   午膳之后,柳清韵半躺在楚锦钰怀中,任由楚锦钰喂她温补药汤。   适才太医看过她的身体了,前些日子的风寒,她现在体质极为阴寒,必须每隔两个时辰喝一次温补药汁。如此调理半个月,才能恢复平日里一天两次的药量。   简单来说,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必须喝六次汤药,持续半个月,然后接着喝……只是从六次变成两次。太医没有说什么时候停止,大概她的身体真的很糟糕吧,也不知要调理到几时才能恢复过来。   在太医为她诊脉的时候,她把楚锦钰推了出去,然后直截了当问太医,“陛下和我在一起已经快整年了,可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太医看本座像是生不出孩子的人吗?”   太医没有想到柳清韵会这么直白,当下扯了僵硬的笑,“御司,您的身体除了体质寒冷之外并没有大碍,怀孕这种事情本来也讲求一个机会。现下好好调理身子,下官可以担保御司一定能怀下龙种。”   “好,我会按时喝药,但是你告诉我,我需要调理好久?”   “这……下官也不能给御司肯定的答案,汤药只能慢慢疏通御司的骨血,活络体内寒气,至于什么时候……实在不好说。”   其余的,柳清韵没有问下去。太医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调理三年五载还不能怀孕也不是不可能,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会正常入平凡女人那样。   可是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忍着自己最讨厌苦涩滋味,大口大口喝着药汤——楚锦钰为了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而她必须也为他做些什么。龙子,她一定要为他生下孩子,绵延后代不可!   喝完了药汁,楚锦钰照例含了颗蜜饯喂给她,温柔擦拭她唇角,“难为你了。”   嘴里是甘甜的蜜枣,柳清韵大力摇摇头。与他相比,自己这点口舌之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楚锦钰深深看着她,手指抚上她娇容,沿着她脸颊缓缓落在菱唇之上,反反复复摩挲着她的唇,直到樱唇变得如花瓣般娇嫩,他才缓缓俯下身去。闭上眼,柳清韵微微开启了唇齿,等待他的怜惜——“陛下,皇贵妃娘娘求见。”   黛墨不轻不重的话,正好打断楚锦钰的动作。近在咫尺的唇瓣娇艳欲滴,楚锦钰眸光微微一暗,“不见!”   再次贴近她的唇,却被她轻轻躲开,“让她进来!”   楚锦钰没有说话,一双俊眸凝望着她,似乎是问询她此举用以如何。   柳清韵从龙位上站起身,捞过屏风上自己的狐裘披风,“她要见你,你就见她好了,我也想看看她要刷什么花样。”   “可我并不想见她。”楚锦钰手指轻点着案几,挑眉见她已经推开暖阁后的寝宫小门。   乾坤殿井字形的建筑,中央是主殿,左侧是暖阁书房,右侧是侍卫班房,后方是皇帝寝宫。而在暖阁书房中有一扇小门,可以直通寝宫中。柳清韵站在小门后,双手掩起门扉,留了一条细缝,摆明是要躲在暗处偷听他和慕容蓉烟的谈话。   “少废话,快让她进来!”柳清韵隔着小门的缝隙,催促楚锦钰。   摇摇头,楚锦钰有些无奈。也许是柳清韵太聪明了,女人有的吃醋和占有欲她竟然少得可怜,难道她真的那么大方,可以忍受自己的男人面对其他女人?还是说,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之心,放任他准许慕容蓉烟觐见呢。   第302章   突然想起她曾经绘制过一副后宫的势力分布图,那时候的她只顾着算计怎么填满他的后宫。封她为御司,是为了给她一个能够光明正大陪伴在他身边的身份,可不是真的要让她制约他的后宫。   看来,是时候让她尝尝吃醋的感觉了……   楚锦钰的心思在不停转动着,口中还是淡淡扬起声音,“宣皇贵妃觐见。”   守在书房暖阁外的黛墨轻声答应:“是,陛下。”   不一会儿,暖阁锦帘被素手掀开,慕容蓉烟披着一件火红的大披风,把整个身躯都遮盖住,盈盈走到楚锦钰案几前,不留痕迹瞄了一眼两张合并在一处的案几,施礼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楚锦钰微抬着手,道:“蓉烟急着见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慕容蓉烟水眸中转动着哀思,轻声道:“陛下出宫那么久,臣妾没有机会送陛下,如今陛下回来了,臣妾理当来觐见陛下。”   “蓉烟有心了,朕很好。朕不在帝都的日子,多亏你父亲慕容端‘帮助’清韵打理朝政。”楚锦钰唇畔笑容有些凉薄,说出的话中深意绵藏,意有所指。   慕容蓉烟娇躯一顿,知晓楚锦钰说的是反话。谁都知道,父亲和宁亲王几次在朝上要推翻楚锦钰指派的监国大臣,尤其是江南粮食舞弊案,十六名江南官吏被杀死十五人,一人在逃。现在帝都都在疯传,这是父亲下的手。   现下是没有证据指认父亲杀人、哥哥贪污,可,倘若事情被翻了出来,慕容一族只怕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她咬了咬粉唇,手指轻颤,拉开披风紧系的绸带。绸带滑开,披风自她圆润的肩上飘然落地,露出她只穿了兜衣绸裤的娇躯。轻薄的红纱罩在她身上,映衬着肌肤娇嫩可人,吹弹可破。   “陛下……臣妾,想念你。”她声音轻轻颤颤,肌肤泛着红晕,眼波转流,暗香扑鼻。   慕容蓉烟几乎是暴露着自己,站在楚锦钰案几之下,楚楚动人看着楚锦钰。暖阁四角都燃着炭炉,她并不觉得冷,甚至因为被楚锦钰注视着,而控制不住的燥热。   成亲一年,她做了他的王妃、皇贵妃,可她从来没有做过他的妻子。楚锦钰不进她房间一步,也不曾碰过她一指,甚至,她很少和楚锦钰说过,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相处了整整一年。   本来,她心中有楚紫炎,所以楚锦钰给了她应得尊位之后,她觉得不碰便不碰吧。然而,现在紫炎死了,慕容家又岌岌可危……她不能不利用自己的身体,成为他的妻子,甚至他孩子的母后。   父亲说得对,她必须生下有慕容家血脉的皇子,这样才能永保慕容家不被动摇,而她也可以成为皇后……   思此,慕容蓉烟更加大胆,她推开自己身前的红纱,仅着一件兜衣、一条绸裤,俏生生向前走了几步,呼吸渐渐重了些,也急促了些。   “陛下……”   她娇声唤着,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秋波流转,摇曳生姿。   楚锦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拉过她肆意怜爱,他只是坐在龙榻上,淡然看着她的脸。手背虽然握在她指尖,他却一动不动。   他的眸光,太冷静了……   第303章   慕容蓉烟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清澈的眼眸,不含一丝情/欲,好像看见的不是**撩人的慕容蓉烟,而是一朵花,一棵草那样。   “陛下,臣妾是您的妃嫔,请让臣妾侍候陛下吧。”她几乎是哀求着,在他手背上烙下自己的吻,细细啄吻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企图挑起他暗藏的欲念。   隔着一张案几,她半趴伏,胸前兜衣春光外泄,黑发旖旎,舌尖轻触他的肌肤……这一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如果楚锦钰是个正常男人,他多半会抓过她,撕开她身上的全部,然后理所应当占有她。尤其,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妾,更加无所顾虑了。   只不过,楚锦钰的‘正常’,只对一个人才会动情,而‘这个人’此刻正藏在小门后,趴着门缝看慕容蓉烟怎么样诱惑他。   清雅的眸子略略扫过柳清韵隐身的小门,不意外看见一双几乎要燃烧的美目,嫉妒、恼火、甚至杀气……一瞬间,楚锦钰心情大好。   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楚锦钰再不许慕容蓉烟放肆,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淡淡看着不知所措的慕容蓉烟,“朕说过,一开始没有碰你,以后再也不会碰你。蓉烟,念在夫妻之情,朕可以帮助你离开皇宫,甚至可以为你改换身份,给你自由,让你重新开始。”   慕容蓉烟没有想到他拒绝自己后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呆滞住,然后猛地摇头:“不,陛下不能做!”   她的地位、尊号、身份……他不能这样对她!如果他将她赶出皇后,那么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她慕容蓉烟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知道,他之所以会娶她,只是为了联合父亲,取得皇位,她是他通往地位路上的一个手杖。可是她没有想到,现在他有了一切,就要甩开她。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因为……   脑海中灵光一闪,慕容蓉烟骇得退了半步,轻颤双唇,死死看着楚锦钰,“是……是柳媚儿,是柳媚儿,对吗?”   柳媚儿,一定是柳媚儿!   难怪,当初柳媚儿会帮紫炎和她离开帝都,说什么给他们自由、让他们幸福……其实,都是谎言!   柳媚儿和楚锦钰暗通曲款,恐怕早已经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为了让她消失,取代她的位置,柳媚儿才会放她和紫炎离开!然后……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楚锦钰,得到皇后的宝座!   越来越怨恨的阴鸷,占满慕容蓉烟眼眸——楚锦钰猜到她心中所想的,不耐烦道:“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乱猜。”   “果然……果然是柳媚儿……”慕容蓉烟已经退到案几之下,摇摇欲坠,哀声喊道:“可,可臣妾才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啊!陛下不给臣妾的感情,也不给臣妾皇后之位,都是因为……因为陛下有了柳媚儿……”   楚锦钰神色不变,移开了眸光,轻声道:“只能说,朕辜负了你,所以朕会补偿你的。”   “补偿……陛下要怎么补偿啊……臣妾的青春和年华,臣妾的幸福和期望都落了空,陛下要如何来补偿臣妾才能让臣妾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被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慕容蓉烟忘记了礼节,几乎是用指责的方式,泪眼迷糊看着楚锦钰。   第304章   她知道他无情,也知道他现在是帝王。对于个帝王,她不该抱有任何幻想,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几乎要淹没她的绝望随着他冰冷的话语,排山倒海般向她而来。   “蓉烟,朕对你确实亏欠,所以……你哥哥慕容明泽把朝堂原本拨给西北的粮食变卖,这笔账朕可以当做不知道。你父亲慕容端在朕离宫这段时日处处包庇你兄长、违抗朕的圣谕而且,他还与楚紫历私交甚广,种种的大罪,朕都可以当做不知道。这是朕是对你、对慕容家最后的恩典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   慕容蓉烟脚步虚弱,心下惶恐,“陛下,是要臣妾用现在的一切去换慕容家安然吗?”   “朕说过,如果你想,朕可以让你出宫,给你新的身份……”“不!臣妾绝不会出宫的!”   慕容蓉烟俏脸上全是寒霜一般的坚决,她看着楚锦钰,死死咬着唇,半晌后才道:“臣妾嫁给了陛下,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她不出宫,绝不出宫!   就算是有名无实,她也要做楚锦钰的女人,坐稳她皇贵妃的宝座……如果她走了,那么柳媚儿就会取代她,不!她不允许柳媚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柳媚儿,必须永远站在她的脚下,不能与她平起平坐,不能与她同尊同贵!   只有有她慕容蓉烟的一天,柳媚儿永远都只是见不得光的女人,她要柳媚儿痛苦,要柳媚儿饱受这种偷偷摸摸的折磨!   随着慕容蓉烟逃离乾坤殿,暖阁小门也从里面打开,柳清韵一双美眸中含着迷茫。   “我们这些做,真的好吗?对慕容蓉烟来说会不会很残忍……”   楚锦钰走过去,俯视着她,若有所思,“你曾经给过她幸福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好。现在你觉得这样对她是残忍的,可能在她心中,你才是可怜的那个人。”   慕容蓉烟虽然得不到他,但是可以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头衔。而清韵,她不在乎那么名声,可是他不能让清韵委屈跟着她。他要遵守他的诺言,与清韵携手,看万里江山、盛世繁华,他的手中,永远只能是她,不离不弃。   他一生帝王之路上,永远只有一个清韵,他要她做他的皇后,做他唯一的女人。   柳清韵并没有想得那么复杂,她转眸,看着窗外纷落的白雪,幽幽说道:“锦钰,她杀死了紫炎,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本来是恨不得杀死她为紫炎报仇,可是你说得对,紫炎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想必……就算是死在她手中,紫炎也不会有怨言的。而我,名义上是紫炎的妻子,可直到最后,紫炎也没有爱上我,那我有什么资格杀死他所爱的慕容蓉烟呢。所以我不杀她,我要用尽手段折磨她,算计她,让她身处后宫日夜孤寂,抱着她最在乎的地位消耗年华……我本来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可是锦钰,现在我觉得她可怜又可叹……”   权力、地位迷失了慕容蓉烟的眼眸,她错过了楚紫炎,错过了楚锦钰,如今又错过了一个可以得到自由的机会。她放弃了所有,只为了那根本是虚无飘渺的荣宠而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样的慕容蓉烟,曾经与她针锋相对的慕容蓉烟,明艳绝美、傲似牡丹的慕容蓉烟……竟然渐渐枯萎了艳丽,流逝了青春。   第305章   楚锦钰将她锁在自己瞳眸之中,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波动……清韵,也许将来你会懂,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我选择了江山,选择了你,而慕容蓉烟选择了绝路,选择了死亡而已。   宝华宫,小花园   慕容蓉烟昨日从乾坤殿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异常,不言不语的沐浴就寝,翌日清早又屏退了侍婢,一个人坐在小花园中发呆。   巧燕行色匆匆自前殿进来,看见慕容蓉烟坐在花园角亭里,便走过去,低声道:“娘娘,御司柳清韵求见。”   混沌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慕容蓉烟慢慢点了下头,声音宛若九天之外传来的飘忽,“让她进来。”   “是……”   巧燕开启了前殿的大门,恭敬福身:“娘娘有请御司到小花园。”   “好,带路吧。”柳清韵只身一人,跟随巧燕,穿过宝华宫的前殿和中庭,往小花园走去。   宝华宫花园中栽种的都是牡丹芍药等花木,春夏固然繁花似锦,只是在这样的冬季,只剩下满园枯荄之色。   巧燕一边引路,一边悄悄打量柳清韵。她是见过当初的柳媚儿,彼时虽然惊艳于柳媚儿的柔美婉约,但此刻已经更名‘柳清韵’的她,周身上下除了温然之气,竟多了重逾千斤的尊贵。   自家主子封号‘皇贵妃’,在没有皇后的后宫中执掌宫阙。但与柳清韵相比,无形之中便落了下风。   带领柳清韵走到角亭回廊上,巧燕停下了脚步,“御司姑姑请。”   柳清韵点点头,向角亭中背对着自己的慕容蓉烟走去,步履轻缓、纹丝不乱。   慕容蓉烟坐在角亭的矮凳上,一身红色宫裙,披着大氅,凝眸看着不远处一支伸出墙角的腊梅。   翠铃空鸣,是柳清韵悬挂在腰际的‘并蒂花开’独有声音。慕容蓉烟没有转身,依旧遥看梅花,不言不语。   柳清韵站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腊梅一角。那株腊梅并不是宝华宫中,而是从旁边宫殿伸展出的一个旁支,在腊月天,静静盛开在枝头。   她的手指抚向腰间垂挂的十几片翠玉花瓣,楚锦钰送她的这串腰链,合起来便是一朵腊梅……   许久之后,慕容蓉烟开淡淡开口,“你来了。”   不是问句,也不是问候,柳清韵请启唇瓣,“我来了。”   “你恨我吗?”慕容蓉烟问道。   柳清韵想了想,也问道:“你恨我吗?”   四句话,两两相同,但各自的语气意义在已经不同。   慕容蓉烟垂眸一笑,在心中回答了柳清韵的问题:我恨你,我恨你抢走了紫炎,恨你抢走了楚锦钰,恨你过得比我好。   柳清韵神色不变,看着墙角腊梅,握着手中‘并蒂花开’,心尖上闪过答案:我恨你,恨你背弃紫炎的深情,恨你杀死紫炎,恨你执迷不悟。   两个女人,谁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答案,有志一同看着梅花,然后一同沉默。   帝都的冬天,寒冷多雪,不知何时,天际又落下了薄雪。角亭外,轻扬几许雪花,纷纷落入花园、池塘、楼阁、砖瓦之上。   慕容蓉烟大概是欣赏够了梅花,收回视线,缓慢转过身来,看着柳清韵。   柳清韵,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碧色丝裙,重绣织就的绒纱将她身材勾勒得曼妙,脚踩毛绒皮靴,腰束暖玉锦带,在右侧悬挂着一串碧波莹润的腰饰,风吹轻动,空灵作响。百年难得一见的雪狐裘披风遮在她身前,连帽上嵌着柔软的长毛,乌黑顺滑的长发绾了流苏髻隐在连帽中,只能看见她发髻两旁各插了一支凤钗,凤钗上散落下细碎的晶流……   第306章   慕容蓉烟只看她的装扮,便不肯再去看她的脸了。   柳媚儿五官与她不相上下,但是她缺少柳媚儿的风采、永远学不来柳媚儿淡然睿智的眼神。所以她再如何的不承认,但是她终究输给了柳媚儿一筹。   “你曾经说过,你从来没有赢过我,因为紫炎爱我,他爱我入骨。你聪明、美丽、绝世倾城、但是你得不得紫炎的心。对吗?”   柳清韵唇畔带着浅笑,丝毫不见苦涩,而是缓缓点下了头,“你比我幸运。”   “我也以为我比你幸运,紫炎去世,你被削了尊位,我便觉得我赢了。然而……”慕容蓉烟眸光飘忽,“无论是什么逆境,什么处置,你竟然还活着,生生站在我眼前。可见,我终究没有你幸运。”   她能活到现在,并不是‘幸运’两个字可以说明。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是凭她柳清韵的手段和心计换来的,但她却不打算告诉慕容蓉烟,对慕容蓉烟来说,也许她的‘幸运’会比较能安抚慕容蓉烟的不甘吧。   “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我知道,是关于紫炎的死。”慕容蓉烟再次把目光对上柳清韵,淡声笑道:“你和陛下之间是有了感情,所以你现在想知道紫炎的死究竟和陛下有没有关系。”   “你会告诉我吗?”柳清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因为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怨恨陛下,怎么在爱与恨之间挣扎。可是现在我发现,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再恨陛下了,索性,我就告诉你好了。”她挽着大氅上的狐皮,姿态高贵,与柳清韵隔着一张石桌,对视几许,“紫炎,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楚锦钰杀的。紫炎,他是自杀而死!”   倒退了一步,柳清韵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没有了血色,她瞪大眼,“你说什么!?紫炎是自杀!”   “没错,紫炎是自杀的。那天你到清王府来找我,说可以帮我和紫炎远走天涯的时候,陛下其实已经听见了,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当晚,我和紫炎碰头后,紫炎要我上车,一起离开皇宫。就在我们要走的之时4,我却发现自己不能和他走,我放不下即将到手的富贵和地位……但是我也不想让紫炎因为我留在帝都,那样对他来说也很危险,所以我就拿出匕首用自尽威胁他,让他独自一人离开……”慕容蓉烟顿了顿,叹气半晌,继续说道:“可是,紫炎就那时候,抓过我的手,就着我手中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胸膛中……”   那一晚,她分明看见慕容蓉烟手持匕首,楚紫炎握着慕容蓉烟的手腕……难道,不是楚紫炎阻止匕首,而是用慕容蓉烟手中的匕首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清韵眉心紧蹙,无意识摇着头,想不通楚紫炎自杀的目的。   就算,就算慕容蓉烟不肯和他走,他也不至于就这样自杀而死……还是说,慕容蓉烟在骗她!   慕容蓉烟见柳清韵满是血厉之色的眼眸盯着自己,懦懦着辩驳,“我没有说谎,现在骗你一点意义都没有,紫炎确实是自杀!”   自杀,楚紫炎是自杀?   柳清韵不信,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转过身,一言不发的柳清韵迅速离开了宝华宫,挥退黛墨与忘尘,头也不回离开了皇宫,直奔朱雀大街的长公主府而去。   第307章   现在,她必须求证紫炎的死,如果慕容蓉烟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世上唯一可以证明的人就是能推算过去,预知未来的莫流觞!   从不离身的凤纹血玉让她安然出宫,顾不得自己一身宫装,她匆匆来到长公主府。   “站住,请问你是……”长公主的总管见柳清韵华服尊贵,不是寻常百姓,但是还是稍加盘问一番。   从袖中拿出凤纹血玉,柳清韵急促而冷漠说道:“本座御司柳清韵,要见轻语公主。”   “原来是御司,请进请进。”总管领着柳清韵一路向听水阁方向走,有些叹息道:“公主这几日都在听水阁照料国师。”   沿着公主府的长廊,她进了拱门,之间眼前内湖粼粼,一座架构在水上的楼阁精致典雅,想必这就是轻语安置莫流觞的地方,也只有莫流觞这样神仙人物才能护在听水阁中。   总管将她送到听水阁门前,哈腰道:“御司请进。”   提裙走进听水阁,一股温暖的气流迎面而来。处在水中间、本该是寒气逼人的楼阁中烧着好几个暖炉,却没有一名侍婢,只有空荡荡的大厅……拂开大厅一侧的纱幔,柳清韵推开紧闭的内室门。   内室门,悄然开启,只见一张雕刻精致的牙床,一排座椅,一侧软榻,正中间是烧的红彤彤的暖炉,再一看,牙床上平躺着一个俊美出众的男子,牙床旁的瓷凳上,坐着楚轻语。大概是累极了,楚轻语趴在床沿上陷入了浅眠,而手中……还握着男子的白皙五指。   柳清韵把门轻轻关上,放松了脚步声,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慢慢披在楚轻语肩膀上。她的动作已经很轻柔,可还是惊动了楚轻语。   睁开眼,楚轻语凌厉的神色对上柳清韵,看清了身边的人后,才渐渐恢复平常,“清韵你怎么来了?”   “本来,我是有事要找莫流觞的……”看了一眼床上俊美的男子,莫流觞,柳清韵眉心有些波动,“他,怎么样了?”   放下莫流觞的手指,仔仔细细用被子盖好,楚轻语垂着眸子,轻声道:“昏迷了两天,中间只醒过了一个时辰。”   “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把过脉了,可什么病症也查不出来。他现在昏睡着,滴水不进、药石无灵……太医说,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又说不出是哪里虚弱。”楚轻语唇瓣微颤,大力咬着下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没有气力,可她……做不到。莫流觞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她心急如焚偏偏又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这样一点一点消耗生命。   柳清韵了解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陷入危险却毫无办法的心情,她也经历过,所以她懂楚轻语现在的痛苦。   伸出手,她搭在楚轻语肩头,无声给予她支持,希望轻语可以好过一些……   就在这时,床上本来昏迷的莫流觞,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眸子——“流觞!”   楚轻语又惊又喜,两天来,这是他第二次清醒了,“流觞,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事。”虚弱的声音安抚楚轻语,莫流觞眼眸微抬,看见了床边站立的柳清韵,“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的。”   “那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柳清韵灼灼看着莫流觞清灵霜华般的俊颜,有些焦急,有些迫切要得到一个答案。   第308章   莫流觞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波平静,“三殿下,是自杀而死,和任何没有关系。他的死是早已注定好的,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不能改变……围绕在帝王星的副星暗淡无光,说明他自己没有求生欲望,所以他才会自杀。”   这段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才讲完。最后一个‘杀’字吐出口,他剧烈喘息。   “好,我知道了。”出奇的平静,柳清韵没有再看任何人,也顾不得披在轻语身上的狐裘,她转身推开内室门,走了出去……   没有柳清韵,内室只剩下楚轻语和莫流觞两人。   莫流觞容颜依旧,只是面无血色,他俊颜一直都像是隐在薄雾之后的灵美,但是此刻……他苍白得吓人。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帝都花卉,万紫千红中他淡笑着,超然飘逸的气势几乎要令人误以为是谪仙落世。然后他给她算命,猜测她的身份,再然后,他便说了她的姻缘在他身上……她想,第一眼她便已经对他动了心,如清韵若说,他的‘满嘴谎言’没有骗走她的银两,反而骗走了她的芳心。   再遇到他,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国师……表面上,她满不在乎,但在她心底,时刻出现他曾经说过的话。莫雪薇为了楚紫洛折寿三年,她觉得对不起莫雪薇,也对不起他……当清韵请他下山,要他住进她宫殿里的时候,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然后父皇驾崩了,皇兄也死了,皇叔做皇帝,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从皇宫到公主府……他吃素,她就跟着他一起吃素,他安静,她就陪着他一块安静。   皇叔离宫,江山重担压在她和清韵身上,但每晚回府,她都能看见听水阁中有一抹灯光。在她进入自己寝室后,那灯光就不见了。他在等她……她知道,她都知道。后来,清韵去了江南,她独自一人撑起朝纲,他总是每日天还不亮就站在公主府门前,送她上轿。下朝后,他也站在公主府门前,等她下轿。朝上风云莫测,虽然辛苦,但她撑得下去,可她没有想到,突然的某一天,他就病了……   他病了,没有人送她出门,没有人等她回来,没有人在夜晚留灯默默守候着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康复,才能让他重新对她好,只是简单对她好……   白皙的手指吃力抬起,莫流觞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灵美的眸子柔柔看着她,他渐渐露出了笑意。   “轻语,不要哭,我说过,你的姻缘路上有我。但是轻语,我们之间,注定有缘无分。”擦掉了一滴,她又落下一滴,泪珠像断了线,沿着她美丽动人的脸颊,停留在他手指上,“不要伤心,人都会死的,你问我是不是妖怪,现在你该知道了……我不是妖怪,我也是人,所以,如果我死了,那也是很正常的。”   “不,不要说了!你不会有事的!那群太医,那群太医都是废物!我会为你倾尽全力,找最好的大夫……皇榜,对,还有皇榜,我可以昭告天下,请神医治好你的,流觞,我绝不会让你有事!”楚轻语手捂着他的手,而他的手下是她的脸,泪线滴落在他掌心,楚轻语感觉到他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被雾气笼罩的美眸依旧,却毫无生机……“我不管,你……你不是说过吗!我是紫耀星主,有生杀大权,现在,现在……本宫命令你,不可以死!”   第309章   她霸道的宣言令莫流觞没有血色的唇瓣逸出了轻笑,对生死,他看得很开。轻语是在乎他的,她不许他死,可人生自古谁无死,就算是他也不能幸免。   “轻语,我很想听从你的命令,但是我不能骗你,我从来都不骗人的。”   “那,你就骗我一次,一次就好,哪怕你是骗我的,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楚轻语抽噎着,纵身扑在他怀中,放声哭泣。   缓缓拂动她的脊背,莫流觞任由她贴在自己胸前,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印在他的心口上。相聚、离别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他可以坦然面对,但是轻语……   “我很想骗你,但是任何谎言我不忍心对你说出口,轻语,我必须告诉你,我快死了。”   淡然的语气,平稳的声调……却说出了有关自己生死的话语来!   楚轻语猛然抬头,泪痕斑斑的俏脸满是怒气,不悦低吼:“不会!你不会死,你没有病,也没有受伤,怎么会死!”   “轻语,冷静一点,听我说……”他揽抱着楚轻语的纤腰,费力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收拢依靠在他身上,才柔声说道:“你现在是楚氏皇族的族长了,很多事情我是应该告诉你的。莫家有着神秘的血统,继承这种血统的人,就必须发誓效忠皇族、守护大周江山,这种神秘的血统就是窥视天道。莫家每几代之中就会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我的小叔叔莫止清死后,我出生了,我也带着这种神奇的能力。但是轻语,窥视天道、预测未来、掐算古今……这是有违常理的,所以得到这种能力的人都会削减福寿,能力越强,死得越早。我的小叔叔三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他在去世前的某一天突然虚弱昏迷,之后的时间里身体越来越弱,而且开始吐血,不到半年他就无病而终了。”   “所,所以……”明明不冷,但楚轻语全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泣声道:“所以,你也会和你叔叔一样,体虚、吐血……然后,然后死去?”   “对,我也会。”莫流觞平淡柔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自从他知道这件事开始,每天他都等待着死亡,既然是不能改变的命运又何必是伤怀呢。至少,他比小叔叔幸运,在他本来没有任何起伏的生命中多了楚轻语,多了疼惜和怜爱,对他而言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流觞,流觞你可以算透那么多事情,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自己的!”楚轻语不肯放弃,她不信上天会对他这样残忍,莫流觞的存在让她知道什么爱,转瞬间又要失去他,那种打击一定会压垮她。   莫流觞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这是原本就注定好的……“让我回出云观吧,那里有莫家的祖陵,或者可以让我多活一段时间。”   出云观……   “好!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回出云观!”楚轻语支起身子,死死盯着他又陷入昏迷的脸,“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陪着你!”   走出了公主府,柳清韵目光的冷静从容通通不见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楚紫炎的死,曾经为了楚紫炎,她可以放弃自由,成全慕容蓉烟和他的幸福……然而,当一切真相大白之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第310章   自杀,他那样的风华绝代、聪慧温柔,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莫流觞说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楚紫炎的死,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感并不曾减少一分。倘若,她没有令慕容蓉烟和他远走高飞,说不定他也不会死,倘若,一开始她就没有爱上他,也不会破坏了他的计划,导致他只能自杀。   真的与任何人都无关吗?不,至少,她逃不了这时时刻刻追逐她的压抑。   漫步目的,她摇晃着自己在朱雀大街上走动着,再抬头时,她看见了高门朱府,匾额上写着“三皇子府”。   “竟然回来了吗……天意如此吧……”柳清韵伸出手,缓缓推开紧闭的大门。   三皇子府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侍从奴婢都已经被楚锦钰遣走,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她本以为楚锦钰会封闭了三皇子府,或者再赐给其他皇亲,但显然,楚锦钰没有。他保留了三皇子府,无形之中,也保留了她的记忆。   顺着碎石弯道,柳清韵找到了听雨楼。听雨楼曾经是楚紫炎的起居室,她只记得自己来过一次,听雨楼内有一个花园,那是当年慕容蓉烟和楚紫炎开辟的,里面种满了花卉。只是现在这个季节,再美的花朵都该凋零了,就像慕容蓉烟宝华宫中的花园一样,枯枝败叶……   她没有进入听雨楼,只是站在外面,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向栖凤院走去……   栖凤院,还是原来的栖凤院。绣楼精致,四顾飞纱,后院的小菜圃没有蔬菜,而那曾经转动的水利风车因为池水枯竭停止了工作。转身回到前院,她信步走到巨大茂盛的雪玉花树下。隆冬时节,百花残落,唯有这棵雪玉花树还招摇着枝干,绽开一树白花。   指尖,轻轻抚摸花树的枝干,柳清韵想起了楚紫炎。   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棵花树下,她弹着琴,乘着凉,笑看紫衫微动、绝美精致的楚紫炎。   雪玉树犹在,楚紫炎已亡……物是人非事事休,古来今日都如此。   “紫炎,我想过很多种你死亡的可能,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自杀。你大概也猜到了,楚锦钰不会杀死紫洛和轻语,你便没有后顾之忧,慕容蓉烟背弃你,断绝了你最后一点念想,于是你就自杀了,用她的手了结自己的生命。我本以为,你对我或多或少,总还是有那么一丝的情分,但是我发现我错了,从始至终,我对你来说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人而已。在你临死之前,你眼前闪过的人中,是否会有我呢……”   喃喃自语,柳清韵没有流泪,只是眼眸中氤氲着水雾。她的指尖沿着树干渐渐下滑,然后收回,“我曾经爱过你,真的爱过。但是很遗憾,你并不爱我,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吧……紫炎,现在我已经找了终身依靠,我很爱他,我把对你的爱化作了怀念,我便会敞开全部的心去爱他。紫炎,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次悼念了。”   她微微退出花树之外,身后,扬起一把素伞,为她遮住花瓣与不知何时又开始纷飞的落雪。熟悉的体温,润雅的气息,不必回头,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锦钰,紫炎是自杀。”   “我知道。”   第311章   “紫炎到死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我知道。”   带着他味道的大氅落在她肩头,柳清韵抓着衣领,转过身去,笑看楚锦钰,“锦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三皇子府的栖凤院,那时候你好可恶,只因为莫流觞的话便强行要我。你可知,我恨过你?”   楚锦钰一手撑着伞,一手拦在她腰上,带着她离开栖凤院,口中轻声答道:“纵使恨过又能如何?”   “不止恨过,我还害过你,算计过你。”柳清韵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向前走。   “你的手段没有我高明。”楚锦钰不懂得赞扬她,反而实话实说,否定她的智慧。   “好吧,这点我承认。但是我也怨过你的百般掠夺,念过你生死安危……”渐行渐远,柳清韵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了,最后,隐隐约约,似乎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我想,现在我也爱过你了……”   雪玉树静静伫立在栖凤院中,洁白的花萼融在风雪里,分辨不出哪一片是花,哪一片是雪。三皇子府被远远留在身后、柳媚儿也被远远留在身后、而现在,她唯一的心结楚紫炎也随着楚锦钰的到来,一同留在身后……   天际蒙蒙,乾坤殿后寝宫的龙榻上,楚锦钰在每天的这个时辰会自动醒来,扭头看了一眼尚在熟睡的柳清韵,他坐直身体,俯下头去在她额心落下一记轻吻。   见她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他掀开锦被,在床帏纱帘上拨弄出一条缝隙,不让冷气侵入床上,迅速下榻。守在门外的摧风捧着龙袍,静谧无声为楚锦钰穿好,又梳头洗漱完毕。   拢着嵌在龙袍上的貂毛,楚锦钰准备上朝,床帏里传来柳清韵窸窣的穿衣声。手指一扬,摧风便退出寝宫,楚锦钰掀开床帏,果然看见柳清韵在费力绑着兜衣的后带。   “锦钰,快给我系上!”她两只粉嫩的玉臂绕在背后,却怎么都系不上兜衣后面的绳结。   楚锦钰坐在龙榻上,正面抱着她的纤腰,手指从她腰际穿过,才接下她手中绳结,慢条斯理系好。柳清韵只穿着一件菲薄兜衣的身子几乎没有一点空隙贴上他胸口,咬咬唇,她小声问道:“系好了没?”   “好了。”   他松开手,柳清韵连忙抓过被扔到龙床角落里的单衣。虽然他们夜夜同寝,但是她还是不习惯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看着,尤其觉得那双明明斯文优雅的眸子可以穿透她的兜衣,邪捻她肌肤一样。   等她好不容易把素纱单衣拿在手上,稍一抖开,马上低吼道:“楚锦钰,你又毁了我一件衣服!”   轻薄的单衣,已经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只有残留着几缕丝纱才保证衣服没有“分家”,然而,这样的单衣是万万不能穿了。   楚锦钰拎过单衣,看也不看就仍下床,而后渐渐逼近她的脸蛋,沉沉淡笑,“既然不能穿,那就不要穿了吧。”   吻,落在她唇角处,楚锦钰把她推回床上,盖好锦被,俯视柔声道:“时辰到了,我要去上朝,你再睡一会儿,等下我会吩咐黛墨把药汤拿来,你要乖乖喝下,知道吗?”   皱皱鼻子,柳清韵嘟囔道:“知道了啦,就算你说我也会拼命喝的。”   第312章   楚锦钰弯唇一笑,见她闭上眼后才退出乾坤殿寝宫,上朝去了。   柳清韵迷迷糊糊,又睡了近一个时辰才醒,喝完黛墨端过来的药汁,她沐浴梳妆完毕,接过黛墨准备的早膳,亲自端去御书房暖阁中。   “锦钰,吃早膳吧。”放下托盘,她坐在龙椅另一端,将托盘中几样点心和稀粥都端了出来。   楚锦钰一贯是卯时上朝,辰时下朝,她与他有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每**上朝,她睡觉,他下朝,她便端来早膳,两人一起吃过之后,各自处理着政务。   手掌托着一碗温粥,楚锦钰喂她吃下一口又一口,等她吃完了,他才会随便吃一点。虽然日日如此,可柳清韵还是觉得会心悸不已。微微张开小口,她柔顺咽下粥。   他心甘情愿喂着,她娇柔可人喝着,这样安静中流动着甜蜜的清晨却被守在暖阁外的忘尘打断。   “参见长公主。”   “本宫要见皇叔!”   “长公主,现在陛下再用膳,您是不是可以等一下……”“不行,本宫一刻也不能等!”   忘尘有点无奈,眼下小姐在里面,而且这个时候陛下是不见任何人的。可楚轻语的身份又与众不同,若是不放她进去了话……就在忘尘拿不定注意的时候,楚锦钰淡淡的声音传来,“让轻语进来。”   “是,陛下。”放下手臂,忘尘挑开帘子。   “轻语参见皇叔。”楚轻语一看楚锦钰面前才用了一半的早膳也明白自己是闯得有些急促了,但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楚锦钰对楚轻语的莽撞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至少,柳清韵暗地里握着他的左手,示意他不可以对楚轻语发火。   “轻语这么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   “皇叔,请你赐婚我与莫流觞!”楚轻语看着楚锦钰,一字一句,坚定说道。   楚锦钰眸光微微一动,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他会死。”坚定不移的点点头,楚轻语一双美目平静如初,只是语气中更加笃定,“但是请皇叔赐婚,轻语要召莫流觞为驸马!”   “慢着!”柳清韵抢在楚锦钰之前,蹙眉看着楚轻语,“轻语,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莫流觞是注定要早死的人,你难道想做寡妇吗?!”   虽然这话很不客气,但是柳清韵绝不能看着楚轻语的一生葬送到莫流觞这个几乎要逝去生命的男人手上。作为朋友、知己、柳清韵都不会放任楚轻语如此随便决定自己一生。   楚轻语明白柳清韵的良苦用心,她嫁给莫流觞,那几乎是可以看见的悲惨结局。她尊贵而精厉,是应该理智判断感情的时候,但是……“此生我一定要嫁给莫流觞,就算会守寡,我也要嫁!”   “轻语!”柳清韵拍案而起,冲到楚轻语的身边,“你怎么这么傻,莫流觞只是你姻缘路上的过客。他活着的时候你可以爱他,甚至他死了你也可以永远怀念他,但是你不能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啊!”   一旦嫁了,前方是几乎可以预见的绝望之路。不,她不能让轻语这样做。   “清韵,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爱他,我要嫁给他,就算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也好,我都希望是我是属于他的。”楚轻语幽幽的眸子看着柳清韵,几乎是哀求着,“清韵,能遇到自己所爱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遇到之后若还能相守,那便是上天给予的无比荣宠。现在我遇到了,也可以相守……我只知道,没有莫流觞,楚轻语会死的。清韵,求求你,让我嫁了吧。”   第313章   这……   楚轻语的话,哀怨婉转,说得她没有办法去反驳。任何一对相爱的男女都应该相守,楚轻语和莫流觞也是一样,可……她怎么能看见轻语做出这种选择呢……   “轻语——”“清韵,不要多说了。”楚锦钰打断柳清韵还想再劝说的话语,仔仔细细看着楚轻语。   楚轻语的身份却是不同,她的母亲曾经爱过他,曾经为他牺牲,所以他给了楚轻语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楚轻语,毕竟是一个有着自己思维的女子,她的美丽、尊位、聪慧没有令任何人失望。楚轻语是大周王室最出色的公主,如今她对自己的未来做了打算,无论这个打算是对的还是错的,一切都必须由她自己承担——因为楚轻语,必须成长,她会是楚氏皇族最杰出的女子。   思此,楚锦钰与楚轻语目光交汇,淡淡开口:“轻语,你做出了决定便不能后悔。”   楚轻语看着楚锦钰的眼,定定道:“终此一生,无怨无悔!”   “好,朕成全你。”楚锦钰拿过黄娟,朱笔沾墨,迅速书写下一行一行的字。   柳清韵见他真的要下旨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楚锦钰做事从来都是经过反复思量,精心计算过才会实行,而楚轻语更加不会收回自己的话……难道,真的要轻语嫁给莫流觞,然后变成寡妇吗!?   就在她在想着怎么解决眼前这种麻烦时,楚锦钰已经把写好的黄绢交给楚轻语,“三天后,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拿着手中的黄绢,一向坚强的楚轻语竟然湿了眼眶。她提起宫裙,跪在地上,用最正式的跪拜面对楚锦钰,“谢皇叔!”   ……这,真的就这么把轻语给嫁了!?   “楚锦钰!你怎么可以答应轻语呢!你可知,你这一道圣旨下了,再没有收回的可能,轻语,轻语她将来一定会怪你的!”楚轻语拿着自己求来的圣旨离开乾坤殿,柳清韵便再也忍不住,纤指戳着楚锦钰的胸口,定要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不可。   “清韵,这是轻语的决定。”   拉下的手指,楚锦钰把她安置在龙椅旁,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眼睛,露出笑意,“而且,你应该明白,爱一个人,哪怕瞬间也好,都会为了对方而牺牲一切的。”   “……我知道。”柳清韵稍微收敛了怒火,叹息道:“可是,我不忍心看着轻语嫁给一个明明就活不了多久的人,她年纪轻轻还有大好的青春,如果守寡的话……”   “就算她守寡,她也会是我大周朝的最尊贵的皇大长公主,我楚氏皇族之首,朕最宠爱的侄女。”楚锦钰看着她,定定说着。   从楚锦钰的圣旨下达到公主成婚只有三天的时间。楚轻语力求尽快成婚,礼部的人哪敢马虎。这可以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成婚啊,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桩皇室喜事,自然是办得要有多轰动就有多轰动了。照理说,以楚轻语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说大婚就大婚,也不可能这么仓促。尤其是她的驸马,听说是大周朝的国师,可那也只是听说,谁也没有亲自见过国师长什么样不是……说不准,这中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想是可以乱想的,只是对于婚礼,万万不能马虎。公主方面由于是招赘驸马,因而拜堂就选在了公主府,可是大婚的东西一样都没准备,三天,三天啊,简直是忙坏了礼部的官员们。尤其陛下还派了得宠的御司柳清韵督导轻语公主大婚一切事宜,早就知道柳清韵和楚轻语是生死之交,这下更加不敢怠慢了。   第314章   圣旨下达的第一天,柳清韵便亲自驾临礼部衙门,坐镇正堂,指挥一切。   柳清韵翻看着礼部呈上的婚礼流程,蹙眉问道:“公主大婚穿的礼服预备妥当了吗?”   礼部尚书连忙回答:“礼服已经交给织锦局去打理,只是礼服所用的面料恐怕选不到顶级红绡了,眼下时间太短,如果去江南采购也来不及……”   纤细的手指蘸了写朱墨,柳清韵干脆利落在在文书上写下两行字,交给时候侍候左右的黛墨,“传我的命令,公主礼服布料就用高丽国进贡的沉香锻。”   沉香锻?!   礼部尚书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柳清韵竟然敢批出‘百金一寸’的沉香锻来给轻语公主置办嫁裳。这沉香锻每隔五年才会进贡一批,宫中也只有两批红缎而已,柳清韵随口一说便用尽两批价值连城的沉香锻……   “公主的凤冠呢?”   “回御司,凤冠交由内府置办了。”礼部尚书想了想,又道:“凤冠上三十六串东珠皆是选用了上等的珍珠,严格按照公主出嫁规格置办。”   三十六串……柳清韵翻手拿过另一本文案,写好之后交给忘尘,“凤冠上的珠串增七十二串,把陛下登基时暹罗国进献的南海珍珠拿出来。”   “可是,御司大人,虽然南海珍珠颗粒饱满,但是七十二串重量可不轻啊。”礼部尚书提示了柳清韵,更何况,七十二串是皇后规格,公主没有办法享用的。   重……“既然重,就给我全部磨掉一层,务必做到颗颗重量相同,又不会超过一般凤冠的重量。”她朱笔一挥,就此决定。   南海珍珠……磨掉一般,再串珠串……礼部尚书咽下一口口水,心想着柳清韵也太大胆了。她这是要颠覆大周皇室对公主出嫁的规矩吗?   他是很想进言,可他没有忘记,柳清韵手中的凤纹血玉……罢了,她的话就是陛下的话,既然她要办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礼部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第一天,柳清韵几乎是要为了楚轻语的婚事忙到通宵,索性楚锦钰派人硬是把她从礼部衙门‘请’回乾坤殿去睡觉。结果第二日天还没亮,柳清韵就要下床……楚锦钰实在舍不得她这样操劳,却也不能阻止她为楚轻语的婚事尽心尽力,正在伤神时,楚紫洛与莫雪薇回来。他立刻下旨,令华亲王楚紫洛、镇国公主莫雪薇协助柳清韵操办大婚之事。   可怜楚紫洛在西北找到人仰马翻,莫雪薇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一回来又被楚锦钰派去‘协理’婚事。柳清韵倒是没有反对,毕竟楚轻语是楚紫洛的妹妹,莫流觞是莫雪薇的哥哥,想必他们两人的婚事楚紫洛同莫雪薇也会上心才是。   于是三个人整日耗在礼部衙门中,可怜礼部的官员像是打了一场仗,这三位主管婚礼事宜的王爷公主御司也不是哪里不好,只是太过挑剔。凡是和楚轻语婚礼相关的,无一不要最好的。倒不是说这要求有多过分,但时间有限,毕竟还是仓促不已……直到把一切安排好,第四日晚上拜堂,礼部的人才全数松了口气。   今夜,公主府内外红绸彩花,亭台楼阁上挑着无数红灯笼,数之不尽的官员与护卫穿梭在公主府中,为马上开始的拜堂做准备。   第315章   更鼓响过一声,公主府大厅外,唱诺道:“陛下驾到——”   官员、王亲、贵胄齐齐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楚锦钰一身重色龙袍,外披黑狐裘大氅,柳清韵则是素雅的蓝色宫裙,白狐裘披风。待楚锦钰稳稳坐在高位,柳清韵在他身边站立时,他微微抬着玉扇:“平身!”   “谢陛下!”众官员起身,分站两侧。   稍微等了一刻钟,门口的司礼官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公主驸马上堂参拜!”   众人都转过脸去,盯着公主府的大门,只见门口红纱一闪,楚轻语身着红艳似火,流动荧光的繁重礼服率先进来。而大家都在期待不已的驸马……竟然,竟然是被华亲王楚紫炎搭在肩头,半揽着进殿来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说驸马,竟然是个死人?!   不对,就算驸马是死人,也应该举行冥婚才是,拿着牌位就可以,怎么都不至于将“尸体”搬上来吧……众人擦亮了眼睛,再仔细看去,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死了,只是昏迷啊。   楚紫洛身穿着紫绡王服,他揽着的莫流觞身穿新郎吉服,随着楚轻语的脚步,站到楚锦钰面前。   “轻语……”喃喃着,柳清韵隐在披风内的手指攥出血痕。   眼前的轻语,一身繁重红艳的礼服,挽纱落地,腰系嵌着红玉的锦带,但见她盈盈纤腰。头上是七十二串南海珍珠的凤冠,细密的珍珠珠帘下,隐隐约约看见她娇美绝世的容颜。   她站在大厅中,一股属于皇族公主的气场震慑众人,大家看着她,几乎要忘记了她今天要嫁的人——竟然不知生死,昏迷不醒。   “公主大喜,普天同庆,驸马虽然略有不适,但有朕在此主婚,便是天子之意,愿轻语与驸马和美恩爱、白头偕老。”   帝王的话,重重落下,文武百官也齐声道:“愿公主驸马和美恩爱、白头偕老!”   “一拜天地——”   楚轻语转过身,丝纱繁重,千金织就的裙裾微扬,她对着大厅正门口,弯腰跪拜。   楚紫洛架着毫无意识的莫流觞,让他弯腰低头,完成天地之礼。   “二拜高堂——”   楚轻语转回身子,头上珠帘晃动,一张秀美绝伦的蛋在珠帘后若隐若现。她看着楚锦钰,又看了看柳清韵,终于唇角带笑,缓缓弯下腰去。   楚紫洛搀扶着莫流觞,对楚锦钰拜倒,完成高堂之礼。   “夫妻对拜——”   楚轻语半转身,楚紫洛也将莫流觞半转身,彼此相对。莫流觞紧闭着双眼,楚轻语眸光柔情,盯着他的俊颜,迟迟没有拜下。   司仪官见楚轻语半天没有拜倒,只好又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楚轻语伸出手去,拉起他垂在两侧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凤冠霞帔之下,她喃喃着,“流觞,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交握着彼此的手掌,楚轻语唇畔含笑,终于弯下腰,与莫流觞额心相抵。   “礼成——送入洞房——”   柳清韵见楚轻语拉着莫流觞,莫流觞整个人由楚紫洛搀扶着进了公主府后院“洞房”,又想起第一次看就楚轻语的模样。那时候的楚轻语如清水芙蓉一般,娇俏美丽到了极致,而后,她们便成为了朋友。她还是柳媚儿的时候,轻语为了不让她被皇室轻视而护着她。她变成了柳清韵后,轻语也没有多问一个字,相信她,支持她,直到与她共执江山的那段时间……这一路走来,轻语已经是她重要的‘家人’之一了,然而今时今日,明知道会注定生死离别,她却无法改变轻语的命运。甚至于……她亲自操持了轻语的婚礼,将她嫁给莫流觞,只因为这是轻语的选择……   第316章   眼睁睁看着轻语那百金一寸的沉香华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垂下幽幽瞳眸,心尖酸楚得几乎要令她当场落泪……手指蓦然被温暖所包围,她转眸一看,却见楚锦钰目不斜视盯着百官,而衣袖之下……正握着她的手。   这一夜,楚轻语嫁了。   这一夜,大周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嫁了。   这一夜,注定了楚轻语将开启新的故事,属于她的,说不尽的故事……   公主成婚第二日大早便协同驸马离开帝都,回到出云观。   莫雪薇肩胛受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绝非轻伤,因而留在华亲王府修养。   楚紫洛照顾着莫雪薇,一来是因为当初对莫雪薇的亏欠,二来,想必此次西北之行发生了什么改变两人的事情。   慕容蓉烟自从说明楚紫炎的死因后倒也安静乖巧,守着宝华宫,不再出宫一步。   日子一天一天得过,从腊月到年关,只有身为帝王的楚锦钰开始忙碌起来。   端着温茶,柳清韵走进御书房暖阁中,只一眼就看见坐在龙椅上,翻看奏章的楚锦钰。这半个月,他越来越忙了,六部汇总、外放大臣回帝都述职、边境军队安抚、各种祭典和外邦时节朝贺……有两个晚上了吧,他都没有能睡上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可以缠着他安寝,可等她睡着后他又悄悄回御书房了,这样下去纵然他内力深厚、龙体安康总还是会乏累的。   心疼他,她尽量帮他处理政事,只是她最近也总是会乏累,有时候看奏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每每见她睡着也不吵醒她,而是将她抱回寝宫中,任由她睡得昏天黑地……这样下来,她能帮他的也很有限,只是希望他千万不要累坏了自己才好。   轻步走入御书房,腰铃微动,她把托盘放在案几的另一侧,无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去,轻轻揉按着他僵硬的肩膀。   楚锦钰处理完六部奏报后,握住她攥拳头轻敲他肩膀的手,“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又是新的序章。”   抽回手,她端出自己拿来的温热参茶,看着他慢慢喝下,“西北动荡已经平息,今年又下了好几场大雪,明年想必会是好年份的。我昨日批复户部关于发放春种到西北的奏章,你可以放心这件事。”   西北叛乱兵不血刃就平复,对楚锦钰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他开怀的事情。但他不喜欢把自己过于强烈的情绪表露出来,放了参茶,他抽出另一本御史台(给皇帝提意见的部门)的奏章,随意翻开一看,眸光微微顿住。   柳清韵没有注意他的神色,而是继续自己的话,笑着说道:“要过年了,西北的百姓可以过上安稳年,我们也可以安心过年。对了,过了今年,陛下也成了三十岁了呢。”   她想调笑楚锦钰一下,因为楚锦钰名义上是‘柳媚儿’的皇叔,而柳媚儿过了年二十岁,她柳清韵还比柳媚儿小了一岁。楚锦钰即是‘皇叔’又已经三十岁年纪……思此,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楚锦钰,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他已经不是少年了,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还是帝王之尊,如今,他三十了。   可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第317章   悄悄抚着小腹,柳清韵眸光落寞,难道,她真的不能为他生下孩子吗?   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了他手中奏章,上面是御史台的谏言——劝他早日纳后宫,生子嗣。   楚锦钰“啪”的一声合上奏章,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安置在自己怀中,柔声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锦钰,我……”我想让你添置后宫。这话,就在舌尖上,可她说不口。但是楚锦钰是皇帝,皇帝不可以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一起……楚锦钰需要皇子来继承他的江山社稷。所以,所以……“我想让你——”   楚锦钰手指贴在她唇上,阻止她要说出的话,“我说过的,以后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现在轻语成亲了,也许明年就会有孩子呢?”   推开他的长指,柳清韵蹙眉摇摇头,“万一轻语也没有孩子呢?万一莫流觞为了轻语的将来不肯碰她呢?万一轻语不想把孩子过继给我们呢……不,锦钰,楚氏不能绝后,既然你是皇帝就该有属于皇帝的抉择。锦钰,听我的,纳选后宫吧……”   她最后一句话,是用了哀求的语气说出来,可是她说的好艰难。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就是她和楚锦钰的写照,他们之间有了爱、有了恋、有了相守相依的机会,可她却不能为他生下孩子……他可以宠她,甚至为了她不顾及文武百官的进谏,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我不会纳后宫的,绝不会。”楚锦钰柔柔的声音,坚定的态度,一点都不曾改变,他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心,“如果你真的怕,那就让紫洛成亲吧。我的江山交给紫洛或者紫洛的孩子,你说这样可好?”   “紫洛……”柳清韵先是细细想着,然后点点头:“好,那就让紫洛成亲。不如你就解除雪薇暗卫的身份,赐婚给紫洛。”   “解除莫雪薇暗卫的身份不难,可是莫雪薇与紫洛之间恐怕不会像你想的那般顺利……”楚锦钰没有点破,却已经把莫雪薇和楚紫洛之间的关系说了个明白清楚。   楚紫洛喜欢的莫雪薇应该是单纯天真,无邪美丽的那个女子,而不是身负暗卫责任,双手沾满血腥的莫雪薇。只是,莫雪薇之所以会变成‘雪’,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楚锦钰利用莫雪薇的身份隐藏自己暗杀目的……所以,现在莫雪薇和楚紫洛的僵局,可以说与楚锦钰脱离不了关系。   “我看得出,这次雪薇受伤紫洛可是担心得要命呢,说是紫洛对雪薇没有感情我第一个不信。况且,紫洛是你的亲侄子,我又亏欠了雪薇一个人情,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帮她的。”柳清韵抱着楚锦钰的窄腰,眼珠转了转,“不如,先召紫洛来,试探一下再说。”   “试探……”楚锦钰若有所思,而后露出一抹笑,“好,就先试探一番。”   忘尘奉旨宣了楚紫洛进宫,一进御书房,便瞧见柳清韵坐在龙椅一侧,楚锦钰淡然看着他。他已经知道了三哥死去的真相,与皇叔无关,与清韵无关,所以他现在不恨了。而皇叔身为帝王的手段功绩,他深深敬佩,无论清韵在三哥死后是用什么样的身份跟随在皇叔身边,他都希望自己最敬佩的两个人能够幸福。   第318章   三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安息。   “紫洛叩见皇叔。”   “紫洛,坐吧。”   “谢皇叔。”   待楚紫洛在御书房的软榻上坐下,楚锦钰微笑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侄子。在所有皇子之中,他最欣慰的是紫炎,因为紫炎的心计睿智不在他之下,但是最喜欢的应该就是紫洛了。并非紫洛不够聪明,事实上紫洛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皇子,他之所以没有把紫洛当成对手只是因为紫洛的存在总是可以让他看见皇室之中最后一丝清流……   “紫洛,朕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皇叔请说。”   “你过了年也二十有五,是时候该成家立室了。轻语大婚已毕,在皇兄遗留的子嗣中就只有还孤家寡人,所以朕想赐婚你和镇国公主,你意下如何?”   楚紫洛一听是赐婚莫雪薇,连忙从榻上站起身,坚定道:”不,我不娶她!”   柳清韵眨眨眼,道:“紫洛,你应该是喜欢雪薇的吧,为什么不娶她?”   “她根本不是我心中的莫雪薇!”楚紫洛气急败坏,狠狠道:“她骗了我,整整骗了十几年。我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小白痴一样的莫雪薇,不是现在杀人不眨眼的莫雪薇。”   柳清韵与楚锦钰对视了一番,果然,楚紫洛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排斥莫雪薇的。但是柳清韵、楚锦钰都有着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眸,虽然楚紫洛咬牙切齿否认自己的感情,然而……他眼底那抹柔情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可是紫洛,既然你不爱她了,为什么还把她带回府?”柳清韵挑眉,看着楚紫洛气恼的脸色。   楚紫洛微微一窒,辩白道:“这次去西北,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于情于理我都必须照顾她。”说完,他又急急加了一句话,“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不是吗?”   “这确实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紫洛,不会被刺激到失忆了吧。我还记得当初莫雪薇因为你的一句话,以血肉之躯开启伏龙阵,结果平白折损了三年寿命……你在怪她隐瞒性情欺骗你,难道她为你做的这么多事情都是在欺骗你?”柳清韵摇摇头,淡笑道:“紫洛,你被自己的心蒙蔽了感情,雪薇并不是天生嗜杀,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姓莫,而莫家世世代代都要服从楚氏皇族的命令。雪薇没有选择才会成为锦钰手中的一把利刃,现在锦钰解除雪薇暗卫的身份,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杀人了。这样的雪薇,难道你真的不爱吗?”   不爱!   中气十足的话萦绕在舌尖上,就是说不口。楚紫洛有些烦躁,理不清自己的心中千头万绪。   莫雪薇和他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把她当成一个迷糊天真的小白痴,他以为她的纯美会持续到永远,可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莫雪薇的另一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雪薇变了,还是说,莫雪薇一直都在饰演者双重面目?   为他折寿、为他受伤,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莫雪薇就没有得到过一时安然。而莫流觞曾经说过,他是莫雪薇的劫数,如果他不好好保重自己将来会连累莫雪薇……莫流觞的话不容置疑,而莫雪薇这个蠢女人,明知道和他在一起会给她来带不幸,可她还是义无返顾,不肯离开他半步。   第319章   莫雪薇,应该是爱他的,这种爱促使她不顾一切的付出,那么他呢……   柳清韵把楚紫洛的挣扎都看在眼中,眸光微闪,她道:“紫洛,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这是我对你、紫炎对你的期望。”   三哥……   楚紫洛抬起头,看着柳清韵,半晌后,才颤动一下唇角:“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娶莫雪薇?不,他不能接受莫雪薇的欺骗。   不娶莫雪薇?不,他说不出口拒绝的话来。   楚锦钰在此时淡淡开了口,“紫洛,你不必急着回答,朕给你时间考虑。”   “谢皇叔……”   楚紫洛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乾坤殿后,柳清韵疑惑看着老神在在的楚锦钰,“你为什么放他走?”   “强迫是没有用的,楚氏皇族的人无论是谁,骨子里都有着一种不轻易妥协的传承。紫洛更是如此,你如果一定要他娶了莫雪薇恐怕会弄巧成拙,破坏了紫洛原本的大好姻缘。”   楚锦钰说这话时,神态淡然,唇角含笑……柳清韵认得他这个表情,那是他已经有了什么计策,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楚锦钰轻笑着,眸光深深,睿智老成,“既然不能强迫他,就让他自愿娶莫雪薇吧。”   咦?   狐疑盯着楚锦钰俊雅容颜,柳清韵知道,楚锦钰又要算计人了。   除夕夜,太极殿   皇宫夜宴,百官朝贺,外邦觐见。偌大的太极殿放置了无数张檀木小桌,小桌下铺着厚实的锦垫,小桌上是珍馐美食、玉杯美酒,一排一排的桌子按照顺序排满了整个殿宇。大臣们坐在后几排的桌后,外邦使臣坐在前两排桌后,中间汉白玉御道上铺着织锦地毯,恭迎着即将到来的帝王。   “陛下驾到——”   随着唱诺声想起,太极殿丹陛上,缓缓走过两个人。一身沉重龙袍的楚锦钰,一身繁复宫裙的柳清韵,一前一后,踏步如太极殿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不顾及所有人惊愕失神,安坐于龙椅上,柳清韵则是站在他身侧,笑容淡然,疏离高贵。   “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动作迅速坐下,楚锦钰手中端过龙案上的玉杯,遥杯一举,“贺我天朝岁岁丰裕,助我大周年年安然!”   “我天朝岁岁丰裕,助我大周年年安然——”百官共同举杯,喝下这今年伊始的首杯美酒。   放下酒杯,楚锦钰端坐于高高的龙位上,露出淡淡的笑颜,道:“元年新开,请各国使臣上前,朕当赐美酒。”   朝贺大周的几国使臣依言走在御道上,楚锦钰一一敬过酒,直到最后一人,他却没有急着举杯,而是饶有兴味看着丹陛之下矗立的伟岸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白衣,暗绣着龙纹的白衣挑起他挺拔的身姿,腰带是红艳似火的绸锦,悬挂着一枚润脂玉环。五官明朗俊美,眉宇之间隐隐透着王者之气。他没有对楚锦钰下拜,而是负手傲立,毫无畏惧看着龙椅上的楚锦钰。   两个男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目光交汇,相互探查着对方,不约而同露出欣赏钦佩之色。   柳清韵站在楚锦钰身边,自然也居高临下把男子看了个遍。眼眸微眯,她心中暗赞:好一个王者人物!这男子站在太极殿中,眼光明澈、气质天成,眼角眉梢处竟然是不输给楚锦钰的尊贵。   第320章   片刻后,楚锦钰才弯唇一笑,“楼兰王亲自来贺大周纪元,朕心感荣耀。”   楼兰王……原来他就是号称‘文治武功、经国之才’的楼兰王轩辕烈。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单单是那气度已经世间难寻了,他年纪轻轻继位楼兰国,不到五年时间就使得楼兰国成为塞外第一强国,手段之高令人不可小觑。   只见轩辕烈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陛下廖赞了,在陛下面前,本王不敢造次。”   在楚锦钰面前敢自称“本王”的大概也只有这位塞外第一国国主轩辕烈了,表面上说自己不敢造次,其实心中恨不得把楚锦钰一掌拍死吧……柳清韵记得,楚锦钰从江南回来以后,曾经下过一道密旨给镇守大周与楼兰边境的三军元帅……她不清楚密旨上写了什么,但是楚锦钰那道旨意下了不久,楼兰国与另一个小国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虽说楼兰终究是降服了那个小国,可也消耗一部分实力,以至于本来蠢蠢欲动的楼兰军突然安分守己,没有再越过边境一步。   楚锦钰,一定是用了某些栽赃嫁祸、挑拨离间的计谋,才会令楼兰腹背受敌不敢造次。   楼兰王轩辕烈在这个时候亲自来大周朝贺,也是要看看这位登基不久就名噪天下的天澈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原本以为天澈帝会是多么老成狡诈,却不曾想如此优雅年轻,他坐在龙椅上把玩着玉扇的模样明明无害,但那细长凤眸中露出的精光竟使得自己脊背冰冷。   看来,这位天澈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楚锦钰并不在意他狂妄的自称,似笑非笑凝视着轩辕烈,“楼兰王年少有为,听说至今还没有迎娶皇后。大周与楼兰古来相交,朕有意要将镇国公主嫁给楼兰王,两国结秦晋之好。”   把雪薇嫁给轩辕烈?柳清韵大吃一惊,不解的看着楚锦钰。他明明说过,此生不嫁一位公主出塞和亲……   楚锦钰笑颜不减,眼角出不留痕迹瞟了坐下下首的楚紫洛。柳清韵顺着他的眼光,见楚紫洛也是一副惊愕模样,瞬间就明白楚锦钰的用意了。   果然,楚紫洛放下酒杯,站起身躬身施礼,急急说道:“陛下,臣侄以为镇国公主并非是皇族公主,与楼兰王也不匹配。”   “镇国公主是先皇义女,又文武双全,与楼兰王足可以匹配。”楚锦钰淡淡笑着,转而对轩辕烈说道:“楼兰王意下如何?”   “本王并不反对陛下的提议,楼兰、大周两国若是可以成为姻亲,自然能携手强盛。”楼兰王不带一丝感情,也不关心镇国公主是何摸样。   楚紫洛见轩辕烈赞同了楚锦钰的提议,不由得带了丝惊慌与急躁,道:“可是皇叔,雪薇不会同意嫁给楼兰王的!”   “她是镇国公主,且不说她是否愿意,单单她的身份就不能抗拒朕的命令,听从安排,为大周江山是她的命,况且……”楚锦钰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掀起,似笑非笑看着楚紫洛,“你怎么知道雪薇不想嫁呢。”   柳清韵接过楚锦钰的话,笑看着楚紫洛,道:“既然华亲王觉得镇国公主不想嫁,不如亲自问问公主吧。”   楚紫洛怔住的片刻,龙椅后侧的暖阁门被推开,莫雪薇同样一身宫装,缓缓行来。没有去看楚紫洛半眼,她对楚锦钰施礼,“雪薇参见陛下。”   第321章   “雪薇,朕想派你和亲楼兰,嫁给楼兰王轩辕烈,你可有异议?”楚锦钰指着下方站立的轩辕烈,问道。   莫雪薇垂着头,看也不看轩辕烈,漠声喃喃着:“雪薇愿意嫁给楼兰王,没有任何异议。”   “不!我不允许!”楚紫洛一把抓住莫雪薇的皓腕,厉声道:“莫雪薇,你别想嫁给轩辕烈!”   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牢牢抓着的手腕,莫雪薇本是可以轻易挣脱,可她现在一动不动……视线从他的手掌缓缓上移,看着她痴恋半生的俊颜,“王爷,我曾经骗过你很多事情。我有我的身不由己,也有我的痛苦难言,但是只一点,莫雪薇从来都是只是莫雪薇,她的爱,她的恋,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用力下拂,渐渐脱离他的桎梏,“只是现在,心死罢了。”   楚紫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脱离莫雪薇的手腕,再想去抓住她,她却已经飘身几步远。该死的莫雪薇,武功好到他没有办法靠近她——“皇叔!”楚紫洛放弃再去抓回莫雪薇的冲动,单膝跪地,目光灼灼看着楚锦钰,“皇叔曾说过紫洛监国有功,现在紫洛别无所求,只要她,莫雪薇!”   手指,直指莫雪薇,楚紫洛笃定异常,“皇叔,紫洛一辈子只求皇叔一次,请将莫雪薇嫁给紫洛。”   在场的莫雪薇怔住了,下面文武百官也怔住了,谁也没有想过如此庄重的晚宴上会上演这么一出耐人寻味的戏码。相对于其他人,‘被抢亲’的轩辕烈平静得连眉梢都不曾抖动一下,冷眼旁观着楚紫洛和莫雪薇。   楚锦钰玉扇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考虑。楚紫洛心下紧张,他怕楚锦钰真的会牺牲莫雪薇的幸福,更怕莫雪薇嫁给轩辕烈,但是他除了等待楚锦钰的决定,什么也做不了。柳清韵将楚紫洛的紧张、莫雪薇的惊愕、百官的意外、轩辕烈的淡漠以及楚锦钰深思都看在眼中,太极殿上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地声都听得到,约莫是折磨够这些人,她暗地里推了楚锦钰一下——   “紫洛,你不后悔?”   “绝不!”   “好。”楚锦钰突然绽开了笑意,细长润雅的眸光有些赞许看着楚紫洛,“朕就成全你,赐婚你与镇国公主莫雪薇,一个月后王府大婚!”   “不!我不要嫁给他!”这次是莫雪薇惊叫着,她不要嫁给楚紫洛,在楚紫洛心目中,她莫雪薇永远都只是一个骗子……   楚紫洛火气骤然大了起来,一把揽过她的纤腰,狠狠狠道:“这上除了本王,没有人会娶你!”   “放开我……”“别动!”他把她拦腰抱起,对楚锦钰施了一礼,“皇叔,臣侄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抱着准王妃,身体‘不适’的华亲王爷大步流星离开了太极殿……   “咳……”楚锦钰轻咳嗽几声,拉回众人视线,同时略带歉意看着轩辕烈:“楼兰王,让你见笑了。镇国公主心有所属,本来是朕一片好意,可如今……想必楼兰王也不想让朕做一个棒打鸳鸯的人吧?”   楼兰王脸色如常,一双茶色瞳眸中酝酿着寒意。他是不在意镇国公主能不能嫁给他,他在意的是天澈帝此举,无疑是当着百官的面狠狠羞辱了他一把……偏偏他又不能借题发挥,只好忍着怒气,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太极殿门口的唱诺声又响起。   第322章   “皇大长公主到——”   楼兰王听见这尊贵无比的封号,难得挑起一点兴趣,转过身,看着那御道之上,缓步而来的美丽女子。   她身穿一身绿色宫裙,淡淡的碧色丝纱拖在身后,翠玉织锦腰带上绣着繁复的荷叶纹缕,她腰悬一块无暇美玉壁,锦缎披风上嵌着一圈白狐毛。两缕秀发沿着她后颈交错垂落身前,宫髻上插着两支金花步摇,细碎的珍珠流苏隐在发丝中。而她的脸,绝美清灵、倾国倾城,是世间难寻的容貌。   楚轻语秋水剪瞳含着一分情,三分哀,走到丹陛之下,微微福身,“轻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楚锦钰玉扇虚抬,“起来吧,朕以为你不会回来。”   “见过了陛下和……御司,轻语就要赶回去了。不管怎么说轻语都是皇族之人,除夕夜宴理所应当要来拜见皇叔。”楚轻语看了一眼柳清韵,露出一丝柔笑。   她俏丽依旧,只是下颚略减,眸光淡伤,柳清韵知道,莫流觞的情况一定是不乐观。   “轻语无须担心朕与御司,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楚锦钰道。   楚轻语颔首,“谢皇叔,轻语告退了。”   她转过身子,正要离开太极殿,身前蓦然站立了一个白衣男子。微微蹙眉,楚轻语避开男子灼热的视线,不解他为什么要挡住自己。   楼兰王轩辕烈细细将轻语看在眼底,突然抬眸:“陛下,本王要娶这位公主为后!”   什么!?   此起彼伏的喘气声蔓延大殿,百官不约而同暗地里擦着自己的冷汗,想他们为官数十年都没有见过几次的皇族‘轶事’竟然在一个晚上都看了遍。楚紫洛与莫雪薇也就算了,毕竟还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但是眼前这位轻语公主可非同一般……   楚轻语的吃惊也只是一瞬间,瞥了一眼轩辕烈,她淡淡说道:“多谢这位王爷的厚爱,只是本宫已有驸马。”   轩辕烈一瞬不瞬盯着楚轻语,沉声道:“你是公主,休了驸马,本王一样娶你。”   “本宫说过,已有驸马,究竟是本宫的表达有问题,还是这位王爷的耳朵有问题?”嘲讽扯着唇瓣,楚轻语眸子缓移,道:“本宫不会休夫,就算是休了,也不会嫁给你。”   说完,她对楚锦钰道:“皇叔,驸马身体不好,轻语必须回去了。”   柳清韵舍不得楚轻语这么快就离开,但是她知道楚轻语挂念莫流觞,而且还有一个楼兰王在……今日事不能留下轻语,只好改日再去出云观探望她。   得了楚锦钰的恩准,楚轻语没有迟疑便离开太极殿,而楼兰王站在原地,对着轻语碧色倩影目不转睛看了许久——   除夕之夜,太极殿的晚宴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柳清韵和楚锦钰回到乾坤殿寝宫,换下了身上的龙袍华服,改穿起平民百姓的衣衫。楚锦钰一身银色棉服,发上系了一条银色束带,手持白玉扇,凤眸润雅,笑颜清浅。柳清韵穿了条藕色长裙,挽纱淡雅,黑发如墨,盼顾生辉。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透出笑意:眼前的人,果然就是自己所认定的……   除夕夜的帝都比想象的更加热闹,朱雀大道上人潮汹涌,比肩继踵。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顺着人群流连于花灯烟火之间。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今夜的他们褪去所有,只属于彼此。   第323章   双手交叠在一处,她与他,变成了世间最平凡的一对相爱之人。走走停停逛着灯街,买了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又看到许多古怪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锦钰,你看那!”指着一个摊位,柳清韵拉着楚锦钰走前去,玉铃在她腰间荡出轻鸣的声响。   那小摊位上摆了些许首饰,并不见有多名贵,柳清韵手指在拂过那些做工朴素的首饰,对楚锦钰笑道:“锦钰,你选一个我喜欢的吧。”   楚锦钰唇含淡笑,修长的指尖轻触其中一根用琉璃石穿成珠钗。珠钗不过是银质,琉璃石也并非华贵,但楚锦钰觉得这根珠钗很适合柳清韵……同她一样,淡然而清睿,透着一丝华彩。   小贩先是惊艳与楚锦钰和柳清韵的风采,又见楚锦钰手抚着珠钗,连忙大力推销,“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支珠钗所用的琉璃石也都是精挑细选,没有一丝杂质。”   “喜欢吗?”他笑问柳清韵。   咬着下唇,她点点头,“喜欢。”   楚锦钰拿起珠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鬓边,只见流光流转,她轻掀羽睫,美眸款款,淡淡一笑。   “就买它了。”楚锦钰放下一锭黄金在小摊位上。   黄,黄金!?   小贩瞪大眼,颤抖着拾起黄金,“公,公子,这……小人没有那么多银两找给公子。”   “不必找了。”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走到靠近河边的树下,柔柔看着她,“千金难买你一笑。”   柳清韵轻抿红唇,把头靠在他怀中。他总是这么宠她,简直要摘下星星月亮送到她面前了,对她这样好,要她拿什么来回报他……   楚锦钰环抱着她,薄唇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要她开心,哪怕真的要他摘星揽月,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两人浓情蜜意,无声胜有声的感受着这股眷恋,骤的,楚锦钰猛然抬手,玉扇展开,横在身前!   “怎么了?”柳清韵从他怀中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四面八方的人群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八个黑衣劲装蒙面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想杀我?”楚锦钰唇角微扬,当空清喝道:“来人!”   四面,倏的蹿出八个玄衣暗卫和领头的摧风。这些暗卫贴身保护在楚锦钰身边,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出现。   几乎是没有多余的话,两面人马杀气外泄,不约而同拔剑拼杀。   楚锦钰手下暗卫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可这次来的刺客显然也不弱,两方人刀光剑影缠斗在一起。柳清韵被楚锦钰护在怀中,她不怕看见刺客,但那弥漫的杀气和血腥令她有些……有些头晕目眩……   九个暗卫对抗十八个杀手,就算防范再严,也总会有空隙。杀手显然是封了死令,一定要铲除楚锦钰,其中一个黑衣人在拼斗中寻了机会,冲过暗卫的护持,匕首直直刺向楚锦钰。   楚锦钰带着冷笑,手中的玉扇挡开匕首,毫不留情对着刺客的喉咙一划——血光乍现!   自刺客咽喉喷出的热血迷乱了柳清韵的眼睛,浓重的血腥味令她胃部翻江倒海,抓着楚锦钰的衣襟,她颓然脱力,眼前一黑,晕倒在他臂弯里。   “清韵!”楚锦钰脸色一变,狠戾道:“留活口!”   第324章   横抱起晕迷的柳清韵,他飞身而起,直奔皇宫。   御司殿寝宫的床上,柳清韵双目闭合,还在昏睡。床前矮凳上坐着太医长,手指搭在她皓腕上,细细诊脉。   楚锦钰衣着不变,坐在另一个椅子上,清华的眉宇间微蹙褶皱。虽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担忧,但是握着玉扇的手已经攥成青色。   半晌后,太医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   太医对着楚锦钰跪下,笑道:“陛下大喜!御司大喜!”   心,猛然一动,楚锦钰死死盯着太医,“喜从何来?”   “御司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太医迫不及待要看看楚锦钰龙心大悦的样子。   然而……“你,下去吧。”楚锦钰脸色无喜无怒,淡淡说道。   太医本以为楚锦钰会很欣喜若狂,却没想到……难道,孩子不是陛下的?不不不,这孩子是陛下无疑。那陛下现在喜怒不形于色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太医悄然离开。   楚锦钰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在床边,伸出微颤的指尖,眼神复杂而波动,抚上她动人容颜。   良久之后,寝宫内人影一闪,摧风半跪在地。   “他们是什么人”楚锦钰的手还停留在她脸颊上,问道。   摧风放轻声音,道:“是宁亲王的人,知道陛下微服出宫,又凭借御司腰上的玉铃为证,击杀陛下于宫外。”   他出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楚紫历却知道……要么,是他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要么,就是宫内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叫今夜在乾坤殿值班的侍卫进来。”楚锦钰已经多少猜到些,现下需要验证自己猜测。   值班侍卫长进来后,楚锦钰问道:“朕出宫后,有人来过?”   “回避下,皇贵妃曾来找过陛下。”侍卫长据实以告。   慕容蓉烟……她发现他与清韵出宫,然后告诉了楚紫历,但楚紫历手下的杀手不认得他。于是慕容蓉烟又把清韵从不离身的玉铃之事说出来,让楚紫历的杀手凭借悬挂在清韵腰际上玉铃找到他们,并且不计一切代价要杀死他们。该说是他的侄儿还无情,还是慕容蓉烟太愚蠢,他既然敢出宫,必然是做了完全准备,区区几个杀手能耐他如何?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念在亲情份上,考虑放过他们一次,只是清韵如今怀了他的孩子,断然不能心软了!   “摧风,下旨,将楚紫历以大逆之罪削去爵位,幽禁府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是,陛下。”   “黛墨!”   服侍在寝宫之外的黛墨也马上进来,单膝跪下,“奴婢在。”   “去告诉慕容蓉烟楚紫历的下场,问问她,是打算消失在宫里,还是与楚紫历一样,永无自由!”   “奴婢马上就去。”   传下旨意,遣走了众人,寝宫中又只剩了楚锦钰和柳清韵两人。   他单手温柔覆盖在她小腹上,平坦的小腹中,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新生命……   柳清韵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眨动,缓缓睁开眼,便看见楚锦钰坐在自己身边,柔柔一笑,“锦钰……”   “你终于醒了。”他俯下身,吻在她唇角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眨眨水眸,柳清韵道:“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马上要立后了。”他继续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第325章   听闻‘立后’两个字,柳清韵的笑顿了一瞬间,然后了然颔首,“你,打算扶立慕容蓉烟还是另选大臣贵女?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筹备,上次礼部忙着轻语的婚事已经仓促至极,这次……你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一定……”   一定会帮你办得有声有色……她咬着唇,眼角有盈光滑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楚锦钰吻掉她的泪,笑叹一声,“你不想听听好消息?”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成为好的消息了……锦钰,我理解你,你……已经三十岁了。现在不立后,只怕朝中的大臣也会逼你立后,我,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恨你。是我没用……”柳清韵手指捂着自己的唇,再逸出的声音都是啜泣。   她不能怪他,也不能恨他,因为她爱他……   楚锦钰挪开她的手,薄唇落在她樱唇上,细细而缠绵吻着。唇齿之间,他温柔引诱她的舌尖随着他一起动情。片刻后,他才放开了她,看着她含泪秋眸,轻声笑道:“好消息就是,你怀孕了。”   “……”柳清韵来不及流下的一滴泪,凝固在眼眶之中。   他双手撑在枕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清韵,你有了我们的骨肉。你的腹中,怀有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   “孩,孩子。”她脑中刹那间空白一片,找不到一点意识了。   【你有了我们的骨肉,你的腹中,怀有我们的孩子】……   他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出现,直到她回过神来,难以置信:“我,我真的怀孕了?”   “已经一个月了,应该是我们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怀上的。”他推算时间,觉得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自从得知她的身体微寒之后他便不允许麝香之物再靠近她,可在那段他们互相猜忌怨恨的日子里她没有怀孕。江南之行,她敞开心扉接受他,在最爱的时候,她怀孕了。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凝固的泪,突然滑落,眼中雾气蒙蒙,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以为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不能为他生下孩子了,以为从此以后再感觉不到血脉相连的亲情……生不了孩子,楚锦钰的地位岌岌可危,也许三年五年她可以容忍自己占有楚锦钰,可,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会亲手把楚锦钰推给别的女人。   她想过所有最坏的结局,但是她没有想到……重生千年,上天对她终究还是眷顾的,给了她所爱的男人,和属于他们的孩子。   莲藕般的手臂勾住楚锦钰的优雅如鹤脖颈,她泪眼模糊,拉近了他绝世俊雅的容颜,菱唇,重重亲吻在了一起——   紫光二年,正月十五。   天澈帝下旨,华亲王楚紫洛与镇国公主莫雪薇于华亲王府大婚。   紫光二年,正月十七。   皇贵妃慕容蓉烟突患疾病,殁于宝华宫,其父慕容端辞官,隐居江南。   紫光二年,正月二十。   天澈帝下旨,封御司柳清韵为‘天妃’。   紫光二年,正月二十五。   天澈帝下旨,加封天妃为‘天贵妃’。   紫光二年,二月初二。   天澈帝下旨,昭告天下,天贵妃怀有龙嗣,册立为后。   二月初二,立后大典。   第326章   她一身皇后华服,自太极殿下辇,抬步上阶,就见黄仗华盖并立在侧。宫人内侍们纷纷躬身行礼,他站在太极殿龙椅之前,就这样等着她,看她站在太极殿门口,笑望着她,朝她伸出了手。   她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好像一霎那间再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紧张的,他是楚锦钰,而她是柳清韵。一步一步,她走在太极殿中的汉白玉御道,左侧腰间‘并蒂花开’空灵作响,右侧‘凤纹血玉’沉重华贵。   这条路,她走的太辛苦了。   这条路,令她跨越了千年。   这条路,朝夕之间穿梭古今。   上天把她带给了他,又把他带给了她。   她做过皇子妃、做过女宰相、做过妃嫔、做过贵妃……现在,她就要成为他的皇后,从此与他携手,看江山如画,看千古功绩。   锦钰,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柳清韵是属于你的……坦然安心地将手放进了他的大掌中,红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对他轻轻一笑,随着他的的,同坐在龙椅之上。   而今她终于能够执他之手,与他比肩而立,享百官朝贺,万民敬仰,一生一世做他的皇后。太极殿上文武百僚纷纷跪地而叩,三呼万岁之声响彻宫城内外。   他侧身转头,回望向她,温润的眼底尽是浓情满付:“如有来世,你可愿再做我的皇后。”   她弯唇,看着他,微微一笑:“如有来世,生死相随,无怨无悔,得你一人,白首不离。”   【完】   ——欲知楚紫洛vs莫雪薇、楚君泱(楚锦钰和柳清韵的孩子)、楚轻语故事,请关注番外篇。   【番外之紫洛篇】【番外之君泱篇】【番外之轻语篇】   【番外紫洛篇之王爷欠教训!】   紫光二年,三月初三   三月春暖,杨花弱柳。皇宫乾坤殿书房中,情深眷恋的帝后二人相伴彼此。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柳清韵并没有出现孕吐的症状,而是整日疲惫总也睡不醒。此刻,倚靠在楚锦钰怀里,手上还掐着一份奏章,人却已陷入浅眠了。楚锦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抽出她手中的奏本,凝神柔情看着她红润娇颜,唇角带笑。   午后这一段时间难得令他放开国事清闲下来,只单单陪在她身边,她已经怀孕了,抱着她等于抱着世上最重视的两个人……他格外珍惜。   御书房内静静悄悄,暖风偶尔会吹动她腰间的‘并蒂花开’发出细微翠鸣……这样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书房门口半卷竹帘之外,黛墨恭声轻语:“陛下,华亲王府出事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了……华……华亲王……华亲王楚紫洛……唔……是紫洛……   紫洛?   柳清韵徒然睁开双眸,惊诧道:“紫洛出了什么事?”   楚锦钰见她已经直身坐起,心想这个宁静的午后就算是匆匆结束了,“进来吧。”   黛墨听到楚锦钰的吩咐才敢掀开竹帘,跪身施礼,“陛下,娘娘。”   “紫洛怎么了?”柳清韵急急问道。   “回娘娘,今早,华亲王……华亲王被王妃打成重伤。”   “啊!?”柳清韵瞪大眼。   “而且,王妃娘娘一怒之下,还将华亲王府的寝殿明月楼一把火烧了。”   “什么!?”柳清韵张大嘴。   第327章   “而,而且。”黛墨咬了咬唇,神色尴尬道:“而且,王妃娘娘还写下了休书,要将王爷……休了。”   “要休夫!?”柳清韵已经是有点目瞪口呆了。   不会吧,莫雪薇要休了楚紫洛?!他们才成亲不到三个月,应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莫雪薇突然发狠,竟然把紫洛打成重伤、烧了王府、还要休了紫洛?   莫雪薇,不是很爱紫洛吗?   柳清韵实在是搞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疑惑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黛墨道:“据说是因为王爷府中一名叫‘藕荷’的婢女怀了王爷的孩子,要求王妃将她扶上侧妃之位。王妃娘娘不肯,藕荷便扬言要打掉孩子,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王爷下朝回府,王妃娘娘二话不说就把王爷给打了……还纵火烧了与王爷的新居明月楼。”   “藕荷……”柳清韵喃声思索,突然想起来这个人。   当初为了陷害慕容蓉烟,她把静妃娘娘身边的一个绝色宫女送进了‘春风得意楼’中诱惑楚紫历楚紫昼,后来,那名宫女应该被楚紫洛带走才对……那么,藕荷也就顺理成章留在楚紫洛身边了。   可,就她对紫洛的了解,紫洛并不是一个会得陇望蜀、花心凉薄的男人。他当时对藕荷确实有过一点好感,倘若他真的爱上了藕荷,说什么也会早早给她名分,而不是在娶了莫雪薇后才弄出这种乌龙的事情来。   至于莫雪薇,她身份虽高、武功虽强,毕竟不是皇室之中,也没有经历过后宫女人争风吃醋、心计手段,以至于一个没有身份的藕荷就足够让她失去冷静了。   打伤紫洛还烧了王府……可以预见,现在莫雪薇和楚紫洛两个人定是闹得很僵。虽然他们是真心相爱,然而一个火爆的紫洛,一个冷酷的雪薇,都不是善于经营婚姻的人呐。   所以……   “锦钰,我们去华亲王看看吧。”柳清韵一脸期待,雀跃看着楚锦钰。   楚锦钰见她剪瞳中藏不住的担忧和眼底一抹兴味,已然知晓了她的心思:担心楚紫洛又不想错过这场‘休夫’之战。自从轻语大婚离开帝都,她又怀了身孕,几乎整日闲暇无聊,既然紫洛出了这种事情,让她去处理也未尝不可……   “既然你说去,我们就去吧。”放下奏章,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他纵容她的全部要求,只要是她想去,他一定陪在左右。   华亲王府,大厅之中   早上王妃娘娘大发雷霆,打了王爷、烧了寝楼之后,王府的侍从奴婢谁也不敢再轻易接近莫雪薇。倒也不是怕莫雪薇,只是现在王妃娘娘一脸冰漠冷酷的模样,杀气腾腾的眼神,实在是让他们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有着“保命第一”原则的侍从奴婢们纷纷远离大厅,只好在心底默默祝福,大厅中王爷、王妃、藕荷姑娘三个人都安好无虞。   莫雪薇坐在大厅主位上,冷冷看着楚紫洛,垂在腿边的右手握着一柄盈蓝菲薄的软剑,左手抓着一张写满字迹的字,一字一句道:“让我走,或者我可以现在杀了你,然后离开。”   楚紫洛坐在椅子上,单手按着自己胸口,喘着粗气:“莫雪薇,你休想离开这里!”   第328章   “哦,王爷是认为能挡得住我吗?”红唇带笑,杀气弥漫,莫雪薇手中的软剑寒光粼粼。   身为五大暗卫之一,负责暗杀刺探的‘雪’,她一身武功甚至超过黛墨、摧风,直逼楚锦钰。楚紫洛虽然武功不错,可绝非她对手,不然也不会被一掌打到吐血……   楚紫洛也晓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但他就是令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大厅正中间,堂而皇之堵在门口,不畏杀气,直视莫雪薇,“本王挡不住你,但是你要出王府,也得先过本王这一关!”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是堂堂华亲王,陛下最信任的皇侄。我若是杀了你自己也活不了,现在我已经不想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莫雪薇举起自己手中的纸张,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婚姻,就这么算了吧。”   盯着那纸休书,楚紫洛顾不得自己胸口的郁结之气,吼道:“你敢休了本王!”   好笑看着他,莫雪薇挑眉嘲讽道:“为什么不可以,王爷别忘了,我嫁给你做王妃,可我毕竟还是公主。大周朝有律例,公主可以休夫,哪怕你是王爷,我也照应休了你!”   “莫雪薇你——咳咳——”心肺剧痛,楚紫洛捂着内伤处,止不住的咳嗽。   “王爷!王爷,您千万别生气,小心身子才是要紧的。”柔柔的话语间,素白纤弱的手轻轻拍着楚紫洛的背后,绝美妖娆的藕荷一脸心疼。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是让莫雪薇气上心间。冷冷看着中间椅子上咳嗽的楚紫洛和侍奉在侧的藕荷,她暗中咬着牙,压下自己对楚紫洛的关切,语气更加不善道:“王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然哪有那个命去多子多孙!”   “雪薇,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王爷,我现在就告诉你,事实是如何。”莫雪薇放下休书,指着藕荷,冷笑道:“我问你,你可怀孕了?”   藕荷避开她含着杀气的眸子,点点头,“是,奴婢怀孕了。”   莫雪薇遥指的指尖在轻轻颤抖,语气虽然不变,但她内心已经入翻江倒海一般,“是王爷的骨肉?”   藕荷低头飞快看了楚紫洛一眼,咬着下唇,轻轻回答:“是王爷的孩子。”   “好,好!”莫雪薇放下手指,蹙眉看着楚紫洛,红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你听见了,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楚紫洛,我可以忍受你逼我成亲却不肯原谅我曾经的欺骗,我也可以忍受你夜夜不回明月楼安寝,我甚至可以忍受你曾经……曾经对我的粗暴……因为那都是我的错,是我先骗了你,所以我不怪你。但是楚紫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背叛我,你用这种办法伤害我,是为了报复我吗?如果是,那你一开始就不应阻止我,让我嫁到楼兰,从此你我两不相见岂不是更好?”   楚紫洛觉得自己呼吸都很困难,尤其是看着她凄惨冷漠的容颜,那种几乎要绞碎他心的痛楚再也无法忽略。他不允许她嫁给楼兰王是因为他爱她,而她,几次三番舍弃自己的命来救他也是因为爱他。明明相爱的他们,总是在互相伤害着对方……不是因为爱得不够深,而是因为缺少对彼此的信任……   第329章   深吸一口气,楚紫洛转而看着藕荷,目光笃定,语气沉沉,“你说你怀了本王的孩子,可本王从来没有碰过你,你,究竟是怎么怀孕的?”   藕荷美丽的眸光慌乱闪烁,但她还是颤声说道:“王爷,奴婢确实怀了王爷的孩子啊。”   “胡说!”楚紫洛怒气冲冲,“本王说过,本王根本没有碰过你!”   莫雪薇见楚紫洛这样肯定,心中多多少少也开始有着怀疑……藕荷小腹平坦,就算是怀孕应该也不超过三个月,这三个月她虽然是同楚紫洛分居而睡,但楚紫洛一直都住在明月楼旁一侧的书房中才对。那么藕荷,她是怎么勾引上楚紫洛的?   就在莫雪薇疑虑,楚紫洛笃定的时候,藕荷脸色微白,低下头去在楚紫洛耳边絮絮说了些什么。只见楚紫洛瞬间怔住,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莫雪薇不解楚紫洛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僵硬。   楚紫洛听见她的问话,慢慢抬起眸子,看着莫雪薇,喃声道:“雪薇,我……我……对,对不起。”   对不起?莫雪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本以为楚紫洛说的都是真的,完璧之身的藕荷完全在信口雌黄,然而,楚紫洛说了对不起……   “雪薇,藕荷腹中的孩子,确实……确实是我的。”用尽了全身力气,楚紫洛才说出这句话来。   晃啷一声——莫雪薇右手的软剑掉在地上,整个人宛若石雕,瞳眸静静的没有了焦距。   真的,是他的孩子……三个月,他们成亲三个月,他便让藕荷怀上了孩子……   他真的,就这么讨厌她吗?   娶了她,却让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楚紫洛,你好狠的心!   骤然站起身,她抓起休书奔到他眼前,狠狠砸在他脸上——“楚紫洛,从今开始,我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雪薇!雪薇!”楚紫洛抓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自己内伤未愈一用力便胸口疼痛,可他顾不了那些,只知道今日一旦放她离开,再想找到她要比登天还难。就算他对不起她,但他决不能让她离开。   “楚紫洛,放开我!”挣脱不开的莫雪薇举起手掌,眼看就要落下……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门口,唱诺之声突然响起。   柳清韵先于楚锦钰踏进大厅,惊声道:“雪薇,你要做什么,快放开紫洛!”   莫雪薇看见是柳清韵和楚锦钰,千般不情愿,还是放下自己的手。而楚紫洛却牢牢握着她另一只手腕,站起身施礼,“皇叔,皇婶。”   “免了。”楚锦钰紧跟着柳清韵进了大厅,揽着她的腰,坐上高位。   藕荷并不是第一次看见柳清韵,但她却是第一次看见楚锦钰。虽然身着寻常的月白色华服,可楚锦钰坐在一处便是不可忽略的帝王之尊。她本就心虚,一见陛下皇后驾到,双腿不由自主跪下,小声道:“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柳清韵明睿的眸光扫了一眼她,似笑非笑,“起来吧。既然怀了华亲王的子嗣,迟早也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谢娘娘。”藕荷忐忑不安站起来,退到楚紫洛身后,不敢再抬头看上柳清韵一眼。   她知道,当初自己就是被柳清韵用了手段接出皇宫,又被她卖去春风得意楼,而楚紫洛最敬佩的人就是她,纵使此刻她一脸和雅贵气,可目光却在自己身上打转,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第330章   “紫洛,放开雪薇吧。”柳清韵见莫雪薇皓白的纤腕被楚紫洛勒出青痕,可想而知楚紫洛是多么在乎她,生怕她会离开了。   楚紫洛看了看柳清韵,又看了看莫雪薇,确定她不会在楚锦钰和柳清韵面前拂袖而去才慢慢松开了手。   莫雪薇察觉自己手腕上,属于楚紫洛的温度消失,心里竟然空了一瞬间——她面色如常,淡淡福身,“皇叔,皇婶。”   “我以为赐婚你们会是幸福的,可显然,这是一个错误。”柳清韵不紧不慢,含笑看着两人,“紫洛,你是我的亲人。雪薇,我曾经欠过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不会偏帮哪一方的,现在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莫雪薇抢在楚紫洛之前,冷声道:“我要休了他,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你休想!”楚紫洛对着她吼道,“你想休了我,下辈子吧!”   “楚紫洛,你不要太过分!你是对不起我在先,我休了你就罢了,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砍了你!”莫雪薇同样吼过去。   “好啊,你砍了我吧!如果你能下得了手,你真的那么不肯原谅我,你就砍吧!”楚紫洛大义凛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差伸出脖子让她砍了。   莫雪薇没想到他会这么逼迫自己,手指紧攥,看着他被自己气急之下重伤的胸口,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再打他一下了……   罢了!   她转过头,对楚锦钰跪下去,“皇叔,请你下旨,同意雪薇休了楚紫洛。”   楚锦钰端过王府总管诚惶诚恐奉上的茶,掀开盖子,散了几许热气,“你是镇国公主,要休夫不难,可紫洛是亲王,尊位上与你平起平坐,朕如果同意你休了他,似乎有些违背祖制。”   莫雪薇抿了唇,想了想,抬眸坚定:“那,就请皇叔下旨,让楚紫落休了我!”   什,什么?   让他休了她?   “不,我绝不会休妻!”楚紫洛急急叫出声,却抑制不住心中的撕痛。他知道莫雪薇是极度自傲的女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望,她断然不会让他休妻。   “雪薇,紫洛不同意休妻呢。况且,朕说过,你镇国公主与紫洛华亲王尊位相同,平起平坐,谁也没有资格休了对方。”楚锦钰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温茶后,缓缓放下杯子,淡笑看着两人,“朕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没有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解决……   怎么解决……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楚锦钰也没有办法解决的。   楚锦钰瞥了莫雪薇一眼,道:“既然藕荷怀了紫洛的孩子,朕就让藕荷嫁入王府,做个侧妃,你看如何?”   “不!雪薇此生绝不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莫雪薇心若磐石,坚定不移。   点点头,楚锦钰又凝视楚紫洛,“雪薇不同意藕荷嫁入王府,那么朕就命人将藕荷腹中的孩子打掉,赶出王府,你可同意?”   不等楚紫洛说话,藕荷已经尖声摇着头:“陛下,您不能赶藕荷出王府啊……王爷,王爷您救救藕荷!”   楚紫洛眉心拧在一处,他并不在意藕荷的孩子,也不在意藕荷,但是他做不到把自己的错误加诸在藕荷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也许打掉孩子,驱逐藕荷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可……他不能,不能这样做。   第331章   叹息着,楚紫洛微微摇头,“皇叔,紫洛身为男人,必须对自己的错误负责,藕荷和孩子都是无辜的……”   柳清韵眯着美眸,唇畔逸出笑容,深深看向楚紫洛,“我只想知道,藕荷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   这么私隐的问题……   楚紫洛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事情是这样的,两个月前——”“王爷!不可以说!”藕荷见楚紫洛要说出来‘那件事’,一时间也顾不得楚锦钰和柳清韵,抓着楚紫洛的袖子,拼命摇晃,“王爷,求求您,不要说……”   楚紫洛以为她是怕自己的名声有损才阻止他说,而他自己也不想说出那么……那么‘糟’的事情来,因而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柳清韵笑容微寒,眼中透着精光,“紫洛,说出来!”   “是,皇婶。”楚紫洛见柳清韵执意要他说,也不敢再隐瞒了,“两个月前,轩辕烈启程回楼兰那日,我在王府没有找到雪薇,我本以为雪薇有事出府去了,可……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雪薇是去帝都十里亭送轩辕烈。我很生气,以为雪薇对轩辕烈动了情,才会去送他回国。我心情不好,独自在书房饮酒,喝着喝着就醉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了一个女子,我以为是雪薇……就……就……”   就在醉酒之后,强行占有了那个女子。   听到这里,莫雪薇突然开口,“那女子,是藕荷?!”   “我,我不知道,那晚我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只觉得气息与你很像……我醒来的时候以为是做梦,并没有当做真的,只是因为床上……有了些痕迹,我便一直不能肯定是梦还是现实。直到刚刚,藕荷对我说,那个女子就是她,所以,所以我想孩子就是那晚有的吧。”楚紫洛说完便抬头对上莫雪薇的眼,动情道,“雪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相信我,我不是刻意要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情!我混蛋!我混蛋!但是雪薇,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问你,如果我要你在我和藕荷中间选一个,你选谁?”   “我不知道……藕荷怀的是我的孩子,就算这一切都只是错误,但是孩子和藕荷都是无辜的。这件事情,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雪薇,我……”楚紫洛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急切说道:“我可以让藕荷的孩子继承我的王位,甚至我可以给藕荷王妃的名号。雪薇,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就和你一起离开,从今而后再也不回来见他们一面。好不好?”   莫雪薇定定看着楚紫洛的俊颜,字字重音问道:“只要我原谅你,你就放下一切,只要我一人?”   “我愿意!这辈子,我只要你!我,我爱你!”楚紫洛拉过莫雪薇,紧紧抱在怀中,“我什么都不要,王位、孩子……我只要你莫雪薇!”   伸出手,她双臂紧紧扣住他的窄腰,闭上眼,“洛哥哥……”   柳清韵与楚锦钰相觑一笑,而后轻拍了手掌一下,“藕荷,你还不认罪?”   “奴婢……奴婢……奴婢知罪!”藕荷倏然跪倒,颤颤哭着,“那夜是奴婢看见王妃娘娘衣衫不整匆忙离开王爷的书房,奴婢便悄悄进去了,看见王爷醉酒沉睡。本来奴婢没打算要骗王爷,只是,只是奴婢发现那一晚的事情王爷好像没有了记忆,王妃娘娘也只字不提,所以奴婢便谎称自己有了身孕,想让王爷给奴婢一个名分。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自从被王爷带回府中,奴婢就被人当成是王爷的女人,可是王爷从来不碰奴婢一下……后来王爷娶了王妃,也不进王妃房中,奴婢以为王爷会怜惜奴婢的,才,才使出这种办法……”   第332章   藕荷哭哭啼啼着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楚紫洛抓着莫雪薇的上臂,灼灼问道:“那晚,是你!?”   莫雪薇垂下了卷长的睫毛,半晌,点点头,“是我,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难怪,难怪她会说他曾经粗暴对待过她……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可,可如果那晚他醉酒抢占她,以她的武功,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   “有时候,一个人的理智是抵不过迷情的。尤其是,对心爱的男人,女人通常没有抵抗力。”楚锦钰站起身,牵着柳清韵的手,对楚紫洛温声说道:“紫洛,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   留下这一句话,月白锦衣闪身而过,楚锦钰带着柳清韵便出了门,而藕荷则是被与柳清韵一道的黛墨抓出大厅,想来柳清韵是打算为楚紫洛处理掉藕荷。   “洛哥哥,那**不是去送轩辕烈的!是轻语!我只是受了轻语的委托才……”“不必多说了。”楚紫洛的手指贴在她唇上,柔柔看着她,绽出笑意,“我要和约法三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许不信我,不许离开我,不许你说恨我。”   “那,说什么?”   “说你爱我,只爱我。”   “洛哥哥,我爱你,只爱你。你呢,你爱我吗?”   “雪薇,我爱你……”   【番外君泱篇之绝世太子很倾城!】   紫光十一年,正月初一   “楼兰国公主轩辕倾月叩见天澈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黄莺出谷,身形似弱柳扶风,肌肤莹润弹指可破,美目妖娆尽带妩媚……不愧是西域第一美女,楼兰国公主,轩辕倾月。   又是一年大周年宴,各国使臣竞相来朝,原本庄重恢弘的场面在轩辕倾月站出的一刻,偌大太极殿中全数因为她而倒吸着惊艳之气——美,她将美这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美人不是没有,当今皇后柳清韵柔美、公主楚轻语清美、华王妃莫雪薇冷美,无一不是绝色佳丽……但论五官,论风情,与这位楼兰公主一比,竟然也有些比之不上。   十年前楼兰王轩辕烈在年宴上的惊鸿一瞥已经令人难以忘记,而眼前这位轩辕烈的亲妹妹,更加艳光夺目,甚至令人没有办法与之相视。   然而,大家的惊艳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毕竟龙位一侧端坐着当今皇后,柳清韵……就算是赞扬,也该赞扬自家娘娘,万万不是外邦公主,尤其是这位眸含春色的楼兰公主。   楚锦钰脸色如常,即不曾露出贪慕之色,也没有刻意回避轩辕倾月,淡淡一笑,道:“公主请起,公主远道而来大周,是大周的幸事。”   盈盈起身,轩辕倾月一双碧绿色眸子中毫不掩饰对楚锦钰的爱慕。她见过形形**的美男子,她的哥哥轩辕烈也长着一张英俊脸孔,但是所有她看过的男子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高坐龙椅的楚锦钰……太俊美了,那眉目之间的温润,唇角轻扬的淡笑,和一身优雅高贵、独一无二的气质。   天上地下,唯有楚锦钰才能配得上她轩辕倾月!   “陛下,倾月公主千里迢迢来到大周,想必是楼兰王请公主恭贺我大周王朝纪元交替之喜了?”菱唇轻启,柳清韵美目闪烁着异色,将轩辕倾月眼中的贪恋收入自己心中。   第333章   又是一个对楚锦钰一见钟情的女人!   自从十年前她成为他的皇后,他后宫中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他们之间的爱情没有因为时间冲淡,反而像醇酒般越演越烈……他爱她、宠她、恋她,让她沉寂在幸福之中,几乎忘记了……忘记了总有些女人,觊觎他的人和地位。只不过,一般二般的女子显然不是她对手,也入不了楚锦钰的眼,可,眼下这位楼兰公主,是前所未有的大敌啊……   轩辕倾月抬眸看着柳清韵,一刹那的失神——这女子,就是大周皇后,天澈帝宠爱十年尊荣不减的柳清韵?   柔美动人,目含清睿,果然是气质天成的绝世美女。只是,与她相比,柳清韵还是落了下风。   她轩辕倾月号称塞外第一美女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公主之尊、聪慧过人,她非但有貌,更有柳清韵所没有的地位和势力。在来大周之前哥哥就告诉过她,柳清韵虽然精明,但她出身不过是楚锦钰当年做王爷时王府的大丫鬟(楚锦钰为柳媚儿转化为柳清韵所编造的身份),后来楚锦钰做了皇帝,封她为御司,再后来因她威慑朝纲的手段功绩,又娶她为后……   威慑朝纲的手段和功绩?   她可不信,一个柳清韵能有几分手段功绩!   楚锦钰润雅如斯的眸子不经意瞟了柳清韵一眼,高深莫测的微微淡笑,“倾月公主是代替楼兰王而来,朕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收到楼兰王的国书。公主此来,是为了促进我大周与楼兰之间的联盟,责任重大,朕绝不会怠慢了公主。”   不会怠慢了她……嗯哼,楚锦钰,你让我有点恼火了……“既然是联盟,为什么楼兰王不亲自来,反而要公主一个弱女子千里奔波呢?”   “皇后娘娘,王兄让倾月来,是为了要使大周、楼兰结为姻亲。”轩辕倾月端起身段看着楚锦钰,含羞道:“陛下,您意下如何?”   楚锦钰玉扇轻轻敲击手心,莞尔温笑,“朕,觉得甚好。如果大周与楼兰结为姻亲,也是喜事一桩。”   “慢着!”柳清韵站起身,凤袍一甩,对楚锦钰露出冷笑,“陛下,你曾经说过,绝不用和亲方式来拱卫大周江山的,难道你忘了?”   如果他敢说他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她一定当场发飙给他看!   群臣们相互看看,默契十足的选择了回避三人之间冲突,因为皇后娘娘现在的脸色真的很难看,遥想十年前皇后娘娘傲立于龙座之下的种种作风,他们已经不敢多言半分了……安静静的太极殿,只有天澈皇帝笑意不减,缓缓轻语道,“朕没有望,朕说此生绝不嫁一位公主赴塞外和亲,但是朕不曾说过,不能令皇室迎娶塞外公主。”   “你……”柳清韵怔了怔,不信他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当初他是没有说不娶塞外公主,难道……难道他真的要娶了轩辕倾月?   再转眸看看玉立丹陛之下的美女佳人,柳清韵不能不承认,这个轩辕倾月比她漂亮、比她年轻、也比她更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力。所以,楚锦钰十年不变的心被吸引了?   拒绝让自己承认这种‘荒谬’的论断,柳清韵扬起下颚,瞪着优雅安然的楚锦钰,“既然如此,陛下是打算要用和亲联姻的方式来留下倾月公主?”   第334章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怒气,楚锦钰玉扇支着自己侧颅,璀璨弯唇,“倾月公主下嫁楚氏皇族,何尝不可。”   好,好一个未尝不可!   柳清韵隐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指抽动,果断移开视线,不肯再去看楚锦钰一眼。   这男人,是妖孽!   十年了,他俊容依旧,风华不减,难怪让二八芳龄的轩辕倾月也动了心!   想娶轩辕倾月进楚氏皇族……放在十年前她没生下太子时或许可以,现在……断然不行!她的男人可以被很多女人爱,但是她的男人永远只能爱她一个人,到死不变!   楚锦钰,你要和我作对是吧,昨夜还紧紧抱着,说着‘和你在一起,今生无悔’的情话,转眼就在‘公然勾搭’别国小公主。你当我死人啊!尤其是……是你还勾搭得这么明显,笑!还笑!都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没事乱笑什么!   就让你看看,本宫十年来的手段有没有减弱半分!   倏地,柳清韵红唇逸出了浅笑,那笑容几乎有十年没出现过了——下首百官突然脊背一颤,当年,她独自撑起大周王朝的时候,手段凌厉、心思诡异、每每决定大事时就是这种笑。   “楼兰公主是吧,轩辕烈真是有了好妹妹,这么标致,这么美丽,本宫觉得就算是翻遍了大周怕是也找不出一个能和公主媲美的女子了。”   缓缓步下丹陛,她繁重的衣裙在铺红毯的御道上迤逦出了高贵,站在轩辕倾月身前,低头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垂发,道,“公主既然是为了和亲而来,本宫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晚就请公主下榻宝华宫,本宫和陛下,一定会好好‘招待’公主的。”   宝华宫?!   那不是已故皇贵妃慕容蓉烟曾经的寝宫吗!?   皇后娘娘,不会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然这样暗示陛下……宝华宫,历来只有皇贵妃才能下榻的地方啊。   在朝为官超过十年的大臣们都清楚,柳清韵手段心计绝非普通女子可以相比,而且陛下对她是爱之极深,如果她不同意,陛下决计不会娶轩辕倾月……可现在柳清韵主动要求轩辕倾月进宫,是打算让出陛下还是真的为大周与楼兰之间友邦考量?   “清韵是决定让倾月公主住进皇宫?”楚锦钰带着不明深意的笑,定定看向柳清韵。   柳清韵挽纱淡漠,颔首道:“没错,‘臣妾’是这么打算的,陛下可是有意见?”   “既然是清韵决定,朕没有意见。”楚锦钰唇畔笑容更深了一层。   你当然不会有意见了!美人送上门,你会有意见才怪!   笑笑笑,除了笑,你还有别的表情吗?   哼!你笑啊,等会我会让你知道‘笑不欲生’!   收拾着包袱,柳清韵鼓着气囊囊的脸颊,手下动作利落把衣裙都塞进去。眼不见、心不烦,你慢慢和你的楼兰公主亲热吧,本宫不奉陪了!   “这,娘娘,您这是要……”黛墨看着她抓起一把首饰随手丢进包袱里,又见她去伸手拉衣柜里成排的狐裘,还刻意选了花色素雅,不甚华丽的那种。   这是要,出宫吧?   黛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柳清韵头也不抬,气冲冲道:“出宫!我一刻也不想呆在宫里了!黛墨,去把君泱叫来!”   第335章   难道娘娘还想带着太子一起出宫?这是要闹到天下大乱吗?黛墨眉心抖了抖,认命点头:“是娘娘。”   片刻后,翊坤宫锦帘被一只肉骨均匀、白皙漂亮的手推开,迈入暖阁,俊美绝伦的少年温声道:“母后。”   “泱儿,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出宫!”柳清韵坐在梳妆镜前,忙着拆了自己宫髻上的华美头饰。   少年顿了顿,温润淡雅笑道:“母后,你是因为父皇今晚在宝华宫的事情才……”   “别和我提你那混蛋父皇和见鬼的宝华宫!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当年我就该向你六嫂那样,一把火烧了宝华宫!”   愤愤拔下斜插鬓边的珠钗,正要摔出去时,少年不紧不慢提醒了一声,“母后,这支珠钗可是父皇送给你的。”   咦……   低头看清楚手上的珠钗,琉璃石串起朴素的图案,闪动着银白色的光芒……这是当初楚锦钰亲自为她挑的珠钗……十年了,这根珠钗依旧完好无损,在她数之不尽的头饰中,它最不起眼、最不名贵、却被她最细心的珍藏着。   高举的手,轻轻放下,柳清韵在铜镜中看见了身后的少年,她和他的儿子,楚君泱。   几乎是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十岁的君泱白皙优雅,无论是眼角眉梢,还是五官气度,均取了她和楚锦钰最好的一部分。淡雅中带着精致,精致中流露出悠然,悠然之间是不可忽略的尊贵之气。楚君泱,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是大周江山未来最出色的继承人。   也许,是天意吧。自从生下了君泱,十年间她真的没有再次怀孕。楚锦钰身为帝王,却只有一个子嗣,前几年大臣们的进谏几乎压垮了她,甚至她再次提出要为楚锦钰填充后宫的事情……这一切,都被楚锦钰强硬的手腕压制下来,而后几年中,小小年纪的君泱表现出惊人聪慧。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堪称当世奇才。尤其是袭承楚锦钰的冷静智谋中带了几分她的诡诈手段,被立为太子的那一日,威震群臣。   她知道,君泱是为了免除她的压力,不让她再旧事重提,与锦钰有任何间隙……她的儿子,同他父皇一样,都是温柔深情的人。   “母后,如果你想烧了宝华宫儿臣没有意见,只是想提醒母后,那位楼兰公主可是由母后亲自安排住进宝华宫的。”楚君泱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毕竟这件事中,父皇有些无辜了。   柳清韵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辩驳道:“是我安排的,但是你父皇还真敢去宝华宫‘照顾’人家,这是你父皇的错!”   “父皇又没说要娶她,只是受了她的邀约,一同用个晚膳而已,母后,你不是很相信父皇吗?”楚君泱走上前几步,解开被柳清韵缠绕不清,几乎要扯断的发丝。   这十年来一直都是父皇为母后梳发,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皇乐此不疲,而身为一国之母的母后只会梳两条麻花辫——这都是父皇宠出来的毛病,不会下厨、不会女红、甚至不会梳妆的母后除了有一个会算计的头脑之外,基本上女人该会的,她一样不会。但是父皇还是很爱母后,那种放在心尖上的爱。他年纪虽小,却可以看透看多事情。   第336章   父皇对母后,眷恋情深,旷古绝今……恐怕母后也是很肯定这一点,所以才会借着这次楼兰公主的事情百般胡闹吧。   手中的梳子被儿子拿走,柳清韵任由楚君泱梳理自己的头发,嘟囔道:“谁说我相信他了,你没看见昨夜你父皇看轩辕倾月的眼神,要不是顾及满朝百官,他都要扒了人家的衣裙……”   极力夸张的话让楚君泱没辙摇着头,心想就算父皇要扒也是把你的衣裙才对,昨夜他留守东宫处理东南紧急的政务才没看见父皇是用怎么样‘无礼’的眼神看楼兰公主,只不过,父皇的神态和雅对谁都是一样,除了母后——只有母后身上,父皇才会有属于正常男人的情感波动,也只有母后,能令掌控天下的父皇如此……在把柳清韵长长的头发疏通,随手绾了个发髻,楚君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完全无师自通。   柳清韵把玩那根琉璃珠钗,想了想,还是插回自己发髻之间。站起身,绉纱长裙及地,缎绣腰带上悬着一串玉铃,随着她的脚步轻声而动。仔细审视了自己,柳清韵问道:“泱儿,母后这身应该看不出来身份吧?”   楚君泱仔细打量了一遍,基本上衣服只是富贵人家才穿的,头饰也平常无奇,只是母后这身气度无论如何也遮盖不了——太过雍容华美了。   “母后,你真的要出宫吗?”连包袱都收拾好了,他觉得这次母后很认真的……在胡闹。   “不是母后要出宫,是你和母后一起出宫!”柳清韵拉过楚君泱的手,狠狠咬着牙,“你是母后千难万险才生出来的,和你那个混蛋父皇没有关系,所以母后要走,你也得和母后一起走。就让你父皇陪着他的美人公主逍遥快活吧。”   一向从容淡雅的母后咬牙切齿,这可神奇了……想来,父皇一定是招惹了母后。他突然想起今早父皇对他说的话,【泱儿,你母后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因为聪明,所以她看透许多别人看不透的事情。父皇和你母后相识十几年,我们彼此争斗过、算计过、相恋过,如今终于相守在一起。这些年,你母后其实很累,她太理智了,总是要做到最好,认为那样才能不给父皇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为了能站在父皇身边,你母后牺牲了很多,其中就包括了她最在乎的——自由。泱儿,好好陪着你母后,虽然父皇不舍的,但是父皇想让你母后能够拥有她最在乎的自由。这段时间,保护好你母后,父皇暂时把她,交给你了。】   父皇,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纵容母后胡闹着出宫吧。听说母后已经十年没有出宫了,前几年为了照顾还是孩子的他,后几年又帮着父皇处理政务……为了大周的天下,为了父皇最在意的江山,母后似乎真的压抑了太久……   出宫就出宫吧,父皇,儿臣一定会保护好母后的!   想到这里,楚君泱反手拉过柳清韵,把她的狐裘披好,“母后,儿臣陪你出宫。你放心,儿臣会照顾好你。”   呜呜……她的好儿子!   抱过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楚君泱,柳清韵饶有志气撂下狠话,“我们马上出宫!绝不让你父皇找到!”   第337章   不让父皇找到……这世上还有父皇找不到的人么……楚君泱暗叹了一声,“母后,你想去哪里呢?”   去,去哪里啊,她好像太兴奋了,只想着借这个机会出宫,至于去哪,她还没有打算呢。抿了抿唇,柳清韵提议道:“我们去西北,那边是大周国境,你父皇也未必找得到我们。”   “母后,楼兰国地处西北,你确定要去?”   “……那,西南!我们去西南,那边四季如春。”   “母后,西南是父皇为清王爷时的封地,驻守着父皇亲卫军三十万,你确定要去?”   “……咳,那,那……我们去江南!”   楚君泱秀雅的眉头微微轻挑,“母后难道忘了,江南是大堂姐和堂姐夫的势力范围。”   对哦,轻语和蓝诗寂就在江南,如果真的去了江南,不就等于一只脚又迈入圈套了?如果,如果不去江南,到处乱窜的话,那楚锦钰不是就不容易找到他们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去个楚锦钰容易找到他们的地方……她,她离不开楚锦钰啊……   况且,一桩十年未结的恩怨,也该画上最后的句点了。   江南,就去江南!   抓起包裹,柳清韵下了决定,“泱儿,我们就去江南。”   赶在宫门最后关门之前,柳清韵带着楚君泱‘神不知鬼不觉’混出了朱雀门,从朱雀大街租了一辆‘闲适’马车,一路往江南而去。   站在朱雀城门门楼上,楚锦钰一身月白锦衣,负手而立,眸光柔情目送那辆载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马车离开帝都。   “陛下,娘娘已经走了。”摧风站在他身后,禀报着。   “通知轻语,让她准备迎接皇后。”   “是。”   “让忘尘和黛墨领暗卫在暗中保护皇后和太子,不得有误。”   “是。”   “下旨,令华亲王替朕送楼兰公主离开。”   “是。”   摧风隐退下去,城楼上只剩下楚锦钰一人,遥遥看着已经消失的马车方向,他俊颜温润,一双如玉般的瞳眸中流动着不舍——清韵,等我……   如果所有马车都布置得这么舒服,柳清韵觉得自己以后住在马车里就可以了。   铺着三成松软的锦被,软榻上两个羽毛枕,车壁用长毛毡搭建,车下大概是燃烧着暖炉之类的东西,坐在车里,温暖如春。不大不小的朱漆案几放在软榻前,上面放着十几本她爱看的书,一旁是暖甜红枣茶,手边是蜜饯吃食。马车坚固异常,驾车人的本领也高,明明在全速行驶,竟然不起一丝颠簸……就算是再迟钝、再白痴也不会装傻的认为这马车真的那么‘闲适’用十两银子租到!   深深呼吸,她转眸看着依靠在羽毛枕上,津津念书的楚君泱,一股无力感从涌上心头。   “泱儿,这马车,真的是你用十两银子租到的?”   楚君泱专心盯着书册,随口答道:“母后不是看着儿臣给了车夫十两银子吗?”   “不许叫我母后!”柳清韵白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儿子和他老子如出一辙的淡漠。事实摆在眼前,他偏偏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动,这一点难道也会遗传?   “娘亲。”楚君泱改口后放下书册,掀起自己浓长的睫毛,盯着柳清韵看,“娘亲应该知道,江南的路很长、很崎岖。如果不找一辆好一点的马车,泱儿怕娘亲不到江南骨头就散架了。而且,现在是冬天,娘亲体寒,就算是胡……就算是和爹爹闹脾气,娘亲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第338章   十年前柳清韵在体寒的情况难产生下了楚君泱,以至于身体不似之前健康了,尤其是到了冬天,一点点的风丝都会令她周身不适。这些年楚锦钰找遍了大江南北的药材为她调理身体,虽说已经好了许多,却也不堪长途跋涉……这马车,怕也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丝毫委屈才刻意准备的吧。   素手翻了翻案几上的书册,有两本甚至还有她亲笔的注释在上面……他,总是这样让她没有办法抗拒的温柔。   缀着浅笑,她放松自己躺进软榻里,搂着身边的儿子,“泱儿,到了江南,我们就先去杭州吧。”   放下书册,他拿过一旁的狐裘盖在柳清韵身上,“娘亲不去姑苏找大堂姐吗?”   “不急,就算我们不去姑苏,你大堂姐也会找上我们的。”柳清韵唇瓣带笑,舒舒服服靠着羽毛枕。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闭上眼睛想念被自己抛之身后、越行越远的夫君……   杭州城自古繁华,风月无边之地。柳清韵与楚君泱下榻杭州城最大的客栈中,闲暇无事,便去西湖游玩。   江南冬季少雪多雨,柳清韵牵着楚君泱的手在断桥旁的亭子中坐下,笑看寒烟袅袅的西湖湖水。   西湖水平,春寒料峭,碧波湖水静静折射日光,波光粼粼……   天际,不知何时起开始寥落雪花,似雪非雪,似雨非雨,短短半个时辰竟然铺散了断桥一侧。坐在断桥亭中远看对岸,断桥一半银白,一半消失——正是西湖名景“断桥残雪”。   “泱儿,你看,和娘亲出来是不是远比在帝都好,还可以看见这么美的景呢。”柳清韵站起身走出亭中,玉立于一株寒梅树下,对亭中楚君泱盈盈一笑。   楚君泱没有答话,他年纪虽小,可责任重大。虽然好景不常在,可这一刻的逍遥已经难能可贵了——对他一国太子来说。   柳清韵手指轻点梅花花萼上的薄雪,冰冰凉凉的触感令她缩回手指,宛然轻笑……多少年了,她不曾这样寄情于景,开怀愉悦。自从嫁给楚锦钰开始,柳清韵便成为一国之母,为了她所爱的男人,她必须做最完美的皇后……   纤腰一扭,‘并蒂花开’清脆空灵,虽然已经二十八岁,她仍然美丽得宛如十八岁一般。绉纱长裙在雪地落花上旖旎出绝世风姿,柔美娇俏的脸上嫣然浅笑,举手投足之间一抹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忽略的尊贵之气……这一切都落入断桥之上的男子眼中。   楚君泱原本是笑看娘亲在梅花之下的灵美身姿,突然察觉背后有一人,他转过头,果然看见断桥上一个锦服男子直直看见娘亲。   “娘亲,我们回去吧。”楚君泱离开小亭子,拉着柳清韵的手,斜睨了一眼桥上人。   柳清韵顺着他的视线,也在第一时间看见那男子……她眉心微微一蹙,不留痕迹转过头,“好,听泱儿的。”   直到柳清韵与楚君泱相携离开许久,桥上的男子才收回自己垂涎的视线。   美,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世美女!   他遍尝江南佳丽,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轻柔高贵的女人……如果能把她弄的手的话……死了也值!   挥挥手,他身后的护卫立马靠了上来:“大少爷。”   第339章   “去,跟着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查清楚她什么底细。”他阴鸷的眸子流动着猥琐之气。   “是,大少爷。”护卫二话不说,悄悄跟在柳清韵身后,一路尾随。   柳清韵没有武功,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有人,但是她很聪明,从那个男人的眼光中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而楚君泱自从离开断桥边早早发觉被人跟踪。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当做一回事,走出西湖,径自回了客栈中。   那名暗中监视的护卫从客栈老板处打听到了柳清韵的底线,连忙回到别院复命。   慕容世家的别院矗立在北高峰东侧,占地极广,是慕容世家在江南的主宅,那名觊觎柳清韵的男子名叫慕容明泽,是前任大将军慕容端的长子,“已故”皇贵妃慕容蓉烟的大哥。   自从十年前慕容蓉烟“亡故”慕容端离朝后,他们就举家迁至杭州,利用手中的权势财富建立了慕容别院,这十年来在江南也算是有些名气。虽说比不上江南首富蓝家,倒也可以偏安于杭州,衣食不愁。   五年前慕容端亡故,慕容家由长子慕容明泽主持,表面上风光依旧,实际已经将要败落。这慕容明泽无所事事,整日里花天酒地,仗着父亲和妹妹曾经的身份在杭州为所欲为。大家看在他曾是“国舅”的份上也不敢招惹他。喜形于色的慕容明泽最***,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   夜幕低垂,慕容别院主卧室中传来一阵孟浪之声。   “啊……大少爷……啊,痛,好痛……桃儿,桃儿求求你……”   揉捏着手中**的娇躯,慕容明泽发狠蹂躏着身下的女子,邪魅*笑,“小桃儿,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乖乖的让本少爷疼爱,你看你,这么快就知道求饶,天生就是给本少爷暖床的尤物。”   一个月前才进慕容府做丫鬟的桃儿一张粉嫩小脸全是泪痕,她哭着求饶,“大少爷……啊……不要,不要……桃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痛!”   欲念贯穿着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慕容明泽一手铐住桃儿不断抗拒的手臂,一手不留情面大力抓着桃儿的乳峰,厉声道:“贱婢,本少爷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不是还肯要你!”   “少爷……啊!”   许久之后,慕容明泽在心满意足从桃儿遍体鳞伤的身上起来,看也不看床上昏厥的桃儿一眼,转而走进屏风后沐浴着衣。推开书房的大门,侍卫已经恭候多时。   “大少爷,你要属下查的那名女子属下已经查到了。”   英俊的脸上挂着邪魅笑容,慕容明泽挑了眉,“她是什么人?”   “这位夫人夫家姓林,是西北巨贾的正室夫人,她身边那个少年是她的长子。”   “她已经有那么大的儿子?”慕容明泽想起楚君泱精致漂亮的脸蛋和一双疏离沉稳的眼眸,本来也猜想他们两个不像是一般二般的游客,没想到竟然是西北巨贾的老婆和儿子……   侍从恭声道:“正是,那少年正是西北首富林思木的嫡亲长子。”   林思木……手指敲了敲案几,慕容明泽想起了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西北巨贾林思木,身份神秘而权势滔天,据说是西北一带掌握着钱庄、赌场、青楼的大富豪……   第340章   他的老婆,自己能动吗?   林思木的老婆……他想起白天在西湖断桥之上的偶然一瞥,惊为天人,那女人美,美的高贵,如果躺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他一定亲自毁了她的高贵……   脑中幻想着柳清韵不着寸缕的模样,他眸子一定,阴沉道:“去,派人到客栈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   “是,大少爷。”   客栈中,柳清韵洗了温热的澡,只穿了一件轻薄素纱棉裙,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自己湿润的头发。   今日,在断桥上看见的那名男子……和慕容端的五官出奇相似,眼角眉梢之间还有些慕容蓉烟的模样……   他,难道就是十年来隐匿在江南的慕容家长子,慕容明泽?   当年慕容明泽为了私利,竟然贱卖了从江南运送到西北赈灾的粮食,导致西北哗变,差点酿成大祸。后来为了弥补对慕容蓉烟的亏欠,楚锦钰不再追究这件事,只是迫使慕容端辞官远去,而慕容蓉烟随后也“病逝”了,她原本也不想追究这件事,任由慕容家的人在江南自生自灭。   然而,世界果然是一个圈,跑了十年,他们终究还是遇到了……慕容明泽,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美目微眯,柳清韵放下梳子,转身走到床铺前,放下了床帏,正要躺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谁!”   屋内,多了一个黑影,“慕容大少爷有请林夫人!”   柳清韵站起身,亭亭玉立,不惊不怕,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慕容大少爷,也不打算去认识。妇道人家在外恕难从命,请回吧。”   黑影冷冷一笑,“林夫人,恐怕你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了!”   柳清韵慢条斯理拿过床边小桌上的一个茶杯,在手中反复转了转,唇畔含笑:“是吗……这世上也还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林夫人!不要逼我动粗!”黑影手中握着剑,凝视柳清韵。只要她一反抗他便在第一时间击晕她带走。   柳清韵手握着茶杯,笑看那黑影,吟吟道:“好,我跟你走。”   “……”黑影没有料到她如此的轻易答应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她穿起狐裘披风,手中还握着那个茶碗,走到他身前,“怎么,不走吗?”   柳清韵毫无犹豫,跟着黑影离开客栈,上了客栈的四人小轿,迅速消失在杭州大街上……   与此同时,客栈临窗被推开,楚君泱站在窗口,看着娘亲被人“掳走”,淡然道:“他是谁?”   背后,忘尘回道:“少主,他就是慕容端的长子,慕容明泽。”   慕容明泽……原来是母后的老对头了。   他出生之时慕容家已经消失在帝都,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母后和慕容家的恩恩怨怨。此来江南,只怕母后也抱着要彻底解决慕容家的信念而来……   静静凝视远处细微灯火,楚君泱轻启唇瓣:“暗卫可跟在娘亲身边了?”   “是,属下已经安排了暗卫保护在夫人左右,按照少主的吩咐,也通知了大小姐和姑爷前来杭州。”   早在他们到达杭州的第一天,楚君泱就命人暗中去姑苏告诉皇长公主楚轻语以及驸马蓝诗寂。虽说暗卫足可以保卫柳清韵不受到丝毫伤害,可楚君泱还是不甚放心……有江南首富的姐夫和姐姐保护,柳清韵更是安全无虞。   第341章   “你留守在客栈接应姐姐姐夫,一旦他们到达,立刻去慕容别院同我们会和。”关上窗,楚君泱换了一身玉色衣衫,也步出客栈,向北高峰方向闪身而去。   柳清韵坐在轿子里,手指细细抚动着茶杯,神色幽幽——   她此来江南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轻语而留在杭州,就是为了找见见“故人”。   十年了,十个春、十个夏,转眼又是十个冬、十个秋……她与慕容蓉烟竟然分别了这么久吗……   当年,风华绝代的慕容蓉烟因暗中联合楚紫历谋害她和楚锦钰失败,被迫“死去”消失在帝都皇宫中。她知道,慕容蓉烟并没有死,而是被楚锦钰赶出皇宫,与慕容端一起下到江南来。   这十年,她不是忘记了慕容蓉烟这个人,只是不愿意再去提起……紫炎的地宫至今没有关闭,她暗中发誓,一定要让紫炎百年之后有心爱之人相守。那么,有资格陪在紫炎身边的,就只有一个慕容蓉烟。   帝陵深深,紫炎已经孤独了十年……   慕容蓉烟,十年后,我来找你了……   小轿从慕容别院的侧门进入,转过了几条回廊,在慕容明泽的寝室前停下。   “林夫人,请下轿。”护卫掀开轿帘,催促柳清韵下轿。   柳清韵弯腰走出轿子,抬眸打量着华丽庸俗的寝楼,唇含冷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站在门前,她伸出手,一掌推开虚掩的大门,修长的纤腿移步门中,反手关起两片门扉——寝室内悬挂着红色纱幔,巨大奢靡的牙床上同样是红色的绸被,四面墙壁上有几块刻板,刻板上竟然都是男女交戏的*画……   “啪啪啪——”一道红纱幔后,随便掌声出现了慕容明泽的身影,“林夫人,本少在此恭候多时了。”   柳清韵处变不惊,站在寝室中央,手指间扣着杯子,轻声道:“慕容大少爷把我‘请’来,所为何事?”   “何事?当然是仰慕夫人的风采,本少难以制止,才想请夫人入府,让本少可以好好、仔细看个够啊……”他死死盯着柳清韵,眼中露骨的欲念,只差扑过去撕了柳清韵的披风。   这女人,越看越美,越看越有味道。   青丝未梳髻,铺散在她身上穿白狐裘披风上,柔雅高贵的脸上无喜无怒,淡然清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有种高攀不上的无力感。   很好,他喜欢这个女人,今夜一定要撕碎她为止!   柳清韵不回避他的眼神,只是带着丝嘲讽,道:“慕容大少爷不会不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你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   “本少爷就喜欢像夫人这种风姿优雅的女人!”他不知死活哈哈大笑,手慢慢探向柳清韵的脸蛋,轻薄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柳清韵镇定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冷声说道:“慕容少爷,请自重!”   “你以为进了我的寝室还能逃出去吗?今晚本少爷就尝尝你这西北首富的正妻是怎么样**!”   一把拽下自己的锦衣,他只穿了一条贴身绸裤,一步一步逼近柳清韵。   柳清韵纤纤五指从披风中探出,指尖握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瓷杯,淡然漠笑,“慕容少爷,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强迫良家妇女,犯了大周朝的律例。”   第342章   端庄高贵的柳清韵近在咫尺,他兴奋中张狂笑道,“本少从来不管什么大周律例!本少要你,现在就要你!”   瓷杯在白皙的指尖转动了一下,就在慕容明泽扑上她,几乎贴在她肌肤上时,柳清韵徒然松手。   瓷杯落地,碎裂的瞬间,柳清韵红唇微启,“杀!”   伴随她的命令,寝室三面窗户“哗——”得一声全数震裂,十九名身穿玄衣的挺拔人影冲进室内。最先的一个女子手持三枚金针,眼睛不眨射向慕容明泽要亲近柳清韵的手掌上。   “啊——”慕容明泽痛苦尖叫,手背上插着三根金针,深入肉骨之中。   血,滴答滴答的留下,慕容明泽已经顾不得受伤,惊声道:“你们是谁!”   十八名玄衣护卫动作一致“唰”的拔出软剑,不由分说便要将他当场格杀。慕容明泽吓得大叫:“来人!来人!救命啊!”   可惜,他屋外的侍从都已经全数被暗卫解决,此刻喊破喉咙也是无用的。   柳清韵手指轻扬,示意暗卫暂时不要动手,十八名暗卫齐齐退到她身后,防卫得滴水不漏。   黛墨将内室的一张酸枝木椅搬了出来,又拉过锦垫铺好,柳清韵坐在椅子上,笑意清冷:“慕容大少爷,我不说说过吗,不要轻举妄动。”   “林,林夫人……你要做什么?”慕容明泽也并非笨蛋,自己喊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出来救自己,而且这十九个人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在他寝室外,想来自己的侍从应该也都被这些人清理掉了。   这林夫人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与十八个护卫模样的人都不是善类……尤其腾腾杀气,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大少爷问我做什么,我还要问问大少爷你,你要做什么呢?”柳清韵舒适靠在椅背上,笑看狼狈不堪的慕容明泽。   “我……我只是仰慕夫人而已,并没有想做什么,夫人何必要这样动怒?”慕容明泽瞄了一眼那十八的护卫,知晓自己是逃不了这个房间。   “动怒……慕容大少爷看我是动怒了吗?我只是觉得,慕容大少既然敢对我如此,想必也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柳清韵手指弹了弹,低笑一番:“我很想为杭州除一害,所以慕容大少爷有什么遗言,现在就可以开始说了。”   慕容明泽没想到她真的要杀自己,捂着流血的手掌,瞪大眼道:“你不能杀我!我爹是大将军,我妹妹是皇帝的贵妃,我是国舅!你若是敢杀皇亲国戚自己也活不了!”   “皇亲国戚?”柳清韵嗤笑,“你爹爹慕容端已经死了,你妹妹慕容蓉烟也在十年前就病逝,你现在算哪门子皇亲国戚?”   手指扬了扬,黛墨心知柳清韵的意思。从腰上取下软剑,释放出浓烈的杀气,死死看着慕容明泽,随时都能取他性命。   慕容明泽被黛墨吓了一跳,急急吼道:“谁说我妹妹病逝了!”   柳清韵垂眸幽暗,道:“慕容蓉烟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妹妹,我妹妹只是向往出宫,皇帝陛下才会帮她隐瞒了身份!我警告你,我妹妹是皇帝的妃子,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灭了你全族!”他颤抖得连连后退,靠在一个柱子上,指着柳清韵大声吼道。   第343章   柳清韵纤长的睫毛轻轻抬起,月光下瞳眸流光溢彩,“她在哪?”   慕容明泽窒了窒,“什,什么?”   “我问你,慕容蓉烟在哪?”柳清韵唯恐他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知道,慕容蓉烟在哪!?”   “她……她……”慕容明泽慌乱看着地面,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   柳清韵没有那个耐心和他打哑谜,转而看着黛墨。黛墨颔首,垂在腿边的软剑在内力灌注下菲薄盈蓝,遥指慕容明泽,“我家夫人问你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可以选择现在了结了你!”   黛墨的杀气弥漫在室内,只穿了一件绸裤,四周又全是冷风,原本就冻得直颤的慕容明泽在这样强烈杀气下,再也忍不住,“我妹妹,我妹妹现在在莲花庵!”   莲花庵……   慕容蓉烟,竟然是出家了!   拍着椅子,怒容起身,柳清韵蹙眉道:“慕容蓉烟做了尼姑!?”   “是……是。”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回江南的三年,被……被人强暴,生下了孩子以后就避世出家了……”慕容明泽吞吞吐吐说出了事实。   柳清韵身子晃了晃,紧紧抓着椅背,心中已经是如翻江倒海一般——慕容蓉烟竟然出家了……她想过慕容蓉烟的很多种情况,但是她没有料到,慕容蓉烟竟然会选择出家!   慕容蓉烟啊……曾经艳冠帝都、红衣妖娆的慕容蓉烟,那么重视身份地位的慕容蓉烟……竟然,竟然出家了……   她秀美蹙成川字,指着慕容明泽,一字一句狠声问道:“慕容蓉烟真的出家了?!”   咽下口水,慕容明泽慌乱点头,“是,她出家了,现在就在莲花庵中。”   “好,好!”   柳清韵扶着椅子,沉重喘息,渐渐放声笑道:“慕容蓉烟,你竟然选择这个结局来告别一切吗,慕容蓉烟,你难道宁愿出家也不肯回到帝都,看望一眼紫炎吗?!”   “夫人……”黛墨太清楚柳清韵与慕容蓉烟的恩怨,也知道柳清韵不能接受慕容蓉烟出家的事实。   柳清韵深深呼吸,缓缓抬头,冷漠看着慕容明泽:“慕容明泽,你在杭州为所欲为,罪行不浅,今**不杀你,我要你死在青天白日之下!”   “来人!把慕容明泽绑缚到杭州知州府,细数他的种种罪过,让杭州知州处置了他!”柳清韵下达完命令,转身离开寝室,头也不回……   除了两名留下处置慕容明泽的护卫,黛墨连同其余十六人跟在柳清韵身后。   柳清韵走出慕容别院,站在别院大门的匾额下,转过身仰头看着匾额上【慕容别院】四个大字。   “夫人,夜深露中,我们回去吧?”黛墨怕她的身子会受不了,劝慰她早些离开。   柳清韵一动不动,目光扫在‘慕容’两字上,喃喃问道:“黛墨,莲花庵在哪里?”   “在杭州城的另一边,离这边有些距离,夫人,如果您想去的话,可以等到天亮……”“不,我一刻也不想等。”柳清韵低下头,轻言道:“让人备车,我们立刻去莲花庵。”   黛墨服侍柳清韵十几年,很清楚她的脾气。一旦是她决定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看了看天色,猜想着现在出发到莲花庵也该是凌晨了……暗叹着,黛墨命人将马车牵了过来,服侍柳清韵上了马车。   第344章   靠在软榻中,柳清韵怀里抱了一只羽毛枕,把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慕容蓉烟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敌人’,他们两个一度在你死我活的地步,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而今,她已经是大周王朝的皇后,而慕容蓉烟,竟然身无一物,出家为尼。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让费尽心计想得到的人竹篮打水,让原本向往自由的人被圈禁在高位上……   慕容蓉烟,慕容蓉烟……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来,黛墨躬身对着车帘中的柳清韵轻声说道:“夫人,莲花庵到了。”   柳清韵拂开车帘,下了马车。理好了披风,她举目四看——这,就是莲花庵?   四面环着四季常青的翠竹,有些简陋的庵堂就深处这片竹林之中。已近子时,满天繁星闪动着华彩,翠竹悠悠,薄雪皑皑,庵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夫人,奴婢去叫门。”黛墨正要敲门,柳清韵突然出声:“不,我亲自叫门。”   她走上前去,伸出素白的柔荑,轻轻扣动门扉上的铁环。   “咚——咚——”原本没有用多大力气,然而,在这样的宁静夜晚中,竟然变成了清晰的声响。   只听里面似乎有脚步声,然后庵堂大门从内被“吱呀——”一声开启。   “你们是……”来开门的小尼姑约莫十五六岁,见外面十几个玄衣劲装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柳清韵见状,微微福身,和善道:“小师太,我是从帝都而来,专程探望一位老朋友。”   小尼姑听柳清韵柔若飘絮的声音,再看她秀丽动人的脸庞,微微压下了一丝惊愕。她双手合十,施礼道:“施主,深夜造访,不知你要找哪位老友?”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名字,十年前,她复姓慕容,双字蓉烟。”柳清韵仔仔细细盯着小尼姑的眼睛,要她是如何反应。   果然,小尼姑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有些几分防备之色盯着柳清韵,“小庵没有施主要找的人。”   柳清韵何其聪慧,一见这小尼姑的神态就明白,慕容蓉烟必然是在这里,只不过为了掩饰她“已故皇贵妃”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罢了。   她莞尔淡笑,纤纤手指在自己腰上解下一串玉铃,交给小尼姑,“小师太,请你把此物带进交给‘她’,她自然知道我是谁。”   小尼姑握着玉铃,在看柳清韵的模样,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好,施主稍等。”   庵堂大门再次关闭,柳清韵恍若未闻,只是站在门口,一双剪瞳复杂而沉暗,令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庵堂大门突然被大力开启,原先那小尼姑跑出来,把玉铃交给柳清韵,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位夫人请进。”   黛墨见小尼姑是请了柳清韵一人进入,生怕慕容蓉烟会对她不利,急急道:“夫人……”   柳清韵摆了摆手,“无碍,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提裙走进庵堂之中,而庵堂大门又被关上。   黛墨放心不下柳清韵,他们本就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在暗中保护娘娘和太子,娘娘安危自然是首要的。慕容蓉烟十年前想尽一切办法要除掉娘娘,今晚绝对不能大意……她对为首的几个暗卫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施展轻功在暗中跟在柳清韵身旁进了莲花庵。   第345章   莲花庵布局简单,进了大门是一条主道,笔直通向庵堂中间的大雄宝殿,左右各有偏殿,后面是尼姑们的作息之地。在主道两侧个开了一个小池塘,池塘内种植白莲,在冬季灼灼盛开。   柳清韵目不斜视,跟着小尼姑一路走到大雄宝殿门前。小尼姑往门扉旁退了一点,低头施礼:“施主,你要找到人就在里面。”   “多谢……”柳清韵盯着两扇雕刻着简单纹路的门,指尖轻颤,贴在门上。   门后,就是慕容蓉烟了——深吸一口气,她单手推开门。   并不宏伟的大雄宝殿里供奉着佛祖释迦摩尼的金身,下首是长卷案几,案几上鲜花素果,一个背对着柳清韵,身着淡蓝色素服的女子,手持檀香,恭敬对佛祖三拜后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柳清韵站在门口,借着案几上的烛火,看见那女子一头秀发依旧,虽然穿着尼姑素服,但是她身姿玲珑,那持香的指尖纤美,白皙修长。   女子拜完了佛祖,站起身,淡淡开口:“进来吧。”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柳清韵知道知道,这女子就是慕容蓉烟无疑。   她踏足殿内,连带关起了大雄宝殿的门。偌大的殿宇中,只剩下慕容蓉烟与柳清韵两人。   相互沉默了近一刻钟后,慕容蓉烟才慢慢转过身来……   烛火摇曳,夜风轻拂,两个女子在转瞬间便相对而视。   她(她)竟然十年来一丝都没有改变。   柳清韵看着慕容蓉烟,她的容颜一如十年前,明艳绝丽,华若牡丹。   慕容蓉烟看着柳清韵,她的眸子同十年前一般,清睿而通透,淡如寒梅。   彼此将对方看在眼底,又是一小段安静……   “柳媚儿,我已经等了你很久,我本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慕容蓉烟先开了口。   “慕容蓉烟,我也在等你,只可惜,你终究没有回到帝都。但是我等不下去了,所以我来找你。”柳清韵淡淡接下她的话。   慕容蓉烟淡淡一笑,“你果然还是如当年一般,事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如你,也是对的。”   柳清韵披风下手指微顿,细细看了慕容蓉烟许久,才慢慢开口道:“我本以为你出家做了尼姑,没有想到你是代发修行,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十年来,你一丝变化也没有……慕容蓉烟,你表面上平静如初,可你内心中还是在恨我,妒我……为什么?”   “慕容蓉烟,本来就改变过。柳媚儿,十年前你说我比你幸运,可你看这十年……紫炎死了,你却成为陛下的新宠。陛下将我逼离皇室,我不得不回到江南。你怀上龙子,做了皇后,我却因意外被人**,生了个孽种。你在帝都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隆宠,我独自留在这莲花庵青灯古佛。十年了,我们的大好青春,在这十年就悄悄流逝……可我对你的恨一丝都没有减少。”   手指弹开长卷案几上供奉鲜花上的一滴夜露,慕容蓉烟淡然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恨你,却不想再与你相争了。十年前我不是你的对手是因为我不了解你,不肯承认你的手段心计,如今我懂了。我知道,就算是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慕容蓉烟依旧不会是柳媚儿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年我甚至有些想念你。我明知道你过的比我好,但是我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见到你,亲眼看看你,亲口问问你。”   第346章   柳清韵黛墨轻挑,平静答道:“问我什么?”   “问你,当年你是真的愿意成全我和紫炎才让我们走,还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和陛下暗通曲款,借着机会将我和紫炎驱离帝都?”   “……你竟然为了这个问题想了十年。”柳清韵突然笑出声,定定看着慕容蓉烟,她觉得慕容蓉烟好生可怜,“慕容蓉烟,你会输给我不是因为你的手段不如我,而是因为你的心。你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装下过任何人,紫炎爱你,为了你,他可以失去生命。可你最爱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你,什么意思?”慕容蓉烟疑惑看着她,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当年,我只是为了成全紫炎。我还可以告诉你,为了成全紫炎,我甚至付出了最在意的自由。我为你们制造了本可以幸福的结局,是你,慕容蓉烟,是你亲手毁了幸福,毁了紫炎。”柳清韵走向慕容蓉烟,一步一句,定定说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太贪心也太自私了,你想要爱情又想要地位,所以才会将紫炎和自己逼上绝路。最终,紫炎自杀而死,你也注定要孤独到老!”   慕容蓉烟见柳清韵越来越靠近,毫不留情的话像一股推力,让自己身不由己往后退,直到脊背撞在案几上,她转过头,但见高大的佛陀,以慈悲之眼静静看着她——恍惚间,紫炎风华绝代的身影在自己面前飘过,他的血……当初他借她之手自尽时流下的血,十年了,每晚都像梦魇一般,对她纠缠不休。   面前的柳媚儿,明明素纱狐裘,长发披散,可她稳若沉渊的气度,端庄优雅的身姿……那是自己早已经比不上的。   “十年来,我从不曾赢过你,柳媚儿,我终究是输了……”她靠着案几站直身子,唇畔露出苍白的笑容:“我想要的,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地位、尊号……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我那么努力要压制你,却适得其反,柳媚儿,你赢了。”   柳清韵停下脚步,嗤笑一声,转眸黯淡,“赢了,赢了又如何,输了,输了能怎样。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赢过,那样紫炎也不会死,我恨你,我恨你放弃了让紫炎幸福的机会,恨你这样作践紫炎的爱情。慕容蓉烟,你可怜又可恨,你不值得任何同情。”   赢了,输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纠缠,何必连累他人,那样风采绝世的紫炎,那样温柔如月的紫炎,她爱过,真的爱过,所以她为紫炎不值,为紫炎痛心……   柳清韵抿着自己唇,阻止眼泪掉落,“慕容蓉烟,我这次来只是要告诉你,永陵地宫至今未曾关闭,紫炎生前得不到爱,他死后,我定要为他找到百年安祭之人。”   慕容蓉烟用力握着长卷案几,疑声道:“你,要我陪他?”   “没错,我要你陪他。今生今世你有负于紫炎,那么生生世世,你都要陪他同葬地宫!”柳清韵的话坚定不移,不容置喙。   慕容蓉烟眸子一颤,“今晚,你是来取我的性命?”   “十年前我有机会杀你,但是我没有动手,十年后我同样不会杀你,你可以继续留在莲花庵修心养性。待你死后,我自然会派人把你送进地宫。”柳清韵凝视慕容蓉烟,“这是我能紫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347章   转过身,柳清韵走到殿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十年恩怨,一笔勾销。前尘往事,都已消散。今夜一别,后会无期。从此天涯,永无相见。”   话音未落,柳清韵已经离开了大雄宝殿,轻步缓盈,玉铃空鸣。她沿着主道一路走去,消失在莲花庵门外。   慕容蓉烟立在大殿中,静静看着柳清韵的身姿……她知道,如柳媚儿所说,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   星夜压衬,慕容别院外墙上,一道人影迅速闪过,稳稳落在后院中。   楚君泱一身青玉色衣衫,迅速避过慕容家的守卫,沿着后院矮墙低身慢慢走过去。   他此次来并不是寻找母后,黛墨所带领的十八个暗卫足可以护住母后不受一丝伤害,他今晚潜入慕容家的目的是寻找十年前慕容明泽克扣赈灾粮食的决定性证据。   虽然当年那件事之后,慕容端便辞官隐居,然而朝中大臣还有他的党羽在。这些年父皇并不去动那些人,为的是制衡文官在朝上的势力,但他必须掌握那些人的把柄,将来才能调动这批人为自己效命。   转过了后院的天井,他蔽身在一个小屋的柱廊旁,估摸着慕容明泽的书房在哪个方向……   突然,从小屋内传来一阵哭声,他微微蹙眉,本不愿意深究,却被哭声中的对话吸引——   “呜呜,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去面对水生哥,呜呜,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哭哭啼啼的女子悲切低喊着。   “桃儿姐姐,你不要这样……”娇娇小小的声音显然是出自一个小女孩口中。   “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对不起水生哥,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女子话语间全是绝望。   “不行啊,桃儿姐姐你不可以这样!”小女孩似乎有些急躁了。   接着是一阵窸窣之声,又传来剪刀落地的声音,女子突然放声大哭,“你不要阻止我!都是你们慕容家!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落在这样的地步!我现在没有了清白,没有了水生哥,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急切的声音道:“桃儿姐姐,是慕容家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要轻生。如果你死了,你也是冤死!你必须活着,慕容家欠了你的,你要活着向慕容家讨回来啊!”   “慕容家欠了我……慕容家欠了我……”房中的女子视似乎陷入自己魔障之中,片刻后,勃然大怒,“没错!是慕容家欠了我!慕容明泽,你这个禽兽!慕容家,慕容家没有一个好人……慕容明泽……还有你!还有你也是慕容家的人!”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女孩痛苦呻吟着,“桃儿姐姐……”   “是你!是你们慕容家欠了我!”女子到了抓狂的地步,狠戾说道:“我不会放过慕容家的人,不会!”   啪——又是一声,这次小女孩并没有任何声音,默默承受着。巴掌声后,又传来一阵肉体碰撞尖锐钝器的声音。   柱廊下的楚君泱忍不无可忍,手掌贴在锁着的门扉上,内力一吐,震开了大门。   屋内摆设简单,两张简陋的木床,几件普通的家具,和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此刻,年纪大一些的女子正掐着小女孩的脖颈,眼光毒辣,想至小女孩于死地,而被她掐着的小女孩并不反抗,她美丽的小脸煞白一片,而脸颊上又浮现两个巴掌印记。   第348章   “住手!”楚君泱折身到女子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放开了对小女孩的桎梏。   女子披头散发,对破坏了自己‘报仇’的楚君泱大力挣扎,尖叫:“放开我!我要慕容家的人都不得好报!”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对她下这样重的手!”楚君泱反手一指点在女子的昏睡穴上,令女子瘫软在床上,失去意识。   小女孩抚着自己已经青紫抓痕的脖颈,低下头虚弱咳嗽,“谢谢……咳咳……”   楚君泱见她不过六七的模样,却可以在刚刚阻止那名女子自杀,又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别人,不由得有些疑惑,“你,你慕容的人?”   “不……我不是……”小女孩娇嫩的声音含着一丝稚气,垂头不住咳嗽,断断续续的说:“我不姓慕容……”   “你既然不是慕容世家的人,为什么她会杀你?”楚君泱并非不解世事的少年,从他们对话中和那名女子颈侧的抓痕吻痕已经将起因猜测得差不多了。   必然是慕容明泽强暴了那叫桃儿的侍女,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因为要断绝桃儿轻声念头而用“报复”刺激桃儿,反而使得自己落入危险之中……她若是慕容家的人,应该不会这样笨,而且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东一块补丁、西一块杂色,是最低等的乞丐穿着,怎么看也不想是慕容家的人。   那小女孩抬起梳着双髻的小脑袋,小声回答道:“因为他们都以为我是——呀——”   突如其来的惊愕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是眼面前救了自己的少年……太,太……太惊人了。   这少年,一身青色锦衣,外罩着玉色绉纱,稀有暖玉镶嵌的腰带上悬挂着一块似玉非玉、似翠非翠的腰饰,他身量清隽,羽发如墨。五官精致而璀璨生辉,尤其是他的眼眸,温润得比春天桃李纷飞的花瓣更吸引人……他,简直漂亮得不像一个凡人。   楚君泱见她呆呆的微张着小嘴,一眨不眨看着自己,那目光单纯得泄露了她的心事。   他没来由的突然弯唇一笑,“你怎么了?”   天啊……他不笑的时候好像是二月梅花上的最后一丝薄雪,但是他一笑……竟然有一种融冰化雪,百花绽放的感觉……   小女孩突然眨眨自己的大眼睛,用最诚实、最认真的语气,宛若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说道:“你,你是神仙吗?”   神,神仙?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儿奇怪的问题……他突然想起母后曾经给他讲过大堂姐和已去世的前任堂姐夫之间的故事,据说大堂姐当年就是把能掐算过去、预测古今的前任堂姐夫当成是妖怪看……   到了自己身上,至少不是妖怪,升格为神仙了……啼笑皆非,他看着她娟丽的小脸,柔声道:“我不是神仙,但是我可以救你。”   “救我?”小女孩想了想,单纯如水的眼眸缓缓眨动,然后用力摇头:“我很好,不需要救我。”   “可是,她现在想杀你。”指了指昏迷在床榻上的桃儿,楚君泱秀致的眉梢微微扬起,“如果你不需要我救,你可是会被她掐死的。”   “就算是掐死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是慕容家欠了桃儿姐姐的。”小女孩跪坐在床榻上,吃力拉过被子盖在桃儿身上。   第349章   楚君泱狐疑看着她瘦弱的脊背,“你不是说你并非慕容家的人吗?”   “我只是说我不姓慕容……我娘,她姓慕容。”小女孩走下床榻,将布巾沾了些水,用自己的小手唔成温热,小心擦拭着桃儿脸上的污渍,稚嫩的嗓音轻轻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慕容家的人,但是我知道慕容家让桃儿姐姐受苦了,如果掐死我桃儿姐姐可以好过一点,我情愿被她掐死。反正我生来也是多余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楚君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小女孩说她娘姓慕容,慕容家唯一的女人就是慕容蓉烟,难道……难道她……   “你娘,是不是叫慕容蓉烟?”   手中擦拭的动作微微顿下,她转头看着他,诧异瞪大眼,“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蓉烟!她竟然是慕容蓉烟的女儿?   看她年纪并不大,显然绝不是父皇的孩子,那么,就是慕容蓉烟和别人生下的。   眼眸有些复杂,楚君泱蹙眉问道:“你父亲是谁?你母亲现在人在哪里?”   小女孩攥了攥手中布巾,垂下自己又浓又密的睫毛,轻声说道:“我没有父亲,从来都没人告诉我,我父亲是谁……至于我娘,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自我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娘。”   楚君泱明察秋毫,知道她并未说谎,但他不解,为什么慕容蓉烟生下她却没有让她与自己相认,而且,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动了“已故皇贵妃”,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他想再次细问,冷不防感觉到大批人靠近这里!   看来,是母后已经解决了慕容明泽,现在慕容家的护卫们开始出动了——门外,脚步声错落纷杂,火把和喧哗充斥着这个小院子。   “去,仔仔细细搜查,一个外人也不要放过!”   这样的叫嚣声令小女孩低声惊呼:“是大总管……”   楚君泱早已经察觉到外面的人,九个男人,武功平平而已,他若是想冲出去简直易如反掌……正要有所行动,冷不防衣襟一紧,他转而看见小女孩焦急的脸色。   “他们是来抓你的,对不对?!”   “也许是吧,怎么,你要把我交出去吗?”他好笑看着她凝重的脸,随时接受她喊叫‘抓贼’。   屋外人声越来越大,小女孩猛的咬牙,想也不想将他推到一侧小床上,放下破旧的床帏,又拉开补了许多补丁的薄被子把楚君泱和自己全数盖住。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楚君泱也难得怔了怔,薄薄的被子并没有想象中腐闷的气味,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他又仔细闻了闻,这股味道虽然淡,却是那么真实存在的……就像紧紧贴着自己的小女孩一样,她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红润的小嘴竖着白嫩的食指,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   楚君泱不过才十岁,小女孩也只是六七岁的样子,同处一榻,同盖一被,甚至两具身体也因为床帏窄小而毫无间隙的贴在一块……随着小女孩略加紧张的呼吸,两人胸膛相互摩擦。第一次觉得女孩的身体竟然可以像水一样轻柔,她小脸与自己不过相距两指之遥,呼吸之间栀子花的香气冲进他脑海中……楚君泱白皙温润的精致俊脸突然一阵燥热。   第350章   他出身皇族,太子之尊,自小便知道男女之礼,而且好几次他都撞见父皇母后不顾及一切御书房欢爱的场景,那时候他便了解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分别如何。面前这个小女孩五官美丽不输任何人,她眼中流转着善良和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的镇定清睿之光,就算没有慕容这个姓氏背景,她将来也会是一个傲视群芳的绝美女子啊……   想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微微一退——“不要动!”她小声的一喊,双手抱住他的腰际,乌黑明睿的眼眸对他对视,用她最镇定、最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让他们抓到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   “为……为什么?”他与她对视,不解她为什么会‘救’他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不是吗,慕容蓉烟并不是一个好人,她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执着要‘救’他呢。   小女孩咬着下唇,想了想,幼稚中带着坚定回答:“你刚刚也救过我,所以我把恩情还给你。”   在她幼小的心中并不懂自己这番坚定信念是为了什么……她,她只是不能让这样仙姿的他被抓住。她太清楚慕容家见不得人的手段,一旦他被那些人抓到,那将是万劫不复……不,她绝对要保护他!就算是被抓到了,就算是舅舅知道她包庇了他,就算她会因为这件事被处罚……都没有关系!   楚君泱感觉到她瘦小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而且她在颤抖,她分明是在怕……是怕他会被抓住,还是怕他被抓住后连累她,亦或者,她是都在怕?   如果告诉她,假设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为了母后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救她,那她会不会很失望……   两个人无声无息,彼此看着对方,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小女孩手臂一紧,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困倦的呢喃娇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闯进别院,快开门,我们要进去搜!”门外的人显然是没有什么耐心的,简陋的门扉被他拍的吱呀作响。   “可是我和桃儿姐姐已经睡了,而且桃儿姐姐不舒服,屋里面也没有什么刺客。”小女孩想了想,突然又道:“桃儿姐姐刚从舅……大少爷那里回来,你们不会想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吧?”   果然,一听桃儿从慕容明泽那里出来,敲门声便戛然而止,之前呵斥的大总管小声对那敲门人说道:“桃儿可是大少爷的人,而且里面的人也不是你我可以见的……”   “可是,我们必须得搜——”“没事,要是刺客进了屋那小妮子怎么会这么轻松。”大总管说完,便对小院子里的人高声喊道:“都去西苑,继续找!”   “是,总管!”众人齐声答应,不一会便都往西苑去了。   耳边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小女孩才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脱一般趴在楚君泱身上。她才只有七岁,刚刚几乎是全部的冷静都用光了,她现在只觉得冷汗都快滴落下……“没事了,他们去西苑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还好吗?”   香软的小身子完全嵌在自己怀中,‘脱险’的楚君泱丝毫不急着起身,反倒是将全身轻颤的小女孩抱了满怀,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谢谢你。”   第351章   “不用……”她摇摇头,一颗小脑袋被他按在胸口上,听着他沉缓有力的心跳。   楚君泱垂眸看着自己怀中黑漆漆的小小少女,薄被遮不住天寒却可以遮住月光,他目力极好,也只能看见她乌发之后一痕白皙颈子、细致的耳垂。   慕容蓉烟的女儿……她怎么会是慕容蓉烟的女儿呢……   叹息了一声,他温柔安抚下,她终于止住了颤抖,抬起自己娟丽的小脸,露出一丝盈盈浅笑,“大哥哥,你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那笑容,毫无阻碍,纯然而美丽,落在他眼中之后与她娇嫩的声音同化作无形之气,狠狠撞在他心口上。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掀开了盖在他们身上的薄被,坐起身后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抱着她的小纤腰,凝视她片刻。   她虽然幼稚而娇小,但是那眼角眉梢的娟丽和细小菱唇的笑颜都标志着将来必然是一个美人。她的母亲是与自己母后容貌上不分高下的慕容蓉烟,所以她也袭承了这样姣美的脸蛋。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但她没有一丝慕容蓉烟的劣行。她就像是一朵生长于临水之滨花树上的栀子花,含苞待放,幽香纯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瞳眸之中有了些可以看见的异色,将她整个人吞噬在自己心底最深处。   小女孩不畏惧他,就算他现在的眼神是出奇的凌厉,她依旧乖巧回答:“我,我没有名字……”   想了想,他摘下挂在腰间的玉饰。   那是当年父皇送给母后的‘花开并蒂’,他册封为太子那日,母后命人取下了双层梅花其中一朵送给他。虽然没有言明,他却很清楚母后送这串玉饰给他的用意……也许是父皇与母后的爱太过于浓烈,他反而觉得自己不可能遇见如同母后那样的会令父皇深爱至今的女子。所以这串腰饰,他从未想过要在未来送给某个女子,然后静静等待,与之执手,共度一生……然而,上天总是喜欢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与命运。   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父不明、母不爱,私底下的身份见不得光,只能悄悄生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最不起眼的人。但是,她遇到了他。   他是柳清韵的儿子,父亲为帝、母亲为后,生来便与世独尊,注定要执掌万里江山、成就千古帝业,要成为大周最出色的帝王。可,他遇到了她。   因为机会就是这么夹杂着无奈的命运向他们走来,他不愿意错过,因而,他决定给自己和她一个机会——细碎的玉饰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来回晃动,发出空灵优美的声音。   “这串腰饰是我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喜欢吗?”   摇曳着的玉饰在月光下莹润微动,从未见过这么美丽饰物的小女孩重重点头,又突然大力摇头。她简单的想法从小嘴中无奈逸出:“我很喜欢,但是我不能要……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你如果送东西给我。我,我不能收的。”   他弯唇一笑,点点她的俏鼻,“你很乖,不贪心。好,这个饰物我不送给你,我借给你。”   “借?”她不解,眨巴着大眼睛,嘟着红唇无比单纯看着他。   “对,借。”他缓缓把腰饰挂在她破旧补丁的小腰带上,纤长睫毛抬起,一双细长精致的凤目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这腰饰我借给你十年,十年后,你再把它还给我,可好?”   第352章   十年……   “可是,十年后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十年,十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帝都,十年后的帝都。如果你能找到我,就可以把腰饰还给我。”他不谈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出一个模糊的地方给她。   咬着食指,她小脑袋中开始仔仔细细思考:她今年七岁了,十年后就是十七岁,她就可以变成大人了呢。做了大人,就可以去帝都找他了吧……可是,可是帝都又在哪儿呢?   她有心再问问帝都在哪,但是又不想让他把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笨蛋,所以她美好的两条柳眉微蹙,手指摆弄腰带上翠玉一般的饰物——“是不是我答应你,你就会等我十年?”   楚君泱微微一顿,随即温文在她如苹果红润的小脸蛋的轻轻吻了一下,“对,只要你答应,我就会等你十年。”   脸蛋被他那样的一触,她突然羞赧起来,手指更是没有意识胡乱拨弄,低着小脑袋,小声答应:“我答应,但是大哥哥,你,你一定要记得哦。”   我一定会记得,大周朝楚氏皇族的男人,做出承诺必然兑现……他把话留在心底,深深看了她半晌,“小丫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咦……”她惊喜抬头,“大哥哥你会起名字吗?!”   “会,当然会。”楚君泱手指轻轻划过她嫣红可爱的脸颊,把她满目惊喜和唇角不加掩饰的笑都看在眼中,“你与我同姓,就姓楚,嫣然,以后,你就叫嫣然。”   楚嫣然……   楚嫣然,楚嫣然……   她喃喃好几遍,弄不清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开心得搂住他脖颈,兴奋笑道:“大哥哥,我叫嫣然,嫣然!”   她的喜悦感染了他,令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无论她是谁的女儿,以后,她只是楚嫣然,属于他的楚嫣然……   开心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大哥哥是姓楚吗?”   “对,我姓楚。”他颔首。   “你姓楚,我也姓楚,我叫嫣然,大哥哥叫什么?”她迫不及待要知道他的名字了。   此刻,他察觉到身边有属于皇室暗卫在靠近,窗口一闪而过的是忘尘的人影……他知道,他该走了。   放下她香软的身子,他站起身,额心抵在她的额心上,深深看着她的眼眸,“记住,你叫楚嫣然,我也姓楚。十年后来帝都找我,等你找到我时,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大哥哥……   她感觉额心上属于他的温度一下子就消失了。   转过身,她眼睁睁看着他玉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依旧,他的走和他来时一样,都匆匆而过,除了腰带叮当作响的玉铃,她几乎怀疑这样如仙人一般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攥着玉饰,她小小的手心中是生命全部的追求了——大哥哥,你等我,一定等我!   慕容别院门前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前是两排护卫,一个蓝衣俊挺的男子小心翼翼扶出马车中身怀六甲的狐裘女子。   楚君泱从侧门走出,正好与那一双男女相见,他微微弯腰,温和道:“皇姐,姐夫。”   “是泱儿啊。”楚轻语见到他,问道:“你母后呢?”   “母后去了莲花庵,泱儿已经派了暗卫跟着,应该无碍。”楚君泱小小年纪,风姿却极为优雅,走近楚轻语和蓝诗寂身边,突然开口:“皇姐,姐夫,泱儿有一件事情想求你们。”   第353章   这位和楚锦钰简直一模一样的太子殿下竟然有事求自己?   本该是得意的蓝诗寂突然在心中无奈一叹,更让太子这样来求自己,定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啊……   楚轻语当然也猜到了能使得楚君泱说出“求”这个字,多半是棘手异常,只不过泱儿是她亲人,就算是再难,她也会尽全力帮泱儿的。   “说吧,什么事?”   “慕容别院囚禁母后,慕容明泽也多次犯下法令,适才母后已经命令暗卫将慕容明泽押送杭州知州,这慕容别院即将被查封。别院中其余人该囚便囚,该放便放,只有一人……她是一个七岁的女孩,希望皇姐和皇姐夫可以将她安置到一个平凡环境中,给她新的身份,令她能脱离慕容家。”   他话音一落,楚轻语和蓝诗寂便不约而同对视。   这可是奇闻!堂堂大周的皇太子竟然求他们安置一个慕容家的小女孩?   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蓝诗寂秀致出众的容颜上勾勒出一丝深笑,拍了拍楚君泱的肩膀,饶有深意看着他,“泱儿,不管是什么原因,姐夫都会帮你。”   “多谢姐夫。”楚君泱想了想,道:“她,很好认,皇姐看见她就会知道泱儿说的是哪个人了。”   “我认识?”楚轻语指指自己,好笑道:“泱儿,你确定我不会认错人。”   “一定不会错,皇姐,这件事情是姐夫答应的,无论你见到她之后是什么想法,泱儿希望皇姐不要忘记这份请求。”楚君泱别有用意说完这番话,也不再拖泥带水,连同忘尘与暗卫一起离开了慕容别院。   蓝诗寂盯着他离去,琢磨着他话中有话的意思。   虽然楚君泱才十岁,但他却是楚锦钰和柳清韵唯一的孩子,无论心计还是手段都不可以小觑,他会这样说,必然有自己的用意。   “不知道泱儿说的这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不同……”楚轻语同样思索楚君泱留下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样,先封了慕容别院再说,既然泱儿有把握能让你认出来,你不妨就认上一认吧。”护着心爱的妻子,蓝诗寂手臂微扬,下令两侧羽翼军:“封锁慕容别院!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驸马!”皇家羽翼军动作迅速将别院封锁。   这……   她,她是……   楚轻语一双水眸牢牢看着对面垂首的小女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怪,难怪泱儿会说见到她便知道……   这小女孩腰间悬挂的是泱儿贴身不离的玉饰,而且这张脸,更加万分熟悉!   眸子一眯,楚轻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嫣然”她红润的小嘴说出自己名字时,露出一抹动人笑容,当真是一笑嫣然……   楚嫣然?!   她不会是皇叔和慕容蓉烟的女儿吧?   楚轻语细细看她半天,也没看出皇叔半丝影子出来。但是她腰间悬挂的是泱儿的玉饰,而且她姓楚……可她年纪不过六七岁,应该不是皇叔的孩子呀。   蓝诗寂没有见过慕容蓉烟,但他看见妻子眼中错综复杂的神态,而且他也听见这女孩的姓氏,“你姓楚?”   “我姓楚!”她大力点着头,唯恐他们听不见,又简单又单纯的说道:“我和大哥哥一样,都姓楚哦!”   第354章   大哥哥……大哥哥就是说泱儿?   难道,她真的是皇叔的孩子?!   天啊,皇叔和慕容蓉烟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吗?   楚轻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这样事实,她深深呼吸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七岁了。”楚嫣然见楚轻语美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好像对自己很诧异,不由得疑惑道:“大姐姐,你不舒服吗?”   “不,不,没事。”楚轻语紧紧攥着丈夫的手,将事情梳理了一遍,渐渐抓住头绪。   这女孩口中的那位同样姓‘楚’的大哥哥无疑就是说泱儿,她姓楚,叫楚嫣然,而且她与慕容蓉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绝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无疑。那么泱儿求她把楚嫣然送到一个平稳环境成长是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个女孩是皇叔的女儿,而且还是皇叔与慕容蓉烟的女儿,虽然年纪对不上,不过……这女孩应该就是皇叔遗留在外的小公主了。泱儿怕清韵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让她给楚嫣然一个平凡身世,照顾她的同时也绝对不能让清韵察觉到她的存在。将来,再为她找一个好的归宿,了却楚锦钰在外唯一的‘风流债’。   她了然点点头,难怪泱儿会把她交给自己,江南离帝都遥远,只要自己安排得当,这女孩一辈子也不会被清韵看见……虽然她是慕容蓉烟的孩子,但她身体中还有皇叔一半的血统,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抚养才对。   想到这,楚轻语已经有所决定。   “嫣然,本宫是大周朝的长公主,奉旨封锁慕容别院。现在慕容家马上就要被查封,如果你愿意脱离慕容家,本宫可以将你安置到一个平稳的人家,让你衣食无忧。”   楚嫣然抬头看了一眼雕廊画栋的慕容别院,她出生之地,但她却厌恶这里的无情和肮脏……毫不犹豫,她点下头,“我愿意!”   “好,本宫保证,一定会给你新的生活。”   楚轻语做下保证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猜错了一件事,这女孩根本不是楚锦钰的孩子,她与楚君泱之间有着十年之约。十年后,盛世皇朝,可还记得当年一言承诺?   冬季的风摇曳着琉璃窗外几丛翠竹,映在纱幕上,竹影婆娑。   柳清韵翻了个身,平缓呼吸,不一会儿,又翻过去,柳眉微蹙……   反复几次,她终于放弃了要强迫自己入睡的可能性,睁开了双眼。   眼前,漆黑一片,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晕,她从暖被中抬起手,朦胧看见自己手掌轮廓,轻声一叹。   她不是莫流觞,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是她却知道,凡事有始有终,无论时隔多久,该来了必然回来,该走了谁也不能阻止。诚如她与慕容蓉烟……   当年风华正好,她与慕容蓉烟,她与楚紫炎,她与楚锦钰,一切恍若昨日,十年的岁月没有改变丝毫,然而,终究还是物是人非。   她本穿越千年而来,卷入局中,以至于步步走到今日。   紫炎已经去世十年了,慕容蓉烟也看开了,而她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相比于已化作白骨的紫炎和青灯古佛的慕容蓉烟……她得到了楚锦钰的爱,现在,她信了莫流觞的话,【留下来,一辈子也不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第355章   “如果这是选择题,我已经选择了最正确的答案,如果这是判断题,一开始我就被判定了最后的胜利吧。”手指慢慢收拢,柳清韵自言自语,淡淡一笑。   吐出一口气,她闭上眼,终于可以放心睡去,耳边却传来了敲门声。   “母后,是我。”   “泱儿?”   柳清韵一听是楚君泱,连忙掀开纱帐,披了狐裘下床开了门。   “这么晚来找母后是出了什么事?”她拉着楚君泱的手,正要把他带进屋,却被指尖冰冷触觉惊到了,“你在外面多久了!?”   楚君泱俊秀的脸上已经被冻得通红,神态却依旧温然,“母后,我没事,只是怕饶了母后。”   “你是我儿子,说什么扰了的话!”一把将他推上床榻,抓起暖盖在他身上,柳清韵心疼得直嘟囔,“外面那么冷,你看看你,穿得这么少,要是病了怎么得了……”   看着母后不掩担忧的瞳眸,楚君泱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说道:“母后,你今晚是去见了慕容蓉烟吗?”   掩被的手停了片刻,柳清韵才点头,“是啊,她是母后的一个故人。”   慕容蓉烟曾经是楚锦钰的正妻,楚紫炎唯一爱的女人,大周王朝皇贵妃,但是对于她来说,只是故人罢了。   “母后,泱儿知道她。”楚君泱注视柳清韵有些暗淡的神态,“母后,你恨她吗?”   “不,母后不恨她。”抬起楚君泱的手,柳清韵放在自己掌中,搓揉捂热,淡然一笑,“泱儿,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母后一辈子只愧对一个人,因为愧疚,所以怨恨。怨自己没有能逆转悲剧,恨慕容蓉烟造成如此下场。但是,后来母后想明白了,世上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如我们算计那样,有时候,命中注定便不容篡改。所以,母后不恨了,慕容蓉烟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上半生她活在权力倾轧中,下半生恐怕会孤寂潦倒,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恨的理由呢。”   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指慢慢有了触感,楚君泱浓密的长睫垂下,遮住眸光……他的母后,究竟还是与寻常女人不同。   敢爱敢恨,爱恨分明,这才是他的母后,大周王朝最富传奇的皇后。   “母后,如果将来泱儿做出一件可能令母后生气的事情,母后会责怪泱儿吗?”   “怎么会。”她含笑放下他的手,拨开他丝缎般的长发,温柔看着他与楚锦钰如出一辙的俊秀容颜,“你和你父皇太像了,不止是五官,还有那种波澜不惊的性格。母后这一生于你父皇的情谊,无怨无悔,而于你,便是连宠溺都没有办法做到……你生来便是皇者,将来会同你父皇一样,君临天下。可是泱儿,就算如你父皇一般的人也会有自己私欲情感,母后不愿意看见你为了背负责任而放弃自己想努力争取的东西。”   楚君泱抬起眸子,定定看着柳清韵的温笑,那笑容,洞察了一切,清睿幽远,是只有母后才有的笑颜。   母后说的没错,父皇是千古明君,为了江山社稷,父皇可以用尽手段、血腥征途。在帝君的道路上,父皇几乎是无情无义的强横走下去,只有一点,便是对母后的痴恋……明知道专宠母后会令自己失去把控朝堂的大好机会,父皇那么冷静从容的人,为了母后,竟然也不顾一切,十年来无论面对多大压力,从不曾要放开母后……这便是父皇与母后的爱,动掣古今。   第356章   “泱儿,你是将来的主宰,可以把控万里江山,掌握黎民百姓,在此之前,你首先要掌握的是自己的命运。”柳清韵想了想,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向独立得令她无奈的儿子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可她知道,泱儿袭承楚锦钰的一切,包括楚锦钰的执着和无悔,所以她不怕泱儿会步入歧途。他还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需要经历过才知道。   楚君泱把她的话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陷入了执拗中。   他出生的时候就被赋予厚望,前面有父皇这样不可逾越的高山,后有大臣们殷殷期望的推澜,中间又是母后的有苦难言,为了这一切,他背起了沉重的担子,唯恐被挑出一丝错,真真步步为营,寸寸算计……直到今夜,遇见了宿命中约定的少女,平生第一次,他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明明知道不该有所牵绊,又控制不了自己,罢了,就算是错误的,他也不会放手了!   柳清韵见他越来越坚定的眼神,终究抿唇一笑:“泱儿,母后觉得,你终于长大了……”   楚君泱露出一缕淡笑,竟如同楚锦钰一般的,带着一丝怯怯的情感,“母后,泱儿已经认定了未来的路,无论此行多艰难,都要走下去!”   “决定之后的事情,哪怕是错的无无妨,母后只能带给你生命,却左右不了你的人生。”温柔包起他的手指,柳清韵眸光闪烁,盈盈一笑:“你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母亲的温度渗入肌肤中,楚君泱终于明白了——不管是对是错,总是要争取之后才知道。   哪怕是慕容蓉烟的女儿,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不放手,绝不!   若干年后,当他已是君王之尊的时候,想起今夜的这个决定莞尔淡笑……只是那时的他,已经幸福而满足……   春寒料峭,姑苏水乡。   到姑苏也快半个月了,柳清韵最初得到自由的欢畅慢慢变成沉默。毕竟姑苏城就这么大,来回逛了几遍,也就没有了兴致。更何况江南冬季阴寒,楚轻语楚君泱也不愿意再让她出门。而她自己,因为思念某人,更加不想迈出大门一步了……   一身华贵狐裘披在肩膀上,锦绣衣袄的袖口中伸出两只皓白纤腕,精致美丽的下颚枕在交叠手腕上,懒懒散散伏在琉璃窗前,出神看着窗外。   窗外,细碎的雪花凌空飘落,江南本少见雪,因而映衬着满园寒梅,飘忽而旋渺。   然而,如此美丽的景色看在柳清韵眼里都演化成了熊熊怒火——半个月了,整整十五天,楚锦钰竟然还不来找她!   可恶的楚锦钰,明明知道她现在在轻语这里,还是连个消息都不给她。   不管是催促她回帝都还是亲自来接她……居然都默默无声?   难道是说,他真的沉溺在那个轩辕倾月的温柔乡,忘记江南还有她柳清韵了!?   咬牙切齿的柳清韵太过转准于落雪,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只锦绣银白的靴子踏入室内……   “难道说……真的不应该理离开帝都吗?”喃喃自语,柳清韵叹息了一声。   靴子的主人,身着一身银缎绒纱的锦衣,含笑看着柳清韵,一步一步靠近她。   第357章   “自作孽不可活……明明不舍得,还非得装洒脱……柳清韵你是白痴吗?”歪着头,她低咒了自己几句。   清俊尔雅的身姿已经站在她身后,一双润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宠溺与思念,将她窈窕的脊背收入眼中。   “什么距离产生美……统统都是废话,现在距离有了,美没了!”哼着气,柳清韵搭耸着肩膀,彻底没有底气,自言自语着:“锦钰……锦钰……”   身后的男人听见她的轻呼,弯唇一笑,气质天生,融冰化雪。   他只是无声轻笑,柳清韵却觉得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本颓废的脊背瞬间绷直。   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这种感觉就是他!   红唇微张,想念与渴望的督促下,她骤然转身,满目惊喜——“锦钰!”   【番外轻语篇之本宫的驸马谁敢动!】   紫光二年,六月初六   六月的帝都有些闷热,皇宫中最凉爽的地方就是皇后娘娘所住的翊坤宫。翊坤宫外有人工开凿的“夜池”,夜池中栽种最名贵的荷花,伴随阵阵轻风,清雅的莲花香气飘入了翊坤宫。   自从年初柳清韵被封皇后,六宫之首的翊坤宫便清理出来,名义上虽然是她的寝宫,但楚锦钰却不肯放人。现下她依旧睡在乾坤殿的后寝宫里,而翊坤宫因为凉爽舒适,所以她白日里喜欢在此看书小憩。   翊坤宫的书房中,柳清韵倚靠在铺着竹席的软榻,捧着书卷细细研读。微风荡着荷叶,水波连着天际,透过她身后雕空纱窗,隐隐可以瞄到一角。夕阳西斜,红晕的光映在她侧脸颊上,娇颜美丽。   约莫到该回乾坤殿陪楚锦钰用膳时间,柳清韵放下书卷,刚要起身时,黛墨急匆匆闯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柳清韵微微蹙眉,从来没有见过黛墨如此慌忙,连最顾及的礼数都忘记,可见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黛墨看着柳清韵,咬了咬唇,才缓声说道:“娘娘,昨夜,昨夜……昨夜驸马殁了,轻语公主……轻语公主她跳下了出云观后山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柳清韵全身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她瞪大眼,急促呼吸着,秀美的眉间紧蹙成川。   轻语,跳崖自杀,下落不明?!   倏然站起身,柳清韵顾不得自己六个月的身孕,狂奔着除出了翊坤宫,往乾坤殿方向跑去。   “娘娘!娘娘!”黛墨生怕她会伤到肚子里的龙种,连忙追了出去。   柳清韵才跑了一段,就被黛墨追上,拖出她不肯再让她多动一下。柳清韵推搪着黛墨,叫道:“放开!”   “娘娘,您就算是担心公主安危,可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黛墨略略放开不再挣扎的柳清韵,搀扶她的手臂,送她进了乾坤殿中。   乾坤殿御书房,楚锦钰坐在龙榻上,正批复着奏章。他有所感应,抬眸看着被大力推开的书房门。只见柳清韵步履急促,奔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锦钰,轻语,轻语她跳崖了!”   楚锦钰先是把她抱上龙榻,见她额心脸颊都是汗水,也猜到了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已经怀孕六个月,还这样不顾及得冲动。楚锦钰多少有些心悸,“你先别急,轻语跳崖也不一定有事。你这样的急,肚子里孩子也会跟着你一起急,说不定轻语没出事,你反而先出事了。”   第358章   柳清韵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凸出的肚子,喃喃说:“我不是不顾及自己……只是,轻语她……”   “我知道你和轻语之间的感情。”楚锦钰拿出她袖中的帕子,细细为她擦拭脸色的汗水,“是不是莫流觞死了?”   不意外他的料事如神,莫流觞的死本来就已经注定,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柳清韵点点头,有些无奈,有些心疼,“轻语嫁给他也才七个月,就算我明知道莫流觞迟早都要死,可是,我没有想到轻语会陪他一起死。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该答应让轻语嫁给他!”   “这件事情是轻语自己决定的,任何后果都应该由轻语自己承担。”楚锦钰放下帕子,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轻语现在只是跳崖,并没有发现尸体,说不定轻语现在还活着。莫流觞能洞察天机,他既然娶了轻语,就一定为她打算好的一切,更何况莫流觞曾经说过,他只是轻语姻缘路上的一个过客,他和轻语之间有缘无分。”   是了,莫流觞确实这样说过,莫流觞的话毋庸置疑,那么轻语与他缘分尽了,也还是会遇到有姻缘的另一个男人了?   想到这里,柳清韵微微收了自己哀痛,“这么说,轻语不会死?”   “清韵,你相信我,轻语绝不会死的。”楚锦钰安抚着柳清韵,转而对侍候在侧的忘尘道:“宣京兆尹、六部尚书到御书房。”   不多时,负责帝都安危的京兆尹与六部尚书齐齐出现在御书房,“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都平身吧。”楚锦钰避重就轻道:“轻语公主昨夜在出云观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你们马上安排人手,暗中寻找公主下落。”   “是,臣等遵命。”   柳清韵突然站起身,看着下方恭敬垂腰的大臣,道:“听着,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公主给本宫找回来!”   “是,娘娘!”众大臣都是领教过柳清韵的手段,也深知这位皇后娘娘与陛下鹣鲽情深,皇后娘娘不高兴,陛下也就要龙颜大怒。因而他们不敢怠慢,领命全数退了出去。   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动了,柳清韵抚着肚子,轻吟一声。   楚锦钰见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也顾不得处理政事,将她拦腰抱进后寝宫中,“是不是不舒服?”   柳清韵摇摇头,“没事,好像是孩子动了一下。”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要这么莽撞了。”楚锦钰示意让黛墨去请太医,略加责备道:“现在,你是我的全部,孩子是我们的延续,千万不要再出任何事情。”   “对不起锦钰,我只是太担心轻语……”她想起自己刚刚不管不顾的狂跑,万一伤到了孩子,那楚锦钰该怎么办?   楚锦钰见她已经有了丝懊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找到轻语的,你现在保重自己,保重孩子。我保证,轻语会安然无虞站在你面前。”   柳清韵沉默点着头,她怕轻语会因为莫流觞的死而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但轻语的做法显然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轻语这样聪慧理智的人,竟然因为莫流觞亡故而选择跳崖殉情……她想起了楚紫炎,当年的楚紫炎也是因为**两绝而自杀身亡,现在又轮到了轻语如此。她无法让时间倒流阻止紫炎,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轻语也走上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轻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59章   驸马莫流觞亡故、大长公主楚轻语失踪的消息都被秘密压制下来,表面上平静如初,暗地里各方人马都在搜寻大周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下落。   帝都内外,一无所获,江南江北,不见踪迹。然而皇帝陛下不放弃,皇后娘娘更是坚信楚轻语还活着。于是他们继续找,只是,谁也没有猜到,这时的楚轻语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楚轻语。她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在她的人生中,莫流觞不见了、柳清韵不见了、甚至连她自己也不见了。   大悲大痛,生生死死之后,她失去的记忆,流落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夫君,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遍寻不到的皇大长公主。   喜房内红烛高挑,美轮美奂的寝居布置华丽。花厅与内室隔着一大块碧玉屏风,四面丝纱低垂,圆桌上四果四礼,后面的牙床帷帐之中坐着一个身穿嫁裳的女子,她头上盖着一块红艳锦缎,锦缎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遮盖住她一张花容月貌。她身边站着喜婆和贴身丫鬟,也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声。   房内静静悄悄,红烛已燃烧过半,新娘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搁置腿上的白皙玉手缓缓抬起,想掀开自己的盖头。   “小姐,你做什么?”喜婆见她几乎要扯下盖头,连忙阻止她。   新娘的手被喜婆压制下来,她动也不动,淡淡柔柔的声音从缎帕下传出,“我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不行啊小姐,这喜帕是要让新郎揭开的,您要是提前掀了可是会不吉利的!”喜婆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姐,您再忍忍,新郎马上就到了。”   喜婆说着自己都心虚的话,照理说这个时间新郎早该进房才是,可自从拜了堂,新郎就根本没有理会过新房之中的新娘子啊。她是听过新娘娘家和新郎家的恩怨,可她压根没有想到过,新郎会因为这个而不进洞房……   “好吧。”新娘不过分强求,安安静静继续坐着,等她的丈夫进来为她掀起盖头。   事实上,她并不在意是不是会不吉利……甚至于,她也不在乎她丈夫今晚会不会进房。   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她嫁了人,突然就嫁了人。   杭州颜家小姐嫁给了江南首富蓝家少主,这是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一切,而她就是那位颜家小姐,她是颜醉墨,是失去了记忆的颜醉墨。   三天前——   头似乎在剧烈的疼痛,一下一下宛若针刺的异感在她太阳穴上,刺激着她走出一片黑暗之中……低低呻/吟着,她费力睁开重若千斤的眼……模糊与朦胧之间,她看见一丝白光。   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虚弱撑着自己浅薄意识,令自己不会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有……有人吗……”她喘着气,挪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大概是她的声音被人听见了,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靠近她的床榻。   她转过颈侧,蹙眉支撑自己,看清了床边的几个人。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俏丽的丫鬟,坐在床帏旁为她诊脉的是一个老人家,而离她有些距离,端坐圆桌前的中年男人则一副打量的神情盯着她看。   第360章   她努力看着这三个人的脸,却发现在自己脑海中根本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她不认识他们,不……在她脑中,已经根本挖掘不出任何熟悉的脸孔了……   闭上眼,她柳眉蹙成川字,把自己的记忆反复思索了一遍……结果依旧是空白一片。   诊脉的老人家收回了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捋须叹道:“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你竟然还能醒过来,真是福大命大。你觉得现在如何?”   她苍白的小嘴几次打开,终于逸出一声嘶哑难辨的声音,“我……我是谁?”   老人家一怔,随即怪异回答:“怎么,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我……”她略显慌乱的游离着视线,把自己所有意识都沉在回忆中,驱使自己拼命寻找答案。   原本就不适的太阳穴骤然疼痛,“痛……头好痛……”   老人家手按在她后颈,细细探查了一遍,沉吟道:“你应该是从高处跌下摔进河流中震伤内府,至于为什么会记不得自己是谁,这个很难说明原因。”   她不解老人家的话,为什么会说她从高处跌落,又说她掉进河流……可现在,她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她失去了原本的所有记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时,端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对老人家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老人家先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又了然点点头。   转过身,老人家走到她身边,扶过她的右臂,将她臂上的纱衣往上推,直至推到她腋下,露出她右臂上一颗血红色的朱砂痣。   中年男人看到朱砂痣似乎很满意,他走到她床帏旁,挥退了老人家和丫鬟,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茫然摇摇头,真的想不出她是谁来。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和蔼柔笑,“你是我的女儿,颜醉墨。”   “颜……颜醉墨。”她涩哑的声音念出这三个字,还是陌生得未激起她一丝熟稔。   “对,你是杭州颜家的大小姐,颜醉墨,是我颜重唯一的女儿。”他的话坚定而不容置疑,眼神更加认真看着她的美丽惊人的小脸。   颜醉墨……   她真的,是颜醉墨吗?   如果不是,那她是谁呢?   如果是,那她又为什么会失去了记忆?   颜重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伸出手拨开她纷乱的长发,轻声说道:“半个月前你乘画舫去扬州,但是出了意外,你从画舫上跌落湖中,被救上来就一直昏迷着,直到现在。”   她半信半疑,捂着自己疼痛的侧颅,“可是,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当然,我养育了十九年的女儿,怎么会弄错呢。”颜重唇畔的笑意深达眼底,凝视着她,道:“还是说,因为爹爹给你安排的婚事令你这样的不满意,宁可失忆也不愿意承认是我的女儿?”   “婚事……我的?”她指着自己,有些不能接受他所说的一切。   颜重把被子盖到她颈下,灼灼俯视她,“当然是你的,爹爹要把你嫁给姑苏蓝家的蓝诗寂,你不同意便逃去了扬州,所以才会出意外。墨儿,你相信爹爹,嫁给蓝诗寂不会委屈了你的。”   “蓝诗寂……我,我不认识他。”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是颜家大小姐,又怎么会醒来就要嫁人,而且眼前这个据说是她爹的男人总是令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真的是她爹爹吗,可为什么会如此陌生,如此排斥呢?   第361章   颜重不由得她疑虑,语气重了许多,“墨儿,你是我的女儿就必须听我的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们颜家和蓝家的婚事必须进行,无论是你失忆还是逃走不能改变!”   她实在是太美了,又是处子之身,绝对可以代替他那已经逃婚的‘真正’女儿颜醉墨。只是便宜了蓝诗寂那个小子,白白得了一个佳人贤妻。   没错,她确实不是他女儿。   半个月前他自杭州前往帝都,途中救了一个落水女子。当时是看上了她的绝世美貌,想收入自己床上的才会难得好心救了她,没想到正好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当时救上她时她所穿的衣服分明是极品冰纱,再加上她尊贵无双的气质和容貌,他可以确定她来头不小。   但,无论这女子是什么身份,现在她必须是他女儿,也必须嫁到姑苏蓝家,没有选择!   想到这里,颜重站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对床上的人儿下令,“明日启程,前往姑苏蓝家成亲,记住,你是我的女儿,一辈子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所以,她嫁了,糊里糊涂被穿上了嫁衣,由父亲‘押送’上了花轿。   一天一夜,她被从杭州颜家嫁到姑苏蓝家,然而,她到此刻都觉得有些无奈。   自己是谁,不知。   夫君是谁,不知。   甚至颜家是如何,蓝家是怎样,她一概不知。   她就像是呆滞的木偶,被决定了命运,摆弄至今……   新房中的安静依旧在持续,她淡然处之,静静等候着也许一夜都不会出现的夫君。索性,这种等待没有持续太久,新房的门在毫无脚步声情况下倏然推开。   喜婆和丫鬟同时惊呼:“参加少主!”   少主?   是蓝家少主,她的丈夫蓝诗寂到了吧。   “你们下去。”蓝诗寂的声音清然而脱俗,像涓涓流水一般舒缓。   隔着盖头,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双银缎锦鞋站在自己不远处,那鞋子的主人也在同样打量着坐在床上端坐的娇小身姿。   她很纤细,就算是披着繁复的嫁裳,他还是可以看出她身子骨纤细得令人侧目。   全身上下是红艳的绢纱,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她十根白玉般的手指,那手指纤长优美、肉骨均匀,交叠在她腿上,不见一丝紧张或者彷徨。   身为一个新嫁娘,她似乎过于镇定了……她是颜家的大小姐,颜重捧在手心中的明珠,应该是叫横跋扈才对。他本已经准备好拂袖,但她,显然是令他有些意外。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洞房中又陷入了一阵不算短的沉默。   红烛静谧燃烧,他突然开了口,“看来你爹把你教育的很好,至少你和我想象中有些差距。”   她听见了他的话,也听出他话中不留痕迹的嘲讽。她微微一笑,继续抿着唇,听他行使他“夫训妇”的权力。   “不过,这不会影响任何事情,你还是颜醉墨,颜重的女儿。你爹把你嫁给我,所想的心思我都知道,显然,他高估了你,也低估了我。”他冷漠看着红盖头下的她,挑起冷笑,“我娶你不过是为形势所逼,现在你如愿以偿成为蓝家少夫人了。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念夫妻之情!”   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说话,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十根葱白小手端庄放搁置在腿上,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无情的言语一样。   第362章   蓝诗寂雅致的眉梢微微扬起,颜醉墨的忍耐力超出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她会大动肝火或者委屈求全,没有想到,她镇定得简直像一开始就料到全部一样。   颜醉墨的反应显然与他意料之中的有绝对差距……他略微扬眉,只听盖头下,她轻轻一叹,然后幽如泉鸣的声音传来,“夫君说完了吗?”   “……”他定定看着她,她肩膀随着叹息也塌了一些,语气中丝毫不带情绪,淡淡的说道:“无论如何,都请夫君将盖头掀开,不然我今晚只怕是要顶着盖头睡觉了。”   斜睨着她玲珑娇躯,他一步一步走近她,随着他的靠近,她身上一股淡然而然的馨香也飘忽进他鼻间。   也许是她太过淡然的语气,也许是她清洌的萦绕的香气,也许是她给他的感觉太过于怪异……总之,他竟背弃了自己原则,心中一动,抬起手拿过秤杆,慢慢挑开新娘子的盖头——盖头下,先是露出一痕白皙的纤颈,然后是小巧精致的下颚,樱唇粉嫩而浅细,鼻子俏丽直挺,脸颊细腻优美,星眸明丽淡漠,秀致的蛾眉不画而黛,黑发如云如鬓,珠翠点缀之下,竟然使得她的眸光与珠宝一般,相映生辉。   她是一个美人,一个难得一见的绝代美人……   随着盖头被挑开,颜醉墨眼前红沉的光晕被亮光代替,她垂低的羽睫轻动,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夫君。   她的夫君一身红色的织锦喜服,外罩着红绸冰纱,丝料压衬之间但见他鹤颈优雅,红色的衣,白皙的颈,反衬之下竟有极致之感。一双修长的手拿着挑秤,指甲润色饱满,指掌间略带着薄茧,可见他也不是完全在富贵环境下成长的男人……再望上看,是一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他的俊美并不会令人感到惊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清水薄雾的感觉。俊美的五官拆开看只是普通漂亮,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惊人和谐。尤其是他的眼睛,静如秋水,深若黑渊。单单是看着他的眸,就有用要跌入深潭的感觉,深,深不可测……死死看着他的眼,颜醉墨觉得自己心似乎猛跳动了一下!   有一股酸楚和疼痛在心底泛起了波纹,眼前这个男子自己分明是没有见过,可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会控制不住那种痛楚的悸动?   “你……我们,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她怔怔看着他,无意识开了口,轻声问道。   蓝诗寂有一瞬间惊艳于她的美丽,在她出声时便打破了他的迷茫。她很美,而且美得高贵、美的淡漠,也许她的美才是颜重戏耍的把戏。   想罢,蓝诗寂放下挑秤,冷眼扫过她。   “是颜重的美人计吗?”   颜醉墨摇摇头,老实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想问你,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们从来没见过,身为颜家小姐的你应该知道,这种老把戏对我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原以为她的美丽与智慧应该是缺一不可,没想到也只是一个搭关系的蠢女人。   “是吗……我们没有见过……”她喃喃着,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在想,原来他们没有见过,可是她看见他的一刹那分明是不能忽略的熟悉感。   第363章   蓝诗寂仔细盯着她,见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深思中,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真的是颜重的女儿吗?为什么她和颜重一点都不像?而且她身上那种淡漠高贵的气质绝对不是颜重那个卑鄙之人可以教导出来。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不会说谎,掀开盖头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熟稔绝对不是假装的。   为了确认,他问道:“你是颜重的女儿颜醉墨?”   “我是叫颜醉墨。”她又点头,平缓回答。   “很好,不管是什么目的,你已经成功让我对你提起了一丝兴趣”既然确定她就是颜重的女儿,他便不会再留任何情面,“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嫁入蓝家,从今开始你就是蓝家少夫人,我还是那句话,在蓝家不要耍任何手段,否则,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最后深深凝视她一遍,转而推门离开了洞房。   也许,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吧……因为她是颜醉墨吗?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想娶她,为什么又会答应父亲呢?   蓝诗寂…   他的存在真的令她莫名其妙会心悸…   捂着自己左胸口,她闭上眼感受自心底泛起的涟漪。   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蓝诗寂被清楚刻印在了上面,她在完全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成了他的妻……   无奈放下手,她站起身,脱了嫁裳、拆了头饰、吹熄花厅之中燃烧过半的红烛,径自上床去睡了。   碧桐楼,书房内。   蓝诗寂坐在书房案几之后,审视着摊开的账目,随口道:“这次撤回在杭州的十家粮铺,我们损失多少?”   “大概六十万两,只是折损了铺子本身的地皮价,余粮我已经命人都运回姑苏了。”倚靠在黑檀书架旁的俊挺男子弹了弹手指,不怀好意笑看蓝诗寂:“为你娶了一个妻子,竟然折损蓝家在杭州数年基业,看来你这‘彩礼’也太重了些。”   不理会他的调侃,蓝诗寂低头看帐,语气平淡说道:“令杭州运河停止运送颜家任何商铺货物。”   “你还真狠啊。”男子啧啧称奇,一脸兴致。   他是蓝诗寂相交多年的好友,也是蓝诗寂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来对蓝诗寂的手段已经很熟悉了。   蓝家掌握着江南商业命脉,手中的漕运、粮食、布帛、茶叶等都是行业翘楚,尤其是以漕运和粮食称霸大周。此番为了迎娶颜醉墨而不得不放弃杭州的米粮生意,颜重以为自己可以将蓝家势力驱逐出杭州城,殊不知就算他垄断杭州米粮业也会因为运输不畅而断送财路。   囤积大量米粮却运不出去,颜重只怕会要抱着他的粮食悔不当初了吧……   想到颜重,自然也就想到了今日嫁入蓝家的颜家大小姐,颜醉墨。   目光在蓝诗寂一身红纱礼服上转了转,他饶有兴味挑眉问道:“你去见过你的新娘子了?”   “嗯。”目不斜视,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问题。   呦?这么淡然的语气……   他本以为蓝诗寂与颜重那女儿会在洞房大打出手呢,怎么这般的平静就出来了……难道,那颜醉墨并不是如他们所想象的一般刁蛮任性?   也不对啊,颜重为了夺得江南首富的名头下毒暗杀蓝诗寂,又逼蓝诗寂娶了颜醉墨,让两家结为姻亲,令蓝家退出江南重心之一的杭州城,甚至用蓝诗寂最心爱的女人威胁他……这种种作为足以让蓝诗寂失去理智。就算是无奈之举迎娶颜醉墨为妻也也该在洞房之夜狠狠报复她才是吧。   第364章   带着疑惑,男子走到蓝诗寂案几前,直勾勾看着蓝诗寂,眨眼问道:“颜醉墨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握着账册的手指微顿了顿,蓝诗寂想起颜醉墨红烛之下的娇俏模样,“她很美。”   就这样?   没了下文?   这算什么形容啊……男子轻叹着,“蓝少主,你只看见了她很美吗?还是说她竟然美到让你忘记了她的身份?”   “我当然不会忘记,她是颜重放在我身边一颗最危险的棋子。”蓝诗寂放下账目,抬眼看着男子,认真道:“但是她真的很美,美得让我怀疑她也许不是颜重的女儿……当然,我也只是怀疑罢了。”   美到不是颜重的女儿,那颜醉墨究竟美到什么样子啊。   “她比晴雪还美?”试探着举例出蓝诗寂最爱的女人。   “单以容貌来说的话,她比晴雪还美。我见过的女人之中,大概只有现在的大周皇后娘娘可以与她在美丽上一较高下。”   蓝诗寂完全客观的回应,随即含笑摇摇头,“不过晴雪在我心中是不可代替的,她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不会因为其它原因发生改变。”   当初的柳清韵清睿之美、如今的颜醉墨高贵之美,他不会去刻意模糊别人的美色,然而,他所爱的人也不会因此变化。   哪怕晴雪并没有她美丽,可晴雪依旧是他蓝诗寂认定一生的女人……会娶颜醉墨,也是因为如此。他不能失去晴雪,哪怕用他的财富和婚姻作为交换,他也只愿晴雪安然无虞。   蓝诗寂的心思,身为知己好友的他全部都懂,为了杭晴雪,蓝诗寂可以放弃一切,“现在颜醉墨是寒秋山庄少主夫人,不管她如何美丽,都不能掉以轻心。另外,我已经找了很多名医医治晴雪,目前也只能暂时保住晴雪的性命,如果想她完全复原必须要拿到颜重手中的解药。”   一提到杭晴雪的病情,蓝诗寂便愁眉不展。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认真思索道:“颜重不可能轻易交出解药,为今之计,只有让他走入圈套中。宁熙,把颜家在姑苏和扬州的商行全部拔出,等他手中没有了商行运作时就会走投无路,到时候,我要他亲自来寒秋山庄送上解药!”   花宁熙点点头,随即沉思着问道:“解决了颜家,颜醉墨要如何处置?”   “她,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几乎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话,对颜醉墨来,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身为颜重的女儿,她本来就是敌人,他肯放过她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的绝世风姿打动了自己。   他看人一向很准,颜醉墨的心与颜重不同,她应该是不会卷入颜重的阴谋之中,所以他愿意在一切结束后以休书送她回杭州去。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对她伤害最小的裁决了。   蓝诗寂可以看透颜醉墨,而花宁熙同样可以看透蓝诗寂,所以花宁熙在离开书房时,不怀好意笑着,问下最后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对颜醉墨毫无感觉的话,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见了一点迟疑呢?”   蓝诗寂因他的话而使得翻阅账簿的手指便已经顿了许久……   【如何真的对颜醉墨毫无感觉的话……】,他与颜醉墨不过是今晚第一次见面,就算他们身份上是夫妻,但他有心爱的女人,而颜醉墨也是敌人女儿。这样的身份差距下,不允许自己生出一丝一毫的异感。   第365章   更何况,晴雪中了颜重的毒,生死未卜。   若是计划顺利取到解药便放颜醉墨回杭州。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让颜醉墨给晴雪陪葬!   所以,他对颜醉墨应该无感无情才对……   心底说服自己,可颜醉墨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总是会不经意间在脑中闪过,尤其是掀开盖头时她那抹华光般的惊喜熟稔。   她应该是淡漠高贵的女子,却可以在一瞬间露出那么令人心神摇曳的神态……难道说,她真的曾经见过自己吗?   月上窗棂,已近四更天了,蓝诗寂从思绪中抽回自己的意识,站起身来踱步走出书房。   寒秋山庄三面临水,碧波在月华下闪动流光,蓝诗寂信步走向杭晴雪的寝居踏雪轩。   不能解释今晚的怪异,他想去看看晴雪,也许会缓解许多。   转过花墙,步入踏雪轩的拱门,雪玉树灼灼盛开的踏雪轩纯然依旧。他站在门前里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入踏雪轩。   踏雪轩四周栽种雪玉花树,窗棂上是月华菱纱,月光投入菱纱,满室莹润之色。掀开丝纱幔帐,杭晴雪毫无血色的娇美容颜映入眼底。   “晴雪,我来看你了。”他坐在床畔,手指轻柔拂开她散落脸颊的发丝,“你已经昏睡了那么久,该醒一醒了。蓝哥哥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为你拿到解药,晴雪,你一定要撑住……”   杭晴雪双眸紧闭,粉嫩樱唇隐隐泛着冰莹之色。身上明明已经盖着两床棉被,可她依旧在颤抖。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着,呼吸之间竟然有寒气。   指下,柔嫩的肌肤冰冷得吓人,身子纤细消瘦得几乎一折就断……她只能靠着得来不易的解药维持自己孱弱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雨中孤蜡,摇摇欲坠。   蓝诗寂收回了手指,一抹阴鸷狠戾浮上他清澈的眼眸。   晴雪需要颜重的解药,而颜醉墨是颜重的女儿,所以……对颜醉墨,他不能心软!   “蓝大哥”一直守在床榻旁的杭晴雨见他自进屋后就半晌不曾说过一句话,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姐姐的病,究竟能不能好?”   “当然会好。”蓝诗寂把被子盖在杭晴雪的下颚处,转而看着与杭晴雪有八分相像的杭晴雨,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晴雪。”   出自他口中轻柔的话语像羽毛一般,拂过她的心间,令她一颗爱慕许久的芳心微微颤动。他是蓝诗寂,拥有无数财富与绝世容貌的蓝诗寂。他最爱的女人是她亲姐姐,而最爱他女人却是自己。   为什么,这样出色的蓝诗寂会爱上姐姐,而不是她。姐姐并不是那么好的女子,她柔弱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最恶毒的心,可他依旧是爱着……他对姐姐的爱超越了他的睿智,变得盲目而深情。   唇畔缀着一丝苦笑,杭晴雨默认点头:“我相信蓝大哥,不管蓝大哥付出多少,都是为了姐姐的性命。”   她意有所指瞥了一眼蓝诗寂大红的喜服,也许姐姐确实是他最爱的人,但姐姐却不能如愿以偿嫁给他。这身华贵的红缎喜服,毕竟不是为姐姐所穿。   蓝诗寂没有注意她的目光中的幽怨,见她低垂着头以为她是在担心杭晴雪。“晴雨,好好照顾晴雪。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晴雪就交给你了。”   第366章   “蓝大哥,我会仔细照料姐姐的。”她乖巧答应着,眸光又黯淡了许多。对于他来说,她永远都只是杭晴雪的妹妹。如果不是姐姐出了事,他应该也不会想到将她从扬州接来,专程照顾姐姐吧。   想想也真的讽刺,她是杭晴雪的妹妹,却因为庶出而备受欺凌。自从杭晴雪追随蓝诗寂到姑苏住下,她才算是逃出杭晴雪无情的践踏折磨……本以为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可没想到,她还是被当做侍婢一般,照料着中毒未愈的杭晴雪。   蓝诗寂站起身,把床帏冰纱放下,遮住床榻之上的杭晴雪。转过头,对杭晴雨轻轻说道:“夜深了,我先回碧桐楼,你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蓝大哥慢走。”杭晴雨福了福身子,目送蓝诗寂离开踏雪轩。   蓝诗寂走后,她独自站在床边许久,缓缓伸出手臂,拂开了冰纱帷帐,静静凝视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   杭家大小姐杭晴雪有着江南第一美人的称号,她很美,真的很美。就算此刻身中寒毒,花容凋零,她依旧很美……姐姐的美丽是一层伪装,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姐姐的心狠与诡计丑陋得简直令人作呕!   “姐姐,你知道吗,蓝大哥成亲了。”缀着冷笑,杭晴雨徐徐说道:“可惜,新娘不是你。姐姐,你费尽心机要得的蓝大哥,殊不知一切都是枉然,为别人做了价裳!”   是的,她爱蓝诗寂,姐姐也爱蓝诗寂。   可是与姐姐相比,她的爱更加无私,因为她可以接受蓝诗寂娶了别的女人,却不能接受蓝诗寂娶姐姐……姐姐配不上蓝诗寂,配不上!   眼眸中的阴冷越发凝重了,杭晴雨俯下身去,贴着杭晴雪的耳边,轻声细语:“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见蓝大哥娶了颜醉墨,我想,那时候你的痛苦应该更胜现在千倍万倍。姐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颜醉墨,那个蓝大哥娶的女人,她很美……披着红裳,带着凤冠,我只偷偷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比你还美……姐姐,为了蓝大哥,为了我,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   骄傲如杭晴雪,如果知道因为自己中毒而迫使蓝诗寂娶颜醉墨,如果知道自己自诩江南第一美人却没有颜醉墨美,说不定,她真的会比死更难受。   杭晴雪,就算是我得不到的,也不会允许你得到!蓝诗寂不选择我,我也不会让他选择你!   直起身的杭晴雨冷冷一笑,目光之间毫无感情,只有余下的冷漠……而昏迷的杭晴雪,素白如镐的脸上似乎比之前又憔悴了几分,眉峰微抖,意识似乎有、似乎无,只是因为杭晴雨的一番话而有了几分颤动。   第367章   夜风依旧,却被掩在了重重屋檐之下,只听到女子娇柔的低语,而不见那血雨腥风——   蓝诗寂回到碧桐楼,本想直奔书房勘察账目,却因为脑子里一个念头而推开了主卧的门。   屋内静静悄悄,红烛高堂早已熄灭,他耳边是一道清浅的呼吸声,饶有规律,显示此间女主人已经陷入了深眠。   轻声踩过大厅地毯,蓝诗寂饶过屏风,但见一身红纱摊在屏风之后,那红纱如梦如幻,在月华下耀眼而明媚、淡落而雅致,如他的新娘,颜醉墨……拉回目光,蓝诗寂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但见一湾黑瀑。   颜醉墨睡在牙床内,她云缎般的秀发从丝纱间泻出,滑落在地,竟然隐隐透着华贵的光泽……蓝诗寂走近,清淡的雪玉花香自她流泻出的发丝散开,周遭皆是一片暗香。   向床内看了一眼,颜醉墨侧身躺着,纯女性的曲线在朦胧纱帐间暴露无余,她单衣压衬之间,一抹柔白肌肤映入眼底,宛如脂玉——蓝诗寂眼底有似流火一般的光芒闪过,他闭上眼,过了片刻,再睁开时已是通透一片。   退出主卧,蓝诗寂回到书房,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看着,竟也不经意间想到了红衣似火却淡如幽兰的颜醉墨,渐渐的,对着数字陷入沉思之中……   ————柳儿————   新婚第二天,蓝诗寂前往扬州处理盐业事务,偌大的寒秋山庄更加冷清了,身为主母的颜醉墨整日悠闲,既不多说,也不多做,外人看来,似乎这位富甲天下的主母大人太多淡然,然而,颜醉墨自己很清楚,这也仅仅是自己嫁过来之后,狂风暴雨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江南多雨,在傍晚的时候,天际下起了细雨。颜醉墨依靠在窗边,静静的闭上眼,长睫随着雨滴的垂落而微微抖动,黑发如墨,淡雅如素。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杭晴雨走进来时,看见的颜醉墨就是这样,整个人飘忽美丽得几乎要化雨而去。   这,就是蓝大哥的新娘……果真美丽。与自己那个只会装柔弱的姐姐一比,眼前这位颜家大小姐不知要高贵出多少倍。   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讥笑,杭晴雨柔声道:“晴雨见过蓝夫人”   颜醉墨缓缓睁开眼,转过头去,一见杭晴雨便微微蹙眉:“你是……”   “晴雨是陪姐姐留在蓝家做客,夫人与蓝大哥新婚,晴雨迟来见过夫人。”杭晴雨抬起头,柔美一笑。   第368章   晴雨……   颜醉墨定睛看了她一会儿,虽然杭晴雨的模样乖巧无害,但是本能的,她就是觉得杭晴雨心机过重,不甚喜欢。   “夫人雍容美丽,真是江南少见的美人呢。”杭晴雨见颜醉墨不说话,突然一笑:“不过,晴雨在十五年前曾经见过夫人,那时还小,竟不想夫人出落的如此美丽,而且……如此陌生……呵,想来夫人也不记得晴雨吧。”   十五年前?   “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了,不过不是因为时间久了,只是我受伤失忆,没有了之前的记忆。”颜醉墨羽睫微动,流转着看不见的精光,道:“晴雨说十五年前见过我,难道那时候的我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至少,在晴雨看来,确实是一点不像。不过,常言道,女大十八变,夫人如今的容貌便是要拿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呢。”衣袖微微遮唇,杭晴雨状似无心道:“尤其我姐姐中毒后花容凋零,实在比不过夫人,难怪蓝大哥要娶夫人,而不是我姐姐了。”   蓝诗寂曾经也要娶晴雨的姐姐?   只是因为晴雨的姐姐中毒失去容貌才娶她?   【晴雨陪同姐姐在蓝家做客……】难道,蓝诗寂要娶的人现下就在寒秋山庄!   颜醉墨心中一震,看着杭晴雨,疑惑开口:“你姐姐……”   “我姐姐,就是被称为江南第一美人的杭晴雪,也是蓝大哥的……前未婚妻呢。”眼波流转,杭晴雨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杭晴雪,是蓝诗寂的未婚妻,现在中毒,所以蓝诗寂才娶了她。可无论蓝诗寂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娶她,她都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究竟,蓝诗寂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只在新婚之夜见过一面,但是她自负看人眼光极准,蓝诗寂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倘若杭晴雪真的是蓝诗寂的心上人,那么她会退出这场本该就非自愿的婚姻。   既然蓝诗寂现在不在寒秋山庄,她也就只有前去见一见杭晴雪了。   抱定主意,问了杭晴雪所在的踏雪轩,她决定避开了丫鬟,独自前往。   月影扶苏,颜醉墨躲过护卫,弯腰躲在假山旁的桃树下,终于看见了踏雪轩三个字。   站在院外,颜醉墨看见踏雪轩阁廊上丝纱飞舞,院子里种植了南方少见的雪玉花,花萼片片如雪,丝纱纷纷如画,果然是精心建筑的踏雪轩……可见蓝诗寂对杭晴雪,是很上心的。   第369章   自己的丈夫把前未婚妻安置在自己家里,而她这个所谓的妻子却只见过蓝诗寂一次,真真讽刺了。   唇角微扬,颜醉墨提起裙裾,正要从桃花树下走出时,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   “小丫头,这个地方,可是不能进去的哦。”   颜醉墨听见声音,镇定异常的转过身,待看清的身后俊美过人的男子时,不紧不慢弯唇一笑:“这寒秋山庄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花宁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很多年后,花宁熙依旧记得初次看见颜醉墨时的情况,月华如水,落英翩飞,颜醉墨一身水色丝裙站在桃树之下,头上身上都落满了花瓣,一双剪水秋瞳清睿而动人,仿若这世间最美的墨玉,那乌发如缎,滑落至身前,头上明珠流苏,与那双美眸相映生辉,她非月华,却如仙子……   “你是……颜醉墨。”肯定的语气出自花宁熙口中,虽然寒秋山庄的人很多,但是能有这样无双风姿的女子,世间难寻,而且她的装扮神态,都已经表明了身份。   颜醉墨微微点头,唇角微勾:“所以我想,身为庄主夫人,这寒秋山庄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本来没有,但是这一处,你去不得。”花宁熙收了惊愕,换成一副闲适浅笑,本就过于阴柔俊美的五官更加明丽。   “是吗?”颜醉墨伸手弗掉肩膀上的粉嫩花萼,淡淡问道:“如果我非要进去,你又如何?”   “我看你也不会武功,除非你可以过我这关,否则,这踏雪轩只怕你是进不去了。”花宁熙自信优雅,鲜少出现在男子脸上的红唇一动,眼波定定,注视着颜醉墨的反应。   “很好,我想我一个女流之辈是真的打不过你,也不会和你打,所以我放弃。”颜醉墨云淡风轻,很干脆退了一步,但是抬头,无畏无惧看着花宁熙,“只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知道了我是谁,夫人是要报复我吗?”花宁熙好笑看着她。   颜醉墨瞳眸深深,缓缓笑出了声:“既然你不让我去见杭晴雪,自然是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也一定知道,我、蓝诗寂、和杭晴雪之间的事情。去见杭晴雪实在太冒险了,如果被蓝诗寂知道,说不定我会惹怒他。可如果能从你身上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消息,我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杭晴雪呢,所以,我便不去见她了,问你,也是一样的。”   第370章   花宁熙本来满不在乎的表情在听过颜醉墨的话之后,为之一变,精光在他眼底闪烁,也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了。她是蓝诗寂的妻子,同时又是蓝诗寂的仇人,他原本是不理解为什么蓝诗寂大婚当晚会有的心悸与反常,蓝诗寂曾说过她很美,可她岂止是一个美能形容的……单单几句话,他已经知道,颜醉墨的聪慧和外貌一样令人惊艳,她,是个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因为你不说,我自然还会去问杭晴雪,你可以拦我一天两天,却不能拦我一年两年,你能阻我十日八日,却不能阻我十年八年,终究有一天我会看见杭晴雪,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如果我拼命去‘打扰’杭晴雪的事情被蓝诗寂知道了,我自然是首当其冲会被惩罚,而你这位拼了命要阻止我的人,恐怕也会遭遇吧。”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扇出暗影,颜醉墨声音比月光更飘忽,“我若是你,我便说了。”   月华中,桃花下,颜醉墨一双琉璃般的瞳眸映衬着柔光,美丽的小嘴里说出的全是威胁和算计,然而,花宁熙却突然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颜醉墨!”阴柔美丽的眼中全是赞扬,花宁熙终于明白,颜醉墨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颜家那种三流家庭可以培育出来的!   “所以,你是打算说了?”把玩着手中的轻薄的花瓣,颜醉墨笑意淡淡。   “你想知道什么?”忽略她此刻致命的美丽,花宁熙背靠在假山上,双手抱胸,挑眉问道。   “蓝诗寂和杭晴雪,以及我和蓝诗寂之间的事情。”   花宁熙想了想,才道:“蓝诗寂和杭晴雪是在十一年前认识的,那一年,杭晴雪七岁,蓝诗寂十二岁……蓝诗寂出身穷苦,少年时甚至做过乞丐,后来适逢天灾,他辗转到扬州,饿的只剩一口气时是年仅七岁的杭晴雪救了他,还央求父亲收他做了仆役。蓝诗寂在杭家住了两年后独自到姑苏,因为天赋过人且精于算计,不出十年便有了现在的寒秋山庄。两年前,蓝诗寂向杭家提亲,要娶杭晴雪为妻,一年前正式订婚,本想早日成亲……但是,却出了一点意外……”   顿了顿,花宁熙瞟了颜醉墨一眼,想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却不想,颜醉墨竟淡笑:“这个所谓的意外,应该和我有关,和蓝诗寂会娶我有关,是也不是?”   第371章   不惊愕于她的聪慧,花宁熙点头:“蓝家的寒秋山庄号称江南首富,蓝诗寂算计精准,抢在八年前开发了南北运河,一举控制大江南北的枢纽所在,又全力开发丝绸、盐商、粮食等行业,他手段高明,将行业垄断,所以便得罪了一些人,其中就有杭州颜家。”   见颜醉墨依旧在听,且没有任何情绪,花宁熙继续说道:“杭州颜家掌家人颜重,本也是杭州一带的富贾,手中有整个杭州城的丝绸与粮食行当,但是蓝家开通了运河之后,他便随波逐流,跟随蓝家利用运河将江南的货物贩运北方获利,但是他以旧粮冒充新粮、以劣等丝绸冒充顶级丝绸的事情传到蓝诗寂耳朵里,蓝诗寂便掐断了整个江南商贾,不允许任何人向颜家提供货物。颜重怨恨蓝诗寂,又窥视蓝家财富,所以,便令人几次三番刺杀蓝诗寂。蓝诗寂武功极高,有精明睿智,致使颜重没有得逞,后来,颜重就下毒……”   “他下毒,没有害到蓝诗寂,反而误伤了杭晴雪。”   颜醉墨唇边缀着冷笑,脑中已经将整个事情推演完毕,接替花宁熙,字字说道:“这毒必然是不好解的,所以我父亲就威胁蓝诗寂,令他交出现在所有……想当然,蓝诗寂会拒绝,因为我父亲下毒的人不是他,所以他很清楚,我父亲不会让杭晴雪死,那么他就有和我父亲谈判的条件,最后我父亲退了一步,令我下嫁蓝诗寂。我嫁给了蓝诗寂,名义上掌控蓝家一半财富,而且,我做了他的妻子,可以趁机杀死他,或者为颜家多谋利益。”   徐徐说完,颜醉墨轻掀长睫,看着花宁熙,“事情,是这样没错吧?”   花宁熙一叹,不得不佩服颜醉墨的智慧:“没错,就是这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便走。”   “你问。”   “杭晴雪到底中了什么毒?”   “清秋,这种毒名为清秋,是一种寒毒。寒毒入体,日夜嗜骨,杭晴雪现在陷入昏迷,除非有解药,否则谁也救不了她。颜重以杭晴雪威胁,每半年给一次解药,解药可以维系半年,但是杭晴雪的身体最多也只能撑一年。也就是说,再过三个月没有解药,杭晴雪就会死。”   “三个月……三个月……”她喃喃自语,却已经是想笑都笑不出来。   第372章   杭晴雪只有三个月的命,无论蓝诗寂能不能拿到解药,他们的婚姻都会结束。她,也只是颜重与蓝诗寂之间博弈的筹码而已。   嘲讽的掀起唇角,她转身要走,却被花宁熙叫住。   “你……想怎么样?”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花宁熙竟然有一种不舍。她如此聪慧,想必是猜到了自己存在的目的,被亲生父亲嫁进蓝家、丈夫却深爱别的女人视她为仇人,这样的事实会压垮任何人,何况,她还是一个如此柔弱的女人。   “我能怎么样?”颜醉墨没有回头,声音冷冽而自嘲:“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父亲说我是颜醉墨,我就是颜醉墨,蓝诗寂说我是他妻子,我就是她妻子,你可知,我最恨别人左右我的事情,我虽失忆,可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性格。无论我是不是颜醉墨,我,都要掌控自己的命运!纵使不能脱离这些阴谋诡计,我也要高高在上,绝不许别人动我分毫!”   说完这句话,不止花宁熙,连颜醉墨自己都怔住了……   脑海中空白一片,蓦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掷地有声又飘忽不定:本宫一生尊贵,绝不许别人动我分毫……   闭上眼,艰难呼吸,脑中传来一阵疼痛,黑暗的意识里似乎有一抹红衣高贵的女子,站在万千之上,睥睨一切……   “唔……”手掌贴在桃树干上,颜醉墨额心剧烈疼痛,脸色煞白,粉嫩的唇已经被咬的没有血色。   花宁熙见她变故,连忙纵气跃到她身边,抓起她皓腕细细诊脉:“你怎么样?感觉如何?”   头,头好痛!   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无助,她紧咬下唇,柳眉已经堆叠成川,冷汗直流,却不肯发出一个声音来。   脑中那红衣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是可以看见脸……倏然,一阵剧痛,她娇躯一软,晕迷摊在花宁熙怀中。   花宁熙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跃上假山,直奔碧桐楼而去。   怀中的女子柔弱无骨,距离太近,属于颜醉墨一缕淡香萦绕鼻尖,花宁熙低头一看,只见颜醉墨双眼紧闭,唇色惨淡,虽然人已经昏厥,却也素颜绝世……用力摇着头,他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是蓝诗寂的妻子,至少,目前是的。   从假山上翩然落下,花宁熙抱着颜醉墨,正要进碧桐楼卧房,却被从院门风尘仆仆进来的蓝诗寂唤住。   第373章   “宁熙,你怎么到……她怎么了!”一见昏迷在花宁熙臂弯中的颜醉墨,蓝诗寂想也不想,冲到花宁熙身边,直接将颜醉墨从他怀中抱回。   花宁熙几乎是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突然臂弯一轻,颜醉墨已经落入蓝诗寂的掌控中……舔了舔了唇,花宁熙道:“刚刚她在外面散步,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晕迷了,正好我赶上,就……”   “先别说了,进来看看她怎么了!”蓝诗寂等不及他说完,踢开主卧大门,越过碧玉屏风,将小心翼翼颜醉墨放在床上。   花宁熙搬了圆凳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收回手指,细细想了想。   “她怎么样?”   “她脉象急促不稳,是受了内伤,而且伤的不轻。要先看看她是哪里受了内伤,伤在何处才行。”花宁熙站起身,俯身正要查看颜醉墨,眼角却瞥见蓝诗寂眼中一抹不悦。   顿了顿,他坐回圆凳,对蓝诗寂笑道:“还是你来查看吧,受过伤的地方会很明显。”   蓝诗寂点点头,将床帏的纱幕放下来,遮住颜醉墨,才探身查看,手指沿着大腿关节一路查到小腹、在逼近胸口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其实刚刚宁熙并没有碰到她,只是宁熙俯身时,头发拂过她高耸的圆润之上,宁熙医术一绝,这本来没什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见那一幕,莫名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奇怪的感觉,明明对颜醉墨只是陌生人,却控制不住的……低下头,看着她娇颜憔悴,那闪动着静谧与清睿的眼眸紧紧闭着,连同新月柳眉也蹙成一团,竟然莫名的担忧起来。   手指在她胸口微微按压,并察觉到受伤迹象,直到他的手插在秀发中,才明显有一块疤痕。   “伤在后脑,大约三分的地方。”抽回手,蓝诗寂转身问道:“会不会是这里的问题?”   花宁熙想了想,才慢慢点头:“很有可能,她刚刚的反应就是头疼剧烈直至昏迷,应该就是后脑受伤的问题了。”   “能医治吗?”   “不好说,她现在的症状也只是昏迷头痛,并没有出现其他反应,我所知道的,后脑受重伤而不死的人极少,像她这样也只是失忆——”   “失忆?”蓝诗寂打断花宁熙的话,蹙眉道:“你说她失忆了?”   “没错,按照她的说法,应该是受了创伤导致失忆。不过,我还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挑着眉梢,花宁熙往床帏纱幕中淡淡一瞥,“颜醉墨和我认识的颜重绝对不是一类人,我也不相信颜重这样的人能生养出颜醉墨如此佳人,所以……我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374章   “你是说……”顺着花宁熙的目光,蓝诗寂也看向颜醉墨,半晌后,喃喃道:“也许,我们可以证实一下……”   ————柳儿————   四周幽暗一片,她站在比迷雾更加深谙的地方,举目四望:“这是是哪里……我是谁……”   “轻语……轻语,回来……轻语……”似乎有柔美的女子在呼唤着什么,是什么?   “你……你又是谁?”她看不清,看不见,只能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轻语……”女子的声音消失,又是清灵的男子在叫,这声音,竟然熟悉得令她全身颤抖。   “谁!是谁!”   “轻语……轻语,不要做傻事,好好活着,努力活着,为我活着……轻语……活下去……要幸福,为我,幸福……”   “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她的声音坠入迷雾,竟然陷入不能自拔。   “唔——”细细轻吟着,颜醉墨终于逃离了梦魇,缓缓睁开了眼眸。   映入眼底的是绢纱丝质的床帏,她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在寒秋山庄主卧中。   竟然,还活着……唇角似笑非笑,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臂,突然发觉手指似乎被温热的东西覆盖住了。抬眸一看,床边趴着的竟然是好些日子不见的夫君,蓝诗寂,而自己的手指,正是被他压在大掌之下。   蓝诗寂似乎睡的很沉,她没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而是微微侧过头去,细细看着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很俊美,很出色,眼角眉梢好似江南四月的春雨一般,莹润温暖,细致的睫毛卷长浓密,搭在眼下,印出一痕暗影,唇角轻薄,肌肤白皙,正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只是这张脸,实在是太熟稔了,似乎,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意识中模糊不清……   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的,一点一点接近他的俊颜……似曾相识,那几乎是吐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好像,与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太过于清华迷离,以至于她想不起,念不起……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话令颜醉墨倏然收回手指,不见一丝慌张,淡淡道:“你醒了。”   蓝诗寂睁开眼,一双瞳眸将颜醉墨牢牢锁住,“你好像见过我。”   “不,我从没有见过你。”她说的异常笃定。   “可宁熙说你已经失忆了,既然是失忆,说不定我们曾经见过的。”蓝诗寂直起身,也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握着她的柔荑,微微弯唇,他没有挪开自己的手,只是语气更加轻,更加柔:“你,不是在成亲那晚问过吗,我猜,你是见过我的。”   第375章   “就算见过,我也忘了。”颜醉墨把自己的手指寸寸抽离他的掌控,淡然而疏离:“对你来说,无论我们之前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忘了,你也忘了吧。那位宁熙公子应该懂医术,我受了内伤,现在已经失忆了,所以,你可以不必怀疑我会威胁到你什么,今天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终于将五指都脱离他的肌肤,颜醉墨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徐徐说道:“清秋寒毒,入体嗜骨,那位杭家大小姐为你中毒,生死不明,而你为了她甘愿娶我,还有三个月寒秋的毒就没有办法抑制,想必你现在一定是恨不得对我父亲杀之而后快。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父亲的一颗棋子,可有可无,所以三个月,无论杭晴雪是死是活,我们的缘分都会结束,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蓝诗寂没有想到她如此淡然,将整个事情看得这般通透,语气飘忽得连她自己都可以那么的不在意。这女子,明明是个弱质女流,明明已经毫无威胁之力,却令他不得不诧异。   “……你想知道?”   “是,我总要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她好笑弯起了唇角   “如果我说,我也会杀了你呢?”   “杀我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对你来说,杀我也是报仇的一种,不错。”她点着头,含笑看着他,缓缓说道:“不过,我有另一种办法,可以用我的命和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蓝诗寂疑惑。   “你想要清秋的解药,而我想要活命自由,所以我帮你拿解药,解了杭晴雪的毒之后,你放我离开,从此天涯,永不相见。”一字一句,她轻柔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依靠颜醉墨拿到解药,然后放她离开,这本是最好的结局了……然而,盯着她那双如秋水一般盼顾生辉的眼眸,蓝诗寂迟疑了瞬间。   过了许久,蓝诗寂才缓缓的低下头:“好,一言为定。”   ————柳儿————   与蓝诗寂定下约定,颜醉墨便开始想办法拿到解药,想拿到解药,就必须先和颜家取得联系。蓝诗寂与颜家不共戴天,这一段时间几乎把颜家逼近绝路,所以颜醉墨很容易就找到一个机会……   “小姐,小姐!”   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颜醉墨长睫微动,看着冲进门来的贴身婢女,“怎么了?”   第376章   “小姐,堂少爷到寒秋山庄,被总管拒在庄外,总管派人来问小姐是否要见。”   婢女是从颜家陪嫁而来,因而对颜醉墨的称呼还是小姐,可颜醉墨知道,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信任的,不是颜家来监视她就是蓝家在监视她,所以她对这些人并不亲近。   “堂少爷?”书籍静静翻了一页,颜醉墨依旧看着书,随口一问。   “堂少爷是老爷兄长之子,小姐的亲堂哥,颜诺。”   “他来寒秋山庄,自然有少主,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什么呢。”颜醉墨眼不离书,口吻满不在意。   婢女一见她如此,连忙说道:“少主今日并不在庄内,堂少爷来看小姐,本该是一件执礼的事情,可花总管不肯放少爷进庄,岂不是也是不给小姐这当家主母的面子。”   她口吻愤愤,是使出了小聪明来激怒颜醉墨,果然,颜醉墨将书卷放下,慢慢站起身。   “堂少爷……好,就去见见吧。”颜醉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的棋,从这一步开始正式下了第一手。   寒秋山庄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摸样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里全是轻浮,此刻正与花宁熙叫嚣着:“本少爷来看妹妹,你一个区区总管,怎么敢拦着本少!”   花宁熙不紧不慢笑道:“颜少爷只怕是弄错了,常言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颜小姐已经是我寒秋山庄主母,自然就是蓝家的人,与你颜家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再者说,我家少主曾经下令,寒秋山庄不许颜家人踏入一步,否则,格杀勿论!”   “大胆!放肆!本少也是杭州颜家的大少爷,你……你欺人太甚!”颜诺被气的几乎要跳起来,却偏偏不敢硬闯。   他太清楚伯父对蓝诗寂的未婚妻下毒,又令堂妹嫁给蓝诗寂的事情,如今颜家被逼入绝路,只能上蓝家用最后的筹码搏一搏,可眼下连寒秋山庄大门都迈不进一步,可如何是好?   “颜少爷,你还是回去吧,我家少主今日不在,否则,我怕是走着过来,躺着回去呢。”花宁熙嘲讽的说道,完全无视颜诺的怒气。   “姓花的!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杭家那个小妞儿现在还中毒,没有我们的解药,她就死定了!”颜诺已经口无遮拦,把最后的底牌掀出来。   花宁熙眸光一寒,冷冷笑道:“颜家最后的把戏也就是这点,你当没有解药,我就解不了清秋的毒,是吗?”   第377章   “清秋无药可解!”   “那你可真是小看我花宁熙了!”他红唇逸出冷笑,定定看着颜诺:“就算不用你们颜家手中的解药,我照样可以求杭晴雪!”   “你……你好自大……”在花宁熙笃定的眼光下,颜诺有些心慌了。   清秋之毒绝对是非解药不行,可花宁熙是江南有名的神医,又是蓝诗寂知己,自从杭晴雪中毒后便坐镇寒秋山庄为杭晴雪续命,说不定……他真的可以……   不!如果杭晴雪身上的毒真的被花宁熙解了,他们威胁蓝诗寂的最后手段也没有了!   就在颜诺心慌意乱之际,从开启的大门内,缓步走出一抹纤细身姿。   是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层层蓝纱随着她的脚步,迎风而动,使得她整个人如云里画里出现的仙子一般,玉颜绝代,风姿倾城。   花宁熙看着颜醉墨,眉心微微一动:“看来,你还是舍不得颜家人。”   “你多心了,我出来,只是为了我自己。”颜醉墨在留下一句似懂非懂的话,越过花宁熙,站在台阶上俯视颜诺,“你就是颜家的长子,颜诺?”   颜诺并非没有见过美人,但是眼前这个高贵灵美的女子真真令人一见失魂!   怔怔的,他冲口而出:“你是谁?”   “哦……你不认得我?”颜醉墨眼波一动,将颜诺陌生反应都收入眼中。   “你是……杭晴雪?”颜诺猜测着她的身份,听说江南第一美人杭晴雪有绝代姿容,虽然是被下毒,但是难保花宁熙没有医治好她,所以他第一个猜测的就是杭晴雪。   一个错误信息,令颜醉墨身边的花宁熙都有了一丝了然,“颜大少爷,你竟然不认得自己妹妹?”   妹妹……她,她是……   “颜醉墨!?”颜诺突然慌了,他身为颜家长子,自然知道伯父的亲女儿颜醉墨与人私奔,而找了一个女子冒充颜醉墨嫁给蓝诗寂,没有想到,这就她!   “没错,我是颜醉墨,看堂哥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我。”颜醉墨将颜诺眼中慌张看得一清二楚。   “不……我只是常年在外,况且你毕竟是女儿家……我,和你相聚不多。”颜诺找了一个极差的理由,与此同时,再次好好打量眼前这位美丽过人的女子。   太美了,不要说江南,便是放眼大周也少有这样芳姿绝艳的女人,这女人美,美的高贵,美的有味道!   第378章   这么美的女人居然送给了蓝诗寂,哼,等蓝家一灭,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不可!   邪虐的视线游离在颜醉墨身上,被花宁熙看得一清二楚,俊眉微拧,花宁熙不悦道:“颜少爷,人你见到了,现在可以滚了!”   “花宁熙!你少狗仗人势!寒秋山庄轮不到你当家做主!”颜诺转眼看着颜醉墨,得意笑道:“堂妹,为兄特地来看你的。”   颜醉墨微勾唇角,面无表情道:“既然是来看我,现在堂兄看见了,可以回去了。”   “……堂妹!”颜诺见颜醉墨转身要走,连忙叫道:“是伯父让我来看你的,有话要带给你!”   颜醉墨停下要回府的脚步,转过头去,淡淡说道:“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   “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假堂妹是这么冷清的女人,颜诺骑虎难下,左右看看,艰难涎笑:“堂妹,伯父要带给你的话都是我们颜家的机密,这样做,也不太好吧……”   花宁熙听见后眉梢一挑,转而看着颜醉墨,看她如何处置。   只见颜醉墨完全没有听见一样,步履沉稳走进了寒秋山庄,就在颜诺错愕不已时,已经走了十几步远的颜醉墨终于飘忽出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花宁熙耸耸肩,阴柔美丽的脸上全是兴味,施舍般居高临下看着颜诺:“既然夫人有请,颜少爷就进来吧。”   哼!等本少爷把寒秋山庄纳入手中的时候,一定要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愤愤想着恶毒的念头,颜诺跟着花宁熙进了寒秋山庄。   花宁熙将颜诺安排在最下等客人住的“百花洲”后,便去了踏雪轩,在踏雪轩诊断了杭晴雪后直接到碧桐楼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花宁熙直接坐到酸枝木椅上,笑道:“颜诺安排在百花洲,我刚刚去看过晴雪了,她脉象还算平稳,暂时没有危险。”   “颜醉墨呢?”根本没有离开寒秋山庄的蓝诗寂仔细审阅者账本,头也不抬问着。   “颜醉墨回主屋去了,不过,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花宁熙站起身,走到蓝诗寂的檀木桌前,神秘一笑:“你说,颜诺身为颜家长子,虽然和颜醉墨不是亲兄妹,可也不至于互相不认识吧。”   蓝诗寂手指略微一顿,慢慢抬头:“你是说,颜诺没有认出颜醉墨?”   “何止没有认出,颜诺竟然把颜醉墨当做是杭晴雪呢。”花宁熙眼眸中闪动异光,笑意吟吟,语气笃定:“要么,颜诺根本不是颜诺,要么,颜醉墨根本不是颜醉墨!”   第379章   颜诺自然是颜诺,蓝诗寂与花宁熙都不止一次与颜诺有过接触,而颜醉墨……   颜醉墨的高贵美丽本就令人不敢相信是颜家这样三流家庭出身,如今再加上颜诺的反应,几乎是可以肯定,颜醉墨的身世一定大有文章!   蓝诗寂手指紫毫笔悬在半空,笔尖一点浓墨悬而不落,随着时间渐渐汇成了墨滴——“如果颜醉墨真的不是颜重的女儿,那你要怎么安排她。”   花宁熙的问话令蓝诗寂迟疑一瞬,墨滴“咚”的落在洒金雪纸上。   是的,如果颜醉墨不是颜重的女儿,那么她就是无辜的,既然不是仇人,身为男子,他如何能抛下颜醉墨这个分明不在局中的女人……   墨滴晕在纸上,散发着一股墨香……两个彼此沉默的男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名字,醉墨——   ————柳儿————   夕阳西下,碧桐楼的小花园中栽种着无数桃树,江南好时光,桃花翩然而落,颜醉墨让人搬了一张琴在桃树下,素手抚琴。   琴声如珠如玉,声声低诉,落英蹁跹,一片一片,落在了琴上,身上,远远看去,宛若花海一般。   蓝诗寂在书房外看了许久,想了想,要是提步走向颜醉墨的方向。   一曲弹罢,颜醉墨正好抬眼,毫不意外蓝诗寂的到来,“让颜诺住进寒秋山庄,你是打算引君入瓮?”   “你说呢?”蓝诗寂反问,见她纤纤指尖拂开琴弦上的桃花瓣,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优雅,赏心悦目。   “杭大小姐中毒,非解药不可,就算颜诺住进寒秋山庄也无妨,你不会动他,而他反倒可以趁机对付你。”颜醉墨指尖一动,拨弄了一根弦,发出一声幽鸣,低声一笑,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好机会,杭大小姐的毒有宁熙公子在可以勉强抑制,总还是要拿到解药的,我猜,颜诺一定不甘寂寞,只要他一动,我们就有机会可以拿到解药。”   静静听她说完,蓝诗寂看着她与桃花相映成辉的娇容,下意识道:“你很想拿到解药吗?”   “当然,拿到解药,我就自由了。”落寞的神色浮上她清丽眉梢,淡淡一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从我失忆那一刻起,我只做我自己,为任何人,所以我不为颜家,只要能得到自由,我可以背叛我的家族。”   蓝诗寂握折扇的手紧了紧,神色幽幽:“难道,你没有想过留在寒秋山庄?”   第380章   “留在寒秋山庄?”她抬眸,轻笑:“留在寒秋山庄做什么?你本不爱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不过是为了杭大学校性命而存在一个工具。此刻你需要我,是因为我还可以被利用,一旦杭大小姐解毒了,你怎么可能还会留我,那时候,我对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可你是我拜过堂的妻子。”   “杭大小姐也是你最爱的女人,况且,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颜醉墨站起身,敛起了蓝纱臂弯,对他回眸一笑:“蓝诗寂,我承认,我对你,是很动心,在你的身上,我找到了一丝熟悉感。对我这样失忆的人来说,这点熟悉就足够了,如果没有杭晴雪,如果没有颜家,如果没有我们之间的敌对……该多好呢。”   蓝诗寂握着扇柄的手紧了紧,眼前是颜醉墨的容颜,如此动人的少女,亲口对他说动心的话……   “可是蓝诗寂,这一切都是存在的。你有杭晴雪,我有颜家的出身,你视我为敌,我亦无话可说,只是,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曾经也是你的妻子。”她低下头,动人一笑,再抬头时淡漠全无,已经满目柔情:“我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但是我知道,寒秋山庄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依靠。蓝诗寂,我会找到救杭晴雪的办法,一定会找到。”   我嫁给你本来就是错误,既然是错误,就要及时结束,我要去找的家,找我的过去。我的过去,没有你,我的未来,也不会有你……将这句话放在心底,颜醉墨带着一身的落英,渐渐远离蓝诗寂。   身后,桃花漫天,蓝衣绝世的男子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是敌人,她是敌人,他爱的人是晴雪,所以,也只能是晴雪……   ————柳儿————   月上高楼,更鼓敲过三更后,本该沉睡的颜醉墨睁开眼,伸手拂开纱帘,拿过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打开衣橱,选了一件暗紫色的连帽披风。手上是一条长长的丝缎披纱,一头系在床柱上,抓着丝缎另一边轻轻推开窗户,看着二楼的高度,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一股巡逻护卫走过去后,没有什么迟疑,美眸一暗,纤巧的身子便跃出窗外。凭借手中顶级丝缎,颜醉墨安稳落地,一身暗紫令她隐藏在黑夜中。   第381章   穿过亭台,避开楼阁,在寒秋山庄饶了大半个院子,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百花洲的后花园。   百花洲是寒秋山庄招待最下等客人的院落,虽然是最下等,却也华美宁谧。   月华韶绕,虫鸣鸟叫,后花园中本该是一片安然,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叫声充斥四周。   “啊……颜少爷……嗯……不要嘛……”女子娇媚入骨的*吟声忽高忽低。   “小妖精,真带劲!噢……你想弄死本少吗!”颜诺轻贱的胡叫着。   “颜少爷……啊!啊!……”女子显然是被宠爱到了极点,惊声尖叫,完全不顾及环境。   月影横斜,照到假山旁,一对裸露的男女正在忘情偷欢,男子正是颜诺,女子一身丫鬟打扮,正是平日里服侍颜醉墨的陪嫁丫鬟之一。   两人显然是到了一个高峰,颜诺几乎要揉碎身下的女子时,突然传来刺耳的鼓掌声。   “啪啪啪——”   明明是太重的掌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尤其清晰,吓得颜诺顾不上欢爱,抓起裤子胡乱套上,那丫鬟更加被吓得尖叫后捡过裙子掩着自己的身体逃跑了。   “堂哥真是好兴致。”   清冷淡然的声音之后,假山前一颗茂盛柳树下,颜醉墨娉婷走出,默默看着狼狈不堪的颜诺。   “是你!”颜诺颜色一怔,随即看着月下更显娇美的颜醉墨,贪婪幻想着如果刚刚被他压在山下的人是她的话,那会是何等**啊,她那双又长又细的腿儿勾着他的腰,那对圆润高耸的胸贴在他身上被他狠狠疼爱的样子,一定更美,更媚!   颜醉墨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又将他**放肆的眼光看在眼底,不由得一阵恶心。   这男人肮脏又无耻!   颜醉墨蹙着柳眉,冷冷说道:“堂兄,父亲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这声“堂兄”勉强唤回了颜诺的少许理智,毕竟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有一天蓝家完了,哼哼,她一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颜诺阴鸷的眼神动了动,道:“堂妹,虽然你嫁给了蓝诗寂,但你别忘了,你还姓颜,是颜家的人。”   “我忘不了,颜醉墨,是父亲给的名字。”嘲讽的掀起了唇角,颜醉墨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颜诺慢条斯理把散落在假山上的衣服穿上,从腰带内拿出一个精巧的玉筒,小心翼翼交给颜醉墨。   第382章   颜醉墨看着手中的玉筒,不解道:“这是?”   “这玉筒内是三根银针,你趁蓝诗寂不备,刺在他身上,蓝诗寂就死定了!”颜诺狠狠笑道:“这银针上是清秋寒毒,女子体阴,所以杭晴雪中了毒还能撑上一年,要是男子中了毒,最多一时三刻,必死无疑!”   “你要我杀自己的丈夫?”颜醉墨挑眉,平静说道:“我杀了蓝诗寂便成了寡妇,蓝家就算没有蓝诗寂,单单一个花宁熙就可以至我于死地,不知堂兄和父亲可有想过这一点?”   颜诺把不怀好意隐藏在眼底,讪笑到:“堂妹放心,只要蓝诗寂一死,你就是寒秋山庄当家主母,我和伯父会对付花宁熙的。到时候寒秋山庄就是我们颜家的,堂妹你也可以不必再受蓝诗寂的折磨了。”   颜诺并不知道颜醉墨和蓝诗寂“相敬如冰”,以为蓝诗寂一定会从新婚开始便折磨她,因而抛出了诱惑。   颜醉墨并不去辩解,而是细细看着手中玉筒,似乎是在考虑,半晌后,才开口:“我很难接近蓝诗寂。”   “堂妹!你这么美貌,只要你在床上稍施手段,蓝诗寂的命还不就是你鼓掌之间!”颜诺显然是急躁了,在他看来,颜醉墨本身就是有致命诱惑力的,天下间没有一个男人不爱美色,颜醉墨如此美貌,不要是蓝诗寂,便是大周的皇帝怕是也逃不过她眼波一转。一个绝**人要杀枕边之人,能有几分难度!   颜醉墨讥讽一笑,斜眼看着颜诺,冷淡说道:“刚刚与堂兄亲密一体的枕边人难道没告诉堂兄,蓝诗寂从来不进我房,我要对他下手,需要时间。”   这……这他当然清楚,安插在颜醉墨身边的人会时时刻刻给颜家报信,因而他很清楚蓝诗寂和颜醉墨现在的情况。   “这件事情不能拖太久!蓝诗寂掐断了南北运河对颜家的一切往来,现在颜家四面楚歌,多耽误一刻,颜家便多一刻危机!”   “给我一个月时间。”   “什么——”“如果堂兄觉得等不了,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无视颜诺的怒容,颜醉墨一字一句:“要我杀蓝诗寂,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颜诺看着颜醉墨美貌绝伦的脸和墨黑如玉的眼眸,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才点头:“好,就一个月!”   见颜醉墨点了头,颜诺突然把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肩头。   第383章   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袭来,颜醉墨想也不想,扯过外衣扔回颜诺身上,漠然道:“多谢堂兄,我不冷。”   收起了玉筒,她不再多说半句话,转身便走了。   留下的颜诺抓着手中的异常扑鼻的外衣,双目赤红,眼中一片诡异,紧紧盯着颜醉墨窈窕身段,渐渐消失……   ————柳儿————   离开了百花洲,颜醉墨沿着来时的路轻步回去。   走一步,心里便是一个念想,走一步,心里又是一个疑惑。   究竟她和颜家是什么关系?   她真的是颜醉墨吗?   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为什么会失忆?   梦里那柔声女子是谁?   梦里那几乎令她心碎的清声男子又是谁?   清秋无药可解,如果蓝诗寂拿不到解药,她要怎么才能拿到解药?   如果蓝诗寂拿到了解药,回放她离开吗?   如果离开,她又该去哪?   想着想着,已经偏离了碧桐楼,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波光粼粼,竟然是走到了寒秋山庄后的江南湖旁。   江南湖是寒秋山庄的边缘,寒秋山庄三面环水,一面通着陆地,她此刻面对那泛着月色闪动的湖水,一步都走不动了。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沉重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几乎压垮了她。   夜风起,从湖面上吹来的风有些阴寒,颜醉墨四处一望,看见了不远处架在湖滨的一个避风亭,她收紧了披风,走进了小、亭中。   湖滨避风亭四面都是七彩琉璃,水光月光可以渗进一星半点,在琉璃反射下,精巧的亭子里挡住了风寒,零落的星辉。亭子里有一处软榻,显然是经常有人来到这里,颜醉墨坐在软榻上,推开身侧一块琉璃板,呆呆看着那月白闪耀的湖水,想着自己的心事。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颜家的女儿,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要走。离开颜家,离开蓝家,否则,她一定会凄惨终身。   杀了蓝诗寂,她可以趁机离开,她自信,包括花宁熙与颜重在内,没有人可以有机会拦下她。   她也可以不杀蓝诗寂,帮蓝诗寂拿到杭晴雪的解药,以蓝诗寂为人,一定会遵守承诺,放她离开。   所以,她现在的选择是,杀蓝诗寂,还是救杭晴雪。   美眸微微眯起,她发现这两件事竟然都不想做……蓝诗寂是个不错的人,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他远比颜重好太多了,所以,所以她便不想杀他。至于杭晴雪,如果救了她,她自然会和蓝诗寂在一起,天长地久,而她……什么都不是……   第384章   轻轻一叹,颜醉墨摇摇头,果然还是不能立刻决定。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裙带荷包中的玉筒。心想,先拖一段时间吧,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避风亭的琉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风袭来,颜醉墨微微惊愕转过身去,由于窗子和门同时打开,细细的风便扬起了颜醉墨的发丝,她身上那股在颜诺外衣染上的暗香也扑向了开门的蓝诗寂。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无话可说,只是定定看着对方。   颜醉墨和蓝诗寂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然而,他们真正相处过的次数甚至不超过十根手指,既陌生、又熟悉。   此刻,月华水光把一座精巧绝美的琉璃避风亭映衬得气氛绝佳,颜醉墨自然是倾国倾城,蓝诗寂也俊美谪仙,因而,互看一眼后,彼此都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柔美的瞳眸与清华的眼光交织在一处,彼此纠缠。   看了许久,还是蓝诗寂最先回过神来,他神色一闪,薄唇轻启:“你去见过了颜诺?”   他一句话说完并没有得到颜醉墨的答复,再一看,颜醉墨竟然还痴痴看着自己,那双柔美灵动的眸子出现的是迷茫、熟稔,就像……就像……就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一样。   突然想起,洞房之夜,颜醉墨也是这样的神态。   他本记忆极好,所以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见过颜醉墨,而颜醉墨也很肯定说过,他们没有见过。所以,此刻,颜醉墨是在他的身上找别人的影子?那个人,真的和他有相似之处?能让失忆的颜醉墨有了印象?   三个猜测进入脑海,蓝诗寂眉心一蹙,十分不悦,冷冷说道:“你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温怒的神态和记忆中那抹似乎恒古不变的清华完全不一样,颜醉墨迷离的神态一正,才发觉自己已经出神这么久了……   收回神态,颜醉墨垂下了眸子,轻启粉唇:“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隐瞒,你在我身边安排的人会告诉你我所有行踪。”   蓝诗寂身边有很多看不见的“影子”,这些影子和护卫山庄的卫士不同,这些人武功极高,是蓝诗寂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虽然颜醉墨不会武功,可那不意味着她不能发现监视她的人,她今夜从房中跃窗而出并不是为了瞒过蓝诗寂,而是为了迷惑颜家在她身边的“眼睛”。   第385章   她现在手上的筹码还不够,不能让颜家知道她与蓝诗寂之间的约定,现在孤立无援的她只能聪明的在两大势力之间寻找平衡点。   颜醉墨能想到的,蓝诗寂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颜醉墨去见颜诺这件事而不悦,令他不快的是颜醉墨总是用那种迷茫而柔软的眼光看着他。明明视线在他脸上,他却觉得,颜醉墨看得绝不是他……   莫名的烦躁,蓝诗寂清华如画的眼眸带着几分不耐,“颜诺怎么说,晴雪的毒有药解吗?”   杭晴雪……他关心的,永远都只是杭晴雪……   颜醉墨转身关窗,把所有流露出的一切都藏在瞳眸最深处,等再转过身时,颜醉墨已经是那个淡然的颜醉墨了。   “清秋,无药可解。”颜醉墨把知道的说出来,接着说,“这种毒在女子身上,还能拖上半年,可如果是你中毒,一时三刻就会要命。”   “晴雪需要解药,你需要自由,所以你会帮我拿到解药,是吗?”他定定看着她。   他的妻子,眼波比江南湖的湖水更加清澈,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他确实要救晴雪,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的是肯定答案。颜醉墨是极聪慧的女子,只要她肯想办法,总会给晴雪解毒,可与此同时,她便要离开。   颜醉墨唇角微微的扬起,明明在笑,却没有任何笑意,语气平板又笃定:“是,我会帮你。”   蓝诗寂,你相救杭晴雪,便是已经帮我做了决定。   救杭晴雪,然后,她离开。   颜醉墨的话音落下,精巧的避风亭中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这次,是颜醉墨先动了,她下了软榻,一身紫群坠地,步步走向蓝诗寂身后的大门,一边走,一边念:“月如钩,水依旧,晨昏树影天破晓,亭江花红伊人笑,寒秋从来无双娇!”   寒秋从来无双娇……   寒秋从来无双骄……   颜醉墨走近蓝诗寂,衣袂摩挲,两张脸错落瞬间,然后分离……“等等!”蓝诗寂蓦然抓住她的手,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香味更加贴近袭来,两人肌肤交握处一股酥麻感窜过全身。   蓝诗寂还好,颜醉墨直接**一声,脚步一虚,被蓝诗寂拦腰接住。   原本只是手掌接触,蓝诗寂这样一抱,两个都觉得周身如烈火般熨烫,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唔……”好热。   第386章   月华水波中,**渐浓。   颜醉墨紧咬唇瓣,双手抓着蓝诗寂的衣服,努力对抗以内的热流,氤氲的水眸注视着蓝诗寂的脸,难道慌张道:“为什么……会,会这样……”   蓝诗寂也不好过,抱着她软玉温香,一股冲动就在腰腹之间,尤其是她在怀中,那股浓烈的香气几乎**……催,**?   “你身上怎么会有**香!”蓝诗寂质问她的同时扬臂一推,将她这个人推倒软榻上,任她伏在软榻上娇**息。   颜醉墨摇晃着头,辩解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   “这是你的把戏?颜醉墨,我小看你了!”蓝诗寂双手握拳,运气内力抵抗体内的**香,冷冷说道:“我本以为你虽是颜重的女儿,总还是与他有些不同,甚至一度怀疑你根本也是一个局外人,没想到,这样下流的手段你也会用!”   “不……我真的……嗯……我真的而不知道。”   好难受,她喘着气,难耐的酥麻化作火焰,烧的她全身发热,香汗不满额头,恍惚间,她突然想起来了,“是……是颜诺!”   颜诺曾经把一件外衣给她披过,那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难道,是那个时候……不,不需要怀疑了,就是那个时候,颜诺对她下了手。因为她和蓝诗寂没有夫妻之实,颜诺为了制造杀蓝诗寂的机会,所以在外衣上下了这种**香!   “颜诺是你堂兄,果然一丘之貉!”蓝诗寂握拳的手掌在抖,因为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   花宁熙曾经说过,有一种毒名叫“合欢”,是用从外邦传入了一种合欢花提炼。这种合欢花花开两支,一阴一阳,种了合欢的人起初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当与同样中了合欢毒的异性接触后,药效瞬间发挥,且内力也抑制不住。   刚刚他闻了许多这种香味,自然也种了合欢的毒,所以和颜醉墨一接触便毒发。   该死的颜诺!那么无耻的人唯一一点聪明竟然用在了这个上面!   “不……不……”汗滴沿着额心滴落,颜醉墨的小手忍不住要扯开衣襟,想驱散热火。然后,好不容易抬起的手指并没有拉扯衣服,然而攀到发髻上,吃力拔下一根珠钗,对着自己的大腿狠**过去——“你做什么!”   蓝诗寂一见她不顾生死的动作,一个闪身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距离大腿只有分毫的手,阻止她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拦住了她的冲动,但是他忘记了,合欢的毒性就是通过两人接触,一接触便会加重毒性,他握着颜醉墨的手,以至于颜醉墨手上一烫,珠钗“当”的一声落地,颜醉墨手指娇柔无力,一声**。   第387章   欲念,从两人的手掌一直传到身上,蓝诗寂一身内力在此刻一无所用,颜醉墨引以为傲的冷静也消失殆尽。   “快……啊……快……”颜醉墨精致的五官都染上欲念,低低呻吟:“快……让影子……去……去找花宁熙……”   对,找宁熙,宁熙一定可以解毒!   蓝诗寂想放开她的手,可强烈的欲念下,她手腕滑腻无骨,他竟然连放下都做不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渴望,他正要唤影卫进来,却撇到她因难受而翻滚时挣脱的披风,披风下淡紫色的纱裙已经汗湿,抹胸看得一清二楚。而那张美丽的脸泛着一抹嫣红,眸儿水润,小巧的贝齿紧咬下唇,衣襟半开,露出一大片雪肌。   汗珠,从额角滴落,滑至胸前的雪肤,淡紫色的抹胸可以清楚看见她剧烈起伏,充满勾人的媚惑。   强咬着牙,他低喊道:“影卫何在!”   琉璃亭外,飘进一个声音:“影卫在。”   “马上去找花宁熙,越快越好!”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完。   影卫没有答复,但是他知道,影卫已经出动,接下来,只要等……等花宁熙……剧烈呼吸着,他维系着最后一点理智来抵抗合欢的毒。   他的内力虽然不能控制药性,却可保经脉不受合欢荼毒,但是颜醉墨做不到,颜醉墨身子本就柔弱,剧烈的药性下,她已经坚持到底线,一缕血丝溢出她的唇瓣,发出难耐的吟:“唔……好,好热……”   蓝诗寂看见她唇畔的一抹血迹,一下子明白了,合欢的药性是通过血脉流动,她强行抑制自己,导致血脉受损,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花宁熙来救她了……他可以忍,可以能忍,但是她不能,在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粉唇上那抹红艳异常刺眼,他不能看着她死,她还没有拿到晴雪的解药,她还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她更加没有潇洒离开寒秋山庄……不,颜醉墨不能死!   “不……我好热,好难过……”颜醉墨清喘着,没发觉蓝诗寂的心思,虚弱的身体躺在软榻上斯磨,想稍稍减去热度,可是却只觉得越来越热。   意识就快抵挡不住,水润的眼眸看着蓝诗寂,模糊中,蓝诗寂的脸好像又清楚、又朦胧,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在颜醉墨眼中,早已经如梦中人一般,看了那么心痛、那么凄绝……   “唔……要我……”痛苦的低吟从唇齿间突出,潋澄的水光在美眸里荡漾,两人相交的肌肤烫热让她再也撑不下去。   理智早已崩溃,之下剩下欲念之火熊熊燃烧,在体内四处奔走。   听到她的要求,蓝诗寂眸光微闪,俯下身去,定定盯着她:“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是……他……不……不是他……是……蓝,蓝诗寂……”颜醉墨轻吟出声,蓝诗寂的脸在自己眼前,明明是不能分辨,明明是蒙了一层薄雾般的脸,倏然清晰了,是蓝诗寂,真的是蓝诗寂。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要求:“要我……我好难受……”   她的纱衣已经被自己褪去一大半,浅紫色的抹胸完全暴露,蓝诗寂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探向粉嫩的唇瓣,爱怜的抚着那被她自己要出齿痕的粉嫩下唇。   “要我吗?墨儿”   “嗯……”他的摩挲让樱唇一阵酥麻,颜醉墨忍不住弹出舌尖,添了下唇,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的手指。   第388章   在楚锦钰柳清韵现身寒秋山庄大厅的时候,坐在首位软榻上的蓝诗寂丝毫不意外,尤其是楚锦钰的“脸”已经不是之前的林思木,他还是一副了然浅笑。   “两位,请坐。”   楚锦钰和柳清韵坐下后,蓝诗寂眸光明澈,面带笑容,说道:“楚公子,柳小姐,两位可以来我寒秋山庄,鄙山庄蓬荜生辉。”   “蓝少主客气了。”楚锦钰见他叫‘楚公子’三个字,便知道蓝诗寂是开始在算计他的心思,生怕他会端出身份来施压。因而,他温声说道:“之前我答应蓝少主的,关于扬州盐矿的交换事宜不会改变。”   “楚公子就是楚公子,一言九鼎,诗寂敬佩。”蓝诗寂拱了拱手,似真似假说道。   “哪里,蓝少主帮了我的大忙,这是楚某该做的。”楚锦钰同样回了礼数。   见两个绝世惊艳的男人客气来客气去的,表面上看都是风雅至极,其实各有各的手段,一对狐狸,两种狡诈!   柳清韵在心中哼了哼,出言打断两人客套,“蓝少主,江南是大周经济的重心,蓝家身为江南首富,掌控着米粮、漕运、丝绸这些暴利行当,如今又多了盐场,蓝少主肩上的担子可是不轻啊。”   听似褒奖的话,其实暗藏玄机。   柳清韵的意思是在警告蓝诗寂,既然江南地区他是老大,那么就好好治理着,不要给大周王朝填什么麻烦……   蓝诗寂精明绝顶,怎么会听不出。他突然笑着点点头,道:“柳小姐说的极是,诗寂一定会努力为大周王朝稳定江南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蓝少主收下此物吧。”楚锦钰从袖中拿出黄娟圣旨,交给蓝诗寂后,说的:“江南蓝家,寒秋山庄,在蓝少主的手中必然会大放异彩的。”   “多谢楚公子嘉言。”   蓝诗寂知晓,这是楚锦钰的又一个话中话,有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许诺,蓝家以后的生意会更加好做。他收下了移交盐场的圣旨,同时说道:“楚公子,诗寂在三天前已经把手中全部粮食通过蓝家的漕运送往西北,不日便可到达。蓝家遍布大周的粮铺子也会陆续向西北运粮,直到让西北灾民渡过这个冬季为止。”   楚锦钰等得就是这句话,虽然很宽心,他神色却丝毫不动,轻轻点头,“很好,多谢蓝少主。”   而柳清韵在听完蓝诗寂的话后,脸色霎那间有了变化……   第389章   “楚公子折煞蓝某了。”蓝诗寂摇摇手,道:“楚公子与柳小姐先后离开帝都来到蓝家,蓝家招待不周之处望两位海涵。”   “江南之事已经告于段落,西北虽然有了粮食,但还需时日才能平定乱匪。我和清韵必须马上赶回帝都,事不宜迟,就此告辞了。”   楚锦钰站起身握着柳清韵的手,颔首道:“不久将来,我们还会再见的,蓝少主。”   “好,既然如此,诗寂就恭候大驾了。”   蓝诗寂一路将他们送到寒秋山庄的大门,大门外一辆比柳清韵来时还宽大许多的马车,八名暗卫护在两侧,黛墨、忘尘、摧风立于马车之前,见柳清韵和楚锦钰出来,众人齐齐半跪。   “公子,小姐!”   “清韵,走吧。”楚锦钰想伸手抱起柳清韵,却被柳清韵微微一挡,“等等,我还有件事要和蓝少主说。”   楚锦钰眉梢微扬,含笑道:“好,我等你。”   柳清韵点点头,走到蓝诗寂身旁。看着蓝诗寂与莫流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声说道:“蓝少主,有句话,我想问问你。”   蓝诗寂知道,柳清韵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公事’。如果不是‘公事’自然就是‘私事’了。他扫了一眼有些目光寒意的楚锦钰,虽然柳清韵已经把声音压得很小,但是楚锦钰内力深厚,只怕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希望她不要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来,否则他寒秋山庄可就要遭殃了。蓝诗寂在心底暗叹一声,无奈笑道:“柳小姐请说。”   “蓝少主,你身为江南首富寒秋山庄的少主又风姿绝世、气度不凡,虽然你和楚……楚公子联手耍弄了我一道,但是我依然觉得你这样的男子是世间少有的才俊。”她看着蓝诗寂,认真称赞着他。   咳咳……蓝诗寂觉得,身前有一股杀气……   楚锦钰斯文俊雅的脸色依旧,温润清华的笑容如常,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恨不得一掌将他打到吐血的杀气,就是从楚锦钰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柳清韵发现蓝诗寂捏着折扇的手有着僵硬,而且俊美过人的脸上笑容极度不自然,“蓝少主,你怎么了?”   “没……没事。”蓝诗寂扯着笑,“柳小姐,你要告诉我什么。”   第390章   希望,千万不要是,那句……爱慕的话,皇帝陛下的手段可不是一个蓝诗寂可以抗衡的。   柳清韵想了想,道:“蓝少主,你的未婚妻很特别,可能我不该这样,不过我觉得蓝少主这样人,应该匹配对自己最合适的女子。”   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还是让蓝诗寂自己去发现吧。杭晴雪表面看起来柔弱天真,其实手段之恶劣简直令人厌恶。这蓝诗寂与她本来是毫无关系,可能是和莫流觞一样的脸孔,柳清韵允许自己多管闲事一次,提醒他小心杭晴雪。   “额,多谢柳小姐,柳小姐,您还是上车吧,诗寂不送了!”   蓝诗寂也不管柳清韵还站在原地,人影一闪,已然进了寒秋山庄。只见他折扇一扫,寒秋山庄两片巨大的门扉竟被“哄——”的一声关起。   他……这是在逃命吗?柳清韵眨眨眼,有些不解蓝诗寂怎么会在最后表现出如此‘无礼’的一面。   “清韵,上车吧。”   楚锦钰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拦腰抱起。黛墨支开厚重织锦车帘,由楚锦钰抱着柳清韵,进入车中后放下帘子。   一行人,驱赶着四匹骏马,和马车中一对尊贵无比的男女,离开了江南,向北方帝都而去——   马车外表看起来庄重大气,内部也奢华无比,雪貂毯子铺在车里,一个舒适的软榻,两张小巧案几,三只暖烘烘小炉,四壁还有几排书柜……如果不是略微有些颠簸,柳清韵根本不会认为这里面是马车。   解开了她披风,楚锦钰抱着她,靠在软榻上,用披风盖在她身上,低垂了眸子,轻声问道:“清韵很关心蓝诗寂的未婚妻?”   “关心?还好吧,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太阴险了些。如果不是我让黛墨跟着她,恐怕我们都着了她的道。”柳清韵把自己的头靠在他胸怀里,懒洋洋回答着。   事实上,她不觉得楚锦钰是真的中了什么**。这世上能唯一一个对他下药成功的人就是她柳清韵,所以她很清楚……以楚锦钰的放人之心和摧风的保护,杭晴雪那点手段哪里会真的制得住楚锦钰呢。只怕是楚锦钰一早便察觉到饭菜有问题,干脆将计就计,后来又发现劫走他的人是忘尘,于是更加放心任由忘尘把他带进琉璃阁……   “杭晴雪阴险,也只是阴险在表面上,蓝诗寂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就算他现在没有发现,但是终究有一天杭晴雪的伪装会被他看透的。”楚锦钰用和雅的声音对柳清韵说道,然而,他眼眸处却有些阴鸷,“不过,这都是蓝诗寂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是吧?”   第391章   “是啊,没有什么……等等!”柳清韵突然想到临走前蓝诗寂‘怪异’的表现,她翻个了身,紧紧靠着楚锦钰,眨动柔美的大眼,道:“你,不是会在吃醋吧?”   楚锦钰淡笑依旧,深深看着她,“你说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说吗?   柳清韵突然抿唇一笑,“你是皇帝呢,和蓝诗寂吃醋,有些不值得了。况且,蓝诗寂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你抢人啊。”   皇帝,皇帝虽然有无上的权力,但是皇帝也有得不到的人。比如柳清韵,她的精厉不在他之下,若不是贤妃与她早有约定,只怕再楚紫炎死后她就有办法消失在帝都,任他上天入地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所以他很怕,怕自己会失去她,怕她会离开自己,更怕……命运将他们再次拆开。   抚摸着她的脸颊,楚锦钰的吻落在她额心,柔声细语,“如果我吃醋能让你觉得我是很在乎你的话,那我会很吃醋你和每一个男人之间的谈话、交流。”   “忘尘?”   “会。”   “紫洛?”   “会。”   “摧风?”   “会。”   “锦钰?”   “不会!”   噗——柳清韵再次笑出声,躲进他怀中,闷闷的捂着唇,“我还以为你会说‘会’呢。”   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楚锦钰宠溺她放纵的任性。   约莫是笑够了,柳清韵想起了另一件事,抬头看着楚锦钰,“蓝诗寂说粮食三天前就运出去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到寒秋山庄,也就是说,我和蓝诗寂、和你之间的交易根本就是谎言咯。”   没有了粮食,蓝诗寂和‘林思木’竟然还敢和她侃侃而言,分明是在戏耍她嘛!本来这笔账是可以算在蓝诗寂的头上,但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个烂主意一定都是楚锦钰这只腹黑的狐狸想出来的。   蓝诗寂一开始就知道‘林思木’是楚锦钰,所以在楚锦钰大方得把盐权交给蓝诗寂以后,蓝诗寂就已经将粮食都运走了。楚锦钰未卜先知,也许是通过暗卫、也许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总之,他知晓她一定会到江南,因而联合蓝诗寂上演了一处好戏。三个人中,只有她柳清韵一个人是被算计的,另外两个男人便笑着看她落入圈套之中。   楚锦钰见柳清韵已经把过程猜得差不多了,而且柳清韵一双美目之中隐隐带着怒气,明显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他不紧不慢,双手环抱着她,淡淡笑道:“我并没有想和蓝诗寂戏耍你,虽然我一开始就猜到了你回到江南,可是我依旧决定暂时不表露身份。清韵,我想赌一赌,你能不能猜出我是谁。”   第392章   “你……是在试探我吗?”柳清韵抓着他的衣襟,陌生有些紧张。如果,真的是试探的话,那么她一旦没有猜出他的身份,是不是就要错过些什么了?   感觉到她的紧张,楚锦钰单手握着她的指尖,下颚抵在她头顶,“就算脸不是我,声音不是我,但是感觉不会错的。清韵,你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开始迷惑了,那时候的你虽然不能肯定我的身份,但是只要有一瞬间迷惑就好……我知道,你一定是对这么‘林思木’有了特别的感觉。”   “我那时候,看见的是你后背……”柳清韵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咬咬唇,“虽然男人的后背都差不多,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种熟稔,你转过身来,我看见你的脸是完全陌生,可是我又看见了你的眼,眼睛是不能伪装的……所以,我想,其实早在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压了半点怀疑在心底。”   柳清韵絮絮说着,双颊略有些红晕。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表达自己的感觉,那种脸红心跳,是对一场迟来的恋情的表达……最后,她小声的,喃喃的,说道:“我,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缓缓闭上眼,她把自己的全部身体都倚靠进他怀中,再也不说一个字了。   楚锦钰,我想,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超过了那所谓的‘恨’,现在只怕你承认杀死紫炎,我也下不了手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我对紫炎是轻薄的爱,对你,已经完全敞开了所有,满满的,都是你……楚锦钰。   一直所盼望柳清韵的感情回应,现在终于等到了,他却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到他几乎要裂开的心。他低下头,深情凝视,她娇美如昔的脸颊,和藏在这个美丽躯体中,他所爱的灵魂。   马车,一路平稳向帝都驶去……   四天后,子夜时分。   “陛下,我们已经到了青龙门。”摧风站在车帘外,恭声说道。   柳清韵浅眠被打断,动了动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皇宫了,来披上披风,我抱你下车。”楚锦钰把她的白狐裘披好,又披上自己的大氅,掀开车帘先下了车,转身将她从车中横抱下来。   “摧风”   “属下在。”   “拿朕的令牌,开启青龙门。”   “是!”   “黛墨、忘尘,你们先进宫去,命令乾坤殿将炉火升起来,令太医院院首到乾坤殿待命。”   第393章   “是。”   三个人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接了命令,一闪而逝。八名劲装暗卫跟在他们身后,楚锦钰抱着她,踏步进入开启的青龙门。   “等等!”柳清韵挣扎了一下,要离开他的手臂。   楚锦钰没有放开她,而是柔声道:“夜冷,帝都又放下过雪,我抱你进去可好?”   “不要,我要自己进去。”柳清韵摇摇头,又要他开放她,见他的手臂横抱在她腰间,纹丝不动,她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她不肯被他抱进宫中,不肯与他肢体接触,所以他才会霸道的更加箍筋她。柳清韵微嘟着红唇,小心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八个暗卫,生怕他们听到什么,紧贴着楚锦钰的耳下,小声说道:“我想……和你执手……你不是说过,要和我执手同看江山社稷吗。过了这道门,我们一辈子都必须牵绊在宫里了,所以……所以我现在就要和你执手,一同进宫。”   三月的薄雪,瞬间融化了。楚锦钰温润清然的眼眸,宛若暖玉,笑容之间,融冰化雪,绝然雅致,深深注视着她,然后轻轻将她放下。待她双脚落地之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近在咫尺的手,骨肉均匀,五指修长,白皙美丽,这是楚锦钰的手。曾经他用这双手,将她桎梏在他身边不得挪动半步,现在他用这双手,要她心甘情愿永世驻留在他左右。   “清韵,你的人生之中只能有本王!”   “清韵,本王要你亲看看着,这盛世江山,这锦绣天下!”   “清韵,如果能让你留在本王身边,哪怕是恨,在所不惜!”   “清韵,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清韵,我要你陪我一起,永世不离!”   楚锦钰,千年之恋,纠缠一生。不是我输了,而是你赢了。明明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的开始,你却偏要用霸道的手段掌控我,痴我、恋我、伤我……你为了付出过那么多,有爱,有恨,有喜,有悲……但是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江山社稷,是我的承诺,陪伴不离,是我的誓言。现在,我将再次宣告,从今而后,柳清韵与楚锦钰,相依相守、永世不变……   纤细的手,缓缓伸出,慢慢靠拢,终于交握在了一处。   牵着彼此的手,雪白的狐裘、墨黑的大氅,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终于进了这座代表皇室的青龙门,步入皇宫之中。   第394章   “当初,我就是在这上面送你离开的。”抬手指着青龙门的内门城楼,柳清韵笑着,“一个月后,我还是站在这里,等你回来,但是你却没有如约而至,让我空等了一天一夜。那时,还下着雪,我就这么站着,看着,希望在无数人影中找到你,结果却换来了失望。如今,我终于亲自把你带了回来,但是那种怕你会消失、会不见的恐惧感,是我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忘记的。”   楚锦钰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正在颤抖着……她是真的怕了,怕了他离开吗?   “锦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丢下我。”柳清韵站在内城门口,一步之遥就可以走进皇宫的地方,仰起头,水眸含情,静静看着他,任由月华星辉落入她的眼中,“我能承受死亡,却经不起等待。”   我能承受死亡,却经不起等待……清韵,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冬寒料峭,但是在我眼中,已然春暖花开。   “我答应你,绝不会再让你等待了。”他说出,此生对她最重的一个承诺。   手牵着手,楚锦钰、柳清韵,互相借由对方的温暖,走进这后半生主宰的宫殿。   越过了城门,穿梭宫阙,雪地上留下他们的脚印,一直到达乾坤殿。   没有多余的话语,柳清韵不曾说过自己要回御司殿、楚锦钰没有询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走,他们只是这样,相携回到乾坤殿。   阔别多时的殿宇辉煌依旧,楚锦钰和柳清韵刚刚踏入乾坤殿的丹陛下,两侧守护依旧的侍卫,同时半跪在地,头重重点下,齐声喝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名护卫的齐声呐喊,响彻宫阙,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和对楚锦钰隆重迎接。没有放开自己的手,也没有和别人一样施礼,柳清韵侧着头,仰视他尊贵无比的身躯……只有楚锦钰,才能支配着宫殿,也只有楚锦钰才可以令这些人俯首称臣,世上有很多绝世绝艳的男人,但天下只有一个楚锦钰而已。   略略抬手,楚锦钰一言不发,但足够强大的气势令周遭护卫依命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与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弯唇微笑,“走吧。”   “好。”她点点头,被他拉着,一同进了乾坤殿。   乾坤殿中央龙椅高耸,两排书阁依旧,毫无灰尘等待帝王的归来。楚锦钰牵着她的手,步入乾坤殿右侧的暖阁书房中。   第395章   “这是……”柳清韵看见龙椅下多出了一张案几,迟疑片刻。   龙椅,还是那张龙椅,只是龙椅前的案几向一侧挪动了许多,紧邻着又多放置了另一张案几,两张案几拼凑在一起,放置在龙椅前面。案几上的黄绢、奏章、密奏、快报几乎占据了一大半,而且是两张案几上都有。   楚锦钰对她温润一笑,牵着她,一同坐在龙椅上。   “以后,你和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柳清韵眨眨眼,有些不解,“可是,这里是你御书房……”“这里,是我们的御书房。”楚锦钰解开了她的狐裘,放到一旁,然后静静看着她:“天下,是我们的天下。江山,是我们的江山。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依旧相握的手指动了动,柳清韵瞳眸微闪,含笑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重量,点头:“好,以后,我们都在一起。”   楚锦钰笑了,暂时放开她的手,指着两张案几上‘东西’,说道:“这些,是在我们从江南出发的时候,我派人在六部取回的积压奏章,还有很多军情急报。今晚,是要辛苦你了。”   柳清韵对他摇摇头,“不辛苦。以前不在,都是我一个人处理,那时候就是辛苦也不能说出来。现在你回来了,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辛苦了。”   子时静夜,大周帝王与大周御司,一人手中翻着一本奏章,低下头认真批示着,偶尔会交流一下意见,偶尔会停下深情凝视对方一眼……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进行着。   卯时,皇宫太极殿丹陛之下,文官武将沿着华贵的汉白玉御道,有条不紊走进太极殿中。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太监尖锐的声音响彻太极殿,还没等他(或者她?⊙﹏⊙b汗)喊完,下首紫绡王服的楚紫历已然是站出一步,傲视坐在监国之位的楚轻语。   “楚轻语,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本王能忍受你胡闹一天两天甚至三天五天,但是今日,本王定要你交出监国大权!”   楚轻语一身红纱宫裙,日渐消弱的脸颊有些苍白,但凤眸之中却依旧坚定精厉。她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冷冷一笑:“宁亲王,你凭什么让本宫交出监国大权?你有陛下的圣旨,还是有皇族的印信?陛下令本宫辅佐监国,你说要本宫交本宫便交,你可曾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第396章   回荡太极殿的质问并没有吓到楚紫历,反而令他更加有恃无恐,“陛下的旨意是令你辅佐监国,眼下御司不知去向,你要本王信服你监国?本王信服了,你可问问百官信服吗?”   楚轻语柳眉倒数,缓缓扫过下首的一众官员,慕容端从容不迫站出来,对楚轻语施礼,道:“长公主,老臣不敢质疑长公主的尊位,只是监国一事非同寻常。陛下出帝都已然月余,监国御司也在十天前就称病不朝,华亲王如今也去向不明,老臣斗胆,请公主给百官们一个说法,令百官安心。”   皇叔,应该是去了西北,但是她不能肯定皇叔的行踪。清韵眼下人在江南,说是十日内必然回来,可已经过了十天,却还不见人影。六哥去找皇叔,竟然也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朝……就像楚紫历说的,她可以压制三五天,然如今形势已然不受她掌控了……十天,十天的时间足够楚紫历和慕容端买通部分官员,今日这朝会,只怕是会令帝都变天……   楚轻语心中翻江倒海、神思晃动,可她娇美的脸上一丝不安都没有,缓缓站起身,她红衣被殿门口的冷风轻扬,一双寒目带着冷冽,挑起唇角,笑问道:“如此,众位大臣是都觉得本宫没有资格监国了?”   “臣等不敢——”百官下拜,说口说着不敢,却没有实质支持她的人。   楚轻语脸色不变,转而看向慕容端,轻启菱唇,冷冷说道:“依大将军之见,要如何处理监国之事?”   “臣,臣觉得眼下应该请出陛下钦赐的监国御司,她手持陛下凤纹血玉,自然可以平息朝上风波。”慕容端答道。   “如果,监国御司病的很重,不能出来主持大局,又该如何?”楚轻语继续冷淡问着。   “倘若监国御司真的不能监国,那么自然是另谋监国人选,毕竟现在陛下不在朝上,朝政断然不能荒废。”   “恐怕在慕容将军心中,已经有了好的监国人选吧?”楚轻语挑眉,嘲讽一笑,“可慕容将军不要忘记,本宫虽然没有凤纹血玉,但是本宫有大周朝世代相传的鸾凤玉璧。本宫是皇族之首,有权决定监国人选!”   楚紫历见她又拿身份压人,而他最忌惮的就是她小小年纪、女流之辈偏偏有一个自己无法制衡的身份地位,一时间也不顾及礼数,大声呵斥道:“楚轻语!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是皇族之首又如何,你手中的玉璧可以号令皇族,却没有制约大臣的权力。本王今日就提议,由在朝百官共同推举监国人选!”   第397章   没错,她的信物可以号令皇族,但是不能号令大臣……楚紫历在这十天之中买通了许多官员,如果,今日真的由百官推举,那么监国权很有可能落在他身上。到时候,自己纵容是可以凭借身份自保,但远在西北的皇叔和江南的清韵要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楚轻语一掌拍在身前的楠木案几上,眸光阴寒,死死盯着楚紫历,“五皇兄,究竟过分的是你还是我!不要以为皇叔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小皇妹,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你和我拼斗结果只会是输。”楚紫历得意笑着,看楚轻语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是吗!今日本宫就看看,哪一个敢和本宫作对!”   “本王也要看看,今日谁人敢藐视本王!”   下首的众大臣对两人之间争锋相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暗地里在纠结着,是帮楚紫历,还是帮楚轻语。现在的形式明显是楚紫历占了上风,而且自己也收了一切见不得人的财物……只是楚轻语毕竟是皇族之首,有着‘皇大长公主’名号的尊贵身份,今日一旦得罪了她,日后怕是会遭殃啊……   相对于其他大臣的苦恼,百官为首的六部尚书们则是一脸平静。其一,因为他们都是由楚锦钰亲自从小官吏提拔到现在,忠心不二,誓死效忠楚锦钰,所以他们不会为楚紫历所用。其二,是因为他们三天前就已经接到楚锦钰的密旨,知晓楚锦钰这几日便会回来,因而并不担心。   “好,楚轻语,这是你自找的!”   楚紫历已经没有了耐心,站在龙座的台阶下,他大声喊道:“本王现在就要求解除长公主楚轻语监国之职,百官重选,新的监国大臣!”   “等……”“公主!请不要阻止!”慕容端老眼含着杀气,看似商量,实则威逼,“如果公主再执迷不悟,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朝纲震动、帝都厄运这些不是公主想看见的吧。”   这是……在威胁她。   她手下有柳清韵临走前拨调的梁州禁军,但是她不敢轻易驻守帝都,生怕会引起百姓恐慌。一个西北哗变已经够让朝廷揪心,她此刻怎么能用兵权和慕容端硬碰硬……   “既然公主没有意见,本王就此宣告百官,解除皇大长公主楚轻语,监国之职——”“慢着!”一声清叱,打断了楚紫历未说出口的话语。   第398章   这声音……是她!楚紫历抬眸一看,只见柳清韵身着明黄色宫裙,肩披着千金难寻的白狐裘,明艳高贵,绝美婉柔。在场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惊愕,只是表现的情绪有所不同。   楚轻语是因为看见她,惊喜万分。文武百官是因为看见她,惊艳绝伦。慕容端是因为看见她,惊愕失身。而楚紫历,看见她的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冷静。   “柳媚儿!”   没有蒙面的柳清韵,分明就是自己曾见过的柳媚儿!分毫不差,一点不变,化成了灰他都认得,何况是现在她俏生生的站在殿门口!   柳清韵没有理会他,然而旖旎着裙裾,步步向前走着。汉白玉石的御道上,明媚黄裙、雪白披风、高髻步摇……她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直直上了台阶,站在龙椅之下,众人之上,目空一切,冷笑华贵。   “柳媚儿,竟然是你!”楚紫历指着她,大叫道。   柳清韵不慌不忙转过头,浓密的长睫轻轻一抬,“宁亲王怕是错了,本座名叫柳清韵。柳媚儿是已故柳丞相之女,三皇子之妃,与我并无任何关系。不过既然都姓柳,说不准我们也会是远方亲戚,长相相似,不然王爷怎么会认错呢?”   “你……”这女人,分明就是柳媚儿。相似之说固然是有,但是像到这个份上,除非是瞎子,不然谁都明白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柳清韵双手拉紧了披风的绒毛,轻轻对他一笑,“王爷不会不知道的,柳媚儿已经死了,是自缢在永陵,由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贤太妃娘娘亲自看着下葬永陵地宫中的。王爷,难道你觉得死人还能复活吗?”   就是因为‘柳媚儿’是在那么多身份极高的人面前‘死去’,所以柳清韵一口咬定自己的身份也不怕楚紫历敢质疑。就是质疑好了,楚紫历怎么都不敢认为太皇太后等人公然作假,因而,他虽然坚信柳清韵就是柳媚儿,也无可奈何,动不了她分毫。   “监国御司,不是病了十日吗?身为监国御司,竟然十日不朝,本王一样不能信服你继续监国!”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柳清韵出宫去了,至今下落不明,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慕容蓉烟在骗他?不,不可能,慕容蓉烟就算骗他,也不会欺骗慕容端。这柳清韵怕是用了什么计策,瞒过了慕容蓉烟的眼睛,先是让他放松警惕,接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破坏他的大计!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不管今天是谁来,他都必须拿到监国大权不可!   第399章   “王爷说的是,清韵毕竟是女流之辈,身子孱弱,经不起这监国重任。既然百官都在,要本座就交出监国权力也不是不行……”柳清韵说着一半的话,瞄了一眼楚紫历,接着说道:“但是,这监国权却不能交给宁亲王。”   “自然不是交给本王,御司卸下了监国权,百官自然会推举新的监国大臣。”楚紫历没有想到柳清韵会这么好说话,但他还是多了些防备之心,生怕又是楚轻语和柳清韵耍的把戏。   “新的监国大臣?”柳清韵衣袖遮唇,露齿一笑,眸光却出奇的寒冷,“我想,现在应该已经不需要什么监国大臣了,因为着大周王朝的主宰,已经回——来——了。”   像是应和着她的话一般,自太极殿殿门处传来洪亮的唱诺之声。   “陛、下、驾、到——”   同样的一扇殿门,同样的令人惊叹。楚锦钰一身明黄龙袍,身形清隽、举止优雅,那张颠倒众生的润雅俊颜上,眸光深邃、不怒而威,似笑非笑的薄唇抿成一线,让人猜不透帝王百变的心。   这是楚锦钰,是大周王朝的帝王……随着楚锦钰的到来,楚轻语从监国大位上站了起来,与柳清韵一道立于龙椅之下。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百人的叩拜之中,楚锦钰坐上了自己的龙椅上,微微抬手,“都平身吧!”   楚紫历千算万算,但是他没有算到,最后出现的人并不是柳清韵,而出楚锦钰!难怪,柳清韵会那么容易就把监国大权让出来,原来是早就算计好,楚锦钰今日回朝……楚锦钰回来了,那么他的计划也就没有了,他的算计同样失策了。大好的机会,千载难逢绝无二次的机会,随着楚锦钰平安归来,烟消云散……   不甘心,不服输,楚紫历垂在袖中的手几乎是把自己掌心抠出血色,却也不得不随着百官叩拜。   “朕此次深入民间,探访民情,朝堂之上多亏了御司和公主王爷,朕会酌情封赏。至于柳丞相的亡故朕也知道了,三朝元老却死于非命,朕痛心疾首……今日朕回朝,自当安抚为朝尽忠的忠烈之后,如此便封柳如令为安伯侯,柳媚儿殉情于永陵,与先皇三皇子合葬一处。御司已经代朕恢复了柳媚儿的尊位。但是朕还是觉得不够,追封三皇子楚紫炎为澈亲王,三皇妃柳媚儿为澈亲王妃。”   第400章   “陛下英明——”   同大臣一起跪拜的柳清韵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楚锦钰会追封紫炎为亲王,还追封了‘柳媚儿’为亲王妃。这是死后的哀荣,即便是紫炎享受不到,但是总算给了他一个交代。   澈亲王,这是楚锦钰‘天澈’的帝号,现在他给了紫炎……心中的感激、感动、和不安全数涌在了心间上。柳清韵悄悄掀起睫毛看着楚锦钰,发现楚锦钰也在看着她。   难道,你真的心如明澈,对紫炎一点都没有愧疚吗,还是说,你真的是无辜的,并没有要害死紫炎,所以此刻才能如此坦然看着我?   清韵,你一切都在你心中。只要你相信我,你就可以知道我究竟对紫炎会不会愧疚。   无声的交流仅在两人眼神交汇一瞬间,千言万语,只是看着对方,便全部知晓了……   虽然,不能确定紫炎的死和锦钰有没有关系,但是锦钰看透她的心。现在的柳清韵,一颗心完完全全挂在他身上,她知道,就算是他真的杀死了紫炎,自己再也下不了手了。何况,这样宠爱她,兼爱天下,甚至不杀轻语、紫洛的楚锦钰,真的会杀死紫炎吗?   他曾说过,她没有亲眼看见他动手,更没有亲耳听见他丛恿慕容蓉烟动手,那么她凭什么认定是他阴谋害死了紫炎。当时不够爱他,不够信他,她选择不去思考他的话,可如今,她不得不问问自己。没有亲眼所见、没有亲耳所听、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紫炎的死和楚锦钰有关……   看来,她需要重新思考,重新理出头绪了。   朝会因为许久不见的天澈皇帝突然驾临而显得有些紊乱,索性六部尚书们早已经知晓楚锦钰回宫,所以把要奏报的内容熟记于心。朝会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还是在楚锦钰有条不紊的梳理下进行到最后。   巳时,下朝之后,楚锦钰和柳清韵回到乾坤殿。昨夜下榻了乾坤殿后面的寝宫中,今早趁着上朝的功夫,黛墨与忘尘把她的衣物书卷都搬进乾坤殿寝宫……黛墨就算了,柳清韵奇怪的是忘尘,她很清楚忘尘与楚紫炎只见的情谊,况且当初,楚紫炎死的时候忘尘也在,那么他应该是恨楚锦钰才对吧……   “属下只是亲眼看见慕容蓉烟杀死了殿下,本来属下怀疑陛下也参与了此事,但是现在属下并不这样想。陛下是个好皇帝,他的胸襟之广,不会容不了殿下而杀了他。”   第401章   这是忘尘的回答,他的话,让她更加确信了一点——连忘尘都看出来了,楚锦钰虽然有心计也够手段,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残忍的小人,所以他不会用这种卑鄙伎来暗算楚紫炎。   不管怎么说,紫洛也好、轻语也好、忘尘也好,甚至于她自己,都在楚锦钰为帝的种种作为中看出了他的秉性,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但是她会努力去找,总有一天,楚锦钰会脱离‘杀死紫炎’这个罪名的!   “在想什么?”楚锦钰看见她一直发呆,面前的一碗燕窝粥几乎要凉了也不见她有要吃下的举动。   柳清韵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上朝是这么有气势。龙位上,你不需要多说什么,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自然而然就令人俯首称臣了。”   楚锦钰端起玉碗来,玩味看着她,“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了,你说过你要做千古明君,所以我就一直看着你,看你治理天下,看你威慑四海。”柳清韵的眸光柔和,将他俊颜都看在眼中。   这样出色的楚锦钰,这样优雅的天澈帝,是她柳清韵的男人啊……   银勺拨了一点燕窝粥,他以帝王之尊,喂她一口一口喝下,轻声说道:“那些是我身为皇帝不能不做的事情,但是我自己,只想每天看着你,喂你用膳,帮你穿衣,这些事情除了你,我永远不会为其他女人做。”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帝王这样的宠爱还令人满足呢,楚锦钰为她如此,已经足够了!   默默咽下他送到眼前的燕窝粥,一个喂、一个吃,直到粥碗见空。楚锦钰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唇角,“昨夜太晚了,就让太医院院首回去,没来得及给你诊脉,等一会宣他来看看。”   “看什么?”她不解眨眨眼。   “当然是看看你的伤寒好转了没有。”楚锦钰收了手帕,又端过黛墨适才温好的药汤。   还说联系不上楚锦钰,黛墨又说谎了……要是真联系不上楚锦钰,那他是用什么办法知道她生病了、伤寒了?每次都只会说陛下行踪不明,其实楚锦钰应该一直都在和她联系吧。只是楚锦钰不许她告诉自己而已,大概,他是怕她会担忧,又怕她为了他伤神……   不知不觉,她已经可以猜透他的心了。   第402章   “喝药吧。”楚锦钰端着药碗,银勺中是黑乎乎的药汁。   呕——柳清韵嫌恶把头往后靠了靠,蹙眉看见那药汁,想不通自己在他没回来之前,是抱着怎么样坚定的信念才把一碗碗的药汁给喝下去的?!   “锦钰……额,陛下……”她讪讪着假笑,呼唤他的尊号。   事实上,自从江南回来,她不再自称奴婢,也不称呼他陛下。而他不称“朕”,每每都是‘你’‘我’这样来叫着对方。因而柳清韵这样叫他,他俊美一挑,笑意温和,“怎么,清韵这般客气。”   “陛下,其实我的病在江南就好了,应该……应该不用喝药了吧?”死死盯着药碗,柳清韵坚决不允许它靠近自己一点,不然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落荒而逃的。   楚锦钰知道柳清韵最怕喝药,当初在三皇子府为了让她喝药可是费了不好力气。不过,倘若还是要用‘那种办法’才能让她喝下,他倒是不在乎‘牺牲’自己。   “你……你想做什么……”柳清韵背后靠着龙椅的锦垫,见楚锦钰眼中不怀好意的笑,顿时想到了……“你别想又用嘴巴喂我喝!我会咬你!”   一贯睿智而手段决绝的柳清韵,也只有在此时才会露出怯意……没有办法,她可以适应古代的一切,唯独不肯接受这只喝一口就能让她苦上半天的汤药。她怀念输液、怀念糖衣胶囊……   楚锦钰摇头轻笑,抬眸看着她,轻轻说道:“这不是治疗伤寒的药。”   “那,那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她都坚决不喝一口!   “这是温体暖宫的补药,可以调理你阴寒的身子,让你早日,怀、下、身、孕。”他凝视她,一字一句,温柔说出口。   哄——脸色突然窜起了热度,柳清韵搅着手指,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了,喃喃自语:“怀……怀孕……”   一手端着玉碗,单指勾起她下颚,他迫使她看着自己,柔声缓慢的说道:“我说过,我不允许自己不认同的女人‘碰’我,我更不会去碰她们,为了不让楚氏皇族断子绝孙,你必须为我生下皇子。”   “可……可是……后宫关系着朝上势力……”她有些局促,支支吾吾的,对着他的眼眸。   “没有可是,清韵,我一生只会怜爱我认定的女人。朝上的势力是靠帝王权术镇压的,如果只靠后宫和女人,那么我还谈什么要做千古一帝?”他不允许她胡思乱想,尤其是没事就算计着怎么把他的后宫填满。她不再在乎别的女人平分他,他却不想被一堆女人所‘玷污’。   第403章   柳清韵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不是因为他独宠一人,而是因为他虽是帝王,却不肯玩弄女人的那种坚持。他如果独宠于她,或许她是会感到开心,然而,她也会不安,不知道他的宠爱到什么时候结束,然而他是那么坚持,身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感情的坚持……   几乎要溢出心尖的满足,她低头,乖巧饮下最恨的药汁。他依旧喂,她继续喝,待药汁喝尽,他从托盘小碟子上拾起一刻蜜饯,含在唇上,俯下头去,喂入她口中。   嚼着蜜饯,慢慢驱散了唇齿上的苦涩,一桩欣慰过去,她又想起了另一桩——是了……楚锦钰和她在一起已经整年了,她竟然大意得没有发现,这么频繁的亲昵,她怎么到现在还不能怀孕?   咽下蜜饯,她转过头,垂下自己幽思的眸子。   身子阴寒,是柳媚儿的身子阴寒,还是因为她以灵魂穿越,把孱弱的体质也带进来了?   她记得,前世的她身体每一处都有问题,心脏、脾胃、肝肺、甚至血液。她原本就是一个只能靠药物维持生命的人,所以她才格外爱惜得来不易重生机会……柳媚儿的身体,应该只是个娇弱的大家闺秀,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才是。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怀下身孕呢?   如果,假如,倘使……她一直都不能怀孕的话,那真的如楚锦钰所说,楚氏皇族就要绝于她身上了。而楚锦钰最看重的江山也会因为没有太子继位摇摇欲坠,这些,都不是她所可以接受的!   思此,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抓着他的衣袖,急急说道:“锦钰,如果我真的不能生孩子,你千万不必顾及我,纳妃才是正理。”   楚锦钰拨开她的手,把她横抱起,安坐在他腿上,扳过她的俏脸,“我们才在一起一年而已,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你是怀疑自己还是觉得我‘能力’不够,没有让你怀下龙子呢?”   “不是的,锦钰,你听我说。”柳清韵咬了咬下唇,避重就轻,娓娓道来:“我告诉你,我不是柳媚儿,其实……前世的我恐怕已经死了,虽然我不能解释我怎么会重生在柳媚儿身上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我前世身子极差,差到随时会死的。我很怕是我带来柳媚儿身体的阴寒体质。锦钰,我懂,女人体质阴寒,很难怀孕……”   第404章   楚锦钰见她几乎要蹙在一起的柳眉,不由得摇头笑叹,“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柳清韵,莫流觞告诉过我,柳媚儿已经去了她命中该去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现在这个身体是你的,我抱得人也是你,不许你多想那些不存在事情。再者说,就算你不能怀孕也无妨,还有紫洛不是吗?如果再过十年你还没有生下太子,那这江山就是紫洛,或者紫洛的孩子。”   我若动情,千里山河,万万百姓都是见证……他的话,原来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为了一个也许不能生育的她,他甘愿把江山交给别人……只为了不让她有任何压力,也不会因为‘子嗣’而离开他。   这个男人,痴情得令人不能不爱……   双手抱着他的窄腰,柳清韵整个人都依靠在他胸口,闭上双眼,语气中微微带着啜泣,“楚锦钰……为了我,值得吗?”   楚锦钰一言不发,只是更加坚定、更加用力环抱着柳清韵。   半晌之后,御书房外,黛墨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进来,“陛下,轻语公主求见。”   柳清韵一听是楚轻语来了,匆匆离开他怀里,坐回龙椅上,整理好有些纷乱的衣裙,直接代替楚锦钰喊了一声,“让轻语进来。”   不一会儿,御书房的锦帘被掀开,楚轻语还是朝上的衣裙,翩然进来,身后跟着黛墨。   柳清韵体质阴寒,极为怕冷,楚锦钰命人在御书房四周都升了炭炉,使得御书房温暖如昔。黛墨把楚轻语身上的貂毛大氅收走,便退了出去,仔仔细细把帘子盖好,不让冷风吹进一丝。   “轻语见过皇叔。”她福身对楚锦钰施礼,楚锦钰点点头,“不必多礼了。”   “轻语,坐吧。”柳清韵指着案几旁的软榻,让楚轻语坐下后,感激说道:“这十日,辛苦你了。”   楚轻语摇摇头,笑着看柳清韵,“还好,你们回来的及时,如果再多几**也撑不下去了。”   柳清韵听出她话中的疲惫,再看她清减了许多的娇容,和没有血色的粉唇,愧疚与心疼便流窜在眼中,“轻语,难为你撑着帝都的一片天,不然我和锦钰恐怕会遭到楚紫历的暗算。只是委屈你,这十日想必你已经累极了。”   知己至交,不过如此。   诚如柳清韵与楚轻语,两个女人,联手一处也可以镇压动荡、惩治贪官、拨调国库、制衡朝政……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而楚轻语和柳清韵的种种手段、智谋、心计又岂是‘巾帼’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第405章   “清韵,如今皇叔回朝,你也安然,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我便不想出公主府了。”楚轻语说话之间,眸光黯淡。   柳清韵微怔,立刻明白楚轻语是遇到麻烦,不然以她的心性哪里会守着公主府足不出户呢,“出什么事了?”   “是莫流觞……”垂下头,楚轻语顿了顿,“莫流觞病了,我必须回府照顾他。”   “既然病了,就宣太医去看看,轻语,你不要太担心,况且莫流觞本身也是医术也很高明的。”柳清韵安慰楚轻语。   莫流觞生病?她怎么告诉轻语,莫流觞是楚锦钰手下五大暗卫之一,以医卜闻名的‘暝酩’。就算是病了,他自己也懂得医治吧。   楚轻语低垂的头慢慢摇晃着,她声音幽远,充满了无力感,“早前他精神萎靡的时候我就宣了太医,可是太医也查不出任何问题,我本以为是公主府的吃食不合他胃口……可五天前,他竟然吐血了,现在一天比一天虚弱,睡得时间远比醒着要多得多,我很怕……”   柳清韵想着莫流觞那张灵美如霜的容颜和他在出云观异于常人的银发蓝眸,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可她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总之,这段时间我必须照顾他……”   柳清韵见她落寞的样子,只好点头,“好,你照顾莫流觞就可以了,其余事情都交给锦钰和我。”   楚轻语得到柳清韵的答复,站起身,对一言不发的楚锦钰施礼,“皇叔,轻语告辞了”   “去吧。”楚锦钰颔首,允许她的离开。   待楚轻语走了好一会,约莫着应该出乾坤殿了,柳清韵才转而看着批示奏章的楚锦钰,“看来轻语对莫流觞是动了心,莫流觞真神机妙算,当初他说轻语的姻缘在他身上,如今轻语果然爱上他。”   “……是吗?”楚锦钰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低头认真看六部的奏章,昨晚同清韵通宵批示了很多,但还遗留一部分,必须在今天批完。   柳清韵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既然轻语喜欢他,而且莫流觞的身份又配得了轻语,不如你下旨赐婚吧!”   轻语是皇室之首,有着‘皇大长公主’封号的尊贵公主,那么她将来生下的孩子可以过继给皇室抚养,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解决无子嗣的问题,而且还能成全轻语和莫流觞之间的感情。   第406章   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柳清韵兴致勃勃,本以为楚锦钰会同意,却得到楚锦钰的否定回答,“不行,轻语不能嫁给他。”   兴奋的小脸瞬间僵住,“为什么啊!?”   “因为你很在意轻语,所以我就不能赐婚。”在奏章上批复朱笔,楚锦钰又翻开下一本,“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很高兴轻语嫁给莫流觞,我明白你心里的打算,一旦轻语嫁了,将来的孩子可以过继给我们。本来这个主意很好,不过,我觉得你将来会恨自己……”   恨自己?恨自己把轻语嫁给莫流觞吗?   可,轻语是喜欢莫流觞的,那莫流觞应该也对轻语动了丝感情,不然不会同意住进公主府。   既然是互相喜欢,又为什么不能赐婚?   楚锦钰知道她需要一个解释,放下朱笔,他从案几旁拿过一块梅花糕,一边喂她,一边说道:“我不同意,是因为莫流觞,马上就要死了。你应该不想看见轻语做寡妇吧?”   噗——几乎被入喉的梅花糕呛到,柳清韵抓着楚锦钰端过来的茶杯,将雪梨茶喝了大半,才惊声地喊,“你说莫流觞快死了!?”   “莫流觞就快死了,轻语嫁给他,不会有好结果的。”楚锦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助她咽下梅花糕。   “可,莫流觞也只是生病,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而且,你又怎么知道他马上要死了?”怎么看,莫流觞也不像是个短命鬼啊……   “因为莫氏一族遗传到这种神鬼难测、执掌过去未来能力的子孙,几乎都是早早便亡故了。我记得莫流觞的小叔叔,莫止清就是在三十岁那年咳血而死。要知道,窥视天道、预测未来是会折损福寿的事情,能力越强、寿命就越短,莫流觞几乎是莫氏一族百年来最接近天道的人,自然,他也死得最快。莫流觞现在只是在虚耗生命,他会越来越虚脱,吐血、昏迷、直到油尽灯枯。”   楚锦钰用几乎没有任何语气的话叙说着莫流觞的秘密,在柳清韵听来,并没有觉得荒谬,毕竟她都可以灵魂重生,那么莫氏一族的短命之说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如此,莫流觞的小叔叔莫止清咳血而死,那么听轻语说五日前开是吐血的莫流觞,真的是快死了……   莫流觞死了,那轻语怎么办?!   柳清韵有些慌乱了,她不能想象轻语亲自看着莫流觞没有呼吸时的样子。所爱之人在眼前死去,那种感觉会把人逼疯吧。而轻语,她是高贵美丽的公主,同时她也只是普通女人,那么……莫流觞死去的话,轻语该如何是好?   第407章   敲着额际,柳清韵摇晃着楚锦钰,“轻语怎么办啊?莫流觞真的死了,轻语也会跟着心死的!”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锦钰任由她拉扯自己,“希望轻语对莫流觞的感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深吧……”   带着对楚轻语的心事,柳清韵和楚锦钰开始处理眼前成山成海的政务。   午膳之后,柳清韵半躺在楚锦钰怀中,任由楚锦钰喂她温补药汤。   适才太医看过她的身体了,前些日子的风寒,她现在体质极为阴寒,必须每隔两个时辰喝一次温补药汁。如此调理半个月,才能恢复平日里一天两次的药量。   简单来说,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必须喝六次汤药,持续半个月,然后接着喝……只是从六次变成两次。太医没有说什么时候停止,大概她的身体真的很糟糕吧,也不知要调理到几时才能恢复过来。   在太医为她诊脉的时候,她把楚锦钰推了出去,然后直截了当问太医,“陛下和我在一起已经快整年了,可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太医看本座像是生不出孩子的人吗?”   太医没有想到柳清韵会这么直白,当下扯了僵硬的笑,“御司,您的身体除了体质寒冷之外并没有大碍,怀孕这种事情本来也讲求一个机会。现下好好调理身子,下官可以担保御司一定能怀下龙种。”   “好,我会按时喝药,但是你告诉我,我需要调理好久?”   “这……下官也不能给御司肯定的答案,汤药只能慢慢疏通御司的骨血,活络体内寒气,至于什么时候……实在不好说。”   其余的,柳清韵没有问下去。太医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调理三年五载还不能怀孕也不是不可能,只怕十年八年也未必会正常入平凡女人那样。   可是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忍着自己最讨厌苦涩滋味,大口大口喝着药汤——楚锦钰为了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而她必须也为他做些什么。龙子,她一定要为他生下孩子,绵延后代不可!   喝完了药汁,楚锦钰照例含了颗蜜饯喂给她,温柔擦拭她唇角,“难为你了。”   嘴里是甘甜的蜜枣,柳清韵大力摇摇头。与他相比,自己这点口舌之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楚锦钰深深看着她,手指抚上她娇容,沿着她脸颊缓缓落在菱唇之上,反反复复摩挲着她的唇,直到樱唇变得如花瓣般娇嫩,他才缓缓俯下身去。闭上眼,柳清韵微微开启了唇齿,等待他的怜惜——“陛下,皇贵妃娘娘求见。”   第408章   黛墨不轻不重的话,正好打断楚锦钰的动作。近在咫尺的唇瓣娇艳欲滴,楚锦钰眸光微微一暗,“不见!”   再次贴近她的唇,却被她轻轻躲开,“让她进来!”   楚锦钰没有说话,一双俊眸凝望着她,似乎是问询她此举用以如何。   柳清韵从龙位上站起身,捞过屏风上自己的狐裘披风,“她要见你,你就见她好了,我也想看看她要刷什么花样。”   “可我并不想见她。”楚锦钰手指轻点着案几,挑眉见她已经推开暖阁后的寝宫小门。   乾坤殿井字形的建筑,中央是主殿,左侧是暖阁书房,右侧是侍卫班房,后方是皇帝寝宫。而在暖阁书房中有一扇小门,可以直通寝宫中。柳清韵站在小门后,双手掩起门扉,留了一条细缝,摆明是要躲在暗处偷听他和慕容蓉烟的谈话。   “少废话,快让她进来!”柳清韵隔着小门的缝隙,催促楚锦钰。   摇摇头,楚锦钰有些无奈。也许是柳清韵太聪明了,女人有的吃醋和占有欲她竟然少得可怜,难道她真的那么大方,可以忍受自己的男人面对其他女人?还是说,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之心,放任他准许慕容蓉烟觐见呢。   突然想起她曾经绘制过一副后宫的势力分布图,那时候的她只顾着算计怎么填满他的后宫。封她为御司,是为了给她一个能够光明正大陪伴在他身边的身份,可不是真的要让她制约他的后宫。   看来,是时候让她尝尝吃醋的感觉了……   楚锦钰的心思在不停转动着,口中还是淡淡扬起声音,“宣皇贵妃觐见。”   守在书房暖阁外的黛墨轻声答应:“是,陛下。”   不一会儿,暖阁锦帘被素手掀开,慕容蓉烟披着一件火红的大披风,把整个身躯都遮盖住,盈盈走到楚锦钰案几前,不留痕迹瞄了一眼两张合并在一处的案几,施礼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楚锦钰微抬着手,道:“蓉烟急着见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慕容蓉烟水眸中转动着哀思,轻声道:“陛下出宫那么久,臣妾没有机会送陛下,如今陛下回来了,臣妾理当来觐见陛下。”   “蓉烟有心了,朕很好。朕不在帝都的日子,多亏你父亲慕容端‘帮助’清韵打理朝政。”楚锦钰唇畔笑容有些凉薄,说出的话中深意绵藏,意有所指。   第409章   慕容蓉烟娇躯一顿,知晓楚锦钰说的是反话。谁都知道,父亲和宁亲王几次在朝上要推翻楚锦钰指派的监国大臣,尤其是江南粮食舞弊案,十六名江南官吏被杀死十五人,一人在逃。现在帝都都在疯传,这是父亲下的手。   现下是没有证据指认父亲杀人、哥哥贪污,可,倘若事情被翻了出来,慕容一族只怕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她咬了咬粉唇,手指轻颤,拉开披风紧系的绸带。绸带滑开,披风自她圆润的肩上飘然落地,露出她只穿了兜衣绸裤的娇躯。轻薄的红纱罩在她身上,映衬着肌肤娇嫩可人,吹弹可破。   “陛下……臣妾,想念你。”她声音轻轻颤颤,肌肤泛着红晕,眼波转流,暗香扑鼻。   慕容蓉烟几乎是暴露着自己,站在楚锦钰案几之下,楚楚动人看着楚锦钰。暖阁四角都燃着炭炉,她并不觉得冷,甚至因为被楚锦钰注视着,而控制不住的燥热。   成亲一年,她做了他的王妃、皇贵妃,可她从来没有做过他的妻子。楚锦钰不进她房间一步,也不曾碰过她一指,甚至,她很少和楚锦钰说过,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相处了整整一年。   本来,她心中有楚紫炎,所以楚锦钰给了她应得尊位之后,她觉得不碰便不碰吧。然而,现在紫炎死了,慕容家又岌岌可危……她不能不利用自己的身体,成为他的妻子,甚至他孩子的母后。   父亲说得对,她必须生下有慕容家血脉的皇子,这样才能永保慕容家不被动摇,而她也可以成为皇后……   思此,慕容蓉烟更加大胆,她推开自己身前的红纱,仅着一件兜衣、一条绸裤,俏生生向前走了几步,呼吸渐渐重了些,也急促了些。   “陛下……”   她娇声唤着,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秋波流转,摇曳生姿。   楚锦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拉过她肆意怜爱,他只是坐在龙榻上,淡然看着她的脸。手背虽然握在她指尖,他却一动不动。   他的眸光,太冷静了……   慕容蓉烟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清澈的眼眸,不含一丝**,好像看见的不是**撩人的慕容蓉烟,而是一朵花,一棵草那样。   “陛下,臣妾是您的妃嫔,请让臣妾侍候陛下吧。”她几乎是哀求着,在他手背上烙下自己的吻,细细啄吻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企图挑起他暗藏的欲念。   第410章   隔着一张案几,她半趴伏,胸前兜衣春光外泄,黑发旖旎,舌尖轻触他的肌肤……这一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如果楚锦钰是个正常男人,他多半会抓过她,撕开她身上的全部,然后理所应当占有她。尤其,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妾,更加无所顾虑了。   只不过,楚锦钰的‘正常’,只对一个人才会动情,而‘这个人’此刻正藏在小门后,趴着门缝看慕容蓉烟怎么样诱惑他。   清雅的眸子略略扫过柳清韵隐身的小门,不意外看见一双几乎要燃烧的美目,嫉妒、恼火、甚至杀气……一瞬间,楚锦钰心情大好。   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楚锦钰再不许慕容蓉烟放肆,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淡淡看着不知所措的慕容蓉烟,“朕说过,一开始没有碰你,以后再也不会碰你。蓉烟,念在夫妻之情,朕可以帮助你离开皇宫,甚至可以为你改换身份,给你自由,让你重新开始。”   慕容蓉烟没有想到他拒绝自己后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呆滞住,然后猛地摇头:“不,陛下不能做!”   她的地位、尊号、身份……他不能这样对她!如果他将她赶出皇后,那么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她慕容蓉烟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知道,他之所以会娶她,只是为了联合父亲,取得皇位,她是他通往地位路上的一个手杖。可是她没有想到,现在他有了一切,就要甩开她。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因为……   脑海中灵光一闪,慕容蓉烟骇得退了半步,轻颤双唇,死死看着楚锦钰,“是……是柳媚儿,是柳媚儿,对吗?”   柳媚儿,一定是柳媚儿!   难怪,当初柳媚儿会帮紫炎和她离开帝都,说什么给他们自由、让他们幸福……其实,都是谎言!   柳媚儿和楚锦钰暗通曲款,恐怕早已经有了不清不白的关系!为了让她消失,取代她的位置,柳媚儿才会放她和紫炎离开!然后……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楚锦钰,得到皇后的宝座!   越来越怨恨的阴鸷,占满慕容蓉烟眼眸——楚锦钰猜到她心中所想的,不耐烦道:“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乱猜。”   “果然……果然是柳媚儿……”慕容蓉烟已经退到案几之下,摇摇欲坠,哀声喊道:“可,可臣妾才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啊!陛下不给臣妾的感情,也不给臣妾皇后之位,都是因为……因为陛下有了柳媚儿……”   第411章   楚锦钰神色不变,移开了眸光,轻声道:“只能说,朕辜负了你,所以朕会补偿你的。”   “补偿……陛下要怎么补偿啊……臣妾的青春和年华,臣妾的幸福和期望都落了空,陛下要如何来补偿臣妾才能让臣妾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被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慕容蓉烟忘记了礼节,几乎是用指责的方式,泪眼迷糊看着楚锦钰。   她知道他无情,也知道他现在是帝王。对于个帝王,她不该抱有任何幻想,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几乎要淹没她的绝望随着他冰冷的话语,排山倒海般向她而来。   “蓉烟,朕对你确实亏欠,所以……你哥哥慕容明泽把朝堂原本拨给西北的粮食变卖,这笔账朕可以当做不知道。你父亲慕容端在朕离宫这段时日处处包庇你兄长、违抗朕的圣谕而且,他还与楚紫历私交甚广,种种的大罪,朕都可以当做不知道。这是朕是对你、对慕容家最后的恩典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   慕容蓉烟脚步虚弱,心下惶恐,“陛下,是要臣妾用现在的一切去换慕容家安然吗?”   “朕说过,如果你想,朕可以让你出宫,给你新的身份……”“不!臣妾绝不会出宫的!”   慕容蓉烟俏脸上全是寒霜一般的坚决,她看着楚锦钰,死死咬着唇,半晌后才道:“臣妾嫁给了陛下,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她不出宫,绝不出宫!   就算是有名无实,她也要做楚锦钰的女人,坐稳她皇贵妃的宝座……如果她走了,那么柳媚儿就会取代她,不!她不允许柳媚儿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柳媚儿,必须永远站在她的脚下,不能与她平起平坐,不能与她同尊同贵!   只有有她慕容蓉烟的一天,柳媚儿永远都只是见不得光的女人,她要柳媚儿痛苦,要柳媚儿饱受这种偷偷摸摸的折磨!   随着慕容蓉烟逃离乾坤殿,暖阁小门也从里面打开,柳清韵一双美眸中含着迷茫。   “我们这些做,真的好吗?对慕容蓉烟来说会不会很残忍……”   楚锦钰走过去,俯视着她,若有所思,“你曾经给过她幸福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好。现在你觉得这样对她是残忍的,可能在她心中,你才是可怜的那个人。”   慕容蓉烟虽然得不到他,但是可以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头衔。而清韵,她不在乎那么名声,可是他不能让清韵委屈跟着她。他要遵守他的诺言,与清韵携手,看万里江山、盛世繁华,他的手中,永远只能是她,不离不弃。   第412章   他一生帝王之路上,永远只有一个清韵,他要她做他的皇后,做他唯一的女人。   柳清韵并没有想得那么复杂,她转眸,看着窗外纷落的白雪,幽幽说道:“锦钰,她杀死了紫炎,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本来是恨不得杀死她为紫炎报仇,可是你说得对,紫炎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想必……就算是死在她手中,紫炎也不会有怨言的。而我,名义上是紫炎的妻子,可直到最后,紫炎也没有爱上我,那我有什么资格杀死他所爱的慕容蓉烟呢。所以我不杀她,我要用尽手段折磨她,算计她,让她身处后宫日夜孤寂,抱着她最在乎的地位消耗年华……我本来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可是锦钰,现在我觉得她可怜又可叹……”   权力、地位迷失了慕容蓉烟的眼眸,她错过了楚紫炎,错过了楚锦钰,如今又错过了一个可以得到自由的机会。她放弃了所有,只为了那根本是虚无飘渺的荣宠而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样的慕容蓉烟,曾经与她针锋相对的慕容蓉烟,明艳绝美、傲似牡丹的慕容蓉烟……竟然渐渐枯萎了艳丽,流逝了青春。   楚锦钰将她锁在自己瞳眸之中,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波动……清韵,也许将来你会懂,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我选择了江山,选择了你,而慕容蓉烟选择了绝路,选择了死亡而已。   宝华宫,小花园   慕容蓉烟昨日从乾坤殿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异常,不言不语的沐浴就寝,翌日清早又屏退了侍婢,一个人坐在小花园中发呆。   巧燕行色匆匆自前殿进来,看见慕容蓉烟坐在花园角亭里,便走过去,低声道:“娘娘,御司柳清韵求见。”   混沌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慕容蓉烟慢慢点了下头,声音宛若九天之外传来的飘忽,“让她进来。”   “是……”   巧燕开启了前殿的大门,恭敬福身:“娘娘有请御司到小花园。”   “好,带路吧。”柳清韵只身一人,跟随巧燕,穿过宝华宫的前殿和中庭,往小花园走去。   宝华宫花园中栽种的都是牡丹芍药等花木,春夏固然繁花似锦,只是在这样的冬季,只剩下满园枯荄之色。   巧燕一边引路,一边悄悄打量柳清韵。她是见过当初的柳媚儿,彼时虽然惊艳于柳媚儿的柔美婉约,但此刻已经更名‘柳清韵’的她,周身上下除了温然之气,竟多了重逾千斤的尊贵。   第413章   自家主子封号‘皇贵妃’,在没有皇后的后宫中执掌宫阙。但与柳清韵相比,无形之中便落了下风。   带领柳清韵走到角亭回廊上,巧燕停下了脚步,“御司姑姑请。”   柳清韵点点头,向角亭中背对着自己的慕容蓉烟走去,步履轻缓、纹丝不乱。   慕容蓉烟坐在角亭的矮凳上,一身红色宫裙,披着大氅,凝眸看着不远处一支伸出墙角的腊梅。   翠铃空鸣,是柳清韵悬挂在腰际的‘并蒂花开’独有声音。慕容蓉烟没有转身,依旧遥看梅花,不言不语。   柳清韵站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腊梅一角。那株腊梅并不是宝华宫中,而是从旁边宫殿伸展出的一个旁支,在腊月天,静静盛开在枝头。   她的手指抚向腰间垂挂的十几片翠玉花瓣,楚锦钰送她的这串腰链,合起来便是一朵腊梅……   许久之后,慕容蓉烟开淡淡开口,“你来了。”   不是问句,也不是问候,柳清韵请启唇瓣,“我来了。”   “你恨我吗?”慕容蓉烟问道。   柳清韵想了想,也问道:“你恨我吗?”   四句话,两两相同,但各自的语气意义在已经不同。   慕容蓉烟垂眸一笑,在心中回答了柳清韵的问题:我恨你,我恨你抢走了紫炎,恨你抢走了楚锦钰,恨你过得比我好。   柳清韵神色不变,看着墙角腊梅,握着手中‘并蒂花开’,心尖上闪过答案:我恨你,恨你背弃紫炎的深情,恨你杀死紫炎,恨你执迷不悟。   两个女人,谁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答案,有志一同看着梅花,然后一同沉默。   帝都的冬天,寒冷多雪,不知何时,天际又落下了薄雪。角亭外,轻扬几许雪花,纷纷落入花园、池塘、楼阁、砖瓦之上。   慕容蓉烟大概是欣赏够了梅花,收回视线,缓慢转过身来,看着柳清韵。   柳清韵,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碧色丝裙,重绣织就的绒纱将她身材勾勒得曼妙,脚踩毛绒皮靴,腰束暖玉锦带,在右侧悬挂着一串碧波莹润的腰饰,风吹轻动,空灵作响。百年难得一见的雪狐裘披风遮在她身前,连帽上嵌着柔软的长毛,乌黑顺滑的长发绾了流苏髻隐在连帽中,只能看见她发髻两旁各插了一支凤钗,凤钗上散落下细碎的晶流……   慕容蓉烟只看她的装扮,便不肯再去看她的脸了。   第414章   柳媚儿五官与她不相上下,但是她缺少柳媚儿的风采、永远学不来柳媚儿淡然睿智的眼神。所以她再如何的不承认,但是她终究输给了柳媚儿一筹。   “你曾经说过,你从来没有赢过我,因为紫炎爱我,他爱我入骨。你聪明、美丽、绝世倾城、但是你得不得紫炎的心。对吗?”   柳清韵唇畔带着浅笑,丝毫不见苦涩,而是缓缓点下了头,“你比我幸运。”   “我也以为我比你幸运,紫炎去世,你被削了尊位,我便觉得我赢了。然而……”慕容蓉烟眸光飘忽,“无论是什么逆境,什么处置,你竟然还活着,生生站在我眼前。可见,我终究没有你幸运。”   她能活到现在,并不是‘幸运’两个字可以说明。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是凭她柳清韵的手段和心计换来的,但她却不打算告诉慕容蓉烟,对慕容蓉烟来说,也许她的‘幸运’会比较能安抚慕容蓉烟的不甘吧。   “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我知道,是关于紫炎的死。”慕容蓉烟再次把目光对上柳清韵,淡声笑道:“你和陛下之间是有了感情,所以你现在想知道紫炎的死究竟和陛下有没有关系。”   “你会告诉我吗?”柳清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因为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怨恨陛下,怎么在爱与恨之间挣扎。可是现在我发现,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再恨陛下了,索性,我就告诉你好了。”她挽着大氅上的狐皮,姿态高贵,与柳清韵隔着一张石桌,对视几许,“紫炎,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楚锦钰杀的。紫炎,他是自杀而死!”   倒退了一步,柳清韵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没有了血色,她瞪大眼,“你说什么!?紫炎是自杀!”   “没错,紫炎是自杀的。那天你到清王府来找我,说可以帮我和紫炎远走天涯的时候,陛下其实已经听见了,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当晚,我和紫炎碰头后,紫炎要我上车,一起离开皇宫。就在我们要走的之时4,我却发现自己不能和他走,我放不下即将到手的富贵和地位……但是我也不想让紫炎因为我留在帝都,那样对他来说也很危险,所以我就拿出匕首用自尽威胁他,让他独自一人离开……”慕容蓉烟顿了顿,叹气半晌,继续说道:“可是,紫炎就那时候,抓过我的手,就着我手中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胸膛中……”   第415章   那一晚,她分明看见慕容蓉烟手持匕首,楚紫炎握着慕容蓉烟的手腕……难道,不是楚紫炎阻止匕首,而是用慕容蓉烟手中的匕首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清韵眉心紧蹙,无意识摇着头,想不通楚紫炎自杀的目的。   就算,就算慕容蓉烟不肯和他走,他也不至于就这样自杀而死……还是说,慕容蓉烟在骗她!   慕容蓉烟见柳清韵满是血厉之色的眼眸盯着自己,懦懦着辩驳,“我没有说谎,现在骗你一点意义都没有,紫炎确实是自杀!”   自杀,楚紫炎是自杀?   柳清韵不信,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转过身,一言不发的柳清韵迅速离开了宝华宫,挥退黛墨与忘尘,头也不回离开了皇宫,直奔朱雀大街的长公主府而去。   现在,她必须求证紫炎的死,如果慕容蓉烟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世上唯一可以证明的人就是能推算过去,预知未来的莫流觞!   从不离身的凤纹血玉让她安然出宫,顾不得自己一身宫装,她匆匆来到长公主府。   “站住,请问你是……”长公主的总管见柳清韵华服尊贵,不是寻常百姓,但是还是稍加盘问一番。   从袖中拿出凤纹血玉,柳清韵急促而冷漠说道:“本座御司柳清韵,要见轻语公主。”   “原来是御司,请进请进。”总管领着柳清韵一路向听水阁方向走,有些叹息道:“公主这几日都在听水阁照料国师。”   沿着公主府的长廊,她进了拱门,之间眼前内湖粼粼,一座架构在水上的楼阁精致典雅,想必这就是轻语安置莫流觞的地方,也只有莫流觞这样神仙人物才能护在听水阁中。   总管将她送到听水阁门前,哈腰道:“御司请进。”   提裙走进听水阁,一股温暖的气流迎面而来。处在水中间、本该是寒气逼人的楼阁中烧着好几个暖炉,却没有一名侍婢,只有空荡荡的大厅……拂开大厅一侧的纱幔,柳清韵推开紧闭的内室门。   内室门,悄然开启,只见一张雕刻精致的牙床,一排座椅,一侧软榻,正中间是烧的红彤彤的暖炉,再一看,牙床上平躺着一个俊美出众的男子,牙床旁的瓷凳上,坐着楚轻语。大概是累极了,楚轻语趴在床沿上陷入了浅眠,而手中……还握着男子的白皙五指。   第416章   柳清韵把门轻轻关上,放松了脚步声,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慢慢披在楚轻语肩膀上。她的动作已经很轻柔,可还是惊动了楚轻语。   睁开眼,楚轻语凌厉的神色对上柳清韵,看清了身边的人后,才渐渐恢复平常,“清韵你怎么来了?”   “本来,我是有事要找莫流觞的……”看了一眼床上俊美的男子,莫流觞,柳清韵眉心有些波动,“他,怎么样了?”   放下莫流觞的手指,仔仔细细用被子盖好,楚轻语垂着眸子,轻声道:“昏迷了两天,中间只醒过了一个时辰。”   “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把过脉了,可什么病症也查不出来。他现在昏睡着,滴水不进、药石无灵……太医说,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又说不出是哪里虚弱。”楚轻语唇瓣微颤,大力咬着下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没有气力,可她……做不到。莫流觞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她心急如焚偏偏又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这样一点一点消耗生命。   柳清韵了解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陷入危险却毫无办法的心情,她也经历过,所以她懂楚轻语现在的痛苦。   伸出手,她搭在楚轻语肩头,无声给予她支持,希望轻语可以好过一些……   就在这时,床上本来昏迷的莫流觞,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眸子——“流觞!”   楚轻语又惊又喜,两天来,这是他第二次清醒了,“流觞,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没事。”虚弱的声音安抚楚轻语,莫流觞眼眸微抬,看见了床边站立的柳清韵,“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的。”   “那你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柳清韵灼灼看着莫流觞清灵霜华般的俊颜,有些焦急,有些迫切要得到一个答案。   莫流觞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波平静,“三殿下,是自杀而死,和任何没有关系。他的死是早已注定好的,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不能改变……围绕在帝王星的副星暗淡无光,说明他自己没有求生欲望,所以他才会自杀。”   这段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才讲完。最后一个‘杀’字吐出口,他剧烈喘息。   “好,我知道了。”出奇的平静,柳清韵没有再看任何人,也顾不得披在轻语身上的狐裘,她转身推开内室门,走了出去……   第417章   没有柳清韵,内室只剩下楚轻语和莫流觞两人。   莫流觞容颜依旧,只是面无血色,他俊颜一直都像是隐在薄雾之后的灵美,但是此刻……他苍白得吓人。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帝都花卉,万紫千红中他淡笑着,超然飘逸的气势几乎要令人误以为是谪仙落世。然后他给她算命,猜测她的身份,再然后,他便说了她的姻缘在他身上……她想,第一眼她便已经对他动了心,如清韵若说,他的‘满嘴谎言’没有骗走她的银两,反而骗走了她的芳心。   再遇到他,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国师……表面上,她满不在乎,但在她心底,时刻出现他曾经说过的话。莫雪薇为了楚紫洛折寿三年,她觉得对不起莫雪薇,也对不起他……当清韵请他下山,要他住进她宫殿里的时候,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然后父皇驾崩了,皇兄也死了,皇叔做皇帝,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从皇宫到公主府……他吃素,她就跟着他一起吃素,他安静,她就陪着他一块安静。   皇叔离宫,江山重担压在她和清韵身上,但每晚回府,她都能看见听水阁中有一抹灯光。在她进入自己寝室后,那灯光就不见了。他在等她……她知道,她都知道。后来,清韵去了江南,她独自一人撑起朝纲,他总是每日天还不亮就站在公主府门前,送她上轿。下朝后,他也站在公主府门前,等她下轿。朝上风云莫测,虽然辛苦,但她撑得下去,可她没有想到,突然的某一天,他就病了……   他病了,没有人送她出门,没有人等她回来,没有人在夜晚留灯默默守候着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康复,才能让他重新对她好,只是简单对她好……   白皙的手指吃力抬起,莫流觞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灵美的眸子柔柔看着她,他渐渐露出了笑意。   “轻语,不要哭,我说过,你的姻缘路上有我。但是轻语,我们之间,注定有缘无分。”擦掉了一滴,她又落下一滴,泪珠像断了线,沿着她美丽动人的脸颊,停留在他手指上,“不要伤心,人都会死的,你问我是不是妖怪,现在你该知道了……我不是妖怪,我也是人,所以,如果我死了,那也是很正常的。”   “不,不要说了!你不会有事的!那群太医,那群太医都是废物!我会为你倾尽全力,找最好的大夫……皇榜,对,还有皇榜,我可以昭告天下,请神医治好你的,流觞,我绝不会让你有事!”楚轻语手捂着他的手,而他的手下是她的脸,泪线滴落在他掌心,楚轻语感觉到他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被雾气笼罩的美眸依旧,却毫无生机……“我不管,你……你不是说过吗!我是紫耀星主,有生杀大权,现在,现在……本宫命令你,不可以死!”   第418章   她霸道的宣言令莫流觞没有血色的唇瓣逸出了轻笑,对生死,他看得很开。轻语是在乎他的,她不许他死,可人生自古谁无死,就算是他也不能幸免。   “轻语,我很想听从你的命令,但是我不能骗你,我从来都不骗人的。”   “那,你就骗我一次,一次就好,哪怕你是骗我的,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楚轻语抽噎着,纵身扑在他怀中,放声哭泣。   缓缓拂动她的脊背,莫流觞任由她贴在自己胸前,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印在他的心口上。相聚、离别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他可以坦然面对,但是轻语……   “我很想骗你,但是任何谎言我不忍心对你说出口,轻语,我必须告诉你,我快死了。”   淡然的语气,平稳的声调……却说出了有关自己生死的话语来!   楚轻语猛然抬头,泪痕斑斑的俏脸满是怒气,不悦低吼:“不会!你不会死,你没有病,也没有受伤,怎么会死!”   “轻语,冷静一点,听我说……”他揽抱着楚轻语的纤腰,费力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收拢依靠在他身上,才柔声说道:“你现在是楚氏皇族的族长了,很多事情我是应该告诉你的。莫家有着神秘的血统,继承这种血统的人,就必须发誓效忠皇族、守护大周江山,这种神秘的血统就是窥视天道。莫家每几代之中就会出现一个这样的人,我的小叔叔莫止清死后,我出生了,我也带着这种神奇的能力。但是轻语,窥视天道、预测未来、掐算古今……这是有违常理的,所以得到这种能力的人都会削减福寿,能力越强,死得越早。我的小叔叔三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他在去世前的某一天突然虚弱昏迷,之后的时间里身体越来越弱,而且开始吐血,不到半年他就无病而终了。”   “所,所以……”明明不冷,但楚轻语全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泣声道:“所以,你也会和你叔叔一样,体虚、吐血……然后,然后死去?”   “对,我也会。”莫流觞平淡柔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自从他知道这件事开始,每天他都等待着死亡,既然是不能改变的命运又何必是伤怀呢。至少,他比小叔叔幸运,在他本来没有任何起伏的生命中多了楚轻语,多了疼惜和怜爱,对他而言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第419章   “流觞,流觞你可以算透那么多事情,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你自己的!”楚轻语不肯放弃,她不信上天会对他这样残忍,莫流觞的存在让她知道什么爱,转瞬间又要失去他,那种打击一定会压垮她。   莫流觞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这是原本就注定好的……“让我回出云观吧,那里有莫家的祖陵,或者可以让我多活一段时间。”   出云观……   “好!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回出云观!”楚轻语支起身子,死死盯着他又陷入昏迷的脸,“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陪着你!”   走出了公主府,柳清韵目光的冷静从容通通不见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楚紫炎的死,曾经为了楚紫炎,她可以放弃自由,成全慕容蓉烟和他的幸福……然而,当一切真相大白之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自杀,他那样的风华绝代、聪慧温柔,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莫流觞说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楚紫炎的死,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感并不曾减少一分。倘若,她没有令慕容蓉烟和他远走高飞,说不定他也不会死,倘若,一开始她就没有爱上他,也不会破坏了他的计划,导致他只能自杀。   真的与任何人都无关吗?不,至少,她逃不了这时时刻刻追逐她的压抑。   漫步目的,她摇晃着自己在朱雀大街上走动着,再抬头时,她看见了高门朱府,匾额上写着“三皇子府”。   “竟然回来了吗……天意如此吧……”柳清韵伸出手,缓缓推开紧闭的大门。   三皇子府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侍从奴婢都已经被楚锦钰遣走,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她本以为楚锦钰会封闭了三皇子府,或者再赐给其他皇亲,但显然,楚锦钰没有。他保留了三皇子府,无形之中,也保留了她的记忆。   顺着碎石弯道,柳清韵找到了听雨楼。听雨楼曾经是楚紫炎的起居室,她只记得自己来过一次,听雨楼内有一个花园,那是当年慕容蓉烟和楚紫炎开辟的,里面种满了花卉。只是现在这个季节,再美的花朵都该凋零了,就像慕容蓉烟宝华宫中的花园一样,枯枝败叶……   她没有进入听雨楼,只是站在外面,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向栖凤院走去……   第420章   栖凤院,还是原来的栖凤院。绣楼精致,四顾飞纱,后院的小菜圃没有蔬菜,而那曾经转动的水利风车因为池水枯竭停止了工作。转身回到前院,她信步走到巨大茂盛的雪玉花树下。隆冬时节,百花残落,唯有这棵雪玉花树还招摇着枝干,绽开一树白花。   指尖,轻轻抚摸花树的枝干,柳清韵想起了楚紫炎。   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棵花树下,她弹着琴,乘着凉,笑看紫衫微动、绝美精致的楚紫炎。   雪玉树犹在,楚紫炎已亡……物是人非事事休,古来今日都如此。   “紫炎,我想过很多种你死亡的可能,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自杀。你大概也猜到了,楚锦钰不会杀死紫洛和轻语,你便没有后顾之忧,慕容蓉烟背弃你,断绝了你最后一点念想,于是你就自杀了,用她的手了结自己的生命。我本以为,你对我或多或少,总还是有那么一丝的情分,但是我发现我错了,从始至终,我对你来说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人而已。在你临死之前,你眼前闪过的人中,是否会有我呢……”   喃喃自语,柳清韵没有流泪,只是眼眸中氤氲着水雾。她的指尖沿着树干渐渐下滑,然后收回,“我曾经爱过你,真的爱过。但是很遗憾,你并不爱我,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吧……紫炎,现在我已经找了终身依靠,我很爱他,我把对你的爱化作了怀念,我便会敞开全部的心去爱他。紫炎,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次悼念了。”   她微微退出花树之外,身后,扬起一把素伞,为她遮住花瓣与不知何时又开始纷飞的落雪。熟悉的体温,润雅的气息,不必回头,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锦钰,紫炎是自杀。”   “我知道。”   “紫炎到死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我知道。”   带着他味道的大氅落在她肩头,柳清韵抓着衣领,转过身去,笑看楚锦钰,“锦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三皇子府的栖凤院,那时候你好可恶,只因为莫流觞的话便强行要我。你可知,我恨过你?”   楚锦钰一手撑着伞,一手拦在她腰上,带着她离开栖凤院,口中轻声答道:“纵使恨过又能如何?”   “不止恨过,我还害过你,算计过你。”柳清韵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向前走。   第421章   “你的手段没有我高明。”楚锦钰不懂得赞扬她,反而实话实说,否定她的智慧。   “好吧,这点我承认。但是我也怨过你的百般掠夺,念过你生死安危……”渐行渐远,柳清韵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了,最后,隐隐约约,似乎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我想,现在我也爱过你了……”   雪玉树静静伫立在栖凤院中,洁白的花萼融在风雪里,分辨不出哪一片是花,哪一片是雪。三皇子府被远远留在身后、柳媚儿也被远远留在身后、而现在,她唯一的心结楚紫炎也随着楚锦钰的到来,一同留在身后……   天际蒙蒙,乾坤殿后寝宫的龙榻上,楚锦钰在每天的这个时辰会自动醒来,扭头看了一眼尚在熟睡的柳清韵,他坐直身体,俯下头去在她额心落下一记轻吻。   见她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趋势,他掀开锦被,在床帏纱帘上拨弄出一条缝隙,不让冷气侵入床上,迅速下榻。守在门外的摧风捧着龙袍,静谧无声为楚锦钰穿好,又梳头洗漱完毕。   拢着嵌在龙袍上的貂毛,楚锦钰准备上朝,床帏里传来柳清韵窸窣的穿衣声。手指一扬,摧风便退出寝宫,楚锦钰掀开床帏,果然看见柳清韵在费力绑着兜衣的后带。   “锦钰,快给我系上!”她两只粉嫩的玉臂绕在背后,却怎么都系不上兜衣后面的绳结。   楚锦钰坐在龙榻上,正面抱着她的纤腰,手指从她腰际穿过,才接下她手中绳结,慢条斯理系好。柳清韵只穿着一件菲薄兜衣的身子几乎没有一点空隙贴上他胸口,咬咬唇,她小声问道:“系好了没?”   “好了。”   他松开手,柳清韵连忙抓过被扔到龙床角落里的单衣。虽然他们夜夜同寝,但是她还是不习惯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看着,尤其觉得那双明明斯文优雅的眸子可以穿透她的兜衣,邪捻她肌肤一样。   等她好不容易把素纱单衣拿在手上,稍一抖开,马上低吼道:“楚锦钰,你又毁了我一件衣服!”   轻薄的单衣,已经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只有残留着几缕丝纱才保证衣服没有“分家”,然而,这样的单衣是万万不能穿了。   楚锦钰拎过单衣,看也不看就仍下床,而后渐渐逼近她的脸蛋,沉沉淡笑,“既然不能穿,那就不要穿了吧。”   第422章   吻,落在她唇角处,楚锦钰把她推回床上,盖好锦被,俯视柔声道:“时辰到了,我要去上朝,你再睡一会儿,等下我会吩咐黛墨把药汤拿来,你要乖乖喝下,知道吗?”   皱皱鼻子,柳清韵嘟囔道:“知道了啦,就算你说我也会拼命喝的。”   楚锦钰弯唇一笑,见她闭上眼后才退出乾坤殿寝宫,上朝去了。   柳清韵迷迷糊糊,又睡了近一个时辰才醒,喝完黛墨端过来的药汁,她沐浴梳妆完毕,接过黛墨准备的早膳,亲自端去御书房暖阁中。   “锦钰,吃早膳吧。”放下托盘,她坐在龙椅另一端,将托盘中几样点心和稀粥都端了出来。   楚锦钰一贯是卯时上朝,辰时下朝,她与他有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每**上朝,她睡觉,他下朝,她便端来早膳,两人一起吃过之后,各自处理着政务。   手掌托着一碗温粥,楚锦钰喂她吃下一口又一口,等她吃完了,他才会随便吃一点。虽然日日如此,可柳清韵还是觉得会心悸不已。微微张开小口,她柔顺咽下粥。   他心甘情愿喂着,她娇柔可人喝着,这样安静中流动着甜蜜的清晨却被守在暖阁外的忘尘打断。   “参见长公主。”   “本宫要见皇叔!”   “长公主,现在陛下再用膳,您是不是可以等一下……”“不行,本宫一刻也不能等!”   忘尘有点无奈,眼下小姐在里面,而且这个时候陛下是不见任何人的。可楚轻语的身份又与众不同,若是不放她进去了话……就在忘尘拿不定注意的时候,楚锦钰淡淡的声音传来,“让轻语进来。”   “是,陛下。”放下手臂,忘尘挑开帘子。   “轻语参见皇叔。”楚轻语一看楚锦钰面前才用了一半的早膳也明白自己是闯得有些急促了,但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楚锦钰对楚轻语的莽撞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至少,柳清韵暗地里握着他的左手,示意他不可以对楚轻语发火。   “轻语这么急着要见朕,所为何事?”   “皇叔,请你赐婚我与莫流觞!”楚轻语看着楚锦钰,一字一句,坚定说道。   楚锦钰眸光微微一动,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他会死。”坚定不移的点点头,楚轻语一双美目平静如初,只是语气中更加笃定,“但是请皇叔赐婚,轻语要召莫流觞为驸马!”   第423章   “慢着!”柳清韵抢在楚锦钰之前,蹙眉看着楚轻语,“轻语,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莫流觞是注定要早死的人,你难道想做寡妇吗?!”   虽然这话很不客气,但是柳清韵绝不能看着楚轻语的一生葬送到莫流觞这个几乎要逝去生命的男人手上。作为朋友、知己、柳清韵都不会放任楚轻语如此随便决定自己一生。   楚轻语明白柳清韵的良苦用心,她嫁给莫流觞,那几乎是可以看见的悲惨结局。她尊贵而精厉,是应该理智判断感情的时候,但是……“此生我一定要嫁给莫流觞,就算会守寡,我也要嫁!”   “轻语!”柳清韵拍案而起,冲到楚轻语的身边,“你怎么这么傻,莫流觞只是你姻缘路上的过客。他活着的时候你可以爱他,甚至他死了你也可以永远怀念他,但是你不能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啊!”   一旦嫁了,前方是几乎可以预见的绝望之路。不,她不能让轻语这样做。   “清韵,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爱他,我要嫁给他,就算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也好,我都希望是我是属于他的。”楚轻语幽幽的眸子看着柳清韵,几乎是哀求着,“清韵,能遇到自己所爱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遇到之后若还能相守,那便是上天给予的无比荣宠。现在我遇到了,也可以相守……我只知道,没有莫流觞,楚轻语会死的。清韵,求求你,让我嫁了吧。”   这……   楚轻语的话,哀怨婉转,说得她没有办法去反驳。任何一对相爱的男女都应该相守,楚轻语和莫流觞也是一样,可……她怎么能看见轻语做出这种选择呢……   “轻语——”“清韵,不要多说了。”楚锦钰打断柳清韵还想再劝说的话语,仔仔细细看着楚轻语。   楚轻语的身份却是不同,她的母亲曾经爱过他,曾经为他牺牲,所以他给了楚轻语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楚轻语,毕竟是一个有着自己思维的女子,她的美丽、尊位、聪慧没有令任何人失望。楚轻语是大周王室最出色的公主,如今她对自己的未来做了打算,无论这个打算是对的还是错的,一切都必须由她自己承担——因为楚轻语,必须成长,她会是楚氏皇族最杰出的女子。   思此,楚锦钰与楚轻语目光交汇,淡淡开口:“轻语,你做出了决定便不能后悔。”   第424章   楚轻语看着楚锦钰的眼,定定道:“终此一生,无怨无悔!”   “好,朕成全你。”楚锦钰拿过黄娟,朱笔沾墨,迅速书写下一行一行的字。   柳清韵见他真的要下旨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楚锦钰做事从来都是经过反复思量,精心计算过才会实行,而楚轻语更加不会收回自己的话……难道,真的要轻语嫁给莫流觞,然后变成寡妇吗!?   就在她在想着怎么解决眼前这种麻烦时,楚锦钰已经把写好的黄绢交给楚轻语,“三天后,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拿着手中的黄绢,一向坚强的楚轻语竟然湿了眼眶。她提起宫裙,跪在地上,用最正式的跪拜面对楚锦钰,“谢皇叔!”   ……这,真的就这么把轻语给嫁了!?   “楚锦钰!你怎么可以答应轻语呢!你可知,你这一道圣旨下了,再没有收回的可能,轻语,轻语她将来一定会怪你的!”楚轻语拿着自己求来的圣旨离开乾坤殿,柳清韵便再也忍不住,纤指戳着楚锦钰的胸口,定要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不可。   “清韵,这是轻语的决定。”   拉下的手指,楚锦钰把她安置在龙椅旁,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眼睛,露出笑意,“而且,你应该明白,爱一个人,哪怕瞬间也好,都会为了对方而牺牲一切的。”   “……我知道。”柳清韵稍微收敛了怒火,叹息道:“可是,我不忍心看着轻语嫁给一个明明就活不了多久的人,她年纪轻轻还有大好的青春,如果守寡的话……”   “就算她守寡,她也会是我大周朝的最尊贵的皇大长公主,我楚氏皇族之首,朕最宠爱的侄女。”楚锦钰看着她,定定说着。   从楚锦钰的圣旨下达到公主成婚只有三天的时间。楚轻语力求尽快成婚,礼部的人哪敢马虎。这可以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成婚啊,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桩皇室喜事,自然是办得要有多轰动就有多轰动了。照理说,以楚轻语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说大婚就大婚,也不可能这么仓促。尤其是她的驸马,听说是大周朝的国师,可那也只是听说,谁也没有亲自见过国师长什么样不是……说不准,这中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想是可以乱想的,只是对于婚礼,万万不能马虎。公主方面由于是招赘驸马,因而拜堂就选在了公主府,可是大婚的东西一样都没准备,三天,三天啊,简直是忙坏了礼部的官员们。尤其陛下还派了得宠的御司柳清韵督导轻语公主大婚一切事宜,早就知道柳清韵和楚轻语是生死之交,这下更加不敢怠慢了。   第425章   圣旨下达的第一天,柳清韵便亲自驾临礼部衙门,坐镇正堂,指挥一切。   柳清韵翻看着礼部呈上的婚礼流程,蹙眉问道:“公主大婚穿的礼服预备妥当了吗?”   礼部尚书连忙回答:“礼服已经交给织锦局去打理,只是礼服所用的面料恐怕选不到顶级红绡了,眼下时间太短,如果去江南采购也来不及……”   纤细的手指蘸了写朱墨,柳清韵干脆利落在在文书上写下两行字,交给时候侍候左右的黛墨,“传我的命令,公主礼服布料就用高丽国进贡的沉香锻。”   沉香锻?!   礼部尚书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柳清韵竟然敢批出‘百金一寸’的沉香锻来给轻语公主置办嫁裳。这沉香锻每隔五年才会进贡一批,宫中也只有两批红缎而已,柳清韵随口一说便用尽两批价值连城的沉香锻……   “公主的凤冠呢?”   “回御司,凤冠交由内府置办了。”礼部尚书想了想,又道:“凤冠上三十六串东珠皆是选用了上等的珍珠,严格按照公主出嫁规格置办。”   三十六串……柳清韵翻手拿过另一本文案,写好之后交给忘尘,“凤冠上的珠串增七十二串,把陛下登基时暹罗国进献的南海珍珠拿出来。”   “可是,御司大人,虽然南海珍珠颗粒饱满,但是七十二串重量可不轻啊。”礼部尚书提示了柳清韵,更何况,七十二串是皇后规格,公主没有办法享用的。   重……“既然重,就给我全部磨掉一层,务必做到颗颗重量相同,又不会超过一般凤冠的重量。”她朱笔一挥,就此决定。   南海珍珠……磨掉一般,再串珠串……礼部尚书咽下一口口水,心想着柳清韵也太大胆了。她这是要颠覆大周皇室对公主出嫁的规矩吗?   他是很想进言,可他没有忘记,柳清韵手中的凤纹血玉……罢了,她的话就是陛下的话,既然她要办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礼部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第一天,柳清韵几乎是要为了楚轻语的婚事忙到通宵,索性楚锦钰派人硬是把她从礼部衙门‘请’回乾坤殿去睡觉。结果第二日天还没亮,柳清韵就要下床……楚锦钰实在舍不得她这样操劳,却也不能阻止她为楚轻语的婚事尽心尽力,正在伤神时,楚紫洛与莫雪薇回来。他立刻下旨,令华亲王楚紫洛、镇国公主莫雪薇协助柳清韵操办大婚之事。   第426章   可怜楚紫洛在西北找到人仰马翻,莫雪薇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一回来又被楚锦钰派去‘协理’婚事。柳清韵倒是没有反对,毕竟楚轻语是楚紫洛的妹妹,莫流觞是莫雪薇的哥哥,想必他们两人的婚事楚紫洛同莫雪薇也会上心才是。   于是三个人整日耗在礼部衙门中,可怜礼部的官员像是打了一场仗,这三位主管婚礼事宜的王爷公主御司也不是哪里不好,只是太过挑剔。凡是和楚轻语婚礼相关的,无一不要最好的。倒不是说这要求有多过分,但时间有限,毕竟还是仓促不已……直到把一切安排好,第四日晚上拜堂,礼部的人才全数松了口气。   今夜,公主府内外红绸彩花,亭台楼阁上挑着无数红灯笼,数之不尽的官员与护卫穿梭在公主府中,为马上开始的拜堂做准备。   更鼓响过一声,公主府大厅外,唱诺道:“陛下驾到——”   官员、王亲、贵胄齐齐跪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楚锦钰一身重色龙袍,外披黑狐裘大氅,柳清韵则是素雅的蓝色宫裙,白狐裘披风。待楚锦钰稳稳坐在高位,柳清韵在他身边站立时,他微微抬着玉扇:“平身!”   “谢陛下!”众官员起身,分站两侧。   稍微等了一刻钟,门口的司礼官高声喊道:“吉时已到!公主驸马上堂参拜!”   众人都转过脸去,盯着公主府的大门,只见门口红纱一闪,楚轻语身着红艳似火,流动荧光的繁重礼服率先进来。而大家都在期待不已的驸马……竟然,竟然是被华亲王楚紫炎搭在肩头,半揽着进殿来的!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说驸马,竟然是个死人?!   不对,就算驸马是死人,也应该举行冥婚才是,拿着牌位就可以,怎么都不至于将“尸体”搬上来吧……众人擦亮了眼睛,再仔细看去,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死了,只是昏迷啊。   楚紫洛身穿着紫绡王服,他揽着的莫流觞身穿新郎吉服,随着楚轻语的脚步,站到楚锦钰面前。   “轻语……”喃喃着,柳清韵隐在披风内的手指攥出血痕。   眼前的轻语,一身繁重红艳的礼服,挽纱落地,腰系嵌着红玉的锦带,但见她盈盈纤腰。头上是七十二串南海珍珠的凤冠,细密的珍珠珠帘下,隐隐约约看见她娇美绝世的容颜。   第427章   她站在大厅中,一股属于皇族公主的气场震慑众人,大家看着她,几乎要忘记了她今天要嫁的人——竟然不知生死,昏迷不醒。   “公主大喜,普天同庆,驸马虽然略有不适,但有朕在此主婚,便是天子之意,愿轻语与驸马和美恩爱、白头偕老。”   帝王的话,重重落下,文武百官也齐声道:“愿公主驸马和美恩爱、白头偕老!”   “一拜天地——”   楚轻语转过身,丝纱繁重,千金织就的裙裾微扬,她对着大厅正门口,弯腰跪拜。   楚紫洛架着毫无意识的莫流觞,让他弯腰低头,完成天地之礼。   “二拜高堂——”   楚轻语转回身子,头上珠帘晃动,一张秀美绝伦的蛋在珠帘后若隐若现。她看着楚锦钰,又看了看柳清韵,终于唇角带笑,缓缓弯下腰去。   楚紫洛搀扶着莫流觞,对楚锦钰拜倒,完成高堂之礼。   “夫妻对拜——”   楚轻语半转身,楚紫洛也将莫流觞半转身,彼此相对。莫流觞紧闭着双眼,楚轻语眸光柔情,盯着他的俊颜,迟迟没有拜下。   司仪官见楚轻语半天没有拜倒,只好又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楚轻语伸出手去,拉起他垂在两侧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凤冠霞帔之下,她喃喃着,“流觞,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交握着彼此的手掌,楚轻语唇畔含笑,终于弯下腰,与莫流觞额心相抵。   “礼成——送入洞房——”   柳清韵见楚轻语拉着莫流觞,莫流觞整个人由楚紫洛搀扶着进了公主府后院“洞房”,又想起第一次看就楚轻语的模样。那时候的楚轻语如清水芙蓉一般,娇俏美丽到了极致,而后,她们便成为了朋友。她还是柳媚儿的时候,轻语为了不让她被皇室轻视而护着她。她变成了柳清韵后,轻语也没有多问一个字,相信她,支持她,直到与她共执江山的那段时间……这一路走来,轻语已经是她重要的‘家人’之一了,然而今时今日,明知道会注定生死离别,她却无法改变轻语的命运。甚至于……她亲自操持了轻语的婚礼,将她嫁给莫流觞,只因为这是轻语的选择……   眼睁睁看着轻语那百金一寸的沉香华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垂下幽幽瞳眸,心尖酸楚得几乎要令她当场落泪……手指蓦然被温暖所包围,她转眸一看,却见楚锦钰目不斜视盯着百官,而衣袖之下……正握着她的手。   第428章   这一夜,楚轻语嫁了。   这一夜,大周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嫁了。   这一夜,注定了楚轻语将开启新的故事,属于她的,说不尽的故事……   公主成婚第二日大早便协同驸马离开帝都,回到出云观。   莫雪薇肩胛受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绝非轻伤,因而留在华亲王府修养。   楚紫洛照顾着莫雪薇,一来是因为当初对莫雪薇的亏欠,二来,想必此次西北之行发生了什么改变两人的事情。   慕容蓉烟自从说明楚紫炎的死因后倒也安静乖巧,守着宝华宫,不再出宫一步。   日子一天一天得过,从腊月到年关,只有身为帝王的楚锦钰开始忙碌起来。   端着温茶,柳清韵走进御书房暖阁中,只一眼就看见坐在龙椅上,翻看奏章的楚锦钰。这半个月,他越来越忙了,六部汇总、外放大臣回帝都述职、边境军队安抚、各种祭典和外邦时节朝贺……有两个晚上了吧,他都没有能睡上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可以缠着他安寝,可等她睡着后他又悄悄回御书房了,这样下去纵然他内力深厚、龙体安康总还是会乏累的。   心疼他,她尽量帮他处理政事,只是她最近也总是会乏累,有时候看奏折、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每每见她睡着也不吵醒她,而是将她抱回寝宫中,任由她睡得昏天黑地……这样下来,她能帮他的也很有限,只是希望他千万不要累坏了自己才好。   轻步走入御书房,腰铃微动,她把托盘放在案几的另一侧,无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去,轻轻揉按着他僵硬的肩膀。   楚锦钰处理完六部奏报后,握住她攥拳头轻敲他肩膀的手,“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又是新的序章。”   抽回手,她端出自己拿来的温热参茶,看着他慢慢喝下,“西北动荡已经平息,今年又下了好几场大雪,明年想必会是好年份的。我昨日批复户部关于发放春种到西北的奏章,你可以放心这件事。”   西北叛乱兵不血刃就平复,对楚锦钰来说无疑是一件令他开怀的事情。但他不喜欢把自己过于强烈的情绪表露出来,放了参茶,他抽出另一本御史台(给皇帝提意见的部门)的奏章,随意翻开一看,眸光微微顿住。   柳清韵没有注意他的神色,而是继续自己的话,笑着说道:“要过年了,西北的百姓可以过上安稳年,我们也可以安心过年。对了,过了今年,陛下也成了三十岁了呢。”   第429章   她想调笑楚锦钰一下,因为楚锦钰名义上是‘柳媚儿’的皇叔,而柳媚儿过了年二十岁,她柳清韵还比柳媚儿小了一岁。楚锦钰即是‘皇叔’又已经三十岁年纪……思此,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楚锦钰,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他已经不是少年了,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还是帝王之尊,如今,他三十了。   可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悄悄抚着小腹,柳清韵眸光落寞,难道,她真的不能为他生下孩子吗?   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了他手中奏章,上面是御史台的谏言——劝他早日纳后宫,生子嗣。   楚锦钰“啪”的一声合上奏章,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安置在自己怀中,柔声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锦钰,我……”我想让你添置后宫。这话,就在舌尖上,可她说不口。但是楚锦钰是皇帝,皇帝不可以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在一起……楚锦钰需要皇子来继承他的江山社稷。所以,所以……“我想让你——”   楚锦钰手指贴在她唇上,阻止她要说出的话,“我说过的,以后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现在轻语成亲了,也许明年就会有孩子呢?”   推开他的长指,柳清韵蹙眉摇摇头,“万一轻语也没有孩子呢?万一莫流觞为了轻语的将来不肯碰她呢?万一轻语不想把孩子过继给我们呢……不,锦钰,楚氏不能绝后,既然你是皇帝就该有属于皇帝的抉择。锦钰,听我的,纳选后宫吧……”   她最后一句话,是用了哀求的语气说出来,可是她说的好艰难。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就是她和楚锦钰的写照,他们之间有了爱、有了恋、有了相守相依的机会,可她却不能为他生下孩子……他可以宠她,甚至为了她不顾及文武百官的进谏,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我不会纳后宫的,绝不会。”楚锦钰柔柔的声音,坚定的态度,一点都不曾改变,他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心,“如果你真的怕,那就让紫洛成亲吧。我的江山交给紫洛或者紫洛的孩子,你说这样可好?”   “紫洛……”柳清韵先是细细想着,然后点点头:“好,那就让紫洛成亲。不如你就解除雪薇暗卫的身份,赐婚给紫洛。”   “解除莫雪薇暗卫的身份不难,可是莫雪薇与紫洛之间恐怕不会像你想的那般顺利……”楚锦钰没有点破,却已经把莫雪薇和楚紫洛之间的关系说了个明白清楚。   第430章   楚紫洛喜欢的莫雪薇应该是单纯天真,无邪美丽的那个女子,而不是身负暗卫责任,双手沾满血腥的莫雪薇。只是,莫雪薇之所以会变成‘雪’,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楚锦钰利用莫雪薇的身份隐藏自己暗杀目的……所以,现在莫雪薇和楚紫洛的僵局,可以说与楚锦钰脱离不了关系。   “我看得出,这次雪薇受伤紫洛可是担心得要命呢,说是紫洛对雪薇没有感情我第一个不信。况且,紫洛是你的亲侄子,我又亏欠了雪薇一个人情,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帮她的。”柳清韵抱着楚锦钰的窄腰,眼珠转了转,“不如,先召紫洛来,试探一下再说。”   “试探……”楚锦钰若有所思,而后露出一抹笑,“好,就先试探一番。”   ……   忘尘奉旨宣了楚紫洛进宫,一进御书房,便瞧见柳清韵坐在龙椅一侧,楚锦钰淡然看着他。他已经知道了三哥死去的真相,与皇叔无关,与清韵无关,所以他现在不恨了。而皇叔身为帝王的手段功绩,他深深敬佩,无论清韵在三哥死后是用什么样的身份跟随在皇叔身边,他都希望自己最敬佩的两个人能够幸福。   三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安息。   “紫洛叩见皇叔。”   “紫洛,坐吧。”   “谢皇叔。”   待楚紫洛在御书房的软榻上坐下,楚锦钰微笑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侄子。在所有皇子之中,他最欣慰的是紫炎,因为紫炎的心计睿智不在他之下,但是最喜欢的应该就是紫洛了。并非紫洛不够聪明,事实上紫洛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皇子,他之所以没有把紫洛当成对手只是因为紫洛的存在总是可以让他看见皇室之中最后一丝清流……   “紫洛,朕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皇叔请说。”   “你过了年也二十有五,是时候该成家立室了。轻语大婚已毕,在皇兄遗留的子嗣中就只有还孤家寡人,所以朕想赐婚你和镇国公主,你意下如何?”   楚紫洛一听是赐婚莫雪薇,连忙从榻上站起身,坚定道:”不,我不娶她!”   柳清韵眨眨眼,道:“紫洛,你应该是喜欢雪薇的吧,为什么不娶她?”   “她根本不是我心中的莫雪薇!”楚紫洛气急败坏,狠狠道:“她骗了我,整整骗了十几年。我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小白痴一样的莫雪薇,不是现在杀人不眨眼的莫雪薇。”   第431章   柳清韵与楚锦钰对视了一番,果然,楚紫洛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排斥莫雪薇的。但是柳清韵、楚锦钰都有着一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眸,虽然楚紫洛咬牙切齿否认自己的感情,然而……他眼底那抹柔情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可是紫洛,既然你不爱她了,为什么还把她带回府?”柳清韵挑眉,看着楚紫洛气恼的脸色。   楚紫洛微微一窒,辩白道:“这次去西北,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于情于理我都必须照顾她。”说完,他又急急加了一句话,“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不是吗?”   “这确实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紫洛,不会被刺激到失忆了吧。我还记得当初莫雪薇因为你的一句话,以血肉之躯开启伏龙阵,结果平白折损了三年寿命……你在怪她隐瞒性情欺骗你,难道她为你做的这么多事情都是在欺骗你?”柳清韵摇摇头,淡笑道:“紫洛,你被自己的心蒙蔽了感情,雪薇并不是天生嗜杀,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姓莫,而莫家世世代代都要服从楚氏皇族的命令。雪薇没有选择才会成为锦钰手中的一把利刃,现在锦钰解除雪薇暗卫的身份,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杀人了。这样的雪薇,难道你真的不爱吗?”   不爱!   中气十足的话萦绕在舌尖上,就是说不口。楚紫洛有些烦躁,理不清自己的心中千头万绪。   莫雪薇和他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把她当成一个迷糊天真的小白痴,他以为她的纯美会持续到永远,可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莫雪薇的另一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雪薇变了,还是说,莫雪薇一直都在饰演者双重面目?   为他折寿、为他受伤,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莫雪薇就没有得到过一时安然。而莫流觞曾经说过,他是莫雪薇的劫数,如果他不好好保重自己将来会连累莫雪薇……莫流觞的话不容置疑,而莫雪薇这个蠢女人,明知道和他在一起会给她来带不幸,可她还是义无返顾,不肯离开他半步。   莫雪薇,应该是爱他的,这种爱促使她不顾一切的付出,那么他呢……   柳清韵把楚紫洛的挣扎都看在眼中,眸光微闪,她道:“紫洛,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这是我对你、紫炎对你的期望。”   第432章   三哥……   楚紫洛抬起头,看着柳清韵,半晌后,才颤动一下唇角:“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娶莫雪薇?不,他不能接受莫雪薇的欺骗。   不娶莫雪薇?不,他说不出口拒绝的话来。   楚锦钰在此时淡淡开了口,“紫洛,你不必急着回答,朕给你时间考虑。”   “谢皇叔……”   楚紫洛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乾坤殿后,柳清韵疑惑看着老神在在的楚锦钰,“你为什么放他走?”   “强迫是没有用的,楚氏皇族的人无论是谁,骨子里都有着一种不轻易妥协的传承。紫洛更是如此,你如果一定要他娶了莫雪薇恐怕会弄巧成拙,破坏了紫洛原本的大好姻缘。”   楚锦钰说这话时,神态淡然,唇角含笑……柳清韵认得他这个表情,那是他已经有了什么计策,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楚锦钰轻笑着,眸光深深,睿智老成,“既然不能强迫他,就让他自愿娶莫雪薇吧。”   咦?   狐疑盯着楚锦钰俊雅容颜,柳清韵知道,楚锦钰又要算计人了。   除夕夜,太极殿   皇宫夜宴,百官朝贺,外邦觐见。偌大的太极殿放置了无数张檀木小桌,小桌下铺着厚实的锦垫,小桌上是珍馐美食、玉杯美酒,一排一排的桌子按照顺序排满了整个殿宇。大臣们坐在后几排的桌后,外邦使臣坐在前两排桌后,中间汉白玉御道上铺着织锦地毯,恭迎着即将到来的帝王。   “陛下驾到——”   随着唱诺声想起,太极殿丹陛上,缓缓走过两个人。一身沉重龙袍的楚锦钰,一身繁复宫裙的柳清韵,一前一后,踏步如太极殿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不顾及所有人惊愕失神,安坐于龙椅上,柳清韵则是站在他身侧,笑容淡然,疏离高贵。   “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动作迅速坐下,楚锦钰手中端过龙案上的玉杯,遥杯一举,“贺我天朝岁岁丰裕,助我大周年年安然!”   “我天朝岁岁丰裕,助我大周年年安然——”百官共同举杯,喝下这今年伊始的首杯美酒。   放下酒杯,楚锦钰端坐于高高的龙位上,露出淡淡的笑颜,道:“元年新开,请各国使臣上前,朕当赐美酒。”   第433章   朝贺大周的几国使臣依言走在御道上,楚锦钰一一敬过酒,直到最后一人,他却没有急着举杯,而是饶有兴味看着丹陛之下矗立的伟岸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白衣,暗绣着龙纹的白衣挑起他挺拔的身姿,腰带是红艳似火的绸锦,悬挂着一枚润脂玉环。五官明朗俊美,眉宇之间隐隐透着王者之气。他没有对楚锦钰下拜,而是负手傲立,毫无畏惧看着龙椅上的楚锦钰。   两个男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目光交汇,相互探查着对方,不约而同露出欣赏钦佩之色。   柳清韵站在楚锦钰身边,自然也居高临下把男子看了个遍。眼眸微眯,她心中暗赞:好一个王者人物!这男子站在太极殿中,眼光明澈、气质天成,眼角眉梢处竟然是不输给楚锦钰的尊贵。   片刻后,楚锦钰才弯唇一笑,“楼兰王亲自来贺大周纪元,朕心感荣耀。”   楼兰王……原来他就是号称‘文治武功、经国之才’的楼兰王轩辕烈。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单单是那气度已经世间难寻了,他年纪轻轻继位楼兰国,不到五年时间就使得楼兰国成为塞外第一强国,手段之高令人不可小觑。   只见轩辕烈冰冷的眸子微微转动,“陛下廖赞了,在陛下面前,本王不敢造次。”   在楚锦钰面前敢自称“本王”的大概也只有这位塞外第一国国主轩辕烈了,表面上说自己不敢造次,其实心中恨不得把楚锦钰一掌拍死吧……柳清韵记得,楚锦钰从江南回来以后,曾经下过一道密旨给镇守大周与楼兰边境的三军元帅……她不清楚密旨上写了什么,但是楚锦钰那道旨意下了不久,楼兰国与另一个小国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虽说楼兰终究是降服了那个小国,可也消耗一部分实力,以至于本来蠢蠢欲动的楼兰军突然安分守己,没有再越过边境一步。   楚锦钰,一定是用了某些栽赃嫁祸、挑拨离间的计谋,才会令楼兰腹背受敌不敢造次。   楼兰王轩辕烈在这个时候亲自来大周朝贺,也是要看看这位登基不久就名噪天下的天澈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原本以为天澈帝会是多么老成狡诈,却不曾想如此优雅年轻,他坐在龙椅上把玩着玉扇的模样明明无害,但那细长凤眸中露出的精光竟使得自己脊背冰冷。   第434章   看来,这位天澈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楚锦钰并不在意他狂妄的自称,似笑非笑凝视着轩辕烈,“楼兰王年少有为,听说至今还没有迎娶皇后。大周与楼兰古来相交,朕有意要将镇国公主嫁给楼兰王,两国结秦晋之好。”   把雪薇嫁给轩辕烈?柳清韵大吃一惊,不解的看着楚锦钰。他明明说过,此生不嫁一位公主出塞和亲……   楚锦钰笑颜不减,眼角出不留痕迹瞟了坐下下首的楚紫洛。柳清韵顺着他的眼光,见楚紫洛也是一副惊愕模样,瞬间就明白楚锦钰的用意了。   果然,楚紫洛放下酒杯,站起身躬身施礼,急急说道:“陛下,臣侄以为镇国公主并非是皇族公主,与楼兰王也不匹配。”   “镇国公主是先皇义女,又文武双全,与楼兰王足可以匹配。”楚锦钰淡淡笑着,转而对轩辕烈说道:“楼兰王意下如何?”   “本王并不反对陛下的提议,楼兰、大周两国若是可以成为姻亲,自然能携手强盛。”楼兰王不带一丝感情,也不关心镇国公主是何摸样。   楚紫洛见轩辕烈赞同了楚锦钰的提议,不由得带了丝惊慌与急躁,道:“可是皇叔,雪薇不会同意嫁给楼兰王的!”   “她是镇国公主,且不说她是否愿意,单单她的身份就不能抗拒朕的命令,听从安排,为大周江山是她的命,况且……”楚锦钰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掀起,似笑非笑看着楚紫洛,“你怎么知道雪薇不想嫁呢。”   柳清韵接过楚锦钰的话,笑看着楚紫洛,道:“既然华亲王觉得镇国公主不想嫁,不如亲自问问公主吧。”   楚紫洛怔住的片刻,龙椅后侧的暖阁门被推开,莫雪薇同样一身宫装,缓缓行来。没有去看楚紫洛半眼,她对楚锦钰施礼,“雪薇参见陛下。”   “雪薇,朕想派你和亲楼兰,嫁给楼兰王轩辕烈,你可有异议?”楚锦钰指着下方站立的轩辕烈,问道。   莫雪薇垂着头,看也不看轩辕烈,漠声喃喃着:“雪薇愿意嫁给楼兰王,没有任何异议。”   “不!我不允许!”楚紫洛一把抓住莫雪薇的皓腕,厉声道:“莫雪薇,你别想嫁给轩辕烈!”   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牢牢抓着的手腕,莫雪薇本是可以轻易挣脱,可她现在一动不动……视线从他的手掌缓缓上移,看着她痴恋半生的俊颜,“王爷,我曾经骗过你很多事情。我有我的身不由己,也有我的痛苦难言,但是只一点,莫雪薇从来都是只是莫雪薇,她的爱,她的恋,从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第435章   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用力下拂,渐渐脱离他的桎梏,“只是现在,心死罢了。”   楚紫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脱离莫雪薇的手腕,再想去抓住她,她却已经飘身几步远。该死的莫雪薇,武功好到他没有办法靠近她——“皇叔!”楚紫洛放弃再去抓回莫雪薇的冲动,单膝跪地,目光灼灼看着楚锦钰,“皇叔曾说过紫洛监国有功,现在紫洛别无所求,只要她,莫雪薇!”   手指,直指莫雪薇,楚紫洛笃定异常,“皇叔,紫洛一辈子只求皇叔一次,请将莫雪薇嫁给紫洛。”   在场的莫雪薇怔住了,下面文武百官也怔住了,谁也没有想过如此庄重的晚宴上会上演这么一出耐人寻味的戏码。相对于其他人,‘被抢亲’的轩辕烈平静得连眉梢都不曾抖动一下,冷眼旁观着楚紫洛和莫雪薇。   楚锦钰玉扇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考虑。楚紫洛心下紧张,他怕楚锦钰真的会牺牲莫雪薇的幸福,更怕莫雪薇嫁给轩辕烈,但是他除了等待楚锦钰的决定,什么也做不了。柳清韵将楚紫洛的紧张、莫雪薇的惊愕、百官的意外、轩辕烈的淡漠以及楚锦钰深思都看在眼中,太极殿上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地声都听得到,约莫是折磨够这些人,她暗地里推了楚锦钰一下——   “紫洛,你不后悔?”   “绝不!”   “好。”楚锦钰突然绽开了笑意,细长润雅的眸光有些赞许看着楚紫洛,“朕就成全你,赐婚你与镇国公主莫雪薇,一个月后王府大婚!”   “不!我不要嫁给他!”这次是莫雪薇惊叫着,她不要嫁给楚紫洛,在楚紫洛心目中,她莫雪薇永远都只是一个骗子……   楚紫洛火气骤然大了起来,一把揽过她的纤腰,狠狠狠道:“这上除了本王,没有人会娶你!”   “放开我……”“别动!”他把她拦腰抱起,对楚锦钰施了一礼,“皇叔,臣侄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抱着准王妃,身体‘不适’的华亲王爷大步流星离开了太极殿……   “咳……”楚锦钰轻咳嗽几声,拉回众人视线,同时略带歉意看着轩辕烈:“楼兰王,让你见笑了。镇国公主心有所属,本来是朕一片好意,可如今……想必楼兰王也不想让朕做一个棒打鸳鸯的人吧?”   楼兰王脸色如常,一双茶色瞳眸中酝酿着寒意。他是不在意镇国公主能不能嫁给他,他在意的是天澈帝此举,无疑是当着百官的面狠狠羞辱了他一把……偏偏他又不能借题发挥,只好忍着怒气,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太极殿门口的唱诺声又响起。   第436章   “皇大长公主到——”   楼兰王听见这尊贵无比的封号,难得挑起一点兴趣,转过身,看着那御道之上,缓步而来的美丽女子。   她身穿一身绿色宫裙,淡淡的碧色丝纱拖在身后,翠玉织锦腰带上绣着繁复的荷叶纹缕,她腰悬一块无暇美玉壁,锦缎披风上嵌着一圈白狐毛。两缕秀发沿着她后颈交错垂落身前,宫髻上插着两支金花步摇,细碎的珍珠流苏隐在发丝中。而她的脸,绝美清灵、倾国倾城,是世间难寻的容貌。   楚轻语秋水剪瞳含着一分情,三分哀,走到丹陛之下,微微福身,“轻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楚锦钰玉扇虚抬,“起来吧,朕以为你不会回来。”   “见过了陛下和……御司,轻语就要赶回去了。不管怎么说轻语都是皇族之人,除夕夜宴理所应当要来拜见皇叔。”楚轻语看了一眼柳清韵,露出一丝柔笑。   她俏丽依旧,只是下颚略减,眸光淡伤,柳清韵知道,莫流觞的情况一定是不乐观。   “轻语无须担心朕与御司,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楚锦钰道。   楚轻语颔首,“谢皇叔,轻语告退了。”   她转过身子,正要离开太极殿,身前蓦然站立了一个白衣男子。微微蹙眉,楚轻语避开男子灼热的视线,不解他为什么要挡住自己。   楼兰王轩辕烈细细将轻语看在眼底,突然抬眸:“陛下,本王要娶这位公主为后!”   什么!?   此起彼伏的喘气声蔓延大殿,百官不约而同暗地里擦着自己的冷汗,想他们为官数十年都没有见过几次的皇族‘轶事’竟然在一个晚上都看了遍。楚紫洛与莫雪薇也就算了,毕竟还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但是眼前这位轻语公主可非同一般……   楚轻语的吃惊也只是一瞬间,瞥了一眼轩辕烈,她淡淡说道:“多谢这位王爷的厚爱,只是本宫已有驸马。”   轩辕烈一瞬不瞬盯着楚轻语,沉声道:“你是公主,休了驸马,本王一样娶你。”   “本宫说过,已有驸马,究竟是本宫的表达有问题,还是这位王爷的耳朵有问题?”嘲讽扯着唇瓣,楚轻语眸子缓移,道:“本宫不会休夫,就算是休了,也不会嫁给你。”   说完,她对楚锦钰道:“皇叔,驸马身体不好,轻语必须回去了。”   第437章   柳清韵舍不得楚轻语这么快就离开,但是她知道楚轻语挂念莫流觞,而且还有一个楼兰王在……今日事不能留下轻语,只好改日再去出云观探望她。   得了楚锦钰的恩准,楚轻语没有迟疑便离开太极殿,而楼兰王站在原地,对着轻语碧色倩影目不转睛看了许久——   除夕之夜,太极殿的晚宴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柳清韵和楚锦钰回到乾坤殿寝宫,换下了身上的龙袍华服,改穿起平民百姓的衣衫。楚锦钰一身银色棉服,发上系了一条银色束带,手持白玉扇,凤眸润雅,笑颜清浅。柳清韵穿了条藕色长裙,挽纱淡雅,黑发如墨,盼顾生辉。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透出笑意:眼前的人,果然就是自己所认定的……   除夕夜的帝都比想象的更加热闹,朱雀大道上人潮汹涌,比肩继踵。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顺着人群流连于花灯烟火之间。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今夜的他们褪去所有,只属于彼此。   双手交叠在一处,她与他,变成了世间最平凡的一对相爱之人。走走停停逛着灯街,买了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又看到许多古怪有趣的新鲜玩意儿……   “锦钰,你看那!”指着一个摊位,柳清韵拉着楚锦钰走前去,玉铃在她腰间荡出轻鸣的声响。   那小摊位上摆了些许首饰,并不见有多名贵,柳清韵手指在拂过那些做工朴素的首饰,对楚锦钰笑道:“锦钰,你选一个我喜欢的吧。”   楚锦钰唇含淡笑,修长的指尖轻触其中一根用琉璃石穿成珠钗。珠钗不过是银质,琉璃石也并非华贵,但楚锦钰觉得这根珠钗很适合柳清韵……同她一样,淡然而清睿,透着一丝华彩。   小贩先是惊艳与楚锦钰和柳清韵的风采,又见楚锦钰手抚着珠钗,连忙大力推销,“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支珠钗所用的琉璃石也都是精挑细选,没有一丝杂质。”   “喜欢吗?”他笑问柳清韵。   咬着下唇,她点点头,“喜欢。”   楚锦钰拿起珠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鬓边,只见流光流转,她轻掀羽睫,美眸款款,淡淡一笑。   “就买它了。”楚锦钰放下一锭黄金在小摊位上。   黄,黄金!?   小贩瞪大眼,颤抖着拾起黄金,“公,公子,这……小人没有那么多银两找给公子。”   第438章   “不必找了。”楚锦钰牵着柳清韵的手,走到靠近河边的树下,柔柔看着她,“千金难买你一笑。”   柳清韵轻抿红唇,把头靠在他怀中。他总是这么宠她,简直要摘下星星月亮送到她面前了,对她这样好,要她拿什么来回报他……   楚锦钰环抱着她,薄唇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要她开心,哪怕真的要他摘星揽月,他也会毫不犹豫去做,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一生一世……   两人浓情蜜意,无声胜有声的感受着这股眷恋,骤的,楚锦钰猛然抬手,玉扇展开,横在身前!   “怎么了?”柳清韵从他怀中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四面八方的人群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八个黑衣劲装蒙面杀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想杀我?”楚锦钰唇角微扬,当空清喝道:“来人!”   四面,倏的蹿出八个玄衣暗卫和领头的摧风。这些暗卫贴身保护在楚锦钰身边,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出现。   几乎是没有多余的话,两面人马杀气外泄,不约而同拔剑拼杀。   楚锦钰手下暗卫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可这次来的刺客显然也不弱,两方人刀光剑影缠斗在一起。柳清韵被楚锦钰护在怀中,她不怕看见刺客,但那弥漫的杀气和血腥令她有些……有些头晕目眩……   九个暗卫对抗十八个杀手,就算防范再严,也总会有空隙。杀手显然是封了死令,一定要铲除楚锦钰,其中一个黑衣人在拼斗中寻了机会,冲过暗卫的护持,匕首直直刺向楚锦钰。   楚锦钰带着冷笑,手中的玉扇挡开匕首,毫不留情对着刺客的喉咙一划——血光乍现!   自刺客咽喉喷出的热血迷乱了柳清韵的眼睛,浓重的血腥味令她胃部翻江倒海,抓着楚锦钰的衣襟,她颓然脱力,眼前一黑,晕倒在他臂弯里。   “清韵!”楚锦钰脸色一变,狠戾道:“留活口!”   横抱起晕迷的柳清韵,他飞身而起,直奔皇宫。   御司殿寝宫的床上,柳清韵双目闭合,还在昏睡。床前矮凳上坐着太医长,手指搭在她皓腕上,细细诊脉。   楚锦钰衣着不变,坐在另一个椅子上,清华的眉宇间微蹙褶皱。虽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担忧,但是握着玉扇的手已经攥成青色。   半晌后,太医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   第439章   太医对着楚锦钰跪下,笑道:“陛下大喜!御司大喜!”   心,猛然一动,楚锦钰死死盯着太医,“喜从何来?”   “御司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太医迫不及待要看看楚锦钰龙心大悦的样子。   然而……“你,下去吧。”楚锦钰脸色无喜无怒,淡淡说道。   太医本以为楚锦钰会很欣喜若狂,却没想到……难道,孩子不是陛下的?不不不,这孩子是陛下无疑。那陛下现在喜怒不形于色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太医悄然离开。   楚锦钰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在床边,伸出微颤的指尖,眼神复杂而波动,抚上她动人容颜。   良久之后,寝宫内人影一闪,摧风半跪在地。   “他们是什么人”楚锦钰的手还停留在她脸颊上,问道。   摧风放轻声音,道:“是宁亲王的人,知道陛下微服出宫,又凭借御司腰上的玉铃为证,击杀陛下于宫外。”   他出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楚紫历却知道……要么,是他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要么,就是宫内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叫今夜在乾坤殿值班的侍卫进来。”楚锦钰已经多少猜到些,现下需要验证自己猜测。   值班侍卫长进来后,楚锦钰问道:“朕出宫后,有人来过?”   “回避下,皇贵妃曾来找过陛下。”侍卫长据实以告。   慕容蓉烟……她发现他与清韵出宫,然后告诉了楚紫历,但楚紫历手下的杀手不认得他。于是慕容蓉烟又把清韵从不离身的玉铃之事说出来,让楚紫历的杀手凭借悬挂在清韵腰际上玉铃找到他们,并且不计一切代价要杀死他们。该说是他的侄儿还无情,还是慕容蓉烟太愚蠢,他既然敢出宫,必然是做了完全准备,区区几个杀手能耐他如何?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念在亲情份上,考虑放过他们一次,只是清韵如今怀了他的孩子,断然不能心软了!   “摧风,下旨,将楚紫历以大逆之罪削去爵位,幽禁府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是,陛下。”   “黛墨!”   服侍在寝宫之外的黛墨也马上进来,单膝跪下,“奴婢在。”   “去告诉慕容蓉烟楚紫历的下场,问问她,是打算消失在宫里,还是与楚紫历一样,永无自由!”   “奴婢马上就去。”   传下旨意,遣走了众人,寝宫中又只剩了楚锦钰和柳清韵两人。   第440章   他单手温柔覆盖在她小腹上,平坦的小腹中,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新生命……   柳清韵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眨动,缓缓睁开眼,便看见楚锦钰坐在自己身边,柔柔一笑,“锦钰……”   “你终于醒了。”他俯下身,吻在她唇角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眨眨水眸,柳清韵道:“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马上要立后了。”他继续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道。   听闻‘立后’两个字,柳清韵的笑顿了一瞬间,然后了然颔首,“你,打算扶立慕容蓉烟还是另选大臣贵女?要不要我现在就帮你筹备,上次礼部忙着轻语的婚事已经仓促至极,这次……你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一定……”   一定会帮你办得有声有色……她咬着唇,眼角有盈光滑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楚锦钰吻掉她的泪,笑叹一声,“你不想听听好消息?”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成为好的消息了……锦钰,我理解你,你……已经三十岁了。现在不立后,只怕朝中的大臣也会逼你立后,我,我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恨你。是我没用……”柳清韵手指捂着自己的唇,再逸出的声音都是啜泣。   她不能怪他,也不能恨他,因为她爱他……   楚锦钰挪开她的手,薄唇落在她樱唇上,细细而缠绵吻着。唇齿之间,他温柔引诱她的舌尖随着他一起动情。片刻后,他才放开了她,看着她含泪秋眸,轻声笑道:“好消息就是,你怀孕了。”   “……”柳清韵来不及流下的一滴泪,凝固在眼眶之中。   他双手撑在枕头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清韵,你有了我们的骨肉。你的腹中,怀有我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   “孩,孩子。”她脑中刹那间空白一片,找不到一点意识了。   “你有了我们的骨肉,你的腹中,怀有我们的孩子”……   他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出现,直到她回过神来,难以置信:“我,我真的怀孕了?”   “已经一个月了,应该是我们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怀上的。”他推算时间,觉得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自从得知她的身体微寒之后他便不允许麝香之物再靠近她,可在那段他们互相猜忌怨恨的日子里她没有怀孕。江南之行,她敞开心扉接受他,在最爱的时候,她怀孕了。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第441章   凝固的泪,突然滑落,眼中雾气蒙蒙,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以为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不能为他生下孩子了,以为从此以后再感觉不到血脉相连的亲情……生不了孩子,楚锦钰的地位岌岌可危,也许三年五年她可以容忍自己占有楚锦钰,可,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会亲手把楚锦钰推给别的女人。   她想过所有最坏的结局,但是她没有想到……重生千年,上天对她终究还是眷顾的,给了她所爱的男人,和属于他们的孩子。   莲藕般的手臂勾住楚锦钰的优雅如鹤脖颈,她泪眼模糊,拉近了他绝世俊雅的容颜,菱唇,重重亲吻在了一起——   紫光二年,正月十五。   天澈帝下旨,华亲王楚紫洛与镇国公主莫雪薇于华亲王府大婚。   紫光二年,正月十七。   皇贵妃慕容蓉烟突患疾病,殁于宝华宫,其父慕容端辞官,隐居江南。   紫光二年,正月二十。   天澈帝下旨,封御司柳清韵为‘天妃’。   紫光二年,正月二十五。   天澈帝下旨,加封天妃为‘天贵妃’。   紫光二年,二月初二。   天澈帝下旨,昭告天下,天贵妃怀有龙嗣,册立为后。   二月初二,立后大典。   她一身皇后华服,自太极殿下辇,抬步上阶,就见黄仗华盖并立在侧。宫人内侍们纷纷躬身行礼,他站在太极殿龙椅之前,就这样等着她,看她站在太极殿门口,笑望着她,朝她伸出了手。   她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好像一霎那间再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紧张的,他是楚锦钰,而她是柳清韵。一步一步,她走在太极殿中的汉白玉御道,左侧腰间‘并蒂花开’空灵作响,右侧‘凤纹血玉’沉重华贵。   这条路,她走的太辛苦了。   这条路,令她跨越了千年。   这条路,朝夕之间穿梭古今。   上天把她带给了他,又把他带给了她。   她做过皇子妃、做过女宰相、做过妃嫔、做过贵妃……现在,她就要成为他的皇后,从此与他携手,看江山如画,看千古功绩。   锦钰,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柳清韵是属于你的……坦然安心地将手放进了他的大掌中,红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对他轻轻一笑,随着他的的,同坐在龙椅之上。   而今她终于能够执他之手,与他比肩而立,享百官朝贺,万民敬仰,一生一世做他的皇后。太极殿上文武百僚纷纷跪地而叩,三呼万岁之声响彻宫城内外。   第442章   他侧身转头,回望向她,温润的眼底尽是浓情满付:“如有来世,你可愿再做我的皇后。”   她弯唇,看着他,微微一笑:“如有来世,生死相随,无怨无悔,得你一人,白首不离。”   紫光二年,三月初三   三月春暖,杨花弱柳。皇宫乾坤殿书房中,情深眷恋的帝后二人相伴彼此。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柳清韵并没有出现孕吐的症状,而是整日疲惫总也睡不醒。此刻,倚靠在楚锦钰怀里,手上还掐着一份奏章,人却已陷入浅眠了。楚锦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抽出她手中的奏本,凝神柔情看着她红润娇颜,唇角带笑。   午后这一段时间难得令他放开国事清闲下来,只单单陪在她身边,她已经怀孕了,抱着她等于抱着世上最重视的两个人……他格外珍惜。   御书房内静静悄悄,暖风偶尔会吹动她腰间的‘并蒂花开’发出细微翠鸣……这样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书房门口半卷竹帘之外,黛墨恭声轻语:“陛下,华亲王府出事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了……华……华亲王……华亲王楚紫洛……唔……是紫洛……   紫洛?   柳清韵徒然睁开双眸,惊诧道:“紫洛出了什么事?”   楚锦钰见她已经直身坐起,心想这个宁静的午后就算是匆匆结束了,“进来吧。”   黛墨听到楚锦钰的吩咐才敢掀开竹帘,跪身施礼,“陛下,娘娘。”   “紫洛怎么了?”柳清韵急急问道。   “回娘娘,今早,华亲王……华亲王被王妃打成重伤。”   “啊!?”柳清韵瞪大眼。   “而且,王妃娘娘一怒之下,还将华亲王府的寝殿明月楼一把火烧了。”   “什么!?”柳清韵张大嘴。   “而,而且。”黛墨咬了咬唇,神色尴尬道:“而且,王妃娘娘还写下了休书,要将王爷……休了。”   “要休夫!?”柳清韵已经是有点目瞪口呆了。   不会吧,莫雪薇要休了楚紫洛?!他们才成亲不到三个月,应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莫雪薇突然发狠,竟然把紫洛打成重伤、烧了王府、还要休了紫洛?   莫雪薇,不是很爱紫洛吗?   柳清韵实在是搞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疑惑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黛墨道:“据说是因为王爷府中一名叫‘藕荷’的婢女怀了王爷的孩子,要求王妃将她扶上侧妃之位。王妃娘娘不肯,藕荷便扬言要打掉孩子,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王爷下朝回府,王妃娘娘二话不说就把王爷给打了……还纵火烧了与王爷的新居明月楼。”   第443章   “藕荷……”柳清韵喃声思索,突然想起来这个人。   当初为了陷害慕容蓉烟,她把静妃娘娘身边的一个绝色宫女送进了‘春风得意楼’中诱惑楚紫历楚紫昼,后来,那名宫女应该被楚紫洛带走才对……那么,藕荷也就顺理成章留在楚紫洛身边了。   可,就她对紫洛的了解,紫洛并不是一个会得陇望蜀、花心凉薄的男人。他当时对藕荷确实有过一点好感,倘若他真的爱上了藕荷,说什么也会早早给她名分,而不是在娶了莫雪薇后才弄出这种乌龙的事情来。   至于莫雪薇,她身份虽高、武功虽强,毕竟不是皇室之中,也没有经历过后宫女人争风吃醋、心计手段,以至于一个没有身份的藕荷就足够让她失去冷静了。   打伤紫洛还烧了王府……可以预见,现在莫雪薇和楚紫洛两个人定是闹得很僵。虽然他们是真心相爱,然而一个火爆的紫洛,一个冷酷的雪薇,都不是善于经营婚姻的人呐。   所以……   “锦钰,我们去华亲王看看吧。”柳清韵一脸期待,雀跃看着楚锦钰。   楚锦钰见她剪瞳中藏不住的担忧和眼底一抹兴味,已然知晓了她的心思:担心楚紫洛又不想错过这场‘休夫’之战。自从轻语大婚离开帝都,她又怀了身孕,几乎整日闲暇无聊,既然紫洛出了这种事情,让她去处理也未尝不可……   “既然你说去,我们就去吧。”放下奏章,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他纵容她的全部要求,只要是她想去,他一定陪在左右。   华亲王府,大厅之中   早上王妃娘娘大发雷霆,打了王爷、烧了寝楼之后,王府的侍从奴婢谁也不敢再轻易接近莫雪薇。倒也不是怕莫雪薇,只是现在王妃娘娘一脸冰漠冷酷的模样,杀气腾腾的眼神,实在是让他们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有着“保命第一”原则的侍从奴婢们纷纷远离大厅,只好在心底默默祝福,大厅中王爷、王妃、藕荷姑娘三个人都安好无虞。   莫雪薇坐在大厅主位上,冷冷看着楚紫洛,垂在腿边的右手握着一柄盈蓝菲薄的软剑,左手抓着一张写满字迹的字,一字一句道:“让我走,或者我可以现在杀了你,然后离开。”   楚紫洛坐在椅子上,单手按着自己胸口,喘着粗气:“莫雪薇,你休想离开这里!”   第444章   “哦,王爷是认为能挡得住我吗?”红唇带笑,杀气弥漫,莫雪薇手中的软剑寒光粼粼。   身为五大暗卫之一,负责暗杀刺探的‘雪’,她一身武功甚至超过黛墨、摧风,直逼楚锦钰。楚紫洛虽然武功不错,可绝非她对手,不然也不会被一掌打到吐血……   楚紫洛也晓得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但他就是令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大厅正中间,堂而皇之堵在门口,不畏杀气,直视莫雪薇,“本王挡不住你,但是你要出王府,也得先过本王这一关!”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可是堂堂华亲王,陛下最信任的皇侄。我若是杀了你自己也活不了,现在我已经不想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莫雪薇举起自己手中的纸张,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婚姻,就这么算了吧。”   盯着那纸休书,楚紫洛顾不得自己胸口的郁结之气,吼道:“你敢休了本王!”   好笑看着他,莫雪薇挑眉嘲讽道:“为什么不可以,王爷别忘了,我嫁给你做王妃,可我毕竟还是公主。大周朝有律例,公主可以休夫,哪怕你是王爷,我也照应休了你!”   “莫雪薇你——咳咳——”心肺剧痛,楚紫洛捂着内伤处,止不住的咳嗽。   “王爷!王爷,您千万别生气,小心身子才是要紧的。”柔柔的话语间,素白纤弱的手轻轻拍着楚紫洛的背后,绝美妖娆的藕荷一脸心疼。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是让莫雪薇气上心间。冷冷看着中间椅子上咳嗽的楚紫洛和侍奉在侧的藕荷,她暗中咬着牙,压下自己对楚紫洛的关切,语气更加不善道:“王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然哪有那个命去多子多孙!”   “雪薇,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王爷,我现在就告诉你,事实是如何。”莫雪薇放下休书,指着藕荷,冷笑道:“我问你,你可怀孕了?”   藕荷避开她含着杀气的眸子,点点头,“是,奴婢怀孕了。”   莫雪薇遥指的指尖在轻轻颤抖,语气虽然不变,但她内心已经入翻江倒海一般,“是王爷的骨肉?”   藕荷低头飞快看了楚紫洛一眼,咬着下唇,轻轻回答:“是王爷的孩子。”   “好,好!”莫雪薇放下手指,蹙眉看着楚紫洛,红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你听见了,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楚紫洛,我可以忍受你逼我成亲却不肯原谅我曾经的欺骗,我也可以忍受你夜夜不回明月楼安寝,我甚至可以忍受你曾经……曾经对我的粗暴……因为那都是我的错,是我先骗了你,所以我不怪你。但是楚紫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背叛我,你用这种办法伤害我,是为了报复我吗?如果是,那你一开始就不应阻止我,让我嫁到楼兰,从此你我两不相见岂不是更好?”   第445章   楚紫洛觉得自己呼吸都很困难,尤其是看着她凄惨冷漠的容颜,那种几乎要绞碎他心的痛楚再也无法忽略。他不允许她嫁给楼兰王是因为他爱她,而她,几次三番舍弃自己的命来救他也是因为爱他。明明相爱的他们,总是在互相伤害着对方……不是因为爱得不够深,而是因为缺少对彼此的信任……   深吸一口气,楚紫洛转而看着藕荷,目光笃定,语气沉沉,“你说你怀了本王的孩子,可本王从来没有碰过你,你,究竟是怎么怀孕的?”   藕荷美丽的眸光慌乱闪烁,但她还是颤声说道:“王爷,奴婢确实怀了王爷的孩子啊。”   “胡说!”楚紫洛怒气冲冲,“本王说过,本王根本没有碰过你!”   莫雪薇见楚紫洛这样肯定,心中多多少少也开始有着怀疑……藕荷小腹平坦,就算是怀孕应该也不超过三个月,这三个月她虽然是同楚紫洛分居而睡,但楚紫洛一直都住在明月楼旁一侧的书房中才对。那么藕荷,她是怎么勾引上楚紫洛的?   就在莫雪薇疑虑,楚紫洛笃定的时候,藕荷脸色微白,低下头去在楚紫洛耳边絮絮说了些什么。只见楚紫洛瞬间怔住,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莫雪薇不解楚紫洛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僵硬。   楚紫洛听见她的问话,慢慢抬起眸子,看着莫雪薇,喃声道:“雪薇,我……我……对,对不起。”   对不起?莫雪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本以为楚紫洛说的都是真的,完璧之身的藕荷完全在信口雌黄,然而,楚紫洛说了对不起……   “雪薇,藕荷腹中的孩子,确实……确实是我的。”用尽了全身力气,楚紫洛才说出这句话来。   晃啷一声——莫雪薇右手的软剑掉在地上,整个人宛若石雕,瞳眸静静的没有了焦距。   真的,是他的孩子……三个月,他们成亲三个月,他便让藕荷怀上了孩子……   他真的,就这么讨厌她吗?   娶了她,却让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楚紫洛,你好狠的心!   骤然站起身,她抓起休书奔到他眼前,狠狠砸在他脸上——“楚紫洛,从今开始,我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雪薇!雪薇!”楚紫洛抓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自己内伤未愈一用力便胸口疼痛,可他顾不了那些,只知道今日一旦放她离开,再想找到她要比登天还难。就算他对不起她,但他决不能让她离开。   第446章   “楚紫洛,放开我!”挣脱不开的莫雪薇举起手掌,眼看就要落下……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门口,唱诺之声突然响起。   柳清韵先于楚锦钰踏进大厅,惊声道:“雪薇,你要做什么,快放开紫洛!”   莫雪薇看见是柳清韵和楚锦钰,千般不情愿,还是放下自己的手。而楚紫洛却牢牢握着她另一只手腕,站起身施礼,“皇叔,皇婶。”   “免了。”楚锦钰紧跟着柳清韵进了大厅,揽着她的腰,坐上高位。   藕荷并不是第一次看见柳清韵,但她却是第一次看见楚锦钰。虽然身着寻常的月白色华服,可楚锦钰坐在一处便是不可忽略的帝王之尊。她本就心虚,一见陛下皇后驾到,双腿不由自主跪下,小声道:“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柳清韵明睿的眸光扫了一眼她,似笑非笑,“起来吧。既然怀了华亲王的子嗣,迟早也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谢娘娘。”藕荷忐忑不安站起来,退到楚紫洛身后,不敢再抬头看上柳清韵一眼。   她知道,当初自己就是被柳清韵用了手段接出皇宫,又被她卖去春风得意楼,而楚紫洛最敬佩的人就是她,纵使此刻她一脸和雅贵气,可目光却在自己身上打转,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紫洛,放开雪薇吧。”柳清韵见莫雪薇皓白的纤腕被楚紫洛勒出青痕,可想而知楚紫洛是多么在乎她,生怕她会离开了。   楚紫洛看了看柳清韵,又看了看莫雪薇,确定她不会在楚锦钰和柳清韵面前拂袖而去才慢慢松开了手。   莫雪薇察觉自己手腕上,属于楚紫洛的温度消失,心里竟然空了一瞬间——她面色如常,淡淡福身,“皇叔,皇婶。”   “我以为赐婚你们会是幸福的,可显然,这是一个错误。”柳清韵不紧不慢,含笑看着两人,“紫洛,你是我的亲人。雪薇,我曾经欠过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不会偏帮哪一方的,现在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莫雪薇抢在楚紫洛之前,冷声道:“我要休了他,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你休想!”楚紫洛对着她吼道,“你想休了我,下辈子吧!”   “楚紫洛,你不要太过分!你是对不起我在先,我休了你就罢了,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砍了你!”莫雪薇同样吼过去。   第447章   “好啊,你砍了我吧!如果你能下得了手,你真的那么不肯原谅我,你就砍吧!”楚紫洛大义凛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差伸出脖子让她砍了。   莫雪薇没想到他会这么逼迫自己,手指紧攥,看着他被自己气急之下重伤的胸口,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再打他一下了……   罢了!   她转过头,对楚锦钰跪下去,“皇叔,请你下旨,同意雪薇休了楚紫洛。”   楚锦钰端过王府总管诚惶诚恐奉上的茶,掀开盖子,散了几许热气,“你是镇国公主,要休夫不难,可紫洛是亲王,尊位上与你平起平坐,朕如果同意你休了他,似乎有些违背祖制。”   莫雪薇抿了唇,想了想,抬眸坚定:“那,就请皇叔下旨,让楚紫落休了我!”   什,什么?   让他休了她?   “不,我绝不会休妻!”楚紫洛急急叫出声,却抑制不住心中的撕痛。他知道莫雪薇是极度自傲的女子,如果不是被逼到绝望,她断然不会让他休妻。   “雪薇,紫洛不同意休妻呢。况且,朕说过,你镇国公主与紫洛华亲王尊位相同,平起平坐,谁也没有资格休了对方。”楚锦钰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温茶后,缓缓放下杯子,淡笑看着两人,“朕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没有必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解决……   怎么解决……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楚锦钰也没有办法解决的。   楚锦钰瞥了莫雪薇一眼,道:“既然藕荷怀了紫洛的孩子,朕就让藕荷嫁入王府,做个侧妃,你看如何?”   “不!雪薇此生绝不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莫雪薇心若磐石,坚定不移。   点点头,楚锦钰又凝视楚紫洛,“雪薇不同意藕荷嫁入王府,那么朕就命人将藕荷腹中的孩子打掉,赶出王府,你可同意?”   不等楚紫洛说话,藕荷已经尖声摇着头:“陛下,您不能赶藕荷出王府啊……王爷,王爷您救救藕荷!”   楚紫洛眉心拧在一处,他并不在意藕荷的孩子,也不在意藕荷,但是他做不到把自己的错误加诸在藕荷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也许打掉孩子,驱逐藕荷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可……他不能,不能这样做。   叹息着,楚紫洛微微摇头,“皇叔,紫洛身为男人,必须对自己的错误负责,藕荷和孩子都是无辜的……”   第448章   柳清韵眯着美眸,唇畔逸出笑容,深深看向楚紫洛,“我只想知道,藕荷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这……   这么私隐的问题……   楚紫洛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事情是这样的,两个月前——”“王爷!不可以说!”藕荷见楚紫洛要说出来‘那件事’,一时间也顾不得楚锦钰和柳清韵,抓着楚紫洛的袖子,拼命摇晃,“王爷,求求您,不要说……”   楚紫洛以为她是怕自己的名声有损才阻止他说,而他自己也不想说出那么……那么‘糟’的事情来,因而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柳清韵笑容微寒,眼中透着精光,“紫洛,说出来!”   “是,皇婶。”楚紫洛见柳清韵执意要他说,也不敢再隐瞒了,“两个月前,轩辕烈启程回楼兰那日,我在王府没有找到雪薇,我本以为雪薇有事出府去了,可……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雪薇是去帝都十里亭送轩辕烈。我很生气,以为雪薇对轩辕烈动了情,才会去送他回国。我心情不好,独自在书房饮酒,喝着喝着就醉了……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了一个女子,我以为是雪薇……就……就……”   就在醉酒之后,强行占有了那个女子。   听到这里,莫雪薇突然开口,“那女子,是藕荷?!”   “我,我不知道,那晚我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只觉得气息与你很像……我醒来的时候以为是做梦,并没有当做真的,只是因为床上……有了些痕迹,我便一直不能肯定是梦还是现实。直到刚刚,藕荷对我说,那个女子就是她,所以,所以我想孩子就是那晚有的吧。”楚紫洛说完便抬头对上莫雪薇的眼,动情道,“雪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相信我,我不是刻意要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情!我混蛋!我混蛋!但是雪薇,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问你,如果我要你在我和藕荷中间选一个,你选谁?”   “我不知道……藕荷怀的是我的孩子,就算这一切都只是错误,但是孩子和藕荷都是无辜的。这件事情,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雪薇,我……”楚紫洛已经没有办法再思考,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急切说道:“我可以让藕荷的孩子继承我的王位,甚至我可以给藕荷王妃的名号。雪薇,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就和你一起离开,从今而后再也不回来见他们一面。好不好?”   第449章   莫雪薇定定看着楚紫洛的俊颜,字字重音问道:“只要我原谅你,你就放下一切,只要我一人?”   “我愿意!这辈子,我只要你!我,我爱你!”楚紫洛拉过莫雪薇,紧紧抱在怀中,“我什么都不要,王位、孩子……我只要你莫雪薇!”   伸出手,她双臂紧紧扣住他的窄腰,闭上眼,“洛哥哥……”   柳清韵与楚锦钰相觑一笑,而后轻拍了手掌一下,“藕荷,你还不认罪?”   “奴婢……奴婢……奴婢知罪!”藕荷倏然跪倒,颤颤哭着,“那夜是奴婢看见王妃娘娘衣衫不整匆忙离开王爷的书房,奴婢便悄悄进去了,看见王爷醉酒沉睡。本来奴婢没打算要骗王爷,只是,只是奴婢发现那一晚的事情王爷好像没有了记忆,王妃娘娘也只字不提,所以奴婢便谎称自己有了身孕,想让王爷给奴婢一个名分。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自从被王爷带回府中,奴婢就被人当成是王爷的女人,可是王爷从来不碰奴婢一下……后来王爷娶了王妃,也不进王妃房中,奴婢以为王爷会怜惜奴婢的,才,才使出这种办法……”   藕荷哭哭啼啼着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楚紫洛抓着莫雪薇的上臂,灼灼问道:“那晚,是你!?”   莫雪薇垂下了卷长的睫毛,半晌,点点头,“是我,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难怪,难怪她会说他曾经粗暴对待过她……原来,她说的是这件事!可,可如果那晚他醉酒抢占她,以她的武功,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   “有时候,一个人的理智是抵不过迷情的。尤其是,对心爱的男人,女人通常没有抵抗力。”楚锦钰站起身,牵着柳清韵的手,对楚紫洛温声说道:“紫洛,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   留下这一句话,月白锦衣闪身而过,楚锦钰带着柳清韵便出了门,而藕荷则是被与柳清韵一道的黛墨抓出大厅,想来柳清韵是打算为楚紫洛处理掉藕荷。   “洛哥哥,那**不是去送轩辕烈的!是轻语!我只是受了轻语的委托才……”“不必多说了。”楚紫洛的手指贴在她唇上,柔柔看着她,绽出笑意,“我要和约法三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许不信我,不许离开我,不许你说恨我。”   “那,说什么?”   第450章   “说你爱我,只爱我。”   “洛哥哥,我爱你,只爱你。你呢,你爱我吗?”   “雪薇,我爱你……”   紫光十一年,正月初一   “楼兰国公主轩辕倾月叩见天澈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黄莺出谷,身形似弱柳扶风,肌肤莹润弹指可破,美目妖娆尽带妩媚……不愧是西域第一美女,楼兰国公主,轩辕倾月。   又是一年大周年宴,各国使臣竞相来朝,原本庄重恢弘的场面在轩辕倾月站出的一刻,偌大太极殿中全数因为她而倒吸着惊艳之气——美,她将美这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美人不是没有,当今皇后柳清韵柔美、公主楚轻语清美、华王妃莫雪薇冷美,无一不是绝色佳丽……但论五官,论风情,与这位楼兰公主一比,竟然也有些比之不上。   十年前楼兰王轩辕烈在年宴上的惊鸿一瞥已经令人难以忘记,而眼前这位轩辕烈的亲妹妹,更加艳光夺目,甚至令人没有办法与之相视。   然而,大家的惊艳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毕竟龙位一侧端坐着当今皇后,柳清韵……就算是赞扬,也该赞扬自家娘娘,万万不是外邦公主,尤其是这位眸含春色的楼兰公主。   楚锦钰脸色如常,即不曾露出贪慕之色,也没有刻意回避轩辕倾月,淡淡一笑,道:“公主请起,公主远道而来大周,是大周的幸事。”   盈盈起身,轩辕倾月一双碧绿色眸子中毫不掩饰对楚锦钰的爱慕。她见过形形**的美男子,她的哥哥轩辕烈也长着一张英俊脸孔,但是所有她看过的男子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高坐龙椅的楚锦钰……太俊美了,那眉目之间的温润,唇角轻扬的淡笑,和一身优雅高贵、独一无二的气质。   天上地下,唯有楚锦钰才能配得上她轩辕倾月!   “陛下,倾月公主千里迢迢来到大周,想必是楼兰王请公主恭贺我大周王朝纪元交替之喜了?”菱唇轻启,柳清韵美目闪烁着异色,将轩辕倾月眼中的贪恋收入自己心中。   又是一个对楚锦钰一见钟情的女人!   自从十年前她成为他的皇后,他后宫中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他们之间的爱情没有因为时间冲淡,反而像醇酒般越演越烈……他爱她、宠她、恋她,让她沉寂在幸福之中,几乎忘记了……忘记了总有些女人,觊觎他的人和地位。只不过,一般二般的女子显然不是她对手,也入不了楚锦钰的眼,可,眼下这位楼兰公主,是前所未有的大敌啊……   第451章   轩辕倾月抬眸看着柳清韵,一刹那的失神——这女子,就是大周皇后,天澈帝宠爱十年尊荣不减的柳清韵?   柔美动人,目含清睿,果然是气质天成的绝世美女。只是,与她相比,柳清韵还是落了下风。   她轩辕倾月号称塞外第一美女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公主之尊、聪慧过人,她非但有貌,更有柳清韵所没有的地位和势力。在来大周之前哥哥就告诉过她,柳清韵虽然精明,但她出身不过是楚锦钰当年做王爷时王府的大丫鬟(楚锦钰为柳媚儿转化为柳清韵所编造的身份),后来楚锦钰做了皇帝,封她为御司,再后来因她威慑朝纲的手段功绩,又娶她为后……   威慑朝纲的手段和功绩?   她可不信,一个柳清韵能有几分手段功绩!   楚锦钰润雅如斯的眸子不经意瞟了柳清韵一眼,高深莫测的微微淡笑,“倾月公主是代替楼兰王而来,朕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收到楼兰王的国书。公主此来,是为了促进我大周与楼兰之间的联盟,责任重大,朕绝不会怠慢了公主。”   不会怠慢了她……嗯哼,楚锦钰,你让我有点恼火了……“既然是联盟,为什么楼兰王不亲自来,反而要公主一个弱女子千里奔波呢?”   “皇后娘娘,王兄让倾月来,是为了要使大周、楼兰结为姻亲。”轩辕倾月端起身段看着楚锦钰,含羞道:“陛下,您意下如何?”   楚锦钰玉扇轻轻敲击手心,莞尔温笑,“朕,觉得甚好。如果大周与楼兰结为姻亲,也是喜事一桩。”   “慢着!”柳清韵站起身,凤袍一甩,对楚锦钰露出冷笑,“陛下,你曾经说过,绝不用和亲方式来拱卫大周江山的,难道你忘了?”   如果他敢说他忘记了当初的承诺,她一定当场发飙给他看!   群臣们相互看看,默契十足的选择了回避三人之间冲突,因为皇后娘娘现在的脸色真的很难看,遥想十年前皇后娘娘傲立于龙座之下的种种作风,他们已经不敢多言半分了……安静静的太极殿,只有天澈皇帝笑意不减,缓缓轻语道,“朕没有望,朕说此生绝不嫁一位公主赴塞外和亲,但是朕不曾说过,不能令皇室迎娶塞外公主。”   “你……”柳清韵怔了怔,不信他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当初他是没有说不娶塞外公主,难道……难道他真的要娶了轩辕倾月?   第452章   再转眸看看玉立丹陛之下的美女佳人,柳清韵不能不承认,这个轩辕倾月比她漂亮、比她年轻、也比她更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力。所以,楚锦钰十年不变的心被吸引了?   拒绝让自己承认这种‘荒谬’的论断,柳清韵扬起下颚,瞪着优雅安然的楚锦钰,“既然如此,陛下是打算要用和亲联姻的方式来留下倾月公主?”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怒气,楚锦钰玉扇支着自己侧颅,璀璨弯唇,“倾月公主下嫁楚氏皇族,何尝不可。”   好,好一个未尝不可!   柳清韵隐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指抽动,果断移开视线,不肯再去看楚锦钰一眼。   这男人,是妖孽!   十年了,他俊容依旧,风华不减,难怪让二八芳龄的轩辕倾月也动了心!   想娶轩辕倾月进楚氏皇族……放在十年前她没生下太子时或许可以,现在……断然不行!她的男人可以被很多女人爱,但是她的男人永远只能爱她一个人,到死不变!   楚锦钰,你要和我作对是吧,昨夜还紧紧抱着,说着‘和你在一起,今生无悔’的情话,转眼就在‘公然勾搭’别国小公主。你当我死人啊!尤其是……是你还勾搭得这么明显,笑!还笑!都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没事乱笑什么!   就让你看看,本宫十年来的手段有没有减弱半分!   倏地,柳清韵红唇逸出了浅笑,那笑容几乎有十年没出现过了——下首百官突然脊背一颤,当年,她独自撑起大周王朝的时候,手段凌厉、心思诡异、每每决定大事时就是这种笑。   “楼兰公主是吧,轩辕烈真是有了好妹妹,这么标致,这么美丽,本宫觉得就算是翻遍了大周怕是也找不出一个能和公主媲美的女子了。”   缓缓步下丹陛,她繁重的衣裙在铺红毯的御道上迤逦出了高贵,站在轩辕倾月身前,低头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垂发,道,“公主既然是为了和亲而来,本宫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晚就请公主下榻宝华宫,本宫和陛下,一定会好好‘招待’公主的。”   宝华宫?!   那不是已故皇贵妃慕容蓉烟曾经的寝宫吗!?   皇后娘娘,不会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然这样暗示陛下……宝华宫,历来只有皇贵妃才能下榻的地方啊。   在朝为官超过十年的大臣们都清楚,柳清韵手段心计绝非普通女子可以相比,而且陛下对她是爱之极深,如果她不同意,陛下决计不会娶轩辕倾月……可现在柳清韵主动要求轩辕倾月进宫,是打算让出陛下还是真的为大周与楼兰之间友邦考量?   第453章   “清韵是决定让倾月公主住进皇宫?”楚锦钰带着不明深意的笑,定定看向柳清韵。   柳清韵挽纱淡漠,颔首道:“没错,‘臣妾’是这么打算的,陛下可是有意见?”   “既然是清韵决定,朕没有意见。”楚锦钰唇畔笑容更深了一层。   你当然不会有意见了!美人送上门,你会有意见才怪!   笑笑笑,除了笑,你还有别的表情吗?   哼!你笑啊,等会我会让你知道‘笑不欲生’!   收拾着包袱,柳清韵鼓着气囊囊的脸颊,手下动作利落把衣裙都塞进去。眼不见、心不烦,你慢慢和你的楼兰公主亲热吧,本宫不奉陪了!   “这,娘娘,您这是要……”黛墨看着她抓起一把首饰随手丢进包袱里,又见她去伸手拉衣柜里成排的狐裘,还刻意选了花色素雅,不甚华丽的那种。   这是要,出宫吧?   黛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柳清韵头也不抬,气冲冲道:“出宫!我一刻也不想呆在宫里了!黛墨,去把君泱叫来!”   难道娘娘还想带着太子一起出宫?这是要闹到天下大乱吗?黛墨眉心抖了抖,认命点头:“是娘娘。”   片刻后,翊坤宫锦帘被一只肉骨均匀、白皙漂亮的手推开,迈入暖阁,俊美绝伦的少年温声道:“母后。”   “泱儿,收拾行李,我们马上出宫!”柳清韵坐在梳妆镜前,忙着拆了自己宫髻上的华美头饰。   少年顿了顿,温润淡雅笑道:“母后,你是因为父皇今晚在宝华宫的事情才……”   “别和我提你那混蛋父皇和见鬼的宝华宫!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当年我就该向你六嫂那样,一把火烧了宝华宫!”   愤愤拔下斜插鬓边的珠钗,正要摔出去时,少年不紧不慢提醒了一声,“母后,这支珠钗可是父皇送给你的。”   咦……   低头看清楚手上的珠钗,琉璃石串起朴素的图案,闪动着银白色的光芒……这是当初楚锦钰亲自为她挑的珠钗……十年了,这根珠钗依旧完好无损,在她数之不尽的头饰中,它最不起眼、最不名贵、却被她最细心的珍藏着。   高举的手,轻轻放下,柳清韵在铜镜中看见了身后的少年,她和他的儿子,楚君泱。   几乎是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十岁的君泱白皙优雅,无论是眼角眉梢,还是五官气度,均取了她和楚锦钰最好的一部分。淡雅中带着精致,精致中流露出悠然,悠然之间是不可忽略的尊贵之气。楚君泱,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是大周江山未来最出色的继承人。   第454章   也许,是天意吧。自从生下了君泱,十年间她真的没有再次怀孕。楚锦钰身为帝王,却只有一个子嗣,前几年大臣们的进谏几乎压垮了她,甚至她再次提出要为楚锦钰填充后宫的事情……这一切,都被楚锦钰强硬的手腕压制下来,而后几年中,小小年纪的君泱表现出惊人聪慧。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堪称当世奇才。尤其是袭承楚锦钰的冷静智谋中带了几分她的诡诈手段,被立为太子的那一日,威震群臣。   她知道,君泱是为了免除她的压力,不让她再旧事重提,与锦钰有任何间隙……她的儿子,同他父皇一样,都是温柔深情的人。   “母后,如果你想烧了宝华宫儿臣没有意见,只是想提醒母后,那位楼兰公主可是由母后亲自安排住进宝华宫的。”楚君泱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毕竟这件事中,父皇有些无辜了。   柳清韵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辩驳道:“是我安排的,但是你父皇还真敢去宝华宫‘照顾’人家,这是你父皇的错!”   “父皇又没说要娶她,只是受了她的邀约,一同用个晚膳而已,母后,你不是很相信父皇吗?”楚君泱走上前几步,解开被柳清韵缠绕不清,几乎要扯断的发丝。   这十年来一直都是父皇为母后梳发,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皇乐此不疲,而身为一国之母的母后只会梳两条麻花辫——这都是父皇宠出来的毛病,不会下厨、不会女红、甚至不会梳妆的母后除了有一个会算计的头脑之外,基本上女人该会的,她一样不会。但是父皇还是很爱母后,那种放在心尖上的爱。他年纪虽小,却可以看透看多事情。   父皇对母后,眷恋情深,旷古绝今……恐怕母后也是很肯定这一点,所以才会借着这次楼兰公主的事情百般胡闹吧。   手中的梳子被儿子拿走,柳清韵任由楚君泱梳理自己的头发,嘟囔道:“谁说我相信他了,你没看见昨夜你父皇看轩辕倾月的眼神,要不是顾及满朝百官,他都要扒了人家的衣裙……”   极力夸张的话让楚君泱没辙摇着头,心想就算父皇要扒也是把你的衣裙才对,昨夜他留守东宫处理东南紧急的政务才没看见父皇是用怎么样‘无礼’的眼神看楼兰公主,只不过,父皇的神态和雅对谁都是一样,除了母后——只有母后身上,父皇才会有属于正常男人的情感波动,也只有母后,能令掌控天下的父皇如此……在把柳清韵长长的头发疏通,随手绾了个发髻,楚君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完全无师自通。   第455章   柳清韵把玩那根琉璃珠钗,想了想,还是插回自己发髻之间。站起身,绉纱长裙及地,缎绣腰带上悬着一串玉铃,随着她的脚步轻声而动。仔细审视了自己,柳清韵问道:“泱儿,母后这身应该看不出来身份吧?”   楚君泱仔细打量了一遍,基本上衣服只是富贵人家才穿的,头饰也平常无奇,只是母后这身气度无论如何也遮盖不了——太过雍容华美了。   “母后,你真的要出宫吗?”连包袱都收拾好了,他觉得这次母后很认真的……在胡闹。   “不是母后要出宫,是你和母后一起出宫!”柳清韵拉过楚君泱的手,狠狠咬着牙,“你是母后千难万险才生出来的,和你那个混蛋父皇没有关系,所以母后要走,你也得和母后一起走。就让你父皇陪着他的美人公主逍遥快活吧。”   一向从容淡雅的母后咬牙切齿,这可神奇了……想来,父皇一定是招惹了母后。他突然想起今早父皇对他说的话,“泱儿,你母后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因为聪明,所以她看透许多别人看不透的事情。父皇和你母后相识十几年,我们彼此争斗过、算计过、相恋过,如今终于相守在一起。这些年,你母后其实很累,她太理智了,总是要做到最好,认为那样才能不给父皇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为了能站在父皇身边,你母后牺牲了很多,其中就包括了她最在乎的——自由。泱儿,好好陪着你母后,虽然父皇不舍的,但是父皇想让你母后能够拥有她最在乎的自由。这段时间,保护好你母后,父皇暂时把她,交给你了。”   父皇,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纵容母后胡闹着出宫吧。听说母后已经十年没有出宫了,前几年为了照顾还是孩子的他,后几年又帮着父皇处理政务……为了大周的天下,为了父皇最在意的江山,母后似乎真的压抑了太久……   出宫就出宫吧,父皇,儿臣一定会保护好母后的!   想到这里,楚君泱反手拉过柳清韵,把她的狐裘披好,“母后,儿臣陪你出宫。你放心,儿臣会照顾好你。”   呜呜……她的好儿子!   抱过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楚君泱,柳清韵饶有志气撂下狠话,“我们马上出宫!绝不让你父皇找到!”   不让父皇找到……这世上还有父皇找不到的人么……楚君泱暗叹了一声,“母后,你想去哪里呢?”   第456章   去,去哪里啊,她好像太兴奋了,只想着借这个机会出宫,至于去哪,她还没有打算呢。抿了抿唇,柳清韵提议道:“我们去西北,那边是大周国境,你父皇也未必找得到我们。”   “母后,楼兰国地处西北,你确定要去?”   “……那,西南!我们去西南,那边四季如春。”   “母后,西南是父皇为清王爷时的封地,驻守着父皇亲卫军三十万,你确定要去?”   “……咳,那,那……我们去江南!”   楚君泱秀雅的眉头微微轻挑,“母后难道忘了,江南是大堂姐和堂姐夫的势力范围。”   对哦,轻语和蓝诗寂就在江南,如果真的去了江南,不就等于一只脚又迈入圈套了?如果,如果不去江南,到处乱窜的话,那楚锦钰不是就不容易找到他们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去个楚锦钰容易找到他们的地方……她,她离不开楚锦钰啊……   况且,一桩十年未结的恩怨,也该画上最后的句点了。   江南,就去江南!   抓起包裹,柳清韵下了决定,“泱儿,我们就去江南。”   赶在宫门最后关门之前,柳清韵带着楚君泱‘神不知鬼不觉’混出了朱雀门,从朱雀大街租了一辆‘闲适’马车,一路往江南而去。   站在朱雀城门门楼上,楚锦钰一身月白锦衣,负手而立,眸光柔情目送那辆载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马车离开帝都。   “陛下,娘娘已经走了。”摧风站在他身后,禀报着。   “通知轻语,让她准备迎接皇后。”   “是。”   “让忘尘和黛墨领暗卫在暗中保护皇后和太子,不得有误。”   “是。”   “下旨,令华亲王替朕送楼兰公主离开。”   “是。”   摧风隐退下去,城楼上只剩下楚锦钰一人,遥遥看着已经消失的马车方向,他俊颜温润,一双如玉般的瞳眸中流动着不舍——清韵,等我……   如果所有马车都布置得这么舒服,柳清韵觉得自己以后住在马车里就可以了。   铺着三成松软的锦被,软榻上两个羽毛枕,车壁用长毛毡搭建,车下大概是燃烧着暖炉之类的东西,坐在车里,温暖如春。不大不小的朱漆案几放在软榻前,上面放着十几本她爱看的书,一旁是暖甜红枣茶,手边是蜜饯吃食。马车坚固异常,驾车人的本领也高,明明在全速行驶,竟然不起一丝颠簸……就算是再迟钝、再白痴也不会装傻的认为这马车真的那么‘闲适’用十两银子租到!   第457章   深深呼吸,她转眸看着依靠在羽毛枕上,津津念书的楚君泱,一股无力感从涌上心头。   “泱儿,这马车,真的是你用十两银子租到的?”   楚君泱专心盯着书册,随口答道:“母后不是看着儿臣给了车夫十两银子吗?”   “不许叫我母后!”柳清韵白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个儿子和他老子如出一辙的淡漠。事实摆在眼前,他偏偏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动,这一点难道也会遗传?   “娘亲。”楚君泱改口后放下书册,掀起自己浓长的睫毛,盯着柳清韵看,“娘亲应该知道,江南的路很长、很崎岖。如果不找一辆好一点的马车,泱儿怕娘亲不到江南骨头就散架了。而且,现在是冬天,娘亲体寒,就算是胡……就算是和爹爹闹脾气,娘亲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十年前柳清韵在体寒的情况难产生下了楚君泱,以至于身体不似之前健康了,尤其是到了冬天,一点点的风丝都会令她周身不适。这些年楚锦钰找遍了大江南北的药材为她调理身体,虽说已经好了许多,却也不堪长途跋涉……这马车,怕也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丝毫委屈才刻意准备的吧。   素手翻了翻案几上的书册,有两本甚至还有她亲笔的注释在上面……他,总是这样让她没有办法抗拒的温柔。   缀着浅笑,她放松自己躺进软榻里,搂着身边的儿子,“泱儿,到了江南,我们就先去杭州吧。”   放下书册,他拿过一旁的狐裘盖在柳清韵身上,“娘亲不去姑苏找大堂姐吗?”   “不急,就算我们不去姑苏,你大堂姐也会找上我们的。”柳清韵唇瓣带笑,舒舒服服靠着羽毛枕。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闭上眼睛想念被自己抛之身后、越行越远的夫君……   杭州城自古繁华,风月无边之地。柳清韵与楚君泱下榻杭州城最大的客栈中,闲暇无事,便去西湖游玩。   江南冬季少雪多雨,柳清韵牵着楚君泱的手在断桥旁的亭子中坐下,笑看寒烟袅袅的西湖湖水。   西湖水平,春寒料峭,碧波湖水静静折射日光,波光粼粼……   天际,不知何时起开始寥落雪花,似雪非雪,似雨非雨,短短半个时辰竟然铺散了断桥一侧。坐在断桥亭中远看对岸,断桥一半银白,一半消失——正是西湖名景“断桥残雪”。   第458章   “泱儿,你看,和娘亲出来是不是远比在帝都好,还可以看见这么美的景呢。”柳清韵站起身走出亭中,玉立于一株寒梅树下,对亭中楚君泱盈盈一笑。   楚君泱没有答话,他年纪虽小,可责任重大。虽然好景不常在,可这一刻的逍遥已经难能可贵了——对他一国太子来说。   柳清韵手指轻点梅花花萼上的薄雪,冰冰凉凉的触感令她缩回手指,宛然轻笑……多少年了,她不曾这样寄情于景,开怀愉悦。自从嫁给楚锦钰开始,柳清韵便成为一国之母,为了她所爱的男人,她必须做最完美的皇后……   纤腰一扭,‘并蒂花开’清脆空灵,虽然已经二十八岁,她仍然美丽得宛如十八岁一般。绉纱长裙在雪地落花上旖旎出绝世风姿,柔美娇俏的脸上嫣然浅笑,举手投足之间一抹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忽略的尊贵之气……这一切都落入断桥之上的男子眼中。   楚君泱原本是笑看娘亲在梅花之下的灵美身姿,突然察觉背后有一人,他转过头,果然看见断桥上一个锦服男子直直看见娘亲。   “娘亲,我们回去吧。”楚君泱离开小亭子,拉着柳清韵的手,斜睨了一眼桥上人。   柳清韵顺着他的视线,也在第一时间看见那男子……她眉心微微一蹙,不留痕迹转过头,“好,听泱儿的。”   直到柳清韵与楚君泱相携离开许久,桥上的男子才收回自己垂涎的视线。   美,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世美女!   他遍尝江南佳丽,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轻柔高贵的女人……如果能把她弄的手的话……死了也值!   挥挥手,他身后的护卫立马靠了上来:“大少爷。”   “去,跟着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查清楚她什么底细。”他阴鸷的眸子流动着猥琐之气。   “是,大少爷。”护卫二话不说,悄悄跟在柳清韵身后,一路尾随。   柳清韵没有武功,自然察觉不到身后有人,但是她很聪明,从那个男人的眼光中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而楚君泱自从离开断桥边早早发觉被人跟踪。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当做一回事,走出西湖,径自回了客栈中。   那名暗中监视的护卫从客栈老板处打听到了柳清韵的底线,连忙回到别院复命。   慕容世家的别院矗立在北高峰东侧,占地极广,是慕容世家在江南的主宅,那名觊觎柳清韵的男子名叫慕容明泽,是前任大将军慕容端的长子,“已故”皇贵妃慕容蓉烟的大哥。   第459章   自从十年前慕容蓉烟“亡故”慕容端离朝后,他们就举家迁至杭州,利用手中的权势财富建立了慕容别院,这十年来在江南也算是有些名气。虽说比不上江南首富蓝家,倒也可以偏安于杭州,衣食不愁。   五年前慕容端亡故,慕容家由长子慕容明泽主持,表面上风光依旧,实际已经将要败落。这慕容明泽无所事事,整日里花天酒地,仗着父亲和妹妹曾经的身份在杭州为所欲为。大家看在他曾是“国舅”的份上也不敢招惹他。喜形于色的慕容明泽最***,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   夜幕低垂,慕容别院主卧室中传来一阵孟浪之声。   “啊……大少爷……啊,痛,好痛……桃儿,桃儿求求你……”   揉捏着手中**的娇躯,慕容明泽发狠蹂躏着身下的女子,邪魅*笑,“小桃儿,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乖乖的让本少爷疼爱,你看你,这么快就知道求饶,天生就是给本少爷暖床的尤物。”   一个月前才进慕容府做丫鬟的桃儿一张粉嫩小脸全是泪痕,她哭着求饶,“大少爷……啊……不要,不要……桃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痛!”   欲念贯穿着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慕容明泽一手铐住桃儿不断抗拒的手臂,一手不留情面大力抓着桃儿的乳峰,厉声道:“贱婢,本少爷看看你喜欢的人是不是还肯要你!”   “少爷……啊!”   许久之后,慕容明泽在心满意足从桃儿遍体鳞伤的身上起来,看也不看床上昏厥的桃儿一眼,转而走进屏风后沐浴着衣。推开书房的大门,侍卫已经恭候多时。   “大少爷,你要属下查的那名女子属下已经查到了。”   英俊的脸上挂着邪魅笑容,慕容明泽挑了眉,“她是什么人?”   “这位夫人夫家姓林,是西北巨贾的正室夫人,她身边那个少年是她的长子。”   “她已经有那么大的儿子?”慕容明泽想起楚君泱精致漂亮的脸蛋和一双疏离沉稳的眼眸,本来也猜想他们两个不像是一般二般的游客,没想到竟然是西北巨贾的老婆和儿子……   侍从恭声道:“正是,那少年正是西北首富林思木的嫡亲长子。”   林思木……手指敲了敲案几,慕容明泽想起了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西北巨贾林思木,身份神秘而权势滔天,据说是西北一带掌握着钱庄、赌场、青楼的大富豪……   第460章   他的老婆,自己能动吗?   林思木的老婆……他想起白天在西湖断桥之上的偶然一瞥,惊为天人,那女人美,美的高贵,如果躺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他一定亲自毁了她的高贵……   脑中幻想着柳清韵不着寸缕的模样,他眸子一定,阴沉道:“去,派人到客栈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回来。”   “是,大少爷。”   客栈中,柳清韵洗了温热的澡,只穿了一件轻薄素纱棉裙,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自己湿润的头发。   今日,在断桥上看见的那名男子……和慕容端的五官出奇相似,眼角眉梢之间还有些慕容蓉烟的模样……   他,难道就是十年来隐匿在江南的慕容家长子,慕容明泽?   当年慕容明泽为了私利,竟然贱卖了从江南运送到西北赈灾的粮食,导致西北哗变,差点酿成大祸。后来为了弥补对慕容蓉烟的亏欠,楚锦钰不再追究这件事,只是迫使慕容端辞官远去,而慕容蓉烟随后也“病逝”了,她原本也不想追究这件事,任由慕容家的人在江南自生自灭。   然而,世界果然是一个圈,跑了十年,他们终究还是遇到了……慕容明泽,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美目微眯,柳清韵放下梳子,转身走到床铺前,放下了床帏,正要躺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谁!”   屋内,多了一个黑影,“慕容大少爷有请林夫人!”   柳清韵站起身,亭亭玉立,不惊不怕,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慕容大少爷,也不打算去认识。妇道人家在外恕难从命,请回吧。”   黑影冷冷一笑,“林夫人,恐怕你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了!”   柳清韵慢条斯理拿过床边小桌上的一个茶杯,在手中反复转了转,唇畔含笑:“是吗……这世上也还有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林夫人!不要逼我动粗!”黑影手中握着剑,凝视柳清韵。只要她一反抗他便在第一时间击晕她带走。   柳清韵手握着茶杯,笑看那黑影,吟吟道:“好,我跟你走。”   “……”黑影没有料到她如此的轻易答应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她穿起狐裘披风,手中还握着那个茶碗,走到他身前,“怎么,不走吗?”   柳清韵毫无犹豫,跟着黑影离开客栈,上了客栈的四人小轿,迅速消失在杭州大街上……   第461章   与此同时,客栈临窗被推开,楚君泱站在窗口,看着娘亲被人“掳走”,淡然道:“他是谁?”   背后,忘尘回道:“少主,他就是慕容端的长子,慕容明泽。”   慕容明泽……原来是母后的老对头了。   他出生之时慕容家已经消失在帝都,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母后和慕容家的恩恩怨怨。此来江南,只怕母后也抱着要彻底解决慕容家的信念而来……   静静凝视远处细微灯火,楚君泱轻启唇瓣:“暗卫可跟在娘亲身边了?”   “是,属下已经安排了暗卫保护在夫人左右,按照少主的吩咐,也通知了大小姐和姑爷前来杭州。”   早在他们到达杭州的第一天,楚君泱就命人暗中去姑苏告诉皇长公主楚轻语以及驸马蓝诗寂。虽说暗卫足可以保卫柳清韵不受到丝毫伤害,可楚君泱还是不甚放心……有江南首富的姐夫和姐姐保护,柳清韵更是安全无虞。   “你留守在客栈接应姐姐姐夫,一旦他们到达,立刻去慕容别院同我们会和。”关上窗,楚君泱换了一身玉色衣衫,也步出客栈,向北高峰方向闪身而去。   柳清韵坐在轿子里,手指细细抚动着茶杯,神色幽幽——   她此来江南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轻语而留在杭州,就是为了找见见“故人”。   十年了,十个春、十个夏,转眼又是十个冬、十个秋……她与慕容蓉烟竟然分别了这么久吗……   当年,风华绝代的慕容蓉烟因暗中联合楚紫历谋害她和楚锦钰失败,被迫“死去”消失在帝都皇宫中。她知道,慕容蓉烟并没有死,而是被楚锦钰赶出皇宫,与慕容端一起下到江南来。   这十年,她不是忘记了慕容蓉烟这个人,只是不愿意再去提起……紫炎的地宫至今没有关闭,她暗中发誓,一定要让紫炎百年之后有心爱之人相守。那么,有资格陪在紫炎身边的,就只有一个慕容蓉烟。   帝陵深深,紫炎已经孤独了十年……   慕容蓉烟,十年后,我来找你了……   小轿从慕容别院的侧门进入,转过了几条回廊,在慕容明泽的寝室前停下。   “林夫人,请下轿。”护卫掀开轿帘,催促柳清韵下轿。   柳清韵弯腰走出轿子,抬眸打量着华丽庸俗的寝楼,唇含冷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站在门前,她伸出手,一掌推开虚掩的大门,修长的纤腿移步门中,反手关起两片门扉——寝室内悬挂着红色纱幔,巨大奢靡的牙床上同样是红色的绸被,四面墙壁上有几块刻板,刻板上竟然都是男女交戏的*画……   第462章   “啪啪啪——”一道红纱幔后,随便掌声出现了慕容明泽的身影,“林夫人,本少在此恭候多时了。”   柳清韵处变不惊,站在寝室中央,手指间扣着杯子,轻声道:“慕容大少爷把我‘请’来,所为何事?”   “何事?当然是仰慕夫人的风采,本少难以制止,才想请夫人入府,让本少可以好好、仔细看个够啊……”他死死盯着柳清韵,眼中露骨的欲念,只差扑过去撕了柳清韵的披风。   这女人,越看越美,越看越有味道。   青丝未梳髻,铺散在她身上穿白狐裘披风上,柔雅高贵的脸上无喜无怒,淡然清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有种高攀不上的无力感。   很好,他喜欢这个女人,今夜一定要撕碎她为止!   柳清韵不回避他的眼神,只是带着丝嘲讽,道:“慕容大少爷不会不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你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   “本少爷就喜欢像夫人这种风姿优雅的女人!”他不知死活哈哈大笑,手慢慢探向柳清韵的脸蛋,轻薄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柳清韵镇定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冷声说道:“慕容少爷,请自重!”   “你以为进了我的寝室还能逃出去吗?今晚本少爷就尝尝你这西北首富的正妻是怎么样**!”   一把拽下自己的锦衣,他只穿了一条贴身绸裤,一步一步逼近柳清韵。   柳清韵纤纤五指从披风中探出,指尖握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瓷杯,淡然漠笑,“慕容少爷,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强迫良家妇女,犯了大周朝的律例。”   端庄高贵的柳清韵近在咫尺,他兴奋中张狂笑道,“本少从来不管什么大周律例!本少要你,现在就要你!”   瓷杯在白皙的指尖转动了一下,就在慕容明泽扑上她,几乎贴在她肌肤上时,柳清韵徒然松手。   瓷杯落地,碎裂的瞬间,柳清韵红唇微启,“杀!”   伴随她的命令,寝室三面窗户“哗——”得一声全数震裂,十九名身穿玄衣的挺拔人影冲进室内。最先的一个女子手持三枚金针,眼睛不眨射向慕容明泽要亲近柳清韵的手掌上。   “啊——”慕容明泽痛苦尖叫,手背上插着三根金针,深入肉骨之中。   血,滴答滴答的留下,慕容明泽已经顾不得受伤,惊声道:“你们是谁!”   第463章   十八名玄衣护卫动作一致“唰”的拔出软剑,不由分说便要将他当场格杀。慕容明泽吓得大叫:“来人!来人!救命啊!”   可惜,他屋外的侍从都已经全数被暗卫解决,此刻喊破喉咙也是无用的。   柳清韵手指轻扬,示意暗卫暂时不要动手,十八名暗卫齐齐退到她身后,防卫得滴水不漏。   黛墨将内室的一张酸枝木椅搬了出来,又拉过锦垫铺好,柳清韵坐在椅子上,笑意清冷:“慕容大少爷,我不说说过吗,不要轻举妄动。”   “林,林夫人……你要做什么?”慕容明泽也并非笨蛋,自己喊了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出来救自己,而且这十九个人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在他寝室外,想来自己的侍从应该也都被这些人清理掉了。   这林夫人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与十八个护卫模样的人都不是善类……尤其腾腾杀气,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大少爷问我做什么,我还要问问大少爷你,你要做什么呢?”柳清韵舒适靠在椅背上,笑看狼狈不堪的慕容明泽。   “我……我只是仰慕夫人而已,并没有想做什么,夫人何必要这样动怒?”慕容明泽瞄了一眼那十八的护卫,知晓自己是逃不了这个房间。   “动怒……慕容大少爷看我是动怒了吗?我只是觉得,慕容大少既然敢对我如此,想必也祸害了不少良家女子。”柳清韵手指弹了弹,低笑一番:“我很想为杭州除一害,所以慕容大少爷有什么遗言,现在就可以开始说了。”   慕容明泽没想到她真的要杀自己,捂着流血的手掌,瞪大眼道:“你不能杀我!我爹是大将军,我妹妹是皇帝的贵妃,我是国舅!你若是敢杀皇亲国戚自己也活不了!”   “皇亲国戚?”柳清韵嗤笑,“你爹爹慕容端已经死了,你妹妹慕容蓉烟也在十年前就病逝,你现在算哪门子皇亲国戚?”   手指扬了扬,黛墨心知柳清韵的意思。从腰上取下软剑,释放出浓烈的杀气,死死看着慕容明泽,随时都能取他性命。   慕容明泽被黛墨吓了一跳,急急吼道:“谁说我妹妹病逝了!”   柳清韵垂眸幽暗,道:“慕容蓉烟还活着?”   “当然活着!我妹妹,我妹妹只是向往出宫,皇帝陛下才会帮她隐瞒了身份!我警告你,我妹妹是皇帝的妃子,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灭了你全族!”他颤抖得连连后退,靠在一个柱子上,指着柳清韵大声吼道。   第464章   柳清韵纤长的睫毛轻轻抬起,月光下瞳眸流光溢彩,“她在哪?”   慕容明泽窒了窒,“什,什么?”   “我问你,慕容蓉烟在哪?”柳清韵唯恐他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知道,慕容蓉烟在哪!?”   “她……她……”慕容明泽慌乱看着地面,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   柳清韵没有那个耐心和他打哑谜,转而看着黛墨。黛墨颔首,垂在腿边的软剑在内力灌注下菲薄盈蓝,遥指慕容明泽,“我家夫人问你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可以选择现在了结了你!”   黛墨的杀气弥漫在室内,只穿了一件绸裤,四周又全是冷风,原本就冻得直颤的慕容明泽在这样强烈杀气下,再也忍不住,“我妹妹,我妹妹现在在莲花庵!”   莲花庵……   慕容蓉烟,竟然是出家了!   拍着椅子,怒容起身,柳清韵蹙眉道:“慕容蓉烟做了尼姑!?”   “是……是。”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回江南的三年,被……被人强暴,生下了孩子以后就避世出家了……”慕容明泽吞吞吐吐说出了事实。   柳清韵身子晃了晃,紧紧抓着椅背,心中已经是如翻江倒海一般——慕容蓉烟竟然出家了……她想过慕容蓉烟的很多种情况,但是她没有料到,慕容蓉烟竟然会选择出家!   慕容蓉烟啊……曾经艳冠帝都、红衣妖娆的慕容蓉烟,那么重视身份地位的慕容蓉烟……竟然,竟然出家了……   她秀美蹙成川字,指着慕容明泽,一字一句狠声问道:“慕容蓉烟真的出家了?!”   咽下口水,慕容明泽慌乱点头,“是,她出家了,现在就在莲花庵中。”   “好,好!”   柳清韵扶着椅子,沉重喘息,渐渐放声笑道:“慕容蓉烟,你竟然选择这个结局来告别一切吗,慕容蓉烟,你难道宁愿出家也不肯回到帝都,看望一眼紫炎吗?!”   “夫人……”黛墨太清楚柳清韵与慕容蓉烟的恩怨,也知道柳清韵不能接受慕容蓉烟出家的事实。   柳清韵深深呼吸,缓缓抬头,冷漠看着慕容明泽:“慕容明泽,你在杭州为所欲为,罪行不浅,今**不杀你,我要你死在青天白日之下!”   “来人!把慕容明泽绑缚到杭州知州府,细数他的种种罪过,让杭州知州处置了他!”柳清韵下达完命令,转身离开寝室,头也不回……   第465章   除了两名留下处置慕容明泽的护卫,黛墨连同其余十六人跟在柳清韵身后。   柳清韵走出慕容别院,站在别院大门的匾额下,转过身仰头看着匾额上“慕容别院”四个大字。   “夫人,夜深露中,我们回去吧?”黛墨怕她的身子会受不了,劝慰她早些离开。   柳清韵一动不动,目光扫在‘慕容’两字上,喃喃问道:“黛墨,莲花庵在哪里?”   “在杭州城的另一边,离这边有些距离,夫人,如果您想去的话,可以等到天亮……”“不,我一刻也不想等。”柳清韵低下头,轻言道:“让人备车,我们立刻去莲花庵。”   黛墨服侍柳清韵十几年,很清楚她的脾气。一旦是她决定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看了看天色,猜想着现在出发到莲花庵也该是凌晨了……暗叹着,黛墨命人将马车牵了过来,服侍柳清韵上了马车。   靠在软榻中,柳清韵怀里抱了一只羽毛枕,把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慕容蓉烟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敌人’,他们两个一度在你死我活的地步,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而今,她已经是大周王朝的皇后,而慕容蓉烟,竟然身无一物,出家为尼。   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让费尽心计想得到的人竹篮打水,让原本向往自由的人被圈禁在高位上……   慕容蓉烟,慕容蓉烟……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来,黛墨躬身对着车帘中的柳清韵轻声说道:“夫人,莲花庵到了。”   柳清韵拂开车帘,下了马车。理好了披风,她举目四看——这,就是莲花庵?   四面环着四季常青的翠竹,有些简陋的庵堂就深处这片竹林之中。已近子时,满天繁星闪动着华彩,翠竹悠悠,薄雪皑皑,庵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夫人,奴婢去叫门。”黛墨正要敲门,柳清韵突然出声:“不,我亲自叫门。”   她走上前去,伸出素白的柔荑,轻轻扣动门扉上的铁环。   “咚——咚——”原本没有用多大力气,然而,在这样的宁静夜晚中,竟然变成了清晰的声响。   只听里面似乎有脚步声,然后庵堂大门从内被“吱呀——”一声开启。   “你们是……”来开门的小尼姑约莫十五六岁,见外面十几个玄衣劲装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第466章   柳清韵见状,微微福身,和善道:“小师太,我是从帝都而来,专程探望一位老朋友。”   小尼姑听柳清韵柔若飘絮的声音,再看她秀丽动人的脸庞,微微压下了一丝惊愕。她双手合十,施礼道:“施主,深夜造访,不知你要找哪位老友?”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名字,十年前,她复姓慕容,双字蓉烟。”柳清韵仔仔细细盯着小尼姑的眼睛,要她是如何反应。   果然,小尼姑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有些几分防备之色盯着柳清韵,“小庵没有施主要找的人。”   柳清韵何其聪慧,一见这小尼姑的神态就明白,慕容蓉烟必然是在这里,只不过为了掩饰她“已故皇贵妃”的身份,不能随便暴露罢了。   她莞尔淡笑,纤纤手指在自己腰上解下一串玉铃,交给小尼姑,“小师太,请你把此物带进交给‘她’,她自然知道我是谁。”   小尼姑握着玉铃,在看柳清韵的模样,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好,施主稍等。”   庵堂大门再次关闭,柳清韵恍若未闻,只是站在门口,一双剪瞳复杂而沉暗,令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庵堂大门突然被大力开启,原先那小尼姑跑出来,把玉铃交给柳清韵,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位夫人请进。”   黛墨见小尼姑是请了柳清韵一人进入,生怕慕容蓉烟会对她不利,急急道:“夫人……”   柳清韵摆了摆手,“无碍,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提裙走进庵堂之中,而庵堂大门又被关上。   黛墨放心不下柳清韵,他们本就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在暗中保护娘娘和太子,娘娘安危自然是首要的。慕容蓉烟十年前想尽一切办法要除掉娘娘,今晚绝对不能大意……她对为首的几个暗卫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施展轻功在暗中跟在柳清韵身旁进了莲花庵。   莲花庵布局简单,进了大门是一条主道,笔直通向庵堂中间的大雄宝殿,左右各有偏殿,后面是尼姑们的作息之地。在主道两侧个开了一个小池塘,池塘内种植白莲,在冬季灼灼盛开。   柳清韵目不斜视,跟着小尼姑一路走到大雄宝殿门前。小尼姑往门扉旁退了一点,低头施礼:“施主,你要找到人就在里面。”   “多谢……”柳清韵盯着两扇雕刻着简单纹路的门,指尖轻颤,贴在门上。   第467章   门后,就是慕容蓉烟了——深吸一口气,她单手推开门。   并不宏伟的大雄宝殿里供奉着佛祖释迦摩尼的金身,下首是长卷案几,案几上鲜花素果,一个背对着柳清韵,身着淡蓝色素服的女子,手持檀香,恭敬对佛祖三拜后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柳清韵站在门口,借着案几上的烛火,看见那女子一头秀发依旧,虽然穿着尼姑素服,但是她身姿玲珑,那持香的指尖纤美,白皙修长。   女子拜完了佛祖,站起身,淡淡开口:“进来吧。”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是柳清韵知道知道,这女子就是慕容蓉烟无疑。   她踏足殿内,连带关起了大雄宝殿的门。偌大的殿宇中,只剩下慕容蓉烟与柳清韵两人。   相互沉默了近一刻钟后,慕容蓉烟才慢慢转过身来……   烛火摇曳,夜风轻拂,两个女子在转瞬间便相对而视。   她(她)竟然十年来一丝都没有改变。   柳清韵看着慕容蓉烟,她的容颜一如十年前,明艳绝丽,华若牡丹。   慕容蓉烟看着柳清韵,她的眸子同十年前一般,清睿而通透,淡如寒梅。   彼此将对方看在眼底,又是一小段安静……   “柳媚儿,我已经等了你很久,我本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慕容蓉烟先开了口。   “慕容蓉烟,我也在等你,只可惜,你终究没有回到帝都。但是我等不下去了,所以我来找你。”柳清韵淡淡接下她的话。   慕容蓉烟淡淡一笑,“你果然还是如当年一般,事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如你,也是对的。”   柳清韵披风下手指微顿,细细看了慕容蓉烟许久,才慢慢开口道:“我本以为你出家做了尼姑,没有想到你是代发修行,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十年来,你一丝变化也没有……慕容蓉烟,你表面上平静如初,可你内心中还是在恨我,妒我……为什么?”   “慕容蓉烟,本来就改变过。柳媚儿,十年前你说我比你幸运,可你看这十年……紫炎死了,你却成为陛下的新宠。陛下将我逼离皇室,我不得不回到江南。你怀上龙子,做了皇后,我却因意外被人**,生了个孽种。你在帝都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隆宠,我独自留在这莲花庵青灯古佛。十年了,我们的大好青春,在这十年就悄悄流逝……可我对你的恨一丝都没有减少。”   第468章   手指弹开长卷案几上供奉鲜花上的一滴夜露,慕容蓉烟淡然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恨你,却不想再与你相争了。十年前我不是你的对手是因为我不了解你,不肯承认你的手段心计,如今我懂了。我知道,就算是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慕容蓉烟依旧不会是柳媚儿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年我甚至有些想念你。我明知道你过的比我好,但是我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见到你,亲眼看看你,亲口问问你。”   柳清韵黛墨轻挑,平静答道:“问我什么?”   “问你,当年你是真的愿意成全我和紫炎才让我们走,还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和陛下暗通曲款,借着机会将我和紫炎驱离帝都?”   “……你竟然为了这个问题想了十年。”柳清韵突然笑出声,定定看着慕容蓉烟,她觉得慕容蓉烟好生可怜,“慕容蓉烟,你会输给我不是因为你的手段不如我,而是因为你的心。你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装下过任何人,紫炎爱你,为了你,他可以失去生命。可你最爱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你,什么意思?”慕容蓉烟疑惑看着她,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当年,我只是为了成全紫炎。我还可以告诉你,为了成全紫炎,我甚至付出了最在意的自由。我为你们制造了本可以幸福的结局,是你,慕容蓉烟,是你亲手毁了幸福,毁了紫炎。”柳清韵走向慕容蓉烟,一步一句,定定说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太贪心也太自私了,你想要爱情又想要地位,所以才会将紫炎和自己逼上绝路。最终,紫炎自杀而死,你也注定要孤独到老!”   慕容蓉烟见柳清韵越来越靠近,毫不留情的话像一股推力,让自己身不由己往后退,直到脊背撞在案几上,她转过头,但见高大的佛陀,以慈悲之眼静静看着她——恍惚间,紫炎风华绝代的身影在自己面前飘过,他的血……当初他借她之手自尽时流下的血,十年了,每晚都像梦魇一般,对她纠缠不休。   面前的柳媚儿,明明素纱狐裘,长发披散,可她稳若沉渊的气度,端庄优雅的身姿……那是自己早已经比不上的。   “十年来,我从不曾赢过你,柳媚儿,我终究是输了……”她靠着案几站直身子,唇畔露出苍白的笑容:“我想要的,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地位、尊号……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我那么努力要压制你,却适得其反,柳媚儿,你赢了。”   第469章   柳清韵停下脚步,嗤笑一声,转眸黯淡,“赢了,赢了又如何,输了,输了能怎样。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赢过,那样紫炎也不会死,我恨你,我恨你放弃了让紫炎幸福的机会,恨你这样作践紫炎的爱情。慕容蓉烟,你可怜又可恨,你不值得任何同情。”   赢了,输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纠缠,何必连累他人,那样风采绝世的紫炎,那样温柔如月的紫炎,她爱过,真的爱过,所以她为紫炎不值,为紫炎痛心……   柳清韵抿着自己唇,阻止眼泪掉落,“慕容蓉烟,我这次来只是要告诉你,永陵地宫至今未曾关闭,紫炎生前得不到爱,他死后,我定要为他找到百年安祭之人。”   慕容蓉烟用力握着长卷案几,疑声道:“你,要我陪他?”   “没错,我要你陪他。今生今世你有负于紫炎,那么生生世世,你都要陪他同葬地宫!”柳清韵的话坚定不移,不容置喙。   慕容蓉烟眸子一颤,“今晚,你是来取我的性命?”   “十年前我有机会杀你,但是我没有动手,十年后我同样不会杀你,你可以继续留在莲花庵修心养性。待你死后,我自然会派人把你送进地宫。”柳清韵凝视慕容蓉烟,“这是我能紫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转过身,柳清韵走到殿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十年恩怨,一笔勾销。前尘往事,都已消散。今夜一别,后会无期。从此天涯,永无相见。”   话音未落,柳清韵已经离开了大雄宝殿,轻步缓盈,玉铃空鸣。她沿着主道一路走去,消失在莲花庵门外。   慕容蓉烟立在大殿中,静静看着柳清韵的身姿……她知道,如柳媚儿所说,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星夜压衬,慕容别院外墙上,一道人影迅速闪过,稳稳落在后院中。   楚君泱一身青玉色衣衫,迅速避过慕容家的守卫,沿着后院矮墙低身慢慢走过去。   他此次来并不是寻找母后,黛墨所带领的十八个暗卫足可以护住母后不受一丝伤害,他今晚潜入慕容家的目的是寻找十年前慕容明泽克扣赈灾粮食的决定性证据。   虽然当年那件事之后,慕容端便辞官隐居,然而朝中大臣还有他的党羽在。这些年父皇并不去动那些人,为的是制衡文官在朝上的势力,但他必须掌握那些人的把柄,将来才能调动这批人为自己效命。   第470章   转过了后院的天井,他蔽身在一个小屋的柱廊旁,估摸着慕容明泽的书房在哪个方向……   突然,从小屋内传来一阵哭声,他微微蹙眉,本不愿意深究,却被哭声中的对话吸引——   “呜呜,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去面对水生哥,呜呜,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哭哭啼啼的女子悲切低喊着。   “桃儿姐姐,你不要这样……”娇娇小小的声音显然是出自一个小女孩口中。   “放开我!让我去死!我对不起水生哥,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女子话语间全是绝望。   “不行啊,桃儿姐姐你不可以这样!”小女孩似乎有些急躁了。   接着是一阵窸窣之声,又传来剪刀落地的声音,女子突然放声大哭,“你不要阻止我!都是你们慕容家!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落在这样的地步!我现在没有了清白,没有了水生哥,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急切的声音道:“桃儿姐姐,是慕容家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要轻生。如果你死了,你也是冤死!你必须活着,慕容家欠了你的,你要活着向慕容家讨回来啊!”   “慕容家欠了我……慕容家欠了我……”房中的女子视似乎陷入自己魔障之中,片刻后,勃然大怒,“没错!是慕容家欠了我!慕容明泽,你这个禽兽!慕容家,慕容家没有一个好人……慕容明泽……还有你!还有你也是慕容家的人!”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小女孩痛苦呻吟着,“桃儿姐姐……”   “是你!是你们慕容家欠了我!”女子到了抓狂的地步,狠戾说道:“我不会放过慕容家的人,不会!”   啪——又是一声,这次小女孩并没有任何声音,默默承受着。巴掌声后,又传来一阵肉体碰撞尖锐钝器的声音。   柱廊下的楚君泱忍不无可忍,手掌贴在锁着的门扉上,内力一吐,震开了大门。   屋内摆设简单,两张简陋的木床,几件普通的家具,和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此刻,年纪大一些的女子正掐着小女孩的脖颈,眼光毒辣,想至小女孩于死地,而被她掐着的小女孩并不反抗,她美丽的小脸煞白一片,而脸颊上又浮现两个巴掌印记。   “住手!”楚君泱折身到女子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放开了对小女孩的桎梏。   第471章   女子披头散发,对破坏了自己‘报仇’的楚君泱大力挣扎,尖叫:“放开我!我要慕容家的人都不得好报!”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对她下这样重的手!”楚君泱反手一指点在女子的昏睡穴上,令女子瘫软在床上,失去意识。   小女孩抚着自己已经青紫抓痕的脖颈,低下头虚弱咳嗽,“谢谢……咳咳……”   楚君泱见她不过六七的模样,却可以在刚刚阻止那名女子自杀,又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别人,不由得有些疑惑,“你,你慕容的人?”   “不……我不是……”小女孩娇嫩的声音含着一丝稚气,垂头不住咳嗽,断断续续的说:“我不姓慕容……”   “你既然不是慕容世家的人,为什么她会杀你?”楚君泱并非不解世事的少年,从他们对话中和那名女子颈侧的抓痕吻痕已经将起因猜测得差不多了。   必然是慕容明泽强暴了那叫桃儿的侍女,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因为要断绝桃儿轻声念头而用“报复”刺激桃儿,反而使得自己落入危险之中……她若是慕容家的人,应该不会这样笨,而且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东一块补丁、西一块杂色,是最低等的乞丐穿着,怎么看也不想是慕容家的人。   那小女孩抬起梳着双髻的小脑袋,小声回答道:“因为他们都以为我是——呀——”   突如其来的惊愕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是眼面前救了自己的少年……太,太……太惊人了。   这少年,一身青色锦衣,外罩着玉色绉纱,稀有暖玉镶嵌的腰带上悬挂着一块似玉非玉、似翠非翠的腰饰,他身量清隽,羽发如墨。五官精致而璀璨生辉,尤其是他的眼眸,温润得比春天桃李纷飞的花瓣更吸引人……他,简直漂亮得不像一个凡人。   楚君泱见她呆呆的微张着小嘴,一眨不眨看着自己,那目光单纯得泄露了她的心事。   他没来由的突然弯唇一笑,“你怎么了?”   天啊……他不笑的时候好像是二月梅花上的最后一丝薄雪,但是他一笑……竟然有一种融冰化雪,百花绽放的感觉……   小女孩突然眨眨自己的大眼睛,用最诚实、最认真的语气,宛若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说道:“你,你是神仙吗?”   神,神仙?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儿奇怪的问题……他突然想起母后曾经给他讲过大堂姐和已去世的前任堂姐夫之间的故事,据说大堂姐当年就是把能掐算过去、预测古今的前任堂姐夫当成是妖怪看……   第472章   到了自己身上,至少不是妖怪,升格为神仙了……啼笑皆非,他看着她娟丽的小脸,柔声道:“我不是神仙,但是我可以救你。”   “救我?”小女孩想了想,单纯如水的眼眸缓缓眨动,然后用力摇头:“我很好,不需要救我。”   “可是,她现在想杀你。”指了指昏迷在床榻上的桃儿,楚君泱秀致的眉梢微微扬起,“如果你不需要我救,你可是会被她掐死的。”   “就算是掐死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是慕容家欠了桃儿姐姐的。”小女孩跪坐在床榻上,吃力拉过被子盖在桃儿身上。   楚君泱狐疑看着她瘦弱的脊背,“你不是说你并非慕容家的人吗?”   “我只是说我不姓慕容……我娘,她姓慕容。”小女孩走下床榻,将布巾沾了些水,用自己的小手唔成温热,小心擦拭着桃儿脸上的污渍,稚嫩的嗓音轻轻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慕容家的人,但是我知道慕容家让桃儿姐姐受苦了,如果掐死我桃儿姐姐可以好过一点,我情愿被她掐死。反正我生来也是多余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楚君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小女孩说她娘姓慕容,慕容家唯一的女人就是慕容蓉烟,难道……难道她……   “你娘,是不是叫慕容蓉烟?”   手中擦拭的动作微微顿下,她转头看着他,诧异瞪大眼,“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蓉烟!她竟然是慕容蓉烟的女儿?   看她年纪并不大,显然绝不是父皇的孩子,那么,就是慕容蓉烟和别人生下的。   眼眸有些复杂,楚君泱蹙眉问道:“你父亲是谁?你母亲现在人在哪里?”   小女孩攥了攥手中布巾,垂下自己又浓又密的睫毛,轻声说道:“我没有父亲,从来都没人告诉我,我父亲是谁……至于我娘,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自我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我娘。”   楚君泱明察秋毫,知道她并未说谎,但他不解,为什么慕容蓉烟生下她却没有让她与自己相认,而且,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动了“已故皇贵妃”,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他想再次细问,冷不防感觉到大批人靠近这里!   看来,是母后已经解决了慕容明泽,现在慕容家的护卫们开始出动了——门外,脚步声错落纷杂,火把和喧哗充斥着这个小院子。   第473章   “去,仔仔细细搜查,一个外人也不要放过!”   这样的叫嚣声令小女孩低声惊呼:“是大总管……”   楚君泱早已经察觉到外面的人,九个男人,武功平平而已,他若是想冲出去简直易如反掌……正要有所行动,冷不防衣襟一紧,他转而看见小女孩焦急的脸色。   “他们是来抓你的,对不对?!”   “也许是吧,怎么,你要把我交出去吗?”他好笑看着她凝重的脸,随时接受她喊叫‘抓贼’。   屋外人声越来越大,小女孩猛的咬牙,想也不想将他推到一侧小床上,放下破旧的床帏,又拉开补了许多补丁的薄被子把楚君泱和自己全数盖住。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楚君泱也难得怔了怔,薄薄的被子并没有想象中腐闷的气味,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他又仔细闻了闻,这股味道虽然淡,却是那么真实存在的……就像紧紧贴着自己的小女孩一样,她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红润的小嘴竖着白嫩的食指,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   楚君泱不过才十岁,小女孩也只是六七岁的样子,同处一榻,同盖一被,甚至两具身体也因为床帏窄小而毫无间隙的贴在一块……随着小女孩略加紧张的呼吸,两人胸膛相互摩擦。第一次觉得女孩的身体竟然可以像水一样轻柔,她小脸与自己不过相距两指之遥,呼吸之间栀子花的香气冲进他脑海中……楚君泱白皙温润的精致俊脸突然一阵燥热。   他出身皇族,太子之尊,自小便知道男女之礼,而且好几次他都撞见父皇母后不顾及一切御书房欢爱的场景,那时候他便了解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分别如何。面前这个小女孩五官美丽不输任何人,她眼中流转着善良和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的镇定清睿之光,就算没有慕容这个姓氏背景,她将来也会是一个傲视群芳的绝美女子啊……   想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微微一退——“不要动!”她小声的一喊,双手抱住他的腰际,乌黑明睿的眼眸对他对视,用她最镇定、最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让他们抓到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   “为……为什么?”他与她对视,不解她为什么会‘救’他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不是吗,慕容蓉烟并不是一个好人,她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执着要‘救’他呢。   第474章   小女孩咬着下唇,想了想,幼稚中带着坚定回答:“你刚刚也救过我,所以我把恩情还给你。”   在她幼小的心中并不懂自己这番坚定信念是为了什么……她,她只是不能让这样仙姿的他被抓住。她太清楚慕容家见不得人的手段,一旦他被那些人抓到,那将是万劫不复……不,她绝对要保护他!就算是被抓到了,就算是舅舅知道她包庇了他,就算她会因为这件事被处罚……都没有关系!   楚君泱感觉到她瘦小的手臂紧紧抱着自己,而且她在颤抖,她分明是在怕……是怕他会被抓住,还是怕他被抓住后连累她,亦或者,她是都在怕?   如果告诉她,假设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为了母后他根本不会多管闲事救她,那她会不会很失望……   两个人无声无息,彼此看着对方,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小女孩手臂一紧,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困倦的呢喃娇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闯进别院,快开门,我们要进去搜!”门外的人显然是没有什么耐心的,简陋的门扉被他拍的吱呀作响。   “可是我和桃儿姐姐已经睡了,而且桃儿姐姐不舒服,屋里面也没有什么刺客。”小女孩想了想,突然又道:“桃儿姐姐刚从舅……大少爷那里回来,你们不会想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吧?”   果然,一听桃儿从慕容明泽那里出来,敲门声便戛然而止,之前呵斥的大总管小声对那敲门人说道:“桃儿可是大少爷的人,而且里面的人也不是你我可以见的……”   “可是,我们必须得搜——”“没事,要是刺客进了屋那小妮子怎么会这么轻松。”大总管说完,便对小院子里的人高声喊道:“都去西苑,继续找!”   “是,总管!”众人齐声答应,不一会便都往西苑去了。   耳边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小女孩才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脱一般趴在楚君泱身上。她才只有七岁,刚刚几乎是全部的冷静都用光了,她现在只觉得冷汗都快滴落下……“没事了,他们去西苑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还好吗?”   香软的小身子完全嵌在自己怀中,‘脱险’的楚君泱丝毫不急着起身,反倒是将全身轻颤的小女孩抱了满怀,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谢谢你。”   第475章   “不用……”她摇摇头,一颗小脑袋被他按在胸口上,听着他沉缓有力的心跳。   楚君泱垂眸看着自己怀中黑漆漆的小小少女,薄被遮不住天寒却可以遮住月光,他目力极好,也只能看见她乌发之后一痕白皙颈子、细致的耳垂。   慕容蓉烟的女儿……她怎么会是慕容蓉烟的女儿呢……   叹息了一声,他温柔安抚下,她终于止住了颤抖,抬起自己娟丽的小脸,露出一丝盈盈浅笑,“大哥哥,你我见过最好的好人。”   那笑容,毫无阻碍,纯然而美丽,落在他眼中之后与她娇嫩的声音同化作无形之气,狠狠撞在他心口上。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掀开了盖在他们身上的薄被,坐起身后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抱着她的小纤腰,凝视她片刻。   她虽然幼稚而娇小,但是那眼角眉梢的娟丽和细小菱唇的笑颜都标志着将来必然是一个美人。她的母亲是与自己母后容貌上不分高下的慕容蓉烟,所以她也袭承了这样姣美的脸蛋。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但她没有一丝慕容蓉烟的劣行。她就像是一朵生长于临水之滨花树上的栀子花,含苞待放,幽香纯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瞳眸之中有了些可以看见的异色,将她整个人吞噬在自己心底最深处。   小女孩不畏惧他,就算他现在的眼神是出奇的凌厉,她依旧乖巧回答:“我,我没有名字……”   想了想,他摘下挂在腰间的玉饰。   那是当年父皇送给母后的‘花开并蒂’,他册封为太子那日,母后命人取下了双层梅花其中一朵送给他。虽然没有言明,他却很清楚母后送这串玉饰给他的用意……也许是父皇与母后的爱太过于浓烈,他反而觉得自己不可能遇见如同母后那样的会令父皇深爱至今的女子。所以这串腰饰,他从未想过要在未来送给某个女子,然后静静等待,与之执手,共度一生……然而,上天总是喜欢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与命运。   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父不明、母不爱,私底下的身份见不得光,只能悄悄生活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最不起眼的人。但是,她遇到了他。   他是柳清韵的儿子,父亲为帝、母亲为后,生来便与世独尊,注定要执掌万里江山、成就千古帝业,要成为大周最出色的帝王。可,他遇到了她。   第476章   因为机会就是这么夹杂着无奈的命运向他们走来,他不愿意错过,因而,他决定给自己和她一个机会——细碎的玉饰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来回晃动,发出空灵优美的声音。   “这串腰饰是我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喜欢吗?”   摇曳着的玉饰在月光下莹润微动,从未见过这么美丽饰物的小女孩重重点头,又突然大力摇头。她简单的想法从小嘴中无奈逸出:“我很喜欢,但是我不能要……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你如果送东西给我。我,我不能收的。”   他弯唇一笑,点点她的俏鼻,“你很乖,不贪心。好,这个饰物我不送给你,我借给你。”   “借?”她不解,眨巴着大眼睛,嘟着红唇无比单纯看着他。   “对,借。”他缓缓把腰饰挂在她破旧补丁的小腰带上,纤长睫毛抬起,一双细长精致的凤目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这腰饰我借给你十年,十年后,你再把它还给我,可好?”   十年……   “可是,十年后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十年,十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帝都,十年后的帝都。如果你能找到我,就可以把腰饰还给我。”他不谈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出一个模糊的地方给她。   咬着食指,她小脑袋中开始仔仔细细思考:她今年七岁了,十年后就是十七岁,她就可以变成大人了呢。做了大人,就可以去帝都找他了吧……可是,可是帝都又在哪儿呢?   她有心再问问帝都在哪,但是又不想让他把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笨蛋,所以她美好的两条柳眉微蹙,手指摆弄腰带上翠玉一般的饰物——“是不是我答应你,你就会等我十年?”   楚君泱微微一顿,随即温文在她如苹果红润的小脸蛋的轻轻吻了一下,“对,只要你答应,我就会等你十年。”   脸蛋被他那样的一触,她突然羞赧起来,手指更是没有意识胡乱拨弄,低着小脑袋,小声答应:“我答应,但是大哥哥,你,你一定要记得哦。”   我一定会记得,大周朝楚氏皇族的男人,做出承诺必然兑现……他把话留在心底,深深看了她半晌,“小丫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咦……”她惊喜抬头,“大哥哥你会起名字吗?!”   “会,当然会。”楚君泱手指轻轻划过她嫣红可爱的脸颊,把她满目惊喜和唇角不加掩饰的笑都看在眼中,“你与我同姓,就姓楚,嫣然,以后,你就叫嫣然。”   第477章   楚嫣然……   楚嫣然,楚嫣然……   她喃喃好几遍,弄不清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开心得搂住他脖颈,兴奋笑道:“大哥哥,我叫嫣然,嫣然!”   她的喜悦感染了他,令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无论她是谁的女儿,以后,她只是楚嫣然,属于他的楚嫣然……   开心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大哥哥是姓楚吗?”   “对,我姓楚。”他颔首。   “你姓楚,我也姓楚,我叫嫣然,大哥哥叫什么?”她迫不及待要知道他的名字了。   此刻,他察觉到身边有属于皇室暗卫在靠近,窗口一闪而过的是忘尘的人影……他知道,他该走了。   放下她香软的身子,他站起身,额心抵在她的额心上,深深看着她的眼眸,“记住,你叫楚嫣然,我也姓楚。十年后来帝都找我,等你找到我时,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大哥哥……   她感觉额心上属于他的温度一下子就消失了。   转过身,她眼睁睁看着他玉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夜风依旧,他的走和他来时一样,都匆匆而过,除了腰带叮当作响的玉铃,她几乎怀疑这样如仙人一般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攥着玉饰,她小小的手心中是生命全部的追求了——大哥哥,你等我,一定等我!   慕容别院门前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前是两排护卫,一个蓝衣俊挺的男子小心翼翼扶出马车中身怀六甲的狐裘女子。   楚君泱从侧门走出,正好与那一双男女相见,他微微弯腰,温和道:“皇姐,姐夫。”   “是泱儿啊。”楚轻语见到他,问道:“你母后呢?”   “母后去了莲花庵,泱儿已经派了暗卫跟着,应该无碍。”楚君泱小小年纪,风姿却极为优雅,走近楚轻语和蓝诗寂身边,突然开口:“皇姐,姐夫,泱儿有一件事情想求你们。”   这位和楚锦钰简直一模一样的太子殿下竟然有事求自己?   本该是得意的蓝诗寂突然在心中无奈一叹,更让太子这样来求自己,定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啊……   楚轻语当然也猜到了能使得楚君泱说出“求”这个字,多半是棘手异常,只不过泱儿是她亲人,就算是再难,她也会尽全力帮泱儿的。   “说吧,什么事?”   “慕容别院囚禁母后,慕容明泽也多次犯下法令,适才母后已经命令暗卫将慕容明泽押送杭州知州,这慕容别院即将被查封。别院中其余人该囚便囚,该放便放,只有一人……她是一个七岁的女孩,希望皇姐和皇姐夫可以将她安置到一个平凡环境中,给她新的身份,令她能脱离慕容家。”   第478章   他话音一落,楚轻语和蓝诗寂便不约而同对视。   这可是奇闻!堂堂大周的皇太子竟然求他们安置一个慕容家的小女孩?   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蓝诗寂秀致出众的容颜上勾勒出一丝深笑,拍了拍楚君泱的肩膀,饶有深意看着他,“泱儿,不管是什么原因,姐夫都会帮你。”   “多谢姐夫。”楚君泱想了想,道:“她,很好认,皇姐看见她就会知道泱儿说的是哪个人了。”   “我认识?”楚轻语指指自己,好笑道:“泱儿,你确定我不会认错人。”   “一定不会错,皇姐,这件事情是姐夫答应的,无论你见到她之后是什么想法,泱儿希望皇姐不要忘记这份请求。”楚君泱别有用意说完这番话,也不再拖泥带水,连同忘尘与暗卫一起离开了慕容别院。   蓝诗寂盯着他离去,琢磨着他话中有话的意思。   虽然楚君泱才十岁,但他却是楚锦钰和柳清韵唯一的孩子,无论心计还是手段都不可以小觑,他会这样说,必然有自己的用意。   “不知道泱儿说的这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不同……”楚轻语同样思索楚君泱留下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样,先封了慕容别院再说,既然泱儿有把握能让你认出来,你不妨就认上一认吧。”护着心爱的妻子,蓝诗寂手臂微扬,下令两侧羽翼军:“封锁慕容别院!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驸马!”皇家羽翼军动作迅速将别院封锁。   这……   她,她是……   楚轻语一双水眸牢牢看着对面垂首的小女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难怪,难怪泱儿会说见到她便知道……   这小女孩腰间悬挂的是泱儿贴身不离的玉饰,而且这张脸,更加万分熟悉!   眸子一眯,楚轻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嫣然”她红润的小嘴说出自己名字时,露出一抹动人笑容,当真是一笑嫣然……   楚嫣然?!   她不会是皇叔和慕容蓉烟的女儿吧?   楚轻语细细看她半天,也没看出皇叔半丝影子出来。但是她腰间悬挂的是泱儿的玉饰,而且她姓楚……可她年纪不过六七岁,应该不是皇叔的孩子呀。   蓝诗寂没有见过慕容蓉烟,但他看见妻子眼中错综复杂的神态,而且他也听见这女孩的姓氏,“你姓楚?”   第479章   “我姓楚!”她大力点着头,唯恐他们听不见,又简单又单纯的说道:“我和大哥哥一样,都姓楚哦!”   大哥哥……大哥哥就是说泱儿?   难道,她真的是皇叔的孩子?!   天啊,皇叔和慕容蓉烟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吗?   楚轻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这样事实,她深深呼吸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七岁了。”楚嫣然见楚轻语美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好像对自己很诧异,不由得疑惑道:“大姐姐,你不舒服吗?”   “不,不,没事。”楚轻语紧紧攥着丈夫的手,将事情梳理了一遍,渐渐抓住头绪。   这女孩口中的那位同样姓‘楚’的大哥哥无疑就是说泱儿,她姓楚,叫楚嫣然,而且她与慕容蓉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绝对是慕容蓉烟的女儿无疑。那么泱儿求她把楚嫣然送到一个平稳环境成长是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个女孩是皇叔的女儿,而且还是皇叔与慕容蓉烟的女儿,虽然年纪对不上,不过……这女孩应该就是皇叔遗留在外的小公主了。泱儿怕清韵会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让她给楚嫣然一个平凡身世,照顾她的同时也绝对不能让清韵察觉到她的存在。将来,再为她找一个好的归宿,了却楚锦钰在外唯一的‘风流债’。   她了然点点头,难怪泱儿会把她交给自己,江南离帝都遥远,只要自己安排得当,这女孩一辈子也不会被清韵看见……虽然她是慕容蓉烟的孩子,但她身体中还有皇叔一半的血统,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抚养才对。   想到这,楚轻语已经有所决定。   “嫣然,本宫是大周朝的长公主,奉旨封锁慕容别院。现在慕容家马上就要被查封,如果你愿意脱离慕容家,本宫可以将你安置到一个平稳的人家,让你衣食无忧。”   楚嫣然抬头看了一眼雕廊画栋的慕容别院,她出生之地,但她却厌恶这里的无情和肮脏……毫不犹豫,她点下头,“我愿意!”   “好,本宫保证,一定会给你新的生活。”   楚轻语做下保证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猜错了一件事,这女孩根本不是楚锦钰的孩子,她与楚君泱之间有着十年之约。十年后,盛世皇朝,可还记得当年一言承诺?   冬季的风摇曳着琉璃窗外几丛翠竹,映在纱幕上,竹影婆娑。   第480章   柳清韵翻了个身,平缓呼吸,不一会儿,又翻过去,柳眉微蹙……   反复几次,她终于放弃了要强迫自己入睡的可能性,睁开了双眼。   眼前,漆黑一片,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晕,她从暖被中抬起手,朦胧看见自己手掌轮廓,轻声一叹。   她不是莫流觞,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是她却知道,凡事有始有终,无论时隔多久,该来了必然回来,该走了谁也不能阻止。诚如她与慕容蓉烟……   当年风华正好,她与慕容蓉烟,她与楚紫炎,她与楚锦钰,一切恍若昨日,十年的岁月没有改变丝毫,然而,终究还是物是人非。   她本穿越千年而来,卷入局中,以至于步步走到今日。   紫炎已经去世十年了,慕容蓉烟也看开了,而她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相比于已化作白骨的紫炎和青灯古佛的慕容蓉烟……她得到了楚锦钰的爱,现在,她信了莫流觞的话,“留下来,一辈子也不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如果这是选择题,我已经选择了最正确的答案,如果这是判断题,一开始我就被判定了最后的胜利吧。”手指慢慢收拢,柳清韵自言自语,淡淡一笑。   吐出一口气,她闭上眼,终于可以放心睡去,耳边却传来了敲门声。   “母后,是我。”   “泱儿?”   柳清韵一听是楚君泱,连忙掀开纱帐,披了狐裘下床开了门。   “这么晚来找母后是出了什么事?”她拉着楚君泱的手,正要把他带进屋,却被指尖冰冷触觉惊到了,“你在外面多久了!?”   楚君泱俊秀的脸上已经被冻得通红,神态却依旧温然,“母后,我没事,只是怕饶了母后。”   “你是我儿子,说什么扰了的话!”一把将他推上床榻,抓起暖盖在他身上,柳清韵心疼得直嘟囔,“外面那么冷,你看看你,穿得这么少,要是病了怎么得了……”   看着母后不掩担忧的瞳眸,楚君泱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说道:“母后,你今晚是去见了慕容蓉烟吗?”   掩被的手停了片刻,柳清韵才点头,“是啊,她是母后的一个故人。”   慕容蓉烟曾经是楚锦钰的正妻,楚紫炎唯一爱的女人,大周王朝皇贵妃,但是对于她来说,只是故人罢了。   “母后,泱儿知道她。”楚君泱注视柳清韵有些暗淡的神态,“母后,你恨她吗?”   第481章   “不,母后不恨她。”抬起楚君泱的手,柳清韵放在自己掌中,搓揉捂热,淡然一笑,“泱儿,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母后一辈子只愧对一个人,因为愧疚,所以怨恨。怨自己没有能逆转悲剧,恨慕容蓉烟造成如此下场。但是,后来母后想明白了,世上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如我们算计那样,有时候,命中注定便不容篡改。所以,母后不恨了,慕容蓉烟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上半生她活在权力倾轧中,下半生恐怕会孤寂潦倒,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恨的理由呢。”   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指慢慢有了触感,楚君泱浓密的长睫垂下,遮住眸光……他的母后,究竟还是与寻常女人不同。   敢爱敢恨,爱恨分明,这才是他的母后,大周王朝最富传奇的皇后。   “母后,如果将来泱儿做出一件可能令母后生气的事情,母后会责怪泱儿吗?”   “怎么会。”她含笑放下他的手,拨开他丝缎般的长发,温柔看着他与楚锦钰如出一辙的俊秀容颜,“你和你父皇太像了,不止是五官,还有那种波澜不惊的性格。母后这一生于你父皇的情谊,无怨无悔,而于你,便是连宠溺都没有办法做到……你生来便是皇者,将来会同你父皇一样,君临天下。可是泱儿,就算如你父皇一般的人也会有自己私欲情感,母后不愿意看见你为了背负责任而放弃自己想努力争取的东西。”   楚君泱抬起眸子,定定看着柳清韵的温笑,那笑容,洞察了一切,清睿幽远,是只有母后才有的笑颜。   母后说的没错,父皇是千古明君,为了江山社稷,父皇可以用尽手段、血腥征途。在帝君的道路上,父皇几乎是无情无义的强横走下去,只有一点,便是对母后的痴恋……明知道专宠母后会令自己失去把控朝堂的大好机会,父皇那么冷静从容的人,为了母后,竟然也不顾一切,十年来无论面对多大压力,从不曾要放开母后……这便是父皇与母后的爱,动掣古今。   “泱儿,你是将来的主宰,可以把控万里江山,掌握黎民百姓,在此之前,你首先要掌握的是自己的命运。”柳清韵想了想,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向独立得令她无奈的儿子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可她知道,泱儿袭承楚锦钰的一切,包括楚锦钰的执着和无悔,所以她不怕泱儿会步入歧途。他还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需要经历过才知道。   第482章   楚君泱把她的话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陷入了执拗中。   他出生的时候就被赋予厚望,前面有父皇这样不可逾越的高山,后有大臣们殷殷期望的推澜,中间又是母后的有苦难言,为了这一切,他背起了沉重的担子,唯恐被挑出一丝错,真真步步为营,寸寸算计……直到今夜,遇见了宿命中约定的少女,平生第一次,他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明明知道不该有所牵绊,又控制不了自己,罢了,就算是错误的,他也不会放手了!   柳清韵见他越来越坚定的眼神,终究抿唇一笑:“泱儿,母后觉得,你终于长大了……”   楚君泱露出一缕淡笑,竟如同楚锦钰一般的,带着一丝怯怯的情感,“母后,泱儿已经认定了未来的路,无论此行多艰难,都要走下去!”   “决定之后的事情,哪怕是错的无无妨,母后只能带给你生命,却左右不了你的人生。”温柔包起他的手指,柳清韵眸光闪烁,盈盈一笑:“你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母亲的温度渗入肌肤中,楚君泱终于明白了——不管是对是错,总是要争取之后才知道。   哪怕是慕容蓉烟的女儿,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不放手,绝不!   若干年后,当他已是君王之尊的时候,想起今夜的这个决定莞尔淡笑……只是那时的他,已经幸福而满足……   春寒料峭,姑苏水乡。   到姑苏也快半个月了,柳清韵最初得到自由的欢畅慢慢变成沉默。毕竟姑苏城就这么大,来回逛了几遍,也就没有了兴致。更何况江南冬季阴寒,楚轻语楚君泱也不愿意再让她出门。而她自己,因为思念某人,更加不想迈出大门一步了……   一身华贵狐裘披在肩膀上,锦绣衣袄的袖口中伸出两只皓白纤腕,精致美丽的下颚枕在交叠手腕上,懒懒散散伏在琉璃窗前,出神看着窗外。   窗外,细碎的雪花凌空飘落,江南本少见雪,因而映衬着满园寒梅,飘忽而旋渺。   然而,如此美丽的景色看在柳清韵眼里都演化成了熊熊怒火——半个月了,整整十五天,楚锦钰竟然还不来找她!   可恶的楚锦钰,明明知道她现在在轻语这里,还是连个消息都不给她。   不管是催促她回帝都还是亲自来接她……居然都默默无声?   第483章   难道是说,他真的沉溺在那个轩辕倾月的温柔乡,忘记江南还有她柳清韵了!?   咬牙切齿的柳清韵太过转准于落雪,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只锦绣银白的靴子踏入室内……   “难道说……真的不应该理离开帝都吗?”喃喃自语,柳清韵叹息了一声。   靴子的主人,身着一身银缎绒纱的锦衣,含笑看着柳清韵,一步一步靠近她。   “自作孽不可活……明明不舍得,还非得装洒脱……柳清韵你是白痴吗?”歪着头,她低咒了自己几句。   清俊尔雅的身姿已经站在她身后,一双润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宠溺与思念,将她窈窕的脊背收入眼中。   “什么距离产生美……统统都是废话,现在距离有了,美没了!”哼着气,柳清韵搭耸着肩膀,彻底没有底气,自言自语着:“锦钰……锦钰……”   身后的男人听见她的轻呼,弯唇一笑,气质天生,融冰化雪。   他只是无声轻笑,柳清韵却觉得身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本颓废的脊背瞬间绷直。   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这种感觉就是他!   红唇微张,想念与渴望的督促下,她骤然转身,满目惊喜——“锦钰!”   紫光二年,六月初六   六月的帝都有些闷热,皇宫中最凉爽的地方就是皇后娘娘所住的翊坤宫。翊坤宫外有人工开凿的“夜池”,夜池中栽种最名贵的荷花,伴随阵阵轻风,清雅的莲花香气飘入了翊坤宫。   自从年初柳清韵被封皇后,六宫之首的翊坤宫便清理出来,名义上虽然是她的寝宫,但楚锦钰却不肯放人。现下她依旧睡在乾坤殿的后寝宫里,而翊坤宫因为凉爽舒适,所以她白日里喜欢在此看书小憩。   翊坤宫的书房中,柳清韵倚靠在铺着竹席的软榻,捧着书卷细细研读。微风荡着荷叶,水波连着天际,透过她身后雕空纱窗,隐隐可以瞄到一角。夕阳西斜,红晕的光映在她侧脸颊上,娇颜美丽。   约莫到该回乾坤殿陪楚锦钰用膳时间,柳清韵放下书卷,刚要起身时,黛墨急匆匆闯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柳清韵微微蹙眉,从来没有见过黛墨如此慌忙,连最顾及的礼数都忘记,可见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黛墨看着柳清韵,咬了咬唇,才缓声说道:“娘娘,昨夜,昨夜……昨夜驸马殁了,轻语公主……轻语公主她跳下了出云观后山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第484章   柳清韵全身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她瞪大眼,急促呼吸着,秀美的眉间紧蹙成川。   轻语,跳崖自杀,下落不明?!   倏然站起身,柳清韵顾不得自己六个月的身孕,狂奔着除出了翊坤宫,往乾坤殿方向跑去。   “娘娘!娘娘!”黛墨生怕她会伤到肚子里的龙种,连忙追了出去。   柳清韵才跑了一段,就被黛墨追上,拖出她不肯再让她多动一下。柳清韵推搪着黛墨,叫道:“放开!”   “娘娘,您就算是担心公主安危,可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黛墨略略放开不再挣扎的柳清韵,搀扶她的手臂,送她进了乾坤殿中。   乾坤殿御书房,楚锦钰坐在龙榻上,正批复着奏章。他有所感应,抬眸看着被大力推开的书房门。只见柳清韵步履急促,奔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锦钰,轻语,轻语她跳崖了!”   楚锦钰先是把她抱上龙榻,见她额心脸颊都是汗水,也猜到了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已经怀孕六个月,还这样不顾及得冲动。楚锦钰多少有些心悸,“你先别急,轻语跳崖也不一定有事。你这样的急,肚子里孩子也会跟着你一起急,说不定轻语没出事,你反而先出事了。”   柳清韵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凸出的肚子,喃喃说:“我不是不顾及自己……只是,轻语她……”   “我知道你和轻语之间的感情。”楚锦钰拿出她袖中的帕子,细细为她擦拭脸色的汗水,“是不是莫流觞死了?”   不意外他的料事如神,莫流觞的死本来就已经注定,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柳清韵点点头,有些无奈,有些心疼,“轻语嫁给他也才七个月,就算我明知道莫流觞迟早都要死,可是,我没有想到轻语会陪他一起死。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该答应让轻语嫁给他!”   “这件事情是轻语自己决定的,任何后果都应该由轻语自己承担。”楚锦钰放下帕子,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轻语现在只是跳崖,并没有发现尸体,说不定轻语现在还活着。莫流觞能洞察天机,他既然娶了轻语,就一定为她打算好的一切,更何况莫流觞曾经说过,他只是轻语姻缘路上的一个过客,他和轻语之间有缘无分。”   是了,莫流觞确实这样说过,莫流觞的话毋庸置疑,那么轻语与他缘分尽了,也还是会遇到有姻缘的另一个男人了?   第485章   想到这里,柳清韵微微收了自己哀痛,“这么说,轻语不会死?”   “清韵,你相信我,轻语绝不会死的。”楚锦钰安抚着柳清韵,转而对侍候在侧的忘尘道:“宣京兆尹、六部尚书到御书房。”   不多时,负责帝都安危的京兆尹与六部尚书齐齐出现在御书房,“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都平身吧。”楚锦钰避重就轻道:“轻语公主昨夜在出云观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你们马上安排人手,暗中寻找公主下落。”   “是,臣等遵命。”   柳清韵突然站起身,看着下方恭敬垂腰的大臣,道:“听着,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公主给本宫找回来!”   “是,娘娘!”众大臣都是领教过柳清韵的手段,也深知这位皇后娘娘与陛下鹣鲽情深,皇后娘娘不高兴,陛下也就要龙颜大怒。因而他们不敢怠慢,领命全数退了出去。   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突然动了,柳清韵抚着肚子,轻吟一声。   楚锦钰见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也顾不得处理政事,将她拦腰抱进后寝宫中,“是不是不舒服?”   柳清韵摇摇头,“没事,好像是孩子动了一下。”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要这么莽撞了。”楚锦钰示意让黛墨去请太医,略加责备道:“现在,你是我的全部,孩子是我们的延续,千万不要再出任何事情。”   “对不起锦钰,我只是太担心轻语……”她想起自己刚刚不管不顾的狂跑,万一伤到了孩子,那楚锦钰该怎么办?   楚锦钰见她已经有了丝懊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找到轻语的,你现在保重自己,保重孩子。我保证,轻语会安然无虞站在你面前。”   柳清韵沉默点着头,她怕轻语会因为莫流觞的死而受到打击一蹶不振,但轻语的做法显然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轻语这样聪慧理智的人,竟然因为莫流觞亡故而选择跳崖殉情……她想起了楚紫炎,当年的楚紫炎也是因为**两绝而自杀身亡,现在又轮到了轻语如此。她无法让时间倒流阻止紫炎,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轻语也走上这条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轻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驸马莫流觞亡故、大长公主楚轻语失踪的消息都被秘密压制下来,表面上平静如初,暗地里各方人马都在搜寻大周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下落。   第486章   帝都内外,一无所获,江南江北,不见踪迹。然而皇帝陛下不放弃,皇后娘娘更是坚信楚轻语还活着。于是他们继续找,只是,谁也没有猜到,这时的楚轻语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楚轻语。她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在她的人生中,莫流觞不见了、柳清韵不见了、甚至连她自己也不见了。   大悲大痛,生生死死之后,她失去的记忆,流落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夫君,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遍寻不到的皇大长公主。   喜房内红烛高挑,美轮美奂的寝居布置华丽。花厅与内室隔着一大块碧玉屏风,四面丝纱低垂,圆桌上四果四礼,后面的牙床帷帐之中坐着一个身穿嫁裳的女子,她头上盖着一块红艳锦缎,锦缎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遮盖住她一张花容月貌。她身边站着喜婆和贴身丫鬟,也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声。   房内静静悄悄,红烛已燃烧过半,新娘动了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搁置腿上的白皙玉手缓缓抬起,想掀开自己的盖头。   “小姐,你做什么?”喜婆见她几乎要扯下盖头,连忙阻止她。   新娘的手被喜婆压制下来,她动也不动,淡淡柔柔的声音从缎帕下传出,“我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不行啊小姐,这喜帕是要让新郎揭开的,您要是提前掀了可是会不吉利的!”喜婆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姐,您再忍忍,新郎马上就到了。”   喜婆说着自己都心虚的话,照理说这个时间新郎早该进房才是,可自从拜了堂,新郎就根本没有理会过新房之中的新娘子啊。她是听过新娘娘家和新郎家的恩怨,可她压根没有想到过,新郎会因为这个而不进洞房……   “好吧。”新娘不过分强求,安安静静继续坐着,等她的丈夫进来为她掀起盖头。   事实上,她并不在意是不是会不吉利……甚至于,她也不在乎她丈夫今晚会不会进房。   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她嫁了人,突然就嫁了人。   杭州颜家小姐嫁给了江南首富蓝家少主,这是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一切,而她就是那位颜家小姐,她是颜醉墨,是失去了记忆的颜醉墨。   三天前——   头似乎在剧烈的疼痛,一下一下宛若针刺的异感在她太阳穴上,刺激着她走出一片黑暗之中……低低呻吟着,她费力睁开重若千斤的眼……模糊与朦胧之间,她看见一丝白光。   第487章   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虚弱撑着自己浅薄意识,令自己不会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有……有人吗……”她喘着气,挪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大概是她的声音被人听见了,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靠近她的床榻。   她转过颈侧,蹙眉支撑自己,看清了床边的几个人。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俏丽的丫鬟,坐在床帏旁为她诊脉的是一个老人家,而离她有些距离,端坐圆桌前的中年男人则一副打量的神情盯着她看。   她努力看着这三个人的脸,却发现在自己脑海中根本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她不认识他们,不……在她脑中,已经根本挖掘不出任何熟悉的脸孔了……   闭上眼,她柳眉蹙成川字,把自己的记忆反复思索了一遍……结果依旧是空白一片。   诊脉的老人家收回了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捋须叹道:“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你竟然还能醒过来,真是福大命大。你觉得现在如何?”   她苍白的小嘴几次打开,终于逸出一声嘶哑难辨的声音,“我……我是谁?”   老人家一怔,随即怪异回答:“怎么,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我……”她略显慌乱的游离着视线,把自己所有意识都沉在回忆中,驱使自己拼命寻找答案。   原本就不适的太阳穴骤然疼痛,“痛……头好痛……”   老人家手按在她后颈,细细探查了一遍,沉吟道:“你应该是从高处跌下摔进河流中震伤内府,至于为什么会记不得自己是谁,这个很难说明原因。”   她不解老人家的话,为什么会说她从高处跌落,又说她掉进河流……可现在,她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她失去了原本的所有记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时,端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对老人家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老人家先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又了然点点头。   转过身,老人家走到她身边,扶过她的右臂,将她臂上的纱衣往上推,直至推到她腋下,露出她右臂上一颗血红色的朱砂痣。   中年男人看到朱砂痣似乎很满意,他走到她床帏旁,挥退了老人家和丫鬟,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茫然摇摇头,真的想不出她是谁来。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和蔼柔笑,“你是我的女儿,颜醉墨。”   第488章   “颜……颜醉墨。”她涩哑的声音念出这三个字,还是陌生得未激起她一丝熟稔。   “对,你是杭州颜家的大小姐,颜醉墨,是我颜重唯一的女儿。”他的话坚定而不容置疑,眼神更加认真看着她的美丽惊人的小脸。   颜醉墨……   她真的,是颜醉墨吗?   如果不是,那她是谁呢?   如果是,那她又为什么会失去了记忆?   颜重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伸出手拨开她纷乱的长发,轻声说道:“半个月前你乘画舫去扬州,但是出了意外,你从画舫上跌落湖中,被救上来就一直昏迷着,直到现在。”   她半信半疑,捂着自己疼痛的侧颅,“可是,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当然,我养育了十九年的女儿,怎么会弄错呢。”颜重唇畔的笑意深达眼底,凝视着她,道:“还是说,因为爹爹给你安排的婚事令你这样的不满意,宁可失忆也不愿意承认是我的女儿?”   “婚事……我的?”她指着自己,有些不能接受他所说的一切。   颜重把被子盖到她颈下,灼灼俯视她,“当然是你的,爹爹要把你嫁给姑苏蓝家的蓝诗寂,你不同意便逃去了扬州,所以才会出意外。墨儿,你相信爹爹,嫁给蓝诗寂不会委屈了你的。”   “蓝诗寂……我,我不认识他。”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是颜家大小姐,又怎么会醒来就要嫁人,而且眼前这个据说是她爹的男人总是令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真的是她爹爹吗,可为什么会如此陌生,如此排斥呢?   颜重不由得她疑虑,语气重了许多,“墨儿,你是我的女儿就必须听我的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们颜家和蓝家的婚事必须进行,无论是你失忆还是逃走不能改变!”   她实在是太美了,又是处子之身,绝对可以代替他那已经逃婚的‘真正’女儿颜醉墨。只是便宜了蓝诗寂那个小子,白白得了一个佳人贤妻。   没错,她确实不是他女儿。   半个月前他自杭州前往帝都,途中救了一个落水女子。当时是看上了她的绝世美貌,想收入自己床上的才会难得好心救了她,没想到正好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当时救上她时她所穿的衣服分明是极品冰纱,再加上她尊贵无双的气质和容貌,他可以确定她来头不小。   但,无论这女子是什么身份,现在她必须是他女儿,也必须嫁到姑苏蓝家,没有选择!   第489章   想到这里,颜重站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对床上的人儿下令,“明日启程,前往姑苏蓝家成亲,记住,你是我的女儿,一辈子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所以,她嫁了,糊里糊涂被穿上了嫁衣,由父亲‘押送’上了花轿。   一天一夜,她被从杭州颜家嫁到姑苏蓝家,然而,她到此刻都觉得有些无奈。   自己是谁,不知。   夫君是谁,不知。   甚至颜家是如何,蓝家是怎样,她一概不知。   她就像是呆滞的木偶,被决定了命运,摆弄至今……   新房中的安静依旧在持续,她淡然处之,静静等候着也许一夜都不会出现的夫君。索性,这种等待没有持续太久,新房的门在毫无脚步声情况下倏然推开。   喜婆和丫鬟同时惊呼:“参加少主!”   少主?   是蓝家少主,她的丈夫蓝诗寂到了吧。   “你们下去。”蓝诗寂的声音清然而脱俗,像涓涓流水一般舒缓。   隔着盖头,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双银缎锦鞋站在自己不远处,那鞋子的主人也在同样打量着坐在床上端坐的娇小身姿。   她很纤细,就算是披着繁复的嫁裳,他还是可以看出她身子骨纤细得令人侧目。   全身上下是红艳的绢纱,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她十根白玉般的手指,那手指纤长优美、肉骨均匀,交叠在她腿上,不见一丝紧张或者彷徨。   身为一个新嫁娘,她似乎过于镇定了……她是颜家的大小姐,颜重捧在手心中的明珠,应该是叫横跋扈才对。他本已经准备好拂袖,但她,显然是令他有些意外。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洞房中又陷入了一阵不算短的沉默。   红烛静谧燃烧,他突然开了口,“看来你爹把你教育的很好,至少你和我想象中有些差距。”   她听见了他的话,也听出他话中不留痕迹的嘲讽。她微微一笑,继续抿着唇,听他行使他“夫训妇”的权力。   “不过,这不会影响任何事情,你还是颜醉墨,颜重的女儿。你爹把你嫁给我,所想的心思我都知道,显然,他高估了你,也低估了我。”他冷漠看着红盖头下的她,挑起冷笑,“我娶你不过是为形势所逼,现在你如愿以偿成为蓝家少夫人了。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念夫妻之情!”   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说话,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十根葱白小手端庄放搁置在腿上,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无情的言语一样。   第490章   蓝诗寂雅致的眉梢微微扬起,颜醉墨的忍耐力超出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她会大动肝火或者委屈求全,没有想到,她镇定得简直像一开始就料到全部一样。   颜醉墨的反应显然与他意料之中的有绝对差距……他略微扬眉,只听盖头下,她轻轻一叹,然后幽如泉鸣的声音传来,“夫君说完了吗?”   “……”他定定看着她,她肩膀随着叹息也塌了一些,语气中丝毫不带情绪,淡淡的说道:“无论如何,都请夫君将盖头掀开,不然我今晚只怕是要顶着盖头睡觉了。”   斜睨着她玲珑娇躯,他一步一步走近她,随着他的靠近,她身上一股淡然而然的馨香也飘忽进他鼻间。   也许是她太过淡然的语气,也许是她清洌的萦绕的香气,也许是她给他的感觉太过于怪异……总之,他竟背弃了自己原则,心中一动,抬起手拿过秤杆,慢慢挑开新娘子的盖头——盖头下,先是露出一痕白皙的纤颈,然后是小巧精致的下颚,樱唇粉嫩而浅细,鼻子俏丽直挺,脸颊细腻优美,星眸明丽淡漠,秀致的蛾眉不画而黛,黑发如云如鬓,珠翠点缀之下,竟然使得她的眸光与珠宝一般,相映生辉。   她是一个美人,一个难得一见的绝代美人……   随着盖头被挑开,颜醉墨眼前红沉的光晕被亮光代替,她垂低的羽睫轻动,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夫君。   她的夫君一身红色的织锦喜服,外罩着红绸冰纱,丝料压衬之间但见他鹤颈优雅,红色的衣,白皙的颈,反衬之下竟有极致之感。一双修长的手拿着挑秤,指甲润色饱满,指掌间略带着薄茧,可见他也不是完全在富贵环境下成长的男人……再望上看,是一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   他的俊美并不会令人感到惊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清水薄雾的感觉。俊美的五官拆开看只是普通漂亮,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惊人和谐。尤其是他的眼睛,静如秋水,深若黑渊。单单是看着他的眸,就有用要跌入深潭的感觉,深,深不可测……死死看着他的眼,颜醉墨觉得自己心似乎猛跳动了一下!   有一股酸楚和疼痛在心底泛起了波纹,眼前这个男子自己分明是没有见过,可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会控制不住那种痛楚的悸动?   第491章   “你……我们,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她怔怔看着他,无意识开了口,轻声问道。   蓝诗寂有一瞬间惊艳于她的美丽,在她出声时便打破了他的迷茫。她很美,而且美得高贵、美的淡漠,也许她的美才是颜重戏耍的把戏。   想罢,蓝诗寂放下挑秤,冷眼扫过她。   “是颜重的美人计吗?”   颜醉墨摇摇头,老实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想问你,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我们从来没见过,身为颜家小姐的你应该知道,这种老把戏对我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原以为她的美丽与智慧应该是缺一不可,没想到也只是一个搭关系的蠢女人。   “是吗……我们没有见过……”她喃喃着,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在想,原来他们没有见过,可是她看见他的一刹那分明是不能忽略的熟悉感。   蓝诗寂仔细盯着她,见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深思中,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真的是颜重的女儿吗?为什么她和颜重一点都不像?而且她身上那种淡漠高贵的气质绝对不是颜重那个卑鄙之人可以教导出来。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睛不会说谎,掀开盖头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熟稔绝对不是假装的。   为了确认,他问道:“你是颜重的女儿颜醉墨?”   “我是叫颜醉墨。”她又点头,平缓回答。   “很好,不管是什么目的,你已经成功让我对你提起了一丝兴趣”既然确定她就是颜重的女儿,他便不会再留任何情面,“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嫁入蓝家,从今开始你就是蓝家少夫人,我还是那句话,在蓝家不要耍任何手段,否则,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最后深深凝视她一遍,转而推门离开了洞房。   也许,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吧……因为她是颜醉墨吗?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想娶她,为什么又会答应父亲呢?   蓝诗寂…   他的存在真的令她莫名其妙会心悸…   捂着自己左胸口,她闭上眼感受自心底泛起的涟漪。   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蓝诗寂被清楚刻印在了上面,她在完全不能反抗的情况下成了他的妻……   无奈放下手,她站起身,脱了嫁裳、拆了头饰、吹熄花厅之中燃烧过半的红烛,径自上床去睡了。   碧桐楼,书房内。   蓝诗寂坐在书房案几之后,审视着摊开的账目,随口道:“这次撤回在杭州的十家粮铺,我们损失多少?”   第492章   “大概六十万两,只是折损了铺子本身的地皮价,余粮我已经命人都运回姑苏了。”倚靠在黑檀书架旁的俊挺男子弹了弹手指,不怀好意笑看蓝诗寂:“为你娶了一个妻子,竟然折损蓝家在杭州数年基业,看来你这‘彩礼’也太重了些。”   不理会他的调侃,蓝诗寂低头看帐,语气平淡说道:“令杭州运河停止运送颜家任何商铺货物。”   “你还真狠啊。”男子啧啧称奇,一脸兴致。   他是蓝诗寂相交多年的好友,也是蓝诗寂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来对蓝诗寂的手段已经很熟悉了。   蓝家掌握着江南商业命脉,手中的漕运、粮食、布帛、茶叶等都是行业翘楚,尤其是以漕运和粮食称霸大周。此番为了迎娶颜醉墨而不得不放弃杭州的米粮生意,颜重以为自己可以将蓝家势力驱逐出杭州城,殊不知就算他垄断杭州米粮业也会因为运输不畅而断送财路。   囤积大量米粮却运不出去,颜重只怕会要抱着他的粮食悔不当初了吧……   想到颜重,自然也就想到了今日嫁入蓝家的颜家大小姐,颜醉墨。   目光在蓝诗寂一身红纱礼服上转了转,他饶有兴味挑眉问道:“你去见过你的新娘子了?”   “嗯。”目不斜视,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问题。   呦?这么淡然的语气……   他本以为蓝诗寂与颜重那女儿会在洞房大打出手呢,怎么这般的平静就出来了……难道,那颜醉墨并不是如他们所想象的一般刁蛮任性?   也不对啊,颜重为了夺得江南首富的名头下毒暗杀蓝诗寂,又逼蓝诗寂娶了颜醉墨,让两家结为姻亲,令蓝家退出江南重心之一的杭州城,甚至用蓝诗寂最心爱的女人威胁他……这种种作为足以让蓝诗寂失去理智。就算是无奈之举迎娶颜醉墨为妻也也该在洞房之夜狠狠报复她才是吧。   带着疑惑,男子走到蓝诗寂案几前,直勾勾看着蓝诗寂,眨眼问道:“颜醉墨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握着账册的手指微顿了顿,蓝诗寂想起颜醉墨红烛之下的娇俏模样,“她很美。”   就这样?   没了下文?   这算什么形容啊……男子轻叹着,“蓝少主,你只看见了她很美吗?还是说她竟然美到让你忘记了她的身份?”   “我当然不会忘记,她是颜重放在我身边一颗最危险的棋子。”蓝诗寂放下账目,抬眼看着男子,认真道:“但是她真的很美,美得让我怀疑她也许不是颜重的女儿……当然,我也只是怀疑罢了。”   第493章   美到不是颜重的女儿,那颜醉墨究竟美到什么样子啊。   “她比晴雪还美?”试探着举例出蓝诗寂最爱的女人。   “单以容貌来说的话,她比晴雪还美。我见过的女人之中,大概只有现在的大周皇后娘娘可以与她在美丽上一较高下。”   蓝诗寂完全客观的回应,随即含笑摇摇头,“不过晴雪在我心中是不可代替的,她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不会因为其它原因发生改变。”   当初的柳清韵清睿之美、如今的颜醉墨高贵之美,他不会去刻意模糊别人的美色,然而,他所爱的人也不会因此变化。   哪怕晴雪并没有她美丽,可晴雪依旧是他蓝诗寂认定一生的女人……会娶颜醉墨,也是因为如此。他不能失去晴雪,哪怕用他的财富和婚姻作为交换,他也只愿晴雪安然无虞。   蓝诗寂的心思,身为知己好友的他全部都懂,为了杭晴雪,蓝诗寂可以放弃一切,“现在颜醉墨是寒秋山庄少主夫人,不管她如何美丽,都不能掉以轻心。另外,我已经找了很多名医医治晴雪,目前也只能暂时保住晴雪的性命,如果想她完全复原必须要拿到颜重手中的解药。”   一提到杭晴雪的病情,蓝诗寂便愁眉不展。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认真思索道:“颜重不可能轻易交出解药,为今之计,只有让他走入圈套中。宁熙,把颜家在姑苏和扬州的商行全部拔出,等他手中没有了商行运作时就会走投无路,到时候,我要他亲自来寒秋山庄送上解药!”   花宁熙点点头,随即沉思着问道:“解决了颜家,颜醉墨要如何处置?”   “她,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几乎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话,对颜醉墨来,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身为颜重的女儿,她本来就是敌人,他肯放过她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的绝世风姿打动了自己。   他看人一向很准,颜醉墨的心与颜重不同,她应该是不会卷入颜重的阴谋之中,所以他愿意在一切结束后以休书送她回杭州去。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对她伤害最小的裁决了。   蓝诗寂可以看透颜醉墨,而花宁熙同样可以看透蓝诗寂,所以花宁熙在离开书房时,不怀好意笑着,问下最后的问题:“如果你真的对颜醉墨毫无感觉的话,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见了一点迟疑呢?”   第494章   蓝诗寂因他的话而使得翻阅账簿的手指便已经顿了许久……   “如何真的对颜醉墨毫无感觉的话……”,他与颜醉墨不过是今晚第一次见面,就算他们身份上是夫妻,但他有心爱的女人,而颜醉墨也是敌人女儿。这样的身份差距下,不允许自己生出一丝一毫的异感。   更何况,晴雪中了颜重的毒,生死未卜。   若是计划顺利取到解药便放颜醉墨回杭州。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会让颜醉墨给晴雪陪葬!   所以,他对颜醉墨应该无感无情才对……   心底说服自己,可颜醉墨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总是会不经意间在脑中闪过,尤其是掀开盖头时她那抹华光般的惊喜熟稔。   她应该是淡漠高贵的女子,却可以在一瞬间露出那么令人心神摇曳的神态……难道说,她真的曾经见过自己吗?   月上窗棂,已近四更天了,蓝诗寂从思绪中抽回自己的意识,站起身来踱步走出书房。   寒秋山庄三面临水,碧波在月华下闪动流光,蓝诗寂信步走向杭晴雪的寝居踏雪轩。   不能解释今晚的怪异,他想去看看晴雪,也许会缓解许多。   转过花墙,步入踏雪轩的拱门,雪玉树灼灼盛开的踏雪轩纯然依旧。他站在门前里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入踏雪轩。   踏雪轩四周栽种雪玉花树,窗棂上是月华菱纱,月光投入菱纱,满室莹润之色。掀开丝纱幔帐,杭晴雪毫无血色的娇美容颜映入眼底。   “晴雪,我来看你了。”他坐在床畔,手指轻柔拂开她散落脸颊的发丝,“你已经昏睡了那么久,该醒一醒了。蓝哥哥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为你拿到解药,晴雪,你一定要撑住……”   杭晴雪双眸紧闭,粉嫩樱唇隐隐泛着冰莹之色。身上明明已经盖着两床棉被,可她依旧在颤抖。周身上下止不住的颤着,呼吸之间竟然有寒气。   指下,柔嫩的肌肤冰冷得吓人,身子纤细消瘦得几乎一折就断……她只能靠着得来不易的解药维持自己孱弱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雨中孤蜡,摇摇欲坠。   蓝诗寂收回了手指,一抹阴鸷狠戾浮上他清澈的眼眸。   晴雪需要颜重的解药,而颜醉墨是颜重的女儿,所以……对颜醉墨,他不能心软!   “蓝大哥”一直守在床榻旁的杭晴雨见他自进屋后就半晌不曾说过一句话,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姐姐的病,究竟能不能好?”   第495章   “当然会好。”蓝诗寂把被子盖在杭晴雪的下颚处,转而看着与杭晴雪有八分相像的杭晴雨,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晴雪。”   出自他口中轻柔的话语像羽毛一般,拂过她的心间,令她一颗爱慕许久的芳心微微颤动。他是蓝诗寂,拥有无数财富与绝世容貌的蓝诗寂。他最爱的女人是她亲姐姐,而最爱他女人却是自己。   为什么,这样出色的蓝诗寂会爱上姐姐,而不是她。姐姐并不是那么好的女子,她柔弱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最恶毒的心,可他依旧是爱着……他对姐姐的爱超越了他的睿智,变得盲目而深情。   唇畔缀着一丝苦笑,杭晴雨默认点头:“我相信蓝大哥,不管蓝大哥付出多少,都是为了姐姐的性命。”   她意有所指瞥了一眼蓝诗寂大红的喜服,也许姐姐确实是他最爱的人,但姐姐却不能如愿以偿嫁给他。这身华贵的红缎喜服,毕竟不是为姐姐所穿。   蓝诗寂没有注意她的目光中的幽怨,见她低垂着头以为她是在担心杭晴雪。“晴雨,好好照顾晴雪。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晴雪就交给你了。”   “蓝大哥,我会仔细照料姐姐的。”她乖巧答应着,眸光又黯淡了许多。对于他来说,她永远都只是杭晴雪的妹妹。如果不是姐姐出了事,他应该也不会想到将她从扬州接来,专程照顾姐姐吧。   想想也真的讽刺,她是杭晴雪的妹妹,却因为庶出而备受欺凌。自从杭晴雪追随蓝诗寂到姑苏住下,她才算是逃出杭晴雪无情的践踏折磨……本以为可以过上平淡的生活,可没想到,她还是被当做侍婢一般,照料着中毒未愈的杭晴雪。   蓝诗寂站起身,把床帏冰纱放下,遮住床榻之上的杭晴雪。转过头,对杭晴雨轻轻说道:“夜深了,我先回碧桐楼,你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蓝大哥慢走。”杭晴雨福了福身子,目送蓝诗寂离开踏雪轩。   蓝诗寂走后,她独自站在床边许久,缓缓伸出手臂,拂开了冰纱帷帐,静静凝视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   杭家大小姐杭晴雪有着江南第一美人的称号,她很美,真的很美。就算此刻身中寒毒,花容凋零,她依旧很美……姐姐的美丽是一层伪装,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姐姐的心狠与诡计丑陋得简直令人作呕!   第496章   “姐姐,你知道吗,蓝大哥成亲了。”缀着冷笑,杭晴雨徐徐说道:“可惜,新娘不是你。姐姐,你费尽心机要得的蓝大哥,殊不知一切都是枉然,为别人做了价裳!”   是的,她爱蓝诗寂,姐姐也爱蓝诗寂。   可是与姐姐相比,她的爱更加无私,因为她可以接受蓝诗寂娶了别的女人,却不能接受蓝诗寂娶姐姐……姐姐配不上蓝诗寂,配不上!   眼眸中的阴冷越发凝重了,杭晴雨俯下身去,贴着杭晴雪的耳边,轻声细语:“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见蓝大哥娶了颜醉墨,我想,那时候你的痛苦应该更胜现在千倍万倍。姐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颜醉墨,那个蓝大哥娶的女人,她很美……披着红裳,带着凤冠,我只偷偷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比你还美……姐姐,为了蓝大哥,为了我,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呀……”   骄傲如杭晴雪,如果知道因为自己中毒而迫使蓝诗寂娶颜醉墨,如果知道自己自诩江南第一美人却没有颜醉墨美,说不定,她真的会比死更难受。   杭晴雪,就算是我得不到的,也不会允许你得到!蓝诗寂不选择我,我也不会让他选择你!   直起身的杭晴雨冷冷一笑,目光之间毫无感情,只有余下的冷漠……而昏迷的杭晴雪,素白如镐的脸上似乎比之前又憔悴了几分,眉峰微抖,意识似乎有、似乎无,只是因为杭晴雨的一番话而有了几分颤动。   夜风依旧,却被掩在了重重屋檐之下,只听到女子娇柔的低语,而不见那血雨腥风——   蓝诗寂回到碧桐楼,本想直奔书房勘察账目,却因为脑子里一个念头而推开了主卧的门。   屋内静静悄悄,红烛高堂早已熄灭,他耳边是一道清浅的呼吸声,饶有规律,显示此间女主人已经陷入了深眠。   轻声踩过大厅地毯,蓝诗寂饶过屏风,但见一身红纱摊在屏风之后,那红纱如梦如幻,在月华下耀眼而明媚、淡落而雅致,如他的新娘,颜醉墨……拉回目光,蓝诗寂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但见一湾黑瀑。   颜醉墨睡在牙床内,她云缎般的秀发从丝纱间泻出,滑落在地,竟然隐隐透着华贵的光泽……蓝诗寂走近,清淡的雪玉花香自她流泻出的发丝散开,周遭皆是一片暗香。   第497章   向床内看了一眼,颜醉墨侧身躺着,纯女性的曲线在朦胧纱帐间暴露无余,她单衣压衬之间,一抹柔白肌肤映入眼底,宛如脂玉——蓝诗寂眼底有似流火一般的光芒闪过,他闭上眼,过了片刻,再睁开时已是通透一片。   退出主卧,蓝诗寂回到书房,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看着,竟也不经意间想到了红衣似火却淡如幽兰的颜醉墨,渐渐的,对着数字陷入沉思之中……   新婚第二天,蓝诗寂前往扬州处理盐业事务,偌大的寒秋山庄更加冷清了,身为主母的颜醉墨整日悠闲,既不多说,也不多做,外人看来,似乎这位富甲天下的主母大人太多淡然,然而,颜醉墨自己很清楚,这也仅仅是自己嫁过来之后,狂风暴雨前的片刻宁静罢了。   江南多雨,在傍晚的时候,天际下起了细雨。颜醉墨依靠在窗边,静静的闭上眼,长睫随着雨滴的垂落而微微抖动,黑发如墨,淡雅如素。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杭晴雨走进来时,看见的颜醉墨就是这样,整个人飘忽美丽得几乎要化雨而去。   这,就是蓝大哥的新娘……果真美丽。与自己那个只会装柔弱的姐姐一比,眼前这位颜家大小姐不知要高贵出多少倍。   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讥笑,杭晴雨柔声道:“晴雨见过蓝夫人”   颜醉墨缓缓睁开眼,转过头去,一见杭晴雨便微微蹙眉:“你是……”   “晴雨是陪姐姐留在蓝家做客,夫人与蓝大哥新婚,晴雨迟来见过夫人。”杭晴雨抬起头,柔美一笑。   晴雨……   颜醉墨定睛看了她一会儿,虽然杭晴雨的模样乖巧无害,但是本能的,她就是觉得杭晴雨心机过重,不甚喜欢。   “夫人雍容美丽,真是江南少见的美人呢。”杭晴雨见颜醉墨不说话,突然一笑:“不过,晴雨在十五年前曾经见过夫人,那时还小,竟不想夫人出落的如此美丽,而且……如此陌生……呵,想来夫人也不记得晴雨吧。”   十五年前?   “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了,不过不是因为时间久了,只是我受伤失忆,没有了之前的记忆。”颜醉墨羽睫微动,流转着看不见的精光,道:“晴雨说十五年前见过我,难道那时候的我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至少,在晴雨看来,确实是一点不像。不过,常言道,女大十八变,夫人如今的容貌便是要拿江南第一美人的名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呢。”衣袖微微遮唇,杭晴雨状似无心道:“尤其我姐姐中毒后花容凋零,实在比不过夫人,难怪蓝大哥要娶夫人,而不是我姐姐了。”   第498章   蓝诗寂曾经也要娶晴雨的姐姐?   只是因为晴雨的姐姐中毒失去容貌才娶她?   “晴雨陪同姐姐在蓝家做客……”难道,蓝诗寂要娶的人现下就在寒秋山庄!   颜醉墨心中一震,看着杭晴雨,疑惑开口:“你姐姐……”   “我姐姐,就是被称为江南第一美人的杭晴雪,也是蓝大哥的……前未婚妻呢。”眼波流转,杭晴雨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杭晴雪,是蓝诗寂的未婚妻,现在中毒,所以蓝诗寂才娶了她。可无论蓝诗寂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娶她,她都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究竟,蓝诗寂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只在新婚之夜见过一面,但是她自负看人眼光极准,蓝诗寂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倘若杭晴雪真的是蓝诗寂的心上人,那么她会退出这场本该就非自愿的婚姻。   既然蓝诗寂现在不在寒秋山庄,她也就只有前去见一见杭晴雪了。   抱定主意,问了杭晴雪所在的踏雪轩,她决定避开了丫鬟,独自前往。   月影扶苏,颜醉墨躲过护卫,弯腰躲在假山旁的桃树下,终于看见了踏雪轩三个字。   站在院外,颜醉墨看见踏雪轩阁廊上丝纱飞舞,院子里种植了南方少见的雪玉花,花萼片片如雪,丝纱纷纷如画,果然是精心建筑的踏雪轩……可见蓝诗寂对杭晴雪,是很上心的。   自己的丈夫把前未婚妻安置在自己家里,而她这个所谓的妻子却只见过蓝诗寂一次,真真讽刺了。   唇角微扬,颜醉墨提起裙裾,正要从桃花树下走出时,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子声音。   “小丫头,这个地方,可是不能进去的哦。”   颜醉墨听见声音,镇定异常的转过身,待看清的身后俊美过人的男子时,不紧不慢弯唇一笑:“这寒秋山庄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花宁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很多年后,花宁熙依旧记得初次看见颜醉墨时的情况,月华如水,落英翩飞,颜醉墨一身水色丝裙站在桃树之下,头上身上都落满了花瓣,一双剪水秋瞳清睿而动人,仿若这世间最美的墨玉,那乌发如缎,滑落至身前,头上明珠流苏,与那双美眸相映生辉,她非月华,却如仙子……   “你是……颜醉墨。”肯定的语气出自花宁熙口中,虽然寒秋山庄的人很多,但是能有这样无双风姿的女子,世间难寻,而且她的装扮神态,都已经表明了身份。   第499章   颜醉墨微微点头,唇角微勾:“所以我想,身为庄主夫人,这寒秋山庄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本来没有,但是这一处,你去不得。”花宁熙收了惊愕,换成一副闲适浅笑,本就过于阴柔俊美的五官更加明丽。   “是吗?”颜醉墨伸手弗掉肩膀上的粉嫩花萼,淡淡问道:“如果我非要进去,你又如何?”   “我看你也不会武功,除非你可以过我这关,否则,这踏雪轩只怕你是进不去了。”花宁熙自信优雅,鲜少出现在男子脸上的红唇一动,眼波定定,注视着颜醉墨的反应。   “很好,我想我一个女流之辈是真的打不过你,也不会和你打,所以我放弃。”颜醉墨云淡风轻,很干脆退了一步,但是抬头,无畏无惧看着花宁熙,“只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知道了我是谁,夫人是要报复我吗?”花宁熙好笑看着她。   颜醉墨瞳眸深深,缓缓笑出了声:“既然你不让我去见杭晴雪,自然是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也一定知道,我、蓝诗寂、和杭晴雪之间的事情。去见杭晴雪实在太冒险了,如果被蓝诗寂知道,说不定我会惹怒他。可如果能从你身上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消息,我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找杭晴雪呢,所以,我便不去见她了,问你,也是一样的。”   花宁熙本来满不在乎的表情在听过颜醉墨的话之后,为之一变,精光在他眼底闪烁,也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了。她是蓝诗寂的妻子,同时又是蓝诗寂的仇人,他原本是不理解为什么蓝诗寂大婚当晚会有的心悸与反常,蓝诗寂曾说过她很美,可她岂止是一个美能形容的……单单几句话,他已经知道,颜醉墨的聪慧和外貌一样令人惊艳,她,是个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因为你不说,我自然还会去问杭晴雪,你可以拦我一天两天,却不能拦我一年两年,你能阻我十日八日,却不能阻我十年八年,终究有一天我会看见杭晴雪,但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如果我拼命去‘打扰’杭晴雪的事情被蓝诗寂知道了,我自然是首当其冲会被惩罚,而你这位拼了命要阻止我的人,恐怕也会遭遇吧。”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扇出暗影,颜醉墨声音比月光更飘忽,“我若是你,我便说了。”   第500章   月华中,桃花下,颜醉墨一双琉璃般的瞳眸映衬着柔光,美丽的小嘴里说出的全是威胁和算计,然而,花宁熙却突然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颜醉墨!”阴柔美丽的眼中全是赞扬,花宁熙终于明白,颜醉墨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颜家那种三流家庭可以培育出来的!   “所以,你是打算说了?”把玩着手中的轻薄的花瓣,颜醉墨笑意淡淡。   “你想知道什么?”忽略她此刻致命的美丽,花宁熙背靠在假山上,双手抱胸,挑眉问道。   “蓝诗寂和杭晴雪,以及我和蓝诗寂之间的事情。”   花宁熙想了想,才道:“蓝诗寂和杭晴雪是在十一年前认识的,那一年,杭晴雪七岁,蓝诗寂十二岁……蓝诗寂出身穷苦,少年时甚至做过乞丐,后来适逢天灾,他辗转到扬州,饿的只剩一口气时是年仅七岁的杭晴雪救了他,还央求父亲收他做了仆役。蓝诗寂在杭家住了两年后独自到姑苏,因为天赋过人且精于算计,不出十年便有了现在的寒秋山庄。两年前,蓝诗寂向杭家提亲,要娶杭晴雪为妻,一年前正式订婚,本想早日成亲……但是,却出了一点意外……”   顿了顿,花宁熙瞟了颜醉墨一眼,想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却不想,颜醉墨竟淡笑:“这个所谓的意外,应该和我有关,和蓝诗寂会娶我有关,是也不是?”   不惊愕于她的聪慧,花宁熙点头:“蓝家的寒秋山庄号称江南首富,蓝诗寂算计精准,抢在八年前开发了南北运河,一举控制大江南北的枢纽所在,又全力开发丝绸、盐商、粮食等行业,他手段高明,将行业垄断,所以便得罪了一些人,其中就有杭州颜家。”   见颜醉墨依旧在听,且没有任何情绪,花宁熙继续说道:“杭州颜家掌家人颜重,本也是杭州一带的富贾,手中有整个杭州城的丝绸与粮食行当,但是蓝家开通了运河之后,他便随波逐流,跟随蓝家利用运河将江南的货物贩运北方获利,但是他以旧粮冒充新粮、以劣等丝绸冒充顶级丝绸的事情传到蓝诗寂耳朵里,蓝诗寂便掐断了整个江南商贾,不允许任何人向颜家提供货物。颜重怨恨蓝诗寂,又窥视蓝家财富,所以,便令人几次三番刺杀蓝诗寂。蓝诗寂武功极高,有精明睿智,致使颜重没有得逞,后来,颜重就下毒……”   第501章   “他下毒,没有害到蓝诗寂,反而误伤了杭晴雪。”   颜醉墨唇边缀着冷笑,脑中已经将整个事情推演完毕,接替花宁熙,字字说道:“这毒必然是不好解的,所以我父亲就威胁蓝诗寂,令他交出现在所有……想当然,蓝诗寂会拒绝,因为我父亲下毒的人不是他,所以他很清楚,我父亲不会让杭晴雪死,那么他就有和我父亲谈判的条件,最后我父亲退了一步,令我下嫁蓝诗寂。我嫁给了蓝诗寂,名义上掌控蓝家一半财富,而且,我做了他的妻子,可以趁机杀死他,或者为颜家多谋利益。”   徐徐说完,颜醉墨轻掀长睫,看着花宁熙,“事情,是这样没错吧?”   花宁熙一叹,不得不佩服颜醉墨的智慧:“没错,就是这样。”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便走。”   “你问。”   “杭晴雪到底中了什么毒?”   “清秋,这种毒名为清秋,是一种寒毒。寒毒入体,日夜嗜骨,杭晴雪现在陷入昏迷,除非有解药,否则谁也救不了她。颜重以杭晴雪威胁,每半年给一次解药,解药可以维系半年,但是杭晴雪的身体最多也只能撑一年。也就是说,再过三个月没有解药,杭晴雪就会死。”   “三个月……三个月……”她喃喃自语,却已经是想笑都笑不出来。   杭晴雪只有三个月的命,无论蓝诗寂能不能拿到解药,他们的婚姻都会结束。她,也只是颜重与蓝诗寂之间博弈的筹码而已。   嘲讽的掀起唇角,她转身要走,却被花宁熙叫住。   “你……想怎么样?”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花宁熙竟然有一种不舍。她如此聪慧,想必是猜到了自己存在的目的,被亲生父亲嫁进蓝家、丈夫却深爱别的女人视她为仇人,这样的事实会压垮任何人,何况,她还是一个如此柔弱的女人。   “我能怎么样?”颜醉墨没有回头,声音冷冽而自嘲:“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父亲说我是颜醉墨,我就是颜醉墨,蓝诗寂说我是他妻子,我就是她妻子,你可知,我最恨别人左右我的事情,我虽失忆,可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性格。无论我是不是颜醉墨,我,都要掌控自己的命运!纵使不能脱离这些阴谋诡计,我也要高高在上,绝不许别人动我分毫!”   说完这句话,不止花宁熙,连颜醉墨自己都怔住了……   第502章   脑海中空白一片,蓦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掷地有声又飘忽不定:本宫一生尊贵,绝不许别人动我分毫……   闭上眼,艰难呼吸,脑中传来一阵疼痛,黑暗的意识里似乎有一抹红衣高贵的女子,站在万千之上,睥睨一切……   “唔……”手掌贴在桃树干上,颜醉墨额心剧烈疼痛,脸色煞白,粉嫩的唇已经被咬的没有血色。   花宁熙见她变故,连忙纵气跃到她身边,抓起她皓腕细细诊脉:“你怎么样?感觉如何?”   头,头好痛!   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无助,她紧咬下唇,柳眉已经堆叠成川,冷汗直流,却不肯发出一个声音来。   脑中那红衣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是可以看见脸……倏然,一阵剧痛,她娇躯一软,晕迷摊在花宁熙怀中。   花宁熙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跃上假山,直奔碧桐楼而去。   怀中的女子柔弱无骨,距离太近,属于颜醉墨一缕淡香萦绕鼻尖,花宁熙低头一看,只见颜醉墨双眼紧闭,唇色惨淡,虽然人已经昏厥,却也素颜绝世……用力摇着头,他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是蓝诗寂的妻子,至少,目前是的。   从假山上翩然落下,花宁熙抱着颜醉墨,正要进碧桐楼卧房,却被从院门风尘仆仆进来的蓝诗寂唤住。   “宁熙,你怎么到……她怎么了!”一见昏迷在花宁熙臂弯中的颜醉墨,蓝诗寂想也不想,冲到花宁熙身边,直接将颜醉墨从他怀中抱回。   花宁熙几乎是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突然臂弯一轻,颜醉墨已经落入蓝诗寂的掌控中……舔了舔了唇,花宁熙道:“刚刚她在外面散步,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晕迷了,正好我赶上,就……”   “先别说了,进来看看她怎么了!”蓝诗寂等不及他说完,踢开主卧大门,越过碧玉屏风,将小心翼翼颜醉墨放在床上。   花宁熙搬了圆凳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收回手指,细细想了想。   “她怎么样?”   “她脉象急促不稳,是受了内伤,而且伤的不轻。要先看看她是哪里受了内伤,伤在何处才行。”花宁熙站起身,俯身正要查看颜醉墨,眼角却瞥见蓝诗寂眼中一抹不悦。   顿了顿,他坐回圆凳,对蓝诗寂笑道:“还是你来查看吧,受过伤的地方会很明显。”   第503章   蓝诗寂点点头,将床帏的纱幕放下来,遮住颜醉墨,才探身查看,手指沿着大腿关节一路查到小腹、在逼近胸口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其实刚刚宁熙并没有碰到她,只是宁熙俯身时,头发拂过她高耸的圆润之上,宁熙医术一绝,这本来没什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见那一幕,莫名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奇怪的感觉,明明对颜醉墨只是陌生人,却控制不住的……低下头,看着她娇颜憔悴,那闪动着静谧与清睿的眼眸紧紧闭着,连同新月柳眉也蹙成一团,竟然莫名的担忧起来。   手指在她胸口微微按压,并察觉到受伤迹象,直到他的手插在秀发中,才明显有一块疤痕。   “伤在后脑,大约三分的地方。”抽回手,蓝诗寂转身问道:“会不会是这里的问题?”   花宁熙想了想,才慢慢点头:“很有可能,她刚刚的反应就是头疼剧烈直至昏迷,应该就是后脑受伤的问题了。”   “能医治吗?”   “不好说,她现在的症状也只是昏迷头痛,并没有出现其他反应,我所知道的,后脑受重伤而不死的人极少,像她这样也只是失忆——”   “失忆?”蓝诗寂打断花宁熙的话,蹙眉道:“你说她失忆了?”   “没错,按照她的说法,应该是受了创伤导致失忆。不过,我还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挑着眉梢,花宁熙往床帏纱幕中淡淡一瞥,“颜醉墨和我认识的颜重绝对不是一类人,我也不相信颜重这样的人能生养出颜醉墨如此佳人,所以……我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说……”顺着花宁熙的目光,蓝诗寂也看向颜醉墨,半晌后,喃喃道:“也许,我们可以证实一下……”   四周幽暗一片,她站在比迷雾更加深谙的地方,举目四望:“这是是哪里……我是谁……”   “轻语……轻语,回来……轻语……”似乎有柔美的女子在呼唤着什么,是什么?   “你……你又是谁?”她看不清,看不见,只能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轻语……”女子的声音消失,又是清灵的男子在叫,这声音,竟然熟悉得令她全身颤抖。   “谁!是谁!”   “轻语……轻语,不要做傻事,好好活着,努力活着,为我活着……轻语……活下去……要幸福,为我,幸福……”   第504章   “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她的声音坠入迷雾,竟然陷入不能自拔。   “唔——”细细轻吟着,颜醉墨终于逃离了梦魇,缓缓睁开了眼眸。   映入眼底的是绢纱丝质的床帏,她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在寒秋山庄主卧中。   竟然,还活着……唇角似笑非笑,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臂,突然发觉手指似乎被温热的东西覆盖住了。抬眸一看,床边趴着的竟然是好些日子不见的夫君,蓝诗寂,而自己的手指,正是被他压在大掌之下。   蓝诗寂似乎睡的很沉,她没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指,而是微微侧过头去,细细看着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很俊美,很出色,眼角眉梢好似江南四月的春雨一般,莹润温暖,细致的睫毛卷长浓密,搭在眼下,印出一痕暗影,唇角轻薄,肌肤白皙,正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只是这张脸,实在是太熟稔了,似乎,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意识中模糊不清……   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的,一点一点接近他的俊颜……似曾相识,那几乎是吐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好像,与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太过于清华迷离,以至于她想不起,念不起……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话令颜醉墨倏然收回手指,不见一丝慌张,淡淡道:“你醒了。”   蓝诗寂睁开眼,一双瞳眸将颜醉墨牢牢锁住,“你好像见过我。”   “不,我从没有见过你。”她说的异常笃定。   “可宁熙说你已经失忆了,既然是失忆,说不定我们曾经见过的。”蓝诗寂直起身,也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握着她的柔荑,微微弯唇,他没有挪开自己的手,只是语气更加轻,更加柔:“你,不是在成亲那晚问过吗,我猜,你是见过我的。”   “就算见过,我也忘了。”颜醉墨把自己的手指寸寸抽离他的掌控,淡然而疏离:“对你来说,无论我们之前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忘了,你也忘了吧。那位宁熙公子应该懂医术,我受了内伤,现在已经失忆了,所以,你可以不必怀疑我会威胁到你什么,今天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终于将五指都脱离他的肌肤,颜醉墨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徐徐说道:“清秋寒毒,入体嗜骨,那位杭家大小姐为你中毒,生死不明,而你为了她甘愿娶我,还有三个月寒秋的毒就没有办法抑制,想必你现在一定是恨不得对我父亲杀之而后快。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父亲的一颗棋子,可有可无,所以三个月,无论杭晴雪是死是活,我们的缘分都会结束,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第505章   蓝诗寂没有想到她如此淡然,将整个事情看得这般通透,语气飘忽得连她自己都可以那么的不在意。这女子,明明是个弱质女流,明明已经毫无威胁之力,却令他不得不诧异。   “……你想知道?”   “是,我总要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她好笑弯起了唇角   “如果我说,我也会杀了你呢?”   “杀我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对你来说,杀我也是报仇的一种,不错。”她点着头,含笑看着他,缓缓说道:“不过,我有另一种办法,可以用我的命和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蓝诗寂疑惑。   “你想要清秋的解药,而我想要活命自由,所以我帮你拿解药,解了杭晴雪的毒之后,你放我离开,从此天涯,永不相见。”一字一句,她轻柔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依靠颜醉墨拿到解药,然后放她离开,这本是最好的结局了……然而,盯着她那双如秋水一般盼顾生辉的眼眸,蓝诗寂迟疑了瞬间。   过了许久,蓝诗寂才缓缓的低下头:“好,一言为定。”   与蓝诗寂定下约定,颜醉墨便开始想办法拿到解药,想拿到解药,就必须先和颜家取得联系。蓝诗寂与颜家不共戴天,这一段时间几乎把颜家逼近绝路,所以颜醉墨很容易就找到一个机会……   “小姐,小姐!”   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颜醉墨长睫微动,看着冲进门来的贴身婢女,“怎么了?”   “小姐,堂少爷到寒秋山庄,被总管拒在庄外,总管派人来问小姐是否要见。”   婢女是从颜家陪嫁而来,因而对颜醉墨的称呼还是小姐,可颜醉墨知道,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信任的,不是颜家来监视她就是蓝家在监视她,所以她对这些人并不亲近。   “堂少爷?”书籍静静翻了一页,颜醉墨依旧看着书,随口一问。   “堂少爷是老爷兄长之子,小姐的亲堂哥,颜诺。”   “他来寒秋山庄,自然有少主,我一个妇道人家说什么呢。”颜醉墨眼不离书,口吻满不在意。   婢女一见她如此,连忙说道:“少主今日并不在庄内,堂少爷来看小姐,本该是一件执礼的事情,可花总管不肯放少爷进庄,岂不是也是不给小姐这当家主母的面子。”   她口吻愤愤,是使出了小聪明来激怒颜醉墨,果然,颜醉墨将书卷放下,慢慢站起身。   第506章   “堂少爷……好,就去见见吧。”颜醉墨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的棋,从这一步开始正式下了第一手。   寒秋山庄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摸样还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里全是轻浮,此刻正与花宁熙叫嚣着:“本少爷来看妹妹,你一个区区总管,怎么敢拦着本少!”   花宁熙不紧不慢笑道:“颜少爷只怕是弄错了,常言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颜小姐已经是我寒秋山庄主母,自然就是蓝家的人,与你颜家是没有半分关系的。再者说,我家少主曾经下令,寒秋山庄不许颜家人踏入一步,否则,格杀勿论!”   “大胆!放肆!本少也是杭州颜家的大少爷,你……你欺人太甚!”颜诺被气的几乎要跳起来,却偏偏不敢硬闯。   他太清楚伯父对蓝诗寂的未婚妻下毒,又令堂妹嫁给蓝诗寂的事情,如今颜家被逼入绝路,只能上蓝家用最后的筹码搏一搏,可眼下连寒秋山庄大门都迈不进一步,可如何是好?   “颜少爷,你还是回去吧,我家少主今日不在,否则,我怕是走着过来,躺着回去呢。”花宁熙嘲讽的说道,完全无视颜诺的怒气。   “姓花的!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杭家那个小妞儿现在还中毒,没有我们的解药,她就死定了!”颜诺已经口无遮拦,把最后的底牌掀出来。   花宁熙眸光一寒,冷冷笑道:“颜家最后的把戏也就是这点,你当没有解药,我就解不了清秋的毒,是吗?”   “清秋无药可解!”   “那你可真是小看我花宁熙了!”他红唇逸出冷笑,定定看着颜诺:“就算不用你们颜家手中的解药,我照样可以求杭晴雪!”   “你……你好自大……”在花宁熙笃定的眼光下,颜诺有些心慌了。   清秋之毒绝对是非解药不行,可花宁熙是江南有名的神医,又是蓝诗寂知己,自从杭晴雪中毒后便坐镇寒秋山庄为杭晴雪续命,说不定……他真的可以……   不!如果杭晴雪身上的毒真的被花宁熙解了,他们威胁蓝诗寂的最后手段也没有了!   就在颜诺心慌意乱之际,从开启的大门内,缓步走出一抹纤细身姿。   是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层层蓝纱随着她的脚步,迎风而动,使得她整个人如云里画里出现的仙子一般,玉颜绝代,风姿倾城。   第507章   花宁熙看着颜醉墨,眉心微微一动:“看来,你还是舍不得颜家人。”   “你多心了,我出来,只是为了我自己。”颜醉墨在留下一句似懂非懂的话,越过花宁熙,站在台阶上俯视颜诺,“你就是颜家的长子,颜诺?”   颜诺并非没有见过美人,但是眼前这个高贵灵美的女子真真令人一见失魂!   怔怔的,他冲口而出:“你是谁?”   “哦……你不认得我?”颜醉墨眼波一动,将颜诺陌生反应都收入眼中。   “你是……杭晴雪?”颜诺猜测着她的身份,听说江南第一美人杭晴雪有绝代姿容,虽然是被下毒,但是难保花宁熙没有医治好她,所以他第一个猜测的就是杭晴雪。   一个错误信息,令颜醉墨身边的花宁熙都有了一丝了然,“颜大少爷,你竟然不认得自己妹妹?”   妹妹……她,她是……   “颜醉墨!?”颜诺突然慌了,他身为颜家长子,自然知道伯父的亲女儿颜醉墨与人私奔,而找了一个女子冒充颜醉墨嫁给蓝诗寂,没有想到,这就她!   “没错,我是颜醉墨,看堂哥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我。”颜醉墨将颜诺眼中慌张看得一清二楚。   “不……我只是常年在外,况且你毕竟是女儿家……我,和你相聚不多。”颜诺找了一个极差的理由,与此同时,再次好好打量眼前这位美丽过人的女子。   太美了,不要说江南,便是放眼大周也少有这样芳姿绝艳的女人,这女人美,美的高贵,美的有味道!   这么美的女人居然送给了蓝诗寂,哼,等蓝家一灭,他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不可!   邪虐的视线游离在颜醉墨身上,被花宁熙看得一清二楚,俊眉微拧,花宁熙不悦道:“颜少爷,人你见到了,现在可以滚了!”   “花宁熙!你少狗仗人势!寒秋山庄轮不到你当家做主!”颜诺转眼看着颜醉墨,得意笑道:“堂妹,为兄特地来看你的。”   颜醉墨微勾唇角,面无表情道:“既然是来看我,现在堂兄看见了,可以回去了。”   “……堂妹!”颜诺见颜醉墨转身要走,连忙叫道:“是伯父让我来看你的,有话要带给你!”   颜醉墨停下要回府的脚步,转过头去,淡淡说道:“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   “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假堂妹是这么冷清的女人,颜诺骑虎难下,左右看看,艰难涎笑:“堂妹,伯父要带给你的话都是我们颜家的机密,这样做,也不太好吧……”   第508章   花宁熙听见后眉梢一挑,转而看着颜醉墨,看她如何处置。   只见颜醉墨完全没有听见一样,步履沉稳走进了寒秋山庄,就在颜诺错愕不已时,已经走了十几步远的颜醉墨终于飘忽出一个声音。   “让他进来。”   花宁熙耸耸肩,阴柔美丽的脸上全是兴味,施舍般居高临下看着颜诺:“既然夫人有请,颜少爷就进来吧。”   哼!等本少爷把寒秋山庄纳入手中的时候,一定要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愤愤想着恶毒的念头,颜诺跟着花宁熙进了寒秋山庄。   花宁熙将颜诺安排在最下等客人住的“百花洲”后,便去了踏雪轩,在踏雪轩诊断了杭晴雪后直接到碧桐楼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花宁熙直接坐到酸枝木椅上,笑道:“颜诺安排在百花洲,我刚刚去看过晴雪了,她脉象还算平稳,暂时没有危险。”   “颜醉墨呢?”根本没有离开寒秋山庄的蓝诗寂仔细审阅者账本,头也不抬问着。   “颜醉墨回主屋去了,不过,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花宁熙站起身,走到蓝诗寂的檀木桌前,神秘一笑:“你说,颜诺身为颜家长子,虽然和颜醉墨不是亲兄妹,可也不至于互相不认识吧。”   蓝诗寂手指略微一顿,慢慢抬头:“你是说,颜诺没有认出颜醉墨?”   “何止没有认出,颜诺竟然把颜醉墨当做是杭晴雪呢。”花宁熙眼眸中闪动异光,笑意吟吟,语气笃定:“要么,颜诺根本不是颜诺,要么,颜醉墨根本不是颜醉墨!”   颜诺自然是颜诺,蓝诗寂与花宁熙都不止一次与颜诺有过接触,而颜醉墨……   颜醉墨的高贵美丽本就令人不敢相信是颜家这样三流家庭出身,如今再加上颜诺的反应,几乎是可以肯定,颜醉墨的身世一定大有文章!   蓝诗寂手指紫毫笔悬在半空,笔尖一点浓墨悬而不落,随着时间渐渐汇成了墨滴——“如果颜醉墨真的不是颜重的女儿,那你要怎么安排她。”   花宁熙的问话令蓝诗寂迟疑一瞬,墨滴“咚”的落在洒金雪纸上。   是的,如果颜醉墨不是颜重的女儿,那么她就是无辜的,既然不是仇人,身为男子,他如何能抛下颜醉墨这个分明不在局中的女人……   墨滴晕在纸上,散发着一股墨香……两个彼此沉默的男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名字,醉墨——   第509章   夕阳西下,碧桐楼的小花园中栽种着无数桃树,江南好时光,桃花翩然而落,颜醉墨让人搬了一张琴在桃树下,素手抚琴。   琴声如珠如玉,声声低诉,落英蹁跹,一片一片,落在了琴上,身上,远远看去,宛若花海一般。   蓝诗寂在书房外看了许久,想了想,要是提步走向颜醉墨的方向。   一曲弹罢,颜醉墨正好抬眼,毫不意外蓝诗寂的到来,“让颜诺住进寒秋山庄,你是打算引君入瓮?”   “你说呢?”蓝诗寂反问,见她纤纤指尖拂开琴弦上的桃花瓣,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优雅,赏心悦目。   “杭大小姐中毒,非解药不可,就算颜诺住进寒秋山庄也无妨,你不会动他,而他反倒可以趁机对付你。”颜醉墨指尖一动,拨弄了一根弦,发出一声幽鸣,低声一笑,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好机会,杭大小姐的毒有宁熙公子在可以勉强抑制,总还是要拿到解药的,我猜,颜诺一定不甘寂寞,只要他一动,我们就有机会可以拿到解药。”   静静听她说完,蓝诗寂看着她与桃花相映成辉的娇容,下意识道:“你很想拿到解药吗?”   “当然,拿到解药,我就自由了。”落寞的神色浮上她清丽眉梢,淡淡一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从我失忆那一刻起,我只做我自己,为任何人,所以我不为颜家,只要能得到自由,我可以背叛我的家族。”   蓝诗寂握折扇的手紧了紧,神色幽幽:“难道,你没有想过留在寒秋山庄?”   “留在寒秋山庄?”她抬眸,轻笑:“留在寒秋山庄做什么?你本不爱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不过是为了杭大学校性命而存在一个工具。此刻你需要我,是因为我还可以被利用,一旦杭大小姐解毒了,你怎么可能还会留我,那时候,我对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可你是我拜过堂的妻子。”   “杭大小姐也是你最爱的女人,况且,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颜醉墨站起身,敛起了蓝纱臂弯,对他回眸一笑:“蓝诗寂,我承认,我对你,是很动心,在你的身上,我找到了一丝熟悉感。对我这样失忆的人来说,这点熟悉就足够了,如果没有杭晴雪,如果没有颜家,如果没有我们之间的敌对……该多好呢。”   蓝诗寂握着扇柄的手紧了紧,眼前是颜醉墨的容颜,如此动人的少女,亲口对他说动心的话……   第510章   “可是蓝诗寂,这一切都是存在的。你有杭晴雪,我有颜家的出身,你视我为敌,我亦无话可说,只是,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曾经也是你的妻子。”她低下头,动人一笑,再抬头时淡漠全无,已经满目柔情:“我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但是我知道,寒秋山庄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依靠。蓝诗寂,我会找到救杭晴雪的办法,一定会找到。”   我嫁给你本来就是错误,既然是错误,就要及时结束,我要去找的家,找我的过去。我的过去,没有你,我的未来,也不会有你……将这句话放在心底,颜醉墨带着一身的落英,渐渐远离蓝诗寂。   身后,桃花漫天,蓝衣绝世的男子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是敌人,她是敌人,他爱的人是晴雪,所以,也只能是晴雪……   月上高楼,更鼓敲过三更后,本该沉睡的颜醉墨睁开眼,伸手拂开纱帘,拿过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打开衣橱,选了一件暗紫色的连帽披风。手上是一条长长的丝缎披纱,一头系在床柱上,抓着丝缎另一边轻轻推开窗户,看着二楼的高度,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一股巡逻护卫走过去后,没有什么迟疑,美眸一暗,纤巧的身子便跃出窗外。凭借手中顶级丝缎,颜醉墨安稳落地,一身暗紫令她隐藏在黑夜中。   穿过亭台,避开楼阁,在寒秋山庄饶了大半个院子,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百花洲的后花园。   百花洲是寒秋山庄招待最下等客人的院落,虽然是最下等,却也华美宁谧。   月华韶绕,虫鸣鸟叫,后花园中本该是一片安然,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叫声充斥四周。   “啊……颜少爷……嗯……不要嘛……”女子娇媚入骨的*吟声忽高忽低。   “小妖精,真带劲!噢……你想弄死本少吗!”颜诺轻贱的胡叫着。   “颜少爷……啊!啊!……”女子显然是被宠爱到了极点,惊声尖叫,完全不顾及环境。   月影横斜,照到假山旁,一对裸露的男女正在忘情偷欢,男子正是颜诺,女子一身丫鬟打扮,正是平日里服侍颜醉墨的陪嫁丫鬟之一。   两人显然是到了一个高峰,颜诺几乎要揉碎身下的女子时,突然传来刺耳的鼓掌声。   “啪啪啪——”   第511章   明明是太重的掌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尤其清晰,吓得颜诺顾不上欢爱,抓起裤子胡乱套上,那丫鬟更加被吓得尖叫后捡过裙子掩着自己的身体逃跑了。   “堂哥真是好兴致。”   清冷淡然的声音之后,假山前一颗茂盛柳树下,颜醉墨娉婷走出,默默看着狼狈不堪的颜诺。   “是你!”颜诺颜色一怔,随即看着月下更显娇美的颜醉墨,贪婪幻想着如果刚刚被他压在山下的人是她的话,那会是何等**啊,她那双又长又细的腿儿勾着他的腰,那对圆润高耸的胸贴在他身上被他狠狠疼爱的样子,一定更美,更媚!   颜醉墨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又将他**放肆的眼光看在眼底,不由得一阵恶心。   这男人肮脏又无耻!   颜醉墨蹙着柳眉,冷冷说道:“堂兄,父亲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这声“堂兄”勉强唤回了颜诺的少许理智,毕竟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有一天蓝家完了,哼哼,她一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颜诺阴鸷的眼神动了动,道:“堂妹,虽然你嫁给了蓝诗寂,但你别忘了,你还姓颜,是颜家的人。”   “我忘不了,颜醉墨,是父亲给的名字。”嘲讽的掀起了唇角,颜醉墨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颜诺慢条斯理把散落在假山上的衣服穿上,从腰带内拿出一个精巧的玉筒,小心翼翼交给颜醉墨。   颜醉墨看着手中的玉筒,不解道:“这是?”   “这玉筒内是三根银针,你趁蓝诗寂不备,刺在他身上,蓝诗寂就死定了!”颜诺狠狠笑道:“这银针上是清秋寒毒,女子体阴,所以杭晴雪中了毒还能撑上一年,要是男子中了毒,最多一时三刻,必死无疑!”   “你要我杀自己的丈夫?”颜醉墨挑眉,平静说道:“我杀了蓝诗寂便成了寡妇,蓝家就算没有蓝诗寂,单单一个花宁熙就可以至我于死地,不知堂兄和父亲可有想过这一点?”   颜诺把不怀好意隐藏在眼底,讪笑到:“堂妹放心,只要蓝诗寂一死,你就是寒秋山庄当家主母,我和伯父会对付花宁熙的。到时候寒秋山庄就是我们颜家的,堂妹你也可以不必再受蓝诗寂的折磨了。”   颜诺并不知道颜醉墨和蓝诗寂“相敬如冰”,以为蓝诗寂一定会从新婚开始便折磨她,因而抛出了诱惑。   第512章   颜醉墨并不去辩解,而是细细看着手中玉筒,似乎是在考虑,半晌后,才开口:“我很难接近蓝诗寂。”   “堂妹!你这么美貌,只要你在床上稍施手段,蓝诗寂的命还不就是你鼓掌之间!”颜诺显然是急躁了,在他看来,颜醉墨本身就是有致命诱惑力的,天下间没有一个男人不爱美色,颜醉墨如此美貌,不要是蓝诗寂,便是大周的皇帝怕是也逃不过她眼波一转。一个绝**人要杀枕边之人,能有几分难度!   颜醉墨讥讽一笑,斜眼看着颜诺,冷淡说道:“刚刚与堂兄亲密一体的枕边人难道没告诉堂兄,蓝诗寂从来不进我房,我要对他下手,需要时间。”   这……这他当然清楚,安插在颜醉墨身边的人会时时刻刻给颜家报信,因而他很清楚蓝诗寂和颜醉墨现在的情况。   “这件事情不能拖太久!蓝诗寂掐断了南北运河对颜家的一切往来,现在颜家四面楚歌,多耽误一刻,颜家便多一刻危机!”   “给我一个月时间。”   “什么——”“如果堂兄觉得等不了,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无视颜诺的怒容,颜醉墨一字一句:“要我杀蓝诗寂,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颜诺看着颜醉墨美貌绝伦的脸和墨黑如玉的眼眸,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才点头:“好,就一个月!”   见颜醉墨点了头,颜诺突然把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肩头。   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袭来,颜醉墨想也不想,扯过外衣扔回颜诺身上,漠然道:“多谢堂兄,我不冷。”   收起了玉筒,她不再多说半句话,转身便走了。   留下的颜诺抓着手中的异常扑鼻的外衣,双目赤红,眼中一片诡异,紧紧盯着颜醉墨窈窕身段,渐渐消失……   离开了百花洲,颜醉墨沿着来时的路轻步回去。   走一步,心里便是一个念想,走一步,心里又是一个疑惑。   究竟她和颜家是什么关系?   她真的是颜醉墨吗?   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为什么会失忆?   梦里那柔声女子是谁?   梦里那几乎令她心碎的清声男子又是谁?   清秋无药可解,如果蓝诗寂拿不到解药,她要怎么才能拿到解药?   如果蓝诗寂拿到了解药,回放她离开吗?   如果离开,她又该去哪?   想着想着,已经偏离了碧桐楼,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波光粼粼,竟然是走到了寒秋山庄后的江南湖旁。   第513章   江南湖是寒秋山庄的边缘,寒秋山庄三面环水,一面通着陆地,她此刻面对那泛着月色闪动的湖水,一步都走不动了。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沉重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几乎压垮了她。   夜风起,从湖面上吹来的风有些阴寒,颜醉墨四处一望,看见了不远处架在湖滨的一个避风亭,她收紧了披风,走进了小、亭中。   湖滨避风亭四面都是七彩琉璃,水光月光可以渗进一星半点,在琉璃反射下,精巧的亭子里挡住了风寒,零落的星辉。亭子里有一处软榻,显然是经常有人来到这里,颜醉墨坐在软榻上,推开身侧一块琉璃板,呆呆看着那月白闪耀的湖水,想着自己的心事。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颜家的女儿,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要走。离开颜家,离开蓝家,否则,她一定会凄惨终身。   杀了蓝诗寂,她可以趁机离开,她自信,包括花宁熙与颜重在内,没有人可以有机会拦下她。   她也可以不杀蓝诗寂,帮蓝诗寂拿到杭晴雪的解药,以蓝诗寂为人,一定会遵守承诺,放她离开。   所以,她现在的选择是,杀蓝诗寂,还是救杭晴雪。   美眸微微眯起,她发现这两件事竟然都不想做……蓝诗寂是个不错的人,有自己的行事原则,他远比颜重好太多了,所以,所以她便不想杀他。至于杭晴雪,如果救了她,她自然会和蓝诗寂在一起,天长地久,而她……什么都不是……   轻轻一叹,颜醉墨摇摇头,果然还是不能立刻决定。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裙带荷包中的玉筒。心想,先拖一段时间吧,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避风亭的琉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风袭来,颜醉墨微微惊愕转过身去,由于窗子和门同时打开,细细的风便扬起了颜醉墨的发丝,她身上那股在颜诺外衣染上的暗香也扑向了开门的蓝诗寂。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无话可说,只是定定看着对方。   颜醉墨和蓝诗寂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然而,他们真正相处过的次数甚至不超过十根手指,既陌生、又熟悉。   此刻,月华水光把一座精巧绝美的琉璃避风亭映衬得气氛绝佳,颜醉墨自然是倾国倾城,蓝诗寂也俊美谪仙,因而,互看一眼后,彼此都微微一怔。   第514章   四目相对,柔美的瞳眸与清华的眼光交织在一处,彼此纠缠。   看了许久,还是蓝诗寂最先回过神来,他神色一闪,薄唇轻启:“你去见过了颜诺?”   他一句话说完并没有得到颜醉墨的答复,再一看,颜醉墨竟然还痴痴看着自己,那双柔美灵动的眸子出现的是迷茫、熟稔,就像……就像……就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一样。   突然想起,洞房之夜,颜醉墨也是这样的神态。   他本记忆极好,所以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见过颜醉墨,而颜醉墨也很肯定说过,他们没有见过。所以,此刻,颜醉墨是在他的身上找别人的影子?那个人,真的和他有相似之处?能让失忆的颜醉墨有了印象?   三个猜测进入脑海,蓝诗寂眉心一蹙,十分不悦,冷冷说道:“你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温怒的神态和记忆中那抹似乎恒古不变的清华完全不一样,颜醉墨迷离的神态一正,才发觉自己已经出神这么久了……   收回神态,颜醉墨垂下了眸子,轻启粉唇:“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隐瞒,你在我身边安排的人会告诉你我所有行踪。”   蓝诗寂身边有很多看不见的“影子”,这些影子和护卫山庄的卫士不同,这些人武功极高,是蓝诗寂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虽然颜醉墨不会武功,可那不意味着她不能发现监视她的人,她今夜从房中跃窗而出并不是为了瞒过蓝诗寂,而是为了迷惑颜家在她身边的“眼睛”。   她现在手上的筹码还不够,不能让颜家知道她与蓝诗寂之间的约定,现在孤立无援的她只能聪明的在两大势力之间寻找平衡点。   颜醉墨能想到的,蓝诗寂自然也知道,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颜醉墨去见颜诺这件事而不悦,令他不快的是颜醉墨总是用那种迷茫而柔软的眼光看着他。明明视线在他脸上,他却觉得,颜醉墨看得绝不是他……   莫名的烦躁,蓝诗寂清华如画的眼眸带着几分不耐,“颜诺怎么说,晴雪的毒有药解吗?”   杭晴雪……他关心的,永远都只是杭晴雪……   颜醉墨转身关窗,把所有流露出的一切都藏在瞳眸最深处,等再转过身时,颜醉墨已经是那个淡然的颜醉墨了。   “清秋,无药可解。”颜醉墨把知道的说出来,接着说,“这种毒在女子身上,还能拖上半年,可如果是你中毒,一时三刻就会要命。”   第515章   “晴雪需要解药,你需要自由,所以你会帮我拿到解药,是吗?”他定定看着她。   他的妻子,眼波比江南湖的湖水更加清澈,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他确实要救晴雪,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的是肯定答案。颜醉墨是极聪慧的女子,只要她肯想办法,总会给晴雪解毒,可与此同时,她便要离开。   颜醉墨唇角微微的扬起,明明在笑,却没有任何笑意,语气平板又笃定:“是,我会帮你。”   蓝诗寂,你相救杭晴雪,便是已经帮我做了决定。   救杭晴雪,然后,她离开。   颜醉墨的话音落下,精巧的避风亭中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这次,是颜醉墨先动了,她下了软榻,一身紫群坠地,步步走向蓝诗寂身后的大门,一边走,一边念:“月如钩,水依旧,晨昏树影天破晓,亭江花红伊人笑,寒秋从来无双娇!”   寒秋从来无双娇……   寒秋从来无双骄……   颜醉墨走近蓝诗寂,衣袂摩挲,两张脸错落瞬间,然后分离……“等等!”蓝诗寂蓦然抓住她的手,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香味更加贴近袭来,两人肌肤交握处一股酥麻感窜过全身。   蓝诗寂还好,颜醉墨直接**一声,脚步一虚,被蓝诗寂拦腰接住。   原本只是手掌接触,蓝诗寂这样一抱,两个都觉得周身如烈火般熨烫,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气。   “唔……”好热。   月华水波中,**渐浓。   颜醉墨紧咬唇瓣,双手抓着蓝诗寂的衣服,努力对抗以内的热流,氤氲的水眸注视着蓝诗寂的脸,难道慌张道:“为什么……会,会这样……”   蓝诗寂也不好过,抱着她软玉温香,一股冲动就在腰腹之间,尤其是她在怀中,那股浓烈的香气几乎**……催,**?   “你身上怎么会有**香!”蓝诗寂质问她的同时扬臂一推,将她这个人推倒软榻上,任她伏在软榻上娇**息。   颜醉墨摇晃着头,辩解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   “这是你的把戏?颜醉墨,我小看你了!”蓝诗寂双手握拳,运气内力抵抗体内的**香,冷冷说道:“我本以为你虽是颜重的女儿,总还是与他有些不同,甚至一度怀疑你根本也是一个局外人,没想到,这样下流的手段你也会用!”   第516章   “不……我真的……嗯……我真的而不知道。”   好难受,她喘着气,难耐的酥麻化作火焰,烧的她全身发热,香汗不满额头,恍惚间,她突然想起来了,“是……是颜诺!”   颜诺曾经把一件外衣给她披过,那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难道,是那个时候……不,不需要怀疑了,就是那个时候,颜诺对她下了手。因为她和蓝诗寂没有夫妻之实,颜诺为了制造杀蓝诗寂的机会,所以在外衣上下了这种**香!   “颜诺是你堂兄,果然一丘之貉!”蓝诗寂握拳的手掌在抖,因为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   花宁熙曾经说过,有一种毒名叫“合欢”,是用从外邦传入了一种合欢花提炼。这种合欢花花开两支,一阴一阳,种了合欢的人起初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当与同样中了合欢毒的异性接触后,药效瞬间发挥,且内力也抑制不住。   刚刚他闻了许多这种香味,自然也种了合欢的毒,所以和颜醉墨一接触便毒发。   该死的颜诺!那么无耻的人唯一一点聪明竟然用在了这个上面!   “不……不……”汗滴沿着额心滴落,颜醉墨的小手忍不住要扯开衣襟,想驱散热火。然后,好不容易抬起的手指并没有拉扯衣服,然而攀到发髻上,吃力拔下一根珠钗,对着自己的大腿狠**过去——“你做什么!”   蓝诗寂一见她不顾生死的动作,一个闪身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距离大腿只有分毫的手,阻止她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虽然他拦住了她的冲动,但是他忘记了,合欢的毒性就是通过两人接触,一接触便会加重毒性,他握着颜醉墨的手,以至于颜醉墨手上一烫,珠钗“当”的一声落地,颜醉墨手指娇柔无力,一声**。   欲念,从两人的手掌一直传到身上,蓝诗寂一身内力在此刻一无所用,颜醉墨引以为傲的冷静也消失殆尽。   “快……啊……快……”颜醉墨精致的五官都染上欲念,低低呻吟:“快……让影子……去……去找花宁熙……”   对,找宁熙,宁熙一定可以解毒!   蓝诗寂想放开她的手,可强烈的欲念下,她手腕滑腻无骨,他竟然连放下都做不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渴望,他正要唤影卫进来,却撇到她因难受而翻滚时挣脱的披风,披风下淡紫色的纱裙已经汗湿,抹胸看得一清二楚。而那张美丽的脸泛着一抹嫣红,眸儿水润,小巧的贝齿紧咬下唇,衣襟半开,露出一大片雪肌。   第517章   汗珠,从额角滴落,滑至胸前的雪肤,淡紫色的抹胸可以清楚看见她剧烈起伏,充满勾人的媚惑。   强咬着牙,他低喊道:“影卫何在!”   琉璃亭外,飘进一个声音:“影卫在。”   “马上去找花宁熙,越快越好!”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完。   影卫没有答复,但是他知道,影卫已经出动,接下来,只要等……等花宁熙……剧烈呼吸着,他维系着最后一点理智来抵抗合欢的毒。   他的内力虽然不能控制药性,却可保经脉不受合欢荼毒,但是颜醉墨做不到,颜醉墨身子本就柔弱,剧烈的药性下,她已经坚持到底线,一缕血丝溢出她的唇瓣,发出难耐的吟:“唔……好,好热……”   蓝诗寂看见她唇畔的一抹血迹,一下子明白了,合欢的药性是通过血脉流动,她强行抑制自己,导致血脉受损,这样下去,恐怕撑不到花宁熙来救她了……他可以忍,可以能忍,但是她不能,在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粉唇上那抹红艳异常刺眼,他不能看着她死,她还没有拿到晴雪的解药,她还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她更加没有潇洒离开寒秋山庄……不,颜醉墨不能死!   “不……我好热,好难过……”颜醉墨清喘着,没发觉蓝诗寂的心思,虚弱的身体躺在软榻上斯磨,想稍稍减去热度,可是却只觉得越来越热。   意识就快抵挡不住,水润的眼眸看着蓝诗寂,模糊中,蓝诗寂的脸好像又清楚、又朦胧,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在颜醉墨眼中,早已经如梦中人一般,看了那么心痛、那么凄绝……   “唔……要我……”痛苦的低吟从唇齿间突出,潋澄的水光在美眸里荡漾,两人相交的肌肤烫热让她再也撑不下去。   理智早已崩溃,之下剩下欲念之火熊熊燃烧,在体内四处奔走。   听到她的要求,蓝诗寂眸光微闪,俯下身去,定定盯着她:“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是……他……不……不是他……是……蓝,蓝诗寂……”颜醉墨轻吟出声,蓝诗寂的脸在自己眼前,明明是不能分辨,明明是蒙了一层薄雾般的脸,倏然清晰了,是蓝诗寂,真的是蓝诗寂。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着本能要求:“要我……我好难受……”   她的纱衣已经被自己褪去一大半,浅紫色的抹胸完全暴露,蓝诗寂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探向粉嫩的唇瓣,爱怜的抚着那被她自己要出齿痕的粉嫩下唇。   第518章   “要我吗?墨儿”   “嗯……”他的摩挲让樱唇一阵酥麻,颜醉墨忍不住弹出舌尖,添了下唇,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的手指。   触电的感觉瞬间窜上身体,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淹没了蓝诗寂仅有的理智。   伏下头,他重重吻上颜醉墨的唇,反复摩挲,怜惜舔咬。   一股如兰如麝的味道通过唇齿交融在一起,颜醉墨无力攀附在蓝诗寂怀里,闭上眼,睫毛如蝶翼轻颤,红唇已经被蓝诗寂润的像是要融化一般……   叮嘤一声,她红唇微启,接纳蓝诗寂的所有,让他与自己唇齿相依,纠缠不休。   已经被薄汗打湿的纱衣在蓝诗寂修长的指下被轻轻褪下,隔着浅紫色的抹胸,蓝诗寂揽着她纤细的腰际,将她压制在软榻上,放过了她樱唇而沿着白皙的颈侧开始亲吻。   一个又一个的吻痕落在她细致的肌肤上,酥麻中又带着酸楚的感觉马上要逼疯她,血脉里流动着燥热,空气里蓝诗寂的兰麝旖香——她仰起头,任由蓝诗寂吻上自己胸前的丰盈。   淡淡的紫色抹胸由空中落地,两人交叠一处的身子渐渐模糊在月华下——   花宁熙和影卫十万火急赶到琉璃亭的时候,在三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脚步。   “宁熙公子?”影卫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而且脸色出奇的难看。   花宁熙一动不动,绝顶精致的脸上一阵苍白。   三十步,影卫的没有发觉,但是他却已经听见了……   “痛——不——不要——嗯——”   “乖,墨儿,放松,你好紧……”   “好痛……啊,不……蓝诗寂……”   “墨儿,叫我的名字……”   “嗯……啊……诗寂……”   “墨儿……墨儿……”   缓缓闭上眼,花宁熙后退了一步,苦苦一笑:“不要过去了。”   “为何?”   “已经,晚了……”花宁熙美眸中的一丛火焰悄然熄灭,唇畔的苦笑变得异常凉薄。   蓝诗寂,你究竟还是与颜醉墨纠缠在一起,你这样做,致杭晴雪于何地,致颜醉墨于何地,致我,致你,致这一切的一切于何地?   蓝诗寂,今晚,你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再也回不到开始了。面对你的,会是一个偏移轨迹的结局,这个结局,有你,有我,有杭晴雪,也有颜醉墨。   只是,所有的所有,都要由你自己承担。   因为这条路,是你今晚自己选择的。   第519章   闭上眼,花宁熙遮住自己眸子里复杂神色,挥了挥手:“令所有影卫守在琉璃亭外三十步远,不得接近。”   影卫并不是一个笨蛋,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他守在蓝诗寂身边许久,也多少清楚一些,恭敬点头:“是,宁熙公子。”   影卫闪身离开,独留下花宁熙一个人站在墨竹旁,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琉璃亭。   他身后是一丛丛摇曳的墨竹,在夜风下,有说不出的荒凉和寂寞,便是如同他一样——时间仿若静止,花宁熙绝顶的武功却已经听不见琉璃亭中的任何声音,他在想什么、看什么没有人知道。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月上柳梢,天际泛白,他依旧一动不动。   琉璃亭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启,蓝诗寂横抱着已经熟睡的颜醉墨走出来。   颜醉墨头靠进蓝诗寂怀里,身上盖着蓝诗寂的衣服,一头秀发如寒泉般流泻而下,落在蓝诗寂的身侧。蓝诗寂只穿了一件里服,秀颜依旧,眼眸柔和,稳稳抱着颜醉墨走出琉璃亭。   抬眸,便看见花宁熙所在的位置,没有迟疑,蓝诗寂向他所在方向走来。   花宁熙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蓝诗寂和颜醉墨。   蓝诗寂神采依旧,抱着颜醉墨走向墨竹一侧的花宁熙。   两个男人的视线中似乎没有对方,直到擦身而过的时候,花宁熙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你,对她动情了?”   轻柔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听起来却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的答案。   蓝诗寂脚下一顿,雅致轻柔的瞳眸里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消失不见。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本也不需要任何答案,蓝诗寂知道,花宁熙也知道。   蓝诗寂抱着颜醉墨回到碧桐楼,轻轻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锦被为她细细盖好。他坐在床畔,手指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看着她素美绝伦的容颜。   这个女子,真的很美。这个女子,不但美,而且聪明绝顶。还是这个女子,不但聪明绝顶,还洞察人心……这样的女子,一身红艳嫁衣下嫁于他,纵使阴谋诡计,纵使性命堪忧,她依旧像是站在最高峰,淡笑一切的掌控者。   就像她说的,如果没有颜家,没有蓝家,没有晴雪,没有她已经忘记的过去……也许,他们都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第520章   也许……但是,这世上没有也许。   没有。   蓝诗寂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看了她多久,暗夜露白,他才轻轻一叹,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本该”熟睡的颜醉墨睁开了润黑的瞳眸……   蓝诗寂,蓝诗寂……为什么,你是蓝诗寂,而我是颜醉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这种办法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而我,爱的人也不是你……   记忆对我来说像是一个被机关重重锁住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怕,我怕我记忆中的人不是你,我怕的我的记忆没有你,我怕午、夜梦回,在朦胧中呼唤我的男人不是你。   蓝诗寂,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到底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亦或者……是这命运的错……   蓝诗寂离开碧桐楼,一路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遣散了影卫,漫无目的走着。等他再抬头时,“踏雪轩”三个字已经映入眼底。   “蓝哥哥,我叫你蓝哥哥可好”七岁的杭晴雪单纯笑看着他。   “蓝哥哥,你要走了吗?”九岁的杭晴雪流着眼泪。   “蓝哥哥,不管你将来如何,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十二岁的杭晴雪在雨夜偷偷来姑苏见他,求他,这样的爱他。   “蓝哥哥,晴雪等你,无论多少年,晴雪都等你。”十五岁江南花宴上,已经有了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杭晴雪笑颜如花。   “蓝哥哥,晴雪爱你,晴雪愿意嫁给你。”十六岁,他上门提亲,杭晴雪喜极而泣,不顾及礼仪哭在他怀中。   “蓝哥哥,晴雪马上要做你的妻子了,晴雪一定会做最好的妻子,给蓝哥哥生儿育女,让蓝哥哥再也不孤单。”十七岁,他们定下婚约,杭晴雪娇颜酡红对他承诺。   “蓝哥哥,能为你死,晴雪死而无憾。”半年前,身中寒毒的杭晴雪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的杭晴雪,这样爱他的杭晴雪……如今,他要怎么面对她……   往日进出随意的踏雪轩就在眼前,但是脚步,似有千斤重量,一步也踏不进去。   踏雪轩中雪玉花漫天飞舞,那是他到姑苏第一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十年过去,雪玉花依旧,人事全非。   晴雪,晴雪……   垂下眼眸,蓝诗寂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踏雪轩。   踏雪轩二楼,窗户被从里面推开。杭晴雨守在窗户边,看着蓝诗寂身影渐渐消失在晨昼中。   第521章   颜醉墨睡了很久,直到黄昏才悠悠转醒。   看着头顶上面绣工精致的床帏,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上疼痛的地方都不可告人。她叹息着,只好命人打了热水,放松自己沐浴后减少了疼痛不适。   要穿衣服时才发现颈侧胸前都是“痕迹”,她蹙了蹙眉,从柜子里找了一间荷叶绣领丝裙穿上,让荷叶边可以遮住自己颈侧。在镜子前看了许久没有看出一点不同后,颜醉墨才离开主卧,直奔书房。   蓝诗寂在书房里审阅着账簿,一本账簿足足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勉强看完。   心神都有些飘忽,索性将账本放在一旁,单手支着侧颅,闭上眼睛养神冥思。   盛夏时节的花楹翩翩,窗外四季常开的桃瓣翩然落入书房,从蓝诗寂眼角眉梢之间划过。花落而逝,蓝诗寂秀致的五官宛若江南三月细雨,绵柔的令人惊叹——颜醉墨就是这样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明明没有见过,为何意识深处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仿若只要看见这张脸,就要抓住一丝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东西呢?   脑海深处稍纵即逝的某个片段飞快闪过,让她抓也抓不住。   蓝诗寂紧闭着双目,卷长如扇的睫毛在白皙润雅的脸上投下一抹暗影,终于,薄浅优美的唇微微一叹:“进来吧。”   像是打破了魔障,颜醉墨神色一清,眼眸里的迷雾倏然散开。   “你早知道我到了?”   “我以为你会先说话。”掀起睫毛,蓝诗寂低首看着账本,云淡风轻:“毕竟,你来找我,必然有事。”   颜醉墨走进书房,站在他檀桌之后,“我若无事,便一定不会来找你?”   “你会吗?”放下账簿,蓝诗寂挑眉一问。   四目相对,颜醉墨与蓝诗寂在彼此眼中同样看见了冷静、从容、和一抹无法忽略的惆怅。   明明有着夫妻之名,夫妻之实,可他们之间却还陌生、防备……这样的他们,都陷入了一种解脱不了的圈套里。而布下这个圈套的,正是他们自己。   颜醉墨收回视线,淡然一笑:“不会,所以为了这件事,我还是来了。”   这句话说完,书房中陷入了一种安静。   蓝诗寂坐在檀桌后,手指握着一册账簿,眼睛却停在颜醉墨的脸上。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移不开视线,事实上,在颜醉墨没有到书房前他就已经听见她的脚步声。不想望眼欲穿,所以他选择紧闭双目,不看她便是解脱了自己。   第522章   可终究还是忍不住要看她,尤其是昨夜之后……   “有什么事,便说吧。”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能拿到清秋的解药,就给我自由,这话可还算数?”   “算。”   “那好,既然算数,我便要亲自去拿解药。”   蓝诗寂的眸子宛若墨滴如水,清浅润雅泛起了点点涟漪般的光晕,在听到颜醉墨的话后,一字一句问道:“你,要回杭州?”   “是,我要回杭州。”颜醉墨正视蓝诗寂,同样掷地有声的回答,“为了我们都能解脱,我必须回杭州。”   蓝诗寂知道,颜醉墨既然要回杭州,就是有了缜密的计划,可以拿到清秋解药,亦或者……有了更加完美的计划,逃离这一切。   像是可以看透他心中所想,颜醉墨好笑的挑了唇角:“你放心,我不会逃跑。天下之大,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你的控制。我不会傻得以一己之力和你作对。我只是想早点结束一个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蓝诗寂没有说话,修长优雅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檀桌。变化莫测的眼睛紧紧盯着颜醉墨,想从她的眼眸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他能看见的,是一片淡然与安和……   没有丝毫波澜吗?   在颜醉墨心中,拿到解药,然后天涯永别才是她最想做的事情吗?   心中一股烦躁突然涌出,蓝诗寂沉声问道:“你想清楚了,真的要回杭州?”   “是,我想清楚了,必须回。”双目澄澈而绝世美丽,颜醉墨端起腰际,信誓旦旦。   这女人!   蓝诗寂手指突然顿住,五指握拳,深深吸气。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一定要回去!?”   颜醉墨上前一步,挽纱敛袖,坚定回答:“我也再说最后一遍,我一定要回去。”   “你——”蓝诗寂从檀椅上猛然站起,一双清华的眸子里氤氲着些许怒气。“颜醉墨!你是不是不懂我的意思!”   这女人真真令人火大!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   他是想留她,不想让她回杭州,不想让她离开。   他还没有弄懂对她的那些奇怪的感觉,还没有捋顺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没有和她谈过关于昨晚种种……经过了昨夜,她竟然还可以这么淡然站在自己面前,这么无所谓的说出要离开的话来。   第523章   究竟,在这个女人心里,他蓝诗寂是什么!   纷纷攘攘的桃花被穿堂而过的风带进书房中,蓝诗寂站在檀桌后,身边一扇雕花窗棂,身后是满树的桃花。他蓝衣清浅,眉目如画,肌肤莹润,气质天成,映衬得满树花瓣,端是一个韶华无限的绝代男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蓝诗寂此人,坐拥无数财富,手段雷厉风行,偏偏整个人精致得宛如江南烟雨的秀致,堪称公子无双。   这样的男子,用这样急躁的语气对她说话,分明是动了心啊……她不是不懂,而是情非得已,不能懂,不敢懂。   掩掉无奈苦涩,颜醉墨笑容淡淡,语气轻缓,“我不懂,也不想懂。”   “颜醉墨——”“我只知道,你是蓝诗寂。”颜醉墨打断他的话,字字诛心,“而你爱的女人,是生死未卜的……杭、晴、雪、”   轻轻的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蓝诗寂本来已经火冒三丈的身子蓦然一顿。   过了一会儿,蓝诗寂才慢慢坐回檀椅上,垂着视线,令颜醉墨看不清他的神态,漠然开口:“颜醉墨,你果然是颜醉墨,我不该怀疑你的身份。你的你父亲一样,他用毒杀我,而你用心杀我……罢了,罢了,你去吧。”   “多谢。”轻飘飘的两个字后,颜醉墨转身离开书房。   蓝诗寂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她丝裙裙裾迤逦而出,甚至,连她的发丝也捕捉不到。   颜醉墨几乎是用逃离的方式避开守在书房外的护卫,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无助和脆弱。   蓝诗寂说她是用心在杀他,可她的心,却在已经迷失在记忆最深处……明明没有动情,为什么,看见蓝诗寂的时候,心里会有针刺一般的疼?   那么细微,甚至没有梦中呼唤她的男声令她心悸……可,那种疼,细微的深入心扉,令她痛不欲生。   躲开婢女护卫,颜醉墨在假山石旁倾斜的一棵柳树下站住,把头靠在树干上,闭起眼眸,平稳呼吸。   颜醉墨,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蓝诗寂爱的人是杭晴雪,不是你这个没有过去的仇人之女。他与杭晴雪青梅竹马,与你不过是露水夫妻。这一切都是错误,既然是错误,就不该存在……你要努力去拿到解药,然后笑看他们幸福,这样的你,才能去找失去的记忆……   第524章   颜醉墨,记住,你要为自己而活。   鼻尖都是柳枝的清雅芬芳,一颗躁动的心渐渐安顺。   “你在做什么?”   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醉墨抬眸一看,站在柳树对面的是一身红衣的花宁熙。   “花总管,宁熙公子,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是心烦,看见谁都心烦,所以你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毫不客气的话令花宁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可我认为,你现在看见我,总比看见蓝诗寂要好。”   “哼!”   瞪了他一眼,颜醉墨不顾形象坐在柳树下的一块平石上,好上的丝裙如荷叶般铺散在青草边缘。她抱膝背倚着树干,下颚枕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叹。   “花宁熙,昨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   花宁熙平稳答复她,撩衣坐在石头下面,与她高低相对。   颜醉墨在蓝诗寂面前决口不提的话,在花宁熙面前不需要一点隐瞒,连眼中的无奈和迷茫都展露的一清二楚。   “这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的,可偏偏都已经发生了。蓝诗寂不会再是以前的蓝诗寂,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花宁熙,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你本来就没错。”花宁熙侧目看着她,精致如女子的容颜上绽出一丝笑意,“墨儿,相信自己,相信蓝诗寂。”   墨儿……   墨儿……   颜醉墨的想起了蓝诗寂昨夜对自己亲昵的呼唤,虽然她对“颜醉墨”这个名字极其陌生,可蓝诗寂这样呼唤自己的时候,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还是冲散了她多余的理智。   深深呼吸,颜醉墨转过头去:“花宁熙,你呢,你信我吗?”   “我信。”红唇的唇带着笑,花宁熙凤眸闪动光晕,字字沉重:“我信你,因为我信我自己。”   江南的柳叶在眼前晃过,夕阳余晖,将花宁熙本就艳如春红的衣袂染得更加炫目。清雅的柳枝,绝美的男人,说着信她,信自己的花宁熙在颜醉墨的眼中,已经比盛开的繁花更加的耀眼,夺目。   这一刻,颜醉墨不想去计较花宁熙对自己不合礼数的称谓,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全部伪装,完完全全相信的人——这个人,无关**,是她视若亲人的男子,花宁熙。   “花宁熙,你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颜醉墨笑着,仰起自己的头,让忍了好久的泪水倒回,不流出来。   第525章   花宁熙只是看着她,不劝,不动,安安静静的看着,笑着。   颜醉墨是个非同一般的女人,要不爱上她太困难了。   是的,也许,他已经爱上了她。   但是这种爱,不应该存在于他们之间,所以他便把这种**演化为另一种形式。保护她,相信她,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守护她……他知道,只有退到这个位置上,他才能完完全全进入颜醉墨的生命中。   潋滟的余晖在眼中燃尽,颜醉墨才坐直了身子,褪去沉稳,有些小算计的眨眨眼:“花宁熙,你是江南有名的神医吧?”   “有名谈不上。”花宁熙谦虚了一下,然后恶劣挑起唇角,“不过,很多人都说我是江南第一神医呢。”   “既然是神医,有些病你一定会治吧?”坏笑出现在颜醉墨的唇畔上,“比如,男人不举。”   咳咳……   虽然说早已经料到把他当做“自己人”的颜醉墨会表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但,这种情况显然是太出乎意料了。   “你想做啥?”   “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只是奉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原则。”颜醉墨眼里全是邪恶的笑意,“你既然能治男人不举,也可以让一个正常男人,彻底不举吧?”   “你……”花宁熙后背一抖,咽了咽口水:“不会是想……”   她不会是想把蓝诗寂弄成太监吧?   “我只想送我那个堂兄一份回礼啊,毕竟因为他的算计,才有了我和蓝诗寂这么纠结的关系。”颜醉墨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回眸一笑,“如果颜家就此绝后了,相信很多人都会很高兴的,我嘛,则会是那个最高兴的。”   ……最毒妇人心。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花宁熙脑袋里只闪过这么五个字。   当颜醉墨再出现百花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面对她的出现,颜诺居然很毫不意外,只是在眼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带着猥琐的笑。   “堂妹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进展?”   避开他令人作呕的探索,颜醉墨坐在百花洲偏厅里,冷冷笑道:“堂兄不愧是颜家长子,这副就算牺牲亲人也要达成目的的本事倒是和我父亲如出一辙。”   “堂妹应该知道,蓝诗寂不死,颜家就会死。为了颜家好,堂妹的牺牲是必然的。”颜诺说的决绝,且不说颜醉墨并不是他真正的堂妹,就算是真的,为了颜家他也会不择手段。   第526章   “堂兄果然是一切为了颜家考虑。”冷漠的挑起眉梢,颜醉墨别过头去,不想看见他那副小人嘴脸。   颜诺不以为然,事实上对他来说,最遗憾的就是没在蓝诗寂之前尝一尝这个绝色美人……不过,这也无妨,等蓝诗寂一死,这个美人还是他的。这么冰肌玉骨的身子,这么冷傲绝伦的气度……到时候他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压下心里对颜醉墨的渴求,他一本正经说道:“堂妹,眼下你和蓝诗寂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堂兄能‘帮’到你的就这么多。一个月的期限转眼就到,如果蓝诗寂还没有死的话,可别怪堂兄翻脸不认人!”   颜醉墨站起身,背对着颜诺,指尖在桌上的茶杯里轻轻一抖,几缕看不见的粉末迅速落在茶杯中。   满意看着茶杯里细微的粉末,颜醉墨拿过茶壶倒满了杯子,举杯送到颜诺面前:“堂兄,有句话我也想告诉堂兄。”   毫不怀疑拿过颜醉墨手中的茶杯,颜诺斜眼一眯:“什么事情?”   “堂兄别忘了,我已经失忆,对过去的事情全然不知。”颜醉墨不紧不慢,缓而说道:“说白了,我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父亲告诉我的。我对自己是谁都不敢肯定,所以堂兄,你这样对我,我甚至怀疑我到底是不是颜家的女儿。”   颜诺手指一顿,连忙讪讪笑道:“你怎么可能不是颜家女儿呢。”   “如果我是,为什么父亲会这么狠心把我嫁给蓝诗寂,他明明知道蓝诗寂是恨颜家的。如果我是,为什么堂兄会这么容易就下手害我,你也很清楚我一旦杀了蓝诗寂的后果。如果我是,你又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斜睨着颜诺,颜醉墨不慌不忙淡笑:“瞧,你都流汗了。”   颜诺被颜醉墨几句话问的说不出话来。   这小妞儿不但人美,脑袋也聪明,三个问题下他竟然会猜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心慌,他在来不及考虑的时候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堂兄,你不必紧张。你越紧张,我便越会多想。”   颜醉墨亲眼看见他喝了一整杯茶,饶有深意的弯唇一笑,“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怀疑了。”   说完,也不管颜诺是否回应她,她都头也不回离开屋子。   “颜诺,是你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第527章   喃喃自语,颜醉墨走出百花洲,向左一直走,越过了琉璃阁和月华亭,直奔踏雪轩。   明天一早她就要先往颜家,这次去颜家,她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完毕。蓝诗寂也好,杭晴雪也罢,她都不会再有机会看第二眼了,所以在走之前,她一定要亲眼看看杭晴雪!   从踏雪轩的月牙门走进去,颜醉墨抬头看了看丝纱飞舞的楼台。   “站住。”   暗处闪出一个人影,全身暗紫色劲装,是个身材曼妙的美丽女子。   颜醉墨打量了她片刻,颔首道:“你是暗卫?”   “少主有令,闲杂人等一概不允许接近踏雪轩。”暗卫女子不回答颜醉墨的话,只是冷冰冰的说出命令。   “闲杂人等?”颜醉墨突然笑了起来,“我是闲杂人等吗?”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接近踏雪轩。”   颜醉墨往前走了几步,逼近暗卫女子,一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笑,眼眸清澈,目光沉沉,锐不可当的注视着暗卫:“这寒秋山庄,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暗卫女子被她看得有些心惊,腰侧软件倏然出鞘,指着颜醉墨:“再靠近一步,杀无赦。”   颜醉墨不答话,双手拢在腰间,臂弯垂下丝纱,衣裙如六月天的莲叶被风吹动,丝发垂着胸前,端庄秀丽,柔中带刚,步步前行。   那绝世的玉颜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姿态,翩然高贵,端庄不可直视。   暗卫女子软剑在手,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她武功不低,也清楚眼前这个高贵绝世的女子分明不会武功,她只需一分力就可以伤她。然而,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她连半分力都不敢用上。   在暗卫女子无动于衷下,颜醉墨从容走过她身边,从软剑剑刃旁迤逦这裙裾,翩然进入踏雪轩。   一进踏雪轩,颜醉墨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杭晴雨,杭晴雨单手拿着一支珠钗,拨动着珠钗上的流苏,侧头一笑。   “少夫人,晴雨恭候大驾多时了。”   “彼此彼此。你来找我说了那些话,不就是为了让我来亲自看看你姐姐吗?眼下,我来了。”   杭晴雨的柔荑轻轻弹着珠钗上的步摇,雕花精美的金步摇在刚刚支起的烛光下有惊艳之色。颜醉墨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珠钗,确实是一枚极好极珍贵的珠宝……   “这只珠钗是我蓝大哥送给我姐姐的定情信物。”   第528章   颜醉墨的目光从珠钗上移开,淡淡问道:“我来,不是为了看这支珠钗。”   “我知道,你是想来看我姐姐。”杭晴雨手指把玩着珠钗,轻柔淡笑:“对我姐姐来说,你的出现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对我来说,你姐姐的存在也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很遗憾,无论是我还是你姐姐,我们都是没有办法,就这么卷在一起了。”   杭晴雨听完颜醉墨的话突然一笑,手中的珠钗竟然插在自己发鬓间,笑意涓涓:“很好,我一直觉得你是不同的,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可以得到我姐姐所拥有的一切,比如这枚她视若珍宝的珠钗,但是你却可以得到她不能失去的全部,比如蓝诗寂的心。”   站起身,杭晴雨指着卧房,说道:“她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颜醉墨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卧房。   杭晴雪的卧房内装饰细致,无论是纱幔桌椅还是屏风软榻都是顶好。   颜醉墨越过屏风,看见牙床的纱幔遮住床里面的一切,素手拂开,便看见杭晴雪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杭晴雪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花容绝色,纤细柔美。   那细致的瓜子脸,纤长浓密的羽睫,粉嫩浅细的樱唇,秀致挺翘的鼻梁……她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眸子还没有睁开——颜醉墨可以想象,当杭晴雪睁开眼,嫣然一笑的时候,那将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手指,轻轻抬起,沿着自己秀美的下颚拂动……突然,颜醉墨笑了。   就算是她能比得过杭晴雪的美丽,就算是她能比得过杭晴雪的聪慧,又能如何?   “杭晴雪,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却已经输给了你。”   缓缓坐在床边,颜醉墨看着杭晴雪茹白素颜,唇角微挑,似笑非笑:“我不是我是谁,没有人告诉我,我是何从而来,要往何去。我嫁给他,本不是我所愿,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我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你知道吗,我们本来可以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我不必知道你,你也不需要知道我。但是……很抱歉,我不得不走进这场本不属于我的棋局中,而你,早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秀发微垂,头靠在雕花床帏上,颜醉墨慢慢闭起眼,叹息,微笑。   “你很爱他吧,我知道,你一定很爱他。所以你才会为他中毒,为他九死一生。我想,他应该也很爱你,所以才会娶了我……是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中毒,他本也可以不必和我牵扯上什么关系,一切都是因为你,才会有了现在的我。你放心,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马上就可以结束了……你爱他,他爱你,而我,只是一个多余,甚至连多余都算不上的存在。你们要爱情,我要自由,我会成全你们的……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亦或者……为了他。”   第529章   月上枝头,颜醉墨离开踏雪轩,在回碧桐楼的途中顿了片刻。   左边,是碧桐楼。   右边,是琉璃亭。   琉璃亭……蓝诗寂与她,与她……   摇摇头,颜醉墨突然觉得两颊有些热,竟然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颜醉墨,你在想什么,他不是你的,你也不是他的。”用力闭上眼,她掀起睫毛,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踏雪轩。   没错,蓝诗寂是杭晴雪的。   而你,颜醉墨,你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迟疑,绝对不能!   手指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就在颜醉墨举足不前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清浅之声:“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倏然转过身,蓝诗寂就在眼前。   “这么晚了,你不是也没回去吗?”   “我……”蓝诗寂看着颜醉墨月下的容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实上,他就是刚刚才从碧桐楼出来的。在主卧找不到颜醉墨,便让影卫去寻她,一路找到这里,才看见她一个人傻傻看着左右两条路,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   对于颜醉墨这样的女人来说,也有左右为难的时候吗?   “我想去看看晴雪,所以……”蓝诗寂说到一半的话卡住,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暧昧很模糊,尤其是晴雪……此刻,他怎么能在颜醉墨面前提起晴雪……   果然,颜醉墨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眸瞬间变得浓黑,像是从迷雾里挣脱而出,也像是冲破了自己设置的一个梦魇。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站在去碧桐楼的卵石路上,抬头对蓝诗寂微微一笑,柔美却不带一丝情绪,“既然是去看杭小姐,现在就可以去了。我不方面站在这里,你自便吧。”   转身,她裙裾在鹅卵石的长路上画出了美丽的弧线,人已经转过身,眼看就要离开——“等等!”   迈出一步的绣鞋没有再动,颜醉墨背对着蓝诗寂,淡淡道:“怎么?”   看着颜醉墨纤细的背和一头堪比顶级绸缎的秀发,蓝诗寂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对于他来说,颜醉墨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昨夜……也是一个错误。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忘记昨夜,忘记昨夜承欢身下的颜醉墨。   明明是一个热情如火的女子,此刻,又冷清得堪比寒冬薄雪,料峭冷漠。她一颦一笑,没有丝毫的逾越,比昨夜之前更加疏远了。   第530章   “你,去看过晴雪了?”   “……是,你放心,我只是去看她一眼,并不会对她如何。”颜醉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不同,只是轻笑:“对了,你身边的暗卫会告诉你我所有的事情,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可言。”   她几乎是自嘲的话令蓝诗寂眸光一动,不经思考的,他解释道:“不,我在你身边没有安排任何暗卫监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天上的月华疏离如水,映照着蓝诗寂清隽的俊颜,和颜醉墨柔美的身姿。   过了片刻,颜醉墨喃喃自语,似笑非笑:“那,真是多谢了。”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蓝诗寂不想再和她玩暧昧不清的游戏,走了一步,将她整个人拉过自己身前,迫使她转过身。   颜醉墨的五官带着一丝傲然,绝不是杭晴雪江南女儿的细腻,她眉宇之间有着天生的王者之相,一双水眸深沉坚定。这样的颜醉墨,是一个有着足够吸引力的女人,是他蓝诗寂的女人。   “墨儿,你应该知道,你离开寒秋山庄代表了什么!”   一声墨儿,颜醉墨神色一动,不想再与他对视,而垂下扇卷般的长睫,“你也应该知道,我留在寒秋山庄意味着什么。”   “我……”蓝诗寂不愿回避,低声叹息:“我知道。”   身前身后的翠竹悠悠,摇曳着暗影,投在两人身上。竹影浅浅,夜风阵阵,已经吹凉了颜醉墨的心,也吹熄了她心中不该有的悸动。   眼前的男子绝世而立,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人来。   诚如杭晴雪、杭晴雨这样对他百般痴迷的女子,蓝诗寂的存在确实是很难令女人不动心。   昨夜,她成为了他的女人,无论是春毒也好,迷情也罢,总之,她竟然就这么阴错阳差的和他发生了关系,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可就算如此,蓝诗寂既然还是蓝诗寂,颜醉墨也还是颜醉墨。这一点,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这是她的理智,也是她唯一可以坚守住的底线了。   嗤笑一声,颜醉墨抬起头,眼波流转,一副云淡风轻,“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为难我。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寒秋山庄,此行目的已定,我要为你拿到清秋解药,然后你给我我想要的自由。”   “不!”   蓝诗寂眉心蹙在一起,他不想看见这样的颜醉墨。她如此表情,让他好无力,像是即便用尽方法也不能留住她,得到她一样的无力!   第531章   颜醉墨是他手下败将的女儿,绝对,绝对不允许她有想要离开他的任何想法!   “蓝诗寂——”   颜醉墨还没说完,人已经被蓝诗寂拉近怀中,头重重点在他胸前,纤腰也被他紧紧抱住,不肯松开。   “墨儿,就算是一夜,就算是一刻……”蓝诗寂的声音在轻颤,那是不服气,不认输,也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该推开他的……   颜醉墨,你该推开他的……   手指抵在他胸前,颜醉墨双目闭起,终于缓缓地、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腰际。   一夜也好,一刻也好……   我都希望,你是属于我的……   没有说完的话都印在了他们的心底,久久不散。   日光透进碧桐楼,颜醉墨柳眉微蹙,睁开眼向旁边一看,空无一人。   动了动唇瓣,她垂下眼看自己身上满布的欢爱痕迹,一个又一个吻痕是蓝诗寂昨夜再次纵情留下的证据。   昨夜……真是的是意乱情迷了……   抚着额际,颜醉墨已经不知道是该狠狠骂自己没有守住底线好,还是咒念蓝诗寂的不顾一切好。   还说是什么江南首富,却连一个美人计都过不了……唔,也许,真的可以试试对蓝诗寂用美人计,说不定真的不必去杭州求解药也能顺利离开了。   颜醉墨心里自嘲笑了一下,起身沐浴更衣,换上华美的纱衣丝裙,戴好珠钗首饰,她对着铜镜打量自己。   真的不太一样了。   总觉得眼角眉梢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在了,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小姐,出事了!”   主卧的门给大力推开,婢女嚷叫着跑进内室,慌张叫道:“大少爷……大少爷他……”   坐在软榻上,颜醉墨指尖抚着早茶茶杯的边缘,平静问道:“他怎么了?”   “他病了!中毒了!”婢女语无伦次,急急说道:“今早奴婢去请大少爷一起回杭州,结果一进去就发现大少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奴婢见他脸色不好便请花总管去看,可花总管说……”   “说什么?”   “说……说少爷……那个……那个不行了!”   樱唇微扬,颜醉墨不紧不慢问道:“那个?是哪个?”   “就……就是说……说。”婢女牙一咬,红着脸道:“说少爷,不能人道了。”   颜醉墨指尖弹了一下茶杯,极好的瓷杯发出悦耳的声音,她语气清扬,笑意涓涓,“花宁熙的诊断不会有错,看来堂兄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回杭州了,就让他在寒秋山庄静养吧。”   第532章   婢女本是颜重派在颜醉墨身边的人,她见颜醉墨不但不为颜重的病情焦急,反而落落大方。想着颜醉墨毕竟是“假小姐”而颜诺才是“真少爷”,眼下少爷莫名其妙就中毒不能人道,可以说是断了颜家最后一脉香火。这颜醉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帮少爷的样子,一时间她顾不得隐瞒身份,质疑道:“小姐,少爷突然中毒,难道我们不查吗?况且我们颜家和蓝家为仇,小姐去了杭州却把少爷一个人放在寒秋山庄,万一蓝少主对少爷起了杀心可如何是好。小姐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颜家考虑啊!”   颜醉墨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这个颜家一开始就派在自己身边的婢女。   眸光深深,与她交汇在一处,颜醉墨的眼底是如临渊一般的沉,让人看了,就好比掉下万丈深渊的感觉。   婢女本就心虚,一见颜醉墨无底的探究,早已经低下头,“小姐,奴婢造次了。”   收回视线,颜醉墨长睫一动,轻柔说道:“堂兄自有堂兄的运数,别人干预不得。再说了,花宁熙也只是说他不能人道,几时说过他是遭人下毒呢,在寒秋山庄,又有谁能对他下毒呢?你也许小看了堂兄,说不定这是他的下一步棋,又说不定他就是想借此机会留在寒秋山庄,随便去查万一破坏了堂兄的计划,你能担当的起吗?”   “这……”   原本笃定认为颜诺是被蓝诗寂派人下毒的信念在颜醉墨几句话后产生了怀疑。   站起身,颜醉墨整理了一下挽纱,淡然看着她,柳眉轻扬,红唇一弯:“以不变,应万变,万变不离其中,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包括堂兄,包括蓝诗寂,也包括你。”   “小姐。”婢女被她的模样震慑住,半晌,才低下头,“是,奴婢遵命。”   颜醉墨走下软榻,伸手把卧房的门打开,阳光流泻之下,一抹虹影站在身前。   黑发如冷泉落在肩头,凤眼明艳,阴柔俊美,不是花宁熙又是谁。   花宁熙见颜醉墨开了门,便笑道:“庄主有命,令我陪你去杭州。”   “陪我?怎么,他还怕我跑了不成?”颜醉墨眯眸一笑,分不出喜怒。   “蓝诗寂不怕,但是我怕。”花宁熙清淡的笑容出现在潋滟精致的脸上,带着一分探究,三分认真,“对于你来说,想要脱身,那些暗卫没有一个可以拦得下你。就算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斗得过你。”   第533章   “宁熙,你太高看了。”红唇微挑,她花颜带着一丝狡黠。   “不是我高看你,而是你,不能不让你高看啊。”花宁熙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精厉内敛,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颜醉墨白嫩的小手掩唇,微微淡笑,“看来,我们大家都要小心了呢。”   花宁熙会被派到她身边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她不能确定,是蓝诗寂不信她,还是真的担忧她才让花宁熙跟着她。   如果是前者,她也没有什么可说,毕竟蓝诗寂和她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信任。可如果是后者……花宁熙知道蓝诗寂与她的约定吗?知道蓝诗寂曾答应过放她自由吗?   此去杭州,困难重重,她甚至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做到……但,她会尽力一试!   悄悄握住荷包里藏有“清秋”寒毒的针筒,她已经抱着绝对的信心,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寒秋山庄的四扇大门今日全开,四阶台阶上站着寒秋山庄的卫士,两排又有丫鬟侍女,全数屏息以待。   过了巳时,花宁熙带着护卫先出了大门,蓝家华美的车驾已经停在大门外。花宁熙将护卫安排在车驾两旁,又亲自检查了车架上的一切必备品。   确定万无一失后,他向身边的一个暗卫微微颔首。暗卫心领神会,闪身进了寒秋山庄,不一会儿,颜醉墨水色身姿已经飘然而出。   她穿着一身水色丝裙,挽纱凌雪,步履轻缓,一头秀发下的白色纱帽遮住了她的花容月貌。   一步一步走向马车,花宁熙把矮凳放在马车下,等她踩凳上车。   颜醉墨迤逦着裙裾,纤足踏上矮凳的同时,身子一顿,缓缓转过头去,再看了一眼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寒秋山庄”四个大字。   蓝诗寂没有出来,也不会出来的。   此时此刻,蓝诗寂也许在踏雪轩照看杭晴雪,也许在碧桐楼书房勘察账目,总之,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就算他们夜里可以亲如一体,到了白日,依旧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是见不得光的……   水眸灵动,颜醉墨紧紧盯着大门口的同时,花宁熙却不留痕迹瞟了一眼大门另一边,一棵茂密大树上。   那树枝桠繁重,一眼看过去只能见到绿叶蔽目。但是他内力沉厚,尽管隔着不近的距离,他还是可以清清楚楚察觉隐藏在树叶之后的人——蓝诗寂。   第534章   “明明在乎,还要装洒脱……”   花宁熙先看了看呆滞的颜醉墨,又瞄了瞄树叶之间那抹飘忽的蓝。   手指一动,他指尖弹出了一个东西,正集中蓝诗寂藏身的树干。   “哗啦啦……”   树干被重物击中,树叶像下雨一般的从天而降。   绿叶成雨,颜醉墨转头看去,漫天的绿叶中她来不及看见蓝影一闪而逝,也没有看见随着蓝衣逝去,大门内多了挺拔清隽的男子。   不是花,也不是雪,而是为生命渲染的翠绿。   漫天满地的树叶,她纱帽和挽纱上都零落下许多。颜醉墨抬手拿下丝纱之间的一片叶子,放在手心,紧紧握住——蓝诗寂,不属于我的,从今天开始,我便还给你,还给你……   倏然松开手指,叶子落地,她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墨儿……   墨儿……   蓝诗寂就站在大门内,眼睁睁看见她弯腰进马车。   花宁熙手一扬,马车滚动,带着颜醉墨,离开了寒秋山庄,离开了蓝诗寂。   马车里布置舒适,软枕羽被样样不缺,想着要回杭州至少走上一天一夜,颜醉墨觉得自己应该静下心,好好想想到杭州以后要走的每一步。   靠着软枕,她从车壁架子上拿下一本书,趴在小檀桌上有一章没一章的看。   颜重,她的父亲,严格说起来也只见过一次。   但也就是那么一次,她就觉得哪里不对,而且,她非常不喜欢他看自己时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时的眼神,那眼神太邪念,充满了算计与企图……如果不是她身处弱势,决计不会允许他用那样的神态看着自己的。   “所以说,颜醉墨,颜醉墨……真是三个滑稽可笑的字……”   喃喃自语,她索性扔下书卷,手指挑起马车车帘。   这架马车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行驾,外表看起来素雅朴实,所用木料都是极为罕见的金丝楠木。马车雕饰也出自名家之手,四壁悬挂着彩珠灯笼,车内装饰更加奢侈,就连车窗都是经过细细雕花,芙蓉缠绕的木棱镂空,内壁是月影细纱。从车内可以清楚看见外面,而外面人却难以看见车内娇容。   行驶了大半天,他们早已经离开姑苏,眼下正在一个城镇的主干道上。   窗外热闹繁华的街道是颜醉墨从来没见过的,她一清醒就是在颜家,然后直赴蓝家。此后一直住在寒秋山庄,如此人潮涌动的街巷在眼中又是另一种天地了。   第535章   颜醉墨抬手敲了敲车门。   花宁熙所骑的马匹就守在车门旁,听见颜醉墨敲击,立刻低下头,“夫人,什么事?”   “已经过了午时,我有点饿了。”   “马车里给夫人准备了点心,如果夫人饿了可以……”“我不要吃点心,我想下车!”   花宁熙为难看了看满街人潮和叫卖的摊贩,心知颜醉墨“饿”是借口,要出来散心才是目的。   他奉命保护颜醉墨,实在不能让她离开马车的护卫,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我的,”就算不看也知道花宁熙心里在想什么,颜醉墨讪笑:“除了蓝诗寂,这世上我和谁都没有仇,怎么会有人要害我呢。”   摸了摸鼻梁,花宁熙拗不过她,只好叫停前面护卫的人马。   “中午就在这家醉月楼用午膳,小心戒备。”   “是,总管!”   暗卫与护卫动作利落下马,护在马车车门旁。   寒秋山庄的暗卫各个挺拔英姿,站成两排的样子引起了周围人侧目,纷纷看着那辆巨大典雅的马车,猜测着是什么人驾临这座小城。   花宁熙在确保周围无事后才打开车门,抽了一块绢纱放在手腕上,抵在车门旁。   众目睽睽下,一只素白柔荑探出,搭在花宁熙手腕的绢纱上,那手莹润滑嫩,指尖纤纤修长,粉嫩的指甲带着柔和的光晕,衬得绢纱皓淼,指掌绝美。   单是一只手就已经引得周围人惊叹,又见一顶白纱帽伸出马车,水色裙摆迎风而动,身姿如仙,勒腰盈盈。一头秀发漆黑丰盈,在纱帽下顺在身前,发上的长珠钗流苏着圆润的珍珠,荡在发丝间,混在发丝中。   “夫人,请下车。”   花宁熙知道,一旦颜醉墨出现,必然会是人山人海的情况。虽说颜醉墨风姿绝世,引人注目也是正常,可他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颜醉墨看着护卫站在马车旁,两排抵住人墙,直通醉月楼的大门。心里知道,花宁熙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去街上逛逛,肆意的随着心情走动。   踏着矮凳下了马车,颜醉墨臂弯白纱还有一截落在矮凳上,婢女们连忙帮她整理好裙裾。   颜醉墨一动不动,斜眼看着花宁熙,“宁熙,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   隔着纱帽,花宁熙看着她一双微微恼怒的水眸,不紧不慢反问:“夫人这是要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   第536章   “……我只是想趁着还没有到杭州,享受难得的自由而已。”咬牙切齿的声音低低传进花宁熙的耳朵里。   “可是墨儿,你觉得就算是我让你到人群里去,你可以保证自己被围观的同时还自由自在吗?”   我能保证一巴掌把你那张惹人嫌讨人厌的脸给扇飞!   盯着花宁熙欠揍的笑,颜醉墨愤愤转身,提裙便要进了醉月楼。   花宁熙知道颜醉墨本该就是一个狡黠又清睿的女人,只是一直以来她把属于女子的娇美隐藏在冷漠之外,他很庆幸,没有像蓝诗寂那般。蓝诗寂,纵使得到了颜醉墨,也失去了看见颜醉墨这样一面的机会——他喜欢颜醉墨的冷静从容,也喜欢颜醉墨偶尔流露出的小女人一面。   缀着笑,花宁熙不怕死的走到她身边,笑嘻嘻说道:“墨儿,你怎么不说话呢?”   和你这种有着画皮一样的外貌和邪恶内在的男人,我无话可说!   甩开头,颜醉墨决心不理会花宁熙,慢步走向酒楼。   “哎呀,墨儿,别不理我,你这幅样子会让我觉得你拿我无计可施的。”   你的厚脸皮确实让我无计可施!   “墨儿,走的那么急,小心踩到裙子啊。”   我现在更想踩扁你的脸!看你还怎么不要脸!   花宁熙跟在颜醉墨身边,调笑着陪她一起进酒楼。   就在颜醉墨要埋脚走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嘈杂声。   街心上,衣着华贵的男子抓着一个瘦小的少年,咒骂着:“小畜生!让你跑!快把偷得钱还回来!”   “我没有偷!”少年一张小脸全是脏污,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是死死护着自己单薄的身子,操着稚嫩的声音大声喊着。   “还说没偷!小畜生,不打死你你不承认!”   男子把他推倒地上,抬起脚狠狠踹,恶骂道:“快把本少爷的钱还回来!”   “我没偷!我没偷!”少年瘦弱的身子已经被打得青青紫紫,破衣露出的肌肤上都是血痕,明明是被虐待,还咬着牙,不肯喊疼。   男子身后站着几个穿着家丁服的人,就看男子是怎么凌虐地上的少年,一个个都眉开眼笑。   “少爷,打得好!”   “少爷,这小畜生干脆打死算了!”   “呦,小畜生嘴真硬!”   花宁熙看着这一幕眉心微蹙,而颜醉墨则是直接转过身,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住手!”   第537章   脆生生的女子声音传进施暴男人的耳朵里,他骤然停手,抬头一看——是一个带着纱帽,风姿倾城的女子。   颜醉墨一身耀目的高贵,即便看不见容颜,也可以断定是世间难寻的绝代美女。尤其是她身段娟丽,气质天生,更加摄人心神。   男子呆看了她片刻,才讪笑道:“好、好、好一个人间绝色!”   颜醉墨冷冷看着他,缓缓开口:“当街施暴,你好大的胆子!”   明明是艳阳正好的中午,但男子还是觉得后背一站战栗……这女子,甚至连脸都看不清,却有着难以匹敌的气势。   掌权者,天生的掌权者,从她身上可以感觉的那种瞬间判人生死的气度。   “少爷,少爷!”   家丁们一股冲上来,推了推呆滞的男子。   男子回过神来,一看自己身后好几个家丁,强打起精神,僵硬调笑:“这小子先偷了本少爷的钱袋,本少爷略施薄惩难道不行吗?”   颜醉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子,不顾及自己水色衣裙沾染了少年身上的脏污,将他扶起来。   少年呆呆顺着她的力气站起,鼻间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胳膊被她的手指端起,甚至半靠在她身子上,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颜醉墨从腰上拉出绢帕,擦拭着少年胳膊上的血,淡淡说道:“他说了,他没偷,你没有耳朵?听不见吗?”   “我……我当然听见了!”男子强作镇定,叫嚷道:“他是个要饭的,他说的话怎么能取信!”   “他的话不能取信,难道你的话可以?”颜醉墨反问,却不去追究答案,搀着少年就要往醉月楼走。   男子一见她要走,脱口而出:“站住!”   脚步一顿,颜醉墨转身,不言不语,只等他要下一步要做什么。   男子先是看看她臂弯上的少年,又将眼光移到她面前白纱上。也不知道那纱是什么材质,明明那么薄,却还是让他看也看不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柔美的脸型和一双盼顾生辉的眼眸。   “你以为你是谁,想带走他就能带走他?”他手一挥,身后的家丁全数站在颜醉墨两侧,也都不敢太靠近颜醉墨,虎视眈眈看着她。   颜醉墨眸光扫了一圈,轻轻一笑:“那你想如何?”   “本少爷今日定要让他把钱袋交出来!”   其实他也没有把握是不是这个少年偷的,一个钱袋,他也不在乎。只是现在,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轻易离开!   第538章   颜醉墨低下头,看着手边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柔声问道:“你偷了他的钱袋吗?”   少年比颜醉墨矮一些,因而颜醉墨一低头,他便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颜醉墨纱帽下的容颜……绝世倾城!   咽下一口口水,少年小声回答:“我没有偷他钱袋,没有。”   “好。”颜醉墨莞尔一笑,抬头直视对面的男子,“他没有偷,而你却一口咬定是他偷的,这件事,要么是你说了谎,要么是他说了谎。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眼下我信他,所以我愿意帮他。”   说完,素手从纱帽里的发髻上拔下一根珠钗,随手扔到他面前,“这根珠钗足够陪你的钱袋了。”   男子垂下眼,一见地上的珠钗又屏住呼吸。   他本是富贵人家出身,自认为珍奇异宝也见了不少,可这根珠钗上面扣着那颗圆润硕大的明珠是此生从未见过,且珠钗下流苏都是真金打造。能把几条流苏打造的比头发丝还细,这绝不是一般二般工匠能做得到。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平生仅见的美人,如果不把她弄到手,似乎……会遗憾终生。只是这样的美人,自己真的碰吗?   “我们走。”颜醉墨带着少年转身离开,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你不能走!”咬咬牙,他还是屈服在美色的诱惑下,狠戾道:“这小子偷了本少爷的钱,你又包庇他说不定你们是一丘之貉!本少今天要把你们带回去交给我爹慢慢审问!”   “你爹?”颜醉墨挑眉,才发现临街两端除了是来往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身穿官衣的衙差。   “我爹就是织江府的太尉江柯旻!”抬出了老爹的名号,江凡才底气十足。   “就凭你,也想抓我走?”嗤笑一声,颜醉墨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身后,人群闪开,十八名劲装暗卫护在她左右。花宁熙约莫是看够热闹才从暗卫中走出,慵懒笑着。   “江柯旻的儿子几时这么不成器了,自古虎父无犬子,没想到他这样清廉的官居然有你这么一个不长进的儿子。”   江凡见花宁熙一张绝艳俊颜,突然想起来什么,再看颜醉墨身边的暗卫,那一身玄缎劲装的肩臂上都绣了暗纹图腾。织江与姑苏比邻而居,他虽然没有见过江南首富蓝诗寂,却也认得那是寒秋山庄的标示……尤其是,他曾听父亲说过,蓝诗寂身边有一个容貌美如女子的帮手,乃是人称江南神医的花宁熙……   第539章   “看来,你还是知道我们的身份嘛。”花宁熙轻轻一笑,恭敬低下头,状似低下对颜醉墨道:“夫人,这个情况,如何处置?”   颜醉墨怎么会不知道花宁熙是在装腔作势,只是她看着江凡已经被吓得煞白的脸,突然起来玩弄的心思。   “我寒秋山庄不过也是只商贾之家罢了,太尉公子既然说我有罪,我便跟你去也无妨。”   江凡额心的汗都滴落下来,连忙说道:“不知是蓝夫人,江凡得罪了。”   这女子竟然是蓝诗寂的夫人,蓝诗寂无官无爵,却有皇帝陛下亲批的贩运盐权。听说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到江南时也曾经住在寒秋山庄,蓝诗寂他是绝对惹不起、也不敢惹的。   “得罪?江少爷说错了,得罪,也该是我得罪你才对吧。”   颜醉墨看着他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不齿,也不愿意再和他争辩什么。   花宁熙瞟了一眼江凡,看样子是吓得不轻。如果不是急着赶路,他倒是可以帮颜醉墨教训他一下,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含笑说道:“既然是误会,江少爷就请回吧。”   “是是是,告辞告辞。”   江凡一刻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再去多看一眼颜醉墨,慌乱带着家丁迅速消失在街尾。   颜醉墨不去理会那群人,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边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一张脸看不出长相,但是轮廓秀致,一双大眼睛黝黑清澈,再过十年,也许又是一个风姿蹁跹的美男子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少年看着她的面纱,想了想,道:“我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   所答非所问,但是颜醉墨却笑了,“我知道,你的眼睛很清澈,不是个坏孩子。”   十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相信他……少年眨眨眼,隐去了酸涩,低着头说道:“我……我是孤儿,谢谢你相信我,帮我……从来没有人会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语气带着涩意,却触动了颜醉墨,她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柔声说道:“我和你差不多,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我也不会去相信别人。所以,你留在我身边吧,也许,我们都可以找到过去,也可以找到未来。”   少年抬起头,隔着一层薄纱对上了颜醉墨的眼眸。   颜醉墨眼眸极美,带着清睿之光,莫要说女子,就算是男人也少有她这样的坚定与笃韧。   第540章   跟着她,也许对他来说会是一种改变。   他并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可他会察言观色,江凡是织江出了名了霸王,在她面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可见她来历一定非同一般。   跟着她,只要跟着她,迟早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一眨不眨与颜醉墨对视良久,他终于移开了视线,低低说道:“不,我不跟着你。”   “为什么?”颜醉墨有些诧异他的决定。   从他一双瞳眸中,她分明看见了不服输的冲劲,他已经知道跟着她会是另一种天地。而他,竟然放弃了……   “你今天救我,有朝一日,我定会还给你。”少年本不如颜醉墨高,但他还是挺直了自己腰身,与颜醉墨四目相交,一字一句,“在那之前,我会成为一个足够强的人,请你不要忘记我。”   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马车轿辇往来不绝,形形**的在他们之间穿梭,然而,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   彼此对视着,颜醉墨突然将纱帽拿下来,露出绝美姿容,粉唇轻扬,“好,等你够强大了,我会记得向你索要今天的恩情。”   “暮雨!我叫箫暮雨!”少年短促的说完,转身跑了几步,将颜醉墨丢在地上的珠钗拾起,放进自己怀中,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花宁熙看见颜醉墨暴露在外的娇容,眉头一皱,俯身道:“外面人多,不宜露面。”   颜醉墨把纱帽戴好,对花宁熙摊手笑道:“你说,我和暮雨的约定,像不像当年蓝诗寂和杭晴雪的约定?”   何止是像……虽然花宁熙没有亲眼见过蓝诗寂受苦受难的时候,但是他知道,当年的蓝诗寂与刚刚那个叫暮雨的少年一样,都是对一个女子许下了承诺,终身不变。此刻,暮雨还只是一个懵懂少年,待三五年后他真的长大成熟了,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颜醉墨与花宁熙进了醉月楼,大街对面的茶馆二楼坐着的人才缓缓将惊诧的目光收回。   “王爷,您,怎么了?”   侍候在一旁的小厮看见自家王爷趴在窗口,紧盯着对面乱局都快直接跳下去的画面,有些不解。   楚紫昼用力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不可能啊……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王……王爷?”   小厮伸手在在楚紫昼眼前晃了晃,壮着胆子赔笑道:“王爷,您在看什么?”   第541章   楚紫昼蹙眉仔细想了想刚刚那水衣女子摘下纱帽时的一幕,随口问道:“刚刚那个女人,你绝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小厮跟在楚紫昼身边时间不短,心想王爷身边的人要么是皇亲贵胄,要么是封疆大吏,几时出现过女子……哦,难道是……“王爷,您是说倚翠楼的嫣姑娘?”   “什么嫣姑娘!”楚紫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是说,你看她是不是和皇姐有些像!”   皇姐……皇姐……   小厮突然明白过来,结结巴巴道:“您是说,皇长公主殿下!?”   “不然我说谁啊!”楚紫昼挥了挥手,支着下巴,出神念叨着:“刚刚时间太短,距离又太远,看不清楚……但是……我总觉得她很像皇姐呢……”   “王爷,公主殿下现在应该在帝都,怎么会出现在江南呢。再说了,奴才刚刚看了一眼,她和公主一点不像。”小厮完全是在信口猜测。   “真的不像?”楚紫昼反问。   “绝对不像!”小厮笃定回答。   嗯……   想想也对,皇姐自从成婚后就和驸马住在帝都城外的出云观,别说他了,就算是六皇兄也不能随便去打扰。想必现在过得应该很好,总不至于像他一样,被皇叔安排在江南督查……眼下,五皇兄暗杀皇叔未遂,被夺了爵位幽禁在王府,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之所以没有杀他,已经是皇叔网开一面了,因而,他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江南做他的项郡王好了——原本打算下楼去看个究竟的楚紫昼耸耸肩,继续悠闲喝着茶,不再去想关于楚轻语的事情。   机会总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楚紫昼没有去确认颜醉墨的身份,失去了本该是一场欢喜一场悲的机会,也将颜醉墨推上了无法逃离的命运。   这一刻,命运的齿轮才开始了真正转动……   杭州颜家。   寒秋山庄的马车停在颜家门外,颜醉墨下了马车,抬眸一看。   颜家大门紧闭,她分明早已经通知回府,颜重却装作不知,摆明要距她于千里之外。   “我去敲门。”   花宁熙走到颜府大门前,运足了内力,一掌将被拴住的大门内横梁打断,大门应声而开。   颜醉墨看着花宁熙用非常“有礼”的方式打开大门,不恼不怒,安安静静提裙上前。   大门内,颜重已经闹怒冲冲从大厅走出,颜府护卫们也杀气腾腾盯着花宁熙。   第542章   “姓花的!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在颜府放肆!”   花宁熙笑着扫了一眼颜重,慢慢说道:“夫人回府,你却闭门不见,身为寒秋山庄的总管,我有责任‘送’夫人到府上。”   “哼!我颜家不欢迎你,给我滚!”颜重顾不得去计较他一掌打坏大门,一看寒秋山庄的人就分外恼怒。   本以为对杭晴雪下毒可以制约蓝诗寂,没有想到蓝诗寂也按住了他的脉门。   又以为把“颜醉墨”嫁给蓝诗寂万无一失,没料到颜醉墨根本不曾下手杀了蓝诗寂。   几招棋下,他已经输了大半家业,如今蓝诗寂顾念着杭晴雪的命才没有对他下死手,让他可以勉强维系着已经支离破碎的颜家。   这种家业每天都在被并吞、蒸发的日子快要逼疯他了,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蓝诗寂害的!   面对颜重的恼怒,花宁熙不以为然,退了小步,温笑道:“今日陪夫人回府,不然……你一个颜家还请不来我花宁熙。”   “你……”“父亲——”   轻柔的声音打算颜重未来得及抒发的火气,颜醉墨挽纱绰约,盈盈下拜:“给父亲请安。”   听见颜醉墨的声音,颜重才略微收敛了些火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假颜醉墨都是他的最后一步棋了,颜家能不能翻身,也全在她一个人身上。   “起来吧,墨儿,为父等你很久了。”颜重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刚刚还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转眼就变得慈眉善目。   花宁熙被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虚伪亲情差点恶心到吐,而颜醉墨则依旧无欲无求的恬淡。   安排好暗卫之后,花宁熙陪着颜醉墨依旧进了颜家。   颜重虽然厌恶花宁熙,也不得不顾全大局,摆宴大厅,让颜醉墨施了女儿回门的礼数。   将颜醉墨安置在自己身边,颜重举筷为颜醉墨夹菜,好像自己真的是颜醉墨的亲生父亲一样。虽然在花宁熙眼中,这一切的显得做作无比。   本来他就怀疑颜醉墨并不是颜重的女儿,毕竟像颜重这种人,怎么也教养不出颜醉墨如此女子。   所以他一遍看着颜重“上演”这幅父慈女孝的戏码,一遍在心里暗暗猜测着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事实的谎言!   颜醉墨根本不去碰碗里的东西,任由颜重把一桌子菜都扫进自己碗。她自己夹着最近的一盘素锦,小口小口吃着。   第543章   颜重放下筷子,举杯啄饮时突然问道:“你大哥去了姑苏找你,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他?”颜醉墨咽下素菜,淡淡说道:“他只怕,是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颜重不解看着颜醉墨。   “他自然有他的去处,父亲不必担心。在我能力范围内,他都不会有事。”颜醉墨侧过头,柔和淡笑:“只是略微有些不适,过些天自然会回来的。”   颜重没有多问,倒不是多相信颜醉墨,而是他手里还握着清秋的解药。想来蓝诗寂也不敢对颜诺如何,留颜诺在寒秋山庄也不是一件坏事。   吃完了饭,已经是夜幕低垂。   颜诺将颜醉墨安排在她原本的闺阁里,将花宁熙与十八名暗卫全数安排在颜府最低等的客房——这一点倒是和花宁熙对待颜诺的办法不谋而合了。   只是寒秋山庄最低等的百花洲可比颜府主室还华贵一些……花宁熙与暗卫习武出身,并不在乎住的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颜醉墨。   在没有绝对把握可以确定颜醉墨身份之前,花宁熙不敢冒险。吩咐轻功绝顶的影卫潜伏在颜醉墨闺阁外时刻“保护”,决不允许任何“闲杂”人接近颜醉墨身边。   “记住!无论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都要慎重!夫人的安危重于一切,少主把夫人交到我们手上,出了一点差池,谁也不要想再回寒秋山庄了!”花宁熙对几个暗卫下了命令。   “是!”   暗卫有志一同答应,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颜醉墨不会武功,感觉不到自己周围有多少人在监视着,但是她了解花宁熙。花宁熙做事谨慎,无论是来自颜家的威胁,还是她会逃离,都不可能发生。   此时此刻,她身边绝对的“眼睛”绝对不少的。   粉唇,微微一挑,颜醉墨从容不迫推开门,不留痕迹扫了一眼庭院中几棵大树,那是暗卫藏身的地方。   就算知道身边有人监视,她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离开闺阁,向颜重的书房走去。   刚刚走到书房门口,一声怒吼从书房内传出。   “混账!诺儿居然被下毒!你们是怎么保护大少爷的!诺儿要是有个三张两短,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老爷,奴婢知罪!少爷在寒秋山庄并没有见过外人,奴婢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中毒的。”服侍在颜醉墨身边的侍婢唯唯诺诺,她虽然是颜诺的一个侍婢,却也只是颜诺发泄的对象……颜诺在不需要她的时候也不会特别召见她,因而她真的不知道颜诺是怎么就变成这样的。   第544章   “蠢货!花宁熙是个大夫,要是被你们看见是怎么对诺儿下毒,他江南神医的名号就白叫了!”颜重怒气冲冲拍桌子,转而问道:“诺儿究竟中了什么毒,现在情况如何了。”   “这……”婢女真的不敢说出颜诺已经不能人道的事情。   颜重暴虐,颜诺又是颜家唯一的子嗣,一旦要是被颜重知道……她一定会死在颜重手里。   但,若是不说,总有一天颜重也会知道,到时她会死的更惨!   颤了颤,女婢小声说道:“大少爷……大少爷……”   “说!”颜重眉心一竖,狠狠吼了声。   婢女吓得“咚——”一声跪倒,颤声说道:“大少爷他……”“堂兄无事——”   柔软的声音打断了婢女的话,书房大门被颜醉墨推开,慢慢走了过来,“堂兄中毒也是我们事先安排的,将他留在寒秋山庄,以备蓝诗寂有别的居心。堂兄佯装中毒,其实并没有大碍。”   颜重眼中闪过一抹疑惑,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问道:“真的是这样?”   婢女心知颜醉墨的话并不能取信,然而,此时她别无选择,只能认同颜醉墨的话,连忙点头,“是,老爷,如小姐所说,少爷确实是用计留在寒秋山庄。”   颜重的疑虑并没有因此打消,他本来就是多疑的人,眼下对颜醉墨和婢女的话八分信、两分疑。   见颜重并不相信自己,颜醉墨轻轻一笑,对颜重福身施礼。   “父亲,女儿怎么可能拿堂兄的生命开玩笑呢,且父亲应该相信堂兄才是。眼下杭晴雪中毒,蓝诗寂断然不能对堂兄如何,堂兄留在寒秋山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杭晴雪才是他取信于颜醉墨的关键,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颜醉墨会百分之百的帮他,因而,他保命的招牌是中毒的杭晴雪。   点了点,颜重脸色稍微缓和了,对跪着的婢女说道:“你下去吧。”   婢女如临大赦,连忙点头:“是,老爷。”   她将书房的门关起,就只有颜重与颜醉墨两人。   “为什么蓝诗寂还没有死!”颜重没有兴趣和颜醉墨客套,直接切入主题,逼问她不动手杀蓝诗寂的原因。   “父亲一定要蓝诗寂死吗?”颜醉墨抬头,直视颜重,淡淡的反问。   见颜醉墨绝美的五官透着比之前更加惑人的韵味,已是花丛老手的颜重哼笑,“怎么,做了蓝诗寂的女人就可以忘记自己是颜家的女儿了吗?我派你到寒秋山庄是为了什么?”   第545章   “女儿不知。”忍受着颜重下作的打量,颜醉墨垂下头,“父亲说女儿是颜醉墨,便要女儿嫁给蓝诗寂,可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要女儿杀了蓝诗寂。”   “愚蠢!”颜醉墨佯装不懂的模样让颜重的火气大涨,“颜家现在被蓝诗寂逼近了死路,不是蓝诗寂死,就是我们颜家死!这么长时间,你非但没有能杀了蓝诗寂,居然还有脸回杭州来!”   原本还算客气的伪装彻底被颜重撕开,颜醉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美丽的,可以利用的工具。这个工具若是听话,他还可以善待,若是不听话,他便会亲手毁掉。   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杀了蓝诗寂,为他夺得寒秋山庄的无数财富。可这个外表柔弱淡然的女子显然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看着颜醉墨一身风姿,尤其是她羽睫微垂时,那双美眸流露出了清睿与高贵,显示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颜重皱了皱眉,事前他惊艳于她的美丽,忽略其他,竟然没有发现她是这样的女人。   “我杀不了蓝诗寂。”不理会颜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颜醉墨平静的说道:“父亲也该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杀不了?”颜重挑眉,冷冷问道:“还是你不想杀?   “我不懂父亲的意思。”   “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臭小子?!”   颜醉墨的掩在丝袖中的手指微微一抽,清幽的眸光里有着些许波动,半晌,她才轻声开口:“难道,我不能吗?”   “混账!”   颜重被气得火爆三丈,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颜醉墨的脸上。   粉嫩的脸颊瞬间映出了五指指痕,高肿不下。   颜醉墨被打,神智却比之前更明澈了,她微微抬起头,一双水眸堪比深渊,流转着怒意和杀气,微微一眯,狠戾之色溢出眼睑,冷冰冰的视线停在颜重脸上,一动不动。   “你、打、我、”一字一句,并不是询问,也不是质疑,而是陈述事实。柔美的嗓音平缓冷漠,粉唇微扬,漠视一切。   “我……”颜重被颜醉墨看了一眼,后背莫名起了一阵战栗,“我……不是……”   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正是出自颜醉墨的眼睛,平生第一次,他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怎么回事?   颜醉墨,她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罢了!   第546章   为什么会有如此吓人的气势?   难道……   难道……   她原本的身份很不简单?!   这一刻,颜重对利用颜醉墨的决定开始后悔,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甚至根本不可能因为颜醉墨的美貌而救她!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杀蓝诗寂。”颜醉墨冷冰冰看着颜重已经在滴汗的额头,唇角勾起冷笑,眼神如利刃般尖锐。   此时此刻,颜重甚至觉得一身水色衣裙的颜醉墨本该是红衣耀目,站在最高峰,指点江山,定人生死……   “蓝诗寂……必须,必须要死!”用尽全身力气,颜重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对于颜重的抵抗,颜醉墨并不说话,而是看着他的同时,眸光从冰冷渐渐化为原本该有的柔软。   颜重身上无形的压力随着颜醉墨态度转变消失不见,他心里虚汗得松了一口气。   颜醉墨柳眉舒缓,淡淡问道:“清秋,真的非解药不可?”   她话题转变的太快,颜重先是怔了一下,反射性回答:“当然。”   “如果蓝诗寂将寒秋山庄都给你,你会给他解药吗?”颜醉墨眉梢微挑,想知道颜重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的。   “绝不会!”想也不想,颜重笃定的判决了杭晴雪的死期   “杭晴雪是无辜的,她并不是寒秋山庄的人,你不放过蓝诗寂,为什么也不肯放过杭晴雪?”   虽然,她很不喜欢杭晴雪,可蓝诗寂是深爱杭晴雪的,她选择成全离开的同时,希望蓝诗寂可以得到幸福……她既然选择了要帮蓝诗寂,要救杭晴雪,便不得后悔。   颜重阴狠的笑了笑,一双眼睛里全是阴谋诡计,“杭晴雪是蓝诗寂的未婚妻,他敢这么对我,我要他全家满门都陪他一起去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颜醉墨不想再看见他那令人厌恶的神态,一语不发,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站住!”颜重显然是忘记刚刚怎么被颜醉墨眼神封杀的,见颜醉墨要走,他喊了一声。   “还有事?”   “你不肯杀蓝诗寂,是不是想背叛我,背叛颜家!”   颜醉墨缓缓转过身,从荷包里取出颜诺给她的玉筒,淡漠一笑:“这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颜重没有注意到颜醉墨连“父亲”都不唤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颜醉墨手里的玉筒引过去。   这是什么他当然知道,这是颜诺出门前他亲手交给颜诺,要他用来杀死蓝诗寂的银针,银针上涂满了寒毒“清秋”。那玉筒也是他花了好价钱请人造的,只要按动他玉筒下的机关,三枚银针就会瞬间发射出来……这东西,怎么会在颜醉墨手里?   第547章   “这是……诺儿给你的?”   “没错,是他给我的。”颜醉墨不紧不慢的轻轻摇晃着玉筒:“如果你不信我,大可以对我也下毒,这样,我连背叛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颜重当然想对颜醉墨下毒!   可……   他看着颜醉墨精致绝美的脸,纤细白皙的手,和一身柔弱无骨的身子……不管她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她是个美人儿,还是个艳冠群芳的绝代美人!   就算是蓝诗寂死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颜醉墨,定会让她沦为他的泄欲玩物,就算是要她死也得等到他玩腻了她才行。   更何况,现在蓝诗寂还没死,他也不能随便动她分毫。   讪讪笑着,颜重再次展示了“变脸”绝技,油腻腻的大手伸过来“慈爱”的揉了揉颜醉墨的秀发,“你可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读你下毒呢。只是想让你知道,蓝诗寂最爱的人不是你,你就算嫁给他也不会有好结果。毕竟你是我女儿,到底也是我们颜家的人。相信为父,为父不会害你的。早早对蓝诗寂死心吧,等为父拿下寒秋山庄,定然为你找一个比蓝诗寂好上千倍万倍的男人。”   看着自己秀发上搭着颜重的手,颜醉墨嫌恶的蹙着柳眉,不留痕迹退了一步,“既然如此,女儿告退了。”   快步离开书房,颜醉墨一刻也不停,马上回闺阁。   在闺阁门外,她停下脚步,突兀问道:“影卫何在?”   话音未落,从桂树上跃下一个玄衣男子,半跪在地:“属下在。”   “告诉花宁熙,一个时辰后来我房里,不要被别人看见。另外,命人送洗澡水进来。”她头也不回吩咐道,刚要推门,又顿了一下,“让山庄的人服侍我,颜家人不许接近这里一步。”   “是,夫人!”   影卫办事效率极快,从寒秋山庄跟随来的丫鬟把浴桶里注满热水,洒了花瓣,又放下闺阁内的纱幕,遮住一室浓雾般的水汽。   “夫人,可以沐浴了。”   “你们下去吧。”   丫鬟们退下,关紧了房门。   颜醉墨拉下挽纱挂在屏风上,自己动手解开宝石绣带,褪下了一身水色丝裙与月白色的中衣,绣着清雅芙蓉的兜衣绳结被她挑开,丰盈弹跳而出。   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拂动着花瓣,她玉足踏上木阶,放松自己,让全身泡在浴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花香,颜醉墨抓起自己的一缕秀发在水中猛搓,像是要搓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第548章   原本丰润乌黑的秀发被她搓到打结才罢休,扔开长发,她低咒道:“可恶……可恶……”   颜重,绝不会是她的父亲!   这个信念在第一眼看见颜重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埋在心间了,此刻,她更加可以肯定。   如果真的是亲生父女,骨肉血脉相连,她怎么会对颜重有着本能的厌恶呢?尤其是他的手碰到自己的时候,那股几乎要作呕的感觉尤其强烈。   如果说失忆醒来的那一刻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此时她已是经历过人事的少妇,颜重眼里的欲念和贪婪再也瞒不过她!   那绝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神态,而是一个男人渴望女人的罪恶。   握拳的手用力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水珠。   她仿佛又看见颜重对自己露出**的笑和满眼邪念的神态,娇躯轻颤,她美眸一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狠狠念道:“该死的,竟然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声音不大,像是含在口中说出的一样,可说出之后,她整个人宛若雕像般僵硬不动……刚刚,刚刚她说了什么?   ……是……是……是本,本宫?   本,本宫?   这,这是,这是妃嫔的自称吧?   她,她……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几乎是惊雷一般的触动,颜醉墨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我,自称,是,是本宫?”   不会吧……不可能吧……   她突然闭上眼睛,整个人全部沉在水里。   鼻子和耳朵里都是水,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理清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第一次。   和花宁熙初遇的时候,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是站在至高点上,俯视苍生。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冲进她脑海里,也就是那时,她昏迷不醒。   可,当时就是有同样的声音,在她意识里说着“本宫一声不允许……”的话。   难道……   难道,这是她的记忆?   可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本宫,本宫……这两个尊贵的自称,真的是属于她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偶然?   努力的摇着头,颜醉墨渴望自己的脑海里闪出一个能让自己看得见的画面,可是她努力去想,努力去记,还是一片空白。   直到肺叶开始隐隐作痛,她在水里太长时间,需要呼吸,可她不想抬起头——她知道,一旦自己抬头,看见的还是颜家卧房,还是一个没有记忆的颜醉墨。   第549章   气泡从颜醉墨的嘴里飘出,再不呼吸,她就要被自己淹死在浴桶里。   她能死吗?   不,她不能!   无论曾经出现在自己意识里的红衣女人到底是不是过去的她,她都清楚: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把控她的命运,也没有人能决定她的人生!”哗啦——“   从水里蓦然抬起头,她喘着粗气,玉臂勾着木桶边缘,把这个脸都嵌在臂弯里,急促呼吸着。   抬眸,她扫了一眼湖绿色的烟笼纱,粉唇微启,勾出笑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花宁熙进来的时候,颜醉墨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自己的秀发。   乌发湿润,玉颜红晕,素衣纤纤,眼波流转。   花宁熙翻了个白眼,叹息道:“墨儿,我觉得我这么晚来见你,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颜醉墨微微一笑,“谁会误会,谁又看见你进来了?”   虽然一直知道颜醉墨的本质就是个“坏女人”,可亲耳听见她这种颠倒是非的话之后,花宁熙还是汗了一下。   如果是以往,能和颜醉墨多相处一刻都是好事,只是眼下颜醉墨虽说穿着整齐,但是她出浴后的样子更加娇艳。   继续叹气,花宁熙喃喃自语:“孤男寡女……孤男寡女……”   颜醉墨听见他的话,不紧不慢从梳妆盒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在手里把玩着,“这是你上次对颜诺下的药,不知道花神医对自己研制的药物是否免疫。也许,我可以试试。”   颜诺是怎么从正常男人变成现在半个太监,别人不知道,可花宁熙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看着她纤纤玉指之间的药瓶,他咽下口水,讪讪笑道:“墨儿,花家还指望我延续香火呢,这东西还是……还是别轻易露面了。”   颜醉墨微微一笑,把玉瓶放下,拿起梳子继续梳着已经很丰润的秀发。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要我看着你梳头?”花宁熙依靠在纱帏廊柱上,懒洋洋的看着对镜梳妆的颜醉墨。   半个时辰有了吧?   自从他进这个房间开始,颜醉墨就在梳头,而且一梳就是半个时辰!   乖乖,听说女人梳妆打扮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今天一看,果然没错。   “不然呢,你认为我找你是为了什么?”颜醉墨波澜不惊,继续梳头,顺便把问题再丢回去。   花宁熙想了想,一副认真的语气说道:“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男人的生命至少有十年是浪费在女人身上,前五年是看女人梳妆。”   第550章   “后五年呢?”颜醉墨反问。   “看女人卸妆。”花宁熙耸耸肩,绝美的脸上扬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嗯,不错,说的很有道理。”颜醉墨颔首,居然认真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为了不继续浪费宁熙公子的时间,我也只好——”   长长的尾音下,她抓起绣篮里的剪刀,抓起自己的一缕发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嚓”一声剪断!   “你做什么!”花宁熙从她拉过头发时就要阻止,却还是慢了半步,眼睁睁看着她的头发如乌墨一般飘然落地。   地上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脚下,花宁熙控制不住的低吼:“颜醉墨,你在做什么!”   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损。   女人的头发只有在葬礼上才可以剪断,颜醉墨,颜醉墨到底要怎么样!   知道花宁熙的愤怒,颜醉墨看也不看自己掉落的发丝,放下剪刀,伸手打理余下头发,慢慢说道:“有些东西,别人碰了,我便宁可舍弃也不会再要。就算这件东西本身就是属于我的,也一样。”   别人,碰了?   花宁熙眼眸一跳,脱口而出:“颜重碰了你!?”   此话一出,花宁熙就后悔了。   颜重和颜醉墨本是父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颜醉墨不是颜重的女儿。也正因为找不到证据证明,所以颜醉墨才会被夹在寒秋山庄和颜府之间,拼了命的想要逃出一条生路来。他与蓝诗寂不是没有怀疑过颜醉墨的身份,而是因为彼此的私心,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回避这样问题。   就让颜醉墨最颜重的女儿好了,至少这样,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留住她——这是花宁熙的私心,想必,到现在也没有看清自己的蓝诗寂也是一样的心思吧。   本来,是一件彼此心中有数的事情,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被他这样一说,一切的谎言都不攻自破。   果然,颜醉墨美眸一瞟,请冷冷的微笑:“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不,我们——”花宁熙一瞬间想解释什么,又生生的忍住,低下头去,不再辩解。   颜醉墨绝顶聪明,这样千疮百孔的谎言在她面前连补救都显得苍白无力。   况且,这件事情本来也是他们私心所致,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人不是中毒的杭晴雪,而是失去记忆被卷进阴谋的颜醉墨。   “对不起。”   颜醉墨仰起头,让眼眸看着屋梁,不允许任何人窥视她现在的心情。   第551章   当秘密还是秘密的时候,大家都会努力去保护它,不被人知道。   当秘密便成功开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去装作不知道,这样原本的人都还是如此,原本的事也都没有改变。   但是,当秘密被揭穿后,所以的掩饰都不能让一切回到原点了。   正如她,颜醉墨,不是颜重的女儿,所以,也不是蓝诗寂的敌人,于是,她便没有办法再去做任何事情。包括留在寒秋山庄,留在蓝诗寂的身边。   又如蓝诗寂,如果她不是颜醉墨,也不会是他的妻子。那么他所在的人永远都还是杭晴雪,哪怕杭晴雪真的死了,供在寒秋山庄祠堂里的牌位还是写着蓝夫人。   真可笑。   一个秘密,一个被所有人都知道的谎言,竟然到现在才被拆穿。   更可笑的是,身为这个谎言承受者的她,居然不愿意醒来……   “不,不需要道歉。”颜醉墨比云彩还飘忽几分,“就像你们猜的那样,也许我真的不是颜醉墨,但是没有人可以证明。除非,我恢复了记忆,否则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我是颜重女儿的事实。”   花宁熙抬眸,惊诧看着颜醉墨的侧颜。   他以为自己听错的,颜醉墨这样聪慧的女子,也会说出如此令人不能信服的话来。   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这些话说完,就等于是强行把自己送上了这段纠缠的阴谋里,且不能自拔。   “宁熙,不必担心我。我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我很清醒,并没有说梦话。”颜醉墨缓缓把头底下,半个身子转过来,对花宁熙嫣然一笑:“我的记忆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找回。自我醒来,便是看见了颜重,然后是蓝诗寂。两个人,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丈夫,他们彼此敌对,视我为利用物。但是宁熙,我绝不是一个甘愿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女人。”   已近天黑,夜风深重,从开启的窗棂间荡进闺阁,吹开了一室的纱帏。   丝纱蹁跹之间,颜醉墨绝代姿容,从容高贵,淡淡一笑,倾国倾城。   花宁熙一眨不眨与她对视,薄唇动了动,僵硬问道:“你,真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是的,我知道。”颜醉墨眉眼带笑,重重点了头。   蓝诗寂,蓝诗寂,你真是古往今来最幸运的男人!   有这样一个女人甘愿为你夹在裂缝中生存,甘愿用这么危险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甚至甘愿为了你所爱的女人深陷险境,只是想让你过的幸福。   第552章   蓝诗寂,几时,你才能看见颜醉墨的好?   闭上眼,花宁熙长叹:“墨儿,你不聪明,你傻,真傻。”   颜醉墨不以为然,站起身来,裙裾及地,向他走来,“为了我这个傻女人,你应该出点力,帮帮才是啊。”   早料到颜醉墨找他不会有好事,花宁熙认栽:“说吧,这次你又想怎么样?”   “你是江南神医,又照顾杭晴雪那么久,应该知道清秋是非解药不能救命的吧。”   “寒毒之所以阴狠,就是因为这种毒是通过血脉导入身体,除了解药能够解毒,除非把这个人的血都放光了才能彻底拔除寒毒。”   “和我从颜重嘴里得到的信息差不多。”颜醉墨斟酌了一下,道:“我们来此来杭州,就是为了要拿到解药。只要能得到寒秋的解药,我不惜任何手段。”   花宁熙眉心一动,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眸光微暗,颜醉墨道:“我要一种和清秋差不多的寒毒,至少,中毒以后的症状和寒秋一模一样,你应该可以做得出来,对吗?”   “你想……对颜重下毒?”   花宁熙猜测着可能性,马上又否定这个推测。   这是颜家,要在颜家的地盘上对颜重下毒谈何容易,颜醉墨聪慧异常,不可能会用这种方法。   颜醉墨把视线慢慢移到花宁熙的脸上,在空中与他四目相交,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眼里的决断。然后,缓缓的,一字一句说道:“我是要对我自己下毒。”   “什么——”“我说,我要对我自己下毒!”   盖过花宁熙的惊呼,颜醉墨坚持观点,且追加一条:“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做到,这次,你没有选择,必须帮我。”   她水眸宛若深潭,不可见底,那是一个不可扭转决定下的果决。   “不行。”花宁熙甩开头,烦躁的在厅上来回踱步,“墨儿,你不明白,只要是毒必然对身体有所损伤,况且是寒毒。这种毒不必寻常,纵然是解了,也会留下病根。你身体受过严重的内伤,如果再轻易中毒,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也绝对不会让你用这种办法去救杭晴雪。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宁熙”   颜醉墨闭上眼,再抬头时已是波光一片,毫无一丝悸动,“对于我来说,任何的赌注都是值得的,对于你来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蓝诗寂不会因为我而改变,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蓝诗寂而改变。我就是我,只要是我想的,无论如何波折,我都要做完。”   第553章   “墨儿……”只是几句话的颜醉墨总是让他觉得一切都没有办法改变,颜醉墨的心思有谁能猜到到,猜得准。   “况且,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蓝诗寂,而是为了自己。蓝诗寂曾经与我有过承诺,只要我能找到寒秋的解药,他便放我自由,永远也不会再同我有丝毫瓜葛。”   “没有任何瓜葛?现在你们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再有瓜葛了?”花宁熙知道,颜醉墨时在骗自己,蓝诗寂也是再骗自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可以看得懂,想得清,蓝诗寂和颜醉墨却不会。他们都是极端冷静的人,也不允许感情左右了自己的理智,因而才会把事情逼近今天这个地步。   夜风下,天际传来闷闷的雷鸣,预示着又一场狂风暴雨。   “一定不会,宁熙,我知道,一定不会!”   雨,滂沱下落,颜醉墨的声音淹没在雨中,淹没在夜里……   颜醉墨在杭家也只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要协同花宁熙返回寒秋山庄。   颜府大门前,寒秋山庄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花宁熙站在马车边,有些出神的看着大门口互相道别的颜醉墨与颜重。   “这次回到姑苏,就算你要不了蓝诗寂的命,也务必要配合你堂兄,拿下寒秋山庄!”颜重刻意将颜醉墨拉近一些,万分严肃的嘱咐她。   颜醉墨一改往日淡漠,唇角勾着柔美的笑,眼波流转,盈盈一拜,“父亲放心,墨儿已经想通,此行定会帮助父亲刺死蓝诗寂。”   颜重在她美若天仙的笑颜里微微一荡,挑眉疑惑道:“怎么才一夜,你就想通了?”   “人总还是要为自己而活,墨儿既然是颜家的人,就算是死,也会为颜家而死,为父亲而死的不是吗。天下人都会骗我,唯有父亲不会骗我,因而我信父亲。蓝诗寂此生最爱的人是杭晴雪,纵然我为他保命,他依旧弃我如履,伤害我,折磨我。我不杀他,他总有一天灭了颜家也会杀我。”   颜醉墨粉唇淡笑,星眸隐隐带着一丝嗜血的光晕,被紧紧压在眼角眉梢,“下先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墨儿不会再被那些虚伪的感情左右。请父亲放心,墨儿一定会让父亲得偿所愿的。”   颜重先是惊诧于颜醉墨的狠戾,而后又是一阵窃喜与得意。   这么美丽的颜醉墨,一旦为他效力,蓝诗寂的命也就被他捏在鼓掌之间了!   第554章   还好,还好当初救了颜醉墨,得了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色佳人,偏偏又对他“百依百顺”,果然是天要助他灭寒秋山庄。   “哈哈——好,墨儿,为父答应你,只要你能完成任务,为父必然不会亏待你!”   颜醉墨弯下腰,俏脸微垂,唇角略扬:“多谢父亲,墨儿告辞了。”   “嗯,好好!你去吧!”   颜重站在大门前,目送颜醉墨步步离开自己的视线。   就在颜醉墨刚走了五步,一直隐在周围的杀手突然窜出,其中一人手握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目标格杀颜重。   “啊——救,救命!”颜重眼看黑衣人的剑冲着自己而来,他本也不会任何武功,手足无措,怪叫连连。   “夫人小心!”花宁熙等人都看见有杀手,影卫们第一时间冲上前,要保护颜醉墨,而花宁熙的动作却慢了一步,紧跟着影卫飞身而起。   颜醉墨临危不乱,水眸凝视那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杀气凛凛,这帮不知道是带着什么目的出现的黑衣人显然是要对颜重下死手。   影卫虽然各个武功高强,然而,这么近的距离,是觉得没有办法救到颜重,甚至,他们也许根本也不会去想救颜重。毕竟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颜重现在死于非命,对寒秋山庄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颜重显然也是极为清楚的,他身边几个护卫勉勉强强挡了几个杀手片刻,他趁机叫道:“花宁熙!我要是死了,杭晴雪也活不了!”   杭晴雪一直都是他保命的招牌,本以为这次说出来可以让花宁熙救他一命。可没有想到,花宁熙听完他这句话后,反而旋身落下,远远在他对面。   双臂环抱,花宁熙冷笑着看颜重:“颜重,你还是安心的去吧。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救杭晴雪。”   “你!你!”最后一个可以救他的人都不为所动,颜重一口气憋在胸口上,黑衣人的剑尖已经快抵到他胸口。无计可施,颜重绝望的闭起了双目。   千钧一发,只见白影冲出,颜醉墨毫不犹豫站在颜重身前,同一时间,银光一闪,有细微的东西从她手中射出。   黑衣人寒眸一凝,看清了是精致的银针,想也不想,剑柄回弹,将银针全数打回颜醉墨身上。   “噗噗噗——”三声过后,颜醉墨白纱长裙的肩胛上渗出了血丝,是被银针打进骨头里受了重伤。   第555章   “墨儿!”   “夫人!”   花宁熙美眸瞪大,脚下飘忽而起,绝顶轻功硬是赶在影卫之前将颜醉墨拦在怀里,同时自腰间抽出银光闪闪的软剑,想也不想便向着黑衣人的右手臂削去。   黑衣人在花宁熙腾空的时候就感觉此人武功绝顶,颜醉墨突然冲出来,打断了原本可以刺杀颜重的机会。机会也只有一次,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更何况他误伤了颜醉墨,想来寒秋山庄的人不会放过他。当下也不恋战,顺势退了半步,扬臂一跃,连同几个杀手一起消失在颜府大门前。   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是精心安排好的局势,只为了要他颜重的命。   皱了皱眉,他实在猜不到会是谁这么大张旗鼓的非要杀他不可。除了与蓝诗寂的过往,他似乎并没有得罪什么大人物……   “墨儿!墨儿!”花宁熙拦腰抱起昏迷了颜醉墨,朝颜重喊道:“墨儿中了毒,必须马上医治!”   被花宁熙这样一叫,颜重才看见晕厥在花宁熙怀里的颜醉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原本粉润的唇瓣毫无颜色,还隐隐透着一丝冰蓝……这,这好像是……   来不及深思,颜重看着花宁熙将颜醉墨又抱进颜家,只好跟着他一起进了颜醉墨的闺阁。   一脚踢开闺阁的大门,花宁熙没有把颜醉墨放在牙床上,反而是放在临窗的软榻上,半跪在地,细细诊起脉来。   颜重在一旁看着,越看颜醉墨的脸色,越觉得像极了清秋寒毒……   花宁熙放下她的皓腕,将她半扶起,坐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抵在她身后,深深呼吸,内力勃发。深厚的内力在瞬间逼出颜醉墨深入肩胛的银针。   三枚银针落在软榻上,颜重细细一看,确实是自己当初交给颜诺,要颜诺用来刺杀蓝诗寂时的那三枚。也是就说,刚刚颜醉墨为了救他射出了染了寒毒的银针,杀手将银针返回,又刺伤了颜醉墨,所以现在颜醉墨是中了清秋寒毒才对。   虽然不知道颜醉墨为什么要救自己,是出于信任还是其他原因,她中了清秋是不争的事实。   “是清秋,她中了寒毒清秋。”把银针在鼻尖轻轻一嗅,花宁熙指尖夹着三枚银针,目光灼灼看着颜重:“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银针,是你要她带回寒秋山庄杀蓝诗寂?”   颜重退了小半步,咽下口水,道:“我给她银针只是为了防身,你不要凭空污蔑我!”   第556章   “防身?”花宁熙丢下银针,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会信吗?你颜重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我却早已经一清二楚。从颜诺到寒秋山庄,到颜醉墨身上的寒秋银针,都是你的诡计。你想杀蓝诗寂,妄想称霸江南,你做梦!”   “花宁熙!这些都只是你推测,你又什么证据说我这样做?”   “证据?”花宁熙嘲讽的掀了掀唇角,“你就是用同样的方式害了杭晴雪!”   颜重被花宁熙道破心事,手足无措,慌乱的眼角瞥了软榻上的颜醉墨,强自镇定道:“你没有事实的推测我是不会承认的,我给墨儿寒秋只是为了让她防身,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现在墨儿中了毒,我必须帮她解毒。”   “你会那么好心?”花宁熙不信他的鬼话,嗤之以鼻。   “你别忘了,墨儿是我的女儿,我救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会给墨儿解药。”   “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拿出解药来就杭晴雪的!”   花宁熙狠狠瞪他一眼,推开门,走出颜醉墨的闺阁中,同时又将门扉关起。   颜重站在原地许久,先是悄步走在门扉前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有一个人后,才走进颜醉墨的软榻上。   昏迷之中的颜醉墨依旧清丽可人,眼角眉梢精致绝美,细唇莹白不见血色,原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一片冰冷。   颜重伸出手,在颜醉墨的脸上贪心的抚了抚,又一路沿着她的纱裙,渐渐逼近她高耸圆润的胸脯。   当他把的手真正握住她的莹润时,一股冲动下,他俯下身子,疯狂亲吻着颜醉墨白皙若雪的脖颈,撕扯她身上素纱白裙。   颜醉墨腰际上的宝石链扣被他扯下,一身白纱纷纷扬起,露出她仅仅穿着的白绸中衣,透过中衣,颜重甚至可以看见她里面穿的浅碧色兜衣。属于颜醉墨淡如栀子茉莉的清香勾动了颜重的色、欲,一双混沌的眼睛里都是充血的渴求,手下的肌肤宛若细瓷,绝美姿容颜醉墨现在在他眼前就是最好的一个勾人尤物。   他一生中有过许多女人,可没有一个比得上颜醉墨青春年华,绝代姿容,如果能得到她,这辈子也值了!   眼下花宁熙必然不在左右,否则看着他这样玷污颜醉墨怎么可能忍得住?   揉搓着颜醉墨柔软圆润的手突然停下来,颜重勾唇狠笑。   第557章   要得到颜醉墨很容易,可惜,她对他还有更大的价值,就算是强要她也不急于这一时——之所以这样对颜醉墨,也只是为了确认现在是否绝对安全。   颜重拉开袖袋里被紧紧密封的一个暗袋,从暗袋里拽出小巧的银盒,又把发冠上一枚细小的发针拔下来,小心翼翼插在银盒锁眼里。   这盒子里藏的就是寒秋的解药,也只有用他发上这一枚发针才能打开,强制破盒的结果会使得盒子中间腐毒先一步把盒子里的解药融为毒水。他敢随身带着,也正是不怕别人会取走,便是被人取走也打不开,得不到盒子里的解药。   他低下头,忙着打开盒子,没有注意到颜醉墨卷长如扇的睫毛微微一动,掀开了一丝缝隙。   颜重推开银盒,从里面倒出三颗如细珠大小,通体火红的药丸。他把药丸攥在手里,握着银盒的手抬起颜醉墨的后颈,想让她张开嘴吃下药丸。   颜醉墨好像是在昏迷中,不经意把头的重量搭在他臂弯上,令他臂弯一沉。   颜重没有在意,手指扳开颜醉墨的唇,正要把药丸送进她口中——颜醉墨倏然睁开双眼,水眸黝黑,深不见底。   “你……”颜重怔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颜醉墨居然醒了。   颜醉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翻身一滚,抓住他手里的银盒,同时足尖猛然一踢,窗户应声而开。她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也不顾得自己身处险境,在翻滚的同时已经自窗口跌下楼去。   颜醉墨整个动作只是在眨眼间完成,颜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颜醉墨整个人抓着银盒从二楼直直坠了下去。   楼下,花宁熙张开双臂,飞身接下颜醉墨。   颜重趴在窗口,眼睁睁看着花宁熙抱着颜醉墨,腾身飞起,踏着院落里的树桠,迅速消失在他眼前。   颜重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些刺客,颜醉墨的挺身而出,花宁熙的句句讽刺,以及他拿出解药救颜醉墨,这一切都是颜醉墨设下的圈套,她施展苦肉计骗走了寒秋解药。   “颜——醉——墨——花——宁——熙!”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颜重仰天大叫:“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回荡在颜府,却没有办法阻止花宁熙顺利带着颜醉墨。   寒秋山庄的马车早已经停在颜府外五里亭,花宁熙轻功绝顶,五里的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抱着身体越来越冷的颜醉墨,花宁熙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轻功,为什么只区区五里,他却还没有看见马车踪迹。   第558章   到底,他们走了多久?   到底,还有多久才可以离开这里?   墨儿……   低下头,花宁熙看见颜醉墨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却轻飘的快要消失。   “墨儿,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颜醉墨虚弱的摇摇头,咬牙支撑着自己的笑,支离破碎:“宁熙……我们成功了……终于,终于拿到了解药……”   “是,我们成功了,你成功了!墨儿,你要挺住,不会有事的!你信我!”花宁熙脚下不停,内力已经提到极致,踏花掠叶,向五里亭飞驰。   颜醉墨中的毒确实不是寒秋,是他配置的另一种与寒秋症状相似的寒毒,为了要做到和清秋一模一样骗过颜重,他不敢减轻分量。在下毒之前他明明给颜醉墨吃过了解药,为什么颜醉墨的症状要比他预期的还严重的多?   “宁熙……好多人都对我说过要信他……可是宁熙,我连我自己都……都不信,又怎么能相信别人……”颜醉墨黑眸中的光晕渐渐消失,唇畔的笑容也开始涣散。   花宁熙突然心头一震,颤抖着启唇:“墨儿……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吃解药……”颜醉墨本就全无血色的唇在那抹几乎要消失的笑颜下,更加惨白,更加绝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做!?”   “宁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颜醉墨瘫在花宁熙怀中,已经感觉不到风吹,她只能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天空的云,空灵喃喃:“忘记了一切……没有了回忆……看不见过去……更加,更加没有未来……我的存在,是多余的……我……我只有死掉,才能……从……头……开……始……”   手,无力垂下,唇畔还未来得及绽开的笑容定的这一刹那,逝去了一切芳华。   花宁熙抱紧颜醉墨的娇躯,绝望嘶吼:“不!墨儿!墨儿!”   他脚下一停,抱着她落在丛林里,将她反转盘膝,以内力为她续命,定要保她心脉不受寒毒所侵,还有一线希望。他制的药他最清楚,颜醉墨中毒已深,解药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他必须用其他方式救她才行。   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她身体里,终于察觉到她的一点脉搏,花宁熙不敢浪费时间,再次抱起她飞快赶往五里亭。   五里亭外,寒秋山庄的暗卫看见花宁熙远远飞驰的身影,躬身道:“花总管!”   第559章   “马上启程!用最快的速度回寒秋山庄!快!”花宁熙把颜醉墨抱紧马车,用前所未有的急促命令表达自己的急迫。   暗卫接到命令,动作迅速驾驶着马车,往姑苏方向飞速驶去。   马车内,花宁熙把颜醉墨平放在羽被上,从一侧的马车壁里拿出药箱,抖开一条锦布,锦布上满布着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银针。   他犹豫瞬间,手指挑开颜醉墨的中衣,只见她脖颈上满足青紫吻痕,穿着兜衣的圆润上也可以看出粗鲁的抓痕。   禽兽!   没有勇气再看二眼,花宁熙闭上眼,长长呼吸,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冷静与决绝,那是一个属于医师该有的眼神。   他目不斜视,从锦布上挑出几根银针,下手稳健,扎在颜醉墨各个穴位上,阻止寒毒在她体内肆虐横行。又拨开随身的药瓶,从里面倒出许多药丸给她吃下去,手指从药箱最里面拿出一瓶碧色玉瓶,推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她肩胛的针孔上,药粉瞬间起来如泡沫般的东西。   “啊——”颜醉墨昏迷中像是受了很大痛苦,张口惨叫了一声。   黄泉散是致命的火毒,寻常人碰上一碰都会立刻毙命,但颜醉墨身中寒毒,只用以毒攻毒才能保住她的命。只是黄泉散药性刚烈,敷在颜醉墨伤口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绝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说明。   花宁熙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罢手,再诊脉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脉象还是时有时无,但坚持到姑苏应该没有问题,等到了姑苏,合他与蓝诗寂的内力,一定可以把颜醉墨体内的寒毒尽数驱散。   抱着这样的打算,从杭州到姑苏,这一路上,花宁熙每隔两个时辰就输一次内力给颜醉墨,以自身功力为她续命。   为了蓝诗寂,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为了蓝诗寂,她把自己置身于不能自拔的危险之中。   又是为了蓝诗寂,她一口一个不爱,一口一个要逃离,到头来全是欺骗自己的话。   颜醉墨,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蓝诗寂,就撑下去!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寒秋山庄,让你看见蓝诗寂,一定!   花宁熙抱着颜醉墨冰冷的身体,痛苦的闭上眼,眉心轻颤。   与此同时,大周帝都,皇宫太极殿。   柔美清丽的素裙女子挺着几近临盆的身孕推开了太极殿的大门。   太极殿内,原本热络论议的大臣们一见女子,纷纷下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560章   柳清韵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大臣,径自走上龙椅,被龙椅上俊雅如玉的男子小心翼翼抱在身旁,温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柳清韵看着温润俊美的丈夫,很不给面子冷冷一哼,用不大却可以让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根本没有用心去找轻语!我说过,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把轻语给我找回来,眼下你不找,大臣不找,难道非要我亲自去找不成!”   大臣们一听这话,明显是凤颜大怒了。早已经见识过柳清韵是何等手段的大臣谁也不敢抬头,突然觉得这样跪着很有安全感——起码不用看见柳清韵那令人后背生寒的眼神。   眼下,就只能看陛下的。他们坚信,宛如高山伫立般的陛下是不可能看着他们被皇后娘娘“冰杀”的。   然而,号称文武双全古今第一的天澈皇帝陛下,如果真的可以威慑柳清韵,也就不会是现在这种语气——“清韵,不气不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陛下呀,您就算是宠着皇后娘娘,也不能致臣等的命于不顾啊……T-T几乎要欲哭无泪的大臣们把这句不敢说出的话深埋在心里。   柳清韵甩开楚锦钰的手,冷冷笑道:“我身子气坏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大周的皇子!楚锦钰,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给我加派人手去找轻语,我便要你断子绝孙!”   噗通——某位刚刚调任,还不熟悉“帝后情深”的大臣倒地不起。   楚锦钰被柳清韵这样当众驳斥,却一点火气也没有,揽着她的腰际,情深柔声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你。你马上就要生了,断断不能动了胎气,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也说过,要为我开枝散叶,绵延子孙。”   柳清韵一辈子都逃离不了楚锦钰的温柔,楚锦钰的柔情是看不见的细线,早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使她不能逃离。   叹息一声,柳清韵微微收敛了愤怒,问道:“已经几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轻语的消息?”   楚锦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大臣,问道:“皇长公主失踪数月,朕与皇后命你们全力寻找,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京畿都尉连忙跪出来,颤声说道:“回陛下,回娘娘,臣已经将帝都仔仔细细查了许多遍,还是没有发现公主行踪。臣猜测……也许……也许公主她……已经不在帝都,又或许……遭遇到……什么,什么不测”   第561章   “大胆!”柳清韵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本宫说过,找不到轻语公主,休怪本宫无情!京畿都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诅咒皇长公主!你以为本宫真的不会动你吗?!”   京畿都尉当年也是跟着柳清韵楚轻语执掌过大周的人,十分清楚柳清韵的手段。见她发火,也不敢再造次,“娘娘息怒,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臣想,既然帝都内找不到公主,是否可以扩大搜索范围。亦或者,将公主失踪的消息传出去,重赏寻觅公主。”   “公主失踪的消息暂时还不能说出去。”楚锦钰动作轻柔拉下柳清韵,坐在自己腿上,沉声说道:“皇后娘娘心念公主,但公主失踪事关皇室机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传扬。”   万不得已……   柳清韵转过头,看着楚锦钰温润如玉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异色。   她知道,一旦传出的,绝不是公主失踪,而是大周王朝皇长公主去世消息——身为一个帝国皇帝,楚锦钰只能这么做。   楚轻语代表的是皇室最尊的贵族,也是总领楚氏皇族的族长,她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更加不可以“失踪”。否则,对于皇室,对于江山,都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可,就算是知道,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轻语下落不明。   手,轻轻抚着肚子,柳清韵抿了抿唇,与楚锦钰四目相对。   也只是看着他,一切的心思都不需要猜测。楚锦钰想的,就是她想的,而她的想法,楚锦钰也心领神会。   “传本宫懿旨,长公主驸马莫流觞殁,全国哀节,国丧三日。皇长公主楚轻语,为驸马守节三月,三月后,驸马莫流觞葬于承陵,于皇长公主府,招赘新驸马。大周朝,凡二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无妻偶男子均可参加。若得公主首允,赐封驸马。”   大臣们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明白柳清韵这旨意的意思。   皇长公主已经失踪了不是吗?   驸马又是什么时候殁的?   如果三个月后找不到公主,又给谁召驸马?   面面相觑的大臣弄不懂柳清韵的意思,楚锦钰却弯唇一笑,挥了挥手上的折扇:“皇后的旨意就是朕的旨意,你们下去。”   虽然不知晓帝后的用意,大臣们也不敢多言,跪安后鱼贯出了大殿,将殿门关起。   柳清韵把头枕在楚锦钰肩膀上,幽幽说道:“锦钰,这是我能为轻语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再给我三个月,如果轻语还是没有回来,你便下旨吧。”   第562章   “你认为,把莫流觞的遗体从出云观迁往承陵,轻语知道后一定会回来?”楚锦钰放下折扇,轻柔拂动着柳清韵的发丝,柔声说道。   “轻语深爱莫流觞,出云观又埋葬着历代莫家人,如果她知道我把莫流觞从出云观葬到承陵,就算是剩一口气,她都会赶来阻止我的。”   “如果,她没有呢?”   柳清韵顿了顿,随即抬起头,对楚锦钰绽出一抹清丽的笑颜,”轻语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可我却是你的妻子,也是大周的皇后,更加是我们孩子的母亲。我要找轻语,是因为我不想让轻语这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是锦钰,与此同时,我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轻语是大周的皇族之首,也是除却你我之外大周朝最尊贵的人,她的生死下落关系着大周的重要所在。我知道,你现在也很为难,如果是以前的你,是不是就已经下旨,断定了轻语的死亡呢?“”我不想骗你。作为皇帝,我必须这样处置一个没有能担负得起天下的皇族之长。“楚锦钰抬起柳清韵的下颚,满目柔情,俊雅如斯,”曾经,轻语是我挑选的,最能代替我统御皇族的人。可惜,她为了一个情字,走到了今天。三个月,是我的极限,也是我身为帝王,能够给予的最后时间。“”好,就三个月。我一定会找到轻语的。“   柳清韵笃定而坚决,她有预感,楚轻语绝对没有死,而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迷路在某个阶段上……她对轻语有着绝对的信心,轻语,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绝不会!   寒秋山庄的马车日夜不停,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到达姑苏,寒秋山庄。   花宁熙掀开车帘,抱出颜醉墨,跃下马车。   影卫早已经去敲了寒秋山庄的大门,门侍打开大门后,花宁熙大步迈进寒秋山庄,直奔碧桐楼。   碧桐楼的书房中,蓝诗寂处理完一部分账目,耳边听见了两道呼吸声,一道极浅,是个武功高手,一道沉暗,显示身受重伤。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花宁熙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焦急而躁动:“蓝诗寂!快来!墨儿受伤了!”   墨儿?   蓝诗寂丢下紫毫,想也不想便冲出门去,衣袍闪瞬之间,人已经站在碧桐楼的主卧外。   从开启了主卧门清清楚楚看见了颜醉墨只穿了一套绸白中衣,批了一件红色的披风,那披风正是花宁熙的。   第563章   微微眯起来眼眸,蓝诗寂走进主卧,花宁熙还在给颜醉墨诊脉,没有回头,却蹙眉说道:“她中了寒毒,已经侵入血脉。”   “寒毒?”蓝诗寂有些不解,可在一细看颜醉墨毫无血色的娇颜,以及勃颈上藏也藏不住的吻痕,一股杀气瞬间突起,他冲到床榻前,手指有些惊蹙的轻轻按在她白皙的勃颈上,狠戾道:“出了什么事!”   “是颜重……”   花宁熙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蓝诗寂一掌击在身上,退了好几步。   蓝诗寂站起身,一双清雅的眸子氤氲着嗜血的光,浅薄的唇狠狠说道:”你答应过会保护好墨儿,为什么还让她变成这幅样子!“   “颜重,并没有得逞……墨儿,中的毒,我是下的……唔——”   蓝诗寂出手的瞬间花宁熙甚至没有看清,人家重重被打在廊柱上。这一天一夜不停为颜醉墨输真气,纵使再怎么内力深厚,他也已经到了极限,故而面对蓝诗寂,他一招也无法还击。   血,自他红艳的唇角缓缓流下,同时,他挑唇,似笑非笑:“蓝诗寂,墨儿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你,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该冷静下来!想想救墨儿的办法,不要让她这么孤独的自己等待死亡!”   “为我?”   在蓝诗寂疑惑的时候,花宁熙从怀里拿出一个银盒,想也不想大力丢给蓝诗寂。   “这是什么?”蓝诗寂看着手里的银盒,三分不解。   “什么?呵呵,蓝诗寂,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花宁熙支起身子,绝美阴柔的脸上全是诡笑,阴沉而嘲讽:”这是墨儿为你拼了命抢回来的,这,就是寒秋的解药!”   蓝诗寂突然觉得自己手指僵硬,几乎要握不住那小小的银盒。   转过头,他看着床榻上,全无生机的颜醉墨,又低下头看着手心里小巧的银盒,倏然抬头,大声吼道:“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墨儿会拿到解药!为什么墨儿会中寒毒!为什么,她会落在颜重的猥琐小人手上!”   “蓝诗寂,原本你是我兄弟,所以我愿意把墨儿交给你,可惜,你终究还是要辜负她……”嗤笑着,花宁熙擦掉嘴角的血,盯着蓝诗寂,重重说道:“我不知道你和墨儿订了什么狗屁承诺,能让她为你几乎丢了性命去弄寒秋解药。我告诉你,你手中的解药,就是墨儿自愿以身尝毒,佯装中了寒毒,才从颜重手里骗回了解药。为了你,她现在变成这幅样子,也是为了你,她差点被颜重玷污,还是为了你,她竟然没有吃我的解药,一心求死!”   第564章   蓝诗寂呼吸都停顿了,有些艰难的颓然坐在床榻上,呆呆看着颜醉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生能有几回生死?她失忆了,在她的人生中,她已经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而你,蓝诗寂,你又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花宁熙合起眼眸,冷笑道:“现在你满意了,有了解药,你可以救杭晴雪,墨儿对你来说可有可无,她若死了,便死了吧。对墨儿来说,也许,这是一种解脱。”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往出走。   “等等!”   蓝诗寂急促的声音响起,却没有留住花宁熙的脚步。   “宁熙!救救她!”   花宁熙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往外走,一步都不曾停顿。   “求求你!救救她!宁熙!”   花宁熙脚下一顿,缓缓转过头去,看见蓝诗寂脸上苍白无力,直直盯着自己。   “如果我说,要就墨儿,必须用到你手里的解药,而你手里的解药只够杭晴雪一人用,你救哪个?”   完全没有想到花宁熙会提这样的前提,蓝诗寂下意思握紧了手中的银盒,银盒被他攥出了”吱呀“的声音。   “不要再捏了,颜重已经打开了银盒,否则你这样捏下去触动银盒上的机关,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花宁熙转身走回颜醉墨床边,自己吞了颗药丸,在短时间内恢复内力,同时,极为小声的说道:“你在犹豫,说明你还是不能决定。墨儿不需要这药,你尽可以拿去救杭晴雪,我需要你的内力和我一起把墨儿体内的毒驱散。”   并不是犹豫要救谁,而是犹豫着,救了颜醉墨,要如何才能让她不再离开他……不想把这句话说出口,蓝诗寂垂下眸子,收起药盒,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把颜醉墨小心翼翼扶起来,蓝诗寂与花宁熙一前一后坐定,同时出手,把游走在颜醉墨体内的寒毒都逼在肩胛伤口上。   血脉像是被人翻江倒海的在拉扯,颜醉墨痛苦得呻吟,娇躯颤抖,几乎要扛不住花宁熙与蓝诗寂两人的内力。   花宁熙眼眸一凝,看着颜醉墨身前的蓝诗寂,艰难开口道:“如果承受不住,逼不出寒毒,将前功尽弃,墨儿会立刻暴毙。”   蓝诗寂手下透体输着真气,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斟酌了许多遍自己想说的话,缓缓睁开眼,里面是化不开的春意情浓。   第565章   “墨儿,你不能死,你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我也不允许你死!”   “墨儿,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蓝诗寂,你看看我。”   “墨儿,这里是寒秋山庄,你回家了,不要离开,不许离开。”   “墨儿……”   蓝诗寂一边输内力,一边在颜醉墨身前柔声诉说,即便每一次开口都要受到内力反噬,他也不放弃,定要颜醉墨听见自己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头上都有水汽腾出,那是蓝诗寂与花宁熙内力枯竭,而颜醉墨寒毒溃散的前兆。   意识深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颜醉墨看不见自己的身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梦着还是清醒,然而,她确实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素雅身影。   那么熟悉,那么令她心悸,好像张开嘴就可以喊出这个名字,却无论如何都叫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向这个人慢慢靠近。   快了,就快了……马上就可以看清楚这个人了……   突然,是铺天盖地的水波,模糊了她的视线,挡住了她的前进。   她挣扎着,要从沉睡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时,眼前又是另一处天地——亭台楼阁,华贵逼人,一串串红灯笼连成一线,架在一座桥上,桥下是细致流淌的湖水。   她似乎在沿着着红灯笼走上了一处亭台,在亭台的最尽头,一抹飘忽着素雅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背对着她的影子只能看见是一个清隽而气质贵如芥兰的男子,她迟疑着,缓缓问道:”你是谁?“   男子好像在笑,又好像声音飘忽远方:“轻语,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这里,是你的家,也是我家……””我的家?“她想了想,突然觉得头痛:“我……我叫轻语?不,我叫颜醉墨……”   “轻语,你的姻缘路上,没有我。忘记我,是命中注定,遇到他,也是命中注定。紫耀星主,生杀大权,天之贵女,绝代倾世。我守护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从现在开始,他会代替我,一直陪伴你到终老。”   雅致的男子向前走了几步,她在后面不懈的追着,甚至因为他的话而哭泣,“不要走!我不知道,我不要知道,不……不要离开我”   男子越走越远,彼岸,已经没有了灯笼,漆黑一片,她却不肯放弃,追随着他,要一同闯进黑暗之中。   渐渐模糊,渐渐远离,穷极一生她也没能追上他,却在他最后要消失的刹那,她失声叫出:“流觞!”   第566章   短短的两个字,生生令男子停住脚步,清灵的身子慢慢地转了过来,如同清水迷雾般的秀致俊颜,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诗寂……”她喃喃着,分不清这张脸究竟是谁。   莫流觞宠溺的笑了,蓝眸冉冉,“轻语,在我走之前,给你一个愿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都给你。”   “愿望……什么,都可以吗?”她怔怔的问道。   轻柔淡笑,莫流觞缓缓点头:“什么都可以。”   “那……我不要你离开我!今生今世,你不能离开我!除非我死,否则,我不许你这样抛下我!”她坚定的看着莫流觞,说出她唯一的愿望。   莫流觞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许久,许久之后,他微笑着,终于点头,“我答应你,今生今世,不离开你。除非你死,否则,我绝不抛下你。”   “真的?!”她瞪大眼,满目惊喜。   “现在,你要回去了。轻语,答应我,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能遵守我的诺言。”   莫流觞忽然衣袖一挥,几乎是没有反应的时间,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漆黑。   “不!不要!”   “不……不要……不要走……流觞……不要……”   细细喃喃的话语从颜醉墨口中溢出,颤如羽蝶的长睫眨动不停,意识还在黑暗中游离徘徊,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蓝诗寂坐在床边,看着她失了血色的苍白容颜,也把她口中小得几乎要听不清的话都记住心里。   流觞……   这个名字,在她昏迷的这两天两夜中出现了无数遍,他却不知道她究竟唤的是谁,甚至,他不想去知道。每多听一次,他便烦躁一分。   只因为,她口中的这个人,是他从来不知道的。   她的世界里,已经不再是只有一个蓝诗寂,而是前所未有的男子占据了她的全部。   “流觞……流觞……不要走……不要……”   喃喃自语声没有停止,蓝诗寂呆呆看着她,身后,一声轻叹传来。   “杭晴雪已经醒了。”   蓝诗寂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呆滞看着颜醉墨。   花宁熙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好受,但是他必须要打断蓝诗寂的模棱两可,也要打断蓝诗寂对感情的优柔寡断。   “蓝诗寂,杭晴雪已经醒了,如果你现在真的没有听见,我不介意再说一遍。”看着毫无反应的蓝诗寂,花宁熙走上前几步,对蓝诗寂大声呵斥道:“杭晴雪醒了!用墨儿的命救回的杭晴雪已经醒了!”   第567章   蓝诗寂先是一怔,而后黑眸微转,缓缓转过身去,“你说什么?”   花宁熙美丽的红唇弯起,残忍而冷漠,“你最爱的女人,她已经醒了,现在正等着你见你。”   “晴雪,已经醒了?”蓝诗寂反映慢了一点,而后倏然站起,清隽的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语气却是喜悦的。   果然,他还是更在意杭晴雪,而不是颜醉墨。   枉费墨儿费劲心机,几乎是拼尽了性命为他找回的解药……在蓝诗寂心里,最重要的人杭晴雪。   花宁熙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墨儿拼了命去救她,她会醒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你可以去踏雪轩了,我要为墨儿诊脉。”   说完,不由分说坐在蓝诗寂身边的圆凳上,拉过颜醉墨的手腕,细细诊断起来。   颜醉墨依旧昏睡,她代替了本该毫无意识的杭晴雪……沉睡在自己的梦里,甚至,还呼唤着别的男人名字。   晴雪……   但这两个字再度进入他心坎的时候,竟然已经像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风浪……   蓝诗寂站起身,刚走到门口,花宁熙冷冷的声音又传来,“墨儿的寒毒已经拔出了,但是她还没有清醒,我不能断定墨儿什么时候醒,但是……等墨儿醒了,我要带她离开。这是你曾经对她的承诺,我相信你可以言而有信。”   蓝诗寂知道,花宁熙是逼自己,但是眼下,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做下保证。   颜醉墨,杭晴雪,花宁熙,甚至他自己……   放颜醉墨离开?   不,他不保证自己可以做到……   没话说,蓝诗寂走了出去。   沿着寒秋山庄慢慢走到踏雪轩——蓝诗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平日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看杭晴雪,在知道她已经清醒的这一刻,竟然觉得这条路好近……近得在他犹豫着是该去还是不该去的时候,他已经稻壳踏雪轩。   看着踏雪轩肆飞的雪玉花,他暗了暗眸子,走了进去。   推开了踏雪轩的门,只见纤弱美丽的人儿已经不顾身体冲下床榻,在他不能闪身之际,牢牢抱住他的腰。   “蓝哥哥!”   有那么一瞬间,蓝诗寂想推开杭晴雪,因为他想到了昏迷的颜醉墨,以及颜醉墨身上独有的冷香……   扶着她的肩膀,微微将她脱离自己的身体,蓝诗寂低头看着曾经心爱的女子。   杭晴雪是个美人。   第568章   纤弱,纤细,纤美……她是一个不需要说话便可以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子。   与颜醉墨,完全相反。   “晴雪,你醒了。”   不轻不重的话,实在不想是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说出口的,至少,不像是与自己有过婚约协定的蓝诗寂说出口的。   杭晴雪怔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僵硬着,她扯着唇角,“蓝哥哥,晴雪昏迷了这么久,是不是丑了,是不是没有原来美了?”   蓝诗寂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晴雪一直都很美。”   “那,蓝哥哥是不愿意晴雪醒过来吗?”   “当然不是了,晴雪昏睡这么久,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为你找到解药。”   “可是蓝哥哥……你,你的眼神并不是这样说的……”杭晴雪看着蓝诗寂的眼眸,坚定说道:“蓝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蓝诗寂的手,缓缓覆上了她的容颜——手指下,是娇嫩的肌肤,已经长久中寒毒后的微凉,闭月羞花的五官在杭晴雪脸色绽放美丽。   曾经,他只要看着这张脸便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而今,手掌下的是杭晴雪,怀里的是杭晴雪,眼中的是杭晴雪。   可心里的……   早不知不觉,早已经被一抹高贵漠然所代替。   墨儿。   颜醉墨……   “晴雪,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抿了抿薄唇,蓝诗寂轻叹:“在你中毒后,我已经娶了妻子……”   蓝诗寂的话还没有说完,杭晴雪柔美的大眼睛里已经有泪痕溢出。   摇着头,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步步后退,脚下虚渺,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床榻上。   “蓝哥哥……你,你说你娶了妻子?”   蓝诗寂看着杭晴雪的脆弱,他愧疚,想伸手去扶她,却还是在动作没有开始,便生生忍住。   清冷俊颜上,有着愧疚与无奈,“是,我娶了颜重的女儿,她叫颜醉墨。”   “颜醉墨……颜醉墨……”杭晴雪巴掌大的小脸因为这两个字有些扭曲,甚至狠戾的低吼,那是蓝诗寂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晴雪!”蓝诗寂几步冲到她身边,想了想,他微微低下头,卷长的睫毛下,眸光微暗,“是我对你不起……辜负了你……”   “不!”   杭晴雪倏然起身,水眸中夹杂这恨意与希望,牢牢盯着蓝诗寂那张俊美如斯的脸上,“是因为我,你才会娶颜重的女儿,对不对!是为了我的解药,为了给我救命!对不对!?”   第569章   蓝诗寂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熟悉的,带着依恋,带着痴等,甚至带着许多许多他看了会心疼的东西……然而,同样出现在他脑海中还有另一双眼睛,带着执拗,带着倨傲,甚至带着冷漠的高贵……   闭上眼,蓝诗寂伤叹一声,缓缓说道:“如果不是颜重以你作为威胁,也许我根本不会娶颜醉墨,可是,我娶了她,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也是最不该卷进这件事情的人。”   “所以……你真的是我为了我……”   杭晴雪喃喃着,突然站起身,抱着蓝诗寂的腰,如释重负,“我就知道,蓝哥哥不会背叛我,也不会丢下我。我知道,我知道……”   蓝诗寂明白,杭晴雪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娶颜醉墨。   虽然这是事实,虽然这可以让杭晴雪不再伤心,但是蓝诗寂不能,也做不到这样欺骗她。   拍了拍杭晴雪柔弱的肩膀,蓝诗寂把她扶到床上坐下,看着那双柔媚的眼睛,蓝诗寂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欺骗下去。   “晴雪,颜醉墨确实是无辜的,她和颜重不一样,甚至,你的解药也是她拼了命才抢回来的。”   “晴雪知道,蓝哥哥是觉得亏欠她对吗?”   杭晴雪抓着蓝诗寂的手,强作欢颜,甜甜笑道:“如果她愿意,蓝哥哥可以给她钱,可以给她自由,我也可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啊。”   “不,晴雪,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蓝诗寂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推开了踏雪轩的窗棂。   窗外是斜倚着的雪玉花树,大片大片的落花随着穿堂而过的风飘过蓝诗寂的眼角眉梢,将他轻灵俊美的容颜映衬得更加出众。   杭晴雪一直都知道蓝诗寂的优雅出众,她爱他,自信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   然而,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蓝诗寂会就此离开她的世界,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   蓝诗寂没有转身,任由风吹起了他的发丝,淡然,而温柔的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无论出于什么的原因,此刻,她已经是我的妻。我们拜过天地,有过承诺,此生,我决计不能辜负她。”   “蓝哥哥……”   喃喃自语,杭晴雪看见蓝诗寂纷飞的发丝,和抓不住的温柔,然而,这些都已经不属于她了。   颜醉墨。   这个陌生的女人。   她是颜重的女儿,也是她的仇人。   第570章   那么低贱,那么下流的人的女儿。   她抢走了蓝哥哥……抢走了她的蓝哥哥!   闭上眼睛,杭晴雪敛起了恨意,淡漠而温顺的嗓音,道:“蓝哥哥,你不能辜负颜醉墨,那我呢,你要对我说抱歉,是准备要辜负我了,对吗?”   身后的声音是那么娇弱,就如同这声音的主人。   杭晴雪。   曾经自己深爱过的女子。   “晴雪,我对不起你……”“不!”杭晴雪倏然打断蓝诗寂的话,坚定果决,柳眉紧蹙,“我不要听抱歉,这两个字对我的痴等你十一年的侮辱!”   “晴雪……”   蓝诗寂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杭晴雪。   心里的疼痛,早已经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明的。   “蓝哥哥,晴雪不怪你。”杭晴雪站起身,定定看着蓝诗寂,一字一句,笑靥如花,“晴雪怎么会怪你呢,蓝哥哥是晴雪最爱的男人,这一世,晴雪唯一认定的男人……”   “晴雪……”蓝诗寂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杭晴雪现在的样子,她宛若失了魂魄的木偶,絮絮说着自己的事情。   “蓝哥哥不会背叛晴雪,不会,蓝哥哥说要娶晴雪为妻的。”杭晴雪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门外走,笑着喃喃道:“不是蓝哥哥的错,不应该是蓝哥哥的错……”   “晴雪!”   蓝诗寂挡在门口,润黑的眼眸紧紧看着杭晴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杭晴雪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珠钗攥在手里,柔弱的眼眸已经是藏不住的狠戾,“是颜醉墨……是颜醉墨的错……都是她,是她勾引了蓝哥哥,是她!”   蓝诗寂终于知道杭晴雪的目的,她竟然是想杀了颜醉墨!   想也不想,蓝诗寂一把抓住杭晴雪的手腕,同时叫道:“晴雪!你冷静一点!”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要去杀了颜醉墨,是她勾引了蓝哥哥!”杭晴雪不撒手,在蓝诗寂怀里剧烈挣扎。   此刻,冷静早已经消失在她的意识里,她只想杀了颜醉墨。   只要颜醉墨死了,便可以一了百了!   只要颜醉墨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和蓝哥哥在一起!   颜醉墨,她必须要死!   她要杀了颜醉墨!   杀了颜醉墨!   蓝诗寂知道杭晴雪刚刚解毒,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又不敢太过用力,唯恐会伤到她。   颜醉墨丧失了理智,手中尖锐的珠钗在蓝诗寂的阻止下没有了方向和准头。   第571章   “蓝哥哥!你放开我,让我杀了颜醉墨,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勾引你了!”   蓝诗寂奋力阻止杭晴雪,努力的温声劝道:“晴雪,你不要冲动,这件事和墨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墨儿……”   杭晴雪听蓝诗寂如此亲昵叫着颜醉墨的名字,更加激怒了她。   手里的珠钗在几次纠缠下,终于失手,在蓝诗寂手腕上划下长长的一道血痕。   血光乍现——“唔……”   “蓝哥哥!”   “晃珰——”   珠钗落地,蓝诗寂握着自己的伤口,不顾及还在流血不止,瞬间出手,点中了杭晴雪的穴道。   “蓝哥哥!你让我看看,你伤得好重!”   杭晴雪动也不能动,直接眼睁睁看着蓝诗寂手腕上血流如注,滴答滴答落在踏雪轩门口的地毯上。   蓝诗寂轻灵的俊颜因失血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微微笑道:“我没事,晴雪,你不要冲动。”   “蓝哥哥……”杭晴雪柔美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随着蓝诗寂的声音,滑落脸颊。   蓝诗寂,竟然连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只为了阻止她去杀颜醉墨吗?   为什么……   她中毒昏迷,蓝诗寂便把对她爱全部转给了别的女人吗?   难道,真的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挽回蓝诗寂的心了吗?   颜醉墨……   颜醉墨!   恨意,在她眼中无限蔓延。   蓝诗寂忍着伤口的疼痛,扶着杭晴雪,一路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畔坐定,自己从另一侧抽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前。   “晴雪,你冷静的听我说。颜醉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善良的女子,也是这场本不该存在的阴谋里,最无辜的那个人。因为,她根本不是颜重的女儿。”   杭晴雪瞪大眼睛,“不是……颜重的女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失去记忆以后,颜重从别处诓骗而来的。”蓝诗寂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她是个可怜的人,因为内伤,失去了记忆,又因为要救你再度中毒。眼下,她昏迷不醒。”   杭晴雪的脸色变了变,但眼眸深处的恨意丝毫没有消弱半分,反而因为蓝诗寂的话,愈演愈烈。   颜醉墨,不过是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女人,竟然可以嫁入蓝家,嫁给蓝诗寂。   这女人,幸运的令人嫉妒。   “颜醉墨,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直以来,因为她的身份而被我伤害,她无怨无悔,而我,对她的愧疚已经没有办法弥补。我只能,让她幸福,给她幸福。”   第572章   蓝诗寂温柔看着杭晴雪,歉意但十分坚定的说道:“晴雪,我辜负你,我,决不能再辜负墨儿。今生今世,我认定她是我的妻子,决计不会改变。”   眼泪,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流下。   杭晴雪瞪着双眼,泪水淹没了娇美的容颜。   “蓝哥哥,我不会放弃,你是我认定的男人,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弃你!”   “晴雪……”   “蓝哥哥,我不怕,也绝对不会输给颜醉墨!”   “不,晴雪,我亏欠于你,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可以做到,我都会补偿你,哪怕是寒秋山庄,只要你觉得可以好过一点……”“不!我不要!没有蓝哥哥的寒秋山庄,我要来做什么!”   杭晴雪清澈的眼眸满布阴郁,贝齿紧咬,阴冷狠笑,“没关系,蓝哥哥,我一定会从颜醉墨手上把你抢回来,一定!”   颜醉墨清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睁开眼睛,是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这里是……   “墨儿!你醒了!?”   花宁熙一直守在颜醉墨床边,见她睁开了眼睛,喜悦而笑:“没事了,醒了就没事了。”   “你……你……花宁熙……”   颜醉墨看着花宁熙,身子略略直起,眼眸墨黑清澈,柳眉微扬,红唇轻抿,眼角眉梢之间全是一股不能忽略的尊贵之气。   花宁熙不是不知道颜醉墨身上独有的尊贵,只是现在,单单看着倚床而坐的颜醉墨,他竟然觉得有了些许了陌生。   “墨儿……你,怎么了?”   颜醉墨没有说话,一双灿若玫瑰的凤眸带着清睿之光,将花宁熙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花宁熙被颜醉墨看得好似可以交付灵魂一般,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僵硬着唇角,小心试探:“墨儿……你,没事吧?”   颜醉墨微微眯起了眼眸,在看了花宁熙良久之后,才淡淡的轻启唇瓣,“没事。”   听见颜醉墨简单的两个字回答,花宁熙居然松了一口气,但颜醉墨此时此刻早已经和自己熟识的女子有了本质区别。   眼前的颜醉墨,比之以往,更加高贵,也更加骄傲了许多。   然而,这股骄傲令她如高山止仰一般,非但不令人反感,而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居然有种不能够直视的感觉。   颜醉墨……   花宁熙……   杭晴雪……   杭晴雨……   颜重……   颜诺……   以及……蓝诗寂……   第573章   红唇,微微弯起,颜醉墨似笑非笑,伸出自己纤美白皙的五指,在空中虚拟一抓,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抓住。   所有的人,出现在自己生命里所有的人,居然都是如此……   真真可笑。   她竟然会落得如此地步!   “墨儿……”   花宁熙担忧看着颜醉墨,不解她这一举动的用意。   颜醉墨转头,笑看花宁熙。她知道,这是在所有人里,唯一真正对她好的人。   虽然,她依旧只能把他的好当作是一种感激,但,这么些日子来,完全不属于她的人生里,有这么一个推心置腹的朋友,也许上天对她唯一的奖励了。   想着,她微微淡笑,“宁熙。”   “嗯……”花宁熙一直看着她,从冷漠高贵,到柔情似水,似乎只有一瞬间的时间。   然而,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颜醉墨……真的,真的还是颜醉墨吗?   “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照顾。”颜醉墨笑得越发恬静。   “额……”花宁熙怔了怔,随后还是大着胆子,抓起颜醉墨的手腕来,喃喃说道:“寒毒会冻坏脑子吗?”   颜醉墨扑哧一笑,收回自己的手腕,眨眨眼,道:“可能,真的会呢。”   “咦?”花宁熙不解。   颜醉墨没有给花宁熙解释自己这句似懂非懂的话,而是站起身,动了动自己身体。   虽然还是很冷,很疼,但是总是活着的……颜醉墨笑道:“宁熙,我要沐浴。”   花宁熙一下子还没反映过来,傻傻点头,傻傻出去,傻傻吩咐侍婢为颜醉墨准备沐浴。   四周皆是一片水汽,颜醉墨坐在浴桶里,呆呆看着水下,自己白皙动人的娇躯。   柳眉,紧紧蹙在一起。   这身体,已经脏了……   蓝诗寂,以及,颜重。   她没有办法忘记,颜重是如何揉捏自己,轻薄自己,虽然他没有得逞,但是……她真傻,为了那么该死的杭晴雪,居然被颜重如此侮辱。   当真是放肆!   攥紧了手指,颜醉墨捧起自己的头发,不经意间,想到了那个与自己阴阳相隔的男子。闭上眼睛,那清华出众的男人又慢慢变成蓝诗寂清隽的容颜。   两个容貌几乎相差无几的男人,在脑海中不停转化,莫流觞,蓝诗寂……   最终,她强制自己把蓝诗寂赶出意识之外,沉暗暗的记忆力,只剩下一个白衣如雪的莫流觞。   流觞……   第574章   对不起……   我没有能为你守住这清白的身子……   流觞……   你会怪我吗……   流觞……那里,是不是很孤单……你孤单了一辈子,我怎么舍得,让你继续孤单呢?   很快,很快我就会来陪你。   既然,你不要我和你一起死,那我就永远陪着你。你在那么黑,那么暗的地方沉睡着,我就在这世俗中守着你,用我所有的青春,所以的时光来守护。   守护,我们的爱情。   晚膳的时候,花宁熙、蓝诗寂和杭晴雪以及杭晴雨在膳厅等了很久。   杭晴雪一脸高深莫测看着膳厅外,而杭晴雨则是缀着笑,一双水眸里千变万化,令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花宁熙看着坐在圆桌后,一左一右的两姐妹,心底叹气了一声。   果然,这世上,最难测的是女人的心事啊。   杭晴雨一副小鸟依人的无害模样,他却对她多了比杭晴雪多得多的防备之心。   而杭晴雪,他早已经看出她绝对不是如同表面那样,看似乖巧,其实手段最阴狠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至于蓝诗寂,他看出来了多少,甚至说,他之前对杭晴雪是完完全全的爱,所以知不知道这个“前任”未婚妻的真实面目,谁也说不准……   总之,身为局外人的他暗笑心中——三个女人一台戏,眼下果然有好戏看了。   窃喜不已的时候,杭晴雪柔柔弱弱叹了口气,状似随意道:“等了这么久,蓝哥哥的这位夫人真是好大的排场呢。”   蓝诗寂垂着眸子,说道:“墨儿也刚刚清醒,宁熙不是说她在沐浴……再等等吧。”   杭晴雨接着蓝诗寂的话,不留痕迹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娇笑道:“蓝大哥说的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寒秋山庄的庄主夫人,我们客随主便,理当等一等的。”   话一说完,杭晴雨果然看见,坐在自己对面,杭晴雪在狠狠瞪自己。   若是往日,她定然不会这么公开挑衅杭晴雪,只是现在嘛……杭晴雪已经不是蓝诗寂的未婚妻,丢了庄主夫人地位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唇角一倾,杭晴雨撇开了眼光,端起面前青花瓷杯,抿了一小口,“再者说,蓝夫人也是为了救姐姐才会受伤,先等一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姐姐说呢?”   杭晴雪怎么会不知道杭晴雪是在和自己做对,对于这个庶出的妹妹,她纵使千万个厌恶轻视,在蓝诗寂面前也要维护自己柔弱淑佳的形象。   第575章   “晴雨,说的对呢……”   花宁熙摇摇头,叹息道:“果然,女人才是这世上最难懂的东西……”   “花大哥实在讽刺我吗?”杭晴雪美眸一瞟,轻蔑看着花宁熙那张堪称‘闭月羞花’的俊颜。   花宁熙没有回看杭晴雪,而是支着自己的侧颜,轻轻一笑,“晴雪姑娘想太多了,花宁熙不过是寒秋山庄的一个‘小小’总管,怎么说晴雪姑娘。我只是感慨,女人真是这世上最善变的动物。善……而且,喜欢变……尤其喜欢伪装自己。”   顿了顿,他终于垂着一双美眸,看了看杭晴雪,“有些女人,明明喜欢耍手段,偏偏要变成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嘴巴里在说‘没关系’可心里,恐怕早已经把对方算计了千遍万遍。”   说完,又转眼到杭晴雨身上,含笑说道:“而另一些女人,表面上无害单纯,其实偏偏心机深沉。平日里装模作样,背地里早已经蛇蝎心肠了。”   “你!”   “你!”   一对姐妹同时恼怒万千,杭晴雪和杭晴雨的伪装被花宁熙戳穿的同时,脸色巨变,十分难看。   花宁熙完全没有把杭家姐妹的怒气放在眼里,妩媚的眼睛已经牢牢定在膳厅大门外,唇角轻扬,“墨儿,来了。”   一听是颜醉墨来了,杭家姐妹顾不得和花宁熙算账,纷纷把目光聚在大门口。   膳厅外植了一棵梨花树,穿堂而过的风将花瓣带入膳厅中,洁白如雪的花落处,一抹红影,蹁跹走近。   白色的梨花,火红的身影,待近了,大家才算看清楚——只见那梨花如云的地方,颜醉墨穿着一身红艳的纱裙,发髻流苏,珠钗精致,巴掌大的小脸上,庄重高贵。   水眸轻缓,睿智而沉稳,红唇妖娆,淡漠而决绝。   珠钗上的明珠垂在她交叠而落的发丝之中,随着她轻步靠近,环佩作响。   柳眉微舒,眸光澄清,润黑如墨的眼中不起丝毫波澜,静如秋水。   长颈如鹤,下颚精致,微微抬起,扬花之间,高贵漠然,无与伦比。   随着颜醉墨踏入膳厅,四周皆是一片沉寂,任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眸,扫过在座的四个人,只在蓝诗寂身上停留了片刻,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神态,只是在蓝诗寂清隽的面容前,微微一顿,而后,樱唇弯起,浅笑淡语,“各位,久等了。”   第576章   话音未落,在场四人除了花宁熙之外,都怔住了。   杭晴雨是见过颜醉墨的,但是,如此高贵逼人的颜醉墨,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颜醉墨在她心里,也许美丽,也许淡漠,但,绝不是如此凌驾于高山之上的骄傲与高贵。   而蓝诗寂,更加是蹙紧了眉梢,眼光在颜醉墨的眼角处徘徊不绝,定定地看了许久。   墨儿……   为什么,眼前的墨儿竟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一身红衣,耀眼夺目,仿若皇嗣一般的清贵。   墨儿,原来并不适合淡雅之色。   她,是天生为红艳,为高贵而生的女子。   这样的墨儿,竟然让他有种无力感。   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蓝诗寂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无力抓住的。   坐在蓝诗寂身侧的杭晴雪,整个人都似雷劈一样的木讷,竟然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太惊讶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眼前,这个红衣绝世,姿态倾城的女子,便是颜重的女儿,颜醉墨吗?   不……   颜重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高人一等的女儿呢?   况且,蓝哥哥说她本也就不是颜重的女儿……她,是失忆的女人。   然而,一个失去记忆,没有过去的女人,怎么会有如此迫人的气场。   她的美丽与风姿,竟然是被称为“江南第一美人”的自己都觉得有所不及……甚至,自惭形秽。   颜醉墨……   这个女人,是前所未有,深不可测的大敌!   敛了敛自己眼中的惊诧,杭晴雪柔柔站起身,对颜醉墨微微福身,柔和浅语,“晴雪多谢颜姐姐的救命之恩。”   姐姐?   颜醉墨红唇一弯,轻蔑却不令人反感的漠笑,“我不记得,我有什么姐妹。杭小姐如果要谢,不妨就谢蓝诗寂,没有他,怎么会有杭小姐的解药呢。”   “墨儿……”蓝诗寂俊眸闪过错愕,此时此刻的颜醉墨太陌生了,陌生得似乎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   杭晴雨放下手中的瓷杯,拿出手帕压了压唇角,低声笑道:“蓝夫人救了我姐姐,杭家深表感激,只是,蓝夫人似乎对我们姐妹多有误解。”   “误解?”颜醉墨觉得有些好笑,倾唇淡笑,“杭二小姐怕是误会了,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更加非亲非故,怎么谈得上误解……只是,寒秋山庄既然是蓝诗寂所有,我想,身为寒秋山庄当家主母,我自然是不欢迎白吃白喝白住的白米虫了。蓝家以经商为名,富可敌国,自然是要有产有出,妄想不劳而获的,终究还是会白高兴一场。”   第577章   杭晴雨脸色虚伪的笑容因颜醉墨的话而倏然消失,她没有想到,颜醉墨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她姐姐杭晴雪曾经是蓝诗寂的未婚妻,住进寒秋山庄无可厚非,而今,颜醉墨身为蓝诗寂的正妻,杭晴雪确实是没有任何名头赖在寒秋山庄……而她,一个陪姐姐住进来的人,更加被颜醉墨一起骂了进去。   脸色不好看的绝不止杭晴雨一人,杭晴雪的俏脸也是一片惨白,大眼睛里氤氲着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转身,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看着蓝诗寂,“蓝哥哥,是不是晴雪和晴雨在寒秋山庄,惹得颜姐姐不高兴了……如果是这样,晴雪马上回扬州。”   蓝诗寂虽然确定自己对杭晴雪没有过多的男女之情,但,杭晴雪说什么也是为自己受伤中毒。   眼下,墨儿是他的妻子,然而,晴雪是他的恩人。   不管怎么说,在寒秋山庄也不能让晴雪受了委屈……   想了想,蓝诗寂笑着安抚杭晴雪,“晴雪,墨儿只是同你说笑而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在寒秋山庄,想住多久都可以。”   “真的吗?”杭晴雪像是得到了安慰,眉开眼笑。   “假的!”颜醉墨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杭晴雪自以为柔弱的假象,“杭小姐,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树不要脸,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想,杭小姐应该不想做一个天下无敌的人吧?”   话音一落,杭晴雪的眼泪马上就掉下来,楚楚可怜扑倒蓝诗寂怀里,“蓝哥哥……呜呜……晴雪不是故意的……”   蓝诗寂看着怀里的杭晴雪,想推开她却又顾刚刚颜醉墨的出口伤人,只好微微扶着杭晴雪的肩膀安抚,同时看着骄傲决然的红衣女子,眉心一蹙,“墨儿,你怎么能这么和晴雪说话!”   自从进门就刻意无视蓝诗寂的颜醉墨终于把视线彻底落在蓝诗寂脸上,四目相对,轻灵的俊眸对上高傲的美目,同样是风姿绝世的两人,却谁也不肯认输半分。   果然……   蓝诗寂与流觞,果然是两个人……   记忆中,流觞的眸光永远是温柔而清澈,可蓝诗寂,却清明且决睿……   明明,明明是那么像的外貌,但,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男人。   唇角,轻轻一动,颜醉墨首先移开了目光,淡淡说道:“既然你觉得我不能这么和她说话,那就给我你曾经的承诺吧。”   第578章   “你什么意思?”蓝诗寂眯起了双眼,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颜醉墨。   “很简单,我们曾经有过承诺,只要我为杭晴雪拿到寒秋解药,你就要给我自由。现在杭晴雪的毒已经解了,我也要属于我的自由。”   “你想离开我?”蓝诗寂的语气既危险又冷漠,心里恨不得立刻把颜醉墨扛在肩上带走,这个小女人,整天想着怎么逃离他,真真的可恶!   颜醉墨不畏惧蓝诗寂的气场,我行我素,转眸看着杭晴雪,“杭小姐,我相信你和蓝诗寂是真爱,现在,我请你帮我,帮我说服蓝诗寂让我离开,还我自由。你放心,只要我走了,蓝诗寂就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和你抢,也没有人和你争。”   基本上不用颜醉墨提醒,杭晴雪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抓着蓝诗寂的衣服,殷殷期盼,娇声说道:“蓝哥哥,既然你答应过她,就让她走吧!”   花宁熙不放过机会,在杭晴雪说完后,淡淡笑道:“堂堂寒秋山庄庄主,江南首富蓝家少主,该不会想食言而肥吧?”   “蓝大哥,我想蓝夫人既然有言在先,蓝大哥又何必要强人所难呢。”杭晴雨聪明绝顶,她已经猜到蓝诗寂对颜醉墨是动了感情,眼下,就算是颜醉墨走了,杭晴雪也未必可以得到蓝诗寂,而自己的机会也多了许多,因此她也极力赞同颜醉墨消失。   有了花宁熙和杭晴雨的支持,杭晴雪更加急躁,“就是说啊,蓝哥哥,我们让颜姐姐离开,这样对谁都是有好处的!”   “没错,墨儿不想留在蓝家,而你嘛,也可以遵守自己的诺言,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轻轻抿着茶,花宁熙火上浇油,等着看蓝诗寂怎么收尾。   “蓝哥哥……”   “蓝诗寂……”   “蓝大哥……”   耳边都是三个人不停劝说的声音,蓝诗寂凝眸看着红衣绝世的女子,静静站在门口,背后是一树落花,笑颜清澈,仿若这闹剧与她无关一般。   而这个女子,曾经是承欢于自己身下,被自己拥有的女子!   可这个女子,现在居然要逃离自己,且,是以如此姿态,如此气势的要逃离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够了!”   蓝诗寂突然大吼了一声,拍案而起,吓坏了杭家姐妹,“这里是寒秋山庄,没有我的命令,颜醉墨不许离开寒秋山庄半步!”   第579章   突如其来的命令惊愕了杭家姐妹,花宁熙没有意外,只是轻轻挑眉……蓝诗寂一向重视承诺,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就,然而,为了一个颜醉墨居然……   颜醉墨虽然一早就猜到蓝诗寂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没有想到他居然直接背信弃义,当下樱唇一动,想也不想直接说道:“蓝诗寂,亏你还是江南首富,竟然如此不守约定!”   蓝诗寂推开椅子,一步一步走向颜醉墨,同时轻缓的勾起薄唇,“你是我的妻子,早该知道,夫妻一体,生同衾,死同穴。”   夫妻……死同穴……   因为这两个词晃了晃神,颜醉墨再看蓝诗寂那张令她心神刺痛的俊颜。   失身于这个男子的一幕一幕浮现脑海,对另一个人的愧疚,以及泛滥的思念使得理智渐渐消失,“混账!你算什么东西,要我的夫君根本不够资格!”   “你说什么!”   蓝诗寂勃然大怒,从未有过的愠怒在颜醉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发不可收拾,“颜醉墨!你再说一遍!”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是咫尺之遥,颜醉墨仰头看着蓝诗寂,不亢不卑,振振有词,“别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想着要嫁给你蓝诗寂,我告诉你,从这一刻起,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颜醉墨!”蓝诗寂气的俊颜泛青,手指指骨攥得青白。   “蓝诗寂,我爱的人,不是你!”颜醉墨看着蓝诗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明确的回答他。   蓝诗寂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愤怒还是嫉妒,甚至,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敢离开他也就算了,如今,连不爱他的话,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爱的人不是他?   那便是另有其人了!?   竟然,竟然敢爱上别人!   被愤怒嫉妒冲昏头脑的蓝诗寂没有深想,为什么“失忆”的颜醉墨会说出爱上别人的话来,他只知道,今天定要让颜醉墨清楚,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蓝诗寂黑眸一暗,在颜醉墨来不及看清他出手的情况下,一把扛起颜醉墨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蓝诗寂!你放开我!放开我!”   颜醉墨从来没有被人如次无礼的对待过,她用力锤着蓝诗寂的肩膀,同时抬眸,看着花宁熙,“宁熙!救我!”   花宁熙正要起身,却瞥到蓝诗寂眼角闪烁的冷冽余光,干咳几声,老老实实做回位置上,“墨儿,没事的,据我所知,蓝诗寂从来不杀人……他是合法商人,真的。”   第580章   “花宁熙!”颜醉墨被花宁熙的‘叛变’生生气到了,咬牙切齿中,已经被蓝诗寂扛着离开了膳厅。   花宁熙坐在凳子上,摇头一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   膳厅里一幕一幕终于被消化,在措手不及间放任蓝诗寂抓走颜醉墨的杭家姐妹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们不傻,没有在这个时间去追蓝诗寂,而是同时看着一脸无奈的花宁熙。   “你为什么不阻止蓝哥哥!”没有蓝诗寂就彻底翻脸的杭晴雪第一时间逼问。   “阻止?怎么阻止?”花宁熙懒懒瞟着杭晴雪,嗤笑道:“先不说蓝诗寂的武功高出我许多,单说我为什么要阻止呢?”   聪明世故的杭晴雨可不吃花宁熙这套,冷笑道:“因为你喜欢颜醉墨。如果颜醉墨离开寒秋山庄,你也可以带走她,对你来说,这一件好事,不是吗?”   “我是喜欢墨儿,因为喜欢,所以成全。不像你们,喜欢蓝诗寂,就要想尽办法得到,破坏蓝诗寂的幸福就是你们喜欢他的表现吗?”花宁熙眉梢一挑,觉得自己就是在和两个女人浪费时间,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想,我和蓝诗寂一样,都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收起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我看着恶心!”   说完,不顾及杭家姐妹脸上错综复杂的神色,弹弹衣角,大步离开了膳厅。   独立下杭晴雪与杭晴雨两姐妹,相看了许久,在彼此眼中都找到了共鸣点——深深的厌恶。   “杭晴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娘下作,你也高贵不到哪里去,要配蓝哥哥,你还不够资格。”   “是吗,我倒是觉得,像姐姐你这么高贵的人也没有得到蓝大哥的心,那么,又何妨让我试试呢……说不定,我会比姐姐更早得到幸福呢。”   杭晴雪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阴鸷之光,看着眼前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妹妹,嘲弄挑唇,“凭你一个侍妾所生的庶出贱婢,竟然敢打蓝哥哥的注意,真真是不自量力。”   “庶出又如何,姐姐你和蓝大哥十一年的承诺也抵不过颜醉墨这个失忆来历不明的女人。现在没有了庄主夫人头衔的姐姐,和我这个庶出女儿比,似乎更加低贱了许多。”杭晴雨微微笑着,手指沿着青瓷杯的边缘轻轻抚弄。   第581章   膳厅在他们几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杭晴雪站起身,隔着大半个桌子,直视杭晴雨,淡漠说道:“要得到蓝哥哥,必须先除掉颜醉墨,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如在以后一并算清。”   闻言,杭晴雨嫣然一笑,缓缓起身,与杭晴雪对视片刻,“姐姐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颜醉墨。”   “蓝诗寂!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放肆!”   被蓝诗寂扛在肩上的颜醉墨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蓝诗寂的桎梏,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带离膳厅,一路让江南湖走去。   蓝诗寂肩上扛着轻如羽毛的颜醉墨,脸色如暴风骤雨一般的难看,不理会颜醉墨的谩骂挣扎,大步走到江南湖畔,琉璃亭。   琉璃亭……   颜醉墨看着熟悉的八角精致亭台,顿时想到了自己与蓝诗寂第一次肌肤相亲时就是在这。   一股心慌与愤怒冲上她的心间,想也不想,小脚踢着蓝诗寂的胸口,拳头狠狠锤着蓝诗寂的脊背,“蓝诗寂!你混蛋!放开我啊!”   “颜醉墨,你很够胆,竟然敢说要离开我……说错了话,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蓝诗寂阴沉沉的话音一落,一掌推开琉璃亭大门,反手关起,把挣扎不休的颜醉墨扔到软榻上去。   软榻上铺了锦缎丝棉,但颜醉墨还是被如此粗鲁的举动摔疼了,捂着自己疼痛的肩膀,她瞪着居高临下的蓝诗寂:“野蛮人!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蓝诗寂笑容好优雅,又好危险,手指挑开自己的腰带绸衣,同时邪魅眯眸,“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在我没有休妻之前,你都是。”   看着他身上幽蓝色的丝衣绸带被脱下,颜醉墨倏然察觉到了危险,不由得往后蹭着身子,一双高贵疏离的凤眸闪动着冷冰冰的光晕。   “你敢!”   两个字,竟然是触目惊心的气势,宛若命令一般。   蓝诗寂扯下自己的单衣,白皙精壮的胸膛有呼吸之间的起伏,清华如初的容颜上满布冰霜,“颜醉墨,我讨厌你这个样子,你就是你,你是颜醉墨,是我的妻子!”   他,反感如此陌生的她。   竟然,像是连他都没有办法掌握的女人。宁愿她还是失去记忆的颜醉墨,甚至,是颜重真正的女儿都好。   只要,她不是现在这样,令他有随时会失去她的悸动……   第582章   颜醉墨退无可退,身后已经是雕栏琉璃,一张软榻阻止不了蓝诗寂的靠近,她心慌意乱,攥紧自己的红纱裙裾,大喝道,“蓝诗寂,你敢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对我来说,你是谁都无所谓,眼下,你只是我蓝诗寂的妻子!”   出手如电,迅速抓住逃避他的颜醉墨,薄唇准确捕捉到娇嫩的樱唇,堵住颜醉墨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不想听,也不想知道颜醉墨接下来要公布的真相……他,只愿她是颜醉墨,这样,她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颜醉墨本想趁这个机会揭露自己的身份,但蓝诗寂没有给她机会,唇畔抵死不移的是属于蓝诗寂的唇瓣,一股幽兰般的麝香萦绕鼻尖。   蓝诗寂……   这香……如兰如麝,与记忆中淡如草木的香气截然不同。   蓝诗寂的味道,同莫流觞的味道,果然……不是一样的。   颜醉墨不甘心这样被蓝诗寂控制,她双手抵在蓝诗寂胸前,头猛烈晃动,要脱离蓝诗寂的以吻封箴。   然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让颜醉墨说出那句的话的蓝诗寂大掌握住她后脑,修长的五指牢牢嵌在她脸颊边,唇齿相依,不肯轻易放过她。   彼此磨蹭的唇瓣像是被火烧灼一样,一股源自心底的悸动令颜醉墨娇躯轻颤。   蓝诗寂轻轻啃咬着她闭合的樱唇,饶有耐心,一点一点攻城略地。   颜醉墨的唇缝已经被蓝诗寂撬开,温热的舌尖描绘她娇美无比的唇线。   意识模糊,颜醉墨微微睁开眼,眼前是蓝诗寂卷长浓密的睫毛,以及长睫下,有流火闪过的清眸。   看不清他眼底是什么样的姿态,也不知道此刻他到底再想些什么……   也许,也许对于蓝诗寂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不需要她再暗示分毫便已经猜到了——她,恢复了记忆。   可是,就如同蓝诗寂这样聪明绝顶的男人,竟然也开始逃避现实,不接受她恢复记忆的现实……然而,有些东西,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就在颜醉墨恍惚一瞬的时候,蓝诗寂突然咬了她的唇瓣。   惊愕之下,她微微开启,“唔——”   舌尖与舌尖,相濡以沫的抵触在一起,再也推不开蓝诗寂了。   蓝诗寂深吻之下,早已经不满足于肌肤相亲,疯狂的舌追逐着她的甜美,汲取她一切美好,在她的樱唇中攻城略地,步步紧逼。   第583章   “唔——嗯——”   颜醉墨抵抗不了蓝诗寂的绝对优势,娇弱无骨的身子被他压在身下,高耸的圆润抵在他胸膛上,柔软与坚硬,在挣扎中渐渐生出了暧昧。   蓝诗寂不停索吻,手下扯断了颜醉墨嵌着红宝石的腰带,一痕红艳素纱,在他指尖飞扬而起。   “嗯——嗯——不……”破碎的声音溢出唇畔,却还是淹没在蓝诗寂的索求之中。   颜醉墨的冰纱丝裙转眼便成了一片片飞舞的素纱残布,眼睁睁看着蓝诗寂碎了她的衣裳,挑开了她单衣衣带。   “放……放开我……不……”颜醉墨不愿蓝诗寂这样对待自己,然而,蓝诗寂的长指在自己腰际缓缓抚弄,竟然带起了触电般的感觉。   心尖上似乎有一道酸麻的暖流流过,她不自觉轻吟出声。   蓝诗寂在疯狂吻遍了她樱唇之后,终于放过了她红肿的唇瓣,支起上身,目光带着魅惑,轻笑看着气喘吁吁,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的颜醉墨。   颜醉墨水润的眸儿里漾着动人的凌波,单衣下,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素兰兜衣,随着她剧烈呼吸,起伏不定。   “蓝……蓝诗寂,你混蛋!”   娇媚的嗓音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蓝诗寂缓缓一笑,风姿绰约,“墨儿,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张牙舞爪的样子。”   颜醉墨俏脸一红,不由分说的举起小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谁要你喜欢!你好卑鄙!你答应要放我走的!”   一听她又旧事重提,好心情立刻蒙上了阴霾,抓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高举在头,伏在她身上,眯眸沉声:“我再说一遍,不许你离开我。想也不能想,说也不许说。”   颜醉墨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她生来尊贵,绝世无双,几时受过这样的威胁。   当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处在劣势,红唇一倾,冷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离开你?凭你蓝诗寂,此刻还留不住我。”   又是这种感觉!   该死的!   他恨这种抓不住她的无力感!   蓝诗寂被颜醉墨一句话气到心坎上,想也不想,五指抓在她单衣上,用力一撕——单衣应声而裂,素兰优雅的兜衣裹着一痕雪胸,落入眼中。   颜醉墨没有想到蓝诗寂居然会被自己激怒,而眼下,她被控制在他身下不得动弹,衣服也被撕得七七八八……有些惊恐的眼眸对上蓝诗寂,“你……你不要乱来……”   第584章   蓝诗寂轻轻一笑,黑眸如渊,深不见底,似乎要把颜醉墨整个人都吸进去才罢休,“墨儿,留不住你的心,我也要留住你的人。”   就算明知道她爱的人不是他,就算明知道她的生命里没有他,却还是如此固执……   留住她的人,却放逐她的心。   这个男人,到底要她如何是好?   颜醉墨被他这句话震慑住了,直到他俯下头,舌尖隔着兜衣,不停舔咬她的圆润时,她才回过神来。   由敏感的尖端传来一阵阵蚀骨的感觉,令她从脊背开始颤抖,原本要说什么,此刻都忘记了。   颜醉墨只能凭着本能,急促呼吸:“不……别,别咬……”   “墨儿,乖,你会喜欢的……”蓝诗寂不顾及她的青涩,齿间慢慢咬着绽开的花萼,隔着一痕抹胸兜衣,要颜醉墨在自己身下盛开妩媚。   低低的浅语如蛊似惑,温热的呼吸沾染在颜醉墨的肌肤上,激起了一层颤栗,颜醉墨眯着凤眸,断断续续的轻吟。   “唔……不……不可以……嗯……不要……啊……轻,轻点……”   素兰的兜衣完全被打湿,印出了颜醉墨美丽的圆润,轻轻颤抖得花萼更加带着引诱……蓝诗寂眸光沉暗,欲念蓄势待发,长指慢慢攀到颜醉墨的颈后,挑开了兜衣绳结,牙齿咬着丝料边缘,将那一抹素兰完全扯离颜醉墨的身体。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掩,颜醉墨惊呼一声,手臂拢在胸前,长睫轻颤,呼吸不稳,“蓝诗寂……你……你不要太过份……”   蓝诗寂看着她被白皙的双臂挤压出的诱惑,挑唇一笑,“墨儿,我不会太过分……我只会,一点一点,慢慢过分。”   颜醉墨被他这种**的语言气的脸颊红润,正要反驳时,蓝诗寂的唇再一次压了上来,狂肆掠夺她唇齿之间的甜美。   完美的圆润被他捏在大掌中肆意玩弄,颜醉墨无力被压进了红纱蓝丝的绸缎之中,软榻上,旖旎风情,交叠一处的男女欲念沉重。   颜醉墨几乎完完全全被蓝诗寂掌握,随着自己双腿的绸裤被脱离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流觞!   这样两个字进入脑海中的一刹那,她欲念被生生压制,双腿紧闭,同时牙齿狠狠咬在蓝诗寂的舌尖上,血腥味立刻在樱唇间泛开。   “你做什么!”蓝诗寂的舌尖被颜醉墨咬破,吃疼抬起头,氤氲着风暴的眸子死死盯着颜醉墨因欲念酡红的双颊。   第585章   颜醉墨抓起身边一件蓝色的丝衣,掩在胸上,那是蓝诗寂的外套,上面,还带着蓝诗寂都有的兰麝淡香……摇摇头,她紧咬下唇,柳眉紧蹙,喃喃道:“不可以……我们这样……不可以的……”   蓝诗寂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欲念被硬生生的‘拒之门外’,抓着颜醉墨的手臂,他没有过多的温柔,而是深深看着她,“你是我的妻子,同床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颜醉墨攥紧了衣服,企图遮掩自己的**,眸光几许慌乱,“我……我不是你的妻子……不是……”   “颜醉墨!别挑战的我底线!”蓝诗寂彻底被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激怒,掐着她的下颚,逼迫她与他对视,让颜醉墨可以仔仔细细,彻彻底底看见他眼底已经隐藏不了的疼惜和爱意。   这女人,该死的狡猾!   如果是以前,他决计不会用这样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然而,现在的颜醉墨,如果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不可能打动她,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颜醉墨与他四目相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满布冷清的眸底,那流动的柔光,以及不可忽略的恼怒。   “蓝诗寂……”她的声音飘忽在九霄云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的容颜,这样的情谊,这样的绝世的男子……偏偏,偏偏是蓝诗寂。   为什么……   分明与流觞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可以同意对她毫无保留的动了情……   蓝诗寂……   没有再多说话,蓝诗寂一把扯开她胸前的衣服,长腿挤进她腿间,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同时将欲念猛然悍入!   “唔——”   “嗯——”   两个人同时低吟出声,蓝诗寂只觉得自己被紧紧包裹住,寸步难行,蓬勃的欲念在她身体内叫嚣,但,他却并不想放纵自己而伤了娇嫩的她。   俯在她耳边,蓝诗寂轻声柔语,“墨儿,放松,你现在好紧张……”   颜醉墨只觉得自己快被撕成两半,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和蓝诗寂欢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觉得有股轻微撕裂般的疼痛。   蓝诗寂的声音太动人,颜醉墨咬着牙,试着放松自己——刚刚有些舒服了,蓝诗寂却趁机一庭而入!   “啊……轻点……唔,不,不要……”   颜醉墨被蓝诗寂彻底贯穿,这个人不由得自己做主,被蓝诗寂紧紧抱在怀中,肆意纠缠。   第586章   渐渐的,疼痛与仓惶被奇怪的感觉取代,她伸手玉臂,勾着蓝诗寂的颈侧,轻轻低吟……   八角精致的琉璃亭内,丝纱飞舞,欲海沉沦——   颜醉墨再清醒时,已经是谁在碧桐楼的主卧里,腰际横着蓝诗寂的手臂,身侧是熟睡的蓝诗寂。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经是月上柳梢,一片黑暗。   天哪,居然弄得这么晚——翻了翻白眼,颜醉墨唾弃自己的没有原则,非但没守住底线,反而被蓝诗寂一再得逞,甚至啜泣的求他放过自己……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强迫自己忘记刚刚在琉璃亭发生的一幕一幕,颜醉墨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诗寂。   微微月光映出了蓝诗寂秀致清隽的侧脸……该怎么说呢,蓝诗寂确实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虽然不若皇叔那般优雅温和,也不似三皇兄的精致绝世,甚至感觉上与流觞清灵迫人也有些不同,但是,蓝诗寂这样的人,手握富可敌国的金钱,又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聪明绝顶,能文能武,加之风姿倾世……也难怪杭晴雨杭晴雪姐妹对他趋之若鹜了。   只是,这样的男人,和自己毕竟还是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清韵曾经说过,蓝诗寂掌控着江南的大笔财富,有钱有势,是个只能拉拢,不能推拒的人才。   而且,皇叔也需要他固守江南经济命脉……   因而,就算是她,也不能随意将他如何了吧。   纤细的五指轻轻靠在蓝诗寂脖颈前,虚空狠狠爪着,又不敢碰到他的肌肤,怕会惊醒了他。   掐死你,掐死你!   叫你敢欺负我!   我掐死你个蓝颜祸水!   掐死你!   哼!   颜醉墨自顾自摆弄自己的手指,妄想在蓝诗寂脖子前一寸就“凌空”掐死他,玩的不亦乐乎。   “墨儿,你想谋杀亲夫?”   温柔的话语刚说出口,颜醉墨眼珠一瞪,没来得及缩回来的手指又落入蓝诗寂的大掌中。   蓝诗寂握着颜醉墨的手,在唇边每个手指亲了一下,睁开眼,他揽住颜醉墨的纤腰,侧颜看着她气呼呼的脸蛋,“谋杀亲夫可是要坐牢的。”   颜醉墨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脱离蓝诗寂的掌控,因而懒洋洋靠在他怀中,“能判我坐牢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又说大话。”蓝诗寂宠溺点了点她的鼻尖,含笑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是你。”   第587章   皇长公主位极高贵,乃是皇室之首,皇族之尊,掌生杀大权,岂是“王子”可以媲美的……颜醉墨没有反驳,而是挑眉道:“说起来,我还真的不能掐死你,听说,连皇帝皇后都曾经住过寒秋山庄,我若是掐死你,还不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不许胡说,什么千刀万剐,我会保你一生安然,谁也不许动你分毫。”蓝诗寂瞪了颜醉墨一眼,怪她的口无遮拦,继而说道:“天撤陛下和皇后娘娘确实曾经住过寒秋山庄,那还是七个月前的事情。”   颜醉墨双臂交叠在他胸口,一脸好奇看着他,“那,你说说看,皇帝和皇后都是什么人?”   拉起被子遮住她裸露在外的香肩,蓝诗寂拦着她的腰际,想了想,说道:“皇帝陛下,是人中之龙,皇后娘娘,天之贵凤。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匹配的两个人,也许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配得上对方的人,他们站在一起,便是一处绝佳的风景。”   颜醉墨想着楚锦钰与柳清韵站在一处的模样,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天下之大,芸芸众生,也只有他们才能配得上对方吧……”   蓝诗寂眉心一蹙,紧抱着她,沉声问道:“你见过他们?”   颜醉墨觉得自己腰上一紧,才发现说错话,慢悠悠从他身上趴回到床榻上,一双凤眸悄悄转了转,“是宁熙说的,宁熙说,当今皇帝楚锦钰,和皇后柳清韵,是世上最匹配的一对情侣……还说,皇帝陛下风姿优雅,皇后娘娘清睿无双……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皇帝皇后呢。你以为帝后是随便就可以见到的吗……”   蓝诗寂没有说话,而是侧身看着颜醉墨乌黑的秀发遮住她那颗聪慧精灵的眼睛……   墨儿的话,如今已经是十个百个不能相信了。   她说她不认识楚锦钰柳清韵,可她方才的神态,分明是熟稔。   倘若,她真的见过楚锦钰,柳清韵,那么她就该是官宦之后,亦或者,皇亲贵戚。   但……如过真的是这样,她怎么可能落入身受内伤,颜重手中?   究竟,他怀里这娇贵无双的人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蓝诗寂心里闪过千百个想法,颜醉墨虽然把脸都埋进羽枕,却也把蓝诗寂的心猜测到了七七八八。   蓝诗寂,只要你问,我一定告诉你——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只要你敢问,我一定敢答。   第588章   蓝诗寂眼中闪过一抹沉暗,也许颜醉墨是在试探他,但是,这一步,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跨越过去。   墨儿,我该不该问……问了,如果答案是我永远攀不上的,那么,我是不是也会永远失去你?   一段短暂的沉默,蓝诗寂终于展颜一笑,重新抱起颜醉墨趴在他身上,笑颜雅致,“是吗……宁熙,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差。”   失望,自颜醉墨眼中一闪而过,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淡淡笑着,颜醉墨声音细微,“蓝诗寂,你真是一个胆小鬼……”   蓝诗寂听见当没听见,这件事情上,是他生平唯一一次软弱,但他知道,这样做,是值得的。   抱着颜醉墨的腰际,指尖下都是颜醉墨滑腻的肌肤,蓝诗寂深深一笑,“墨儿,我要你一个承诺。”   “承诺?”颜醉墨翻着白眼,一副嘲讽语气道:“背弃的承诺的人居然要别人给予承诺,蓝诗寂你到底是有多不要脸啊。”   这女人……专门往别人软肋上戳!   蓝诗寂咬咬牙,抓着她腰际亲了亲她的唇,“我不是不肯遵守约定,只是,有些事情,我不希望就此错过,抱憾终身。”   颜醉墨收起了戏弄之心,看着蓝诗寂认真的脸,“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是个商人,行事作风自然有属于商人的本色,换而言之,就是绝不吃亏。我承认,我对你是动了感情,而且你也救了晴雪,现在我们之间恩怨两清。你想走,可以。只是我和你约定一个时间。三个月之内,你不能离开寒秋山庄,要乖乖做我妻子,过了三个月如果你还是坚持要走,我不拦你。”   “三个月?蓝诗寂,你觉得三个月会改变什么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总要赌上一赌不是吗?”蓝诗寂与颜醉墨四目相交,赌一赌,也许你会爱上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颜醉墨绝不是第一次看着蓝诗寂的眼睛,但是这一次,她看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脑中有蓝诗寂,有莫流觞,两个男人在脑海深处不断转化,而她自己,早已经分不清心里住进的人,是蓝诗寂,还是莫流觞……   良久,颜醉墨嫣然一笑,“好,我答应你,三个月内,我不离开寒秋山庄。”   “墨儿……”   蓝诗寂压下心里惊人的喜悦,拦着她的纤腰倏然翻身,将她置身床榻间,看她闭花羞月的容颜,带着暖笑,轻轻淡淡。   第589章   “你是我的妻。”   这是蓝诗寂最后的一句话,说完,便吻上她白皙诱人的脖颈之间,手指也不客气的握住一团圆润,揉搓拿捏。   颜醉墨猝不及防,已经落入蓝诗寂的掌控之中。   眨眼间,缠绵不休。   颜醉墨与蓝诗寂三个月的约定没有告诉任何人,事实上,这也并不需要与谁说明。   三个月内,她是蓝诗寂的夫人,换而言之,是寒秋山庄的当家主母。   而杭家姐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颜醉墨。   在颜醉墨和蓝诗寂约定的第二天,正逢端午,蓝诗寂在寒秋山庄摆宴,邀齐蓝家名下产业在各地的总管,共度端午。   身为蓝家正牌夫人的颜醉墨睡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起身,沐浴后,看着婢女拿过来又华贵又沉重的衣裙,柳眉一蹙,“这是什么?”   “回夫人,今日是端午,寒秋山庄的各地分号总管们都会回到蓝家,庄主特别吩咐要夫人也务必出席。”   只不过三个月的约定,蓝诗寂还真当她是蓝家主母了?   “拿下去,这身衣服我不穿。”挑了挑唇,颜醉墨摆摆手,多一眼也不去看那身华丽逼人的衣裙。   在皇室中,什么样华贵的衣裙她没穿过?   只是眼下,真的不想顺从那些等着看戏一样看她的人。   侍女看看手上的衣服,心想少主的心意就这样浪费了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因而劝道:“夫人,今晚寒秋山庄扬州盐场的总管也会来的。”   “嗯?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夫人,您有所不知,当年扬州首富杭严就是现在寒秋山庄扬州盐场的总管,他的女儿……”侍女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说道:“就是住在山庄的晴雪小姐和晴雨小姐啊。”   梳发的手指猛然一顿,颜醉墨转头看着侍女,凤眸微眯,“你是说,杭晴雪杭晴雨是寒秋山庄扬州盐场总管的女儿?”   “是啊,所以夫人,您今晚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好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寒秋山庄的当家主母啊。”   “这样啊……”颜醉墨把玩着手里的梳子,唇畔缀着一丝狡黠的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有点兴趣了……”   侍女一听,连忙把手里的衣服抖开,惊叹道:“夫人,您穿这件衣服,一定美极了!”   颜醉墨上下打量了一下,也满意点点头,含笑道:“蓝诗寂的眼光倒是不错……今晚这场戏,一定很有看头吧。”   第590章   秋骊雅阁在寒秋山庄的最东边,濒临江南湖畔,是整个寒秋山庄最高的建筑,平日里空闲,是专程为了每一季度蓝家各位总管共聚是所建。   此时此刻,月挂枝头,秋骊雅阁中一派歌舞升平。   江南舞姬的姿态窈窕,身形曼妙,丝竹箜篌,吴侬软语,清歌不休。   秋骊雅阁二楼丝纱低垂,两排落座着寒秋山庄控制着杭州、扬州、梓州、平洲、涠洲、汀州、南州、幽州以及帝都的八位总管,蓝诗寂坐在上首,身边是花宁熙,左右纱帘后分别是杭晴雪和杭晴雨,而蓝诗寂长卷案几一侧,还备下了一个软垫,是为寒秋山庄当家主母颜醉墨而设。   厅中的舞姬舞姿翩翩,八位总管看得心神摇曳,蓝诗寂端起酒杯,微笑啄饮,花宁熙则是一贯懒散靠着软榻,弯唇而笑。   舞姬一舞罢了,梓州的总管突然开口问道:“少主,听说少主大婚娶了杭州颜家的千金颜醉墨,此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蓝诗寂微笑回答,他现在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颜醉墨是他蓝诗寂的女人。   “主大婚,怎么也没有通知属下等人,也好大操大办。”平洲总管见蓝诗寂面带喜色,连忙打着哈哈。   蓝诗寂轻薄的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温声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寒秋山庄的事,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一向喜静不喜动,更何况,墨儿也不喜欢过于热闹。各位平日里为了蓝家奔走各地,如果因为我蓝诗寂这点私事便使大家劳师动众……呵,我心里也过意不起,”   真真不愧是蓝家少主,几句话说的有条有理,恩威并施。   一时间,几位总管也无话可说。   花宁熙转动这手里的杯盏,一泼琥珀色的酒液在映入眼底,他执杯啄饮的同时,不留痕迹瞟了一眼手边最后第一个做的中年男子。   杭晴雪和杭晴雨的父亲,杭严,名义上是蓝家扬州盐矿总管,实际上,这些年一直都以蓝诗寂岳父的身份大肆干涉寒秋山庄各地生意。   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自己的女儿杭晴雪与蓝诗寂有婚姻之约,还没有正式拜堂成亲便把女儿送进寒秋山庄,无非是占了个先机,也不管是否于理不合。   至于杭晴雪,为蓝诗寂中毒之后,他便更加飞扬跋扈,好似蓝诗寂欠了他一样,拼命搜刮蓝家在扬州的财富,中饱私囊。   第591章   这些,想必蓝诗寂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碍于杭晴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而如今,颜醉墨嫁入寒秋山庄,杭晴雪与蓝诗寂曾经的婚约自然烟消云散,杭严的脸上等于被蓝诗寂打了一巴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今天这场**,只怕也是有备而来吧……   花宁熙抿唇一笑,继续自己最爱做的事情——看戏。   果然,在歌舞停歇之后,杭严便站起身,对蓝诗寂拱手施礼,“少主,属下有一言,不能不说。”   蓝诗寂已经猜到杭严不会轻易罢手,因而笑道:“杭总管有事直说。”   “少主,杭州颜家与寒秋山庄有不共戴天之仇,且不说颜重三番两次对少主下杀手,就算是小女,也惨遭毒害,整整半年昏睡不醒。少主为了小女的解药不得已娶颜重女儿,属下感恩戴德,只是如今颜家大厦将倾,颜醉墨自然不能再留在少主身边。”   “杭总管的意思是,要我休妻?”   “是,属下身为寒秋山庄总管之一,与涠洲、汀州、南州、幽州四位总管联名,请少主将颜醉墨休里寒秋山庄。”   早就和杭严串通一气的四洲总管也站起身,齐声说道:“属下等请少主将颜醉墨休离寒秋山庄!”   蓝诗寂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攥紧,暖玉雕制的精致杯壁上有不易察觉的裂痕,显示蓝诗寂此刻的愠怒。   他蓝诗寂的家事,几时也被手下人联名阻止!   这寒秋山庄,还是他蓝诗寂的寒秋山庄!   黑眸冷厉,蓝诗寂缓缓扫过五位总管,一言不发,冷漠看着他们。   这五个人,除了杭严外,都是他一手培养出的精英,没想到,交给他们做算计生意的本事,居然敢用来和他当众对峙——真真是好大的胆子!   四州总管被蓝诗寂看着,心里也在慌张不已,然而,自己的把柄落在杭严手上,他们也有苦难言啊。   同蓝诗寂做对固然不是明智之举,但,相比之杭严手中的东西……也只好硬着头皮为难蓝诗寂了。   就在气氛极度危险时,纱帘后,传来娇弱的声音,“蓝哥哥,只要你愿意休了颜醉墨,晴雪决不离开你……蓝哥哥,众怒难犯,你要三思啊。”   课啦——一声,蓝诗寂手里的杯盏终于裂成几片,温润的酒液尼曼秋骊雅阁。   在做的人都被蓝诗寂的手里就被碎裂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实上,蓝诗寂有江南首富的名号,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第592章   甩开手里的残片,蓝诗寂缓缓站起身,银蓝色的丝衣勾勒他清隽的身姿,一双冷冽迫人的黑眸里氤氲着风暴,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的时候,直觉的像是掉进一篇冰天雪地里一般。   “颜醉墨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也是我寒秋山庄的当家主母,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是我蓝某人的家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少主!”   七位总管半跪在地,不敢抬头。   他们都是蓝诗寂一手培养起来,对蓝诗寂奉若神明,且蓝诗寂的手段他们都一清二楚,眼下蓝诗寂是真的动了火气,任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字半句。   杭严仗着纱帘后坐着的两个女儿,不畏惧蓝诗寂,依旧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词,“娶妻确实是少主的家事,但是少主要娶颜重的女儿,我杭严第一个不服!”   蓝诗寂死死盯着杭严,目光像刀子一样冰冷。   片刻后,蓝诗寂居然倏然一笑,冷漠而轻声的问道:“杭总管不服,想如何呢?”   “自然,是要劝服少主。”   “哦,要如何劝服?”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相信少主并不是一个糊涂人。”   “倘若,我就是一个糊涂的人,又当如何?”   “这……”杭严没有想到蓝诗寂会如此反驳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词来回应。   蓝诗寂倒是敛了敛笑容,长睫微垂,眸光流彩,淡淡说道:“我如果不听你们的,是不是你们就打算要反我、叛我、逆我、背我!”   “属下不敢!”   七位总管连头也不敢抬,死死看着地面,就差被在地上戳个窟窿,大家一起跳下去避难了。   杭严也慑于蓝诗寂此刻的气势,跟着半跪下,小心翼翼解释,“属下只是觉得颜家崩毁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颜醉墨本身是带着目的嫁给少主,将来必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蓝诗寂镇定而坚决的说道,“墨儿是我的妻子,我的一切都与她共有,如果她要害我,我也心甘情愿让她害。”   “蓝哥哥!”杭晴雪忍不住,一把掀开纱帘,跑了出来,“她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一定因为她和我们做对啊!”   “晴雪,墨儿是我的妻子,自古,夫妻一体,不离不弃。”   “所以,所以你为了她,连寒秋山庄也不顾了?!”杭晴雪难以置信蓝诗寂的举动,错愕之下,她脱口而出,“不要江山要美人……蓝哥哥,你竟对她如此的好……”   第593章   不爱江山爱美人……蓝诗寂因为这句话而唇角上挑,微微一笑:“她,值得。”   “她值得,难道我就不值得吗?!”杭晴雪气的粉颊通红,一身精挑细选的装扮显得她脸色狰狞不堪。   “晴雪,我说过,她是我的妻子,我蓝诗寂,这辈子只娶一妻。”蓝诗寂正视杭晴雪,一字一句,坚定说道。   杭晴雪脚下虚空,无意识退了一步,“蓝哥哥……”   “少主——”杭严一看,事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连忙抬头,正要辩解。   然而,秋骊雅阁二楼的正门被突然推开,一痕素白的腕子拂开垂纱,紫纱绫罗,丝绸华贵,一身蜀锦锻纱宫装女子,翩然步上地毯。   长长的裙摆铺散在身后,裙裾微扬,紫蜀碎玉绣鞋边缘露出缠枝苏绣的花纹,紫纱腰带,宝石与珍珠串起的腰链悬在腰带上,束着纤细玲珑的柳腰。   秀发如云,鬓髻梳成流苏样式,两缕秀发在颈后交叠,落在胸前,嫩白的耳垂上是珍珠耳饰,长长的耳饰随着走动,在发丝间时隐时现。   雕工精致的步摇珠钗斜插发髻,珠钗上一排珍珠环扣颤动不已,明珠闪耀之下,她美眸轻缓,润黑眼眸,漠然决绝,高贵倾世,无与伦比。   女子双臂挽纱,淡紫色的素纱在垂在她裙摆边缘,沿着地毯,迤逦出动人风情。   好一个人间绝色!   在场没有见过她的总管皆是心里一惊,感叹如此高贵果决的女子,真真是人间少有。   蓝诗寂把众人的惊艳出神都看在了眼中,弯唇一笑,走下高位,亲自拉起女子的柔荑,一同落座,柔声道,“墨儿,我来给你介绍寒秋山庄旗下八州总管。”   墨儿?   她……   她就是颜醉墨!?   这个消息进入脑海的一刹那,众人再次大惊失色。   眼前这个宫装女子,端庄高贵,一身风姿竟也不在蓝诗寂之下,居然,就是颜重的女儿,颜醉墨!   怎么可能?!   颜重那人居然有如此出色的女儿?   她,她真的是颜重的女儿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疑问时,颜醉墨端起面前的酒杯,素手扬起,“各位都是寒秋山庄中流砥柱,为蓝家尽心尽力,开拓商源,巩固地位,着实辛苦。寒秋山庄能有今天,大家功不可没,颜醉墨不过是寻常妇人,今日得见商场上纵横打拼的总管是我的荣幸。在此,颜醉墨敬大家一杯,希望各位不要嫌弃颜醉墨妇人之心,以后寒秋山庄还要倚靠大家,我先干为敬!”   第594章   说完,举杯饮下。   好!   好一个颜醉墨!   不但容貌绝世,风姿无双,且聪慧绝顶,气势迫人!   如此女子,才能担当寒秋山庄主母之位,也只有如此气势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蓝诗寂。   几州总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看见了赞赏之后,端起自己桌案上的酒杯,单膝点地,齐声道:“属下等为少主及少夫人,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说罢,便举杯喝完。   颜醉墨放下酒杯,绝美的脸上已经染了动人的红晕。   她本就不胜酒力,一杯已经死极限了,为了蓝诗寂,她还是咬牙撑着,脸上带着淡笑,“各位请起,颜醉墨不敢当。”   “多谢少夫人”   几州总管纷纷起身坐下,只有杭严依旧半跪在地,不肯起身。   颜醉墨是什么人,只一眼就认定这个在八位总管中看似年纪最长的定然就是杭晴雪杭晴雨的亲爹,杭严了。   她处变不惊,端着酒杯,笑看杭严,“不知这位总管,是哪州管事?”   “我是扬州矿场总管,杭严!”连属下也不自称,完完全全没有把颜醉墨放在眼底。   虽说一开始惊艳于颜醉墨的姿色,然而,再美的女人又能如何,颜醉墨是挡住他财路的绊脚石,怎么可能如此容易就被她三言两句打发过去。   颜醉墨也不急,娇躯不胜酒力,微微靠在蓝诗寂的肩膀上,大而媚的眼睛慢慢眨动着,嫣然一笑,“扬州矿场……听说,是当今天撤陛下手谕批给寒秋山庄的金山银山,杭总管能胜任这矿场总管,自然是手段过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杭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轻蔑的哼问。   把玩着自己手指上的杯盏,颜醉墨不紧不慢笑道:“只不过,我听说皇帝陛下曾经下旨,扬州盐矿交给蓝诗寂采集的同时,是不能转卖的……也就是说,采集出来的盐,要以低于市价三成卖给朝廷,充作官盐……”   杭严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一抽,镇定自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身为扬州盐矿总管的你应该很清楚这圣旨的意思,但是,我怎么听说扬州现在出现大规模的私盐买卖呢?”颜醉墨红唇咬了一下自己白嫩的手指,想了想,恍然大悟,“难道,是有人以权谋私,瞧瞧将开采出的矿盐拿去贩卖盈利?”   第595章   “胡说!”   杭严勃然大怒,指着颜醉墨,毫不客气吼道:“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颜醉墨早已经从花宁熙嘴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面对杭严,处变不惊,缓缓一笑,“杭总管,何必动气呢,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况且,官盐私盐界定分明,早已经有皇帝陛下的圣旨,想必就算是杭总管也不能违背皇帝陛下的圣旨吧。”   杭严瞪着颜醉墨,不言不语,他纵横商场多年,但是面对颜醉墨,竟然也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颜醉墨素白柔荑把玩着精致的杯盏,大而魅惑的凤眸染上了冰冷的笑意,却还是容颜如花。   “不过,有一句话我要提醒杭总管。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个道理,我想杭总管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杭严咬咬牙,他知道颜醉墨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会在这里大方厥词。   他确实是亏空了蓝诗寂的盐矿,也暴利出售私盐,江南地区蓝诗寂的权势滔天,他依仗在蓝诗寂旗下,就算是皇帝陛下的圣旨也敢违抗。   可,面对颜醉墨,他多一句话也不敢说,唯恐会中了这个看似美丽女人的陷阱。   在场的人无不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颜醉墨话中深意大家都一清二楚,如果说开始只是对颜醉墨外貌的惊艳,如今,倒是对颜醉墨手段的敬佩。   看来,就算是如同严重那样的人,也可以生养出颜醉墨如此无双女子。   难怪蓝诗寂要为她怦然心动了。   与颜醉墨的高贵聪慧一比,身边娇弱似花的杭晴雪黯淡了不少。   毕竟,一个是天际傲凤,一个是人间娇花。   不能相提并论啊——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墨儿只是在说笑而已,杭总管万万不要在意才好。”蓝诗寂宠溺一笑,轻揽着颜醉墨的柳腰,好像是在安抚杭严,事实上,他清隽的眼底已经掠过一丝冷寒。   杭严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碍于杭晴雪的面子上,没有揭穿罢了。   墨儿从来不过问蓝家的事情,这次却可以三句两句把杭严的底细全数掀开,明显是受了花宁熙的提醒。   在江南,想保住杭严不是不行,但是……为了杭严而抗旨,真的值得吗?   一直对要力保杭严深信不疑的蓝诗寂,此刻也开始动摇了几分。   第596章   颜醉墨微微一笑,靠着蓝诗寂的肩膀,娇柔说道:“没错,我是开玩笑的,杭总管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才好。”   杭严此刻是心慌意乱,但还是故作镇定坐了回去。   随着颜醉墨和杭严的互动,在场许多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直到帝都总管干咳几声,笑着说道:“最近在帝都发生了一件事,不知道大家都听说了没有?”   “帝都?”在座几个人突然想到,接口说道:“你说的是皇帝陛下的圣旨吧?”   “没错,就是陛下的圣旨。”   帝都总管眨眨眼,含笑道哦:“陛下圣谕,说要为皇长公主择日选夫,大周朝凡单身男子都可以参加。”   “皇长公主?!”   颜醉墨惊骇的念出了声,却像是含在嘴里,并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她一杯酒泼洒了大半,悻悻放回到桌子上,柳眉紧蹙,神态飘忽。   大周上下,也就只有一个皇长公主……可,眼下,所谓则夫,又是怎么回事?   清韵?   还是皇叔?   难道,是他们要比她现身的一种办法吗?   只是,她当初既然抱了必死的决心,如今又怎么会轻易再出现。更何况是择夫?   她对莫流觞的感情,旁人不清楚,清韵与皇叔应该是最明白的。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再招驸马?   颜醉墨的指尖冰凉,心慌意乱之下甚至开始轻颤不已。   倏然,手指被温暖所包围——她连忙抬头,蓝诗寂的清隽容颜带着宠溺笑意,正柔情万千看着她。   蓝诗寂……这男人,无论事出如何,现在,已经是她的夫君了。   可,蓝诗寂,真的可以代替流觞的位置吗?   就在颜醉墨心似百转的时候,下面的总管已经把这件事情当作奇闻异事在闲聊不止了。   “这皇大长公主不就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吗?当时已经是有皇长公主封号了,后来天澈陛下继位,又加封她为大长公主。”   “这个我也知道,据说她现在是大周皇室尊为最高的人了,也就是皇室之首,皇族族长啊。”   “那她的年纪岂不是很大?”   “不不不,据我所知,这位公主正值二九年华,年纪轻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应该是已经招赘了驸马才对……”   “没错,她确实曾经招赘过驸马。据说她的驸马就是大周朝的国师,姓甚名甚无人知晓,只知道她以万金之尊嫁给了国师。但是……”帝都总管摇摇头,长叹一声:“但是这段婚姻很短暂,公主嫁给他之后不到几个月,国师就死了,公主便成了寡妇。”   第597章   “原来如此……”   想着那皇大长公主无比尊贵,竟然如此成了寡妇,真是令人惋惜不已。   “墨儿,你怎么了?”蓝诗寂看着颜醉墨失去血色的脸颊,手下,她的指尖冰冷颤抖,一双水眸惊恐悲伤,这是颜醉墨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神态。   “没事……没事……”颜醉墨喃喃自语,目光呆滞,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此刻的失态。   本以为,这件事情随着流觞的逝去,将成为埋藏在她心中的坟茔……然而,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流觞……曾经对她一笑清华的流觞,已经曾经睥睨天下的楚轻语。   公主府的亭台楼阁燃着红火的灯笼,流觞青丝飞舞,广袖翩迁,以极致美好的风姿站在那……还在对她笑,还在对她好。   唤她轻语,唤她公主的流觞,好像还在原地等着她一样……   “墨儿,你可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可好?”蓝诗寂看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眼睛里凝聚的水汽,心也跟着刺痛了一下。   颜醉墨摇摇头,强作欢颜,安抚他的同时不留痕迹抽出自己的手,“我没事,可能是不胜酒力……”   莫流觞觉得自己手中一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流淌而过,抓不住一样。   颜醉墨,难道……真的想起了什么……亦或者,她原本就和帝都有什么关系吗?   花宁熙侧过头,笑看秋俪雅筑里开始热闹的气氛,唇角微启,轻轻说道:“墨儿,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颜醉墨端起残留的半杯酒,遮住唇齿,小声回道:“没什么,宁熙,你不必担心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帝都总管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陛下的旨意里还说,要把驸马的遗体迁回承陵,不过这事和我们平民百姓没有什么相关——”“咚——”   酒杯掉在案几上的声音压过了他的话,终于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只见颜醉墨已经站起身,花容有些苍白,红衣肆虐,急躁说道:“你说什么!”   帝都总管怔了怔,反射性回答:“陛下说要把驸马的遗体,迁,迁回承陵……”   “承陵……”颜醉墨眯着眼,眉心蹙在一起,手指的指甲深入肌肤还不自知。   皇叔,皇叔为什么要把流觞的遗体迁回承陵?   她怕流觞会寂寞,才把流觞葬在出云观,葬在莫家先租的陵墓边。   第598章   而皇叔,竟然要挖出流觞,改葬承陵!?   流觞已经安息……他是一个安静的人……他一定,一定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不……   不!   绝不能让皇叔去打扰流觞的安寝!   想也不想,颜醉墨拎着裙摆,一言不发便向秋俪雅筑的大门跑去。   “墨儿!”   蓝诗寂没有想到颜醉墨会突然离席,也跟着站起身,却被杭晴雪劝住:“蓝哥哥,你不要走!”   “我要去看墨儿,她……”“蓝哥哥!”   杭晴雪固执拦着蓝诗寂,急急说道:“今晚是端午,蓝哥哥要舍了这么多总管去找她吗?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寒秋山庄的主母,如此不识大体,蓝哥哥怎么可以放任她!”   “晴雪……”蓝诗寂被杭晴雪阻止的同时,颜醉墨已经不见人影。   他抬头看看在座的总管,他们都是寒秋山庄在各地的支柱,今晚本也是一年一次的聚头,此刻他确实不能离开。   而墨儿……想必她是回了碧桐楼,等晚膳用完再去找她吧。   蓝诗寂想罢,只好重新坐下。   秋俪雅筑不一会儿又是一派热闹了……   蓝诗寂各地主管安排好之后,独自回了碧桐楼。   推开主卧的门,他柔声喊道:“墨儿,我回来了。”   主卧内,只燃着几盏灯,屏风上挂着颜醉墨之前穿的一身紫衣。   看着那衣服,蓝诗寂猜测颜醉墨八成是睡了。   也难为她了,女子之身却要和他一起面对那么多。   今晚,她表现得超出他的像想,在看见她拂开秋俪雅筑纱帘的一瞬间,他的心也跟着悸动。   想必,对她,他是真真动了**。   只是……要留住墨儿,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知能否得偿所愿啊。   如果三个月真的并不能让墨儿爱上他,就算是违背诺言,他也决不能放开墨儿——他是商人,商人不折手段得到一切的道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解开自己的衣裳随手搭上屏风,他绕过屏风,拉开床帷时,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墨儿!”   床榻上,被子叠放整齐,根本没有安歇的痕迹。   蓝诗寂觉得呼吸一停,猛然转身,“来人!”   门外,影卫声音飘入,“属下在。”   “夫人呢?!”   “禀少主,夫人在一个时辰前回到主卧,属下亲眼看夫人关上了门。”   蓝诗寂狠狠攥着颜醉墨穿的紫衣,突然转头看向窗户,果然,窗户大开,一痕挽纱绑在窗棂上。   第599章   墨儿!   他冲过去,只看见精工密织的挽纱从碧桐楼二楼垂落在花园,花园里的几丛碧叶草被踏平。   很明显的,颜醉墨从这里跳下楼,然后避开了影卫,从花园……离开了!   “马下下令!关闭寒秋山庄所有的大门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蓝诗寂大吼一声,想也不想便冲出门去。   当蓝诗寂与花宁熙把整个寒秋山庄都翻过来找了一遍之后,依旧没有找到颜醉墨的踪影。   颜醉墨,就在端午这个夜晚,消失在寒秋山庄,不留只言片语,就此离别。   墨儿……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三个月,你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蓝诗寂整个人靠在床帷上,手里抓着颜醉墨那晚穿的紫衣,上面沾染了颜醉墨的冷香,只是,衣服还在,人事全非。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墨儿时,她穿着嫁衣坐在这里。   那时的墨儿,那么安静,那么淡漠,只有在看他的时候才会有一抹熟稔与迷茫。   她说他们见过……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们前世今生见过……   他伤害过她,猜疑过她,甚至牺牲过她,但,她毫无怨言,一直这样陪着他。   墨儿……   三个月,你答应过我,却没有做到。   难道,你也要违背承诺吗?   墨儿……   你,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啊……   俊颜埋在一丛丛紫纱之间,鼻间是颜醉墨的香味,冷凝清贵。   到底,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   墨儿,原来,我对你的了解竟然只有这样一点,你走了,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找你……   墨儿,墨儿……   “难道,你就打算一直拿着她的衣服,怀念她吗?”花宁熙走进碧桐楼,就看见蓝诗寂维持这三天来这唯一的姿势,不言不语。   颜醉墨走了,蓝诗寂心如死灰,他也同样觉得心如刀割!   一个女人,可以毁了像蓝诗寂这样骄傲的男人。   到底是因为颜醉墨的离开,还是因为蓝诗寂太过情深?   也许,他没有得到颜醉墨的原因,真的是不如蓝诗寂爱的深吧。   花宁熙推叹息着,拍拍蓝诗寂的肩膀,低声道:“也许,我有办法可以找到她。”   蓝诗寂肩膀一僵,倏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也许我可以找到她。”   花宁熙从腰带里拿出一块通体碧绿,带着一丝血痕,形似傲凤的玉玦,“我昨天去了杭州,逼问颜重,颜醉墨的身份,他便给了我这个。”   第600章   花宁熙没有说自己是如何逼问,又对颜重下了剧毒,反复折磨他的经过,只是把玉玦交给蓝诗寂,淡淡说道:“颜重说颜醉墨是他从帝都回江南途中,在水里救起来的,因为颜醉墨的容貌才把她留下来,当作他那个已经逃婚的女儿嫁给你。这块玉玦就是当初从颜醉墨身上取下来的,也是颜醉墨唯一佩戴的一件东西。”   接过那精致沉重的玉玦,蓝诗寂俊眉舒展。   他本是江南富商,经手,见过的珍奇异宝绝不在少数,然而,这块玉玦,无论是质地还是雕琢,即便是他也没有见过这办真贵的玉料。   似玉非玉,似翠非翠,凤凰的形状如展翅欲飞。   “墨儿……”   他握着玉玦,手指便是用尽全力也动摇不料分毫。   “这块玉,想必你也没见过。这是唯一能证明墨儿身份的东西,也是我们手中仅有的线索。”   花宁熙说完,沉思了片刻,“蓝诗寂,有件事情,我想,我们不能逃避了。这块玉玦虽然不能认定墨儿的身份,但……想必她来历不小,如果真的找到她,你要怎么做?”   蓝诗寂握着玉玦,看见玉玦就好像看见了墨儿,只是,如今墨儿不知道身在何方,“无论她是谁,这辈子,她只是我的妻。”   花宁熙敛了敛眼中的叹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蓝诗寂把玉玦的图样传到寒秋山庄旗下能到了所有消息网,本以为很快会有消息传来,没想到,十天过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这玉玦,也找不到一个能和玉玦有关的消息。   蓝诗寂面临前所未有的急躁,颜醉墨找不到,也没有任何的线索,任他耗尽心力也得不到属于她的半点消息。   杭家姐妹以为颜醉墨离开,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日日夜夜的来找蓝诗寂。   动之以色,晓之以情,就是要蓝诗寂趁机休了颜醉墨。   蓝诗寂本是顾念杭晴雪对自己的恩情,不愿意撕破脸皮,然而……此时此刻,顾不上杭晴雪杭晴雨的重重纠缠。   一声令下,命人把杭家姐妹送回了扬州。   寒秋山庄失去了女主人,安静而诡异,如风雨压城,只等蓝诗寂的绝望爆发。   然而,就在蓝诗寂即将不顾一切的搜索颜醉墨时,意料之外的人突然造访寒秋山庄。   寒秋山庄,紫薇厅。   蓝诗寂此刻正在为颜醉墨的离开心忧,如果是寻常人来,他连见都不会见,但今天这个人却是不能不见。   第601章   紫薇厅内坐了三个人,为首的蓝诗寂,下首的花宁熙,以及坐在花宁熙对面的华服青年。   蓝诗寂看着华服青年,连茶也不奉,开门见山,道:“王爷驾临寒秋山庄,不知所为何事?”   楚紫昼摇着扇子,神态有些凝重,左右看看没有外人后,说道:“本王前来,是要和蓝少主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楚紫昼从怀里拿出白色锦缎,锦缎上画着一只玉玦,他指着玉玦,问道:“这玉玦,是在少主手中?”   “不错,王爷见过此物?”   楚紫昼点点头,道:“我确实见过,但是请问蓝少主,这玉佩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花宁熙与蓝诗寂一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喜与兴奋。   “这玉佩的来历嘛,自然是有人送到寒秋山庄……”蓝诗寂避重就轻,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檀桌,挑眉问道:“倒是王爷,是从什么地方看见这玉佩的?这玉佩的主人是谁?王爷与这玉佩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紫昼站起身,在厅中踱着步子,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但是这玉佩落入了蓝诗寂的手里……身为皇族,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才行。   然而,这蓝诗寂偏偏又不是普通人,只能让他自己交出来,而不能强迫他丝毫。   楚紫昼心里拿定主意,停下脚步,沉声说道:“蓝少主,这玉佩,是我楚氏皇族所有!”   “什么?!”   蓝诗寂倏然起身,难以置信道,“王爷是说,这玉佩是皇族的?”   “没错,这玉佩非但是皇族之物,还是能号令皇族的凭信。”楚紫昼看着蓝诗寂,一字一句说道:“玉佩名叫‘鸾凤玉璧’,是我楚氏皇族历代长公主配有,持有玉璧者,便是我皇族之首,楚氏之长!”   花宁熙整个人呆滞了瞬间,脱口问道:“那……现在持有这玉璧的人……”   楚紫昼转过身,对花宁熙字字沉重道:“便是本王的皇姐,指掌皇族,皇大长公主,楚、轻、语。”   蓝诗寂手指一松,白绢翩然落地,绘制上去的鸾凤玉璧刺目映在了他的眼底。   楚轻语……   她,竟然是楚轻语……   难怪,难怪她听到消息后便马上消失,不见踪影。   原来,她便是楚轻语。   墨儿……   你,你竟是骗得我好苦!   蓝诗寂沉默不语,花宁熙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墨儿的真正身份竟然就是楚轻语。   第602章   大周朝,另一个传奇般女子。   如此一来,倒也说通了为什么她总是有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尊贵之气。   楚轻语,她天生便是贵族之首,万金之躯啊。   楚紫昼见蓝诗寂与花宁熙都被自己的话惊吓到了,他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以为他们惊骇于玉玦的来历。   “蓝少主,请你把鸾凤玉璧交给本王,本王要马上送回帝都。”   蓝诗寂回过神来,在楚紫昼话说的同时,他缓缓坐回酸枝木椅上,长睫之下垂落的眸子闪过无数种异彩,终于,他轻轻开口:“听说,这位公主已经成亲了?”   楚紫昼被他绕了一下,还没弄懂蓝诗寂问话的意思,便点点头:“皇姐的驸马名叫莫流觞,是我大周国师,他妹妹莫雪薇现在是华亲王王妃,本王的六皇嫂。”   莫流觞……   流觞……   原来,她一直叫的男人,是莫流觞。   她的驸马……   她的丈夫……   莫流觞……   手指攥的生疼,蓝诗寂闭上眼,拒绝再让自己去想这些令他心如刀绞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比如他的妻子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妻子,再比如,她与他的距离,真真变成了他无法掌控的,从此,天涯相隔。   墨儿,你竟然嫁给了别人。   我,终究还是慢了,还是晚了……   长叹一声,蓝诗寂在心底苦笑,他想过千种万种的可能性,只是,墨儿如今的身份,以及莫流觞,都是他不能超越的,也不能拥有的。   “蓝少主,本王的意思想必你很清楚,皇叔曾经下榻过寒秋山庄……希望蓝少主可以交出鸾凤玉璧,本王不胜感激。”   蓝诗寂已经没有力气去多想,也没有办法拒绝交出本来就属于皇族的东西。   摆摆手,他示意花宁熙去拿出玉玦。   花宁熙也是千千万万个不愿意交出颜醉墨唯一留下的东西,可……他与蓝诗寂一样,不能不交,不敢不交。   等花宁熙走出紫薇厅后,楚紫昼和蓝诗寂之间也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   虽说楚紫昼是御封郡王,但在蓝诗寂面前,总觉得自己好像低了一大截,怎么看怎么像不如蓝诗寂……楚紫昼摊开扇子,遮着自己的半边脸,偷偷看着坐在上座的蓝诗寂。   咦?   奇怪……   这张脸……怎么像在哪见过呢……   自从父皇驾崩皇叔登基后,他已经很少回宫了,照理说,应该没有见过类似蓝诗寂的人啊……   第603章   那,蓝诗寂这张脸怎么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唔,不对,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见过蓝诗寂!   到底,是在哪呢?   就在楚紫昼绞尽脑汁想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扇子指着蓝诗寂,他支支吾吾道,“我知道,你和莫流觞一模一样!”   蓝诗寂眯起了眼眸,“你说什么?”   “莫流觞啊!就是皇姐的驸马,你们长得很像,嗯……最起码有七成,不,应该是八成!”   “你是说,我长的和驸马很像?”蓝诗寂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不止是像,简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嘛……”楚紫昼根本没有发现蓝诗寂的危险,挠挠头,撇唇道:“不过呢,你和莫流觞完完全全不是一种人,只是……嗯,长得有点像……”   原来,新婚之夜的熟稔,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有一张和莫流觞相似的脸!   原来,墨儿的承诺,应允,都是因为这张和莫流觞相似的脸!   原来,一切的切都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颜醉墨!   楚轻语!   你,你究竟把我蓝诗寂当作什么了!   “啪——”的一声,上好的酸枝木扶手被蓝诗寂硬生生掰断下来。   “你你你……你怎么了?”生于安乐,长于安乐的楚紫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被蓝诗寂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蓝诗寂狠狠攥着手里半截木块,黑眸深处是冰冷的阴鸷,“想要鸾凤玉璧,就让楚轻语亲自到寒秋山庄来拿!”   “你……你说什么?!”楚紫昼被蓝诗寂反复无常给弄得晕头转向,刚刚不是还说可以给他吗?怎么现在又不给了,反而让皇姐亲自来取?   花宁熙整个拿着玉璧进门,只见蓝诗寂从主位上走下来,一把取走了他手上的玉玦,对楚紫昼冷冷说道:“这玉玦现在已经是我蓝诗寂所有,如果楚轻语想拿回去,就让自己来取!”   “蓝诗寂,你大胆!”楚紫昼好歹是个王爷,被蓝诗寂这般无力对待,也火冒三丈,“本王是代表皇族收回玉璧,你现在不交给本王,就是藐视皇族!”   “藐视皇族?”俊美的唇角微微样子,冷冽的眼眸深邃异常,蓝诗寂似笑非笑,“寒秋山庄既然能立足大周,如果没有几分本事,也活不到现在。告诉楚轻语,要么,这玉佩归我所有,要么,让她亲自登门取回。不过嘛……可千万不要考虑得太久,否则,这玉佩我可就要碾成粉末,灰飞烟灭也说不定。”   第604章   “蓝诗寂你——”“送客!”   蓝诗寂没有给楚紫昼任何机会,转身离开紫薇厅,往碧桐楼方向急急走去。   被留下的花宁熙看着楚紫昼恼怒不休的样子,只好赔笑着送出寒秋山庄大门。   如果说花宁熙不聪明,这世上也就没有聪明人了,他只是从楚紫昼嘴巴里知道了一点消息,再稍一猜想,就把前因后果想得一清二楚。   蓝诗寂现在想必是被愤怒冲昏了理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妻子把自己当作另一个男人的替代品吧,蓝诗寂还算是冷静的,至少没有立刻拿把剑去看了颜醉墨……哦,现在应该是楚轻语了。   只不过,按照楚轻语的脾气,就算是明知道鸾凤玉璧在蓝诗寂这里,恐怕也不会回来取走的。   所以说,蓝诗寂和楚轻语注定要在此分别,后会无期?   虽说他喜欢楚轻语,可绝不及蓝诗寂喜欢,况且,据他的观察,楚轻语对蓝诗寂也不是没有感觉。   如果就这么遗憾结束,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可以有一次幸福的机会都应该尝试,总好过一对明明可以相爱的男女最后分道扬镳,孤独终老的好。   打定主意,花宁熙便往碧桐楼方向走,刚进了碧桐楼,就看见蓝诗寂在整理案几上的账目,几个心腹影卫也在帮他整理出行需要的一切装扮。   这小子……果然还是蓝诗寂,就算是被气糊涂了,也会在最短时间内想通,根本不需要别人再多劝什么了。   倚靠着大门,花宁熙懒洋洋笑道:“怎么,这是要打算亲自送上公主府,负荆请罪?”   蓝诗寂忙着把重要的账目收集在一处,没有功夫听他的调侃,随口道:“我不在江南这些日子,由你打理寒秋山庄。”   摊摊手,花宁熙叹息道:“你是去抢着做驸马,我却要给你当牛做马,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顿了顿,他见蓝诗寂没有理会自己,撇撇唇,继续火上浇油,“听说,陛下给公主选驸马,大周朝凡事年纪适当,没有家室的男人都可以参选……我呢,好像很符合条件,你说我是应该去试试运气呢,还是直接去找她,让她给我走个后门直接内定了呢?”   “你还有第三个选择,沉尸江南湖!”   冷冰冰的答案像一个利剑,咻地一声正中花宁熙心坎。   花宁熙干咳几声,贼眉鼠眼笑道:“想必这驸马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再说,她第一个驸马已经死了,谁知道第二个可以撑到几时,我自问不是一个短命人,这种冒险的方式我还是不考虑了,把机会让给你好了。”   第605章   蓝诗寂冷哼着没有说话,心里却因为花宁熙的无心之失而颤了几分。   他自问对墨儿的感情绝不亚于那个莫流觞,但是墨儿对他呢?   是否可以多得过已经死去的莫流觞……   如果说墨儿爱他比爱莫流觞多,为什么会听见他的消息就立刻消失,甚至连只言片语也不留下。   如果墨儿真的深爱莫流觞,这次去帝都,他怕是要空手而归……   “喂,蓝诗寂!”花宁熙看着有些出神的蓝诗寂,突然开口,“倘若不试试,永远也不知道答案,但是试了,你就有至少一半的机会。还有,莫流觞再好,毕竟已经死了,可你蓝诗寂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唐唐蓝家少主,江南首富,如果连一个死人都赢不了,就不必回江南让我嘲笑你了!”   蓝诗寂被他的话气的笑出了声,直起身子,走到花宁熙身边,伸出了手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宁熙,谢谢。”   花宁熙拂开蓝诗寂的手,转身离开碧桐楼。   有些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所谓“国士无双”,大抵就是如此吧。   蓝诗寂在准备了一切之后,于这一天子夜时分,星夜赶路,带着随身影卫数人,离开了江南,直奔帝都而去。   与此同时,帝都太极宫里,也在上演一场争辩。   “清韵!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不招驸马,绝不!”看着大腹便便的柳清韵,她咬着下唇,大声说道。   柳清韵轻轻抚着高耸的肚子,笑靥如花,“轻语,我也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你一定要招驸马,一定要!”   楚轻语美目中含着怒气,顾不得这里是皇宫正寝殿,直接坐在软榻上,大力拍着案几,“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招驸马!我不愿!我要为流觞守身,一辈子也不会再嫁!”   柳清韵缓缓倚靠进身后男人的怀抱里,不收楚轻语怒气影响,老神在在说道,“莫流觞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你还青春年少,我不能看着你孤独终老。这次,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不由她自己做主?   楚轻语眸光一闪,看着柳清韵,“这么说,你是要拿出命令,逼我就范?”   柳清韵掩唇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是多么心机深沉,倒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这么说呢,我什么时候逼过你……这一次,我也不会逼你,下旨命令你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的皇叔。”   第606章   那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啊!   楚轻语简直想冲上去狠狠摇晃柳清韵,摇得她再也耍不了心机为止。   楚锦钰宠妻无度,任由柳清韵把自己也拉下油锅,宠溺握着她的柔荑,优雅一笑,“清韵说的在理,朕也觉得轻语应该极早出嫁,另觅驸马。”   “皇叔!怎么连你也……”楚轻语被这一狼一狈的夫妻两气得不轻,偏偏自己论辈分,轮身份都没有办法防抗他们。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好……   她,何尝不知道呢?   清韵是她这辈子可以换命的知己,正也因为如此,清韵才会格外在意她的未来。   当初她打定主意要嫁给莫流觞,清韵就曾经极力阻止过,最终还是被皇叔劝服,同意她下嫁莫流觞。   现在流觞死了,她的生命又回到了原点,她是可以孤独一生,终此不会再嫁,但是清韵……清韵却不能看着她为了流觞走到如此地步。   就算是清韵这样睿智清高的女人,都曾经为了三皇兄的死而含恨不已,何况是她呢?   楚氏皇族,无论男女,对待**便是如此的顽固。   三皇兄为了慕容蓉烟的背叛而自杀身亡。   六皇兄为了莫雪薇的隐瞒欺骗险些丧命,又因为莫雪薇而差点放弃王位,远走天涯。   如今,又轮到了她。   流觞死了,她也和三皇兄一样,选择了自杀。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她没有死成,反而失去了记忆,宛若重生。   蓝诗寂……她以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又遇到了蓝诗寂。   这个男人,明明和流觞是那么相反的两个人,他对她极好,虽然曾经伤过她,骗过她,但不能否认的,他对她是极好的。   这种好,如同流觞当初一般,是她怎么也不能无视的……   可,同样是这种好,她真的还可以接受吗?   “轻语,我可以理解你为莫流觞守节的心情,但是我想,就算是莫流觞,也会希望你可以再找到幸福。”柳清韵小心抚着肚子,走到楚轻语身边,神色温暖柔软,“有些时候,活着的人会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但是死去的人,却一定希望活着的人可以得到自己没有的幸福。好比莫流觞,我知道,像他这么温柔的男人,一定会祝福你,期盼你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也能快乐……”   “清韵……”   楚轻语怔了怔,倏然想起了蓝诗寂的容颜,以及蓝诗寂流露出的温柔与承诺。   第607章   也许……   也许蓝诗寂,可能会是自己的另一个幸福,然而……   流觞,我却不愿意再去尝试了。   “不,清韵,我主意已定,绝不更改!”楚轻语神色坚定看着柳清韵,沉重说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是什么男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嫁。”   说完,她站起身对楚锦钰行礼,离开了太极宫。   看着楚轻语倩影消失的方向,柳清韵长长一叹,“轻语的脾气,果然还是如同往昔一般,认定了,死也不改。”   楚锦钰温润淡笑,走过来抱着柳清韵的腰际,轻轻抿唇,“她是楚氏子孙,情深而重,换而言之,太过痴情了。”   “是啊,无论是你,紫炎,还是紫洛,都一样的痴情。”柳清韵靠在楚锦钰的怀中,轻柔一笑,“也正因为如此,才可以得到爱情。轻语,她不会孤独终老的,我不允许她这样对自己,紫炎的悲剧,不能再一次发生在轻语身上了。”   楚锦钰知道,柳清韵心里恐怕已经有了注意,“你想怎么做?”   “轻语这次失踪回来,我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我提前莫流觞的时候她好像是在想些别的事情,所以我猜,她失踪这段时间,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对。你还记得吧,莫流觞曾经说过,轻语终究还是会得到幸福的,而他只是轻语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相信莫流觞的预言,他既然娶了轻语,又知道自己不久人世,必然会为轻语算好一些退路。”   柳清韵对楚轻语的了解绝不是一点半点,楚轻语想什么,做什么,她几乎都可以猜测。   而这次,她分明在楚轻语眼中看见了丝丝缕缕的牵绊情感。   如果不是楚轻语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神态。   她可以断言,这次楚轻语失踪,必然是发生了一些特殊事情才对。   楚锦钰与柳清韵心意相通,一点就透,“你是说……轻语失踪这段时间内,也许……”   “也许是看开了莫流觞的死,也许是对莫流觞还有怀念,也许嘛……她是遇到了什么人,令她改变了。”柳清韵弯唇轻笑,眼眸微微眯起,“不管怎么样,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楚轻语回公主府沐浴后遣散了侍婢,独自坐在莫流觞曾经住过的亭台上,呆呆看着远处的池塘,以及池塘两侧廊柱上燃起的红灯笼。   第608章   曾经,流觞就是坐在这里,远远眺望公主府的大门,等着她回来,陪着她离开。   如今,公主府还在,流觞却已经死去了。   她是爱着流觞的,就算明知道流觞会死,也毫不犹豫嫁给他。   可,流觞真的死去了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相守固然是一种幸福,但怀念,确实永恒不变的眷恋。   所以流觞死去了,也依旧活在她的心底,永远不灭。   只是流觞的影响,被压制在心底最深处,化为守护心间的落石,而另一个男子,正悄悄占据她心里最空旷的位置。   一颦一笑,清隽优雅。   那是,蓝诗寂。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起他……”靠在廊柱上,她抱膝闭眼,弄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蓝诗寂,他怎么会这样难以摆脱,痴缠不休?   难道说,自己真的对他……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要把蓝诗寂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中   她爱着莫流觞,也愿意一辈子守着莫流觞,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改变!   蓝诗寂如何的好也罢,如今他们一南一北,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颜醉墨与蓝诗寂了。   他可以忘记她,娶杭晴雪,杭晴雨,继续做他令人娓娓称道的江南首富,而她,也可以为流觞守寡一生,绝不背叛!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   蓝诗寂!他不是她楚轻语的良人!绝不是!   打定了主意,楚轻语站起身,刚刚回到卧房,门就被敲了敲。   “公主,门外有人求见。”   楚轻语坐在梳妆台前,束着自己一头顺滑的黑丝,随口问道:“这么晚了,是谁?”   门外侍婢小心翼翼说道:“来人自称是公主的……公主的驸,驸马……”   咚——上好的紫檀梳子落地,楚轻语猛地站起身,声音惊诧不已,“是谁!”   “他,他说他是公主的驸马,叫,蓝诗寂。”   蓝诗寂!?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蓝诗寂……蓝诗寂……   “公主……您没事吧?”侍婢听见屋子里面有动静,又因为公主下令,这间亭台不许任何人进入,因而她不敢推门进去,只好连忙问道。   楚轻语急促呼吸,一双美目带着慌乱与错愕,一言不发。   到底,蓝诗寂是怎么找来到?   而且,他居然敢自称是她的驸马!   真真胆大包天!   来不及细想,亭台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启,楚轻语花容冷漠,道:“摆驾!”   第609章   公主府大门外,蓝诗寂一身玄蓝丝衣,腰系着银色缎带,一头秀发被丝带半挽半散,极致秀丽清隽的容颜看不起一丝情绪,淡淡望着眼前巨大华贵的府邸。   “皇长公主府”几个大字引入眼底,八扇大门紧紧关闭着,十三阶台阶全是汉白玉铺垫,两侧皆有大内高手护卫。   果然,是皇家之尊所在。   墨儿,你真的就是楚轻语吗?   蓝诗寂没有忽略刚刚公主府总管看见他那一瞬间的惊骇,以及脱口而出的“驸马爷”三个字。   原来,他真的和莫流觞那么相像……   难怪,难怪失忆后的她会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还对他保留了一丝熟稔。   想必,这决绝是为了莫流觞才有的吧。   就在蓝诗寂胡思乱想之际,公主的大门被沉重的开打,两扇大门,四扇侧门,以及两扇小门,齐齐开启。   几十个大内侍卫手提着灯笼从门内走出,站在抬价上。   红艳艳的灯笼照亮了整个公主府,蓝诗寂俊眸一眯,心想这好大的排场。   波斯进贡的地毯沿阶铺散,一只锦绣碎玉的鞋子踏上地摊,蓝诗寂抬眸一看,只见月华灯火之下,一身明艳红衣的女子缓步走来,直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目光澄澈,神态清冷看着他。   墨儿……   蓝诗寂看见颜醉墨,不自觉向前走了一大步,却被她冷漠的声音打断。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是本宫驸马,该当何罪?”   蓝诗寂脚下一顿,抬头看着容颜依旧的绝**子,片刻后,僵硬着动了动唇,“墨儿,你不认我?”   隐在衣袖中的手指狠狠攥了攥,她眼神落入了一片冰天雪地里,“本宫不知道你说的墨儿是谁,天下皆知,本宫闺名楚轻语。”   “楚轻语……楚轻语……”蓝诗寂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叨念,随后倏然一笑,苦涩而绝望,“你现在是楚轻语,而不是颜醉墨,可我依然当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你真真是胆大包天,本宫的驸马岂是你可以做的?!”楚轻语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虚,衣袖一甩,极致高贵。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蓝诗寂唇角缀着苦笑,把楚轻语高人一等的容颜都记在眼中,印在心底。   “本宫,本宫不认识你!”楚轻语撇过头去,不再理会蓝诗寂的注视,冰冷无情说道:“你胆大包天,竟然妄称是驸马,念在初犯,本宫饶你一次,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610章   说完,几乎是要落荒而逃的回公主府。   蓝诗寂的样子,这样失望,这样绝望的样子,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那么意气风发,那么精明果决的蓝诗寂,如今为了她不远千里从江南追到帝都……她,她却不能接收他分毫的好,只能将他赶走。   此刻,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却是一介平民。   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然把他们的关系颠倒了过来。   这,大概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过的。   就在楚轻语几乎要离开的时候,蓝诗寂突然开口,“慢着!”   楚轻语脚下一顿,也不转身,冷冰冰回答:“还有什么事?”   “公主殿下,你可以不认识我,但是,这样东西,你应该不会忘记吧。”蓝诗寂从怀里取出玉佩,举在面前,淡淡挑眉。   楚轻语转过身,一看蓝诗寂手指上的玉佩,大惊失色,“这是……这,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不会错的,这种形状,这种光泽。   不是她的鸾凤玉璧又是什么!?   她本以为这玉璧落入悬崖下,或者是遗失在江水里,没有想到,竟然到了蓝诗寂手上。   鸾凤玉璧可以号令皇族,是楚氏皇族族长的信物,见玉璧者如组长亲临,是她最重要的凭信!   蓝诗寂突然一笑,优雅转动着玉佩,薄唇一弯,“这玉佩,是从杭州颜家得到的,颜家家主颜重变卖家产,就把这玉佩卖给了我。不过,这玉佩是我妻子遗留下来唯一的东西,现在我妻子离家出走,我不得不以玉佩找人。这玉佩的主人,自然就是我蓝诗寂的妻子了。”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是什么,怎由得你胡乱威胁,蓝诗寂,你真是嫌命太长!”楚轻语见蓝诗寂不肯把玉佩轻易还给自己,气得口不择言。   蓝诗寂拿着玉佩,莞尔一笑,“公主刚刚说不认识我,怎么又知道我叫蓝诗寂呢?”   “你!”楚轻语被他算计了一道,气的娇艳酡红。   “公主,这玉佩如果是公主的,那公主自然就是我的妻子,如果不是公主的,蓝诗寂也不勉强,就此告辞了。”蓝诗寂说完,把玉佩收回自己腰间,转身要走。   楚轻语一见蓝诗寂真的要走人,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呵斥道:“慢着!不许走!”   “嗯?公主还有事?”   一见他那潇洒如风的样子,楚轻语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和流觞那么相似的五官,却也和流觞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第611章   蓝诗寂的手段心机都不在皇叔之下,如果他真的把鸾凤玉璧带走,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对她、对皇族都是一件莫大的威胁。   更何况,丢失信物鸾凤玉璧,她也没有脸面再见母妃父皇了。   狠狠盯着蓝诗寂的俊颜,楚轻语咬了咬唇,“蓝诗寂,你一定要逼本宫不可吗?!”   “不是我要逼公主,而是公主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蓝诗寂与楚轻语四目相对,一字一句说道。   公主府门前的红灯笼闪烁着红艳刺目的光,楚轻语乌发飞扬,粉唇被贝齿咬的煞白,死死看着蓝诗寂,终于还是丝绣一扬,道:“大胆蓝诗寂,竟然在公主府前放肆,妄称本宫驸马,蔑视本宫威仪,轻慢本宫尊位,罪无可恕!”   几条大罪压了下来,蓝诗寂背着手,神态清雅,笑颜悠然,“如此,公主想如何?”   楚轻语水眸闪过一丝狠戾,下令道:“来人!把蓝诗寂囚禁公主府!没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   “少主!”   隐在周围的影卫瞬间窜出,挡在蓝诗寂身前,与公主府的大内高手互相戒备,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蓝诗寂摆摆手,道:“你们退下。”   “是,少主。”   为蓝诗寂命令是从的影卫来得快,去得也快,身手极好,瞬间消失。   “公主是君,蓝诗寂是民,君有令,民不敢不从。”   说完,蓝诗寂身上的玄蓝缎带飞扬,人已经不快不慢踏上了公主府的台阶,整个人悠闲雅致得仿佛是来做客一般。   楚轻语看着近在咫尺的蓝诗寂,也看见了他俊眸中的困倦,心知他定然是日夜兼程赶来帝都。   他是执掌江南财富的第一人,为了她,竟然放下了那么多的事情赶来帝都。   万一,万一她不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岂不是白白来了一次吗?   究竟,这男人是想如何是好……   蓝诗寂……   蓝诗寂站在楚轻语身边,微微侧过头,抵在她粉白的颈侧,吐气如兰,“颜醉墨也好难,楚轻语也罢,此时此刻,我的眼里,只有我妻一人,而已。”   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楚轻语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蓝诗寂,而蓝诗寂,已经走进了公主府。   楚轻语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满目黯然,又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竟然是真假难辨。   夜风徐徐吹过,秀发拂过了她的眼角眉梢,红艳艳的灯笼余晖映入眼底,讥讽着她的懦弱与胆小。   第612章   不是她不肯正视蓝诗寂,而是,流觞……她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流觞。   流觞死了,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不是吗?   蓝诗寂有着大好的前途,他可以成为大周王朝的传奇,没有必要,没有必要为了她这样一个守寡的女人虚耗年华。   她不配,不配……   再抬头的时候,楚轻语水漾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   就在楚轻语转身回府时,公主府外的朱雀大道上,一抹身影急速奔来。   楚轻语仔细一看,是柳清韵身边的影卫寻常时候暗卫是不可能轻易离开柳清韵才对,疑惑着,楚轻语道:“出了什么事?”   暗卫跪在她身前,小声却急促说道:“皇后娘娘有了生产迹象,却一直难产,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时辰还不见大好,黛墨姑姑让属下马上请公主进宫!”   “什么!清韵……那皇叔呢?!”   “陛下昨天去了帝都远郊的冒陵祭祖,如今还没有回来。黛墨姑姑已经派人去请,眼下恐怕是在路上了,只是皇后娘娘她……”   楚轻语一听是柳清韵出了事情,当下也顾不得被他囚禁的蓝诗寂,提着裙裾,跑上了宫里的马车,“不必说了,我们进宫!”   楚轻语用最快的方式赶到太极宫,一处马车,太极宫外便是重重暗卫。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柳清韵,如今柳清韵成产在即,事关国运,暗卫也不敢大意。   一路进了太极宫,就看见宫婢太医来往不绝,一盆盆沾染了血迹的热水从寝宫里被端出,看得楚轻语喉头一紧。   清韵!   她顾不得行李的人,推开侍婢,闯进了太极宫。   鼻尖都是浓重的血腥味,楚轻语看着宫殿里廊柱上的丝纱都放了下来,几个太医正在外间商议着,一看见是楚轻语进来,都慌忙跪下。   “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少废话!都起来!”   楚轻语没有心思和他们繁文缛节,隔着几重纱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女医官和宫婢们往出端着血水。   刺鼻的血腥令楚轻语说不出的心疼,急切问道:“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太医院院首拱手道:“启禀公主,皇后娘娘有体寒之症,虽说经过调理已经没有大碍,但是生育皇嗣毕竟还是有风险。如今娘娘难产,这……怕是要……”   第613章   手指猛地一抽,楚轻语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呼吸一口,字字句句道:“怕是,要如何?”   太医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咬咬牙,道,“怕是要……要舍小取大。”   舍小取大!?   便是……   便是要放弃孩子,保住大人?   楚轻语太了解柳清韵了,知道她爱极了皇叔,为了皇叔,刀山火海也敢闯。   这孩子是皇叔的第一个孩子,对皇叔来说,有多重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清韵为了孩子也吃了许多的苦,如今,孩子不能保全,清韵怕是要伤心欲绝。   然而,她不能让清韵出事!   定了定神,楚轻语道,“保住皇后,孩子可以再有,但是皇后娘娘决不能有事!”   太医院院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启禀公主,皇后娘娘体寒,如今又难产在即,对身体损耗甚大,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怀有龙嗣了。”   “什么!?”   楚轻语瞪大眼,惊愕于自己听见的消息,又在回过神来的时候迅速看了一眼纱帐后。   清韵如果不能为皇叔再生孩子,那皇位该怎么办,江山该怎么办?   皇叔绝不可能因为清韵无法生育而再娶妃子,他对清韵的爱,动掣古今,生死相许。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楚轻语陷入了两难局面的时候,纱帐突然被掀开,黛墨一脸惨白走出来,“公主,娘娘在找您。”   “清韵!”   楚轻语跟着黛墨进了内室,便看见龙榻上,锦被之下躺着的柳清韵,已经身边不断忙碌的宫婢女医官。   “轻语……”柳清韵睁开眼,素白的容颜上全是汗水,唇色惨淡,气若游丝。   楚轻语跪在龙榻旁,抓着柳清韵的手,颤声道:“清韵,我在,我在这。”   “轻语,我听见太医的话了……轻语,不要犹豫,保住孩子……”柳清韵攥紧楚轻语的手,黑眸依旧清睿决绝,对敌人如此,对自己,也是如此。   楚轻语摇着头,唇瓣轻颤,“不,清韵,我不能这么做,皇叔不能没有你……”   “轻语,轻语……你听我说。”柳清韵已经感觉不到身下的阵痛,苍白的容颜绽出了一丝微笑,“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爱一次,恨一次,恋一次已经是上天垂青……锦钰,锦钰不能没有这个孩子……轻语,你,你身为皇族之首,应该明白,你……不能背叛皇族,更加不能,不能背叛天下……”   第614章   是的,她是皇族之首。   于理,她必须保住这个孩子,因为这孩子是嫡系皇嗣,将来大周天下的指掌者。   可是于情,她不能这么做,清韵是她的生死之交,要她放弃清韵,真的做不到……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大周江山会支离破碎,会满目疮痍,那也绝不是任何人的错!   清韵,必须要保住清韵。   况且,就算是皇叔在此,想必也不会放弃清韵!   她知**,也明白皇叔对清韵的心,也因为如此,清韵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要为皇叔留下子嗣。   皇叔如此,清韵如此,她也如此,他们经历了大风大浪,就算是错,也必须这样选择。   “清韵,对不起,我做不到……就算是身为皇族之首的我,也不能同意你这么做!”楚轻语放下柳清韵的手,豁然站起身,对一众医官侍婢大声说道:“传本宫命令,力保皇后娘娘素体安康,如果娘娘有丝毫不测,本宫要你们给皇后娘娘陪葬!”   女医官相觑看看,跪在地上道,“臣妾谨遵公主命令。”   说完,打开药匣,拿出里面的药丸化开。   那药丸便是可以将孩子杀死在腹中,再通过金针过穴引产而出,柳清韵在宫里这么久,只看一眼就立刻明白过来。   “不!轻语!不要!”柳清韵抓上了楚轻语的衣袖,眸光慌乱,用力摇晃着,“不要杀死我的孩子!我求求你,轻语!不要这么做!”   楚轻语狠下心,闭上眼睛用力拂开柳清韵的手,冷冷说道:“我没有别的选择,柳清韵,你是一国之母,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我若是你,我便拼尽全力,无论如何也要生下孩子,否则,本宫……本宫便要将他杀死引出。”   柳清韵的手被楚轻语推开,掉落在软垫上,她抬头看着楚轻语,只见楚轻语双目紧闭,脸色冷凝,已经是丝毫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   女医官把调好的药汁送到柳清韵身边,胆怯看了一眼楚轻语,“公主……这药……”   楚轻语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冷漠的与柳清韵对视,“清韵,最后一次,为了皇叔,为了大周,为了孩子……如果,真的生不下来,我,我也只有……”   柳清韵没有说话,而是抓起了床帷上的缎带,咬在嘴里,身下的抽疼又开始,柳清韵的手死死抓着床榻上的垫子,拼尽全力,要把孩子生下来。   第615章   她知道,楚轻语没有骗她。   如果她真的生不下这孩子,楚轻语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如今,唯一能保住孩子的,就只有她自己!   锦钰,穿越千年,重生为人,只为了和你相爱相守,我连死都不怕,拼了我的性命,我一定为你生下孩子!   楚轻语看着柳清韵的动作,知道她已经从绝望中走出,眼下,她只能盼望清韵顺利生产……   双膝跪在龙榻上,楚轻语紧紧握着柳清韵的手,眼泪在自己都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滴滴落下。   “娘娘!您用力!孩子快出来了!用力啊!”   “娘娘!再用力,娘娘!”   “出来了!臣妾看见孩子的头了,娘娘,您千万别放弃,用力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楚轻语和柳清韵都到了一个极限上,彼此交握的手划伤了对方的掌心,血丝染红了对方的手掌。   终于,在婴儿的一声啼哭下,柳清韵颓然放开,嘴里的缎带已经被咬得七零八落,素颜苍白无力,大汗淋漓。   楚轻语站起来,顾不得自己已经酸麻的腿,惊喜叫道:“生了!”   “锦钰……终于有后了……”柳清韵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昏睡过去,唇畔,还有一丝笑意。   宫婢们把孩子打理好,小心翼翼抱到床榻便,“公主,是位皇子。”   皇子……   这,这是皇叔盼望多年的皇嗣……   楚轻语接过被锦被包着的小小生命,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这孩子是皇叔和清韵的孩子,定然遗传了皇叔的清雅与清韵的柔美,她本以为会是怎样惊世绝伦的容貌,没想到,居然是个皱起来的小猴子……   不由自主的浅笑着,她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小脸,那孩子粉嫩嫩的唇儿嘟着泡泡,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乖乖,我是你的皇姐姐……睁开眼睛看看皇姐姐,嗯?”   小孩子听不见楚轻语的话,依旧我行我素的睡着,楚轻语笑笑,把怀里这个生来尊贵于世的小皇帝放在柳清韵的身边。   清韵与皇叔,彼此间有了最真挚的爱情,如今,也有了骨肉血脉。   天下间,还有比他们更幸福的人吗?   叹了一声,她转过身,正好看见黛墨进来,“公主,陛下回宫了!”   “既然皇叔回来了,我也就先回府了。”   楚轻语把余下的时间都交给了楚锦钰,想必,等清韵醒来,最想看见的人,应该就是皇叔。   第616章   离开皇宫,楚轻语上了马车,回到公主府。   避开公主府的护卫,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亭台。   已近凌晨了,全天下都在沉睡,也只有她一个人还在闲逛吧。   花园里的花香萦绕鼻尖,楚轻语索性坐在花园凉亭里,双臂交叠,下颚抵在手臂上,出神看着远处绽开的梦昙花。   这一晚,真的是经历太多了。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是处于刚刚差点就失控的状态。   关心则乱,就算是她,也不能那么冷静面对清韵几乎是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一刻。   如果,她刚刚选错了,可能清韵,可能孩子,可能……总是,那会是一个永远没有办法补救的遗憾。   还好,她为皇叔保住了清韵,也保住了孩子。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选择,真的很重要,选对了,便是如愿以偿,选错了,便是抱憾终身。   对待情韵是如此,对待她自己呢?   她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远处绽放的幽蓝梦昙花,渐渐模糊成了蓝诗寂的样子。   等楚轻语回过神来的时候,肩膀一阵温暖,她抬头一看,肩膀上披着蓝诗寂的外衣,而身后,站的不是蓝诗寂,又是谁?   “你,你怎么会出来!?”她明明把他关进公主府的地牢了,怎么会出现在花园里。   蓝诗寂缓缓一笑,“公主府的地牢不太牢靠,所以我就出来走走。”   “你大胆!竟然……”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她唇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   “大胆,放肆……这样的词我已经听的太多了,不知道你除了这么几句话之外,还有别的说辞吗?”蓝诗寂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长指,磨蹭她娇嫩的唇瓣。   楚轻语只觉得蓝诗寂的手指好像有什么魔力,就这样蹭着蹭,便令她背后一阵颤栗。   她连忙往后仰了仰,慌乱眨眼,目光游离,“这是我公主府,不是任由你来去自如的寒秋山庄。”   “原来,公主还记得寒秋山庄,我好以为在公主的记忆里,把与我有关的东西都抛之脑后了呢。不过,我更希望公主常常挂在嘴边的不是寒秋山庄,也不是鸾凤玉璧,而是……蓝诗寂这三个字。”   他说着,把头低了几分,羡煞旁人的卷长睫毛轻轻眨动间骚动了她凝脂一般的脖颈,引得楚轻语不由自主往后靠,直到靠在他怀里。   “蓝诗寂……你,你不要太过分……”   第617章   “我怎么会过份呢,对你这样逃家的妻子,我怎么做,应该都不算过份。”蓝诗寂的手更大胆的揽上她的纤腰,深深吸了口气,把她的冷香藏在心底。   楚轻语推开蓝诗寂的手,慌忙站起身,气极说道:“本宫说过,你不是驸马!”   “我不是驸马?”蓝诗寂讪笑着,坐在楚轻语刚刚坐在位置,十根手指交叉,精致明媚的眼眸流动着看不见的寒气,“拜过天地,你是我的妻子,入过洞房,你也是我妻子,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怀了我的骨肉,你说你不是我的妻子,那谁是呢?”   骨肉?!   楚轻语反射性捂着自己的小腹,想起了柳清韵刚刚生产,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   对了,她……她和蓝诗寂已经……已经……   难道,她会怀了蓝诗寂的孩子吗?   孩子,她和蓝诗寂的孩子……   “不!不可能……”楚轻语的脑子已经是一片混乱,越是多想,越是心虚,急急说道:“你,你不要乱说……本宫,本宫守喪,怎么可能……”   蓝诗寂一听“守喪”这两字,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顾不得颜醉墨现在是心神慌乱还是语无伦次,伸出手,迅速抓住她,拦腰抱在自己腿上。   扳过她的下颚,四目相对,蓝诗寂隐忍着怒气,平静说道:“我知道你对莫流觞的感情,我不会逃避,所以我允许你想他,念他,在心底留有一块位置给他……但是轻语,你也要面对自己,莫流觞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一定要比死去的人更幸福,这样才对得起他,不是吗?”   黎明的白露与渐渐晕染的朝阳交织在蓝诗寂的眼眸中,看的楚轻语几乎要忍不住答应。   然而,她却坚定的闭上眼,狠下心,道:“蓝诗寂,本宫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本宫,从来都不认得你!倘若本宫有驸马,他便是莫流觞,倘若本宫有子嗣,也是莫流觞的遗腹子,与你蓝诗寂,没有一丝关系,没有一点关系!”   “楚轻语!”   蓝诗寂彻底恼火,倏然站起身,凝眸寒栗,狠狠说道:“你,你竟然敢让我的孩子认别人为父!”   “你……你不要乱来……这里可是公主府!”楚轻语被蓝诗寂的暴怒吓得退了半步。   这女人,真的是要气死他才罢休!   不认他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敢令他的孩子给别人!   第618章   楚轻语!   你难道是石头做的心吗?看不见我对你好,看不见我对你的爱!   抱着莫流觞死去的牌位,难道你要为他守寡一生不成!?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的付出岂不是最可笑,最廉价的感情吗?   蓝诗寂深深呼吸着,终于还是冷漠微笑,“楚轻语,我的爱不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你不爱我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能轻贱我的感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楚轻语,我警告你,我的爱情不是你可以这样随意伤害。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轻语看着蓝诗寂离开的背影,缓缓垂下头去,眼中都是无尽伤感。   六月的荷花依旧盛开,柳清韵坐在矮榻上,晃着摇篮里熟睡的小皇子,露出恬静微笑,“难得看见你这副表情,怎么,又和驸马吵架了?”   心里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柳清韵,楚轻语宫裙迤逦在地,坐在矮榻另一边,伸手逗弄着小皇子柔嫩的小脸,满不在乎道,“我说过,我的驸马早已经死了,他根本不是。”   柳清韵瞟了一眼楚轻语,笑叹道:“莫流觞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你就不肯接受新的感情呢,我看你明明对他是动了心的。”   “谁说我对他动了心!”楚轻语的手指离开小皇子,垂下眸子,喃喃道:“流觞死了多久,我的心也跟着死了多久,他……他不过是长了一张与流觞相似的脸罢了。我不会爱上他的,绝不会。”   绝不会?   每次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完全相反的话。   柳清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看着楚轻语,意味深长道:“既然你不爱他,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那时候我失忆了嘛,才会被人利用,糊里糊涂嫁给他。现在我既然恢复了记忆和身份,那他就根本配不上我,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的驸马。”楚轻语斩钉截铁,义正言辞的说道。   她的驸马永远都只是死去的莫流觞,虽然他们没有圆房,但是她楚轻语这辈子爱的只会是莫流觞。   “配不上你?他可以堂堂江南首富,配你尊贵公主那是天作之合,你分明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手指戳了一下楚轻语的额头,柳清韵不怀好意笑道:“当初我为了不承认对你皇叔的爱,也和你一样,用一个千疮百孔的理由来反复说服自己,到最后才发现,根本骗不了自己的心。”   第619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轻语算是和她当初一样,都走进了自己编制的圈套中。   女人喜欢用谎言欺骗男人,但更喜欢用谎言欺骗自己。   轻语分明是爱上了‘他’,却还非要扯上已经死去的莫流觞来欺骗自己。这就好像当初紫炎死了,她为了逃避锦钰的感情,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坚信着对紫炎的爱和对锦钰的恨……事后想想,还真是可笑至极。这个谎言不但伤害自己,更伤害所爱之人,无疑是爱情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只是眼下,轻语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亲手编制的圈套中罢了。   天下之间,最了解自己的人便是柳清韵,在她面前,自己和透明人没有分别,无论是想隐瞒的,还是想辩解的,都是那么无力。   她对蓝诗寂的感情却连自己都弄不清楚,清韵只是想让她尽早出嫁,便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她承认蓝诗寂的身份。   大概是清韵的口才太好,说得她有些心虚,也有些不知所措……   “总之,总之我不可能接受他!”楚轻语丢下这句话后便落荒而逃。   或许,她可以为这段感情推波助澜呢……柳清韵看着楚轻语惊慌逃跑的背影,唇畔缓缓露出一丝狡诈微笑。轻轻哄着摇篮中粉雕玉琢的小皇子,她已经在为轻语的‘幸福’开始了算计。   “黛墨。”柳清韵轻唤了一声。   侍奉在门外的黛墨立刻答道:“娘娘,奴婢在。”   “备车,去公主府。”她轻轻眯起眼眸,嫣然一笑。   “是。”   令忘尘在宫外拦下了准备回府的楚轻语,柳清韵趁机到了公主府,公主府的人几乎都认得她,因此通行无阻,直到公主府地牢。   “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柳清韵站在地牢外,对黛墨轻轻吩咐。   “是,娘娘。”   柳清韵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下地牢。   公主府原本是楚锦钰未登基前的王府,这地牢自然也是楚锦钰当初的手笔,阴暗的通道上遍布机关,如果不是曾经来过,柳清韵一个人根本不能到达关押蓝诗寂的地方。   “呦,这公主府地牢什么时候变成给人享受的客栈啦?”   站在已经打开的牢门前,柳清韵笑着看钢牢里铺着的波斯地毯、紫檀案几、雕花床帷、以及……一壶上等龙井。   蓝诗寂放下手中的账簿,抬眸一看,之间牢门外站着一个宫装素裙的绝美女子,正笑意吟吟看着自己。   第620章   “蓝诗寂参见皇后娘娘。”他半跪在地,嘲弄道:“戴罪之身,娘娘见笑了。”   “无妨,一别数月,蓝少主风采依旧啊。”柳清韵不顾及身份,弯腰进了牢里,上上下下打量着已经‘脱胎换骨’的牢笼。   轻语还说自己对蓝诗寂不动心,分明是句谎话,如果不动心,怎么会把一个囚禁犯人的地方布置得如此……呃,表里不一呢?   分明是心疼蓝诗寂,又嘴硬的不肯承认,这轻语……   讪讪一笑,柳清韵坐在檀木椅上,看着地上半跪的秀致男子,“起来吧,迟早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这么繁文缛节。”   蓝诗寂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站起身后,垂眸淡笑,“一家人?蓝诗寂担当不起。”   “蓝少主何必自谦呢,我家轻语嫁给你,你便是驸马,与我,与陛下,都是一家人……只不过……”柳清韵手指抵在唇上,眸光清雅中带着狡黠,“只不过,这一切都得是轻语自己承认才好,否则,蓝少主怕是要独守空牢了呢。”   蓝诗寂绝不是第一次和柳清韵交手,事实上,他对这个号称“大周朝最富传奇的皇后”深感敬佩。   柳清韵此人,无论是胆识谋略,还是计策手段,都不是一般男子可以抗衡。   能站在皇帝身边,得到如今的宠爱,是绝对不能小觑……“皇后娘娘说的是,诗寂能娶到公主是三生有幸,眼下公主却不肯认我,娘娘以为诗寂该如何是好?”   “这个么……”柳清韵一副迟疑的模样,而后抿唇一笑,“我自然是站在轻语这边,况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蓝少主应该早有未婚妻了,不是吗?蓝少主左拥右抱,趁着轻语失去记忆,强娶金枝,高攀玉叶……如今轻语既然恢复记忆,蓝少主又不肯放手。不要说我没有办法,我想,就算是轻语愿意跟着你,本宫与陛下,也决计不会同意!”   原本还在微笑的柳清韵,一张闭月羞花的柔美容颜渐渐凝冰,轻缓淑柔的语气也慢慢生硬起来。   说到最后,竟然是带着命令责难,高高在上。   寻常人看见她这副样子早已经跪拜在地,三呼息怒了,然而,蓝诗寂绝不是寻常人,他非但没有因为柳清韵的话感到畏惧,反而背过手去,风姿绝然的缓缓开口,“我娶轻语,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是蓝某人本着天地良心,对轻语一心一意,绝不更改。晴雪与我有恩,我对她曾经动过心,但是我不爱她,所以拼尽全力的弥补她。现在,我唯一爱的人,也是会永远爱的人,只有一个楚轻语!”   第621章   柳清韵严肃看着蓝诗寂,微微挑眉,面无表情,“你不变心?”   “绝不。”蓝诗寂君子坦然,目光灼灼。   “要我相信你,除非,你发誓会永远爱轻语,否则,我不能相信你。”   蓝诗寂没有迟疑,撩袍跪下,举起手指对天盟誓,字字句句,沉重有力,“我蓝诗寂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辜负楚轻语,爱她,保护她,照顾她,除非我死,否则,我要给她永远的幸福,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柳清韵亲眼看着他发下誓言,冷冷说道:“如果你违背了誓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爱轻语,无论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从她嫁给我那天起,她便是我的妻。”蓝诗寂站起身,眸光清澈认真。   柳清韵没有说话,而是轻轻点头,站起身来,她带着浅笑,离开了地牢。   楚轻语并不知道蓝诗寂和柳清韵会面的事情,此刻,她正被忘尘拦在宫门外。   忘尘是楚紫炎生前最信任的护卫,又是柳清韵的贴身护卫之一,楚轻语对忘尘也识若朋友,被他拦下后,奇怪问道:“出什么事了?”   “公主,华亲王和华亲王妃又打起来了,皇后娘娘让您去看一眼。”忘尘尽职尽责把柳清韵交待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楚轻语。   “六皇兄?”楚轻语先是一愣,而后突然笑道:“‘又’打起来了?六皇兄这次怕是‘又’被揍了,不过无妨,雪薇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说完,她便要上马车。   忘尘一见楚轻语要走,连忙出手挡在她身前,“这次不一样。”   楚轻语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她一直都知道雪薇和楚紫洛之间奉行着‘打是亲骂是爱’的宗旨,尤其是性格冷漠的莫雪薇和脾气火爆的楚紫洛……不过每次吵架也好,打架也罢,都是床头吵,床尾和,再不济还有清韵从中调和才对。   “到底怎么了?”   “听说王妃娘娘把王爷给……给毁容了……”   “啊!?”楚轻语吃了一惊,顾不得自己要回府,跳上马车,喊了句,“快起华亲王府!”   马车基本上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沿着朱雀大街飞驰,不一会儿就到了华亲王府。   楚轻语掀开车帘,往王府里跑着,守在王府外的护卫们一看是楚轻语,连忙行礼。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楚轻语跑进王府正苑,四下找楚紫洛时,王府总管正好路过,“参见公主。”   第622章   “王爷王妃呢!”   “在忆湘阁。”   楚轻语也来不及去问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也就只生下忘尘说的,楚紫洛被毁容的事情。   这也怪不得楚轻语,忘尘这个人太过认真,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认真的语气,明明是一件叹息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一件悲剧了……   哎,也不知道这次雪薇是怎么了,竟然对六皇兄下了这么重的手。   六皇兄虽说武功不差,但比起曾经做过杀手暗卫的莫雪薇来说,他哪里会是对手啊……   等楚轻语赶到忆湘阁的时候,两扇门紧闭,完全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六皇兄,不会是已经被雪薇砍死了吧?   咽了咽口水,楚轻语推开门,试探唤道:“六皇兄,雪薇……啊——”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花瓶迎面砸来,吓得楚轻语慌忙闪过去。   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砸在门上,啪啦一声碎成无数片,享年210岁……   楚轻语捂着胸口,心还在砰砰的乱跳,抬眸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乖啊……这是什么情况?   映入眼底的是楚紫洛跪在镶金雕玉的……搓衣板上,莫雪薇坐在主位上,手里面拿着她贴身软剑“流雪”,手里面抓着不知道从哪搬来的花瓶,正举着,如果不是看见进来的人是楚轻语,估计这个古董花瓶也要寿终正寝了。   楚轻语扯着僵硬的笑容,颤颤抖抖指着楚紫洛,道:“六皇兄……你这是……”   楚紫洛尴尬咳了咳,俊脸上一面巴掌痕迹,明显是被扇了‘锅贴’,虽说不至于毁容那么严重,两三天内也见不得人了,“轻语,你来啦。”   “额……我,我听说你被毁容,所以……”楚轻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这种情况,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好啊。   莫雪薇看清楚是楚轻语,放下手里的花瓶,软剑直指楚紫洛,冷冰冰道:“毁容,这倒是个好主意,毁了你这张脸,看你以后拿什么勾引别人!”   精光凛凛的剑尖在楚紫洛俊颜前轻晃着,看得人后背一阵颤栗。   楚紫洛倒是一脸无畏,也不在乎自己面前的软剑,柔声道,“雪薇,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如果毁了我的脸你可以放心,现在就下手吧。”   “好啊,既然你强烈要求,我就好好帮你换张脸!”莫雪薇根本不吃他这套,手里的软剑可不是玩具,锋利的剑刃眼看就要划伤楚紫洛的脸。   第623章   楚轻语几时也没有见过两人这么‘恩爱’法,当下也顾不得危险,连忙抓住莫雪薇的手腕,生怕她真的一剑下去毁了楚紫洛这张脸。   “雪薇,有话好好说啊!别……千万别动刀动枪的……那个,六皇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楚紫洛跪在搓板上,一副大无畏精神,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很‘熟练’的盯着莫雪薇的小腹,“雪薇,你随便砍随便划,只是,别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啊?!”楚轻语手指一松,没有注意莫雪薇把剑尖准确的偏了半分,在楚紫洛脸上表演‘擦身而过’的绝活。   看着莫雪薇略显宽松的宫裙,楚轻语哑然,“雪薇,你怀孕了?!”   莫雪薇冷哼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剑,坚定否认:“没有,他乱说的。”   “乱……乱说?”楚轻语转头,看见了楚紫洛眼中的无奈和宠溺,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扶着莫雪薇的臂弯,让她坐回椅子上,讨好说道:“雪薇,你别气,六皇兄说的对,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嘛……额,这次六皇兄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教训他。”   莫雪薇把软剑垂在脚下,狠狠瞪了一眼楚紫洛,“他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哎,六皇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雪薇给你生儿育女,你怎么能这么做,小心我告诉清韵,让她整治你。”虽然明知道楚紫洛对莫雪薇的深爱,又知道楚氏皇族的男子皆深情,楚轻语还是帮莫雪薇说话。   楚紫洛是有苦难言,不敢得罪莫雪薇,又解释不得,只有苦笑,“雪薇,你信我啊。”   莫雪薇哼了哼,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楚紫洛。   她知道,身为皇族之首的楚紫洛一贯是行事果决,尤其他还是皇帝的亲侄子,若不是宠爱自己至极,怎么会如此……   感动归感动,莫雪薇可没忘记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你说,你和那个侍婢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那是她自己假装摔倒引我入局,雪薇,我保证,我发誓,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啊!”楚紫洛站起身,要往莫雪薇身边走。   “我叫你起来了吗?!跪回去!”莫雪薇横了楚紫洛一眼。   楚紫洛为妻命是从,只好在再次跪在搓板上,身上的亲王风采一丝都无,十分任命。   第624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轻语可是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得清清楚楚,她很清楚,这世上最爱六皇兄的人只怕就是雪薇了,平日里吵吵闹闹,可真要动了六皇兄,莫雪薇不发疯才怪。   说是欢喜冤家,八成就是像他们这样。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那么幸福……   摇摇头,她暗叹的同时又悄悄瞄了一眼莫雪薇的肚子,如今清韵已经生了,莫雪薇也怀有身孕,想必要不来十月八月,也会生下孩子。   皇叔一家的幸福,六皇兄一家的幸福。   而她的幸福,又在哪儿呢?   松开莫雪薇的手臂,楚轻语也不再去劝说,反正他们两个人是越吵感情越好。   “六皇兄,雪薇,你们继续吵你们的,只要不烧了华亲王府,随你们闹去,我呢,就回府了。”   楚轻语也不管莫雪薇和楚紫洛会弄成什么样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干脆利落的走人。   太极殿中,柳清韵把孩子交给黛墨,端起参茶放在楚锦钰身边,手指被楚锦钰握住,拉在身边坐下。   柳清韵把头靠在楚锦钰肩膀上,闭上眼,轻轻抿唇笑道:“我去见了一个人,你猜猜看,是谁?”   握着柳清韵的柔荑,楚锦钰温润清雅的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轻语进宫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出宫,想必是和轻语有关……应该是蓝诗寂到了吧?”   一点也不意外楚锦钰的料事如神,柳清韵睁开眼,眼底流动狡黠之色,“没错,就是蓝诗寂。当初莫流觞预言,蓝诗寂与朝廷千丝万缕的关系,是斩也斩不断的,如今看来,莫流觞倒真是料事如神了。”   “蓝诗寂是江南寒秋山庄的少主,手握着财富无数,兼之文武双全,聪明绝顶,有他镇守江南,我很放心。”楚锦钰早已经看出蓝诗寂非池中之物,当初如果不是蓝诗寂的关系,西北天灾何以缓解。   而且,蓝诗寂是真真的富可敌国,说穿了,也是朝廷的一个隐患。   他若是不动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有二心,恐怕会动摇国本。但,倘若蓝诗寂变成皇室中人,便可以为他所用,届时,江南稳固,国泰民安。   无论是出于哪种考量,蓝诗寂和楚轻语的婚事都是好事一桩。   “你倒是放心了,可轻语却未必愿意。”柳清韵眯起眼眸,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公主殿下可没有善待蓝诗寂,眼下,正把他关在公主府的地牢之中,可怜这蓝家少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第625章   “哦?轻语会这么做?”   一向爱恨分明的楚轻语会对蓝诗寂如此‘薄情’有点出乎楚锦钰的意料之外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薄唇微微弯起,温和说道:“原本我还担心轻语对蓝诗寂究竟是不是动了感情,如今看来,能让轻语做出这种事情,蓝诗寂在她心的分量应该是不轻。”   这狐狸精……真是没有社么事情可以瞒得过他……   柳清韵**的看了楚锦钰一眼,“可眼下,轻语对蓝诗寂还有心结,如果不解开这道心结的话,别说你我没有办法令轻语点头应允,就算是莫流觞重生怕是也拉不回轻语这执拗的性子了。”   楚锦钰微微一笑,黑眸润雅得如同美玉,分明的温润清隽,却有带着一丝精厉,那是柳清韵最熟悉的,他成竹在胸的模样。   “锦钰,你有办法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高深莫测的笑容又带着涓涓夕风,清雅迷人,看在柳清韵眼里,早已经是狐狸般的标准微笑。   “说说看。”   “别急,我这个办法,是万事俱备,还欠一股东风……”楚锦钰神秘的淡笑,眸光清睿逼人。   柳清韵白了他一眼,“装什么神秘,还不快点说。”   楚锦钰一点也不急,笑意吟吟轻抚着她白皙的手背,温声道:“我不是已经下旨,为轻语招驸马了吗?”   “是啊,可轻语已经嫁给蓝诗寂了,你再给她招驸马……”“我不是让蓝诗寂做驸马。”楚锦钰慢慢的笑开,瞳眸深沉如墨,一字一句道,“明晚,楼兰王轩辕烈就会到帝都,我要他做轻语的驸马。”   “轩辕烈?”   柳清韵想起来轩辕烈是楼兰国王,人称文治武功的绝世人物……一年前,她曾经见过一次,也就那么一次,便永远不忘轩辕烈的绝代风姿……尤其,她更加不会忘记,轩辕烈对楚轻语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   但,如果说对轩辕烈与蓝诗寂的第一印象,又觉得两个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人物。   无论是一身红衣,高贵逼人的轩辕烈,还是蓝衣清隽,秀致俊颜的蓝诗寂,对楚轻语都是有着最真实的感情,差别只在于,楚轻语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   虽然有点对不起轩辕烈,但是……为了轻语,似乎,一切都是值得的。   柳清韵唇角溢出了一丝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楚轻语并不知道楚锦钰和柳清韵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眼下,她对自己的事情还拿捏不定,站在地牢门口,看着里面的长路,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第626章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提着裙裾,慢慢走了下去。   地牢已经被她重新布置,一切都照最好的规制设置,她虽然不愿意认蓝诗寂,也不愿意承认彼此的关系,但是她更加舍不得让蓝诗寂受苦。   红毯尽头,蓝诗寂早已经感觉到她的到来,放下狼毫,微笑看着楚轻语。   站在地牢外,楚轻语淡淡看着蓝诗寂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除非我死,否则……”“否则便不肯正视我,对吗?”薄唇轻弯,蓝诗寂的眼神柔软而坚定,“那么,我也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我更加不会放弃。”   “你信不信,我可以马上杀了你。”   “我信,但我也相信,在你杀了我之前,我会让你知道你爱上我的事情。”   “蓝诗寂,你自信得过了头!”楚轻语满脸的冷若冰霜,菱唇抿成一线,似乎是真的动了怒气。   蓝诗寂不以为然,烛火下,清隽的容颜宛若江南最写意的风景画,包容着一切,“轻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命运是不可逆转,从你嫁给我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仅仅牵扯在了一起,便是你苦,便是你怨,然而……轻语,你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他说话时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可逆转的鉴定决心。   明明,他并不是莫流觞一般的天人之姿,但楚轻语突然觉得,他的话是带着无尽神秘,注定了所有。   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楚轻语菱唇有不易察觉的轻颤,避开蓝诗寂的目光,转身离开。   蓝诗寂看着楚轻语的身姿消失在了通道尽头,微微一笑,坐回案几后处理从江南运来的繁重公事。   轩辕烈到来的那日,便是柳清韵与楚锦钰为楚轻语招驸马的那日。   皇宫太极殿中,楚锦钰看着坐在左侧的楚轻语,又看看坐在右边的轩辕烈。   太极殿里丝竹轻缓,作为主角的楚轻语非但没有盛装出席,反而穿了一身白纱宫裙,发髻挑心,只有几枚珍珠发簪点缀,一朵洁白纤细的芙蓉花斜插发间,给人感觉高贵圣洁,加之一张闭月羞花的容颜,冷冷淡淡的神态,看起来就像是……戴孝?   轩辕烈眉心一蹙,冷哼道:“本王早说过,公主迟早会嫁给本王。”   楚轻语拿起面前的玉杯,手指一顿,漠然瞟了轩辕烈一眼,“本宫也说过,便是终身守寡,也绝不会嫁给你。原来王爷不是耳朵有病,而是脑子有病,理解不了本宫的话。”   第627章   在场陪宴的官员都怔了住了,皇室自从柳清韵做了皇后,便时不时传出一点令人诧异的“秘闻”,楚轻语身为皇长公主,消失了许久,又突然出现了……听说,公主府还囚禁了一个人,这个人……额,听说,据说,还是名满天下的江南首富……   公主曾经嫁过人,还没有多久,驸马就病逝了,如今陛下下旨为她重选驸马,轩辕烈以绝对优势挣得驸马之位,倘若陛下硬要公主嫁给轩辕烈,以公主的性格,怕是会带着楼兰军打回大周……   众人相觑,都选择了坐等看戏。   果然,楚锦钰扶着额心,眼角看了一眼楚轻语,装死和善,实则严厉,温润一笑,“轻语,不得放肆。”   楚轻语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估计皇室颜面,没有顶撞楚锦钰,“是,皇叔。”   乐声舒缓,楚锦钰摆了摆手,令歌舞退下,笑看轩辕烈,“楼兰王,朕言出必行,既然楼兰王文武双全,对轻语一心一意,朕就做主,将轻语许配楼兰王。”   轩辕烈站起身,平生第一次,对楚锦钰恭敬低头施礼,“谢天澈陛下恩典,本王一定会好好对待公主,不负陛下对本王的信任。”   “好,朕也很高兴可以和王爷结成亲家,想必两国联盟对朕或者对王爷都是一件好事。”楚锦钰举杯,与轩辕烈遥遥对饮。   楚轻语见两个人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安排完了,气得拍案而起,“皇叔,我不嫁!”   楚锦钰处变不惊,淡淡一笑,“不嫁?朕已经下旨,你想抗旨不成?”   “我……轻语不敢……”楚锦钰的目光太过于摄人,楚轻语低下头,喃喃道:“可皇叔,轻语……轻语不想……”   “楚轻语不能嫁!”   就在楚轻语说不出话的时候,殿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清雅舒缓,紧跟着,一身蓝纱细绸,乌发垂腰,步步行来。   楚轻语看着蓝诗寂,一句话也说不来。   楚锦钰的扇子支着自己完美的下颚,笑容不减,问道:“为什么不能嫁?”   “因为她已经给草民了。”定定说完,蓝诗寂撩袍跪下,单膝着地,“江南蓝诗寂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轻语还是一言不发,而轩辕烈则眯了眯眼眸,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美男子,“蓝诗寂?你就是号称大周富贵第一人的蓝诗寂?”   第628章   “不敢当,轩辕王爷廖赞,蓝诗寂不过是大周一平民百姓,得公主不弃,下嫁于我,王爷若想娶公主,蓝某人怕是要让王爷失望了。”   面对轩辕烈,蓝诗寂不吭不卑,振振有词,虽然他没有轩辕烈的身份尊贵,气势容颜绝不在轩辕烈之下。   楚锦钰笑看着两个人,又转眸看了看楚轻语,但见她怔怔盯着蓝诗寂,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担忧与爱恋。   黑眸一动,楚锦钰把玩着扇子,挑唇道:“蓝诗寂,你说轻语嫁给你,可朕却从来不知道这回事。轻语是朕的亲侄女,身份不同寻常,你说娶就娶,可问过朕的意见?”   蓝诗寂站起身,单手背过身后,风姿翩翩,“公主与草民是明媒正娶,纵使没有禀告陛下,然而,夫妻之名尚存,想必陛下不会拆散我们夫妻,令轻语改嫁她人。”   “说得好。”楚锦钰手指转动了一下玉扇,黑眸的转动之间褪去温润,变得精厉异常,“可朕,却不能把轻语嫁给你。”   “为什么?”   “轩辕烈乃是楼兰之王,轻语乃是我大周皇长公主,先帝唯一公主,他们是门户相配,身份相同,可你……不过是一届平民,有什么本事让堂堂公主下嫁?再者,轩辕烈娶了轻语,我大周便形同与楼兰结盟,对朕对楼兰王都是好事。”   蓝诗寂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陛下说的在理,蓝诗寂没有轩辕王爷的地位、也不能王爷一样给陛下想要的一切,但是蓝诗寂,有一颗爱公主,可以付出一切的决心。”   “决心?”楚锦钰意味深长的淡笑。   蓝诗寂瞳眸深暗,坚定异常,“是的,草民的决心。”   敢和楚锦钰叫板的人,蓝诗寂是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了……哦,对了,还有皇后娘娘……不过,这蓝诗寂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点……在座的陪宴官员都为蓝诗寂捏了一把冷汗,同时看看楚轻语,她还是在看蓝诗寂,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在看着,用那种深暗又难以猜测的方法猜测着……   轩辕烈缓缓站起身,目光锁在蓝诗寂脸上,冷漠哼声,“如果你不能证明你可以付出生命对待公主,本王绝不会放手,不要忘了,本王才是皇帝陛下下旨赐婚的驸马。”   “你想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轩辕烈抽出腰际上的匕首,丢给蓝诗寂,“如果你可以刺进心脏,且不死,本王就甘愿把公主双手奉上。”   第629章   蓝诗寂接住匕首,转头看着楚锦钰,“陛下呢,也同意吗?”   楚锦钰笑意吟吟,温和优雅的点头,“这个注意不错,如果你敢这么做,朕就同意轻语嫁给你。”   蓝诗寂抓着匕首,转身面对满堂官员,烛火下,俊颜绝世,风姿清隽,“好,蓝诗寂尊陛下圣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蓝诗寂身上,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楚轻语,终于在她身前,温柔以待,“轻语,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弃。但是,如果我死了,你也不必伤心……我本以为我会代替莫流觞给你余下的所有幸福,可是轻语,幸福有的时候是稍纵即逝的,抓不住,它就会离开……轻语……”   目光清澈,彼此的容颜都映在眼底。   楚轻语想起,第一次看见蓝诗寂时,红烛高照,凤冠霞帔,她就是这样的嫁给了他。虽然,他们之间有过欺骗伤害,有过尔虞我诈,但是蓝诗寂是爱她的,而她呢……也许,应该,可能……也是对他动了心。   流觞,流觞是她许定终身的人,可他还是没有能陪着她天长地久,蓝诗寂说他要陪伴她余生,要给她幸福万万年……哪怕是被她关紧地牢,哪怕是被她冷漠相对,蓝诗寂依旧守护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也永远不可能离开。   她信吗?   真的信吗?   她想,她信的。   从蓝诗寂举起匕首,以性命相许的一瞬间,她便信了。   流觞……也许,我可以试一试的……也许,流觞,我可以得到幸福……   你,也一定愿意看着我幸福的,对吗?   流觞……我的决定,你一定会同意的,流觞……   闭上眼,楚轻语深深呼吸着,反复呼吸了三次,她徒然站起身,越过软榻,张开手臂挡在蓝诗寂身前,目光灼灼看着轩辕烈,声音沉重而冷冽,一字一句。   “本宫的驸马,谁敢动!”   声音回荡太极宫,威慑官员无数,令轩辕烈都微微怔住,说不出话来。   楚锦钰手指一松,玉扇刷的一声摊开,笑意潺潺,“怎么,轻语是要保蓝诗寂?”   楚轻语跪在楚锦钰身前,“皇叔,蓝诗寂是轻语夫君,轻语绝不能看着他死。”   “你说是你夫君便是了?朕怎么觉得,你只是为了救他……”“皇叔,轻语有信物为证!”楚轻语拉过蓝诗寂,从他腰带里拿出一块玉玦,“鸾凤玉璧在此,蓝诗寂便是轻语的夫君,皇族之长,至此一人!”   第630章   鸾凤玉璧在灯火下光晕无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蓝诗寂伸出手,慢慢握住了楚轻语的柔荑,深深一笑,“轻语,吾妻。”   “诗寂,我会救你,绝不许任何人动你一下!”楚轻语任由蓝诗寂握着自己,冷冷与轩辕烈对视:“包括你,轩辕王爷!”   轩辕烈眯起眼,心里是被羞辱的恨意,他是对楚轻语有情,但,即便如此,也不许楚轻语损及自己一分一毫的颜面。   “楚轻语,你敢即二连三羞辱本王!”   “并不是本宫要羞辱王爷,是王爷自寻侮辱。”   “楚轻语!”轩辕烈满目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时,蓝诗寂却开口,“轩辕王爷不必动气,轻语对王爷所作所为,蓝诗寂会帮她还清。”   轩辕烈衣袖一挥,怒声道:“你拿什么还?!”   蓝诗寂站起身,扶着楚轻语坐下,“楼兰国居于西北,风沙暴日,梁帛难产,王爷如果可以放弃轻语,蓝诗寂愿意向楼兰赠送粮食五千石,丝绸两千匹。”   轩辕烈攥紧了手,声音危险,“你以为,本王会同意?”   “楼兰王当然可以不同意……只是,轻语乃是先皇长公主,朕唯一的侄女,纵使任性了些,朕也不能违背了她的心愿,否则,朕也愧对先皇……”楚锦钰放下玉扇,低低笑道:“罢了,朕,答应王爷,此后两国结盟,百年不侵。”   听到这句话,轩辕烈的脸色终于好了些。   要知道,现在大周强盛,天澈帝又是百年不出的治世帝王,要扫平楼兰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些年楼兰虽然修生养息,但对于大周,也不得不防。   他固执的要娶楚轻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娶了她可以要挟大周,保楼兰百年安全……但眼下,楚轻语与蓝诗寂大势已定,天澈帝为保蓝诗寂愿意为楚轻语做出这样的让步实属不易。   与千秋功业相比,儿女私情实在是不足为道。   想到这里,轩辕烈也知道挂起了冷冰冰的笑容:“既然是陛下开口,本王也就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楚锦钰一连说了好字,站起身,龙袍轻扬,俊雅绝世,“传朕旨意,皇长公主楚轻语违抗圣旨,削去皇族之长尊位,剔去皇长公主封号,降封为‘霜荷’长公主,鸾凤玉璧由华亲王楚紫洛保管,另册封,蓝诗寂为驸马,令工部大臣在江南姑苏则地,为长公主兴建公主府别院,钦此。”   第631章   “谢皇叔,轻语不配为皇族之首,皇叔恩典,轻语感激不尽。”   楚轻语双膝跪下,长睫垂下,有隐隐的泪光。   她明白楚锦钰的用意,无论如何都必须给轩辕烈一个交待,同时,也要收回她手上的权利,集中皇权。   她不怪楚锦钰,身为一个帝王,这些都是他必须做,且一定要不择手段做完的事情。   如今,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蓝诗寂平安就好。   站起身,她拉着蓝诗寂的手,转身离开太极殿,把所有的尊贵、繁华、一生尊荣都抛在身后。   在脚步踏出太极宫的一刻,蓝诗寂抬起头,看着楚轻语的侧颜,轻轻问道:“轻语,为我,值得吗?”   楚轻语没有抬头,只是坚定迈出了一步,“蓝诗寂,以前的六十年,我希望你让我知道,我今天放弃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我答应你……”   (完结)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