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皇子我不稀罕 作者:雪玲   简介:   一次酒后驾车出了车祸她很狗血地穿了。好吧,穿就穿了,老天肯给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可是别人穿越都弄个公主王妃的当当风光无限,怎么偏她这么倒霉,居然穿到一个遭遇灭门之灾的12岁小妮子身上,幸好遇到好心人收留她。什么?居然让她做他的贴身丫鬟……   楔子   冬天正慢慢过去,虽然短暂,但也给临川这座山城带来了它特有的色彩,在忠实地完成大自然赋予它的使命之后,便悄悄地离去了,逐渐消失在这座城市中,也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   夜幕下的临川市以繁华区灯饰群为中心,干道和桥梁华灯为纽带,万家民居灯火为背景,层见叠出,构成一片高低井然、错落有致、曲直相映、远近互衬的灯的海洋。万家灯火高低辉映,如漫天星汉,极为瑰丽;车辆流光,不停穿梭于茫茫灯海之中,歌舞厅,酒吧,商场,渐渐热闹起来,且依稀飞起喇叭、欢笑、笙歌之声,给夜山城平添无限动感与生机。   街上车来车往,奔流不息,街心公园里有人悠闲地散步,商店的音乐声,汽车的’嘟嘟声交织成一首热闹的小夜曲。满天繁星似人间灯火,遍地华灯若天河群星,上下浑然一体,五彩交相辉映,俯仰顾盼,情境各异,如梦如幻,如诗如歌,堪足撩人耳目,动人心旌。今天是大年初五,临川山城大酒店内灯火通明,生意兴隆。临川一中93届高中同学在这儿次开同学会。   “林妹妹,来,我敬你干一杯!知道吗读书时我还暗恋过你呢!唉,造化弄人啊,如果早点向你表白,也许我们早就成就一段佳话了!”裴斌从另桌举杯走到符琦面前故作哀怨地望着她。   “现在也不迟啊!刚才我问过了我们林妹妹至今还是云英未嫁哦!”坐在符琦身边的孙建琴调侃道。   这话一出,符琦立刻感到身后一道灼热的目光朝她射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呵呵,他不会以为自己至今未婚是为了他吧!符琦大学是在省城某全国重点大学读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外资公司,从普通业务员做起,直到今天做到公司高层主管。伴随着事业越做越大,婚姻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今天在座的高中女同学几乎都已结婚生子,结婚早的孩子今年都10岁了,爸爸妈妈也一直催促她结婚,她总以工作忙推脱,其实这倒也不全是推脱,她的工作的确很忙,不过也没忙到没时间找男朋友的地步就是了。   “真的?唉,我干嘛要这么早结婚啊!早知道林妹妹你还没结婚,我一定…唉,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林妹妹,我还有机会吗?”裴斌搞笑地自哀自怨道,然后用手肘耸耸她促狭地笑问。   符琦扬唇轻笑,颊边梨窝漾漾,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两眼水汪汪地望着裴斌:“有啊,等你把家里的妻子解决了再来找我吧!”   “哈哈…”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唉,家里那个黄脸婆倒也算了,只是那个小女儿我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啊!”裴斌苦着一张脸道。   “好了!别耍宝了,喝酒!”符琦笑着端起酒杯跟他的酒杯碰一下,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想不到几年不见我的林妹妹酒量这么好!来,来,来,宝哥哥也敬敬我的林妹妹!”贾世海笑着举杯。   贾家和符家两家是世交,贾世海跟她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说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一点也不为过。打读书时大家就戏称他们是宝哥哥、林妹妹。大学后俩人才渐渐疏远。符琦早从爸爸妈妈口中知道贾世海如今已是临川最大的商贸集团涪城集团老总。   符琦笑着讨饶:“好哥哥,今天我开车来的,真的不能再喝了!”   “怎么,不给你哥我面子是不是?”贾世海唬起脸道。   符琦可怜兮兮地望着贾世海:“今天我喝得不少了,再喝就醉了!要不就半杯?”   “反正我先干为尽,妹妹你如还念我们这二十几年的交情就全干了,不然,哥哥我也不勉强!”贾世海一本正经地睨着她,先干尽杯中的酒。   “醉了待会儿让你宝哥哥送你回去!”旁边的人起哄道。   “好啊,一会儿我送林妹妹回去!”贾世海笑应着,没举杯的那只手还顺势揽着她的腰。   符琦知道此时酒过三巡大家喝的都有些高了,渐渐放肆起来。不太在意地轻轻嗓他胸口一拳,喝下杯中的酒笑道:“你送我回去?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家莎莎那个醋坛子,只怕是你前脚送我回家,后脚莎莎就追上门来骂我狐狸精了,好哥哥,你可别害我啊!你是无所谓,妹子我还要嫁人呢!”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再次射来,这次符琦转过头去朝热源方向看去,果然是他——现任临川市商业局局长陈晓军。   有多久没见面了,太久以前的事了,真的不太记得清了!五年?六年?应该是从他做了临川市委书记的乘龙佳婿后就一直没见面过吧。从电视上看到如今他的岳父已经是副省长了,想必他今天的官运亨通跟他岳父也不无关系吧!几年不见他倒是更加英俊了,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男人的味道。对上她的目光陈晓军举杯朝她微微一笑,符琦也客气地笑着回举,轻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孙建琴看到他们的互动,八卦地在符琦耳边低语:“你还不知道吧,陈晓军的老婆死了!本来我们都以为今天他不会来的,谁知道他居然来了!哦,对了,我忘了,你们是大学同学。想必他家的事你早知道了!”   符琦不置可否地一笑,正巧另一个同学又来敬酒,符琦笑着跟他干杯,酒会结束时符琦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酒量不俗的她只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了。她好笑地看着刚才还说要送她回去的贾世海晕呼呼地斜倚在椅子上,跟众人告别后朝地下车库走去。   刚走到地下走库门口,突然有人挡在她面前,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琦琦!”   符琦拍着胸口浅笑:“陈晓军,是你啊,吓我一跳!”   高中时符琦跟陈晓军走得并不近,不过两人大学读的却是同一所学校,因为同学兼老乡的关系,接触才多了起来,很自然俩人就走到了一起,那是符琦的初恋。   毕业后符琦留在省城、陈晓军应父母要求回了临川,当时两人都不认为分离能改变什么,他们天真地以为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可能阻挡真爱,可是没多久符琦就发现自己错了,原来男人是经不起距离的考验的,先是电话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他提出了分手,不久就传来了他要娶他从小的青梅竹马临川市委书记女儿的消息!   至今符琦还记得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自己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走不出那种无边无际的孤独,迷茫,痛彻心扉的感觉、好像灵魂离开自己,空下来时就是发呆、长时间的发呆。那是她刚进如今的这家外资公司,为了不让自己空下来,她拼命工作,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分内工作,她都抢来做,每天毫无怨言地加班加点的工作。歪打正着地成就了自己今天的一番事业。   “琦琦,你今天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吧!”陈晓军目光灼灼地紧盯着眼中的娇人儿,都说女人一过三十老得快,可是她怎么会越来越漂亮呢!   “不用了,我没事,可以自己开车!”符琦客气而疏离地笑道,边说着就走到自己的车旁准备开车门。   陈晓军紧随而至压着车门:“琦琦,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再谈会儿好吗?”   闻言符琦笑得更加疏离:“改日吧,今天太迟了!回去迟了我爸妈要担心的!”   “琦琦,当年我放弃你选择跟她结婚是因为当时她已经身患绝症,她从小就幻想着要做我的新娘,所以她爸爸妈妈来求我帮她完成最后一个心愿!”俊眸一闪陈晓军轻声说。   “嗯?”符琦讶异地看着他,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这个手机是她新换的,号码还是临川的,除了家人和她远在英国探亲的上司,还没来得及通知别人,不用看来电显示她也知道一定是爸爸妈妈着急了,来催她回去呢!符琦朝陈晓军歉意地笑笑:“Sorry,我接个电话!”   第一章 车祸   出乎意料电话里传来徐桀的声音:“琦琦,你那儿结束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啊?”   “阿…阿桀!你在哪儿?”符琦吃惊的有些口吃起来。   听见符琦吃惊的声音,徐桀愉悦地笑了起来:“在你家呢!”   “在我家?我记得…”符琦本想说我不记得告诉过你我家的地址,你怎么找得到的?可想到人家千里迢迢地来了,这么说有些太不近情理,就没说下去。话题一转笑道:“你怎么来临川啦?不会是大过年也有生意要谈吧!”   “谈生意?我哪还有那个心思!你突然来了个人间蒸发,电话也没有一个,打给你嘛老是关机,把我急死了!我到处找人问你家的地址,后来总算找到你们公司管劳资的朱小姐才打听到你家的地址!你不知道当我跟朱小姐说我是你男朋友时,朱小姐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我,她一定在想怎么我这个男朋友居然不知道你老家的地址!”   听徐桀带着几分怨夫口吻的抱怨,想象他一个个的去问人家自己家的地址时的傻样,符琦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可不是奇怪这个,而是在想,怎么从没听人提过孙小姐有男朋友呢,这人别是骗子吧!”   “你还笑!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你居然一直瞒着人家跟我交往的事!还有手机干嘛关机?”徐桀气急败坏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明知道这个理由太牵强,符琦还是解释道:“对不起嘛!人家的手机回来第一天就被偷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憨。   “哦?大小姐,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麻烦你动动你那高贵的手指,给我拨个电话?哪怕是报个平安!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电话里传来徐桀慵懒磁性的声音。   心头微微一颤,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符琦柔声道:“阿桀,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哼,你还想有下次?等见面再找你算账!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电话里传来徐桀霸气的声音。   符琦笑了,笑得风情万种:“不用了,你对临川也不熟!先休息会儿,我马上回来啦!”   “真不要我来接你?琦琦,我好想你!好想马上见到你!好想把你拥在怀里,快点回来,宝贝!”徐桀的声音越来越低。   “喂,你在哪儿呢?”符琦急急地问道。   “嘻嘻,放心,伯父伯母不在!我在你家阳台上呢!啵啵!”电话里传来徐桀肆意地笑声。   “哦!”符琦瞥了身边的陈晓军一眼淡淡地应道。   电话里的徐桀不依了,像个孩子似的撒娇道:“就一个哦字完了?不再给点别的回应?”   符琦歉意地冲陈晓军点了点头,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边挂上排挡一边低笑着回应:“啵啵!好了吧!你先去洗洗,我马上就到了!”   “遵命,老婆,开车小心点!”徐桀开心地笑着挂上电话。   只顾着打电话的符琦当然没有看到陈晓军眼中的黯然。他自嘲地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身边当然会有别人,他怎么会以为她还挂念着自己呢!   刚挂上徐桀的电话,妈妈又打来:“琦琦,这个徐桀真是你男朋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啊!”   “妈!这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现在我在开车呢!”符琦头疼地说。   “哦,好,好,那你开车小心点!”妈妈忙吩咐。   “嗯!”挂上电话符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头疼地想着:待会儿回去还不知老爸老妈会怎么审问她呢!要是被爸妈知道他们,到时只怕不嫁也得嫁了!也许嫁给他也不算太坏!想到这儿符琦嘴角飞扬,突然路旁的小巷里冲出一辆微型面包车。一个激灵,符琦猛踩刹车。可是车子居然直直地朝那辆已经停下的面包车冲了过去。   “我靠!居然油门当刹车踩了。”符琦低咒一句,然后昏了过去。   第二章 狗血的穿越   痛!我只觉得全身的骨头仿佛碎了一般,略略一动,就钻心地痛;想叫,却发不出声音,鼻尖隐约涌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难道我死了?不是说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解脱了吗,为什么我还觉得这么痛,看来传说都是骗人的,如果知道了我此刻的境遇,大概不知有多少轻生的人要迷途知返。   耳边依稀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喊声:“阿姐!阿姐,你醒醒,你可不能丢下笪儿一个人啊!”   是谁在叫,在叫我吗?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天啊,我还活着!心头漫过一阵狂喜,我试图活动双手,却感觉那原本灵活的手指仿佛多年闲置的生锈机器一样冥顽不灵,额头上一阵虚汗,体内那阵阵难抑的仿佛被活活的撕裂了般的疼痛又是为何?难不成一场车祸让我变成高位截瘫?还是这是将死之人必须经历的过程?   “阿姐醒了,阿姐醒了!”随着一声欢呼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映入我的眼帘,这是个7、8岁大的女孩子,泪眼婆娑地双眼正欣喜地望着我,腮旁还挂着泪珠,凌乱的长发俏皮地从他的脖子两旁垂下来,水润饱满的红唇,如天鹅绒般洁白的颈项,晶莹如玉的小脸上脏兮兮的,不仅脸,他身上的衣服也是脏乱不整,而且样式还很古怪,看上去有点像古装?   可绕是如此,那精致的容颜仍然让我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怪怪的,听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阿姐?”小女孩张着一双忽闪着长而密的睫毛的墨绿色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我是笪儿,你最疼爱的弟弟笪儿啊!阿姐,你怎么会连笪儿都不认识的?”   “弟弟?你是男孩子?”看他那一头长发、漂亮的宛若瓷娃娃的模样我还以为是女孩子呢!等等,刚才他说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弟弟!如果结婚早的话,像他这么大的儿子我都生得出来了,想着这我眼角的余光无意识地瞥向周围,天哪,我差点再度晕厥,我现在是躺在一座古色古香凉亭里的石凳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透过凉亭的栅栏椅背,我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些人也跟这小孩穿着一样的服饰,这次我能肯定这些的确都是古装!也终于知道鼻尖隐隐约约传来的那股血腥味到底来自哪儿了。   心扑扑扑地乱跳着,腹中一阵翻滚,紧紧地闭上眼睛,明知道不太可能,可我还是希望再次睁眼时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口中不住地自我安慰道:“别怕,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阿姐,你到底怎么啦?不要吓笪儿!”被我自言自语、古古怪怪的样子吓到,笪儿害怕地抓紧我,慌乱中碰到我的伤口,真实的痛感让我心里仅存做梦的幻想也破灭了。   “咝!”我倒抽一口气,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按住我的腕部,顾不上害怕,顾不上疼痛,我猛地睁大眼睛,这才发觉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给我号脉的是一个身形修长高大的男子,我目测了一下,估计他的身高在1.85以上。本来他身边的那个儒雅男也算中等身材,站在他身边一下子显得矮小了许多。此人年约二十二三岁,一身精干的黑袍,长长的黑发高高束起,用一只玉簪子固定住。鼻子以上的脸部被一个银质的面具全部遮住,只露出天生丹红棱角分明的薄唇,尖削却不失优美弧度的下巴。那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连女生都甘拜下风,全身上下散发着高贵而冷肃的气势,透过面具我也能感到他冷峻的目光探究地望着我。   他的身边还站在跟他年纪相仿的儒雅男子,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眼神刚毅,不算漂亮,不过气质儒雅,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   “兰陵王!”我失声叫道。不知为何一见到面具男我就想到了这三个字,直觉觉得那张面具下一定是张绝世容颜。   “兰陵王?”面具男低声重复。   范笪忙问:“恩公,家姐到底怎样?”   “已无性命之忧!”面具男轻轻抛出几个字,清冷磁性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儒雅男补充道:“放心吧,令姐虽然伤得很重,刚才服用了大哥的还魂丹,将养些时日身子必能完全恢复!只是看这情形,令姐好像是失忆了!”   还魂丹?失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迷茫地瞪着这两大一小,正欲开口问,不知从哪儿跳出一个黑影对面具男行礼:“大哥,马车来了!”   马…马车?这下我彻底懵了!还没待我回过神来,面具男利索地脱下笪儿身上的衣裳,扔给那个黑影:“找个7、8岁小孩子的尸体给他套上!”   再将我轻轻抱起,对呆楞在一旁的笪儿道:“跟上!”   “不,我不走,爹、娘!爹娘还在那儿!”笪儿哭着冲向院子。   儒雅男紧紧地拉住他,低斥道:“他们的尸身不能动!听话,立即跟我们走!别让你阿姐这几剑白挨!”说着也不顾笪儿的挣扎架着他往外走去。   我是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只能随他们去,上了马车面具男没有立刻把我放下,而是等儒雅男把马车内的褥子垫成凹形,才小心地把我放下,马车不大,我这么一躺下,面具男、儒雅男和范笪只能端坐在一旁。尤其是面具男,本就腿长,如此一来只能蜷缩在一旁了。   “启程!”面具男冷声吩咐。   “是!”随着赶车的应声,马车晃动起来。   怕马车颠簸时会碰到我的伤口,笪儿伸出小手想扶住我的身子。可是马车一晃动,却整个人都扑到我身上,我疼得龇牙咧嘴:“天哪,你谋杀啊!”   笪儿忙跳起来,急急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怕马车晃动会碰到阿姐的伤口,没想到一个不稳自己先跌倒了?阿姐你要不要紧?”   看着他情不自禁的真情流露,就算我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相信面前的这个小男孩是这具身子的亲人,想必我是出了车祸后很狗血地穿越到古代,附身到这个叫笪儿的小男孩的阿姐身上来了。   认知到这点,对这个陌生世界强烈的恐惧感和无边无际的孤立无援感紧紧拽住我的心,想起爸爸妈妈、还有那个我刚刚才决定全身心接受的阿桀,我的眼中满是雾气,鼻子一酸,泪顺着面颊肆意地流淌下来。   “老天,菩萨、各方的神灵,不管是谁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求求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不要穿越,让要回去。”我在心底一遍遍地嘶喊祈求着。   “阿姐,怎么啦?是伤口疼吗?”笪儿关切地问。   我摇头只是不住地流泪,面具男又伸手搭住我的脉搏。   笪儿着急地问:“怎么样,阿姐怎么样?”   “没事!”面具男仍是甩出淡淡的两个字,透过面具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怜惜。   “那阿姐为何哭?哦,阿姐一定是想爹娘了!”边说他自己也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整个人又扑到我身上。被他这么一抱着,我的伤口又撕拉着剧痛起来,刹那间我连杀人的念头都有了,我一边流泪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笪…笪儿,是吧?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动不动就抱我啊,你知不知道碰到我的伤口会疼啊!”   “哦!”笪儿抽抽搭搭地离我稍稍远了些。看他那个可怜兮兮地样子,我心里有几分内疚,貌似是我占了人家阿姐的身体呢。   我慢慢止住啜泣,不死心地问:“笪儿,你确定我是你阿姐,没弄错?”   范笪急了:“你当然是我阿姐!笪儿再年幼无知,也不可能连自己的阿姐也会弄错!阿姐看,你胸口挂着一块云形玉佩,这玉佩形状极为罕见,阿姐从小就带着的!”   说着从我里衣襟里拉出一块云朵形状晶莹剔透的玉佩。我定睛细看,虽然我对玉佩不是很了解,可看那色泽、那雕工的确是个稀罕之物,最主要的是这的确不是我的东西。不知是不是眼花,看见这块玉佩时,我似乎看见面具男眼中厉光一闪。   儒雅男同情地望着我们姐弟俩,对面具男道:“看来,小娘子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面具男直直地盯着我:“还记得多少?”   “什么?”我不解地反问。   “大哥是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多少事?”儒雅男帮他解释道。   这么惜字如金,多说几个字又不会死!我忍不住腹诽,这个面具男真不是一般的酷,从刚才到现在他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个字!不过现在失忆倒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借口,想到这儿我答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记得笪儿,也不记得爹娘啦?都是因为笪儿,都是为了救笪儿你才会变成这样的!”   笪儿又试图要抱我,想起我刚才的警告,生生地止住了手,低声安慰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你还有笪儿,笪儿会保护阿姐的!”   第三章 狗血的穿越2   听着他小大人似的话,我微微有些动容,认命地问道:“这是哪儿?”   “马车上啊!”笪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个‘这还用你说’的不屑眼神:“我是问现在是哪个朝代?皇帝,当今圣上是谁?”   听着我们姐弟的对话,儒雅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心替笪儿答道:“周朝,承德40年。当今圣上名讳是承德帝。”   周朝承德年间?没印象!不过我对历史本来就没什么概念,除了唐宋元明清这些大的断代史,其余的那些,我真的不太搞得清楚!不过不管是谁当皇帝,跟我这个平头百姓应该也没什么关系,还是自己附身的这具身子到底是什么底细比较重要。   想到这儿我问笪儿:“你阿姐叫什么?今年几岁?”   笪儿奇怪地看我一眼,心道:什么叫我阿姐,我阿姐不就是你吗!   转而想到阿姐失忆了,心下释然。耐心地回到:“范琦,阿姐你叫范琦,爹爹叫范佟,是礼部尚书,爹爹膝下唯有我们姐弟二人,上个月初三姐姐你刚过十二岁生辰。”   十二?我才十二岁!让我一个三十岁的熟女重回十二岁,也算老天的厚爱了吧,我苦笑一下。   等等,既然我是尚书府的大小姐,那刚才花园里那一具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现在很明显我们是在逃难:“既然我们是尚书府的家眷,为何弄得这么狼狈?”   笪儿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不住地哆嗦。   我没想到这次倒是面具男开口解释:“昨日宰相王溥伙同三皇子柴熙平密谋宫变,未果。王氏一族因犯谋逆罪被诛九族。”   “范家跟那个什么王溥是亲戚?”我颦眉问。   面具男点头:“范大人的夫人是王溥的六女儿,范家作为九族最末的妻族被株连,才有今日的灭门之灾。”   灭门之灾?!这、这也太狗血了吧!别人穿越都弄个公主、王妃的当当风光无限,凭什么偏我就这么倒霉,居然穿越到一个遭遇灭门之灾的小妮子身上来了!我也不指望到古代大富大贵,可既然让我重生,总该给我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不必像现在这么惨吧,呜呜,这样的重生我宁可不要的说!老天,我可不可以回去啊!   忽然想到什么我眯眼盯着面具男:“既然范家被灭门,你们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面具男没说话,冰冷的双眸透过面具定定地望着我。还是儒雅男开口解释道:“某是剑泉山庄萧湛,外面赶马车的是我们的三弟萧峪,这位是我们的大哥,剑泉山庄庄主萧琅,江湖人称‘独狼’;吾兄弟三人今日偶然路过尚书府,正遇见御林军包抄贵府,想走已经来不及,只能躲在一旁,想等御林军走了再走。亲眼目睹御林军血洗尚书府,等到御林军走远了,吾等依稀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喊声,走近一看,令弟居然还活着,原来御林军屠杀时,小娘子把令弟藏身于府内的密道内,自己扮成令弟的模样身中数剑,府内所有人等只有小娘子还一息尚存,师兄立即给小娘子服用了自己研制的独门救命丹药还魂丹,还替小娘子上了药、包扎了伤口,这才救了小娘子一命!”   我狐疑地盯着萧湛,总觉得有些说不通,先不说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扮成男孩子有没有人信这个问题,既然是灭门,家族成员中少了一个人,御林军怎么会没发现呢?正想再问,笪儿又忘记我的警告抱着我大哭起来:“阿姐,阿姐!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你才受伤的!”   不用问了看来他们姐弟俩真是这次灭门之灾的漏网之鱼。虽然他再次压到我的伤口,可这次我没有发火,只是紧皱眉头闷哼一声任他抱着,心里暗暗佩服,想不到我这具身子还是个勇敢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在生死关头居然会有这份气度,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的弟弟!不过那个什么还魂丹可没救得了我的命,还魂丹,招魂丹还差不多!想到这儿我恶狠狠地瞪了萧琅一眼。   萧琅被我瞪得莫名其妙,再看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多谢萧庄主救命之恩!”表情更是不解了。   定定地凝视我半晌才开口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娘子不必挂怀,接下去小娘子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呵呵,我一个十二岁遭遇灭门之灾的小姑娘,又身受重伤,现在不仅是自己的温饱问题,还有一个八岁的小拖油瓶呢!我能有什么打算?我很想说,救人救到底,就请庄主收留我们姐弟。可想到自己这个特殊身份,谅他们不敢也不愿收留我们,萍水相逢,人家肯救我们一命已经很不错了,哪还会再趟这趟浑水,老天爷你自己看看,给我找的怎么个身子。   我苦笑一声,瓮声回到:“请庄主放心,等我能动了,立刻带着弟弟离开,绝不会拖累庄主!”   萧琅不动声色地紧盯着我,缓缓地说道:“怕你们拖累刚才某就不会出手救你了!”   “我知道庄主救了我一命,刚才我不是已经谢过了,难道庄主还要我再谢一次?”我语气不善地反问,心道,你以为我很稀罕你救吗,我巴不得你不要救呢,如果你不给我服什么招魂丹,说不定现在我还在医院抢救呢!   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萧琅嘴角微微勾起:“刚才给令弟号脉时,某发现令弟骨骼奇佳,是个习武的好材料,某愿意收他为徒,教他习武。”   啥米?有这么好的事?“笪儿,你的意思呢?”我转头望向笪儿。   笪儿用他这个年纪少有的冷静朝萧琅行了个礼:“承蒙庄主错爱,小子本不该推托,只是小子听说剑泉山庄门下从不收女弟子,也不允许女子任意出入山庄。小子如入贵派门下,不知庄主将家姐安置在哪儿呢?”   萧湛偷偷打量萧琅一眼,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救这姐弟俩,不过从大哥对这个小妮子和颜悦色的态度来看,大哥对我还真不一般,从小到大真还没见大哥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和善过。难道因为这丫头长得像他,大哥才对我另眼相看的?还是大哥喜欢的是这种小娃娃,怪不得俞樾苑这么多绝色女子他都不放在眼里!这大哥的口味,呵呵,还真是怪!罢了,罢了,难得有个大哥喜欢的女人,自己就帮他一把!虽然在他看来我实在算不上什么女人,可是好歹这也是大哥头一个上心的女人不是。想到这儿他暧昧地笑道:“这个,小公子倒不必顾虑,剑泉山庄虽不收女弟子,庄内倒也不是没有女子,剑泉山庄有个俞樾苑就是住女眷的,可以让令姐先住到俞樾苑……”   “胡闹!”萧琅厉声呵斥道。   萧湛也不恼,无辜地眨眨眼,用眼神调侃萧琅道:你为这丫头做那么多,难道不是想金屋藏娇吗?我这是在帮你唉,你别不知好歹!   谁要你多事!萧琅斜眼睨他。   我也不知道他们兄弟这么看来看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看样子萧琅是不愿意我进庄。轻哼一声,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啊!虽然这具身子的年纪还小,可凭借二十一世纪学的那些商业知识,我就不信养不活自己。   笪儿一脸正色望着萧琅和萧湛:“姐姐如果不能去,那我也不去了!我要陪姐姐。”   一听此言我心里那个急啊,这小子还懒上我了!虽然我自信能养活自己,可如果拖着这个小拖油瓶,生活一定会艰难许多。   我忙堆起假笑劝道:“笪儿,别说傻话!只要你好好的,阿姐怎么样都无所谓!你跟萧庄主去吧!等阿姐安顿好了,就来剑泉山庄接你!”   “不!姐姐如今失忆了,笪儿不在你身边只怕你连基本的自理都成问题!更勿论什么安顿了!阿姐,别赶笪儿走,笪儿会听话,笪儿不会拖累阿姐,让笪儿照顾阿姐好不好?”这次笪儿小心地避开我的伤口,握紧我的手坚定地望着我。   我心头一暖,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原来我还有亲人,在这个世界我还有亲人,我地点头:“好,我们不分开!”(这家伙完全忘了刚才还嫌弃人家是拖油瓶呢!)   我们姐弟俩还在那儿煽情,一旁的萧琅淡淡地开口道:“某正缺一个贴身丫鬟,小娘子如不嫌弃可以留下当某的贴身丫鬟!”   “贴…贴身丫鬟?”萧琅这话一出,不仅我就连萧湛也像看怪物一样地盯着他。   不会吧,他居然要我当他的贴身丫鬟?看他带个面具冷冰冰的样子、再听听他的名号——“独狼”,一听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先不说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白领,就是范琦本人也是尚书府小娘子,当人家的丫鬟也太委屈我了吧,更何况还是什么贴身丫鬟,这…这个称呼也太暧昧了吧!这个人不会有恋童癖吧!可在现在的情况下,人家肯收留我们姐弟就不错了,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貌似我没挑的资格哩   第三章 路途   看着这小丫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内心的挣扎不安、疑虑,完完全全地表露在一张小脸上,萧琅的嘴角禁不住上扬。   就连自己也没发觉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某知道让小娘子当某的丫鬟的确是委屈了,小娘子放心,进庄后你名义上是某的贴身丫鬟,某并不会真让小娘子伺候!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诚如令弟所言,剑泉山庄门下从不收女弟子,某实在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让小娘子留在庄内照顾令弟,只有当某的贴身丫鬟,既不用干那些粗使活又可以就近照顾令弟,小娘子意下如何?”   听他说出来的话坦坦荡荡,又处处为他们姐弟着想,我倒反而有些不好意了,浅笑道:“小女子如果再推托只怕庄主要在心里骂我不识抬举了!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琅莞尔一笑,虽然他戴着面具,我依然能感受到那灿烂的笑容如阳光轻轻洒落,让我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一幕我都忘不了那一瞬心里的悸动。   看着他的笑容我花痴地想,如果揭开面具这张笑颜不知会怎样的魅惑呢!不过从萧湛看他的表情来看这个萧琅平时一定很少笑。   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啦,什么时候冷血无情的独狼也会为人家着想了?萧湛吃惊地瞅着萧琅,用眼神询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丫头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没理会萧湛异样的眼光,萧琅笑道:“如此就委屈小娘子了!”   我言笑晏晏:“庄主太客气了!庄主先是救了小女子一命,如今又好心收留我们姐弟,小女子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敢说委屈,还有啊,既然我已经是庄主的丫鬟,庄主就别一口一个小娘子的了,为了避免麻烦我想我们应该改名换姓,从今天开始我就叫我、笪儿叫符笪,庄主看可好?”   萧琅眸光一闪,旋即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应道:“琦儿考虑的很周到!”   琦,琦儿?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是让你叫我我好不好!转念一想,主子叫自己的贴身丫鬟可不就是这么叫的嘛,也就没再吱声。见我答应了,范笪立即给萧琅行礼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萧琅虚扶一把:“笪儿免礼!”   在来这儿以前,我一直以为古人都是迂腐不堪,严格恪守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的,萧琅和笪儿彻底颠覆了我的这个观念,这一路上我的饮食起居、包括擦身、内急等事都是笪儿为我料理,开始我还很不好意思,可是笪儿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姐,我是你弟弟,有什么难为情的!”   想想也是,他可是范琦这具身子的血缘至亲,范琦身上的伤又是为他挨的,他照顾范我可不是应当应分的嘛,这么一想我也就坦然了。如果说笪儿对我的照顾只是让我不好意思的话,那萧琅对我的照顾,只能用震撼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范琦的伤势比我想象的要重的多,一共中了四剑,一剑在背上、一剑在左腿、一剑在右胳膊,最致命的那一剑胸口,据萧琅讲,这一剑只要再偏上一寸,就是神仙也就不了我。现在我完全是废人一个,吃喝拉撒睡一应俱全都要别人料理。每天上下马车都是萧琅抱我上下;这还不算,每晚他们入住客栈后,萧琅还要替我换药包扎;有时还给我喂饭、洗漱,即使当着萧湛的面他做起这些事也一点不忌讳。   因为我这身子前后左右都有伤,无论怎样的姿势都无法睡安稳,刚来这世界的头两天,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第三天萧琅抱我从马车下来到客栈的客房去休息,也许是因为前两天没睡好实在是乏了,也许是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草药的青草香味让我觉得的特别安心,短短的几步路我居然在他怀里睡着了,见我好不容易睡熟了,萧琅没忍心把我放下来,没想到在他怀里我居然是一夜好眠,那是我到这个世界来后睡得最好的一觉,至那以后每天我都是在他怀里睡的,虽然他古古怪怪,连睡觉都不摘下面具,每天寡言少语冷冰冰的,可他默默的关心、细心的照料如细雨般沁入我的心底,不知不觉中我越来越依恋他。   说来也怪,只有在他怀里我才睡的安稳,如果换作萧湛抱我,我就睡不踏实。对于这点我自己也觉得挺讶异的,一直以来与人交往我都很设防,不会轻易会对人打开心扉,可是对萧琅打一开始我就是全身心的依赖,当时我只以为是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草药味的清草味,让我闻着特别安心的缘故,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幕我才明白,原来潜意识我早已看见了他的翅膀,认出了这个前世注定的爱人,所以才会觉得他的怀抱特别安心、特别温暖。   古老的梵语传说中说前世注定的爱人,往往我们一眼就会认出,因为对方的举手投足、思绪、动作、声音、眼中所传达的每个心情,都叫你怦然心动。传说中说我们会由他的翅膀让出他——那翅膀只有我们看得到——因为想拥有他,我们灭绝了其他的爱欲。   后来回想起来,虽然那时他一直戴着那个可笑的银质面具,可是举手投足间他的动作、声音,面具下那深邃清亮的眼神莫名地让我心动,正因为心动,所以我刹那间就接受了他,才会放下设防全身心地依赖他。后来我问萧琅当时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觉时,虽然直到那时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动了心,可他还是笑着默认了,唉,前世注定的缘分真的谁也抗拒不了,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仍对我冷冰冰,我也觉得他像座大冰山让人无法接近。   开头两天他这么照顾我时,萧湛还大惊小怪地瞪着他,其实难怪萧湛会讶异,就连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熟女,被他这个几乎还算陌生的大男人这么伺候,也忍不住会脸红。可他却做得极其自然,好像根本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在这么时代有多惊世骇俗似的。时间长了萧湛也就见怪不怪习惯了,只是有几次萧湛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跟萧琅笑,那笑容贼贼的,我很想提醒他,这样的笑容真的不适合他那儒雅的气质。   每天这么躺着,又不能动,闲暇无聊我只能动动嘴皮子,没事时说说笑笑,逗逗他们,有时跟笪儿斗斗嘴、讲几个适合古代的笑话给他们听,日子倒也容易打发。开始只是我跟笪儿两个互动,渐渐地萧湛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就连马车外赶车的萧峪有时都要插上几句嘴,只有萧琅独坐一旁,甚少插嘴,我发现萧琅这人真的很冷,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整个一个千年大冰山。   第四章 进庄   此刻在马车上,我斜倚在萧湛给我安好的靠垫上,跟笪儿做脑筋急转弯游戏。   “什么东西从屁股里排出来以后还能吃?”   笪儿嫌弃地皱眉:“阿姐,恶不恶心啊!”   “恶心?不会啊!我看你很喜欢呢!每天早晨一起来我都见……”我故意拉长声音。   笪儿已经被我说得几乎要吐了。萧湛低低地笑了:“琦儿说的是蛋吧!”   我拍手赞道:“还是湛聪明!笪儿就是笨!”   几天相处下来,我已经唤萧湛为湛,萧峪为峪,萧琅为琅,第一次这么叫萧琅时,他愣了愣可是并没有反对,所以我就一直这么叫了。对于称呼这件事,湛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也许是见多了,现在我跟萧琅之间发生再怪异的事他都习以为常了。   笪儿不满地撅嘴道:“人家哪笨啦,鸡蛋就鸡蛋嘛,阿姐你干吗故意把我往歪路上引!”   我歪着头,笑的一脸天真:“咦?你不是每天早晨都要吃一只蛋的吗?”   “人家哪有一起来就用膳啊,我还以为是……”笪儿结结巴巴地,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我促狭地笑问:“还以为什么?”   “阿姐!”笪儿小脸涨得通红,那粉雕玉琢的模样煞是动人,我捏捏他的小脸蛋哼道:“太不公平了!”   刚听我起个头,笪儿和萧湛就一副“又来了”的表情,还是萧琅比较有人性,如老僧坐定般面无表情,也或许是戴着面具,有表情我也看不见吧。   这些天每每望着笪儿的容颜,我就忍不住抱怨,尤其是照镜子看过自己的相貌后,更是经常发这个感慨,此刻我第N次地忿忿不平抱怨道:“同是一个爹娘生的,凭什么你长得这么标致,我却长得这么平平常常!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没事长得这么好看干吗,存心刺激我是不是!”   记得我第一次这么说时,笪儿一本正经地望着我:“阿姐为何妄自菲薄,汴京城内谁不知道阿姐是个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   我失笑地白他一眼:“笪儿,说谎话也要打打草稿吧,就我这样的还才貌双全?还绝代佳人?”   说实话范琦这张脸倒真算不上难看,不仅不难看,说起来也算是一个清秀佳人。范琦应该比同龄女孩子早熟些、个子虽然纤细娇小,不过身材也算是玲珑有致,相貌嘛也算是清秀可人,只是比起笪儿那姣美的容颜、高挑的个子,我这副尊容就要逊色许多。   最诡异的是这具身子的相貌赫然就是我小时候没长开的那副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的模样,第一次照镜子,我就吓了一跳,有时对镜看着范琦那张脸我会发呆许久,忽然一下子又重回小时候,感觉真的很怪异!   “是啊!别看阿姐你年纪尚幼,琴棋书画、女红、诗词歌赋,阿姐你是无一不精!”笪儿一脸崇拜地望着我。   我一听差点又昏过去,不是吧!就算这丫头从出娘胎起就开始学习,短短的十二年也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都融会贯通吧!除非我是个天才!老天,你也太欺负人了,好穿不穿居然让我穿到一个天才儿童身上去,让我仔细想想,我跟这个范琦到底有多少差距喔。   琴,我是肯定不会;棋,围棋是肯定不行的,如果是象棋的话那还马马虎虎!书,还是算了吧,这两天认客栈牌子上的那些繁体字我都吃力,更别指望我用毛笔来写这些蝌蚪字了;女红,会是会的,定个扣子之类的是可以的,绣花做衣裳那是谈都不用谈的;诗词歌赋,床前明月光之类的也能混几首,就不知自己穿越的这个时空是架空还是历史上确实有的,还是不要轻易乱显摆的好,免得到时出洋相!唯一勉勉强强算得上精通的应该就属于画了吧,毕竟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过几年素描和色彩,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炭笔和油画棒!   其实唯一让我信心百倍的技艺应该就是厨艺了啦,要知道我爸爸可是特级厨师,我可是得到他的嫡传的,可偏偏这个范大小姐不会厨艺!我总不能说,中了几剑后那些才艺我是全忘了,不过突然能烧一手好菜了吧!唉,头一次我觉得自己居然那么没用,想不到在古代混也这么不容易。想来萧琅还真的挺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出我也只能当当丫鬟!   许是同样的话说多了,笪儿都听得听觉疲劳了,今天笪儿不仅没有安慰我,还把头倚在我肩上低笑:“姐,要么你跟老天爷打个商量,让他把你我的容颜换换?”   我没好气地推他一把:“去去去,故意气我是吧!”   笪儿不在意地轻笑,头仍靠在我肩上:“阿姐,我们继续!”   我白他一眼:“听说过曹冲秤象的故事吗?”   他点头,我继续说道:“一天一个蜀国人也学曹冲用木船秤象,结果还是没有称出大象有多重,你猜是为什么?”   想了会儿笪儿答:“难道大象太重,把木船踩破了?”   “破了再换条结实的就成了,怎么会称不出来呢!”我摇头。   “那么是石头不够?”湛再答。   我还是摇头,这下连马车外的萧峪都好奇了,开口问道:“那琦儿说说为何会称不出来呢?”   “是因为……大象不肯上船!”这下不仅笪儿和萧湛,连萧琅都笑出了声。   “有意思,再来,再来!”湛也来了兴趣。   “小明被蚊子咬了一大一小的包,请问较大的包是公蚊子咬的,还是母蚊子咬的?”   “公蚊子!”笪儿抢着答。   萧琅冷声道:“是母蚊子!”   见千年大冰山开口,我兴味地盯着他:“理由呢?”   “最毒妇人心!”他说这话时恶狠狠地,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一时场面有些冷场,我在心里嘟囔:你这话打击面也太广了吧!可看他那冷冰冰恶狠狠地样子,借我一百个胆这话我也不敢说出来,只是讪讪地笑道:“结论倒是对的,只是你这个理由不对,正确答案是公蚊子根本不咬人,只有母蚊子才咬人!不过母蚊子吸血也是无奈之举,它也是为了养育它的宝宝啊!”   萧湛嘿嘿一笑:“照琦儿这个说法,以后蚊子再来咬我们,我们岂不是应该送给它咬!”   萧琅紧崩着的脸也柔和了起来,说说笑笑中时光飞逝,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剑泉山庄。听湛讲,剑泉山庄离汴京并不远,快马加鞭大约四天就能到,因为我的伤势,马车行进的很慢,今天已经是第10天了,他们才抵达山庄。进了山庄大门后,马车还前行了一会儿,才在一座青砖白瓦的高墙大院外停了下来。   虽然这两天我已经能扶着人走几步了,可是上下马车还是不行,很自然地我勾着萧琅的脖子让他抱我下了马车,一下车才发现院门外黑压压地跪着一地的人,见萧琅抱着我,大家愣了愣,旋即低头异口同声道:“参见庄主!”   “嗯!”萧琅淡淡地应着,我本以为萧琅会把我介绍给大家,可他看都不看跪着的一地人,只是回头对萧湛吩咐道:“笪儿就住在澈儿旁边那屋吧!”   “是!”萧湛应声牵着笪儿,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我有些不好意思,挣扎道:“我下来自己走吧!”   萧琅的手紧了紧,低斥道:“别逞强!”   我本也就是客气客气的,他这么一说,干脆大大方方任他抱着打量起面前的这群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打扮应该是庄内的管事,其他的应该都是庄内的弟子和小厮,人群中有一个明媚妖娆、琼姿花貌的女子显得特别突兀,记得萧湛说过,剑泉山庄内除了厨娘外,不允许女子任意出入,那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我在心里暗暗猜度我的身份,只听说湛成亲了,好像没听说琅也娶妻了,不过古人都早婚,以他这个年纪就算没成亲,当然也完全应该有女人,难道我是萧琅的姬妾?可是如果我是他的姬妾,他怎么可能理都不理我?想到这儿我不禁多瞧了那美女两眼,这一瞧不打紧,正对上一双哀怨而妒忌的眼眸。   萧琅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这才看见站着人群里那个美女,见萧琅朝我看,美人儿展颜一笑媚态如风,娇声行礼:“梅娘参见庄主!”   萧琅脸一沉,对为首的中年男子喝斥道:“谁允许我来这儿的?祥叔,你是越老越糊涂了,连庄里的规矩都忘了?”   祥叔吓得直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知道该死还愣在那儿干吗?”萧琅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声音冰冷得宛若从冰窟里传来。   祥叔咬牙拔出身边一个男子随身带着的剑,欲朝自己的腹部戳去,我见所有人包括萧湛和萧峪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点没有任何阻止他的意思,急忙拉住萧琅的衣襟,失声急叫:“不要!琅,不要!”   随着我的呼叫声,只见萧琅袖子一动,祥叔手上的剑应声断成两截。萧琅淡淡地望着祥叔:“你这条命先留着,下次若再犯,绝不轻饶!”   祥叔忙跪地磕头:“谢庄主不杀之恩,谢姑娘救命之恩!”   第五章 暗火   萧琅这才将冰冷的目光转向早瘫软在地上梅娘:“梅娘,你在本庄主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俞樾苑的小姐擅入内苑该当何罪,不用本庄主再说了吧!”   “爷,奴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从爷离庄那天起,奴家就一直盼着爷回来,听祥叔说爷今儿个回来,奴家心里欢喜想来迎迎爷,一时忘了庄里的规矩,爷,您就原谅奴家这一回吧!”梅娘边哭边说,哭得是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即便是同为女人的我看了也忍不住怜香惜玉起来。   萧琅却一点也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拉下去,按庄规处置!”   梅娘立刻花容失色大声嚷了起来:“不要,庄主!不要!求庄主饶过奴家!让奴家走吧,奴家走的远远的,奴家什么也不会说的,奴家绝不会多一句嘴的!”   不会吧,难不成萧琅要杀这个梅娘?听起来这个梅娘即使不是他的姬妾也起码是他的女人,既然是他的女人,为什么不能来内院等他?难道这剑泉山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就算他有什么秘密,梅娘他的女人,想他,来看看他,也不至于就让他起杀心吧?!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的女子,明知道不该多嘴,头脑一热我还是不知死活地低声道:“你还真是冷心冷肠呢!好歹人家总伺候你一场,你就算不喜欢人家,也不能这么对人家啊!再说人家想你也没什么不对啊!”   这些话我虽然是在嘴巴里打滚说出来的,可是周围那些人都是练家子当然都听清了,除了萧湛和萧峪嘴角衔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望着我外,其他人都同情地望着我,我猜他们心里一定在叹息: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想不到也是个短命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貌似我触犯了‘狼威’!唉,跟老外接触久了,养成了他们说话直来直去的习惯,这个性子得改,一定得改!   “闭嘴!”萧琅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对呆愣在一旁的家丁厉声呵斥道:“都没听见本庄主的话是不是?”   这一下刚才还同情看着我的众人嘴巴张得大大的,全部石化中,那些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去拉梅娘,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大哥,把梅娘赐给小弟吧!”   是谁?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狼嘴里拔牙!我佩服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同盟者。那是个18、9岁的少年,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   我本以为萧琅会发火,可是出乎意料地他微微点了点头:“别再让某在庄内看见我!”然后抱着我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去。   “谢四爷救命之恩!谢四爷救命之恩!”梅娘忙给那名少年磕头。   少年微微一笑:“别谢某,要谢就谢那个小妹妹,如果不是怕吓到我,只怕大哥今日没这么好说话!”少年朝我弩驽嘴,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这话说得也太放肆了吧!这个少年是萧琅的幺弟吗?这下我对他的身份真的好奇了。好像就连萧湛也不敢这么跟萧琅说话!   我整个人还沉浸在这一幕中,一点也没意识到萧琅已经抱我跨进了院子。等我反应过来,周围除了高墙还是高墙,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回过神来我才想到刚才萧湛把笪儿领到另一个院子里去了,那我今晚的洗漱怎么办?忙问:“湛跟笪儿怎么不跟我们住一块儿?”   萧琅定定地望着我答非所问地说:“吓到你了?”   “什么?哦,那个……嗯!” 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我先是傻乎乎地望着他,过了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老实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一路上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可我从没想到他还有这样阴冷暴戾的一面,今天他这副样子还真的把我吓到了!   “别怕,琦儿,别怕我!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好像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我’呢,我暗想,口中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才不怕你呢!”虽然话是脱口而出的,可倒真不是应付他的话,我是真的相信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决不会伤害我。说不出理由,我就是莫名的相信。   萧琅的脚步一顿,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探究地凝着我,似乎要看穿我的内心。   我坦然地回视他,展颜微笑:“说来也怪,你这人总是冷冰冰的,刚才又那样骇人,按理 是应该怕你的,可不知为何我就是一点也不怕,不仅不怕,你还让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总觉得似曾相识。”   萧琅眸光一闪,硬朗的面部线条软了下来,淡淡地开口:“笪儿跟门下弟子们一起住在晨霭苑。”   “为什么他不跟我住一起?”我不解地问。   “这芙殇苑是主院,你以为谁都能住吗?门下那些弟子别说住就连进都不允许进来,你可以去晨霭苑找他,不过他不能来这儿!”   “哦!”我点头,可是笪儿不在,剑泉山庄内又没有女眷,那今晚我的洗漱问题怎么解决?我小心地问:“那,我可不可以去跟笪儿住一块儿啊?”   萧琅白我一眼,理所当然地回道:“那怎么行!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自然得跟我住一起!”   “你是说我……我跟你……住一块儿?就我们俩?那我……我”我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说。   萧琅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怎么,怕跟某单独相处?刚才你不是说不怕某的吗?”   虽然他在笑,可整个人看上去孤寂又落寞,让我看着一阵心疼,鬼使神差地我轻抚上他的嘴角,低低地笑道:“谁怕跟你单独相处啦!我只是在担心,离了笪儿,我的洗漱、嗯还有乱七八糟的那些事谁来照顾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我低笑:“小东西!不是还有我吗!”   我的老脸,哦,不,现在是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啊,你?你是说今晚你帮我弄,那、那……这,这不合适吧!”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怎么,害羞?你害羞?!”   “你,你……”我手足无措地倚在他怀里,惊讶的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是那个一路冷冰冰不搭理人的萧琅吗?   我吃惊的样子明显取悦了萧琅,他邪魅地笑着,张嘴含住我在他嘴角摩挲的手指,轻轻吸允,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一沉,抱着我飞快地走了起来。   “哦,这是轻功吗?”我兴奋地问,可是他沉着一张脸根本不搭理我。   我做错什么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个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呢!头一分钟我还以为他们亲密无间了,下一分钟却又冷冰冰的!   脚底生风,萧琅抱着符琦如逃一般地朝芙殇苑飞去,心里不住地骂自己,鬼迷心窍!他真是鬼迷心窍了,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有了心动的感觉,怎么会觉得她那娇羞的模样特别诱人,居然想要永远这么抱着她,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会饥不择食吃了这个小丫头!这丫头也没什么特别,不就是长得比别人清秀点、胆子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些、性子比同龄的女孩子沉稳些、勇敢些嘛,又不是没见过比她更漂亮、更稳重、更野的女孩子!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的缘故,一定是这样!看来得去俞樾苑败败火了。   七拐八弯地他抱着我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小院内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咦?这院子里还有别人,他刚才怎么没说?   此时萧琅已经恢复自己一贯冷冰冰的样子,介绍道:“福伯,这是琦儿,以后我就跟我们住一起,琦儿受伤了,饮食起居都要人照顾!”   福伯微微颔首:“少爷放心,老奴会好好照顾小娘子的!小娘子,老奴抱您进屋!”   “福伯,琦儿只是庄主的丫鬟而已,福伯直呼琦儿名字就好!”我笑道,福伯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手将我接过去。   见萧琅将我递给福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要离开,我慌忙拉住他的衣襟:“琅,你不是说我们住一起吗?”   萧琅回身宠溺地朝我笑笑,轻抚我的发梢:“你是某的贴身丫鬟,当然跟某住在一起,某住在这儿!”他伸手指了指中间的正屋,再指了指紧靠着正屋左边的东厢房:“你住那儿!现在某有点事,乖,让福伯抱你去洗洗,某去去就来!”   不是吧,他让这个老伯伯来给我洗漱?虽然我不似他们古代女子这么迂腐,可也不能、不能让一个老伯伯来伺候我吧!看他说完又要走,我是真急了:“琅,这,这……”   见我紧张的样子,萧琅嘴角忍不住飞扬,邪佞地一笑,俯身在我耳边低语:“别怕,福伯那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把你怎么样?”   “你,你……”或许是看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或许是听萧琅这么细声软语地哄我,福伯微微一愣,旋即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恭敬地对我笑道:“别担心,庄主已经安排好让祥婶照顾你了!”   我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哦,这个混蛋,我被他耍了!见我明显松了一口气,萧琅又是一阵开怀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我还以为琦儿对自己的身子一点也不在乎呢!看来只因为是我,你才不在乎的,是吧!” 然后再从福伯手里笑着抱过我,往东厢房走去。见此情形福伯的嘴张得大大的,连掩饰都忘了,愣了愣才道:“老奴去吩咐祥婶去备水。”   第六章 忌讳   萧琅颔首,然后把我抱进左厢房,垫好靠垫让我斜靠在床头,神情温柔的望着我、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我面颊上打圈,在我耳边暧昧的低语:“琦儿放心,既然我们有了肌肤之亲,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只是琦儿现在年纪尚幼,等你及笄了,我就娶你可好?”   “你胡说什么啊!谁,谁要嫁给你啦!”愣了愣我才反唇相讥道。   萧琅呵呵一笑“我们都这样了,不嫁我,你还能嫁给谁啊!”   “我们哪样啦?不就是被你看了两眼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个大冰块呢,还这么……嫁给你这种人,我宁可一辈子不嫁!”再也忍不下去我嚷道,恼羞成怒地挥拳朝他打去。   萧琅不躲不避地任我打,皱眉不解地重复:“大冰块?”旋即调笑道:“一辈子不嫁?琦儿的意思是一辈子都陪我身边啰,琦儿如果不在乎名分的话,也行!”   “你……你,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皮厚的人!” 我揉着被他如石头的胸膛反弹的生疼的粉拳,气结地瞪着他,怎么过去没发现他口才这么好。   “哈哈哈!”见我又是恼又是羞一脸挫败的样子,萧琅开怀大笑起来。   见到他的笑容,我又花痴了,低喃:“这样笑笑多好,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即使戴着面具你笑起来也很好看!不过你干吗老戴着这个冷冰冰的东西,我不能看看你吗?”说着就试图揭开他的银质面具。   猝不及防萧琅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推开我怒吼:“收起你的好奇心!告诉你,最后一个看到我真颜的人,坟头的草都长得有一人高了!你也想试试是不是?”说完他看也不看我,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我懵了,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望着闻声小跑进来的福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   福伯看看萧琅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我,轻叹一口气:“琦儿小姐应该庆幸少爷只是冲你发火而已,这面具和少爷的寝室都是剑泉山庄的忌讳,小姐以后可要小心些!别再犯了少爷的禁忌。”   我该觉得庆幸?什么意思?难道真如他所说,见到他真颜的人都死了?   “他的面具从不摘下来?”我轻声问。   “是!”福伯的眼睛望向门外低声回道。   “为什么?难不成那张面具下是一张极丑的容颜?”   顿了顿福伯极慢极慢地答道:“是,极丑极丑,小姐不能想象的丑!”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他长得怎么样,即使他再丑我也不在乎的!我只是想跟他坦然面对,这也不行吗?”我低喃。   福伯半晌没吱声,最后低叹一口气“老奴抱您去沐浴吧!”   福伯轻轻抱起我到屏风后交给祥婶,祥婶年约四十六七岁,长得粗壮有力。   一见到我,她先给我跪下“谢姑娘救了老奴的夫君一命!”   “你夫君是?”我被她谢的莫名其妙,经福伯介绍才知道原来她的夫君就是刚才大门外见到的那个祥叔。   祥婶一边给我沐浴一边自我介绍,原来她是庄内的厨娘,平日里除了送一日三餐外,是不能来芙殇苑的,因我的到来,萧琅特地吩咐让她进苑照顾我,不过晚上她不能住在苑内,待会儿替我洗漱完毕,安顿好后,还要出苑的。   院内的建筑都是两层的小楼,前院是会客厅和书房,后院是卧房,前院两旁种着一些叫不上名的植物花卉,后院稀稀落落地种着几株参天大树。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洒下无限清辉,筛得整个院子一地碎玉,幽蓝幽蓝的天空中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我仰望天空正在感慨这么美的夜空在现代真还不太看得到,福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轻声道:“少爷今晚不一定会回来,您别等了!”   被说中心事,我脸一红:“我才没等他呢,我只是睡不着看看星空,福伯,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进去!”   见我不肯进屋,福伯摇摇头搬来一张椅子,示意让我坐下等。自己先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中我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依稀中感到有人站在我身边。   是他回来了吗?我急急地睁眼,对上福伯关切的脸:“福伯?”   福伯低声责备:“你这孩子怎么睡着了!秋夜凉,你身上又有伤、冻出来怎么办!”   “福伯,几点啦,哦什么时辰啦?”   “已经子时了!您别等了,这么晚了,少爷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不回来他能去哪儿?” 我不解地问。   “嗯……”福伯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回道:“反正你别到院子里等,要等也到房内去等!”说着他抱起我大跨步地走进东厢房。   看着福伯尴尬地表情,我立即想到了,他还能去哪儿!我早该猜到的,身为一庄之主他身边自然不会只有梅娘一个女人!我很想淡然地一笑了之,可心底酸酸痛痛的感觉让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在心底不住地警告自己:符琦啊,符琦,你别这么花痴好不好?你这具身子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还指望他看上你?就算他看上你,难道你真想嫁一个可以娶无数妻妾的古人?别犯傻了,醒醒吧!   睡的迷迷糊糊时,我听见有人低唤:“琦儿,醒醒,醒醒!”   是他!我睡眼惺忪睁眼:“你回来了?”   “嗯!”萧琅应着扶我坐起:“来,喝药了!”   我皱眉望着那碗褐色的药:“干吗要吃药啊!唔,看上去很苦的样子,可不可以不吃啊?前几日你也没给我吃药,我不是也恢复的挺好!”   “不行,你发烧了!”舀起一勺药萧琅答道。   发烧了?怪不得头晕乎乎的!唉,范琦这具身子体质真的不是一般的差,不就是在外面打了一会儿盹,吹了一会儿风吗,居然就发起高烧来了!   “哦!”我乖乖地张嘴,皱眉任他将苦苦的药一口一口地喂我喝下。   这时我才觉得头有些晕呼呼的,身子迷迷瞪瞪地贴着萧琅,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特殊的体香,不对,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我靠近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淡淡的青草香扑鼻而来,心底的酸楚密密麻麻的爬上来。见萧琅已经坐到我被子里来,我讪笑道:“庄主今晚要睡在奴婢这儿吗?这不合适吧!奴婢已经十二岁,不小了。”   许是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我不懂规矩地直呼名字,听我一下子突然规规矩矩地称起庄主、奴婢来有些不适应,萧琅愣了愣,过了会儿才轻点我的鼻子笑道:“小东西,想得还挺多!你才多大的人啊,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这些日子咱们不都是睡一起的吗?再说你发热呢,晚上热度还要上去的,你一个人睡我怎么放心?还是我陪着你放心些!”   是,我这具身子是个孩子,可我的灵魂不是小孩子!最重要的是,我不想闻着别的女人的味道入眠,我心里酸酸地想,坚定地摇摇头:“庄主这么说岂不是要折杀奴婢,奴婢怎敢再劳烦庄主照顾!再说刚才庄主不是已经给奴婢喝过药了吗。”   见我这么说萧琅心下不悦,眯眼斜睨我:“既然你口口声声庄主、奴婢的,怎么不知道规矩呢!你一个做奴婢怎么可以赶主子走呢!”   “奴婢不敢!”我更加恭敬地答道。   萧琅是真的生气了,这丫头今晚也不知发什么疯,发着烧也不忘气他,还一口一个庄主、奴婢的,自己什么时候把她当奴婢过了?现在自己好心她,她还这样不知好歹,太不像话了。等她病好了,非好好教训教训她!想到这儿他脸一沉:“不敢就好!今晚本庄主还就待在你房里了!”   我的头更晕了,实在是没力气跟他吵架,他要留就留吧,反正我这身子也是个孩子,不必忌讳这么多吧!身子一歪管自己睡了。   萧琅的手不知觉得抚上那张天真无邪的睡颜,明知她刚才说得有几分在理,他们是不该这样睡着一起,可他就是不想离开,回房他哪睡得着啊,这些天他已经习惯有她作陪,少了一个她,根本无法入眠。今晚本来洗漱好都准备在月娘那儿睡下了,可少了一个她,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就想着这丫头,就连做那事的性子都没有了,起身就往芙殇苑赶来,幸好他及时赶回来,才发觉这丫头居然发烧了。他是怕她半夜里热度再上去才留下的,他跟自己说。   许是老天也要帮萧琅圆这个借口,半夜里我的热度真的又升上去了。迷迷瞪瞪中,我感到有人在替我擦拭身子,接着偎进一个清凉的怀抱,我舒服的唔了一声,突然熟悉的青草香伴着浓郁的脂粉气侵入我的鼻息中,讨厌,我不假思索地用力推他,不悦地嚷道:“走开!别用你抱过别的女人的脏手来碰我!”   坐在一旁打盹的福伯猛地抬头望着两个人。萧琅对他尴尬地一笑:“做梦,小丫头在做梦呢!”   萧琅将手里的巾帕递给福伯:“福伯,你下去睡吧,我陪我就行了!”   福伯摇头:“少爷还是您去休息吧,老奴留下吧!”   萧琅看了看紧偎着他的小丫头摇了摇头,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那,老奴告退!”福伯鞠躬说道退了下去。   第七章 疗伤   不知睡了多久我才悠悠醒来,见我睁眼,福伯长吁一口气:“您可算是醒了!”   可算是醒了?我皱眉望着福伯:“我睡了很久?”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在琅的怀里睡着的,怎么不见他呢?   见我的眼睛往四处瞟,福伯了然地笑道:“少爷现在有事出去办事了,您昏睡的这两天少爷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您,今儿个早晨见您烧退了才放心。”   哦,他一直陪着我吗?看福伯调笑的眼神,我脸一红,福伯也不点破转身去找祥婶,让我把早烧好的粥端上来。   祥婶端着清粥小菜走进来,告诉我庄主让她这几天留在苑内照顾我,这么说时祥婶用眼角偷偷地审视我,我知道她一定在猜我到底是什么来历,能让萧琅这么刮目相看。   傍晚时分我斜倚在吃力地看着刚才福伯给我找来的这个时代的志怪小说,刚把那些蝌蚪字看出点眉目,笪儿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到我身上:“阿姐,怎么好好的又生病了呢?”   我扔开书搂住他笑道:“别担心,热度都退了!”   想起萧琅那天说门下弟子不能来芙殇苑,忙问:“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说门下弟子这儿不能进吗?”   “师傅带我进来教我功课呢!”   “哦?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师傅这两天也没空教我,让二师叔跟四师叔带我先熟悉一下庄里的环境。” 笪儿懒懒地回道。   “四师叔?”笪儿说的二师叔我知道是萧湛,可这四师叔又是谁?   “哦,我四师叔萧茨,阿姐你也见过的,就是我们头一天来问师傅讨了梅娘的那个!”   “是他?!”   “嗯!阿姐你知道吗我是师傅唯一的弟子呢!我们剑泉山庄属下分玄门、影门两处,二师叔萧湛主管玄门,门下弟子除了习武外,主修的是医术和毒术;三师叔萧峪主管的是影门,门下弟子除了习武外,还要学各类情报的收集和追踪。各门弟子只能学自己门内的技艺,绝不能私学旁类,只有掌门的徒儿才可以学剑泉山庄内的所有技艺,因此历届掌门收弟子的条件都十分苛刻,师祖也就只收了四位弟子,二师叔和三师叔门下的那些弟子们都在说我有福呢。”   哦?笪儿居然是他的头一个弟子,在此之前他不可能没遇见过比笪儿慧根更好的孩子, 这次会收笪儿为徒,主要还是为了让我们姐弟有个容身之所吧!我正想细问,萧琅走了进来。   见笪儿跟琦儿两人亲亲热热地偎在一起,不知怎么的萧琅就觉得这一幕特别碍眼,眼中历光一闪,低斥道:“成何体统!下来!”   笪儿一惊,忙跳了下去,萧琅唬着一张脸:“好了,看也看过了,可以放心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回头接过福伯手里的药碗说道:“福伯,你送他出去!”   笪儿不舍地拉着我的手,我笑着轻拍他:“去吧!等我好了去晨曦苑看你!”   “阿姐,那你要快点好起来!”笪儿说着有些鼻音。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啊!都在一个庄里又不是见不到了,我没好之前让你师傅再带你进来看我就是了。”   说着我的眼睛瞟向萧琅,见他轻轻点了点头,笪儿这才破涕为笑,跟着福伯走了出去。   笪儿一走,我定定地望着萧琅:“谢谢庄主!”   “谢什么?”他淡淡地问。   “谢谢庄主破例收笪儿为徒,笪儿说他是庄主的第一个弟子,我想在此之前庄主不可能从没遇见过合适的人选,这次一定是为了我们姐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才破例收笪儿为徒,所以谢谢你!”   萧琅不动声色地瞅着我,仍是板着他那张冰山脸,回道:“等你跟某熟了,你就会知道某从来不会也不屑做什么好事,如果不是笪儿天赋好,某绝不会收他为徒,某收徒儿是为了剑泉山庄,为了自己、要你谢什么!”   被他这么抢白一顿,我也不恼,望着他微微一笑:“那奴婢就谢谢庄主这两天对奴婢的照顾!”   “这就更不必了,你是为某病的,某照顾你是应该的!”随意地瞥我一眼,萧琅答道。   我不解地反问:“什么叫我这病是为你得的?”   “还装傻?你不是在院子里等某等的睡着了才冻出来的?”他嘴角微微勾起邪邪地笑道。   哦,福伯这个大嘴巴!我心里暗骂,小脸一扬斜睨他:“才没有,我是看月亮看的睡着了!”   萧琅嘴角慢慢飞扬,不依不饶地追问:“真没有?某可听说福伯抱你回房你还在问某呢!”   我嘴上更加恭敬起来:“您是奴婢的主子,您没回来奴婢不该关心吗!”   萧琅微微一笑也不跟我争辩,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再给我号了号脉:“现在倒是不热了!不过药还是要喝!”说着将药碗递给我。   我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热度退了还要喝药啊!能不能不喝啊?”   “不行!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自己选吧!”萧琅端着药碗一点不为所动地看着我。   “切,你就不能哄哄人家啊!”我小声嘟囔,撅着嘴从萧琅手中接过药碗。   看着我孩子气的举动,萧琅的嘴角禁不止上扬,这是情报里说的那个懂事、冷漠、没生机的小丫头吗?难道是情报有误?不该啊!难道失忆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大变?   见我皱着眉一口喝完药,他掏出一个三角包递给我。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接过打开一看,居然是梅片,忙含了一片进嘴,歪头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正好去办事,顺路在集市上给你买了包!” 他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谢谢!”我歪头冲着他笑着,笑魇如花。   萧琅的神情愈发温柔起来,手情不自禁地抚上我清纯甜蜜的笑脸,我也脉脉含情地回视他,顺势整个人贴进他的胸膛。   突然他收敛起所有的柔情蜜意,轻轻推开我,冷声道:“你休息吧,今晚某不回来了,你不要再等了!对了,某晚上一般都在俞樾苑住,甚少回来,以后你不必再等某了,等你病好了,就去俞樾苑随行伺候吧!”   心霎时降到谷底。我想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他就换一副嘴脸了呢,还有他让我去俞樾苑随行伺候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看他跟别的女人做运动吗?他这是在提醒我他不缺女人,让我对他不要有别的想法吗?难道刚才那一切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好了,也不必来这一手吧!现在这具身子才12岁好不好,他也不怕沾污孩子幼小的心灵!心里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强忍住泪水哽咽道:“奴婢遵命!”   看见那丫头眼泪在眼眶内打转的样子,萧琅心下不忍,差点想再过去抱她入怀,忍了再忍,尽量淡然地开口道:“对了,顺便说一声,别一口一个庄主奴婢的,某还是习惯你叫我琅。以后还是叫我琅吧!”说完抬脚他就走。   根本顾不上理会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我只是不住地告诉自己:人家不过是同情你们姐弟的遭遇,可怜你罢了,符琦,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再说你现在对他的感情,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你来这个世界除笪儿外,对你最好的人,因此你才会依恋他,其实那不过是种迷恋,根本不是什么爱。别在意他的态度,别在意他去找别的女人。那都跟你无关!可望着那毅然远去的背影,我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经过这次刺激,当晚我的热度又上去了,这次萧琅没来陪我,而是让祥婶进来陪着我,高热加上原先的伤势我病病歪歪地病了许久,经过半个月的疗伤,我的伤口总算是愈合了,除了走动不太方便,其他一切均好,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福伯和祥婶虽然都对我极好,可能因为我是个孩子觉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吧,每日里话极少,大把空余的时间,我只能用看书来打发,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我识繁体字的能力大幅度提高,福伯拿来的哪些繁体字的志怪小说,都被我翻得卷边了。每天我最盼望的就是傍晚,那时萧琅会带笪儿进来,考完他当天的功课,再教他一些新功课后,就让笪儿来陪我,笪儿就偎在我身边跟我介绍他自己当天的经历,今天告诉我四师叔带他们去爬山认草药了,明天告诉我四师叔带他们去遛马场学马术了,后日又把萧琅教他的新动作比划给我看。一般萧琅都让我们姐弟俩聊上一个时辰,福伯送笪儿出去后萧琅就给我号脉、察看我的伤口,再陪我聊上几句,然后就出去,晚上他的确甚少住在芙殇苑,就算回来也都是后半夜了。想必都是住在俞樾苑吧,记得那个梅娘就是住在俞樾苑的,俞樾苑应该是他的那些姬妾住的地方吧!不过对于这一切我已经不在意了,从他那天说出那一番绝情的话后,我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他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再自作多情了。除了笪儿外,偶尔萧湛和萧峪也会进苑来探望我。   这段时间从笪儿口中我对剑泉山庄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剑泉山庄位于一个山坳内,周边村庄内的居民都是庄内的佃户或长工,剑泉山庄以施毒、剑术、追踪术和情报威名远扬,当听笪儿以骄傲的口吻说起剑泉山庄在江湖中很有威望,不论正邪门派都不敢得罪剑泉山庄时,我依稀猜出剑泉山庄可能不算什么名门正派,是介于正邪之间的一个组织。   第八章 对弈   这两天我看了一本新书,是以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为背景,只不过赵匡胤“陈桥兵变”没有成功,而是被当时的检校太尉宸亲王张永德镇压,张永德是周世宗柴荣的妹夫。书上说承德帝柴宗训7岁即位,在符太后和两位监国宰相范质、王溥及检校太尉张永德的扶持下,周朝大军先后灭了荆南、后蜀、湖南、南汉、南唐各国,统一了中原,如今与周朝抗衡的唯有北面的契丹国和富饶之地吴越。其中南汉、南唐还是承德帝御驾亲征打下来的,书上又讴歌了承德帝的丰功伟绩。   今天等笪儿一走,我就拿出书问萧琅:“这书上写的是真的吗?”   萧琅伸手接过,笑了:“看来我这书房内的书都快被你看遍了,福伯连《本纪》都给你拿来了!”   我撅嘴道:“哪有,有些太深奥,我根本看不懂,福伯给我换了好几本,总算这本还能看懂!我问你呢,这书上记载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本纪记载的都是帝王的政绩,自然都是属实的。”   我懵了,如此说来,这个周朝就是历史上五代十国的那个后周了。“赵匡胤死了那不是没人建立宋朝啦?没有宋朝,整个中国历史不是就完全改写了嘛。”   萧琅听我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开口道:“什么宋朝?什么改写历史?陈桥兵变后,不仅赵匡胤被诛,整个赵氏一族满门抄斩,这都是承德元年的事了。自那以后,殿前都检点一职一直都由皇家近臣担任,现任殿前都检点就是陛下的亲弟弟廉亲王。”说到这儿萧琅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殿前都检点是什么官?很重要吗?”我好奇地问。   “官倒不算太大,也不过是个禁军首领!可是他重兵在握,又是最贴近皇上身边的人,如果他谋逆,皇位危矣。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别研究这些了,早些休息吧!”萧琅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给我掖了掖被角,走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让福伯送走笪儿后,萧琅从身后拿出一幅棋盘,笑道:“听笪儿说,琦儿善棋,就连你爹有时都不是你的对手!今日我们来下一盘可好?”   我撅嘴白他一眼,正想提醒他自己失忆了,一看他拿来的象棋棋盘乐了,我爸爸就是象棋爱好者,从小我就在爸爸的熏陶下,下得一手好棋,这幅棋盘和棋子居然是上等的金丝楠木做的呢!老爸要是见到这幅棋盘指不定怎么嗨呢!我兴奋地抚上棋子和棋盘,突然想起跟老爸对弈的日子,也不知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这小妮子眼圈红红的样子,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萧琅心下一转,难道她想起了过去的事?   见我这幅样子,他双眸紧盯着我问:“是想起什么了吗?”   我摇头:“没有,只是刚才听你提起我爹,想到自己的身世有些悲从中来罢了!”   “是嘛!”萧琅狐疑地望着我,转瞬即逝,笑道:“好了,我们来下棋!下棋你应该还没忘吧!”   “试试吧!”我挤出一个笑容道。   萧琅摆好自己面前的棋盘,等着我,从开局伊始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我的脸。我装作什么也没注意,专心地跟他下棋,慢慢地他也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棋盘上了。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在前面没有任何棋子的情况下,萧琅居然拿炮直接吃了我的马,如此一来我的将就彻底暴露在他面前了。   我拉住他的手,嚷道:“唉,你怎么耍赖啊,‘炮打嗝子’,你的炮怎么能直接飞过来吃了我的马呢!”   萧琅失笑地望着我:“明明是你‘献’棋,怎么说我耍赖呢!”   “我哪献棋了,我傻啊,明知道你在那儿还送给你吃!按规矩炮要隔子才能吃的嘛!”   此时送走笪儿回来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福伯也笑道:“炮是可以直接吃的!不用嗝子!”   “你跟琅是一国的,自然帮他!”我嗤鼻道。   萧琅含笑摇头:“琦儿,输棋也不能耍赖哦!你如实在要这么说,就算你赢好了!”   我这才想到这个时代下棋的规则也许跟现代不一样,歪头笑道:“别说得这么委屈,好像我多不讲理似的。嗯,也许是我记忆有偏差,还是你把这下棋的规则再跟我说说吧!这盘不算我们从来过!”   萧琅将帅(将)每一着只许走一步,前进、后退、横走都可以,但不能走出“九宫”、士每一着只许沿“九宫”斜线走一步,可进可退、相(象)不能越过“河界”,每一着斜走两步,可进可退,“马走日字”等一一到来,只除了这“炮打嗝子”其余的居然都跟现代规则一样。   这下我不依了,眼斜吊着他:“唉,萧琅,你别欺负我失忆,故意骗我啊!其他什么都跟我记忆里的一样,怎么会没有炮打嗝子一说呢!”   萧琅好笑地望着我:“我怎么可能骗你一个孩子!明明就没这个规矩!”   福伯也点头称的确没有这个规矩,我将棋盘一推娇憨地说道:“哪有这样的,你们俩是一伙的,合起来狂我!不来了!”   萧琅宠溺地笑道:“好好好,就依你,你说怎么样我们就怎么下吧!”   “本来就该这么下,什么叫就依我啊!”我得理不饶人地嘟囔。   从那以后每天上午福伯都会跟我下几盘棋,从他们成为棋友后,福伯的话多了起来,从福伯口中我知道了萧琅、萧湛、萧峪三兄弟都是老庄主捡回来的弃儿,当我问起萧茨的身世时,福伯只说他是老庄主师弟的儿子,然后就讳莫如深,什么也不肯说了。   我这才明白为何那天萧琅说要带我回剑泉山庄做他的贴身侍女时萧湛要那样异样地看着萧琅了,原来萧琅从小就性格孤僻不爱跟人亲近,除了师傅和福伯外,跟他亲近的就是跟他自小一起长大的萧湛和萧峪,从小到大他身边别说是侍女就连贴身小厮都没用过,福伯说:“您是唯一能接近少爷的女孩子,也是头一个住进芙殇苑的女子!就连当年的佩琴小姐都没住……”说到这儿福伯戛然而止。   “佩琴小姐是谁啊?”我追问。   “是老庄主的侄女!”福伯淡淡地回道就不再往下说。   值得一提的是,从我对萧琅不再抱有幻想后,我跟萧琅反而相处的越来越好,每次外出回来他都会带礼物给我,有时是几身衣裳,有时是发簪、金钗、头花之类的饰品,有时是胭脂水粉,每次看着他送我的礼物,福伯和祥婶都会异样的打量我几眼。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跟他之间绝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琅是很宠我,可就像一个大哥哥宠小妹妹一样,绝没有男女之情。   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见我的伤好了,萧琅拿了去疤痕的药膏让祥婶给我涂抹。这些药膏的效果很好,只涂抹了几天,疤痕就明显淡了很多。本来萧琅说我可以出去走走,可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按理汴京地处中原,如今又是初冬季节,怎么会这么多雨水呢,看来这个时代的气候跟几千年后的未来不一样!   闲暇无事我就在苑内小厨房帮祥婶的忙,因为祥叔的关系,打一开始祥婶就对我极好,从福伯告诉我我家逢变故,身受重伤失忆后,我对我更是照顾有加。只是祥婶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我先是装模作样地向祥婶讨教厨艺,再试着自己烧,渐渐的我由打下手变成了主勺,祥婶直夸我烧菜有天赋,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我在心里暗笑:青出于蓝?哼,我本来就烧得很好好不好!要不是怕吓到你,我才懒得跟你这个三脚猫学什么厨艺呢。从吃过我烧的菜后,萧琅和福伯就不要祥婶主勺,只让祥婶买好、洗好由我来料理。   今天下了多日的雨总算是停了,一大早萧琅就带着福伯出去,临走时说他会让祥婶早点进苑来陪我。   一进门祥婶就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小姐嘛!摆什么谱啊!”来这儿这么久,我知道这个时代跟现代一样,‘小姐’这个称谓是对某种行业的特殊称呼,‘娘子’、‘小娘子’,却是对女子的尊称。   “祥婶,一大早的您跟谁在怄气呢!”   “还能有谁,不就是俞樾苑的月娘嘛!一大清早的她就到厨房来转悠,见我买的鸭子,她就说让我中午给她做炆武鸭,我告诉她这只鸭子是昨儿个小娘子您让老身买的,现在庄主让老身进苑陪小娘子您,也没空再给她另卖,要不让小六买了给她烧吧,谁知她居然唬着脸说什么,她跟您都是伺候庄主的女人,凭什么老身要厚此薄彼!切,凭她也配自称是庄主的女人!”   听到俞樾苑三个字,心头的酸楚有冒了上来,我尽量淡然地笑道:“庄主不是每晚都留宿在俞樾苑的嘛!她当然算是庄主的女人,倒是琦儿不过是一介婢女,实在不敢自称是庄主的女人!”   祥婶奇怪地望着我:“每晚留宿俞樾苑?不会啊,每晚庄主都是在前院的议事堂跟二爷他们议事呢,有时晚了就留宿在那儿倒是有的,就算庄主去俞樾苑,也从不在那儿过夜的,就连跟了他多年的梅娘也不例外,庄主对女人根本是无心,就连对佩琴小姐他也是淡淡的。”   唔,怎么这事跟萧琅说得不一样啊,也许祥婶对他的行踪根本不知道吧!可是这事怎么又跟佩琴这个名字搞在一起了,这次我可得问问清楚:“您说的佩琴小姐就是老庄主的侄女吗?”   祥婶撇撇嘴道:“嗯,庄主跟佩琴小姐从小订亲,庄主18岁继任庄主之位那年,本来定下当年腊月成亲的,谁知成亲的前一个月,佩琴小姐突然不知踪迹,至那以后,庄主本来就清冷的性子就更冷了!本来庄主即位后把老庄主留在俞樾苑的那些女人都解散了,后来知道庄主的未婚妻跑了,那些攀龙附凤的人将自己的女儿、妹子往庄主这儿送,庄主就将她们安置在俞樾苑,这才有了俞樾苑的那些姑娘们,那些人说得好听些算是庄主的女人,说得难听些也就是庄主专属的小姐,不,就连小姐都不如,小姐还只是当街卖笑、卖艺,如果遇见一个可心的良人,还有机会跟心上人双宿双飞,她们呢……哼,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不说,伺候的不小心还要搭上一条命!”   “送命?这您也太夸张了吧!庄主又不是暴君,哪能动不动就要人家的命呢!”听我这么说萧琅,我心下有些不悦说道,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虽然萧琅的性子清冷些,其实心地挺善良的,他面上的冷漠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独,就像他的绰号‘独狼’一样,他真的是一匹孤独的狼!   四处打量了一下祥婶在我耳边小声告诉我,“您以为老身是骗你呢,有一次他的一名爱姬,不小心拉下他的面具,见到他的真颜后,大嚷:‘魔鬼,魔鬼!’能让人在那种时候失声叫出魔鬼二字,想必那张面具下真是张极丑的容颜!这还不算,最骇人的是庄主居然就一剑杀了她!这事庄内的老人都知道。”   第九章 俞樾苑   我惊讶的简直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听说萧琅容颜极丑,也不是因为他有未婚妻,而是因为他的暴虐。原来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些看过他真颜的人真的都死了!可是我实在无法相信,他竟然是这么暴虐的人,我低喃:“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是,肯定有什么误会!庄主才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呢!”   祥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旁的老身不说了,梅娘的事您是亲见的。”   说到梅娘我哑言了,不太相信地问道:“如果那天四爷不问庄主讨梅娘,庄主真会杀了她?”   “杀了她还是好的!按照庄规,违反庄规者是要被拉去玄门做药人的,小娘子应该知道剑泉山庄使毒是天下闻名的,药人就是专门用来试验那些新研制的毒药。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哦!”   “什么?”我失声叫了出来。   祥婶自顾自地继续说:“真不知那些人都怎么想的,居然会把自己的女儿、妹子送进庄来,他们不知道庄主从小就不近女色,再说就他这副冷心冷肠的样子,哪像个关心妻儿的人,不过,庄主对小娘子你……”   不近女色?不会吧!他身上的脂粉香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见祥婶又扯到我身上,我皱眉打断她的话问:“庄主是因为他未婚妻不见了才性格大变的吗?”   “嗯,也是也不是吧!庄主像笪少爷这么大时,老身就进庄了,可以说庄主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他从小就带着个面具、性格孤僻,对谁都冷冷的,虽说他跟佩琴小娘子从小订亲,又是一起长大的,可他根本不爱搭理人家,也许佩琴小娘子就是受不了他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才逃走的!不过那时虽说性格冷些,倒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无情无义,从佩琴小娘子失踪后他愈来愈冷厉了。”   “唉,剑泉山庄这两代庄主虽说都是文韬武略,名满江湖,可惜情路都不顺哪!这俞樾苑原本是老庄主和老庄主夫人住的,那时老庄主一心称霸武林,痴心武学、医术,冷落妻子,一来二去庄主夫人就跟老庄主的师弟有了感情,两人私通有孕,庄主夫人当时还心存侥幸,想蒙混过关,她哪知道老庄主学艺时,遍尝百草,体内积有毒素根本不能令女子怀孕,为了查出奸夫,老庄主强压愤怒,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了庄主夫人和他师弟之间的端倪,等到孩子出生后,唉,冤孽啊,那孩子居然跟老庄主的师弟长的是一模一样,老庄主一怒之下杀了庄主夫人和他师弟,不过老庄主倒没为难那孩子,不仅让那孩子姓萧,还教会他武功,那个人就是四爷。只是从那以后老庄主就恨女人了,他把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带进俞樾苑,自己则住进了芙殇苑,那时老庄主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玩完的女人还让我们伺候自己的师弟、弟子们,开始时庄内众弟子并不敢染指庄主的女人,可是庄主强令弟子们进俞樾苑,有时他就呆在一旁看他们……唉,真是……看我这老婆子跟您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嘛!”   听完这些我唏嘘不已,想不到萧琅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怪不得他性格那么古怪!   一时我跟祥婶都静默不语,静静地摘洗着手中的菜,我拿起祥婶洗干净的那只鸭子,将鸭头、鸭颈斩下,用刀颠散脊骨,剔去鸭臊。取一只大砂锅,将鸭头、鸭颈放锅内垫底,烧鸭、白鸭肚腹并齐放锅内,加入绍酒、葱姜,舀入鸭清汤、月平盘压住鸭身,加盖置火上烧沸,移微火上炖一个时辰至酥烂。揭去平盘、拣去葱姜,加盐,将火腿片、冬菇片排放在鸭身上,加盖再炖了会儿装盘,切了一半装入食盒对祥婶笑道:“祥婶,您把这盘炆武鸭给月娘送去吧!”   祥婶低啐一口:“呸,凭她也配吃小娘子烧的菜!”   我苦笑道:“她当然配啊,因为她是庄主的女人啊!现在是因为琦儿病着,庄主才没让琦儿去俞樾苑伺候,庄主说过,等琦儿病好了,就要琦儿去俞樾苑随行伺候的。” 虽然看开了,可想起他那天的话我的心头还是酸溜溜的。   祥婶不敢置信地皱眉望着我:“庄主真这么说?”   我笑的云淡风轻:“嗯,我还能骗您嘛,所以说世事无常,说不定人家有一天真成了我们的主子呢!您还是去吧,何苦得罪她呢!”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祥婶犹豫地望着我。   “我多大的人了,能有什么问题啊,你去吧!”   祥婶点头:“嗯,那我去去就来!这些菜我都洗好了,你自己烧了吃!”   边回想祥婶刚才的那些话边烧菜,烧完后我才想到福伯和萧琅中午都不回来吃,菜烧得太多了,眯眼看着久违的阳光,想到我来庄里三个月了,一直没出过这院子,看看桌上多出来的菜肴,我突然想到把这些菜送给笪儿去吃,顺便看看他,将烧好的饭菜装进食盒,信步朝苑外走去。   走到外头我才发现这芙殇苑透着古怪,看似普普通通的白墙、青石路,可我愣是绕来绕去地走不出去。许久没运动的身子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我乏力地倚着墙休息,忽然想起在圆明园游玩时见到的那个迷宫跟现在的情形有些类似,只是这墙比圆明园内的迷宫高出许多,走廊内还散落地种植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想到这儿,我顺着一个方向再走,居然就给我绕出来了。   我兴冲冲地朝芙殇苑对面的晨霭苑走去,这个院子比芙殇苑大一倍,不过苑内的建筑没有芙殇苑这么精致,花草树木也没芙殇苑多。我到时笪儿跟门下那些弟子们已经吃过午饭了,见到我笪儿很高兴,将我介绍给他的小伙伴们,我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让他再吃一点,闻到菜香,那些小猴子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琦儿姐姐,这都是你烧得?”   “嗯,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呢!”   “闻着真香!”   “我早听师傅说过,笪的阿姐烧得一手好菜!”   看着这一群馋猫我笑了:“我不知道这儿有这么多人,今天准备的不够,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就来尝尝鲜吧!”   “噢!”大家兴奋地围了过来。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14、5岁的孩子牵着一条草狗,孤独地呆在一旁,这孩子总有一米七几,长着一双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黝黑的肤色,我猜他就是笪儿口中对他照顾有加的萧湛的大徒儿赵澈。   听笪儿说赵澈的家乡遭遇泥石流,乱石淹没了他们家的屋顶,赵澈的父母搭成人梯,将他高高托举出来,他们家的那条黄狗一直在一旁大声的叫着,被路过的萧琅和萧湛救起带回庄里,他和他身边的那只黄狗成了他们村里唯一的幸存者,只是从那以后赵澈再也没有笑过,每日里沉默寡言。笪儿说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说他跟庄主的性子真像,他们俩倒像是师徒俩似的。   我捡起两块鸭肉,朝笪儿弩弩嘴,让他给赵澈送去,笪儿正吃得起劲,嘟囔道:“你自己送去就是了!”   “我怕狗!”我小声说。   笪儿大声笑了起来:“不是吧,阿姐,这么条草狗你也怕? 我们家过去养的大狼狗,你每日带进带出的,也没见你怕过啊!”   “现在我就怕了!你去不去?让你做点事就这么难是吧!”我拎着笪儿的耳边斥责道。   笪儿捂着耳朵嚷道:“阿姐,别拉了,疼,真的痛!澈师兄,你过来,我阿姐想请你吃红烧肉呢!”   赵澈清亮的眸子定定地落在我身上,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到来,微微摇了摇头:“琦儿小娘子太客气了!”   “澈儿这你就不对了!人家好心好意请你吃东西,你怎么能拂逆人家姑娘家的一片心意呢!”萧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斜倚在门栏边笑望着我说。   刚才还乱作一团的这群人立即安静下来,给他行礼道:“拜见四师叔!”   萧茨随意地一抬手,直直地朝我走来,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在我耳边低语:“干吗用看猫看狗的眼神看某!”   刚才一看见他就想到祥婶跟我说的他的身世,许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惜吧,我眨眼一笑:“猫狗哪有四爷您这么玉树临风,我干嘛要用看猫看狗的眼神看你啊。”   他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想不到大哥那么个冰块,身边居然藏了这么个可人儿!”   说着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狭长的凤眸立即闪亮起来:“嗯,真是美味呢,大哥还真是捡到宝了!”说着他干脆坐下了大口哚饥起来。   第十章 采草药   赵澈作揖道:“四师叔,今日吾等是不是要上山啊?”   萧茨嘴里含着食物含混不清地点头:“嗯,都准备好了吗?”   “回师叔,都准备妥帖了。”赵澈鞠躬回答。   我歪头问笪儿:“你们上山去玩?”   “才不是,我们是去采草药!”笪儿骄傲地指了指一旁的箩筐和工具道。   “现在是初冬,花草应该都枯萎了,有草药嘛?”我好奇地问。   笪儿还没来得及回答我,萧茨回道:“当然有啊!冬季也不是所有的植被都枯萎了,像菖蒲、松柏,杉树,冬青,月季,梅花,腊梅,象牙红等都是在冬季生长的。每一种药材都有适合的采摘季节,只有在适当的时间采摘的药材才能完全发挥出应有的药效。比如叶类药材一般应在植物的叶片生长旺盛、叶色浓绿、花蕾开放前采收,也有极少数叶类药材宜在秋后经霜打后采摘,如桑叶、银杏叶等,而枇杷叶则要在落叶后采。还有多数果实类药材在果实完全成熟时采收,也有些应在果实未成熟时采收,如青皮、枳实、桔红等。还有些要果实成熟经霜打后再采,如山茱萸霜后变红、川楝子霜打变黄时才能采收。”   被他说得我有几分心痒,咧嘴朝他献媚地笑道:“我可以去吗?”   萧茨挑眉望着我:“你身子吃得消吗?”   “吃得消,我早好了,要不是下了这么多天的雨,我早出来玩了!不信你号号脉看!”说着我将手臂伸到他面前,听萧湛说过,他们兄弟四人就数萧茨医术最好。   萧茨表情一滞,愣了愣,才伸出三根手指轻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粗壮有力而不似萧琅这么修长纤细,肤色也不似萧琅那么洁白晶莹而是健康的小麦色,号了会儿脉萧茨点头道:“大哥把你调理的很好,想去就去吧,不过你这身衣裳爬山不方便,某看你跟笪儿个头差不多,去换身笪儿的衣裳!”   换好衣裳我跟着萧茨他们一行朝庄外的西阳村走去,虽然此时已是晌午,可是初冬的西阳村还没有完全苏醒,远山、近村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烟雾。地面冻结一夜的冰霜,经太阳一晒开始溶化了,冒着热气。谷秸上,草垛上,热气缓缓上升,而炊烟就象一层薄纱,缠绕在树顶,大地一片明光。   尽是尘土的乡间小路两旁都是无边无际的田野,辽阔遥远的浑然一片,甚至那地天相接的地方也是田野。初冬的田野一派萧瑟,不过田野里散发着带有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还是很沁人心脾   乡路像条狭长的带子从村头直通到山峦旁,连着上山的羊肠小道,顺着小道我们往山上走去,刚走了没几步,一行人不知谁说了句:“咦?这隐龙潭怎么干涸了?”   “是啊,是啊,这隐龙潭怎么会干涸的!太奇怪了!”   大伙都围在一个低洼的水潭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从它的深度看,这个水潭本来是应该很深的。我转头问萧茨:“这隐龙潭到冬天就要干涸吗?”   萧茨摇头:“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听说过隐龙潭干涸,前几日下了多日的雨,按理水潭应该更深才是,怎么会干涸呢!这儿一直是庄内和附近村民的水源,如此一来,以后挑水都要到半山腰的飞云潭去了!算了,这事先放放,今天吾等的任务是采摘草药,别耽搁了,快走吧!”   大伙儿继续朝山上走去,背阳处的小道上还结着厚厚的冰,愈往上走,小道愈滑难行。可能因为带着我的关系,走到半山腰萧茨就让他们三人一组散开到林中去采草药,笪儿跟萧茨、赵澈一组,萧茨看了看气喘嘘嘘地跟着他们后面的我,让笪儿他们先行,自己陪我倚在一棵大树旁休息。   随着阳光照射,刚才还弥漫着的浓雾慢慢散开了, 在我们脚下缓缓移动,山脚下的村庄像是披上银纱,时隐时现,变幻莫测,不知道是云在漂移还是村庄在蠕动。不远处松树的针叶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洁白的秋菊,微风拂过,那黄黄的叶子纷纷落下。   “西阳山很美吧?”萧茨的目光望向山脚轻声说。   “嗯!”我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美景说不出话来只会点头了。   “更美的还在后头呢!缓过来了吗?”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某教你识草药好不好?”   “好!”我忙点头。   萧茨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朝前走去,他们来到一处坡地,萧茨从身上挂着的竹篮里拿出把带钩的竹竿,把果枝钩下除去总果柄,摘下一个黄色、柔软稠糊状的果实,递给我道:“这就是刚才某跟你说过的川楝子,又名金铃子、川楝实,一般野生于丘陵或山地的坡地上,该品具有舒肝行气、止痛驱虫的功能,主治胸胁、脘腹胀痛、疝气、虫积腹痛等病症。”   “你连草药长在哪儿都知道?”   他微微一笑:“这自然要知道,不然如何采摘草药呢!每种植物都有自己适合的生存环境,比如像金樱子这类草药就长在山坡灌木丛或河旁溪边及林边向阳处,我们可以去飞云潭附近找找看。”然后牵着我的手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的就听见丘壑雷鸣的声音,刚才已经散开的雾气又从林中升起,走近一看,只见一股洪流直冲而下,在日光的照射下,像是悬空的彩珠,珠花迸发,一簇簇的水珠宛若一匹白练从岩石顶端倾泻而下,另有几簇小的水花从石隙中喷涌而出,仿佛一朵朵水仙,冲到飞云潭里,激起了沸腾的浪花,耳边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眼前的美景让我惊艳的只能张大嘴不住地:“哇!太美了,太美了!”除了这一句,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的壮观秀美了。   回头看萧茨也一脸的惊讶,我在他耳边调笑道:“怎么,你也看傻了?”   他在我耳边大声回道:“是没想到,许是因为前些时日下雨吧,从未见过这瀑布这么壮观过,你瞧就连飞云潭都溢出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飞云潭的水位高出了潭沿,向四周不停地流淌。   过了会儿笪儿他们慢慢往飞云潭边集聚,他们每个人的箩筐里都装的满满的,都是各式的草药。等人聚齐,我们就朝山下走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日晒,山路上的冰都化了,下山明显比上山要快了很多。冬日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山谷中的微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而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村庄上,他们走到山脚时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不久,又被月亮烛成银灰色了。山脚处只见一群人围在刚才我们路过的干涸的隐龙潭旁。一群人簇拥着一名怀抱着一个好像还未满月孩子的老人,旁边一个头缠罗纱的年轻妇人拉扯着那个老人的手,哭道:“里长,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这娃……儿吧!他还未……满月啊!”   妇人泪流满面,短短的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我的身边蹲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实汉子,一脸悲伤,一个中年大婶搂着她,低声安慰道:“媳妇,莫再哭了,还在月里呢,小心落下病根。好在你跟二儿还年轻,娃以后总还会有的!”闻言妇人哭得更伤心了。   怀抱孩子的老人,慈眉善目一脸的无奈:“王二媳妇,不是老夫不肯饶放你家娃娃,你也知道这方圆百里所有居家的饮用水和灌溉用水都靠这隐龙潭了,刚才你也听说风道长说了,这隐龙潭的水是因为山神发怒才干涸的,一定要刚出生未满月的娃娃来祭拜山神,才能平息山神的怒气。而这方圆百十里地只有你家一家有刚出生的娃娃。为了大家伙,也只能牺牲这娃娃了,也许你家娃娃福大命大,山神一高兴放过他呢,王二、王二媳妇老夫求你们,就让他在此过一夜,明日一早,明日一早如果他还活着,老夫就让你们把他抱回去好不好?”   “天寒地冻,别说他一个娃娃,就是我们大人在此地留一宿,也未必能活着!里长何苦拿这番话来狂我们夫妻!”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子开口道。   那个年轻的道士不阴不阳的抛出一句:“佛家云,有舍才有得,王二你如舍不得你的娃娃,这隐龙潭的水可就再也恢复不了了!”   “王二,为了大家伙,你就牺牲一下你家的娃吧!赶明儿吾等烧香祈福为你家祈福。”   “王二,吾等求你了!”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干脆给他们跪了下去。   见此情形那高大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十一章 隐龙潭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去对那个站在一旁的年轻道士大声问道:“风道长,你能肯定只要把这孩子生祭山神,这隐龙潭的水就必定会再回来吗?”   “这……”那道士语塞了。   我接口道:“就算舍了这孩子,你也不能保证这隐龙潭的水必定会回来是不是?”   听我这么说刚才还对这道士的话深信不疑的村民们议论纷纷:“看样子就算生祭了王二家的娃,也未必能让隐龙潭复原呢!”   “就是,就是!”   回过神来的道士朗声道:“就算如此,吾等总算是尽力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天意如此,吾等也无话可说。”   萧茨和笪儿在一旁拉我,示意我别管闲事,甩开他们的手我微微一笑:“尽人事听天命,说得好!敢问风道长,你这个道教,信奉的最高神灵可是三清尊神?”   “道家是多神教,三清尊神的确是道教信奉的最高的神灵。”风道长一脸不屑地斜睨着我。   “哦,原来风道长信奉的也是三清尊神啊,那再敢问道长‘人天合一’、‘人天相应’、‘无为而治、不言之教’, 讲究‘虚心实腹’、‘归根复命’,‘深根固柢’、‘长生久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这类说法应该都是道教的吧!”我虚心讨教。   风道长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不耐:“嗯!想不到小娘子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装作没发现他的不耐,我继续不耻下问:“道教的宗旨是不是重生恶死,追求长生不老,认为人的生命可以自己做主,而不用听命于天啊?”   “对,都对!小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也忍不住的风道长开门见山地问。   我笑得天真无邪:“哦,如此看来风道长所信奉的这个道教跟小女子知道的那个道教应该是一家的,刚才听道长那句尽人事听天命,小女子还以为风道长信奉的道教跟小女子一直知道的不是一家呢。”   无视风道长突变的脸色,我笑的更加天真烂漫:“还有啊,道家讲‘五戒’,如果小女子没记错的话,这第一就是‘不杀生’”   我扳着手指继续数道:“二为‘不偷盗’、三为‘不邪淫’、四为‘不妄语’、五为‘不饮酒’。不知风道长说得山神是哪一家神仙,怎么要童子祭祀?”指了指祭台上的酒,“还饮酒!怪哉,怪哉!”   “这……”傍晚的风呼在脸上冷飕飕的,可是风道长的脸上却滴下了豆大的汗珠。   萧茨终于听明白了我的话外之音,接口道:“对啊,某只听说过妖怪要吃人,那个什么山神别是妖怪吧!如果是妖怪,让一个未满月的娃娃留在这儿有什么用?里长,降魔伏妖本是道教弟子分内之事,今夜就烦劳风道长留在此地降魔伏妖可好?”   里长忙给风道长作揖:“既然四爷如此说,就烦劳道长了。”   “贫道,贫道……”风道长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回绝。   我淡淡地笑了:“大家也别为难风道长了,其实这隐龙潭的水干涸跟山神发怒根本一点也不搭边。”   “小娘子何处此言?”里长问。   “敢问里长,这隐龙潭的水跟山上那个飞云潭可是相通的?”   “嗯,是同源!”一位老者回答。   “前几日下大雨,这儿是不是有泥石流?”   “小娘子真神了!连这都能算出?”里长赞叹。   我在心里暗笑,我哪神了,刚才萧茨讲给我听的啊!“那就对了!这泉水干涸是因为前几日的泥石流把飞云潭流向隐龙潭的泉眼堵住了,所以这水都流向飞云潭了,我们刚从山上下来,飞云潭的水可大了,都溢出池子了,不信,里长可以问四爷!”   萧茨点头:“嗯,的确如此!”   “这泉眼堵住了可如何是好!以后吾等喝水、灌溉庄稼用水难道都要爬到山上去挑?”   “暂时只能如此了,过些时日看看能不能把泉眼再挖出来。”   “好!就依四爷!”里长低首回到,转身把怀里的孩子交还给王二媳妇:“王二、王二媳妇对不住啊!”   “谢小娘子救命之恩,谢小娘子救命之恩!”王二夫妇抱着孩子一个劲地给我磕头。   我忙把他们扶起:“王大哥,快带着你家媳妇和孩子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别冻出来!”王二夫妻有千恩万谢地道福作揖才离去。大伙儿也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萧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问道:“想不到琦儿对道教也有研究!”   我嘻嘻一笑,正想说这还不是多亏了这些日子躺在床上闲着无聊,把萧琅书房里所有的书都翻了个遍,连他那些《道德经》、《南华经》都没放过。   笪儿抢先笑答:“我们爹爹信奉道教,素日自称居士,我们姐弟从小就在爹爹的熏陶下耳闻目染,对道教研习甚深。阿姐虽然失忆了,只怕这些事还记得些,阿姐,不过笪儿觉得你自从失忆后,变化真的很大。过去阿姐对人总是淡淡的,不苟言笑、素日奉行莫管闲事,事不关己莫出头的原则,虽然那时阿姐对笪儿也是极好,可却从未像如今这般亲密,笪儿原本以为是因为我们家逢巨变,如今是我们姐弟相依为命,阿姐才有此转变,可从阿姐进庄那日救祥叔和梅娘,到今日救王二的孩子,笪儿发觉阿姐的性子真是大变了,不过笪儿还是喜欢现在的阿姐!”   “是嘛!失忆后连性格都大变了?”萧茨探究的眼神朝我瞥来。   我沉思在自己的思路中根本没注意他,拉着他的手:“萧茨,我想到把飞云潭的水引到隐龙潭的方法了!你看,这山上那么多毛竹……”我兴奋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萧茨和门下众弟子们都不停的点头:“今儿个太迟了,明儿个一早我们去找里长。”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山庄大门口,应门的小厮见到我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呆滞半晌才往门内蹦去:“回来了,琦儿小娘子回来啦,琦儿小娘子回来啦!”兴奋得颤抖的呼声瞬间传遍真个山庄。   回庄的路上:   事情刚告一段落,萧琅带着萧湛、萧峪、福伯匆匆赶回庄内,萧峪抱怨:“也不知大哥你怎么想的,明儿个一早还要再赶回去,来回一个多时辰的路,何苦这么赶来赶去!往日不都住在裴镇的嘛,难道就为了一顿晚饭?”   “你可以不跟回来!”萧琅冷冷地答道。   “嘻嘻,大哥,你说实话,到底是贪恋那点口腹之欲呢,还是舍不得那妮子?”萧湛嬉笑道。   “湛,人家还是个孩子!”萧琅抬高声音。   萧峪眼一瞪:“孩子,琦儿那丫头哪像孩子啦?无论是性子还是身段、分明就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   萧湛懒懒地笑道:“就是!再说人家再过一个月就满十三了!十三岁成亲的又不是没有!是不是啊,福伯!”   福伯抿嘴笑着点头:“二爷说得在理!”   “福伯,您也跟着他们起哄!”萧琅露在面具外的皮肤泛出可爱的红晕低斥道。   说说笑笑,四人快马加鞭来到庄内,刚进山庄大门,正遇上乱作一团的祥叔祥婶,见到萧琅他们,祥婶赶忙跪下:“庄主,琦儿小娘子不见了!”   “什么?”四人异口同声道。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萧琅厉声吩咐。   “今早老身正准备去芙殇苑,月娘姑娘突然来厨房,见老身准备的鸭子……”祥婶将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听见月娘说,她跟琦儿同是伺候他的女人,萧琅眉毛一挑问:“那琦儿怎么说?”   祥婶小心地看了萧琅一眼,低声回道:“琦儿小娘子说她不过是一介婢女不敢自称是庄主的女人!”见萧琅没有反应,她继续说道:“然后琦儿小娘子就开始烧鸭子,烧完后,她把鸭子一分为二让老奴给月娘送去,老奴不服气说,凭她也配吃小娘子烧的菜!小娘子笑道,她是庄主的女人当然配啊,说现在是因为她自己病着,庄主才没让她去俞樾苑伺候,还说庄主说过等她病好了,就要她去俞樾苑随行伺候。”   萧湛和萧峪斜睨着萧琅,萧湛阴阳怪气地问:“大哥,你真跟琦儿说过这混账话?”萧琅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萧湛冷笑:“是要跑!如果我是琦儿听了这些混账话早跑了!”   萧峪拉了拉萧湛的手追问道:“然后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开始老奴不肯去送鸭子,小娘子劝老奴说世事无常,说不定哪天月娘真成了我们的主子,让老奴别得罪她!见她这么坚持,老奴只得给月娘把这只鸭子送去,老奴保证来回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可是等老奴回来,小娘子已经不见了。开始老身以为小娘子是去找笪少爷玩,可是笪少爷他们吃过午饭就跟四爷一起上山采草药去了。老奴特地问了门房的小厮,他说出去的清一色都是小公子,没女孩子家。老奴这才急了,唤来当家的把山庄翻了个遍,也没小娘子的影子。”   “你能确定离开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萧峪问。   “老奴能肯定!”   “半个时辰只怕琦儿连迷云阵都走不出!应该是有人带她出迷云阵的!”萧峪自言自语。   萧琅冷哼一声:“只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峪,让影门弟子追查!不管是谁,敢带琦儿走,格杀勿论!”   “是!”萧峪应道。   第十二章 动心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小厮大呼小叫地跑向内院,萧茨低声问:“大哥不知道你出来吗?”   “嗯。”我点头,见他嗔怪的眼神我笑回道:“不是我不跟他说,我出来时苑里没人,没处说!”   “你出来时苑里没人?那是谁带你出芙殇苑的?你别告诉某,你是自己走出来的!”萧茨不确定的瞅着我。   我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是自己走出来的呀!”   “这怎么可能!”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迎面扑来一团高大的黑影,不由分说,熟悉的青草香混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鼻而来,鼻梁撞在他的胸口,我疼得鼻子发酸,抬头望去记忆里那张带着面具永远冰冷的面孔,此刻在外的皮肤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喷火的双眸紧锁在我身上,那灼热的目光让我心里一跳。   轻颦眉头,我淡淡地推开他:“庄主撞痛奴婢了!”   我的身子一离开萧琅,萧茨立刻把我带到他身后,萧琅眯起狭长的凤目死死地盯着我,笪儿他们师兄弟几个自动地挡在我周围,赵澈给萧琅跪下:“请庄主饶过琦儿小娘子,琦儿小娘子并不是故意违反庄规的!其实……”接着赵澈把我在西阳村如何救了王二他们家的孩子,还准备明天再去帮他们解决水源的问题等事一一告诉萧琅。   萧琅静静地听完赵澈的话,冷声道:“本庄主都知道了!”   紧随萧琅而至的萧湛呵斥道:“放肆!什么时候庄里的事轮到你来插嘴啦,这儿没你们的事,还不快退下!”   赵澈没说话,只是跟笪儿他们几个更紧地站着我身边,萧峪冷笑道:“怎么,你们想抗命吗?”   萧茨拉了拉赵澈的手,赵澈他们这才低首回道:“是!弟子告退!”除了笪儿一直紧握我的手,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我根本顾不上细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拼命在想我违反庄规了?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地方违反庄规了?难道是没跟他打招呼就离开吗?记得祥婶说违反庄规者好像是要去做药人的吧,想到这儿我本能地抓住萧茨的手臂,往他身后再躲了躲,萧茨轻拍我的手背:“不怕,一切有某呢!”   见我这幅模样,萧琅的脸色愈加难看,火大的一把把我从萧茨的身后抓出来,萧茨没强拉住我,似笑非笑地凝着萧琅:“大哥,你吓到琦儿了!”   萧琅满脸不悦地瞪萧茨一眼,我很想冷静处之,可祥婶上午跟我说的话,不停地在我脑中回想,我忍不住想,他不会真要抓自己去做药人的吧,再看他那张怒气冲冲地脸,我的三魂去了两魄,呆呆地望着他:“不要……不要抓我去做药人!”   萧琅嘴角一阵抽搐,死死地瞪着萧茨,萧茨无辜地耸耸肩:“这些不是我告诉她的。”   笪儿正想冲过来,被萧茨死死地拽住,萧茨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低语:“别担心,你师傅不会伤害你阿姐的!你先退下!别在这儿捣乱!”   萧湛也轻拍笪儿,暧昧地笑道:“放心吧,就算你师傅舍得你二师叔也不依,这么可爱的丫头谁舍得让我去做药人啊!”   见笪儿仍是狐疑地瞪着萧琅,萧峪闷笑道:“傻小子,你师傅哪舍得让你阿姐做什么药人啊,你阿姐只这一会儿不见,你师傅就像发疯似的找她,她要再不出现,只怕你师傅要让吾等掘地三尺了!”   “找我?找我干嘛?就算我跑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我又没拿你家东西!”我傻乎乎地望着他呐呐地开口。   “噗!”萧湛和萧峪实在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萧琅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低斥道:“你闭嘴!”见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哆嗦。   萧琅低叹一口气在我耳边柔声哄道:“别怕我!琦儿,别怕我,我早说过不会那样对你的,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哦,原来他没生气!我长松了一口气,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确定我的确没事,笪儿跟大家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此时萧峪对萧茨道:“四弟,你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怎么把琦儿带出来也不跟大哥打声招呼呢?”   “没有大哥的吩咐,小弟可没这么大胆子,把琦儿带出来。刚才琦儿说我是自己走出来的。”萧茨痞痞地笑道。   他们四兄弟对视一眼,萧琅低声道:“回芙殇苑再说!”   萧琅牵着我的手往里走去,边走他边望着我轻笑:“你扮男相还真有几分像呢!难怪门房没认出来,刚才你说是你一个人出来的?”   “嗯!”我点头。   萧峪第一个开口问:“祥婶说跟你分开顶多半个时辰,你怎么可能只用半个时辰就破了迷云阵!难道你学过五行八卦?”   我皱眉茫然地望着他:“什么迷云阵?你是说里面那个绕来绕去的迷宫是五行八卦阵的一种?”   萧琅眯眼定定的打量我,萧湛一脸挫败地瞪着我再问:“你居然不知道迷云阵?不知道你又如何走出来的?”   “这个也不是很难啊!只要顺着一个方向走就走出来了!”我不以为然地答道。   “还有哪些迷阵,哦,就是那些树,你怎么避开的?”萧湛问。   “树好好的在那儿,我要避开它们干吗?”我给了他一个你很白痴的眼神。萧茨给了个我支持你的眼神,惹得我一阵低笑。   萧琅拽紧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吃痛地回头望着他,萧琅却像无事人似地对说道:“在琦儿眼里那些树就只是树,她根本就没朝它们看,正因为琦儿一点不懂五行八卦,反而能不受干扰地用最简单的方法走出迷云阵。当初设立这个迷云阵时防的都是高手,谁能想到会有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人闯阵啊!”   萧琅拉着我朝芙殇苑慢慢走去,为了证实我的话,没让任何人吩咐,我一步跨前,走在最前面。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七拐八弯一会儿就走到了他们的卧房旁。   “居然真是这样呢!”萧茨、萧湛和萧峪恍然大悟地点头。   “现在你们信了吧!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萧琅对萧湛他们淡淡地吩咐。到了苑内祥婶早为我准备好了洗澡水,沐浴出来,萧琅一身清爽地坐在桌边静静地望着我,见我站在门边不动,他起身来拉我往他卧房走去。   我想起福伯曾说他的卧房是庄内的禁地,忙躬身道:“这如何使得,奴婢怎么能去庄主您的卧房呢!”   他微微一笑:“叫我琅吧!我喜欢听你叫我琅!”   我眯眼凝着他,不对劲,今天他绝对不对劲!从那天他给我立规矩后,我就一直叫他庄主,他也一直没提异议,今天是怎么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见我不言语,萧琅温润地笑道:“今儿个下午又是爬山又是救人的,还不来饿吗?”   “咦?”我完全不在状况,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边,什么时候他对自己这么温柔了,乘我呆楞的当口,萧琅牵我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一间两开进的套房,外面一间是餐厅兼起居室,房中央放着一张雕花楠木圆桌,右手侧是一张条案,条案上放着一架古琴,左手侧是两间房间之间作隔断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放着各式的玉器、古玩,内室左侧是一张雕花的楠木衣柜,右侧是一张同样雕花的五斗梳妆柜。靠墙的正中央是一张雕梁画栋的红木大床,床外三层帷幔低垂。   我跟着他坐下,没看见饭菜还不觉得,一看着这些饭菜还真觉得有点饿了。我不在意地坐下大口吃了起来。见我风卷残云的吃相,他宠溺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块巾帕替我擦拭嘴角柔声道:“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我歪头不着痕迹地躲过,脸微红,低嗔道:“你不吃饭,盯着我看什么!”   他兴味地看着我脸红的样子,嘴角飞扬,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好看,真正是在细嚼慢咽,从没见过有人吃饭也能吃得这般优雅。   吃完饭,我起身正准备告辞,他拉住我,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微蹲下身子,双目跟我平视,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今晚就留在这儿睡吧,你不知道,没你抱着怀里,我每晚都睡不安稳,琦儿,从今儿起你就在这儿睡,好不好?”   我眯眼瞅着他,不悦地开口:“不好!奴婢凭什么要给您当抱枕啊!”   “都说了叫我琅!”他唬着脸,旋即坏坏地笑道:“凭我是你的主子,凭你是我贴身丫鬟,先不说我救了你一命,既然你口口声声庄主、奴婢的,难道不知道贴身丫鬟都是少爷的通房丫头?”   我气苦瞪他一眼:“当初庄主可不是这么说的,再说庄主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怎么会对奴婢这个小丫头有兴趣的?”   萧琅紧紧地搂着我的纤腰,下巴抵在我头顶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霸气在我耳边响起::“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就是对你这个小丫头有兴趣了,谁让你勾起我的兴趣的,你就得对我负责!”   我好笑又好气地回道:“我对你负责?你多大的人了,要我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对你负责!”   “琦儿,你是不是嫌我老?”萧琅微微拉开我们的距离,不自信地凝着我。   “谁嫌你老了!”我白他一眼,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二十五岁的男人怎么也不能算老吧!   “不嫌就好!因为我们之间十二岁的年龄差距,我一直有顾虑呢!”   “喂,姓萧的,你够了啊!快放开我!”我低嚷。   他低喃:“琦儿,我们和好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碰别的女人了!”   “庄主这话什么意思?奴婢怎么敢生您的气?那是您的事,跟奴婢有什么关系!奴婢才懒得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用力推他,嗤鼻反唇相讥道。   他俯身下来压低嗓子在我耳边低语,热热的气息喷在我耳际痒痒的:“你就装吧!难道不是在吃味?”   “莫名其妙!谁吃味了!我才没有……”我正想开口反驳,猛地回过神来,“等等,那天,那天……那天我居然不是在做梦?不是说梦话?”   他含笑点头,手上加大力道,感到我不再挣扎,他把我更紧地圈住,牵着我坐到床边,掀开被子抱着我一起坐进去,下巴顶在我的头顶上,嗅着我发间的清香,嗓音暗哑地开口:“小东西,今天你真的吓死我啦!我还以为你跑了呢,丫头,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吓我!”   唔,这是什么状况?他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吗?不,一定不是,我千万别会错意,到时又被他一顿抢白,可是我的身子软软的实在没力气也懒得再挣扎,不得不承认自己也确实挺依恋他的,随心而动吧。嘴上却不肯绕放他,赌气地说道:“想和好?行!那就拿出诚意来,让我看看面具下的你吧!我可不想整日跟一个面具人同床共枕!”   萧琅深深地望着我,透过面具他的神情复杂难测,沉默良久,其实我原本也没指望他真答应我,可见他这幅样子心还是急遽地沉下,我讪笑着开口:“算了,当我没说!其实……”   他出声打断我的话:“琦儿说的对,既然想要跟你共度一生,是该让你见见我的真面目!反正你又不是没见过!”说着缓缓地取下面具。   “啊!”在他取下面具的那一刻我失声叫了起来,我发誓绝不是存心想在他面前丢人的,实在是他这张脸太……   第十三章 第一次感伤   实在是他这张脸太让人惊艳了,对,就是惊艳!那张面具下根本不是大家一直以为的极丑极丑的面容,而是如我最初想的那般绝美,不,比我设想的还要美上百倍、千倍!   如雕刻般有棱有角的脸庞俊美异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肤色光洁白皙,澄澈的眸子乌黑深邃,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泛着迷人的色泽;一双极好看的眉,眉角微微向上扬起,勾人心弦,左太阳穴处还有一朵花形的美人胎痣,那朵醒目的花形血痣,不仅没有损毁他的绝世容颜,反而让他看上更增添了几分妖艳魅惑。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这,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神子下凡、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嘛。   我不知死活地抚上他的花形血痣:“不是画上去的!居然不是画上去的,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奇特的血痣!太美了!真的太美了!你是因为自己长的太俊了才把自己的容颜藏起来的吗?”   见我只是痴迷地望着他那张绝美的容颜,刚才还一脸不自信、局促不安的萧琅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失忆了,你的反应倒还是一点没变!看来你真是这世上唯一不怕它的女人!”   “我们过去认识?”   他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笑道:“嗯!你七岁那年见过我的样子,那时你眼中也如现在这般惊艳。你也问我‘大哥哥,这是画上去的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你又问‘大哥哥是因为自己太美了,才把自己的样子藏起来的吗?’那是你还小什么也不懂,可是,现在,琦儿,你确定自己看清楚这颗血痣了吗,这可是彼岸花的花形!你知道什么是彼岸花吗?对了,我忘了你失忆了,可能你连彼岸花是什么花你都不记得了吧?”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彼岸花?不就是地狱之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它长在你脸上真的很美啊!”   萧琅静静地望着我,半晌才开口道:“难道你没听过一个传说,地狱恶魔转世人间的标志就是面颊处长有一朵彼岸花。因为它,一出生我就被亲生母亲遗弃,从小到大,凡是见到它的人,都惊呼魔鬼,魔鬼!他们说我是恶魔的化身,据说我身边的亲人,都会因我而亡,琦儿,现在你也不怕吗?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心疼地瞅着他,从小就背负着这样的包袱,他一定过得很苦,怪不得性子这么冷呢!咧嘴微笑道:“胡说,这么美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恶魔的化身呢!我才不信这些呢!”   他声音颤抖地深深凝着我:“从没有一个人这么说过,就连从小带我长大的福伯都没这么说过!我真的不是恶魔的化身?”   我微笑:“自然不是!天底下哪有这么俊的恶魔啊,琅,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琦儿,我的好琦儿!”他像个孩子似的把头偎在我胸口,瓮声告诉我他的身世:因天生异象,一出生他被认为是不详之人,被他那高贵的娘亲抛弃,由老庄主萧群抚养长大。从小到大,除了萧群和跟自小服侍他的福伯外,只要看见这颗血痣人人都叫他魔鬼!为了防止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的看他,义父从小就一直让他带着面具示人。18岁那年义父去世,他接管了剑泉山庄,此时他才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当他满心欢喜的找去时,迎接他的居然是一碗娘亲亲手投毒的一碗毒羹,幸亏他命大一个7岁大的小丫头亲眼目睹他娘亲给他投毒,偷偷告诉了他,救下了他一命!那个救他一命的小丫头就是7岁时的范琦。   原来他是因为范琦那个小妮子的救命之恩才喜欢我的,虽然明知道这是个蠢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小心眼地问:“这么说你是在我救你一命时就喜欢上我了啰?”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怎么可能!那时你才七岁唉!我承认是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后来去范府救你,收留你跟笪儿也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那都不干感情的事!喜欢上你,是再度见到你之后的事,说实话这段感情是我意料之外的,让我也措手不及!”   听了这话我心里舒服多了,撒娇道:“现在我也不是很大了,你怎么就喜欢我拉!”   他搂住我低笑:“谁知道呢!我也没想到会对你这个娃娃动真情的!开始我抗拒过、逃避过,可最终还是躲不过心里真实的感受!琦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不,也许比喜欢还要多些!”   心里涌上一股酸酸甜甜幸福的滋味,我轻轻点头:“嗯,我信!琅,你是因为你娘的事才不信任女人的吗?那些看过你真颜的人,真的全被你杀了?”我拉开他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没再追问伸手环住他的腰,更紧地搂住他:“都过去了!琅,都过去了!”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当他心灰意冷的回到剑泉山庄,在议事厅以酒买醉,酒醉之时无意间脱下面具,此时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未婚妻走了进来,见到他的真颜时吓得大叫魔鬼逃之夭夭,从此以后杳无音讯。自那以后他变得更加冷酷无情!   看他落寞的样子,我心疼地把他搂入怀里,轻吻上那颗血痣,柔声道:“你那个未婚妻放弃你是她的损失!总有一天她会后悔的!不过,我很感激她当年的举动,不然我们现在怎么能在一起呢!”   “是吗?”他那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眸灼热地盯着我,几乎将我融化。   我身子紧贴着他:“切,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你说我是你的通房丫头的吗?不是你说让我要懂规矩的吗?庄主倒是教教奴婢,到底该怎么伺候庄主啊?”   他不好意思地低笑:“刚才我不是说了不找别的女人了嘛!两年很快就过去的……”说到这儿他说不下去了。   我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真话?你真会等我长大?”   “嗯!”他郑重地点头。   “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半是撒娇半是报复地宣布:“以后你要再敢去俞樾苑我就阉了你!”   他咧嘴呲牙,愁眉苦脸地低叹一口气:“唉,自作孽不可活啊,真不知我着什么魔了,居然会对你这个小丫头……”   今天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闻着他好闻的体香、听着熟悉的心跳、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张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绝美的容颜,不一会儿我就甜甜地睡了。   第十四章 引水   一夜好眠,第二天福伯来给我们送洗漱水时我们还相拥在一起,福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样子,一脸惊讶地瞪着我们,半晌才欣慰地笑了:“少爷,少夫人,该起了!”   我脸一红:“福伯,您乱叫什么呢!”   琅起身,深邃的眼眸满是浓情蜜意,一点也不忌讳:“就该这么叫,我喜欢听!”   见我窝在被子里不敢出来,福伯走了出去,琅在我耳边低笑:“怎么,害羞?”   我白他一眼:“倒也不是!我只是不习惯被一个男人伺候!”   “男人?其实福伯不能算男人,他是阉人!”琅淡淡地笑道。   我钻出被窝睨着他:“阉人?是太监吗?”怪不得福伯说话声音怪怪的,连胡须都没有呢!   可是太监不是应该在皇宫里的吗,剑泉山庄怎么会有太监的?难道这个时代的有钱人时兴弄个阉人来伺候自己?   “嗯!”琅点了点头,轻应一声,话题一转道:“今儿个我跟二弟、三弟还要出去,你真要跟四弟出去?”   “是啊,昨天跟茨说好的!怎么啦?”   他撇撇嘴:“茨?叫的好亲热!”   我好笑地望着他:“湛、峪他们我不也是这么称呼的嘛!”   “四弟对你跟二弟、三弟可不一样,瞧他昨天护着你那样!还有澈儿,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昨儿个居然会为了你求情!”他一点也不隐晦自己的醋意直言道。   “琅,你这是在吃醋吗?”我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轻哼一声:“才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你跟他走得这么近!”   “昨儿个谁说我明明吃味还装来着的!今儿个瞧瞧自己~!琅,你跟萧茨,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第一眼就认准的男人!你以为让我动心是很容易的事吗?”我搂着他的颈项甜腻腻地说着,边说边献上自己的唇。   他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小妖精,我还有事呢!来,我帮你穿衣裳!”说着拉起我,就像我刚到这个世界时那样,伺候我穿衣裳,替我梳头。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流云髻在他手下完成了,我似笑非笑地望着镜中的他:“好手艺!想必是训练有素!”   “佩云小时候的头都是我梳的!”端详着镜中的我,他随口说道。   我酸溜溜地问:“你喜欢她吗?”   “喜欢!”萧琅注视着镜中的我缓缓地回道。   心霎时坠入谷底,我低喃:“我就知道!”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邪魅地笑道:“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佩云比我小三岁,五岁那年我父母双亡,来到庄内,那时义父正因为师娘的事伤心,根本顾不上去理会她,可以讲她跟茨两个是福伯和我们兄弟三个一手带大的。我怎么可能对她有男女之情呢!唉,谁能想到活了二十五年,真正让我体会到男女之间那种牵肠挂肚的感情的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   我斜睨着他:“听上去喜欢我,让你觉得很委屈啊!”   “难道不是吗?昨儿个是谁不许我碰别的女人,今儿个自己却要跟我的兄弟出双入对!这算什么世道!”他半真半假地控诉道。   我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我跟茨之间和你跟佩云,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之间有可比性吗?你要是不服气可以不理会昨晚那些话,当我没说!”   他故作慌乱:“某不敢,某怕小娘子阉了我!”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大冰山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要是被外面这些人看见了,眼珠子不掉下来才怪!   玩闹了一会儿,再用了点福伯送来的早饭,萧琅带着那张冷冰冰的面具牵着我走到苑外,萧湛、萧峪、萧茨、福伯他们四人早在院门口等我们了。见到我们,萧茨懒懒地说道“大哥,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我给他行了个万福,笑道:“对不住,让四爷久等了!”   萧茨忙托住我,反身给我鞠躬回礼道:“哟,小嫂子这礼,小弟可不敢当!”   他这又是唱的哪出?我瞪着他:“小嫂子?”   从见我们手牵手地走出来,就一直冲我们傻笑的萧峪在一旁起哄道:“大哥不是都让福伯叫你少夫人了吗,那吾等自然该改口叫小嫂子了!”   萧琅斜眼瞧了福伯一眼,萧湛忙笑着解释道:“大哥,别怪福伯,是我们不懂事想进去叫你们,福伯拖住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再三追问,福伯才说,昨夜大哥跟小嫂子新婚燕尔的,就让你们多休息会儿!”   明明昨晚我们什么事也没做,可给他们这么一渲染,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我不禁有些脸红,琅搂紧我呵呵低笑:“好了,琦儿脸皮薄,你们别逗她了!”   萧湛笑得更欢了:“大哥心疼小嫂子了!”   “大哥,这次你得好好谢谢小弟,要不是小弟带小嫂子出去,再加上在门口扇的那把火,以你那性子,只怕此时还没向小嫂子表白呢!”萧茨痞痞地笑道。   “昨天你是存心带琦儿出去的?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商量好的?见我这么急着找琦儿,你们也不跟我说?”琅眯眼瞅着他们。   “虽然有计划,可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昨天的事是四弟自作主张,我们事先也不知道,不过结果是我们乐意看到的!”萧峪笑着开口解释。   我这才想明白为什么昨天萧茨会问也不问我,这么爽快地带我出去了,原来他们早看出琅对我的情意和矛盾了,我握紧琅的手望着他笑,用眼睛告诉他:琅,你有四个好兄弟呢!   琅了然地笑着对萧茨等人拱手作揖:“好兄弟,谢谢!”   萧茨痞痞地笑着:“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也是为了自个儿!你跟小嫂子恩恩爱爱的,我们也少受些气,少瞧些冷脸不是!”   琅笑骂了他一句,然后叮嘱萧茨好好照顾我,早点带我回来,才跨马上路。我跟萧茨朝西阳村走去。   冬天的乡村,没有了绿树如荫的点缀,看上去有点破败,因为人烟稀少,显得有些冷清。田地蒙着一层薄薄的霜,透过那层薄薄的霜,可以看到下面僵化的土地,硬冻而干裂。田里的刚刚出土的麦苗是那样怯弱,原本绿嫩的叶子,显然已被冬天贴上了自己特有的标签,像孩子被冻坏的脸。风吹在田野,呼声更甚,让单独走在路上的人心里发毛,那树干没有了叶,却被风摇曳得吱支地响,像在悲泣,又像在疯狂地舞蹈。   萧茨陪我找到村里的里长,将我们的来意告诉了他,里长很兴奋,立即招来里胥和乡里的能工巧匠,其中就有王二,他是村里的石匠。   我把自己的设想再跟他们复述了一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设想,就是利用山上多的不得了的毛竹,把毛竹一根根接起来两侧用石头固定住,将飞云潭的水一直引到山脚下的隐龙潭里,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因为是水源,毛竹相连的管子本就不密封,所以下面固定的石头所用的胶合剂不能用石灰,可是不用石头又该如何粘合才能做到既不破坏水源又牢固呢。   听完我们的疑问,沉思了会儿王二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取蛎房散置石基上即可!”   “你是说牡蛎壳?有用吗?”我不敢置信地问。   王二恭敬地回道:“小娘子放心,此物岁久延蔓相粘,基益胶固。”   第十五章 最大的麦   难点攻克了,接下来我们就具体实施方案进行讨论,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决定把飞云潭的水引向两处,一处直接接到了村口,另一处直通山庄的入口区。接下来就是付诸行动了,开始两天琅不让我去工地,只让茨和笪儿他们师兄弟几个去工地上帮忙,可是他们每天都要回来几次问我这个问题该怎么办,那个问题该怎么办,有些问题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后来我干脆每天去工地上转转,再后来由转转到几乎整个白天都扑在那儿,好在我忙得如火如荼时,琅也忙的不可开交,根本顾不上我,我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什么,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很疲倦的样子,可是不管多晚每天他必定会赶回来。他从没有跟我解释他出门到底做什么,好几次我发觉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问他,他总是用手指笑着弹一下我的额头:“哪有!”   来山庄快四个月了,跟琅确定恋爱关系也半个多月了,可除了知道山庄经营药品和纺织品生意外,对他的事我是一概不知,我不知道剑泉山庄的生意做得到底大不大,不过从琅这么繁忙来看,应该是挺大的吧!   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快丑时了他也没回来,我实在是累得睁不开眼无法再等下去,钻进他温暖的被窝先睡了,睡了不一会儿,眯瞪瞪感到有人,我懒得睁眼,柔声道:“你回来了?”   “嗯!”他身上除了熟悉的青草香,还有深重的雾露气息,我睁眼这才发觉他满脸的风尘,连脸都没洗,颦眉推他:“唔,脏死了,去洗洗啦!”   “不想动!”   我认命地起身端来洗漱水,一边替他擦洗着一边唠叨:“以后实在迟就别赶回来了!”   他微睁双眼,懒懒地睨着我:“怎么,不喜欢我回来?”   看着他孩子气的神情,我笑着摇头:“人家是在担心你的安全呢!”   “哦?我还以为琦儿嫌我回来碍事呢!”他全身放松地任我把他拔来拔去的擦拭,慵懒地笑道。   我娇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这位爷您是酿醋的还是买醋的?怎么满身的酸味啊!”   “小东西,居然敢取笑爷!看我怎么罚你!”他一把把我抱住,伸手在我腋窝下咯吱。   “不要,哈哈……噢……痒啊,琅,不要,放过我吧!我不敢了!”我娇笑着躲来躲去,只能讨饶。   “叫声好听的,爷就放过你!”   “琅,阿琅,好人!”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忙讨饶。   “不入耳!”他邪魅地笑着,口中哈着气继续咯吱我。   “啊,哈哈,夫君,好夫君!这下行了吧!”   “入耳多了!”   “别!琅,你不是累了吗!早点休息吧!”   他猛地起身跳起来,用早已冰冷的洗漱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哑声道:“琦儿,看样子我们以后得分床睡了!”   “生气啦?”我歪头望着他笑。   “没有!”他别扭地转过头去。   “那为何要跟我分床睡啊!哪有人这样的,先让人家习惯了他的怀抱,现在又要弃人家于不顾!”我撅嘴道。   他低叹了一口气,柔柔地凝着我:“傻妮子!你以为我舍得跟你分开啊,我发觉自己的自制力在你面前越来越弱了!再跟你同床共枕下去,我怕自己再也忍不住!琦儿,再过一个月你就满十三了,民间十二三岁成亲的也不在少数,琦儿,嫁给我可好?如果你同意,等我忙过这一阵,下个月,我们下个月就成亲好不好?”   下个月?虽然我早认准了他,可下个月就嫁给他也太那个什么了吧!我跳下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着他的身上。娇笑如花:“你不是说等我及笄再成亲的吗?怎么改口啦?”   “我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可是现在我忍不了,也不想再忍了!只有把你娶回家藏起来我才安心!”他抱紧我低喃。   我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他异常动人!可是眼神复杂难辨,除了爱意还有紧张、有不安,及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原因,也许是因为我们相识时间太短,还不够了解;也许是俞樾苑放着的那些莺莺燕燕让我不舒服,也许是……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嫁给他,心底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让我止步不前,或许是从心底对婚姻,对男人的那种不信任感还没有消失吧!无言以对我只能用装睡来逃避他的问题。耳边听见琅低唤几声,见我没反应,他长叹了一口气,翻身管自己睡了。   第二天我起床时,早不见了他的踪影,福伯告诉我他跟萧峪一起要去汴京谈生意,快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回来。跟以往一样,我仍不知道他去干什么,装作没看见福伯欲言又止的样子,匆匆用完早饭朝西阳村走去,萧湛和萧茨早在山庄门口等我了。   “你跟大哥吵架了?”一见我萧茨就满脸责备地问。   “没有啊!”   “那大哥为何天没亮就到我这来,将本来该我跟三弟去的这趟的差事揽得去?”萧湛接口道。   难道他是故意逃避我?我一脸无辜地回视他:“这我哪知道为啥啊,你刚才没问琅吗?”   茨愤愤地瞪着我:“大哥那张冷脸二哥敢问吗?福伯说,前两天大哥还在跟他说,等下个月你过了生辰就将你们俩的亲事办了,还让福伯准备准备的!大哥今天早晨突然跟福伯说,婚事取消了!如果你们没吵架这又是为何?”   我轻轻点了点头:“哦,成亲的事昨晚他是跟我提了,我没吱声就是了,可是我们真没吵架啊!”   “你为什么不吱声?难道你不愿意嫁给大哥?”萧湛眯眼瞅着我。   我老实地点头:“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还没想好!”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啦!你们都有夫妻之实了!你还有什么可想的!”萧茨嚷了起来。   见路过的几个小厮偷偷的朝我们看,我被他的态度气得口不择言,昂头不悦地回道:“你嚷什么!谁告诉你,我们有夫妻之实了?你见到了?再说,就算我们有夫妻之实又怎么样?上了床就一定要嫁给他吗?如果是这样,俞樾苑那么多女人他不都得娶回家啊!”   “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女孩子最注重名节,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茨气结地瞪着我,压低嗓子一字一顿地回道:“你是因为俞樾苑那些女人心里不痛快吧!琦儿,大哥对你跟对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大哥从来都不在乎她们,可是对你,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如何的小心呵护。你还要他怎么样啊!”   我淡淡地回视他:“这是我跟琅之间的事,有什么问题应该他自己来问我,而不是有你这个兄弟来代劳!”   茨怒视我:“好!很好!二哥,我们走!”说完他拖着湛转身就走。   临走时,湛回头幽幽地说了句:“琦儿,大哥是那种有伤躲起来一个人舔的人,他是绝不会来问你为什么的!所以我们才来替他问你,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问问自己的心,真不愿意嫁给他吗?   从跟茨这次不愉快后,我吃住全都在西阳村,白天我跟村民们一起上山、一起劳作。晚上我住在王二家,跟王二媳妇熟悉了,她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原来那个道士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一心想让她跟他一起上山修炼,做一对神仙眷侣,被她严正拒绝后,因爱生恨,这才会想出那么个主意报复她和她的孩子!唉,情字一关多少人参不透哦!   开头两天福伯、萧湛和笪儿每天来看我,见我过得挺好,慢慢地福伯和萧湛来的少了,笪儿却是每天来,一天他突然问我:“阿姐,四师叔说师傅向你提亲,你不愿意?”   茨这个大嘴巴,跟孩子说这些干嘛。我讪讪地回道:“也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没想好,没马上答应!”   “阿姐还要想什么?”笪儿颦眉望着我。   “笪儿,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在遥远的西方有个很有学问的人他带领三个弟子经过一片麦田,要他们选择一个最大的麦穗,只许前进且只有一次选择机会。第一个弟子走进麦地,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麦穗,他担心错过这个麦穗就摘不到更大的麦穗,于是就迫不及待地摘下了。但继续前进时,发现前面有许多麦穗比他摘的那个大,但已经没有了机会,只能无可奈何地走过麦田。第二个弟子看到不少很大的麦穗但却也下不了摘取的决心,总以为前面还有更大的,可当他快到终点时才发现机会全错过了,只能在麦田的尽头摘了一个较大的麦穗。第三个弟子先用目光把麦田分为三块,在走过前面这一块时,既没有摘取,也没有匆匆走过,而是仔细地观察麦穗的长势、大小、分布规律,在经过中间那块麦田时,选择了其中一个最大的麦穗,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快步走出麦田。笪儿,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 在我还不确定自己今天的选择是否明智前,我不会轻易迈出这一步,所以我不想也不能这么草率地答应!”   笪儿睁着清澈的大眼,定定地望着我:“我懂了!阿姐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师傅是不是那颗最大的麦穗?阿姐,你是记起云哥哥了吗?也是,怎么可能忘了他……”   “等等,笪儿,你说的云哥哥是谁?”我不解地皱眉。   “原来阿姐没想起来啊!云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啊!”   “我,我有未婚夫啦?”我太吃惊了!   “嗯,云哥哥是我们的表兄,是皇后姨娘的儿子,也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子,比你大5岁。你从小就喜欢云哥哥,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不过,既然圣上连大表兄三皇子都杀了,只怕七皇子也不能幸免!”   幸好!幸好!我在心底暗暗庆幸,不然让我再嫁个小鬼,我不疯掉才怪!   半个月后,引水工程总算是完工了。通水那天阳光明媚,全村扶老携幼来到村口,当清清的山泉通过长长的竹管流到村口那天,欢呼声、祷告声此起彼伏,而我却在蜷缩在山脚处一处找个安静的角落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打盹儿补眠。睡得正香甜时,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不许碰她!”   我迷迷蒙蒙的张开眼睛,眼前站着一个憨厚的小伙子:“大兴?你有事?”   大兴不像平时那么爽快,神情紧张、结结巴巴地回道:“是里长……让某来找琦儿姑娘,说要……要好好谢谢琦儿姑娘!”   顺着他紧张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站在一个人,那是一身玄色长衫、冷着一张脸的不正是茨嘛!虽然站得这么远,我也能感受到他满脸的不悦。茨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冷冷地大兴一眼:“替某谢谢你们里长,就说琦儿累了,某带她回庄了。”说着拖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回庄的小路走去。   “等等,茨,我还有事跟里长说呢!”我忙不迭地说。   “天大的事今天也先放下,大哥回来了!你不是说你跟大哥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吗?现在你给我去给大哥好好解决问题去!”   他回来了!哦,他回来了!还别说,这半个多来,我还真想他,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更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第十六章 交心   开始萧茨还是拉着我走,见我慢慢吞吞的(其实我已经在小跑了)他干脆夹着我飞驰起来。   “茨,你干嘛,急死鬼投胎啊!”我惊的大叫起来。   “今天上午大哥一回来就让福伯给他端水沐浴,洗了许久水早凉透了,他也不出来,也不让福伯加水,还把福伯赶出来了,到现在连午饭也没吃!实在是没辙,我只好来找你!”萧茨夹着我一边飞快地前行,一边跟我解释。   琅泡在浴盆里不出来,为什么?过去也没发觉琅有洁癖啊。   “他这趟出去出什么事啦?”我皱眉问。   萧茨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峪不是跟琅一起去的吗,怎么没问他?”   “三哥说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他也未必会说出来!”萧茨答道,一脸的担忧。   “知道为啥不告诉我们啊?”我傻乎乎地问。   他白我一眼,那眼神好像看白痴,我这才反应过来,萧峪管的是情报,从他口中哪问得出什么啊。   萧茨拖着我直奔芙殇苑,福伯、萧峪、萧湛都一脸着急地站在院门口,见到我福伯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我低语:“琦儿小姐,你好歹劝少爷吃点。”   “大哥好几天都没好好睡了,琦儿,可能的话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峪叮嘱。   “嗯!”我点头,朝内苑走去,门刚打开,不知什么东西扔了出来,接着传来一声怒吼:“滚出去!”   记忆中他只是冷,好像从未见过他盛怒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轻声道:“琅,是我!”   房内没声音了,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圆桌上,绕到屏风后的沐浴间,琅果然浸在浴盆里,细碎的长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我注意到他手上和血痣处的肌肤通红通红,好像被反复用力搓拭过,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到他没有丝毫红晕,反而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的脸上,饶是在这种狼狈的情形下他身上仍不自觉地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琅的目光木然地落在我身上,虽然他看着我,眼神却十分空洞。   “琦儿,你在干吗?”   我深深地望着他,幽幽地说道:“你只会说我,那你自己呢?你这样对自己就没想过我会担心,会心疼?琅,我告诉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奉陪到底!别说是陪你洗冷水浴,就是陪你一起赴死,我都不会眨一下眼,所以在你伤害自己前,请先想想我!”   这话一出我自己先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了!我讪讪地笑着,捡起旁边椅背上那件白色绣花丝袍踮起脚尖紧紧地包裹在他匀称的修长身躯上,用手指梳理着他那一头如瀑顺滑的青丝,拖他到外室的圆桌边,他显然是被我刚才那番话震撼了,一动不动地任我摆弄,那双惺忪的眼眸呆呆地一瞬不转地盯着我,我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端出来,笑吟吟地白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吃饭!难道还想我陪你饿肚子啊!”   他乖乖地端起饭碗大口扒起饭来,见他光吃饭不吃菜,我将菜夹到他碗里,静静地给坐在他身边看他吃饭,很快他一碗饭下肚,见他停筷我柔声问:“还要吗?”   他摇头,一把揽住我的腰:“琦儿,她死了,是我亲手害死她的!”   “谁?你说你害死了谁?”   “我的生身母亲,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我本以为她死了,我会很开心,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呢!看来我果然是恶魔投胎,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会被我克死!幸亏你没嫁给我,不然连你也会被我克死的!我这双手真是血债累累,洗也洗不干净!”他推开我,身子往后一缩,起身抓起桌上的面具,又戴上。   唉,他们母子这段扯不开理不清的关系,我真的无言安慰他。我追过去抱紧他,扯下他的面具:“琅,别逃避我,别再缩回到那个面具里去!起码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你怎么可能是恶魔呢,这世上哪有这么英俊潇洒的恶魔啊!还有,谁说我不嫁给你了,你别忘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答应过两年后等我及笄就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的身子一僵,可是并没有转过身来:“你不必为了安慰我这么说,我不要你的同情!我知道我不是那颗最大的麦穗,你并不想嫁我!”   嗯?他怎么知道麦穗的故事?这事我只跟笪儿说过,我相信笪儿不会告诉别人,难道琅派人监视我?可是我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刻,我把他的身子扳过来,四目相对,他讼怔地凝着我。   我含情凝睇:“琅,我跟笪儿说那个故事的意思并不是指你是不是我那颗最大的麦穗,而是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你那颗最大的麦穗,虽然你身边的女人不少,可是你过去真正接触的女人毕竟不多,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佩琴!你怎么知道会我是不是你最大的那颗麦穗呢?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看上我,论漂亮,远的不说,俞樾苑里比我漂亮、比我有风韵的女人多了去了,论聪明,扪心自问我顶多也就算是小聪明,除了对你有救命之恩,我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喜欢我!我怕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出于感恩之情,或者是一时的,我怕,怕有一天你会发现又有别的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出现,怕我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后,会被你弃如敝履。怕你会移情别恋,琅,我不是不肯嫁给你,我只是对你没信心!只是有些患得患失!”   他拧眉斜我一眼:“你这是什么怪理论,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不了解自己的心?倒是你小小年纪,加上又失忆了,醒来后接触的男人也就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人!无法确定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我当然能确定!这跟年纪大小无关,有的人第一次见面你就会对他有感觉,有的人相伴一生你也未必会动心。琅,不管你信不信,打我在范府醒来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你有感觉,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早已认定了你。”我握紧他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地问。   我用力地点头,他这才将我揽入怀里:“傻妮子,你以为让我爱上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不瞒你说,我对人很设防,可是对你,打救你回来那天开始我就没有任何的防备,其实依我最初的想法,救了你们姐弟再安顿好你们,也算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了,这之后我并不打算多搭理你,可是再度见到你之后,我情不自禁地被你开朗、坚强的性格所吸引!不知什么时候你的影子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心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说实话我接触的女孩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少,比你漂亮、比你懂风情、比你野、比你聪明的女人我不是没见过,可她们就是入不了我的心,活了二十五年,只有你让我心动,琦儿,记住我的话,我只说一次,此生除非你要我离开,否则我绝不会抛下你!再说,我这副尊容,这世上除了你有谁会不嫌弃?”   我咧嘴甜甜地笑了:“这倒是!谢谢它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不然就你这副引人犯罪的脸,不知要替我勾来多少桃花劫呢!”   他好笑又好气地瞪着我:“这么说来我这片血痣还是个宝呢!”   我忙不迭地点头:“是个宝!当然是个宝!琅,我们成亲吧,不过,先说好,我们暂时不要孩子!”   琅轻轻摇了摇头“不行,我这三年不能娶你!”   我撅嘴嘟囔:“你存心报复我是不是!我一个女孩子不顾面子向你求婚,你居然敢拒绝?”   他抓紧我的手,微微一笑:“你听清我的话了吗?我是说这三年不行,我要替她守孝三年,三年后我再娶你好不好?”   他要替他娘守孝三年:“好,就等你三年,你要敢食言不娶我,我就……就……”   琅笑着接口:“就让我变成跟福伯一样是不是?”   我嘻嘻一笑:“算你聪明!对了,还有一事……”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住我的唇,然后牵着我的手走到床边:“我不是派人监视你,只是让人暗中保护你,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我在外不放心,他们顺便就把你每日的行踪告诉我了。”   我吃惊地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他笑了:“这儿都写着呢!琦儿,这也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你这个人很真,心里有什么从不会隐瞒!”   我星眸微嗔:“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缺心眼啊!”   “当然是夸你!不过我的琦儿是有些缺心眼,不然怎么会看上我呢!”他噤俊不住调笑道。   我眯眼谛视他,手指戳点他的胸口:“喂,姓萧的……”   他拉著我的手,头倚在我的肩上,撒娇地低语:“琦儿,陪我睡会吧!我好累!”   “好!”我将他的头放在我腿上,轻拍他的后背。   他高大的身子紧偎着我,神情疲倦:“对了,俞樾苑的那些人我都让她们回家去了!”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慵懒地笑:“既然派不上用场,我还养着这些闲人干吗,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哟,庄主还真现实啊!”我笑着讥讽道。   “那是!商人嘛,唯利是图!亏本的生意怎么肯做呢!”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嬉笑道。   “你这人,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我胖?刚才看你盯着我沐浴时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的身材挺棒的呢!”他面露得色轻声回道。   我脸一红,正想反驳几句,可是他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十七章 爱情   想到福伯他们还在门口,我将他环住我的手移开,准备下床,他揽住我的腰呢哝:“别走,别离开我!”   我忙解释:“我不走!我只是想通知福伯他们一声,让他们放心。”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这家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装睡啊!看他眼睑上浓密卷翘的睫毛无一丝颤抖的迹象,应该是睡熟了。可是手上的力道又不像是睡熟的样子。   被他搂得紧紧地一点也动弹不得,我干脆细细端详起他来,乌黑如缎的长发散乱地撒落在枕边,发色是幽深的黑色, 玉一样光滑的脸蛋上有着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神秘,增添了一股迷离的美感。 一张红艳欲滴的朱唇正紧紧的抿着,再配上挺直秀美的鼻梁,又为其整个人添了一份刚毅。   咦?这是什么?我稍稍解开他的衣襟,伸手探上他的胸口,细看他胸前几处淡粉色的旧伤痕,从伤痕的痕迹上应该跟我身上的伤一样用他自制的去疤痕的药膏处理过了,我记得我身上,就是胸口哪处最深的伤疤擦了一个月药后也不见一丝痕迹了,他的疤痕处理过了还留有这么明显的痕迹,可见当初受的伤应该很重。想到这儿我心疼地在他的疤痕处轻抚。一个轻柔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琦儿,你在玩火吗?”   “咦?郝,你装睡!”   他睁眼勾起嘴角轻笑:“哪有,我明明就睡着了,是被某人咽口水的声音给吵醒的!”   愣了愣我才反应过来,我眺他一眼,撩了撩落在他锁骨下的长发:“我当然要看看自己的福利待遇到底如何?值不值得我等三年!”   “福利待遇?”他颦眉不解地问。   (此处自行想象!)   我以前的身份?什么身份?他这话什么意思?脑中突然闪现一张雌雄莫辩的脸   冲到了门外,福伯他们四人都站在院子里,四人都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福伯拉住我:“琦儿小娘子,您去哪儿?”   “哦,我,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只是想走走一个人冷静一下。   福伯这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我道:“这是琦儿小娘子要的东西,小娘子试试颜色可对?不行老奴再调。”   萧茨奇怪地看着我手里的小瓶:“琦儿,你让福伯给你调朱砂干吗?”   我淡淡一笑道:“山人自有妙用,天机不可泄露!好了,现在我要去小厨房给琅准备晚饭吧!湛、峪、茨你们都留下,待会儿一起吃吧!”说着我逃似的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萧茨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哥这么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岂是为了你这一顿晚饭?琦儿不会是怕面对大哥吧!你不是说等大哥回来会好好跟他谈的吗,这就是你的态度?”   虽然我很清楚他的确让我心动不已,我的确是陷进去了,可刚才推开他的那一霎那,我很明显地感到体内还有另一个我,体内的那个我显然还不能接受他,十分抗拒跟琅亲近。不知那是不是范琦的灵魂还残留在我体内,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琅解释这一切!不知怎么单独面对他,被说中心事,我恼羞成怒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说过,我跟琅的事不要你管!”   “琦儿,我们不是要管你跟大哥的事,这些年大哥一直过得很苦,我们都希望您能带着大哥走出阴影!”这次开口的是萧湛。而萧茨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我。   “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声哼是什么意思?”我不依不饶地问。   “没意思!”他转身就往内院走去。   我火大地冲过去想抓住他:“你别跑!”   “我傻啊,不跑让你打?”他调皮地回头冲我笑。   萧峪在身后低唤:“两个小祖宗,你们怎么往里面跑啊!”   此时我已是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根本顾不上萧峪的招呼,可我哪是他的对手,紧追慢赶地也追不上他,眼看就到了琅的卧房门口,萧茨突然转身朝我走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推进了内室,他顺手就关上了门。   他柔情似水地望着我,缓缓开口:“琦儿,你后悔了是不是?”   “后悔?后悔什么?”沉醉于他绝美的容颜中,我傻乎乎地问。   “后悔答应嫁给我!后悔答应永远陪在我身边!也是,我这种人怎么配,向来我心爱的东西,都不能就留在我身边的,我都习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喃。   第十八章 变脸   知道他又想歪了,忙矢口否认,“没有的事,谁后悔啦!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点!你不是说要为……你三年后才娶我的嘛,我们这样在一起算什么?难道你不想守孝,想提前娶我?”   他的脸色稍霁,不悦地瞥我一眼:“只要你喊停,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再说你刚才不是已经推开我了嘛,逃什么!”   想到刚才的我们那番温柔缱眷,我不觉脸热心跳,娇嗔道:“人家,人家怕你生气,不知该怎么面对你嘛!”   他嘴角微微勾起,斜睨着我,整个人便如一只慵懒华贵的波斯猫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信你这次!来,陪我睡会儿!”   我身子往后一缩,摇头嘟囔:“算了吧!你的信誉度有待考证!之前你也说等娶我之后再要我的,结果呢!”   “这……”琅皱眉凝着我:“琦儿,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这副样子会吓到人家的!”   “才不会!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我将手里那瓶朱砂递给琅看。   琅不解地凝眸:“这是朱砂!怎么啦?”   我转身去取条案上的毛笔,沾了点朱砂,在宣纸上花了一朵牡丹花,笑道:“琅,你看我这朵牡丹画的怎样?”   琅点头笑道:“好!看来这段日子琦儿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记得刚来那会儿,你连毛笔怎么握都忘了,不过几个月功夫连牡丹花都画得这么好了,可是这花为何画得这么小啊!!”   我将纸折小只露出牡丹花的花形,将这朵牡丹覆上他的血痣处,笑道:“如果这样,还会吓到人家吗?我告诉你哦,这是福伯根据宫里的秘法调制的朱砂,据说经久不退,不过,就算不能经久不褪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给你补就是了!琅,将你这张脸交给我你可放心?”   琅云淡风轻地笑着,不见一丝兴奋之色,我狐疑地望着他:“福伯告诉你过我的想法了?”   琅斜我一眼,微微一笑,媚眼如丝,百媚丛生:“用得着别人告诉我吗?我早说过,你的想法都在这里写着呢!你想画就画吧,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不能交给你的!”   我搂住他的腰,:“这话我爱听,那可说好了!”   他呵呵笑着:“小娘子吩咐,小人莫敢不从!”   “好说,好说!”我拿起笔在他脸上画了起来,边画边调侃道:“琅,你如果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立刻知道了!”   琅的嘴角抽搐半晌终于粗声粗气地回道:“我不知道!”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惹恼了我,我可把你的脸化成大花猫哦!”我停笔威胁道。   他不在乎地撇撇嘴:“反正它是你的福利,你都不在乎了,我稀罕什么!”   我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啊,琅!懂得说冷笑话了!出师了,出师了!”   “那是小娘子教导有方!”   “好说,好说!”说说笑笑中不一会儿他脸上的那颗彼岸花形的血痣变成了一朵怒放的牡丹。   我挫败地瞪着他:“天哪,天哪!我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琅忙安慰道:“是画坏了吗,没事,没事,反正除了你也没人看得见!只是以后我可还是要戴面具哦!”   “现在我倒真希望你永远带着那个面具了!”我移开身子让他面对镜子,对着镜中的他笑道:“琅,你看看,这哪还算是人啊,简直是仙人下凡!琅,你说看见你这幅模样,外面那些女人会不会扑上来啊!”   他先是愣愣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然后搂着我大笑起来:“现在后悔刚才拒绝我的求婚了吧!”   见我恶狠狠地睇着他,他讨好地笑道:“小人是琦儿小娘子的,此生只是琦儿小娘子一个人的!”   我故意粗噶地搂住他说道:“那是自然,来,我们去检验一下我的成果!”   说着我勾着他的手臂走到门外,福伯正从祥婶手里接过晚饭准备给我们送来,乍一见到我们,祥婶和福伯都呆住了。福伯的眼定在琅脸上,好一会儿含泪点头:“好!这样真好!”   祥婶嘴巴张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琅看,我不悦地轻轻踢了踢她的脚:“祥婶,你再这样盯着我男人看,我要告诉祥叔去了!”   祥婶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说:“琦儿小娘子,对不住!对不住!庄主这相貌宛若仙人下凡,老身一时看呆了!”   我轻笑:“当年老庄主就是因为琅长得太标致了,说他面颊上那朵牡丹花是命带桃花的标志,怕他的相貌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让他带面具的。”   “命带桃花?有理,有理!”祥婶恍然大悟同情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花痴地盯着琅道:“要是我有个这么标致的儿子,我也要把他藏起来,不然别说女人,只怕男人看了也会动歪脑筋!”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见萧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这才反应过来,忙跪下,一边打自己的脸一边讨饶:“庄主饶命!庄主饶命!”   我笑着拉住她的手:“好了,祥婶,不必这么慌张,庄主不会怪你的!是吧,琅?”   我斜眼看琅,他不着痕迹地点头:“嗯!”   祥婶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拉住我笑道:“瞧老身这张嘴,刚才瞎说什么呢!庄主眼里心里自然只有琦儿夫人你一个!”   这老滑头,什么时候我变琦儿夫人啦!我微微一笑,斜睨琅一眼:“过去是,今后可难说了!”   琅一在我耳边柔声低语:“不管是过去还是今后,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一个!琦儿,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此生此世,不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   快乐的日子容易过,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我迎来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这几天在庄内他一直没戴面具,可是只要出庄他一定把那张冷冰冰的面具戴上了。任凭我怎么说他都不会理我一定要戴上面具。   今天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终于答应不戴面具陪我上街去逛街。此刻我心满意足。   剑泉山庄位于汴京和洛渡之间的一个小山坳内,本来我想去大周的帝都汴京看看,琅说我的身份不方便去那儿,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只能跟着他到洛渡,洛渡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荣的多。集市上南北货店、杂货铺、米行、绸缎庄、字画铺、酒家、客栈、当铺、银楼、珠宝行等等真正是店面林立,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都有得买,想不到几千年前的中国经济就已经这么繁华了。   而我就像乡下人进城,这个看看也好,那个瞧瞧也有趣。不时的还要替琅挡住那些爱慕的眼光,瞧,那个身着红衣的女人,故意走到琅身边,回头对他魅然一笑,我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揽紧琅的手臂昭示着自己的主权,引来琅的一阵开怀大笑,而他那祸国殃民的笑颜自然又为他勾来更多爱慕的眼神,我郁闷地瞪着那群花痴,谁说古代女子害羞来者,让他们来这儿瞧瞧!   “真该让你戴面具来的,以后一出庄门你给我戴上面具!”我恶声恶气地说道。   琅惺忪的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拖着我七拐八弯地来带一处僻静地,从怀里不知掏出什么,戴到脸上,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立即出现在我面前。   我愣了:“这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吗?”   琅点头不语。   “真是人皮做的?”   琅还是点头不语。   “既然有这个东西,那你之前为何不带这个,反而要带那个银质的面具。”我不解地问。   “人皮面具十分精贵,制作十分麻烦,剑泉山庄弟子众多,每人只有一个,只有出任务时才带,身为庄主,虽然我可以破例,可我一直不喜欢,所以很少戴它!”琅冷声说道。   我了然地点头,他所说的任务就是杀人吧!虽然他没有亲口告诉我,可我知道剑泉山庄门下的确养着一批杀手,能当上山庄的庄主,想必他也做过或曾经做过杀手,戴上它想必就让他想起了那些嗜血的岁月。   一时无语,我们默默地走着,走进一家店,店内陈设的一张大大的虎皮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朗声问道:“老板,这张虎皮怎么卖啊!”   “这张虎皮是某的一个朋友急需用钱,托某代卖的,只要一百两纹银就够了!”老板笑着走过来。   “一、一百两?这么贵?”我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老板奇怪地看我一眼:“不算贵啦,你瞧瞧这张虎皮是整张剥下的,没有一丝瑕疵,外面卖还不止这个价呢。”   “琦儿,喜欢就买吧!”琅开口道,听他这么说我知道这张虎皮的确值这个价了。   见琅已经在掏钱袋,我忙拖着他走:“我只是随口问问的,买回去有什么用啊!对不起老板,我们不要!”   走到门外很远,我越想越气,边走边嘟囔:“太黑心了!真是太黑心了!”   琅跟在我身后道:“喜欢就买吧!一百两纹银的确不算贵,虎皮是要这个价的!”   “我不是说这个老板黑心,我是说收购大牛虎皮的那个当铺老板黑心,上次大牛打了一张白虎皮,比刚才那张毛色好多了,拿到洛渡来买,只买了十两银子。你说他们是不是太黑心了!不仅大牛,刚才我问了一圈下来,发现山里的很多山货村民拿到这儿来买都卖了很低的价钱!虽说是无奸不商,可他们这样也太黑了!唉,琅,你说以后我们山庄出面收购那些村名的山珍,再统一拿到这儿来买,这样我们山庄也获利,村名也不至于吃哑巴亏,你说可好?”   琅沉思了会儿,点头:“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第十九章 生辰   “那我们回去就筹备此事如何?”我乘热打铁追加一句。   他淡淡一笑,揽着我的肩膀:“瞧你,说风便是雨的,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只要肯动脑筋,赚钱的方法很多,不必走那条最艰险的路,琅,你说是吧!”我冲他微笑。   琅放在我肩上的手一松、沉声问:“你听到了什么?”   我瞅着他心里暗道:你以为你的那些属下会告诉我什么?我不过是从你身上的伤痕、从庄内严密的防备和组织隐约猜到几分而已。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没人告诉我什么!可是琅,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在心底叹息,果然是琅的风格,即使如我们这般亲密,他也绝不会随便承诺: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的话。   “别让笪儿的手沾上血腥!他是个那么善良、单纯的孩子,失去亲人已经很可怜了,别让他走上那条不归路!”   琅的身子明显一颤:“你知道什么?”这次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淡淡地笑了:“你以为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过是猜测,一开始我就疑惑,庄内干吗专门收留孤儿,还教他们习武,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不是善心这么简单,前段时间赵澈突然失踪了几天,回来后性子更冷了,身上也添了几道伤痕,我就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琅,答应我,别让笪儿进入你们的组织,就让他像茨那样做个闲人就好!”   “你怎么知道茨是个闲人?也是你猜出来的?”琅狐疑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不然呢?难不成是茨告诉我的?只要在庄内呆上一段时间谁都看的出来吧,茨主管的田产、药铺、绸缎庄按理应该是庄内正常的营收,可是每次你谈生意却从不带他去,那只能说明两点,一,茨主管的那些根本不是庄内的主要收入;二,你故意把他置身事外,目的应该是想保护他吧。琅,答应我,像怜惜茨那样怜惜笪儿可好?”   沉吟许久琅轻应:“好!”然后自言自语道:“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走哪条路!”   “怎么会不能选择呢?只要你愿意自然可以领着大家慢慢走出来的!”我握紧他的手道。   “哪有那么容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木然地望着远方道。   “我更听到过一句话叫:事在人为!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琅,我真的很怕,每次你出去我都很怕你会回不来,琅,我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守寡,更不想另抱琵琶他嫁。”   即使带着那个木然的人皮面具,我也能感到他的眼角一阵抽搐,他哑声道:“你倒想的挺远,还没嫁我呢,就想着另抱琵琶他嫁了!”   我狡黠地笑着:“所以,你要把我守住,别给我这个机会,琅,转到白道上来好不好?步入正常人的轨道来,好不好?”   静默、静默、长久的静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我时,他轻轻点头:“我会试着让剑泉山庄慢慢退出江湖!”   “琅?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兴奋地拉着他的手。   他莞尔,温柔地凝着我笑,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让他平凡的面容生动起来:“嗯,为了你,我愿意步入正常人的轨道!我不会给你改嫁的机会!好了,现在先去挑你的生辰礼物吧!”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一家金铺,让老板拿出一支花形的发钗,我一看居然就是刚才吸引我眼球的那支金玉镶嵌的发钗,想不到我只是多看了两眼,他闷声不响的居然全看在眼里了。   他笑着替我插上:“喜欢吗?”   “嗯!”我含情凝悌。   “不早了,回去吧,笪儿他们还准备替你庆生呢!”琅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   “好!”我跟他脉脉相视点头应着。   回程的路上,我撒娇地提出要跟他面对面地骑坐在马上,他宠溺地一笑将我勾入怀里:“行!今天你是小寿星,你最大!来吧,小东西!”   回到山庄,笪儿早在庄门口侯着了,琅刚把我抱下马,笪儿立即跑过来,先是恭敬地给琅行了个礼,然后不满地拉住我抱怨道:“姐,你怎么这么迟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快走吧,大伙儿等准备好了!”   庆生宴摆在茨和峪的住处——梅苑,梅苑是整个山庄最美的苑落,琅和湛、还有那个佩琴过去都住在这儿,梅苑顾名思义苑内种的全是梅花,这是我第一次来梅苑,此时正值隆冬时节,苑内的红梅开的正盛,满苑的梅花争奇斗艳,红色的梅花艳若桃李,灿如云霞,又如燃烧的火焰、极为绚丽;粉色梅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白色的梅花如银雕玉琢雪塑,冰肌玉骨,是那么清丽超然,清雅脱俗,清白无瑕,清正无邪。   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送给我,最特别的要数今日的菜肴,他们在座的每人动手烧了一个菜组成了今日的寿宴。   我感动地望着大家,每样菜都夹上一口放在口中细嚼,笪儿兴奋地望着我:“阿姐,你猜哪个菜是我烧的?”   我莞尔指着那盘翡翠虾仁:“是它吧!”见笪儿吃惊地望着我,我再一一指出:“这碗金银扣肉是湛的手艺、鱼香肉丝是福伯的手艺、油淋春鸡是祥婶的手艺、子姜爆鸭是峪的手艺、菊花鱼是茨的手艺。”说到这儿我看了看笪儿的那些师兄弟们:“素菜应该都是你们的手艺了吧!”   这次笪儿看我的眼神简直是佩服了:“阿姐,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不难猜,跟大家共餐那么多次,你们每个人喜欢吃什么我心里都装着,今天你们每个人烧的都是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你们是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菜烧给我吃!谢谢大家!真的我很感动!不过,我特别要谢谢的人是茨。”   说到这儿我笑望着茨:“我知道你并不是特别爱吃鱼,你是知道我爱吃鱼特地为我烧的吧!所以,特别谢谢你!”   萧茨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促狭地笑道:“嘿嘿,你这一下子这么客气,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大哥,不知是不是因为你在场,今天这小妮子好像特别温柔唉!”   我不悦地瞥他一眼,算了,看在他辛苦为我庆生的份上,我忍!许是见我脸色不善,琅望着我微微一笑:“琦儿一直都很温柔啊!”   “是嘛?那是对大哥你吧!”湛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撇我一眼淡淡地说道。   “也是哦,她长得那样,再不温柔点怎么配得上我们大哥这般英挺俊雅的风姿!”茨懒懒地笑道。   “我长得怎样啦?姓萧的,今儿个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闭上你的臭嘴,一定要这么损我几句吗?”我恨声道。   茨的桃花眼一挑:“小嫂子,请问您怎么知道小弟我的嘴臭啊!”   我气得跳起来就要打他,茨的行动比我快,边躲边嚷:“大哥,这下你见到她的真面目了吧!不过,小嫂子这副样子比刚才谢我的样子让我习惯多了!”   琅一个箭步向前搂住我的腰,低笑道:“好了,琦儿,别理他,越理他,他越来劲!”   茨哀怨地望着琅:“不是吧,大哥,用小嫂子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对了重色轻弟!”   琅淡笑不语,我驳斥道:“四爷不是看不上妾身的蒲柳之姿嘛!又何来重色一说?”   茨朝我眨眨眼,调皮地笑道:“我如果看上你,大哥还不把我杀了!”说到这儿他不知想到什么,脸一沉。转瞬嬉笑着走到桌边:“好了,好了,不说了,喝酒!”   峪笑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来轮庄行酒令,输的人喝酒!” “好,好!”大家欢呼起来。   第二十章 梅林   湛笑骂他的那些弟子:“好什么好!都起什么哄,这酒是你们这些娃娃能喝的?澈儿,你带着师弟们到院子里去玩抢窝。”   赵澈倒是面无表情地应了,其他几个人一脸的失落,可见师傅(师伯)吩咐了也不敢不从。   “就我们几个玩是吧,我做庄,从谁开始?”茨拿起一根筷子将面前的青瓷碗倒扑,打量我们几个一眼。   琅将碗仆倒,拿起一根筷子:“跳过琦儿,从我这儿开始吧!”   “好!”随着茨的一声好,两人相对,各用一根筷子相击,同时口喊:   “棒棒棒棒……”   “虫虫虫虫……”   “我输了!”茨爽快地将碗翻过来,一口喝干童子倒上的酒。“二哥,该你啦!”   “虎虎虎虎……”   “鸡鸡鸡鸡……”   “哈,二哥你输了!”茨笑着将湛的碗翻过来,倒上酒,湛连喝三碗。接下去就是茨跟峪玩,听了会儿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个行酒令游戏,分别有四种动物,老虎、棒子、鸡、虫,一物克一物,两人相对,各用一根筷子相击,同时口喊,或喊虎,或喊棒,或喊鸡,或喊虫。棒击虎,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棒;若棒子与鸡,虎与虫同时喊出,则不分胜负。一人坐庄,众人轮番上阵,负者饮酒,若是庄家负则饮一杯,而挑战者负则饮三杯,两轮下来,庄家每轮要赢过半数以上者方可续庄,否则则退庄交由两轮都赢过庄家者为下轮庄家,因为出口很快,老虎,棒子,鸡,虫都是脱口出的,所以玩起来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两轮就轮完了,茨是六战四负,湛、峪一负一胜、唯有琅两战两胜。接下去就由琅坐庄。   见他们玩得起劲,我走到院外看笪儿他们玩抢窝,抢窝有点类似现代的高尔夫,不过比高尔夫简单得多,球是用毛发缠成的球,外面用皮革包裹,可以踢或打着玩儿。窝是洞,把毛球打进去的洞。谁以最少的次数用弯头棍把毛球先打进洞里,谁就赢了。   见我出来笪儿立即扔了手中的棍子朝我走来,灿烂地笑道:“阿姐,这片梅林很美,我陪你逛逛?”   “好啊,有我们小帅哥作陪,不胜荣幸!”我笑着勾住他的手朝梅林走去。   “这片梅林虽然比我们府里的梅林大,不过我还是喜欢我们府里的梅林,阿姐,你呢?”笪儿的眼在梅林中穿梭,絮叨着。   见我疑惑地望着他,他低笑:“哦,我忘了,过去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我轻笑:“我们府里也有梅林?”   笪儿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陷入回忆中:“嗯,虽说比不上这儿的梅林大,不过哪儿的每一株梅树都是爹爹亲手种下的,每年这个时节爹爹最爱做的事就是搂着你坐在梅花树下赏梅,爹无论对谁,哪怕是对我和娘都是清冷淡然的,只有看着阿姐你时他的眼中才会溢满柔情,阿姐,你不知道那时我还有些嫉妒你呢,嫉妒爹爹对你的疼爱、嫉妒你事事都比我强、比我聪明!”   我笑着白他一眼:“现在我变这样了,你高兴了吧!”   “嗯,我是挺高兴的!”笪儿笑盈盈地应道。   “哦?我失忆了你这么高兴?”我故作要扑过去打他的样子。   “呵呵,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笪儿也不躲,反而来拉我的手:“我不是因为你失忆了高兴,而是高兴阿姐终于跟我亲近了,阿姐,你知道吗,从小你虽然对我也极好,可那时你的性子像爹,对人总是淡淡的,与人交往总像是隔着什么,我们之间从未像现在这般亲密,我真没想到在最后那个生死时刻你居然会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   “谈不上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范府是满门抄斩,就算范琦不把你藏起来,她也是要死的!”我实事求是地分析,笪儿早习惯了我谈论自己时把自己分为范琦和现在两部分来说。   只是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阿姐你没事!很高兴阿姐你的性格变了个样!很庆幸老天毕竟待我不薄,还留给我一个好阿姐。”   我冲他眨眨眼:“恐怕你更高兴的是,我终于比你笨了吧!”   “谁说阿姐比我笨啦!根本没有的事!”看他脸红耳赤着急解释的样子,我不再逗他:“我知道!笪儿,我知道,我也很高兴老天给了我,你这么个弟弟!”   笪儿甜甜地笑了,只那一笑天地都为之一颤,我在心里再度感叹,就这张雌雄莫辩的绝美容颜,长大后还不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呢!难怪他爹要说他男生女相!吼吼,就是女孩子也没他这么漂亮吧!   笪儿掏出一支竹笛,浅笑:“阿姐,其实我领你来梅林还有一个特别的礼物送给你,记得过去每年你生辰爹都会坐在梅花树下,为你吹奏《梅花落》,每次你都要爹爹吹奏三遍才肯罢休,如今爹爹不在了,就由笪儿代替爹爹为你吹奏一曲吧,阿姐,以后由笪儿代替爹爹守护你,可好?”   望着那张稚嫩希翼的脸,我含情点头:“好!”   笪儿揽住我的肩我往梅林下的映雪亭走去,我这才注意到这小子这几个月似乎长高了不少,原本跟我差不多的个头,如今已经比我略高些。   笪儿坐在长凳上,我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一曲超凡脱俗优雅流畅的笛曲在笪儿的口中缓缓流出,虽然我不懂民乐,可我还是能听出这孩子吹笛子的功力已是不俗,他以典雅独特的形式,通过笛音向我展现一副梅花凌霜傲雪的神态,等他的笛声停下来我还没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嘟囔:“你不是说爹每次都吹三遍的嘛,怎么你才吹一遍呢!”   “阿姐,已经三遍了!”   “胡说,我听着明明只有一遍!”   笪儿无奈地摇头望着我轻笑:“那我就再奏一遍吧!”   说着他将我满搂入怀,再度吹奏起来,我眯眼望着亭外飞舞的梅花,听着笪儿奏的笛曲,忽然想到薛瑄的那首《梅花落》倒也应景,懒懒地偎在他怀里缓缓吟道:“檐外双梅树,庭前昨夜风。 不知何处笛,并起一声中。”   “好,好个不知何处笛,并起一声中!早听闻琦儿是个才女,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我极其不愿地从笪儿的怀里起身,抬头皱眉朝那个打断我们姐弟雅兴的声音望去,说话的是萧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脸看好戏的萧湛和萧峪及面无表情的琅。这四人一走近我就闻到他们身上浓浓的酒味,也不知他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琅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们打搅你们姐弟的兴致了吧!”虽然他的表情平和,面上也是笑容可掬,可我知道他生气了,不问原因就是知道。   我望着他浅笑盈盈:“笪儿说我过去最喜欢听这曲《梅花落》,所以特地练了送我做生辰礼物呢!琅,你说他吹得好吗?”   琅语气淡淡的:“琦儿喜欢就好!不早了,宴席都散了!笪儿也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早起练功呢!”   笪儿不平地撅撅嘴,最终还是给琅行礼告退。他一走,琅跟茨他们三人微微点头,抱起我就朝芙殇苑飞去。   沐浴后我们俩人并排着躺着,琅还是淡淡的不说话,我没吱声拉开他的手臂,拱了拱,他静默无语地轻轻搂住我,闻着他身上混合了酒香的淡淡的青草香,我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琅皱眉凝着我问。   “佛曰,不可说!”我笑着摇头。   “真不说?”他邪佞地瞅着我,手往我腋窝下探去。   我边躲边嚷:“琅,你每次都来这招也太没新意了吧,你就不能换个新招?”   “对付你只要这一招就够了,何必再换!你说不说?”他不依不饶地追上我,咯吱我。   “我投降,说,我说!”我笑着讨饶。   一挨他停手,我就躲到床角,远远的望着他轻笑:“我笑你,刚才看我和笪儿的表情醋丈夫。”   琅也不否认,媚眼一翻,轻瞥我一眼。   “男人?笪儿还是个孩子呢,再说了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好笑地睨着他。   “哼,亲弟弟也不行!你能依靠的怀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轻点他的鼻尖:“说反了,应该你是我的才对!”   “哈!”他失笑地凝着我,面色转柔,眼角眉梢满是笑意:“一样,反正我不许你跟别人亲近!哪怕是你所谓的亲弟弟!”   “什么叫所谓的亲弟弟啊,他就是我亲弟弟!唉,你不觉得你有些无理取闹嘛!”带着几分玩笑我说道。   “我不管,我就不喜欢你对别人比对我好!不喜欢有人在你心里比我重!”他干脆躺下,头枕在我的腿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说道,此刻他不是什么庄主、也不是什么名震江湖的‘独狼’,只是个缺爱的孩子,他这副样子就像一个孩子霸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让人碰似的。   我好笑又心疼地搂着他的头:“在我心里不会有人比你更重,我对笪儿、就像你对茨一样,你对茨这么好,难道茨在你心里比我重?”   顿了顿,琅不好意思地咧嘴,话在口中打滚:“今天,我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琅,你说什么,你……我没听清,再说一遍!”我夸张地笑问。   “没听清就算了!”琅粗声粗气地回道:“琦儿,你是我的,说!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是你的!只是你的,琅……”   第二十一章 他是谁   我没说话,倒不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是因为——震惊,我震惊的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了。刚才我分明能感到体内有另一个我,这个我上次就知道了,这不是我震惊的原因!我震惊是因为这次我脑中浮现的影像不再是模模糊糊的雌雄莫辩的轮廓,这次我看清了,那是张男人的脸!   那高大修长的身躯,在华丽的紫色长衫烘托下,显得更加清秀挺拔;浓密翻卷的眼睫毛,乌黑明亮、温柔带笑的眼睛,望之依然让人不觉沉迷;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轻轻飞扬,衬得他如雕刻般分明、有棱有角的脸庞愈发温润清雅。那是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是古装版的陈晓军!   虽然我一直知道陈晓军是个帅哥,可从不知道他穿上古装会俊美如斯。上次他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因为速度极快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是确定那是属于范琦的记忆,可是如今我不能确定了!   如果说那是我的记忆,那陈晓军这身这古装打扮又如何解释?再说即使是我们分手之初,他的影像也只能让我有片刻的迷失,并不能妨碍我,我不认为这么多年之后,他反倒能影响我到这个地步!   可是如果那不是我的记忆,这个酷似陈晓军的男子又是谁?我郁闷地在心里自问:范琦,那是你的记忆对不对?那个人是谁?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为何每到那最后时刻你就会跑出来,好像要为了他守护自己的贞节似的,等等,守护贞节……这个酷似陈小军的人不会就是笪儿说的范琦的那个她很喜欢的小未婚夫七皇子吧!天哪,如果七皇子长得跟陈晓军一模一样,那意味着什么?难道我们的孽缘未了?不,不要了吧!范琦,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这个男人我是受够了。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是坚决不要这个男人的!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搂紧琅。   萧琅若有所思地看着琦儿复杂难辨的面部表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炽烈,只怕她是想起什么了吧!   琅面上愈发温柔,搂紧我低笑:“宝贝,看来我们真的要分房睡了!”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应他,他又轻问:“琦儿,怎么啦?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我木然点头,无奈地望着他:“嗯,分房睡也好!”   虽然此刻我心神大乱,可我还是看清,琅的面色突变,我抬眼定定地望着他:“琅,你不会乘此机会,去找别的女人吧!”   见琅好笑又好气地望着我,我尴尬地一笑:“算了,我不问了,你要去就去,不过你屁股给我擦干净点,别让我知道!”   “你这小东西到底什么意思?”萧琅一副想劈开我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的表情,大力揽着我的腰:“你说说到底什么意思?嗯?想始乱终弃?”   我撇撇嘴不知死活地开口道:“貌似,始乱终弃应该是指男子吧!”   琅黑着脸,更紧地揽着我,将我的腰弄得生疼:“那你是心中另有所爱?”   最后那七个字他是小心翼翼地问出来的:“当然不是!你以为我这么说心里不难过啊,既然我不能给你,也不该霸着你吧!”   琅将我拉开些,深邃的双眸深深的看进我的眼底,缓缓地开口:“琦儿,你几次三番不愿意给我,是不是意味着不爱我或者说爱得不够深?”   我搂紧他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不能接受还没成亲就在一起!!”思索半天我终于编了了一个最烂的理由。   见怀里的小东西心慌意乱的模样,萧琅只觉得一阵心疼,不管她的身体如何成熟,她到底还是的孩子呢,再说有几个好人家的女儿能接受没成亲就在一起的,是自己逼得她太紧了,她的心应该全在自己身上吧!也许不用走最后一步了吧!他低声告诉自己。   他用力抓住我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小手,紧紧地抱紧我:“琦儿,别这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该怀疑你!我早说过等你长大的,别说是二年,就是再久我也等,我和你一起等,等我们大婚那天!可是琦儿,这两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答应,别把我赶出你的心房。”   “将你赶出我的心?怎么可能!你早在我心底生了根,我想赶也赶不走呢!”我抬头甜甜地望着他笑。   琅莞尔,轻拍我的背:“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从那天开始我们分房而卧,琅每晚哄我入睡后,再回东厢房睡,表面上我们相处的极好,琅对我比过去更加温柔体贴,可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好里藏着几分担忧,多了几分小心。我知道以他对我的了解,那天我的异样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他不问是希望我自己告诉他吧,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怕我告诉他,他也未必会信,反而会以为我得了妄想症吧。幸好接下去的日子我们都忙的不可开交,也就把这茬放下了。   第二十二章 过年   我的生辰过后不久大家就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开始忙活,于此同时,萧琅还根据我的建议,在西阳村对村民通常进行的山珍交易进行调查,腊月里最先迎来的节日是小年,小年就是腊月二十三日(腊月二十四日),是民间祭灶的日子,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就连祭神也是有等级的,像祭灶就有所谓的“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也就是说官府在腊月二十三日,一般民家在二十四日,水上人家则为二十五日举行祭灶。这个时代家家厨房内都祭灶神,灶王爷被认为是为天上诸神引路的,在一周后的大年三十晚上,灶王爷便带着一家人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与其他诸神一同来到人间。其他诸神在过完年后再度升天,只有灶王爷会长久地留在人家的厨房内,迎接诸神的仪式称为"接神",对灶王爷来说叫做"接灶"。小年的这个仪式就叫“送神”,接灶一般在除夕,相对于送神,接神仪式要简单得多,到时只要换上新灶灯,在灶龛前燃香就算完事了。   腊月二十四黄昏,将早炖的糜烂的猪头,红烧鲤鱼,豆沙、甘松、米饵、圆子等物品摆上供案,最特别的要数用饴糖和面做成的糖瓜,这些饴糖放在竹篾扎成的纸马和喂牲口的草料上用以供奉灶王爷,据说这是为了让灶神他老人家甜甜嘴。   布置好供案,本着“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风俗,除我跟祥婶外,全庄所有人在萧琅的带领下向设在灶壁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上完香此时天已经大黑了,大伙儿在院子里堆上芝麻秸和松树枝,再将供了一年的灶君像请出神龛,连同纸马和草料,点火焚烧。院子被火照得通明,此时大家围着火叩头,边烧边祷告: 今年又到二十四,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壮马,有草料,一路顺风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请对玉皇进好言。   接下去的几日全庄进行大扫除,同时举行的还有其他仪式,如腊月二十五蒸团子;腊月二十六杀猪割肉;腊月二十七擦祭祀锡器;腊月二十八全庄沤邋遢;腊月二十九洗脚手、贴门神对联,经过这一番紧张的筹备,还没到新年,浓浓的年的气氛就已经出来了。   二十八晚上忽然飘起了大雪,初时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雪,盖满了屋顶、小路,压断了树枝,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要是在路上行走,不一会儿,就会成为一个活雪人。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仍没有停止的迹象,大家都在概叹今年看来是要过个邋遢年了,三十那天琅带着湛、峪他们去铺子里给底下的伙计们发红包,前两天为了准备年饭,我忙的焦头烂额,今儿个睡了个懒觉,起床推开门一看,太阳出来了。嗬!好大的雪啊!树木,房屋,都笼罩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厚雪。整个山庄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近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那些冬夏常青的松树柏树上,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一阵风吹来,树木轻轻地摇晃着,那美丽的银条儿和雪球儿就簌簌落落地抖落下来。玉屑似的雪末儿随风飘扬,在清晨的阳光下,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虽然雪花还在稀稀拉拉的飘零,不顾福伯的反对,我冲到晨曦苑拖着笪儿他们玩雪起雪来,打雪仗、滚雪球,我们把雪捏成毛茸茸的雪球,互相砸来砸去。这些充满童趣的游戏我们玩得不亦乐乎,雪球砸中身体后雪花七零八落,四处飞溅,不论是别砸者还是砸人者都是一阵开怀大笑,空气中充斥着我们欢乐。   被我们的笑声吸引,远远走来的茨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我笑道:“茨,你的武功远在所有人之上,砸雪球的准头一定比我们都强,这样不公平。换个玩法吧,大家看这样好不好,根据大家的武功平均分成两队再战大家看可好?”   在大家的赞同声里,我们分成两队,我跟笪儿、赵澈他们一队,茨望着我,得意地冲赵澈他们笑:“你们带着这丫头,就准备输吧!”   我豪气万丈地睥视他一眼:“切,你以为武功强就一定会赢吗?谁输谁赢还未必呢!”   在我的安排下,大家分工合作,挖战壕的挖战壕、垒堡垒的垒堡垒,收集“弹药”的收集“弹药”。不一会儿我们就把基地建造好了,我们正准备攻击,见茨他们还没建造好,我们再一起收集“弹药”,把我们的“火力”提到最高点。   只听一声“开战”。雪球像冰雹似的,攻向茨他们的基地,茨他们被我们打的狼狈不堪,毫无还手之力,第一场我们胜了,第二场,我又发起了猛攻,我让笪儿趁他们兵荒马乱,偷偷潜入他们基地拆他们堡垒,抢他们子弹,笪儿先是偷回了几次,可惜好景不长,被识破了,在赵澈的掩护下笪儿急忙回到自己的基地,最后,我们因为子弹供应不足,就把自己的堡垒拆了当子弹,一块块大雪球将他们打退,我们再一次获得了胜利,这时我们全军冲到他们阵地上,疯狂将他们的堡垒拆的七零八落,寒冷的冬天在这里感不到丝毫寒意。一场激烈的战斗就这样在我们的欢呼声中结束了。正在我们欢呼胜利时,一个雪球打到我的脚上,我抬头一看居然是茨。   “喂,比赛结束了!”我不悦地嚷道。   “让我打一下,解解气也不行吗?”茨孩子气地斜着眼道。   “呵,你这人!”我一气之下拿起一个雪球扑到他背上,茨甩不掉我,只能背着我,我乘机把一个雪球塞进他的脖子里,他一边跑一边嚷:“冷,冷死我了!你个坏心眼的丫头!”   说着一把将我从他背上拽下,我扭着身子咯咯咯地笑着躲闪,众人哄堂大笑,此时他一把把我压倒在地,突然大伙儿的笑声嘎然而止,抬头琅跟萧峪、萧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晨曦苑,我这才发觉我们这种男上女下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看着面色铁青的琅,茨忙从我身上跳起来,尴尬地看着琅:“大哥,我们,我们在闹着玩呢!”   这傻小子,本来倒没什么事,给他这一解释反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琅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走过来拉起我,替我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顺手掳掉我头上的雪花,柔声道:“瞧你,衣服都湿了,快回房去换了,别冻出病来!”   说着牵着我就往芙殇苑走,临出门前他像想起什么回头说道:“茨,你身上的衣裳也湿了,别忘了去换!”   我咧嘴笑了,走了很远我还在斜睨着他笑,他白我一眼:“笑什么?是不是见我们兄弟俩没为你打起来,有些失望啊!”   我嘻嘻一笑:“哟,我可从没这么想过,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跟兄弟反目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琦儿别妄自菲薄,别的女人是不能,可是为了你,也许我真的会跟自己的兄弟反目!”琅定定地望着我,眼神中带着十二分的认真。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我心里没有兴奋,没有感动,反而有丝丝的不安。   下午开始我就在厨房跟祥婶一起为年夜饭忙碌,年菜我们在前几天大都做好了,今儿个主要是包饺子,不仅要包今天的饺子还有明天吃的饺子也要做今天包好,饺子馅我昨晚就调好的,除了惯常用的韭菜肉馅外,我还在里面加了村民特地送我的冬笋和香菇,和虾仁一起剁入馅内。除了饺子,丰盛的年菜也是不能少的,晚饭时满满地摆了一桌,桌上有大菜、冷盆、热炒、点心,祥婶说过年少不了两样东西,一是火锅.一是鱼。火锅沸煮,热气腾腾,温馨撩人,说明红红火火;“鱼”和“余”谐音,是象征“吉庆有余”,也喻示“年年有余”。还有萝卜俗称菜头,祝愿有好彩头;虾、爆鱼等煎炸食物,预祝家运兴旺如“烈火烹油”。此刻庄内众兄弟围坐桌旁,共吃团圆饭,席上大家对今天的饺子赞不绝口。望着左手边的琅,再看看右手边的笪儿,心头的充实感真是难以言喻,茨突然举杯道:“大哥,小弟敬您一杯,大哥还真是有福,能找到琦儿这样特别的女子!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琦儿啊!”   “茨,你没喝醉吧!”我吃惊地瞪着他,听着他今天破天荒的赞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哪个向来对我颇为不屑的萧茨吗?   萧茨眉毛一挑,剜我一眼,大家都笑了起来,琅搂着我淡笑:“我知道!谢谢你,兄弟!”   饭后众人或玩投壶、或玩六博棋、我照例是跟琅下象棋,大家一起围在厅内守岁。   午夜子时,山上寺庙内新年钟声敲响,爆竹声震响天宇。庭院里垒起“旺火”,以示旺气通天,兴隆繁盛。在熊熊燃烧的旺火周围,庄内的弟子们放爆竹,欢乐地活蹦乱跳,这时,屋内是通明的灯火,屋外是震天的响声,把除夕的热闹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我轻轻偎在琅的怀里看着庭前灿烂的火花。   第二十三章 水车   年后,琅根据我的建议及自己做得市场调研在洛渡开了一家专营山珍、兽皮的铺子,铺子里的货物大多由附近村民处收购来,这个铺子琅还是交给茨打理,而他自己跟湛、峪则为了剑泉山庄淡出江湖一事进行善后工作,见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帮着他整理账目,一来二去的渐渐把查账的工作接了过来,琅发觉我对管理账目颇有一套,干脆告诉祥叔、茨他们庄内所有的账簿今后都交由我过目,不必再通过他,茨跟祥叔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是那些属下和庄内庄外的小厮、伙计们却议论纷纷,都说看样子我这个当家主母是坐定了。更有甚者说什么想不到庄主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会被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妮子吃的死死的,也不知这小丫头有什么妖术让庄主为了她抛弃满苑的女人不算,如今连整个山庄的家当也交给她了,尤其那些原本有女儿、妹子住在俞樾苑,后来被琅送回去的说得就更难听了,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我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恐怖的。其实我倒也能理解这些人,虽说琅给了她们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生活费,别说是这个时代,就是现代离婚的女子要想再嫁个好丈夫也不容易吧!   琅还让祥叔、祥婶的小女儿与我同年也是13岁的小均进苑做我的贴身丫鬟,这丫头倒是跟我一见如故,没几日我们就相处的像亲姐妹一般,这些天小均每天都将庄内的这些传闻气鼓鼓地复述给我听,我听完总是微微一笑。   今日午后,我正在账房用琅给我买的画眉的眉笔作画,笪儿气鼓鼓地把走进来:“姐倒是挺闲,还有心思画画呢!”说着就欲将听到的一切告诉我。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淡笑:“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笑骂由他笑骂,欢娱我且欢娱。”   笪儿不满地白我一眼:“阿姐你倒是想得通!”   我笑了:“不想通又能怎样?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怎么办?生气有用吗?对了,笪儿,待会儿见到你师傅,可别多嘴啊!”   “切,你以为师傅那儿还需要我说啊!”笪儿撇撇嘴,小均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琦儿有什么事瞒着我啊?”琅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见他冷着一张脸,笪儿和小均立马开溜了,我笑望着他:“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琅伸手将我圈到怀里,不悦地瞅着我:“受了委屈为何要瞒着我?”   “这哪算什么委屈啊!不过是些闲言闲语罢了,哪个背后不说人,哪个人不被人说。”我反手抱着他的腰扬眉浅笑。   “敢背后议论当家主母,都不要命了,琦儿放心,我定还你个公道!”琅面色一沉。   “别,琅!别为了这些小事兴师动众的!再说,你怎么还我公道?所谓法不责众,你能把大家都揪出来?让他们说去好了。我就是用妖术缠着他们庄主了、我就是小妖精了,他们能把我怎么着?”我仰起小脸一脸笑意。   “噗哧,”看着我的笑脸,刚才还一脸阴沉像是要杀人的琅摇头笑了起来:“从没见过有人当妖精还当得这么开心的!”   “琅,能当你的小妖精,我甘之如饴!”我浅笑萦吟。   这段时间我跟琅越来越亲昵,除了很有默契地没迈出最后一步,其他的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范琦也没再冒出来过,仿佛前面两次都是我的幻觉似的,我不知道是她想通了,还是她的灵魂已经安息了。   听我这么说,琅兴奋地凝着我:“那么就今天如何!”   “别闹!”我扭开身子笑道,好像到了古代,观念也跟着他们保守起来,如今不为了任何人,我是真不想婚前就跟他发生关系,真的想把最美好的一切放在新婚之夜。   “我就知道你是哄我的!”琅撅嘴不满地嘟囔。   我轻点他的额头娇笑:“还哄你!你说说看除了没让你把我那粒朱砂痣除了,我什么事没依你?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啊!”   他象个孩子似的把头偎在我胸口:“不够,不够!我要你这儿、这儿、这儿、眼里心里时时刻刻都只有我一个!”   我失笑地看着他孩子气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举动,娇嗔:“我看爷干脆把我拴在腰带上得了!”   “这个主意好!”   “别,琅,我有正经事跟你说!”我轻轻推了推他。   他低叹一口气坐正,任我牵着走到书桌旁。   这段时间通过查账,我也对剑泉山庄的经营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剑泉山泉并不如我开始所想的那样,庄内的正经生意也做得很大,尤其是琅接掌山庄的这几年,庄内的正常营收除了田产和原有的各地分号经营的药材与纺织品销售外,还增加经营典当行,并参与官盐买卖;除了田产仅够自给自足外,其余各项收入都不错,尤其是官盐买卖这一笔是目前庄内最大的收益。   刚接帐不久我指着田产这一项不解地问祥叔:“我们庄内这么大片田地,产出的东西怎么可能仅够自给自足呢?”   祥叔低首回道:“我们庄内田是挺大,土壤也算肥沃,可是我们这儿缺水啊,所有的收成全看老天,如果雨水多,收成就好些,如果雨水少,那就难说了!”   “这儿怎么可能缺水呢,山后不就是黄河吗?我看见河边有风车、还有沟渠通到田里!”我皱眉望着他,若不是了解祥叔的为人,我简直要怀疑他存心框我了。   祥叔叹息:“娘子有所不知,这黄河虽说打我们这儿流过,可也只是流过而已,能看不能用啊!那些沟渠、风车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这话怎么说?”我不解地问。   “娘子该知道黄河是‘地上河’,就是不挖不决,还经常要泛滥呢,也不敢引水,前几年工部那些官员在这儿安了架风车,可是那风车全靠风力,我们这儿地处平原,哪来的什么大风,这风车一年到头也转不了几次,可不就成了摆设了嘛!加上我们这儿的土质又是沙土,无法挖井取水,因此所有的水源只能依靠山上的泉水,饮用是没问题,说到灌溉就差远了,因此每年田里的收成就只够自给自足而已。”   听完这些我就一直在想能不能改造一下风车,我记得现代我们绘画班去兰州写生时,见到的明朝发明的兰州黄河水车好像是不依靠风力而是依靠水流来推动水车转动的,记得当时导游说,这些水车在当地用了很多年,刚解放那会儿当地老百姓还在用呢。   这些天我根据记忆将那辆水车的外形图还有结构图及安装图细细画了出来,如今需要一个具体实施的人,跟我就某些细节具体探讨一下。   琅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我的炭笔画上,眼眸一亮:“这是风车?怎么跟我们以往的风车不一样啊!”   我笑吟吟地望着他:“这个叫水车,不是依靠风力而是依靠水流来推动的。在水流很急的岸旁打下两个硬桩,制一大轮,将大轮的轴搁在桩叉上。大轮上半部高出堤岸,下半部浸在水里,可自由转动。大轮轮辐外受水板上斜系有一个个竹筒,岸旁凑近轮上水筒的位置,设有水槽。当大轮受水板受急流冲激,轮子转动,水筒中灌满水,转过轮顶时,筒口向下倾斜,水恰好倒入水槽,这并沿水槽流向田间。旺水季利用自然水流助推转动;枯水季则像这幅画上画的那样以围堰分流聚水,通过堰间小渠,河水自流助推。当水流自然冲动车轮叶板时,推动水车转动,水斗便舀满河水,将水提升20米左右,等转至顶空后再倾入木槽,源源不断,流入园地,以利灌溉。如今我的难题是这轮幅的半径究竟要多大才合理,所以需要一个懂工程的人来帮我指导一下。”   琅眼神复杂地瞅着我,静静地听着,许久他搂紧我,长叹一口气:“琦儿,我的琦儿!你的光芒太炎,这小小的山庄只怕挡不住你的光焰了!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这话什么意思?“琅,你不希望我弄这个水车吗?”愣了愣我问。   “怎么会呢?这水车一旦研制成功,不仅造福我们山庄,整个大周百姓都将受益,这么好的事我怎么可能反对呢,我只是怕,怕你的光芒太过耀眼!怕你会……琦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第二十四章 故人来访   没几天,琅找来一个叫杜穗的人帮我修造水车,琅跟我介绍说杜穗是他的朋友,精通木匠及制造,人称小诸葛。杜穗年约三十上下,从他温文尔雅的谈吐、进退有度的举止,尤其是对琅不亢不卑的态度上,我很难把他跟木匠画上等号;可说他身份不凡吧,他对我这个琅名义上的贴身侍女却又是恭敬有加,每次跟我说话他都用敬语,就连我们一起探讨水车的具体结构、原理,有时我很明显觉得他不赞同我的意见,可他从跟我争辩,只是顺眉低首耐心阐述自己的观点,再看他动手做水车模型时有模有样的老把式样子,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确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匠。杜穗除了对水车的刮板、轮抽大小进行改动外,还提议在轮子两侧筑石坝,一来可以固定架设水车的支架;二来可以向水车下面聚引河水。   在杜穗的帮助下,一个月后水车全部施工图及模型全部完成了,杜穗又请来了一群工匠具体实施,从这些工匠的口中我才知道杜穗居然是正六品工部主事,我问琅怎么会结识杜穗这个官场中的朋友时,琅只是淡淡一笑:“做生意哪有不跟官场打交道的。”   两个月后第一辆水车在黄河岸边竖起来,当涓涓细流通过沟渠流入田间,人们欢呼起来,整个西阳村比过年还要热闹!   水车的外形酷似巨大的古式车轮。轮幅半径将近五米。可提水达十五至十八米高处。轮辐中心是合抱粗的轮轴,轮轴周边装有两排并行的辐条,每排辐条的尽头装有一块刮板,刮板之间挂有可以活动的长方形水斗。轮子两侧筑有石坝,水车上面横空架有木槽。水流推动刮板,驱使水车徐徐转动,水斗则依次舀满河水,缓缓上升,当升到轮子上方正中时,斗口翻转向下,将水倾入木槽,由木槽导入水渠,再由水渠引入田间。刚开始运作时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虽然它的提灌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小,但因昼夜旋转不停,加上三四月间正是河水上涨的时节,杜穗测算过这一架水车能浇地约二三百亩,最关键的是不需要其他能源,不分枯涨季节都能用,水车正式启用之时正值农耕季节,水车不仅使庄内的佃户受益,就连附近的村民也一并受益,加上前段时间从山上引泉水一事,西阳村村民都奉我为圣女,我在西阳村是被彻底神话了!因为水车运行不稳定,杜穗仍留在庄内改进水车,看得出他对木匠这活是真心喜欢,琅见他常驻在庄内,干脆把他的夫人、儿子都接来了。杜穗的儿子杜华今年十岁,比笪儿大一岁,两人很快交上了朋友。杜夫人闺名孟芽儿,大约二十六七岁,是个端庄贤淑的女子。   于此同时,茨的山货铺子生意也很兴隆,尝到甜头的琅,又在各地分号开了几家酒楼、米行、南北货铺等营生,剑泉山庄慢慢退出江湖,转入商号。   这段时日虽然庄内上上下下们对我的称呼未变,可他们俨然已经把我认作山庄的女主人,庄内大小事务唯我是命,有时琅就在我身边,他们也视而不见,反而直接问我,就连福伯也不例外。琅也乐得轻松,每日里只是教弟子们文治武功,空暇时间就是粘着我,小均戏言:“奴婢看庄主是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娘子的腰带上一时一刻也不分开呢!”   闻言我哈哈大笑起来,说实话小均说得没错,琅的确像个孩子似地,恨不得每时每刻粘着我,每每我有事出去,忘了跟他打招呼,回来就见他一脸紧张的满世界寻我。他这副样子让我又好笑又好气,可更多的却是甜蜜。春天我们一起坐在桃花树下,他吹箫我饮茶;夏天他抱我飞到万寿山顶看日出、日落;秋天我们畅游在田间,细看我们自己庄内丰盛的庄稼、果实;冬天我们一起品茗赏雪。他脸上真心的笑容越来越多,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一幕他都笑道:这是他人生中过得最惬意轻松的一段时间。无所谓责任、无所谓争斗、无所谓江山社稷。有的只是浓情蜜意、举案齐眉。   转眼又迎来了新年,而我已经十四岁,今年除了庄内的这些人外,琅和我还邀请了杜穗全家跟我们一起过年,此时琅他们兄弟几个跟杜穗在一旁饮酒猜拳,杜夫人孟芽儿在跟我讲他们家里过年的习俗趣事。笪儿、杜华在一旁玩。   一旁的弟子嚷了起来:“五十二了!平手!笪跟杜公子都吃了五十二个!平手!”   我跟芽儿寻声望去,原来笪儿跟杜华在比赛吃饺子,杜华抬眼看了笪儿一眼,再夹起一只饺子,死命嚼了下去。笪儿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夹起一只饺子,看看杜华,再看看饺子,最终还是放下,恨声道:“噎死你!”   大家都笑了起来,芽儿走过去,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看着杜华笑道:“傻小子,哪能这么吃呢!快喝点水润润肠。”   突然祥叔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庄主,她……她回来了!”   琅脸上的笑意还未隐去,随口笑道:“祥叔,你说清楚点谁回来啦?”   “是萧佩琴,萧小姐!佩琴小姐回来了!”祥叔呐呐地说着。   萧佩琴?不就是琅那个未婚妻嘛!她这一走就是八年,如今突然回来是什么意思?我的目光立即锁定在琅身上,琅先是一愣,极快地瞅我一眼旋即移开视线,那眼神带着几分不安、几分心虚,最后还是开口:“快让她进来!”虽然他极力克制,可他说话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颤抖。不仅琅,湛、峪、茨也是神情复杂地盯着门口。在我们等待的这会儿杜穗若有所思地凝着琅,用眼神在跟琅交流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一会儿祥叔领着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甚是美貌的妇人走了进来,只见她满身缟素,桃腮欲晕、凤眼含春,长眉入鬓,许是见琅没带面具,她呆住了,半晌嘴角边带着一丝笑意,朝琅作揖行礼:“琅哥哥,别来无恙?”说话的声音说不出的婉转动听。   琅一个箭步向前托起他:“琴儿,快快免礼!”   我在心底轻哼一声,琴儿?哼,叫得倒是真亲热!许是见我脸色不善,琅走过来牵着我的手对她笑道:“琴儿,这是我未婚妻符琦!”   “未婚妻?符琦?呵呵,能找到琅哥哥这么好的未婚夫,姑娘可真是有福气呢!”她星眼流波幽怨地瞥了琅一眼淡笑道。   “姐,这几年你到哪儿去啦?也不给我们捎封信!”茨一脸无害地笑道。不着痕迹地走过来拉着佩琴的手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佩琴尴尬地跟他走过去,跟湛、峪、一一行礼,眼中满含泪水诉说道:“那日我偷偷溜到集市上去玩耍,不想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掳去,还被……我想自己已是不洁之身,无颜见琅哥哥,想以死明志,被偶然路过的王公子救下,王公子怜我身世堪怜,让我跟在身边为婢女,现下恩公遭奸人所害,王家家破人亡,我……我无家可归,所以,所以……”说到这儿她哭得梨花带雨。   湛心疼地搂着她:“好了,琴儿,都过去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第二十五章 真是兄妹   佩琴从湛的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从她进门起一直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的萧峪羞涩地笑道:“三哥,从我进门到现在你还没有跟我说过话呢!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她称呼湛和峪为二哥、三哥,却叫琅,琅哥哥!这是兄妹之间的称呼?许是看穿我的小心眼,琅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   峪轻拍她的后背咧嘴笑:“怎么会!三哥是咋一见你太意外了,不知该说什么了!琴儿这次回来是来看看就走呢,还是准备常住?”   湛不满地低斥:“说什么呢,琴儿既然回家了哪还能再走!”   佩琴眼波四处流转,最后落在我们紧握的手上轻声道:“这次我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们,看完我就走!”   “姐,你不是说你的恩公死了吗?离开这儿你能到哪儿去?”茨皱眉望着她问。   “天下之大总用我容身之所!”佩琴带着几分伤感笑道。   “行了,琴儿,如果不是想回来你又岂会来这一遭,你永远是我们的妹妹,剑泉山庄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再说庄内又不多你一个人吃饭,大哥,你说是吧!”湛深深地望着琅。   顿了顿,琅脸上挂起疏离而客气地笑容:“嗯,二弟说的是,琴儿,住下吧!”不知是不是我小心眼,我总觉得他的疏离中带着几分不舍,我再度在心里轻声问:琅,你对她真是兄妹之情?   佩琴低首应道:“好吧,那我先留几天,过完年我就走!说实在话,这些年我真的挺想你们的!尤其是琅哥哥!”说到这儿,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琅身上。   我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琅,琅目光闪烁,最终还是淡淡地笑道:“赶了一天的路,你也乏了,茨,领琴儿去俞樾苑休息吧!”   “俞……俞樾苑?”佩琴面色骤变:“琅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心底冷笑,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虽然此俞樾苑非彼俞樾苑,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应该记得去俞樾苑意味着什么,难道她回来不是想做琅的女人?   湛忙解释:“现在俞樾苑是庄内的客房!”   “客房?”佩琴苦笑一声:“是啊,如今我可不就是剑泉山庄的客人嘛!”   茨不悦地皱眉:“让姐住客房不合适吧!再说杜大哥他们一家现在住在俞樾苑呢,姐再住进去也不方便,梅苑里姐原先住的纹琴阁不是还空着吗,让姐住那儿得了,姐住的也便宜些!大哥、三哥,你们说呢?”   琅、峪没说话,三人很有默契地都盯着我,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扬眉轻笑:“那屋子久不住人了,让人打扫一下吧。”   琅似乎长吁了一口气,揽紧我的腰莞尔:“琦儿安排就好!”   在我转身吩咐祥叔去收拾房间时,眼角的余光中我看见佩琴神情一滞。我笑着牵过佩琴的手:“佩琴姐姐,琦儿领你去梅苑吧。”   佩琴的身子一僵,轻轻挣开我的手淡雅地笑道:“不必了,梅苑的路我很熟!”   我讪讪地笑:“是啊,瞧我这脑子,你从小就住在这儿,哪还需要我领着去啊!有什么需要的、缺个什么,不方便跟他们几个说得,佩琴姐姐别客气,只管跟琦儿说。”   佩琴嘴角抽搐半天,挤出一句:“烦劳符姑娘了!”   “佩琴姐姐叫我琦儿就行了!”我浅笑盈盈。   看穿我的小把戏,琅嘴角微微勾起,捏了捏我在他手心里的小手,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我白他一眼,用眼神示意:怎么,心疼啦?   琅摇头宠溺地低笑,看见我们互动,佩琴神情黯然。   茨撇撇嘴:“我姐只要一日三餐温饱无忧,哪会有什么非分要求!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   “喂,萧茨,你把话说清楚,我哪有很多要求啊!”这小子,有了姐姐就这么损我!我不悦地瞅着他。   茨挑眉道:“你还好意思问?是谁半夜三更地睡不着觉,让大哥骑两个时辰的山路给你去买九芝堂的煎饼馃子?”   我嗤鼻:“那是你大哥愿意,你气不过?”   “见过脸皮厚的,可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茨夸张地笑了起来。   “唉,我还就脸皮厚了,你怎么着吧!”说着我故意揽紧琅的手臂在他身上摩挲,我本以为琅的脸上又会如往常一样泛出可爱的红晕,直到现在他对我在外跟他这时不时的亲昵举动还是有些不习惯。谁知今天他不但没脸红,还顺手揽紧我的腰,在我面颊上落下一吻:“周幽王千金买一笑,区区几个煎饼馃子能换来琦儿一笑,值!”   我不知道他为何故意在佩琴面前跟我亲热,可我还是配合地偎在他怀里娇笑:“瞧爷说的,就算爷自缢周幽王,琦儿也不敢自比褒拟。”   一旁的杜穗笑了:“四公子,你是妄作小人,人家小两口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说琦儿小姐是想吃煎饼馃子,只怕是想要天上的月亮,萧庄主也会想法设法替她摘下来!”   大伙儿哄笑起来,只有佩琴的笑容僵住脸上有些不自在。我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有些脸红,茨兴味地望着我笑:“脸红了,居然脸红了,想不到你也会脸红!”   我撒娇道:“琅,你看他!”   琅不顾众人嬉笑的眼神,搂紧我笑嗔:“好了,不许欺负琦儿!”   茨怪笑地投降:“好好好,反正每次跟小嫂子吵嘴我总落不到好。”   峪意味深长地冲着佩琴笑:“看傻了吧!虽说他们俩时不时地在我们面前演这么一出郎情妾意的恩爱戏,可是至今我也不敢相信这真是我们的大哥!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大哥这么温柔地待人过啦!”   佩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这次她连假笑都不愿意装了,我知道峪跟茨这么说都是为了告诉佩琴如今狼的身边已经有了我,让她不要再抱奢望。   佩琴低首作揖:“琅哥哥,我有些乏了,就不跟大家一起守岁了,我先回房了!”   “好!你先退下吧!”狼颔首。   佩琴双眸含水凝着狼,琅虽然站在不动,眼光也锁在她身上,我在心底叹息,轻声道:“琅,你陪佩琴姐姐回梅苑吧!”   “琦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琅压低声音盯着我问。   我笑得云淡风轻:“没什么意思,你跟佩琴姐姐这么多年没见面,我想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对不住琴儿,琦儿喝的有些多了,你早点休息,改日我们再聊!”琅说着搂着我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责备:“刚才让你少喝点,偏要逞强!现在醉了吧!”   我撅嘴辩解道:“人家哪有喝多啊,就喝了这么一小盅而已!怎么可能喝醉!”   “还没有醉?一嘴的酒气!”   “真有吗?你确定没闻错?要不要再闻闻?”我舔着脸凑过去。   “去去去!不害臊的小东西!”琅笑嗔着推开我。   眼角余光中我瞥见正在打量我们的佩琴,见她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地盯着我们,我宣示主权似的勾住琅的脖子乘势在他唇上轻扫。   “勾人的小东西!”琅宠溺地低笑,抱起我就走。   等进了芙殇苑大门,我松开搂紧他的手,收起脸上的笑容:“已经看不见了,可以放我下来了吧!琅,你现在回去找人家还来得及!”   琅皱眉凝着我:“真醉了?说什么浑话呢!”   我冷笑:“我说浑话?你敢说你不在乎她?你难道不是气她当初弃你而去才故意在她面前跟我这般亲密,刺激她的?”   琅将我更紧地搂进怀里:“我当然不在乎,我跟她之间什么也没有,我要刺激她干什么!”   “什么也没有?切,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绝不像你讲的那么清白,她回来显然也不仅仅是投靠你这么简单。”我酸溜溜地说道。   “就算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懵懵懂懂的感觉,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琦儿,你要相信我!”他左手探过来捧着我的脸:”琦儿,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很想说:只有我?那你的琴妹妹呢?你准备拿她怎么办?可是心底散开一阵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觉,让我的脑子变得迷迷糊糊,“琦儿,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你要相信我!”   我不受控制地哼了两声,低吟:“琅,我的头有些晕!”   听我说有些头晕,琅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忙不迭地给我号脉,我娇笑地打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嗯,我真醉了,不过不是酒喝醉的,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琅,说真的,她这么突然来到,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你不想去问问她当年为何弃你而去,如今为何又突然回来啦?你还是去探探虚实吧!”   琅抬眸望着我:“真心话?我如果去了,回来你可不许跟我吵!”   我淡淡地回道:“谁会跟你吵啊!不知道真相,只怕你今晚是睡不着的!我去前厅跟大家一起守岁!你去找佩琴好好谈谈吧。”。   琅笑了:“知我者琦儿也,我还以为琦儿真是醋坛子打翻了!好,就依你,我去去就来!”   我撇撇嘴,这人心里明明想去的紧,却要装出是我逼他的样子。   第二十六章 纠结   “不过,你就别出去了,才说你喝多了,这会儿又出去算什么事、不是让四弟更笑话你嘛!现在也快子时了,你就乖乖地睡吧!”琅笑道。   我不满地撅嘴:“可是。你不在人家睡不着嘛!”   “缠人的小东西,我陪你!等你睡了再走,好不好?”琅捏了捏我的鼻子,替我宽衣盖被。许是真乏了,躺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萧琅温柔地凝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小人儿,此刻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紧闭着,不知梦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边还带着俏皮的微笑,月光下,那张英气清丽的面庞变得朦胧起来,萧琅伸手点了她的睡穴,起身朝苑外飞身而去,刚走到梅苑门口,就遇见守在在纹琴阁外的萧峪,见到他萧峪一愣:“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怕琦儿疑心吗?”   说到符琦,萧琅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暖意:“是这傻妮子让我找佩琴好好谈谈的!”   见萧峪想再说什么,他一抬手:“放心,我点了她的睡穴,现在她睡下了!”   萧峪点头,神情严肃地望着萧琅:“大哥,我总觉得你让琴儿留下这事不妥!”   萧琅挑眉斜他一眼:“有何不妥?”   “不瞒大哥,八年前我违背大哥之命偷偷寻过她,而且也找到了,”说到这儿他偷偷窥视萧琅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才继续说道:“当时她跟三皇子在一起,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可如今……如果她真是走投无路,一年前三皇子死的时候她就该回来了,时隔一年她突然回来却是为何?大哥,你说她不会是来替三皇子报仇的吧!”   萧琅不在意地轻笑:“报仇?报什么仇?三皇子是犯了谋逆大罪,与旁人何干!”   “那你说她这次回来是想干什么?我总觉得她这次回来的目的不那么单纯!”   萧琅冷冽地笑:“与其这么猜来猜去,不如我亲自去问她!”   “大哥,要不还是我去吧!”   “不!你去只怕什么也问不出来!”萧琅手一抬,示意萧峪退下直奔纹琴阁而去。   萧琅还未敲门,纹琴阁的门已经打开了,萧琅毫不迟疑地垮了进去,佩琴栓上门,望着一脸肃色的萧琅淡笑:“琅哥哥,怎么舍得离开你的温柔乡了?啧啧啧,琅哥哥还真是下得了手,人家还是个孩子呢!对了,这丫头怎么回事,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了!”   萧琅没吱声不动声色地凝着她,佩琴似乎根本没看见他的冷脸,扭着身子扑进萧琅的怀里,在他脸上拉扯:“居然不是人皮面具,琅哥哥你的血痣什么时候变成牡丹花形的了?难道那年我看错了?不过,嘻嘻,想不到除下面具,琅哥哥居然这么俊逸不凡。我真不明白过去你为何老是带着那个冷冰冰的面具!”   萧琅不耐地拉开她的手,冷笑一声问:“你这次回来想干什么?”   佩琴含情凝睇,手攀上琅的颈项:“琅哥哥,你怎么这样啊,人家真是想你了!我不信我们那么多甜蜜的过往你都忘了,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琅哥哥!想琅哥哥跟我……你个没良心的,人家替你办完事了,就再也不来找人家了!琅哥哥……”   “琴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在替三皇子守孝吧!”萧琅轻轻拉开她缠着自己的胳膊,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可是看她的眼神却是冰冷异常。   “琅哥哥,你嫌我?你到三皇子府里来找我时,可没嫌我!琅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委身与他,你不能不管我!”佩琴如八爪鱼似的继续缠上他。   萧琅也不动,任她在自己身上点火,嘴角勾起一个讥讽地淡笑:“不管你?难道我给你的银两不够你下半辈子生活的?你大可以去找个面首养着,银两不够只管开口,其余的,某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佩琴在他胸口打转的手顿住,神色骤变潸然泪下:“琅哥哥,我还在怨我是不是?我当时真的没看清你的血痣被吓到才跑的,如果早看清它是牡丹花形,我绝不会离开你的,可是,你也有错,这么多年你为何不跟我解释!再说,后来我不是将功赎罪了嘛!”   “将功赎罪?如果某不是用惑蛊控制你,你会这么乖乖地听话,如今你的惑蛊我也替你解了,也给了你买了宅子,给了你足够的银两,我想也算对得起义父和我们曾经的情分了吧!你还想要什么?嗯?”萧琅嘴角勾起一个邪佞地笑容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   佩琴强忍住眼泪,嘴角努力扯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不是这样的!琅哥哥,我不是因为中了惑蛊才替你做那些事,我承认逃走前是没爱上你,可是当你再次找到我,当我把自己给了你以后,我的身心俱被你俘虏,我再也不想逃了,琅哥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琅哥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琅哥哥,求你!别赶我走!”   边说她的手臂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扑入他的怀里,萧琅的手僵在空中,最后还是落在她的背上轻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子般刺入佩琴的心里,声音更是清冷漠然:“爱上了我?这就是你的悲哀了,在我可以给你爱的时候你不要,在我不可能给你的时候你却偏偏爱上了我!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佩琴神情一滞,随后咄咄逼人地直视萧琅:“是因为她,对不对!”   “这是我们俩的事,跟任何人无关,从你离开我那天起,就该知道我们之间结束了!”琅毫不示弱的回视她。   佩琴伸手拉住他,柔情似水地凝着琅:“是啊,从八年前我逃离你身边那天起,我就该知道我跟琅哥哥之间结束了。八年了,我自然不能指望琅哥哥还像从前一样待我,可是琅哥哥,我不在乎名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即使是伺候那个琦儿我也愿意!琅哥哥,别不要我!”   琅甩开她的手臂,扭头不跟她对视,冷声道:“不可能!琴儿,这对你不公平!我的一颗心完完全全都交给了她,不可能善待你!琴儿,如果你想留下,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把我当你的亲哥哥吧!这是我的底线!”   佩琴哀怨地瞥了琅一眼,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哥哥?在我们做了那么多之后,你让我怎么把你当哥哥来看!琅哥哥,你真的爱上那个琦儿了?”   萧琅点头,眼睛望着远方,神情说不出的温柔:“是!我爱她,甚至可以讲是依恋她,从没有一个女子让我有这种感觉!”   “啪!”萧琅伸手扇了她一记耳光,“不许你侮辱她,琦儿是世上最纯洁的女孩子,在没有嫁给我之前,她不会把自己给我的!”萧琅不屑地睥睨着她。   佩琴红眼嚷道:“她不把自己给你是因为她心里另有所属!你别忘了她有未婚夫了!当年在三皇子身边我亲眼见到她是如何含情脉脉地凝着七皇子,如今她是得了失心症,一旦她恢复了记忆,你以为她还会要你吗?我可听说七皇子现在到处在找她呢,如果他们见面了,你说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我不管你如今回来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动琦儿,一根汗毛,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被说中心里最害怕的一幕,琅气急败坏地抓紧她的手臂,贴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完他抬脚就走,临走到门边,他回头轻声道:“琴儿,对不起!”   等到萧琅走得很远,佩琴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对不起?对不起管什么用!琅哥哥,是你不仁的别怪我不义!我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会让给别人!”   第27章 初经人事   萧琅一跨出梅苑,迎面走来似笑非笑的杜穗:“叙完旧了?”   “杜兄早知道了是不是?所以这么爽快地留下来看我笑话!哼,这么多年兄弟,也不提醒我!”萧琅冷然地问。   杜穗眼角眉梢满是笑意:“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谁看你笑话啦,我也不过是猜的,如何提醒你。再说我提醒你的事还少吗?也要你肯听啊,我的大庄主!三皇子出事时,我提醒你把她一起处理了,你若早听了,又何至于有今日这骑虎难下的局面!不过,也可以理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你的女人!”   “我跟她之间没你想的……哼,我干吗要跟你解释!”萧琅孩子气地轻哼一声。   杜穗淡淡地瞥他一眼,接口道:“对,你不用跟我解释,还是好好想想万一琦儿娘子知道了你该怎么解释的好!琅兄,如今你准备拿佩琴怎么办?继续留在身边?”   “你我都心知肚明,她不过是一颗棋子,就算送走她,他如果存心想要琦儿知道这些事,总还有别的办法,索性随她去了,反正她也不敢伤害琦儿。杜兄,你说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萧琅貌似随意地问道。   “主公的心思如果这么好猜,他就不是主公了!不过,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琦儿娘子可是主公的宝贝疙瘩。主公默许你救走琦儿娘子,还让她在你这儿住了一年多,可不是让你把人吃干抹净的!你跟琦儿娘子的事如果想要主公同意,只怕这条路没这么好走!七皇子可一直没放弃寻找琦儿娘子呢!”   “七皇子那儿不是问题,关键是你家主公,杜兄,你一直跟在他身边,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还会让琦儿嫁给七皇子吗?”   “会!郭氏族女嫁入柴氏亲上加亲也是太祖的遗愿,主公也不敢违背!”   “据我所知遗愿是要郭氏族女当皇后吧!我倒不认为那个温吞吞的七皇子有此等能耐,失去了王家的支持只怕七皇子很难再登上位吧!”顿了顿萧琅神情复杂地说道。   杜穗深深地看进萧琅的眼底:“琅兄,你错了!你别被他温吞吞的表象迷惑了,他绝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再说自从王皇后自缢后,陛下身体日渐沉重,几位皇子中,也就四皇子和七皇子有些实力!先不说四皇子为人阴狠歹毒,不易控制,就是他已有正妃这一项就不让主公满意。所以,主公只有选择七皇子,而琦儿娘子嫁给七皇子,无疑是最佳的方案,这也是主公控制柴氏的第一步。而七皇子有了主公的支持,无疑也是如虎添翼。所以,琅兄,听我一句,如果你想要她,就要有跟她相匹配的身份!如果你还想继续当你的庄主,就要做好放弃琦娘子的准备!这才是主公让佩琴今日回这儿的目的,他这是在告诉你,他给你的最后期限到了,你该有自己的选择了!”   “琦儿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你家主公不在乎这些,我不信七皇子也不在乎!”萧琅脖子一拧,粗声道。   杜穗轻笑:“你的人?你就吹吧!别说你们没成,就算真成了又怎么样,七皇子现在急需主公的支持!他们的联姻是互利!你以为这种情况下七皇子会在乎她是否完璧这种小事?更何况,琦儿娘子跟他从小青梅竹马,人家跟琦儿娘子的感情可在你小子之前呢!要不是她如今得了失心症,哪能让你小子乘虚而入啊!说不定,琦儿娘子一见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早把你丢到爪哇国去了!”   听了这话萧琅心里十分的不爽,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跟他说琦儿一旦见到七皇子一定会弃他而去。没来由的他心里忽然慌乱起来,飞身就往芙殇苑赶去!   走进芙殇苑,见琦儿安安稳稳地睡着,萧琅长吁了一口气,锦被已被她掀到胸口下,罗衫微敞,脚从被角处露了出来,不算绝美的脸蛋红扑扑的,美眸微闭,睡态liao人,萧琅只觉得喉头一紧,深呼吸了几口,强行压制住心头那团火焰,走过去给她盖上被子,谁知这丫头居然翻身将他抱了个满怀,萧琅猝不及防整个人跟着倒了下去,那个罪魁祸首却仍是甜甜地睡着,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萧琅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一个声音在心里回响,不行,你答应过琦儿!   第二十八章 婚前协议   唔,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伸了个懒腰,抬眸见琅斜靠在不远处的榻上不知在看什么书,见我醒来,他扔开书满面春风地朝我走来,柔声道:“小懒猫醒了,你可真能睡啊!”   我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他扑了个空,不悦地眯起眼来:“逃什么!”   琅冁然而笑:“放心!快过来!”   我摇头,不信任地乜视他,小嘴一努:“你的信誉度有待考证!有话你就站在那儿说。"   琅哭笑不得地望着我,可还是听话地站着床边:“琦儿,刚才我跟福伯及湛他们商议过了,这个月初三就是好日子,我们就定在初三那天成亲!”   这个月初三,今天是初一,那不就是后天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他啦?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萧琅,好像跟你成亲的人是我吧,你凭什么跟福伯他们去商议?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你别揣着明白当糊涂!刚才午饭时,我问你,你点了头的!”他怒视着我。   “午饭时人家还没醒呢!懵懵懂懂地话你也信!你这人怎么专挑人家睡觉时来事啊!”我抢白道,我承认他搂着我喂我午饭时,我是听见他说什么尽快成亲之类的话,那时我睡意正浓,也许是胡乱地点了个头,可那怎么能算数呢!   被我一阵抢白,他有几分心虚,耐心地解释道:“琦儿,你看我们都这样了,说不定此刻你肚子里都有小琅了,我是个男人,要负责的,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乘早成亲的好!”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调侃道:“去去去,有一头狼还不够,还来头小狼?我就这么命苦!不会这么巧!”   琅轻嗮:“怎么不会,正是危险期呢!”   即使我脸皮再厚,此刻也忍不住有些脸红,这男人也太八卦了吧。   可是说到生宝宝,我还真没思想准备,我这具身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承受孕育、生产之苦。想到这儿,我抓着他的衣襟:“你不是神医吗,给我去配些事后避孕药来!我才14岁呢!你就不怕我难产什么的?”   他愣怔了,似乎这才想起我还是个孩子,忙不迭地转身,在妆台抽屉里捣鼓了会儿,取出一粒药丸,倒来一杯水:“这倒是我欠考虑了,你快服下!”   我就着他的手,吞下药丸,挪揄地笑!   琅长臂一伸,低喃:“琦儿,我没法将我的过去抹去,可是我能保证,从今往后,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哪怕是手都不会去碰她们一下。琦儿,嫁给我好不好?”   “琅,你看,现在也没有孩子的后顾之忧了,我们俩都在丁忧期,这成亲的事还是先缓缓吧。”我谆谆善诱。   琅斜眼瞄着我:“丧期分斩衰、齐衰,斩衰三年,齐衰只要一年就成,我们俩只要服齐衰就成,我们的丧期早满了,这不是理由!”   他说的这些斩衰、齐衰的我也不懂,我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说我们只要守一年就够了,只是望着他笑:“琅,你为何那么看重这个仪式啊,我们现在这样跟夫妻有什么两样!反正我人都是你的了,办不办这个仪式也没什么区别,你说是不是!”唉,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按理我们这样了,急着成亲的应该是我才对,怎么我们俩就倒了各个呢。   琅脸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哀伤:“当然有区别,只有经过三媒六聘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百年之后我们才能同穴而卧,不然就是野合!我要你成为我的妻,永远陪在我身边!琦儿,我们都这样了,你为何还不肯嫁给我?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你不是说心里只有我一个的吗?难道你骗我?还是你怕……我会克你?”   最后那四个字他是小心翼翼地问出来的,我知道他又瞎想了。是啊,我到底在顾虑什么!这一年来我们本就像夫妻一样的生活,如今我们又突破了最后一层防线,也是该嫁给他了!望着他阴沉的脸,我靥笑:“要我嫁给你……也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琦儿,你答应了?真的答应了?别说一个条件,就是百个千个我也答应!”他兴奋地抱紧我。   我笑悌着他:“瞧你,至于这么兴奋嘛,先别答应的那么快,你听清楚,我说是有条件,可没说就一条!”   “行行行!百条千条都行,只要你肯嫁给我!”他大喜过望地说道。   我好笑地睨着他:“不过后日就是初三了,你说要三媒六聘,这时间会不会太紧了,来得及准备吗?”   琅还没回答,门外突然传来萧湛他们的声音:“来得及,来得及!大嫂放心,这一切交由我们就行了!”   “是啊,是啊,大嫂只要安安心心地做你的新娘就行了!”   我瞠目结舌地瞪着琅:“你们,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是不是?”   琅一脸惊诧,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刚才跟他们商议婚期来着,谁知道他们还没走!”   萧茨急急地解释道:“大嫂,你一定要相信大哥啊!”   琅对着门口骂道:“滚!都给我滚!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忽地一下门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琅紧张地望着我,目光深注:“琦儿,我没有算计你,真的,你相信我!”   我娇憨地笑了起来:“瞧你,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么紧张!就算你算计我又怎样,你千方百计地算计让我嫁给你,不正代表你在乎我嘛!好了,说正经事。我要说我的条件了!”   琅端坐正色望着我:“你说!”   “我的条件就是,我们签份婚前协议!”   “婚前协议?”琅不解地皱眉。   我走到书桌边,铺好纸笔沉思片刻,龙飞凤舞地写下“甲方:萧琅,乙方:符琦”   “甲方?乙方?是什么东西?”琅好奇地问。   我白他一眼:“看下去你就没明白了!”   “好,好!”他好脾气地笑。   “甲、乙双方本着为了爱情和幸福的目标,经协商一致,同意签订如下合同条款共同遵守。本合同责任是你爱我,义务是我爱你,忠贞不渝且具有法律约束力,有效期是相伴到老。”他缓缓地读着我刚写的条例,含情脉脉凝着我。   我继续写道:“甲方的权利和义务 1、乙是甲真正爱的人 ;   2、从后面抱着乙睡觉,不得背过身去 ;   3、半夜醒来的时候替乙掖好被子 ;   4、吃光并称赞乙做的菜   5、不打听乙不想甲知道的任何事情 ;   6、保护乙不受一点委屈 ;   7、无论心情好坏都要快乐的对待乙   8、在乙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哄乙开心 ;   9、努力学会烧一两道拿手菜给乙吃 ;   10、尽量不在乙面前发火,实在憋不住就……就冲到外面去大吼一通吧;   11、吵架不准隔夜 ;   12、真心地认为乙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   13、在乙面前不夸奖别的女人 ;   14、尊重乙的选择,不耍大男子主义 ;   15、心里面永远只有乙一个人 ;   16、在乙苦难的时候绝不放弃乙;   17、在乙不再爱甲的时候能静静地走开 ”   他笑着边摇头边读,看到最后一条他猛地抬起头,将我手中的笔一掷,拽着我的下巴:“其他都成,这条绝对不行!你休想!”   见他真的发怒了,我很没骨气地媚笑道:“好嘛,好嘛,这条不算就不算。那你给我重新誊一份吧!”   琅轻哼一声,坐下拿起笔,一行漂亮的隶书缓缓落下,十六条全部写完,我好心提醒道:“写上你的条件吧!”   他亲昵地点了点我的鼻子:“我不需要!”   我娇嗔:“哪有这样的!你不写这叫什么合同啊!”   “好好好,我写!”他宠溺地笑着,略一沉思,落笔写下:“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 :做他的新娘,永远和他在一起,不得比他先离世,以免他会伤心 。”   “琅!”我柔声唤道。   “你有意见?”琅抬头撩云拨雨地睨着我。   妖孽!我在心底暗骂,这人绝对有做妖孽的潜质!唉,嫁给比自己还要漂亮的老公也不知是福是祸!我粗噶地说道:“有!你要活的比我久,我嫁给你是让你照顾我的,想让我照顾你,替你办后事,门都没有!”   “这很难!琦儿,要知道我比你大12岁!”琅搂紧我低语。   “我不管!起码你要比我多活一天!不然,我不嫁了!”我撒娇道。   “琦儿,我的好琦儿!好,我答应你!如果阎王敢来先叫我,我就赶跑他!”   当琅牵着神清气爽的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是当天傍晚的晚宴时分。琅的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得堂内众人直朝我们行注目礼,杜穗的眼波在我们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狼的身上,高深莫测地一笑:“庄主这午睡可睡得够久的!”   “琦儿太乏了,多陪她睡了会儿!”他理所当然地回道。   我的脸噌得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狠狠地在他手心里一捏,他这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除了佩琴哀怨地撇我一眼,其他人都很善意地故意忽略他的话和我的尴尬,倒是笪儿瞪着我夸张地笑道:“阿姐,昨儿个你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乏的那样!”   本来还强忍着的众人,哄的一下笑了起来,笪儿在一旁不明就里地讪笑:“阿姐,我说错话啦?”   我娇嗔地白他一眼:“笪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像没事人似地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的琅,低骂:“我不管,我只找你算账!”   琅干脆伸手将我揽入怀里,在我耳边暧昧地低语:“是为夫不好,都怨为夫,行了吧!”   “为夫?”佩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呐呐地重复。   琅点头:“对了,乘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初三我跟琦儿大婚。”   “下月初三?”佩琴问。   琅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乘他呲牙咧嘴的当口,我接口道:“不,是本月,也就是两天后!”   第二十九章 我是郡主   佩琴笑着给我们道了个万福:“琴儿在此恭喜琅哥哥和琦儿娘子了!”   琅揽着我的腰,朝她微微颔首,虽然她在笑,可我总觉得她的笑容下、祝福声里藏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倒是杜夫人孟芽儿,执手诚心诚意地说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太好了!琦儿、萧庄主,恭喜了!妾身真想参加你们的婚礼,可惜相公还有公务,吾等明日一早必须离开,在此妾身先道一声恭喜,日后让萧庄主带你来汴京玩!”   “你们明天要走?这么急?”琅转头问杜穗。   杜穗淡淡地笑着,缓缓点头:“嗯,今儿一早工部来人通知某速回京!”   “哦?”琅凝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杜穗仍是淡淡地笑着轻拍孟芽儿的手:“夫人,吾等虽不能参加琅兄的婚礼,不过礼还是不能少的。”   “这个妾身自然醒得!不劳相公烦心!”芽儿粲然,执着我的手:“来,琦儿妹妹,看看姐姐替你选的礼物可还满意!”说着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去,临行时,她回头笑问:“萧娘子,一起来吗?”   “好!”佩琴讪讪地笑着跟了出来。女眷们走后,萧琅一挥手,整个大堂只余他跟杜穗。   杜穗这才收敛笑容:“琅兄,七皇子最迟不出三日必定会赶到此地!”   “某知道,所以某才会这么急着成亲,等我跟琦儿在天地鬼神面前立下盟誓,他再赶来又有何用!”萧琅满不在乎地笑道。   “你不怕他来了之后,一怒之下灭了剑泉山庄?”   “我们剑泉山庄也不是吃素的,再说,凭他?我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萧琅傲然地轻笑。   “琅兄,你太低估他了!某保证这场婚礼你办不成!”杜穗深深地凝着他,缓缓地开口道。   “呵呵,那我们就走着瞧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山庄真有事,我相信你家主公也不会不管的!”萧琅意味深长地望着杜穗笑。   杜穗摇头:“主公的确不会让人灭了你们山庄,可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把琦儿小娘子给你!昨儿个我就说了,想要琦儿小娘子,你就得有个跟她相匹配的身份!好了,某言尽于此,琅兄是个聪明人,该何去何从,不用某多说!”   佩琴陪我选好礼物后,一起从俞樾苑走了出来,正遇上匆匆赶来找我的笪儿,“笪儿,找我有事?”   笪儿欲言又止地望着佩琴,佩琴突然嗤笑道:“符琦?福气!符笪?福达!这两个名字的确比范琦、范笪听得要悦耳些,也讨喜!”   我的心猛地一跳,她……她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的?要知道我们的身份除了琅、湛、峪三人外,就连茨都不知道,我相信湛他们俩绝不会告诉她我们的身份,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眯眼瞅着她,笪儿睖睁地走到我身边,保护性地将我轻轻拽到他身后,我心一暖用力回握他,示意没事,让他别紧张!   佩琴望着我讥笑:“怎么,想不通奴家怎么知道你们姐弟的身份的是不是?琦娘子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啦?对奴家一点记忆也没有啦?呵呵,也是,琦娘子连七皇子都忘了一干二净,奴家自然更不用说了!”   “琴儿,你在胡说什么呢!”突然琅的斥责声从背后传来。   佩琴眼波流转含情凝睇地望着我身后的琅娇笑:“琅哥哥,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竟敢窝藏朝廷钦犯!”   “阿姐不是朝廷钦犯,当年范家抄斩名单里并没有阿姐!”笪儿将我护到身后大声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胡说。   我回头用眼神询问琅:笪儿说的是真的吗?   琅微微颔首,佩琴继续笑道:“我没说琦儿娘子是钦犯,我说的是你!不过,就算琦儿娘子……总算范府的女儿吧,为人子女者三年孝期未满就急着成亲,似乎于理不合吧!琅哥哥,不是妹子说你,你也忒急了些,难道……另有什么隐衷?”说着她的眼暧昧地往我肚子上瞟来。   琅肃然地望着佩琴,缓缓地开口道:“琦儿本不是范府的女儿,为何要替范佟守孝三年?”   这傻子是在替我推脱范家子嗣的身份吧!“琅,你不用瞒她!我就是范家的子嗣她又能奈我何!”   “阿姐!”笪儿低呼。   忽然我想到什么皱眉望着笪儿疑惑地问:“既然是满门抄斩?为什么我会除外?”   “那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太祖帝的血!”这次开口的是一直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杜穗。   “太祖帝,你说的不会是周太祖郭威吧!”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问。   “对!其实范大人并非琦娘子的亲生父亲,而是琦儿娘子的舅父!琦儿娘子的祖母是太祖帝留存于世唯一的子嗣寿安公主,令尊是寿安公主和张太尉唯一的儿子——宸亲王张子建!”一直静默不语的杜穗缓缓开口道。   我懵了,范琦的爹不是范佟嘛,怎么又冒出个宸亲王来了!我傻乎乎地望着笪儿:“笪儿,杜大人他乱讲的是不是?”   笪儿摇头:“阿姐,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范家满门抄斩,就连堂叔家三岁的小孙女都不例外,可是,阿姐你作为爹爹的女儿却不在名单之列。”   杜穗定定地望着我:“正因为你是郡主才逃过这一劫!某知道一时之间郡主也接受不了这件事,可是某跟你说的句句是实,至于令尊为何一直将你寄养在舅父家,而且一直没有跟你相认,这事还是由令尊自己跟你解释比较好!”   我瞠目结舌的瞪着着一群人,半晌才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信不信有区别吗,反正,对我来说他不过也就是个陌生人,他不想认我,我还不想认他呢!”   “你现在是不知道宸亲王多有权势才这么说,要是知道宸亲王的实力,奴家保证琦儿娘子会忙不迭地贴上去认爹的!”佩琴不屑地望着我撇嘴道。   “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跟本王的郡主说话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温润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树上跃下两个男子,望着那两张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我被定住了,如泥塑木雕般,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们慢慢朝我走来,不用谁介绍我的记忆库里立刻浮现出他们俩人的名字,为首的那个年约半百、身材瘦削修长、清秀的容颜跟我及我前世爸爸酷似的男子就是宸亲王张子建;后面跟着一个温文尔雅、气宇轩昂的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赫然就是年轻时的陈晓军就是:七皇子柴熹云。   “孩子,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张子建歉疚地望着我。   明知道他不可能是我爸爸,可那熟悉的表情、疼爱的眼神让我几乎不加思索地朝他奔了过去,低喃:“爸,太好了!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虽然没完全听懂我在说什么,张子建微微一愣,旋即搂住我:“孩子,我的好孩子!这话该爹说,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边说边将我扶正,指着他身边的柴熹云道:“琦儿,你还记得他吗?”   我很想淡然地说:不,我不认识他。可心里深深的悸动、酸楚、怨恨让我无法淡漠地面对他,我就是开不了口,只能盯着他,目不转睛地深深地盯着他,泪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一时之间我有些搞不清这复杂的心绪里有多少是范琦的,又有多少是我的。   柴熹云掏出一块锦帕,替我拭着眼角的泪珠,柔声道:“唉,我的妞儿还是这么爱哭啊!妞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跟皇叔从边塞回来知道范府的事后,就急急地奔向范府,可哪还有你的踪迹,这一年来,我跟皇叔几乎走遍个整个大周,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们找到了你!”   他说的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没心思听,只听见他叫我妞儿,他居然叫我妞儿!这是我前世的小名,除了爸妈外,只有陈晓军这么叫我!   “你到底是谁?陈晓军还是柴熹云?”我噶声问。   他笑了,笑得温润如玉:“太好了,他们都说妞儿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可是妞儿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就连宸小军这个名字都没忘呢!记得那时我刚到皇叔的军队去,你戏言,说我加入宸家军,以后可不能在自称本王了,而该称自己为宸家小军,简称宸小军!太好了,琦儿,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说这范琦没事给人家七皇子乱取什么绰号啊,取就取了,还非取什么宸小军!   “琦儿马上要成为我的妻子了,请七皇子放开她!”琅寒声说道,我这才反应过来,忙用力推开柴熹云。   可是柴熹云却不准备松开我,顺着我的力度将我的身子一转,换个姿势让我看上去像是自然地,俊眉一挑,淡淡地说道:“本王倒不知,本王从小订亲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成了萧庄主未过门的妻子啦?”   “琦儿,这也是你的选择吗?”琅沉声问,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琅苍白的面色,他的双手紧握着,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双眸死死地凝着我,里面溢满滔天怒意。   我连连摇头,忙解释:“不是,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头不悦地说道:“七皇子,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记得你,我只是从你的穿着打扮上猜出你的身份!实不相瞒,我跟琅后日就要成亲了,而且……”顿了顿,我还是轻声说道:“而且!柴熹云,你贵为皇子,不会娶个不洁的女人吧!”   我说话时柴熹云一直温柔地瞅着我,眼都没有眨一下,“妞儿,这一年多来我早想过千万种找到你以后的可能,如今这种是我预料中最好的结果了,只要你人没事,其他什么都无所谓,我不在乎!妞儿,是我不好,没好好保护你!”那熟悉的温柔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眼神让我心头一颤,我迷糊了,不知这淡淡的爱意到底是来自我自己还是范琦。   片刻的迷失后,当我的眼对上琅受伤的神情时,我用力推开他,本想琅,挽住他的胳膊:“不管你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如今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妞儿,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要我!可是你不能跟他在一起!要知道他才是害你养父一家灭门的元凶!”柴熹云仍是温柔地凝着我,柔声道。   “你胡说,这不可能!”我大声反驳。   “阿姐,我信云哥哥,他不会说谎!”笪儿突然开口,然后死死地盯着琅问:“师傅,云哥哥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第三十章 阴谋   我白柴熹云一眼,拖住红着眼朝琅步步直逼的笪儿低斥:“笪儿,你发什么疯,琅不过是个江湖人士,怎么可能害得了朝廷命官。范府是因为王溥谋逆一案被株连的,难道王溥谋逆也是琅设计的不成!”   柴熹云眸光一闪,望着我咧嘴淡笑:“你怎么知道王家的谋逆不是被你的萧郎设计的?他是江湖人士?笑话!难道他没告诉你,如果他愿意,称王封侯对他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妞儿,你何不问问他,范府满门抄斩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刚想说,不必问,我相信他,可是那紧挨着我的身子骤然一颤,我转头探究地朝琅看去,琅目光闪烁却不敢跟我对视,我忍不住低声问:“琅?你想跟我说什么?”   长叹一口气琅低声道:“对不起,琦儿,笪儿!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我没想到王溥一案最后会连累到范府。”   我傻乎乎地看着琅,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可看见琅骤然突变的脸色,我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可是根本没机会,笪儿发疯一样的冲过来:“原来是这样!我想你怎么那么好心,来救我们姐弟!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柴熹云一把抱住他,笪儿狂叫着:“云哥哥,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笪儿,别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一切有本王在,你相信云哥哥,这一桩桩、一件件,本王都会替你们讨回来的!”柴熹云沉声道。   虽然我很震惊,可是说实话让我像笪儿那样恨琅,我做不到,毕竟我不是真的范琦,范佟和整个范府跟我对琅的感情根本无法比,感情的天平轻易地倾斜了。我仍任他揽住我,回眸望着他:“琅,你不想跟我们解释什么吗?”   “我只能说,打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害你们范府,可是最后的结局却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不起,琦儿,真的对不起!”琅满脸愧疚地望着我。   “你对不起琦儿的何止这点!”柴熹云眯眼凝着琅,对我说道:“妞儿,他救你打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他恨王家、所以连带也恨我,他要夺走我的一切,包括你!所以他会带走你;可是这不是他带走你最主要的原因,他带走你最主要是因为你是郭氏后裔……”   “闭嘴!”琅放开我,一掌朝柴熹云劈去,柴熹云身形一闪,轻易避开了他的掌风:“怎么,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啦?”   “琦儿,你别听他的!”琅红着眼低声哀求道。   疑云已起,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默默地凝视着他,半晌,不,也许只有几秒钟,只是因为我内心的挣扎才觉得时间特别久,我问道:“萧琅救我,跟我是不是郭氏后裔有什么关系?”   柴熹云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妞儿,你应该知道先帝是太祖帝的义子,因为无子他才传位于先帝的吧。”   我颔首,柴熹云继续说道:“当年汉隐帝以议事为名诛杀了出镇邺都的太祖帝留在汴京的妻儿和全部族人,唯有跟随太祖帝在邺的先帝和跟随张驸马出征的寿安公主幸免于难,太祖这才起兵创立这大周天下,太祖临终传位于先帝时有遗命,拥有郭氏血统的张氏族女必须嫁入柴家,张氏所诞子嗣即为皇位继承人。此遗命等于宣布张氏族女为皇后的不二人选。当年皇姑奶奶膝下唯有皇叔一子,并无女儿,这个遗命就只能延到由父皇来执行了,而你却是皇叔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当皇上,拥有郭氏血脉的张氏族女你必定是皇后!他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处心积虑地让你爱上他,然后恬不知耻地要了尚未及笄的你,他以为这样皇叔就会默认你们的关系,而他正好借你坐上高位,飞黄腾达!”柴熹云鄙夷地望着琅,恨声道。   我皱眉听着,直觉告诉我柴熹云没骗我,可我真的不相信,琅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他接近我居然是这个目的,我冷冷地说道:“柴熹云,你说的理由乍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可仔细想想里面有个大问题!就算我嫁给琅,琅也不可能坐上皇位,他又不是皇子!”   “哈,他不是皇子?笪儿,刚才你叫他师傅?不,笪儿,你该称呼他表兄才是!三哥,你自己告诉妞儿你到底是不是皇子。”柴熹云嗤笑着紧盯着琅。   见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已经先信了柴熹云的话,心虽然疼得无法抑制,可面上我仍是甜甜地笑问:“琅,你真是皇子?”   “嗯!可是琦儿,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真的不是!你相信我!我……我……”   萧琅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忽然他发觉自己根本无法跟琦儿解释什么,他发觉自己打一开始就陷入了别人事先挖好的圈套,此刻他只能颓败地看着琦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编不出来啦?”柴熹云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眼中却冷若冰霜。   转瞬琅平复了情绪,淡淡地瞥了柴熹云一眼:“某知道,为了王皇后的事,你恨我,可是,七皇子,我不会跟你争这个皇位的,我甚至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皇子!我对琦儿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慕,刚才你也听琦儿说了,她想嫁给我,请七皇子成全!”   “哼!成全?凭什么?”柴熹云冷声道。   琅将目光转向我,刚要张口,我抢先开口:“琅,我只问你一句,在你救我时,你就知道我是宸亲王的女儿,知道那个遗命,是不是?”   犹豫半晌琅轻轻点头:“可是,我不是为了那个遗命才爱你的!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我!琦儿,我是怕失去你!”   “是嘛!”我巧笑嫣然,心却在瞬间沉入水底,如此看来,打一开始他就是在骗我!就算一开始他不了解我,不敢跟我交心,那么后来呢,我们像夫妻一样生活了一年,甚至昨晚我们都那么亲密了,可他还是什么也没告诉我!   我不怪他明知道我是宸亲王的女儿,明知道我并不是朝廷钦犯,还瞒着我,毕竟他作为外人,对我的身世他是没权多说什么的。可如果他作为皇子的身份,又知道那个遗命,那他救我、爱我,这里面的奥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了。   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大声反驳道:他骗的是范琦,算计的也是范琦,可是你们彼此被深深吸引却是不争的事实,那是你真真切切的感受啊。   深深吸引?是我被他深深吸引才对,以我对男人的了解,现在想来,他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爱上我这具13、4岁的幼齿少女!要不是我身上有那个让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整片森林!呵呵,我以为到了古代我遇见的男人会有所不同,原来男人,尤其是有野心的男人,不分古今,果然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事业,他们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乃至肉体。符琦啊,符琦,你还是太天真了!男人的话怎么能信呢!   许是见我面色不善,琅伸手紧紧地揽住我的腰:“琦儿,你相信我,我没告诉你,真是怕你离开我!我是因为怕失去你才没告诉你啊!琦儿,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别离开我!求你!”他将我的腰揽的生疼,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我就会逃走似的。   我没挣扎,神情复杂地回视他:“琅,王皇后是你亲生的娘,是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王溥府里吧?那天你娘伙同你外祖父一起想毒死你是不是?”   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回答我。我继续说道:“可是你娘和外公父最后毕竟还是放过了你,你为何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他们放过我?那是我自己逃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提醒,我早死了。”琅哼声道。   “那时外祖父虽不能说是权倾朝野,可起码很有权势吧,如果他真想要你的命,你以为你逃得了?母后外祖父还是不够狠啊!他们既然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又怎么还能回头呢,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柴熹云冷笑道。   琅赞同地点头:“七皇子说得不错!可惜如今王溥谋逆大罪已定,七皇子是认为皇上处事不公吗?”   我听懂了萧琅的潜意词,他是在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的陛下允许的,你能奈我何?   一直对萧琅怒目而视的笪儿突然一脸天真地歪着头望着佩琴笑,我知道当笪儿这样笑时,是他耍心眼的开始。果然笪儿笑道:“哦,我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师姑了!昨儿个笪儿就看着师姑眼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在那儿见过,如果笪儿没记错的话,师姑就是三皇子身边的通房丫头嘤姬吧!”   我大惊,佩琴居然是三皇子的通房丫头?!看琅波澜不惊的样子,想必他早知道佩琴的身份,不过也是,剑泉山庄以追踪和情报闻名天下,庄主的准夫人失踪了,如何会不去找!也或许根本就是琅,安排她打入三皇子身边做内应的,所以他才会去救她,所以佩琴才会对我这么敌意!可是如果她是三皇子的通房丫头,那她不是跟笪儿一样应该是被抄斩的人员之列吗!   柴熹云点颔一笑:“不错,不错!笪弟这么一说,还真是呢,想不到不过几面之缘,笪弟还认的她!”   笪儿仍是天真无邪地笑问:“嘤姬姐姐,三皇子府不是满门抄斩了吗,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范家不也是满门抄斩,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柴熹云淡笑着反问。   “嗯,是阿姐跟我换了衣裳救了我,幸好御林军杀阿姐时刺偏了,我大声呼救,正好师傅进来替阿姐疗伤、念我们姐弟孤苦无依,收留了我们!嘤姬姐姐,也是师傅救你的吧!”这下不仅我,全场都明白笪儿跟柴熹云这么一搭一唱的目的了。   柴熹云的眼转向一直在一旁观戏的张子建,张子建目光如炬直射萧琅:“萧庄主,你胆子不小啊,你这剑泉山庄不仅窝藏钦犯,还强掳皇室宗亲,这两项可都是死罪呢!看来剑泉山庄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虽然心里对他又怨又恨,可真听到他犯了死罪,我还是忍不住冲到张子建面前替他求情:“不要!爸,哦,爹,不要抓琅,不然笪儿也要被抓的!”   张子建轻拍我的肩膀,为难地看着我:“琦儿,国有国法,爹爹不能因为他对你有恩,就饶了他,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着眼光瞥向柴熹云。   我了然地转向柴熹云:“七皇子,求你别追究这件事了,不然笪儿也要受牵连的。”   “我不怕,只要能替爹娘报仇,死又何惧!”笪儿朗声道。   “你闭嘴!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有什么权利轻言放弃!”我大声斥责道。   柴熹云缓缓地开口:“我可以替他求情,让皇叔饶过他窝藏钦犯的死罪,不过你也得答应我,跟我回去!”   “琦儿,不要!”琅慌乱地喊道。   我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张子建,张子建摇头叹气:“琦儿,不是爹不帮你,你跟七皇子从小青梅竹马,你现在只是忘了!再说,你跟七皇子的婚事是陛下钦定的,除非陛下亲自解除婚约,否则……”   “没有否则,妞儿一定会是本王的王妃!”柴熹云打断张子建的话。   “柴熹云,你这是何苦?就算我当了你的王妃,心里也永远会有他的影子,这样的我,你也要吗?”望着那熟悉的面庞我实在狠不下心说狠话,只是神情复杂地望着柴熹云轻叹一口气低声道。   “要!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柴熹云跟我默默地对视道。   张子键劝道:“琦儿,难得七皇子肯原谅你,你就别再执着了!再说,就算陛下肯解除你跟七皇子的婚事,你也不能嫁给萧庄主,要知道作为拥有郭氏血脉唯一的女儿,你必须嫁给柴氏之子,你的夫君必定是皇上的儿子,这是太祖帝时就定下来的遗命,就连爹也不敢违命啊!”   “宸亲王的意思,只要是皇上认了我这个儿子,我就有资格娶琦儿啦?”琅沉声问。   “那还得本王答应先解除了和妞儿的婚事才行!”柴熹云说的云淡风轻,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杀气。   琅慵懒地笑道:“只怕到时由不得你!”   “好了,好了,两位别吵了,本王先把琦儿接回宸亲王府,其他的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可好?”张子建忙打圆场。   琅跟柴熹云都没提出异议,混乱中我没忽略杜穗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怎么,看见琅和七皇子为敌他很高兴吗?   第三十一章 从此萧郎   萧庄主,不知庄内方不方便,本王跟七皇子今晚想在庄内客房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起程!”张子建问,脸上依旧带着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挂着的云淡风轻地笑容,仿佛刚才琅和七皇子的争执都不存在,他们只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爹,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现在就走!”我抢在琅前面说道。   张子建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含笑点头:“好!”   回头对空中不知谁吩咐了声:“准备两辆马车!”   “琦儿,你知不知道晚上走山路有多危险!你就这么急着躲开我,多留一晚都不肯?”琅急道。   我低眉顺眼,并不朝他看,语气清淡地回道:“早走晚走,总是要走的,不是吗?不管怎么样,小女子还是该谢谢萧庄主这一年来对我们姐弟的照顾和细心呵护!”   “该死的,琦儿,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话呢!”琅将我往他怀里一勾,气急败坏地低咒。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挣扎只会让他把我拽得更紧,所以我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他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鼻尖充斥着的是熟悉的混着淡淡草药味的青草香,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我努力地扯开唇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没成功,心底的酸楚让我怎么也装不出一个笑容来。   努力抑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我语气清冷地反问:“你要我信什么?信你没骗我,还是信你不是为了权势才想娶我的?”   “我当然不是为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皇位才想要你的,其实我……”萧琅刚张嘴。   我伸手捂住他的唇:“什么也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听,一年来我们朝夕相处,你什么也没说,今天你向我求婚时还是什么也没说,那么此刻你也不必再说了!”   “琦儿,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他的眼中满是狂野、绝望、不安,还有不甘!低头他的唇朝我压过来,我可以避开也应该避开的,可是那颗为他酸楚得几乎破碎的心,让我不想逃避,也不愿意逃避,我默默地迎合着、接受着。   “放开阿姐!”   “请萧庄主自重!”   笪儿和柴熹云嚷着朝我们冲了过来,离我最近的张子建轻轻地一拽,将我拽离了琅的钳制。   虽然我人离开了他的怀抱,可琅的手还是紧抓着我的胳膊。隔着厚厚的冬衣,我也能感到胳膊火辣辣地疼,我严重怀疑胳膊是不是被他拉得骨折了,可是我强忍着没吱声。   “放开她,你弄痛她了!”张子建心疼地瞅着我,沉声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琅瞪大眼毫不示弱地回视张子建,此刻的琅的表情真的就像一匹受伤的狂野的狼;张子建的面部表情倒还是没什么变,嘴角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警告,本就清冷的眸光中带着如冰的寒气,四目对视许久,最终琅还是缓缓地放开了我。   一挨他放开我,我牵着身边眸光喷火的笪儿径直朝庄外走,才走了没几步,手臂被人猛地拽住,我回眸瞅着他,他双眸紧张地在我眼中搜索,像是想要在我眼中找出点什么,看他这个神情,我突然想笑,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装什么深情啊,他以为我还会信吗?他想在我眼中找什么,找对他的迷恋和爱意吗?那他注定要失望了!即使此刻心痛到死,我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意,我扬眉轻轻浅浅地笑了:“萧庄主,还有事?”   许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我还会对他笑吧,琅明显的一愣,顿了顿才回道:“此去汴京,少说也有四五日的路程,你…你不回房整理一下吗?”   “呵呵,我跟笪儿本是净身进庄,就连现在身上所着都是萧庄主的恩赐,还有什么可整理的?”我讥讽的笑道。   “等等!等等!”不远处福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是郡主的换洗衣物,老奴知道宸亲王府什么也不缺,可就算是马上让人做,也要些时日,这些旧衣衫一路上先将就着用!”话他是对我说的,可是他的眼角却一直在瞟张子建,直到张子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才将包袱塞到我手里。   看着这个和善的老人,我实在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默默地接过包袱,跟笪儿终于跨出山庄大门,我知道琅一直在我背后注视我,可我强迫自己不回头,不去朝他看,我怕一看就会忍不住心软,会管不住自己朝他飞奔过去!脑中忽然想起一首应景的诗,“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是啊,从此以后萧琅跟我应该就是路人了吧!   我呆滞地跟着张子建上了马车,吗马车行了许久,我才突然想起怎么笪儿没跟我在一起,撩开帘子急急地寻着笪儿的影子。   “放心,笪儿跟七皇子在一起呢!”张子建替我放下帘子,轻拍我的手背安抚。   “跟他在一起,他……”笪儿如今是朝廷钦犯,他不会拿笪儿去报功吧,我想说。   可是话还没说完,张子建就笑着打断我的话,“他不会!笪儿如今是他母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他疼惜笪儿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他!”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笪儿这个身份,只怕不能跟我回汴京,那我该怎么安置笪儿呢,还没等我开口,张子建又了然地笑道:“别操心了,一切都有父王呢,父王会安排好的,包括笪儿回汴京后的身份。”   我皱眉瞅着他:“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我想什么不用说, 您都知道啊!”   他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额头:“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是父王的女儿,父王怎么会不知道你心理所思所想呢!”   那熟悉的疼爱的表情,恍惚中我又看见爸爸的身影。不知不觉中我流露出小女儿态,欢喜地问“爸,哦,父王您是说,笪儿能跟我一起回汴京?”   看见我的笑颜,张子建怜爱地笑道:“有什么不行的!只要是琦儿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父王也会想方设法替你去摘!”   我动容地凝着他低喃:“父王,能做您的女儿真好!”   他笑了,不是脸上常挂着的那种疏离不达眼底的笑意,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颜:“傻孩子,你的性子跟你娘真像!好了,该歇息了!今儿个一天也够你受得了,放心的睡会儿吧!”说着拉开马车内的锦被不由分说地将我按下。   “我娘是个怎样的女人?您跟她到底怎么啦?为什么我会从小在舅舅家长大?而且您还不肯认我!”我听话地窝在被窝里,直直地盯着他问。   张子建一脸正色地凝着我:“父王没有不认你,父王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哦?”   “你娘嫁给我时,就比你大了一两岁吧,看上去也就像你现在这么大,不过,她比你要美的多,你长得像父王多些!”张子建眯眼微笑道。   “天下哪有自己的爹爹嫌弃女儿的!再说,像您怎么啦?您长得不也挺俊的嘛!”我撅嘴撒娇地说道。   他哈哈笑了起来:“对对对,像本王也没什么不好,一样是个清纯的小美人,只不过在父王眼里你娘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子!”   “那是您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许是吧!”父王眼光迷蒙地看着我,我知道透过我,他的思绪早飞去了。   第三十二章 身世   你娘闺名换做范若梅,是前顾命大臣、萧国公范质之幺女,你娘长得很美,真的很美!当时她和你舅母同被誉为‘汴京双株’,笪儿长得就很像他母亲,而你母亲当年比起你舅母还要美上几分。”   怪不得笪儿长得这么倾国倾城呢,范琦啊,范琦,你瞧人家孩子多会选,不像你,偏偏选了你爹的相貌。我心里暗道。   “你娘嫁入张府时才17,那年父王已三十余二,嫡妻故去,你外祖父做主将你母亲嫁与父王为继室,得此娇妻父王自然是喜不自胜,疼爱有加。两年后,你娘传出身怀有孕,要知道父王带有寒症,太医曾预言不能令女子受孕。虽然某一直在服用药物,可是在你娘之前府内的众多妻妾都没有消息。所以你娘怀孕,不仅父王,你祖父、祖母更欣喜若狂!可是欣喜过后,我们却是深深的担忧,我们不知道这个有可能是本王今生唯一的血脉到底能不能保住!刚才七皇子也告诉了你,拥有郭氏血脉的张家的女儿命定的使命。你知道为何你祖父、祖母没有女儿,只有父王一个孩子吗?”说到这儿,张子建突然话题一转。   然后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柴氏皇族根本不允许张家的男儿出生,而你祖父祖母又不允许张家女儿出生。所以你祖父、祖母才只有父王这一个孩子!父王是你祖父、祖母第八个孩子,也是唯一存活的孩子。”   “嗯?”我皱眉望着他。   “该怎么跟你说呢?就从太祖驾崩说起吧……”张子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娓娓道来。   “世人均知先帝柴荣并非太祖亲生,他只是先帝的内侄,被太祖收为义子,凭心而论当年身为晋王的柴荣为后周的创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你祖父张永德当年也不过只是他的部下,跟你祖母寿阳公主刚刚成亲不久。在当时的情况下,太祖一旦驾崩除显德帝柴荣外的确无人能掌控大局,所以太祖帝传位于与他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柴荣,既有对柴荣的信任,更是无奈之举。不过临终时他把大周的兵符一分为二,先帝和你祖母各掌一半,并立下遗诏,除非柴荣之子和你祖母之女联姻,所诞子嗣即位后才能将此兵符合二为一,若你祖母无女则就传与你祖母所诞子嗣。直到张氏之女嫁入皇家诞下子嗣,当然若你祖母及无女又无子,那么百年之后,兵权仍旧交由柴荣后裔!为防止两人为争夺兵权互下毒手,太祖又立遗诏,如果柴氏失德,张氏一族可以凭此遗诏废帝;同样柴荣那儿也有遗诏,如果张氏后裔,企图谋逆,柴荣可凭此遗诏灭张家九族。太祖帝想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也无可厚非,可是却因此埋下了祸端。”   “这世上有哪个帝王会允许自己的卧榻旁还有别人酣睡!既然不能明着夺权,很显然,柴氏一族只能寄希望你祖母诞下女儿,可是张氏一族又岂能允许你祖母诞下女儿?因此你祖父祖母共孕育了八个儿女,在父王之前,没有一个孩子活过5岁,就在你祖父祖母已经对此不抱希望,甚至你祖母已经主动给你祖父纳妾,诞下了你大伯、二伯,当然他们俩是没有继承兵权的资格的,而此时你祖母终于怀上了父王,历尽千辛万苦,你祖母总算把父王平安地养大,可是父王最终还是被人算计,带上了终生不育的寒症。”   唉,又是龌龊的皇权之争,我叹息:“太祖帝也是,既然把皇位给了柴荣,又何必再给祖父兵权,这不是明摆着让祖父和先帝打架嘛!还有啊,爷爷也真是缺心眼啊,柴荣这么害奶奶,他还为他们柴家卖命,陈桥兵变还救了承德帝母子!”   “不,先帝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算计你祖父,同理,你祖父也绝不会害死自己的女儿,可是两家的族人却不会这么想!害你祖母的倒不是先帝,而是先帝身边的那些小人,先帝拿他们也无可奈何罢了。先帝跟你祖母兄妹感情极深,你祖母常说,柴荣为人厚道、忠厚,那时太祖还没发达,家贫,先帝就出门谋生,养活一大家子人;不仅对家人,先帝对你祖父、甚至当年对叛贼赵匡胤都是礼遇有加,倾心相待。他的确不失为一代明君!你祖父跟先帝情同兄弟,直到死也没有怨过先帝,相反他一直忠于先帝,所以陈桥兵变时,他才会率兵平叛,事后不顾众将的再三劝说,不肯自立为王,仍尽心辅佐幼主承德帝。”   “言归正传,正因此前车之鉴,知道你娘怀孕后,你祖父、祖母担忧不已,为了你的安危,你奶奶晋国大公主想出一个主意,故意说父王先天带有寒症,不能令女子有孕,说你娘腹中的孩子是……是跟别人偷生的,不是父王的种,然后父王忍痛休妻,将你娘送回范府。为了防止你娘露馅,被柴氏发觉,所以父王连你娘都没告诉,至今父王还记得你娘出府时,那倔强的神情;刚才你走出剑泉山庄那个倔强的模样,跟你娘当年真是一模一样!我本想等你出生后,再把一切告诉你娘的,可谁知这一别竟然就是天人永隔!你娘回到范府后,父王多次去探望她,可是她一直拒绝见父王,你舅舅也不理解本王,每每言辞激烈地将本王赶出来,你出生那天,父王一直待在范府门外,二天二夜之后,终于听见了你的哭声,此时你舅舅才允许我进府,我本以为会看见你们母女,可是等待我的只有嗷嗷待哺的你,你母亲已经仙逝了!你舅舅让本王进府,只是让本王看看赫然就是本王翻版的你,他以为这样本王就一定不会再怀疑你娘了。他哪知道本王从未怀疑过你娘的坚贞,从未怀疑过你是本王的孩子。我那么做只是想保住你啊!你舅舅范佟抱起你恨声对我道,从今往后这个孩子就是某跟拙荆所出,跟王爷无关。其实见你是个女儿,为了你的安危,我本就不能带你会回王府,说实话,父王也不希望你跟那个高墙深院有什么瓜葛,你舅舅这么说,正中下怀,父王狠狠心不再朝你看,留下了你,这十多年来父王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你,父王知道你舅舅、舅母对你极好、极为疼爱!唉,也是命啊,最后你居然还是跟柴家的两个小子搞在了一起!”张子建叹息道。   第三十三章 身世2   “听起来父王好像不太希望我嫁给柴熹云嘛!” 我懒懒地反问。   张子建望着我浅浅地笑:“这是陛下钦定的事,哪有父王选择的余地,再说,为父除你之外也没有其他子嗣,这兵权迟早总要交还柴家的,只要琦儿愿意,为父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七皇子可是琦儿打小喜欢的人呢!除非琦儿现在另有所爱,不然父王自然是不会反对你嫁给七皇子的。”   我撇撇嘴:“打小喜欢的人?”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告诉我,范琦很喜欢柴熹云了,其实不用他们说,刚才跟柴熹云见面时,我也能感受到范琦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我不懂,见到柴熹云时,心底的那份酸楚到底所谓何来?别说他跟陈晓军只是长得酷似,就算陈晓军本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为他能影响我的情绪至此。所以我确信那是范琦的感情,可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小小年纪的她面对心上人会有这么酸楚的感觉呢!   “柴熹云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所以才会这么急的找我吧!”我皱眉问。   张子建挑眉微微一笑:“为何这么问,你为何不认为他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急着找你?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他可是你从小就喜欢的人呢!”他再强调道。   “你也说了是我喜欢他!是,即使失忆了,我也能感受到心底对他的那份悸动。”当然这是属于范琦的,我暗暗补充。   “说起来今天柴熹云的表现可谓是可圈可点,他的温柔多情、他的宽容大度,一切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可就是太完美了才更显得不真实。直觉告诉我,他跟范琦,哦,是我之间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完美,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真心,在他的眼中我感受不到爱意。”我在心底补充道,倒是琅,即使他算计我,即使他是为了权势才爱我,可起码从他的眼中,我能感受到他的确是为我动了心,的确是有那么一点貌似钟情的情分在里面。   张子建抬眸不置可否地笑望着我:“哦?讲下去!”   “他的眼里除了冷静、还是冷静,尤其是知道我失身以后,他的表情太冷静了,我不相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面对自己的未婚妻失身于他人,能做到这么冷静,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所以我猜柴熹云根本就不爱我,他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想娶我的!”   张子建赞赏地看着我,颔首笑:“不错,不错,不亏是本王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观察力,实属不易!你所说虽不中,亦不远矣,你猜对了一半,开始时倒不是他想娶你,事实上一开始他还很不乐意呢,让你们订亲的是承德帝,虽说为父一直不认你,不过随着年龄渐长,你跟为父是愈长愈像,别说是承德帝,只要是知道你的身世的,谁会猜不到你的身份啊。早在你八岁那年,承德帝就为你跟七皇子定下婚约,的确是为了你的身份。”   “明知道承德帝的念头,您跟张家竟然还会默许我跟柴熹云订亲?”我斜眼睨着他反问。   张子建涩涩的笑:“张家如何会不许呢,只要为父一天不承认你的身份,就算你是张家的女儿皇家也不能得到兵权;更何况当时那种情况下为父也无力阻止,这桩婚事,是你当着诸位皇亲国戚的面自己亲口问陛下讨的!”   “什么!这亲事是我自己讨的?”我狐疑地望着他。   见我一副不信的样子,张子建浅笑:“怎么,你还以为为父骗你不成?这事看见的人可不止为父一人,不信日后有机会为父会带你去问其他人!那年,你八岁,七皇子13岁,宫里举办皇亲国戚参加的家宴,陛下当着大伙儿的面笑问你:‘琦儿,做朕的儿媳可好?朕的这些儿子里随你挑!’其实陛下这话是说给本王听的,谁知你这傻妮子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傻乎乎地点头了,至今父王还记得你指着七皇子脆生生地道‘好!臣女就选云哥哥!琦儿要云哥哥做夫君!’当时你养父忙捂住你的嘴,一个劲地跟陛下道歉,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谁知陛下当即笑着应允了,第二天陛下就真的为你跟七皇子指婚,你说这让父王如何阻止?”   这……这范琦,这范琦也太大胆了吧,不是说古代的闺房小姐都很害羞的嘛!她怎么这么特立独行啊!八岁,她才八岁就知道要男人了!   “七皇子是皇上的幺子,深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从小就在太后身边,不知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打小陛下和太后也很喜欢你,经常会接你进宫去住几天,因此你跟七皇子、太后的侄孙女符鱼雁几乎是在太后身边一起长大的,七皇子比你长五岁,符鱼雁比你们都大,比七皇子还长两岁,因为你年纪小,宫里的人都很宠你,七皇子也不例外,他很疼你、也很让你,不过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他真正心仪的人却是符鱼雁,他们俩是真的情投意合,太后也有意等他俩成年后为他俩完婚!可是你这个傻妮子显然是一点也不知道,还以为人家七皇子对你的疼惜就是爱了!这才闹了这么一出讨婚,陛下为你们颁诏那晚,七皇子长跪在御书房外,求陛下收回成命。说他想娶的人是符鱼雁。后来,陛下跟他长谈之后,为了柴氏江山、为了那个高位七皇子才答应了这门亲事。本来陛下答应七皇子在跟你大婚的同时让他娶符鱼雁为侧妃,是父王暗示陛下,如果七皇子同时娶了符鱼雁,本王绝不会认他这个女婿,陛下为了断绝七皇子的念头,认符鱼雁为义女,让她做了和亲公主,嫁给前来求亲的匈奴王储伊度王子。如今她已是匈奴阏氏了。”   “您怎么能这么做呢,您这不是棒打鸳鸯嘛!”我不满地嘟囔。   “有什么不可以的,本王的女儿可是带着兵权嫁给他的,要求他一心一意也不为过吧!他如果真的爱符鱼雁,大可拒绝这么亲事,陛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可是他没有拒绝不是吗?”张子建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现在呢,现在您又为何不希望我嫁给七皇子啦?”我追问。   张子建撇我一眼浅笑:“你这丫头如何一口咬定本王不希望你嫁给七皇子呢,刚才在山庄内,本王也说了,别说有哪个遗诏在,就是光凭你们的婚事是陛下钦定的这一点,本王也不敢反对啊!”   我歪头笑:“不敢不代表不想,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嫁给七皇子,刚才就不会用言语激将琅,让琅跟七皇子来抢我了!”   张子建白我一眼:“你这丫头!那不还是因为你们已有夫妻之实了嘛!父王也是男人,不管喜不喜欢你,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动了心里总不痛快的,别看七皇子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哪会真不在乎呢!到时嫁过去吃亏的还是你!不过,如果琦儿还是喜欢他,如果他仍是琦儿想要的,父王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替你达成,就算七皇子不喜欢你,父王也会逼得他喜欢,这一年来虽说你不在,碍于父王的威慑,他府里的那些姬妾他不是照样不敢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张子建忙住嘴。   “柴熹云府里已有姬妾啦?他才19岁啊!”我诧异地望着他。   顿了顿,张子建点头沉声道:“是,还不止一个!自符鱼雁出嫁后七皇子为情伤怀,找了一个又一个酷似符鱼雁的女子收入府中,这还不算,你出事前他跟本王征战遭人暗算,中了春毒,本王帐下的冯都尉之女替他解了毒,因毁了人家姑娘家的清白他将人带回,收为侧室,如今俩人的女儿都七个多月了。范家出事前,你刚知道冯氏怀孕的消息,为此你还上门跟他大吵了一架,这恐怕也是你当时会毅然决然替笪儿去死的原因之一。其实无论柴熹云还是个皇子,可是本王绝不允许他为了别的女人冷落你,更不允许他为了别人跟你吵,他可以有三妻四妾,可他心里只许有你一个,而七皇子显然做不到这点,是,琦儿,你没看错,父王的确不希望你嫁给他,七皇子的性子像极了承德帝,表里不一,你如果嫁与他,只怕他夺得上位后,我们张家的日子没这么好过,王范两家就是前车之鉴。本来父王还怕你这孩子死心眼,现在你失忆了,把他都忘了,真是太好了,看来这都是天意啊!”   原来如此,难怪看见柴熹云,范琦心里这么酸楚,我冷笑:“父王做得对,这样的人,父王还是乘早替女儿回了这门亲的好!”   张子建点头:“现在你跟萧琅已有夫妻之实,要回了这门亲倒不难!”   “您要我嫁给萧琅?”我斜睨着他问。   “琦儿,你跟父王说实话,你到底爱不爱琅……萧琅?”   我不答反问道:“父王一直知道我在剑泉山庄吧?”   这次张子建倒没有否认:“那天范府被满门抄斩,萧琅来范府带你走,为父早就得到消息,为父是默许他救你的,那之后,父王也没有来找你,甚至帮你瞒着,不让七皇子找到你,如果不是七皇子收买了萧佩琴,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下落,父王的确是希望你们能日久生情,若说有私心,父王只是希望萧琅坐上高位后,看在你的份上,能善待张氏一族。”   “那么,王溥一案真的是他一手策划的?”我追问。   “表面上看,是!不过,这也是陛下本就有心要灭他们,不然凭萧琅一人之力也没这个本事,这些年来朝中士族大家,越来愈猖狂,尤以范、王两家为甚,此次陛下不过是借此机会杀一儆百,;这次陛下借王溥一案,株连范家满门抄斩,一来是为了绝了士族大家的羽翼;二来也是为了逼为父认下你这个女儿。他故意将欲将范家灭门的消息透露给本王,为了保全你,父王只能说出真相,认下你,这才保住了你一命,可谁知你这孩子居然会为了报恩,为了那个天杀的七皇子,用自己的命换笪儿。幸亏萧琅救了你,不然为父真要遗憾终生了!”说到这儿,张子建紧紧握住我的手。   “父王的意思,萧琅救我并不是图您的权势?”我仍是不信地问。   张子建深深地望着我:“是不是有什么区别?琦儿,做人别钻牛角尖!这一年来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最清楚的不是吗?难道他对你的深情都是装的不成?装一天两天是容易的,可要装一年会不会太难了点啊!就算他是因为权势才爱你又怎样!重要的是,他心里的确有你不是吗?总比有的人,既想得到权势,还不肯付出感情的要好得多吧。”   是吗?就算他是为了权势想娶我、爱我,我也该认命?不,我不要,我要的感情一定要纯粹,这种参杂质的爱,我宁可不要!我不悦地嘟嘴:“我发觉父王您,很欣赏萧琅啊,处处替他讲话!”   “傻孩子,父王这是爱屋及乌,因为孤的宝贝女儿喜欢他,所以孤连带他一起喜欢了!”张子建轻点我的鼻尖笑道。   我皱起鼻尖娇嗔道:“谁说我喜欢他了!”   张子建摇头笑道:“好,好,不喜欢,不喜欢!反正你还小,嫁人的事不急,我们慢慢再从长计议!”   第三十四章 回汴京   相比于一年前琅带着笪儿和受伤的我从汴京到剑泉山庄来说,这次回汴京显然是要快得多,马车不急不缓地行进了四天,就已经到汴京城郊了,这一路上父王跟我说了许多宸亲王府的事,包括他的手下,他所辖的军队驻防及手下的大将、甚至他府里的三位夫人的来历只要我问,他都一一道来。相比于我跟父王的亲密无间,我跟柴熹云相处就只能用形同陌路四字来形容,事实上我们基本上就不说话,倒不是我有意不理他,只是实在没机会,白天我们一直在赶路,我要么跟父王一辆马车,要么跟笪儿一辆马车,甚少有机会交谈,等到下了马车天都黑了,赶了一天的路,我实在是乏得没精力去应付他,钻进客栈就想睡觉,所以每天只有在用膳时才能简单地说上几句,每天早晨早膳时,他都会柔声问:“妞儿,睡得可好?” 之类的无话找话的话题来搭讪。   每每此时,我总是淡淡地点头或摇头,不跟他多说话,倒不是不想理他,实在是面对那张跟陈晓军酷似的脸我真不知该跟他说什么。见我对他爱理不理的,笪儿总是在一旁帮腔,看得出笪儿很喜欢这个表哥。不过,也难怪,这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父王正在对我们说吃完这顿午饭,我们就要到汴京了,待会儿如何安顿笪儿一事,柴熹云突然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我愣了愣,方笑道:“哦,七皇子自己吃吧,其实我并不是十分爱吃鱼!”   柴熹云俊眉一挑,了然地笑道:“你不是不爱吃鱼的!而是嫌挑鱼刺麻烦!吃吧,鱼刺都挑干净了!”   那熟悉挑眉的动作,还有同样熟悉的调侃的语气,尤其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范琦居然跟我一样嫌挑鱼刺麻烦,宁可不吃鱼,一时之间我有些忪怔,见我傻愣愣地看着他,柴熹云低笑:“看我干吗,还不吃?妞儿不会是失忆之后,连口味都变了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讪笑:“没,没,我只是在奇怪,你怎么知道的!我总是忘了,我们从小就认识的!”   笪儿笑了:“就是,阿姐最懒了,每次吃鱼都要人家替你挑好鱼刺才肯吃!在家呢是爹给你挑,进宫就是云哥哥给你挑,爹爹每次一边给你挑鱼刺一边摇头,说姐要是将来嫁人了可怎么好哦!阿姐就说,云哥哥会替女儿挑鱼刺,女儿嫁给云哥哥好了。后来,阿姐居然真的跟陛下去讨婚,说要嫁给云哥哥呢。”   我知道笪儿是处心积虑地想要把我跟他的云哥哥拉到一块儿,虽然这一幕父王已经告诉我过了,而且明知道笪儿说的也不是我,可好歹我还顶着范琦的身子,再次听别人这么说,而且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我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为情,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了,听完笪儿的话,父王摇头挑眉望着我云笑,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样,为父没骗你吧!”   柴熹云倒是不以为忤,望向我的眼神愈发温柔,手上仍不停顿地继续替我挑鱼刺,不一会儿我碗里的鱼就堆成小山了。   我看看父王,再看看柴熹云,本想说够了,吃不完的。可看父王面无表情地根本不朝我看,仿佛根本没看到我们的互动似的,想到父王曾说的,让我在事情没有明了前,不要得罪七皇子,到嘴边的话生生让我咽了回去,我埋头大口咀嚼起来,许是吃得太快了,居然打起咯来。笪儿忙替我倒茶,柴熹云很顺手地接过作势要喂我。   我尴尬地接过茶杯:“我……咯自己来……咯吧!”   他也不坚持,,一边替我拍后背,一边轻笑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副熟悉的宠溺又温柔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心动呢,有哪个年轻的女孩子受得了这个啊,难怪范琦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就是我这个三十来岁的熟女也忍不住要动心了,要不是早听父王讲他接近我的动机,要不是他长着这么一张然我感冒的脸,只怕我早就沉沦了!   当天下午我们抵达了汴京,因我跟笪儿的身份还没有公开,父王跟柴熹云说还是不要太过招摇的好,柴熹云送我们到宸亲王府门口就跟我们告辞了。   走进宸亲王府,并没有我原先想象中的满满一院子的人,相反偌大的宸亲王府只有三位美妇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迎接我们,路上我就听父王介绍过,娘故去后,父王一直没有再娶,王府内并没有正妃,只有三个位分低微的夫人。   为首的哪个虽然面部皮肤已显松弛,不过从那端正的五官中,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必定是从父王年少时就一直相伴的通房丫头出生的二夫人宁夫人了;那个年约二十五六长得清丽动人、玲珑剔透的美人儿,应该就是四夫人霓夫人;剩下的那个年约三十上下,长得娇小玲珑,观之可亲的,想必就是睛夫人了,她原是奶奶晋国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丫头,娘去世后,奶奶念父王房内空缺,让父王收入房中的。   三位夫人都口称郡主,中规中矩地给我行礼,王爷先给我介绍宁夫人,宁夫人指着身后的四个丫鬟和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嬷嬷温婉地笑道:“郡主、这是王爷让妾身为郡主准备的丫鬟和嬷嬷,郡主看看可满意?琦裳阁也是照王爷吩咐整顿好了,待会儿郡主看看有什么缺的,只管让金嬷嬷来找妾身。”   我知道从奶奶去世后,王府一直是宁夫人在管事,回了个礼浅笑:“一路上就听父王讲二娘精明能干,将王府调顿得紧紧有条,二娘安排的一切想必都是极妥贴的,二娘辛苦了,琦儿今后少不得要叨扰诸位姨娘!”   听我这么说,宁夫人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一旁的晴夫人笑着抢先答道:“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话!王爷子嗣稀薄,好容易有了个郡主,我们姐妹几个都高兴的什么似的,再忙我们也是愿意的!”   我温顺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父王口中那个善解人意的三娘了吧!”   晴夫人清眸一转,望着父王笑道:“那是王爷谬赞!”   一直站在我身边上下打量我的霓夫人,此刻拉着我的手斜睨着父王,娇笑道:“琦儿郡主长得跟王爷您可真像!若是穿上男装活脱脱就是王爷您的翻版,别说王爷口中、心里一刻也忘不了,就是我们姐妹几个一见到小郡主也觉得心里喜欢得紧!”   我一脸惊艳的看着她:“您就是那个用一曲《霓裳曲》打动父王的霓夫人吧!”然后歪头望着父王:“父王,四娘可比您讲的还要美呢!”   父王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低嗔:“你这丫头!”   霓夫人娇柔地望着父王笑,亲昵地捏了捏我的脸蛋:“哟,这小郡主这张嘴可真甜,王爷,这性子可不随您,想必是像王妃姐姐吧!”   晴夫人眼一眯,温润地笑了:“小郡主长得虽然随王爷,性子倒真是像梅王妃,至今妾身还记得梅王妃刚进府那阵子,整日里见到谁都是乐呵呵的,嘴甜、心善、人美,那时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喜欢她啊!”   父王点头,然后轻点我的鼻尖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笑道:“这丫头小时候性子挺像本王的,越大倒越像她母妃了!不过,像她母妃也好,乐开些!只希望别像你母妃这么倔才好!”   我撅嘴:“难道只有母妃倔吗,父王您就不倔?你们俩但凡有一个肯低头的,又岂会闹到后来这个地步!”   闻言,三位夫人均倒吸了一口冷气,惶惶然地望着我们。   父王先是一怔,旋即微笑:“对,琦儿说得对!好在父王还来得及在你这儿补偿!”我明显的感到三位夫人长松了一口气,看来,父王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温润和善,不然三位夫人,何至于那么慌张。   三天后父王就将我正式介绍给张氏族人和诸位家臣,诚如父王事先预计的大家见到我倒是真的很欣慰,也很欢喜。因为父王一直没有子嗣,如今有个女儿做未来的皇后,总比将来什么也没有,将兵权直接交由柴氏的好。   至于笪儿父王对外声称笪儿是晴夫人的远方亲戚,因父母双亡,来投亲,父王收他为义子。一切的一切都顺利的不得了,这两天柴熹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居然一直没来宸亲王府打扰我。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遗忘我的时候,太后身边的闵公公就来宸亲王府,说太后想我的紧,宣我进宫见驾。此时距我抵京刚刚满一个月。   父王在马车上说我还小,婚事可以从长计议,当时我也是这么信的,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作为晋国长公主唯一的孙女,从跨入汴京的第一天起,我就注定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又岂是我说退就能退的?   第三十五章 进宫   宣完懿旨父王让管家打赏了闵公公,闵公公推托了一番,最后笑着收下,瞥了站在一旁的我一眼道:“一开始听吴王说起郡主的情形,洒家还以为是吴王夸大其词呢,今日一见果然,这琦儿郡主一点不认得洒家不算,接懿旨时居然连礼都不行!要不是吴王事先告知过洒家,洒家真要以为你们张家是故意貌视朝廷呢!” 说到这儿他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指我刚才接旨没有跪下一事,父王作为拥有郭氏血脉的张氏当家人,是有太祖遗命可以不用行君臣大礼的,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自然是该跪着接旨的。开始我的确是没想到,后来见父王不提醒我,这一个月的相处让我对我这个父王有了深刻的了解,我知道他做任何事都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以他这么缜密的心思,绝不会疏漏这点,除非他存心。虽然我一下子没想透他这么做的目的,可我还是配合地大刺刺地站在父王身边听旨。   闻言父王愈发恭谨起来:“小王惶恐!小王惶恐!想必公公也听闻,小女得了失心疯,不仅前尘往事全不记得,就连基本的礼仪也都忘了。这一个月要教琦儿的东西太多了,没想到宫里会这么快来召见小女,还没来得及教她进宫的礼仪呢!琦儿,还不跪下接旨。”   我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哦,公公,对不起!臣女张琦……嗯,接旨!”   闵公公笑着虚扶起我:“郡主快起磕,不必如此多礼。”   “哦。”我老实不客气地立即站了起来。   父王好笑又好气地指着我:“这傻妮子,人家闵公公说的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还不跪下!”   我故作无辜地瞅着父王:“是闵公公让我起磕的!”   闵公公抿嘴笑:“行了,王爷!这旨都宣完了,还行得哪门子礼啊!别苛求郡主了!”   “父王,琦儿闯祸了吗?”我一脸茫然地望着父王和闵公公。   父王无奈地哂笑:“算了,算了,闵公公也不是外人,今天亏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闵公公来宣旨,要是换了旁的不相识的公公,还不制你个不敬之罪!唉,你这小孩子心性,进了宫要是在殿前失仪那可怎么好哦,到时只怕连父王也保不了你啊!”   闵公公好笑地站在一旁,看看一脸无奈的父王,再看看一脸茫然的我,低首:“王爷所虑即是,依洒家看,为防郡主殿前失仪。王爷还是亲自陪郡主走一趟的好。”   “这……这于礼不合吧!”父王犹豫地问。   闵公公一摆手:“哎,王爷多虑了,有什么合不合的,王爷又不是外人,洒家先回宫复旨!王爷带着郡主即刻进宫吧!”   三位姨娘为我好好装扮一番后,我跟父王坐着父王的车碾朝皇宫驶去。坐在马车上我笑睨着父王:“父王对女儿就这么不放心?一定要这么巴巴结结地跟着来?”   父王白我一眼:“瞧你刚才那副样子,怎么让人放心的了?”   我抬眸轻笑:“女儿如果不这样,父王又如何能跟着来呢?这不正是父王希望的吗!”   “鬼精灵!”父王笑骂,随后正色道:“好了,不说笑,父王有正事跟你说。”   我收起嬉笑,坐正,父王说道:“经过这一个月的了解,现下朝堂和宫中的形势你应该大致明了了吧。”   我点头,这一个月我在宸亲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然不是在房内绣花,弹琴、下棋,而是在啃父王给我写的那些朝堂内外和宫里的人脉关系,自从一年前国丈王溥伙同三皇子谋逆,皇后畏罪自杀后,陛下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已有许久未上朝了,朝政则由宰相纪文殊、皇弟廉亲王和父王共同主政,朝中一般朝事由廉亲王和宰相处理;而军政则由父王掌控。现在朝堂内外哪些人是宸亲王府的人,哪些人是保皇党,哪些人是中立派我是完全了然于胸。从我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忠于宸亲王府的除了武将、居然还有许多文臣,大到位居高位的枢密使小到位居四五品的主事,毫不夸张地说,宸亲王府起码占据大周的半壁江山,难怪从前朝起柴氏一族就这么忌讳晋朝长公主之后。   父王深深地望着我:“今天太后诏你进宫,想念你固然是一个理由,不过,今天她要你进宫,是要你当二皇子和七皇子的证人。”   “二皇子?”我在脑中过了一遍父王给我的资料库,大周朝好像并没有二皇子吧!承德帝名义上有七个儿子,现在还健在的只有四个,封王的有两位,他们分别是齐王四皇子柴熹垣、五皇子柴熹庆、六皇子柴熹云、吴王七皇子柴熹云。这个二皇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瞧我这脑子,这二皇子除了他还能是谁!同时,父王缓缓地点头答道:“二皇子——柴熹琅!”   “他已经认祖归宗了?这么快?不过,他不是应该排行老三吗?怎么成了二皇子了!”   父王淡淡地笑了:“胡说!三皇子跟国丈谋逆被诛,哪又来的第二个三皇子!柴熹琅的母妃魏惠妃,是太祖帝时的重臣魏仁浦之孙女。”   我皱眉:“啊?!怎么会这样!那,太后让我为他们对什么峙啊?不会是……”我没说的潜台词是,不会是问我跟琅是不是已有夫妻之实吧!   父王了然地轻拍我的手背:“除非太后不希望你嫁给吴王,否则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那不是摆明了不让你嫁给七皇子嘛!太后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当年王皇后还是丽妃时,跟魏惠妃几乎同时有孕,那时皇长子刚亡,陛下跟太后都伤心欲绝,听闻二妃有喜,喜不自禁,陛下跟太后允诺,谁先为大周皇室诞下子嗣就立为后,魏惠妃虽是名门之后,入宫之时其祖父魏仁浦已故,在宫内已无多少权势,加上魏惠妃为人淡泊、不喜争斗,自然不是王丽妃的对手,虽然她早王丽妃三日诞下一子,可是孩子一出生接生嬷嬷就说他死了。所以最后仍由丽妃当上了皇后,而惠妃因皇子早夭,产后伤怀,月子没做好,日后再也没有怀孕过。现在有旧宫人殷福指证,其实,那个孩子并没有死,是丽妃以家人性命相逼命宫里的执事宦官殷福将这个孩子扔至乱坟岗,以死婴换了二皇子,殷福于心不忍,抱着这个孩子投靠故人剑泉山庄庄主,从此隐姓埋名。此次本王从七皇子处得知你的消息,赶到剑泉山庄,发觉剑泉山庄庄主萧琅几乎就是陛下年轻时的翻版,随后认出了殷福,这才从殷福口中知道萧庄主原是陛下遗失在外的骨血。如今七皇子一口咬定,萧琅是王皇后所出,是三皇子,当年因他面颊上那朵彼岸花胎记,被铁指神算断为克父克母之不详之人,其母怕陛下怪罪,这才偷梁换柱将王溥刚出生二日的小孙儿换进宫来,命殷福把萧琅扔了。而且当日二皇子也当着你的面承认他是三皇子。所以,你是很重要的证人!”   那个殷福应该就是福伯,原来福伯真是宫里的太监。可是父王明明知道柴熹云讲的是真话啊,太后为什么不找他问,反而来找我,还有福伯如果真的是宫里的老人,为什么要颠倒黑白?我简直搞糊涂了!   “萧琅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很重要吗?” 我不解地问。   父王一脸正色:“很重要!你也知道这次王家会获罪,都是萧琅以谋臣的身份为四皇子出谋划策,扳倒王家,逼死皇后,如果他是三皇子,不管他所指控的事是否属实,这不孝的骂名他是背定了,一个不孝之子要再想坐上上位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是二皇子,替母报仇就是天经地义了!再说,你想想,如果二皇子没死,那么当年那个皇后可是应该由魏惠妃当的,那么二皇子柴熹琅就是嫡长子。再加上他跟你之间……这皇位不是非他莫属了嘛!所以,琦儿,你到底是想嫁给萧琅还是柴熹云,今天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听到这儿我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太后不问父王,原来她是要我表态呢!   “选择?父王不是早帮女儿选好了吗?琅能走到这一步,想必父王也没少操心吧!” 我扬眉轻笑。   “父王是有自己的选择,不过,如果琦儿有异议,父王跟整个张家也会支持你!” 父王也不否认,斜靠在靠垫上,慵懒的笑着,可是他看向我的眼神却炯炯有神。   “你怎么说?”见我许久不吱声只是盯着他瞧,父王追问道。   “我要考虑考虑!”我轻声回道。   “可是来不及了!马车已经进皇城了,一会儿就要到永宁宫了!”父王终于急道。   我白他一眼,任性地回道:“那就让太后等着!谁让您不早点告诉我的!”   第三十六章 救火扬沸   “琦儿,别任性!”父王低斥。   我轻哼一声:“是女儿任性还是父王您太自信了?那天晚上琅的话听见的可不止我们父女俩,就算我们帮琅作证,还有其他人呢!您能堵住悠悠之口吗?”   “没有其他人!那天晚上除了七皇子其他都是萧琅和父王的人!”父王自信满满地回道。   “撇开其他人,最起码还有一个萧佩琴吧,既然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您凭什么这么自信!您这招可是险棋,一个搞不好不仅福伯,就连萧琅都是欺君之罪!父王,您到底有没有替琅想过!三皇子就三皇子,不孝总比欺君要好!”我瞪着父王压低声音说道。   父王睥睨着我:“以你对萧琅的了解,他会怎么处置啊?他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吗?”   我移开视线没吱声,是,以琅那个狠绝劲,对于这种人,他一定会斩尽杀绝的!可是,那不是别人,是他从小疼到大的琴妹妹,是差点成为他的妻子的女人。他真的恨得下心来吗?换个角度,如果他恨得下心,那这个男人还值得我爱吗?   突然父王对着车外低斥:“什么事?怎么找到宫里来了!”   “禀王爷,笪少爷被人掳走了!”   我忙掀开轿帘:“什么?被谁掳去了?”   “这还用问嘛!”父王拉开我的手,放下帘布沉声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啊,这还用问嘛!我怎么忘了,那天除了萧佩琴和柴熹云,还有笪儿也不是父王和萧琅这边的人。可是父王怎么也会忘掉笪儿这么重要的人证!   “本王真没想到他怎么狠,为了那个位置连自己唯一的表弟都不放过!看来,本王真是低估他了!有趣,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父王诡异地笑着自言自语道。   说话中,马车已经停在了永宁宫外几百米处,父王是唯一被允许将车直接驶入皇宫内的外臣,就连御书房也可以直接驶到殿外,只有永宁宫,因为太后是他的长辈,别说父王就是皇上,也得步行进入。   父王正想牵着我下车,帘布被掀开了,柴熹云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放大在我们面前。   父王先是一愣,旋即脸上堆起慈爱的笑意:“吴王,怎么这么客气!还来亲迎!”   柴熹云伸手牵着我的手,挑眉轻笑:“应该的!再说,小侄有话要跟王叔和琦琦说,等到了皇奶奶那儿就来不及了。王叔得到消息了吧,刚才本王的人带走了笪儿!”   父王邹然收住笑意,眼神冷峻地盯着柴熹云。柴熹云的目光在我跟父王脸上转了一圈,戛然一笑:“王叔,琦琦,不要这么严肃嘛!只要琦琦不做出格的事,本王不会为难笪儿的,毕竟他是本王的表弟。也是姨娘唯一的骨血!”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我压低嗓子问。   柴熹云深深地凝着我莞然微笑:“本王要什么,不是早跟琦琦讲过了嘛,那天在剑泉山庄本王就说过,我可以放过他,只要你跟我回来!现在本王可以再加一条,本王甚至可以让他当这个二皇子!”   “那你要加什么条件呢?”我冷笑着问。   柴熹云满不在乎地笑了:“琦琦失忆后性子变聪明多了!难怪我这个三哥,哦,是二哥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呢。本王的条件是下个月初三,也就是三月初三我们大婚!至于大婚的这个建议,本王要王叔跟太后提!”   “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听你的?”父王冷冷地道。   柴熹云浅浅一笑:“本王自然知道王叔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不过本王赌琦琦不忍心,琦琦,你了解笪儿的,你该知道为了报仇,笪儿会怎么说!只要大仇得报,就算死,他也乐意的吧!如果笪儿指认了,那个旧宫人殷福第一个就逃不了吧!还有我的三哥,只怕皇子当不成,反而落了个谋逆大罪吧啊!”   “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你父皇对这你三哥的事一无所知吧?如果他不知情,当年你外祖父和裕王如何会铤而走险走上谋逆这条路!你想没想过,你父皇会默许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皇家的名誉,琅是二皇子,只是后宫争宠的老把戏,如果他是三皇子那就是混淆皇室血统的大事了!如果你是你父皇会怎么选择?”父王笑睨着他反问。   七皇子桀淡风轻地笑道:“小侄自然明了这是王叔敢这么做,自然是跟父皇达成某种协议了,可是太后并不知情啊,如果太后知道事情的真相,处置了三哥和那一干人等,父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吧!哦,对了,本王忘了告诉你们,这次除了笪儿,我另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证呢,琦琦还不知道吧,嘤姬现在在本王的府里,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最后关头三哥到底还是舍不得杀她,本王的人乘机救下了她!琦琦,你不妨看看这份供词的副本!”说着他递过来一封讼状。   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意思?我狐疑地望着他,慢慢地接过来。   那是萧佩琴的供状,里面将萧琅如何安排她接近三皇子,伺机夺取情报,事后又如何救她出来,再后来又如何救了我们姐弟,直到除夕夜我们争吵的原话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甚至连湛、峪知道我们姐弟身份的事她都写了!如果这份供词交到刑部的话,不仅琅,只怕整个剑泉山庄都要被牵连。   “怎么样,用你一个人换剑泉山庄所有人的性命,值吧!”柴熹云气定神闲的笑道。   我死死地盯着他,想大声的骂人,想把状纸撕烂,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TMD对人性的弱点真是太了解了!我的确不忍心看整个剑泉山庄的人死,更重要的是,听他说萧佩琴跟琅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句话,我生气,十分生气!见到佩琴后,从他们眼神的交流中,我也猜到他跟佩琴之间没有他讲的那么清白,可是如今这么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居然还会妇人之仁,还会放过那个一心一意想要置他和整个剑泉山庄于死地的女人!如果不是爱,以他那狠绝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做!   我跟柴熹云四目相对瞪视许久,最后我疲倦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说着将手伸给他,柴熹云欣喜地握住,牵着我下了马车,往永宁宫走去。当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时,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心里的悸动让我几乎不能自持,强压下狂跳的心,我替范琦轻声问道:“柴熹云,我问你,你可有过一丝一毫地喜欢过范琦?”   柴熹云如墨深邃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眉眼传情:“妞儿,我一直是喜欢你的!不然,当年,我如何肯为了你,放弃雁表姐,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王叔的女儿呢!”   “是吗?那时你居然不知道我是宸亲王的女儿?皇上没告诉你?”我冷笑。   他不解地皱眉:“那时父皇也不知道,父皇也是在范府出事后,王叔才告诉他的,不信你问王叔!”说着还回头用眼神询问父王。   父王无奈只有点头,他继续道:“妞儿,我心里真的一直只有你,今天出此下策,逼你嫁给我,也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我可以不要那个上位,甚至王叔手里的兵权我也可以不要,可我不能失去你!”   我不悦地甩开他的手讥笑:“别把自己说得像个情圣似的!别忘了你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还有那个冯侧妃,你们不是连女儿都有了嘛!柴熹云,你不觉得自己太博爱了吗?”   他追上来拉紧我的手,欣喜地望着我:“妞儿,你记起来了?”然后低声解释:“妞儿,我早跟你解释过了,那些姬妾都是太后、母后和大臣们送的,本王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只能收下;至于冯氏你也知道那是不得已,宁儿的出世更是意外,你为何总是不信呢!再说,本王是皇子,府内有些姬妾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永远是本王唯一的妻,百年之后,能跟本王一起放在祠堂内的只有你!现在,你也……我们扯平了好不好,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歪着头望着他灿烂地笑:“扯平?重新开始?柴熹云,你以为我们还可能重新开始吗?今天我把丑话说到头里了,你要娶我,可以,至于其他的你就别幻想了,你永远也得不到的!”   柴熹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他的眼中居然布满忧伤:“妞儿,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忧伤的眼神,绝望的口吻,尤其是那张酷似徐桀的脸,激起我心底最深处的怜惜,我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搭腔,脑后传来他的低叹,随后是他冷若冰霜的声音:“好!如果这是妞儿希望的!”   第三十七章 对峙   说完柴熹云大步流星地朝永宁宫走去,父王一脸凝重地牵起我的手紧随其后,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父王耳边低语:“父王,您根本就从没打算把我嫁给琅的吧!?我太傻了,开始时我怎么会以为父王和张家会选择在朝堂之上没有任何根基的琅呢!”   父王微微一愣,也不否认,而是云淡风轻地笑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本王的女儿!够聪明!”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低语道:“聪明?如果聪明我就不会在父王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时才猜到这点,父王如果存心不想让我知道,想必我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吧!”   我会猜出这点,是因为我了解父王的实力,更知道以父王这么缜密的心思根本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等的错误,就算萧佩琴的事他太相信琅,疏忽了,也决不可能让柴熹云有机会抓到笪儿!如今回想起来,这一个月父王对笪儿的行动一点也不限制,甚至都没派人特地保护他,这本来就是有问题的。可我实在想不通,既然张家跟他已经选择了柴熹云,为什么又把琅推上嫡长子的高位?琅一旦坐上嫡长子的位置,他能善罢干休吗?到时张家两面不讨好,他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我想父王就是要琅和柴熹云两个人斗,最好斗得你死我活!可这与他、与张家有什么好处?就算琅跟柴熹云斗得两败俱伤,有那个遗诏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人也不可能是父王。   那么他就是为了剩下的三位皇子中的一位做嫁衣裳啰,五皇子天生痴愚,自然不可能争上位,他要保的应该就是四皇子和六皇子之中的一个!表面上看四皇子好像是最有实力争夺皇位的人,可是四皇子的母妃地位太低,虽说母凭子贵,可是缺少强有力的舅家实力却是四皇子的致命伤,再说,四皇子为人阴狠,在朝堂之上并不得势,父王应该不会选他;反倒是六皇子虽说是个闲王,可是在朝堂之上口碑却比四皇子要好得多,其母妃尹淑妃虽说是勾栏出身的小妾所出,可好歹也是尹太傅的女儿,如今更是位列四妃第二的淑妃,其舅阴溧阳是枢密使,而枢密使不正是父王的人嘛! “您其实属意的是六皇子吧!”我突然出声问。   闻言父王明显地一愣,许久才挤出一丝笑容:“那个皇位怎么轮也轮不到六皇子啊!”   “是嘛!”我淡然一笑,不再争辩,心里却知道我猜对了。   说话间,父王已经牵着我进入内堂,太后没在大殿召见我们,而是让闵公公带我们到西厢的暖阁见面。一进门就看见两个气质不俗的贵妇人端坐正中,琅和柴熹云分别伺立两旁。琅依旧是一身布衣打扮,看样子他这皇子的身份还没有得到皇家的正式承认。   一进门琅的眼光就锁定了我,嘴角咧开一个完美的弧度,此时我既不能装作跟他不认识,又不能跟他太亲密,只能朝他微微点头。心里虽然有怨、有恨、可见到他这一刻,我发觉他还是那么让我心动,他的一举手一投足还是那么吸引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如今却只能这么远远地对视着。我们的目光隔着长长的过道纠结在一起,柴熹云不知何时握住了我的手,直到我的手被握得生疼,我才回过神来,听他给我一一介绍。   其实刚才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端坐正中的一定就是符太后,虽然我知道符太后的年纪应该有六十几岁,可是她保养的很好,看上去顶多四十几岁,眉眼跟琅十分相似。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身着宫装的贵妇人,雪白一张瓜子脸,柳眉弯弯,凤目含愁,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 ,看其身着红色宫装,应该位列四妃之一,我估摸着她应该就是魏惠妃了。   顺着他的介绍,我俯身给太后和魏惠妃行礼。远远的给太后慈爱地笑道:“桀儿,快扶琦丫头起来!来,琦丫头,到皇奶奶这儿来,让皇奶奶好好看看你!”   柴熹云牵着我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拉着我的手慈爱地看着我:“嗯,长高了不少,更漂亮了!听桀儿说,你失忆了?”   我故作拘谨地点头:“回太后,是的!这一个月父王正在给我,哦臣女做功课,让臣女尽快熟悉身边的人和事呢!”   “不急,不急,只要人没事就好!听桀儿说,你倒还在记得他!”太后轻拍我的手故意瞥了柴熹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   我故作羞涩地垂下了头,柴熹云在一旁眸光含情地凝着我。   一番家常的唠嗑后,太后突然话题一转道:“琦丫头,你认得剑泉山庄庄主萧琅吧!”   我恭敬地点头,“自然认得!”   “你们怎么认识的?”太后温和地问,可是她看向我的眼神却是咄咄逼人。   我正想按照父王跟我事先说好的台词说出来,柴熹云拉着太后的手笑道:“皇奶奶,王叔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当时范府被抄斩,琦儿不知什么原因带伤逃出范府,终因失血过多倒在路中,多亏了萧庄主他们兄弟几个路过,救了她。您怎么还问啊!”   太后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对对对,你王叔的确跟哀家说过,唉,人老了,记不住事了!对了,琦丫头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开始不知,直到父王找来,见到福伯,才知道原来他是皇子!”我愈发恭谨地答道。   “哦,那你知道他是几皇子吗?”太后貌似随意地问。她这一问出口,一旁的魏惠妃也坐正身子,定定地望着我。   “皇奶奶,关于萧庄主身世的事,恐怕是孙儿弄错了!”我还没开口,柴熹云不好意思地笑道。   结果今天的对峙变成了一场闹剧,柴熹云让伺候过王皇后、现在仍是柴熹云的内侍姑姑——李姑姑跪在太后面前自认,所谓的王皇后当年换子一事纯属她道听途说,以讹传讹,随口跟吴王这么一说,谁知吴王居然就当了真,还跟二皇子闹到太后这儿来了,见事情闹大了,李姑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赶忙来太后面前认罪。   太后勃然大怒,虽然没有要了她的命,却赏了她五十大棍,以李姑姑这个年岁,受此大刑等于是要了她的命!柴熹云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我知道他是让我替李姑姑求情,我狠狠心别过头去,不朝他看。   “皇奶奶,孙儿跟母妃相认这是天大的喜事,李姑姑也是无心之过,既然误会都澄清了,求皇奶奶别追究了,饶过李姑姑吧!”我没想到的是,最后开口求情的既然会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琅,哦,现在是二皇子柴熹琅了。   魏惠妃赞赏地点头:“还是琅儿有气度,母后您就买臣妾母子一个面子,饶过李姑姑这次吧!   “唉,婉儿你就是心善,所以才会被人欺!”太后轻声道。   魏惠妃轻浅地笑了:“可是最终,老天还是把皇儿还给臣妾了,不是吗!”   “罢了,罢了,哀家就给你们母子这个面子!”太后点头道。   柴熹云忙走过去给柴熹琅作揖:“二哥,对不住!”   柴熹琅笑着轻拍他的背部:“自己兄弟,说什么对不住对得住的话,七弟也只是想还事实一个真相罢了!”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真要被着一派天伦之乐、兄友弟恭的假象给感动了。   “恭喜太后、恭喜惠妃娘娘!”随着父王的恭喜声,殿内一片道喜声。   太后咧嘴笑:“好好,都有赏,闵公公,吩咐下去,明日晌午永宁宫设宴,恭贺哀家找回嫡孙!三品以上官员带领家眷赴宴。”   “是!”闵公公应声而出。   “太后,老臣想要来个喜上加喜呢!”父王开口道。   我在心里冷笑,终于开始了吗!父王望着我跟柴熹云慈爱地笑:“太后有所不知,刚才吴王特地来永宁宫大门外来接我们,两人避着我手拉手的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一个月为了让琦儿尽快熟悉身边的人和事,老臣每日给琦儿安排许多事,以至于他们俩无暇见面,臣看七皇子一定在心底埋怨老臣了,既然这俩个孩子这么分不开,老臣想,要不干脆让他们早日成亲得了!来之前老臣看过,下月初三是好日子,干脆让他们把婚事办了得了,免得七皇子不放心,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笑问魏惠妃:“婉儿,你看呢?”   惠妃捂嘴笑道:“这两孩子从小就喜欢粘着一起,至今臣妾还记得琦儿那年指着桀儿跟皇上说‘我要嫁给桀哥哥’,桀儿的脸立马闹了个绯红,可是眼角却一个劲地瞥向琦儿,那时桀儿才13岁吧,如今都快弱冠了,依臣妾看,这事也是该办了。”   太后转向柴熹云:“桀儿,你怎么说?”   柴熹云握着我的手,含情脉脉地笑:“孙儿,是挺急的!孙儿怕,再不把她娶回家,她就飞了!”   太后和魏惠妃咯咯笑出了声,太后促狭地笑道:“琦丫头,你呢?想嫁给桀哥哥吗?”   从父王开口时,琅一直盯着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听到太后这句话他死死地瞪着我,似在说:琦儿,别嫁给他,别嫁给他!你要敢嫁给他试试!   对不起,琅,为了你,为了剑泉山庄,我不能,不能嫁给你!忘了我吧!安心地做你的二皇子吧!我绝望地望着他,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然后狠狠心别过头去,对着柴熹云娇柔地笑着,轻声道:“但凭太后做主!”   “好好好,哀家就做这个主,不然,你们两个小东西,要在心里骂哀家了!”太后欢喜地笑道:“宸亲王,那就定在下个月初三吧,惠妃,这大婚之事就偏劳你了。”   “臣妾领旨!不过……”惠妃颔首欲言又止。   太后凝着她:“婉儿,有话但说不妨!可是有何困难,需要哀家给你特旨?”   “那倒不是!只是臣妾在想,皇后虽然做了错事,可皇上毕竟没有撤销她的尊号,又是桀儿的生母。此时桀儿应该还在热孝期,要不两人先成亲,等桀儿孝满之后再为两人圆房,反正桀儿和琦儿年纪尚幼,一年之后他们一个弱冠、一个及笄,正好可以给母后生重孙!”惠妃俯身笑答。   “嗯,还是婉儿考虑周全,就依婉儿吧!”太后点头道。   第三十八章 心乱   从听见我跟柴熹云下个月初三要大婚后,琅一直神情阴戾地盯着我,我只能无助而绝望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身旁的柴熹云顺着我的目光朝他望去,当他们眼神交汇时,琅立即绝美的笑了起来:“恭喜七弟和琦儿郡主了!”   他把琦儿郡主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虽然他在笑,可是我却在他紧握的拳头里看出了他的隐忍,在他的笑容里看见了冰冷的寒意,即使是殿内烧了热热的地龙,也不能驱赶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意。   柴熹云回了个云谈风轻的笑容,可是眼中却满是警告:“谢谢二哥!妞儿,你该谢谢二哥这一年来对你的照顾呢!”他转头笑凝着我,眼中有不容拒绝的决绝。   父王颔首称是:“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心疼得无法言喻,可我的脸上还是挂上最完美的笑颜,缓缓俯身给琅道了个万福:“谢谢二皇子对琦儿的照顾!”   琅一个箭步上前,托起我,用放荡不羁的眼神斜睨着我,轻笑:“琦儿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说着他的手还在我的腰上轻捏一把,当他的手接触到我时,我的身子整个软了下来,心一下子拎到了嗓子眼上,他这是要干什么?不要命了嘛!幸亏柴熹云及时扶住我,顺势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柴熹云轻轻揽住我的腰,此时他看向琅的眼神已经不是警告这么简单,简直可以用犀利两个字来形容,我从不知道,那双酷似徐桀永远那么温柔的眼眸,一旦严厉起来也是这般的骇人!不过面上柴熹云笑得更加无害:“二哥说的对,妞儿就要是你的弟妹了,自家人的确不用这么客气!”   “哈!”琅怪笑一声:“弟妹?对,弟妹!你还别说这个称呼一时还真不太习惯呢!”   一直隐忍不发的太后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冷声道:“琅儿,你这是什么意思?琦丫头跟桀儿打小就定的亲,她本来就是你的弟妹!”   琅转头朝太后鞠了一恭,淡笑:“皇奶奶勿怪,孙儿第一次见这丫头,哦,琦儿郡主时,虽然见她一身打扮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可是见她说话、举止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度,因此只当她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丫鬟,一直让她在庄内做丫鬟,突然一下子她就成了孙儿的弟妹,您说,孙儿是不是要不习惯啦!”   魏惠妃浅笑:“混话!琦儿怎么就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啦,分明是你眼拙!”   魏惠妃这一番解围,太后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之后琅无论是跟柴熹云还是父王说话一直是春风得意,谈笑风生的,跟太后、魏惠妃应对时也是举止得当、应退有度,甚至他还跟我再度笑道恭喜,可是他愈是这样,我就愈是心疼,我知道他的心在滴血。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永宁宫的,只记得自己后来像个木偶人似的,父王和柴熹云说什么,我就照样做,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跟父王坐在马车上了,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跟父王讲,父王几度开口搭讪,可我就是不搭腔,甚至到了宸亲王府他送我回琦霓阁,我也没搭理他,见我不语父王也觉得无趣,叮嘱了我的贴身丫鬟弄玉和纤巧几句,柔声吩咐道:“早些休息吧,明日午后还要进宫呢!”   我这才抬眸冷冷地望着他:“明日的宴席女儿不参加!”   “这不好吧,这可是太后懿旨!”父王和声道。   我冷笑:“太后懿旨又如何!难道父王没违背过太后懿旨吗?女儿不管您怎么回太后,反正明日女儿是铁定不会去的!”   父王深深看了我一眼,轻声道:“琦儿,父王知道你想嫁的是琅儿,你是父王唯一的骨肉,父王怎么会害你呢,你跟琅儿的事还有转机的!”   “还有转机?”   父王点头:“是,只要琅儿下定决心,就有转机!父王没有不希望你嫁给琅二,父王只是有自己的打算罢了。萧佩琴的事、笪儿的事父王的确是存心的,可是父王这么做只是想逼琅儿下决心,决不是要拆散你们!”   说完不待我再问,父王转身就走。父王的话,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都不得所以,干脆不去想他了,这次我相信父王,不是因为他电话有多合理,也不是因为他急于讨好我,而是我听见他叫琅“琅儿!”而且当他这么叫琅时,他的眼神很温柔。那不是一个会害琅的人,应该有的眼神。   我这人有个好习惯,再多的心事也不会妨碍我的睡眠,虽然开始时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是后半夜终于抵不过倦意,睡了过去。   虽然没有点灯,可隔着窗外的月色,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深邃黝黑的眸光!天哪,是琅!这个人居然是琅!他怎么喝的一身的酒气啊!琅虽然饮酒,可是一向很有分寸,记忆中好像从没见他喝醉过,更别提酗酒了。   “你上哪儿喝的一身的酒气!放开我啦!”我皱眉低骂,手上用力想推开他。   可他那肯依,红着眼瞪着我:“放开你?休想!从你招惹我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放手!”   我挣扎道:“琅,你醉了啦!琅…….”   撕拉中我身上的丝质罗裙早已化成片片碎布,可根本推不动他分毫。   他把头埋进我的胸口低喃:“琦儿,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这一个月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手指穿过他那柔顺浓密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梳理着:“可是这是太后的懿旨啊!”   “哼!懿旨又怎样! 她怎么发的懿旨,我就怎么让她收回!一个月后要大婚那也是我跟你的大婚!”他霸气地轻笑。   “什么叫是我们的大婚啊?”我不解地问。   半晌没有反应,原来他已经枕在我的胸口睡着了。月光下,他那带着酒意的睡颜,显得格外的清雅高贵。刚才在永宁宫我就注意到,他的眼角下是一片黑眼圈,想必是多日没好好歇息了!   我把他的头摆了摆正,让他可以更舒服,乱了,全乱了!刚才我还答应嫁给柴熹云的,这会子却跟二伯子搞在一起!罢了,罢了,他离不开我,我又何尝离得开他!心随身动吧!我搂住他的头低喃:“琅,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了我也会在你身边,即使下地狱我们也一起猖獗!”   刚才还睡着的人突然张开眼,如星辰般灿烂的清眸定定的望着我:“这可是你说的!”   我缓缓地点头:“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他歪着头继续枕在我的胸口:“别问这么多,你只要放心把一切交给我就成了!听你父王讲,明日你不参加永宁宫的宴席?”   “你见过我父王啦?”怪不得他能这么长驱直入,还迷昏了我的丫鬟,原来是父王放水啊!   他轻笑:“何止见过,根本是他领我进来的,不然那些丫鬟怎么会乖乖地退下?”   “啊?我还以为是你给那些丫鬟用了迷药了呢!”   他调皮地吐吐舌头:“又不是不要命了!我哪敢给义父身边的人下迷药啊!”   “谁?你说谁是你义父?”我忍不住高声问。   琅抬眸意味深长地撇我一眼:“别不相信自己的耳边,你没听错!宸亲王张子建跟前任剑泉山庄的庄主萧群的确是同一个人!”   第三十九章 倾吐   “好,好,你们很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琅撇撇嘴,透光月光我隐约看见琅俊逸绝美的面庞上挂着轻浅无奈的笑容:“什么你们,你们的,别把我跟你父王那只老狐狸算在一起!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跟他搅在一起!”   “什……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琅的头依旧枕在我的胸口,慵懒轻缓地开口向我述说起往事来。这是我认识琅以来,头一次听他讲这么长时间的话。这是个听起来并不怎么新奇的故事。   “二十几年前或是三十年前,总之在我出生几年前,义父那时还是宸亲王世子,因为体内天生带有寒毒,从小老宸亲王将他化名萧群把他秘密送到剑泉山庄萧老庄主门下习艺学医,跟老庄主的女儿——萧芙从小一起长大,一来二去的有了感情,那年正好遇上皇帝大婚选亲,世家女子魏矝婉也就是如今的魏惠妃就是其中之一,魏家并不希望女儿嫁入皇宫,可是又不能明着拒绝皇上,只能求助跟魏家世交的张家,希望他们跟皇上说魏家的女儿跟他们世子有婚约,老宸亲王答应了,老宸亲王把远在剑泉山庄学艺的义父召回府里,准备为两人订亲,谁知义父居然坚决不肯,将他跟萧芙的事跟老宸亲王一一道来,宸亲王府是何等的地位,自然不会允许世子娶个江湖女子为正妻,可是义父却誓言此生非此女不娶!见义父态度坚决,老宸亲王和晋国长公主只得答应让他娶萧芙为侧妃,可是义父却一口回绝,就在两人订亲前一夜,义父不告而别,偷偷潜回庄内,在老庄主面前一天地为证娶了萧芙,从此以萧群之名入赘剑泉山庄。等到老宸亲王找到义父时,义父已经跟萧芙成亲,而且此时就算义父肯回去也来不及了,因为魏矝婉已经应召入宫了。虽然你爷爷再说跟魏家道歉,可是终究还是得罪了魏家,为了谢罪你爷爷一怒之下只能宣布跟你父王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你父王就以萧群的名义隐居在剑泉山庄那个小山坳内。”   “哈!想不到父王还有这么血气方刚的时候!”我轻笑。   琅随意地撇我一眼:“一个男人一生真正会做傻事的,也许只有一回!你父王跟萧芙应该幸福的生活过一段日子,可惜好景不长,魏氏和同为世家女子的王氏入宫不久相继有孕,陛下跟太后许诺谁先为陛下诞下子嗣就立为皇后,其实王家对后位早已是虎视眈眈,势在必得,知道王丽妃怀孕后,王溥就找铁口神算算过,他预测丽妃此次一定能一举得男,不过这个孩子天生异象,是克父克母不祥之人,有他在丽妃别说是当皇后,只怕会有牢狱之灾!闻言王溥大惊,让人找了跟丽妃同时怀孕的孕妇,其中还有自己的儿子王肃的小妾,万一王丽妃真的如铁口神算所言诞下此等妖孽或是公主就立刻换成皇子!同时,他还暗自给惠妃下药,让惠妃的孩子胎死腹中,不久魏惠妃先于王丽妃诞下一子,可惜这个孩子先天不足,一出生就夭折了。而王丽妃诞下麟儿的前一日,恰巧王肃的小妾也诞下娇儿,王溥买通宫里的执事太监,在丽妃生产时,已将自己的孙子带进来宫里,见丽妃诞下果然是个天生异象的男孩,王溥大惊,立马将两个孩子交换,王溥命执事太监将琅扔到乱坟岗去,看着这个小生命执事太监心有不忍,想到王溥心狠手辣,他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后,王溥必不能饶了他,偷偷带着他逃到他向来与他为善的老宸亲王那儿,老宸亲王和公主一合计就把琅和那个太监偷偷送到剑泉山庄,这才救下了这俩人的性命!那个太监就是福伯!王溥跟三皇子柴熹平后来会密谋宫变,正是因为担心这件李代桃僵的事被我和四皇子揭穿后才会来个鱼死网破,其实四皇子根本不知道这段往事,而且我们又何须用这事来打击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的罪状本就够多的了,我又何须多此一举,往自己的伤口撒盐呢!”   听着琅波澜不惊地跟我述说这段往事,我不清楚琅是真的都放下了,还是把疼埋在了心底,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跟他的十指紧紧交错在一起。   琅抬眸对我温柔地一笑,继续说道:“不明所以的皇上,喜获麟儿后立刻封丽妃为后,而从这个孩子进入剑泉山庄的第一天就注定了义父不再是萧群这个身份这么简单,身为郭氏血脉的继承人,他有自己不可推卸的命定的使命。从那以后义父开始忙碌了,为了掩盖这个孩子的身份,义父又领养了一批孤儿,一方面他利用庄内原有的情报机构探去朝廷的信息,另一方面他又为宸亲王府在朝堂上积极揽入人才,义父穿梭在朝堂和山庄之内,这一切他都不能告诉萧芙,即使义父再长袖善舞也不免冷落娇妻,后来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父王那时真的那么荒唐吗?”我轻声问。   顿了顿,琅长叹一口气道:“那只是一个男人受伤后的过激反应吧,虽说他的方法不对!过去我一直不理解义父,如今我理解了……如果是我也许会更疯狂!”   我白他一眼:“你是在威胁我吗?”   琅突然翻过身子,用手肘支起身子如水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语气轻柔地道:“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琦儿,我生命里的温暖就那么多,我已经全部给了你,如果你离开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笑?你叫我如何能不疯狂?”   “想不到我的琅说起甜言蜜语来也是这般的动人!不会有这一天的!琅,你忘了我是你的通房丫头啊!”我笑着回视他。   琅低头在我耳边低喃:“傻丫头,现在我哪敢要你做我的通房丫头啊!”   “这主意不赖,南北朝时那个叫刘什么玉的公主不是养了三十几个面首嘛,好歹我也算是个郡主,养他个十来个面首应该养得起吧!到时你就算正房吧!”我媚眼如丝地勾住他的颈项娇笑道。   在他眼露凶光前,我弱势地主动送上我的红唇,讨好地娇笑:“开玩笑的,不要这么小气嘛!”   “哼!”他轻哼一声,“这种事也是能随便玩笑的吗?这种念头就是想都不该想的!”   “是!主人,奴婢知错了!”我一脸正色地望着他。   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个小淘气!”   “好了,言归正传,后来呢!父王怎么又会娶我娘的?娶了我娘后他还……还……”见他笑了,我追问道。   “从义父娶了萧芙之后,你爷爷奶奶在十年时间里再也没有逼他娶过别人,就连一直跟着你父王身边的那个通房丫头也是在萧芙出事后,你奶奶才让义父把她升了位分。你奶奶跟他说前次依了他让他自己找的夫人,结果怎样?这次说什么也要让他依从家里的安排,义父本就心灰意冷,心想娶谁不是娶啊,也就应了家里。我不知他跟你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虽然我才十岁,义父也从不跟我说宸亲王府的事,可是如今回忆起来,义父娶了你娘后,明显的变了,他会庄内的时间越来越少,就是回来也从不过夜,当天就赶回汴京,他脸上真心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显然他是陷进去了。那时他虽然没解散俞樾苑,可至那以后,直到他诈死离开,再也没进过俞樾苑!”   “父王诈死就是爷爷升天,他即位为宸亲王那年吧!”   琅赞赏地点头:“是!既然他要担负起宸亲王的责任,自然不方便再兼着剑泉山庄的事,所以他把剑泉山庄的一切托付给了我,临走之时,他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琅没再重复他母后亲手毒害他的那段,我也很有默契地没有追问,只是笑问:“那么,你早就知道我是父王的女儿?”   他笑了:“是,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跟义父长得太像了!”   “那么你是因为感激义父才喜欢我的?”虽然知道自己是庸人自扰,可我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出口。   他撇撇嘴:“才不是!从义父命我救你回山庄好生照顾起,我就知道义父是想让我爱上你,好以此来逼我做那个傀儡皇帝!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爱上你,可最终还是敌不过命!算了,为了你,我就做个傀儡皇帝又如何!”   “傀儡皇帝?”   琅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你父王的野心,可是有太祖的遗诏摆在那儿,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谋逆,唯一能做的只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他在幕后操纵一切!而我从小由他养大,无疑是最佳的人选!这些年他一直在逼我,只是我总是不理他,这次他总算是得逞了!”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可是既然开始他们一直瞒着我,现在又何苦再来告诉我这一切!难道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   我坐直身子死死地盯着他:“今天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想让我做什么?”   琅斜倚在床沿上,懒懒地笑道:“我不想干什么,是那个老狐狸自己惹恼你了,又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真是天理循环啊,不可一世的义父总算也有人能降得住他,让他食不下咽,寐不能寝!不顾王爷的风度,硬把喝的醉醺醺的我给拖得来为他善后!”   见他笑得得意,我突然问道:“对了,说起喝酒,你干吗喝这么多酒?跟谁喝的?还有你跟萧佩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齿不清地嘟囔:“很晚了啦,明日一早我还有很多事,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不行!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我揪着他的耳朵不依不饶。   “啊,痛,痛!”他怪叫着拉下我的手,将我紧紧地圈在怀里,耍赖地笑道:“宝贝,我真的困了,这些日子,抱不到你,我一直没好好睡过,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乖,陪我睡会,哦!”   听他他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回到,可是眼底的倦意却是真真切切的,我心软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过去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要是今后你再敢……”   他忙举手起誓:“今后,我心里眼里就只有娘子你一个,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切!就会哄我!今天你的嘴抹了蜜了?”我笑嗔他一眼。   “嗯,我突然想起有一件事我更是好久没做了,明日还是有得我忙的了,只怕又要好久才能碰你,我得再……”   “喂,哪有这样的,你这不是无赖嘛,喂……”   他抬头一脸无辜地瞪着我:“谁无赖了,难不成让我去找别人?”   “去吧,去吧!”我好笑又好气地推他。   他一脸媚笑凝着我:“来不及了!”   ……   第四十章 麒麟傀儡   我不知道琅是什么时候走的,等我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听见动静,外屋的弄玉和纤巧忙走进来伺候我盥洗,弄玉低声道:“郡主,王爷等您多时了!”   “等我干吗?”我皱眉问。   “哟,我的小祖宗,还能干吗,自然是等您一起进宫啊,王爷一大清早就准备妥了,只等您了!还吩咐让您睡到自然醒,不让人叫醒您呢!”我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屋传来进来。   不用细辩在宸亲王府敢这么跟我说话的,除了四娘没有别人。凭心而论父王的三个姬妾对我都极好,(起码表面上是这样),她们虽然都是父王的女人,可是论地位却只比奴婢略高一些,也就是说在宸亲王府只有我跟父王才是正经主子,其他的都是奴婢,所不同的只是她们这三个奴婢是父王的枕边人。   像我们现代小说里写的什么正房妻子过世后,将妾室扶正的事,在这个时代是决不允许的。起码在士族大家里绝对如此,妾永远只是妾,即使像父王这样正妃已死的,别说纳正妃,就算纳侧妃也得报宗谱另娶,决不允许从妾室中升位。   正因为这种身份的限制,二娘和三娘对我的关怀中总是带着几分敬畏,只有四娘,可能因为年纪接近,容易沟通;可能因为父王对她特别宠爱,让她有些有恃无恐;可能因为我们特别投缘;她跟我说话总是这般没大没小的。   随着声音的的传入,四娘已经挑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进门她就走到我的衣橱旁,挑出一件淡绿色的长裙弩弩嘴示意我穿上,碧绿的翠烟长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一件宽片淡粉色锦缎裹胸,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个时代的装束跟唐朝有些接近,不似后来的明清女性,用高高的竖领、紧掩的衣襟令女性的肌肤、身体一皆消失在服饰下。她们不仅敢于袒露脖颈及前胸,像我今天就是这副打扮,不过这么一来将我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虽说我这副身子的五官不算如何绝色倾城,可身材绝对是魔鬼身材,这身衣裳让我整个人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我撇撇嘴:“四娘,不过是进宫赴宴,需要穿成这样嘛!”   “当然需要,今儿个各府有头有脸的小娘子都出席了,我们宸亲王府的郡主怎能被她们比下去!”四娘说着,推开弄玉准备给我扑粉的手:“我们小郡主的皮肤天生细腻白皙,宛若婴儿一般!不用施粉了!”然后接过纤巧手中的梳子熟练地给我梳头、描眉,做完这一切,她拉开距离又端详了我一番,才将我推到铜镜前笑道:“郡主瞧瞧,还认得自个儿吗?”   铜镜中就出现的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今天四娘给我梳了个银丝桀髻儿头,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鬓发和发环的结角处用带香味的金箔做的金钿细细贴上。眉心处还贴了一朵梅形的红色花钿,这么一打扮还真有几分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四娘再给我披上一件银狐长皮袄,牵我走了出去。   当我出现在父王面前时,父王明显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神情迷离地笑道:“琦儿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梅儿当年的味道了!”   我没搭理他,纵步往府门外的马车走去,父王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扶我上了马车。一上马车父王就低语道:“待会儿你紧跟在父王身后!还有这个套上!”不由分说地给我套上一个不知什么玉制成的雕凤的手镯,即使如今这二月天,套上它也立即觉得通体发热。   我望着这精致的手镯低声问:“这是什么玉?”   “这是冰火玉做成的手镯,是太祖秘密传与家母的,就连先帝也不知我们张家拥有这个手镯!因其具有冬暖夏凉的习性,素有驱寒防暑的功效!虽然父王不敢说普天之下冰火玉只有这一块,可是流传至今的冰火玉制成的手镯绝对只有这一只!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是天后专有的手镯!”   “天后?”我不解地皱眉。   父王一脸正色地望着我:“对,天后。带有郭氏血脉的张氏族女一旦嫁给柴氏皇族,就是天后。凭此手镯天后可与夫君共同治理天下,甚至可以……自己选夫!”   “哈!治理天下?我?”太荒唐了,谁没事做,要去管那个天下啊。等等,最后,最后父王还说了句什么:“刚才您是说自己选夫?”   父王含笑点头:“这就是父王说的转机!今儿个太后必定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你跟柴熹云的婚事,你可拿出这个手镯要求自己选夫!”天哪,居然是这样,怪不得琅说他要做我的面首了!怪不得昨天柴熹桀这么逼我们,父王一点也不急。   “可是,可是笪儿还在柴熹云手上呢,还有萧佩琴……”   “笪儿如今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萧佩琴,她再也不会开口了!”父王浅笑着回道。   “您杀了她?”我追问。   父王轻轻一笑:“不是我,父王从不杀人!不过,如果琅儿不动手,我也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的。琅儿动手起码可以留她一个全尸!琦儿,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比死好难受!”   天哪,我身边的两个男人究竟是怎样阴戾狠绝的男人啊,怪不得琅昨晚喝的这么醉!怪不得他不愿意谈萧佩琴,怪不得昨晚他那么疯狂地在我身上索取:“她,听人说佩琴不是您的侄女吗?”   “是内侄女!事实上她是萧芙已故兄长的女儿!本来本王也不想做绝,千错万错,她不该算计你,她明知道你是本王的女儿,还勾结柴熹桀来算计你!她忘了,本王可以扶她,就可以毁了她,她以为凭柴熹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跟本王斗?”父王面上仍在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   半晌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选择琅做傀儡皇帝,是因为他听你话吗?”   “傀儡皇帝?琅儿跟你说的?”父王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以为你那个情郎是那么好相与的?如果本王要选傀儡皇帝,那个痴呆的五皇子应该更合适吧,再不济那个一心只知道舞文弄墨的六皇子也比他这匹桀骜不驯的独狼更合适吧!父王会选他,是因为父王知道陛下所有的子嗣中他是最适合当皇上的人选,是,他不是什么好人,可他肯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父王不希望祖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没传几世就亡了,父王绝不会让他做什么傀儡,他也不可能甘心做傀儡,你知道他在四皇子门下坐谋士时,朝臣们怎么说他的吗?大家都说他有麒麟之才!你说父王怎么让一个麒麟来做傀儡?”   第四十一章 选驸马   我没接父王那个麒麟不麒麟的岔,看着手上的冰火凤镯,发问:“就凭这个手镯,太后和文武百官就会信服,任我自选夫君?”   父王微微一笑:“凭你能带稳这个冰火玉凤镯,就没人敢提任何异议!这冰火凤镯跟陛下的龙佩是同材质制成的,都是帝位的象征,这两样圣物可是当年唐高宗和武曌传下来的,当年太祖登基时,曾想把这个手镯赐予他的宠妃董德妃,太祖即位是在正月,可是董妃一戴上这个手镯,浑身宛若浸在热汤中蒸一般,大汗淋漓。董妃宁可冒藐视圣上之罪也一定要脱下手镯。天师曾拿着这个凤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凤镯和龙佩一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一定要真龙真凤才佩得起。所谓真凤,也就是说一定要有跟武曌一样聪慧能辅佐夫君平定天下的女子才能佩戴,因此太祖当庭宣布今后拥有此镯的女子即位称天后,可令其跟夫君同坐天下,甚至可让她自选夫君。从太祖驾崩后,这些年从先帝到承德帝柴氏皇族一直都在寻找这个手镯的下落,你说看到这个手镯他们会不会信服你啊!”   说着父王瞟了我手上的凤镯一眼,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上的凤镯,虽然带着它通体发热,可也不至于大汗淋漓,无法忍受吧,我呐呐地说:“别是那个董妃天生体质与常人有异吧!”   “不,你奶奶也试戴过,结果跟董妃一样。琦儿,你是真凤传人,这在你还未出生时,天师就算出来的!他曾私下跟太祖预言,说周朝三世之后要出个带有太祖血脉的真凤,因此,太祖才将此手镯交由你奶奶。开始为父也是将信将疑,后来见你在剑泉山庄引水、建水车、管理山庄为父才渐渐相信,如今再亲眼看你带上这个手镯并无异样,为父更是毫无疑义了。”   说实话对这些貌似神话的传说我是不信的,可是既然父王这么认准,我知道自己辩解也没用,干脆不去争辩了,我只是幽幽地问:“如果今天我出示这个手镯,选了琅,是不是意味着陛下今日就要退位?”   如果是这样,对琅来说是太为难他了,他今天才刚认的爹,就要逼宫篡位,这也太过分了吧!   父王漫不经心地笑:“现在陛下这副样子,还不如当个太上皇享享清福呢!”   “陛下到底什么病啊?”我好奇地追问。   “你该听说过陛下跟先帝一样信奉道教,宫内就有许多方士在为陛下炼丹吧!”   我了然地点头:“陛下服用看那些丹药后,不但没有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反而把他的身体都掏空了是吧!那么所谓的因三皇子谋逆,陛下一气之下身体就此一蹶不振只是借口啰,不过这个承德帝也真够荒谬的,前有秦始皇,后有汉室历代帝王为鉴,有哪个帝王服用了丹药后能长生不老的,他居然还会信!就没人劝劝他?”   父王面露难色,半晌才呐呐地说道:“陛下服用的丹药,不是为了长身不老,而是……而是……”   见父王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更好奇了:“是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 ,别管这么多!”父王突然恼羞成怒地拂袖说道。   我被他甩得莫名其妙,突然我想明白了,还能是什么!承德帝今年也不过五十岁上下,可是从七皇子之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居然一直再也没有任何孩子造出来,想必是纵欲过度后造成什么隐疾。   我调皮地一笑,“您不说我也知道,陛下服用的是治那个阳什么的毛病的丹药吧!唉,父王,他服用后有用吗?”我八卦地凑过头去低声问。   父王好笑又好气地推我一把:“闭嘴!女孩子家一点也不知道忌讳!就算心里明白,也不能这么大大方方地讲出来啊,你这个脾气进了皇宫可怎么是好哦!”   说到进皇宫,我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金枝欲孽里宫斗的情形,虽然我贵为天后,不过琅可是皇上,他能做到整个后宫只有我一个吗?不可能吧,就连武则天,好像唐高宗也有其他嫔妃吧!   我挎着一张脸:“父王,真要女儿进那个皇宫吗?女儿不可以做个挂名皇后,继续呆在宸亲王府吗?”   父王轻点我的鼻尖:“别问父王,你自己说,那匹独狼会不会放过你!”   这倒是啊,唉,我怎么会爱上这么霸道的男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永宁宫外,,在父王的搀扶下胯下马车。我们应该是最后到的人了吧,就连一直卧病在床的皇上都到了,一进门,我就注意到坐在太后身边那个跟琅十分相似的瘦高男子,他很瘦简直可以用皮包骨头形容、面色呈灰色,他斜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笑道:“子建,你来迟了,该罚!”   父王忙跪下行礼:“陛下恕罪!”   我也跪在一旁,求饶道:“陛下,不怨父王,是臣女睡迟了,父王不忍心唤醒臣女,这才迟了!”   当我这么说时,两道灼热的目光立即射向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皇上摆摆手浅笑:“唉,自家兄弟,说什么罪不罪的!这是琦儿吧,这么一打扮真是大姑娘了,都认不出来了!真是越大越标志了,她这么一打扮跟宸亲王妃当年倒有几分相似呢!淑妃,你说是吧!”   淑妃望着父王婉转地笑道:“是啊,琦儿郡主这一打扮起来跟梅妹妹是有几分相似呢!”   我转头望着父王娇笑:“是吗?可是父王说,琦儿的容颜不及娘的万一呢!”   “扑哧!”身后转来一声笑声,我转头朝声音的方向找去,只见柴熹云身边坐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淡雅高贵的男子,此刻他正含笑望着我,倒是柴熹云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睨着我,笪儿和萧佩琴一出事,想必他也能猜到今天的结局。见我看他,他举杯朝我示意,我猜他应该是六皇子柴熹桀。   太后笑着介绍道:“他是六皇儿,你小时候一直叫他桀哥哥的!”   我朝他微笑颔首,陛下笑道:“来,见见朕刚刚相认的二皇儿琅儿吧!”   琅走了过来,给父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父王忙回礼,我也依礼给他行礼,琅虚托起我,笑道:“琦郡主不必多礼!”   虽然今天在座的四个皇子都是人中之龙,容颜出众,可是琅在他们之中还是显得特别的俊逸,他在这么一笑,在座的几个世家女子更是飞眼连漂。可他似乎浑然不觉,见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坏心突起,起身时故意在他脚上狠狠地踩了下去。   “对不起,琦郡主,您踩到某的脚了!”琅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客气而疏离地说着,可是我却在他的眸光中看见了揶揄。   好,很好!我用小鹿般慌张的眼神瞅着他:“对,对不起!我,哦,琦儿不是故意的!”   “琅儿,你吓到琦丫头了!”太后不悦地低斥,"来,琦丫头,到皇奶奶这儿来!”   我得意地瞥了琅一眼,他神情温柔地凝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绝美的弧度。我先给太后行礼,在给太后向我介绍的她身边的贵妇人一一行礼,然后笑着在太后右手边坐下。一坐下立即有宫娥给我端来茶水,我也不客气举杯就饮,突然太后抓紧我的手腕:“琦丫头,你这个手镯是哪来的?”   我笑得一派天真烂漫:“昨儿个,父王拿出一堆宝物说要给琦儿作嫁妆,让琦儿自己选,琦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手镯,一套上,没想到大小正合适呢!”   此时一直懒懒地斜倚在椅背上的皇上,坐直身子,抓过我的手臂,取出腰间的玉佩跟我这块手镯比对,然后又靠回靠垫,慵懒地望着我笑问:“琦丫头,你父王告诉你这个手镯的名称了吗?”   “嗯,父王说叫什么冰火凤镯!”我依旧歪着头笑。   此言一出,殿内一派抽气声。皇上仍是懒懒地笑,继续问道:“对,它叫冰火凤镯,想不到你真是那只真凤!虽然,你八岁那年朕已经问过你,不过今日你的身份不同以往,朕还是再问一遍比较稳妥,不知琦儿看中朕的那个儿子啦?”   当他这么问时,我感到全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身上,如果眼神可以聚光,我相信此刻我一定被点燃了。我忍不住要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因为在这种时刻,我还能淡笑地回视陛下,然后随手指着含情脉脉望着我的琅痞痞地笑道:“臣女就要那个刚才不让我踩的臭小子,我要踩他一辈子!”   “哈哈哈!”愣了愣,殿内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本来很凝重的气氛立刻轻松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皇上驾崩   这爽朗的声音是从父王就坐的那个方向一个年约四十岁上下英姿飒爽的男子发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可我知道父王那边坐的是皇上的三个弟弟,他们分别是皇上的同母胞弟廉亲王柴宗志,异母兄弟戊亲王柴宗愈和燕亲王柴宗让,于此同时太后拉紧我的手臂,低斥:“琦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可以选他呢!”   我并不朝太后看,只是望着皇上低笑:“父王跟臣女说凭这个凤镯,臣女可以在皇上的皇子中任选夫婿,皇上这是真的吗?”   我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倒吸气声,我的眼波在殿内转了一圈,我注意到好几个大臣暗自摇头,那些贵妇人和世家小姐有的不屑、有的一脸的嫉妒、有的羞答答又带着几分佩服地望着我,当我的目光最后转向琅他们这边时,柴熹恒仍是阴沉着脸不吱声;柴熹云黑着一张脸瞪着我,脸红了又青,最后颓然地低下了头;柴熹桀一脸兴味,看看我又看看琅。琅却如老僧坐定一般,面无表情,只有如我这么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眼中看见他闪现的柔情。   皇上眸光闪动,表情高深莫测,良久才缓缓地点头:“的确,太祖帝曾当众宣布能戴上这个冰火凤镯的就是天后,她可以自选夫婿!”   “琦丫头,眼光不错啊,一眼就从皇兄的四个气宇轩昂的皇子中选出了最俊的一个。”刚才那个发笑的男子望着我笑道。   我捂嘴轻笑:“燕王叔此言谬矣,若论俊俏侄女儿倒觉得六皇子更俊雅些!若不是六皇子已有纪姐姐,侄女还未必会选二皇子呢!”   说着我瞥了六皇子一眼,柴熹云好笑地摇头,燕亲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丫头有趣得紧,宸亲王,本王记得小时候这丫头的性子好像还要冷些,也不太爱搭理人,想不到长大了性子倒变得爽快了,她这性子可不随你!”   父王微微一笑:“是啊,这孩子失忆后,性格是完全变了。”   突然燕亲王想起了什么:“咦?对了,不是说丫头你得了失心疯,什么也不记得了嘛,如何还认得本王?”   “侄女儿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了,刚才您不是称皇上为皇兄嘛,那您的身份就不难猜了。”我淡笑道。   燕亲王感兴趣地笑:“如何会不难猜?那不是还有三个人嘛!你如何知道本王不是廉亲王、戊亲王呢?”   说实话我猜出他是燕亲王,是因为我知道廉亲王跟太后一样,对立储倾向的人是七皇子柴熹云,他自然不会来搭这个腔;戊亲王虽没有明显的倾向意见,可是私底下帮的却是四皇子柴熹垣,他自然也不会来趟这摊浑水;只有燕亲王因为长年征战,经常巡边对朝中之事不太过问,对如今的皇子之争也一直保持中立,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他跟父王素来交好,此时除了他还有谁会来帮父王呢。可这个理由又如何能说出口呢?   我歪头嘻笑道:“侄女儿说了,燕王叔可不许恼!”   一旁一直不苟言笑地皇上淡淡地笑了:“琦丫头只管说!他要敢恼,父皇替你治他!”   哈,父皇?这儿还没定呢,他就自称起父皇来了!我也老实不客气笑道:“有父皇这句话,琦儿可就说了,虽然三位王伯、王叔都是人中翘楚,长得也有几分相似,可另两位王伯、王叔气质温润,都没有燕王叔身上的那股豪气!”   “豪气?琦丫头其实是想说本王比两位王兄粗鲁吧!”燕亲王睁大眼睛瞪着我。   我撅嘴嘟囔:“不带这么冤枉人的,侄女儿分明是说燕王叔身上有股豪气,是将门的豪气!”   燕王叔开怀大笑起来:“好好,不愧是老狐狸的女儿!这个侄媳妇本王喜欢的紧,不过丫头,刚才你说云小子有正妃,不予考虑,那这个琅小子年纪可也不小了,你就不担心他在民间已有糟糠了吗?”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这倒是,多亏王叔提醒呢!”然后转头一脸天真地注视着不远处端坐在四皇子柴熹恒和六皇子柴熹云当中的琅笑问:“二皇子,敢问您在民间可有糟糠了?”   琅强忍著笑意,也一本正经地回道:“没有!”   我促狭地继续发问:“刚才燕王叔的话二皇子也听到了,琦儿有些好奇,嗯,二皇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一直没有娶妻呢?”   琅深邃如水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一脸温柔地轻笑:“那是因为这之前某一直没有遇见你!”   我哪经得住他这番柔情蜜意地轰炸,轰,我的脸霎时红到了耳根,勾引,这绝对是勾引!不想朝他看,可是眼睛就是不受支配地瞥向他,隔着长长的距离,我们甜得发腻的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咳,咳。”   “嗯哼!”   直到父皇和父王的两声暗示想起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忙收回目光,低眉顺目的坐在太后身边。   皇上笑着朝琅招招手:“琅儿,过来!”   琅箭步走来,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轻轻摊开掌心:“这个给你!”他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块龙佩。   琅没有伸手去接玉佩,反而继续跪道:“父皇这是何意?”   皇上似笑非笑地望着琅:“天后已然择夫,朕自然该退位了!华严,拟旨,朕即日退位传位于二皇子柴熹琅。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和帝后大婚同时举行!玶国公之女周氏赐婚吴王,下月初三大婚!”   “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惶恐,这些年儿臣一直在民间,一下子要儿臣治理一个国家恐力所不及,请父皇收回成命!”琅磕头回道。   一旁的魏惠妃也忙劝道:“就是啊,陛下,您还正值春秋鼎盛……”   皇上朝惠妃摆摆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皇儿你也不必过谦,不瞒皇儿朕强撑到今日,就是因为不放心,如今有你,朕心甚慰,把江山交到你手上朕是安心的!早在你还在恒儿身边时,朕对你的能力就是了解的。试问在坐的有谁不知恒儿身边的那个神秘的面具人!”   皇上这话一出,席下纷纷议论:“原来二皇子就是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啊!”   “原来二皇子就是有麒麟之才的萧琅啊!”   “不仅如此呢,听说琦郡主的命也是他救的呢!”不知谁八卦地说道。   “难怪琦郡主会……”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倒是应当的!”   琅长跪不起:“恕儿臣不能从命,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上乏力地摆摆手:“众卿退下!”   “是!臣等告退!”众口齐声跪下道。我跟着父王刚要走,走到琅身边时,我想拉他起身,却被他反手拉住我的手,我用力挣脱,可他就是不放,就在我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皇上轻笑:“琦丫头你也留下陪着琅儿吧!”   我瞪了琅一眼,认命站在他身边,不一会儿殿内只余皇上、华公公和我们两人,等众人都退下,皇上全身瘫软地倒在躺椅上,吃力地朝我们招招手:“来,坐到朕身边来。”   琅犹豫地望着皇上,皇上再度招手:“琅儿,快过来,朕乏了,你们离朕近些,朕说话也可省些力气。”   琅这才起身,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握住皇上的手腕,皇上轻笑:“琅儿,不必浪费时间了,你的医术可是子建教的,朕的病连子建都医不好,你又有何办法!琅儿,朕的日子不多了,这天下朕就交给你了!”   “父皇!”琅抬着布满水汽的眼低唤,然后转头望向我:“不瞒父皇,儿臣不想坐这上位,琦儿也不稀罕这个后位,儿臣只想跟琦儿在一起,七王弟从小接受的就是帝王的教育,他比儿臣更适合这个位子,父皇还是把皇位传给七王弟吧!”   皇上抬眼瞥了我一眼:“琅儿,聪明如你怎么会到现在想不明白,琦儿和皇位是一体的,你想要琦儿就一定得要皇位,不然你就要不起琦儿。再说,琅儿,朕也不认为云儿比你适合这个皇位。”   琅刚要开口,皇上摆手:“听朕说!想必你也知道这些年朝中对立储一事一直分两派,一派是以太后和廉亲王支持的桀儿;另一派是戊亲王支持的恒儿,而且他们两派身后都有一匹朝臣在支持,两个皇儿本身就已是形同陌路,朕很清楚不论四皇儿和七皇儿那个登基,另一个必定不服,而登基的那个必定也容不下另一个,倒时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一个也不想他们有事,所以朕明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却一直迟迟没有立储。可是你即位就不同了,你跟四皇儿本就跟你交好,自然不会亏待他;云儿是你的……你也绝不会加害于他,最主要的是,只有你即位,宸亲王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张氏一族的兵权交出来。所以琅儿,这是你的职责。”   “父皇,儿臣……”琅拉着皇上的手仍在犹豫,要不是皇上在旁边,我真想开口道:喂,摆架子是个样子嘛,就算了。   我还没开口忽然听琅说:“父皇,其实儿臣脸上的花形血痣……”   皇上捂住琅的嘴,轻轻拂上琅太阳穴的牡丹花形血痣:“朕知道!从第一次见到戴着面具的你,朕就知道!这个是琦儿给你画的吗?画的真好!琅儿,朕告诉你个秘密,在你出生前天师曾预言,朕会有个天生异象的孩儿,这个孩儿命很硬,克父克母,可是他会是个大周朝前所未有的帝王,他的成就甚至会超越周朝的任一位帝王。此人叫周世达,他是个难得的能人,上知天文地理下至风俗民情无一不通,当年见到平儿后,朕以为他是乱说,把他赶出了皇宫。你可派人把他召回,委以重任。”   “父皇!”琅拉着皇上的手已经泣不成声。 “琅儿,别哭!”皇上轻轻抚着琅的头顶,抬头望着我:“琦丫头,朕把自己最优秀的儿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这情形让我有些啼笑皆非,一般不是应该女方的家长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女婿的嘛,怎么到我这儿就倒了个个呢?   看着皇上希翼地眼神,我撇撇嘴点头:“我会的!虽然我不知道皇上在担心什么,您不知道我们俩从来只有我被他欺负的份。”   皇上轻笑出声:“他欺负你只是表面上。琦儿,琅儿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坚强,琅儿小时候受过很多苦,他一直生活在阴暗的世界里,而你是他生命里唯一的阳光。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然,他会受不了的。”   这次我握紧琅的手,重重地点头:“嗯!我会的,父皇放心!”   “还有,云儿,他对你并不是……罢了,罢了,这也是命!朕乏了,你们退……”话没说完皇上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皇上!”我低唤。   琅伸手探了探皇上的鼻息,扑到皇上的怀里长嚎:“父皇……” 我捂住嘴忍不住也哭了起来,边哭边吩咐华公公:“华公公,先不要声张,把我父王请进来!”   “是!”华公公抹干眼泪走了出去。   第43章 隐军之首   不一会儿华公公引着父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父王走进大殿,神情明显一滞,看来华公公没有告诉父王承德帝驾崩的事,我含泪望着父王低语:“父王,陛下驾崩了!”   父王不敢置信地直冲软榻前,握住承德帝的手腕,确认承德帝的确没救了,他愣愣地凝着他,半晌才呜咽起来。   见父王这个表情,本来在我的劝慰下已经慢慢止住哭泣的琅,眼圈又跟着红了起来,父王边哭边给琅跪下,哽咽道:“陛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后面的事还多着呢!臣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应准!”   琅眼角还带着泪光,忙伸手去拉父王:“义父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父王仍恭敬地跪着:“君臣之礼理当如此!还有,陛下对臣的称呼也得改改,陛下应该称臣,宸亲王。”   琅神情肃然地望着父王,缓缓地点头:“宸亲王请起,有话但说不妨!”   父王这才起身,抬头定定地看着琅:“陛下,臣以为先帝驾崩一事,不宜立即发丧。应等陛下登基之后宣布为妥!”   琅看了看承德帝的遗体,犹豫了会儿含泪点头:“宸亲王言之有理,我……”   “请陛下注意自己的称谓,陛下应该自称‘朕’或‘孤’。”一旁的华公公纠正道。   琅瞥了华公公一眼:“浑话!别说某现在还没登基,就是登基了,某在义父和琦儿面前,永远也不会自称‘朕’,永远!”   父王更加恭敬地给琅跪下:“谢陛下隆恩,臣心领了,只是华公公所言极是,陛下的确应注意自己的称谓,免得别人以为臣的眼中无君无臣。”   琅走过去拉住父王的手,在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转瞬眼中就满是脉脉温情,那表情变化的好快,快的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父王低着头自然看不见琅的表情,不过我确信自己是明明白白地看清了,他这是在怀疑父王对他的忠心吗?唉,别说他,就是我也不信像父王这样的老狐狸,会真的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毛头小伙子真心的服帖和忠心。   琅缓缓地把父王拉起来,温声道:“宸亲王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现在并无旁人在啊!”   父王望向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轻声道:“那也只可在无人之时!”   琅淡笑点头:“这个孩儿自然省的。刚才宸亲王的提议正中某下怀,刚才某也在想父皇发丧之事应该等我们掌控大局,握有先机再宣布;还有……如果现在就宣布父王驾崩,我跟琦儿的婚事岂不是要等到三年孝满之后啦,我不想也不能再等了!三日后登基大典和我们的大婚同时举行,子夜时分再发丧!现在我们兵分两路,义父你带着琦儿先出宫去,马上着人安排具体事宜,宫里的一切就交由我和华严吧!”   “好!”父王点头,示意我跟他一起走。   我没理他,转身去拉琅的手:“我要留在宫里陪琅!”   父王低斥:“傻话!三日后你们就要大婚了,按礼制大婚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你如何能留在宫里陪陛下呢!”   琅反手握紧我的手,深不见底的眼眸深深地凝着我,淡笑:“这两天你要试礼服,又要准备嫁妆,有的忙了如何能不回去呢。乖,你先跟宸亲王回去。乖乖地等着我的凤鸾三日后来接你,好不好?”   “那,琅,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我握住他的手摇了几下,轻咬嘴唇。   “我会的,宝贝,你也是!”琅微微一笑,在我的面颊上落下一吻,我一转头,他的吻就落到了我的唇上,我本想避开,谁知他居然乘机长驱直入,辗转缠绵起来。   眼角的余光中我注意到一旁的父王和华公公尴尬地转身默默地离开,“专心点!”琅惩罚似的轻咬我的唇在我耳边低喃。   “嗯……唔……”我的手勾住他的颈项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才放开我,搂紧我:“琦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真的想娶你,无关你的身份,无关一切的一切!你一定要乖乖的、乖乖的等着做我的新娘哦!”   我在他怀里低笑:“傻瓜!说什么傻话呢,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信你,刚才我会选你吗?你这是怎么啦?难道是婚前紧张综合症!”   琅略略松开我,鼻尖顶了顶我的鼻子,勾起嘴角淡淡地道:“或许吧!”   他牵着我走到门口,亲手把我交到父王手上,望着父王淡笑:“宸亲王,某等你的好消息了!”   父王笑得高深莫测:“好!”   一坐上马车父王就急不可耐地问我承德帝临终时说了些什么,他再三强调:“琦儿,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为父。”   我点头将承德帝临终时的一切全都告诉了父王,听完一切,他古怪地一笑,默默道:“周世达?”   “父王认识他?”我追问。   “有过几面之缘,不过是个江湖术士罢了!”父王随口应道,说完他斜靠在马车背上闭目养神。   “琦儿,听父王说……”我诧异地望向父王,发觉他的仍在闭目养神,嘴似乎也没动,可是我的的确确听见了父王的声音,难道我有幻听啦。   我摇摇头,忽然父王的声音又钻进我的耳朵:“琦儿,父王是用隔空传音的方法跟你说话呢, 别动!你也闭上眼斜靠在马车背上静静地听父王讲!”   我依言斜倚在马车背上:“琦儿,你知道我们张家最让皇室忌讳的是什么吗?天下人都以为皇上忌惮的是我们张家手上那二分之一的兵权,其实不全是,要知道这个二分之一的数量是太祖在世时的比例,柴氏帝王从世宗到承德帝历经两代帝王的励精图治,兵力早已超过太祖在世时的五倍还不止,而我们张家从你爷爷这辈起就一直受先帝的打压,如今我们的兵力跟皇上手上的军队无论是战斗力、装备、还是实战经验都远远不及,更勿论是这五倍的差距了。他们真正忌讳的是我们手上的隐军,这支军队是太祖当年为了打入各国亲手创立的集情报与实战为一体的军队,其成员表面上看或是普通的江湖人士、或是各国朝堂的大臣和将军、或是市井贩夫,除太祖外,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构成,就连先帝身为太祖的义子也只隐约知道有这么一支人数过万的军队、成员不明,子孙世代相传、遍布各行各业的隐军存在而已。太祖驾崩后,这支军队就宛若人间消失般再无踪迹,这些年柴氏一门一直认为他们掌握在你爷爷和我手里,其实他们错了,是,这支军队的确掌握在张氏一门手里,不过在天后没有出现前,他们并不听命与张氏一族任何一人,不论是你爷爷和我,甚至你奶奶,他们只听命于能戴上冰火凤镯的天命之女,那块象征着隐军首领标志的玉佩你一出生父王就给你带上了。”   我下意识地抚上胸前那块云形玉佩,父王微微颔首:“对,就是它,具体的一切,回府后你到你卧房内梳妆台前打开第二个抽屉,用手仔细去摸,能摸到一个开关,按下去就能看见太祖遗诏和隐军的具体构成。你可以隐晦地告诉琅儿你有这两样东西,可是你这两样东西你一定要自己好好保存,决不能交到琅儿的手上,这样就算今后张家被灭门,你在皇宫也有了立身之本。”   我抬眼死死地盯着父王:“父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张氏一族今后被灭门,难道张氏一族将有大难吗?难道琅会拿张氏一门开刀?   第44章 又一个爹   我懊丧地瞅着父王,这个父王真是莫名其妙到极点,给我冰火凤镯让我选琅为夫婿的是他,如今提防琅的也是他,既然这么不信任琅又为何让我嫁给他呢?我都搞不懂他搞这一套到底什么意思?   父王张开眼睛朝我使了个眼色,语带调侃:“什么,什么意思?为父闭目养神也碍着琦儿的事啦?”   虽然满心的不悦,可我还是配合地带着几分撒娇道:“就碍着女儿了,谁让您不理人的!”一面用眼神示意:怎么啦?外面不还是平常从不离父王身边的张兴嘛!   父王摇头,然后淡笑:“唉,都要为人妻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你这副样子让为父怎么放心哦!”   “人家哪孩子气啦!既然不放心您就跟着女儿进宫得了!”我娇笑着扑到父王的怀里低声问:“你怀疑琅?既然怀疑他又为何给我冰火凤镯让我嫁给他?”   虽然我面上在笑,可我猜我的表情一定不善,因为我的眼正死死地瞪着父王,若不是我这具身子跟他长得十分相似,我简直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了。哪有自己的父亲老是搅乱女儿的心绪,一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的样子的。   “又说傻话了,别说你嫁的是皇上,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爹爹跟着嫁过去的道理啊!好了,今儿个一早就拖了你起来,刚才又经历这么一幕,为父看你也乏了,再睡会吧!”父王慈爱地搂住我道,然后在我耳边低语:“父王不让你嫁琅儿,你就能放下他?就能心甘情愿地跟七皇子生儿育女?其实也谈不上怀疑,为父只是觉得承德帝驾崩的太突然了,还有琅儿今天的表现让为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可是仔细想想有似乎什么破绽也没有,可是正因为一切都太顺利了,父王心里反而觉得没着没落的。但愿是为父多心吧。”   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这不是父王的多心,而应该是父王多年从政的经验赋予他的敏锐的直觉,我偎在父王的怀里,手无意识地抚着自己的颈项,仔细回忆起今天的一切,承德帝的驾崩好像是太突然了点,还有琅临别时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突然我的手落在云形玉佩上,猛地想起我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时,笪儿把这块玉佩拿出来证明我是他姐姐的身份时,琅紧盯着这块玉佩,眼中厉光一闪的情形。我抬头问在父王耳边低声问:“这块玉佩除了您还有谁知道它的作用?您告诉过琅吗?”   父王摇头:“为父怎么可能告诉他?!不过这块玉佩跟龙佩一起是太祖一直不离身之物,先帝应该看见过,想必有遗诏留给承德帝交代过这块玉佩的事!再有就是隐军的首领知道,除此之外这世上绝对再无人知道。”   “那,您能肯定在您和七皇子来剑泉山庄之前,琅还未跟陛下相认?”我眯眼追问。   父王深深地看我一眼,缓缓地点头:“起码本王的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的。”   “也许您的情报有误!据我所知,琅精于易容之术。”   父王不在意地轻笑:“这倒瞒不过我,琦儿别忘了,他会的一切都是我教他的!琦儿到底在怀疑什么?难道你认为琅早知道云佩才跟你……”   不愿意想也不愿意深究,我郁闷地瞪他一眼:“我不知道!都是你,都是你,搞得我心神不宁,疑神疑鬼的!”   父王继续在我耳边低语:“好了,如今已然这样了,别想这么多了,琦儿,你只要记住为父一句话,即使是夫妻,有些事也不可全盘托出。还有,日后不管琅儿怎么打压张氏一族,你都不要插手。”   “父王是指……”我奇怪地望着父王。   父王淡淡地笑了:“为后位者,母族势力太盛,历来是帝王的大忌,更何况你还是能跟他平起平坐的天后,无论是谁做那个上位都会打压你的母族,即使琅儿再爱你,也不会例外,所以……”   父王坐正身子轻声但却刚好清晰地能让马车外的人听见的声音正色道:“怎么,睡不着吗?那父王跟你说个事吧,父王刚才在想,等你跟琅大婚,朝局稳定后,父王会慢慢淡出朝堂,把兵权全都交给你,等你跟琅儿生了小皇子,成年后你再转交给他吧。这么多年父王也累了,父王想带着你三个姨娘归隐田园。”   我不知道父王这是当真的,还只是说给外面的人听,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只是狐疑地望着他。父王用隔空传音的方法传话给我:“为父说的是真心话!只有这样,琅儿才能放心。”   “可是按太祖遗诏,父王不是应该等我跟琅的儿子成年后,把兵权交给我们的儿子吗?你真……”我接口,我的潜台词是父王您真舍得下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   父王了然地轻笑:“没什么舍不下的,为父又没有子嗣,只要你好,为父怎么样都好,这么多年为了张家,为父呕心沥血,与人勾心斗角、劳心劳力,为父真的是累了,这守江山的事就交由你们年轻的一辈吧!为父相信琅儿会做得很好。琦儿,你要好好辅佐琅儿,守住太祖辛苦打下的这片江山。”   我没说话只是狐疑地望着他,有问题,父王绝对有问题。他把兵权抛出来绝对是要交换什么,他以归隐为饵到底想从琅这儿换什么?可是我绞尽脑汁想来想去除了我的幸福和张氏一族的平安外,应该什么也没有吧?父王轻抚我的眉心:“别皱眉,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你们皱眉!!”   “你们?”我不解地反问。   “你母妃也爱皱眉,每次看见她皱眉,父王就恨自己无能。”说到母妃,父王满脸的温情。   “父王,您很爱母妃吧!”我低声问。   父王瞥我一眼,缓缓点头,我歪头笑问:“比起萧芙呢?”   父王眯眼沉思了会儿:“芙儿和梅儿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芙儿表面上看是个爽朗的江湖女儿,可是因为从小被父兄和众师兄们宠着,骨子里却有些娇气和柔弱。即使今天你母妃在,本王也要说,芙儿是本王深爱过的第一个女人,正因为爱本王才会有种种过激之举。如今回忆起来,那时太年轻,做事冲动了些,不过,就算从头来过,本王可能还是会这么做!因为在遇见你母妃前,本王就是这种人,怎么说呢……”   我接口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是不是?”   父王低叹,“对,就是这样!直到我遇见梅儿,”说到母妃他温柔地笑了,那笑容让他并不算俊美的脸庞刹那间生动起来:“你母妃表面上看是那么柔弱,可纤细柔弱的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坚强、倔强,她就像一缕阳光她身边所有的人不知觉得就被她吸引了。我才知道自己过去太自私了,那时我只恨她不甘寂寞红杏出墙,辜负了本王,却从未想过如果不是我太过疏忽芙儿,许多事没及时跟芙儿言明,芙儿又何至于会背叛我。唉,这一切究其根本本王也有错啊!说起来本王最对不起的还是茨儿,因为本王的一念之差,害得他一出生就离开双亲,虽然本王初衷是为他好,可一想到他父母的背叛,本王就对他亲热不起来,唉,也不知道这孩子记不为父的仇呢!”   我撇撇嘴低喃:“您杀了人家父母也是为他好?”   “谁告诉你本王杀了芙儿他们?琅儿?”父王瞪着我。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一副我冤枉他的模样。   “怎么可能是大哥呢,想必是祥婶吧!”马车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天哪,那,那是萧茨的声音!马车外赶车的居然是萧茨!看父王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想必是早知道了!   父王掀开帘布一脸诧异地望着易容成张兴的萧茨:“茨儿?你真是茨儿!这么些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义父!”萧茨的眼中含有泪花,低首给父王行礼。见萧茨有几分尴尬,父王慈爱地笑道:“是琅儿让你来保护琦儿的吧!”   萧茨还没回答,车顶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哈,想不到你这只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是某让他带琦儿来见我的!”   这次父王那张千年不变镇定自若的脸终于大变颜色:“范……范佟?”   饭桶?不,是范佟吧!范佟不是我这具身子的养父嘛!他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嘛!   第四十五章 梅儿   马车早偏离了原先的道路,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外,在我呆楞的时候,一个英挺阳刚又不失文雅秀气的男子从车顶上轻轻跃下,虽然从笪儿的模样中我早猜到他应该是个美男子,可真没想到他看上去会这么年轻,四十几岁人的看上去顶多只有三十岁。   他朝我伸出手,温柔地牵着我往林中走去,此时正值早春,林中种着桃树、杏树、梨树都开满了花。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遍地开满杂样儿的野花,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父王紧随我们之后,经过短暂的惊讶此刻他的面色已经平静如水,他轻笑道:“真是人间仙境呢,师弟倒是会找地方!本王是在想,他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师弟?我大惊失色地瞪着他们,父王的师弟,不就是茨的爹嘛!范佟,范佟就是萧茨的爹?我的眼睛在萧茨和范佟之间转了一圈,不用再问了,那酷似的轮廓说明了一切,原来茨居然是我的表哥。现在我真的很好奇,当年父王跟范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啊,要杀某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师兄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呢!”范佟颔首淡笑。这么一笑整个人更显得优雅,他的五官分开来看其实并不算出色,可是配在一起却显得特别的有味道,给人一种优雅从容、人淡如菊的感觉。他的淡雅不似父王细看之下带着几分霸气的淡然,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超然,仿佛这世上的一切他都不在乎,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眼似的。   父王嘴角勾起一个讥讽地笑容:“本王不信他不知道你是诈死,他如何会放过你?爱屋及乌?”   范佟仍是淡淡地笑道:“不,他这算是某种妥协吧!”   “妥协?妥协什么?哦,那他这次装死也是你帮他的吧?她呢,他准备带她一起远走高飞了,是不是?”父王死死地盯着范佟问。   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我能感到空气立刻凝重了起来,可范佟却好像没听见父王的话,而是盯着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我轻嗮:“傻丫头,怎么这样看爹……舅舅啊!”   我这才意识到貌似看他的眼神,不像女儿看自己的父亲,倒像是小色女一个。我抿嘴轻笑:“舅舅?好年轻的舅舅啊,我还以为是哪家的俊美公子呢!没想到舅舅你这么年轻。”   范佟轻皱眉头直视我,突然按下我的头,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他撩起我的长发,在我颈后轻抚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父王在一旁轻声道:“不用找那胎痣了,她是琦儿。只是经过此次重创后,不仅忘记了一切,就连性情也大变了,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一般。”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怀疑我不是真的范琦,这是我来这个世界一年多来,头一次有人怀疑我不是范琦!是啊,要说这世上最了解范琦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养父范佟嘛,可是,嘿嘿,他如果能从我在这具身子上寻找出我不是范琦的证据,那不成笑话啦。   “脱胎换骨?”范佟若有所思地望着我重复,他狭长的凤目微眯紧盯着父王厉声问道:“你居然让琦儿也服用了还魂丹?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下的去手,为达目的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这话可就重了,我忍不住插嘴道:“那个还魂丹不是父王给我服用的,听说,当时我只剩一口气了,所以琅才给我服了此药。”   “要是没有义父的命令,大哥怎么敢给你服用此药?”茨怜惜地望着我。   “这个药有毒?”我小心地问。   范佟冷笑一声“哈,这药是你父王亲手研制的,你问他去!”   我回眸看向父王,父王转开眼不敢朝我看,低声道:“毒是绝没有的,就是还魂丹在救命的同时,副作用极大,服药的药人中,在奄奄一息时都能救醒,可是有一半人有副作用,重则终身瘫痪,轻则失忆!”   “宸亲王,我真是您的女儿,亲生女儿?”我眯眼低声问。   父王哑然,半晌才轻声道:“在给你服用前,此药父王已经改进过了,还特地研制了一种可解此药毒性的解药,父王能保证你没事的,不然你怎么可能没事呢!”   “哈,她这叫没事?某早知道你不会是个合格的父亲,要不是为了太祖的遗诏我绝不会把琦儿还给你。”范佟冷声道。   父王怪笑道:“太祖遗诏!你总算承认自己是隐邱啦?本王早猜到你是隐邱,所以当时你留下琦儿,本王才没跟你计较。”   范佟斜睨着父王:“承认怎样,不承认又怎样,宸亲王能奈我何?”   他不是叫范佟嘛?怎么又成隐邱啦?我狐疑地望着范佟。   “隐邱就是隐军之首。”范佟瞥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冰火凤镯,深深地望着我轻声道。   父王紧随我们之后:“可是身为隐邱,你的职责除了保护琦儿这个天后的传人外,不是还该维持柴张两家的平衡,你为何处处维护他?还把本王的王妃偷偷送进宫?”   “王妃?你还好意思说梅儿是你的王妃!梅儿会忘了你,这是你的报应!”范佟双眼冒火地瞪着父王,说完他牵着我的手就走:“走,我们不理这个疯子!”   “你们口中的梅儿,是我娘吗?我娘没死?既然你们都能当着我的面吵,想必也不想瞒我!你们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我沉声道。   茨站到我身边赞许地点头:“我想我们有权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比如,我娘真像大家说的那么水性杨花吗?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人突然不吵了,定定地望着我们,半晌范佟低沉的开口了:“你娘是个好女人,一个柔情似水的好女人,说实话她不算很美,可是举手投足中有种说不出的韵味。那时我们师兄弟中好几个人都暗恋她,可是她的眼中却只有大师兄一人。不久她就嫁给了大师兄,那时你义父痴迷武学、医术,再加上宸亲王世子的身份,总有忙不完的事,不仅你义父,就是庄内的师兄弟也跟着你义父一起忙,如此一来难免冷落娇妻。那天是你娘生辰,你义父不仅忙得没有时间赶回来,居然连礼物也没买,你娘拖我到房内陪她喝酒,没喝几杯我就发觉不对劲,不知谁在我们的饭食里下了一夜春恩!于是我们……”   “一夜春恩?居然有人给芙儿下了药?是谁?你为何早不说!”父王嚷了起来。   范佟白父王一眼:“那时你知道自己生气,给我们机会说了吗?”   父王哑言了,范佟继续说道:“事后,你娘再三叮嘱,让我忘了此事,也是没经验,慌乱之中,我们居然忘了你娘有可能会怀孕,不久你怀孕了,爹知道你义父有隐疾,可爹也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给自己服药,爹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你是他的孩子,可是你出生后,一看你的样貌,爹就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特殊,以爹的脾气,做了这种对不起师兄、师嫂的事,不用师兄动手,爹也会自刭的,那时你爷爷身体已经很差了,而爹作为他的独子,是下任隐邱的接班人,如何能死呢,爹本想带着你们母子一起逃,可是你娘不肯,她说她已经对不起你义父了,绝不能再跟我私奔。我们正说着话,你义父杀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你娘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我的面前,义父的剑就这样刺进了你娘的胸口。当时你义父抱着娘恸哭,你娘求你义父放过我,还再三叮嘱要让你跟母姓,让你留在庄内,作为你义父的儿子,你义父含泪答应了。至那以后,爹跟你义父就割袍断意,再无往来。直到你爷爷跟太后商定把你姑姑嫁给他我们才再有纠葛。”   “琦儿,你爹当年娶你娘就是为了报复舅舅,因为他知道你娘是舅舅最疼爱的幺妹。这当中你娘受了多少委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的是,你爹以自己不能生育为名,把身怀有孕的梅儿给休回范府。那时梅儿整日以泪洗面。也是天意,一次舅舅陪你娘去庙里上香,居然遇见了微服私访的承德帝,那时你娘虽然怀着你,可依旧是美的惊人,陛下对梅儿一见钟情。知道她被休之后,更是对她关怀备至,你娘此时正值伤心,正是容易被打动的时机,加上陛下长得一表人才,一来二去的你娘真的爱上了陛下。你爹知道后自然不肯放过她,一次又一次地来纠缠,一次推搡之下,你娘早产生下了你。因大出血,你娘几乎难产而亡,危急之中你爹给你娘服用了还魂丹,所谓关心则乱,当时舅舅也乱了心神,没发觉他给你娘服用了还魂丹。那时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你娘忘了陛下!”说到这儿舅舅狠狠地瞪了父王一眼。   父王也不回避,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失去梅儿!”   “也是报应,你娘醒来的确是记忆全失,而且智力也如十岁孩童般,她拒不认刚刚出生的你,撇开你爹这个性子,就是张家那个复杂的环境下,舅舅也绝不能把你交给你爹,无奈之下舅舅只有跟你娘说,你是我的孩子,虽然那时舅舅才刚成亲。你爹一接近她,她就大叫大嚷,可是她却莫名地依赖陛下,每天她都等着陛下来看她,一日不见她就要跟我吵,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陛下带她进宫。可是她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加上智力又有些欠缺,陛下自然不能公开娶她,陛下偷偷把她安置在掖庭殿内。虽然陛下不算什么好人,可是对梅儿的确是没的说,从她进宫后,陛下再也没有宠幸过别的妃子,对她椒房独宠,甚至被人冤枉不举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对梅儿的独宠,有人几次三番要加害梅儿,于是陛下跟我商量,想出一个金蝉脱壳的主意,把江山社稷交给他最放心的皇子,自己带着梅儿游历江湖,远走高飞。”   第四十六章 混乱   范佟边说边把我们往树林深处引,最后领我们走进了一幢雅致的小木屋,众人坐定后父王突然问道:“此刻梅儿跟我那个表兄应该已经出城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我这才明白原来范佟跟我们说了这么大一通是为了拖住我们,怕爹派人去追娘和承德帝他们啊。   被揭穿了范佟也不恼,咧嘴扯开一个微笑,微微点头:“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不日新帝就会宣布国丈宸亲王兼监国,承德帝让某转告宸亲王,望宸亲王好好辅佐新帝!”   父王苦涩地轻笑:“监国?本王要的又岂是这个!”   “师兄,对不起!”范佟轻声道。   “对不起?哈,你对不起本王的又岂是这三个字可以一笔勾销的!其实你根本不必为了怕本王去追他们而来拖住本王。本王没你那么狠绝,你能舍下范氏一门,本王却舍不下张家那一大家子。”   范佟那张淡雅之极的脸总算带上了一丝怒意:“范氏一门除了梅儿其他人都该死!当年要不是他们苦苦相逼,爹爹会把梅儿嫁给你吗?”   父王冷冷地瞅着他:“那你夫人呢,她总是你的枕边人吧!本王真是多此一问,你对自己的枕边人向来是恨得下心的,就像对芙儿,当时你明明可以推开她,可是你没有,你任她替你挡这一剑!”   听到这儿,萧茨转头怒瞪着范佟,范佟瞥了父王一眼,轻笑:“范夫人,她本就是承德帝放在某身边的棋子,如今她死在自己心上人手里,也算是求仁得仁,某那是成全她。”   我奇怪地望着他,这个范佟还真是怪啊,范夫人不就是他老婆嘛!范佟的目光转向茨:“茨儿,就算爹推开你娘救下她这次也没用,知道你不是师兄的儿子后,她就一心求死!你娘当年如果肯跟我走,我会带她走的,可是她不要,她爱的始终是你义父!”   “所以你成全她,让她死在自己心上人手里?好,好,很好,不愧是隐邱,够狠!”茨凄绝地笑道。   范佟神色复杂地望着萧茨:“茨儿,其实爹……”   “别在我面前称爹,你不配!你到底爱过娘吗?”茨恨声问。   范佟脸上闪过各种情绪,最后复归平静,他静静地望着茨,没有吱声,父王冷笑道:“他怎么会爱你娘呢,除了梅儿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天哪,这究竟是怎样混乱的局面啊,范佟爱的居然一直都是他的亲妹妹!   父王逼近他继续问道:“不过,本王真的很想不通,既然你不希望我跟梅儿在一起,如何会允许梅儿跟承德帝在一起的?我不信你没办法对付承德帝!”   范佟的不屑地笑了:“像你这种只知道占有的人怎么能理解我对梅儿的感情!是,我是爱梅儿,即使当着孩子们的面,我也不会否认自己对梅儿这份不伦的感情,可我从没想过独占她,我不希望你跟梅儿在一起是因为你不是个能给她幸福的人,而承德帝却能给梅儿幸福,只要她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父王冷笑一声,自嘲地笑道:“想来本王还真是失败,就连一手带大的琅儿都背叛了我,本王还以为是自己成全了他呢!看来本王这个老狐狸的称谓要给琅儿了!”   范佟轻嗮:“从师兄收养琅儿的第一天,某就猜到师兄的心思。即使是后来世达告诉过我,琅儿有帝王的卦象,某也不看好琅儿,一个天生有缺陷,又没有背景的皇子要登上那个高位那比登天还难。所以某什么也没做,只是静观其变。不过看了这一路,尤其是琅儿辅佐四皇子这几年,某在一旁静心观察,某不得不承认,琅儿的确是最适合那个位子的人,某真正跟他联系并把他的身份告诉陛下,还是在范府被抄家之前。因为目的一致,所以师兄让琅儿带走琦儿,我们才让琅儿配合你。”   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我只是琅登上帝位的一粒棋子!怪不得刚才分手时琅会说这番话!说实话这之前我不是没有疑问,我一直想不通他一个二十几岁成年男子,又是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人,怎么会爱上我这个十二三岁,并不算绝色的小娃娃;可我被爱懵了心,懵了眼,我一直告诉自己他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范琦七岁时,救了他的命;是因为我是唯一见到他真颜,不嫌弃他的女人;是因为我的性格讨喜;是因为只有我能让他完全放松;我没想到原来真相居然是我能给他带来皇位,是啊,如果我身上没有更吸引他的东西,他如何会为了我舍弃他那美艳绝伦、为他付出这么多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儿心头又怒又酸,百味陈杂,最可恨的就是我面前这两个自称父亲的老混蛋,他们居然敢这么算计我,哦,说起来他们当年算计的人还不是我,而是范琦,可是如今真正的受害者却是我!   我怒目以示瞪着范佟和父王:“在你们决定着一切时,你们想过范琦的感受吗?父王你口口声声说,范琦是你唯一的血脉,你不会害她;还有爹爹你,笪儿说,范琦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原来你们就是这么疼女儿的!”   范佟眉毛轻挑,异样的瞥了我一眼,父王早已习惯我称呼过去的自己为范琦,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声安慰道:“琦儿放心,琅儿现在对你是真心的,开始也许他只有一分真,可后来是真的陷进去了!不然,父王也绝不会允许他娶你的。父王让七皇子跟他去抢你,也是要提醒他,他如果不珍惜你,自然会有珍惜你的人取代他。”   范佟忙点头道:“是啊,是啊!”   我冷笑:“这会子你们倒是统一了!你们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的?父王,你这个义子可比你会演戏多了!不是连你这样的老狐狸都被他涮了嘛!他这个带着目的的真心,我才不稀罕呢!”   “琦儿,大哥对你的确是真心的,这个我能作证,我从没见大哥对谁像对你这么好过!”萧茨忍不住插嘴道。   我转头望着茨淡笑:“我以为自己已经够蠢的了,原来还有个比我更蠢的!是,他是对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如果是你或任何一个男人处在他的位置都会对我这么好的吧,毕竟哄得我心花怒放是能换到皇位的!”   萧茨定定地回望我:“琦儿,你一定要钻这种牛角尖吗?一开始大哥是为了什么接近你很重要吗?不管怎么样他后来是真的爱上你了,而你也爱他,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怎么会不重要,如果他爱的是那个皇位而不是我这个人,这样的爱我要他干嘛?”我激动地嚷了起来。   茨拉住我的手臂,昔日放荡不羁的眼神布满肃然:“好,如果你不要大哥,那就跟我走吧,我们远走天涯,哪怕被大哥一路追杀,我也会带你走,怎么样?”   我很想说,好,我跟你走。可他这一番明显是若有所指的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滑到嘴边的话我楞是说不出口,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颓败地瞪着他,萧茨抬眸讥笑地望着我:“怎么,舍不得?”   “谁舍不得拉,走就走!”我大声反驳。   范佟深深地看了我们两眼,缓缓地开口道:“琦儿,茨儿!”   萧茨一抬手不让范佟插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啊,就是死鸭子嘴硬!一说到让你离开大哥,眼圈都红了!既然这么离不开他,又何苦为难自己呢!我是不懂你怎么想的,可如果换做我,只要那个人是我真心喜欢的,她也愿意嫁给我,我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跟我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我就会好好珍惜跟她在一起的这一天!再说,事到如今你就是不想嫁也来不及了,从你离开皇宫那刻起,大哥就派了宫里的四大高手尾随着你们,现在他们就在林外侯着,如今所有城门都已戒严,此刻想必魏公公正在宸亲王府等你们呢,过一个时辰你如再不回去,只怕大哥就要找到这儿来了!”   我冷笑:“呵呵,他还真是事无巨细都算到了!逃不掉那就先嫁啰,反正他不可能守我一辈子!”说完我转身朝林外走去   “在你没有生下皇子前,某是不会让你离开陛下的,从今天起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范佟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冷声道:“随你,不过,宸亲王府没多余的床给你睡!”   “无妨!”范佟轻笑。   我突然回头:“隐邱之职是父子世袭的吗?”   愣了愣,范佟桀然一笑:“对!而且天后还有权自己选择隐邱,琦儿是想让茨儿接替我?”   虽然我很不喜欢他,可却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聪明!我不朝他看,只是望着茨:“茨,可以吗?”   茨抿了抿唇,略一思考,点头应道:“好!”   “不过,琦儿这两天爹爹还得跟茨儿在一起,有很多事爹爹要交代茨儿!”范佟温柔地望着我笑。   我阴笑道:“哼,我自是知道在大婚前你是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别让我看见你。还有,笪儿很想你,你去见见他吧,只是请你编个好点的故事讲给笪儿听,别让他知道你那些龌龊的事!”   “属下遵命!”范佟淡笑颔首应道。   “茨,我们走!”   第四十七章 街市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驶进了树林,父王牵着我的手就要扶我上车。我甩开他的手冷声道:“父王,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琦儿!”范佟和父王着急地轻唤。   我冷然地笑:“放心,我不会逃的!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踪我!”   父王和范佟不知所措地望着我,茨牵过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范佟手里的马低声道:“此刻正、副使应该已经到了,您跟义父先去吧,我陪郡主走走!”   父王拍拍茨的肩膀,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行远了,我才望着茨冷笑:“怎么你也不放心我,怕我跑?”   “郡主,属下无意冒犯,可是这儿是京郊,您一个人属下,实在不放心,保护您是属下的责任!”茨恭谨地给我行了个礼答道。   唉,我这是干吗,就算有气也不该撒到茨身上去啊。低叹一口气,我转身问:“刚才你说正、副使是什么意思?”   “正、副使是承担大婚的使者,由纪相和符宗正担任。您跟皇上的大婚虽然定的仓促,可是这该走的场面,什么雅乐悬庭, 百官朝集, 仪仗就位, 皇帝驾临, 典仪官指挥百官再拜这些场面一样也不能落下的,正、副使站在规定的地方,听皇帝的近侍官侍中宣布: 纳张氏之女张琦为皇后, 命纪公等待节行纳采等礼,他们接到使命后再前往你们张氏祖庙宣召。”   听着他尖着嗓子学公公版旨的样子,我噗一声笑了起来。   茨双眼亮闪闪地凝着我笑:“可算是好了!”   我低声问:“茨,你能陪我进宫吗?”   “爹早安排好,让属下进宫贴身保护郡主。昨日皇上,哦,是先帝已经命属下为太医院东院判。”   太医院院判?这可是太医院的第二把交椅,不过以茨的医术,别说是东院判,就是当太医院总院判也绰绰有余的!   “太好了,总算在那个地方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茨,答应我,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瞒我,也别骗我,好不好?”我望着他。   茨真诚地点头:“属下遵命!”   我轻笑:“茨,这种郑重其事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你,我还是喜欢你随心而为的样子。茨,我们还是跟过去一样,你还是叫我琦儿吧!”   “属下不敢!”茨低首,退后一步沉声道。   我低叹一口气没再说话,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在剑泉山庄里跟我打雪仗,往我头颈里掷雪团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我转身继续在疏林薄雾中缓缓而行,茨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这儿位于汴京的城郊,出了树林,不远处又是一片柳林,枝头刚刚泛出嫩绿,虽是春寒料峭,却已大地回春。柳林掩映下有几处低矮的草舍瓦屋、小桥流水、老树、扁舟,阡陌纵横,田亩井然,依稀可见农夫在田间耕作。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赶着五匹驮炭的毛驴向汴京方向行走的脚夫身上:“像他们这样多好,活的那么简单!每日只要一日三餐温饱得食,就无忧无虑。”   “你不是他们,焉知他们无忧无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其实生活在哪儿都一样,关键是自己的心境。郡主如果无心权力之争,任谁也逼不了你。再说,大哥,喔,皇上也没指望你帮他夺权。”茨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回道。   我撇他一眼:“有一事我不解,隐军到底是听命于天后还是皇上?怎么你和你爹两个都总是帮皇上呢!”   “天后没出世之前,隐军的职责是维系柴张两家的平衡,我爹虽然对义父有成见,平心而论,这些年他做的应该还算公允。至于天后问世后隐军自然是听命于天后!不过前提是天后不得做有损于大周朝的事。”   “有损大周朝?我一介女流能做什么有损大周朝的事?你倒给我举个例子听听?”我斜睨着他问。   茨静静地回视我:“比如,你试图离开皇上、不肯为皇上诞下子嗣,属下身为隐邱就要力谏,必要时还要采取非常手段。”   我好笑地睨着他:“哟,这生孩子你能采取什么非常手段?难不成你绑我去洞房?”   茨俊脸绯红,转过头去:“让你心甘情愿的手段多得是,何必用强!”   看他难得俊脸绯红的样子,我玩心大起,忍不住想逗他,故意巧笑嫣然地紧贴他的身体:“那,茨表兄倒跟我说说,不用强还能用怎样的手段啊?”   茨的身体僵直着,可是他没有推开我,我好笑地正想再逗他,突然一个宛若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们的房中之事,就别烦劳四弟了吧!”   旋即一个大力我就被强行拉入一个高大的怀抱,熟悉的青草气息气息伴着鼻尖激烈的疼痛扑面而来,我不悦地低咒:“MD,你弄疼我了!”   “女孩子别说粗口!”虽然他的眼中冷若冰霜,可他的嘴角居然还扯着浅浅的弧度,露出一个貌似温柔微笑的表情。   “我就是这么粗鲁的人,看不惯你可以不要看啊!”心里明明酸楚得不得了,我还是满不在乎地望着他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琅白我一眼,一把抱起我,将我扔上他的白马,自己也紧跟着跨上,回头吩咐道:“不许跟着!”   我大声叫道:“茨,你跟着,不许离开!”   琅驾马飞驰起来,俯身恨声道:“你就省省力气吧,别说他没这个胆子,就算有这个胆子,他的马也跑不过我的雪驹!”   虽然他的眼中满是怒火,话也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可他搂着我腰肢的手却力度适中,不仅一点也没弄痛我,还很舒适地让我顺势依在他的怀里。   反正也挣脱不开,我干脆闭上眼认命地偎在他怀里,耳边传来他磁性的嗓音:“琦儿,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没抬头,偎在他怀里闷声道:“皇上是要告诉臣妾,您不喜欢这个皇位?还是要告诉臣妾,您把臣妾从范府救出来时,并不知道臣妾天后的身份?”   琅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我是打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也的确想坐这个高位。可这跟我想跟你在一起并不矛盾啊!”   我点头:“对,不矛盾,不仅不矛盾还很契合呢!跟我在一起,也只有跟我在一起,才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高位,而且你还是我这个天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选的夫婿呢!”   “琦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琅恼火地声音自背后传来。   “没意思,我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皇上,你有生儿子的秘方吗?”我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轻笑着问。   琅一副完全不在状况的模样:“什么?”   “既然我们的儿子是命定的皇上,那我们就尽快生个儿子,你医术这么高明,一定有生儿子的秘方吧!”我好脾气地解释道。   纯然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他好笑地睨着我:“傻丫头,生男生女乃是天意,哪有什么秘方可寻啊!”   心漏跳了一拍,这妖孽!他那绚丽的笑容依旧对我很有吸引力,还能魅惑我,意识到这点,我火大的转过头,不耐地回道:“顶多两个,如果两个都是女儿,你就找别人去替你生儿子,可以对外宣称是我跟你所出,反正在你们柴氏皇朝又不是没有过!”   琅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的脸对着他,沉下脸,定定地望着我:“没想到我的皇后这么大方!那你呢,生完孩子是想走咯?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离开我?”   我仰着头,倔强地回视他。“是,既然我命定的使命就是替你们柴氏皇朝诞下子嗣,那就尽早完成这项使命,然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也知道那个皇宫并不适合我。还有,请你松手,不然后天一个脸上带着红痕的皇后,会很难看吧!”   他放开钳制着我下巴的手,冷声道:“这事等你生下儿子再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那我就说得再直白点,我的儿子只能由你所出!”   “那如果我生不出儿子呢?”   “如果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那就永远也别想离开,直到给我诞下子嗣为止,反正我儿子只能出自你的腹中。还有啊,诞下子嗣你还要替我把他抚养成人,直到证明他适合那个位子,你才能离开!”   “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得一辈子留在皇宫啦,这怎么行?喂,姓萧的,”我急了,回头道。   他把我的头板过去:“坐好,别扭来扭去的。”   “朕姓柴,不姓萧!”   “好,姓柴的!你已经达成心愿,我在与不在对你没什么影响了吧!”   “呵呵!”好听的笑声在我耳边传来:“怎么会没影响,这皇位如果没有琦儿的陪伴,朕一个人坐在那儿还有什么趣味!所以,琦儿,你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我气鼓鼓地瞪视着前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要问他的事太多了,怎么最后会绕道生儿子不生儿子的事上来了,唉,一遇见他我就犯懵,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几乎为零了。   此时我们已经来到了汴京城内的汴河边,汴河是周朝漕运枢纽,商业交通要道,粮船云集,河里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横跨汴河上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它结构精巧,形式优美,宛如飞虹,故名虹桥。一只大船正待过桥。船夫们有用竹竿撑的;有用长竿钩住桥梁的;有用麻绳挽住船的;还有几人忙着放下桅杆,以便船只通过。邻船的人也在指指点点地象在大声吆喝着什么。船里船外都在为此船过桥而忙碌着。这里是名闻遐迩的虹桥码头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名副其实地是一个水陆交通的会合点。   此刻正值下午,街上人烟稠密,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着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城内、城外,坊巷、院落,处处可见酒楼、茶坊、剧场,都繁华热闹。人们乘坐的交通运载工具也是多姿多彩,有轿子、骆驼、牛马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色色,样样俱全。虽然来汴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这汴京城的繁华还是头一次绘色绘形地展现在我眼前。   见我兴奋的两眼放光,琅抱着我下马,陪我在街市漫步,不得不承认,承德帝把汴京管理的很好!市集繁华热闹、商品种类繁多;不仅有来自各地的水产、牛羊、果品、酒、茶、纸、书籍、瓷器、药材、金银器、生产工具,还有来自日本的折扇,高丽的墨料和大食的香料等。及经营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商店,也有药铺,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的杂铺,大的商店门首还扎着“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无论是做生意的商贾,街景的士绅,骑马的官吏,抑或是叫卖的小贩,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问路的外乡游客,听说书的街巷小儿,脸上都洋溢着淡定满足的表情。   我指着人头攒动的地方问:“那是什么地方?”   “瓦肆。”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典型的琅的风格。幸好我对这个瓦肆早有耳闻,听说一个大的瓦肆可以容纳几千人,那里有戏曲、杂技和武术表演,还有艺人说书。热闹至极。   “嗯,听四堂哥说,相国寺旁边的那个王麻瓦肆最是热闹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我希翼地望着他。   琅微微一笑,抱我上马朝相国寺方向驰去。   第48章 帝后大婚1   等我们回到宸亲王府时天已经全黑了,远远的我就看见茨跟父王在门口等我,见我们相拥在一起,茨满脸的诧异,我这才反应过来,貌似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呢,怎么就跟他玩的这么开心啦,沉下脸冷声道:“皇上请回吧!”   “你属狗还真是没属错,这张狗脸翻得真快!”琅瞅了茨一眼不悦地低咒。   “我是属狗,你不也是……”还没等我说完,他火热的唇就压了下来。   “嗯……你放……开……嗯……”这人好好的又发什么疯,我挣扎着,可是愈挣扎他愈是疯狂,干脆夹着我朝琦霓阁飞身而去,途中他的唇依旧跟我缠绵在一起。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小丫鬟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跌落下来了!父王和茨倒是一脸的镇定,想必这种事对他这种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我恨恨地想。   到了琦霓阁弄玉和纤红见我们这么一副状态,脸涨得通红,唬得忙不迭地退下。琅一脚踢上房门,这才放开我的唇,我骂道:“你疯了,以后还让不让我做人啦!”   他将我扔到塌上,一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衣裳一边邪佞地低笑:“这种事他们早晚都得习惯。其实你不是担心别人,是不想让茨知道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吧?”   “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好笑地望着他。   他眼神疯狂地凝着我,轻哼道:“难道不是吗?刚才在路上你不就想跟他……一见到四弟你就想赶我走?符琦,难道你还真想弄他个十几个面首?”   “疯子,疯子!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不可理喻!”说着他身子覆了上来,不一会儿我身上的衣裳就化为碎片……   唉,反正我是没出息啦,明知道不该回应他,可被他稍微这么一撩拨,就沉沦了,缠眷许久我如小猫般慵懒地蜷缩在他怀里,而他似乎意犹未尽,手指仍在我胸前摩挲,暗哑嗓音在我的耳畔低喃:“琦儿,你看我们多契合。如果不是彼此相爱,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契合。”   说着他再度压上我的身子,我咬住下唇,努力克制自己对他的渴望,用最后一丝清明述说道:“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只能说在某方面我们旗鼓相当。可是如果没有心灵的交融,我跟你过去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难道你也爱她们吗?”   琅的动作顿住了,支起手肘,定定地望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几分恼意:“说来也许你不信,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个纵欲的人,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这么失控。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快乐至巅峰的感觉除了你,没有一个女人让我体验过!”   心微微一颤,可面上我还是讥讽地笑道:“哦,那臣妾是不是该说声不胜荣幸啊!”   琅搂紧我:“琦儿,别生我气了,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你!”   “从今往后?那么如今呢?”我睨着他问。   “如今?你指什么?”   “比如,你跟佩琴之间……”我幽幽地道。   琅的眼睛移向别处轻声道:“不管我跟她之间有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她人都不在了,你再追究这些还有意义吗?我也没问你过去的事不是吗?”   这叫什么话!“你明知道我失忆了!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不知道范琦的过往!”我不悦地低嚷。   他的眼转向我,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范琦的事我大致是都知道,可对符琦的过往我并不知道。”   我心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猜到了什么?   他一个翻身起床,边穿衣裳边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好了,今日宫里还有很多事,我先回宫!你如真想知道一切,等大婚后,我慢慢告诉你!到时我也要知道你的一切!”   帝后大婚2   事后我才知道,当晚看见我们这一幕的不仅是父王和茨,还有正、副使者及内廷设在宸亲王府外驻守的内侍、宫廷礼仪官等一众人,反正我这个人是丢大了!   接下去的几天整个宸亲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茨也忙得不见踪影,我除了试礼服,就是听宫里派来的厉尚宫的受礼,倒是整个府里最空的人了。   忙忙碌碌中三天的时间飞快地过去了,出嫁前晚范佟带着笪儿来看我,笪儿贴在我耳边低声问:“阿姐,你喜欢他吗?”   见笪儿欲言又止地望着我,我苦笑一声:“算是喜欢吧!”   “那你为何面色不郁呢?”笪儿不相信地反问。   我轻拍他的脑袋,强笑道:“哪有不郁,只是这两天太忙了,有些累了,还有就是想到要住到那个红墙高瓦的皇城里,再也见不到你们,有些难过罢了!”   笪儿笑了,小大人似的搂住我:“这样啊,我听爹爹说大哥、弄玉、纤红不是都会进宫去陪你吗?我和爹爹、宸亲王有空也会去看你的。阿姐,你也可以回来省亲啊!”   傻孩子,你说的这些人里,除了你和茨我一个也不能依靠啊,就是我那个夫君,也不是个可以依靠的人。我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加深了面上的笑容,应道:“嗯,阿姐知道了!”   大婚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群人从睡梦中拉起,又是沐浴又是拉脸的好一阵忙活,整个过程我一直在睡觉,最后我是被礼乐声和鞭炮声给吵醒的,等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时,我已装扮妥当,父王立于庭阶前,而我身着传统的绿色大婚礼服端坐在琦霓阁内,琦霓阁大门打开,耳边听一使者朗声道:“某奉制授皇后备物典册。”   随后是父王出迎于门外再拜的声音, 使者并不答拜, 在谒者的引导下入门, 后面跟着持节、持案者,今儿个宸亲王府侍卫环立, 文武官五品以上分别立于东西朝堂,来奉迎我这个天后。   父王和诸位使官按位次站定, 持案者恭敬地将册宝奉授正副使者, 使者将册宝传给内谒者监, 内谒者监在琦霓阁外跪置册宝于案上,宫里的女官尚宫等人此时才进入阁中,再帮我着装饰首, 傅母引导我出阁, 尚宝引着我立于庭中, 面向北, 尚宫跪取册, 尚服取来宝绶, 让我按规定方位站立。   等到尚宫口称:“有制”,我在尚仪的赞导下再拜, 然后尚宫宣读册文: “维承德四十一年二月初七、皇帝使使持节纪相封符司徒, 册命宸亲王之女张氏为皇后, 咨尔易阶乾坤, 诗首关睢, 王文之本, 实由内辅.是故皇英嫔虞, 帝道以光;太任妣姬, 周允克昌, 皇后其祗勖厥德, 以肃承宗庙.虔恭中馈, 敬尽于妇道;帅导于六宫, 作节仪于四海.皇天无亲, 惟德是依, 可不慎欤。”   文绉绉的一大通反正我也听不懂,只是耳听尚仪说再拜,我就再拜。尚宫、尚服这才奉皇后册宝进授与我。关于这个我礼仪昨日尚仪来给我上礼仪课,我倒还记得,她说接册宝时一定要郑重, 表明我接受了皇后的地位,接过后再将皇后册宝交给司言、司宝收掌。   宣读完迎娶皇后的制书, 父王礼仪性地将答表递与使者.使者再宣布奉皇帝之命迎接皇后, 司言将此话奏闻与我,于是我再拜,父王按规定走到我身边告诫:“戒之敬之, 夙夜无违命”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反正我是听的懵懵懂懂,然后乘舆进到我跟前,我在弄玉和尚仪的搀引下登上皇后乘舆, 车出大门, 迎接皇后的卤簿队伍喜庆而庄重地驶向皇宫,大队人马经前门,沿御路,过大周门,入天庆门、端门,到旭门,城楼上钟鼓齐鸣。队伍从宣德门正中门洞进入皇城,经太和门,最后进旭门。当我们的仪仗入旭门,太监、宫女列队夹道,鼓乐声中,礼部官员奉皇后金册、金宝,交有关人等陈列于大庆殿内。而我坐的礼舆,则由诰命夫人、女官、宫女,或引,或抬,或扶,或随,送到延福宫。   一垮进延福宫的大殿,透过弄玉遮在我面前微微晃动的团扇,我立即看见了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红色兖冕端庄肃穆的琅,见我进来,琅嘴角勾起健步上前,尚仪将我交给他,手放在他手心的那一刻,从早晨开始就一直懵懵懂懂地脑子立即清明起来,一直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我任他牵着在司仪官的赞导下拜天地、行大礼;跟随他座上龙椅,坐北面南,我们第一次以帝后的身份, 接受百官们的稽拜。   耳听礼仪官和宣旨官颁布新帝登基等一系列的政令、诏令。等到一切结束天已经全黑了下来,琅牵着我的手回到帝后的寝殿延福宫紫宸殿,尚宫、尚寝早设好了御幄, 御幄位于寝殿东角.地上铺设重茵, 四周设屏幛。洞房内铺满米色的地毯,殿内设置多重屏障,洞房的主题也是大红色,形成红光辉映,喜气盈盈的气氛。最醒目的就是超大的龙凤大喜床,床前、铺上挂放着绣了100个神态各异小孩子的帐子和被子的“百子帐”,“百子被”;床头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我心里暗笑,原来帝王之家也跟普通百姓一样新婚之夜讨个“多子多福”的口彩。   我们一进去, 尚食率属官端入馔品, 有酱、葅醢、俎、豕俎、黍、稷、稻、果等, 食品上各放在匕箸。   耳听尚食跪奏:“馔品准备完毕”,琅揖手让我跟他对坐,分别抱起将韭葅、擩醢、黍、稷、稻、粱, 入祭于祭具中,看他抱着这些东西滑稽的样子,我捂嘴就想笑,可抬头见他恭敬的样子,也正经地跟着做了起来。祭礼完毕司饰分别向我们奉上手巾, 让我们擦手,两位尚食跪着先尝食品, 验明无毒, 再将黍与黍脊带骨的肉脯呈上,我们每样都象征性地品尝一口,食毕,尚食再递上一对外侧有镂空的龙、凤浮雕的青玉连体杯,进授与我们,我依然跟着琅先行祭礼, 我知道接下来是该行合卺礼了。   昨日尚仪跟我说最后这个礼仪时,我没怎么仔细听,当时以为就是手一交叉喝下杯中酒完事了,如今看这连体的青玉杯我知道这酒一定不是这个喝法,我茫然地望着琅,见我这个表情,琅淡淡一笑斟酒一 杯,递给我;示意我抿一口再交还给他,我依示而行,琅笑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一旁的尚食眼睛瞪得老大,我暗道不好,不会是该我先敬他吧!   不过她不愧是宫里的老人,转瞬她垂下了头,我依样画葫芦斟一杯酒,交给琅;琅抿一口,还给我,我一口喝干。礼毕, 侍者们撤馔,尚宫引琅入东房, 脱下冕服, 换上常服.这两天一直陪着我的厉尚宫引我入幄,正要为我脱衣,我忙道:“哦,不,不必了,我自己来!”   厉尚宫脸涨得通红,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琅低低的笑声自背后传来,“都退下吧,朕来就好!”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下,一会儿整个大殿就只剩下我跟琅两人。   第49章 洞房花烛1   “这两天厉尚宫给你上礼仪课你到底有没有听啊?”已换上一身便服的琅站在我身后淡笑道。   我懒懒地斜靠在外间的暖塌上:“自然是听了,不然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我能撑过来吗?”   琅呵呵低笑:“倒是难为你了,幸亏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不过既然听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合卺礼该怎么行呢?还有今后你的衣食住行均有宫里资深尚宫伺候,像你刚才此举会让厉尚宫以为她什么地方伺候的不好,你怪罪她呢。”   我白他一眼回道:“这么多繁琐的礼仪,就不兴我忘记一两项?我不让她脱这身翟服,只是不想麻烦反正待会儿还要再穿上的。”   此时已是亥时,离琅和父王的约定宣布承德帝驾崩的子时不过还有一个时辰,出门时,光穿这身繁琐的翟服就用了半个时辰,我可没那个精神劲再去折腾。   琅笑着拉了拉我身上的环佩叮当:“这身翟服你穿得不沉吗?”   “怎么不沉,我肩膀都快被压塌了。”我撅嘴抱怨道。   “那就先脱了吧!”说着他就替我卸下凤冠、佩戴。   我拉住他的手:“喂,这衣服穿起来很复杂的,待会儿时间紧,会手忙脚乱的啦!”   “今天不用再穿翟服了!”琅轻声道。   我愣了愣,转念一想,也对,承德帝驾崩的消息子时传来,我们正应该在洞房花烛,自然不必穿戴这么整齐出现在众人面前。   脱下厚重的翟服,我一身轻松,拉了拉椅背上翟服镶金嵌玉的佩带和挂坠:“哇,总算是轻松了,谁想出来的,把这么重的东西都往身上挂,幸好这翟服只有在重大场合才需要穿戴,要是平时也这么穿,非累死我不可!琅,你不累吗?这一天的折腾,我可真是筋疲力尽了,我先歪会儿,到时辰你叫我!”   “去床上睡会儿吧!”琅说着走过来抱我。   我忙推开他:“别,现在要是一挨着枕头,我怕就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琅一边抱着我朝龙凤喜床走去,一边气急败坏地低骂:“呸呸呸,童言无忌!胡说什么呢!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也不知忌讳,不许说那个词!”   “哪个词?”我傻乎乎地问,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个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到刚才他一本正经说呸呸呸的表情,我忍不住呵呵低笑起来,可爱的古人啊,我笑道:“人固有一死,不说就不会死了吗?”   “还说!越说越来劲了是吧!”琅不悦地低嗔道。   见他真急了,我轻笑着摇了摇头,转开话题道:“待会儿的事,都准备好了?”   琅眼神复杂地望着我,缓缓地点头:“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我接上一句。   “什么?”琅心不在焉地反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我笑着解释道:“挺聪明的人怎么连这句成语都不知道?”   “哦,是这个啊!”琅明显有些不在状态。   我拍了拍空着的那半边床榻,笑道:“累了吧!还有一个多时辰呢,你也上来休息会吧!”   “好!”琅依言紧贴在我身边,转头定定地望着我,咧嘴微微一笑,宛若春花绽放,我不禁看痴了。   “小色女!”琅低笑着,俯身细细地轻吻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嘴唇,一边轻咬我的樱唇一边低喃:“琦儿,我有没有告诉你,你的身材真的很美!”   我在心里叹息,真不愧是情场浪子,他知道不能赞我貌美如花,就从我最有特色的身材来讨好我。   “好了,别闹了!待会儿还有正经事呢!”躲避着他的吻我笑道。   “来得及!”他不管不顾地拉开我推他的手,托住我的头不让我动,加深了这个吻,突然他触碰到什么“咝”地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啦?怎么啦?”我忙不迭地问。   “什么劳什子,值得你这么宝贝还挂在内衣腰侧!”琅把玩着我挂在我腰侧的虎形玉符。   我轻笑,在他耳边低语:“这是刚才临上花轿时,父王塞到我手里,说是留给他未来外孙的!”   “是嘛,那为夫今晚可得好好努力!”琅眉毛一挑轻佻地笑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妖媚无比,扔开虎符……   那晚我们忘了一切。等我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直射了进来,琅端坐在床头等我起来。   “琦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听了,你别激动!”   听着琅清冷的声音,再看他严肃的表情,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事?”   “一个时辰前宸亲王暴毙!”   第五十章 太上皇驾到   我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他动手了,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怪不得他说昨晚不用再穿翟服,怪不得昨晚我们颠鸾倒凤前,他说来得及。原来昨晚上演的根本不是太上皇驾崩这一出,而是宸亲王暴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地问:“是你杀了他?”声音冷静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琅目光闪烁着不敢跟我对视:“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要义父的命呢!当年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救的我,毕竟是他和老宸亲王救了我一命,是他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今日所学都是他倾囊相授,就算他做了再多的错事,我也会想法子救他一命的。可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就自缢了!唉,义父太骄傲了,不成功便成仁,是他历来为人处事的准则。他不该这么做啊,他该知道我一定会想法救他的。”说到最后长臂一伸将我搂入怀里,头埋在我的颈部,声音居然带着一丝哽咽。   我没推开他冷笑道:“自缢?不成功便成仁?陛下是暗喻我父王谋逆?”   “不是暗喻而是事实! 昨晚乘你们大婚,宫中混乱之际,你父王以调防为名,起兵试图攻占皇城未果。一个时辰前他在天牢内畏罪自尽!”殿外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   不用抬头看我也知道,能不用通报就闯进帝后寝宫的还能有谁。琅忙不迭地起身,给承德帝,哦,如今该叫他太上皇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太上皇微微一抬手:“皇儿不必多礼!”   “畏罪自尽?好重的罪名!就算父王谋逆,那也是被你逼的。自古以来掌握兵权的大将总是处于危险的边缘,永远是朝廷猜忌的对象,不是遭猜忌被杀,就是遭猜忌被迫反叛,反叛成功,就成了‘太祖高皇帝’,失败自然就像父王一样变成乱臣贼子。罪女猜从太上皇生病开始,到所谓的假借驾崩跟我娘远走高飞,都是您布下的请君入瓮的局吧?”我没动,端坐在床头定定地望着他冷声道,虽然他仍是那么清瘦,可是面色和精神跟三天前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琅一边替我披上外衣,一边推我示意我给太上皇行礼,笑道:“父皇见谅,琦儿是太过悲痛还没回过神来。”   太上皇不在意地冲琅摆摆手,轻笑:“你不用替她遮掩,朕早习惯了,她这性子就跟她娘一样!”   我睨着他笑:“我娘?别装出一副对我娘一往情深的样子,我猜在您的这场戏里,我娘跟我一样也不过是一粒棋子吧!”   太上皇头转向我,那张跟琅酷似的面容下,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烁烁地望着我:“朕对你娘是真心的,天地可鉴!琦儿方才所言,的确在理,历史上很多武将的谋逆的确都是被逼而为,远的不说,太祖帝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所以先帝一直告诫吾等后世子孙要避免此事,要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过你们张家反叛可不是被朝廷所逼。说起来你们张家从你爷爷这辈就一直试图谋逆,只是今天才付诸实践而已,这么些年来,无论是朕还是先帝,扪心自问我们柴家对你们张家,无愧于心,可是你们张家却不知满足,一再挑衅朕的极限。你爷爷当年就一直对这个上位垂涎已久,对先帝以义子之名即位一直颇为不满,只是碍于跟先帝实力相差悬殊才没有动手。是,朕承认,所谓的跟你娘远走高飞的确是为了让你爹放心大胆地进一步动作,可是如果他能听从琅儿的安排,能安心做他的监国,看在梅儿的面上朕会放过他的,可惜他太贪心了!不过就算今天你父皇谋逆,看在你和你娘的面上朕也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判你伯父和堂兄们流放而已。”   “呵呵,陛下在说笑吗?如果子建不谋逆,陛下真会看在妾身的面上放弃这么多年布下的局,放过他?你放过张氏一族真是为了我们母女,难道您跟张伯明没有别的交易?”殿外传来一个清亮带著三分娇柔的女声。随着声音的传入走进来一个美貌少妇, 看模样她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挑性感、乌发如漆,凤目含愁,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便如要滴出水来,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满身缟素衣裳,阳光淡淡照在她不施脂粉的脸上,白嫩细腻的肌肤就连二八少女也自愧不如,她整个人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不用任何人介绍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范若梅——我这具身子的生身母亲。我也终于知道范琦这身细腻的宛若婴儿的肌肤和高挑性感的身材来自何处了。可是她不是痴呆了吗?怎么能说出这么大一通意思明确的话?   华严紧随其后惶恐地低首道:“陛下恕罪!奴才该死!”   太上皇朝他一摆手:“罢了,罢了,梅儿的脾气朕知道!”   “正是因为了解你,才会铤而走险。如果不是他,”她伸出芊芊细指指着琅:“如果没有他帮你,你们这场较量到底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呢,不过子建也没输,他本就是子建一手调教出来的。输在自己弟子的手里,子建虽败犹荣。”   果然是他帮着太上皇一起害得父王,可是他这是为什么呢,父王对他还不够好吗?我狠狠地剜着琅,琅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就镇定了下来:“师娘,对不起!我试图救过他,我努力过了,真的!可是他跟父皇,不,不是他们俩,而是张家跟柴家两家的宿怨太深了,很多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范若梅淡淡地笑了:“师娘没怪你,儿子帮自己的父亲,有什么错!要说过去,子建对你们几个也是过分了些,后来其实他一直想对你们说对不起!子建只是不善言辞,今儿个,师娘代他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师娘!”琅哽咽道。   皇上没接口,而是笑望着范若梅:“怎么,不装了?这么些年梅儿也不容易啊!”   他的意思是这些年我娘失忆、痴呆都是装的?范若梅望着他微微一笑,媚态横生,艳丽无匹:“不装了,装了这么些年妾身也累了,更何况如今他都去了,我再装还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早知道就算是这样子建也不肯放手,我就不会出此下策!我就会好好珍惜跟子建在一起的每一天,哪怕只有几天!”   “朕如此待你,你还念着他?”   范若梅不再朝太上皇和琅看,只是柔情似水地凝着我,深深地凝着我:“琦儿,我的琦儿都这么大了?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我很想煽情地冲过去叫她娘,哭倒在她怀里,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傻乎乎地望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般地望着她。   范若梅走过来,替我穿上衣裳,将我拉到梳妆台前,细细地替我梳理着长发,温柔地笑道:“我的琦儿真是个清秀小美人呢!”   我很想调侃道:有娘您在面前,这天下还有谁敢自称美人啊!可是此刻我实在没这个心情来做调侃,望着镜中长得的一点也不像的两张脸静静地开口道:“您有话对我讲吗?”   “嗯!”范若梅淡淡地笑了,牵着我的手在暖榻上坐下,顺势让我靠在她怀里,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娘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娘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你该知道你有个怎样的爹,也该知道你嫁了一个怎样的夫君。平心而论,你父王确实不算什么好人,可起码他是真小人,不像有些伪君子,明明心如蛇蝎,还要装出一脸的慈善。呵呵,也许就凭这点,他也不适合做帝王吧。”说到这儿她若有所指地瞥了太上皇一眼。   第五十一章 局   “张家和柴家的那段过往想必你爹都告诉你了,娘就不复述了。刚才陛下有一点的确没说错,你爷爷当年的确有取代柴氏之心,不过平心而论,娘倒以为这也算不上谋逆,毕竟你奶奶才是太祖帝唯一的嫡女,你爷爷作为太祖帝唯一的女婿,当年他跟先帝一样也是太祖帝的左膀右臂,为大周朝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就算他即位也是名正言顺的。你爷爷一直没有动手,并不是因为张家的实力不够与柴家抗衡,在当时,张家拥有天下二分之一的兵权,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太上皇笑了:“对,刚才朕说错了,他一直没动手,的确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忌讳隐军,论起隐军来,其实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强大,真正可怕的是扶植它的那群士族大家而已。无论是朕还是张家,若有任何一人违背太祖遗训,这些士族大家就会挺身而出,加上他们手里的这支军队。事态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我望着太上皇:“太上皇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没有对张家动手吧?”   太上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搭腔,范若梅继续说道:“正因为此,两家要除去对方的唯一办法就是逼对方违背太祖的遗训,或干脆除了隐军及他背后的势力。为此陛下您可没少花心思吧,包括当年赵匡胤谋逆,其实在此之前国舅爷——符太后的兄长明明可以在事先就制止这场兵变,可是陛下故意放了这个漏洞,就是希望跟赵匡胤亲如兄弟的你爷爷会参与赵匡胤的谋划,好把张家一举拿下,谁知老宸亲王偏偏不上这个当,不仅不参与谋乱,还亲自发兵平叛。所以陛下的第一次谋划失败了!”   我听蒙了,当年就算有谋划也应该是符太后才对吧!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太上皇应该才7岁吧!范若梅瞥了一眼一头雾水的我望着太上皇轻笑:“陛下,妾身说错了吗?”   太上皇莞尔:“不愧是老相国之女,连你出生前十几年的事这都知道!”   范若梅没接口,望着我继续说道:“这之后陛下和老宸亲王一直维系着表面上的平衡。暗地里的风起云涌那可是不胜枚数了。那时你父王虽说是宸亲王世子,你父王那时心有所系,加上厌倦了从小一直生活的尔虞我诈的环境,他对朝堂上柴张两家的事根本无心参与,他甚至向你爷爷提出干脆主动让出兵权得了。可是你爷爷奶奶又岂肯轻易放弃到手的权利。为了拉拢士族大家,他们逼你父王娶魏氏为妻,谁知你父王居然逃婚,为此你爷爷奶奶跟他断绝往来。可是多疑的陛下却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如果不是陛下您太过多疑,如果不是您让人给我兄长和萧芙下了药,让他们做出那种事,子建也许一直就当他的庄主,那么老宸亲王故去时,这兵权就回到您手里了。”   什么,范佟和萧芙的春药居然是太上皇让人下的?怪不得刚才范若梅说,太上皇布了多年的局了。太上皇冷笑一声:“朕多疑?如果他不是心有所思,回收养琅儿?”   “老宸亲王收养琅儿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子建一开始收养琅儿的确只是单纯的怜惜,加上自己不育,他是真心想认琅儿为义子,琅儿,你可以问问福伯,你幼时他对你如何,后来他是因为萧芙一事性情大变,才会那样对待你们兄弟四个。”   琅紧抿着唇,眼神复杂难辨,太上皇轻哼道:“哼,在你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使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好,就顺着你的意思,就算他当时无心朝堂,你以为朕的姑姑和姑父会放过他吗?”   娘哑言了,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的琅突然发声:“那么父皇早就知道儿臣在义父那儿罗?”   太上皇明显一愣,娘怜惜地望着琅笑道:“那是自然,别说是在这皇宫里发生的事,就是这天下之事,又有几件能逃过你父皇的眼睛?从你外祖父让人抱着你离开皇宫起你的一切都在你父皇的监控之下,福伯根本就是你父皇的亲信,是他让福伯抱你去找宸亲王的。你父皇当时会默许你外祖父这么做,是因为你外祖父还有用,他还要借助你外祖父之势打压其他士族大家。你外祖父真是一个蠢人,他怎么会以为你母后生下一个天生异象的你,皇上就不会立你母后为后呢?其实不论你母后生男生女,那个后位铁定就是你母后的,为此你父皇甚至不惜杀死早你几日所生的二皇子。”   “二哥,居然是您害死的?既然您想立母后为后,直接立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琅不敢置信地问。   明知道不合时宜,我还是多嘴地替太上皇回道:“自然是他不想得罪魏氏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是嘛?儿臣一直以为父皇是喜欢惠母妃的。所以才让儿臣认她为母,让她老有所依,原来父皇是还她一个儿子啊!”琅眯眼望着太上皇。   太上皇面无表情地回视他:“别这么看着朕,惠妃贤良淑德,的确深得朕心,可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别说是一个儿子,就是朕自己的命也是可以舍弃的。琅儿,你要记住,为上位者,切不可心慈手软,感情更是帝王的大忌。你义父要不是顾念梅儿和琦儿,也不会有今日之败。”   “哼,只有像你这么不懂感情的怪物才会这么说,子建虽说败了,可他起码真心爱过,真正的活过!起码他为了所爱的女人可以不顾一切,他死后,起码有一个女人真心地为他披麻戴孝,真心的为他落泪,妾身很怀疑,陛下您百年之后,又会有谁真心为你流下一滴眼泪?真心的为您披麻戴孝?”范若梅嗤鼻道。   “那又如何,起码众人都匍匐在朕的脚下!就算朕死了,不管愿不愿意,只要是周国的子民,包括你,全都要为朕守国孝,这就够了!”太上皇霸气地轻笑。   “陛下就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吗?”我低声问。   太上皇眸光一闪,死死地盯着我:“朕的感受不用琦丫头你操心,你只要顾好琅儿就好!”   范若梅给我套上一件不知从哪儿拿来的生麻布没有缝边的衣裳,牵着我就往殿外走:“我们边走边说吧!”   “去哪儿?”看身上这装束我知道这是丧服,可父王现在是乱臣贼子,我们能到哪儿去服丧。   “父皇已经允许张家领回宸亲王的尸身,以亲王之礼落葬。”琅低声解释道。   我跟娘都置若罔闻,看都不朝他看,娘冲着我微笑道:“按礼制你只要服齐衰就行了,不过你父王没有子嗣,也没人为他服斩衰,你就权充儿子吧!”   琅低声道:“怎么没人替义父服斩衰,师娘忘了,还有我们兄弟四个呢!”   娘面无表情地看了琅一眼:“皇上言重了,子建担不起的!”   “师娘,琦儿,我……”琅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娘,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   “太上皇,妾身想带琦儿去送他最后一程,能让我们母女俩跟他单独待一会儿吗?”虽然她还在问太上皇,却已经领着我跨出紫宸殿。   “这……”太上皇沉吟。   范若梅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笑意:“如今这汴京城内都是您跟皇上的人,我们母女就是插翅也难飞,至于别的,太上皇放心,子建的后事,还有琦儿,我都放不下,我不会做傻事的。”   太上皇微微咧嘴点头:“好,就依梅儿!”   太上皇高声吩咐:“来人,用朕的御撵送皇后和护国夫人去宸亲王府!”   “是!”殿外传来华严的声音。   “华公公,不必了!琦儿不过是罪臣之女,担当不起太上皇的御撵。”我对着殿外朗声说道。   “娘,我们走的去,您行吗?”我望着娘。   娘浅笑盈盈:“行!我们娘俩走着去送你爹!你爹在天有灵看见一定很欢喜。”   第五十二章 奔丧   “师娘、琦儿,我陪你们去!”琅道。   我正想拒绝,娘回头淡淡一笑:“也好!子建肯定希望你去送送他!”   “娘!你确定父……”   我刚开口,娘捏了捏我的手心,望着我意味深长地笑道:“娘确定,娘自问比你更了解你父王!”   “既然您这么说,随您吧!”我气馁地瞪了低垂着眼帘的琅一眼跟娘信步走出紫宸殿,琅紧随我们身后。   我刚想问父王此次谋逆及她装痴的真相,还有她跟父王和舅舅之间的爱恨纠缠,可没想到,一出门她没有跟我说别的,反而跟我细细介绍起延福宫来。   昨晚浑浑沉沉的没注意到,经她这一介绍我才发觉这延福宫还真是气势磅礴,大殿非常宽敞,约能容纳几百人在这里举行宴会。宫内还有许多独立的房屋,构造精美,布局合理,并装饰着红、绿、蓝等各种颜色。每座殿周围有一圈大理石的平台,外侧装着美丽的柱墩和栏杆。大殿和房间都装饰雕刻着镀金的龙,还有各种鸟兽以及战士的图形和战争的图画。屋顶也布置得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延福宫内宫内殿、台、亭、阁众多,名称非常雅致,富于诗意,除了我们的主卧紫宸殿外,大殿还有延福、蕊珠。东旁的殿有移清、会宁、成平、叡谟、凝和、崑玉、群玉。阁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叠琼、芬芳、丽玉、寒香、拂云、偃盖、翠保、铅英、云锦、兰薰、摘玉。西侧的阁有繁英、雪香、披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琼华、绿绮、瑶碧、清荫、秋香、从玉、扶玉、绛云。   在会宁殿之北,有一座用石头叠成的小山,山上建有一殿二亭,取名为翠微殿、云归亭、层亭。 在凝和殿附近,有两座小阁,名曰玉英、玉涧。背靠城墙处,筑有一个小土坡,上植杏树,名为杏岗,旁列茅亭、修竹,别有野趣。宫有右侧为宴春阁,旁有一个小圆池,架石为亭,名为飞华。又有一个凿开泉眼扩建成的湖,湖中作堤以接亭,又于堤上架一道粱入于湖水,粱上设茅亭栅、鹤庄栅、鹿岩栅、孔翠栅。由此到丽泽门一带,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正在奇怪她跟我说这些干嘛,转头发现除了一直跟着我们身后的琅外,紧随我们身后的居然还有福伯,见我看他,福伯低首道:“老奴去送送宸亲王!”   我微微一点头,顺着娘的话问道:“那娘您现在住哪儿?”   “本来在液庭宫,三日前陛下让我迁到艮嶽去了。”   艮嶽,这地方可太有名了,据说它是承德帝不顾大臣们反对在汴京城郊建造的一座巧夺天工、宛若仙境的奇艳宫苑。我吹了计口哨:“艮嶽?不错啊!昔有汉武帝金屋藏娇,如今又有承德帝艮嶽藏梅。”   “噗!”身后的琅失笑。   娘粉脸薄怒,一副想吃了我的样子,我忙讨好地笑着转移话题:“那儿有传说中的那么美吗?”   娘瞪我一眼,撇撇嘴:“不知道,没注意!”   琅上前低声道:“琦儿要是想看,哪天有空我领你去!”   “不敢劳烦陛下!”我爱理不理地看了他一眼回道。   琅讪笑着伫立在一旁。   此后一路上我们再也无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宸亲王府,我们赶到宸亲王府时,门匾上赐造宸亲王府的匾额已经取下,整座府邸一片狼藉,三位姨娘一身缟素地跟几个老家丁正在换府内的红灯笼,见到我们她微微一愣,俯身行礼:“奴婢拜见皇上、皇后,见过护国夫人。”   琅微微一抬手:“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怎么姨娘自己动手呢?”   二娘、三娘低首支支吾吾的,四娘撇撇嘴利索地回道:“一听说王爷出事啦,别说是下人,就是大爷和二爷都唬得不敢来了,这王爷的尸身最后还是茨少爷给领回来的。这府里的事自然只有我们娘三领着几个老家丁忙活了。”   我冷笑:“还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琅颔首:“三位姨娘辛苦了!”转身吩咐福伯:“让内务府派几个人来帮忙!”   “是!”   娘根本顾不上搭理二娘,颤颤巍巍地直奔大堂而去,我紧随其后,迎面是一个大大的奠字,父王的尸身停放在大堂中央,父王的灵前只有茨和笪儿两个人披麻戴孝地跪着,见到琅,茨狠狠地剜他一眼,转瞬收拾起所有的情绪,跟笪儿一起低首给琅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   琅的手微微一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父王浑身乌黑的尸身,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娘哭着叫道:“子建,梅儿来看你啦!”说着就扑到父王的身上,边说边亲吻他的面颊。   茨忙拉住她:“姑姑不可,义父身中剧毒,您这样也会中毒的。”   乘茨拖住娘,我扑到父王身上,在父王脸上细细摸了一大圈,在此之前我一直不信号称老狐狸的父王居然会死,一直幻想着父王是假死,幻想着这具尸身是个替身,可是摸了一圈居然没有一丝接缝,我这才确信父王是真的死了。本早已是泪眼模糊,此时更是泣不成声,恸哭起来:“父王,父王,您真的就这么去了?”   茨搂着娘,已经腾不出手再来拖我,示意琅来拖我,见他没反应,他瞪着琅,见此情形笪儿走过来拖住我,在他搂我入怀的那一刻,我脑中居然还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什么时候这小子居然跟我一样高了。   笪儿小大人似的搂紧我低声哄道:“嘘,不哭!阿姐不哭!你还有笪儿,还有姑姑和大哥,我们都会永远陪着阿姐的。是不是啊,大哥!”   茨瞥了琅一眼,定定地望着我重重地点头,琅的脸色转了又转,眼睛在祭堂内转了一圈,沉声问道:“为何没有丧联?”   “罪臣无旨,不敢擅立!”二娘低声回道。   “备墨!”   “是!”二娘应道。   几乎没有思考,琅提笔一副龙飞凤舞的对联一挥而就:“风啸鹤戾人何在,月落乌啼霜满天 横批凄风冷雪”   凄风冷雪吗,还真是贴切呢!   开始时我跟茨、笪儿一直跪在父王的灵前为父王守灵,娘是几番哭昏过去,四娘在我耳边低声道:“娘娘,护国夫人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您陪她先下去休息。这儿有我们盯着呢!”   茨也冲我点头,我想想倒也是,起身去扶娘,没想到跪了太久,脚麻了。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幸好琅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回身吩咐道:“福伯,你扶着护国夫人!”   我还想挣扎,可是琅的手劲很大,根本不容我拒绝,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就朝琦霓阁走去。   到了琦霓阁,我扶着瘫软的娘睡下,转向琅:“宫中应该有很多事,陛下也回宫吧!”   “宫中有父皇在,没事的!今晚我跟你一起替义父守灵,好不好?”琅低声道。   我疏离地笑着:“您是皇上,自然怎么说怎么好,现在能请陛下回避一下,让我们娘俩休息会儿吗?”   琅深深地凝着我,眼中满是爱意、内疚、无奈,低呼:“琦儿!”   “行还是不行?”我撇过头去不耐地追问。   “行!行!自然行!可是琦儿,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你有气、有恨,打我骂我都行,就别这么冷冰冰的好不好?”   “如果打你、骂你能让我父王活过来,我会的,可如今就算是杀了你,父王也活不回来了。”我咬牙道。   琅死死地瞪着我:“可是你说过,就是下地狱你也会陪着我一起猖獗的!”   我冷冷地回视他,嘴角咧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陛下也算是游遍花丛,难道不知道情话不能信这个浅显的道理吗?”   琅红着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一直瘫软的娘突然开口道:“让他留下,我有话跟他说。”   琅转身对福伯道:“福伯,你去门口守着。”   福伯低首应道:“是,奴才遵旨!”   等福伯出去琅问娘:“义父为何会走这一步?以朕对他的了解,义父不应该是那种会打无准备之战的人,怎么会行事这么匆忙呢?”   我冷哼一声,现在猫哭耗子给谁看啊,娘眼神凄迷地苦笑:“行事匆忙?如果陛下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种事本就是投机,哪能做好十足把握的,昨晚就是你父皇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吧。”   “既然您对父王这么有感情,当年为何离开他?您真的不知道父王赶您回范府的目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娘一脸的不解:“你父王赶我回范府的目的?什么目的?”   我正想解释,娘释然地笑了:“哦,你父王一定是告诉你,他是怕我们母女的安全才赶娘会范府的吧!”   我点头:“难道不是吗?”   娘摇头:“不是,真相就是休书上写的,娘,娘的确不守妇道,做了对不起你父王的事,没脸见他!在生下你之前,娘甚至不能肯定你到底是不是你父王的孩子,要不是你长得跟你父王酷似,娘真的搞不清谁是你爹了。”   “您,您是说您跟陛下在此之前就……”   “不是陛下,是范佟,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早在嫁给你父王之前,娘跟他就已有了夫妻之实。若不是陛下算计你父王连累了范佟,害你父王为了报复他,而娶我,我跟他早就儿女满堂了。”   看着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摆手低嚷道:“等等,范佟不是我舅舅吗,你们是兄妹啊!”   娘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娘知道,世俗的眼光是容不下我们的。”   “这不是容不容的下的问题!你们,你们这,这,这是乱伦啊!”   “那又怎样,我们并不是一母同胞!”娘理所当然地回道。   “我知道您跟舅舅是异母兄妹,可好歹总是一个爹,那也是兄妹啊!”我头痛地解释道,我严重怀疑我娘是糊涂了,不然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实在听不下去的琅在一旁轻声道:“你外祖母原本是大理国求州首领代连弄兔的妻子,当年他在大理发动内乱,被诛杀前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托付给至交好友范质,来到范府不久,你外祖母就生下来你娘,代连弄兔死后,范质就将你外祖母纳为妾室。这样,你娘和范佟才成为兄妹,其实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哦!”我了然地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呢!   第五十三章 母逝1   我皱眉问:“那么说您不爱父王啰?”   “一开始当然不爱,如果能一直不爱那该多好。”娘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唉,人的感情有时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他是为了报复大哥才娶得我;明明知道他狠绝阴戾的个性;而他也明知道我的身心都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我们逃避过、拒绝过,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被对方吸引,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彼此。从爱上你父王之后,为了躲避范佟,娘就甚少回范府,可是你外祖父病了,娘自然是要回范府探视的,我跟大哥一见面……唉,也怪我,我应该坚决拒绝的,可是见到大哥我又心软了,娘真不是个好女人。一个月后,娘身怀有孕,你父王正巧不在府里,得知我怀孕,你奶奶当着大家的面说你父王根本不能生育,我腹中的孩子一定是个野种。现在想来其实你奶奶当时并不知道真情,她只是想保住你才故意这么说,可是我当时一听就懵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于是我向你奶奶承认一切,主动下堂求去。父王回来后,冲到范府来找我,他问我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目的就是想要离开他,我告诉他我真不知道腹中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你父王勃然大怒,他威胁我别想跟大哥在一起,他绝不会让我们过好日子的。你父王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狠绝,其实真的要他做,他倒未必做得出。”说到这儿,娘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不明白娘当着琅的面说这些事干吗?偷偷看了琅一眼,幸好他面上并无嘲讽之意,哈,也是,对这些陈年往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大哥跟你父王说既然张家已经把我休离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儿就是他的责任。你父王不依了,跟他打了起来,要不是你外祖父出面阻止,不打个你死我活他们俩是绝不会住手的。至此你外祖父才知道娘和你舅舅之间的事,闻知这一切后,气得病体加重不久就离世;临终之时他把我叫到房内,告诉了我隐军的组成,还有我们范家在隐军中所处的地位,他让我一定要调和你舅舅和你父王的矛盾,决不能让你舅舅 因为我而对张家不利。你外祖父故去后,你外祖母自觉有愧于你外祖父,在你外祖父灵前自尽,娘本也想追随他们而去的,可是娘实在舍不下腹中的你。”   我注意到听到隐军这两个字,琅的眉毛高挑,娘却像没事人似的继续说道:“虽然这之后娘几次三番想把他们拉到一起,可他们却没有一天停止明争暗斗;娘想也许只有离开才是解决他们争斗的唯一办法了吧,正在此时,皇上来参加你外祖父的法事、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的关心我,不知不觉的我就把心里的烦恼、苦闷都向他倾吐,他给我出了个主意,说什么为今之计,就是找一个他们不敢也不能对付的男人带我离开这俩个男人。毫无疑问这个男人自然就是他啰!虽然娘对朝堂上的事不知道,可娘也不会傻到相信陛下说的什么他那儿才是安全之所之类的话,更不会相信他真只是为了让子建和大哥这两个朝中重臣不再为了一个女人而伤了和气才出此下策。因为,娘在他眼中看见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   说到这儿娘羞愧地垂下了头,我轻笑:“所以娘又爱上陛下,跟他在一起拉?”   娘嘴唇青紫哆嗦着道:“你把娘看成什么人了,人尽可夫吗?”   我忍不住轻声反驳:“呃?舅舅不是说您失忆后,是心甘情愿跟他进宫的吗?既然您没有失忆,这么多年即使没有名分您也跟着他,难道不是因为看上他了吗?其实娘长得这么美,只要是个男人,都想占为己有的吧,这倒也是人之常情!陛下长的仪表堂堂,娘会看上他也正常。再说了这有什么,谁规定女人一生只能爱一个男人的,爱情本就是多变的,爱就爱了,女儿到不以为这有什么丢人的!   娘脸色惨白地望着我:“娘没有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起码在他用那种……嗯那种手段得到我以前,我没有!”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也是,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你父王知道后,他发疯似的来找我,推搡之下娘早产生下了你,懵懵懂懂醒来时正听见大哥和你父王在争吵,他们不仅为我争吵,还为你的归属争吵,那时娘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争吵,听了半天原来你父王给我服用的那个什么还魂丹居然可能致人失忆,娘一想这倒是个摆脱他们的好法子,干脆将计就计,干脆装痴呆失忆先跟陛下离开再说,当时娘只想尽快离开,琦儿,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你刚出生娘就舍下你,可是当时娘真的是受不了了,才会出此下策,而且当时娘以为,我们母女不久就能见面的。没想到我这一跟他走,正好被陛下利用,落入了陛下的圈套。”   母逝2   “你一个被夫君休了的女子,除了你这个人,陛下能利用你什么啊?”我直白地问。   我这话一出不仅娘朝我翻了个白眼,就连琅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被我狠狠瞪了回去,琅微微一笑,好心解释道:“你想想,以你父王那个呲牙必报的性子,自己的妻子被夺去了,他会如何?只要他心里有了报复的念头,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娘有些气喘地道:“不仅如此,陛下,你父皇让我进宫,不仅仅是为了牵制你义父。入宫后不久,娘就发觉自己错了,陛下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当时陛下真的以为我失忆痴呆了,所以在我面前他说话毫不顾忌,当着我的面他吩咐御医一定要治好我的失忆症,因为他要从我口中知道隐军的秘密。是啊,除了你父王这个傻瓜,还有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残花败柳啊!开始我还想过逃离,可是这皇宫又岂是我说走就走,说来就来的地方,这么一来娘就在皇宫呆了十四年。琦儿,你父王真傻,即使娘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还是要我,还会因为太上皇要带我走这么一个明显的圈套,钻了进来,面对他如此的深情,娘唯有一死相报。”   说着娘的气息越来越弱,琅疾步向前,按住娘的手,转头沉声道:“是钩吻?是刚才义父身上的钩吻传给您了?您怎么不早说?”   “呵呵,不是子建……身上的,是我……自己服……的。就在刚才你们……争吵时!”   “有救吗?”我急急地问。   琅没回答我,而是俯身问娘:“护国夫人,您让朕留下来,是要告诉朕什么呢?”   “如果,你对子建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请你好好照顾琦儿,好好照顾她!”娘断断续续地说道。   琅咄咄逼人地追问:“还有呢?难道隐军的秘密你真的要带入棺材吗?”   “够了!”我忍不住拉开他。   “琦儿……琦……琦儿”娘伸出已经有些乌紫的手示意我过去,在拉琅的时候,我一个不稳,自己先跌了下去,在跌到娘身上的同时,我听见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你爹说,他有东西藏在你……知道的地方!”说着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琅忙换来人,将娘跟父王停放在一起,大伙儿再忙着布置灵堂,我冷冷地望范若梅的尸体,琅以为我伤心地懵了,连哭都不会了,搂住我低声哄道:“琦儿,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说实话对她的死我倒没那么难过,毕竟没接触过,我也不是真的范琦。只是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家庭,还遇上这么些心机深重的人!我怀疑范若梅临死前留下琅,根本就是存心的,她的目的想必是想挑拨琅和太上皇的感情吧!虽然他们俩是我名义上的父母,可是论起来还是及不上琅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倒不是恨他算计父王,而是恨他是为了权势、为了他的江山社稷、甚至是为了隐军的下落才跟我在一起的。可是就算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我冷冷地睨着他:“该哭的是你吧,你不担心待会儿回宫跟你父皇怎么交代吗?”   “交代什么?护国夫人是自己自杀的,其实在她来宸亲王府之前父皇就应该猜到的。”   “我不是说这个,娘临终时只见过你和我,既然你父皇在我娘这儿没有得到那个什么隐军的下落,自然会以为她会告诉我们,到时你说不出来,你父皇不会以为你故意隐瞒吧!”我讥笑地道。   沉吟了会儿,琅沉声道:“父皇会信我的!”   “是嘛?但愿吧!”   第五十四章 琅的童年   “太上皇驾到!”我的话音刚落,华公公尖细的嗓音忽然传来。   堂内的一众人等忙给太上皇跪下行礼,太上皇并没有叫我们起身,而是直奔灵柩而去。   走到灵柩边,他止步了,站在棺木旁半晌没动,从我的角度跪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脸,不过看华严愈来愈小心的神色,想必他看见父王和娘的尸身偎在一起是不悦的。半晌太上皇沉声道:“华严拟旨,追封护国夫人为……”   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封娘什么,不过用脚趾头想也可以猜到,他必定是要封娘为他的后妃,让娘死后能有品级殊荣入葬皇室陵园,这样也可以让娘和父王永远的分开,你说这人怎么这么狠绝,他们人都死了,他还不肯放过他们,就连让他们在葬在一起他都不肯。   我越想越气,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打断他的话:“太上皇,不可!”   太上皇移步到我面前,冷冷地凝着我:“梅儿好歹也跟了朕这么多年,朕追封她也是理所应当,皇后有意见?”他的声不高,可是说话的语调却异常肃然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强压下悸动不安的心,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我用尽量镇定的语气回道:“是,儿臣以为,我娘当不起太上皇的追封。” 太上皇的脸上难辨喜怒,冷声道:“不愧是子建的女儿,有勇气!打断朕的宣旨后还敢跟朕对视,这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琅儿,你这个皇后,可比你有勇气!”   我正想回嘴,琅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话,抬眸回道:“父皇恕罪,琦儿只是一时情急,儿臣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只是护国夫人的身份尴尬,她可是皇后的生母,如果父皇封她为妃,那皇后今后该如何面对悠悠之口?”   华严也低首轻声道:“老奴也以为,皇上的话在理,请太上皇三思!”   太上皇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紧盯着我:“好一句当不起,那朕问你,你想把你娘葬在那儿,她已经被你父王休离,别说是张家人,就是那些士族大家的重臣也绝不会允许她进张氏祠堂;而范氏祠堂早化为乌有,难不成你想让你娘成为孤魂野鬼?”   “以父王对娘的感情,自然是希望娘跟他同葬的。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呢。”我撇嘴道。   这次太上皇明显扯了扯嘴角:“不在乎?好,就依你!朕倒要看看,你这个天后如何摆平那些老顽固!如何个不在乎法!”   琅忙牵我跪下,示意我谢恩,我正想下跪,太上皇伸手托住我:“行了,你这个恩,还谢得为之过早,到底能不能成好得靠你自己呢,如果那些老臣们都不同意你的意见,那你还得依朕,让你娘葬入皇家陵园。”   迎着他的注视我咬牙点头,他疲乏地挥挥手:“都下去吧,朕想跟梅儿和子建单独待会儿!”   出了大堂我长吁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襟全被汗水打湿,贴住了,湿哒哒的衣裳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我跟二娘交代了几句,转身朝琦霓阁走去,笪儿上前牵住我:“阿姐,你去哪儿?笪儿陪你去!”   我笑了:“傻孩子,阿姐去换衣裳呢,你也要跟?”   “好好的干吗要换衣裳啊?”笪儿不解的望着我。   我老老实实的回道“刚才,我的衣裳全湿了!”   “扑哧!”琅和茨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琅的俊眸里闪过一丝揶揄轻嗮道:“原来你也会怕啊,我还以为你什么也不怕呢!”   我白他一样,没接他这岔,转身回琦霓阁。换好衣裳,想起娘临终时说父王有东西放在我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的地方?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哦,对了,梳妆台的那个暗格!我走到梳妆台前,左手细细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右手伸进那个暗格里,轻按机关,果然除了太祖的原来的那份密旨外,另有一封信札跌落出来。   琅的童年2   我正要打开那封信,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再把它们放回原地,起身开门,站在门外的是福伯。   “福伯,有事?”   “太上皇走了,皇上在替宸亲王和护国夫人守灵,让老奴来通知皇后,他说让您休息会儿,待会儿再去守灵!”   “何必呢,他这副样子装给谁看啊!”我冷笑应道。   福伯深深望了我一眼,轻声道:“老奴想跟皇后谈谈,可以吗?”   “进来吧!”我让开身子让福伯进来。   我们坐定,犹豫了会儿,福伯低声道:“如果皇后知道你父王当年是如何待陛下的,就不会怪陛下会跟太上皇联手对付宸亲王了!按理,宸亲王都不在了,老奴不该再说他的不是,可是老奴如果不说,以陛下那个性子,他自己是绝不会跟您说的,那您不是要永远误会他下去。”   “刚才从护国夫人的口中,您也应该听出来了,陛下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可是您无法想象宸亲王是如何训练他们兄弟三人的,尤其是对陛下,那已经不能用严厉二字来形容,只能说是惨绝人寰。为了让他们冷心冷清,从小到大宸亲王根本不允许他有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年陛下才八岁,庄主夫人刚出事,她留下了一只小狗,见那只小狗孤苦无依,陛下就把它接管过来,渐渐的陛下越来越喜欢,每日里跟它同吃同住,可是宸亲王得知后,却说他身为庄主的接班人,怎么能完这种玩物丧志的玩意,让他亲手毒死它。至今老奴还记得毒死那条狗的那晚,陛下一夜伫立在风口里的样子;十岁那年,陛下的武学已经很精敬,庄内的小厮、门童都对他敬重有加,尤其是陛下亲手培养的那些亲卫,跟他更是亲密无间,可是宸亲王告诉他,成大事者不需要朋友,将来背叛他的必定就是他的至亲好友,让他亲手杀死了那些亲卫。至那以后,陛下认为自己是天生的恶魔,凡是亲近他的人、事、物都会有厄运。他对任何事、任何东西都是淡淡的,即使是再喜欢的东西他都不会表露出来,反而会刻意地躲避。可是就算如此,佩琴小娘子还是没有逃脱被牵连的命运。宸亲王为了逼陛下对王氏一族出手,明知道他跟佩琴小娘子快要成亲,居然使计让佩琴小娘子离开他,还故意造成她跟三皇子偶遇的机会,当陛下找到佩琴小娘子时,她已成了三皇子的小妾。宸亲王告诉他,要想夺回佩琴只有登上那个高位。”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这个理由,可是听福伯这么说出来,心底的酸意还是一阵阵的往上冒,我忍不住问:“他是为了佩琴才步入朝堂的?他爱她是不是?”   福伯垂下眼帘:“开始老奴以为是,可是从陛下认识皇后后,老奴知道自己错了,老奴从未见陛下像对皇后那样对过任何人!不过佩琴的确是陛下下决心对付宸亲王的一个起因,因为陛下终于明白,只要宸亲王还在一天,他一天就别想过好日子,所以他从灭王家、毁三皇子开始走上了这条路。老奴告诉皇后这一切,不是想替陛下辩解什么,起码,皇后应该公平地对陛下,不要再那么恨他。”   听到这儿,我心里是百味陈杂,难以言喻。琅跟父王之间真的很难说谁对谁错,其实一开始我就没真的怪他算计父王这事,以我这一年来对他的了解,我早猜到知道如果不是父王做了过分,他不会那么狠绝。我只是恨他算计我,我只是不能确定他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第55章 谋逆的真相   说完福伯朝我行了个礼,静静地退了下去,我将门关严实,再度打开那个暗格,除了二天前我看过的那封火漆完整的太祖遗诏,另还有一份父王留下的密扎。其实太祖帝的那封遗诏,严格说起来并不能算遗诏,说是联络图更贴切些,上面写的是隐军成员的名单及控制他们的方法。   当年太祖建立隐军时,将隐军成员以金字塔型结构组成,站在塔尖是太祖帝本人,他的下一层并不是隐邱,而是五名隐鹰。   隐邱只是隐鹰其中的一员,他比其他隐鹰多了一份职责就是保护天后顺利出生,诞下拥有柴张郭三家血统的子嗣。   隐鹰下面再设分支,五名隐鹰都听命于太祖帝,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样就算一支人马被发现,其他四队人马还能继续保存实力,太祖帝哦,不仅仅是太祖帝,是拥有郭氏血脉的后人,控制他们的方法就是连心蛊,这是一种世代血脉相传的血蛊,分蛊主和蛊奴两类,蛊主是拥有郭氏血脉的后人,比如说我、父王都算,蛊奴就是五名隐鹰及他们所有的子嗣。蛊主中蛊自然没有任何危害,蛊奴平日里并没有任何症状,可是一旦他做了让蛊主不高兴的事,蛊主只要以自己的血点上其全身任何一个穴位,蛊毒就会立即发作。另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蛊主再无传人,那么最后一代蛊主死亡之日就是所有蛊奴死亡之时。所以外公才会再说叮嘱娘,让他一定别让舅舅和父王争斗,那时我还没出生,一旦父王死了,那么所有隐军成员无一人能逃脱为父王陪葬的命运。   至于父王的密扎不用看我也大致猜得出密扎上写些什么。无非是跟我解释他为什么要在我大婚之日谋逆,最后再煽情地道歉几声。   我当然明白他会选在我大婚的当晚起事,是因为他以为这天是整个皇宫最混乱的时候,他的军队混进去容易些。   至于理由无非就那几条,他的首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娘,此次起事如果成功,娘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就算不成功,起码太上皇不能再用父王的安危来逼娘就范,他再也没有能牵绊住娘的东西了,娘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娘居然会追谁他而去。   再一条也许是为了我,张家作为后族势力太盛,别说太上皇那个性子,就是琅可能也容不下我这个皇后,只有他大权在握或死了,我这个后位才能坐得稳,不然我这个皇后当不了几天不说,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父王没有子嗣,他打下江山总还是要传给后人的,而他唯一的后人就是我,作为女儿我自然不可能继承大统,最后这皇位还是要落到他女婿琅的身上,那他推翻琅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了吗?难道是因为他对琅的疼惜或是歉疚,他知道太上皇绝不会这么轻易地退出朝堂,琅名义上是皇上,可是只要有承德帝这个太上皇在,琅行事就会处处掣肘,他想替琅打下一个朗朗乾坤?   还有一点我也不解,娘说太上皇并不爱她,这点从娘死了以后太上皇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可是她说太上皇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隐军的下落才将她接进宫,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就算开始太上皇不知道,这几年随着范佟跟太上皇走的越来越近,太上皇应该知道,隐军所有的成员组成就连范佟这个所谓的隐军之首隐邱也不知道,他怎们可能奢望娘会告诉他一切呢?   边想我边打开密扎看了起来,看完后半晌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只能说,这个家族的人都是疯子!而我倒霉催的,居然附身到这么个家族中来!   是,刚才我想的那些的确都是父王会谋逆的理由,可是我算准了一切,就独独漏算了一条,那才是父王会毅然决然举起反旗的真实原因,想必才是他最后会毅然决然选择以自尽的方式离开人世的原因,他知道天牢里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说真话。于是他选择自尽来保住他最想保护的人,他唯一的子嗣——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六皇子柴熹桀!   这之前我听三娘八卦地说过,淑妃的父亲是张家的家臣,进宫后她曾是陛下最疼爱的妃子,用宠冠后宫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渐渐失宠于陛下,就连她的儿子,也不被陛下待见,除了那个痴呆的柴熹庆,他是唯一没有被封王的皇子。原来柴熹桀居然是父王的儿子!不过以太上皇眼里容不得沙子那个性子,想必是不知道柴熹桀的身份,不然他如何会允许他们母子活到今天。   其实转念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征兆,早在当初父王,哦,现在我更想叫他张子建希望挑起琅和柴熹云之间争斗,我不就猜到他的初衷就是为了扶柴熹桀上位,后来是他特地让琅来见我,还给了我这个冰火凤镯,我才没再往那方面想。   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像张子建这样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要我替他善后,替他保住这个儿子。凭什么?就凭他是我这具身子的爹?范琦啊范琦,你是何其幸运,挨上这么个爹,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的密扎中说,淑妃从小她就在张府长大,张家二老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也对张子建一直有情,无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见张子建对她无意,我爷爷张永德将她送进宫,进宫后她深得承德帝的宠爱,原本一直如此倒也无事,谁知因为她的宠冠后宫,受到皇后的王氏的嫉恨,王氏几次欲暗算与她,幸亏都被张子建在宫里的暗人所救,为了感激张子建的救命之恩,她特地借省亲之名,来宸亲王府跟张子建私会,她本就对张子建有爱慕之心,如今又深受他的救命之恩,而那时又正值张子建私生活最靡乱之际,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用细说,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   开始,张子建并不相信淑妃所怀是他的种,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子嗣。可那段时间陛下恰巧南征,而淑妃除他以外也根本没机会跟任何别的男子在一起,一切的一切让父王不得不相信那是他的孩子。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张子建偷偷给淑妃服用了提前生产的药物,使柴熹桀提前两个月出生,这才瞒过了皇上。虽然皇上不知道柴熹桀的身世,不过后来,皇上还是从淑妃看张子建的眼神中,看出了淑妃对张子建有情,太上皇自然不能接受,这才是他疏远淑妃的原因,也是他把娘接进宫的原因,他这是要报复张子建,让他也尝尝心上人被别人夺走的滋味。   等我回到灵堂时已经是子时了,灵前只剩下琅一人。见我走进来,   琅抬头定定地望着我。我没话找话地问:“怎么就陛下一人?二娘和笪儿他们呢?”   “我让他们下去休息了!”琅答道。   第56章 真情?假意   琅跪在灵前,正在烧纸钱,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火盆里飞动的火苗和飞扬的黄纸灰,像是对我又像是对自己幽幽地说道:“我想过千万种义父归天之日我可能会有的反应,就是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心中居然会溢满伤心和失落!”   我拿过他手里的冥币,蹲在他身边一边将冥币扔进火盆,一边淡淡地回道:“正常!这么多年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了对付他,他忽然就这么去了,你自然会有找不到对手的失落感!”   琅目光如炬地盯我一眼,眸光一闪,缓缓道:“福伯都告诉你了?其实我从没把义父当仇人!我只是不想再受他控制。再说我也没资格……”   “别跟我说你都没资格恨他,毕竟是他救了你一命这样言不由衷的话,我不会信!对你跟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然后尽量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其实不用福伯说我也能猜到,你会这么对父王必定有你的理由。我也能理解,坐上那个上位,可以让你傲视甚至报复那些曾说你是恶魔的人、还可以坐拥天下美人,为了这个梦想你不择手段本也无可指责,只是你不该把我牵连进来。”   “呵呵,坐拥天下美人?娶了个能跟朕共坐江山的天后,朕还哪敢坐拥天下美人!”琅站起身呵呵低笑出声,然后温柔似水地凝着我:“难道琦儿到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从头到尾这些事都是围着你打转的,要说牵连应该是我被你牵连才对,怎么成了你被我牵连了。”   “你什么意思?”见过脸皮厚的,还没见过这么厚的!我心里暗骂。   “意思就是我要这江山,不是想报复或傲视那些人,至于坐拥江山美人,这倒是真的!这美人就是琦儿你,也只是琦儿你,琦儿,我要这江山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你。谁让你这该死的丫头居然是命定的天后,如果我不要这江山,就要不起你!就要把你拱手让给七弟。我可以不要全天下,却不能不要你!”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真的要被他这一番话情深款款的煽情话打动了,我嫣然一笑:“陛下如此深情,妾身真的好感动!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早在妾身去山庄之前,陛下已经跟太上皇联手了,那也是为了妾身?”   琅的神情一滞,半晌才回道:“那时我虽然跟父王联手对付义父,可我并未奢望自己能登大宝,直到……”   “直到我这傻丫头一头栽进你的温柔乡里,你才敢往那方面想是不是?”虽然心疼得无法自己,我还是笑着接口。   “不是这样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因为你的身份!”琅矢口否认。   我笑得更加绚丽:“陛下的意思是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天后的身份?还是并不知道我是父王的女儿?我真是笨,怎么会相信悦美无数,流连花丛的你,会看上我这个小丫头?你这么急着想要得到我,就是想让我失身失心吧!”   “琦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琅急急地辩解。   “信你?”我凄惨地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不知哪儿看来的一句话:做女人一定要经得起谎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骗,放得下诺言,最后用微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那张破嘴!!!   “琅,事到如今你还要作秀吗?”   琅颦眉不解地重复:“作秀?”   “就是演戏!”我没好气地解释。   “演戏!你居然说我演戏!我有什么必要在你面前演戏!”琅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道。   我讥讽地淡笑:“是啊,有什么必要!那就让我猜猜你现在对我这么温柔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隐军的成员名单?还是为了得到那些跟父王亲近大臣的支持,抑或是两者都要?”   看琅呆愣的表情,我知道自己蒙对了,他的嘴唇蠕动了半晌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我凄美地笑问:“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如果我告诉你,隐军除了舅舅手上这支隐邱,其他的早就分崩离析了;如果我告诉你,那些官员跟父王亲近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准备怎样?”   面色转了转,琅淡淡地说道:“如果琦儿真不知道就算了!”   他居然不否认,居然承认了!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呆滞半晌才轻缓地开口“臣妾想亲扶灵柩前往并州张氏祖坟,替父王和娘守孝。”   琅眯眼死死地盯着我:“你要去并州为你父王守孝三年?”   我点头。   “此去并州,快马加鞭也要两月之久,你一去就是三年,琦儿,你这一走,我怎么办?”琅的头抵着我的肩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在我耳边低语。   我恼怒地发觉即使在这个时刻我依旧贪恋他的怀抱,当他抱着我时,我的心仍忍不住为他悸动。   “陛下可以再纳妃,臣妾不在意的!”我恭敬地回道。   琅神色阴戾的凝着我:“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迎着他的目光,我开口道:“陛下可以……可以纳妃,臣妾不……不在意的!”可是不争气的泪却流了下来,见我如此,他眼中的阴霾渐逝,眸光中带着一丝柔情,从怀里掏出巾帕,替我拭去泪珠,轻轻搂我入怀,低声哄道:“你这傻丫头就是爱钻牛角尖,何苦这么为难自己!不哭了,宝贝,你哭得我心都碎了!”边说他边吻去我腮边的泪珠。   见我没挣扎,琅的手臂越收越紧,在我耳边低语:“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无关你的身份,从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这般失控,看不见你我会失魂落魄,想到你我的嘴角就忍不住飞扬,为了你,我甚至想过,如果义父肯就此罢手,我就放过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我都已经跟父皇达成默契,留他一条性命的!”   他说的是真的?我抬眸疑惑地望着他,他重重地点头:“是真的!琦儿,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这一年多来我是瞒着你很多事,可你仔细想想我可曾骗过你一次?一次也没有吧!至于隐军的下落,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隐军的下落,是父皇,他想知道,隐军的存在对他而言如芒在背,一日不解他就一日不得安生。既如此,我就回父皇,就说所谓的隐军早分崩离析,成员除了隐邱之外其他人跟张家再无联络了。事实上父皇自己得到的密报也是这样!至于你父王手下的那些大臣,从今天宸亲王府冷冷清清的样子你就应该能看出端倪,所谓树倒猢狲散,宸亲王已亡,你以为还会有多少人会为张家坚守,就算他们肯坚守,父皇又岂会放过他们?琦儿,随着宸亲王的亡故,朝堂上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我想知道这些人的名单,无非也是想尽我所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毕竟他们都是朝中的股骨重臣,我不希望父皇为了一己之利,害得天下动荡!”   不管前面那些他说的是否发自肺腑,关于原先支持父王那些大臣的事我相信他说的的确是真的,就算我不告诉他,太上皇的确也能查到,历史上为了朋党之争,大开杀戒的帝皇数不胜数,作为新帝他没有自己的心腹,自然是想笼络人心的。   想到这儿我幽幽地开口:“好,我把父王手下那些人的名单告诉你,不过你要指天盟誓,除非他们另犯过错,否则绝不能以父王朋党之名,定其罪。”   琅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朕,柴熹琅在此指天起誓,绝不以宸亲王朋党之名定任何一人之罪,如违此誓,让朕……孤独一生!”   我撇撇嘴,孤独一生?这算什么惩罚!   第五十七章 风雨欲来   我撇撇嘴,孤独一生?这算什么惩罚!抬眼望着他正想回嘴,“谁?”琅突然对着门外厉声喝道。过了会儿门外探进一个小脑袋瓜子。   “笪儿?你怎么不睡呢?”琅颦眉问。   笪儿跨进门,怯生生地瞥了眉头紧皱的琅一眼,恭谨地回道:“睡过了,我想来陪陪阿姐!见阿姐跟陛下在谈话,唬得不敢进来。”   “哦?”琅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朝他招招手低斥道:“笪儿,你还在长身体呢,小孩子不能熬夜……”   笪儿机灵地钻进我的怀里撅嘴嘟囔:“阿姐又比笪儿大了几岁,你能熬夜,笪儿为何不行?笪儿只是想陪陪阿姐也不行吗?   我轻点他的额头笑骂:“多大的人了,还粘着阿姐!”   笪儿嘻笑道:“笪儿再大也是阿姐的弟弟啊!笪儿不粘着阿姐,还能粘着谁?如今我们姐弟都无父无母,只有彼此依靠了!”说到最后这句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琅一眼。   琅不悦地瞪他一眼,想再说什么,我柔声道:“行了,笪儿也是担心我,你就别说他了。”   琅嘴角往下拉了拉,深邃的目光在我跟笪儿身上转了一圈,终是什么也没说,我轻声道:“陛下也去睡会儿,养足精神好应付明日,这儿有笪儿陪着我就好!”   琅似笑非笑地凝着我,沉声问:“养足精神对付明日?琦儿知道什么?”   我讥讽地笑了笑:“这一整天臣妾跟陛下在一起,就连刚才臣妾换衣裳,陛下都让福伯来监视臣妾,难道臣妾还能知道什么,陛下不想让臣妾知道的事?”   一旁的福伯刚要替琅辩解,琅抬手示意他不要多嘴,我继续说道:“这些还用旁人告诉我?今日宸亲王府冷冷清清是因为朝中大臣们不知道你跟太上皇的态度,不敢贸贸然前来祭拜,如今太上皇也来过了,你这个新帝又在这儿守了一夜,明日那些朝臣们还不把宸亲王府的门槛给踏破啊,现在已过子时了,搞不好再过一两个时辰就会有人来呢,你还是抓紧时间去休息,他们做这些可都是做给你看,你这个主子怎么能不在场呢?”   琅眉眼温柔地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完了?说完了该我说了吧!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没让福伯或任何人来监视你!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如果你我之间到了这一步,那就是我们的悲哀了!”   听他那个口气好像不像是假话,难道我错怪他了!   我狐疑地望着他,腹诽道:就算是我错怪你了,也不能怪我,要不是你算计在先,我能这么提防你?哦,平心而论,就算他没算计过我,以他现在这个身份,我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吧。   他低叹了口气:“说你笨吧,对人性又能看得这么透!说你聪明吧,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你愣是要往歪处想,我哪是说你知道旁的什么啦,我还以为你知道湛和峪要来的事呢。”   萧湛和萧峪要来?这倒也在情理之中的,他们好歹也是张子建的养子。我嘟囔:“好吧,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在我看来你实在算不上什么君子!”   琅温柔宠溺地笑着一边摇头一边伸手想要捏我的面颊。我转头避过,琅的手僵在半空,眯眼不敢置信地瞅着我,我低眉顺眼地轻声道:“陛下,您先去后面眯瞪会儿吧!””   琅的眸光闪动,半晌他挥挥手:“我不累,你带着笪儿去歇息吧!我再陪陪义父。如你所说,明日可有得你累的。”   今天这一天是够我受的,加上刚才跪了好半天我的腿确也是麻了,所以我也不跟他客气:“如此,就辛苦陛下了!臣妾先告退!”   说完这句,我看也不朝他看,拉着笪儿就朝大门外走去,背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的确不是什么君子,那个位子也不是君子能坐得了的,可起码我对琦儿是真心的。不是以皇上的身份,就单纯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欣赏。虽然在我看来你也实在算不上倾国倾城、温柔娴淑,甚至连聪慧过人都谈不上,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这个毛毛糙糙、倔强的傻丫头还就是扎根在我心底了。”   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深怕一个回头就会狠不下心来,就会再度反劫不复地投入他的怀抱。我拖着笪儿飞快地走着,直到在琦霓阁安安稳稳地坐下,我才对着门外低声道:“舅舅既然来了,怎么还不现身?”   “琦儿怎么知道是为父来了?”   “舅舅别忘了我跟笪儿朝夕相处了一年了,我能不知道笪儿一睡着就像头小猪似的,怎么可能会醒,不仅我,只怕陛下也……”我的话音未落,随着一声低低的脚步声范佟从窗口跃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茨,我不敢置信地瞪得范佟:“你,你的头发怎么……?”   笪儿替我说出了我没说出的下文:“爹爹,您的头发怎么一下子全白了?”   范佟将发梢拉到前面,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轻笑:“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你们兄弟俩都这么大了,为父的头发是该白了。”   我静静地望着他,终于相信伍子胥一夜白头不是历史书上胡写写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可是……刚才还好好的!”笪儿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范佟不赞同地皱眉:“笪儿,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哭鼻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被他这么一说,本只是啜泣的笪儿干脆大哭起来:“笪儿怕爹爹会跟娘和姑姑一样,笪儿如今只剩下爹爹和阿姐两个亲人了,哦,还有大哥!笪儿不希望身边的亲人再有事!”   “够了!越说越来劲了是吧!没出息的东西!”范佟低声呵斥。   “你凶什么,他才九岁,身边亲人一个个相继亡故,他能不怕嘛!”我白他一眼。   茨走上前轻轻搂住笪儿,柔声道:“笪儿不怕,爹爹没事。就是为了你,爹爹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我狠狠地瞪着范佟,示意他配合茨。范佟无奈地开口:“为了你们兄弟俩,爹爹一定不让自己有事!”   “还有阿姐!”笪儿偎着茨的怀里,抽泣着补充。   “嗯,还有你阿姐!”范佟温润地望着我,重重地点头。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这一放下心来,不一会儿笪儿就在茨的怀里睡着了。范佟这才问道:“琦儿,你真准备将名单给皇上?只怕这是太上皇对你的试探吧,太上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朝堂上谁是师兄的人呢?”   茨的脸上挣扎许久,补上一句:“是啊,琦儿,你要小心些,别被爱蒙上了眼!”   我轻嗮:“是啊,朝堂上谁是父王的人,太上皇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按理太上皇知道的,皇上也应该知道,如果他们是试探我的真心,这名单我给与不给,并没有区别;可是如果,茨,如果你大哥说的是真话,他真不知道这个名单呢?你不觉得这个现象很有趣吗?这证明什么?”   “你是说太上皇跟大哥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牢固?”茨问。   范佟赞同地点头:“倒也是,以太上皇那个性子,未必会把全部的事都告诉皇上!”   我点头:“他不仅不会把这个名单告诉琅,很多事他都不会告诉琅。我们先不说以太上皇那个性子他不肯安心当他的太上皇,就算他肯,也能适应那种卸下皇权,走下神坛的日子,前朝李渊、李隆基的经历历历在目,他们也算是千古一帝了,他们太上皇的日子好过吗?一个郁郁而终,一个被其子软禁至死,太上皇熟读史书,难免有兔死狐烹的顾及,所以他绝不会放权给琅的,而琅也绝不是那种肯久居其下,做个见习皇上的人,我将这个名单给他,不正是成全了他么!”我诡异地笑道。   “你要挑起皇上跟太上皇的争斗?”范佟挑眉轻声问。   我瞥他一眼,冷声道:“我什么也不会做,只是给琅一个名单而已,也算是维护皇权吧,毕竟琅现在才是皇上。再说,这一切现在跟你也无关了,茨才是隐邱不是吗?”   范佟垂下眼帘低声道:“琦儿,你误会了,爹爹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舅舅如果还真当我是女儿,就答应女儿一件事。”我拉住他的手道。   “你说!”   “待会儿我去缠住琅,趁天还没亮,你先就带笪儿离开,离开汴京,离得越远越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别让太上皇和皇上发现你们的行踪。”我沉声道。   “你要干吗?”范佟哑声问:“琦儿,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舅舅放心,琦儿不会做傻事的,舅舅也知道如今的皇宫,各方势力纷繁复杂,笪儿还小,又没有自保的能力,琦儿不希望笪儿跟着我受罪!”   “琦儿,你不能骗爹爹啊,爹爹老了,再也经不住失去了!”范佟眼红红地望着我。   我也忍不住有些动情:“不会的!再说不是还有茨在我身边嘛,他不会让我有事的,是不是啊,茨!”   “嗯!”茨的神情格外严肃,重重地点头。我没想到他这一点头居然就是一生,而我终是负了他一生。   “好,我这就走,本想祭拜一下师兄、梅儿的,看来是不能了!”范佟轻叹道。   “会有机会的,我会把爹娘的灵柩拉回并州,张氏祖坟安葬,舅舅可以去哪儿祭拜爹娘!”   第五十八章 兵符   我和茨将抱着笪儿的范佟一直送到府门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巷里,我们仍站在府门口,茨的目光注视着远方:“刚才福伯把大哥他们小时候的事都告诉你了吧!”   “嗯!”我轻应,边往门内走边问:“父王对你……还好吗?”   茨的眼神仍定在远方,嘴角含笑:“义父对我也许有些冷漠,可是比起大哥他们三个,义父对我应该算是很好了,庄内那么多玄术,他只教我医术和武艺,至于庄内暗门的那些事,他一样也不让我接触,我应该是门下弟子中唯一手上没有沾过血腥的弟子了吧!他还让我跟着祥叔学做生意,早在离庄时他就跟大哥说好,把庄内所有的正经生意都交给我打理。年少气盛时,我以为他是看不起我,所以不让我接触暗门的那些事,后来年纪渐长些,我知道他这么做是想保护我,只是我一直以为他是看在外公的份上,才如此待我,如今想来义父更多的应该还是看在娘的份上吧!我更没想到义父居然是这么重情的汉子,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居然可以舍去性命。说来也怪,大哥明明很恨义父,可是我们兄弟四人中性子最像义父的就是他了,在感情上,大哥和义父都属于那种要么不爱,要爱就是执念一生的人。”   “呵呵,执念一生?”我冷笑了一声,没再吱声,在心里暗道:茨,你真以为父王是为了心爱的女人舍去性命?不,你完全搞错状况了,像父王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一切!从来情深意长的都是女子,爱情在男子眼里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他怎么可能为了娘谋逆呢,他是为了张家,为了他那个儿子!只是不知道这个儿子值不值得他这么付出,领不领他这个情!不过有一点茨没说错,琅跟父王的确是一类人,正因为此,他才会选择爱我,因为爱我能让他得到一切,如果我只是一介布衣,他还会爱我、对我执念吗?   “你不信?”   我目光闪烁地轻笑:“现在说什么信不信还有什么意义?我已经嫁给他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夫君!”   茨抓住我的手:“琦儿,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禁不住望进了他的眼底:“琦儿,我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你要离开大哥,我也会替你谋划,只是请你一定要信任我,不要再用这种话敷衍我。”   忽的一下,眼中热热的,我抬起头,强仍住泪水,低喃:“茨,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你不会骗我、瞒我?”   茨用粗糙的指腹替我摸去泪水,轻笑出声:“天后不是糊涂了吧,忘了属下是什么人啦,属下怎么敢骗您、瞒您,又不是不要命了!”   我这才想起他身中血蛊,是我的蛊奴,自然不敢违背我的意见,破涕为笑:“是哦,我都忘了这茬了。你要是敢不听我的,哼哼!”说着将手指放进口中,故作欲咬破手指的样子。   茨作势要逃,笑着讨饶:“天后有何吩咐但说不妨,属下不敢不从,只求天后饶属下一命!”   “呵呵!”压抑了一天的郁闷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嘘!有人来了!”茨压低声音道,此时已是丑时,想必有人来拜祭父王了吧,我好奇地望向门外,不知这第一个来讨好新帝的会是谁?   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来人居然是工部正六品主事杜穗,父王起事他作为军师如何会安然无恙,还能给父王奔丧呢?除非他本来就是琅身边的人,想起杜穗在剑泉山庄跟琅亲密无间的样子,他应该早就是琅安插在父王身边的一颗棋子了吧!难怪父王的行动不会成功呢!既然琅让杜穗打入父王身边,怎么会没把亲近父王的全部朝臣名单弄到手呢?难道父王一直提防着杜穗?不应该啊,如果是这样他也算计不了父王了。   我正在想些有的没的,杜穗见我在门口也是一愣,旋即朝我行君臣大礼:“微臣参见郡主殿下!”   我注意到他称呼我为郡主,而不是皇后,他这是什么意思?套近乎?“杜主事,起嗑吧!”我淡淡地回道:“没想到杜主事倒是第一个来给父王上香之人!父王如今已是待罪之身,杜主事就不怕?”   杜穗嘴角微微勾起,低首回道:“谁不知道微臣与恩师的关系,微臣撇不撇清都一样,既如此还是干脆来得好。再说恩师对微臣有再造之恩,这一注香,微臣是无论如何要赶回来上的。”   “赶回来?”我反问。   “是,半个月前,工部侍郎派微臣去潭州公务,听闻宸亲王欲起事,微臣快马加鞭赶回来,可到底还是来迟了!”杜穗声音哽咽。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人和马均是风尘仆仆,看样子倒的确是刚赶回来。可是怎么就这么巧,偏偏他就在父王要起事的当口出差去了呢!   就在我呆楞的当口,杜穗突然跨前一步,在我耳边低语:“郡主可知主公为何会铤而走险?”   我点头:“父王这是为了我娘、为了我!”   “属下以为不全然!以主公那个缜密的心思,就算会冒险明知不可违而为之,也不会只带五百亲兵犯事,那不是表明了找死嘛!”   “什么,你说父王此次起事只带了五百亲兵?”我转头望向茨,想从他这儿得到证实。   茨奇怪地点头:“大哥居然没告诉你?听说宸亲王手下很多将领临起事时,都不敢前来,宸亲王只能仓促带着五百亲兵起事!”   “不,他们不是不敢前来,而是事先有人带着宸亲王府兵符,通知各军营,行动取消。只是我怀疑这取消令到底是不是主公发出的。”杜穗冷声道。   “兵符?是它吗?”我从怀里掏出半块虎符问。   “是!郡主是何时得到此符的?”   “这块兵符是昨日,哦前日,我临上花轿时,父王塞进我手里的。”当时父王还说这是留给他未来的外孙的,现在想来我真是迟钝啊,当时就有征兆的不是嘛!可我紧张的根本顾不上别的!   “郡主肯定这块兵符前日从未离身过?”   “嗯!”我没说出口的是,只有在意乱情迷的那一刻脱去衣裳时,才离了身,不会是那时……   “那……前日子夜出现在军营的兵符又是哪一块呢?”杜穗若有所思地自语。   子夜!子夜!时辰对的上,完全对的上呢!心里明明已有了成熟的念头,可我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块会不会是赝品?”   杜穗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这虎符是用整块玉雕琢而成,齐齐切为两分,一块在主公手上,另一块在李将军手里,这世上哪来的纹理、切口都完全一致的赝品啊!”   不用再问了,“原来……哈哈……原来竟是我亲手将父王送上了断头台,好,琅,你很好!够狠,够绝!”那个凄厉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我以为我在想,谁知我已经失声叫了出来。   第59章 亦真亦假   如果说在此之前,我对琅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话,那么此刻我是彻底死心了。   “琦儿,还没弄清状况你不能胡乱怀疑大哥,大哥他不是这种人!”茨拉住我正色道。   我惨然一笑:“不是这种人吗?我告诉你,这块虎符除了新婚之夜根本就没离过我的身。你倒说说看,它是怎么到军营里去的?”   “琦儿,你就这么确定这笔帐一定要算到我头上来?”身子突然被背后的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琅低沉的声音至我头顶响起。   我抬头死死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回道:“是,我确定!即使不中,亦不远!”   “好,很好!这就是我一心一意爱着的女人,这就是那个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也不会舍我而去的女人!”琅恨恨地点头。如果不是了解他,如果不是除了那一刻虎符一刻也没离开过我,看他此刻沉痛而伤感的表情,我真会以为自己冤枉他了。   “陛下,请陛下快回宫吧!太上皇和七皇子吵起来了,太上皇一怒之下要免去七皇子吴王之职,贬为河东路都督呢!”华严自我们身后小跑进来。   琅拔腿就往府门外走,他的手没松开我,而是拖着我一起往外走,我用力挣扎:“你,你放开我!我还不能回宫,府里还有很多事呢!”   琅瞥了我一眼,狠狠地斥责道:“闭嘴!你这个皇后不呆在宫里,留在宸亲王府意欲何为,莫非你想趁机逃离?另立门户?”   “谁,谁想另立门户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姓萧的,你少拿……”心头的无名火噌地一下窜到头顶。   琅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住我的唇,手指在我唇上轻轻摩挲,然后放到自己唇上按摩,我正要发作,他低声纠正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朕姓柴!”   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呢!刚才还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的样子,现在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又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来,我们在吵架好不好!   深吸一口气我警告自己,冷静,冷静、冷静下来,论心机、论口才你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再发火就更中了他的奸计了,我用尽量平和的口气说道:“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是父王唯一的孩儿,父王的后事臣妾不操劳,由谁操劳?等父王的后事办完,臣妾自会回宫!”   琅莞尔一笑:“这个好办!”回头吩咐道:“茨,这儿的一切就交给你了,福伯,杜主事,你们在一旁协助他,一会儿峪和湛也应该来了!”   “是!”背后的三人低首应道。   琅拖着我快速上了御撵,一落定他就问帘外的华严:“到底出什么事啦?七弟跟父皇吵什么?”   “还不是为了西夏王杀了匈奴王,霸占匈奴阏氏为妻一事嘛!七皇子说符阏氏可是以公主的身份嫁到匈奴的,如今西夏王这么做就是对我大周不尊,要太上皇发兵讨伐西夏,太上皇说这是他们党项人的内务,我大周不宜插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西夏跟大周的和气;如今外周辽边境不安宁,内蜀地之乱民蠢蠢欲动,也无多余的兵力攻打西夏。七皇子一听就恼了说,当年要不是太上皇狠心把符阏氏嫁到匈奴去,她又何至于受那么多罪,难道太上皇不该补偿她吗?太上皇也恼了,当即将他吴王的称号免去,还要贬七皇子到河东路为都督。”   华严在说话时琅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狠狠地瞪回去,心道,MD,你们说你们的,看我干吗!   琅高挑眉毛,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缓缓地问华严:“七弟让父皇补偿谁?他还是符鱼雁?”   咦?符鱼雁,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符鱼雁不会就是范琦那个远嫁匈奴的情敌吧!   顿了顿华严低声回道:“自然是指符鱼雁!”   “难不成他还想让父皇打到西夏去帮他把符鱼雁抢回来?”琅好笑地摇头。   “就是啊,太上皇也这么问七皇子,唉,七皇子平日里看着听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大事会这么糊涂呢!”华严道。   “我倒认为,七皇子挺难得的,尤其是生在你们柴家,就更难得了,想不到你们柴家还出了个情圣呢!”我淡淡地望着琅讥笑道。   琅暧昧地一笑:“柴家的情圣何止七弟一个,其实我们柴家儿郎哪个不重情啊,就连痴愚的五弟听说也对一直服侍他的尚宫异常依恋呢!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没有人有权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博取心爱女子的一个笑颜,就至天下苍生于不顾、毁了整个江山社稷!”   听明白他这话中的潜台词,我白他一眼不再复言。我算是看清楚了,论口才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干脆闭目养神。   劳累了一天也实在是累了,不一会儿我就睡熟了,最后我是被一声:“陛下、娘娘回宫!”的高声宣奏给吵醒的,醒来时我郁闷地发现自己居然整个人贴在琅的怀里,而琅显然也睡着了,手臂紧搂着我,睡眼惺忪地睁眼孩子气地嘟囔:“好吵!”   我眼神迷离地望着那张依然倾倒众生的容颜,懊丧地发现它依然还是那么让我心动,心痛的无以复加,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面颊,低喃:“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直到帘外传来华严的声音:“陛下,大庆殿到了!”我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   “该死!”琅恼怒地低咒。   他居然装睡?无视我的怒目以示,琅温柔地将我凌乱的衣裳拉平整,替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掀开帘布,牵着我的手一起下了马车。   大庆殿是他们君臣议事的朝堂,见他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我好心提醒道:“这大庆殿乃朝中重地,臣妾一个女子不宜入内吧,臣妾还是回紫宸殿为妥!”   “琦儿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别忘了你是天后,是可以跟朕平起平坐,共坐天下的天后,朕的天下有一半可是皇后的!”琅撇我一眼笑道。   刚走到大庆殿门口,就听见一片捣鼓磕头声,“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七皇子,您就跟太上皇认个错吧!”   “求太上皇收回成命!”   “皇儿,你如果一定要把云儿贬到河东路去,哀家跟云儿一起去!”   呵呵,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随着华严的一声:“皇上、皇后驾到!”   琅牵着我带笑跨进殿内,一进殿内就看见地上乌乌压压地跪着一群人、太皇太后在魏太后的陪同下站立在龙椅旁,而太上皇高坐在龙椅上,犀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座大殿上唯一站立的人——七皇子柴熹云。   见到我们,这些人宛若见到救星,又捣鼓着向我们磕头:“求皇上劝劝太上皇,七皇子贵为皇子,有没有什么大的过错,怎么能贬为庶民呢!”   咦?不是说贬为河东路都督的嘛,怎么一转眼贬为庶民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我的眼睛好奇地在他们父子间打量了一圈。   第60章 历史人物   琅的眼眸淡淡地扫过跪在面前的众人:“众卿都起来吧!此事父皇自有定夺!”   说着紧紧拽着我的手,朝龙椅方向慢慢地走去,嘴角微微勾起:“七弟做什么啦,惹得父皇您发这么大火?”   太上皇指着柴熹云哼道:“让这个畜生自己告诉你,朕为何发这么大火!”   琅的眼光朝柴熹云看去,柴熹云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朝他看,突然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眼眸一亮开口道:“妞儿,雁姐姐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他会远嫁西夏,也是因……如你还念雁姐姐跟你儿时的旧情,求你发兵去救救雁姐姐吧!”   我好笑地望着他,回道:“七皇子,你糊涂了吧!怎么求我发兵呢?”   “作为天后你有权拥有宸亲王遗留下来的全大周五分之二的兵力,只要你答应发兵,何愁西夏不平?天后,小王求你看在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鱼雁,不然她真的会死的!”柴熹云朝我作揖道。   我呆呆地望着柴熹云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转眼看向琅,他嘴角微微朝下挂,神情复杂难辨。   太上皇拍着扶手,怒骂:“畜生!畜生!”   琅忙躬身道:“父皇息怒!”   “皇儿,你不用替这个畜生求情,朕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让这个眼里只有女人、无父无君的畜生自生自灭去吧!传旨杖责……”   一旁的太皇太后气得浑身打颤:“这个无父无君的畜生自小是在哀家身边长大的,他无父无君自然都是哀家教的,太上皇连哀家一并杖责得了!”   太上皇强忍怒火,对太皇太后道:“母后言重了,儿子如何承受得起!”   “承受不起?哀家这么说你几句,呼呼……你就承受不起了?你这棍棒要往云儿身上打去,云儿就承受得了了?”太皇太后边喘边说。   见太皇太后真的动怒了,太上皇口中忙道:“母后息怒,母后息怒!”伸手去扶太皇太后,被太皇太后一手打掉。“反正太上皇早看我们祖孙俩不顺眼了,我们祖孙俩早去太上皇眼里早干净!也成全你做个,呼呼……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这话时怎么说的,儿子怎么敢呢!”太上皇忙赔笑脸道。   “不敢?呵呵,这天下还有太上皇不敢的事吗?”   太上皇不敢辩解,低着头神色愈发恭谨。魏太后一边给太皇太后顺气一边柔声劝道:“母后快别生气了,太上皇说的也是气话,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兄弟几个中太上皇最疼的就数云儿了,哪舍得让他去吃苦啊,只怕云儿前脚离开汴京城,后脚太上皇就要派人去追他回来了!您别气坏了身子!”一边说一边朝琅使眼色,示意琅开口劝劝。   琅嘴角咧开一个浅浅的弧度,笑地望着太上皇和太皇太后:“行了,行了,父皇和皇奶奶这都是怎么啦?一各个火气都这么大,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您二老发这么大火?火大伤身!七弟也是,明知道父皇和皇奶奶身体都不好,有什么话不能跟父皇平心静气地说,非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发兵西夏一事,事关江山社稷,可不是父皇或朕能决定的,也得跟诸位朝臣商议后再定夺吧!”   太上皇颔首赞同道:“皇儿言之有理,众卿说说看吧!”   众人都看着宰相纪昀,纪相跨前一步开口道:“微臣听说西夏王李元昊掳了公主是纳为妃子的!掳俘虏之妻为己妻,是党项人历来的婚配习惯,公主既然嫁到西夏自然该遵从当地的风俗!此事我大周实在不宜插手,再说如今我们内忧外患的,自己的烦恼事都一大堆,怎么还腾地出精力来对付西夏。”   “是啊,上月戌守益州的神卫军王均所部发动兵变,占领益州,自立为王,已攻克汉州、东川、微臣刚刚接到密报,现王贼正在攻打锦州、剑门,妄图占据我川北门户,蜀州知州杨怀忠正死守蜀州;同时,周辽边境局势也甚是微妙,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刚才太上皇还下令立即从抗辽前线抽调原益州知州雷有终赶往蜀州增援杨怀忠,此刻天后手上的兵力正是派大用途的时候,如何能用来对付已经对我大周称臣的附属国西夏呢?”另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三十岁上下精干的大臣接口道。   “寇准,怎么哪儿都有你插嘴的份啊,这才回京几日啊?上次为何被贬为归州巴州知府的?你还没吸取教训呢?”太皇太后冷笑一声道。   “寇准?你就是那个写《春日登楼怀归》的寇准?就是那首高楼聊引望,杳杳一川平。/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荒村生断霭,古寺语流莺。/旧业遥清渭,沉思忽自惊。是不是?”我瞪大眼望着这个精干的汉子。   本来听太皇太后一番话,面带几分尴尬的寇准,此时咧嘴微微一笑:“想不到娘娘居然知晓微臣年少时的陋作,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得很。”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天哪,他真是寇准,我认识了一个历史名人呢,虽然宋朝改为周朝,可是寇准居然还是大周朝的朝中大臣!我兴奋地望着他笑道:“寇大人莫妄自菲薄,这首诗会跟寇大人一样流芳百世的。”   寇准忙作揖:“娘娘言重了,臣惶恐!”   “寇大人过谦了!”想到那个跟寇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杨六郎,杨延昭,我又追问:“既有寇准,杨延昭何在?”   “杨延昭?臣并不认得此人啊!”寇准奇怪地问。   “杨六郎杨延昭啊,杨业之子!”我提醒道。   “二十年前杨老将军及其子杨延玉在雍熙之战战亡,朕从未听说过,杨家还有个六郎。”太上皇沉声道。   “怎么会没有呢?那杨家女将呢?也没有”我不信地追问。   太上皇轻轻摇了摇头:“杨家女将?闻所未闻!”   “怎么会这样?”我低喃。难道因为宋变成了周,历史就改过了?抬眼见琅跟太上皇都神色古怪地望着我,我这才回过神来,貌似我有些失态了。   第六十一章 议战   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我淡定地站在琅身边,被我这一打岔,他们君臣的话题很自然地从是否该向西夏出兵转为该否积极防御辽国,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如今辽国的皇上是耶律隆绪,而真正掌握朝政的却是萧太后萧绰,这两个人可太有名了,我不想知道都很难,看来即使没有大宋,历史还是朝着它既定的轨迹行进着,辽国仍旧是中原汉人的心腹大患。   听了半天,我算是听明白了朝臣中为两派,一派是以纪昀为首的保守派,他们主张与辽修好,说什么辽人要的就是金银、绢丝,只要给了他们这些东西,他们自然不会再袭扰我边境;另一派是以寇准和燕亲王为首的主战派,他们认为辽国狼子野心,岂是金银绢丝能满足得了的。   寇准正色道:“对辽人来说每年岁贡,不若直接占为己有来得痛快!吾等一味的退让,只能让辽人更猖獗。”   无论哪边说话,太上皇都点头称是,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而琅脸上的神情更是高深莫测。   我使劲地回忆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拜如今那些什么《明朝那些事儿》、《如果这就是宋史》这些书所赐,对宋辽这段历史,我倒还有记忆,记得是辽统和二十二年,萧太后和耶律隆绪率领大军直逼黄河岸边的重镇澶州,与大宋都城开封仅一河之隔,记得书上说,当年澶渊之盟时寇准已是宰相,与杨延昭是积极的主战派,他甚至押着宋真宗亲自上前线督阵。大宋将士见皇上驾临,士气大振,浴血奋战,这才为大宋的谈判奠定了基础。最后辽宋双方订立“澶渊之盟”,以宋国每年向辽进贡“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为代价结束了辽宋战争。从今天这个情形看,寇准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如果历史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前行的话,不日寇准就该立为宰相了!就是不知琅或太上皇会不会像宋真宗这么昏庸,就不知寇准到时能不能力挽狂澜,还有这大宋换成大周,又没有名将杨延昭,这段历史会不会改变,想到这儿我的眼睛忍不住朝寇准飘去。   随着手心的一阵刺痛,一个不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眼往哪儿瞅呢!难道寇卿长得比朕俊美?”   俊美是谈不上,可起码他想什么让人一目了然、不像你这么阴险!我腹诽道。   强忍住心头的不满,轻声问:“如今辽国是统和几年?”   琅瞥我一眼,缓缓答道:“统和19年。”   “还有三年!”我自言自语道。   “什么还有三年?”琅问。   愣了愣我才回道:“哦,我是指自己丁忧应该是三年吧。”   “哦?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啦?”这话显然不能敷衍他,琅狐疑地望着我。   “什么叫突然想到,从今天凌晨起,我一直在跟你说这事好不好……”我压低嗓子道。   话还没完一直偷偷关注着我们的太上皇突然抬头发问:“琦儿,你以为众卿意见如何?”   愣了愣,我才讪笑道:“父皇怎么问儿臣呢,儿臣一介女流,可不懂这些。”   太上皇微微一笑:“琦儿可不是一般的女流,琦儿就别过谦了,能让冰火凤镯认主的主人,决不会是泛泛之辈。”   这算什么谬论!他这是存心要为难我吧,难道我们俩嘀嘀咕咕让他不悦,还是刚才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让他不爽?MD,想害我直说就是,何必来这一套,面上却益发恭谨:“父皇这话说得,儿臣更加惶恐了!”   太皇太后笑了:“行了,琦丫头,你父皇让你说,你就说说,这堂下都是自己人,说错了谁也不会笑你的!”   我知道我若再不说些什么出来,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关的。浅笑道:“如此,琦儿就胡言乱语几句,说得不好,父皇可不许恼!”   “父皇何时恼过琦儿啦,琦儿,但说无妨。”太上皇此刻的笑容简直可以用慈爱来形容了。   我配合地轻笑:“对军国大事琦儿是不懂啦,不过在剑泉山庄时,琦儿常常看门下弟子们踢蹴鞠,看久了,琦儿得出一个心得: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好!好个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娘娘此言,微臣赞同极了!”寇准点头赞道。   我莞尔,这人果然是性情中人呢!朝他微微点头,话题一转又道:“儿臣还记得战国策上有一句,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只是这姑字的尺度得好好把握。”   我说话时太上皇跟以往一样不住地点头,见我顿住,太上皇笑道:“朕听得正入耳呢,琦儿继续啊!   我歪头天真地一笑:“继续?就这几句话还是儿臣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呢,哪还有什么继续!”   “如何会没有呢,比如琦儿可以说说这周辽之间又该如何姑,如何取舍?”太上皇精明的眼睛紧瞅着我。   我歪头一笑:“在继续就是,要权知轻重,度知长短;审时度势,那可是父皇和皇上的事了;至于说到取舍,拿得起,收放自如放得下;该取则取、该舍必舍乃人生大智慧、高境界,儿臣可没那个能耐。父皇一定要儿臣说,儿臣倒想起在剑泉山庄时,常跑到黄河边,看老农垂钓,记得一个老农跟儿臣说过,钓鱼必须使用鱼爱吃的钓饵,儿臣想这就是姑的最高境界了吧!”   “好!好!好!不愧是天后!”太上皇朗声笑道。   “娘娘能把日常浅显的生活中道理运用到朝堂上来,甚妙!不亏京都第一才女的称号!”纪昀躬身回道。   我羞怯地笑着,正欲客气几句,太上皇突然话题一转问道:“刚才,皇儿和琦儿嘀嘀咕咕的就在讨论这些?”   琅微微一笑:“那倒没有,刚才琦儿是在问儿臣一些私事!”   “私事?在此刻谈?”太上皇声不高,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善,突然一个成熟的主意在我脑海中形成,我抬头娇声道:“父皇,其实我们说的严格算起来也不算私事呢!”   太上皇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哦,那皇儿跟你在说什么呢!”   琅拼命拉我的衣裳示意我不要出声,我甩开他的手,跪下道:“其实儿臣在跟皇上谈儿臣丁忧守孝一事!儿臣想去并州张氏祖坟为先考先慈守孝三年,可是皇上……”说到这儿我故意羞怯地瞥了琅一眼,再坚定地恳求道:“恳请父皇做主,应允儿臣去并州,以全人子之肖!”   太上皇轻笑出声:“这事啊!本朝以孝治国,皇后作为国中妇人的典范,照理是该替宸亲王夫妇守孝,只是朕也能理解琅儿不肯的理由,毕竟你们是新婚燕尔,三年时间可不短,难道你要琅儿等你三年?再说朕还急着等抱皇孙呢!朕的意思呢,宸亲王膝下不是还有义子嘛。就让那个叫萧茨的义子替汝送宸亲王夫妇灵柩去并州,替汝守孝,云儿,你代表朕和你皇兄跟萧茨一起送宸亲王的灵柩去并州吧!”   柴熹云低首应道:“儿臣遵命!”   “义兄虽说可以替儿臣尽孝,可是儿臣还是想自己去。先考先慈膝下无子,唯余儿臣一女,儿臣不替他们守孝,又有谁替他们守孝呢?无论如何求父皇允许儿臣送先考先慈的灵柩会并州,将他们安葬再作打算。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我磕头求道。   纪昀叹道:“皇后娘娘慈孝感天,有此娘娘是大周之福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复议:“是啊,是啊!”   “看在娘娘一片孝心的份上,太上皇就允了娘娘之情吧!”   “如果朕再不应允,倒显得朕不通人情了。好吧,就依汝,不过三月之后汝一定要返回哦,不然,琅儿要怪朕不通情理了!”太上皇笑道。   只要能跨出这皇城我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我俯身谢道:“儿臣遵旨,谢父皇!”   琅死死地盯着我,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我倒有些想不通,对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父王,你能有什么感情?或许,我该问一声,他真是你父王吗?”   心猛地一跳,要不是台下站着这么多人,我真会失声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复低首道:“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恳请父皇答应,儿臣……”   太上皇手一摆:“琅儿不必再言,此事绝无可能!值此内忧外患之非常时期,皇儿身为皇上,如何能擅离京都。就让云儿替你走这一遭吧,你若不放心琦儿的安全,可以派一骑亲卫护送皇后和宸亲王的灵柩!”   虽然琅垂下眼帘,将一切情绪隐去,可是在太上皇说这席话的那一刻,我还看见了他那一刻满脸的不甘和不满。刚才还领起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的父慈子孝!   第六十二章 定行程   我朝太上皇又行一礼,告道:“此去并州路途遥远,为让先考先慈早日落土为安,儿臣有个不情之情,儿臣想明日就启程去并州。”   “明日?这么急?还有很多仪式没办呢!”太上皇的眼朝琅瞟去,琅也不说话只是黑着脸瞪着我。   我不急不慢地回道:“儿臣也知道明日启程是急了些,可是后日开始就是长达十日的新帝登基庆典,这十日自然是不宜出殡的,若等十日后再出殡就太迟了,至于父皇说的那些仪式,依儿臣看就算了吧,父皇也知道先考从来就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再说……”   说到这儿我没往下说,而是抬头偷偷地看着太上皇,太上皇了然地点头:“这倒是朕疏忽了。”   沉思了会儿他点头道:“也好!如此你跟云儿就先退下去准备明日之事,只是琅儿现在有军务无法陪你,议完事后再让他去宸亲王府找你,华严,你送皇后娘娘去宸亲王府!”   “是!”华严低首应道。   琅绝望而深情地凝着我,精明如琅自然知道我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可他只是凝着我,什么也不做,当然当着满堂的文武大臣和太上皇,两代皇太后的面他也不可能做什么。   心底自嘲地一笑:呵呵,难不成我还指望他做什么?留我,还是陪我一起走?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也明知道这是做好的选择,可心却痛的无法自已,脚底如灌铅般,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狠心将眼从他身上移开,默默地跟着柴熹云和华严缓步走出大庆殿,不用回头我都能感到背后注视我的那双灼热喷火的眼眸是来自于我的丈夫,我辗转千年,集前世今生的爱为一身,也是伤我最深的那个男人。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新婚之夜他居然能一边情动如潮与我大秀恩爱,一边又那样算计与我,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这样混乱的局面也不是我能驾驭的,惹不起,我躲总躲得起吧!   不知走了多久,柴熹云突然说道:“皇兄生气了!这事你不该自作主张的?”   “什么?”我明显不在状况,不解地问。   “我是说,皇兄舍不得皇嫂走,皇嫂为何一定要亲自送宸亲王夫妇呢?你从小在范府长大,本王知道范佟极为疼爱你,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宸亲王感情也这么深了?还是送宸亲王不过是你逃离皇兄的一个借口……”柴熹云抬头定定地望着我。   “胡说什么呢?虽然父王对我关怀不够,可好歹也是我的血缘至亲,他膝下又只有我一个孩子,他的后事我不管谁管?再说,我跟你哥不过是分开三个月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低嗔道。   柴熹云自嘲地一笑:“也是,皇嫂跟皇兄伉俪情深,倒是小弟多事了!”随后一路不再多言。   回到宸亲王府时,萧峪和萧湛已经到了,跟茨一起人前人后忙着招呼来悼唁的客人。   果然如我所料,今儿个除了留在大庆殿上议事的那几位股骨重臣,其余京官几乎都来了,就连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到了。两世为人,早知道世态炎凉,可是乍一见这济济一堂的人,我还是忍不住讥讽的笑了,见到我大家都忙行礼,我手略略一抬,扬声道:“诸位辛苦了!”   一点也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这些人居然齐齐地回道:“宸亲王与某有同僚之宜,应当的,应当的!”   哈,见过皮厚的,但没见过集体都这么厚的,看来无论哪个朝代,要当官皮都是一定要练得厚厚的。   华严将太上皇的口谕宣布了一遍,朝臣们行完礼都散了去,只有三位皇子,奉太上皇口谕替他留着。其实本来只要七皇子一人留下就成了,可是另两位皇子跟七皇子“兄弟情深”自愿陪同。   此时我才细细打量起柴熹桀来,其实琅跟七皇子、四皇子,他们三兄弟长得都不太像,可是三人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却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柴熹桀从头至尾跟他们三人就没有一点像的地方,幸好他长得酷似他淑妃,不然……只是我很怀疑,像承德帝这样精明的人,真会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可是如果他知道了,以承德帝这么阴戾的性子,怎么还可能容得下他们母子,只是知道淑妃曾钟情于父王,他都会勃然大怒,从此疏远淑妃,如果知道柴熹桀不是他的儿子,尤其还是他最嫉恨的父王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让他们母子俩至今还这么好过呢?在那个杀人的后宫里,让一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是件太容易不过的事了,如此看来,承德帝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呵呵,想不到承德帝精明一世,糊涂一时,替别人养了儿子都不自知。   坐定之后,柴熹桀对柴熹云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七弟你就先回去吧!”   四皇子柴熹垣点头道:“是啊!七弟你就先走吧,本王和六弟替你留下就行了!”   柴熹云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朝我点了点头就回去了,等柴熹云走了。柴熹桀望着柴熹垣:“四哥,只怕留下来你也心神不宁吧,听琳儿说四嫂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吧!”   说到他的王妃,柴熹垣那张千年扑克脸居然一红,讪笑道:“说实话,本王是挺担心坋儿的,六弟要是没事的话,四哥想先走一步!”   柴熹桀桀然一笑:“去吧,去吧!还望四嫂此次能为我柴家诞下第一个男丁!”   “但愿吧!不过丁院判说,好像还是个小郡主呢!”柴熹垣难为情地笑道。   听他们这一搭一档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哦,至今为止承德帝这一脉的第三代还都是女儿,就连柴熹桀这个假儿子,生下的也是女儿。我恶意地想:呼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承德帝杀戮太重造的孽呢!   就在我走神的这么一会儿,柴熹桀已经支走了所有的人,偌大的祭堂只余我跟他两人。柴熹桀已经跪在父王的灵柩前了。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想起父王的遗命中说,为了防止柴熹桀不小心露出马脚,他跟淑妃商量过,柴熹桀的身份就连他本人他们也没告诉。父王遗命中再三叮嘱此事一定不能告诉柴熹桀,就让他一直当自己是个可亲的表叔吧!   可是既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么泪流满面地地跪在父王灵前又是为何?不知是不是看出我的疑惑,柴熹桀低声道:“不知为何,从小父皇、皇奶奶都不待见我,见父皇和皇奶奶这个态度,族内的亲戚们都不爱搭理我们母子,只有表叔,虽然他不敢明着对我好,可背人处只有他关心我,小时候我那些好玩的玩意儿都是表叔偷偷带进宫来给我的,父皇似乎早遗忘了我这个儿子,就连比我小一岁的七弟都已经上学堂了,可是我居然还没去学堂,母妃也不敢去跟父皇讲,后来还是表叔跟父皇提的,父皇这才让我跟七弟一起去上学堂。见我学有余力,他让舅舅每日接我回外祖父府里,私下替我请师父教我绘画、弹琴等其他技艺。说句大不孝的话,也许琦儿你不信,今天如果这是父皇的……我也不至于这么伤心!”   我忙捂住他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他抹去眼泪,望着我风清云淡地一笑:“就算给父皇知道又如何,反正父皇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大哥,你来啦!”门外突然传来茨的声音。他这是在告诉我们狼来了。   柴熹桀神色一变:“刚才门外……”   我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放心,此人可靠!”话音未落琅已经大跨步走了进来。   琅厉声道:“你们俩在干吗?”   我知道从他的角度来看,我们俩现在这姿势是有些暧昧,可他也不用一副捉奸在床的摸样吧,好歹这儿也是灵堂,我们在饥不择食,也不会在这儿那个什么吧,更何况他还是我的亲兄长。我懒懒地斜他一眼:“在干吗?陛下,看不出来吗?我们在说话啊!”   “哼,朕倒不知道,什么话要挨着这么近说!”琅利目扫过柴熹桀哼声道。   不愧是老狐狸的种,柴熹桀微微一笑:“哪儿啊,刚才皇嫂正在灵前跪着,听到皇兄来了,喜得忙不迭的起来,可是跪了时间久了,头一晕,差点摔倒,小弟赶忙上前扶住皇嫂。皇嫂刚说了句谢谢,皇兄就走进来了!”   “这还真是巧了!”琅的语气软了下来,可是脸色仍不善。   柴熹桀也不辩解,轻笑:“既然皇兄来了,臣弟就告退了!”   “嗯!你去吧!”琅点头。   第六十三章 敞开心扉   我不去理他,转身往父王灵前走去,一个疲惫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琦儿,义父的虎符不是我拿的!在那种时刻,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心思!”   “是嘛!”我继续走着,没有回头随口回道。   琅一步跨前拽住我,逼我跟他对视,时间在我和他的对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我感到胸口一滞,才发觉刚才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屏住了呼吸,他静静地瞅着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沉声道:“要对付义父,我有得是别的手段,要斗我也会跟他光明正大的斗,这种胜之不武的手段我不屑于做!况且,你那个虎符的真假也有待怀疑。”   “哈!”我怪笑一声用力挣脱开他的牵制,刚才还极度混乱的心一下子清明起来,他又要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鼓捣我了,他如果编别的理由或许我还会将信将疑,可他居然怀疑虎符的真伪,这个虎符可是经过父王的亲信确认过的!   “琦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琅一把抓紧我,听得出他是强忍怒火。   我不也回头,淡淡地回道:“有什么话陛下就在这儿说吧,这会子臣妾可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跟我走!”琅拽住我的手臂,对着门外朗声吩咐道:“来人!替朕和皇后好好守着灵堂!”   “是!”茨和峪的声音至外面传来。   对于跟他比力气的事,我早有认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干脆放弃挣扎,任他搂紧我,嘴里讥笑道:“赫,好大的皇帝架子!”   不理会我的讥讽,琅拖着我飞快地朝琦霓阁走去,心底长叹一口气,何苦来,琅,都到这一步了,你何苦还来纠缠不休?就算你对我真有几分真情这里面,可是这份真情在这么多的隐瞒和算计之下显得太过于苍白无力。现在再解释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我无奈地低声道:“能不能麻烦陛下走的略微慢些,臣妾可没有陛下这样的绝世轻功!”   琅瞪我一眼,可最终还是心痛地将我一把抱入怀里,当他搂我入怀的那一刻,看向我的眼中居然露出貌似脉脉的温情,可是转瞬即逝,替之的是满眼的嘲讽:“皇后不是挺有本事的嘛,还要长途跋涉去并州呢,怎么,今儿个不过尔耳,就吃不消了?难道这一路,你都让七弟这么抱着你走不成?”   “你!”我抬头怒目而视,转念又笑了,娇声道:“如果你弟弟肯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你敢!”这下轮到他怒目而视了,“你若敢再对他有非分之想,我非……非……”   “非怎样?杀了臣妾,还是灭臣妾九族?陛下别忘了,臣妾的爹娘都死了,剩下的那些九族,反正臣妾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陛下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静静地回视他道。   琅的唇紧抿着,直直地盯着我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飞快地走到琦霓阁,将我放下,貌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朕自是知道,这世上能让琦儿在乎的也就一个笪儿!所以,昨夜范佟来,你甚至不让他进灵堂,就让他带笪儿走,就是为了今天走这步吧!琦儿,你总说我算计你,那么你呢?你做每件事前,就没有算计吗?你难道就对我敞开心扉了吗?”   原来昨晚的一切居然全在他的眼里,那么,那么范佟和笪儿能走成吗?我死死地盯着他,在他眼中寻找答案。   琅转身走到圆桌边泡了一壶茶,温和地笑着递给我:“坐吧!”   我呆呆地坐下,傻乎乎地看着他,心想,这儿怎么会有热水?他究竟来了多久了?难道宸亲王府也有他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轻声道:“他们走了!我没有让人去追他们,琦儿,你……真的不了解我。”   不了解你?你给我机会了解你了吗?你的心思总是藏在那么深那么深的海底,我摸得到吗?心底柔肠百结,可是出口的话却是淡淡的:“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琅抬起头来看着我,唇形优美的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笑容依旧是那么淡雅从容,眼底却是波涛汹涌,他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来威胁你,就像我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义父一样!以义父那个缜密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起事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里,而且就算要交给你,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朕猜他当时这么做,无非是想给大家一个假象。”   他这话说得倒是在理,既然父王一心一意要扶持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把这个虎符交给我呢?   想到今天凌晨他抓紧我的手臂,一字一顿地说:“琦儿,你就这么确定这笔帐一定要算到我头上来?”   “好,很好!这就是我一心一意爱着的女人,这就是那个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也不会舍我而去的女人!”   难道我真的冤枉他了?   敞开心扉2   “你是说,我手里的虎符是假的?那么,真的虎符又在谁手里呢?你父皇?”   琅的手轻敲桌面,从容不迫地淡笑:“显然不是!不然父皇今日不会对你这么客气!这个倒不急,我自会查清!”   “那么说我冤枉你了?”只觉得舌尖和心一样的迟钝僵硬,无法表白清楚自己的意思,顿了顿我才回道。   “如果,我说是呢?”他扬唇轻笑,望着我,深深地凝望着我。   我垂下眼帘,不敢跟他那如寒潭般深邃难测的目光对视,不让眼神透露出此刻的忧伤和难过,淡淡道:“除了为臣妾冤枉您的部分说声抱歉,臣妾实在不知,还能如何回答陛下!”   不管此事谁对谁错,不管这样的解释对他有多艰难,伤害已经造成,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事太多了,不是追究这件事的对错就能解决和弥补的,留下只能让这种伤害无止境地继续下去,我的离开已经是势在必行。   耳边传来琅一入往昔从容镇定的声音,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的反应,果然如我所料,决绝无情!许是孤单太久了,我已经习惯把一切埋在心底,就连怎么爱人和被人爱都忘了。琦儿,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我就对你敞开心扉,今天我们的结局一定会不同,如果,从今天开始我学着好好爱人,努力敞开心扉,琦儿,我们还来得及吗?”   心猛地剧跳了一下,捂住热茶的手忽然觉得冰凉无比,低头轻抿一口杯中的团茶,苦涩的后味溢满唇齿,也掩去了眼中融融的水意,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我不知道……”   “你哭了!”琅突然逼近我,拉开我手里的茶杯,直视着我,熟悉而好闻的气息立刻充溢鼻尖,耳边听着熟悉的心跳,让我情不自禁地再度迷失,琅打横抱起我朝床上走去。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压在我身上了,大掌发力挥开我的罗衫,我用仅存的理智推开他:“不,我还在孝期呢!”   “够了,别再跟我说什么孝期!他真是你父王吗?或者我该问,你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他抬头死死地瞪着我。   “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他扬眉轻笑:“本来不能确定,现在能肯定了!”   吼吼,这家伙!又耍我!唉,我早该有自觉,论心机。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颓败地瞪着他:“什么时候怀疑的?”   “什么时候怀疑的?打一开始我就怀疑,范琦心口那箭是我亲手射的,我亲眼看她断了气,为了不让湛和峪多疑,等她气绝了,我才冲进范府,喂她吃下还魂丹。还魂丹只能延命,可不能起死回生!试问,一个已经死透的人怎么可能服用了一粒还魂丹就救回来了?”   “是你亲手杀了范琦,可是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傻乎乎地问。   “那又如何!琦儿,你没看错我,我的确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踩到脚下的人,可我不会出卖自己的感情!对你我是真心的,从好奇,到研究,到爱上你,我挣扎过,犹豫过,明知道我们这条情路不好走,可最终我还是决定走上这条坎坷的情路。只因陪着我一起走的人是你,只是你,琦儿,我不问你从哪儿来,也不问你是人是鬼,我只要你知道,即使我对不起全天下人,算计全天下人,我也不会负你,也不会算计你。”   如果说他这番话没有打动我那是骗人的,可是……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让我真的很难再相信人性,尤其是他的话,我凭什么确信这次不是他的另一次算计?   “我知道现在你还无法完全相信,我不是为了那个皇位、为了你手里的那点兵权才爱你,给我时间,琦儿,给我时间,我会让你看到我用自己的能力夺得这一切,只求你等我,别把我关在你的心门外,还有……”   他用手点了点我的胸口:“这儿,别让别人再进来,它只是我一个人,答应我!”手指暧昧的在我胸口打着转……   “嗯!”我痴迷地望着那张倾倒众生的容颜,不管以后如何,今天就让我放纵一回吧……   事毕琅揽紧我在我耳边低语:“琦儿,你是爱我的!我能感到,你是爱我的!”   就算心底再不愿意承认,对于这点,我也不能否认。我慵懒地低笑:“是,我爱你!从没一个男人让我这么动心过!”   “难道你过去有过许多男人吗?”琅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心一紧,刚才琅真的没说错,我也没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他不是吗?想到这儿我偎紧他:“有过一个吧!不过我出事前,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于是我将自己跟陈晓军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为了避免麻烦,我没将我们之间的一切细说,只说他是我未婚夫,更没告诉他跟陈晓军分手后,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第一次见到七弟,叫他陈晓军,难道他们长得长得很像?”琅突然发难。   天哪我忘了这岔了!可是我不想回避,缓缓地点头:“是,几乎就是一个人!”   琅轻哼一声:“难怪!你们倒是有缘!我警告你,这一路上你给我离他远点!”   “琅,你在吃醋吗?”我笑。   “换作你,你不吃醋?”琅斜睨着我。   我娇笑着粘在他怀里,轻捏他的鼻尖:“醋坛子!别说他跟陈晓军只是长得一样,就是陈晓军本人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动心了!琅,想不想知道我来自的那个世界时怎样的世界?”   琅点头,于是我将自己来至于另一个世界,那是个怎样的世界细细跟他介绍直讲到我出车祸为止。怕他把我当怪物,我没告诉他自己来自未来。   “车祸是什么?”琅皱眉问。   “车祸,哦,车就是我们那儿的马车,我的车和别人的车撞了,不知怎么搞的,醒来我就到你们这儿来了。”   “你们那儿女子真的能跟男子一样出去工作,那她夫君不生气?”   “干吗要生气,女子自己养活自己,替他减轻家庭负担不好吗?”   “那家里的事谁做呢?”   “谁有空谁做啊!”   “你过去那个未婚夫,他……他也会做家事?”   “当然啊,烧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我们那儿的男子都会做的!”   “哦,琦儿喜欢会做家事的的男子?”琅小心翼翼地问。   我嘻嘻一笑:“陛下不会做家事也没事,反正你是皇上,有一大帮子人替你做!”   “哈,那倒是!”琅笑着揽紧我,低声问:“他……他碰过你吗?”   “我的第一次给了谁,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打了个太极拳,我笑睨着他。   “是!你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琅霸气地轻笑。   一夜无眠、一夜缠眷,琅终是倦极地睡去了,而我却无法入眠,披上衣衫走到长廊外,黎明的霞光渐渐显出了紫蓝青绿诸色。初升的太阳透露出第一道光芒。从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红;也从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鲜。一刹间火球腾空;凝眸处彩霞掩映。光影有了千变万化;空间射下百道光柱。   琅,不管明日,明日的明日,我们会怎么样?我永远会记得今晚我们曾这样的相爱,这样敞开心扉把彼此完完整整交给对方。   第六十四章 话别   想到昨天跟茨那么仓促的讨论了一下行动计划,也不知道他准备的怎么样了,正准备抬脚往祭堂方向走去,长廊内隐隐约约有人走过来,走近了,我才看出是杜穗和一个四十上下神采英拔的中年汉子,两人朝我行礼:“娘娘!”   “平身吧!”我微微颔首。   见我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那个中年汉子身上,杜穗介绍道:“这位是南院枢密将军李守节,是两朝元老李继勋老将军之子!”   李继勋之子?说起这个李继勋可非泛泛之辈,大周建国之初太祖就任命他为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他也是唯一留在太祖身边的隐鹰,可见太祖有多器重他,太祖故去后,这么多年,表面上李家一直坚决地站在柴家一边,不跟张家有任何联络,以此获得柴氏父子两代人的信任。显德元年他参加“高平之战”,以功升殿前都虞侯,不久,改任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李守节居然是李继勋之子?   那么这次他来意味着什么?隐鹰认主?第二支隐鹰——隐翼为何这么急着出世?   我该认他吗?不,不能轻举妄动,他未必是李家的族长,未必知道隐鹰的真相。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李守节淡淡地问:“李将军是来祭拜我父王的吧!前面请!”   李守节恭敬地回道:“微臣已经祭拜过宸亲王了,微臣此次来另有公务!”   “公务?”   “是!微臣是奉皇上之旨护送皇后和宸亲王夫妇的灵柩去并州!”   “皇上怎么会派将军来?”我漫不经心地问,实在不由我不怀疑,满朝这么多大将,这么这么巧,琅偏偏就派了他来?难道琅知道什么?唉,我在心底叹息,说好要相信他,可是事到临头还就是有阴影。   李守节低首答道:“今日早朝皇上当殿发问,哪位将军愿替朕护送宸亲王灵柩回并州?是某自荐的!”   “宸亲王府早不复当日的盛荣,李将军这种雪中送炭之举,实在令本宫感怀!”我客套地回道。   “微臣当做的!”李守节说着,横了杜穗一眼,杜穗了然地点头,远远地走开替我们放哨去了。   李守节三跪九叩郑重其事地给我行了个大礼:“第二代隐翼李守节叩见主人!”   我忙扶起他:“李将军快快请起,,论年纪,将军应当算是琦儿的长辈了,日后别再行此大礼了!”   “谢主人体恤!”李守节低首道。   “别称呼我主人,叫我娘娘!”我叮嘱道。   李守节抬眸了然地瞥了我一眼:“属下省得!”   “将军此次来是?”我疑惑地问。   “属下怕主……娘娘此行不平坦,不亲自护送娘娘,属下不放心!”李守节回道。   我淡淡地笑了:“辛苦李将军了!”   “应当的!”李守节应道。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这倒真是应当的了!作为如今唯一活着的拥有郭氏血脉的人。如果我再死了,不就是他们所有隐鹰的陪葬之日,呵呵,如果他们知道汴京还有一个郭氏血脉的子嗣在,会不会舍我保他啊!   “此次,将军带了多少人马?”   “五千精骑!”   “五……五千精骑?”我瞠目结舌。   李守节低声说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这五千精骑都是陛下亲自去军营选拔的。”   “太夸张了,照我看五百足矣!”我回道。   李守节正要搭腔,突然他俯身叩首:“陛下!”   “一点也不夸张!五千朕还嫌少呢!”琅慵懒地笑道。   我朝一身利落走出来的人翻了个白眼,嘟囔:“我看陛下干脆派一个集团军跟着我得了!”   琅宠溺地嗔我一眼,牵过我的手,朝李守节微微颔首:“都准备好了?”   “是!全军整装待发!”   “好!朕将皇后就托付给爱卿了。爱卿万勿负朕!”   “陛下放心,臣在娘娘在!臣誓与娘娘共存亡!绝不辱命!”   “嗯,如此甚好,卿先退下吧!”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淡笑道。若不是跟他朝夕相处一年多,我也看不出来他这笑容下那一闪即逝的一丝阴霾。   话别2   李守节走远了,他才恨声道:“你说这个李守节什么意思?嗯?他跟你共存亡?难不成他想……”   见我好笑地睨着他,他搂紧我,孩子气地低骂:“MD,你笑什么?”   “都当皇上的人了,可不兴说粗口!给人听见了,可有损你皇上的形象!”我摇头。   他的手探进我的衣襟,咯吱我的腋窝,不依不饶地问:“我管他,除了你这小东西还有谁敢笑我!说,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皇上这邪火发的有些莫名其妙!”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邪火,还不是你这个小妖精,只有你每每能让我失控,让我流露出从不在人前流露出的真颜!”   “还有真性情!”我勾住他的脖子接口:“琅,是人总需要被关怀,总需要有个地方发泄真情,我很高兴,能安慰你,能让你流露真情的人是我!”“琦儿,我的宝贝!宝贝!”琅的眼眸转深,低首又朝我吻来。   他身下的盎然让我忍不住心驰神往,我忙理清思绪,捂住他的唇,紧咬自己的下唇,发出一声自己听来也像是娇吟的低喃:“不行!再来,我就走不了了!”   他轻咬我的手指:“走不了正好,就别走了!你个磨人的恶妖精!把人家撩拨成这样,就不管了,这一走还不知要多久!琦儿,我舍不得你!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别说傻话!琅,你也知道如今我离开对你,对我,对整个大局都好!只有我离开了,你才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放手夺取你想要的一切!琅,我会等你,等你这儿一切尘埃落定了,来接我!”我努力推拒着。   “那,你一定要等我,不许骗我!”他深深地凝着我。   我重重地点头:“不骗!”   “那五千人,不管你到哪儿都给我带着!要杀要剐都行,就是不许扔下他们单独跑!还有,他们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汉子,跟他们在一起,不许不拘小节,更不许……对他们有别的念头!”   他当我什么?我好笑又好气地瞅着他:“那么可以跟他们私奔吗?”   他呲牙咧嘴地朝我扑过来,我娇笑着逃开,这一逃正好撞上了杜穗,这下糗大了,我脸红耳赤地望着他:“杜大哥,你……你还没走啊!”   没想到他的脸比我更红:“微臣,微臣想走来着,可是皇上和娘娘堵在出口那儿,微臣走不了……”   琅冷峻地轻笑:“那倒是朕和皇后的不是啦,强迫爱卿看了一场活人版的春宫图!”   “臣惶恐!”杜穗唬得忙跪下。   我知道琅在担心什么,可是杜穗又不是外人,我拉住一身戾气的琅:“琅,你干吗啊,杜大哥又不是外人!”   “是嘛!杜大哥,我们相识的也有些年头了,今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劝你,在这个世上,有人想一脚两船,左右逢源;有人想不问是非,抽身事外;但我告诉你,只有立场坚定的人,才能或得长久一点!”琅冷冷地睨着他娓娓道来。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可是杜穗显然是懂了,只见他捣头如蒜:“陛下也知道微臣一直是张家的家臣,现在恩师已故,微臣自然以陛下和郡主马首是瞻!微臣一杜家列祖列宗及全家老小性命起誓,此生对陛下和郡主绝无二心,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杜大哥言重了,朕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至此多事之秋,昨儿个,杜大哥又对皇后说了那一番话,朕难免心里会有疙瘩!杜大哥别在意!”琅温润地一笑,轻拍杜穗的肩膀。   就走杜穗松一口气的同时,他话题一转突然问道:“对了,杜穗,你能肯定昨日所见那块虎符就是兵符吗?”   杜穗愣了愣,点头道:“肯定!显然,是有人后来再进宫换下了娘娘手上的假虎符!只是娘娘说,这虎符就没离过她的身,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居然敢……”   原来杜穗早知道我一开始拿到手里的是假虎符!看来我身边的人各个都不简单。   琅懒懒地撇我一眼,似乎在讲:“听明白了吧!”   又继续对杜穗说道:“是谁换的,倒不是问题,朕早朝时离开的寝宫,那时娘娘还没起身,能进娘娘寝宫的就这么几个尚宫,查起来倒不难。难的是这幕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还有那人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既然他拿到了虎符,也陷害了宸亲王,为何还要还给琦儿?他究竟安得什么心?难道只为了陷害朕?他不想想,”说到这儿他暧昧地笑望着我:“他不想想,依朕和皇后的感情,又岂是一块虎符能挑拨得了的?”   “也许什么也不为,他只是希望宸亲王死,想过安稳的生活,根本不想要什么权利!”杜穗低首轻声道。   “是嘛!但愿吧!朕拭目以待!”琅意味深长地笑了。   听到这儿,我大致有几分明白了,琅的眼睛深深地望着杜穗:“杜卿之才,堪比诸葛,以往一直……杜卿一直太委才了!”   “臣惶恐!”杜穗感激地望着他,就差涕泪纵横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对话的具体含义,可我知道只这一刻,琅跟杜穗达成了某种协议。   琅满意地点头:“爱卿先下去吧!”   “是!”   我看着杜穗远去的背影,低声问:“琅,你真的相信他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琅抿嘴讥讽地笑:“死心塌地?这世上真有死心塌地为别人卖命的人吗?无非都是利益驱使!谁能给他更大的利益,他就为谁卖命!杜穗是个聪明人,这不稀奇,这世上聪明的人很多,但懂得识分寸的人却很少!恰巧,杜穗就是这种人!所以,他会选择跟我合作的!”   “琅,我很庆幸!”我心有余悸地说。   琅握住我的手,扬眉轻笑:“庆幸什么?”   “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是个太可怕的对手,我永远也斗不过你!”我一副甘拜下风的样子。   “去去去!”琅请点我的额头:“我不是你的对手才是呢!”   “琅,你这么说就不实事求是了,你说说看,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哪件事最后不是依着你的,我说等成亲了再把自己给你,结果呢?我说等十五岁后我们再成亲,结果呢?我本想永远不理你的,结果呢?又一次失身还失心!”我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琅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喃:“失身又失心的何止你一人?我不也是!可是为了你,我甘之如饴!”琅含情脉脉地凝着我,我正要送上我的唇,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哥,大嫂,你们在这么黏糊下去,太阳落山了,我们也走不了!”抬头只见茨懒懒地倚在门廊上,笑睨着我们。   “没眼力的东西,就不能再迟会儿来?”琅低骂。   “再迟会儿,迟多久?一两个时辰能完事吗?那好,小弟立即去回复门外等候的那些文武大臣!就说他们的皇上和皇后正在进行久别前的再一次告别,让他们再等等!”茨吊儿郎当地说着,作势转身就走!   “站住!”我急了。   “你理他!他就这一张嘴能!”琅低笑。   “大哥,骂人不揭人短啊!就算你知道,就不兴让我逗逗大嫂?无趣!无趣!”   “行了,别耍宝了,去告诉大家我们马上就来!”琅笑骂。   第六十五章 离别   “走吧!”琅伸手过来牵我的手,我反手拉住他,“等等!”   “嗯?你还真想再大战三百回合?”琅邪佞地笑着问。   “去去去,满脑子就知道这个!”我娇嗔他一眼,从怀里取出虎符,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你比我有用!”   他的手掌摊开着,没推拒也没捏紧,凤目一眯,随意地瞥了虎符一眼,摇头低缓地笑了:“傻妮子!义父难道没跟你说过,做人要给自己留有后路!琦儿,你把这个交给我,就不怕……”   我扬眉轻笑:“怕什么?怕你达到目的后就不理我了?怕你卸磨杀驴?如果我说心里一点顾虑也没有,一点不怕,那是假的;可是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对我,就如同我对你一样的真心。如果我识人不清,那也没什么!爱情本就是一场赌局,既然爱了,我就愿赌服输!起码我为这段感情努力过了,不至于再有遗憾,等老了衔怡弄孙时回忆起这一幕,我还可以笑着说,你奶奶年轻时曾那样爱过一个男人,为了他,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上了!”说着我还故意装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琅紧抿着唇,一副想笑又拼命忍着的样子。我耸了耸他调侃:“喂,想笑就笑吧!小心憋出内伤!”   他夸张地咧了咧嘴,然后黑脸拉过我,低头狠狠地在我耳垂咬了一口,“野人!你怎么咬人啊!”   他令着我的另一边耳朵恨声骂道:“咬你还是轻的,你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想着离开我!这还不算,最可气的是,离开我之后居然还有心情衔怡弄孙!你都不跟我在一起了,这儿孙是哪来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今生今世,不,生生世世,你都是我柴熹琅的女人,就算我死了化成鬼,鬼魂也会游到你身边守着你。别的男人,你想都别想!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听清了!快放开我啦!”我没出息地讨饶。   琅轻哼一声放开了我,我揉着被他蹂躏的耳垂,不满地嘀咕:“你还真是不讲理哦,你都不要我了,还不兴我找别的男人啊!”   “我要,当然要!不许去找别的男人!”琅将我死死地揽进怀里,好像我真的马上要跟别人跑了似的!   虽然他将我搂得很紧,紧得我几乎不能呼吸,可我还是甜甜地笑了,轻点他的胸口:“只要你不找别的女人,我就不找别的男人!不过,你若……嘿嘿,你找一个女人,我就找十个男人,以此类推!”   拉开一些距离,他好笑地瞪着我:“梓潼这算是威胁朕?”   望进他的眼底,我轻晒:“是!”   “从古自今,敢这么威胁皇上的皇后,琦儿只怕是第一人了吧!”   “嗯!”我乖乖地点头,接口道:“不过,也从没有哪一位皇后,用自己的整个身家性命爱皇上的,更何况还有这块虎符,所以,琦儿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对,不算过分!”好听的笑声自他的胸膛发出,他紧握我的手:“走吧,再不走,茨真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呢!”   “嘻嘻,你也有怕的时候!”我低笑。   琅没搭腔,白我一眼,顺手把虎符挂着腰佩上,我刚想提醒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这么就挂在这儿啊,可是他已经牵着我走到府外了。   一迈出宸亲王府,就见外面跪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柴熹云,后面跟着的是柴熹恒、柴熹桀,琅虚扶柴熹云一把示意众人都起身:“七弟辛苦了!”   “皇兄客气!吾等兄弟几个都是皇叔看着长大的,皇叔膝下无子,待吾等兄弟一直不薄,臣弟作为皇叔的侄儿送他去并州还不是应当的嘛!”柴熹云不亢不卑地回道。   柴熹云这话一出,本来就在呜咽的柴熹桀干脆哭出了声,边哭边朝父王的灵柩那儿扑去,抱着父王的灵柩低唤:“皇叔!皇叔!”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当众哭起来,而且还哭得那么情真意切、震天动地,也许是血脉相连、也许是……天知道,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明知道该劝他不要太醒目了,可见他这副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父王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他唯一的子嗣这样为他哭灵,一定会很开心的就劝阻他,反而陪着他潸然泪下,人群中不断有人跟着低声呜咽,不一会儿就一片哭声,被他们这一哭,就连琅那张千年冰山脸都有些动容,可是他将头仰得高高的,做出一副仰头望天状,努力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好一会儿,琅才收住泪珠不太自然地轻拍柴熹桀的肩膀说:“行了,六弟,他们再不上路就迟了!”   “嗯!臣弟知道!”柴熹桀低首,当他的目光落在琅的腰上时,眸光一闪。虽然转瞬即逝,可我还是注意到了。乘上前拖住柴熹桀的那一刻,我在他耳边耳语:“父王在天有灵,见大哥这样应该也欣慰了。”   柴熹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低首退下,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果刚才从琅和杜穗的对话,我只是猜测柴熹桀在父王谋逆一案中扮演的角色,那么此刻我已经能毫无疑问地确定,偷换虎符的就是他了!   见他还在啜泣,我忍不住嗤鼻,演戏给谁看啊,父王,如果你在天有灵,你就睁眼看看,不,你还是看不见这一幕的好!如果你知道这个你一心一意保着的儿子,居然就是暗害你的那个人!只怕你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可是此刻他居然还能在你灵前哭得这么伤心,你说他这所谓何来?说实话,父王,从内心深处,我是相信此刻他的泪是真心的,不管你这个儿子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也不管是不是他算计的你,我相信他此刻的真心,就像昨晚他在你的灵前,跟我说父王你对他的好那一刻一样,是父子亲情的自然流露。只是这种亲情在面对荣华富贵时,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所以只有在您不能威胁他的时候,这种亲情才能再现,父王,这就是你选择离开人世的理由吗?我眼神复杂地望着柴熹桀,就连琅叫我,我都没听见,最后还是柴熹云低声提醒我,我才回过神来。   琅扶着我登上马车,嘱咐道:“这次我让小均和弄玉跟着你一起去,她们俩武艺不凡,一定让她们贴身保护你,寸步不离!”   “知道了!”我乖巧地应着。   “琦儿,早点回来!”琅轻捏我的手低语。   忽然我发现他在我手心里画着圈,愣了愣,我才反应过来,他在我手上写字,他写的是:“桀就是那个换虎符的人”   望进他的眼底,我微微颔首:“嗯!”   手里回写上:“别伤他性命!”嘴里叮嘱道:“你要注意休息,少喝点酒!”琅微微一笑:“尽量吧!”“不是尽量,是一定!”我强调。   “有时候,朕也无能为力!”琅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朕答应,尽力而为!”   茨低笑:“皇上?娘娘让您少喝点酒而已,你至于这么为难嘛!再说,娘娘又不在您身边,您就先应着得了!”   琅白他一眼,缓缓说道:“朕答应过琦儿,此生绝不匡她,哪怕是小事,朕也不会拿瞎话骗她!”   我了然地望着他笑:“那,我走了!”   第六十六章 救护   我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并州太原府出发,这次我乘坐的是凤撵,比起之前乘坐的马车不知道要豪华多少倍,宽敞多少倍,车内小桌子、靠垫、被褥、箱橱、小点心、书籍等一应俱全,想必是琅怕我一路寂寞,还带了许多小玩意儿,就连我在剑泉山庄时自制的纸牌都给带来了。   大队人马停歇启程的地点、时间等一切的一切都是柴熹云亲自安排。李将军一马当先,茨和柴熹云两人一左一右护在我的凤撵旁,虽然我再三强调不要扰民,可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并进,又怎么可能低调得了,各地州府的官员无不夹道欢迎。   这一路上柴熹云的话很少,除了必要从不跟我多说一个字,见面也是恭恭敬敬地唤我皇嫂,恪守叔嫂的礼仪,可是他那矫健的风姿,俊美的姿容总不由自主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我身边两个小丫头也总是暗自偷窥他,每次被他逮着,他就会朝两个小丫头露出一个温润和煦的笑容,搞得两个小丫头一阵脸红心跳,唉,这两兄弟都有做妖孽的潜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我就偷偷观察他们这一来一去,日子过得倒也快。只是柴熹云那熟悉的表情,总多少让我有些迷惑!   次数多了,连茨都注意到我们,背人处半是提醒半是调侃地说道:“某知道七皇子长得一表人才,可好歹人家也是你小叔子,哪有嫂子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叔子瞧的。”   “谁目不转睛盯着他瞧啦!”我辩解道。想想又不能说我是在管两个小丫头的闲事,郁闷地瞪两个小丫头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被茨这么一说,我干脆不理会两个小丫头。窝在马车里看书,不一会儿就看厌了,见我实在是无聊,小均就拖茨进来跟我们一起打牌,茨和小均在庄内我就已经教会他们打牌,现在只要教会弄玉就行了,我本以为凭这丫头的机灵劲,稍一点拨她就能学会,谁知道这丫头其他方面都极聪明,可是对数字一点也不敏感,就连几个简单的数字教了她许久,她也认不全。小均实在受不了她,就去找柴熹云,我本想阻止,可想到小均正好可以找到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接近柴熹云,也就没吱声。   我本以为柴熹云会拒绝她,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而且一点也不推托,抡起袖子就跟我们一起玩起来,他倒是灵得很,稍一点拨就能融会贯通,牌局上是最容易交流感情的地方,经过几天的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大家尤其是柴熹云跟我已经打成一片,不分彼此,虽然他仍称呼我为皇嫂,不过不再是那种恭恭敬敬地口吻;我也不再客客气气地叫他七弟,干脆直呼其名。等他学会打牌,我提议我们开始来钱,2文一局。茨立马赞同,柴熹云则是不置可否;小均一听说要赢钱的撅嘴道:“奴婢不来啦!”   茨不解地问:“为何?”   “奴婢没钱!要不,四爷借奴婢点?”说着小均调皮地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朝她竖起来大拇指,坐在我左手边的柴熹云瞧我们主仆这副样子,轻咳一声,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茨点了点小均的额头,笑道:“借什么?得了,得了,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总行了吧!”   小均赶驴顺坡下,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奴婢谢谢四爷了!”   茨摇头笑:“你还真不跟我客气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下我可不依了,俏脸一放,怒嗔道:“喂,姓萧的,你自个儿怜香惜玉,乐意替小均付赌资,可没我什么事,干吗要赖上我啊!我又没得罪你!”   茨好笑地撇我一眼:“我说错你了吗?刚才是谁冲小均竖大拇指来着的?小均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实诚的一个孩子,自从跟了你,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我撅嘴道:“得得得,小均,你趁早离我远远的,免得你们家四爷说我带坏你!”   “谁理他!奴婢乐意!”小均一边发牌一边笑道。   茨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唉,什么叫枉做小人,今儿个我算是知道了!”   “你没听说吗,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萧兄岂不闻,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我跟柴熹云异口同声道。话一出口,我们对视一眼,柴熹云脸一红,尴尬地低垂眼帘,咦?这倒有趣了,想不到他居然还这么害羞,我兴味地盯着他瞧。   救护2   “你们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茨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又看看柴熹云,我生怕他这张臭嘴再说出什么不当说的话来,幸好,除此之外他没再多说什么。一时大家都无语,默默地打起牌来。   茨和小均的水平我是知道的,柴熹云又是刚学会,我本以为自己就算不能做到稳赚不赔,起码不会输钱吧,第一盘是我跟茨两人赢,小均不输不赢,柴熹云一家输了20文钱;第二盘是小均、柴熹云两人赢,我不输不赢,茨输了11文;到第三盘居然是柴熹云一人吃我们三家,光我一个人居然就要付给柴熹云35文。   第四盘情形依然如此,我居然输了50文。打了正眼红得时候,弄玉见我身边的钱袋空了,替我补上,我没好气地朝柴熹云弩弩嘴:“别放我这儿,干脆全放他那儿的了,反正迟早都是他的!”   柴熹云抬头露出招牌式温润地笑容:“皇嫂这话说得,臣弟都不好意思再赢了!”   “别价,牌局上无父子,别说是皇嫂,就是父皇在这儿,该赢你还是得赢,不用不好意思!再说,你心里也不是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还赢了我85文钱,要是好意思岂不是我整个钱袋都要给你啦!”我撇嘴道。   “扑哧!”茨实在忍俊不住,笑出了声,轻拍柴熹云的肩膀:“七皇子,您别在意,我这个表妹就是这么抠门,她自己都说自个儿是财迷!”   “财迷?”柴熹云不解地问。   “就是守财奴!”茨再度解释道。   “谁守财奴了,不知道什么是守财奴你别乱形容!就我这样的也叫守财奴?”我不满地嘟起嘴道。   “就是,娘娘跟那个什么严监生可没法比!”   “严监生?”柴熹云听了更是一头雾水,追问道。   唉,小均这丫头尽给我惹事,见柴熹云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莫奈何我只能开口道:“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人说的,从前有个叫严监生的人,素日为人十分的吝啬,病一日重似一日,再不回头。诸亲六眷都来问候。五个侄子穿梭的过来,陪郎中弄药。到中秋已后,医家都不下药了。把管庄的家人,都从乡里叫了上来。病重得一连三天不能说话。晚间,挤了一屋的人,桌上点着一盏灯。严监生喉咙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总不得断气,还把手从被单里拿出来,伸着两个指头。大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你莫不是还有两个亲人不曾见面?”他就把头摇了两三摇。二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莫不是还有两笔银子在那里,不曾吩咐明白?”他把两眼睁的的溜圆,把头又狠狠摇了几摇,越发指得紧了。奶妈抱着哥子,插口道:“老爷想是因两位舅爷不在跟前,故此记念。”他听了这话,把眼闭着摇头,那手只是指着不动。赵氏慌忙揩揩眼泪走近上前,道:“爷,别人都说的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你是为那盏灯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说罢,忙走去挑掉一茎;众人看严监生时,点一点头,把手垂下,登时就没了气。这才叫守财奴呢,我还差远了!”   虽然是再次听,茨和小均还是再次被我逗笑了,柴熹云也笑着直摇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一定是你杜撰出来的!”   我白他一眼:“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名有姓的,自然是有的,不过是你不知道罢了!”   “那皇嫂倒说说,是听谁说的?”柴熹云逼问。   愣了愣,我回道:“听谁说的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有这么个事!”   “切!那不得了!”他笑嗔道。   忽听外面叫了起来:“保护娘娘!”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穿过马车直奔我而来。我傻乎乎地瞪着这支羽箭,身体僵直在那儿,连动都不会动了。   “妞儿!”   “啊!”   “七皇子!”   一阵混乱后,车外传来李将军着急的声音:“娘娘,您怎么样?”   “娘娘没事!吴王受伤了!”茨答道。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人,原来刚才那一瞬柴熹云扑到我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替我挡住了那支箭,现在羽箭直直地插在他背上。   “柴熹云,你怎么样啊!”我忙推他。   他闷哼一声,抬头努力朝我笑了笑:“我没事!”   “还没事!脸都变色了!弄玉,我们这次带御医来了吗?”我慌张地说着,伸手就想推开他。   茨忙扑过来:“琦儿,不可!你就这么躺着别动,我来!”   “哦!”差点忘了,我身边就有一位神医呢。柴熹云咬唇努力克制的样子,想必是伤的很重,我忙躺好,一动不敢动。   茨吩咐弄玉和小均烧些热水和准备些干净的纱布来,我在柴熹云身下呆呆地躺着,心扑扑扑地跳着,这个人混乱的不得了,乱了,全乱了!我真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他居然会用自己的身子替我挡箭!   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脸上,没加思考,很自然地我伸手替他拭去额上的汗珠,柴熹云脸一红,不规则的心跳如打鼓般在我耳边响着,茨一边替柴熹云整理伤口,一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们,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们这副样子实在有些暧昧,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第67章 见血封喉   不一会儿弄玉和小均就拿来了热水和纱布,随她们同来的还有吴王的贴身侍卫安达,可是他没敢上车,只在车外焦急地问:“王爷,您怎么样?”   茨唤道:“安大人,上来帮忙!”   “好!”安达掀帘上车见到柴熹云这副样子,吓得嚷了起来:“王爷,王爷您……”   茨一边撕开柴熹云的衣服一边沉声吩咐安达:“安大人,你抓紧他,我要替他拔箭了!”   柴熹云挣扎道:“还是……还是先放我下来……”   “现在实在不宜搬动,等给您拔箭拔出,上了药吾等自然会把您搬下来!”茨不带任何感情地答道。   “不,还是先放本王下来!”柴熹云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咬紧牙关,一副极力忍痛的样子,可嘴上仍不肯松口我抓紧他,咬紧下唇沉声道。   见他如此,我抓紧他的肩膀,不满地低吼:“你够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顾及这些有的没的,礼节难道比你性命还重要吗?茨,别理他,拔箭!”   我的话音未落,只听柴熹云“喔!”地闷哼一声,手无意识地抓紧我的腰肢。紧咬着的牙关把自己的下唇都咬出血来,几乎不加思考,我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嘴内,让他咬着我的手指。开始他还抗拒,可是不一会儿他就狠狠地咬着我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我也忍不住跟他一起“啊!”地叫唤起来。   终于茨把箭拔出来了,“血是黑的!箭上有毒?”弄玉嚷了起来。   此时茨跟安达已经把柴熹云移到旁边,我直起身,果然柴熹云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就连伤口周围的肤色都发乌,我心一紧,急急地问:“是什么毒?”   安达问:“是见血封喉?”   茨沉着脸并不搭理我们,在柴熹云的伤口上轻缓地撒着药粉,再用纱布包好替他包扎好,再拉过我的手指,见我满是牙痕的伤口,脸一黑,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细细地替我涂抹。   柴熹云歪头低声问:“萧兄,本王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是见血封喉吗”   “是!”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应道。   我知道茨是在心疼我,恨柴熹云咬得这么狠,轻推了推他低声问:“有解吗?”   茨朝我翻了个白眼,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道:“见血封喉是一种生长在深山里叫箭毒木的树木,这种树高约十多丈,树干粗壮,高大挺拔,长两三丈高才长叶子,它的树皮与白杨树相似,里面的皮却与榆树相似,叶子尖圆,约有三四个手指大小,它的根、茎、叶、花和果实都含有一种乳白色的乳汁液,这种乳液就是剧毒的毒物,毒液一但见血,就会使人马上昏迷,血液凝固,心脏阻塞,喉咙被封闭,人就会中毒而死,因此也叫见血封喉。”   “谁问你这个啦?我问你能不能解?”我着急的道。   柴熹云苦笑一声:“见血封喉,顾名思义,见血就封喉,自然是无解的!安达、萧兄,你们能先下去,本王有话要交代皇嫂……”   我捂住柴熹云的嘴,恶狠狠地瞪着他:“闭嘴!你的那些后事留给你的那些莺莺燕燕去说,现在你给我好好躺着!茨的医术极高,自然会有办法救你的!是不是啊,茨?”   “你,你的手指?”柴熹云吃惊地望着我的手指。   我淡淡地一笑:“比起你替我挡的这一箭,这点小伤算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柴熹云一脸歉疚地望着我。   “没事!”我努力朝他微微一笑,想到他真的要替我死,如打翻五味瓶心里所不出的滋味:“茨,能不能救,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茨的脸色转缓,低声道:“能不能救得了这个我还真不能保证!不过我已经在吴王的伤口处敷了解毒药,虽不能保证全解,起码能控制毒素的蔓延,不至于让毒素侵入心脏!若要全解,某还差两味药!前方不远处就是麟州所在地,那儿有我们庄的分号,等到了那儿,某会让他们准备好这两味药材的。一切等到了麟州再说吧!”   “哪两味药?此地离麟州快马还有五日路程,依大队这个进度起码还有十日路程,王爷如何等得了?要不萧兄给某一个凭证,某先去取来。”安达急急地问。   茨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两味药是我们剑泉山庄自制的金水和七毒蜘蛛散。分号内的弟子只怕不会制,还得某亲自去配才行,安大人放心,这几日,某会给吴王服用解毒丸,缓解毒素蔓延。不会有事的!”   “可是……”   柴熹云低声打断安达的话:“不用再说了,就听萧兄的,本王相信萧兄!安达,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从路旁的丛林里突然窜出一队人,朝我们大队杀将过来,听口气、看装扮都像是山贼,所以开始吾等都没在意,谁知丛林中忽然有人拉弓朝凤撵射箭,等吾等发觉已经来不及了。很显然,他们是直奔娘娘而来!”   见血封喉2   有人要杀我!真的有人要杀我!可是究竟是谁呢?柴熹云随意地撇我一眼,低声问:“现在人呢?都逃了?”   “逃了几个,大部分没逃走!不过,见不能逃脱,都服毒自尽了!属下驽钝,认不出他们是哪方人马!”   “朝中豢养死士,又想要娘娘命的,版指头数也数都出来,总逃不出这几个人。安达,你跟李将军说,从今日起,大队人马停歇、所走路程不再按计划行事,一切听本王吩咐!”柴熹云吩咐道。他的声不高,可看人时的眼神,还有那种不威自怒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头一回我发觉他跟琅还真是亲兄弟。   沉思了会儿茨道:“安大人,你带我去见见那些人!”   “好!”   “时辰不早了,弄玉、小均你们去弄些吃的来吧!”我吩咐道。   “是!”   车内只余我跟柴熹云两人,我定定地望着柴熹云:“你说,会有谁想要我的命?我死了对谁有好处?”   柴熹云淡淡地笑道:“皇嫂若是出事,得好处的人可多了去了,皇兄没了你这个手握兵权的天后支持,如虎断爪。远的不说,起码我跟四哥、六哥三兄弟是头一个得益的人。谁都知道,若不是那天皇嫂作为天后,当殿择夫,这皇位轮不轮得到皇兄坐还是两说的事呢!”   “胡说什么呢!”   柴熹云讥讽地笑道:“皇嫂怕什么?怕皇兄知道杀了臣弟?”   “他不会杀你,你也不会真的反他,更不会来暗杀我!”   柴熹云静静地望着我,温润地笑了:“皇嫂如何知道臣弟不会?照理,臣弟应该是头一个有嫌疑的!父皇和皇奶奶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臣弟,而你更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可以不计较那个皇位,这夺妻之恨,本王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本王故意让人埋伏在丛林里,装出暗杀你的样子,然后再救下你,让你对我感恩戴德,从而……”   我捂住他的嘴,低叹一口气:“柴熹云,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他淡淡地笑道:“我说的是事实!你以为我不说,其他人就不这么想啦?”   “我说了,你不会!”   柴熹云一脸正色:“如果皇嫂以为不是臣弟,那,四哥和六哥也不会!”   “那还有谁父皇”我狐疑地问。   柴熹云嗤鼻:“父皇?父皇要杀你的话,皇叔谋逆时,就可以直接杀了,何必再绕一圈!皇嫂为何不想想也许是你那个夫君呢?你死了,你手里的那些兵权可就名正言顺是他的了,还没有人处处掣肘与他。”   “你胡说,绝不可能是他!”我嚷了起来。   柴熹云咄咄逼人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以为你们在床上玩的挺好,他就对你怜香惜玉啦,你别忘了,那个叫什么佩琴的也是他的枕边人,为了他的大略,他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够了,够了,别再说了!”我捂住耳朵大声道。   柴熹云望向我的眼中满是怜惜,半晌才自嘲地一笑:“父皇总说我少根筋,还真是!刚才我怎么就……”   “是啊,刚才你怎么就扑上来救我了呢?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可惜,现在后悔来不及了。记得这次教训,下次再有箭射来,赶紧躲得远远的!”我没好气地回道。   柴熹云气鼓鼓地瞪我一眼:“这回都是好不容易碰上的,再碰一回,只怕是不能够了!”   “你!”我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柴熹云双眸炯炯地回望我,突然握紧我的手,我挣扎:“松手,你干吗!”   “妞儿,我很高兴,今日中箭的是我。要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他突然轻声道。   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乱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何,“云哥哥!”唤出口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音。   “娘娘,晚膳来了!”弄玉和小均适时地掀帘走了进来。柴熹云忙松开我的手。幸好,幸好,她们来的可真及时!   经过这次暗杀,我们投宿、启程都不按常理出牌,变成昼伏夜出,每日赶夜路,此刻弄玉和小均都已睡熟,而我掀开帘布望着外面的夜色,远山、近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头纱。黑夜并不是千般一律的黑,山树林岗各有不同的颜色;有墨黑、浓黑、浅黑、淡黑,还有像银子似的泛着黑灰色,很像中国丹青画那样浓淡相宜。所有这一切都不是静的,都像在神秘地飘游着,随着行人游动,朝着行人靠拢。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有点蒙蒙亮;那是一种美妙苍茫的时刻。在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地上漆黑,天上全白,野草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一只云雀,仿佛和星星会合一起了,在绝高的天际唱歌,寥廓的苍穹好象也在屏息静听这小生命为无边宇宙唱出的颂歌。山坳映着吐露青铜色的天边,显示出它的黑影;耀眼的太白星正悬在这山岗的顶上,好像是一颗从这黑暗山场里飞出来的灵魂。   “醒了?”柴熹云淡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因为他的伤,这一路他自然吃住都在凤撵里,弄玉、小均轮流照顾他,经过那次心乱,我不再跟柴熹云单独相处,每次至少要让一人留下陪着我们,柴熹云也恢复了对我那种客套而疏离的样子。   “嗯,白天我一直窝在客栈里睡觉呢!你呢,也这么早醒?”   他轻轻笑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现在除了吃就是睡,早睡够了!外面景致美吗?再掀开些,让我也看看!”   “好!”我再掀开了些。   “嗯,行了,我看清了,哟,真的很美呢!就像一幅水墨画呢!妞儿,你在躲我吗?”   “躲你?干吗要躲你!”我淡淡地回到。   第68章 营救计划   “那日臣弟中箭后有些心慌意乱,难免有些失态,皇嫂别往心里去!”   “那日吴王除了救本宫一命,还做过其他什么失态的事吗?本宫怎么不记得!”我浅笑着反问。   他微微一笑:“皇嫂说没有,想必是没有吧!”   我将目光投向远方,不再跟他搭腔,过了会儿他淡淡地声音再度自背后传来,“本王很好奇,那个还魂丹到底是何方邪药,能让人改变至此!”   “什么?”我转头皱眉凝着他。   他斜倚在椅背上,双眸落在我脸上,慵懒地笑着:“没什么意思,本王只是偶闻,听说他给你服了叫什么还魂丹的救命丹药,才救了你一命;还听说此药药性甚烈,能让人失忆甚至痴呆。”   “都知道了,你还问什么!”我努力镇定地回道。   他仍是懒懒地笑道:“可是,本王怎么听闻,皇叔后来对此药做过改进,护国夫人服用此药后不就没事吗?经过皇兄这么多年的改进,此药应该更加完善才对,怎么妞儿反而药效更烈了,简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还有你对下人的态度、平素与人相处的方式也完全变了。就算是失忆了,也不至于改变这么多吧!”   对待下人的事,我倒听笪儿说过,他说范琦素日为人十分清冷,不苟言笑,别说对下人,就是对他这个弟弟也是很严厉的,这个性子跟我真的是完全不同。可是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怀疑什么,难道他知道什么?心剧跳着,面上我却是不动声色:“人总要长大的。柴熹云,我不再是那个不懂事,只知道索取的小丫头了!柴熹云,你说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他挑眉目光灼灼地望着我:“长大?好一句长大,真没想到,有一天妞儿会长大到连云哥哥都认不出了!”   他,他不会也猜出我的身份了吧?怎么这两兄弟都长着一副七窍玲珑心,不愧是龙子龙孙,还真不是普通人呢!许是见我神色有些变化,他轻笑:“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妞儿,你是真的失忆了?你明明还记得我的,你看我的眼神那么……那么复杂,我知道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包括你嫁给皇兄都是故意在跟我赌气,是不是?”   长松一口气,我失笑道:“哈!柴熹云,你也……”我本想说,柴熹云,你也太自恋呢!就算我没失忆,在知道你心里有别的女人扎根后,也不可能再对你如果过去那般情深意长了,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想到好歹人家救了我一命,我生生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自嘲地一笑:“我也有今天是不是?妞儿,我一直记得范府出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你绝情地剜着我,指天发誓道:我范琦指天发誓,此生绝不再与柴熹云有任何纠葛!我本以为那只是你一时的气话,气冯宁怀上本王的孩子,我真没想到,你真是说到做到,明明先动情的是你,如今你怎么能完全……”   我摇头微笑:“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再的挫折,更何况还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你一直对符鱼雁一往情深,后来又加上一个冯宁,接下去又不知会是谁!范……琦儿那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哪受得住这些!更何况,我不以为琦儿对你真有多深的感情,以往种种不过是,年少无知一时的迷恋罢了!”   “无知?迷恋?哈!”他怪笑道:“现在,妞儿你才跟我说这些年,你对我一直是年少无知的迷恋,不觉得太迟了吗?”他死死地盯着我,脸涨得通红。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微笑:“谁告诉你,我对鱼雁一往情深啦?还有,谁告诉你,我跟你之间是你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啦!”   我撇他一眼:“你跟符鱼雁的事还用谁告诉我吗?那天在金銮殿上,你对符鱼雁的深情还有谁不知吗?至于我们俩,也不用谁告诉我,我自己有眼睛、有脑子,会看,会想!”   他定定地望着我:“妞儿,如果我说,我对鱼雁只是儿时的情谊,在金銮殿上我让父皇发兵救她,那是因为她会远嫁西夏,都是因为当年我的任性,我只是想补偿她!如今我只是衷心地希望她幸福,从我们订亲后,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真心的怜惜,真心的呵护,你信吗?”   我转开眼,不在意地轻笑:“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重要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再说,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都是过去的事了!柴熹云,忘了吧!”   “这么些年的感情早如涓涓细流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妞儿,你让我如何忘”   我想说:那是你的事了!可看着那熟悉的温情脉脉的目光,想到当年因为范琦一句任性的话,就害得柴熹云和他的小情人天各一方,如今再也不能相见,唉,范琦和柴熹云这场闹剧里,柴熹云是最大的输家,到最后他落得个人财两空,虽然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可如果没我的出现,结局一定会不同,虽然我不是范琦,可好歹总顶着她的身子,起码我该替范琦跟他说声对不起:“柴熹云,过去是琦儿太任性,对不起!”   “对不起,我要你一声对不起有什么用!”柴熹云不屑地轻笑。   我哑言了,是啊,对不起的确不能改变什么,“柴熹云,事到如今,你后悔当初的选择吗?”我轻声问。   他的眼睛静静地落在我脸上,黑夜中他的眼神显得特别清亮:“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如果说后悔,我只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对我的深情,直到失去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在乎她……”   不想再听他说这些,打断替他的话,我低声问:“柴熹云,你还想救符鱼雁吗?”   低叹一口气他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轻声道:“想又如何,父皇和皇兄不会同意发兵西夏的!再说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救回来又能如何,符家也未必容得下她,而我跟她……皇室也绝容不下她!”   “哎,这么瞻前顾后那什么事也别想做了,做人但求问心无愧,符家容不下她、皇室容不下她,这都不是问题,她现在跟着那个西夏王,不也没有名分嘛,如果她愿意跟你回来,起码你能让她有尊严的或者不是吗?问题是你真心想救她吗?”   见他陷入沉思中,顿了顿我轻声道:“如果你想救,倒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一定要发兵西夏!”   “哦?如何救法?愿闻其详!”他感兴趣地望着我道。   我掀开帘布看向车外,此刻大地刚从薄明的晨嫩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不远处肃穆的清凉的果园里,飘荡着清朗的笑声。鸟雀的欢噪已经退让到另外一些角落去。一些爱在晨风中飞来飞去的小甲虫便更不安地四方乱闯。嫩绿的树叶在伸展开去的枝条上微微蠕动,树丛里还有偶尔闪光的露珠,就像在雾夜中耀眼的星星一样。而那些嫩绿色枝叶上的一层茸毛,就像是一层薄霜,显得柔软而润湿。云霞升起来了,从那重重的绿叶的斡隙中透过点点金色的彩霞,林子中映出一缕一缕的透明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薄光。   我指着车外的那些精骑:“五千人打仗不够,救人应足矣了吧!”   他随意地瞥了车外一眼,淡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法子呢!别说五千,二千足矣!只是他们可是直接听命于皇兄,没有皇兄的命令,本王可不敢擅专。”   我嗤嗤笑道:“你皇兄临走时说过,这五千人,要杀要剐谁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五千人可以任我支配啊!”   他瞪大眼望着我,许久才缓缓地点头:“可是,还有李将军……”   “这点你不用担心!”见他异样的眼神,我忙补充道:“我想李将军也应该从你皇兄那儿得到听命于我的指令,再说,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含笑点头:“是啊,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呢,那就试试吧!”   第69章 杨家将   当天白天在客栈,我唤来茨和李守节,当着柴熹云的面说了我的想法,听完李守节,沉思了会儿道:“娘娘欲将这五千人兵分两路,另调三千人马赶往西夏的确没问题,不过眼下我大周跟辽国的战争一触即发,绝不能再跟西夏有正面冲突,如此一来去西夏的这三千人就不能作为大周的军人,而要乔装打扮,这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关键的问题是,由谁来指挥这支军队,末将跟西夏诸将和西夏王甚熟捻,一去就要露陷,七皇子又有伤。”   “自然只能我去!”茨答道。   李守节瞥了茨一眼:“那,谁替七皇子疗伤?”   “要不派安达去?”七皇子道。   李守节摇头:“此去西夏既不能跟西夏军有正面冲突,又要将公主顺利救出,没有点谋略、胆识还真不行。说句七皇子不爱听的话,末将以为安大人没有这个能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到底你就是不同意罗?”我有几分不悦地望着李守节。   李守节恭敬有礼地低首:“末将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见,最后定夺还是娘娘,娘娘若吩咐末将领兵前往西夏,末将绝不二话!”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呢!罢了,罢了,等到了麟州再议吧!”我摇手。   柴熹云低叹一口气道:“到了麟州还不一样,李将军言之有理,依臣弟看此事就此作罢吧!”   我瞪他一眼:“不过就这点小挫折你就打退堂鼓了,不就是缺员大将吗也许到了麟州,老天有眼赐我们一个大将呢!”   三人狐疑地望了望我,没吱声,可看他们的眼神都是不信的,其实当时我自己也不太有把握,虽然我有人选,可我真没想道……毕竟太祖帝时的大将离现在可差的太远了,我是不信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套的。没想到老天爷还真是厚爱我。   接下去两天我们仍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天大亮了,就找客栈休息,眼看十日就快到了。此刻我的眼瞥向车外,突然远处山角边出现一座大型的石牌坊吸引了我的眼球,恰巧茨骑马打我们车前过,我指着那儿问道:“茨,那是什么景致?”   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哪是什么景致,那是陵园。好像是杨氏的陵园。”   “杨氏陵园?”我心一动,问:“此地离麟州还有多远?”   “此地已是麟州地界。”   “麟州?杨氏?”我在心里默道,吩咐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身后的柴熹云问:“停车作甚?”   “我想去看看!”   “陵园有啥好看的?”车外的茨和身后的柴熹云异口同声道。   虽然这么说,茨还是扶我下了马车,陪我一起往陵园走去,迎面是一座高大的门楼、两旁是华表和文武石像生、我正要往中间那扇门走去,茨一把拉住我:“走不得,这是棂星门!”   “棂星门是什么?”我不解地问   茨用看白痴的眼神撇我一眼,被我狠狠瞪回去,他摇头一笑,解释道:“棂星门是走棺木的地方,从这扇门走过去,灵魂就能升天!”   “哦,还有这事啊!”边往旁边绕,我笑道。   再往里走就是3座碑亭、享殿、石供、寿域门及地宫,这次我很乖巧地跟在茨的身后,不敢自己乱跑,茨引着我往前走,问道:“你到底要看什么?”   石碑上刻得文字不知是什么字体,我根本看不懂,我指着墓群石碑上的那一块块我看不懂得蝌蚪文墓志问道:“你替我看看这里面可有杨重贵的墓碑!”   茨细细看来,“没有啊,倒有杨重贵替他父亲杨信立的碑。”   他指着后排的第三块墓碑道:“喏,就在那儿!上书立碑人长子杨重贵,次子杨重训。再有就是杨重训的,替杨重训立碑的是他的侄子,杨延朗,侄孙杨文广。”   “杨文广?”我大惊。   “嗯!怎么啦?”茨奇怪地撇我一眼,突然他指着杨重训身旁的那块墓地道:“咦,奇怪,那块墓地的主人居然跟前朝大将杨继业同名,立碑人居然是子:杨延朗、孙:杨文广。这二人既然是杨重训的侄子、侄孙,就应该是杨重贵的儿子、孙子,怎么成了杨信的儿子、孙子啦?”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地点头,在杨继业的坟前鞠了几躬,拖着茨道:“行了,我们走吧!”   走到马车旁,我唤来李守节装作随意问道:“李将军可与杨继业老将军共事过?”   李守节低首道:“末将没有这个荣幸,老将军成名之时,末将还是军中一名小吏!不过,末将在父亲帐下曾跟杨老将军有过几面之缘。”   “杨老将军的本名是不是叫杨重贵?”   “对,杨老将军本名叫杨重贵,是事北汉世祖刘崇,北汉帝刘承钧改名杨继业的。”   “那,李将军知否,杨家可有后人?”   “末将只知道杨老将军的长子杨延玉,陈家峪一役,杨老将军身为副将和其子均丧身,好像记的有个小孙儿,那时杨夫人曾携孙儿上金銮殿告御状,说王监军……”李守节瞥了马车内的柴熹云一眼,没往下说。   倒是柴熹云接口道:“杨老夫人说,王监军不顾时机与我不利。强逼杨老将军出兵,出兵后潘将军和王监军又不安预先约定带兵接应,两面夹击,才导致杨老将军战败而亡。父皇却以为战局千变万化,当时的情形潘将军和王监军也不能遇见,若以此来责罚潘将军和王监军,日后只怕没人肯替朝廷卖命,所以父皇只对二人略加处罚。可杨老夫人却不服,认为父皇是因为王侁是母后的叔父,潘美是大周的嫡系,而杨老将军是北汉的降将,因此父皇不肯为他讨回公道,心灰意冷从之下带着孙儿,离开汴京回老家了。对了,杨老将军好像正是此地人士,妞儿,刚才那个杨氏陵园,不会是杨老将军家的祖坟吧!”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杨老将军的墓也在!”   “不是说,杨老将军的尸身被留在辽国了吗,此地怎么会有老将军的墓呢?”李守节望着茨像是想要证实地追问。   茨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杨老将军的墓,反正那儿是有个叫杨继业的墓!其父杨信,弟杨重训的墓都在!”   “杨信?杨重训?那就是了!那娘娘刚才是给杨老将军上坟去了?”李守节问。   “嗯!”我点头。   “妞儿你如何知道杨老将军的墓在麟州,就连父皇也以为,杨老将军被葬在辽国呢!”柴熹云突然发问。   愣了愣我才答道:“谁知道了,我不过是想看看别人家的祖坟都是怎么安置的,想学学,好安置父王和娘,谁知一看居然就看出来个大惊喜!既然杨老将军曾是我朝老将,杨家又受了此等委屈,待会儿进了麟州城,问问麟州刺史杨府所在地,本宫要亲自上门拜会折老太君。”   “皇嫂如何知道杨老夫人姓折?”柴熹云定定地望着我。   “嘻嘻,不是刚才你们说的吗?”我讪笑道。   柴熹云摇头:“臣弟记得没人说过,李将军您说呢?”   “哦,是末将前两日跟娘娘提过。”李守节一脸正色地回道。   柴熹云虽然满脸的狐疑,可终是什么也没问。   第70章 隐刃显身   不一会儿大队就到了麟州城,麟州刺史早率领城内的官吏在城门外侯着我们。   本来麟州刺史已经安排好让我们和大队人马驻扎在州府驿站,为了方便替柴熹云疗伤,我跟柴熹云和茨一起住进了剑泉山庄的分号。为了迷惑对手,柴熹云让弄玉扮作我和李守节跟大队人马住在驿站。   一到分号,小均忙着张罗一切,茨忙着调制药材,因为药方是秘制的,茨不让别人进去看他配药,我呢不想跟柴熹云两人单独相处,要求去药庐帮他,茨看了柴熹云跟我一眼,点头同意。   说是帮忙其实我根本就是在一旁参观,茨随意地瞥我一眼:“你在躲吴王?”   “谁躲他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七大毒蜘蛛?怎么都是一种色的?”我指着那一个个亮黑色的黑蜘蛛干问。   茨翻过蜘蛛干介绍道:“看背部是一样,你看它们的腹部的沙漏状斑记可都不一样。”   我一看果然,它们腹部的斑记有红色,白色、黄色或黄白相间、还有种红色到橘黄色间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不一样。   我看得有趣,动手翻来翻去,茨早习惯我好奇宝宝的样子,很自觉的一边配置一边跟我解释:“这是甘草和蜂蜜、绿豆粉、盐按一定的比例调配好内服,然后再外用绿豆粉配七个大毒蜘蛛磨成粉敷中毒之处就能解见血封喉之毒。”   “这么简单就能解了见血封喉之毒?既然如此,为何一直以来会传闻见血封喉之毒无解呢?”我好奇地问。   他指了指桌上其中各色各样的毒蜘蛛干:“秘方在这儿,这毒蜘蛛可是我们庄内用特殊药材喂养的,旁人可没有!”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只有剑泉山庄的人才可以解啦?”   茨莞尔:“那倒也不是,据先祖留下的手记上记载,毒箭木在苗寨随处可见,磕着碰着在所难免,在苗寨连小孩子都知道毒箭木的解法,我如果说出来人人都会,药材也是随处可取!”   “是什么?”   茨从刚才弟子们送进来的罐子里拿出一个竹筒,拿布小心地捏着根部,皱眉道:“就是它!”   见他小心翼翼地样子,我更好奇了:“这是?”   “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金水,这金水啊,民间常用来催吐,如果有人食物中毒了,人们往往取金水给他喝,这样就把毒彻底吐出来了,这金水入了人体内,一部分毒随东西呕吐出来,喉咙就不被封了,人呕吐不已,心脏自然无法停止跳动,而另一部分金水浸入血管,稀解了血液,冲淡了毒液,这血液就无法凝固了。”茨将竹筒拿的远远的,皱眉道。   “这金水既然是随处可取的药材,那你之前为何说,要到麟州才能给柴熹云解毒?”   “药材是随处可取,只是制作要花些功夫,寻常药铺只怕是没有!你知道这是什么水吗?”   “什么?”   茨神秘兮兮地轻声道:“这金水啊就是用一个密封的竹筒,刮去外面的竹青,把竹筒埋入粪坑底,过一年以后再取出来,破开竹筒,里面的水就是金水了。”   “噢!”一听这话我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他撇我一眼,噗一声笑了起来,二话不说已经劈开了竹筒:“你也夸张了点吧,其实也不怎么臭,你闻闻,这金水还带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呢!”说着故意朝我递过来。   这次我再也忍不住,真吐了起来,因为还没吃早饭,吐出来的全是黄胆水,那色跟茨手里的金水几乎一样,惹得我又是一阵干呕。   见我这副样子,茨紧张了:“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吗?”说着伸手就要来拍我,我捂鼻子躲得远远的:“你……你别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来,我去给柴熹云疗毒,受不了这个味你就别跟来了,你先去吃早饭吧!”茨忙道。   我疲倦地说:“我吃不下,我想先去睡会儿觉!”   “琦儿,你真的没事吗?你等我会儿,我去洗洗就来替你号脉!”茨担心地道。   我朝他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瞌睡,这两天日夜颠倒赶路,好像总睡不够似的。”   茨担忧地点头:“那好吧,你先去睡。如果睡醒了还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嗯,好!你去忙吧!”   隐刃显身2   等我一觉睡醒已是日头落西,要不是腹中空空,我还能睡呢,我懒懒地唤道:“小均,小均!”   唤了几声没人答应,我干脆起身随意将头发挽了个小髻朝大堂走去,这个分号跟剑泉山庄本部构局很接近,只是占地面积略小一些,还没进大堂就听见茨在问:“季掌柜,你确定他是杨文广?”   “是!”一个我不熟悉的声音应道:“四爷请过目,这是杨文广押着我们赌场,杨家的田契和房契。这是他欠我们赌庄10贯钱的欠条,上面有杨文广画押和大印呢!”   “好了,这些先留下,你下去吧!”茨淡淡地吩咐道。   季掌柜应声退下,只听李守节低叹道:“唉,本将真不敢相信这种不孝子孙居然是杨老将军的后裔。”   “是啊,本王也很难相信此人居然会是杨老将军的孙子,这个杨继业别是跟杨老将军同名同姓,不是一人吧!冯刺史,你了解杨家的情形吗?”柴熹云轻声问。   “禀吴王,今儿个李将军问起后,下官特地查了县志,杨家迁到麟州的时间,正是杨老将军故去后不久,从其父、其弟、其夫人的名字上看也跟杨老将军家人的名字吻合,不过下官也不能就此断定北门杨家应该就是杨老将军的家人。”冯刺史回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柴熹云高声道。   “下官驽钝!下官这就去查!”冯刺史忙道。   “他是不是杨老将军的后裔又有什么关系!”我从屏风后走出来笑道。我没说的潜台词是,只要他是隐刃的后人就行了。   众人一见我忙行君臣大礼,我轻轻提手:“都起来吧!对了,冯刺史,你知道杨家的近况如何?”   “回娘娘,迁来麟州后杨家一直靠祖上留下的田产为生,本来一家的日子倒也过的怡然自得,可能因为杨家只余杨文广这么一个男丁,太过溺爱,这孩子以年方二九,明年就要弱冠了,一点也不懂事,成日里惹是生非,这不,近日又迷上博彩,这可好杨家更不得安宁,听说这两天因为杨文广抵押田产和地契一事,杨老夫人气的一病不起呢!再这样下去,只怕杨家要家道中落呢!”   “哦!”我点头。   “冯刺史你先退下吧!”柴熹云吩咐道。   “是,下官告退。”   “妞儿,你刚才说杨文广是不是杨老将军的后人有什么关系是什么意思?”柴熹云问。   我轻轻瞥他一眼,微微一笑:“这个你就别管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对了,刚才茨给你的药都服下了?”   柴熹云深深地望着我,显然对我这个答案不满意,可看我殷切的眼神,还是缓缓点头。   “那个金水也喝了?”我歪头笑问。   听闻,柴熹云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我促狭地笑:“看来是服用了!”   “你早知道?”柴熹云怒目而视。   我不接口反问道:“你身上的毒可全解了?”   茨低笑:“自然是全解了,吴王的外伤也已好了六成了,明日就能下床走动了。”   我笑望着柴熹云:“你瞧,结果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治好你的病,你管他是什么药呢!”   “哼!”柴熹云孩子气地瞥过脸去不理我。   我不去理他,只问茨:“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个杨文广。”   “好!”   隐刃显身3   第二天午后,我在茨和李守节的陪同下去剑泉山庄门下的赌场与杨文广会面。   我们到时,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正在跟赌场内的护卫们打架,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场内已经有好几个护卫被撂下了,现只剩两个护卫还在跟他打,看样子也不是他的对手,李守节低声道:“这小伙子身手不错!”   见茨来了,季掌柜像见到救星一般:“四爷,您可来了!这位杨爷,欠了钱不还不说,还想讨回抵押在我们这儿的房契和地契!一句话不合就打将起来!”   茨跃入场中,运气推开三人睨着杨文广:“你就是杨文广?”   杨文广收手回望茨:“你是剑泉山庄庄主?”   茨摇头:“庄主是某大哥!听说你想要回抵押在我们这儿的地契和房契?”   杨文广瞥他一眼:“是!那些都是我杨家祖上的产业,某又不是杨家的当家人,不能将此房契和地契抵押与你们!”   “杨公子可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吗?”茨笑问。   杨文广理直气壮地道:“某知道这儿开的可是赌场,抵押在你们这儿的东西是不能随意拿回来的,可是某愿意赎!”   “哦,杨爷愿意赎啊,季掌柜,杨爷一共欠我们多少啊?”茨问。   “连本带息30两黄金。”   “哪有这么多!分明只有15两黄金!”杨文广嚷了起来。   我笑容可掬地点头:“好,就依杨爷,杨爷说十五两就十五两,钱也不多,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一百五十年的开销罢了,杨爷想必是有金子来赎啰?”   杨文广瞪我一眼:“你又是谁?这剑泉山庄内怎么这么没规矩,连个女人都能说上话?”   “放肆!”李守节呵斥道。   茨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大嫂,剑泉山庄的庄主夫人!”   杨文广上下打量我一番轻笑:“好年轻的夫人!”   这下连茨脸都黑了下来,我压了压茨的手,仍是满脸的笑意:“杨爷还没告诉妾身,您有十五两黄金来赎这地契和房契吗?”   “某没有!不过某有一身武艺和力气,某可以为你们山庄卖命!”杨文广脖子一拧道。   我不屑地低笑:“切,你满世界打听打听,我们剑泉山庄可缺为我们卖命的人?再说,什么命这么值钱,要十五两黄金?你那一身武艺就连我都看不上呢!”   “你、你!”杨文广气苦地瞪着我:“某从不打女人,你别让我破例!”   “你自管打来就是了!就你那点花拳绣腿的,我还看不上呢!”我笑道。   “啊丫丫!”他气急败坏地朝我冲过来,茨和李守节挡在我面前,三人打了起来,茨跟李守节两人对付他,都有些吃力。   我咬破自己的食指,跳到他们当中:“住手!”乘他们呆楞的当口我伸手在杨文广耳后的乔空穴上用力一点。   杨文广暧昧地低笑:“小娘子干……啊……你……你给我施了什么……妖法?”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强悍的不可一世的杨文广,倒地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着。   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明所以地望着我,只有茨和李守节神情复杂地看着杨文广,再看看我。默默地站到我身后。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啦?”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小厮抱住杨文广:“求夫人,饶过我家公子,奴才替我家公子向夫人请罪!”   “不,不要……求那个……妖女……”   “孽障,住嘴!”   “老爷!”   一个四十岁上下,跟杨文广长得有几分神似的彪形大汉从房顶上跃了下来。   “您是?”我歪头笑问。   “在下杨延朗!”他恭谨地朝我鞠了一恭。   “爹……你怕……她……作甚!”   “孽障,住嘴!”杨延朗痛惜地看着杨文广骂道:“夫人,能否跟您单独谈谈?”   “杨老爷,里面请!”茨拱手。杨延朗抱起杨文广跟着我们走进内室。   见我身后的茨和李守节,杨延朗疑惑地没吱声,我低笑:“是时候让你们认识彼此啦,这位萧茨是第三代隐邱;这位是李守节——第二代隐翼,杨延朗你应该是第二代隐刃吧!”   “隐刃第二代之主参见主人,小子无状冲撞主人,本该自求一死,可是属下膝下只此一子,求主人饶恕小子!”杨延朗放下杨文广,跪地求道。   我忙扶起他:“杨叔叔快别多礼!我是见文广兄太过桀骜不驯,最过分的是居然把全家人的家当都赌输了,这才想到这么个法子替杨叔叔教训教训他,怎么会要他的命呢!”   转身蹲在杨文广身边吩咐道:“张嘴!”   杨文广气苦地瞪着我,可还是乖乖地张嘴,我挤出手指上残余的血滴,滴进他的嘴里,一会儿他慢慢平复了下来。可还是不服气地问:“你给我使了什么妖法,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就光明正大的来。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我轻笑道:“我本就是小女子,自然只能玩阴的!”   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李守节和杨延朗也忍俊不住直摇头。   杨延朗轻拍他的头:“傻小子,这不是妖法,是血蛊!她是我们的主人!”   第71章 传说不可信   “血蛊?主人?”杨文广皱着好看的剑眉望着他父亲重复。   于是杨延朗将太祖帝和隐军的事简略地跟他道来,杨文广拧声道:“这么说来,我这一生都要受这个小丫……她的制约?”   我睨着杨文广:“听你这口气,还有点不服气啊?”   边说我边把手指放进口中,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我:“别别!属下不敢!不敢了!”   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轻拍杨文广的肩膀:“别怕,她逗你呢!挺大的个子,原来这么不禁吓啊!”   他白茨一眼闷声道:“五十步笑百步,我不信你就不怕这血蛊。”   我淡笑:“茨当然不必怕血蛊,事实上今天在场的除了你,没人需要怕这个,因为我永远不会拿血蛊来威胁他们!知道滋味不好受就好!日后你要是再犯浑,可别怪我不客气!”   “啊!凭什么你就欺负我一个人?我爹和李将军是长者也就罢了,那他呢?哦,我知道了,刚才他说你嫁给了他大哥,因为他是你小叔子,所以特别厚待他。”杨文广指着茨怒道。   “孽障,萧贤侄的大哥怎么可能跟蛊主联姻呢?”杨延朗骂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根据太祖帝的记载,蛊主跟蛊奴若有夫妻之实,蛊奴浑身若烈火焚烧般痛苦。不堪忍受。见他还要斥责杨文广,我压了压手淡笑:“杨叔叔别责备文广兄,我就喜欢文广兄这个直性子!”   杨文广委屈地望着他爹:“明明是萧茨自己说这丫……她是他嫂子!”   李守节笑着解释道:“萧贤侄口中的大哥是他的义兄。主人的夫君是当今圣上——柴熹琅。促成柴张两家联姻这也是隐邱的任务啊!”   “啊!”杨文广傻乎乎地瞪着我,半晌才回过神来要给我君臣行礼,我忙托住他:“行了,行了,文广兄不必如此!”   众人哂笑,李守节问道:“杨兄,敢问令尊可是杨继业老将军?”   “正是家父!家父奉太祖之命潜伏在北汉内部为内应,为大周朝统一立下汗马功劳,大周统一中原后,家父遵太祖冰火凤镯未面世前不得暴露身份的遗命,一直未告诉先帝和当今太上皇他的真实身份,因降将的身份,家父在朝中倍受歧视,承德27年,家父跟潘美奉命掩护新收复的四州百姓迁入关内。在与辽军激战中,由于孤立无援,被困在陈家谷口。家父身负重伤后仍奋力杀敌数百人,属下在舍弟延玉和家父的掩护下才逃生出来搬救兵,可是本来讲好的援军早撤回,无兵可援,等属下赶回战场延玉已战死沙场,家父因战马受重伤,无法前行已被擒。受俘后,誓死不降,绝食而亡。我父子三人共同出征,回来时只剩六郎一人。”说到这儿杨延朗已是泣不成声。   虽说杨家将的故事我早已是耳熟能详,可听到当事人这样现场演说,我还是听得泪流满面,尤其是想到他们受的这些委屈跟我有千丝万缕的瓜葛,我真诚地跪在杨延朗面前道:“琦儿代表太祖爷爷谢谢杨家所付出的一切!”   杨延朗抹着眼泪忙跪下:“属下当不起娘娘这一跪!娘娘这是要折杀属下吗?”   茨和李守节将我们扶起,我的目光扫过李守节、杨延朗和茨含泪动情地说:“杨叔叔如果说当不起,还有谁当得起呢?不管是杨叔叔,李叔叔、茨还是琦儿尚未谋面的隐士、隐目都当得起琦儿这一跪!这些年来你们五大家族为遵太祖遗命所付出的一切,琦儿铭感于心。虽说琦儿是蛊主,可论起辈分来李叔叔和杨叔叔应该是琦儿的长辈、茨是琦儿的兄长,诸位如果念在太祖的面子愿意跟着琦儿自然是最好,如果不愿,琦儿也绝不勉强,更不会用血蛊来威胁诸位。从今往后诸位就是自由之身。”   茨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含笑望着我;李守节动容地说:“娘娘言重了!末将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杨延朗哭道:“属下临突围时,家父还叮嘱属下,说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让属下接替隐刃之职,一定要遵守太祖遗命,尽心辅佐天后。天后但有吩咐,属下莫敢不从!”   我俯身回了个揖:“如此,琦儿在此谢谢诸位了!”   传说不可信2   “不知娘娘此次召隐刃有什么吩咐?”杨延朗问。   我转头望向李守节:“李将军,您看杨叔叔能否担当赴西夏大将一职?”   李守节颔首:“娘娘明鉴,延朗兄的确是最佳人选。”见杨延朗疑惑地望着我们,李守节将我们准备赴西夏救符鱼雁的计划及困难、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跟杨延朗道来。   杨延朗静静地听着,一边颔首一边沉思,一旁的杨文广兴奋起来:“爹,我也去,带我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保护娘娘!”杨延朗一口回绝道。   “不!我才不要陪这个丫……”杨文广脖子一拧,像是想起什么,偷偷看了我一眼没往下说。   我咧嘴微笑:“想说我丫头就直说,每次说一个字我听得都别扭!”   “娘娘,犬子虽然不才、为人也粗狂,不过,不是属下自夸,犬子的武功真是挺不错的,在江湖上已经鲜有对手。当娘娘的贴身护卫倒是绰绰有余。”   我浅笑:“杨叔叔这是想把麻烦扔给琦儿啊?”   “就是嘛!我是挺麻烦的!娘娘还是乘早赶我到军中去的好!”杨文广忙点头。   “逆子,住嘴!”身后的杨延朗低斥,然后对我笑道:“不怕娘娘笑话,这逆子如今是我杨家一脉单传,家母和拙荆对他溺爱不已,这才造成这逆子桀骜不驯、不知轻重的个性,除了属下,府里的确没人能制得了他,属下这一走,只怕他又生出事端来,属下的确是想让娘娘您替属下好好管教管教犬子!”   我摇头轻笑:“杨叔叔,文广兄可比琦儿还大四岁呢,让琦儿管教他,不妥吧!”   “属下看极妥,只怕除了娘娘没人能治得了这逆子,请娘娘万勿推迟!”   我故作为难地地看看杨延朗再看看杨文广叹息道:“唉,既然杨叔叔这么说,就让文广兄留在我身边吧!”   杨延朗鞠躬谢过,我摆手:“杨叔叔别太客气了,李叔叔,你把赴西夏的具体事宜跟杨叔叔好好商议商议,我和茨去探望杨老夫人。”   “是!”二人低首应道,我瞥了一眼呆站在我身后一脸郁闷的杨文广笑道:“还不带路?”   这次杨文广只是一脸凄苦地跟着我跟茨身后,倒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我边朝外面走边逗他:“我说杨文广,你这是什么表情?该郁闷的人是我好不好?你以为我想要这个惹事精跟在我身边,若不是看在杨叔叔和30两黄金的份上,我才不要你呢!”   茨笑着摇头,扶着我上了马车。   “什么30两黄金?”杨文广掀开帘布跟着我们一起坐上马车,眼一瞪粗声问。   “咦?不是你自己说的,把杨家的田契和房契还给你,你就将命卖给我的吗?”我眨巴着眼问。   “哦,是哦,那你答应把田契和房契还给我啦?”杨文广兴奋地点头。   “不是还给你,是还给你们杨家!”我转身对茨吩咐道:“待会儿到了杨府,你把地契和房契亲手交给老夫人!还有啊,回去时,你另让账房取10贯给杨家送去,跟杨老夫人说声,就说这杨家小公子我们剑泉山庄买下了!”   “哼,难道某只值10贯铜钱?”杨文广不服气地道。   我撇嘴:“你耳朵有毛病啊,是30两黄金外加10贯铜钱好不好,够多的了!你满世界打听去,这些钱别说请一个护卫,就是一支军队都能买下来了,要不是看你是栋梁之才,我才舍不得我的那些银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杨文广大声追问道。   我往后靠了靠:“干吗?我说我才舍不得我的那些银子,怎么啦?”   “不是这句,是前面那句!你说我……说我……”他瞪大眼望着我。   我缓缓地点头:“别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是说你是栋梁之才!”   他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从没人这么说过,就连最疼我的奶奶都说,我是杨家的异类!”   “你怎么会是杨家的异类呢,杨文广,你是块璞玉,只是欠雕琢。”我浅笑吟吟。   他不屑地笑道:“切,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雕琢我的人?”   我懒懒地笑道:“不是我,也不是别人,这个雕琢的人只能是你自己!杨文广,你们杨家一门忠烈,从你太爷爷起就是中原赫赫有名的武将,只要你肯努力,本宫可以预言,你和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一样,都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千百年之后人们提起你们杨家,还会敬仰你们。”   杨文广微微有些动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娘娘这话说得,某倒不要什么敬仰啦、流芳百世的,只要能光大门楣就不错了!”   “会的,杨文广,终有一天杨家会以你这个子孙为荣的!”我颔首微笑。   “你真的这么以为?”杨文广瞪大眼希翼地望着我。   我重重地点头:“我确信!”我在心里补充道:因为这个历史早有定论,杨家从杨信起到杨文广祖孙四代驰骋疆场,英勇杀敌为国捐躯,堪称“一门忠烈”、虽然没有了宋朝,可杨家还是存在,他们的劲敌辽人还是存在,杨家的忠烈自然还是会流芳百世。   传说不可信3   杨文广神情庄重起来,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北门外的杨家,这是个普通白墙黑瓦的大户人家门帘。   早有人跟府里通报,两个四十岁上下的美妇在府门外侯着。杨文广指着中间那位美妇介绍道:“这是我娘!这是我婶娘。”   “两位杨夫人好!”我一一作揖。   杨文广再介绍道:“这位是剑泉山庄庄主夫人!”   两位夫人给我回揖:“萧夫人!”   文广他娘唤道:“文广,快领两位贵客到厅里上茶!”   我忙摇手,将茨拉到身边:“不必了,这位是我小叔,医术比外子还要高出几分,听文广兄说,老夫人病了,吾等特来探视!”   “这样啊,太好了,如此就麻烦夫人和萧公子了!”杨文广的娘温婉地笑道。   我们往内室走去,杨老夫人已然卧病在床,见到我们微微探身:“老身身子不爽,失礼了!”   我摇手:“老夫人快躺下,不妨事!”   突然杨老夫人的眼睛落在我手腕上的冰火凤镯上,忙不迭地起身:“老身拜见……”   我上前忙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老夫人快莫如此!没有什么人需要老夫人拜见,若说拜会该是晚辈替太祖爷爷拜会杨老将军一家才是!这些年委屈你们杨家啦!”   老夫人老泪纵横:“有娘娘这句话,咳咳……杨家无怨了!老爷,你可听见了,天后……娘娘终于出现了!”   两位夫人虽然不明所以,可听杨老夫人口唤老爷,尤其是文广的婶婶,或许也想起自己逝去的丈夫,跟着抹起眼泪来,就连没心没肺的杨文广都眼圈红红的。   茨微笑道:“来,老夫人,让某给您看看。”   “老身没病,咳咳……都是让这个逆孙给气的!”老夫人指着杨文广骂道。   茨笑着从怀里取出田契、房契和欠条一并递给老夫人,笑道:“这是文广兄存在毕庄的物件,遵夫人之命原物奉还!”   “不可,不可!既然是这孽障抵押在贵庄的,岂可就这样收回?”老夫人尴尬地摆手。   我笑了:“老夫人就收下吧!这赌债啊,文广兄自己会还,他已经把自己抵押给我了!”   “啊?”文广他娘和他婶婶不解地瞪大眼望着我。   老夫人含笑点头:“好,好,身为杨家男儿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杨家将传说中说折太君深通兵书、久战沙场、忠心爱国、顾全大局、深明大义,是杨家将的中流砥柱。虽然我不知道真实的她是不是真的懂兵法,可看来深明大义是不假。   茨笑道:“老夫人,现在可以让晚辈给您号脉了吧!”   折太君豪爽地伸出胳膊:“好!其实看到娘娘,老身病已经好了大半了!”   我俏笑道:“那敢情好,琦儿就坐在这儿让老夫人多瞧两眼,老夫人的病啊,也可以好利索了!”   大伙都笑了起来,只有文广他娘担忧而欣慰地望着文广,我轻握文广他娘的手低声道:“我不会让文广兄涉险的!”   文广他娘这才温婉地笑了,为老夫人忙碌去了,乘大家不注意我把杨文广拉到屋外,八卦地问:“你娘可是郡主,姓柴?”   “这么会这么问?我娘可不是什么郡主,更不姓柴,我娘姓王啊。”杨文广奇怪地看着我。   “你爹排行第六,你七叔战死沙场,那你其他五位伯伯呢?”   杨文广更奇怪了:“谁告诉你我爹排行第六啦,我爹是家中的长子,我爷爷只有我爹和二叔两个男丁!”   “咦,你爹刚才不是自称六郎吗?难道不是排行第六?”   杨文广呵呵低笑了起来:“这六郎的称呼,跟排行可没关系!我爷爷是希望我爹像天狼星一样,所以称他为六郎!”   “天狼星跟六郎有什么关系?”虽然他的表情已经明显很不耐烦了,可我还是不耻下问。   杨文广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耐地回道:“就连我三岁的小外甥都知道天狼星又叫六郎星,视为将星。爷爷是希望爹爹能如六郎星宿(将星)下凡般,把辽人打的落花流水,故唤他为杨六郎。”   “哦!”我点头。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杨家七郎,更无从谈起杨家女将,传说误我啊!   “喂,你真是那个什么皇后?别是蒙我们的,不然怎么连三岁小孩知道的事,你都不懂?”我正在沉思杨文广狐疑地望着我问。   我咬着手指:“你要不要再试试?”   他忙摇头:“不不不,你说是就是吧!”   “就是嘛,再说啦,不管我是不是皇后,我是你的蛊主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这辈子你是被我吃定了!”我轻点他的胸口不讲理地说道。   “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大家闺秀!啊,别过来,你别过来!奶奶救命……”见我又把手指伸进嘴里,杨文广唬得满世界逃开了。   远处站着的丫鬟和小厮见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都张大嘴一副见鬼的模样,一个管家摸样的中年汉子掐了自己胳膊一下,低声道:“没做梦啊,刚才你们有没有听见少爷喊救命?”   众人傻乎乎地点头。管家还是不敢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素日只有少爷欺负别人,让别人满世界跑着喊救命,什么时候见到反过来了?”   听了这话我是又好笑又好气,可见这小霸王平日里在府里有多嚣张!我正想搭腔,可看众人用膜拜神仙一样的眼神望着我,我唬的转身就进屋去了。   第72章 刺客   走进内室正听茨道:“老夫人乃高年头晕,此次因怒猝发,先怔忡而眩仆,汗多如洗,夜不能寐,左寸关脉浮大无伦。此胆气郁勃,煽动君火,虚阳化风,上冒巅顶所致。”   老夫人点头:“不愧是神医之后,只这么一搭脉案,就能将老身的病况说个清清楚楚!老身这病症可治得?"   茨含笑点头:”治得!治得的!只要取丹皮、山栀各钱半、甘菊、白芍俱炒各三钱、钩藤、茯神各三钱、柏子仁、枣仁生研。各八分、桑叶二钱、浮小麦二两、南枣四枚,每日二服,待悸眩平,汗止熟寐矣。再随用熟地、潞参、五味、茯神、麦冬、莲子、白芍各五钱,数服直至全愈。文广兄,请备纸砚,待某给你写下,你速去抓药!”   杨文广在一旁大咧咧地道:“这倒不必,某已经全记下了!”   “哦文广兄可记全了,别记岔记错一项那可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啰!”茨细心叮嘱道。   杨文广走到外屋,在条案上挥笔而就,递给茨:“萧兄看看,可是如此?”   茨点头,杨文广再一旁问:“祖母精神也有些不济,萧兄看能否再加些茯神、枣仁、柏子仁、小麦以安神凉心?“   茨讶异地瞥了杨文广一眼,:“文广兄懂医?”   杨文广不好意思地摇头:“哪里,不过是从书中偶得,略知些皮毛罢了!”   紧随我之后走进的老管家笑道:“我们小少爷从小就聪颖过人,随便什么书看过就能记住!”   “哦?”茨赞赏地看着杨文广,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正眼瞧杨文广。等杨文广抓来药,茨又亲自督促他煎药,我跟杨文广约好明日在剑泉山庄分号碰面,跟茨一起向老夫人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茨道:“适才你说杨文广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还颇为不屑,如今看来还真是呢。琦儿识人本领不错啊!”   我轻笑:“是块璞玉不假,要雕琢成块美玉也得费些功夫!”   “旁人或许得花些功夫,琦儿却不必!”   我白他一眼:“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专门欺负他似的!”   茨抿嘴低笑:“说欺负就过了,顶多也就算是一物降一物吧,说实话我挺希望他留在你身边,其他不讲,就他那一身武艺,有他在你身边保护你,就让人安心多了。”   “保护我?他别给我惹事就不错了!”我笑着摇头,这才想起,从柴熹云受伤后,这十多天来我们一直没有谈论过那次的暗杀事件,我是因为跟柴熹云那一番谈话乱了心神,他呢?他为何从未提起?想到这儿我问:“茨,你觉得会是谁想要杀我?”   茨眼神闪烁道:“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你也知道我对朝廷中的事不太了解!琦儿跟吴王聊过吗他对朝中的事应该比我清楚!”   “我跟他谈过了,他怀疑琅!”瞥他一眼,我淡淡地回道。   “不……不会吧!大哥他……”茨低首沉思道。   他为何会这样犹豫,以他对琅的感情应该一口否认才是,我定定地望着他,正欲开口问,马车外突然传来一个急急的唤声:“娘娘!”   是安达!这个时候他急急忙忙地来找我们,难道是柴熹云出什么事啦?我跟茨对视一眼,掀开帘布,见安达带着几十个亲兵围在马车周围,我不解地皱眉:“安达,你这是做什么?”   安达低首答道:“王爷派属下等来保护娘娘,娘娘请速回驿站!”我不解地皱眉,他为何让我回驿站,而不是山庄?“庄内出什么事了吗?”“不是山庄,是驿站,半个时辰前,有人潜入驿站刺杀假扮成娘娘的弄玉娘子!”   茨急问:“什么?弄玉遇刺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弄玉娘子跟刺客打杀起来,弄玉娘子将刺客制服,自己也身受重伤,属下离开时还在抢救,生死未卜!”   “刺客抓到了!生擒?”茨急问。   安达抬头望了茨一眼:“死了!不过王爷说这个刺客萧爷应该认识!”   “哦?”茨瞥了我一眼:“我先送你回山庄!”   “王爷吩咐,让娘娘会驿站?”安达坚持道。   茨不悦地瞪着安达,“不行!,如今那儿太危险了!”对我柔声道:“那儿太危险了,我先送你回山庄去,好不好!”   我摇头:“回山庄去就一定安全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弄玉因我而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视她吧!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不会让我有事的是不是?”   茨重重地点头,将我塞回马车:“那就一起去吧!”回头对亲兵吩咐道:“去杨府,让杨文广即刻赶到驿站来!”   “是!”   我们急冲冲地赶到驿站,可还是迟了一步,弄玉已经死了,她脸上还带着那张酷似我的人皮面具,我哭着就要朝她扑过去,拄拐站在一旁的柴熹云紧紧地拉住我:“别过去,她中毒了!”   我哭倒在他的怀里:“她这是替我死啊,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茨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旋即转向分号内的医馆厉声道:“怎么搞的?连一个小小的金莎兰你都解不了?”   医馆低头喃喃道:“前两日来了个中金莎兰毒的病人,金莎兰根用完了,四爷也知道分号内,此类新鲜的药材存货不多,新货要到明日才送到呢!”   柴熹云睨着茨冷声道:“时间可掐得真准啊!试问,除了你们山庄内部的人,有谁能这么清楚地知道你们庄内的内幕?”   茨抿着唇没接口,柴熹云朝外努了努嘴:“刺客在堂外,萧兄也许有兴趣看看!”   茨抬脚往外走去,我疑惑地问:“刺客是茨认识的人?”   柴熹云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这个人妞儿也应该认识,据他们剑泉山庄内的弟子指认,他是萧湛门下第一大弟子赵澈!”   “澈儿?你是说刺杀我的人是澈儿?不,这不可能!”推开他,我冲了出去。   见到地下的尸体那一刻我懵了,真的是他!我只会傻乎乎地一遍遍问:“为什么?澈儿,你为什么要杀我?”   “还能为什么,他是杀手,自然是受了他家主子的授意!”柴熹云走到我身边轻声道,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不,不会的,吴王你别血口喷人!我大哥不会那样对大嫂的!大嫂,旁人不了解大哥的为人也就罢了,这一年来大哥对你怎样,一点一滴你都应该感觉得到的,大哥怎么可能会那样对大嫂你呢!”茨像是对我也像是对自己大声说道。   柴熹云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本王也不想这么怀疑他,就连见到那些死士服用的是你们山庄特制的毒药,我都暗暗告诉自己,这些药也有可能是别人偷取的,他们不会是你们庄内的人,毕竟看上去他是那么爱妞儿!我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一边跟人这么恩爱,转头就能痛下杀手!可如今刺杀弄玉的那个杀手不是旁人,是你们第三代弟子中的第一大弟子赵澈!据本王所知他可是皇兄亲手救下的孤儿,除了皇兄的话,他会听谁的?如果没有皇兄的耳提面命,试问他怎么敢刺杀主母?这次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让弄玉扮成妞儿的模样住在驿站内,只怕妞儿就……”说到这儿他身体微颤。即使我嘴上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柴熹云对范琦有没有爱,起码他是真的关心范琦——哦,不,是如今的我——张琦的生死。   柴熹云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底,不想相信,更不愿相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除了柴熹云说得这个理由,我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可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赵澈虽说是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可论武功别说跟茨和柴熹云这两个高手比,听刚才他们的叙述此次要不是用毒,弄玉也不会死。倒是弄玉把他先杀了,也就是说他的武功跟弄玉也有很大的差距,琅如果真要杀我,怎么会派这么次的杀手来呢?   还有前次中箭,就算是我中箭,他也该知道,茨有解见血封喉毒的药方。也要不了我的命!   我知道自己这么想,这么替他辩解,很贱,很傻,可我真的不愿意相信,琅会要我死!真的不能相信,他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第73章 金蚕蛊   “事情还没查清呢,吴王别这么轻易地下结论,姑且不论大哥会不会这样对大嫂,就事论事,以某所知,凭澈儿的功力,别说一个弄玉,就是三个弄玉围攻,他也不该这么轻易被制服。此事一定另有蹊跷。”茨回道。   “妞儿,你怎么说?”没回答他的话,柴熹云望着我问,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探索着。虽然心底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问,符琦,你凭什么相信不是他?他真的值得你相信吗?可我依然仰头迎着柴熹云的目光:“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对我!”   柴熹云双眸微眯凝着我:“你凭什么相信他不会?就凭你跟他相处着短短的一年你能了解他多少?”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回望柴熹云,一字一顿地道:“了解一个人,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有些人相处一生你都未必能走进他的心里,有些人只需回眸一瞥,彼此就能心灵相通。对琅,我自问比你了解他!”   他双眸灼灼地盯着我:“哈,比我了解?妞儿,你是被他蒙蔽了眼!你知道他有多狠,即使你不爱听,我还是要说,妞儿,他……”   我急急地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别告诉我他有多狠,也别告诉我他有多绝情!这些在嫁他之前我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琅也从没刻意瞒过我什么。你知道吗,在跟琅分别时我就跟他说过,愿赌服输!既然选择了他,我就会全身心地相信他!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真的是他要杀我前,我不会做任何猜测!”   柴熹云眼神一黯,自嘲地一笑,低喃:“原来……妞儿对他已经用情至此!但愿皇兄不会辜负你这一番真情才好!”   我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柴熹云,我还是要谢谢你!”   他微怔:“没头没脑地你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谢谢你为我想这么多,我知道你是真的担心我!”   柴熹云眸光闪亮亮地望着我,轻笑:“从小到大哪次你有事不是我帮你的,都习惯了!”   刚才我们这么一来一往时,茨一直不搭腔,只是蹲在澈儿的尸体旁捣鼓来捣鼓去,听柴熹云这么说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的目光飘过来在我们之间徘徊。我瞪他一眼正想开口,见杨延琅、李守节、杨文广三人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他们就急急地问我情况,听罢杨叔叔、李叔叔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小心!就连杨文广也神色肃穆地望着我,我把杨延朗父子介绍给柴熹云,杨延朗拖着杨文广低首给柴熹云行礼:“草民叩见吴王殿下!”   柴熹云温和地笑道:“快快免礼!”欲向前扶起杨延朗,可能站得太久,他俯下身时差点跌到,幸好我就站在一旁,及时拉住他。   茨道:“吴王伤势未愈,不宜久站,还是回屋歇着吧!”   柴熹云颔首,回到屋内他对杨延朗笑道:“李将军、杨叔叔请坐!”听见他叫杨延朗杨叔叔,别说杨延朗,就是我跟李守节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柴熹云微微一笑:“适才听皇嫂称呼您为杨叔叔,本王跟皇嫂一样称呼,杨叔叔没异议吧!”   杨延朗忙鞠躬:“草民不敢当!”   “嗳,杨家至杨信老将军起就血战沙场,有什么当不起的!”柴熹云一摆手笑道。   随后我问起李守节,他跟杨延朗商量后的行动计划,于是两人将他们商议后的计划跟我们细细道来,我们四人再就最后的细节问题进行商讨。因为此次行动只能乔装而行,人数不宜过多,再鉴于一路上一直有人要暗杀我,最后大家一致商定此次杨延朗只带二千人马前往西夏的国都夏州。   一切商量妥贴后,柴熹云叮嘱杨延朗道:“杨叔叔,此次行动一切以大局和您跟两千士兵的性命为重,能救出公主自然最好;若有困难,万勿强求!”   我不解地望着他,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在金銮殿他据理力争要太上皇和琅派兵救符鱼雁,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如今真的去救人了,他却这么说,真是矫情!似乎跟我有同感法,杨文广眸光朝我瞥来,撇撇嘴。   “草民知道!”杨延朗低首道。   柴熹云望着杨文广:“看文广兄身手不凡的样子,如果避嫌弃的话,本王想请文广兄留在本王身边做个正将。”   不去理会柴熹云明显的示好,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杨文广立即回道:“不行,某答应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了!”   说完见我不语,他瞪大眼望着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幼小的心灵虽然,嗯,说实话他实在也不算怎么幼小,我笑道:“是啊,杨文广已经被我买下了。”   杨叔叔和李叔叔两张千年扑克脸虽然微变,转瞬倒是面无表情,柴熹云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文广,探究的眸光不住地朝我们射来。我满不在乎,一副没心没肺理所当然的样子,杨文广嘴角抽搐半晌,最后恶狠狠地瞪我一眼,粗声粗气地道:“某去看看能不能帮萧兄的忙!”   “你能帮……”没等我说完他转身就走,我低声嘟囔:“这态度,到底谁是主子啊!”   柴熹云一脸兴味地望着我,杨延朗低首道:“犬子不懂规矩,望娘娘海涵!”   我讪笑着摇头:“无妨,无妨!”   “噗!”这次柴熹云干脆笑出了声。   “很好笑?”我郁闷地斜睨着他。   “没,没有!”柴熹云清了清嗓子憋着笑,装出一脸正色。   “找到了,找到了!琦儿,你来看!”屋外突然传来茨的呼喊声。   我们匆匆走出去,茨掀开澈儿的后发际,从澈儿百会穴出取出一根银针,正色道:“澈儿被人下了金蚕蛊!”   “金蚕蛊?”我不解地皱眉。   “是!中了此蛊后,施蛊者能在远处控制中蛊者的本性,让他依自己的命令行事。最可怕的是,中蛊者平时看上去跟常人无异,可是一旦施蛊者念蛊咒,中蛊者就将迷失本性!不过此蛊会减弱中蛊者的功力,所以澈儿才会轻易被弄玉制服。多亏了文广兄提醒,我才在他百会穴这粒米粒大的血点看出他的异样。”茨赞赏地望着杨文广回道。   我看着杨文广笑:“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呢,本以为你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倒有两把刷子!你怎么懂这个的?”   杨文广朝我翻了个白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身后的杨延朗替他答道:“内子是苗人,精通蛊术。”   我这才想起人家的爹还在,不该这么说他,淡淡地“哦!”了声。转头望着柴熹云:“现在你怎么看?”   柴熹云抿着唇,神情复杂难辨:“如果不是他,那么如今他在朝中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我笑:“你在担心他吗?”   柴熹云别扭地转过身去:“谁担心他了,他害死母后、害死外祖父,本王巴不得他出事呢!”   第74章 路途   我知道他对琅的成见一时半会的也拗不过来,即使他心里对这个哥哥有关心,嘴上也一定不会承认的,也不再逼他,让亲兵扶他进去歇息,转身对杨延朗和李守节道:“两位叔叔忙了一天,别陪着我们了,也下去休息吧!”   “是!”李守节应声退下。杨延朗却站着没动,我奇怪地问:“杨叔叔,还有事?”   杨延朗躬身道:“是,属下这次既是乔装而行,这个名字也该改改。某本想去掉杨姓,佚名严朗,可这个朗,跟陛下的名讳虽说不同字却同音,某想乘此次干脆彻底换个名字,属下想请娘娘赐名!”   “我?赐名?杨叔叔说笑了,我哪会取什么名字啊?”我忙摇手。走了不远的柴熹云突然回头道:“那天在金銮殿上,皇嫂问起杨氏后人,提到的那个杨延昭就是好名字!”   “延昭?那个昭?”杨延朗感兴趣地问。   我不悦地瞥了柴熹云一眼,不情不愿地回道:“昭回于天的昭!”   “杨延昭?杨延昭!”杨延朗喃喃沉思。   我在一旁忙不迭地劝道:“这名字未必就有多好!杨叔叔还是再想想,要不回府跟老夫人再商议一下,改名可不是小事!”   依稀记得历史上的杨六郎原是叫杨延朗,后来不知为何改名为杨延昭,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肯定不是为了避讳琅的名讳。其实赐名不赐名我倒是不在乎,我只是不想成为历史的缔造者,我不过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缕孤魂,这个时代的一切本就与我无干,改名一事怎么也不该由我来写上这一笔啊。   “昭,日明也!爹,孩儿看娘娘赐的这个名字好得很!爹,就它吧!”杨文广在一旁突然出声道,我白他一眼,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嘴,不说话又没人当他哑巴!再狠狠地瞪柴熹云一眼,你说这人走就走了,还管什么闲事!柴熹云咧嘴孩子气地一笑,扶着亲兵的肩膀进屋去了。   在我这么一白一瞪的当口,杨延朗,哦,不,杨延昭已经跪地谢恩了:“延昭,谢娘娘赐名!”   嘴角抽搐一阵,我抬手:“杨叔叔起来吧!后日就要出发了,想必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杨叔叔下去吧。”   杨延昭应声退下,我正准备转身回屋,正听茨吩咐门下弟子准备两口上好的棺材,好生安葬弄玉和澈儿。我问:“你预备把他们安葬在麟州?”   茨点头:“嗯!”   “这不妥!”我道。   杨文广眼一抬道:“我看萧兄这么安排妥贴的很,难不成你还预备带着他们的尸身到处跑?”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还真让你说对了!反正我们这次去并州本就是送葬,也不多两口棺材!”   听我这么一说杨文广和茨都皱起眉来,茨沉声道:“琦儿……”   我抬手打断他:“我知道这么做很麻烦,可我真的不能把他们葬在这儿,弄玉是宸亲王府的家生丫鬟,其父母在并州张府老宅替张家看宅院,此次她主动跟我回去,本以为能跟她父母团圆,谁知……无论如何我要把她的尸身带回给她爹娘,这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说到这儿我抬眸泪眼婆娑望着茨:“还有澈儿,茨,他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这儿,连给他烧香火钱的人都没有!”   茨低叹一口气:“弄玉一事就依你,澈儿就算了吧!其实论起对澈儿的感情,我绝不亚于你,可是澈儿本就是孤儿,剑泉山庄就是他的家。把他拉回并州不也一样没人替他上坟,烧纸钱嘛,在这儿起码还有分号的兄弟替他上香、烧纸钱!”   “怎么没有,他本就是父王的徒孙,可以把他跟父王葬在一起!说起来,他也是因为我才……”想到跟澈儿朝夕相处的这一年,想到这一路跟弄玉的嬉戏玩耍,转瞬两人就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望着他们的尸体,我越想越伤心,泪怎么也止不住。干脆恸哭起来。   杨文广走过来,难得柔声细语地说道:“莫哭了,依你就是了,萧兄如果不同意,我去找几个人来,一定帮你把这个澈儿带回并州!好了,莫哭了,莫哭了!”   边说杨文广边用自己的衣袖替我拭泪,我抽抽搭搭地推开他:“你这衣裳泥里滚来滚去,不干不净的,你就拿来给我擦!”   杨文广凤目一瞪:“喂,丫头!你别过分啊!我这明明是才换的!”“噗!这声丫头你终于喊出口了!”茨笑了起来,泪还挂在腮边,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文广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又哭又笑,小花猫似的!”   “你皮痒是……”我的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着一块巾帕伸到我面前,我抬眸居然是柴熹云!   我尴尬地望着他,正想辩解,别误会,我跟杨文广什么事也没有!还没张嘴就发觉这事没法解释!我尴尬地接过巾帕,擦干泪珠,不去理睬他。   柴熹云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我跟杨文广身上转了一圈,温声道:“萧兄,就听从皇嫂的安排吧!”   他刻意把皇嫂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这是在提醒我跟杨文广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吗?果然杨文广身子一僵,低首回道:“麟州地面,属下熟悉,属下这就去找两口上好的棺木来!”   我颔首,回头见柴熹云温润地眸光还定在我身上,干吗?捉奸啊?就算捉奸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叔子吧!轻哼一声,我转身对茨道:“我累了,去睡会儿,就是天塌下来也别来吵我!”身后传来柴熹云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切,他这叹的哪门子气!   第三天杨延昭一行人扮成盐商往西夏出发,同一天我们继续往并州前行。   柴熹云的背伤虽说已经好多了,可毕竟没有大好,骑马还是有困难,本来一路之上他都跟我一辆马车的,这次也不知发什么疯,居然让亲兵另备了一辆马车,我想到他有伤在身,寻常马车只怕他睡得不舒服,就把凤撵让给他,自己跟小均则乘坐另一辆马车,他倒也不客气登上凤撵紧随我们之后。让李将军、茨和杨文广骑马分别在马车前左右三个方向保护我的马车。就连小均都忍不住撇撇嘴:“这个吴王,还真不跟您客气呢,您让他乘凤撵,他就真乘啊!”   我微微一笑:“吴王受伤了,伤者为大!”   马车停停走走,不知是大伙保护得好,还是那些杀手黔驴技穷了,这一路上倒没有再生什么事端出来。倒是我也不知是累了还是马车坐的时间太久,人不舒服的很,胃口也不好。一路上为了能让我吃点东西,小均是绞尽脑汁。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我的月事已经推迟一个多月了,如今又是这反应,虽然前世我也没有做母亲的经验,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我想我应该是有了,可在这节骨眼上,我不想再让茨烦心,所以茨几次问我怎样,我只说是累了,有些晕马车。让他别管我,虽然不全信,可在路上他也没法子可想,只能一个劲地催大军快行,早点到并州,我也好少吃点苦。   快到并州前的那晚,因为赶夜路没来得及住客栈,我们就地安营扎寨。我跟小均就睡在马车内,茨和杨文广守在马车外。我内急起身量轻手轻脚爬到车外,可外面乌起码黑的,一不小心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跤,幸好杨文广已经被我惊醒,及时抓住了我,在握住我手腕的那一刹,他嚷了起来:“喂,你怎么……怎么是滑脉啊!”   我瞪杨文广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   可是已经迟了,茨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我的手,我急着挣脱:“那个什么,茨,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号脉!”   茨不依不饶地抓住我不肯放:“等等!”   这下我急了,低吼道:“再等我就尿裤子了!”   “扑哧!”   “呵呵!”   茨和杨文广一愣,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我提起裙子就往林子里跑,边跑边骂:“笑,笑死你们!”   第七十五章 有孕   我一回来茨再度抓紧我的手腕,过了会儿,他眉头紧锁,低喃道:“果然!”   然后牵着我小心翼翼地将我送回马车,我们上马车时,小均还没醒,眯瞪瞪地睁眼:“娘娘,您怎么啦?”   杨文广低斥:“没眼色的丫头,还不快起来扶你主子躺下!”   “嗯?哦!娘娘您怎么啦?”小均迷迷糊糊忙不迭地起身。   我笑嗔:“杨文广,你干吗啊,至于这么紧张嘛!”   “从现在开始没我的许可你不许起床!好好安胎!”茨一脸紧张地望着我。   “安胎?!”小均和我重复道。   那么说我是真的怀孕了!我抚着肚子轻晒,这里面居然真的孕育了我和琅的宝宝,琅,要是你知道我们有宝宝了,会有什么反应?想必一定是高兴坏了吧!心中虽然狂喜,面上我仍是淡淡的笑道:“哪就这么娇贵了,茨,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娘娘您……您有了?您怎……”小均睁眼望着我。   我故作不悦地皱眉:“小均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怎么会怀孕,我虽然年纪小些,可好歹也已经成亲了?怎么就不能怀孕啦!”   小均忙作揖笑道:“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乍听这个消息有些意外,没有旁的意思,娘娘您怀孕怎么不告诉奴婢啊!早知道奴婢可以伺候的更小心些。”   我轻笑:“有什么好小心的,我没事!”   茨一脸肃然地望着我:“怎么没事,你的情况可有些不太好呢!”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紧张,急急地问:“不好?怎么不好"   “刚才萧兄就号出你有滑胎的先兆,萧兄还一个劲地自责,说怎么就没发觉你的异样,要是你腹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皇上,就是他自己也第一个不放过自己。”杨文广替茨解释道。   我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眉头紧蹙:“你们不要吓我哦,我除了身子有些乏力、嗜睡,余的也没什么不舒服,怎么会有滑胎的征兆呢?”   茨严肃地望着我:“怎么不会?我来问你,你可有腰酸腹胀的感觉?”   这倒的确是有的,我点头:“这一路颠簸腰有点酸也正常吧!”   “你可别大意,这就是滑胎的先兆,现在还只是轻度,从现在开始你要卧床休息,情绪要稳定,好在已经到并州城了,明日进城后,义父的安葬等等一切事宜,都交给我们去办,不许你操劳!听见没有!”茨一脸正色地望着我。   我点头,轻声问:“那你预备让我躺多久啊?这才刚开始呢,你不会让我接下去的几个月都这么躺这吧!”   “一般而言头三个月是危险期,四个月后会好些,过了这两个月看情况再定吧!对了,得秘密通知大哥一声,三个月回汴京这个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你起码得留到孩子平安生下后!”   “萧兄倒说说怎么秘密传书给皇兄?”柴熹云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我们的马车,本就不大的马车立即显得局促起来。   没等茨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走官道,一路要经过那么多环节,难保不泄露消息;如果走剑泉山庄的密道,你们山庄的内奸还没有查出,也不合适啊!”   茨皱眉:“蔽庄未必就有内奸!”   柴熹云也不强辩,只是微微一笑:“就算没有吧,既然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赵澈中蛊,想必也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你们庄内的消息,小心总没错吧!”   茨点头:“那依吴王呢?”   “现在还没有查出到底是谁想要妞儿的命,敌在暗,我们在明,得处处小心。本王建议皇嫂有孕一事暂时还是不要通知皇兄为宜,不仅不能通知皇兄,此事就到我们几个为止,绝不能宣扬!至于三月后皇嫂不能回朝,皇嫂可以给先给皇兄修书一封,就说要替父王、护国夫人守孝一年!皇兄即使心中不悦也说不出什么来,等三月之后本王回京再替皇嫂带信给皇兄!”柴熹云道。   杨文广和茨轻轻点头:“倒是个可行的方法!”   眼睛在他们几个中转了一圈我低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就依你们吧!哎,怀个孕也搞得像做贼一样!”   “现在皇嫂的任务就是好好安胎,不可再跳来跳去了!”柴熹云望着我温润地笑道。我知道他指的是每次马车停下来我带着小均跳拉丁舞一事。   我撇了撇嘴,心道:人家哪有跳来跳去!不过是活动一下筋骨罢了!   倒是小均撇嘴嘟囔道:“那是因为马车能活动的场地太小,所以每次停下来娘娘带着我活动筋骨,说起来娘娘会情况不好只怕跟坐这辆马车脱不了干系,如果这一路娘娘是坐在凤撵里,情况肯定比现在要好得多!”   “小均!”我叫住她。   “别怪她,她也是护主心切!是臣弟考虑不周,还请皇嫂见谅!”柴熹云长跪垫子上,作揖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啊!”小均嘟囔。   柴熹云淡风清地笑着,也不接茬。茨瞥了我一眼,低声道:“小均,你误会吴王了!吴王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琦儿!要不是吴王,琦儿这一路只怕不能走得这么顺堂!”   “算了,萧兄,别说了!”柴熹云抬手阻止。   杨文广望着小均接口道:“这一路上一直有杀手追杀我们,娘娘的凤撵是他们的头等目标,幸亏是吴王呆在凤撵里,如果是你们俩呆在里面,就算我们能保得住娘娘,也未必保得住你!”   “什么?这一路上一直有人暗杀娘娘?!”小均大惊失色地望着茨。   茨深深地望着我缓缓地点头,低声道:“有我……们在,你别担心。”   “到底是谁这么咄咄逼人?我都已经到并州来了,他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我恨声道。   “你现在在并州是不假,难道你能永远不回去?只要回去了,总会碍着一些人,也许你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有人想封你口呢。”茨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轻声道。   他这指的是什么?我深深地回望他,自嘲地一笑:“是啊,我到底碍了谁的事了?我实在是想不透!大不了我不回汴京就是了!”   “不回汴京?也许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娘娘回汴京呢!”杨文广在一旁插嘴道:“其实呢,娘娘要知道是谁想杀你也不难,只要想想杀了你对谁有好处就行了!某跟萧兄分析过了,暗杀应该来自两路人马,其中一路是铁了心要娘娘你的命,另一路有些怪异,虽说他们也做些小动作,可好像并不想要娘娘的命,有时反而还会阻止对方。”   “哦?”我的眼睛扫过众人应道。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似乎看见柴熹云眼一跳,他沉声道:“怎么可能!如果他们不想要皇嫂的命,那他们干吗还要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就是这么说啊,所以我才说怪异嘛!吴王深谙朝堂之事,倒给我们分析分析!”杨文广撇撇嘴满不在乎地笑道。   杨文广这混不在乎的的态度惹毛了柴熹云,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那些刺客是本王派来的?你别忘了为了救皇嫂,本王差点送命呢!”   杨文广呵呵低笑,面上愈发恭敬,说出来的话却是不亢不卑:“草民可不敢这么想,更不敢这么说!”   柴熹云轻哼一声:“不敢不代表你不想!”   收起嬉戏,杨文广抬头一脸正色地望着柴熹云,不顾茨的拉扯,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是,不敢不代表不想!草民心里是一直有个疑问,想请吴王释疑,为何其中的一队刺客发现马车内坐的是您之后,不但不再刺杀您,反而调头帮我们阻止另一对刺客,吴王您说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柴熹云抬眸,清澈的眼眸定定地凝着我:“妞儿,不是我,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我乏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相信不是你,你如果想要我命,那是易如反掌!”   第76章 抵达并州   我乏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相信不是你,你如果想要我命,那是易如反掌!”   杨文广还想说什么,茨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琦儿也累了,让她先睡吧!”   柴熹云点头:“是啊,有什么事等明天进了并州城再说吧,现在我们先下去,让皇嫂好好休息!”   杨文广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哦!”了声,和柴熹云、茨一起走下了马车,小均替我铺好被子我刚躺下,杨文广又在车外低唤:“娘娘,娘娘!”   小均坡上衣裳掀开帘布道:“娘娘睡了!”   我头疼地苦笑:“让他上来吧,不让他把心里的话说完,只怕今晚我们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车外传来杨文广嘿嘿的低笑声,小均回身给我披上衣裳扶我起身,我轻声道:“小均,你下去守着!”   “是!”小均不悦地瞪杨文广一眼,应道。   杨文广傻乎乎地看着小均走下去,一脸的尴尬,我浅笑望着一脸局促不安冲着我傻笑的杨文广:“怎么哑巴了?一大晚上的不睡觉就是来找我傻乐的?有什么话说吧!”   杨文广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提醒一下娘娘,刚才我说的话你可别不当回事!这个吴王是真的有问题。”   我轻笑点头:“我没不当回事,我也知道他的确有问题,就算不是他派来的人,起码他知道那路人是谁派来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跟您说!”   “他既然不肯说,我们又何苦去问他,让他为难!再说了,能让他维护的人,手指头搬来搬去就那么几个人!不用问我也大致猜得出要害我的一路人马是谁派来的”   杨文广撇撇嘴:“您倒是怜惜他!只希望他也如您对他这样才好!”   我抬眸望着他:“他对我远比我对他要好得多,论起来,总是我对不起他!起码我欠他一条命!你该知道他这次受伤是为了救我!”   杨文广缓缓地颔首:“属下一直在好奇,您跟吴王到底什么关系,为了救你,他甚至不惜搭上一条命,一个小叔子为嫂子做到这种地步,表现是不是有些过了!他图的是什么?”我笑嗔他一眼:“想问什么就直问,什么时候也学会转弯抹角的了,我跟吴王……据说我们从小感情深厚。”   “据说?”杨文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是据说!难道茨没跟你说自范家出事后我就失忆了,对过去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我问萧兄,他什么也不说,问急了他就说让我来问你!”杨文广扊扅的瞪眼道。   我点头笑:“也是,以茨那个脾气,没我的许可他自然不会跟你说什么,这事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免得你道听途说,乱听些有的没的。我们的确不是一般的叔嫂,事实上我曾是吴王的未婚妻,太上皇在我八岁那年亲自为我们订的亲。如果不是范家发生那场变故,本来我该嫁给他的!”   闻言杨文广吃惊地张大嘴,我白他一眼笑道:“行了,闭上你的嘴巴,一副傻样!范府炒家时,我身受重伤,差点没命(虽然事实上范琦已经没命了)是陛下救了我,那时他还是剑泉山庄的庄主,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皇子,一年的朝夕相处,我喜欢上了他,在大殿上,我凭着天后这个冰火凤镯亲自选夫,选了他为我的夫君,作为我的夫君很自然的他就成了当今皇上!”   “如此说来,这个皇位和您本来都应该是吴王的!”杨文广轻嘘了一声低声道,说到这儿他忙捂住自己的嘴,讪笑:“别生气,随口胡说的,我随口胡说的!”   我摇头轻笑:“你别说这话倒也有几分在理,所以说,别说这次暗杀的人不是吴王派来的,就是吴王派来的,那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为了救我,他还差点送命!不过,杨文广你刚才那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其他地方万不可说!”   他呵呵低笑:“这个我自然省的,你以为我傻啊!你这丫头也够绝的,朝中人人都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选夫时你居然选他哥,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屈辱!这个吴王也算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你这么对他,现在他不但不记仇反而处处维护你,甚至为了救你差点搭上自己的一条命!本来我挺讨厌他的,总觉他温文尔雅的背后藏着什么,冲他这点从今往后我杨文广不会再处处针对他了!”   “好了,都说清了,可以让我休息了吧!”我靠在垫子上不置可否地笑道。   他讪笑道:“打扰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等我一觉醒来,我们已经进了并州城,马车直接驶入张家老宅,并州刺史前段时间因病故去,现在朝廷还没有任命新的刺史,并州府衙一切事宜暂由并州长史、别驾、司马三人协同办理。知道我们这几天会到,并州府早早做好了迎接我们的准备。张家在老家还有一房族人,他们的族长抡起辈分来我应该叫他四叔公,四叔公也率领族内一众人等侯在府门外,我坐在车内并未下车,掀开帘布接受他们的朝拜后,朗声说道:“本宫偶感风寒,体虚身乏,就不跟诸位就聊了,这段时间官中有事,皆由吴王全权代理,四叔公,族内的事本宫会让义兄萧茨找您商议!”   并州长史、别驾、司马和四叔公躬身应下,我扶着小均的手缓缓走下马车,才进府,大门口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管家模样的人道:“老奴叫唐胜,王爷让老奴负责老宅的一切事宜,这些都是张家老宅内的下人,他们都想一睹娘娘的芳容,给娘娘请安呢!”   我微笑抬手:“都免礼吧!”转身就往屋内走,忽然我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唐胜?”   “老奴在!”   “您就是弄玉的爹,胜叔?”   唐胜憨厚地低笑:“是!老奴正想问您呢,弄玉这丫头前段时间来信说会跟娘娘您一起回来,怎么不叫她呢?”   “是啊,这位姐姐,我阿姐呢!”他身后突然窜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笑问。   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拉住他低斥:“二儿,不许无礼!要叫娘娘!娘娘见谅,这孩子不懂规矩!”说着举手就朝那孩子身上打去。   我一把拉过那孩子:“胜婶,你这是干吗!弄玉跟我情同姐妹,他叫我一声姐姐又怎么啦!”蹲下望着二儿:“你叫二儿?”   二儿有些怯怯的地望着我,忽然他的小手抚上我的面颊:“姐姐,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娘打的不疼,二儿一点也不疼!真的!”为了证明他的话,他还故意咧嘴大笑,那天真烂漫的模样像极了弄玉,我的泪流的更凶了,搂住二儿轻声道:“姐姐知道,只是看见你,姐姐想到了你阿姐!”   “怎么啦?弄玉怎么啦?娘娘您别吓奴婢!”胜婶颤抖这声音问。   见我哭的泣不成声,一旁的小均替我把弄玉怎么扮成我,如何遇刺一一道来。   胜叔老泪纵横,仰头哽声道:“好孩子!像我们唐家的子孙!老婆子,别哭了,我们唐家世世代代是张家的家奴,保护主子本就是我们唐家人命定的使命,孩子求仁得仁,我们……我们该为她高兴!”   “对不住,胜叔、胜婶,琦儿对不住你们啊!从今往后,琦儿就是你们的女儿,琦儿会代弄玉替你们养老送终!”我长跪在胜叔胜婶面前哭道。   胜叔忙跪在我面前,慌道:“那如何使得,娘娘言重了!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夫妇也不敢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胜叔如果不答应,琦儿就长跪不起了!”   “既然娘娘这么坚持,胜叔,你就应了吧!”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四少爷!”胜叔低唤,见我一脸的坚持,无奈地点头:“如此,老奴夫妇就愧领了!”   我行礼再拜:“义父、干娘在上,受琦儿一拜!”   胜叔胜婶忙扶起我,二儿在一旁拍手:“好哦,好啊,二儿又有个阿姐了,还是个当娘娘的阿姐呢!”   胜叔宠溺地轻拍他的头:“一边玩去!”   茨温润的目光望着胜叔,声音悠长:“胜叔,您的背怎么都陀了!”   胜叔微微一笑:“四爷都成大小伙子了,老奴能不老嘛!”   咦?他们认识?我奇怪地看看他们。茨瞥我一眼替我释疑道:“在剑泉山庄时,胜叔是义父身边的贴身侍卫。后来义父换了身份,不方便再带着胜叔,才让胜叔来并州老宅的!”   第77章 来信   又是一顿行礼作揖,大家才安顿下来,小均和丫鬟们一起安顿行李,我歪在暖阁的炕上,听茨跟胜叔跟我说父王安葬的安排,我们到的这天正好是寒食节,第二天就是清明节,茨说刚才四叔公跟他说明日就是下葬的好日子,他建议最好赶在明日把父王和娘的遗体落葬。   “明日就下葬?来得及吗?”我问。   “来得及!大少……哦,皇上早来信让老奴把一切都安置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早在一年前王爷就已命老奴为他建好了寿穴,如今只要将王爷和王妃的尸身放进墓穴就行了。”胜叔低首回道。   “来得及就好!那明日落葬的事就麻烦义父跟义兄了!”   “应当的!”二人拱手应道。   “对了,你说琅……陛下给你写信啦?”   “嗯!通过并州府转过来的!”胜叔还想说什么,茨含笑拉了拉他的衣襟,胜叔抿嘴一笑,没再往下说。   琅写信给他?本以为他们古人交通不发达,通信不便,既然能写给胜叔,也可以写给我吧!我都离京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他来一封信,我忍不住嘀咕:“给别人写信他倒是挺勤快的……”   胜叔和茨都笑了起来:“大嫂想大哥了吧!”茨低笑着问,胜叔朝外面的小厮挥了挥手。   “谁想他啦!”我讪笑着白他一眼,道:“对了,义父,你说父王一年前就命你给他建好了寿穴?”   “是!”胜叔看了茨一眼,犹豫又止。   我了然地一笑:“说吧,茨不是外人!”   “是!不仅如此,两个月前,也就是娘娘大婚那晚,王爷特地命人送来密信,吩咐属下今后张府老宅的一切事宜都要听从娘娘的!”胜叔低首回道。   我皱眉,难道父王早预见自己今日的结局?既然早知道这是条绝路,他又何必非要铤而走险呢,这不像父王这个老狐狸的风格啊。面上淡淡地一笑:“义父,此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吧!”   “那是自然!”   “还有一事,望娘娘允许!”胜叔又低首。   我抬抬手:“义父别多礼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老奴想,让赵澈和弄玉给王爷王妃陪葬,不另给他们弄穴了!”   “澈儿反正无父无母的,倒是无所谓,只是弄玉……会不会太委屈弄玉了!”茨沉思道。   我赞同地点头。   “有什么委屈的,能为主子陪葬,是弄玉的福气!”说着胜叔又要跪下。   我忙示意茨拉住他:“既然义父如此坚持,就依义父,不过要在父王的墓碑上注明陪葬人员的名字。”   见胜叔一脸的不赞同,我抬手:“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规矩也是人定的,起码要让我的子孙知道有这么个姨娘曾为了保护他们的娘而丧命!”   茨牵了牵胜叔的衣角,胜叔颔首答应,刚才那个小厮在门外轻声唤道:“唐爷,现在就拿进来吗?”   “拿进来吧!”胜叔道。   两个小厮双手手捧着好几个大小约同普通杂志般长宽的匣子走了进来,胜叔指着我暖炕上的小桌子:“放哪儿吧!”   我不解地随手拿起一个盒子细瞧,这是一个双面镌刻的梨木盒子,凹地布满蓝墨印痕,雕板正面的文字为:“内封紧要公文,仰沿途马夫无分雨夜星飞递至并州衙门告投,勿得擦损迟延致干查究不贷,火速飞速。”   “是驿站传来的公文?”我懒懒地问,心里的哀怨更深了,这汴京都能传公文来,琅就不能给我写个子言片语?   “是通过并州府传来的!”胜叔笑着答道。   我蔫蔫地扔开:“把这些都转给吴王,官中的事都由他处理吧,本宫懒得看!”   “这些吴王可不敢处理!”茨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拿起其中一个木盒,翻过背面翻过背面,上方通栏空白处盖有“御封告投”几个字的,正中那个龙飞凤舞地“张琦亲启”这四个大字,赫然就是琅的笔迹。   “是琅写来的!”我惊喜交加地问。   “是,从汴京到并州,驿路要七日,算起来这些信应该是从娘娘出发那天起正好是一日一封呢!”胜叔含笑点头。   “小弟先告退了,大嫂您就慢慢看吧!”茨调皮地冲我眨眨眼,拉着胜叔退了下去。   我兴奋地把木匣子安日子一各个排好,再挑开火漆,一看信封我先乐了,信封正面一片空白,背面却郑重地加盖玉玺封口,敢情他这个玉玺别地派不上用处,就用在我这儿来了。   满眼笑意地启开信封,开头便是:“琦儿,我的小琦儿,小宝贝!怎么办,你才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我总忍不住一遍遍地想,你是真的原谅我了吗?真的放开胸怀接纳我了吗,不会行了半路偷偷溜走吧!”然后他把父王起事那天发生的事细细再跟我说了一遍。末了,又是一番甜言蜜语。   接下来几乎每封信都是这种格局,开头结尾都是浓浓的爱意和浓情蜜意的话语,中间有时是回忆跟义父在一起的时光,有时是回忆我们在剑泉山庄时的光景。通篇没有一句关于朝廷的叙述,更没有一句宫中事宜的描述。就连我们遇刺客的事他也一点没提及。我斜靠在暖炕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不对,这不符合常理啊,这些亲兵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听李将军说都是他在四皇子手下时的亲信,我们遇刺他是一定知道的,就算知道我没受伤,起码他应该问问我的情况,叮嘱我几句啊!   我拿着信想着心事,连小均端来了洗脸水都没发觉,小均搅了面巾正要递给我,猛地发现有人,我吓了一跳,手一挥,信沾到了湿面巾上,信纸背面被打湿的部位居然显出字迹来,我忙把信收起来,抬头笑道:“小均,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小均识趣地退了下去,我从第一封信开始将这些信先打湿,背部的字迹全显现出来。   “唉,虽然用密墨写了,可我还真怀疑,我的小琦儿到底能不能发现这个秘密,希望你会抱着我的信睡觉,到时口水流上去也许能发现得了!”我都能想象的出来他一边写信一边摇头的模样。   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忍不住低骂:“我哪就这么蠢啦!”   这些密信里都是关于朝廷和宫里事宜的叙述,如同我猜想的一样,琅现在在朝廷上就是一个傀儡,没有一丁点实权,一切大权都落在太上皇手里。宫里呢,太皇太后以皇上要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由,建议太上皇为皇上选妃,被琅力推了,太上皇也认为我既然为天后,皇上的确不宜再纳妃,倒也没答应太皇太后。写到此事,他还邀功似的写道:“你夫君对你一往情深、情如磐石,你感动吧!感动的话就早点回来吧!”   我摇头笑,这个男人,人家才刚走一个多月而已,要是他知道我半年多都不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发疯啊!   后面的几封信他已经知道我遇刺一事,通篇都是唠叨我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然后是自责的话,再就是告诉了我对我两次遇刺主谋的调查。这两次遇刺,第一次果然如我猜想的一样,是太皇太后和廉亲王派来的人;柴熹云发觉他们的意图,所以一路上一直跟我一辆车,让他们可以投鼠忌器,写到这儿,琅小心眼地写道:“他倒是对你有情有义,琦儿,你不会因感动生情吧!”   而第二次却不是他们,而是冯淑妃,哦,现在该叫冯太妃和六皇子。琅在信上写道:“太皇太后和廉亲王要杀你,我倒是能理解,可是冯太妃和六弟此举是为何,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琦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最末一封信他居然还警告我离杨文广远点,切,这都哪跟哪儿啊!我跟杨文广?那还不如跟柴熹云呢,呸呸呸,柴熹云我也不跟,我又不是色女,见一个爱一个啊!   我一边将这些信全部撕得粉喳磨碎,一边冷笑:冯太妃和柴熹桀为何要杀我?还不是怕柴熹桀的身份暴露嘛!他们害父王也是为此吧!父王啊父王,你处处为这个儿子着想,他们母子又何尝想过你一分一毫!   第78章 隐目显身   突然外面乱哄哄的,小均从外面走进啦,我皱眉问:“外面怎么啦?这么吵!”   “有个小娘子求见娘娘,杨爷不让她进来,还跟她打了起来!”   “打起来了?”我不解地皱眉,杨文广为人虽说粗狂些,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尤其对女人更是敬而远之,怎么会跟个小姑娘打起来呢?“四爷不在?”   “在!一开始这个小娘子是跟四爷说话来着,四爷跟她说娘娘身体微恙,不见外客,有事跟他说也一样,那个小娘子就笑,说她只见正主,四爷没资格听她说的事,还说只要对娘娘您说是花音门门主花馨儿求见,娘娘一定会见的。杨爷在一旁听不过去了就说‘某管你什么花心、花容,就凭你们花音门这个名号,某也绝不会让你见娘娘的。”   “花音门门主——花馨儿?倒是个人物!”我笑着点头。   花音门的名号早在剑泉山庄时,我就有所耳闻,它是在江湖上颇为特殊的门派,其实说他是门派也不全然,应该说它是大周最大的勾栏院也就是私妓所在地,因其特殊的运营方式,花音门门主之位向来是传女不传儿,其门内弟子自然也以绝色女子为主,就算偶有男子也定是不输与女子的绝色男儿!这个时代的勾栏院和妓女和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妓女完全不是一回事,确切地讲他们应该是艺人,就跟我们现代社会那些艺人一样,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可是其社会地位跟我们现代那些明星却不能同日而语。这些女子别说跟明星就是普通人也是没法比的,他们就是社会的底层,甚至还不如一个叫花子。好人家的女子和男子一般是绝不会结交这类人的。这也是杨文广不希望我见这个花音门门主的原因吧。而其在江湖上能占有一席之地,不是因为门内武功如何的卓越不凡,全赖其无所不知的情报网络、据传这世上就没有花音门不知道的事,要从花音门得到你想要知道的情报也不是易事,你必须要满足花音门一个条件,有时这个条件是黄金万两,有时是要你去找世上罕见的稀有之宝,有时甚至是要你用某个人的人头来换,这得从情报得到的难易程度来定。除了出身勾栏外花音门门下弟子为得到情报不择手段的做法也颇为江湖所不齿,所以花音门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太好!不过据琅当时告诉我,迄今为止,凡是花音门要的项上人头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还从未听说花音门错杀过什么人!   “那个花娘子笑嘻嘻地说了句不怎么中听的话,杨爷一听就恼了,挥拳就朝她打了过去,那个花娘子看上去娇滴滴的,谁知也彪悍的很,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许久也分不出胜负。四爷见情形不对,忙拉架,让奴婢进来通传一声,问娘娘示下。”小均睁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跟我描述这两人如何的打逗,杨文广如何的吃瘪。边说自己边笑的前仰后附的,把我也逗得开怀不已,良久我们收住笑,我示意小均把把桌上的碎纸片和木盒子都收走,笑道:“让她进来吧!”   “啊?您还真让她进来啊,您知道花音门的名声……”小均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我知道!不就是花名远播嘛!”我微微一笑:“去吧,你不放心的话,让四爷和杨文广也一起进来好了!”   小均点了点头“是!”笃笃笃地走到屋外,朗声唤道:“杨公子、花娘子请住手!四爷、杨公子、花娘子,皇后娘娘有请!”   我在心里暗笑:跟了我段日子,这丫头果然成熟了不少,这番不卑不亢、气定神闲的话,还真有皇后身边第一贴身女官的气势呢!   随着大门吱嘎的一声,茨拉着不服气的杨文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我静静地打量她,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嘴角含着笑意,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大约双十年华,见到我她也不急着给我行礼,那双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眸,在我脸上转了几转,抿嘴娇笑:“想不到娘娘看上去这么大气沉稳,妾身本以为您还是个奶娃子呢!”   我咧嘴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杨文广瞪眼斥责道:“放肆!见到娘娘不行礼,还敢胡言乱语!”   花馨儿调皮地轻笑:“敢问这位公子,您是用什么身份来斥责妾身?您是朝廷命官?肯定不是!那您一定是娘娘身边的宦官啰!怪不得刚才不肯入我们花音门呢,妾身我本看你模样还算可人,客人也许会喜欢,可如果是残疾,那我们花音门也收留不了你,啧啧,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一张皮囊……”   “噗!”   “呵呵!”   一旁的小均和茨实在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我是太监的!”杨文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哦?难道不是,那你是愿意加入我们花音门啰?”花馨儿兴味地望着杨文广笑道。   杨文广气得都想杀人了:“呸!谁要入你们花音门啦……”   现在我终于知道刚才杨文广为何会气得跟花馨儿打起来了,这个花馨儿的确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我笑着摇头:“好了,花门主,你别逗他了,文广是个实在人,他真会生气的!日后你们还要共事呢!”   “是!”花馨儿恭谨地低首应道。   杨文广俊目一沉,怒气冲冲地对我吼道:“什么?你让我跟这个妖女共事!我不要!”   花馨儿不急不缓地笑道:“娘娘说你跟我共事,可是抬举你呢,据妾身所知,你还没接隐刃的班吧!”   “你是谁?”茨挑眉沉声问,与此同时,杨文广拔剑指向花馨儿的侯口:“你怎么知道隐刃的事!”   “小弟,刚才你还没打够呢!姐姐可没工夫陪你玩!”花馨儿口中娇笑着调侃道,手上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弱,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杨文广手上的剑已经被她弹开了,她娇笑道:“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都不认识一家人了!”   “谁跟你这妖女一家人啦!”杨文广哼声道。   我忙喝住还欲上前的杨文广道:“文广,够了!花音门门主是隐军五首之一的隐目!”   我望着花馨儿浅笑道:“琦儿正在想该怎么联络隐目!花门主就找来了!太好了!”   花馨儿这才给我跪下行礼:“隐目第三代传人花馨儿叩见主子!”   “她……一个女子?”茨不敢置信地望着花馨儿,   我点头:“对,隐目是女子,也是隐军五首中唯一的女性。”   “她?你知不知道花音门的名声……”杨文广瞪花馨儿一眼道。   我举手打断杨文广的话,笑道:“我即是你们的蛊主,你们哪家的事我会不知道?花音门的名声也是掩护隐目身份所必须的!”说着我起身要去扶花馨儿:“花门主快快请起!”   花馨儿忙拉住我:“娘娘别动!千万别动了胎气!”   我微微一愣,她如何知道我怀孕的事转念一想,如果她连自己主子的一举一动都不知道,又如何自称无所不知呢,释怀地一笑:“多些花门主关心,其实我哪就这么娇贵了!”   “既然神医之后都说让您小心,您还是小心些好,还有啊,娘娘别一口一个门主的,直呼属下名字即可!”花馨儿小心地服侍我坐稳道。   “好,那琦儿唤您花姐姐吧!”   “属下怎么当得起娘娘这一声姐姐!”花馨儿作揖道。   我微笑:“想必姐姐也知道,如今隐军四首已经聚头,隐邱萧茨本就是我的义兄,隐鹰李守节、隐刃杨延昭我都唤他们叔叔、身为隐目的你怎么就当不起我这声姐姐啦?”   花馨儿爽快地咧嘴笑道:“既然娘娘这么说,馨儿就却之不恭愧受之!”   “你倒是不客气!”杨文广撇撇嘴道。   “文广!”我不悦地低唤。   杨文广抬手做投降状:“得得得,我闭嘴!闭嘴,成了吧!”   “馨儿此来实在是有极其重要的情报要报给娘娘!”花馨儿正色道。   “哦,何事?”   “娘娘可是准备在明日为老王爷和夫人下葬?”   我点头。   “娘娘万不可前往!在去墓地的路上有人准备暗杀你!”   他们还不死心,还真要我死了才放心呢!我在心底冷笑。   “知道幕后是何人吗?”茨若有所思地问。   花馨儿朝我看来,见我点头才回道:“是冯太妃和六皇子!”   “六皇子,怎么可能?”茨不敢自信地望着花馨儿,直到见到我的神色才低声问:“为什么?”   我讪讪地苦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是说……”这次茨惊讶的眼珠子都要跌出来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这怎么可能!琦儿,兹事体大,你别弄错了!”   我撇撇嘴:“不是我,要弄错也是老头子自己弄错。不过从柴熹桀行事的风格看,倒是真像他的种,你说呢!”   听我称呼父王为老头子,茨不赞同地白我一眼,杨文广不解地皱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花馨儿含娇带俏地瞥他一眼:“说你蠢吧,你还不承认!”   “有你什么事!”杨文广低吼道。   第七十九章   “知道蠢人为何会蠢吗?就因为不肯听人言!”花馨儿不急不缓地回了句。   杨文广气得哑哑乱叫,花馨儿不急不恼,站在一旁娇笑不已,茨的眸光朝我瞥来,见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开口道:“二位,先别玩了,商量正事要紧!”   杨文广眼一瞪:“谁跟她玩了!谁愿意跟她玩啊!”   “哎,妾身倒是很愿意跟杨公子玩呢!原来杨公子看不上妾身啊!”花馨儿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杨文广,委屈地眨巴眨巴。   见杨文广已经在发作的边缘,她低头轻笑:“别恼,开个玩笑!好了,说正事吧!”旋即收住笑意,一脸的正经:“依属下的意见呢,明日找个人做娘娘的替身,坐在凤撵里,娘娘乔装前往!”   说到替身,我立刻想到弄玉,抬手打断她的话:“不要!别说短时间无法找到身高、体型跟我相像的人来,就是找来了我也不要,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啦!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我能一辈子让别人替我吗?”   茨了然地望着我:“上次弄玉会出事,是因为我们毫无防备,此次我等是有备而去,一定不会有事的!至于替身的人选,倒有个现成的。”说着茨目光转向花馨儿。   花馨儿微笑:“来之前妾身已经按寻常14、5岁的小妮子的身高找了几个人,如今看来是一个也用不上,刚才妾身正想毛遂自荐呢!”   “花姐姐,不可!”我忙道。   花馨儿自信地轻笑:“娘娘放心吧,这世上能要的了我命的人就算有,也不是他们花钱请得起的!”   我正想开口再说什么,面前的三人同时做了个让我噤声的手势,旋即外面传来小均的通报声:“禀娘娘,吴王求见!”   “请!”我朗声应道。   一进门柴熹云眸光轻扫花馨儿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惊艳,不过转瞬即逝,温润地笑道:“皇嫂有客,这位是?”   花馨儿垂首给他作了个揖:“花音门花馨儿拜见吴王!”   “花音门?臣弟倒不知道皇嫂跟花音门也有来往!”话他是对我说的,目光却一直锁在花馨儿身上。要不是从他温润地眸光下看出深藏其中的犀利,要不是了解他的为人,我真会以为他看上花馨儿了。   我抿嘴浅笑:“本宫知道花门主长得花容月貌,可好歹人家也是个姑娘家,七弟这样盯着人家瞧,人家会脸红的!”   柴熹云目光突然转向我,眸光熠熠地望着我,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仍笑得云淡风轻:“皇嫂教训的是,是臣弟孟浪了!”   看他那神情,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不会以为我在吃醋吧!花馨儿轻咳一声,探询的目光朝我瞥来,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她缓缓地开口道:“妾身得到一个消息,有人想乘明日为宸亲王夫妇下葬之际,暗杀娘娘,妾身特来通知娘娘!”   “哦?”柴熹云眉头轻颦:“那皇嫂预备怎么办?”   茨将我们刚才商量的事略略跟柴熹云说了说,柴熹云狐疑地望着花馨儿:“素闻要得到花音门的情报,都要付出代价,花门主肯为皇嫂如此出力,不知花门主欲从皇嫂这儿得到什么?”   我正在想该如何回答柴熹云,花馨儿抬眸含羞带娇地望着杨文广道:“妾身听闻这个冤家把自己输给了娘娘,俩人一起还债总比一人强吧!不过,这个冤家好像不怎么欢迎妾身,刚才还在外面跟妾身打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勾搭上别人了!”说到这儿哀怨地望着杨文广。   杨文广眼睛张得大大的,鼻中喘着大气,看来是气急了,连话都讲不出来了。他们这幅模样,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真像是一对争吵的怨偶。   这个花馨儿太有才了!我实在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火上浇油道:“勾搭上别人应该是还没有,这个本宫倒可以作证。不过自古男儿皆薄幸,得到了就不稀罕了,花姐姐可得把这个浪子抓紧点。”   杨文广张嘴想说什么,见我警告的眼神,生生住了嘴,一个人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生闷气。   “娘娘言之有理!馨儿会好好管教这个冤家的!”花馨儿含哀带怨地望着杨文广点头。   杨文广的表情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茨同情地拍了拍杨文广的肩膀   柴熹云似笑非笑的眸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虽然眼中溢满狐疑,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顺着我们的话题转到了明日父王出殡的安排上。   一夜无话,第二天花馨儿代替我坐在凤撵里,我则扮成丫鬟立在柴熹云的华盖旁。   第八十章 葬礼   今日是清明节,乃二十四节气之一,民间对这个节日是很看重的,一家人或一族人一同到先祖坟地,致祭、添土、挂纸钱的习俗,据记载,从唐朝开始不仅在民间,就是官方也将清明节上墓编入五礼之中的第一项吉礼中,使其永为恒式,朝廷还特地为此歇朝一日。清明节习俗有寒食禁火,厨房断火三日之说,谓之寒食节。寒食前一日,俗语称“炊熟”。除了街市上所卖的稠饧、麦糕、乳酪、乳饼等现成的食品之外,自家也自制一种燕子形的面食,称为“枣锢飞燕”,在“炊熟”当天,做好的飞燕面食用柳条串成串,插在门框之上,称之为“子推燕”。家家门上都插有青柳,门口屋檐一片青绿,甚是新鲜。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想必是出城上坟的市民。我们一行人军容整齐、列队跨马、奏乐而行,这一路走来,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群众,颇有点现代国庆阅兵的滋味。看到这一派皇家风范,我忽然想到琅。   “皇家也该在今日上陵扫墓吧?”我望着汴京的方向自言自语地问。   柴熹云微笑点头:“嗯,清明节春光明媚、加上又是草木吐绿的时节,正是人们春游踏青的好时候。大周朝有明文规定,在清明节将集禧观、太乙宫开放三天,里边的宫殿池沼、园林花卉等收拾齐备供游人欣赏。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争相出门,供祭过后,顺便踏青。其中最为隆重的应该是我们皇家祭祀了,皇家宗室一般是分批去诸皇陵去祭祀,从人都是身穿青衣,白绢三角儿包头,都是官家配发的统一穿着。清明这天还对诸宫王妃,王子的坟墓进行祭祀。另还出车马到奉先寺道者院,队伍浩浩荡荡,人穿金装,车挂紫幔,锦帛相缠,珠帘垂窗。一派皇家气象。每每此时围观的百姓都塞满了道路。”   “是嘛!”琅,此刻你是否也如同我思念你一样在想我呢?我低喃。   “想皇兄了?”柴熹云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问。   “嗯!”我将目光投向帘外的街市应道。   并州城不大,城中央醒目处筑有条石砌成的四方形古楼堡正是张宅所在地,张宅坐落在并州城中心,张宅居中一条石街道,街道两侧各筑有前、中、后三落的古老民居,鳞次栉比。街道两旁风味小吃店、年画店、古玩店、宫瓷店、汴纺汴绣绸缎庄、茶铺、染坊、当铺、生果、米店、杂货铺一应俱全。   因为我是易容,侍卫们并不知道坐在吴王云华盖里的丫鬟就是我,见我掀开帘布东张西望。柴熹云含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一个丫鬟大刺刺地坐在本王身边本就已经够醒目的了,还这般东张西望,你见过哪个丫鬟向你这般没规矩的?你这副样子不是摆明了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与众不同嘛!难道你想暴露身份?”   我拉下帘布,拿起几案上的乳饼往嘴里塞,笑道:“与众不同也许是,暴露身份则未必,大不了让人家以为我是吴王的新宠罢了!”   “新宠?”柴熹云意味深长地瞥我一眼,顿了顿轻声道:“不,应该是旧爱才对!”   “啊?咳咳……”一时不防,我被乳饼噎住。   柴熹云忙不迭地从身边拿起牛皮水壶,喂我喝下,一只手轻拍我的后背,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我抹去嘴角的饼屑,摇头轻笑:“你啊,老也长不大!都要当娘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地,吃东西总是吃得一片狼狈!”   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只能冲着他傻笑,心想:还不是你无缘无故地说什么新宠旧爱的吓我。   柴熹云的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妞儿,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答应父皇娶你,真的不是因为你的身份,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会答应这门婚事只因为要娶的人是你!”   虽然心中有疑问,说实话他这一番话我是相信的,因为事到如今他实在没有理由在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我很想问他,那符鱼雁又是怎么回事呢?话到嘴边变成了:“怎么会呢,你父皇没告诉你?”   “那时只怕父皇自己都还不能确定吧!毕竟谁都知道,皇叔是有不育之症的!”   我垂眸轻声道:“我信不信又怎么样呢,你跟范琦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柴熹云早习惯我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用范琦和我这两个称呼来区分,他伤感地望着我微微点头:“是啊,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花馨儿真的是杨文广的相好”或许为了调节气氛,柴熹云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怎……”我差点脱口而出说:“怎么可能!”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转口道:“怎么啦,这问题昨天不是问过了嘛!”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不通,这个花馨儿也算是悦男无数,怎么就看上他了!”柴熹云调皮地眨巴眼笑道。   我不满地瞪他一眼:“怎么就不能看上他,这世上像杨文广这么真实的男儿还真不多见呢!也许花姐姐就是看上杨文广这份真实豁达!”   说话间我们出了并州府,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着,一路无事来到张家祖坟所在地并州西南一个叫岨村的小山村旁,我狐疑地望着柴熹云:“难道花音门的情报有误?”   “不会!花音门的情报从未出过差错!先下车吧,小心点就是了”柴熹云一脸肃穆扶我下了他的华盖马车,花馨儿忙走过来,扶我上了凤撵,替我换好衣裳,茨手捧父王的灵位走在灵柩前面,我在灵柩之后朝村里缓缓走进,这个村落背倚悬瓮山,山下有座古亭,南面青石门媚,阴刻行书“锁凤梳月”,翰逸神飞;北向门楣,阴刻隶书“北门锁钥”,沉稳庄重,行没几步村里的里长——四叔公急急走了出来,这座村子的人都姓张,算起来都是我的族人。四叔公是个七十几岁健硕的老者。   进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泉,四叔公介绍道,此泉名晋水,冬暖夏凉,腊月水温可达摄氏20度。村东一株古檀,村西一株古樟,犹如两个绿色的卫士,护卫着村庄。晋水依村西向东绕村而过,沿溪筑堤,沿堤植桃栽柳。堤上设石桌石凳和竹木凉亭水阁,供人纳凉歇息。此时正值早春三月,桃红柳绿,碧波荡漾,鸡鸭嬉戏,莺啼燕舞,一派山村野趣。村内古民居鳞次栉比,马头墙错落有致;粉墙黝瓦同绿树红花,交相辉映。小街弯弯如月,棋盘格式的深巷,由清一色的花岗石板铺成,小巷深处就是长房厅和二房厅两大宗祠,内设古堂、向义堂、五合堂等构造精湛的大祠堂。我们先把父王的灵位放入祠堂,本以为娘的灵位放入张家祠堂会遭到四叔公和族人的反对,不知茨是怎么跟四叔公沟通的,居然一切都十分顺利。灵位安放好,我们跟着灵柩继续往山上走去。走着走着,突然我发觉在这山下水旁,参天古木中林立着数不清的殿、堂、楼、阁、亭、台、桥、榭。绿水波绕回廓而鸣奏,红墙黄瓦随树影而闪烁,四叔公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道:“那儿是晋祠。”   “晋祠?”   “此祠堂建于北魏,是为了纪念周武王次子姬虞而建。待会儿落藏后,娘娘就在那儿歇息!”四叔公轻声回道。   茨担心地望着我:“这葬礼冗长繁复,娘娘的身子只怕坚持不了,您和吴王、杨兄先去歇息吧,这儿有某和李将军在就行了。等一切结束了,娘娘来给义父磕几个头就是了!”   刚才精神吊着没感觉,现在精神一下子松了下来还真觉得浑身的不舒服,我也不跟他们客气,扶着花馨儿和小均的手就往晋祠走去。   第八十一章   胜叔引路,带我们往正祠方向走去,越往前走景色愈美,秀丽的晋水犹如一道屏障,巍巍长长的伸开双臂,将祠堂拥在怀中。黄花满山,小径幽深而香远,两旁草木郁郁,天高水清,行在路上让人不觉神清气爽。山中的树木古老苍劲,有的俨如老妪负水,有的挺如壮士托天,那周柏树干劲直,树皮皲裂,头枕撑天,形若卧龙,郁郁苍苍,那唐槐,腰粗三围,苍枝虬屈、老干上生发出簇簇柔条,微风指动,一派鹤发童颜的仙人风度。还那左扭柏,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像地下旋起的一股云烟,又似天上垂下的一根钢缆。水边松、柏、槐、柳,无不显出沧桑几经的风骨,远远望去,设在这绵绵苍山中的祠堂,在这些古木掩映之下则显得分外幽静、典雅,恰如半遮琵琶的淑女,娇羞而迷人。   刚进山门,就有守祠的家奴前来迎我们,晋水入祠则化为两潭泉水,泉水细无声惜地穿过祠堂迎客的会仙桥。   过会仙桥西行,为古莲花台,台为方形,四隅各铸一铁人护祠、镇水,以壮威仪。穿对越坊便是祠堂的主要建筑群献殿、鱼沼飞梁、和寝殿。   献殿、殿身三间,建在歇山顶上、四周无墙,中间一间前后辟门,其余各间在坚厚的槛墙上安叉子,形如一座凉亭,灵巧而豪放。   我们到时众道士正在敬神,殿中燃一炷香,人置身于云雾漫漫,青烟缭绕的神秘氯围之中,使人的心灵不由自主地产生上达于天,天人妙合的微妙的变化。   穿过献殿就是鱼沼飞梁,位于主殿与献殿之间,这座桥为十字形桥,桥下为鱼池,东西桥面宽阔,为通往主殿的要道,而南北桥面,下斜如鸟之两翼,翩翩欲飞;边缀勾栏,凭栏赏景,整座古祠益发显得诗情画意。   我好奇地问:“这座桥为何称为鱼沼飞梁?”   胜叔答道:“古人称圆者为池,方者为沼,此沼中多鱼,故曰:“鱼沼”;其上架十字形桥,“架虚为桥,若飞也。”故曰:“飞梁”。”   “哦!”我点头。   胜叔将我们往内殿引,在进内就是寝殿,这是祠庙中敬神祭祖的神圣场所,设于整座祠堂主轴线的后部,由于古人事死如生的观念,便仿照前朝后寝的形式来建造。整座祠殿采用重檐歇山顶,平面广七间,深六间,殿身五间,周匝副阶,前廊深两间,异常宽敞,殿内无柱,仅前部设直棂窗复加柱廊。殿内的光照环境充分考虑了自然条件,殿内幽暗,前廊光线透过柱廊,斗拱愈显柔和,殿顶瓦垄密密排列,明暗相间,阴阳交错,殿前鱼沼波光粼粼,形成了富于韵律的光影效果。通过自然光,透、折、控、滤等手法,利用人们的心理效应,创造了忽明忽暗、朦胧仿佛、高深莫测的感觉,使人敬意倍增,殿堂正中内置神龛,中放张氏诸位先祖灵位42尊,我小心翼翼地把父王的灵位安放着空着的地43尊位置上,众人跟着我一起跪下给张氏祖先叩首行礼。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柴熹云已经将我的身子紧紧地揽入怀中,一个鱼跃腾空,抱着我就往神龛上飞去。站着高高的神龛上,紧紧地偎在柴熹云的怀里,我这才看清下面的情形,刚才献殿的那些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道袍,杀气腾腾地冲进了主殿。因为花馨儿扮成我的模样,所以那些杀手将她团团围住。虽然杨文广、胜叔、花馨儿、小均四人武艺高强,可对方也不知使得什么队形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居然就被围在中间出不去。只要杨文广他们发现破绽,朝其薄弱处攻击,对方立即变化队形,又将他们围个水泄不通。   “九曲阵!”杨文广惊叫道:“既有九曲阵,就应有阵眼!大家留意一下看它的阵眼在那儿!”   “什么九曲阵、阵眼?”我问。   “九曲阵一种来自辽人的阵法,阵眼就是指挥行阵的人。如果这些杀手是六哥派来的,怎么会这种阵法?”柴熹云皱眉沉思道。   难道他通辽?我跟柴熹云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读到了这句,就在我们眼神交汇的这一刻另一对人朝我们方向攻来了,柴熹云一手揽着我的腰肢,一手不知从袖口抛出了什么,宛如天女散花般,底下那些正准备攻上来的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哇,好帅哦!明知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刚才甩出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继续朝四周搜索:“暗钉!”   “以后教我好不好?”我抬头露出献媚地的笑道,就在我抬头的那一刻,突然发现有一个面具人手挥一面小旗站在直棂窗处。   “呵呵,好!”柴熹云嘴角飞扬低头朝我温润地微笑。   我嚷了起来:“杨文广!阵眼,在上面……上面……”   大伙儿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发现了那个面具人,与此同时面具人也盯住了我,似乎这才注意到我,此时,九曲阵虽然破了,可是杨文广他们四人仍被那些人围攻,脱不开身。面具人拿起一支小弩,嗜血的眼睛紧盯着我,柴熹云将我紧紧地捂在胸前,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妞儿,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不要,”我用力挣扎着:“柴熹云,你放开我,不准你替我死!谁要你替我死啦!”   “妞儿,听话!你的命关系到很多人!如果你觉得内疚,记得下辈子,一定要做我的新娘好不好?”柴熹云在我耳边低喃,唇有意无意地在我耳畔摩挲。   我反手抱紧他,早已是泪流满面:“好!那说好了,下辈子,你不许爱上别人!不许抛弃我!”   “呵呵,还真是郎情妾意呢,何必等下辈子,某就成全你们这辈子到阴间作对鬼夫妻吧!”面具人猥琐地笑道。几支箭同时从弩里射了出来,柴熹云抱我腾空而起躲过,可是这张弩似乎能连发,刚躲过一阵,紧接着它又发出来第二阵。   我正在感叹此次看来是在劫难逃了。忽听屋顶传来一声惨叫,我们身边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侍卫,替我们挡开箭支。   “下去助他们一臂之力!”柴熹云厉声道。   “这……殿下恕罪,主子只吩咐要保住殿下的安全,其余的……”为首的一个呐呐道。   “好,那本王去!”柴熹云说着抱起我就要往下跳。   “殿下,不可!属下去,属下去!”为首的那人一挥手,侍卫们跃入殿中,帮着杨文广他们一起退敌。   “妞儿,对不起,他们……”柴熹云内疚地开口。   我含笑摇头,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些人是皇奶奶和皇叔不放心,派来保护你的手下,这次多亏了他们呢!”   柴熹云睁圆眼望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调皮地眨眨眼笑道:“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吴王你,两次舍身救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他温柔地笑了:“是啊,除此之外也是没有什么了!”   “妞儿,刚才……”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柴熹云,刚才我们什么也没说过。我永远是你的皇嫂!”   他揽进我的手一紧:“可我分明听见了,你让我怎么能装作没听见呢!妞儿,以你现在这个性子不适合那个皇宫,跟我走吧,我愿意为你舍下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柴熹云,我们能去哪儿?”   “自有我们的去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我没说话,只是摇头,柴熹云不甘心地望着我:“他已经得到皇位了,我只想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也不行吗?”   “如果我跟你走,符鱼雁被救回来,你预备怎么安置她?”明知不该这么问,我还是问出了口。   他笑了,更紧地揽住我的腰肢:“你在吃醋吗?你跟鱼雁并不矛盾!你是忘了,鱼雁她跟你一直都相处得很好,临嫁之时她还跟我说一定要好好待你,你们一定能相处好的!”   “呵呵,你想坐享齐人之福?”我笑睨着他:“柴熹云,我要的男人,从身到心一定要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决不可能跟别人分享!”   他狠狠地盯着我:“我不能给你的,他也同样不能给你,身为皇上,你以为他真的能做到只有皇后一个?”   “他答应我的!”   “哼,他说了你就信?”   “信!”   “你不怕他骗你,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我淡淡地笑了:“这次我选择相信他,我说了,愿赌服输!如果我输了,那也无所谓,起码我曾这样的爱过,那也是一份人生阅历,不是嘛!”   “你……”柴熹云还想说什么,茨他们已经赶了进来,茨飞身来到我身边,确定我没事长吁了一口气。   第82章 风雨欲来   茨飞身来到我身边,确定我没事长吁了一口气,旋即神情古怪地望着我跟柴熹云,我这才意识到我跟柴熹云还紧紧相拥在一起,忙推开柴熹云搂着我的手。猝不及防柴熹云松开手,退后了几步,而我因为惯性,身子踉跄晃动着   “小心!”柴熹云和茨同时伸手一人抓住我两边,可是他们一人拽住我的一边,没抓紧我的人,反而把我的两边袖子拽了下来,而我的人仍直直地往下坠。   “娘娘!”   “琦儿!”   “妞儿!”   “啊……啊!”望着几十米高的地面,我失声叫了起来。天哪,这摔下去还不摔成肉饼子啦!杀手几度要我的命都没要成,难到我要自己摔死了!唉,也许,这一摔就能再摔回去也说不定。   我认命地闭上眼,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我的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来是柴熹云再度飞身上来,一把拽住我,将我抱到地上站稳。   急忙赶过来的杨文广斜眼睨着我:“干吗,杀手没把你怎么样,你自己倒要自杀啊!”   “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虽然心神未定,心还在扑扑扑地乱跳着,整个人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还是回嘴骂道。   杨文广瞅我一眼:“废话!狗嘴里自然吐不出象牙,能吐得出象牙的狗那是妖怪!”   我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耐心解释道:“这句话是说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不是跟你讨论狗嘴里到底吐不吐得出象牙的问题!”   杨文广噗地一声笑了起来,低声道:“我知道!”   “你耍我!”   “现在心慌是不是好些了?”已经赶过来的茨握住我的手腕一边给我号脉一边笑吟吟地问。   我这才明白杨文广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轻轻点头,冲杨文广嫣然一笑:“谢谢你!”   杨文广不好意思地摇头,问茨:“娘娘怎么样?”   茨微微点头:“一切平安!”   众人欣慰地点头,花馨儿望着杨文广抿嘴低笑:“没想到你这没心没肺的愣小子,也懂得关心人!”   柴熹云眸光一闪,似笑非笑地凝着我,愣了愣我才回过神来,他这一定是以为花馨儿在吃味吧!我低头一笑,继续火上浇油道:“花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男人的!”   “呵呵,有娘娘这句话,奴家就放心了!”说着花馨儿还故意暧昧地瞥了杨文广一眼。   也许是对这一切早已有了免疫力,这次杨文广倒没有生气,不来搭理我们的调侃,话题一转道:“刚才那些杀手不是中原人!”   柴熹云跟我同时缓缓点头。   “你们知道?”杨文广奇怪地问。   花馨儿白他一眼:“你都叫出九曲阵的阵名来了,就算娘娘不知道,吴王能不知道吗?”   “风荣,可有活口?”柴熹云冷冷地扫了地上的那些尸体,问刚才赶来救我们的黑衣人的首领。   风荣摇了摇头。   “跟一路上的那些人是一路的吗?”   风荣看了看我,杨文广和茨他们目光探询得朝我撇来,我轻声解释道:“他们是太皇太后派来暗中保护吴王的侍卫!”   在柴熹云的逼视下,风荣轻轻点了点头。   “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吧!”柴熹云冷声道。   “这些杀手是燕云四鬼的手下。”   “燕云四鬼?那幕后之人是谁?”柴熹云眉毛一挑。   我奇怪地瞥柴熹云一眼,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幕后之人自然是冯太妃和柴熹桀啊。   看穿我的心思,柴熹云解释道:“燕云四鬼是辽国最大的杀手组织,跟一般杀手组织不同的是,他们并不随便出手,事实上这个组织隶属于辽国皇室,若没有辽国皇室的命令他们绝不敢贸然行动。”   “那么说,六皇子通辽?”杨文广问。   柴熹云摇头:“说不通啊,就算六哥有心通辽,可是辽人又图六哥什么呢,若我是辽人,宁可找四哥,也不会找六哥这个闲散皇子。再说,辽国皇室要杀皇嫂干吗?要杀他们也该杀皇兄或者父皇啊!风荣,你还没回答本王的话呢!”   “禀吴王,这幕后之人是何人,属下真的不知道!”风荣低首呐呐地回道。   柴熹云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眼神却冷的像冰:“这点小事都打听不出来,你这个大内侍卫总领就这么办事的?”   我从不觉得他跟琅两兄弟长得有多像,可这一刻,他冷冽的表情跟琅真的如出一辙,我不觉看痴了。辽国皇室有谁会勾结柴熹桀杀我?我喃喃自问。忽然我想到一个人……   花馨儿抿嘴低笑:“吴王,这事也许风都统是真不知道,辽国皇室的事别说风都统一个军人,就是我们花音门也不能尽知,你逼死他也没用。”   柴熹云的眼光瞟向她,微微一笑:“看本王这脑子,有花娘子在这儿,本王何必舍近求远呢,想必花娘子都知道啰,望不吝赐教!”   花馨儿歉疚地望着柴熹云道:“这中原之事的确没有我们花音门不知道的,不过,刚才我也说了,辽国皇室的事我们花音门的确不尽知,若主子想知道,奴家再派人打探吧!”最后这番话她是望着我说的。   我握住她的手:“再说吧,现在我们先把父王的事办了,错过良辰吉时就不好了!”   原定当晚我们就住在张氏正祠的,经过这一役,大伙儿都心有余悸,一致建议回并州城去。   经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早累的动也不想动了,懒懒地躺在凤辗里,花馨儿和小均陪在我左右。   耳听小均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睁开眼,望着花馨儿:“刚才你是狂吴王呢吧,其实燕云四鬼幕后的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花馨儿点头。   “是韩德让?”   花馨儿赞赏地点头:“娘娘还真是兰心蕙质,一猜一个准。”   我苦笑,不是我有多聪明,实在是这太容易猜了“那么说他已经知道柴熹桀的身世了?”我喃喃自语。   “是!隐目他……依他跟萧太后的关系恐怕不可能为了一个血蛊就反辽跟您走!”   “人各有志,我从未想过要用血蛊威胁谁!包括你们四个,如果你们想离开我,我绝不会阻拦,可是就算他选择跟柴熹桀,不想跟我,也不必杀我吧!”我不解地皱眉。   花馨儿笑道:“娘娘连这都不理解啊,柴熹桀虽说也是血蛊的蛊主,可他并不知道血蛊的具体用法,您死了,他只要保证柴熹桀有血脉延续,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得了他了。”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花馨儿:“哦?既然如此,你为何会阻止他,选择来找我呢?”   花馨儿笑的愈发娇艳:“说实话,开始我是乐见其成,这一路行来我都没有来报信,可是见他们几次行动都没有成功,我有些好奇,一来想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这么些优秀的男儿都心甘情愿地替你保驾。二来,如果你是个不值得辅佐的主子,我就助隐目一臂之力。”   我嘴角一阵抽搐:“还真是谢谢你特地告诉我这些,姐姐什么时候动手也提前知会琦儿一声,琦儿也好早作准备!”   花馨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过看见娘娘后,奴家真的心甘情愿跟着主子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娘娘就是一见如故,仿佛是认识多年的姐妹似地!哟,瞧奴家,娘娘客气客气叫我几声姐姐,奴家还真以姐姐自居了!”   我握住花馨儿的手:“琦儿不是客套,琦儿是真的把姐姐当成自家姐妹看待,姐姐日后也别一口一个奴家、娘娘的叫,就叫我琦儿吧!”   花馨儿千娇百媚地笑着:“好!就依琦儿!”   我笑着调侃:“姐姐什么都好,就是这无时无刻放电不好!好在妹子不是男儿,要不然早把持不住了!”   花馨儿不解地颦眉:“放电?”   我指了指天上:“姐姐的眼睛哦,就像天上的闪电一样,亮的人心头悸动不已!”   “只怕真正让你悸动的另有其人吧!”花馨儿若有所指地笑道。   我讪笑地低头:“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   “不仅我,很多人都看见了!以我对萧狼的了解,他得到密报后,一定会赶来并州,亲自把你抓回去的!”   “你真这么想?”我不自信地问,旋即摇头:“他才不会管我,我这一路遇到这么多事,他都没来!”   花馨儿笑着瞪我一眼:“小心眼,难道你的狼没写信告诉你,他在汴京的难处,如今他在汴京处处受牵制,怎么赶来管你,为了你,他大刀阔斧地斩除许多太皇太后和冯太妃的羽翼,如今跟他父皇闹得很僵,这次本来他已派萧湛前来营救你,可是萧湛半路遇到大雨,道路塌陷,这才晚了些时候,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些时候他也应该赶来了。唉,你这丫头也不见得有多漂亮,怎么他这个浪子对你就这么死心塌地的啊!”   “那是因为我手中有权!”我自嘲地一笑。   花馨儿摇头:“庸人自扰!若是因为兵权,你已将兵权交由他,陛下,他即已得到兵权,还要你有何用?”   我探询地望着她:“你真这么以为?”   “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她好笑地望着我:“你还是担心一下见到萧琅怎么跟他解释你跟吴王的事吧!”   听她一口一个萧琅,我问:“姐姐早认识琅是不是?”   花馨儿脸色微黯,旋即笑道:“嗯,都是江湖儿女,自然有些交情!”   “你们……”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低声问。   花馨儿点了点我的鼻尖:“把刚才的话还给你,放心,姐姐我,不会跟你抢男人的!再说,你那个男人,除了你,还有谁敢要啊!”   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是嘛,那倒是可惜了,本来,琦儿还想跟姐姐效仿娥皇女英,二女共伺一夫的!”   花馨儿撇撇嘴:“我花馨儿好歹也算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凭什么要捡别人的剩羹。”   她这话虽然是玩笑,可我听得出来她这话音里的酸楚,看来她跟琅的确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她对我的好奇,也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琅动了心吧。琅啊琅,你的情债一点也不比我少哦!我看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第83章 西夏来讯   琅啊琅,你的情债一点也不比我少哦!我看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   话虽如此,可想到那个小气的男人阴霾的一张脸,我的心还是一阵慌乱。   正如花馨儿预料的,当晚萧湛赶到了并州城,知道自己来晚了,他自责不已。自责完后他拿出了琅给我的密信。信中除了述说着对我浓浓的思念外,更多的笔墨是叙述了朝堂中的事,事情跟花馨儿下午跟我介绍的差不多,只是琅写得更加详尽些。琅的信上详细介绍他跟他父皇的冲突,再三跟我解释他不能来找我的理由。明里琅跟太上皇是父慈子孝,和睦融洽。可是暗地父子俩风起云涌已经较量了好几个回合。   这些年承德帝一直奉行外松内紧的政策,对国内民众大周朝施行的是重税苛政,尤其对那些后来归属大周的地区施行不同的税赋政策,琅以为对像川蜀这类后来归降大周的地区,税赋徭役政策上一定要一视同仁,这次蜀地会谋逆一定程度上讲也是官逼民反。以往大周对这些地区的税赋太重,对那些归降的将士不仅不予以重任,反而处处掣肘、怀疑,让那些将士没有归属感,那些归降地区之所以战乱不断,就是因为上令政策有误,琅主张调整对哪些地区的政策。可是太上皇显然不能接受琅的这个观点。   二是琅对太上皇这二十几年暗地里对武将施行的或暗杀、或治罪、或夺权的政策提出不妥,琅以为若再施行此策,再过几年我大周将无将可用。琅认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怕武将拥兵自重,就不用武将,毕竟这天下不是皇上一个人能守得住的。这点无疑更是触怒龙须。不过好在琅的主张已经得到了朝廷以燕亲王为首的中立派的赞同,加上杜穗他们这帮父王的遗留下来的手下和琅本来在朝堂中发展的势力的支持下,不过短短的两个月,如今琅的实力虽说还不至于能跟太上皇抗衡,可起码让太上皇不敢小觑于他。不过,不管暗地里如何风起云涌,这一切都是捂着盖子进行的,并没有闹得满城风雨。   真正让众臣都知道皇上和太上皇政见不和的是在内政上,事情是这样的,早在两年前太上皇以皇宫后的凤凰山为蓝本为自己建造一座行宫,据说园中奇境异花,绝美异常。如今园子主体已经全部完工,可是工部突然想出要人工堆土叠山,在堆砌的主山上设数十个大洞,洞中藏雄黄和卢甘石,雄黄据说可以驱避蛇虫,卢甘石则能发散阴气、聚集云雾,使空气濛郁如深山幽谷。艮嶽中有将太湖石积叠成的各式各样的人造山。再在山上造设人工景物如药尞、西庄、巢云亭、白龙沂、跃龙峡、蟠秀亭、练光亭、跨云亭等等,虽然这主意是工部提出来的,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太上皇授意的,本来工部上折子向琅禀报此事,不过是走走过场,知会琅一声。没想到琅居然真的行使其皇上的权利,当着太上皇的面,以大敌当前,朝廷正是用钱之际,不宜大兴土木为由驳回奏折。太上皇闻言当场拂袖而去。自那以后以身体不适为由,再也不上朝。琅每日去行宫请安,他也不见。不仅太上皇,太皇太后也以身体不适为由避而不见,琅在信中写道:我做这一切出发点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并不是针对父皇的!琦儿,我错了吗?   他错了吗?从百姓和群臣的角度他当然没错;可是从人子的角度他就错的离谱了,身为人子他指责父皇政策上的失误,已为不敬;更过分的是,为人臣子尚且知道让太上皇住的舒适些,特地上书改善太上皇的居住环境,他身为人子,不但不做顺水人情,居然还当场驳回,实为不孝。这不敬不孝之罪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朝堂上现在是这么给微妙的局势,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回来找我麻烦了,像他这种人事业永远比女人来的重要。   合上信,我提笔给他复信,告诉他我很赞同他的想法,尤其是对降将的那段评论,很贴切。杨业老将军的死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我告诉他只要是他认为对的、对江山社稷也是有益的事,就不必顾忌别人的看法,自古忠孝难两全。为了大周朝的江山社稷,表面上看他是舍弃小孝,可是换来的是大义。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坚定地站在他一边。信中我告诉了他今天杀手的暗杀,已经柴熹云的舍身相救,甚至没有隐晦在他舍身相救那一刻我的感动。写到这儿笔锋一转我写到:“知道吗?琅,当他抱住我那一刻,依稀仿佛我好像看见了你,过去从不觉得你们俩兄弟长得像,可今天忽然发觉你们长得实在有些相像。”然后我告诉他“这段时间我身体一直不好,茨提议让我休整一段时间,而我也正想在这儿替父王和娘守灵,况且如今汴京这个局势我回去也帮不上你的忙,反而还会成为你的弱点,所以短时间内我就不回去了。”写到这儿我甚至能想见他看到这儿时眼底的薄怒和咬牙切齿地骂我:“小妖精”的模样。为了怕他担忧,不让他分心,我没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自那以后我每日窝在张氏住宅内安胎,花馨儿和小均随伺左右。短短两个月,我跟花馨儿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而琅也如我预料的没有赶来并州,虽然早猜到这个结果,可他真的不来,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失望的,我承认告诉他自己有点为柴熹云动心,是存心刺激他,想让他来找我,可是他居然无动于衷,甚至在他的来信中都没有提到我跟柴熹云的暧昧及他的恼怒,只是他的信写得越来越肉麻,简直能跟现代网络小说里的高H文相媲美了。对这个闷骚型的男人我是彻底无语。因为失望,给他的回信越写越短、越写越少。   而柴熹云并没有因为那天在张家正祠我们之间的暧昧而避嫌,本来住在并州府衙的他,以生活不便为由,干脆搬进了张府,虽然我满心的不乐意,可作为他的嫂子,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幸而他人虽然住在这里,倒是严守礼仪,并没有逾越之处,每日晨昏给我请安,天好时,他让花馨儿和小均将我的卧榻按在园中,为我抚琴,虽然我不懂古琴,可那宁静悠远的乐声,每每能让我心绪平稳,心旷神怡。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西夏方面传来密报:杨延昭带来了一个颇为戏剧性的消息,杨延昭深入夏都,找到了符鱼雁,西夏皇后野利氏是符鱼雁前夫的妹子,她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强夺嫂子的心,只有逼着以前的嫂嫂到兴庆府戒坛寺出家为尼,成了戒坛寺的“没藏大师”。应该说符鱼雁颇有佛学所说的慧根,竟然小有成就,很快就能开坛讲经,成为佛学大师。可是西夏王李元昊没有因符鱼雁的出家而放弃她,他频频驾临寺院,顺便临幸住在寺院中的“没藏大师”,很快让“没藏大师”怀上了龙子,杨延昭找到符鱼雁时,她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她让杨延昭转告柴熹云,说自己心甘情愿地留在西夏,留在她孩子父亲的身边,再也不想回中原了。我不知道柴熹云听到这一切是怎么想的,反正自那消息传来以后,他总是早出晚归,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的面。听花馨儿说,他每日留恋风月场,饮酒寻欢。也是,听到自己初恋女友爱上了别人,这样拒绝他,是挺难受的吧!   杨延昭经此行虽说没救回符鱼雁,却办了一件大事,因此而声名远播,杨延昭在寻找符鱼雁的时候,发现西夏和辽国密谋向我大周边境集结,杨延昭将此信息通报给守境将领周都统,可是周都统竟然不信,莫奈何,杨延昭在西夏王正召集兵马时,亲率带去的这两千人马,在马尾上绑上枯枝,马头马尾出各插一面锦旗,摇旗呐喊,大造声势,李元昊以为自己的密谋被我大周发觉,大周派大军压境,忙派使节谈判,周都统这才恍然大悟是怎么回事。琅得知消息后,立即以八百里加急,临阵任命杨延昭为征西大将军,统领西夏谈判事务。   第84章 圣旨到   转眼我已经怀孕快四个月了,前些天茨已经允许我在园中走动了。这天早晨我刚洗漱完毕,茨就来给我例行检查,号完脉他点头:“不错,已经大好了。”   “那可以不用吃药了吗?”   茨笑着摇头:“药还是要吃的,不过是换个清补的方子。”   “你不是说我大好了嘛!为何还要吃药,茨,我们打个商量,这药能不能停一段时间啊!”我挎着一张脸哀求道。   茨好笑地望着我:“其实呢……不吃也是可以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是想给你再给你巩固几贴!这样你就能回汴京了。”   “回汴京?”我忪楞地重复。   “你……不想回去?”茨挑眉斜眺着我。   微微一笑,我轻声道:“也不是不想回去,那个皇宫危机四伏的,回汴京琅还要花心思照顾我们母子,你不觉得我现在这种情况留在外面更合适些吗?我想还是照原计划等生产后再回去吧!”   说实话开头一个月是挺想琅,想狠的时候恨不得立即飞到他身边去。不过这几个月呆下来,我已经越来越习惯并州的生活,每日躺在床上跟馨儿、小均聊聊天,每日晨昏和用饭时分,柴熹云都会来探视我,陪我一起用膳、抚琴助我入眠,天好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晒太阳,茨和湛还有杨文广就会过来探视我,陪我下棋,他们三人中棋艺最好的要数杨文广,茨和湛是臭棋篓子。人说棋如其人,杨文广的棋下得是豪气冲天、每逢绝路时,总有出其不意的险招。往往还能制胜。   因为他们的陪伴,对琅的那份思念之情的确没有刚来时那么浓厚了。   看着茨凝重的神情,我心虚地垂下头抚着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轻声道:“更何况你爹的来信中也没有一丝一毫求我们早日回去的意思,难不成还要我们上赶着贴上去?宝宝,你说是吧!”我没事跟宝宝交心是我这两个月养成的习惯。   茨叹了一口气,对着我的肚子道:“你爹这人啊,从小到大就这个德行,越是在乎的东西面上就装得越是不在乎,他越是什么也不说,越是不催你娘回去,心底就越是在乎、越想你娘回去呢。”   我扑哧一声笑来起来:“你又知道!”   茨深深凝着我:“不仅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你认识他时,他就这副德行,那时因为他这个性子你们还差点不能在一起,怎么现在反而不了解了?琦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怕那个皇宫,还是流连这儿别的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对柴熹云每日晨昏请安、陪我一起用膳,茨和湛心里一直颇有异议,只是我跟柴熹云一直恪守礼仪,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今儿个这话是送到他嘴边,他如何能不说。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回道:“这儿自然有东西值得我流连,比如说……”   茨瞪着我,一副我若敢说出柴熹云这三个字,他立即就跟我急的模样,我拖长音,没好气地回道:“比如说……这儿自由自在的生活,萧太医,你不觉得吗,这儿的空气更有利于我这个孕妇的身心健康!”   望着我薄怒的面容,他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口气:“娘娘说得是!微臣逾越了!”   正说着花馨儿和小均端着早饭走了进来,我笑道:“茨,你也还没吃过呢吧,一起用吧!”   茨低首:“谢娘娘,微臣用过了,娘娘慢用,微臣告退!”   圣旨到2   馨儿一边布菜一边好奇地望着茨远去的背影:“这个萧茨今儿个是怎么啦?好好的,发什么疯?”   “让他去吧!别理他!”看着桌上又是一副碗筷,我随口问道:“吴王,昨晚又没回来吗?”几天没见到他了?五天?七天?已经习惯了他每天在我面前晃动,习惯了每晚听着他的琴音入眠,一下子不见了他还真不习惯,以往这个时辰,柴熹云都会来给我请安,然后陪我一起吃早饭,从西夏传来符鱼雁的消息后,他就经常早出晚归,开始还回来睡,这几天更过分,干脆不回来睡了。   “嗯!”小均轻应。   我知道他的去处,馨儿一定知道,可我强迫自己不要去问,我警告自己:这个人是你的小叔子,你不该对他有多余的关心!   可是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怎么瞒得过兰心蕙质的馨儿,她在我耳边低语:“他这两天一直宿在芙月楼千柔那儿。”   “芙月楼?千柔又是谁?”我抬眸望着她。   馨儿偷偷打量我,轻声道:“芙月楼是并州最大的勾栏院!千柔是里面的花魁娘子!”   我斜睨着她:“勾栏院是花音门门下的吗?”以我对柴熹云的了解,他不该是那种精虫上脑的男人啊!更何况他刚受了符鱼雁的刺激怎么可能马上另找女人?   “嗯!是花音门门下的!据说,千柔长得跟符鱼雁有几分神似!”   “哦,这就难怪了!”我低喃。明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想:难道那个符鱼雁对他就这么重要,她拒绝他,就让他这么痛苦?要另找替身来麻醉自己。自己都没意识到下意识我已经眉头紧皱。   “要不要派人把他找回来?”馨儿小心地打量我低声问。   我撇撇嘴摇头,嘴角咧开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事只怕太皇太后都管不了吧,我不过是他的皇嫂,又有什么资格管!随他吧!”   “娘娘可能误会了吴王了,我们芙月楼的娘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王爷他这两天虽说宿在千柔那儿,不过并没有跟她怎么样……”馨儿的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小丫头的通报声:“禀娘娘,江司马求见!”   并州司马江浩民,他来找我干吗?   “宣!”   “微臣拜见娘娘!”   “起嗑吧!江司马有事?”   “是!宫里有圣旨传给吴王,可是属下找不到王爷,只能来找娘娘了!”   我这才注意到江司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善的小公公,微笑道:“这位公公是……”   “奴才福康叩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本宫想起来了,你是在御书房当差的吧!”我笑道。   “娘娘好记性,不过是见过奴才一面,就记得了!”福康低眉媚笑道。   “福公公,陛下可好?”   “嗯……好!”犹豫片刻,福康答道。   “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哪那么多犹豫?什么叫嗯……好!”我不悦地皱眉。   福康忙跪下:“娘娘恕罪!陛下龙体康健,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奴才看陛下想娘娘想得紧!”   见小均捂着嘴偷笑,我低嗔地白他一眼:“陛下的心思你也知道!”   “哟,我的好娘娘,陛下的心思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吗?别说宫里的奴才们,就是朝里的大臣们都知道。并州的书信就是朝堂上的晴雨表啊,今儿个要是有并州的书信来,陛下就会比较好说话,处理起问题来也会手下留情,要是并州的书信迟两天来,那陛下就会变得雷厉风行,素日里能饶过的过错,今儿个是一定要重处的!如今朝堂上大臣们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好,而是问‘并州可有来信?”   这个福康真是说故事的好手,短短的一段话,让他说起来是绘声绘色,这下不仅小均,连馨儿都笑出了声,我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他口中的那个男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喜怒不露于色的独狼吗?   我笑道:“福公公真会说笑!”   “奴才所言,句句是真,绝无半句虚言,娘娘明鉴!”福康忙跪下回道。   我摇头:“行了,行了,公公此来是为吴王版旨?”   “嗯!敢问娘娘,不知吴王何在?”福康张望了几眼问。   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总不能跟他说,让他去温柔乡找柴熹云吧,“吴王去办事了,短时间只怕回不来,这旨本宫替他接下可好?”   犹豫片刻,福康笑道:“也好,娘娘代为传达也是一样的!”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圣旨,这是因柴熹云果断决定,出兵西夏有功,任命柴熹云为吴亲王,兼并州刺史的圣旨。   我皱眉,心道:琅,你终于开始行动了吗?虽然早知道他们兄弟俩的争斗是迟早要发生的,在来并州之前,无论琅怎么对付柴熹云,我都不会管,可是如今,在柴熹云为我做了这么多之后,我真的做不到对他的事不闻不问。   我笑道:“哟,我们吴王变成吴亲王了!是只升了吴王一个吗?”   “同时被封的还有六皇子,六皇子被封为章王兼琼州刺史。接旨当日即刻启程赶赴琼州赴任,一同前往的还有冯太妃!”福康低首回道。   心一棱,把他们母子俩赶出汴京,尤其是琼州,琅不知要做多少工作。琼州就是现在的海南岛,这个时代的琼州可真是穷乡僻壤,交通又不便利,此一去与流放无异!按琅的脾气知道他们母子暗算与我,早动手灭了他们,他这么做是因为答应了我不伤柴熹桀性命的吗?   “你说冯太妃也去了琼州?太上皇同意啦?”我追问。   福康抬眼看了我周围,馨儿了然地拉着小均走了下去,福康这才开口道:“太上皇怎么可能同意?为此太上皇还跟陛下大吵了一顿,最后也不知皇上跟太上皇说了什么,太上皇居然同意啦!”   我心暗笑,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太上皇提出给柴熹云升位啰!可是琅也不是好相与的,明着看柴熹云是被升了亲王,可是琅让他兼并州刺史,不让他回京,实质上是在限制他的权利啊。   “哦!本宫知道了,会尽快通知吴亲王的!你先退下吧!”我沉声吩咐道。   第85章 芙月楼遇险   福康宣完旨,回了并州驿站,望着福公公远去的背影,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圣旨有问题,谁都知道,并州如今在大周处在何等重要的地理位置,它跟大辽的燕云十八州仅隔着一座太行山。为了防御辽兵,并州驻兵十万,这十万亲兵也归并州刺史统辖,正因为并州刺史这种特殊的待遇,所以前任并州刺史病故后,并州刺史一职朝廷一直慎之又慎,迟迟没有派官员来。   如果说琅想让柴熹云远离朝廷,明升暗降,那也不该把柴熹云放在并州啊,更何况以我对他的了解,对于危险的敌人,琅一定是宁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琅是迫于太上皇的压力,无奈做的让步,如果是这样,那么琅跟太上皇的争执应该已经到了白日化的地步。依琅的脾气,就算表面上屈服了,背地里一定会有动作,绝不会就此罢休,更不会放过如今太上皇唯一的希望——柴熹云。   还有柴熹云,他躲在芙月楼真是受了符鱼雁的刺激,沉溺于温柔乡吗?去之前他就交代过杨延昭,一切以将士的性命为重,万勿勉强公主。符鱼雁今日之举根本就是他预料的情况之一,他至于因为这事,受这么大刺激吗?   直觉告诉我他们兄弟俩在酝酿更大的风暴,这两个多月的平静只是大战前的预备。   在来并州之前,不管他们兄弟俩怎么闹,或者说,不过琅如何对付柴熹云,我都不会管,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可如今,在柴熹云两次舍身相救之后,无论他们兄弟俩哪个有事,我都做不到淡漠以对。我必须要跟柴熹云好好谈谈,可是这儿琅的耳目太多……想到这儿,我吩咐道:“馨儿,你陪我去趟芙月楼!”   没有馨儿的应答声,耳边传来小均的声音:“花姐姐刚才还在这儿的,一转眼不知到哪儿去了!奴婢这就去找她!”   过了会儿小均领着脸色煞白的馨儿走了进来。   “也不知是昨夜受凉了,还是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不舒服!”馨儿不好意思地回道。   “要不要紧?来人,找萧太医来!”我忙道。   “不用了……哟,不行了……娘娘,我这……”见她捂着肚子还不住地给我行礼。   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望着她,摇摇手:“去吧,去吧,别多礼了!”   看馨儿这副样子,我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不能陪我去芙月楼了,略一思索我吩咐道:“传杨文广!”   “是!”   “小均,更衣!”   杨文广和茨赶来时,我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见我的妆容,茨俊眸微眯:“您这不会是准备亲自去找吴王吧?”   我斜眼瞅着他:“是啊,怎么,萧太医有意见?”   茨眸光一闪,没吱声,杨文广眼一瞪:“自然有意见,那种地方不合适娘娘去!这点小事,派个人把吴王找回来就得了!”   “我有话跟他说,芙月楼比这儿合适!”我淡淡地望着茨。我知道茨能懂我的意思,茨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想清楚了?不怕他知道生气?”   生气?是啊,琅如果知道我打乱他对付柴熹云的计划一定会勃然大怒吧!不过,我更相信的是,如果他真的做了伤害柴熹云的事,他内心的煎熬会更甚,就像当年他知道他母后悬梁自尽时几欲癫狂一样。   我抬眸望着茨:“正是为了他,我才要去找柴熹云谈,你以为他真能满不在乎地伤害这世上唯一跟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就像当年他对付他母后,事成后他心里痛快了吗?”   茨微微颔首:“可是他们俩已经走到了这步,你去谈又能改变什么?”   “就算不能让他们俩兄弟摒弃前嫌,起码,我不希望他们俩为敌。”微叹一口气我又道:“你说的也对,也许是不能改变什么,可是没试过我总不死心!就算为了天下苍生我也该去试试,你说呢?”我没说的潜台词是,琅跟柴熹云一旦为敌,那就难免一场生灵涂炭,历来战争中,最受伤害的就是百姓。这大周才过了多久的太平日子啊!相信谁也不愿意再看见战火重燃。   茨深深凝着我,缓缓地点头:“好,我和文广兄一起陪你去!”   芙月楼遇险2   根据商量好的,我扮成来寻夫的贵妇人,带着茨、杨文广和小均来到芙月楼。芙月楼跟我想象中的风月场所完全不同,从布局到陈设处处显得淡雅精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紫醉金迷的奢靡之气,里面的歌姬、舞姬也并不是那种搔首弄姿的妖艳女子,相反,她们大多数看上去温婉可人、清丽动人。   听传老鸨忙不迭地从里面迎了出来,把我们引进内室,坐定后,我淡淡地问:“汴京来的吴公子还在千柔房里吗?”   老鸨的眼撇向我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副了然的模样,脸上堆起笑:“吴夫人别误会,吴公子只是来听我们千柔抚琴的,我们家千柔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子。”   杨文广强忍着笑意,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尴尬地轻咳一声,他才收回视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别解释了,快领我家少夫人去找少爷吧!”   “是!”老鸨满脸堆笑地应道,把我们往楼上雅室里引。到了一间朱红色木门前,老鸨轻扣门帘:“千柔,吴夫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软软的女声:“吴夫人?哪个吴夫人?”随着这声娇柔的女声,门帘拉开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极美的女子走了出来,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整个面庞细致清丽,薄如蚕翼的罗衫随意地搭在身上,发鬓斜斜的,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见到我她凤目微眯,顿了顿,转头望向里屋,声音宛若莺啼:“公子,这不会是您的夫人吧?”   柴熹云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千柔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真有夫人啦?”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冷声道:“出去!”   “你……夫人别忘了,这儿是妾身的房间!”千柔抬头望着我,一旁的老鸨急的直朝她使眼色,可是千柔却故作不识,眼光中闪着一丝倔强定定地望着我。   我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冰:“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公子,您还没用早膳呢,让奴家先伺候您用了早膳吧!”千柔带着几分撒娇地说,边从圆桌上拿起一块荷花糕,欲递给柴熹云,柴熹云头微微一歪,接过千柔手里的荷花糕,轻抚千柔的发梢,发现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柴熹云勾起嘴角,那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玩味地瞧着我越来越黑的脸,轻笑出声:“千柔,你先出去!不然我家娘子醋坛子倒翻了,只怕你受不住!”   千柔不甘心地扭着腰肢,伸手抓起荷花糕的碟子:“这糕凉了,妾身再替您换一盆来!”   被早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的老鸨一把拽住往外拉:“我的好闺女,人家俩夫妻的事你就别馋和了行不!”   “妈妈,您等会儿!那荷花糕是女儿特地为……”   “得了,得了,现在吴公子哪有心思吃你那什么劳什子的荷花糕啊!”   茨和杨文广在替我们关上了门,听着她们渐行渐远的对话,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对不住,打扰了!实在是事出有因!”   边说我边从怀里掏出圣旨,递给他,趁他在看圣旨的当口,我的眼睛偷偷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套房,我们现在在的里间是卧房,外间是书房兼客房,刚才进门时见书房的贵妇椅上和如今卧房的床上还没来得及叠起的被褥,我偷笑:看来他们俩还真是分床而卧的呢,眼角瞥见桌上的荷花糕,嗯,看上去色香味俱佳,肯定是花了一番心思做的,怪不得人家花魁娘子这么卖力地一定要他尝尝呢。想着我拿起一块送进口里,嗯,入嘴即化,香酥可口,还真是美味呢。   我享受的眯起眼睛,拿起第二块正想吃,柴熹云猛地抬头,飞速地移到我面前,一掌打开我手里的荷花糕,掐着我的喉咙,急道:“吃进去多少,快吐出来!”   我傻乎乎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已经……已经吃下去一块了!怎么……怎么……吐得出来!”   柴熹云气急败坏地骂道:“难道这两天家里短了你吃的了,巴巴地赶到这儿来吃这一块荷花糕!”   要是过去我也没这么馋,可是如今怀着身子,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嘴馋,被他这一抢白,我也有些恼羞成怒,低吼道:“喂,柴熹云,不就是吃了你情人给你做的一块糕嘛,至于这么心疼吗!”   “吃,吃死呢!”柴熹云瞪着我骂,一边开门急急地唤道:“萧茨,快,快,看看,还来不来得急救!”   这下我懵了:“糕里……有毒?”呆呆地望着茨和柴熹云问。   第86章 迷阳散   茨和杨文广冲了进来,顺着柴熹云的眼光,茨抓起桌上的荷花糕,碾碎了,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是迷阳散吗?”柴熹云不确定地轻声问。   茨一把抓住柴熹云的衣襟,寒若冰川的声音自齿缝挤出来:“你明知道这个糕点有问题,居然还让她吃!吴王,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柴熹云气急败坏地瞪大眼:“本王能安什么心?就算算计全天下的人,本王也不会算计妞儿!本王还没问你们是怎么伺候她的呢,怎么弄了她像没吃饱饭似地,一到人家这儿就嘴馋,本王一没留神她就已经吃下去了!再说,本王哪猜到这个糕点有问题啊,等到妞儿吃了本王闻着那味道不对,才发觉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   听他把我形容得跟个傻妞似地,我不乐意地瞪着他们,可是根本没人搭理我。   杨文广急急地按住茨的肩膀:“现在追究是谁的责任也没有意义了,萧兄还是快想想如何解迷阳散之毒吧!”   茨没好气地回他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迷阳散有解的?”   “我去把那个婊子抓来!药是她下的,她总有法子!”杨文广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柴熹云一把把他拽了回来:“你就别添乱了,你这是要暴露妞儿的身份吗?再说,连萧兄都没法子,自然此药是真无解了。”柴熹云眯眼盯着茨:“那么只有……”   茨恶狠狠地瞪着柴熹云,轻轻点了点头:“这下如你的意了!”   柴熹云讪讪地:“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本王真不知道!”   听他们这暧昧的语气,我忍不住问:“迷阳散是什么毒”   他们这才将目光转向我,可是他们都不吱声,看向我的眼光说不出的怪异,茨眸光一闪,转开不敢跟我的目光对视,就连向来跟我嬉笑惯的杨文广也尴尬地转开头,不敢看我。   半晌,不,也许只是须弥,柴熹云手指了指茨和杨文广,尴尬地望着我,嗓音暗哑地道:“我们三人,你选一个吧!”   选一个,选什么?我傻乎乎地望着柴熹云:“什么意思?”   茨长叹一口气:“文广,我们走!”   我一把抓住茨,提高声音:“喂,茨,我中毒了,你不想法替我解毒,反而要走,这是什么道理?还有这迷阳散到底是什么毒药?对宝宝有影响吗?”   “妞儿,你身体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柴熹云轻轻拉开我抓住茨的手缓缓地问道。   “异样?”我低喃,此时我只觉得身体渐渐热了起来,领悟到什么,我舔了舔干烧的唇,不敢置信地问:“我……我不会是中了媚……药吧!”   “是!迷阳散是一种针对男子的烈性春药,天下无药可解。服下之后,武功再高的人也会被药性迷乱本性,饮后一时片刻必当发情,再刚烈的汉子也难抵御。如果在一时三刻之内没有尽情发泄,便会立时疯颠发狂而死。但一经发泄,药力又会趁机侵入骨髓,使真元消散武功全失。没有武功的女子服用后,虽说不至于真元消散,可是若不……也必疯癫无疑。对不起,琦儿,对此毒我真的无能为力。好在,此毒对你腹中的胎儿倒没有影响。”茨回眸望着我。   “只能那个?”此时我只觉得身上更热,已是汗流浃背,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身子不自觉地靠向柴熹云。   茨眼神一阵挣扎,最后咬咬牙嗓音暗哑地对柴熹云道:“照顾好她!”   我用仅存的理智思索着,作为蛊主我的确不能选茨和杨文广,现在唯一能为我解毒的男人的确就只有柴熹云了,可是不能啊,不说他是我的小叔子,也不在乎贞洁、乱伦,我们若在一起了,让那个霸道的男人知道了,这他们俩人的梁子不是永远结下了啊。   咬紧唇,我用最后一丝清明努力推开柴熹云扶着我的手,哑声道:“柴熹云,你也出去!茨,你让老鸨找个面首来!”   六道目光如利剑般朝我射来,柴熹云拽紧我的手,一字一顿道:“张琦,本王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瞬时柴熹云扶着我的手像一根导火索似地,撩得我心痒难耐,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我强忍住想投入他怀里的欲念:“不是……是,不行!你不行!要是他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这是他自作自受!”柴熹云哼声道,将我拉入他的怀里,手在我背上轻抚着。   他的这一举动,无异于点火,我只觉得身体更是燥热的难受,就算心里在抗拒,可是藕臂已经不听使唤地勾上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腻在他身上,媚眼如丝地斜睨着他,“若你一定要帮我,就要答应我,今日过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然,我宁可欲火焚身,也绝不……唔……”   “行了,都依你,别再咬了,都流血了!”柴熹云温柔地轻喃着,手指温柔而坚定地拉开我紧咬住下唇的齿关,指腹轻柔地抚上我的唇,嘴角含笑,伸出舌尖慢慢舔舐我被咬伤的唇瓣。   “轰!”脑中仅存的理智,一下子瓦解……   “别扯,妞儿,别,我来,我自己来!”柴熹云呵呵低笑着:“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   忽然门被人踢开:“柴熹云,你给我滚出去!”宛若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第87章 狼来了   忽然门被人踢开:“柴熹云,你给我滚出去!”宛若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身下的人稍稍推开我,嘴角微微勾起,松开抱着我的手,身子斜倚在床沿上,满是欲望的眸光邪恁地望着门外的人。而此时我的心智早已被迷阳散控制住,身下的人在我眼中早幻化成了琅,根本顾不上注意门外那个熟悉而冷冽的声音到底是谁,因为他的手忽然松开我,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虚、我不满地皱眉嘟囔:“琅,别松开,抱我,抱紧我!”   身下的人轻柔地替我拢了拢凌乱的发鬓,皱眉望着我,嗓音暗哑:“妞儿,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琅,别闹了,我忍不了!”我不知所谓地嘟囔,对他忽然地刹车非常不满,身子不由自主地再度扑向他,此时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把我从他的身上拽了下来,身子落入背后人的怀里。   “干嘛!”我挥手不满地试图打开背后拽紧我的手。   “琦儿!”熟悉如寒冰般的声音再度自身后传来,我不满地哼哼,叼着眼瞥向身后,赫然发觉身后那黑着脸的人居然还是琅!   这下我乐了,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傻乎乎地笑望着他:“呵呵,琅,怎么一转身你到我身后来了!”   如果此刻我还有一丝理智,不是被欲火控制住了神经,我就该发觉他的异样,该能感到琅的身子僵在那儿,好看的剑眉紧锁着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有着滔天的怒意。可我根本无法思考,也管不住自己,身子贴紧他,嘴胡乱地在他脸上吻着,嘴里不住地嘀咕:“琅,别闹了,我真的忍不了了……琅……嗯……唔……干嘛啊,穿戴这么整齐,存心让我着急是吧……讨厌,怎么脱不掉啊!刚才你说,自己来的呢……”   “你这天生克我的小妖精!”面前的人恨声叹气,俯下头惩罚似地狠狠吸允我的樱唇,我嘤咛一声,恍惚中感到有什么人走出屋子,嘟囔:“琅!好像有人出去……”   “闭嘴!”琅恶狠狠地道。   “哦……”再也无力思索的我,娇吟着,扭着身子努力想要更多……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迷噔噔地睁眼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张家老宅自己的卧房内。浑身宛若被车辗过一样的酸痛,昨天的一切,模模糊糊地映入我的脑海,怎么我记忆里跟我翻云覆雨的人居然会是琅呢?那人不应该是柴熹云吗?天哪,这让我今后怎么面对他啊,还有跟柴熹云翻云覆雨时没影响到宝宝吧,下意识地我捂住自己的腹部低喃:“宝宝,你没事吧!”   “哼!现在才想到宝宝,你不觉得太迟了点吗?”床的内侧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琅?琅……怎么……怎么是……你?”   琅斜倚在我身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那么说昨天……昨天跟我……的那人……是……是你?”我结结巴巴地问。   琅脸色骤变,妖媚的凤目紧眯着,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意:“是我!对不住,搅了你们的好事!”   我拉平他的手臂,把头枕上去,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讨好地娇笑道:“干吗说得那么难听,你明知道昨天那种情况下我没得选择不是吗?”   “怎么没得选,昨天屋子里明明有三个人的!”虽然他说话的口气还是不善,可却没有拒绝我的拥抱,还顺势搂紧了我。   我偎在他的怀里轻笑:“那你是希望我选茨还是杨文广?”   “你敢!一个也不许选!不管你选谁,朕都会把他们杀了,绝不留情!”琅紧紧地搂住我,恨声道。   我很想问:对茨你也下得去手,可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我拉住他的手按向我的腹部,低头轻声道:“宝宝,他是你爹爹哦,来,我们跟爹爹打个招呼!”   其实宝宝才四个多月,根本还不会动,本来我这么说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可谁知道,琅的手覆着的地方,真的跳了一下。   琅的眼睁的大大的,又惊又喜地瞪着我的肚子,一副想摸又怕把我碰碎的样子。   我不敢置信地抚了抚腹部:“宝宝,是你在动吗?”像是答应我的话,宝宝又跳了一下。   琅伸出手抚上我的肚子,开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轻轻抚摸着,我鼓励地冲他点头:“没事,琅,你可以再用力些!”   他贴下身子温柔地对我的腹部道:“宝……小东西,你好啊!”   宝宝很给面子地又跳了一下,似乎在跟琅打招呼。   我有些不满地嘟囔:“宝宝,不公平哦,娘陪了你这么久,你都没一点动静,动不动就让娘又吐又是腰酸的,你爹一来你就跟他打招呼了,马屁精!”   “不许骂我儿子!”琅白我一眼抚着我的肚子道。   我笑嗔道:“儿子,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也一样是我的宝贝,都不许骂!”琅一本正经地回道。   难得见他这般轻松孩子气的表情,我温柔地贴紧他:“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琅将我的我身子搂紧,身子微微颤抖着:“怎么忽然这么听话了,是做了亏心事了吧!”   虽然他搂着我的手很重,搂的我的腰肢生疼,可我没吱声,只是更紧地偎在他怀里,柔声道:“琅,只有你才是我的夫君,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啊!”   琅的手略松了些,不自信地轻声嘟囔:“是嘛?可是他们说,你跟七弟处得很好,还有杨文广,茨,你们每日朝夕相处,难道……”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抬眼望进他的眼底,一瞬不转地凝着他,深深地凝视着:“琅,你应该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佩琴的事,如今貌似还加上个花馨儿,可我仍旧不会问你!因为我信你!”   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我跟她们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认识你以前的事了!”   “可是,花姐姐到现在还对你一往情深啊!”我撇撇嘴道。   琅深邃的眼眸亮闪闪地望着我:“琦儿,你这是在意吗?”   我轻捶他一下:“废话,天下那个妻子会对自己的情敌不在意!”   琅开怀地笑了:“没有情敌,琦儿,你从来就没有情敌!你不知道吗,我早被你这个天生克我的妖精吃的死死的!”   “天生克你的妖精?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啊……”我捂住嘴。   琅没好气地睨着我:“想起来了?昨晚若我迟来一步,哼哼!”   我娇笑地扑入他的怀里:“可是……你肯迟来一步吗?”   “小妖精……”剩下的话,全被我吞入嘴里……   第八十八章 醋意   被我的热情感染,琅的手又不老实起来,我轻轻抵住他胸膛:“别闹,伤了宝宝!”   他好笑地睨着我:“昨晚,你那么热情,他不也没事!”   “你……那不是没办法嘛!能注意总得注意点!”   “我会注意的!再说了,你都四个多月了,没事的,更何况,我们的孩子哪是那么容易伤着的。”他哼哼唧唧地在我身上摩挲着。   “琅……别……”后来……唉,反正遇着他我是彻底没辙的,他一挨上来,我就全线崩溃了。   等我再度清醒,已是日上三竿,琅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圆桌旁看公文,此时的他神情认真肃穆,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这话放到他身上真是对极了,我侧着身子,睁眼痴痴地望着他。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朝我这儿看撇过一眼,他眼也不抬开口道:“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你不饿,我儿子可饿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我奇怪地问。   琅依旧没有放下奏折,随口道:“听不到你的鼾声,自然知道你醒了!”   “乱讲!我才不打鼾呢!”   琅抬眸望着我,痞痞地笑道:“自己打不打鼾自己哪知道啊!只有枕边人才是最了解的!虽然声不大,可你的确打鼾哦!”   “胡说,绝不可能!”我脸一红,反驳道。   琅起身走到我身边,刮了刮我的鼻子,调笑道:“好,好,就依你!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吧!来,让为夫伺候娘子穿衣裳。”   “什么叫就依我,人家本来就不打鼾!”我强调道。   琅好脾气地点头:“是!我的琦儿本来就不打鼾!可以起来了吧!”   “你别应付我!”我不满地桑了他一拳。   他嘻嘻笑了起来:“我这也太难了吧!怨不得人家说,怀孕的女子不可理喻……”   我作势要拧他的耳朵,他忙握住我的手笑道:“不过,我的琦儿不管怎么变,在我眼里都是最可爱的!”   “嘴巴抹了蜜!”我笑嗔道。忽然想起什么:“咦?你怎么突然来并州啦?不是说现在朝廷的局势十分微妙嘛,你这么出来,放心?”   琅傲气地轻笑:“有什么不放心的?能接替朕位置的人在朕的掌控之下,父皇能奈我何!父皇不是嫌朕在他身边碍事嘛,朕就离开一段时间,好让他明白自己到底需不需要朕!”   “哦!”我淡淡地应道,伸手任他给我穿衣,故作随意地道:“你这来得还真是巧呢,要是在迟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琅的手顿住,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故意不去看他不善的面色,我笑吟吟地道:“没什么意思啊,只是觉得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我觉得很庆幸啊!”   琅拽紧我的胳膊:“你以为这一切是我搞出来的,是我在算计你?我有病啊,让人跟自己的娘子……”   我抬眼望进他的眼底,打断他的话:“你当然不会算计我,你算计的是柴熹云,只是没想到我会打乱你的计划,莫奈何你只好出面了!我没冤枉你吧!”   琅转开眼不跟我对视,我知道自己猜对了,沉声继续道:“我猜对了是不是?既然如此,以你的风格,昨晚那个迷阳散只怕不仅仅会让柴熹云功力全失,应该还有其他的后遗症吧?”   琅眸光一闪,抿唇没接口,见他默认,我眯眼低声问:“真有其他后遗症,是什么?”   琅瞪着我冷冷地道:“放心,要不了他的命,不过是经此销魂一夜后,他会终生不举罢了!”   我毫不示弱地回视他,冷笑:“哈!真是招好棋,一个不能人事的皇子,怎么继承大统呢!你倒还真是念及兄弟之情啊,居然只是让他不举而已!”   “别跟我提兄弟之情,他何尝把我当过哥哥!”既然撕破脸琅也不再避讳,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意道:“是,我是算计他,难道他就没暗算我?就连他的这次受伤都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要换取你的同情,这样的兄弟,我不稀罕!”   什么意思?他说柴熹云的受伤是有意为之?几乎没加思考反唇相讥道:“这不可能!琅,你干吗要这么编排他,他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能这么狠!”   琅灼灼逼人地盯着我:“我怎么对他是我的事!不劳卿操心!要你这么气极干吗,哦,我知道了,琦儿这是心疼了吧?琦儿是怕他不举影响你今后的性福?”   “你放P!”我忍不住张口骂道。   这人还真是犯贱,听我骂他,他不怒反笑,揽住我轻笑:“女孩子别说粗口!”   我推开他,恨声道:“我就说,放P,放P!还有我就是心疼了,你怎么样吧!”   琅揽紧我不放,讨好地笑:“你这做嫂子的心疼小叔子还不是应当的。”   哎,他如果一直跟我犟,我定要跟他就争个子丑寅卯出来,可他忽然这么温柔,我倒反而没法发脾气,想想我对柴熹云也不是真像自己表白的那么无辜,没好气地回道:“这会子说的倒像句人话,刚才怎么说这种混账话呢!”   “是我不好!娘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为夫吧!”琅嬉皮笑脸地应道。   我好笑又好气地白他一眼,正想开口,忽然他悠悠地开口道:“琦儿,你的心还在,是不是!”   “啊,什么?”愣了愣,见琅紧盯着我,眸色越来越深。我忙应道:“当然,这还用问嘛!”   “为什么犹豫?”琅并不预备放过我,沉着脸问。   我轻轻把他的头揽在胸口,低声道:“傻瓜,我是你的,只是你的!我说过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我也会在你身边,即使下地狱我们也一起猖獗!你忘了?还是你以为我这话是随便说说的?刚才我说的心疼,是心疼你啊,柴熹云是你同父同母的胞弟,现在你是在气头上,我不信今后你回忆起这一幕真能做到狠心决绝,一点也不内疚。”   “真的?”琅抱紧我,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根圆木似地,闷声问。   “当然是真的!”我重重地点头,继续说道:“琅,我只是不希望你像上次那样,直到母后薨逝,才后悔!”   琅搂着我的手一松,半晌没吱声,许久许久,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想起:“朕答应你,只要他不过分,朕不会主动去对付他。”这是琅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朕,我知道他是以皇上的身份在跟我承诺。   将他搂得更紧,我轻声道“你不必答应我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希望你开心罢了!”   第89章 谁是主人   “谢谢你,宝贝!”琅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顺势搂紧他的腰肢,琅嗓音暗哑地低喃:“琦儿,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我也不接口,呵呵低笑着,把自己更深地投入他的怀里,琅的唇从我的额头滑向我的鼻尖,往下,越来越往下,我仰着头迎合着他,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正在这动情的一刻,忽然传来“咕噜!”一声。   扑哧我们俩同时笑了起来,我推开他:“这下真是你儿子饿了呢!”   “来吧!”琅拖我坐到圆桌旁,望着桌上的饭菜笑道:“你看,都怨你,全凉了,来人!”   小均应声而入,琅吩咐道:“再备一桌膳食来。”   “是!”小均应着正欲退下。   我叫住她:“小均,等等!”笑嗔琅一眼道:“别麻烦了,把这些端下去再热热就行了!”   小均没吱声,小心翼翼地朝琅看去,其实我知道小均会有这反应只是因为习惯,在剑泉山庄琅的话向来就是圣旨,说一不二没人敢违背,这会子他当了皇上,小均对他的话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了吧。   可我还是浅笑道:“干吗看皇上啊,这点小事本宫说了还是算数的,皇上您说,是吧!”这是我头一次对小均摆皇后娘娘的架子,小均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我没搭理她,只是斜睨着琅,琅宠溺地笑着揽住我的肩,轻点我的鼻尖:“这还用问嘛,除了国事,宫内宫外朕的一切内物都任由皇后安排,就连朕也要听命于你这个皇后。”琅这番话是对我说的,声不高,面色也算平和,可小均却面色大变,唬得忽的一下跪到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叩头如蒜:“奴婢知错了,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琅冷冷地望着小均:“恕罪?先不论皇后国母的身份,就凭她当家主母的身份,你也该知道知道如何应对!你从小在庄内长大,得罪主母该怎么处断,不用某多说,自请处罚去吧!”   自请处罚?虽然我不知道按照他们剑泉山庄的惯例此事该如何处置,可依我对剑泉山庄的知道和小均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样子,处罚必定轻不了。其实我这么做本不是针对小均,自然不可能真让小均去受什么处罚,我淡淡地笑道:“算了,她本就是剑泉山庄家生的,如今你有贵为皇上,她听命你这个主子也是情理之中!”   说着伸手去扶小均:“小均,快起来,把菜端下去热热吧!”   这次小均没看琅,忙不迭地起身颤抖着手把菜端了下去,等小均走远了,琅似笑非笑地凝着我:“恩威并施,干得不错!”   我浅浅一笑:“谈不上恩威并施,我不过是让她明白到底谁才是她的主子,既然做了我的丫头,只有我是她的正主子,即使是我的夫君——当朝国君您,也不可以越过我,更不可以背着我给你通风报信!”   琅眉毛高挑:“琦儿这是怀疑朕在你身边安插了人啰?”   “我这哪还是怀疑,分明是直指了!”我笑得愈加无害地道。   琅也不否认,笑望着我:“就算为夫安排了一两个人在你身边,初衷也是为了你好!不过你别误会小均,那丫头可是对你……”   “我自然知道那个人不是小均!小均怎么入的了我们萧庄主的眼啊,我知道小均刚才会看你,不过是习惯与听从你的命令,只要有你在,下意识地就会朝你看罢了!”我撇撇嘴道。   琅言笑晏晏:“没想到我的琦儿还挺聪明的呢,说下去!”   “陛下谬赞了,臣妾哪算得上聪明啊,只是被人算计太多次,学乖了,凡是知道该动动脑筋,昨天她是故意装病,因为她知道她的主子在那儿,不用她陪着去了吧!”见琅急于解释,我伸手打断他,咬牙冷笑道:“虽然你不承认你们之间有事,可依她那个骄傲的性子,我不信她会无缘无故地那么心甘情愿地助你。”   琅华美的面庞溢满笑容,简直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了:“琦儿,说的是谁啊,为夫怎么听不懂啊!”   “装!你就装吧!”我恨声道。   “琦儿,你这是在吃醋吗?”琅眉开眼笑地凝着我,什么叫妖孽,如果还有人不知道,看看我面前这位就明白!   我恨的牙痒痒,正想抢白他,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花馨儿的声音:“陛下,娘娘,膳食来了!”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曹操来了!”   琅挑眉兴味地望着我,朗声道:“进来!”   花馨儿领着几个小丫头走进来,把膳食放下后,目光定定地锁在琅的脸上,脸上满是惊艳,琅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给我们作揖行礼道:“民女花馨儿拜见陛下、娘娘!”   琅握紧我的手,示意我开口,我歪过头去不理他,琅也不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独狼的表情,手微扬:“起磕吧!花娘子,好久不见啊!”   花馨儿展颜一笑:“是啊,陛下,许久不见呢!”馨儿把陛下两个字刻意咬得很重。   琅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意,对馨儿道:“谢谢,花娘子!伺候娘娘用膳吧!朕先去看看茨和那个杨文广!”说到杨文广这三个字时,他故意意味深长地瞥了馨儿一眼,馨儿抿唇嘻嘻一笑。   我郁闷地瞅着他们俩默契的模样,只觉得馨儿这一笑粉腻酥融娇欲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似乎意识到我的不悦,琅揉了揉鼻子,捏了捏我的手,脸上的笑意更甚,声音也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柔声对我道:“你慢慢吃,吃完了来找我!”   “嗯!”我闷声应道,坐下闷头吃起馨儿早已布好的菜来。   吃了会儿,旁边忽然传来“扑哧”一声:“这些菜难道跟娘娘有仇?娘娘吃得这么恶狠狠的!”   “啊?你……你怎么还没走?”   馨儿莞尔:“属下怕属下走了,娘娘心里的火更无处泄了,光吃菜泻火有啥用啊。”   “什么意思?”我反问。   “刚才主人斥责小均,不就是杀鸡儆猴嘛!主人有气对着属下发就是了,就算是施蛊属下也绝不敢有异议,主人可别闷坏了!”馨儿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放下碗筷我冷冷地睨着馨儿:“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主人啊!花姐姐,从我们相识之初,我就说过,我不会用血蛊来限制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们是自由的,如果,你不想认我这个主人,我不会怪你,你不想认我这个主人我不生气,你知道我气你什么吗?”   “属下知道,主人是气属下把娘娘的情况预先通报给陛下,可是维系柴张两家的联姻,是属下生来负有的使命,属下不敢不从啊。”馨儿跪下道。   我没去扶她,淡淡地望着她道:“哦,这么说你是为了我们好咯?”   刚才馨儿虽然跪下着,可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此刻干脆笑了起来:“娘娘真的生气的,只怕不是属下把您的消息告诉陛下,而是疑心属下爱慕陛下吧!嘻嘻,看来娘娘也不像属下过去以为的那么没心没肺嘛!”   我尴尬地瞪着她:“胡说,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不管娘娘是不是因为这个不悦,馨儿都要告诉娘娘,不瞒娘娘,属下的确认识陛下很多年了,可是属下从未见过他面具下的真面目不说,更从未见过陛下用刚才这般的语气和表情对任何一个女子过,就凭这点娘娘您就是幸运的,其实像陛下这样的男子爱慕者从过去到今后一定都不会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对娘娘您的这份心,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娘娘您该信任陛下!”馨儿抬头定定地望着我,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不得不承认馨儿的话打动了我,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像琅这样的男子,爱慕的人自然少不了,重要的是,他的心底有我不是嘛!我起身扶起馨儿,含笑望着她:“花姐姐,你让我很有危机感呢!”   馨儿娇笑盈盈:“好啊,这样娘娘就会珍惜陛下啰!属下们的也可以少操些心!”   “操心?我有什么可以让你们操心的!”   馨儿嘻嘻一笑:“这还要属下直说?不过如今陛下来了,属下们就放心了。娘娘吃完了吧,吃完了属下陪您去找陛下吧!”   第九十章 释疑   边说馨儿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等等!”轻轻挣开她的手,我道。   馨儿顿下脚步,回头疑惑地望着我。   “花姐姐,我问你,那时你来找我,其实并不是隐目来寻主,而是受琅所托是不是?”   馨儿明显的一愣,旋即一脸坦然地望着我:“不敢欺瞒主人,是,属下来找主人之前,陛下的确是托属下照顾主人,不过就算陛下不托属下,身为隐目,属下也是要来找主人的!”   “既然你还认为自己是隐目,怎么会把我的一举一动都通报给琅呢,其实在你心里,琅才是你真正想效忠的人吧!”紧盯着她,我一字一顿地问。   “不是这样的,属下怎么会!身为隐目,属下从未敢忘自己的责任。属下的确向陛下传递了主人在此地的状况,那也是因为陛下思念主人,属下想陛下身为主夫,想了解主人的情况,也不为过,因此就把主人的情况一一通报给陛下,可是属下并未说过主人的半句虚言,就连主人跟吴王之间的……属下都没说。属下所作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主人好,若主人为了此事要责罚属下,属下不敢有半句怨言,日后未经主人同意,属下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哦?是嘛!”我幽幽地问:“那本宫来问你,昨日你明知道他要暗算柴熹云,为什么也没跟我讲?还装病!”   “冤枉啊!”馨儿委屈地望着我:“馨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娘娘面前装病啊,再说,有萧茨这个神医在,属下装得了嘛!”   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身为花音门门主,你要想装病自然有你的法子,哪能那么容易让人戳穿呢!你敢说昨日你不知道琅来并州了?”   馨儿眨巴着那双妖媚的凤目:“嗯,这个嘛,昨日主人去芙月楼时,属下的确知道陛下已经到了并州,没有告诉主人只是希望给主人一个惊喜,可是主人若为了昨日吴王一事来责罚属下,属下就不得不叫声冤屈。是,那个千柔的确是陛下在三个月前让属下安插在芙月楼,专门找机会伺候吴王的,可属下真的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对付吴王,更不知道他会用这么下三滥的迷阳散啊!”   说着她忽然嬉皮笑脸地望着我,八卦地问:“嘻嘻,昨日如果陛下没有及时赶到,主人真的会跟吴王那个什么吗?”   “花馨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夫妻不合啊!”我恼羞成怒,怒斥道。   馨儿收住笑意,明显一愣,顿了顿,一脸正色道:“娘娘,不瞒您,属下的确很早以前就跟陛下相识,属下对陛下的确也有爱慕之心,可是陛下每次来找属下都是为了公事,为了情报,虽然这些年我们相处的也算融洽,可是陛下对属下从来都没有男女之心。如今娘娘跟属下又跟亲姊妹般,再看见你们夫妻如此恩爱,属下更不可能跟娘娘抢相公了。真的!娘娘若不信,属下指天发誓,吾花馨儿……”   “得了,得了!诅咒发誓那套我不信!”我拉下她举起的手。   馨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其实我知道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顺势握紧她的手,轻轻耸了耸她的肩膀,笑道:“不用一再跟我解释这些,妹子哪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啦。琦儿会问姐姐你跟琅的事,只是想知道姐姐的立场,我跟琅虽说是夫妻,可有些事也不希望他知道。尤其是如今,有一件事关于整个朝堂的大事要办,我想知道姐姐的立场,再决定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托付与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略加沉吟,馨儿了然地笑了:“娘娘是想说和陛下跟吴王吧?”   我颔首:“如今他们兄弟俩已经是剑拔弩张,朝堂之上也因他们而分为两派,一旦他们公开为敌,整个天下必定大乱。从大里说,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先祖的遗志,从小里说,为了我腹中的宝宝,为了琅江山的稳固,我有责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姐姐愿意帮我吗?”   馨儿抿唇笑道:“娘娘信任属下是属下的福气!不知娘娘想让属下怎么调和吴王跟陛下?”   “附耳过来!”我如此这般那般地在馨儿耳边低语一番。   馨儿忙点头:“好!那属下这就去并州府衙找吴王!”   第91章 观棋不语   当我到茨他们那儿时,琅正在跟杨文广下象棋,看样子应该是轮到杨文广下,杨文广正在苦思冥想,琅嘴角勾起微笑,气定神闲地望着杨文广,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见到我,琅那双勾魂眼顾盼生姿地凝着我笑:“琦儿这顿饭吃得可有些慢哦!我们这一盘棋都快下完了!”   “吃饭嘛,总得细嚼慢咽。”我边打量棋局边笑道。   琅笑道:“怎么就你一人,花娘子呢?”   我撇撇嘴:“我哪知道啊,她那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了,陛下要是不放心,臣妾帮您找去!”   琅长臂一伸把我揽入怀里:“我就说一句,你怎么能叨叨出这么多来啊!”   茨在一旁捂嘴偷笑,我歪头轻哼一声,琅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怎么,你还有意见!”   杨文广专心致志,对我们的话置若罔闻,忽然他面上一喜,走了一步,琅随手就要跟上一步。   我忙按住他的手:“臣妾不敢!你这样不是把象眼给堵住了嘛!”   杨文广抬眼瞪着我,面色一沉:“喂,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嗔他一眼:“早说过了,我本就不是君子!孔老夫子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你就当我小人好了!”   杨文广无奈地瞪我一眼:“切,你这小妮……!”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偷窥琅一眼:“对不起,陛下!草民……”   琅莞尔揽住我的肩笑道:“这儿没什么陛下娘娘的,琦儿本就比你小,你叫她小妮子也没啥!这小妮子啊是欠管教!”   杨文广本就是性情中人,对那些繁文缛节本就不在意,听琅这么一说,大大咧咧地点头:“嗯,陛下你可真得好好管教管教这妮子!不然上房揭瓦都敢呢!”   琅笑意更甚,一脸宠溺地揽住我:“她想上房揭瓦,就让她去呗,只要别伤着自己就行!”   杨文广颓败的苦笑:“现在某知道这小妮子为何这么大胆,原来有人宠着呢!”   一旁的茨也笑道:“你才知道啊!”   杨文广呵呵一笑:“陛下请出棋!”   琅将子往棋盘上一掷:“不必下了,朕输了!”   杨文广也不客气,拱手道:“承让!”   我按住棋盘:“怎么就输了,明明还能出招的!顶多就是个平手!”   “输了便是输了!琦儿不是常说愿赌服输嘛!”   “可是明明……”我不服气地强调。   杨文广得意地望着我笑:“陛下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真汉子,你以为都跟你似地竟会撒泼耍赖!真不知像陛下这样的男子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小妮子!”   我有些讶异地望着杨文广,倒不是因为他贬低我,而是因为他对琅明显的赞赏。我知道杨文广并不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他不仅不会溜须拍马,还有点持才傲物,什么富贵、权势都入不了他的眼,就像对柴熹云,他明知道人家是当今皇上的胞弟,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心爱的皇子,可他就是看不惯柴熹云,每次见面都反倒是柴熹云倒转来拍他马屁,他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若不是打心底里佩服琅,他决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瞥琅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错啊,才这么会儿功夫就把杨文广这愣小子收买了!   琅回了我一个:这点小事算什么的眼神。心里虽然明白,不过嘴里我哪肯绕放杨文广,撇嘴道:“还真是便宜你了!马屁精!就会对陛下拍马屁!”   杨文广脸涨的通红:“陛下,您别听她乱说,草民是真的觉得陛下是个真汉子,文广虽然不才,可这世上能入文广眼的也没几个。萧兄算一个,如今陛下也算一个。”   这下琅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此时他笑起来的模样跟柴熹云还真有几分相似。对杨文广一拱手道:“文广兄谬赞!”捏了捏我的手,笑嗔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文广,若不是你刚才帮倒忙,朕能输吗?观棋不语不仅是为了对手,也是为了你真心想帮的人。有时什么也不做,不帮就是最大的帮忙!”   听着他这一番若有所指的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若不是刚跟花馨儿分手,我直奔这儿来的,我真要怀疑,花馨儿跟他说过什么呢。我斜眼叼着他,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琦儿这么聪明,能听不懂为夫的话!”   我郁闷地盯着他:“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点,我真的听不懂!”   琅不在意地轻笑:“听不懂就算了,以后琦儿会懂的。听四弟讲,从来并州起你就一直卧床,连街市都没去逛过,今日是乞巧节,我已经让胜叔备好马车,我们三个陪你上街去走走?”   “哇!琅,你太好了!”我笑嚷着扑进他的怀里。   第92章 乞巧节   “哇!琅,你太好了!”我笑着扑入他的怀里,抬头看看已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皱眉疑惑地问道:“不过这天色可不早了,这时辰街上应该早关门了吧!琅,你可别糊弄我哦!”   琅拍拍我的背,笑嗔道:“就是要这个时辰去才行呢,茨你去叫上小均跟我们一起去!”   我忍不住小心眼地想:他为什么让茨去叫小均,而不叫馨儿呢,按理他跟馨儿应该比跟小均更亲些不是吗?他这是怕我吃醋呢还是知道馨儿不在?可是如果他知道我让馨儿去找柴熹云,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跟我说笑,带我出门过乞巧节,那琅的心机也太可怕了。这不能怪我多心,实在是这一切太巧了!   不过,虽然心中有满腹的疑问,可看着茨和杨文广明朗的笑容,还有琅溺爱的眼眸,我实在不想用心中的疑惑,来破坏我们难得的约会,虽说是五人同行的约会。   不一会儿小均和胜叔一起走了进来,琅问:“胜叔,马车备好了?”   胜叔低首笑道:“今儿个这马车哪走得动哦!依老奴看,还是别坐马车了,反正街市离我们张府也不远。”   我好奇地眨巴眼问胜叔:“干爹,你们这儿也堵车?”   “独车?这么多人独车哪坐得下啊!”胜叔不解地皱眉。   “独车?啊哈哈,哎呦,胜叔,你太能扯了!”我捧腹大笑起来。   胜叔憨厚地挠了挠头皮:“娘娘,说的不是独车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忘形说了句现代词汇,笑着解释道:“这堵车就是说车水马龙的,马车行不了,堵住了!”   茨和琅对我的这些现代词汇早习惯了,杨文广睁大那双好奇宝宝的眼睛接口道:“堵车?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娘娘这词从哪儿听来的?”   我语塞地望着他:“这个……这个……忘了!”   琅嗔怪地望着我,笑着圆场道:“这妮子自从失忆后,脑子里就尽是这些奇奇怪怪地想法!”   “哦!”听琅这么说,杨文广也不再多问。   我们一行人缓缓地朝街市走去,这并州城的主要街市其实在父王葬礼那天我坐在柴熹云的华盖里早走马观花地已经参观过了,不过今天的街市跟那天我坐在车上看到的感受可完全不同。   整条街道蜿蜒伸展,首尾不能相望,街深莫测,狭窄幽深的街境内是宽窄不一的巷弄,纵横交错,构成鱼骨架状,不论是小巷还是宽约5至8米的大路上都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虽然如此多的行人,可一点也不觉得喧扰,赭色的大块石条铺成的石板路被今晨刚下过的那场大雨冲刷过后,纹理清晰,洁净如画;显得特别的空灵悠远。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叠致有序,鳞次栉比,各筑有前、中、后三落的古老民居,全为砖木结构,粉墙黛瓦;窗棂门楣有砖雕木刻,技艺精湛;建筑高仅两三层,多为木穿榫式结构,石础、砖砌、全是马头墙、小青瓦、精巧玲珑的楼阁、镂刻精美的花纹图案,加上小门、大堂、天井、屋与屋之间的深窄小巷,错落别致,热闹繁华,建筑多为几进,狭窄幽深,但是内有天井采光,整个建筑格局显得那么的古朴典雅,华丽高洁,别有情趣。店铺大多是些风味小吃店、年画店、古玩店、宫瓷店、汴纺汴绣绸缎庄、茶铺、染坊、当铺、生果、米店、杂货铺一应俱全。虽然天色已暗,可是街上却仍热闹非凡,一点也没有歇市的意思。   琅牵着我,陪我徜徉在街市上。小均和茨、杨文广站在我们身后,琅不知怎么易容的,把脸上那朵牡丹花掩得一丝全无,可整个面容却没有什么变化,他们这三个帅哥在街市上这一露面立即引起不少少女、少妇的关注,路上不断有年轻的姑娘、少妇偷眼打量我们。琅对于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牵着我的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独狼的酷劲,偶尔回头跟我相视一笑。我注意到今天的街市十分热闹,穿着新衣的少女,三五成群地望前走着,手里都拿着一盏灯,灯的造型各异,有的手里拿着菊花、荷花、月季、牡丹、芍药、玉簪、兰花、海棠、佛手、文官果、玉兰、梅花等花卉灯,有的拿着八仙过海、群仙祝寿、童子拜观音、福禄寿等人物灯。   有些少女把手里的花灯塞到茨和杨文广的手里,茨脸上挂着风流不羁的笑容,只要有人给他灯,他都来者不拒,杨文广则是满脸的不耐地皱眉一口回绝:“不要,不要!”还不住地低声斥责茨:“萧兄,你干嘛啊!”   我不解地问琅:“她们把这个给茨和文广干吗?”   琅有些好笑地瞥茨一眼:“这灯啊,是人家小娘子亲手做,送给心上人的!”   “啊!”我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们,这些古代女子也太大胆了吧!敢满大街示爱。   茨无辜地望着杨文广笑:“人家小娘子鼓足勇气把这个给我,我拒绝人家不是太伤人家的心了嘛!”   “可是收了人家的花,你要去人家家提亲的,这么多你……”杨文广瞪着茨手里的七八盏灯压低声音道。   小均撇撇嘴,淡淡地接口道:“杨爷勿怪,我们四爷向来怜香惜玉!七八个算什么,他在我们庄内养的还要多呢!”   “啊!”杨文广彻底傻眼了。   我哈哈笑了起来,琅回头兴味地瞥了小均一眼,在我耳边低语:“小均这话里的味道怎么跟娘子你刚才的味道有点像呢!是不是跟琦儿时间久了,越来越像了!”   “什么意思?”我傻乎乎地看着他,见他忍不住发笑,我才回过神来,他是在说我们爱吃醋!   我正要发作,一个颇具姿色的女子偷偷打量我一眼,将手中的梅花灯塞到琅的手里,琅正跟我说话,一时不防没来得及推出去,等反应过来,人家姑娘已经走了,这下琅傻乎乎地瞪着手里的花灯,宛若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忙抬头解释:“我不想要的,真的不是存心的,一不留神她就走了!”   哼,骗谁啊,武功卓越的剑泉山庄庄主会推不开一个没有武功的姑娘的花灯!   我睨着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干吗要推开啊,刚才夫君话里的意思似乎在怪为妻善妒,为妻看刚才这小娘子的模样倒还周正!要不为妻让人去找她回来?”   我眼神不善地紧盯着他,心道:柴熹琅,你敢点一下头,或犹豫一下试试!   琅讨好地笑搂住我讨饶:“别,琦儿,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说着他手上的灯往地上一扔。   我抿唇偷笑,面上却故作严肃地望着地上的梅花灯:“夫君这么做不好吧,刚才人家把灯给你,你没拒绝,如今又这么模样,这要说出去有损陛下的威仪吧!”   琅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小醋坛子!”然后朝空中拍了拍手,立即有个蓝布衫的男子来到我们身边,琅指了指地下的花灯:“去,找到刚才的小娘子,还给她!就说承蒙错爱,某家中已有娇妻,不敢耽误小娘子终生!”   蓝布衫男子点头立即消失在人群中。见我含笑望着他,琅笑腻着我:“这下好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开放的院落旁,一群身着新衣的少女聚在庭院中,一起在祭拜什么,边拜边唱:“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不图你的针,不图你的线,光学你的七十二样好手段。”面前还摆着香案,陈列各种瓜果。   我好奇地在门口张望问:“她们在干吗?”   杨文广笑道:“娘娘连这都不知道啊,她们这是在乞巧呢!待会儿唱完了,她们每人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一根针、七根线,借着香头的微光穿针引线。谁穿上线,谁就算乞得巧了,穿得最快者最巧。难道这些你都没做过?”   琅微笑:“文广兄忘了,琦儿失忆了!”   杨文广恍然大悟地点头:“哦,是哦!”   第93章 斗诗   我们沿中仪路继续前行,沿路几乎家家户户的正门、后堂楼各院门口,花园各路、各景点,都摆设点心、茶水和花灯,见我好奇的东张西望,不等我开口问,琅解释道:“这些是巧果和巧灯。都是请七姐姐位归佛龛的贡品。”   “哦!那现在我们去哪儿?”我问。   琅笑而不答,故意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剜他一眼,星眸微嗔:“神秘兮兮!”   越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越多,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一片大的空地前,空地上聚满了人,中间聚着一群年轻的女子,空地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供案,跟刚才我们在那户人家看见的供案有些类似,只不过这个供案要大得多,祭拜的人也多得多。   案上放着七种花卉、七种果品、案边则摆放着七张台椅、台椅上还摆着七套做工精良的衣物,地上放着七双绣功精美的绣花鞋,小均在我耳边跟我轻声介绍,无论是绣花鞋还是衣物都是前几天并州府斗巧得胜女子的作品,能摆放在这儿供七姐姐,对她们和她们的整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   我们正说着,忽然走过来一个老妇人,一见我不由分说拉著我的手道:“哎呦,乞巧仪式就要开始了,你们俩个怎么还在这儿磨机,快跟老生走!”   说着左手拖住我,右手牵着小均就走前走,而我们身边的三个混充武艺不凡的男人却没有一点阻止她的意思。虽说看琅他们的表情知道这老婆婆一定不会对我不利,可我不知道她拉着我要去哪儿,难免有些紧张,我示意琅来救我,可是琅居然一脸坏笑的凝着我,见我瞪着他,只是含笑用眼神宽慰让我安心。   老妇人边拖着我们往人群里挤,边回头朝琅的方向望道:“小娘子,不是老生倚老卖老,听老生一句劝,这小相公,太俊俏了,跟你不登对!”   我被她说得老脸一红,见我神色异常,小均笑道:“婆婆,您老糊涂了,这是我家少爷和少夫人呢!”   “少夫人?”老妇人奇怪地撇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这才笑着点头。明明误会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反而理直气壮地笑道:“不能怪老生看错,谁让小娘子嫁了个比自己还俊俏的小相公呢!”   虽说我一直知道琅长得比我好看,可这个老婆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我明显的面色不善,老婆婆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是一脸同情地望着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可得把你家相公他看紧了,你瞧瞧这人群中,有多少人在朝你家相公呢!唉,男人长得太俊也不是好事喔!”   顺着老婆婆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好几个女子含羞带情地偷窥琅,幸好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对她们正眼都不瞧上一瞧,见我看他,他嘴角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星眸带情,这一笑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一时那些女子的面上更加春情荡漾,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妖孽!   咬牙点头:“何止不是好事,简直是祸害!”   说话间婆婆已经领我们到正中央,正立在中央的都是十几岁的年轻女子,男子和老年妇女都围在外围观看,我们刚立稳,就听司仪宣布:“乞巧仪式开始!”   人群中的那些年轻姑娘们立即合唱到:“七月七,乞巧节,梧桐开花香四野。\花儿开,树儿摆,快把七姐接下来。\七姐姐,下凡来,尺子剪刀都拿来。\尺子量,剪刀响,精心裁剪新式样。\我给七姐献蜜桃,七姐教我缝旗袍。\你给七姐献李子,七姐教你纳底子。\她给七姐献南瓜,七姐教她学绣花。\瓜桃梨儿枣,年年来乞巧;\谁个手艺高?明年七夕瞧!   ”大家唱得格外专注用心,就连小均都跪着地上仰头望着七姐姐像专心地唱着,只有我一个人跪在那儿,什么也不会唱,像个傻瓜似的东张西望,当我的目光跟琅对视时,他宠溺地笑着摇头,用唇形向我示意:“严肃点!”   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装模做样地动动嘴。唱完这些,人群分成几堆,又是一些其他的穿针引线、蒸巧馍馍、烙巧果子、生巧芽以及用面塑、剪纸、彩绣等形式的斗巧仪式,小均参加了烙巧果子活动,我是什么也不懂,很无趣地站在一旁观看。   我这才知道,那个来拉我的老婆婆是今晚的乞巧婆,今天在场的所有未满二十的女子,无论是否婚配都要参加乞巧祈祷仪式的。所以琅他们才会任由她拉着我们走。男子和老年妇女只能在一旁观看。该仪式祈求五谷丰登、丰衣足食、人寿年丰,祈求得到美满幸福的爱情婚姻,同时也以此相互“赛巧”。   许是见我尴尬,琅拉着我的手指了指一旁一堆人聚在一起的地方说:“走,我们去那儿!”   第93章 斗诗2   我跟着他往人群里钻。走进里面才知道那是赛诗会。在座的诸位以七夕为题,出对或作诗词均可。这个赛诗会倒不拘男女,都可参加。不过一般男子是不会参加的,里面站着的都是众位女才子们,只见她们铺纸研磨,有提笔一挥而就的,也有颦眉苦思的,更有涂涂改改,写写停停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真是千姿百态缤纷多彩。   在座的女孩子们今天是鼓足了气都想一鸣惊人博出众的,写起诗来全神贯注竭尽全力,天气又热,娇嫩的脸上很快就出了一层香汗。   琅努努嘴示意我也上去露一手!我严重怀疑琅这是想看我笑话!赛诗,笑话,让我背诗都困难,更别说让我现做了,我忙摆手,拉着琅的手转身就想离开,忽然背后传来一个清丽的女声:“小娘子既然来了,何不看看再走!”   “啊?”谁啊?我好奇地回头细看,居然就是刚才在路上塞花灯给琅的那个粉装女子,轻哼一声,转头还欲走。   琅拉住我似笑非笑地在我耳边低声道:“人家在叫你呢!”   “我又不认识她,干吗理她!”   “你忘了,就是在街上给少爷花灯的那个女子!”杨文广大敕敕地说道。   要你说,我又不是瞎子!我郁闷地瞪他一眼,杨文广这人明显不会看脸色,还继续说道:“你要是走了,人家还以为你怕……”   茨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讪讪地住嘴。   “这个赛诗会,不分男女,不拘身份均能参加,几位相公和娘子请……”为首主持的那个人目光朝我们这儿瞥来,我傻呵呵地看着他,不,是他的身边端坐着的那个眼神瞥向远处明显心不在焉的人,他,他居然,居然是柴熹云,他怎么跑这儿来了?哦,他如今是并州的父母官了,这么大型的活动自然要参加的,可是馨儿去找他了,那不是碰不上面了嘛!   此时柴熹云的目光也落在我们身上,忙不迭地起身躬身唤道:“皇……”   琅大步向前,按住他的手:“本公子和夫人只是来转转!”   看见琅警告的眼神,柴熹云身边的那个主持人笑道:“黄公子,请上座!”   琅随着他往前走,柴熹云忙起身给他让座,琅也不推辞,微微一笑坐下,正好坐在粉装女子的身边,她面前放了一张白纸,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一行字“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什么柳体、颜体的我是不懂,不过这一手毛笔字写的实在是漂亮倒是真的,不过她叫我们回来就是看她写的字?   一见这幅字琅赞叹道:“好一手柳体,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那女子面色绯红:“是小女子胡写的,公子谬赞了!”   琅赞赏地笑:“小娘子过谦了,这一手柳体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真不像一个姑娘写出来的字!”   粉装女子眼里一时光芒大盛,一脸思慕敬仰的望着琅。   我轻哼一声,他在我面前吝啬的口舌,用在别人那儿倒很利落。我正在生闷气,突然发觉柴熹云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低声道:“不值当什么的,不过是些场面话!”   亏他有心了!我回他一个微笑。而随着我的轻哼声,粉装女子的视线转向我,轻启樱唇笑道:“小女子写了个上阕,却忽然接不了下阕了,黄夫人这般慧灵脱俗,请助小女子一臂之力吧!”   嗯?看玩笑,请我助一臂之力!我当下就想推脱,而琅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不怀好意地下旨:“琦儿你就写一句吧!”   这对狗男女!我瞪着他们,当时就有种想把桌上的茶水纸砚全部砸到琅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的冲动。   “大家都看着呢,你就随便写写吧!”柴熹云温柔的声音及时唤回了我的理智,好心地替我铺好纸备好笔砚。   随便写,写什么?那也要我写的出来啊!我知道琅这是存心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可他一定是存心看我出丑!早知道这样,刚才我宁可傻站在那儿也不来这儿丢这个人了!   斗诗3   我握住笔满腹怨愤地瞪着琅和那个粉衣女子,柴熹云端着茶盅忽然凑近过来,俊美的面庞在我眼前猛地放大,含笑轻声细语:“别紧张,先喝一口水!”   那声音低沉柔软微微沙哑,十分性感。我猛地想到昨晚他在我身上时,也是这般模样,脸一下子就红了,柴熹云看了出来,“噗”一声笑了起来,身子却还紧凑着我看,一手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悠然自得,我甚至可以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心跳愈发加速。   一道夹冰带霜的目光射中我,我一个激灵,抬头望到琅阴沉的脸,手紧捏着茶杯恶狠狠地瞪着我,切,他还好意思生气,我还没生气呢。转开目光,突然,只见柴熹云皓白如玉的手指沾了杯中的茶水,手腕一抬一压,就在我眼前书写起来,“水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流”   这一个个带着茶香的端正字体正对着我,我只觉得眼睛一下子发涩,柴熹云宠溺的笑声低低响起:“发什么楞,还不快抄?”   我回过神来,脸上滚烫,眼睛里泪水汪汪,手下疾书。   柴熹云又笑:“人家写的一手好柳体,你好歹把字写工整些!”   我立即放慢速度,不忘抬头报去感激的一笑。忽听粉装女子娇呼:“黄公子,你的手!”   大家都被惊动,只见琅面如玄坛,握着杯子的手溢出一缕殷红。我丢下笔,拨开人群挤到他眼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让我看看!”   “不用,某没事!”琅轻轻但坚定地推开我的手,拿出锦帕自己慢慢包扎,包扎完,琅一个飞身抓过我写字的纸:“让某看看,我的好娘子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皮笑肉不笑的地盯着我,慢慢读道:“水长长长长长长……这没写完啊!后面长什么啊?”   我本来就是抄的,被他这一搅和那还记得长什么啊,眼睛下意识地就朝柴熹云瞥去。   琅一拍桌子:“我在问你呢,你瞧人家干吗!”   这一拍不打紧,他刚包好的手又渗血了,我握紧她的手,心疼地低呼道:“冤家,你干吗啊,看,看又出血了!”   琅刚才还黑着的脸,忽然孩子气地笑了,这人跟三岁小孩似地,这一嗔一喜的,还真是喜怒无常!   不过只要没事就好!我刚长嘘一口气,那妖孽又开口道:“既然没接上,那夫人就另写一首诗吧!”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这下我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可他笑得愈加灿烂,狂献殷勤:“来,为夫帮你研磨,娘子慢慢想!”   我认命地盯着他,好,你是皇上,你最大,我想!想还不成吗!我绞尽脑汁拼命想,古人写过的那些诗,有了: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摸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不过这好像是汉朝的。这个时代应该听说过吧。   我讨好地望着琅笑:“默前人写过的成不?”   琅一边研磨,一边冲着我温柔地笑着反问:“这是赛诗会,娘子说呢?”   我郁闷地低头:“不成哦!”   继续想!   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好像也是唐朝的!   MD,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我认输还不成吗?我决绝地抬头望着琅,琅了然地笑,在我耳边低语:“娘子若认输,为夫就得娶这女子!如果娘子没意见,为夫也无所谓!”   “你……”我紧咬牙关,气结地瞪着他。   琅妖媚地笑着,手指温柔地插进我的口中:“都说了,别咬自己的嘴唇!看,都出血了!”我恨恨地想:这时候柔情似水给谁看啊!   对了!柔情似水!柔情似水,有了有了,秦观的《鹊桥仙》,秦观可是宋人,他们应该没见过!   我喜出望外,挥笔书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得意地凝着琅,琅不动声色地点头:“嗯,虽然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不过诗还算能入眼,尤其是那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是不错,勉强通过!”   勉强通过?你倒来写一首好的看看,这个闷骚的臭男人!我在心里暗骂,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第94章 另设州府   琅的话音刚落,柴熹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琅的身边粲然:“黄公子过谦了,嫂夫人这首诗构思奇巧,意境新颖,独辟蹊径,不落窠臼,以全新的角度,独创的意境,别致的情调,使人耳目一新,回味久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句更是画龙点睛之笔,把整阙词的主旨格调拔高到一个新的层次,于婉约情思中现豪迈气骨,本王想此文荣获本次乞巧节赛诗会魁首,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他的话音不高,表情也是淡淡的,可那与生俱来雍容华贵的气质还是让他看上去格外的引人注目,在场的众位名媛淑女除了那个粉装女子一个个都含羞带笑的点头称是,柴喜云嘴角拉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满意地颔首点头,那些名媛闺秀们又是一阵春意萌动,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灼热,我懒懒地撇撇嘴,这两兄弟还都有当妖孽的潜质。   注意到我的目光,柴熹云转眼望向我,冲我微微一笑,这一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愈发飘逸清雅,哎,我承认我是色女,见这么养眼的帅哥冲我笑,明知道我身边这个醋坛子会不高兴,还是不自觉地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果不出所料我的手被某人死死地撰住,抬眼见琅正斜眺着我和柴熹云,眼神如冰,面如玄坛。我立即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温婉小媳妇的模样,摇了摇他的手臂,柔声道:“夫君,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家吧!”   许是我这句夫君讨好了他,许是我弱势的态度取悦了他,总之这个小心眼总算是面色好转,冲柴熹云笑道:“拙荆身子不适,吾等告辞!”   他刻意把拙荆二个字咬得很重,看向柴熹云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警告,柴熹云不在意地轻哂:“也好!本王也累了,正好送送贤伉俪!”   琅微微颔首,牵着我不紧不慢地走着,柴熹云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琅既不回头也不跟他说话,任他跟着,我们一行六人就默默地走在路上,就连向来多话的杨文广都一声不吭。气氛压抑诡异,突然琅握紧我的手腕,须弥低沉性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到底什么地方不舒服,嗯?”   你还好意思问,人家哪儿都不舒服!好不容易出来趟,我还没逛够呢,就被你这个醋坛子搅了!我剜他一眼用眼神示意。   可是不知道是我表达不清,还是他存心的,向来跟我很有默契的琅居然暧昧地低笑起来:“哦,是为夫不好,今晨累着娘子了!”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在场的都是练家子,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哪,他这是干吗!我尴尬地偷望向众人,就连向来大刺刺的杨文广都低头面色一红,可琅似乎还嫌我们不够引人注目,那只咸猪手还在我腰上温柔地按抚着,柔声问:“这儿还酸吧?为夫给你揉揉!怎样?这样舒服些吗?”   若此时有个地洞,我早钻进去了,可这个臭男人还嫌不够丢人,长臂一伸将我一把抱起:“怎么,还不舒服?为夫抱你走吧,这样也好快些到家!”   我用力挣扎着:“琅,这……这不好吧!”   琅温柔但强势地笑道:“有啥不好的!别忘了我是你夫君!”   这算什么?大热天抱着我这个大火炉,他也不怕热!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该死的男人是存心的,他是想向柴喜云示意自己对我的主权。我想瞪他,想推开他,可是我不敢,怕我这一瞪一推,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会做的更过火,对我他自然不会怎么样,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柴熹云。   我认命地偎在他怀里,反正我一现代人,也没受过他们那些封建礼教的残毒,短暂的羞涩难堪过后,我反倒平静了下来,歪头靠着他的胸膛,柔声道:“嗯,夫君的怀抱真舒服,我迷瞪会儿啊,到了你叫我!”   偷眼瞧那个小心眼脸色明显一滞,旋即冁然而笑,将我往怀里再揽了揽,向来低沉的声音此刻听上去也带着几分轻松:“好,你睡吧!”   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在他怀里真的睡着了。迷噔噔地听见琅压低声音道:“不用!我抱着她就成!去拿碗冰镇酸梅汤来,待会儿,娘娘醒了要喝的!”   嗯,是到家了吗?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见茨站在一旁伸开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我不解地看看一脸尴尬的茨、再看看黑着脸的琅,茨这是……想抱我回房?   “醒了?”琅轻柔但是坚定地将我的头扳向他问。   “嗯!”见身后似笑非笑瞅着我的杨文广和难辨神色的柴熹云,我脸一红,挣扎着要从琅的怀里下来,这次琅很配合地松开了手,让我下来,不过却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不放,我瞪着他那只手,琅朝我笑笑,孩子气地故意将紧握着我的那只手摇几摇。我无奈地摇头笑着弩弩嘴示意大家都看着呢,他的眼睛这才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柴熹云,似乎直到此刻才发觉柴熹云跟我们回来了似的,淡淡地笑道:“七弟也来了,找朕有事?”   “嗯!”柴熹云不复刚才的低眉垂首的模样,而是抬眸定定地瞅着琅,看向琅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琅也静静地回视他,虽然两人都不动声色,可两人对视的眼中波涛汹涌,跟柴熹云越来越沉重的面色相比较而言的是琅的面色却越来越轻松自在。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啦?   二人用他们自己的眼神语言地交流了一会儿,琅轻声对柴熹云道:“进屋吧!”   第94章 另设州府2   然后又将柴熹云撇在一边,专注地望着我笑道:“还困吗?”   我不解地望着他,傻呵呵地摇了摇头,他秋波流转,冲着我魅惑地一笑:“如果吃得消的话,就一起来吧!你是天后,此事你也听听!”   唉,我检讨,我是色女,一见到他这倾国倾城的笑容,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天后,什么此事根本来不及思考,只知道傻乎乎地迎和他,一声“好”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   我痴迷的神情更加取悦了他,他摇头呵呵低笑着,手揽住我的腰,轻轻捏了捏,在我耳边低语,这次他的声音真的很轻,轻到只有我们才听得到:“琦儿,流口水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轻哼一声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琅哈哈笑出来声,拖着我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像想起什么,转头道:“文广,你跟着一起来!茨,你去叫李将军一起来!”   “是!”杨文广和茨低首应道。   走进书房,柴熹云扑通一声跪地道:“臣弟有个不情之请,请皇兄应允!”   琅不动声色地瞅着柴熹云,既不叫他起身也不吱声。此时,茨和李将军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琅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脸上堆起客套地笑意:“七弟这是干嘛,有话起来说!”边说边去拉柴熹云。   柴熹云压低了身子,仍跪在地上,抬头一脸决绝地望着琅:“皇兄还是让臣弟跪着说吧!”   琅本就是虚托他一把,自然没把他拉起来,也不再去拉他,只是挑眉凝着他等着他的下文,柴熹云接下去的话,除了琅之外,在场所有人听了都大吃一惊:“请皇兄收回成命!臣弟无德无才,实在不堪并州刺史一职。”   “七弟,你这是要抗旨?”琅颦眉俯身靠向他,死盯着他道。边说眼睛还冷冷地射向我。   我的心都拎到嗓子眼了。心里不停地想:怎么会?馨儿应该没找到他啊,是的,我让馨儿去找柴熹云,就是让馨儿告诉他,为了消除琅对他的疑虑,也为了他的安全,他最好主动向琅提出不接受并州刺史一职为妥。而且就算馨儿找打他了,我不信她能在这么短短的功夫,说服柴熹云放弃并州刺史一职,就连我本人也未必有这个把握!琅这会子朝我看是什么意识?他知道什么了?   我紧张得手都有些打颤,汗珠子不知不觉落了下来。琅温柔地替我拭着额头的汗珠,看向我的眼神却是探究的,琅对着门外冷声道:“酸梅汤呢,怎么还没端上来?”   门外传来小均的声音:“来,来了!见陛下这儿忙,没敢叨扰!”   “糊涂的东西,还不快拿进来!”琅低斥道。   小均慌慌张张地端着冰镇酸梅汤走了进来,琅接过,挥挥手,对我柔声道:“来,张嘴!”   我唬的想接过:“我自己来!”   “唉,喂自家娘子用膳也是闺房之乐啊!”他调笑道。   GP!你也说是闺房之乐,怎么当着众人面,而且是在商量国家大事时做!可现在这个气氛下我除了被动地张嘴咽下这一口口酸梅汤,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做!素日里最爱喝的酸梅汤,如今咽在口中是食不知味。   可是这个坏心眼的男人还不预备放过我,边喂我吃东西边问:“七弟对琦儿你有救命之恩,琦儿又生为天后,你怎么看七弟辞呈一事?”   我怎么看?我怎么看重要吗?重要的是他这么做如了你的愿不是嘛,既然人家都低姿态了,你何不就做个顺水人情就收回呗,何必还要来这一套。我在心里暗道,可是这些话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说,呆愣了半晌才故作不解地问道:“好好的,七弟怎么会想到放弃并州刺史一职的?”   “是啊,七弟这么做可是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苦心呢!”琅浅笑道。   众人都是一惊,定定地望着琅,谁也没想到,他会把自己跟太上皇的矛盾这么明当明地放在桌面上。   柴熹云一怒而起,直直地就朝琅逼近过来,琅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笑意,一边继续喂我喝汤,眼神瞥了瞥书房的两侧,在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两侧的梁柱旁埋伏的弓箭手!我倒吸一口气,刚喝下的酸梅汤呛到气管里,猛地咳嗽起来。这一阵阵咳嗽才换回柴熹云的理智,柴熹云复跪下:“臣弟不敢!并州刺史一职,身兼军政大权于一身,又地处周辽边境前沿,臣弟既无治国之才也无安邦之能,实在不堪重任!固此才出此下策,实在是辜负父皇和皇兄的信任!”   琅一边给我顺气,一边似笑非笑地剜我一眼,对柴熹云浅笑道:“原来七弟是担心这个啊!其实并州并不处于周辽前沿啊,并州属下的代州雁门关才是周辽前沿吧!”   我们都不解地望着琅,不知道他这么问柴熹云是何用意,雁门关是天下第一关,这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他这不是多此一问嘛!   不得不佩服柴熹云的定力,虽然琅问了这么白痴的问题,柴熹云一点也没奇怪,而是特严肃地点了点头:“皇兄明鉴!”到底是皇家的孩子有修养!   琅笑地望着他,此刻他看向柴熹云的笑容真可以用友爱来形容了,道:“你是朕的亲弟弟,又是父皇、皇奶奶最疼惜的皇子,二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身涉险境的。跟你的任命书同时颁发的还有代州府刺史的任命。也就是说,如今如今的并州府并不是周辽前沿了,这下七弟可以安心了?”   柴熹云面上一点也没有惊讶之色,看来时找知道了。代州府?我不解地皱眉,什么时候多了个代州府了。   见我不解的神情,琅好心解释道:“原属并州府治辖的代州,朕已将它设为州府衙门,由杨延昭任代州刺史。今后除代州外,其余诸州府刺史一职只是文官,不再兼任武将一职,各州另设把总一职,统领各州军士,各州把总品级不高,只有从四品,不过所有把总均由朕直接领导,不受各州府衙辖制。文广,这并州把总一职,你可看的上眼啊?”琅话题一转眼光转向杨文广。   杨文广傻乎乎地望着我,若不是我此刻太震惊了,我一定会调侃他:“孺子可教,知道要先征得我这个主人同意啊!”   可是此刻我实在是没有心情调侃他,只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爱做不做吗,看我干嘛!”   琅乐了:“朕知道你跟娘娘的那个卖身契,放心,朕会替你赎身的!皇后娘娘,可以买朕这个面子吗?”看得出来琅真的很欣赏杨文广,我禁不住感叹,人和人之间真的讲求一个缘分,一边明明是血缘至亲,却宛若仇人一般,另一边不过是萍水相逢却如多年至交一般。   我撇撇嘴:“我敢说不吗?”   “那么就这么定了!文广?”琅冲着杨文广笑道。   “臣领旨!”杨文广忙跪道。   第95章 兄弟和   听完琅的这一番话,别说我,就连一旁的茨和李将军都有些意外的望着琅,不能怪我们大惊小怪,不说今后除了代州其他各州府的刺史均不再有兵权这事就够让人惊讶的,就光说设立把总一事,那些把总,明着是从四品,比他们这些刺史正四品低一个品级,可是却直属于皇上领导,那等于是直属单位啊,地位跟刺史这个受到层层领导盘剥的四品文官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一个新职位的诞生,又是关于一个国家兵权的设立这可真不是小事,可是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琅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一颗炸弹扔了出来,大家能不惊讶嘛!   我斜睇着柴熹云,很想知道他提出辞呈是因为早知道这个并州刺史不再有兵权,还是因为旁的?如果这一切他早知道了,那么今天不管馨儿有没有找到他,柴熹云都会辞去并州刺史一职,他一个亲王怎么可能要这个不再有实权的四品官衔?如果他事先不知道这些,那我更想知道知道他为何会提出辞呈,更想知道,现在得知琅的这些安排他会怎么想?   可是让我失望了,从始至终他的面色基本没什么变化,他脸上唯一的变化就是琅提到太上皇时,他一怒而起,可是过后他又淡淡的,就连琅说让杨文广这个素日跟他不对拍的人跟他做同僚他都云淡风轻地一笑了之,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中我是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情绪。我算是知道,这两兄弟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论心计我跟他们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还傻乎乎地想调节他们两人的关系,简直是痴人说梦。   琅的目光转向柴熹云:“现在七弟放心了?”   柴熹云点头恭敬地答道:“谢皇兄体恤!”   “应当的,你可是朕的弟弟啊,那么,朕就把这并州府交给你和文广了!七弟,你跟文广可要同舟共济啊。”   柴熹云垂头应道:“皇兄放心,臣弟会的!”   琅望着杨文广和柴熹云亲切地笑道:“朕真是多此一说,七弟跟文广本就相识,听说一直处得很不错,今后共事自然不会有问题!”   若不是了解杨文广和柴熹云的关系,听了琅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我真会以为他们关系真的很好呢,就连茨都忍不住搓了搓鼻子,轻嗯一声,只有柴熹云倒是泰然自若,仿佛琅说的都是实情,面上愈发恭谨地应道:“是,皇兄的安排自然不会有错!”   许是柴熹云这么配合低调的态度,让琅觉得无趣,他缓缓地点头道:“如此甚好,没事的话,朕和皇后就先下去了。”   “臣弟(臣)恭送皇上、皇后!”   琅轻嗯一声,牵过我的手朝外走去,他走得很慢,从书房到我们的卧房要经过一个不短的一个长廊,长廊上空是一架纵纵横横的葡萄藤。前两天就听胜叔说院子里的葡萄快熟了,我不过几日没来,原先那一串串小葡萄居然变成大葡萄串,葡萄的颜色也由绿色变成暗红色,长得又大又圆,晶莹透明,像玛瑙似的,大串大串的葡萄从叶子缝里垂了下来.晶莹透明,像是用水晶和玉石雕刻出来的,又活像颗颗巨大的紫色珍珠,个个水灵灵的,看着就使人口水直流。   琅兴味盎然地望着长廊上的葡萄架笑道:“这秋天都还没到呢,怎么葡萄就都熟了呢!待会儿记得问问胜叔这是什么品种,怎么会成熟的这么早啊!”   我很想说这个时候谁有心思管这些啊,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我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柴熹云在乞巧赛诗会上才故意领我去的;是不是早知道我派馨儿去找柴熹云,把她拦下了?还想问今天在赛诗会上他说如果我不能赢这场比赛,他就要娶那个粉衣女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看他的心情这么好,我实在不想拿这些话来破坏他的好心情,更不想破坏我们难得甜蜜轻松的气氛。   琅边说边顺手摘下一串葡萄,伸出修长的手指蒂下一粒,放入口中,媚眼一眯,点头:“嗯,甜!来,琦儿,你也尝尝!”   那副模样无比的慵懒和——魅惑,就算非色女如我,也禁不住脸红耳热,心旌摇曳。   我张嘴咬住葡萄,意乱情迷中不小心咬住了他的手指,他轻轻“呀"了一声,我坏心眼地一笑,顺势咬紧了他的手指,轻轻吸允,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他笑。   琅也不动,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异常的温柔。醇厚如酒的笑声从他胸膛沉沉地发出,手指还在我口中轻轻挠着,此刻我却张嘴松开了他的手指,见他意犹未尽失望的样子,我故意伸舌舔了舔唇,娇喃:“真甜!”   “琦儿,你在玩火吗?”琅嗓音暗哑地道,眼眸里,原本温柔的情意多出了一种仿佛火焰似的东西。浓烈,而又满含缠绵的情意。   我在心底偷笑,这个男人还真经不住勾呢,这样就经不住了?更加风情万种地冲着他笑,手臂勾上他的肩膀:“是又怎样!”   “小妖精!”琅恨声骂道,双眼放射出炙热的光芒,猿臂一伸大力把我揽入怀里,“若不是还有事,我非……”   “非怎样?”我娇笑着追问。   “嘘!有人来了!”琅的话音刚落,只听背后传来“咳咳”的低咳声。   天哪,有人!我羞得忙躲在琅的怀里,“皇兄,臣弟有急事要奏!”   居然是柴熹云?有什么紧急的事能让向来遵守礼教的他不顾礼仪打断我们亲热?下意识地我就想抬头朝他看,可是琅的手稍一用力,继续将我按在他的怀里。   “闷死了!”我在他怀里闷哼。   琅这才松开我的头,可是手仍霸道地揽着我的腰让我贴在他胸口,不让我面对柴熹云,不悦地睨着柴熹云:“有什么事?刚才在书房为何不说,非要此时来讲?”   “对不起,打扰皇兄皇嫂了,若不是事出紧急,臣弟断不敢……”   琅不耐地挥挥手:“得了,得了,回书房说吧!”   一进书房,柴熹云急急地说道:“汴京危矣,求皇兄救救父皇和皇奶奶!”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汴京危矣?   琅挑眉沉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说清楚!”   “是这样,适才臣弟得到确切消息,王均叛军已攻下颖昌府。”   “是这事啊!朕早上就得到快报了!”琅淡淡地回道。   “什么?”我和柴熹云异口同声地问。   “干吗都这个眼神看着朕,这一切早在朕的预料之中,父皇若肯听朕的劝,又何至于有今日之败。”琅摇头道。   “那么皇兄是否也已知道,王贼所部已星夜兼程赶至陈留,如今离汴京只是一步之遥!”柴熹云咄咄逼人地盯着琅。   琅神情严肃地瞅着柴熹云,缓缓点头。   柴熹云更紧地逼近他道:“那么你该知道一旦陈留被攻克,汴京就守不住了。你明知道京城会有此一难,才出来的是不是?”   琅也不否认,微微颔首。   “柴熹琅,他们也是你的父皇和皇奶奶!那些百姓也是你的子民!你居然能不闻不问!”说着柴熹云试图拎住琅的后衣襟。   不,不能让他跟琅打起来,不然就算琅有心放过他,这弑君之罪也是死罪啊,我忙拦在琅和柴熹云之间道:“柴熹云,你别发疯!”   “你让开!”盛怒下的柴熹云哪听得进我的劝,一把推开我冷笑:“柴熹琅,你怎么这么狠,啊?你都知道居然不闻不问!你还真是匹独狼,我真想破开你的心看看,看看它是不是红的!怨不得人说你是恶魔投胎呢!”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琅眼疾手一把拉住我,紧紧地将我揽入怀里,他把我抱得很紧,唇也微微颤抖着,眼眸中满是恨意和悲伤!   这个该死的柴熹云还真是点到了他的死穴啊,我抬头深情地吻上他的花形胎记,低喃:“琅,别在意别人怎么说,它很美,你身上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它!”   琅凝着我微笑,刚才还恍若只受伤的小兽的琅,眼底有了一丝暖意,转眸冷冷的睨着柴熹云:“你若敢伤她一分,我绝不会放过你!”   柴熹云不知所措地望着我,低喃:“对不起妞儿,我不是存心的!你知道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偎在琅的怀里,我淡淡地看着柴熹云:“是,我很清楚你绝不会伤害我,就像清楚琅绝不会伤害父皇和皇奶奶一样!柴熹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真正该道歉的人是琅,琅绝不是什么恶魔投胎,为了这个标记,他吃了多少苦?琅虽然为人冷酷,可对父皇、皇奶奶、还有你,他是真的想你们亲近,真的把你们当他的亲人,他绝不会存心来伤害你们,其实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对父皇、对皇奶奶,甚至对你这个弟弟,他都怀着一颗急于求好的心,是你们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至于琅明知道汴京有难,还离开汴京……”   见琅正温柔地凝着我,我信任地望着他笑道:“我相信,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柴熹云,琅,你们是亲兄弟啊,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放到桌面上说,非要这么剑拔弩张的?”   柴熹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深深地凝着琅,半晌缓缓地开口道:“好,就听妞儿的,我听听你的解释!”   琅轻哼一声:“你想听朕就一定要说给你听嘛!”   这人人家都低头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啊!我拉了拉的衣袖,用眼神哀求道:琅,给我个面子!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道:“是,我是早知道我们必定会有此一败,也猜到汴京会有此浩劫,也跟父皇分析过,可是父皇不信!既然父皇固执己见,身为人子,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做,不过,你也莫小看了我们的父皇,区区一个王均,父皇还不放在眼里,汴京有父皇在不会有事的!如今倒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知道朕为何会来并州府吗?”   柴熹云瞥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还用问吗,不就是为了她呗。   琅眺了我一眼:“思念琦儿的确是一个原因,却不是最主要的。”   这下我不乐意了,撅嘴瞪着他,琅呵呵一笑,握住我的手轻轻摇了摇:“朕来并州是因为得到消息,辽人和西夏军集结二十万大军,准备从西夏跟我大周交界的火山入境攻打汴京。这才是我大周的心腹大患,而并州府是他们大军必经之地。朕是在这儿留守!今天在赛诗会上我们遇见的那个女子其实是辽国萧太后的侄女,萧芳酢,也是此次辽国征南前锋之一。”   啊?那个女人居然是辽国的大将,怨不得她把花灯塞到琅手里,琅推不开呢!我很想问,既然她是敌国的大将怎么会想着嫁个你呢,而且好巧不巧偏就看上你了,难道你们是旧识?   可是我知道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还是柴熹云了解我的心思,笑道:“皇兄跟那个萧芳酢是旧识?”   琅偷窥了我一眼,尴尬地点了点头:“过去做生意时,有过几面之缘?”   哼,做生意?我气鼓鼓地瞪着他,只怕又是情债吧!   “什么生意啊,要跟辽人打交道?”柴熹云好笑地追问,他跟琅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调笑着。   “贩马!”琅明显不愿多说,引着柴熹云走到桌上铺着的地图前,指着图比划道:“你看,现在我军在代州和并州之间共布有精兵十五万,虽说略低于敌方……”   柴熹云点头接口道:“可是我军以逸待劳,先占几分战机,加上我们新得两员虎将,神算又多了几分。”   “对!”琅兴奋地点头:“你看……”   虽然心里仍旧酸溜溜的,可看着这两兄弟谈的这么投机,没有客套、没有心机,有的只是畅怀倾诉,虽说也许这只是大敌当前时的一种假象,可毕竟是个良好的开端,我欣慰地笑了。   他们说的这些军事上的事我也不懂,忙活了一天,又是赛诗有是劝架的,我是真的乏了,歪在塌上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仿佛中感到有人抱起我,我嘟囔:“你好了?”   “早好了,睡你的吧!”耳边传来一阵低语,依稀只听见:“琦儿,谢谢你!”这几个字,然后密密的吻落在我的额头……   可是我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精力对付他,只是嘟哝道:“别闹,人家还要睡呢!”再接下去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96章 大战前夕   “就这儿!”我是被一阵敲桌子的声音给吵醒的,迷噔噔地睁开眼,我已经回到了卧房,不过琅却趴在外间书案上在看地图,身旁点着红烛。琅对我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吵醒你了!不知不觉天都亮了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东方已透出最初的曙光,不过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有点蒙蒙亮,我不悦地皱眉:“你一宿没睡?”   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乏意:“嗯,睡不着!”   我翻身坐起,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后,伸出中指轻柔地替他按揉着太阳穴,琅一动不动地靠在我胸口,惬意地闭着眼,任我摆弄:“这儿再用点力,哦,就这样,嗯,舒服!有梓潼在就是不一样啊!”   揉捏了一会儿,琅拉著我的手:“行了!来,琦儿,让我抱抱!”他将我搂在怀里,下巴在我头顶上摩挲着,手按在我的腹上,柔声道:“儿子,早啊!”   我在他怀里轻笑:“这到底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你就儿子儿子的叫,万一是个女儿你该失望了!”   “不会!我说是儿子自然就是儿子!”   我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切,你以为你是皇上,连老天都听你的,你说生儿子,就一定生儿子啦!”   琅莞尔:“这跟我是不是皇上没关系!而是凭这个断定的!”说着他伸出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是说他号过脉了?我惊喜地望着他:“你确定!前两天我问茨,茨都说月份小,不能确定呢!”   琅颦眉:“这感觉不好!”   “什么感觉不好!”   “不被信任的感觉啊!你凭什么以为茨不能确定的事,我就不能确定?难道你以为茨的医术比我好?”   那是自然啊,剑泉山庄谁不知道四爷的医术比庄主还要好呢!见琅孩子气地睁大眼睛盯着我,我很知趣地笑:“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我夫君的医术自然是最好的!”   琅捏了捏我的腮帮子,轻笑:“这小嘴甜的,虽然明显是言不由衷的话,说起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撒娇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哪有这样冤枉人的!人家明明讲的是心里话!”   “好好,你是心里话!不过我的医术的确不必茨弱,起码是不相仲伯,也许我还略高些,只是我不像茨那么心善,处处悬壶济世,因此在外的名声不如茨大。”琅搂紧我还不忘补充道。   我剜他一眼,调笑道:“是哦,你竟把你那些医术用在怎么害人上了!”其实说实话,琅这话我倒是信的,这几个月每每我抱怨茨老让我卧床不起时,茨就说:“唉,是某无用,要是大哥,也许你早可以起床了!”   我一直把他的意思理解为,若琅在,我的精神状态会好些,如此一来病也会好的快些,如今想来他的意思应该是指,琅的医术比他要好,若琅在,我就不用卧床这么久了。   琅将我来开一些距离,紧张地瞪着我的肚子:“琦儿,你说我过去这么阴毒,会不会报应……”   我捂住他的嘴,拼命地摇头:“不会!不会的!”   琅拉著我的手,在手心里捏着,深深地凝着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别家女子怀孕均是顺顺利利的,为何你就这般的坎坷。一定是我过去做了太多……”   琅说着举起右手,跪地祷告:“皇天在上,大周朝第四任皇帝柴熹琅在此诚心祷告,若真有什么报应,请冲着朕来,不管是谁,都不许伤害他们母子一丝一毫。”   我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道:“黄天在上,我柴门张琦也在此诚心祷告,我夫君柴熹琅过去是做过些错事,可这些年他吃了这么多苦,也该能抵过他的罪孽了,至于我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若老天真有报应,我张琦愿意替夫君抵罪!”   当我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琅瞪大眼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琦儿,你得邪症了!怎么能发这种毒誓!”   其实从骨子里我是那种胆小自私的人,会发这种毒誓是因为我不是他们古人,根本不信发誓诅咒这一套,我这么说只是想让琅的心理负担轻些罢了,不过我没有想到,原来抬头三尺有神灵这话真的千真万确的。当然这是后话,此刻我满不在乎地轻笑:“你才知道啊,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得邪症了,不然怎么会明知道你不是个善主还爱上你,更疯狂的是,明知道你是我这据身子的杀父仇人,我还是管不住自己爱你的心!”   琅含泪微笑:“疯了,琦儿,你真是个小疯子!”   我笑着点头:“是,还是个爱你的小疯子!”   琅动情地将我搂在怀里:“琦儿,我的好琦儿!”   窝在他怀里我问:“为什么睡不着?在担心即将到来的辽人呢,还是在担忧父皇他们?”   琅轻笑:“父皇那儿我倒不担心,王均的动向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父皇虽说不信王均有此能耐,不过最后还是听从了我的意见,两个月前所谓的朕跟父皇意见不合,朕一怒之下离开汴京,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屏障,目的是为了掩饰朕来这儿的真实目的!”   “你两个月前就离开汴京啦,那怎么现在才到?”我吃惊地瞪着他。   “我已剑泉山庄庄主的身份去了一趟辽国。”   “啊?去干吗?”   “贩马啊!”琅理说当然地回道。   “柴熹琅,你再骗我试试!”我忍不住声高。   琅一脸的无辜:“我没骗你!真的是为了贩马!”   “你一个皇上,亲入敌国,就为了几匹马,柴熹琅,您能编个跟说服人的理由不!”   琅不急不恼地望着我笑问:“琦儿,你说我们大周跟辽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为何总也打不赢?我们到底输在哪儿?是谋略不够?还是兵器不利?亦或是将士不及辽人奋勇?”   还没等我回答,他接口道:“这些都是理由,可是这都不是主要的,事实上我们输在战马上了!”   战马?是啊,马匹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的确是是最重要的武器,大周明显是个缺马的国度,这一路行来,我早发觉,大周主要的交通工具居然是牛车而不是我们一直以为的马车。   “我们周朝是个缺马的王朝,由于北方边境战事不断,朝廷军队对战马的需求量很大,于是,如何保障军马供应成为十分头痛的问题。再加之,与我军在北方边境交战的对手均是北方游牧民族,他们的兵强马壮,尤其善于马上作战,常常奔袭于千里之外,消匿于倏忽之间。这使得以城市驻防为主的我朝将士无所适从,等他们从各地调集兵马而来时,敌人早就隐匿得无影无踪了,所以战马在周与北方游牧民族交战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当年汉武帝击匈奴成功,就是因为大量的畜养战马,保证了军队的机动、作战需要,在周之前的几个王朝,如汉、唐等,都拥有对北方草场的控制权,因此,军马供应来源不成问题。而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处于并存格局,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这些北方游牧民族又往往控制着大量的优质牧场,他们逐水草而居,四处迁徙,赶着数以万计的马群。宋朝与北方并立政权之间战争时多,和平时少,在北方虽有一些零星草场,但不适宜牧养大量的马匹,而且很容易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攻击。宋朝南方各路又不适宜牧马,这些年朝廷为了满足军队对战马的需求,不得不以高价从北方游牧民族那儿大量收购,像现在我们跟他们关系紧张时,他们就会是禁止马匹输入周地。所以,我才不得不利用我剑泉山庄庄主的身份……”   “哦,我知道了,你是找的那个萧什么的女人买的马吧!”   琅揉了揉鼻子:“嗯,是找她帮了一点忙!”   “她知道你的身份?”我没好气地问。   琅好笑地望着我摇头:“当然不知道,不然她那会帮我啊!”   “哦,她好歹也是一个郡主吧,凭什么帮你一个小小的庄主?你又有什么可以值得她帮的,你倒说说看!”我酸溜溜地问。   这下琅干脆大笑起来,搂紧我道:“琦儿,你不会以为我是出卖色相才换来那些马的吧!”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怀疑!”   “你也太低估你夫君的能力了,再说如此有损国格之事,就算我肯,父皇也不会同意的!   “你做的这些事都跟父皇商量过?”我不相信地问。   “自然!”琅乖巧地点头。   “包括柴熹云和杨文广的任命?”我追问。   琅揉了揉鼻子:“这倒没有。所谓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更可况,朕身为皇上,这点任免权还是有的!”   “你是担心回去不好跟父皇交代,所以睡不着?”   “当然不!就算当着父皇的面,朕这么任命,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你担心什么?”我不解地问:“哦,你是在担心和辽人的战争吧,琅,既然你跟辽国的萧什么的认识,她又是萧太后的侄女,你何不通过她跟辽国谈谈,看能不能议和?”   “琦儿,你说自汉起为何北方蛮族一代又一代,永无止歇地要向我中原发兵?”琅不答反问。   这我哪知道啊,我随口答道:“是因为他们未开化,天生好斗吧!”   “是,他们是未开化的蛮族,我们一直这么称呼他们,可是他们为何会不开化?是因为天生比我们愚钝?不,他们未开化只因为他们不如我们那么幸运,能够占据生存环境较好的地域,自汉以后,北方蛮族生存环境每况愈下,昔日繁华的楼兰、高昌、敦煌渐渐地被沙漠掩埋。这一切加剧了那些蛮族的生存危机。迁徙和改变生活方式是他们面临危机的几乎唯一的选择。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会选择进攻中原很合理。我们中原有丰富的水资源,肥沃的土地。中原的繁荣和富庶确实令北方的蛮族羡慕和垂涎不已。所以说,我们中原统一北方的动力,是儒家传统的使命和皇朝的荣誉使然,而北方蛮族向南扩张的动力是生存环境压力和追求财富的结果。这种动力谁强谁弱,一望自知。你说这和谈会有用吗?”   “照你这么说,他们的实力比我们强罗?”   “是,在恶劣环境下生长的民族,其求生本能,战斗意志,群体意识,献身精神都远远超越我们这些生活在优裕环境的中原人。加上游牧民族在军事组织上容易占优势,他们可以全民皆兵,可以机动灵活,运用运动战的方式在战略上取得优势。再加上他们对马匹的控制,使我方在装备上先天不足。”   “那,还有什么必要打,没打我们已经先输了不是吗”   琅握紧我的手:“这话我只跟你说,我们的确没把握一定赢他们,可也未必会输给他们。”   “嗯?怎么讲!”   “这些你就别管了,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琅拍了拍我的腹部道。   第97章 她是菩萨哥   “这些你就别管了,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琅拍了拍我的腹部笑道,嘴角轻扬,欣然的笑容在他原本就过分俊秀的容颜上弥漫开来,一派贵气天成,低声问道:“饿吗?”   “啊?什么?”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也被他的跳跃性思维问题问住了。我愣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琅一把抱起我:“看来是不饿!”   “喂,琅,你干嘛!”   说话间他已将我抱到了床上,耳边传来琅沉沉的笑声,磁性的低语:“不饿,就陪为夫睡会儿!”   “哦,好!”我乖巧地点头,歪头凝着一挨着枕头就沉沉闭眼的琅,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莹润修长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今天我已经不知道看到几次了,记得过去他是没这个习惯的,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   “头很痛吗?”我担忧地问,跪在床头,替他按摩。   “没事,只是睡眠不足罢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抱不到你,我都没怎么睡好!你看我眉心都长皱纹了!”琅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虽说他极力想通过这种轻松的方式掩盖什么,可是我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淡淡的倦意,望着那两道如远山般俊逸的眉此刻无意识地紧锁在一起,是啊,不过才二十六岁的年纪,眉心居然已经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川字了呢,我心疼地腾出另一只手,想将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抚平。   调笑道:“琅,你可得注意保养,你本就比我大十二岁,如今再不注意保养,小心我嫌弃你!”   “你敢!”琅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搂入怀里,一双手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游走。   我气喘嘘嘘地推他:“别,不是累了吗,快睡吧!”   琅抬头冲我魅惑地一笑:“是乏了,可我的琦儿是最好的解乏药!”   “哪有这个道理……”剩下的话全被琅吞到了嘴里……   等我再度醒来,早不见琅的踪影,只有小均和馨儿在一旁伺候。乘小均给我拿膳食的功夫,馨儿忙道:“昨儿个是怎么回事?属下一出门就被萧湛拦下了,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把我关在自己的房内一个晚上,刚才又来通知我,说是陛下有令让我来伺候娘娘,属下也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本以为一定是陛下一定是生您的气了,可看着情形……”   说着馨儿就暧昧地瞥着我裸露着外的颈部,被她这一看,我才意识到什么,将床上的绒毯往身上拢了拢,馨儿缓缓地笑道:“看这情形又不像,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我斜她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叽里呱啦地上来说这么一大通?我们俩到底谁是花音门的门主啊!”   “咦,娘娘这话说得,我们花音门虽说包揽天下事,可皇家的事,我花音门可不敢擅自过问,又不是不要脑袋了!”馨儿吐了吐舌头笑道。   “得了,得了,伶牙俐齿的!我说一句你倒说上百句……”我笑嗔她一眼,将昨天的事细细跟她道来。然后睨着她:“接下去该你说了吧!”   “别的呢,估计娘娘也不感兴趣,属下就跟娘娘说说这个萧芳酢吧!这丫头可是个人物,她被誉为辽国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哼,倒是个配得上琅的女人呢!我心底泛酸,口中却忍不住酸溜溜地道:“第一美人?可是她也不是很美啊!是因为她是萧太后的侄女,大家抬举才给她这个封号的吧!”   “萧太后的侄女可不止她一个,萧芳酢,小名菩萨哥,是萧太后的弟弟萧隗的女儿。能脱颖而出又能被誉为辽国第一美女自然有其过人之处,美人分好几种,漂亮的女子美在表面,美丽的女子美在内涵,懂得怎样用聪明智慧来扮靓自己。其从小在萧太后身边长大,聪颖巧慧,尤其擅长手工艺,她十三岁那年用草编织的清风、天祥、八方三殿,成为营建中京的模型;十四岁还发明制造了龙首鸱尾白金宝塔装饰的九龙辂诸子车。擅长琵琶,我们中原女子会的琴棋书画、女红她是无一不精,最为难得的是,她还有一身的好武艺,可谓是文武全才!这样的奇女子不被誉为第一美人,还有谁才够资格啊!像她这样的女子将来必定就像她的姑母萧太后一样,即便在匆匆岁月中容颜逝去,也夺不去她的睿智和美丽。若非辽圣帝已有皇后,她必定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你说她的小名叫什么来着?”我急急地追问。   馨儿对我突如其来的兴奋有些莫名其妙,答道:“菩萨哥啊!”   菩萨哥!她居然是菩萨哥,那她不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耶律隆绪致死都宠爱有加的“齐天皇后”嘛!那我还有什么可吃醋担心的。   “至于她跟陛下是如何认识的……”馨儿小心地看我一眼说道。   我摇摇手:“不必说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馨儿不解地望着我,想等着我的解释,可我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些呢,只能没话找话地问她:“怎么小均还不来,我都饿了!”   “哦,属下去看看!”   当天下午后方再度传来战报,王均所部已将陈留团团围住,陈留危在旦夕。如今周辽之战一触即发,我方御辽兵力也不是很充裕,虽然昨天琅和柴熹云说太上皇自有办法御敌,可是闻听后方的这个战报,琅还是当即命李叔叔带领步骑一万赶赴陈留前线救援。   三日后前方传来战报西夏、辽军三路出兵,从满城、雁门、府州三地攻打大周,琅即位以来最硬的一场战争爆发了!   第98章 辽周之战   西夏、辽联军由耶律休哥、李继迁、韩德威率军,兵分三路从满城、雁门、府州进攻。   他们会从雁门、府州进攻早在琅的预料之中,琅也早做好一切准备,雁门由代州刺史杨延昭固守、府州则由新任命的府州把总曹光实坚守,这个曹光实是父王在世时的入幕之宾,据父王介绍,此人很有才华,莫奈何承德帝向来重文轻武,科举考试也只考文,不考武。朝中原有的武将要么是早年跟随承德帝南征北战统一中原的社稷重臣,要么就是名将之后。从民间破格提拔的这几年几乎没有。因此曹光实一直英雄无用武之地,此次琅任命他为府州把总可谓是破格提拔。   而辽人会攻打满城却不在琅的预料之中,尤其是攻打满城的大将居然辽国第一大将耶律休哥遣重兵围攻满城,妄图从满城打开突破口更是出乎他的意料。前方八百里加急快报一天三次传来,请求朝廷增兵援助。   满城府尹傅潜拥兵五万却畏缩不前,手下将校范廷召前去请战,他索性大骂:“汝辈要去送死么?好好的脑袋让别人砍下,有何趣味?”   范廷召当众骂他:“贪生怕死不如妇孺。”琅闻讯后降诏催师,傅潜就来了个顺水推舟,拨给范廷召一万兵马,命他去抵御十万辽军。范廷召顿时进退两难,只得求救于好友遂城守将尹继伦,两人约定明日凌晨共同出击。却不想那范廷召也是个“气壮如牛,胆小如鼠”的懦将,他临阵脱逃,致使尹继伦部孤军陷入困境,生就一副血性,矢志报国的尹继伦慨然道:“古人云:“临难毋苟免”。吾辈惟有血战到底。”可怜尹继伦孤军奋战,闻此消息,琅他们均以为尹继伦寡不敌众,难以冲出重围,这一万人马必死无疑,谁料这个素日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倒是出乎意料,面对气焰嚣张的辽军,沉着应战,在击退了辽军的初次进攻后,率军退居满城,杀满城府尹傅潜,组织全城军民奋起反抗,坚守城池,闻讯琅大喜,命尹继伦为满城府尹与杨延昭、曹光实三军分兵扼守边郡要地,以御辽、夏大军。   接下去就是整整三个多月的持久战,琅和柴熹云、杨文广三人几乎日日夜夜守在书房等候消息、商议战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他们安排好一日三餐和每日的安寝、尽量让他们吃好睡好!前方传来的不能说是捷报,可起码也算是好消息,三方守军均稳守阵地,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敌军的进攻,可是这么死守,长此以往难免造成守城将士士气低落。终非长久之计,况且三城尤其是满城因事先没有准备,城内粮草不足,根本耗不起,琅和文广他们都认为还是主动出击为上策,可是要打,也得找个有利的时机啊。   很快这个时机就到了,满城坚守百余日后,传来急报,城内粮草不足支撑月余。可问题是如今满城被辽兵团团围住,我们大军又如何将粮草送进城内?杨文广和柴熹云均主动请缨,沉思半晌琅抬头清冽地笑道:“不,不让你送粮,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辽军久攻不下,也正是心烦气躁的时候,此次我们送粮,辽军必定会全力阻击,攻打满城的是辽国第一大将耶律休哥,此人为人极其狂妄,文广你从未有过任何战争经验,他一定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而这正是我们的战机。”   琅继续说道:“朕决定让七弟护送粮车,文广你率军三万以作策应。耶律休哥跟七弟也是老相识了,知道七弟来了,必定会死咬着七弟不放!而此时,文广你就……”琅指着地图轻敲望着杨文广笑问:“嗯,懂吗?”   杨文广眼中闪着精光,点头称是:“文广,定不辱命!”   果不出琅所料,当柴熹云率军万余,护送粮车数千辆支边,辽国大将耶律休哥率骑兵数万准备拦击,而与杨文广正面遭遇时,耶律休哥狂妄无比,不把文广放在眼里,不与之交战,继续率兵追击柴熹云。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他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杨文广跟他斗智斗勇,抓住耶律休哥骄傲轻敌的心理,暗中率军尾随在辽军之后,拉开距离,逶迤跟进。等到了徐河和唐河之间,杨文广指挥大军利用天色未明,辽军解甲卸鞍正在吃早饭的时机,从背后突然发起猛攻,杀死辽军一员大将并射伤耶律休哥,辽军猝不及防,此时一直坚守城门不出的尹继伦率军开门蜂拥而出,与文广、柴熹云三军会合,辽军大败而逃。如此一来,辽西联军三路大军的主力军耶律休哥部被击退,此次胜利令我方将士士气大增。   与此同时,辽国大将韩德威、萧菩萨哥率数万骑两次攻府州均被曹光实率部击败,加之耶律休哥大败后,柴熹云立即率援军赶赴府州,为避免腹背受敌,萧太后急招退兵。   最让人惊讶的是,杨延昭所率八万众部不仅击退李继迁所率西夏军几次的进攻,最后乘李继迁败走之际,还乘胜进击盐州,李继迁诈降,乘杨延昭不备,突然袭击,幸好杨文广率五万步骑及时赶到,大败李继迁。李继迁退守夏州,至此,我军从守城转为攻城战中。   两个月后西夏传来喜讯,杨家父子两军合力直逼西夏都城夏州城,李继迁攻入夏州,掳掠了许多西夏贵族至银、绥等州,还拒捕了西夏王李元昊。杨文广还顺便把符鱼雁母子一起带来回来。至此此次辽西联军的进攻以辽国大伤,西夏灭国为代价大败而归。   第98章2   我们本以为西夏灭国、耶律休哥受伤,辽人必定会歇息一段时日,可惜我们高兴的太早了。辽人不过经过短短二个月的休整,由萧太后、萧圣帝耶律隆绪亲率十五万大军再一次卷土重来,这次琅准备亲上前线与之对决。与此同时我的预产期也临近了。   临走前晚,琅温柔地搂住我,手不停地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抚摸着:“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吧,真希望能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可惜我等不了了!孩子,等着父皇为你打下一片朗朗乾坤,从此以后我大周也会兵强马壮、大周的街道上也会跑满马车。”   我神情凝重地望着他,伸手吃力地搂住他的脖子:“宝宝才不在乎什么朗朗乾坤,我和宝宝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见琅明显不赞同的神色,我垂头嘟囔:“我知道,身为帝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你提出要御驾亲征,我一点也没有阻拦啊。可是,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妻子,我担心自己夫君的安危也不可以吗?琅,你一定要……”   琅苦笑着接口道:“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危,一日三餐要记得准时吃、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是这些话吗?这些,我早记在心里了!”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撅嘴道:“干吗?嫌我烦啊!你就再听我唠叨一遍又怎么啦?今后也不知……”   琅含情凝睇,鼻尖抵住我的鼻尖:“不许胡说!放心,就算为了你们母子,我也会平安归来的!”   “好!这可是你说……”突然腹部一阵绞痛,让我无法说下去。   “怎么啦?怎么啦?”琅搂紧我焦急地问。   “我想……是……儿子,他……急着想先出来……看看……父皇……吧!”   “呵呵,真是个好儿子!”琅呵呵低笑着,抱起我就朝早安置好的产房走去,边走边安抚高声叫:“叫稳婆!”   早候着的稳婆跟我几乎同步跨进产房,一到产房第一件事就是把琅请出去。见我疼的这样,琅哪肯走,稳婆只是不亢不卑地一再强调:“陛下请出去,这儿有奴婢几个足矣,男人不进血房,这是规矩!”   “去你的规矩!朕从不在乎这些!”琅冷眼一瞪,稳婆和旁边几个小宫女唬得扑通一声跪下。   还是馨儿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规矩不仅是指对男人不利,男人阳刚气太重,女子生产时又是极弱的时候,只怕对他们母子也不利呢!”   对琅不住地朝她射冷眼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再说了,娘娘生孩子,陛下在这儿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是能替娘娘痛呢,还是替娘娘生啊?”   此时阵痛已经过去,听馨儿这么一说我噗一声笑了起来,含笑对琅道:“琅,你就出去吧,再过两个时辰你就要出征了,别管我们了,我们会好好的,等你凯旋归来时,我抱着儿子亲自去接你!”   琅顿首:“好,我在外面,等你们母子平安我再走!”   “琅,你去吧,别为了我们耽误大事!”   “不,如果不能确定你们母子平安的消息,我走也走得不安心!”   我知道这头倔驴一旦犯起倔来,那是十头牛也来不回来,只能放下脸沉声道:“陛下,是想让臣妾被千夫所指吗?”   “琦儿,你明知道……”   此时闻讯及时赶来的柴熹云在门外道:“皇兄放心,臣弟替您在这儿守着,有任何消息,臣弟都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琅不悦地回头,低斥:“这事你如何替得?”   我莞尔:“那,要不陛下让吴亲王替您御驾亲征?”   琅瞪我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忘气朕,看来是没什么事,好吧,等时辰到了,朕会走的,现在朕在门口等着,这总可以了吧!”   “好……哟……”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再次袭来。这次明显比上次来的更凶猛些。   稳婆也顾不上害怕、礼仪,急急地把琅推了出去,关上门。只怕自琅成年以来从没人敢这么对他,琅那副不敢置信干瞪眼的样子真的十分滑稽,要不是下体剧烈的疼痛让我实在没心思对付这些,我早笑翻了。   耳听稳婆低嚷:“怎么这快就开三指啦!”   什……什么意思?“这快是……什么意思?对孩子不好吗?”   “娘娘放心,奴婢们早有准备,对小皇子绝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娘娘……”   “啊~!”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大叫起来,我再也没有听见稳婆说什么,只觉得持续不断地疼痛让我几乎晕厥。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叫我:“符琦,符琦。时辰到了,本仙来接你了!”   我瞪着面前这个白眉白须的老人:“你是谁?干吗让我跟你走?”   “老夫,老夫是阎帝啊!”   “炎帝?呵呵,还黄帝那!”我笑道。   “不是那个炎热的炎,是阎罗王的阎,老夫是阎帝,也就是你们人间说的阎罗王。”   “阎王?你是阎王?你是来收我的?我要死了?”我大惊。不,不要,我的宝宝还没有生出来。   阎王忙摇手:“不不不,你没有死,老夫只是让你的魂魄归体。”   “魂魄归体?”   “是啊?那天老夫多喝了几杯酒,一不小心错收了你的魂魄。老夫发现收错了魂,赶忙想把你的魂魄归体,谁知一错之下居然把刚招回来的范琦的魂魄按到了你的体内,到发觉时,已错过了能更改的时辰。莫奈何,老夫只能把你的魂魄暂时安置在范琦的体内,等下一个能更改的时辰再把你送回去。”   我恨恨地瞪着他,原来我这莫名其妙的遭遇,居然源自他的一次醉酒。可见这酒有多耽误人了。   第99章 生离死别   原来我这莫名其妙的遭遇,居然源自阎王的一次醉酒。我恨恨地瞪着面前陪着笑脸的白胡子老人,正想发作,转念想到孩子我摇摇手:“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追究这些事了,现在我在生孩子呢,你先送我回去,有什么事等我把宝宝生下来再说!”   阎王陪着笑忙到:“孩子?嘿嘿,你放心早生出来了!”   “嗯?”我不解地皱眉。   阎王手一挥,我一下子回到了刚才的产房。产房里一片混乱,我自然是整个人昏厥躺在那儿,盖在我下面的白巾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一个皱巴巴的小宝宝张大嘴躺在我身边哇哇大哭,没人理他,稳婆早懵了,琅面如死灰紧紧地抱着我,茨和柴熹云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呆站在一边。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挥动小拳头一直在哭的小家伙看,虽然他一直在哭,浑身通红、脸皱巴巴的,可是那小眉小眼依稀中还是能看出这是个俊逸的宝宝,宝宝越哭越伤心,可是根本没人理他,望着这个我历经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宝宝,多想把他紧紧地拥进怀里,可是当我伸出手时,我的手臂直直地穿过他的身子,强忍住泪水,我低喃:“宝宝,我的宝宝!”   快速移到琅的身边,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抱宝宝呢?靠近了才听清他口中念念有词地好像在说些什么。   琅的视线没落在我的身上,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琦儿,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你说过即使下地狱也陪我一起猖獗的,你不能食言啊!”   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琅,如果早知道我们相处的日子这么短,我绝不会轻易离开你一步,不管你怎么对父王、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跟你计较,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直到此刻我才发觉,我居然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爱他,很爱很爱!   我泪流满面地向阎王哀求道:“能让我回去会儿,跟他告别一下吗?”   阎王为难地望着我,不敢跟我的目光对视,轻声道:“告不告别有什么区别,你还不是都要走!你已经为他们柴氏皇族诞下了第一个子嗣,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柴郭两家血统的后代。使命已经完成,再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下我真的气着了,恶狠狠地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你早点来接我,我又何至于在这儿嫁人生子!如今我都嫁了人,宝宝都有了,你却来跟我说什么使命,什么没意义!你以为你是阎王,就可以为所欲为啦!   阎王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这灵魂归体得在每个时辰的三刻办,错过了这个点,就只有等下一个时辰的三刻。等我酒醒时,已经错过了当时的三刻,因此只能能下一个时辰的三刻,你出事时是亥时一刻,现在也不过子时三刻,不过是一个时辰多一点啊!”   我气急败坏一把拉着他的胡子:“一个时辰多一点?你敢说才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我孩子都生出来了,怎么可能只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   阎王忙拉按住自己的胡子:“老夫没骗你啦,老夫忘了告诉你,冥间一个时辰等于人间两年啦!”   我气馁地松开他的胡子:“那么,那么……”   阎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嘟囔:“老夫的胡子,老夫的胡子啊!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又要等上两年。”   “那就再等两年!起码让我看着宝宝长大!”我哀求道。   “你能等,可是那边等不了了,你若再不回去,范琦跟陈晓军就要结婚了!你跟陈晓军是月老牵好的线,老夫可不敢改月老的联姻!”   什么?范琦嫁给陈晓军!这倒还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我撇撇嘴:“你还敢说你没改月老的联姻,那我嫁给琅算怎么回事?现在你再让我回去嫁给陈晓军那才是作孽呢!”   “你嫁给柴熹琅那不是权宜之计嘛,再说,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柴氏江山着想,跟玉帝报备过的!”阎王一脸正色,不知想到什么,嘻嘻一笑:“刚才你说作孽?你敢说你对柴熹云没有好感?一点也没有?”   我垂下头,没吱声,这我倒真不敢说。我这人没其他优点,诚实是我最大的优点,尤其是面对的还是一神仙,我更是尊重有加,不敢有一点欺瞒。   见我不吱声,阎王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坏笑道:“没话说了吧!这柴熹云和陈晓军就是同一个人!你跟他才是月老牵好的线!再说,还有你父母,他们老了,需要你的照顾,范琦对他们的感情,总比不上你!”   说到爸爸妈妈,我心里一阵悸动,颤声问道:“他们好吗?”   阎王点头:“还有几十年阳寿,应该还好吧!”   我犹豫地望着阎王,目光转向琅,只听他喃喃低语:“琦儿,我懂了,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吧!你等着,我来了!”   周围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琅突然拔剑欲自刎,明知道阻止不了,我冲过去大叫道:“不……琅,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啊!”   幸好一旁的茨及时打落他手里的剑。馨儿也是泪流满面,抱起我的宝宝,把他送到琅的面前:“陛下,你一定要挺住啊,你还要照顾小皇子!还有大周的子民,大周的江山社稷,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琅的身子往后一蜷,像躲避瘟神似的躲开宝宝:“别跟我说什么责任!也别把他塞给我,没有了琦儿,我还要这天下、这个孩子干吗!”   “大哥,你这么一走,想过小皇子没有,他已经没有娘亲了,你还想让他没有爹爹吗?没有爹娘的滋味你又不是没有尝过,难道你想让小皇子也再尝尝我们尝过的那种滋味?”茨眼中泪光闪闪,握住琅的手道。   琅像个孩子般无助地望着茨:“可是,茨,琦儿一走,把我的心都带走了,一个没有心的人,你让我如何活?”   我早哭成了泪人儿,一直以来我以为在琅的心理只有江山社稷,只有那个皇位,就算喜欢我,也是因为我能助他得到这个皇位,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把我看得比皇位还重!   我对阎王嚷道:“我不回现代去了,我留下,我要留下。我不管你的那些什么规矩,道理,祸是你闯下的,你自己善后去,我只想陪着我的丈夫和儿子,他们需要我!我不走了!”   “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不悔!”   “那你的父母呢?你也不要了?”心底有一瞬的挣扎,可是最终琅和孩子还是占了上风,望向远处,在心中对爸爸妈妈默祷:爸爸妈妈,对不起,虽然我很想你们,可是……可是我更舍不得我的儿子和老公啊!   “若老夫告诉你,强改命盘会有劫难,你也不在乎?”   “只要能跟他们父子在一起,我不在乎任何劫难!”   “你……罢了,罢了,说到底总是老夫有错在先!”阎王长叹一口气,递给我一个 玉佩:“拿着,若反悔了,或有急难,就对着这个玉佩默祷几声,老夫就会来帮你。”   我伸手正要接过,阎王一副不舍得的样子,捏着玉佩小心叮咛道:“老夫只管救命,所以不到性命攸关的当口千万别用,别有事没事的就念叨老夫,记住,阎王不是召唤兽!”   我睨他一眼:“切,谁敢把您阎王爷当召唤兽啊,谁愿意有事没事招呼你啊,我还怕你突然出现吓到人呢!这么大年纪了,给人家快东西还小气巴巴地叮嘱再三!”   “你这伶牙俐齿地丫头,你哪知道这个玉佩的珍贵,若不是老夫有愧于你,会给你这个?算了,算了,老夫不跟你计较!再不回去,你那个痴情的夫君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去吧去吧!记住,你还有一次机会回去,就在两年之后!若想回去,提前招呼老夫一声啊!”   说着手一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迷噔噔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无力,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映入眼帘的是琅欣喜若狂的笑颜,顾不上周围围着一圈人,琅一把搂紧我:“太好了,琦儿,你醒过来太好了!谢谢老天把你还给我!”   我乏力地朝他笑笑,吃力地低声道:“琅,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琅垂下头靠近我,眼角还挂着的泪珠,我伸舌小心地替他舔舐干净,柔声道:“我爱你!”   第100章 战争爆发   纯然的喜悦在琅的脸上漾开,琅搂紧我低喃:“我也是,宝贝,我也是!”   听到这声宝贝我猛地想起宝宝,这才注意到宝宝没有躺在我身边,忙推开琅:“宝宝呢怎么不见宝宝?”   见琅一脸茫然,我没好气地道:“你别告诉我,直到现在你还没有看过他一眼。”   琅眼神闪烁地回避我的目光:“我……这不是你这儿情况一直不好嘛。”   见我面色不善,忙讨好地笑道:“别恼,我这就去抱他来。”说着就要起身。   一旁的茨笑了:“馨儿已经去抱了!娘娘放心,小皇子很好,现在在奶娘那儿呢!”   我还是不悦地瞪着琅,本想狠狠责怪他的,可想到刚才他自尽的那一幕,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变成了低嗔:“我再情况不好,你也不能不管宝宝啊!万一我真的……你更要好好待宝宝……”琅忙捂住我的嘴:“不许胡说!没有万一,你比我小十二岁,要有万一也该先轮到我!琦儿,你得答应我,不许比我先走,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我浅浅地笑了,想说:您是陛下,这样说让别人笑话!还想说傻小子!这事哪有先来后到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更想告诉他,琅,你可知道差一点我们就阴阳永隔了!可是望着他眼中晶光闪闪的泪珠,那张如刀削斧砍似的俊脸上涂满了憔悴的疲倦,还有深陷的眼窝。笑容还挂在脸上,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什么也没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我的唇,在他唇上辗转,琅的身子略僵,旋即热切地回应起来,我们就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块浮木似地,如饥似渴地在对方口中探索着,忘记了周围的人,忘记了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融化在这个深情的吻中。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我们才回过神来,忙松开彼此,茨和柴熹云他们早退了出去,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俩,我欣喜地道:“是宝宝,我们的宝宝!”   琅朗声道:“把小皇子抱进来!”   “是!”话音一落,门口那些人鱼跃而入,馨儿领着我前些日子选好的奶娘抱着皇儿走在最前面。   我接过宝宝,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细细端详,天,他好小,脸只有手掌这么大,嘴巴、鼻子都是小小的,好像连眼睫毛和眉毛都没有长出来,此刻眼睛紧闭着,也看不出大小来,我正在遗憾,突然他的眼帘翻了翻,我低嚷了起来:“琅,他的眼睛像你,是双眼皮!”   馨儿也在一旁笑道:“嗯,好像是像陛下多些!不过也不完全像!”   一旁的柴熹云忽道:“其实,小皇子更像一个人!”   我不经意地抬头笑问:“像谁啊?”   顿了顿,柴熹云轻声道:“像他奶奶!”   “哪里?某看小皇子跟太后可不像!”茨摇头。   我心道,傻孩子,柴熹云口中说得宝宝的奶奶可不是宫里的那个太后。   琅脸一沉,一对眼睛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睨着柴熹云,柴熹云毫不示弱,挑衅地默默回视着他,我拉了拉琅的衣袖,琅的目光这才转向我,我用眼神询问琅:真的?宝宝真的像你母后?   琅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再看看宝宝,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不过脸仍阴沉得十分难看,然后就是长时间的静默,哎,母后是他们兄弟俩心中永远的结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兄弟俩这个结才能打开。我正在想该如何打破这诡异压抑的气氛,忽然门口有人急报:“禀陛下,祁、深二州有八百里加急!”   琅和柴熹云神情紧张地对视一眼,兄弟俩很默契地起身朝外走去,刚才的不愉快转瞬即逝。   这祁、深二州是怎么啦?我颦眉深思。   “别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茨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身边,一边给我号脉一边劝道。   号完脉他伸手逗着我身边的宝宝,低声道:“虽说气息还弱,不过脉象平稳,看来你是真的还阳了!”   白他一眼,我撅嘴道:“什么还阳?人家不过昏迷了一小会儿,你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嘛!”   茨神情古怪地望着我:“那可不是一小会儿!是三天!”   “三天?”不过这点倒是不奇怪,那个阎王不是说地府一个时辰相当于人间两年嘛,我们刚才那一会儿,人间过来三天倒不奇怪。   “对,你已经气绝整整三天了!”   “气绝?!”这下我真的翻脸了!见我翻脸,茨赔笑跟我细细诉说,用茨的话说,其实那三天我这根本不能算是昏迷,应该算是卒亡!若不是琅不眠不休地守在我身边,不让人动我,现在只怕连灵堂都设好了。   “这三天大哥像发疯一样,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搂着你,任谁劝也不听,幸好你醒过来了,不然我真怕大哥会出事,琦儿,你不知道大哥他……”然后他将我昏迷的这三天琅的表现跟我娓娓道来,虽然琅自尽的那一幕我是亲眼所见,可再度从茨的嘴里听到这些,我还是听得泪流满面。如果过去对琅到底是为了皇位还是真的喜欢我,我还有过一丝怀疑大哥的话,那如今在他放下男人的尊严、甚至差点放弃生命来履行自己的诺言,我有的只有感动!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琅陪着我的这三天,放弃的不仅是男人的尊严,更有他的江山社稷。   在这三天时间里因为琅陪着我,没有及时出兵,以至于让萧天后,辽圣宗率领的20万辽军单路进军直扑祁、深二州。   不过接下去辽军的攻击一直非常吃力。虽然我军由于缺乏统一指挥而各自为战,但辽方却并未在攻坚战中占到任何便宜,河北的军事重镇保州、定州、瀛州、冀州和天雄军一个也没能拿下,仅得到我朝已经弃守的德清。   可是他们居然不顾我军前后夹击的危险长驱直入直逼黄河岸边的重镇澶州,与汴京仅隔一条黄河。对于辽人如此不顾后果长驱直入的行军方式,琅和柴熹云都觉很不可思议。其实辽人之所以将众多有我军坚守的据点甩在身后,不是为了快速进军而主动舍弃攻城,而实在是因为无法攻克才不得不被动放弃。与此同时,被扔在后面边境的琅和柴熹云还有随后赶到的杨家父子也按照原来的战略部署行动,积极配合主战场,主动出击到辽境之内。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尽管如此,辽军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进军。这战局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这两天琅总在自言自语:“他们这么冒进到底图的是什么呢?他们就不怕朕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有去无回吗?”   第101章 换?不换   辽军直逼大周都城汴京,引起周廷上下恐慌,参知政事王钦若、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等劝说太上皇暂避金陵。就连太皇太后都听从建议避到金陵,全朝上下只有寇准一人据理相争,力请太上皇亲征御敌。太上皇纳寇准议,遣将加强邢、洺、冀、贝两路的防御。与此同时琅在并州成立了战时临时小朝廷,与汴京太上皇遥相呼应,互保战况,十月初,辽国大将萧挞凛再度南下祁、深二州;同时萧太后率主力围攻瀛州,遭瀛州知州李延渥顽强抗击,10多日未攻克,反丧师3万余众。萧太后撤围南下与萧挞凛合力攻冀、贝、天雄三军。琅命令将防御重点南移,分定州兵一部赴澶州,琅命各路增援天雄军。我们这儿得到的最后消息是十一月初,辽军自瀛州南趋天雄军,沿途遭周军抗击;同时,太上皇命留守汴京的李继隆、石保吉分任驾前东、西两面排阵使,加强澶州及黄河沿岸的防御指挥。准备在澶州与辽军决战,虽然这些日子辽周之间的战局搅得琅心烦意乱,不过琅私下跟我说还得感激辽人进攻,让他们父子本来分崩离析的心变得团结起来。   虽说战局如此严峻,这段时间确是我认识琅以来,过得最温馨的时光,经过上次的生离死别,我跟琅再也没有芥蒂,我们不再绕圈子,有什么话我们都会直接了当地告诉对方,包括我昏迷时的遭遇,我都告诉了他。琅盯着我颈项处的黑玉,闷声问:“两年后,你怎么想?”   我故意装傻,笑问:“什么怎么想?”   琅也不跟我啰嗦伸手就来拉我的黑玉佩,可是任凭他怎么用力,怎么套就是不能把这块黑玉从我身上取下。反倒把我的颈部拽得生疼。   “痛!痛啦!你别再拽了,这是神仙给我套上的,哪是你一个凡人能解得了的。”我低呼。   琅气鼓鼓地瞪着我:“我管他什么神仙,符琦,我告诉你,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不会放你离开的!你最好给我有这个自觉!”边说还在我颈部努力拽着。   我忙按住黑玉佩,好笑又好气地讨饶:“知道了,知道了,野人!你这人就不能说句你爱我?跟我说句心里话就这么难?”   话虽如此,其实平心而论,这段时间琅的改变还是很明显的,虽说他还是不习惯倾诉,可我问他,他也能慢慢地跟我述说,有心思不再闷在心里。有时见他心烦意乱,我就跟他讲讲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当他听说手机、电话这些东西时,眼睛一亮:“如果有这个东西,那我跟父皇就不用等担心辽国把他们隔开了!琦儿,你能想办法把那个东西做出来吗?”   天哪,还真是鸡同鸭讲!“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系列先进文明的产物,别说是你这个时代,就是在我那个时代我也做不出手机、电话来!”   “哦!”琅失望地垂下头。   “怎么啦?”见他明显的情绪不对我问:“汴京还联系不上吗?”   “是!派出去的信使都有去无回,汴京也没有信使来,而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别说汴京,就是澶州也没有消息传来。”   “澶州!你是说父皇和辽人在澶州决战?”   我记得宋辽历史上澶州之战最后是以宋朝岁赔款结束的。难道宋朝的历史在周朝还要再演绎一遍?   “怎么,琦儿知道那个地方?”琅抬眸探究地问。   “听说过!琅,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辽人让你赔款、开放边境,互通有无为条件同意退兵,你是否愿意?”   琅皱眉凝着我,追问:“你怎么知道辽人会提这个条件,”然后恍然大悟“哦,对了,你来自未来,那你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啰,是我们输了?”   我摇头:“说实话,琅我不清楚,根据史书记载周朝在你父皇刚刚即位那年就被赵匡胤夺了,赵匡胤建立了宋朝。所以你们这个朝代的历史我一点也不知道,不过辽人跟宋人的确在澶州打了一仗,根据史书记载,当时宋人并没有输,不过由于当时宋主胆小怯战,急于求和,因此以输银10万两、绢20万匹为代价,与辽军达成撤军协议。”   “未输为何要赔款,这说不通啊!”琅颦眉问。   我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记得教科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   对我的这个答案琅明显不满意,他抱着宝宝撇我一眼,对宝宝道:“你娘还说自己在那个时代是大学士?你说能信她的话吗?”   我脸一红,叉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大学士了,我说的大学生,相当于你们现在太学出来的学生。再说了,我学的又不是历史,能记得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那你都学了些什么?”琅抱着宝宝睁眼望着我。   望着他们父子俩一大一小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我从琅手里抱过宝宝,歪头笑道:“说了你也不懂,不告诉你!”   望着宝宝,我突然想起来转眼宝宝就要满百日了,这是柴家第一个男丁,据汴京传来的消息说,太皇太后得知我生了个皇子喜极而泣,太上皇和皇太后更是夸张,不顾前线战局紧张,忙不迭地去祖庙祭祖告天。不用说这皇长孙的大名自然是要太上皇取的,如果不是国难之际,只怕宝宝的百日是要普天同庆的吧,可是因为这场战争,宝宝到现在连个乳名都没取,我逗着宝宝笑道:“这仗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打完,我们先给宝宝取个乳名吧,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的叫。”   琅点头:“你可有想好的?”   “嗯,满福好不好?希望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听见我这个乳名,琅嘴角抽搐半晌,逼出一句:“这次就依你,不过从下个孩子起,乳名都由我来取。”   “你这什么意思?我取得名字很差吗?为什么下个孩子不让我取名字?下个孩子?你还要我再生?”   “自然!皇家就讲究开枝散叶,你又不许我纳妃,你不替我生,谁替我生啊!”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好,那你说清楚,你到底想要多少个孩子!”   “不多,够组建一支马球队就成!”琅轻描淡写地回道。   “哦!”看一旁偷笑的小均,我小声问:“一支马球队有几人啊?”   “十六人!”小均轻声道。   “十六个?姓柴的,你当我母猪啊!”   琅一本正经地答道:“没关系,你当母猪,我就陪你一起当公猪!”   我笑搡他:“去去去,谁要陪你当猪啊,再说,这世上哪来这么英俊的公猪啊!”   澶州终于传来消息,辽军大将萧挞凛在澶州察看地形时,中周军伏弩身死,辽军中为之气沮。加上太上皇亲抵澶州,军心大振。辽军虽攻占周一些地方,但伤亡惨重,又失大将萧挞凛,战况急转直下,处境不利,战局越来越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大家都有些兴奋起来,就在我们都以为战争快结束时,意外发生了,汴京和馨儿那儿同时传来消息,辽军掳走了太皇太后。他们以太皇太后人质,一路逼着太上皇退军,辽军主力从澶州顺利地推到并州,辽军的部队停在并州城外时,我和柴熹云陪琅一起去并州城墙上观察敌情,为首骑在战马上的是个年约三十俊逸有神的男子,他的两旁分别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端庄妇人和五十岁上下神采奕奕的男子。   “他们是谁?”我低声问。   “中间那个是辽圣帝耶律隆绪,两旁的是萧太后和南北两院枢密院府使韩德让。”柴熹云在一旁低声解释。   我兴奋地低笑:“他就是耶律隆绪?哇,他比我相像的要帅得多呢!”   柴熹云好笑地摇了摇头,琅冷冷地地睨我一眼,我立即噤声,不知道他是因为我跟柴熹云聊的起劲不悦,还是夸耶律隆绪帅吃醋。   耶律隆绪朗声道:“朕要见你们的皇帝柴熹琅!”   “朕就是柴熹琅!”琅站在城墙上,运气回道。   “这是你们的太皇太后!”两军对峙的显眼处突然出现了一辆战车,车上站着的那个老妇人,赫然就是太皇太后。   一见到太皇太后,柴熹云嚷了起来:“皇奶奶,孙儿不孝!孙儿不孝啊!卑鄙,绑一个老妇人在这儿算什么英雄好汉,素闻辽帝喜爱中原文化,饱读诗书,怎么会连两军交战不牵连妇孺老人都不懂呢?”   耶律隆绪笑道:“这个朕懂,不过朕也看过你们中原的兵书,其中有一话叫兵不厌诈!只要有用,管他卑不卑鄙呢!”   太皇太后恹恹地望着我们,眼神中有无限的渴望和哀求,琅抿唇紧盯着太皇太后,我伸手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沉默半晌琅冷声道:“放了皇奶奶,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好,爽快!朕有两个条件,第一,放我们大军过边境线。”   琅点头:“行!不过你要保证,一旦过了边境,立即释放太皇太后!”   “这么爽快?这可不像我知道的柴熹琅哦!你不会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就对我们赶尽杀绝吧,毕竟,据朕所知,你对这个皇奶奶可没什么感情。”耶律隆绪笑道。   “辽帝太多疑了,我们中原人讲究孝道,朕说话自然算话!”琅冷冷地睨着耶律隆绪不悦地道。   耶律隆绪嘿嘿低笑着,眼光突然朝我撇来,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朕多疑,其实呢,朕可以立刻放了太皇太后。”   “你有什么条件”不等琅开口,柴熹云先开口问。   “条件嘛?”耶律隆绪手指着我:“拿她来换!”   琅抓住我的手一抖,一字一顿地冷声道:“你休想!”   耶律隆绪也不恼笑容可掬地抬头望着我们:“皇上这么说朕就更不能相信皇上的话了。如果一个太皇太后不够,朕还有,刚才来的路上朕顺路拿下了五龙府,掳了全城百姓数万人,朕给皇上一天的时间考虑,从明日此时起,朕每日杀十人,直到皇上答应用皇后来换太皇太后为止!”   第102章 交换   耶律隆绪也不恼,抬头笑容可掬地望着我们:“皇上这么说,朕就更不能相信皇上的话了。如果一个太皇太后不够,朕还有,刚才来的路上朕顺路拿下了五龙府,掳了全城百姓数万人,朕给皇上一天的时间考虑,从明日此时起,朕每日杀十人,直到皇上答应用皇后来换太皇太后为止!”   琅淡淡地开口道:“辽帝既然了解朕的性子,就该知道朕从不接受威胁。”   琅这话一出,陪同我们一起登上城头的官员和将士们,都定定地望着他,我没朝他看,也不用看,用脚趾头想我也能猜到他此刻的心情。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拒绝耶律隆绪的这个要求是很理所当然,可是作为一国之君,作为百姓的仰望和依靠,他这个答案一说出口,别说这些官兵和百姓,就是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耶律隆绪浅笑:“唉,说威胁多难听,皇上若答应了朕,这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啊!朕真的想不明白,既然皇上愿意放我大军过去,为何不肯让您最心爱的女人来做担保呢?除非,您根本就没诚意!其实朕的要求真的很简单,一旦我们大军退出周境,一定把您的皇后完璧归还。否则……呵呵,皇上也知道,此次我们大军进军,伤亡的将士无数,将士们早想报仇了,若不是朕拦着……朕劝皇上还是再考虑一下,可以明天答复朕!”   琅牵着我的手一紧,面上却是毫无表情,我摇了摇琅的手轻声道:“琅……”   “你闭嘴!”琅低咒,拉着我的手在微微的颤抖,他在害怕?他不会以为我会自告奋勇地去换那些百姓和太皇太后换吧!那他也太高估我的觉悟了。   明知道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低笑起来,压低声音道:“好,我闭嘴,不过,琅,能不能麻烦你松开我的手,骨头都要被你捏断了!”   琅撇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松开我的手,旋即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朝城下高声道:“朕看没有诚意的人是辽帝吧,朕身为一国之君,答应放你们走,自然会说到做到,辽帝若有其他条件,也可再提出来,换人一事提都不必提,换人质一事,提都不必再提!”   说完他拖着我的手就朝城下走,柴熹云和一行官员紧随我们身后,一进房,我们刚坐下,为首的一个老臣恭敬地行了个礼,低声道:“太皇太后和那些百姓,陛下真不预备管了?”   琅死盯着他:“王成义,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让皇后这一国之母沦为人质?”   “老臣不敢,只是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就该行母仪天下、表率九州的职责,如今,皇后置祖母和百姓生死于不顾,苟且偷安,老臣以为不妥!”王成义低首态度更加恭敬,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不亢不卑。   说实话,从忠君护国的角度出发,他的话的确没有错,可是他恰恰忽视了一点,琅拒绝接受耶律隆绪的要求,一来自然是因为他对我的感情,可是最重要的是,琅向来自视甚高,怎么肯听人摆布。   琅眼神阴霾地盯着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柴熹云:“七弟,你怎么看?”   柴熹云目光柔和地看向我:“虽然皇奶奶和那些百姓的性命很重要,可若让皇后去做人质,实在有损我大周国体,臣弟以为万万不可!”   又一个老臣跪下:“陛下,吴亲王此言臣有异议,臣以为皇后应当……”   “啪!”琅朝椅子扶手上猛地一拍,扶手立即断了下来,厉声道:“再有人敢提让皇后去做人质的,就形同此物!”   那些大臣忽地一下全跪了下来,面面相觑,琅轻哼一声,拉起我拂袖而去。   第102章 交换2   狼和我都是一夜无眠,第二天拂晓,城楼上传来消息,耶律隆绪在城门下绑了十个百姓,等消息。琅沉声道:“不理他!”午时三刻,没有得到回应的耶律隆绪真的杀了十个百姓,第二天,第三天每天如此。虽然琅不让我出门,也不让人告诉我,可是我们的府门外跪着一地请愿的人加上琅越来越疲惫的神情,我想不知道都难,那些请愿的人中不仅有大臣和将士,还有百姓。他们都求我去救那些百姓。牺牲我一个可以换取上万人的性命,这笔账根本就不用算的,琅虽然是皇上,可也挨不过众怒难犯啊!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我特地下了厨,烧了几个琅最爱吃的小菜,让奶娘抱走宝宝,退下所有的侍女,给琅斟满一杯酒,我举杯笑道:“琅,从宝宝生出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地单独在一起过呢!”   琅接过酒杯,放到桌上,顺势抱我入怀:“琦儿,你什么也别管,一切都交给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再难我也能挺过去!琦儿,你要信我!”   挺?琅,你终于承认自己在挺了吗?可是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挺,让你为难呢!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梢,勾住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睨着他笑:“嗯,我夫君的能力我自然是信的,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我把小东西打发走了,我们不做些什么嘛!”   “是不能辜负这大好春光,小妖精……”琅低笑吻住我……   看着沉沉睡去的琅,我起身穿好衣裳,琅拉住我嘟囔:“去哪儿?”   笑着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去看看满福,马上就回来,你先睡吧!”   “唔,不许去!陪我!”琅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长臂一伸,又将我搂入怀里。   “你听,满福在哭呢!”   琅低咒一声,无奈地松开我:“去看看吧,快点回来!”   “嗯!”   急匆匆地走到门外,接过馨儿手里还在哭泣的宝宝,一挨着我的怀抱,宝宝就不哭了,睁着那双无邪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我,眼泪还挂在腮上,嘴角却已扬起笑容,心里乱极了,我不知道自己走这一步到底对不对?不知道琅能不能理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虽然我有自己的底线,有六分的把握自己会没事,可还有四分真的是没底的,我真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父子了!紧紧地把宝宝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喃:“满福,我的满福!你一定要记住娘啊!”   被我搂紧在怀里的小人儿,仿佛也明白什么似的,伸出小手拽紧我胸口的衣襟,泪珠在眼眶里打滚,深吸一口气,问一旁的茨:“怎么你给我的药没用啊,他怎么还没睡熟呢!”   “大哥从小遍尝百草,药效自然比一般人发挥的要慢些,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不然,以大哥的精明,小皇子在你们门口哭,他会察觉不出端倪?”   胡乱地点了点头,茨在一旁劝道:“时辰不早了,快点吧!不然大哥醒过来就走不了了!”   狠狠心把满福递给馨儿,虽然只是四个月不到的小人儿,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似地,满福的小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我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决绝地道:“茨,割袍!”   “是!”茨的眼角也闪着泪光,狠心将我的衣袖割了下来,馨儿立即接过宝宝,宝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看着宝宝哭,刚才强忍着的泪,嗖嗖地直往下掉,哽咽地望着馨儿道“馨儿,你一定要照顾好满福!”   “娘娘放心,属下会的!”   “还有琅,万一……”   馨儿打断我的话,急道:“没有万一,您绝不能让自己有万一。陛下那儿谁也帮不上,经过上次,您也该清楚,没有人能替代您在陛下心中的喂位置,所以,您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属下相信您也一定能平安的回来!”   再次吻了吻满福的小脸,转身道:“茨,我们走!”   满福凄厉的哭声从背后传来,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怕这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步来。   走到府门外,迎面第一个遇上的居然是柴熹云,我结结巴巴道:“柴,柴熹云,这么晚,晚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也不跟我寒暄,拉住我:“不行,你不能去!要救皇奶奶和那些百姓有的是别的法子!不用你!”   他知道了!?一刻的慌乱之后我镇定了下来,含笑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这些天你们去营救过那么多次,除了造成更多的伤亡,成功了吗?柴熹云,就算我们能救出皇奶奶,对那几万百姓也是无能为力的吧!我去把他们都换回来,反正过了边境他们就会放我回来的,就算他们食言,救我一个,总比救几万人来得容易些吧!”   “你怎么不明白,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辽人一定要你去,是什么目的,可他们既然这么大费周章地要了你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你?更不会轻易地让我们救你出来!”柴熹云急急道。   我没说话只是望着他轻笑,茨叹息道:“吴亲王说的这些,属下都已跟娘娘说过了!可是娘娘说,这是她身为天后的职责所在!吴亲王放心,属下一定会誓死保护娘娘的!”   看着柴熹云紧张的神情,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别怕,他们既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要了去,我不信是为了杀我!再说,柴熹云,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让我去吧!”   第103章 入辽   我安抚地拍了拍柴熹云的手:“别怕,他们既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要了去,我不信是为了杀我!再说,柴熹云,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柴熹云抓紧我的手:“不行!你不能去,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杀你?就算如你所说他们不会伤你性命,你也能全身而退!可你想过没有,回来后人家会怎么看你?别说你贵为一国之后,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被敌军虏为人质后,还有名节吗?夫家还容得下她吗?到时,就算皇兄不在乎,宗室里的人会怎么说,还有满福,他还这么小,怎么离得开娘!你就舍得?你替他们父子想过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我的心底,尤其是说到宝宝,刚才强忍住的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咬了咬下唇,我哑声道:“你说的那些,我不是没想过,可是为了他们父子,我才更要去,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夫妻之情,你让琅怎么选?我不想让他左右为难,所以,我替他选!至于满福……他不是普通的孩子,身为皇家子嗣,他一生下来就肩负着不同凡人的使命,我不能让别人说他娘贪生怕死,置他祖奶奶和几万百姓于不顾!”   柴熹云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心烦意乱的心绪,我又补了句:“再说,柴熹云,你不是很想就救皇奶奶嘛,你管我用的是什么法子,只要能把你皇奶奶救出来不就得了!”   柴熹云脸色骤变,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带着几分阴霾,阴沉沉地凝着我,我知道这话说重了,讨好地笑道:“我没别的意思!你该了解我,我做事向来有底线,像我这么自私的人,若没有把握,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说什么混账话呢!你能有什么把握?若有把握你早说了,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是,我是很想救皇奶奶,说什么我都要想法子把皇奶奶救出来,你有你的底线,我也有我的底线,这个底线就是绝不可能拿你去换皇奶奶和那些百姓!战争是我们男人的事,救皇奶奶和百姓也是我跟皇兄的责任,跟你这个小女子有什么关系!”柴熹云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道。   无论前世的陈小军还是今生的柴熹云,在我记忆里都是温文尔雅的,这种气急败坏、阴霾狠绝的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看来是真把他惹急了!   我扬唇轻笑,柔声道:“柴熹云,谢谢你!”   “没头没脑的你这又谢的哪门子?”柴熹云瓮声瓮气地问。   “谢谢你,不肯拿我去换皇奶奶,没想到你把我看得这么重!”我低声道。   他柔情似水地凝着我:“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重!可惜……妞儿,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说着轻轻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心我不是不懂,前世我们在对的时间相遇,却因为他的野心错过了,这世我们却错过了应该相遇的时间,阎王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你敢说你对柴熹云没有好感?一点也没有?”   不得不承认,我对他的好感真的还不止一点点,心纠结着,我没挣扎,乖巧地偎在他怀里:“云哥哥,对不起……”   他捂住我的嘴:“不用说,我懂,妞儿,我懂!妞儿,听话,这次你真的不能去!”   含情凝睇,在他耳边低语:“云哥哥,下辈子我们再遇上时你一定要抓紧我,别再放手了!”   “不会,一定不会!”柴熹云低声应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不敢跟他带火的眼神对视,我眼神慌乱地瞟向四周,正见茨尴尬地地站在我们身后,见我瞧他,茨举手朝我做了个手势,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极快地运气,举起手掌,朝柴熹云颈部劈去。   我抱紧柴熹云的下滑的身子,低嚷:“你干嘛?”   茨接过柴熹云将他轻轻放下,神情复杂地望着我。嘴朝天空弩了弩,顺他的示意看去,天边已经有了一抹微光,茨低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瞪他一眼,扬声道:“那还愣着干吗,还不走!”   第103章 入辽2   我们匆匆走出并州,直奔辽军大营。见到我,耶律隆绪和萧太后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料到我一定会来。他们答应了我的一切条件,当着我的面,立即放了太皇太后和那些百姓,虽然我早知道他们会答应我的条件,不会为难我,可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爽快,最让我意外的是,就连我说自己产后身体一直不适,由御医在调理身子,所以要带着萧茨同行,他们都爽快地答应了。   太皇太后看上去倒是没吃什么苦,见到我是老泪纵横,不住地说:“傻孩子,皇奶奶老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你还年轻,小皇孙还这么小,你怎么能……”   我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催马车快些出发。当晚辽人就拔营出发,这一路上一直有周朝的大军紧随我们之后,为了摆脱周军的追击,辽军是马不停蹄,一路之上就没有安营扎寨过,将士们轮番在马车上休息,而我一切吃喝拉撒睡都是在耶律隆绪的御碾上,许是为了赶路,许是为了应付随后紧追的周朝大军,无力应付我,一路之上无论是耶律隆绪还是萧太后,都没有跟我正面接触过,更没有人告诉我,虏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我跟茨预先所料,过了周辽边境,耶律隆绪和萧太后也没有放我走,而是一路带着我,一直到了他们的秋季捺钵之地。   辽人这些年虽说学了很多汉人文化,不过他们还是保留本民族的生活习惯,比如四处迁移就是他们一直保持着的习惯。辽王朝的中央政府并不在哪个都城,而是随着皇帝四时迁徙移动,没有固定之所,这一点上辽王朝并没有采纳中原王朝的传统皇帝常年都在一个都城的习惯,而是随寒暑、逐水草迁移,皇上到达安营的地方称为捺钵,那儿并没有固定的地面建筑,皇帝和他的随行人员到了捺钵之地,继续住在传统持毡帐内。   到了秋捺钵地——上京,我被安置在皇族四账内,这是一个精美的毡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羊毛地毯,墙壁是用草原游牧民族特色的挂毯做装饰的,上面还挂着一把大大的马刀,和一张精美的弯弓。矮矮的雕花烘漆四方茶几、精美的土炕上垫着厚厚的羊毛褥子,旁边是一溜雕花烘漆的小矮柜。   此刻茨坐在我对面,从他的眼里,我看见了疑问,我知道他想不通的是什么,这一路之上,他们把我安置在耶律隆绪的御碾里,那是为了方便耶律隆绪的皇家侍卫队斡鲁朵看管我们,如今到了辽地,作为辽国的人质,按理我该跟茨一样被安置在斡鲁朵那儿,就算他们想礼遇我,也该给我另设大帐,怎么也不该把我软禁在皇帝御帐内。   见我优哉游哉地喝着大麦茶,茨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担心吗?”   我笑着反问:“担心什么?担心耶律隆绪来了,晚上我没地方睡?放心他不会来的!”   茨没好气地白我一眼:“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唉,对了,你如何知道耶律隆绪不会来?”   我歪头笑道:“呵呵,你不知道我能掐会算啊。好了,时辰不了,这些天赶路都没好好睡过,你不瞌睡吗?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好吗?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下去睡吧。”   茨轻轻叹了一口气:“属下告退,娘娘早些安置吧!”   其实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是我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如果我慌了,茨会更紧张的。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耶律隆绪和萧太后虏我来的真实目的,如果说他们是想利用我撤军,早在过了周辽边境时,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应该可以放了我了;如果他们想利用我威胁琅,那一路之上他们应该有很多次机会,可是他们没有。最奇怪的是一路之上,耶律隆绪不仅让我住在他的御碾内,还派了一整队的斡鲁朵保护我,那样子,好像,我是他们辽人的皇后,而不是周朝的皇后似的。如今他又把我安置在他的与帐内,我更不知道他到底意欲何为?难道他对我有企图?可是不该啊,耶律隆绪堂堂一国之君,也不像缺女人的啊,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想着想着倦意渐渐袭来,忽然不知谁大力地摇我,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我一个激愣坐直身子:“萧太后?”   “快起来,救人!”萧太后身边的一个武士急急地拉我,不由分说,拖起我走到外帐。   我皱眉瞪着他:“喂,你弄错了,我不是大夫,你可以去找本宫的御医萧茨,也许他能试试!”   “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有何用!”武士轻哼一声。   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茨出事了?茨出事了!我在心底叫嚣着。   “放心,你那个御医很好,他在丞相帐内,丞相有事相请!”一眼就看穿我的心事,萧太后淡笑道。   “哦,韩丞相病了?”   叹息一声,萧太后低声道:“不,不是他!是陛下,宿疾了!也不知道萧神医治不治得了!”   “既是宿疾,恐怕有难度,其实萧茨的医术也不见得那么好!不过,萧茨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凡事都特别认真,他肯定会尽全力的!”我讪笑道。   “别担心,就算医不好,哀家和丞相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您会读心术?”这次我简直是佩服地看着她了!我自问不算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如果说刚才她猜到我担心茨,是从人之常情来猜测,那么这次我是真的打心底佩服这个女人的洞察力了,难怪她一个女子能统治这么大的一个国家。   萧太后低笑起来:“读心术?哀家可不会!不过是年纪大了,对人,对事,看得更透彻些罢了!”   “什么年纪大啊,您可不老!都说女人四十一枝花,您还是花季年华呢!”我半是拍马半是认真的答道。   “四十一枝花?这是哪家的说法哦!”萧太后开怀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有意思!难怪那个南朝皇帝这么疼你!就算如你所说,哀家也早过了四十花季了,哀家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现在能跟哀家去救人了吗?”   第104章 施救   虽然我实在不明白我去有什么用,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跟着萧太后来到韩德让的帐内,只见耶律隆绪脸色乌黑、捂住胸口一脸痛苦地地躺在炕上,一旁站着的是手一脸担忧的茨,还有神情焦急的韩德让。   耶律隆绪这幅模样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这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   见到我,韩德让忙起身,拉住我的手:“隆绪此症只有您才能医,其他人就算华佗再世也解不了!!”   什么意思?其实心下有了几分了然,我只是不敢确信,望向茨:“他中的是金蚕蛊?”   茨缓缓地点头。   他中的居然真的是金蚕蛊!可是他怎么会中金蚕蛊的?难道,难道耶律隆绪根本就不是什么辽国的皇子,而是……   强压心头的诧异,我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血滴,一边吩咐道:“把他的嘴扒开!”   随着血滴的慢慢滴入,刚才还呻吟不已的耶律隆绪慢慢缓过神来。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耶律隆绪接触,夕阳的余晖透过毡房顶端的气窗照射进来,印在他有棱有角的脸上,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的俊美不似琅那么惊艳绝伦,也不似柴熹云那样的儒雅,分开看他的五官长得并不算出色,可是混在他身上就是有种特别的男人味,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高挺的鼻子,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此刻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我,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一边应着,我一边好奇地瞥了韩德让和萧太后一眼,虽然我早从那些八卦历史上得知,萧太后和韩德让是有一腿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耶律隆绪居然是他们的私生子。那就难怪韩德让会违背誓言,弃周投辽了,他根本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打江山啊!   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是周太祖身边的隐士。韩家就是最后剩下的那支隐军,这也是我敢只带茨一人前往辽营的底线!不管辽圣帝和萧太后会怎么对我,我赌韩德让会保我,可是我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耶律隆绪居然是韩德让的儿子。如此一来,我岂不就是辽圣帝的蛊主,呵呵,老天爷也太厚爱我了!   直到此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这蛊毒怎么会发作的?金蚕蛊若非我们郭家血脉的人亲手施蛊,根本不可能发作啊,究竟是谁给他施的蛊呢?难道是柴熹桀?口随心动:“你身上的蛊毒是谁引发的?”   “谁引发的?”耶律隆绪瞥了韩德让一眼,嘲讽地一笑:“还需要谁引发吗?从朕14岁起,每隔三个月它都会发作一次!”   “14岁?每隔三个月都会发作?这怎么可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蚕蛊只要蛊主不施蛊毒根本不可能发作的,再说,他14岁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连父王都不知道金蚕蛊的事呢,能有谁引发他的蛊毒!   耶律隆绪眼眸一转,又瞥了萧太后和韩德让一眼,低笑:“也没什么,朕14岁那年被人投了鹤顶红毒,幸遇神医,也幸好朕体内天生带有金蚕蛊,才留下一条性命。不过,此后每隔三个月的初一蛊毒都会发作,其他倒是没什么了!之前的这十几年母后和亚父都会去找柴熹桀取血,可是三个月前你的夫君杀了柴熹桀,所以……”   什么?琅居然把柴熹桀杀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看向茨,茨尴尬地点了点头,我瞪他一眼,很好,很好,他早知道,就瞒着我!   我朝耶律隆绪笑道:“如今唯一能救你的人,就只剩下我了!所以你们把我虏来,就为了每三个月救你一次?其实你们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几滴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可以跟柴熹桀一样,三个月给你们一次血,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怕我拿此事要挟你们,才把我虏来的吧!”   “要挟?”萧太后轻笑:“哀家这一生还没怕过谁要挟,这金蚕蛊不仅让绪儿每三个月发作一次,还使得他至今也无法生育,只有彻底解了蛊毒才能旦下子嗣!所以哀家请你来是想让你彻底解了绪儿体内的蛊毒!只要解了此蛊,哀家立即放你回去,决不食言!”   “彻底解?”我望着韩德让:“难道你们韩家先祖没告诉过你金蚕蛊是无解的吗?一旦蛊毒发作,只能滴血解蛊。”   “滴血解蛊只是解表,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现在绪儿体内的鹤顶红毒跟金蚕蛊相结合,产生了变化,此蛊有解了,是吧,萧太医?”韩德让望着茨一字一顿地道。   茨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我撇撇嘴瞪着茨,这人今天发什么毛病啊,金蚕蛊有没有解,他应该是最清楚的,若能解,我早帮他解了,能拖到现在?   茨望着我一字一顿地道:“金蚕蛊本来是无解,可是刚才韩丞相说了,它跟鹤顶红毒结合后,毒性改变了,所以现在有解了!”   “真的有解了?如何解?”我急急地问道。   耶律隆绪手一挥,笑道:“得了,得了,这个以后还是由朕亲自告诉你,这些日子一直马不停蹄的赶路,想必琦儿也累了,你先回帐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皱眉睨了耶律隆绪一眼,琦儿?他居然叫我琦儿?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啦!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对手下吩咐道:“送娘娘回大帐!”   “是!”   回到刚才的大帐,我的心思百转千回,这耶律隆绪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看茨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样子,这解蛊毒的方法好像对我十分不利,那会是什么呢?刚才耶律隆绪叫我琦儿,还有一路在上的礼遇,他不会是……不,绝不可能,不管是什么方法,我能肯定的是一定不会让我跟他那个,我是他的蛊主,他根本不能碰我的。那会是什么样的方法,让茨这么难以启齿?虽然我很想把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可终究还是敌不过浓浓的睡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头照进毡房内,我才醒过来,这是我离开并州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睡眼惺忪地睁眼,耳边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这么熟,不知该说琦儿你是心无城府呢,还是艺高胆大?不过就朕这一路上观察,琦儿好像并不会武功吧!”   “耶律隆绪?”一个激灵,我忙直起身,下意识地拉起被褥遮住身子。“你……你怎么进来的?”   耶律隆绪微微一笑,厚薄适中的红唇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这话问的奇怪,这儿本就是朕的御帐!”   我傻乎乎地点头,不知所谓地应道:“那倒是!”   满脑子转的念头就是昨晚,昨晚他居然睡着这儿?我们,我们应该没怎么吧。咦,傻啊,我们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的嘛!   耶律隆绪又是一阵低笑:“你总爱这么自言自语的吗?别怕,朕不会把你怎么样!起码在没征得你同意前,不会!”   “什……什么意思?”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紧抓在胸前的被褥,撇撇嘴:“至于这么紧张嘛,又不是没经过人事的黄毛丫头了!如果朕想把你怎么样,这床小小的被褥,又能档得了什么?”   我气苦地瞪他一眼,他说的倒是真话,他若真想对我怎样,这床被褥的确挡不住什么。松开手,撇嘴道:“我自然知道,陛下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国之君,哪会缺女人啊!”   “哈!”他笑出了声:“这可不一定!也许朕就缺你这个女人呢!”   “啊!什么?”我吃惊地望着他。   他又是一阵低笑:“行了,不跟你说笑了,起来用膳吧!”   起来?那也要先让我穿上衣服好不好?见他没有丝毫走开让我更衣的意思,咬咬唇开口道:“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要更衣!”   “哦?哦!朕忘了中原女子都很羞涩的!好,朕先出去!”耶律隆绪咧嘴,起身,我刚掀开被子,走了几步的耶律隆绪又回过头来。   “还有事?”我忙拉上被子瞪着他。   他又是微微一笑,扯开手上的包袱,抖开一件狐皮大袍:“这儿不比中原,你的衣裳都太过单薄,把它穿上。”   我伸手接过,狐疑地望着他,耶律隆绪淡淡地回视我:“菩萨哥说,你跟她的身材相似,一定能穿!”   “这件衣服是萧菩萨哥的?”   耶律隆绪淡淡地笑:“哦,对不住,让你穿别人的衣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忙不迭地摆手。   耶律隆绪又是一笑:“实在是一时半会儿的做新的来不及,不过这件衣裳,是菩萨哥新做的,还没有穿过呢!你更衣吧,朕先出去!”   他撩起帘门走了出去,随着他一摆手,一群异装女子鱼贯而入,帮我穿戴整齐再退了出去,等我回过头来,耶律隆绪已经大咧咧地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满当当的饭菜。乌梅酒焖牛腩、宫保兔肉、芙蓉大虾……都是我素日爱吃的菜,看来他们还特地研究过我到底爱吃什么呢?他们到底想怎么样?这对一个俘虏来说也太优厚了吧!   见我呆站在一旁,耶律隆绪笑着打了个请坐的手势:“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想着听韩德让昨天的口气,加上茨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抬头皱眉凝着他:“耶律隆绪,昨天韩丞相说,可以彻底解金蚕蛊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要我怎么做,你能先告诉我吗?”   “这个不急,先吃饭!”   我推开饭碗,皱眉道:“我是个急性子,有话你最好现在就说明白,不然我是食不下咽、卧不安寝!”   耶律隆绪撇撇嘴,一边给我布菜一边笑道:“朕看你昨晚睡得挺香!”   “你!”我气结。   耶律隆绪好脾气地一笑:“好了,好了,先吃饭。你们汉人不是说,寝不言、食不语嘛,来,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哎,这个男人气场真的很足,让人会不知不觉就会跟在他的节奏走。我实在是无语,只能坐下,端起饭碗吃将起来。   耶律隆绪不停地给我夹菜:“别光吃饭啊,尝尝我们这儿汉人厨子的手艺,不比你们周朝宫里的菜差哦!”   “哦,够了,够了,我自己来!”我忙推开他的手。   “好,你自己来!”耶律隆绪低声应着,那双带笑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凝着我,若不是直到他有求于我,我真会以为他看中我了呢。   那灼灼逼人的目光让我不敢抬头,只能闷头吃饭,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郁闷地低头跟碗里的饭菜做起斗争来。   “慢些吃,别噎着!”耶律隆绪带笑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喂,耶律隆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盯着我看啊。”实在忍不住,我不悦地瞪着他。   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咧嘴:“朕看朕的,你吃你的好了!”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哪还吃得下,会消化不良的!”   “你不看朕,又如何知道朕在看你呢!”   “你……”这个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牙尖齿厉。   我拼命告诫自己,冷静,冷静!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道:“好了,我吃饱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第105章 摊牌   耶律隆绪低头微微一笑:“据说,琦儿从小就聪慧过人。朕一路之上都做得这么明了,加上昨晚你睡在朕的御帐内,朕要你怎么做,琦儿心里应该早猜到几分了吧?”   我自嘲地笑:“聪慧过人?那不过是谣传!昨晚我想了一夜,就是猜不透会是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耶律隆绪兴味地望着我低笑:“哦?那朕就直说了!当初替朕解毒的那个神医说,只要朕和女蛊主结合,就能彻底解了此蛊。可是你父王一直都没有子嗣,好不容易我们打听到,柴熹桀是你父王跟淑妃的私生子,所以,一直就用他的血续命,真没想到你父王居然还有一个女儿。”   天哪,真是这个烂方法呢!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这不可能!为你的蛊主,我体内的蛊毒跟你融合在一起,会让你送命的!”   耶律隆绪抬起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琦儿在担心我吗?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体内的蛊毒不会让我送命,我们就可以在一起罗!”   那一刹,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我怎么这么笨啊,有这么多拒绝他的理由,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这句!   耶律隆绪好心情地笑着继续说道:“昨晚,你们那个萧神医不是也告诉你了,金蚕蛊跟鹤顶红毒性相抵,使金蚕蛊有了改变,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个改变是什么吗?他现在一定在后悔,早知道有这一招,只怕他也早早地服用了鹤顶红,这样就……”   我气结地瞪着他:“你闭嘴!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算如你所说,身为大周朝的皇后我也决不会答应你这个无耻的要求!”   “无耻?小人?朕活了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说朕!不过,琦儿说到自己是个皇后,这倒是个问题呢,朕已经有皇后了!”耶律隆绪做沉思状,粗壮有力的手指轻击桌面:“这样,把她降为妃子,就由你做皇后!”   “疯子!谁稀罕你那个皇后!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琅一定会灭了你们辽国!”   “灭了我们辽国?我们辽国若是这么容易灭的,周朝大军早打进来了!不过,为了息事宁人,朕也会给柴熹琅些安抚,朕已派使节跟周朝谈判,除了金银马匹、美女外,朕还准备拿燕云十八州中的五个州来交换琦儿你!”   什么?他拿燕云十八州中的五个州与周朝换我?我狐疑地睨着他,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说笑,抿了抿唇我讥讽地笑:“哈,陛下可真舍得花血本啊,琦儿不过区区一介女流,就算能为您解毒,相信也比不了燕云十八州对你们大辽的重要性!陛下这礼会不会送了太丰厚了点啊!”   “应当的!应当的!要换取别人的心爱之物,自然要用人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去换啊!”一点也不在乎我的讥讽,耶律隆绪不在意地笑道。   梦寐以求,是啊,燕云十八州的确是周朝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东西,不过用一个女人就能换取其中的五个州,这个诱惑是太大了!琅会答应吗?不,不会的,若是过去也许我会猜琅到底会选择什么,可经过了那次生离死别,对琅的感情我不会再有丝毫的怀疑,我斩钉截铁地答道:“琅不会答应你的!他不会拿我做交易!”   “哦,这么自信?你确信在女人和江山之间柴熹琅的选择会是你?”耶律隆绪桃花眼微微眯起:“是,他是很爱你,在你旦下皇子差点丧命时,甚至要跟你一起死,他的命可以给你,可是却没有一个帝王会为了女人放弃他的江山社稷,哪怕那个女人是他的最爱!你可知道他们周朝,为了燕云十八州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如今不过用一个女人就能换取五州,这么有诱惑力的交易,我不信,柴熹琅会不答应,就算他不答应,那些朝臣们也会力荐他答应的。就如同虽然他万分的不舍得,最后还是默许你来交换太皇太后和那些百姓一样!”   “才不是!我离开他根本……”   耶律隆绪点住我的唇:“别告诉朕他根本不知道,连柴熹云都能猜到的事,柴熹琅身为你的枕边人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只不过让他做抉择他不忍心,所以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罢了,其实他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   我沉默了,真是这样吗?他可以把命给我,却不能放弃大周的江山社稷?在事业和爱情之间,男人会选择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前世陈晓军已经给过我答案,难道琅也是这样的人?   耶律隆绪淡淡地笑:“你没发觉,这几天大周不再有追兵了?告诉你吧,从朕把这个消息放给柴熹琅后,原本一直紧追我们不放的周军都退回了周地。琦儿,你太不了解男人了,别把自己看得过高!失去你,柴熹琅是会很伤心,很难过,可是他最后还是会选择放弃你,因为现在的你,对大周来说,不过是颗无用的棋子罢了,你不回去,大周朝还有个同仇敌忾的理由,你若回去了,他反而尴尬了,一个曾被敌营虏为人质的皇后,就算你还是清白的,可这又有谁信?你让他今后如何自处?”   他的话句句如刀子般打在我心上,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情。想到那天柴熹云拉住我说什么也不让我来,想到他说的我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其实来之前我不是没想到这些,只是我拒绝考虑得太深入,因为一旦有顾虑,我就会驻足不前。   “就算琅同意跟你交换,这种事也要我心甘情愿才行吧!”我恨恨地瞪着他。   “这自然!朕会等你,等你心甘情愿!”耶律隆绪淡淡地笑望着我。   第106章 疑惑   “这自然!朕会等你,等你心甘情愿!”耶律隆绪淡淡地笑望着我。“朕知道,琦儿现在心里有些别扭。这事呢,的确不该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出来,其实朕本来是希望能跟琦儿在日常接触中渐生情愫,渐入佳境,可是昨日朕发病,亚父情急之下,去找了萧茨,既然萧茨已然知道,朕只能告诉你,不然,让你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这事,只怕琦儿会更不恼火吧。”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倒有几分在理,冷哼一声:“哈,你倒是想得挺美,渐生情愫,渐入佳境?除非你用强,否则你永远等不到那天!”   耶律隆绪呵呵笑出了声,笑吟吟地望着我:“用强?朕这一生还从没对女人用过强。这种事逼迫有什么意思。虽说朕很希望有子嗣,不过若琦儿不愿意,就当朕什么也没说!”   “在你把我虏到你们辽国,安置在你的御帐之后,现在你让我当你什么也没说,好啊,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接受你,你放我走吧!”我气结地瞪着他。   耶律隆绪一脸正色地望着我,眼神清澈真诚:“放你走恐怕不行,不过,若琦儿实在无法接受朕,朕也不逼你,你只要每三个月替朕解接一次毒就好。”   “这种话骗谁啊?耶律隆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耶律隆绪睁大那双桃花眼望着我:“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只是三岁倒是不至于!其实呢虏你来、把你安置在朕的御帐之内,都是母后的意思,琦儿也是当母亲的人,应该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还有……想必你也知道,朕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不过朝堂上很多事还是母后说了算,朕也很无奈,不过朕可以答应你,如果琦儿真的不能接受朕,朕绝不勉强于你。不过,朕相信,琦儿会接受朕的!”   我讥讽地冷笑:“你倒是自信满满啊?”   “当然!既然柴熹琅能让你忘了柴熹云,朕也有把握能让你忘了柴熹琅!”他一字一顿地笑道。   心底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我不怒反笑,故意柔声道:“是嘛!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琅真的不要我了,陛下又这般英明神武,倒是可以……”边说着我朝他靠近,一边偷偷咬破手指,朝他几眉心处点去。奇迹发生了,他居然一点事也没有。怎么会?他怎么会不受控制的?   在我呆愣的当口,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不知在我哪儿点了一下,我一下子瘫倒在他怀里,他顺势把我搂进怀里,呵呵低笑着:“琦儿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附在我耳边低语:“你忘了,朕体内的蛊毒药性变过了,你这一招对朕没用的!”   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倚在他怀里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们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如果这时候有不知情的人走进来一定会以为我们在调情呢!   “别这么情深款款地看着朕,朕不是圣人,会忍不住的!”他柔情蜜意地笑着,低头轻咬我的耳垂,说着抱起我朝塌上走去,天哪,这个色狼!我在心底大骂,可是骂归骂,除了朝他瞪眼,我又能怎么样呢。   将我放到塌上,可是他没有朝我压来,只是静静地躺在我身旁,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我恶毒地想:这人不会是阳痿吧!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隆绪坐起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起来吧!”   这时我才发觉自己能动了,他拉了拉衣裳,轻描淡写地说道:“待会儿菩萨哥会过来,让她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今后这儿可就是你的家了!”   “耶律隆绪,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跟你的!这儿也绝不会是我的家!”我火大的嚷道。   “呵呵,原来你也会发火啊,这一路上见你沉沉稳稳、不急不躁的,朕还以为,琦儿什么情绪都不会露在脸上呢!”耶律隆绪转眸望着我低笑。   这人有病吧,见我发火这么乐!我恨恨地瞪着他,他乐呵呵地望着我:“放心,朕说话算话,说不逼你,自然不会逼你!”   我冷笑:“只怕,陛下想逼也心有余力不足吧!”   “什么意思?”耶律隆绪不解地反问。   我若有所指地看了那个部位一眼:“没意思!”   “哦?哦!琦儿要试试吗?”说着揽紧我的腰,低头作势朝我吻来。   我用手抵住他的胸脯,忙不迭地道:“不要,不可以!你说了不强迫我的!”   耶律隆绪兴味地望着我笑:“朕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是琦儿怀疑朕的能力的,朕总要证明一下吧!”   “不必,不必跟我证明,只要你的女人知道你强就行了!”我口不择言地回道。   “哈哈哈,柴熹琅还真是捡到宝了!”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顿了顿问:“你很爱他?”   我傻乎乎地点头:“很爱!”   “朕知道了,朕不会勉强你的!”   我不解地望着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你都不会逼我了?真心话?”   他重重地点头,虽然跟他认识时间不长,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此时他说的是真心话。我疑惑地问:“你不想要子嗣啦?”   耶律隆绪缓缓地开口道:“子嗣……朕自然是想要的!可朕不想要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朕的女人从身到心都只能属于朕一人!”   “哦,那倒是,你堂堂一个皇上,怎么能看上别人的女人呢!”我低笑。   “朕就想不通,那个柴熹琅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很突兀地,他桃花眼一眯,恨声道,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朦胧。   嗯,什么叫一个两个都对琅死心塌地啊?他这话意有所指啊,我好奇地审视着他,他的意思是……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心里也装着琅?吼吼,琅这个色狼,又有桩桃花债了!   突然,脑中灵光一线,等等……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又一桩桃花债,想起史书上介绍的,耶律隆绪对他的皇后菩萨哥一直疼爱有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她,而菩萨哥现在心里想的不正是琅嘛!想到刚才,耶律隆绪说,我身上这件衣服是菩萨哥的时候,那样刚毅的汉子,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份温柔,嗯,如果是这样,他把我虏来,刚才的种种及提出这个让我离开琅做他的皇后的建议倒是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儿,我轻声笑道:“其实,女人大多是现实的,少女时代懵懵懂懂迷恋的一个人,并不算什么,等嫁了人再度回首时,大多会觉得那时的自己的迷恋真是好笑。关键是,那个夫君得有足够的魅力让她忘了心中的那个人。我要是个男人,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在乎她心里有谁,只要她还没嫁人,就算她心里没我,我也会把她娶回来,好好疼惜!”   “只怕人家未必肯让你疼惜啊!”耶律隆绪低声自语道。   我调侃地笑道:“不会啊,先不论您是皇上,就是个普通人,如陛下这般气宇轩昂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女子在心底暗暗仰望呢,陛下该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才是啊!”   耶律隆绪回过神来,痞痞地望着我笑道:“琦儿这是在暗示朕吗?是啊,朕是该对自己有信心的,假以时日,或许琦儿也会爱上朕呢!”   我也不恼,脸上挂着浅笑:“我这儿呢,陛下也别浪费时间了!其实像菩萨哥这种小女孩好哄得很!”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俊眸死死地盯着我,半晌沉声问道:“谁告诉你朕喜欢菩萨哥?”   “没有谁,自己猜的!”我不在意地笑回视着他。   “猜?哼,连朕的母后都不知道朕的心思,你倒猜得到?”他并不预备放过我,仍紧盯着我。   我轻笑,拉了拉身上的裘服:“那只能说明,你母后太忙了,顾不上!也或许她早知道了,只是没点破。其实一点也不难猜,刚才你说到这件衣服是菩萨哥的时候,那神情,一看就是陷入恋爱中的男人!”   耶律隆绪点头微笑:“是嘛!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难怪柴熹琅为了你……”   说到这儿,他的话骤然而止,我抬头望着他,明知道不可能,可还是期待他的下文,期待从他口中知道更多琅的消息。当然,他什么也不会说,我歪头笑问:“刚才你说,菩萨哥要带我出去逛逛,要我帮你做说客吗?”   耶律隆绪摇头微微一笑:“谁做谁的说客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耶律隆绪起身拍拍衣角,边走边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107章 狼来了   耶律隆绪走了不多会儿,菩萨哥来了,今天她显得格外精神,一身胡服装扮的她,看上去比穿汉服漂亮得多,只见她云鬓抱面,发髻正面上下对插两把发梳,斜佩金钗。红色抹胸,外罩红地球路纹宽袖袍,直领左衽,掖缝两旁为双襞积。上衣的团衫上遍绣全枝花,周身六襞积。蓝色长裙,带色用红黄,前双垂至下齐,见我上下打量她,她淡淡地瞥我一眼:“看什么?”   “在看我们大辽第一美人啊!”   “哟,这么快就改口为我们大辽了,嗯,也是,再过几天,奴家就该尊称您一声表嫂了!”她讥讽地笑道。   我转眸低笑:“萧姑娘何处此言?萧姑娘该知道本宫是大周的皇后!怎么能成为你的表嫂呢?”   “大周的皇后又怎么样?你都已经住进表哥的御帐了,就算你不嫁给皇上表哥,只怕萧大哥也不会要你了,我看你还是改嫁给皇上表哥得了!”   咦?有戏哦!她这话听着可带着几分赌气的味道啊,好像我要嫁给耶律隆绪让她很生气,看样子她对耶律隆绪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嘛,我好笑地睨着她:“萧姑娘这态度有些让人费解啊,你真希望我嫁给你表哥?”   她脸色微恙,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关我什么事!刚才皇上表哥特地吩咐让我带你四处走走,了解一下我们辽地的风土人情,来的时候我还听见太后姑姑在吩咐让下人赶制婚袍,看样子你们的好事是近了。”   “你怎么知道这婚袍一定是给我赶制的?”我笑着反问。   她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瞅着我:“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   “皇上表哥让我带你四处逛逛,我就带你四处观光一下吧!”   “你们这儿哪儿不都一样,就是一望无垠的草甸子!又没有市集啊什么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意味阑珊地回道。   菩萨哥不满的瞪我一眼:“谁说的,你以为只有你们周朝才有城池、市集?”   “咦?你们这儿也有城池,市集?”   “当然!”   辽国的城池唉,就是历史上也很少有记录,而我能亲眼看见哦!我的兴致一下子来了,兴奋的望着她:“我能去?”   “啰嗦,跟我走吧!”菩萨哥朝我翻了个白眼,径自往外走去,我小跑了几步跟上她的步伐。   “会骑马吗?”她头也不回的问道。   “不会!”   “就知道!”她转头瞪着我。   怎么啦,不会骑马有罪?我不满的瞪回去:“一定要骑马?不能做马车去吗?”   “马车?在我们大辽,马车是身份的象征,可不是随便谁想坐就坐的,你还没有嫁给我表哥呢!”她扯了扯唇,解释道。   “这……”我小心地问:“那……我们走得去?”   她再度用看白痴的眼神睨我一眼:“走?只怕到天黑也未必走得到!”   “那么远啊,算了,不去了!”我气馁的叹了一口气,准备回营帐。   “别走,我还要带你去……去参观呢!”她叫住我。   我转身奇怪地看着她,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满腹的狐疑,从始至终我都能很明显的感到她的敌意,或者说不友善,相信能不陪我对她也是一种解脱,怎么会一定要坚持陪我呢?哦,她是怕耶律隆绪那儿交代不了吧,我冲她微微一笑:“没事,我会跟耶律隆绪说,是我自己不要去的!你不用怕!”   “谁怕啦,你以为皇上表哥会为了你惩罚我?!”她不屑的应道。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在耶律隆绪心中的地位啊,我好笑的睨着她,若有所指的点头回道:“是啊,耶律隆绪的确不会为了任何人来惩罚你!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会护着你!更何况是这种小事!”   听了我的话她的脸微微泛红,我没再多说什么,含笑转身往营帐走去。   她急了,一把抓住我:“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去会宁府!”   “为什么?”我回头不解地望着她,这下我真的不懂了,既然她不是怕耶律隆绪,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让我去集市?   “麻烦精!”她恶狠狠的瞪我一眼。   我被她这无名火弄得莫名其妙,可是她理都不理我,快步向前,牵过侍从手里的枣红马,吩咐侍从:“扶娘娘上马!”   她这是要强迫我学骑马?“我不……”我还没来得及反对,侍从已经把我扔上了马。   “啊……”我惊呼,啊声还没止住,她已经跨上马坐在我身后,驾起马飞快地朝前奔去。   安稳住惊魂未定的心神,我回头道:“我以为你不愿意陪我!”   她心有不甘地白我一眼,“我是不愿意,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我追问。   “坐好,我看不见了!”她不耐地推了推我的头。   看样子这丫头是不会跟我说什么的了,我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她的马骑得很好,虽然速度极快,可是一点也不觉得颠簸,无聊之际,我干脆坐在马上打起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菩萨哥不耐地推我:“喂,到了,醒醒!”   原来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内院,看样子像客栈或是酒家的内院,菩萨哥也不理会我,跨下马,径直往里走去,这下子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哎,好女不吃眼前亏,该示弱的时候还是得示弱,我忙叫道:“喂!菩……”   刚叫出声,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在耳边传来:“让小的抱夫人下马吧!”   天哪!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我一定是幻听了!我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虽然他的模样完全不同,可这声音,这身形,化作灰我也不会认错!   “夫人,还不想下来吗?”冷冷地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欣喜若狂地凝着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在马上,也完全忘了我不会下马,纵身朝他扑去。直到身体朝下坠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当然如预期中所料,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低咒声在耳边响起:“你不想活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顺势贴著他的胸膛,娇笑道:“不是有你在嘛,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到一点伤害的!”   “哦,对我这么有信心?”他将我揽紧,口气依旧是冷冷的,可是冰冷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我重重地点头,冲着他傻笑:“当然,不信自己的夫君,还能信谁!”   “哼!”他低哼一声,抱着我往里走去。   狂喜占据了我的整个心智,根本不在乎他冷冷的态度,我只是一连串地问道:“琅!你怎么来了?这儿是哪儿啊?安全吗?宝宝好吗?”   他一句话不说,穿过几道拱门,走过长长地廊坊,他抱着我进了内堂,一进门,他就俯身狂野地含住我的唇,边吻边骂:“你这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   “噢……啊……琅!你还没回答我……”   ……   等我倦极地偎在他的怀里,天已经全黑了。我这才知道我们现在所在之地是剑泉山庄在大辽会宁府的秘密分号,我笑问:“琅,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希望我来?”他冷冷地睨着我。   “说什么傻话啊!刚才见到你,我简直欣喜若狂,我只是担心,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该这么涉险!”我的手在他身上有一下每一下的打着圈,柔声道。   他抓住我的手,嘴角微扯,定定地睨着我:“如果我说,从你离开并州那一刻起,我就一直跟着你,你会怎么想?”   “那么你早就知道我的打算咯?”看来,耶律隆绪这点倒是说的没错,身为我的枕边人,他的确早察觉了!   “当然!你要做什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既然让我来了,你就不该跟着来!你是皇上,怎么……”   他捂住我的嘴:“会默许你来,是万不得已,可是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一个人深陷险境!”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自己的脱身之法,你不该跟着来,太危险了!”   “哼,你能有什么办法,哦,我知道了,你是嫌我碍了你的好事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什么意思?”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到身下……恨恨地骂道:“张琦,你给我听好了,你别想逃,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不管你心里有几个男人,也不管什么下辈子、这辈子,我柴熹琅要定你了,就算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共赴黄泉!”   一边承受着他的滔天怒焰,一边飞快地转动脑子,他这火是冲什么事啊?哦,难道是,离开并州那晚看见我和柴熹云那个暧昧的场景?   “琅,我跟柴熹云那天,其实……没什么的!”   “不是这个!”他一边律动着,一边哼哼。   “不是?那我真不知道还有……”   “你这该死的女人,刚才,你跟耶律隆绪做过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刚才,你在外面?”   “就算想让他放松警惕,你也不用拿自己……MD,你这该死的女人!”他干脆咬起我……   “等等!痛,痛啊!琅,你胡说什么啊,刚才我跟耶律隆绪什么事也没有啊!”   “我自然知道耶律隆绪不敢对你怎样,我恨的是你这该死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放荡,见到个男人就……”   “我没有,我没有!”不知是被他咬疼了,还是他冤枉我,我哭了起来。   见我啜泣,他停了下来,边哭,我边将刚才的一切细细跟他道来,包括蛊毒的事,以及茨他们几个跟我的关系,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到底是早知道,还是刚听说的,只是不住地替我拭泪,然后就是心疼地替我揉着刚才被他咬红的地方。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现在倒知道心疼了,刚才就像只疯狼!”   “对不住,夫人,别生气!哪个男人看见那一幕会不气疯啊!”   这话倒也是不错,我好笑又好气地睨着他:“怪不得耶律隆绪刚才这么反常,看来他早知道你在外面,喂,琅,你快走,你有危险!”   “不会有事的!耶律隆绪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别乱自信,这个耶律隆绪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琅自信地笑了笑:“我没有乱自信,我说这话有道理的,你说,他们辽人为何要发动这场战争?包括他们虏你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想过吗?”   “不是为了耶律隆绪的病吗?”   “这只是其一,不是主要的!”   108 章 大结局   我点头:“哦,这我知道,除了虏我替耶律隆绪解毒外,辽国还想夺取我们大周的土地和财富!”   “不,这只是表象!”琅摇头道。   “表象?”   “对,表面上看辽朝发动这次战役的目的似乎是要击溃我周朝军队、夺取周朝土地、掠夺人口和财富,其实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他们真正的意图,我本以为是一个,现在看来,唔,要虏得你,解耶律隆绪体内的毒算是一个;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想要尽快结束辽周多年以来的武力对峙局面,迫使周朝签订一个双方都能遵守的长期和约,即“以战迫和”。”   “以战迫和?”   琅缓缓地点头:“对,以战迫和。这也就是辽朝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发动攻势、为何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那样急于讲和、为何孤注一掷地全军直扑周朝皇帝所在方向的真正原因。其实他们根本就是孤注一掷。不仅如此,辽朝还有很多软肋,一是连年兴兵,国力和民力负担沉重;二是由于战争影响,辽朝和中原汉地的榷场贸易被迫长期停止。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有各自的独特产品,互相取长补短进行交易是必须的事情。如果双方断绝贸易,在我周朝来讲,除战马较重要外,失去畜产品和毛皮等奢侈品的供应并不是什么大事,且周辽贸易中不存在周夏贸易中青白盐这样的重要进口物资,而对于马匹输出,辽朝就算在和平时期也是严格控制的,因此贸易开通与否对周朝影响不大;但在辽朝则事关重大,因为对契丹游牧民来说非常重要的茶叶、以及深为中原周围诸民族喜爱的丝织品、细瓷器等物资的来源都已断绝,其损失比周朝大得多,故而辽朝要求恢复贸易的迫切性也比我周朝为大。”   “哦,怪不得,你刚才说,耶律隆绪不敢对我怎么样!” “对,正因为明确了这一点,我才会放心地让你跟他们做交易! 除去上述二者,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也是导致辽朝不得不发动战争以迫和的最主要原因,就是辽朝周边政治环境的恶化。辽朝经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四代,一进入圣宗朝之后,对外战争次数立刻激增,其主要方向一为高丽,一为西北和党项诸部族。他们实在是不堪重负,没有再多的兵力对付我们周朝了,所以,我断定他们不敢对我怎样,耶律隆绪想的不过是在谈判桌上多些筹码罢了!”   “嗯,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乘胜追击,打得他们没有招架之力?、,反而要跟他们谈判啊?”   琅疲惫地抚了抚眉头:“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可是父皇这些年重文轻武,我们周朝也没有多少实力跟他们拼啊,辽朝正是看中了我们这个软肋,才敢这么放肆!”   “哦,那么你此次来是想找耶律隆绪谈判?”   琅点头:“辽朝已派使节,跟吾朝在黄河之滨的澶渊和谈,只是很多意向无法得到共识,此次我确有跟辽就细节问题再细谈的目的。”   澶渊?记得历史上,宋辽两国就是在澶渊达成盟约,两国从此以后永不互犯,虽然没有了宋朝,历史还是在它既定的轨道运行?周辽之间也有这个盟约?   我问道:“嗯,你想跟辽谈判,总该有个中间人!”   “这个嘛,倒是有现成的!”琅含笑点头。   我歪头睨着他:“是萧菩萨哥?”   琅也不否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轻哼一声:“她倒是对你有情有义!”   琅呵呵笑了起来,点了点我的鼻尖:“吃醋了?”   “我才不吃醋呢!我夫君有人看中,证明我有眼光!”我不在意地笑道:“只是人家对你这么有情有义,夫君拿什么报答人家呢?”   琅故作沉思状,望着我笑道:“菩萨哥一直仰慕我中原文化,而她跟耶律隆绪和萧太后一直很亲,我想向萧太后提亲,让她入周和亲,既算是报答了她,对两国的和睦也大有好处,琦儿看呢?”   我努力的笑道:“和亲?倒是个好主意呢!人家本就对你一往情深,加上燕云五个州做陪嫁,哈,真是桩合算的买卖呢!”   “别听耶律隆绪瞎说,他哪舍得把燕云五个州还给我们哦!” 琅四两拨千斤的回道。   “那也没什么啊,就像你说的,菩萨哥是耶律隆绪和萧太后的掌上明珠,你娶了她,对大周有百利而无一害!”   “哦,琦儿这么看?”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嗯!”我点头。   琅探究着我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琦儿可知道,若菩萨哥嫁给朕,肯定不能为妃的!”   心痛的让我实在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只能木然的点头。   琅咧嘴残酷的笑了:“知道?!那琦儿预备怎么办呢?”   我很想淡淡地笑着说,我这个失节的皇后嘛,本就该让贤了,可心底的酸楚让我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泪珠儿不住的往下滴,可是再酸楚又能怎么样?面对他的江山社稷,我能怎么办?   回家吧,是回家的时候了!手抚着阎王给我的那块黑玉佩,原来阎王早料到这一幕,早就知道我会需要的。   我正要默念口诀,琅一把拽住我的黑玉佩,勃然大怒地拉扯着,口中怒骂:“你这该死的女人,除了想离开我,你还能想到什么?我把它扔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都要另娶了,还指望我怎么办?欢天喜地的替你张罗?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也大声地嚷道。   琅也对着我吼道:“谁告诉你,我要娶她啦!”   “不是你娶她?”   “不是,朕是想让七弟代表朕跟辽和亲!”琅恶狠狠地瞪我一眼,继续拉扯着我的黑玉佩。   直到此时我才觉得脖子上火辣辣地痛,我低呼:“唉,别拉了,疼啊,疼!”   “我管你!”   “琅,我真的很痛,我不会走了,以后,你赶我我也不走了!”我好脾气地讨饶道。   琅低哼一声,放过我,复问:“说真的,琦儿觉得和亲这个主意怎么样?”   略一沉思,我摇头:“馊主意!”   琅俊眸一眯,冷声道:“馊主意?哦,朕知道了,你是不希望七弟娶别人吧!”   我睨着他:“胡说!柴熹云娶不娶别人可不关我的事,我是为你想呢。”   “为我想?刚才你以为是我娶菩萨哥时,怎么不说馊主意,还想离开朕成全我们,如今换成七弟娶,就变成馊主意啦?”琅咄咄逼人的反问。   “刚才以为是你,心乱的无法思考。如今既然事不关己自然能好好思考力。琅,听我一句,你若真想跟耶律隆绪和谈,就别打让菩萨哥离开辽朝的主意。不然,耶律隆绪会恨你的!”   “耶律隆绪会恨我?为什么?”   我笑白他一眼:“挺聪明的人,这会子怎么转不过弯来了?”   “啊,你是说,耶律隆绪对她……你确定?”琅狐疑地望着我。   我笑着点头:“确定以及肯定,是耶律隆绪亲口跟我承认的!”   “原来如此,好,有弱点就好!有弱点就好啊!”琅朗声笑了起来:“琦儿啊,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可好?”   “夫君要为妻,怎么配合啊?”带着几分了然,我笑问。   “来,附耳过来……”   当晚琅把我送回辽营,旋即拜会了萧太后,提出和亲要求,亲自向菩萨哥求亲。琅这个态度等于是向辽表明,周朝默许辽帝娶我,条件就是拿萧菩萨哥换。   闻得此讯,耶律隆绪带着我一起赶赴萧太后营帐。我们到时,琅和菩萨哥都在场,我本以为琅的提亲,菩萨哥就算不亲口答应,起码也会含羞带笑地默许,没想到她却力拒,倒是不明所以的萧太后再三劝说她还是应允的好。耶律隆绪则黑着一张脸,冷声问我:“你夫君要另娶,你怎么想?”   虽然说好是演戏,可我心还是真的觉得酸疼酸疼的,泪眼婆娑地望着耶律隆绪,答道:“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想?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你,不过,我会先替你解了毒,然后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你不是很爱柴熹琅吗?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耶律隆绪逼近我。   我抬头凝着他:“是,我是很爱琅,可我更爱的是自己,这世上又不是谁离了谁不能活,何苦纠缠不休,如果他喊停,我的骄傲决不允许我去求他,相反,我会放手,会祝福他!”   虽然是演戏,可这番话我说的是肺腑之言,也是故意说给琅听的。   “好,够绝,够狠!可是,朕却做不到!”耶律隆绪恨恨地瞪琅一眼,突然直挺挺地跪在萧太后的面前。   “皇儿,你这是何意?”萧太后不解地问。   “不瞒母后,儿臣一直喜欢菩萨哥,儿臣决不允许她嫁给别人,求母后成全!”   “儿啊,如果我们不答应周帝和亲的要求,就要把他的皇后还给他!本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事关子嗣,你想过吗?”   “是,儿臣知道,儿臣可以不要子嗣,却不能没有菩萨哥!”耶律隆绪深情地望着菩萨哥一字一顿道。菩萨哥也含情凝睇。   “菩萨哥,你怎么说?”太后望着菩萨哥问。   菩萨哥含羞带笑地回望耶律隆绪,低头:“菩萨哥,但凭太后姑姑做主!”   “唉,郎有情妹有意,哀家再棒打鸳鸯,只怕你们会恨我一辈子!罢了,罢了,这也是命!”太后叹息一声,转向我:“琦儿,哀家知道提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是哀家还是想求你,能不能替皇儿解了毒,再回去?”   我哑言了,这老太婆不是为难我吗,这又不是别的方法,是要那个什么的啊,我身为琅的妻子,怎么可以!   “可以,朕替皇后答应!”琅跟我对视一眼,笑道。 “琅!你疯了!”我低呼。   “别怕,朕自有朕的法子!”琅笑捏了捏我的手。   耶律隆绪桃花眼一眯,忽然了然地望着我们:“你们,你们……”   琅点头笑道:“可是,结果是我们都满意的,你也如愿以偿了,不是吗?”   “希望其他方面,也能让朕如愿以偿!”耶律隆绪颔首应道。   琅微微一笑:“这个可以谈!现在,朕可以领梓潼回去了吗?”   耶律隆绪做了个请的手势,琅牵着我大步流星地往帐外走去。直到琅抱着我跨上马,我还是没回过神来,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我离开辽营居然是这么轻轻松松的事。   接下去的日子过得飞快,琅一面命茨替耶律隆绪研制解药,一面传旨给在澶渊跟辽国使节谈判的大臣们,周辽两国的和谈盟约,辽圣帝和他会亲赴澶渊签订。   没几天,传来了,耶律隆绪把现在的皇后降为妃子,迎娶萧菩萨哥的消息。本来耶律隆绪力邀我们参加他们的大婚仪式,我们没有答应,一来,琅离开汴京太久,二来,我也实在思念满福。耶律隆绪也没强留。   在我们离开的前一天,解药研制成功了,说起这个解药来,也真亏琅想得出,居然就是我们那个时候的……水,把它盛入容器中,让耶律隆绪涂于私处,说能解毒,也不知道,琅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一个月后,周辽澶渊之盟签订,从此以后辽周两国再无战事,一年后,我们的小公主和耶律隆绪的长子相继出生……   全文终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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