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昏君养成计划 作者:暖荷 文案 一朝穿越,培训上岗,助阁主一统江山 引诱皇帝,辖制朝廷,暗自操控大好山河。 无奈,皇帝是个小屁孩 色|诱不成,艺诱不懂,玩诱不理 摔!这个小皇帝是要闹哪样?! 你若听话,明主傀儡、中庸傀儡、昏君傀儡多种款式任君挑选。 若不老实,夺你江山、换你王朝、改朝换代是咱己任! 反正身中剧毒,不是你顺就是我死,小皇帝,咱商量商量,当个享乐昏君肿么样? ☆、第一章 无用之人   四架竹制檐子,各由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由打从鹤临园西门抬进,朝着宏心殿而去。数名小太监跟在这四架檐子两边儿,低着头,半丝不敢朝上看去。   那四架檐子非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简陋得只架着个座儿的,四角皆竖着根湘竹做的梁,上头挑着嫣红薄纱,随着那山谷里头吹来的轻风起伏飘荡。那檐子里头坐着的四个美人儿亦是时隐时现,虽瞧不大清楚,可偶尔得以惊鸿一瞥,入眼的那人就似打九天上头飘下来的仙子一般。      一路行着、晃着,走了一刻钟方行到了那宏心殿外边儿,四架檐子放下,那抬檐子的小太监们皆向后退去,又有四个上前,弯腰请下那檐子里头的人。   莲步轻移,四个身带香风动作轻盈的女子一顺儿的进了那宏心殿里头,低着头,垂着首,并不敢向那殿中正座儿瞧去。   郑公公见那一行四人进了殿中,冲着边儿上一个小太监挥挥手,那小太监得令,忙一路小跑的出了宫门儿。   挑起眼,在那进来的四个女子身上扫了几眼,由到右边儿到左边儿,四个女子身上皆穿着淡白镶着边儿的薄纱轻裙。头一个,鹅蛋脸,清冷冷的眸子半垂着,脸上不带半丝笑模样,一股子书香气迎面扑来。身材窈窕,远远瞧去便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身上那纱裙边儿上镶嵌着鹅黄色的花边儿。   次一个,那衣裙边上镶嵌着淡红色的边儿,脸上轻笑带媚,圆圆的脸庞,一双如水的眸子,朱红的唇,身子婀娜多姿,站在那里人虽未动,可由上到下瞧去,却偏似能瞧出百般的姿态来一般。   三一个,相貌上同二一个倒有五分相似,裙子边儿乃是淡绿色的。郑公公上下打量着,就见她那一双葱白欣长的玉指交叉在身前,再加着那似有若无的笑意,虽无婀娜姿态可倒和二一个又显是另一般的风韵。   最后那个,瓜子脸,一双半圆杏目眼带桃花,嘴角轻挑,左边显出一梨涡,眉如远黛,唇似樱桃。身上那衣裳上的边儿乃是淡青的。   这四个女子若只单挑出一个,皆是那人间的极品,四个放到一处,一眼瞧去,竟是各有风貌,虽最后那个颜色更好些,可加上周身那各自的风韵,竟难再分出个上下。   郑公公暗自点头,嘴边亦不禁挑起了丝笑意,只盼着皇上瞧见了便可收收那……   正想着,忽便听着外头传来些动静,一人在前头急走,后头跟着的人气喘吁吁的追着,嘴里只叫着:“皇上,您慢着点儿……奴才跑、跑不动了……”   郑公公那边嘴角一阵抽抽,忙朝那四个女子瞧去,素性,这四人皆极是规矩的,并未侧目瞧着门边儿瞧去,抬手刚咳嗽了一声,便瞧见一阵风儿吹进了屋内。   柳蔓月未曾抬头,只拿那眼边儿瞧着,就见一袭明黄打从身侧经过,带起了一股子风,向着上头那宝座走去。   “乎”的一下子,皇帝落座,那郑公公忙笑着先冲皇帝弯腰道了声儿“皇上”,随即又严声对下头那四女道:“还不快拜见皇上?”   四个女子盈盈拜下,口中乎着:“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叩到地上,就听着上面一副公鸭嗓子不耐道:“行了行了!哪里便费这般多的事?快些!前日新到的那狼还栓着呢。”   郑公公那脸上的笑僵了僵,抬头暗自瞧了瞧皇上那一脸不耐烦,干笑道:“皇上,这四名女子乃是刘大人于国内寻了许久才找来的,皆是才貌上头拔尖儿的……”   皇帝转头瞪了他一眼,那郑公公忙止了话,转头冲那下面四女道:“都起来吧,抬起头来!”   听着上头的吩咐,四女子皆从地上起来,微微抬起了头。   柳蔓月抬眼向上瞧去,那宝座上坐着一个少年,瞧着不过十四五的样子,相貌生的倒是甚好,脸若刀削,琼鼻挺拔,只是那一双鹰目中颇为不耐烦,一对剑眉亦是紧皱着的。   若这皇帝是这般样貌那倒还好,勾着他寻欢作乐倒也能忍得,阁中交待下来那些大小事宜皆要受了宠爱才能吹吹枕边风,要是遇上那眼斜嘴歪的还得着他滚床单,还不恶心死自己?   想着,柳蔓月那唇角又微向上头挑了三分,却不想,正跟那小皇帝对上了眼。   小皇帝那眉头仍是皱着的,见着柳蔓月亦瞧向自己,那中间的“川”字又紧了一分,原本有些不耐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之色,却没立时发作,只待把四女全打量了个遍,方放下那直支着下巴的右手,抬手向最右边儿的那个穿着镶淡黄色边儿的女子问道:“你,叫什么,都会些什么?”   那女子虽在皇帝面前,却亦是神色不变,似是打从骨子里头透出一股清冷之气,站在这殿中,打从宫门口拂过的清风,吹得她那裙角微荡,更显得宛若天上下来那仙子一般。   “民女减兰,自幼研读诗书修习丹青,虽不大通,平素只做得些诗词句子罢了。”人似仙子一般的模样,那话音出口亦是带了三分仙气,声音清淡,缓缓而出,宛若仙音。   听着那“诗书”二字,上头那小皇帝眉头便是皱了皱,双眼上下扫了减兰那清瘦的身子两回,忽道:“都说男女身子不同,倒还未曾认真瞧过,你,把衣裳脱了罢。”   下头那减兰便是一愣,殿内垂首立着的小太监们亦是一愣,站在皇上身边儿的郑公公脸上坠着的肥肉一阵哆嗦,转头苦笑着劝道:“皇上……这……这大庭广众之下……”   皇上皱眉头转头盯着他道:“这些女人送来不就是伺候朕行人伦之理的么?连性命皆是朕的,何况身子?莫非朕还不能叫她们脱衣服了?!”   听着那公鸭嗓子如此理直气壮的说着这番话,下头那减兰脸上一片惨白,紧抿着那唇气得身子微微抖着。   站在她身边儿那个衣裳上头镶着淡红边儿的女子则弯着嘴,笑着朝那减兰平平的胸口扫了一眼,把自己那身子站得更直了些个,更显得身上婀娜丰腴。   郑公公头上阵阵钻着冷汗,原本,皇上在正殿上玩蛐蛐斗鸡就已大失体统了,这会子若真个叫这些女子在这大殿上宽衣解杉的……若是被太后知道了,自己这个总管就算是到了头儿了!   “皇上……那……那人道之事,都要等到天黑下去,儿女在房中私话时方可,现下是白日里头,行那事……未免……且太后……”   听着这郑公公提起了太后,小皇帝抬手挥道:“行了行了!”转头又瞪了一眼减兰,见她仍煞白着张脸,身上微微抖着,懒得搭理于她,便抬手向次一个指去,“你呢?”   那女子未语人先笑,眼中如含着股子水儿般的,抬起头来朱唇轻启,声儿更似那水儿一般,还带着股子媚意儿:“皇上,民女玉簟秋自幼习舞……若是皇上有兴,于那月下赏舞更是得趣儿呢。”   她那话,一字三折,听得连站在边儿上的小太监们都一个个的腿发软,这女子哪里是个善舞的?光是这动静就已能要了人亲命了!真不知道那刘大人是打哪儿寻了这么四个尤物回来。   小皇帝皱着眉头上下看了她两眼,那玉簟秋脚虽不动,可浑身上下就似那蛇一般轻轻扭动着,那胸、那腰、那臀。虽动的幅度不大,可与立在她身边儿的那个减兰一比,立时便打那身子上头分出高下了。   “可做得文章?”   文……章?   玉簟秋愣了一愣,诧异抬头,正看着小皇帝抬着下巴,坐在上头冷冷瞧着她:“太后平素时常言道: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到底也应通得些道理才是好的。你可做得文章?”   那玉簟秋脸上僵笑了两下,忙道:“民……民女会唱词,倒是……没学过做文章。”   小皇帝鼻中冷哼了一声儿,转头又向第三个女子问道:“你呢?会些什么?”   “小女子玉簟凉,虽不会做文章,可是却有旁的绝活儿。”玉簟凉挑起眼角,脸带一丝轻笑,身上亦不似前头那玉簟秋一般的扭动,但那眉眼之间亦有一股子风流韵味。   “什么绝活儿?”小皇帝听了,挑了挑那眉头,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显是比那文章舞蹈更有兴趣。   “小女子会……吹萧。”说着,那玉葱般的柔荑轻抬,半掩到红润欲滴的唇上,那似笑非笑的勾魂样儿,让站在皇上身边儿的郑公公更是一阵哆嗦。   他自是知道的,这四个女子乃是为了皇上大婚前一年,特特选进宫来伺候小皇帝学习人事儿的。因着早些年间先皇复国,前朝宫廷内的底子去了大半。后头又是因着先皇登基平定后却偏又英年早逝,小皇帝不足十岁便被扶上了王位,这宫内连个教习人事的妥帖宫女都安排不大妥当,太后这才令刘大人等人四下便寻那绝色女子给皇上填充后宫。   除这等因由之外,更是因着太后平素需得垂帘听政,少有时间教导皇上。身边那些小太监们又一味讨好,害得皇上小小年纪于那政务上头一窍不通,偏好斗鸡走狗。连那原本京中皇宫亦不乐意住着,非要搬到这京北临山避暑的鹤临园里头。   太后苦劝数月皇上亦不听从,无奈,只得以毒攻毒的让人选些美貌女子进来。若是皇上看中哪个,太后便暗中教导哪个,把这小皇帝往正途上引引。且来年四月这承安帝便足十六岁了,亦到了那大婚亲政之时,若是那会子还是如此,这江山社稷怎能便如此让他毁了?   都说少年不定性,先立几个女人回来记他改改性子,再不济,便让他多多的生些孩子,太后从中择出好的,命人细心从头教导亦是一般无二。      “吹萧?”人事不通的小皇帝自是未曾听过这香艳之事,那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怒气更甚,“可会打猎?”   那玉簟凉微微一愣,恍惚摇头:“不会……”   “可会逗蛐蛐?”   “不、不会……”   “可会蹴鞠?!”   “不……不会……”   “这些都不会?!朕要你们这些废物又有何用?!白耽误朕这些功夫!”皇帝脸色一变,大袖一甩,气冲冲的抬腿便出走,连半眼都懒得再看这四个“无用之人”。   “皇上!皇上!慢些走啊……”那原本追着皇帝过来的小太监,又连跑带颠的跟在皇上身后,一路出了宫殿而去。   四个女子皆愣在殿内,一阵轻风吹进,直吹得那衣裙飘荡,可这四个这会子皆是脸色各异,这会子哪里还能看半分仙气来?   柳蔓月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上轻轻抖了数下,这皇上……竟连自己这里问都没问上半句……就跳过去走了?   再微微转头,瞧着那三个脸上气得微微发黑的女子,唇角轻挑——叫飞机场白莲花当众脱衣服,让杨贵妃狐狸精做文章,找乐器“口技”大师逗蛐蛐踢蹴鞠?这小皇帝……呵呵,看来这回阁主叫自己四人前来笼络那小皇帝之事,还真真非是那清闲差事呢!   且,适才他只跳过了自己,莫非是因着想不出如何拿言语噎回自己不成? ☆、第二章 美人   “皇、皇上……”小珠子一路紧跑慢跑,总算是盼着那皇上停了步子,喘着大气双手扶膝只在那里上气不接下去的捯饬着。   小皇帝依旧皱着眉头,站在园子里头,两眼虽盯着边儿那莲花池子,却显是半眼荷花亦没瞧进去。   “皇上……莫非是嫌那四个女子……不够美?”这小珠子打小便随在皇帝身边儿,平素皇上亦是宠着些,倒是敢说些旁人不大敢说的话儿。若非因此,太后早把这个平素只哄着皇上玩耍的小太监如他下面一般,连着上面那个头一同去了呢。   “你觉得她们美?”皇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小珠子。   小珠子干笑了两声儿:“皇上瞧瞧宫里头那些宫女?再看看那四个?可见是刘大人用‘心’选进来的……”见皇上脸上神色淡淡的,倒是未曾因着自己这两句话便生了气,小心问道,“皇上,人都送来了?不如……今儿个晚上便试上一试?”   皇帝那眉头刚刚松开,这会儿听了他那话,眉角挑了起来:“试试?朕还未曾说要试,你倒惦记上了?怎么?你喜欢?那不如赏给你玩罢。”   小珠子身上一阵激灵,苦着张脸:“我的主子唉,这不是寒馋奴才吗?奴才若是‘行’,别说四个,便是四十个!也定要厚着脸皮向皇上讨了。可奴才……‘不行’啊……”   皇帝一声嗤笑,抬腿照着着小珠子大腿上踢去:“我瞧你倒是行得很,连朕晚上要睡在哪儿都管起来了?少废这些个话,那头狼都栓了三日了,朕倒要瞧瞧,它还能凶得了多久!”      “郑公公……这四位……可怎么办啊?”一个太监凑到郑公公身边儿低声询问道。   皇上那里抬腿儿便走了,可这四个可怎么处置?没名没份的,皇上连句话儿都没放下,让她们住到哪儿去??总不能再打包给刘大人送回去呀!   再者说了,这四个皆是如此相貌,现下皇帝年岁小,还不大知人事。可要是再过上一年半载的再想起来了,到哪儿再找这四个尤物回来?   郑公公那脸上亦快黑得滴下水儿来了,正愁着呢,忽听有人来宣:“太后娘娘听说今儿个人已送进来了,说:皇上若是看过了,便送过来让哀家也瞧瞧。”      出了殿,这回再没那檐子可坐。四女垂着眼皮目不斜视,一路上如风摆柳般的行着,由那前头的太监带着,向太后住的和颐殿缓缓走去。   经过层层亭台楼阁,终到了那和颐殿前,进了院儿,到了那正殿中间,便先闻着一股子淡淡檀香之气,柳蔓月垂着眼眸,只扫见了那前边儿坐着二人,正中那个当便是太后了,侧面亦坐着个人,想来就是这朱太后的胞妹,朱太妃了。   四女站停,跪下行礼,便听着上面儿一个声儿中带笑道:“姐姐瞧瞧,这四个生得倒是真真可人儿,也不知那刘勋元是打哪儿、花了多大力气给皇上找回来的呢!”   随后便听着另一人“嗯”了一声儿,声中倒是威严得紧,想来先前说话的应是那朱太妃,后边儿的应是太后了。   那威严声音果又开口说道:“都起来吧,把头抬起来,给哀家瞧瞧。”   四女听闻,微微抬头,任上头那二人打量。   柳蔓月抬眼轻扫,只见正中间那个坐在正座之人身着褐色宫装,衣裳上头拿着那金丝细细绣着花鸟图。那女子面色瞧着不过三四十岁,却面色威严,不怒自威,一副雍容高贵之气。   边上坐着那女子,相貌上同正坐太后却不大相似,瘦长脸儿,月牙般的眼睛弯着,一脸笑意的打量着下头这四个女子。   敛了眼中神色,柳蔓月同身边儿那三女一般,任座上二人仔细打量着,并不多说多动半声儿半句。   太后由左向右一一瞧去,看罢了方点了点头,挑眼向一边儿跟着的郑公公问道:“皇上赏了何位?”   郑公公脸上微僵,干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略看了看,就走了……还未曾来得急封呢。”   太后双眼微敛,神色未动,只曼声道:“原本这后宫之事亦不该让皇上劳动神思,既如此,那便封这四女为美人吧,待皇上临幸了再做定夺,就先将她们安置到西边儿那几个小院子里头便是了。”   四女再拜谢了太后,便随着那宫人退了下去。   待这四女退下,太后方冷声向郑公公道:“适才又生出了何事?”   郑公公忙跪到地下,颤声道:“皇上只瞧了瞧,问了两句话儿……似是不大喜欢……便、便又离去了。”   太后神色阴沉,待再开口,朱太妃笑道:“姐姐不必太急,皇上现下还小呢,既那四个皆是绝色的,便先在宫里头放着,过上阵子,皇上知了人事儿自然明白姐姐这一片苦心的。”   太后转头朝她瞧去:“那逆子成日家只知道玩乐!来年便要大婚的人了,现下这心思依旧收不回来,到时可怎么好?”说罢,方叹了口气,对底下那郑公公道,“你先退下去吧,一会儿晚上睡前跟皇上提上两句,若有入得了眼的便送过去瞧瞧。”   “是!”郑公公应着,忙弓身退了下去。   待郑公公退了后,太后方脸色一沉,对身边宫女道:“去,把适才在宏心殿伺候着的叫来一个明白的说话儿!”      **********   这鹤临园非是那正经皇宫,里头亭台楼阁虽各有名头,却非似那宫中一般,一处处的皆有分派。且这承安帝尚且年幼,各宫之中尚无主位……莫说主位,连妃嫔现下也只这刚刚入宫的四人。   柳蔓月进了那清园儿,已有上头调来的三个宫女并粗使小太监候在此处。清、平、喜、乐四个院子皆不大,且又离得近些,这后宫空虚之余倒正便宜了自己这四个刚刚入了宫门儿的美人。   柳蔓月穿过院子,双眼左右扫了一圈儿,方进了正屋儿,下面那些宫女太监忙跪了一地,等着这位主子训话儿。   左右瞧了瞧,送来的皆是些个瞧着不打眼儿的,后宫里头现下只那太后并太妃二位,剩下的先皇时的嫔妃们这会儿皆在京中宫里头住着,青灯古佛的伴其余生。除了上头那三位外倒应是不会有其它妃嫔设下的钉子。   想着,那双桃花眼便弯了起来,开口缓道:“既然你们皆派到了我这处,倒是彼此的缘分。平素只按这宫里素来的规矩便好,只一样,我是极厌那偷奸耍滑不听使唤的,若是被我瞧出来了,宫里头如何先不提,于我这里,必要先领了罚——再打发出去。”那罚字声儿拉长了些个,音易是沉下了两分。   见下面宫人皆伏地口称不敢,柳蔓月方又笑道:“好了,只要老实做事,亦不会为难你们,都自个儿先说说,原先是在哪处的?”   听了一圈过后,柳蔓月便散了众人,稍作梳洗方回了卧房,只说是要休息会子。   睡在那床上,眼虽闭着,可那脑子却在飞转。自打五岁那年被自家爹娘卖了,在那仙阁之中足足被长老调|教了九年,现下放当成棋子放进这宫中。   在阁中之时,隐隐听着似是自己入阁前些年,阁中生出过件大事,才让这阁中得用人手有些青黄不接,不然这会子阁主断不会一口气儿的塞进四个来,叫自己等人以色侍人,待皇上登基后暗中干涉朝政。这九年功夫,连柳蔓月这穿了过来的都险些被那阁中洗了脑子,就更不用说同来的那三个女子了。   勾引住皇帝,若是阁中有何指示便趁着皇帝在时多吹些枕边风,要是哪个有本事能叫皇上允许偶尔参政那更是大功一件!   柳蔓月眉头微簇,同来的一共四个,等过了几年怕皇帝厌了自己四人之时,阁中必会再塞人进来。原本打的主意是莫要拔尖儿亦莫要落后,四人中自己能处在二三位便好,可如今那小皇帝竟还是个中二少年,只尽着自己喜欢的来,若是别人劝的一概不沾。如此一来,自己到底要如何行事才好?   玉指轻绕着一缕青丝,心思暗转,十五六岁大的男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说。有那心性未定、不喜跟女儿家一处玩的,亦有那明明喜欢,却偏因着面嫩故意反着来的,这个小皇帝到底是哪一种呢?   若非因着意外发现被那仙阁中喂了毒药,需得每半年吃上一回解药才能活命,自己只怕一下山便会寻个法子逃了,谁会巴巴的跑到宫里头跟个半大孩子谈情说爱?还要勾搭着他上床交流感情去?   想着,便又轻叹了一声儿,嘴角轻撇——反正,同来的还有三个呢,自己不急,必有那急的!要是哪个先得了手,等那小皇上食髓知味了自己再出手亦可,不就是滚床单么?在没寻到解药前,拿他当个床伴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唔,剧情陆续展开ing~因为距离之前阁出事已经又过了十五年嘛,自然某些调|教人的法子要换换了,所以有些地方与上本书交待的不大一样也是正常的,后面会陆续解释。当然,木兴趣看上一本的亲们也不必担心,情节上是各自独立滴,只是年代是接着的。有兴趣的亲们可以点击右边的作者推荐,那本已完结的《王府逃生记》就是了~(虽说咱知道现在过来的应该都是老读者来着╭(′▽`)╯) ☆、第三章 一夜四次狼?   和颐殿中,太后听着一个口齿伶俐的小太监学着早先宏心殿里头的应答,听到最后皇上那“废物”之语,眼皮微跳了几跳,待那小太监说罢方抬眼对身边大宫女道:“一会儿告诉郑安,让那四个美人梳洗打扮妥当,今儿晚上全送到听雨阁外边儿,给我一个一个往里头送。”说罢,稍作沉吟,又冷声道,“穿着衣裳送一圈儿,若是他不要,扒光了再给我送一圈儿!”   那大宫女身子微抖,心知太后这是怒极方会下此命令,却丝毫不敢耽搁,忙起身退去。   朱太妃先是挥手令众人退下,方眼中带笑的往太后那处靠了过去,道:“姐姐,何必发这般大的火气,皇上可还小呢。”   太后双目微垂,定声道:“十五了,不小了。他父王十五岁时早已经开府自立,连仗都打胜三四场了。”   “先皇乃是平叛之君自是不同,皓儿只要做个守国之君便可,何必太为难他呢?”朱太妃脸带轻笑,柔声劝道。   “他想玩儿,不想打理朝政,哀家既然劝不过他,那便让他快些给我生个孙子出来,教导不了他,莫非哀家还教导不了孙子么?!”   听太后此言,朱太妃脸带讥讽,心中暗笑:若是能教导得好,公孙皓乃是太后她老人家亲生的,这些年间哪里便真个教导不好的?现下见这儿子离心,便想指望孙子,早先欲寻人来教导时,只略跟她提了提,她怎的又千不情万不愿的了?   口中只叹道:“只也别迫得他太紧了些,虽说姐姐是好意,到底还要皇上明白才是呢,到底是亲生母子,哪里就能养出仇来了呢?”   这话听到耳中,太后那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攥,神色间仍如常一般:“此事我自有定夺,不必多言。”      柳蔓月正在床上睡着,刚把心里头那些纷乱心思赶将出去,便听着外面有人过来,吩咐让预备着梳洗得当,晚上过去皇上那处伺候。   眉角轻挑,柳蔓月抬臂轻舒伸了个懒腰,转头向刚改了名儿的白香问道:“可是只我这处要过去?”   那白香微愣了愣,摇头老实道:“奴婢不知。”   一边的白萱听了,忙趁着柳蔓月梳洗的功夫溜了出去,这边柳蔓月刚刚净了面拿帕子擦净了手,那边白萱已又钻回来站在床边儿了。   “回主子话,适才问了一圈儿,今儿晚上……”那白萱等白雪白香拿着脸盆帕子出去后方低声说着。   柳蔓月挑眉瞧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神色有些古怪,便道了声:“说。”   “是……今儿晚上……说是让四位美人都去听雨阁外头守着呢……”若说只叫一个,这自然没什么说的。便是叫上两个,一个先送过去,一个晚些送过去,以前先帝时也是有过的。可现下让四个一总过去……这可算是个什么事儿呢?   柳蔓月听着,那心下亦是纳闷,莫非那小皇帝还打算来个一夜四次郎试试不成?那小身板可经得住么?   既是大家都去,那自己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想着,脸上挂了一丝笑意,双眼微弯,对那白萱道:“你倒真是个机灵的。”   白萱本怕柳蔓月听了这事儿后心里不痛快,现下得她夸赞脸上方带出笑意来,福了福:“这是做奴才的本分。”   身边有个机灵的倒方便打听些个事情,只盼着她别机灵得过了头儿便好。拿了个荷包赏给了她,又宽慰了几句,这丫头便笑吟吟的退了出去,同另外两个一齐预备着沐浴的家什。   宽衣沐浴,将出来前从阁里头带着的保养膏子细细在身上柔着,再找了身儿淡粉色的薄纱罩在外头,里面儿只是件儿月白色的齐胸儒裙。斜斜梳了个髻子,脸上上了点子妆,待外头掌灯之后,方随着前来接引的太监出了院子。   果不其然,另外那三个女子亦等在一处。想是白日里头知道晚上皇上要召见,个个儿都拿出了真本事,生怕入不了皇上那眼,更不愿被旁人比下去。      柳蔓月跟在第三个,不前亦不后,这回出来后,玉簟秋、玉簟凉姐妹走在前边儿,那减兰反倒跟在了最后,一脸的清冷,显得似是对这恩宠侍寝半分兴致皆无似的,可那一袭通体的白衣,面上雕琢着的精致妆容,更是把她那股子清冷劲给尽显了出来。   柳蔓月知道,玉家姐妹是由乐长老调|教出来的,学的便是那声色侍人的法子,若是去做那名妓,必是能被文人墨客争相追捧的。减兰跟的乃是墨长老,习的是丹青诗词,走的乃是极雅致清冷的路子,这般清高女子最易让男子生出那征服欲。   自己则是因为着早些年间不听话,几次想从山上跑下来,直到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中下了毒,险些毒发身亡,才老实了下来。若不是因着颜色好些,恐怕早就被他们直接丢进山谷中去了,故此,琴棋书画虽都学了,却皆不大精通。   因着这回不知那个小皇帝到底会对何种品性的女子生出意思来,这才选了自己这四个各有所长的进来,且还能相互监视着些,不然,似自己这般不大听话的,还不知何时方会被放下山来呢。   天上月朗星稀,照得地上一片雪白,四个女子各怀心思,待穿过假山回廊方到了那听雨阁外头。天色暗沉,只知道园子中间有那么一座三层小楼,离得近了,反倒瞧不大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二层处正对着院子里的几扇窗户皆是打开的,里头透出淡黄色的烛光,窗上罩着绘着花草的薄纱帘子。带着四人来的一个太监忙走到阁楼前面儿,正欲开口禀报里头,说是人带到了,就忽然听得上头二楼那处传了一声“放”!   四女微微一愣,忽见着东边楼侧那处忽然传来了些动静,随即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便被放了出来,数人吆喝着,把那黑影赶向四女所立之位。   四女稍稍一愣,忽在月下看清那逃窜出来的黑影面目,一个个皆吓得浑身发冷,手脚发凉——那双目露着绿光,大张着嘴巴的不正是一头狼么?!   尖叫声四起,柳蔓月忙收回看到那和哈士奇很像的萌狼时、小心肝的中的激动之情,装得亦似那三女一般向另一侧跑着,还时不时的转头回来张望两眼,那狼可真是……灰白色的毛发浓密,两只眼睛霸气威武,怎么瞧怎么那么可爱!真不知道这小皇帝打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头标准萌狼来,实在是太帅了!   看着下面那四女拼命逃散,站在二层那小皇帝拍着窗边儿大笑了起来,那公鸭嗓子回荡在这夜色之中,听得众人耳中一阵难受。四女中那减兰身体素来娇弱,一听那笑,脚下一软,便摔到了地上。   那狼飞奔几步,似是饿了数天的一般,四肢飞蹿就欲往减兰身边扑去,忽的,于那半空中一声惨叫,身子亦直挺挺的摔到了地上。   那四女这才瞧出,原是那狼脖子上头还栓着根足有小臂粗细的绳子,那绳子由打原本关狼的所在,只差一米就便能够到原本四女所站之处,想那小皇帝亦只是想要吓吓四女,并未曾真个想让这狼将她们吃了。   四个女子中三个梨花带雨,身上战栗如筛糠一般,原本精致的妆容这会儿早花了一脸。减兰头上插的白玉簪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玉簟秋腰上半环着的红色丝带不知落到了哪处,玉簟凉带来的笛子亦落到了地下,这会儿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就连被那狼勾去了魂儿的柳蔓月,这会儿亦是被适才那通乱跑害得出了一身的汗水。   带四人过来的那个太监这会儿亦是吓得两腿酸软,转头向听雨阁门儿里看去,里面那几个太监冲他无奈摇头——这是皇上吩咐了的,他们亦是听命行事罢了。   上头那小皇帝笑够了,大手一挥,下面那守在笼子边儿上的几个太监忙拽着那栓着狼的绳子往回拉着。   皇帝心情大好,道:“已饿了它三日了,今儿个表现不错,一会儿赏它些肉吃,切记,莫要喂饱了。”   下头那几女听了这话,原本还站着的,这会儿亦瘫倒到了地上——若是适才那绳子一个不结实,自己四人想必就会儿就没命了吧?   皇上吩咐完了狼的事儿,转头又向那四女瞧去,那嗓子仍是半哑不哑的,笑嘻嘻的冲四女道:“今日你们有功,能让朕开怀笑上一场,孙得隆。”就听着二层那楼里头一个太监应了声“奴才在”,皇帝方续道:“赏她四人一个一个蹴鞠!”,“是。”      怀里抱着个蹴鞠,四个女子双腿发软,浑身打颤的回了各自的院子。院子里头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一见,一个个神色惊慌的上前忙忙伺候着。   平园儿中,减兰进了屋,让宫女出去再备一回水,气得把怀里那蹴鞠往床上狠狠一丢,站在床边狠狠瞪着。她是阁中训出来的钉子没错,可既自小诗书文章的读着,便难免心高气傲着些。且那墨长老知她素来心气便是高的,亦特特不拘着她,由她这性格放大,这才会让有所求之人更高看一眼,回头派出去后亦会让男子心生征服之欲。   却未曾想着,到了宫中,竟遇上了个草包皇上!不好学业便罢了,更是连欣赏这冰山美人儿的兴致全无!   想着,又拿起床上一个枕头,狠狠丢到地上。    ☆、第四章   喜园儿之中,玉簟秋怀里抱着那蹴鞠正皱眉凝视着。皇上赏赐了蹴鞠,定是他自己喜欢玩这个,自己虽不会踢,可却想些别的法子……   想着,忽然拿起那蹴鞠来,身子袅袅摆动,长袖广舒,竟以那蹴鞠为辅,跳起舞来!   既赏了这行子于我,那便想个能讨好皇帝的法子呗~。      乐园儿中,玉簟凉回了房间,只把那蹴鞠放到一旁,又从腰上掏出回来前太监们寻回的笛子,坐到窗边儿轻轻摩挲起来。自己擅使各种乐器,不比姐姐那里还需得到人跟前儿才能让人家知道她善跳舞强些?更比减兰那里,还得对方亦擅长诗书方能看出文采来强!再说那柳蔓月,除了张脸还能瞧瞧外,哪里还有长处同自己相比?   笛声悠悠,不一会儿从这乐园儿里头传出,飘进了另外三处院落之中。      柳蔓月泡在水中,那蹴鞠这会儿已滚到了梳妆桌子下面儿,带着那蹴鞠回来后,趁着那宫女太监出去打水的个功夫,柳蔓月便拿那球玩儿了一会儿。   到了这世上后,女儿家能学的东西她倒都是尽学了,只是可以打发时间消磨的东西毕竟还是少些。这蹴鞠她倒是从没玩儿过,好在上辈子时倒时偶尔凑个热闹看看这个杯那个杯的,虽说瞧的只是总决赛,但足球要怎么踢还是知道的。   这行子是那小皇帝一时脑热赏赐下来的,自己可要学了这个去争宠?   歪着头趴在桶边,任那几个宫女给自己擦着背,柳蔓月轻轻闭上了眼睛,还是算了吧。虽说能以玩乐来勾搭那小皇帝,可现下那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还不大明了,还是老实躲在后面儿,瞧着那三个是如何出手,研究分析后再做定夺吧。   同来的这三人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说阁里头是让自己四人相互配合着来,可四个人,三位长老,哪里不能暗中争个高下呢?莫说是三位长老调|教出来的,便是似那对姐妹,分明是亲姐妹,暗中亦会动些小心思争夺一下呢,何况自己?   到时,使个手段下个药什么的都是小意思,便真个把人推到山涧直接杀了都是可能的,还是徐徐图之吧。   再说……   柳蔓月想着,那对桃花眼又缓缓张开,双眼微弯——那小皇帝这脾气闹的似乎哪里不大对头,还需缓缓瞧明白了才好,不然,那可是皇上,真个一句话下来要处死了人,阁里亦不会插手!      夏日里的天气,若是人在京中,必会被那烈日烤得头晕脑胀,可到了这鹤临园中,便舒爽得仅了。   柳蔓月手里持着把团扇,上头绘着那小桥流水清淡闲雅,两个宫女跟在身边儿,正自在那园中转着。   走着,行着,没多会儿便到了一处小丘上的凉亭里面儿,提着裙子坐到了边儿上,远远的,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绿叶儿,正巧能瞧见一处平坦之处。   那边儿再没摆置花卉盆景,只宽阔的一大片儿,若是平素过来,柳蔓月断不知道这处是要用做何事的,可这会却正能瞧见那小皇帝带着数个小太监正自踢着蹴鞠呢,哪里还不知这里的用处?   见着那皇帝正在那处踢球,柳蔓月眉角轻挑,满是兴致的远远瞧着。她自是不清楚这会子的人要如何踢这玩意儿,细瞧瞧回去之后自己亦能拿那行子打发时间消遣消遣。   只见小皇帝一人踢着,那蹴鞠在他脚上竟玩出了万般花样,或踢、或颠、或前、或后,竟是把这球当成了毽子在踢!   正瞧着,身边儿那白萱凑过来问道:“主子可要去过给皇上请安?”   柳蔓月听闻,微微侧头,淡淡瞧了她一眼。见柳蔓月这眼神儿,那白萱忙垂了头,不敢再做声儿。   过去?还没瞧清楚他们到底要怎么玩儿呢便这般过去?若那小皇帝乐意带着自己玩还好说,可若是脾气上来了,指不定就是一阵发落,还是先瞧瞧情况吧。      这边人不动弹,自有那动的。   小皇帝正在那处玩着,忽见一颗蹴鞠打从另一边儿滚了过来,微一分神儿,自己正踢着的那个便不知道颠到何处去了。   一个女子低头追了出来,猛的见着了这些个人,忙站住了,冲皇上微福了福:“妾,拜见皇上。”正是那玉簟秋。   皇上似是因着自己那蹴鞠踢飞了,这会儿子那眉头已皱了起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玉簟秋身上穿着淡粉色罗裙,衣裳轻薄如纱,里头妖娆身段尽显,那领口亦是低的,雪白的颈子纤细柔嫩,让人瞧着便想咬上一口似的。   “你在做什么?”   见皇上问,玉簟秋又微微一福,身上那姿态宛若风摆柳般的:“回皇上话,妾身因着天气好,正想出来试试昨儿个皇上赐的蹴鞠呢!”   小皇帝脸上不愉之色这才淡了,挑起眉头疑问道:“你可会玩了?”   玉簟秋轻笑,扬手轻捂樱唇,挑眼流波的扫了皇上一眼,娇笑道:“妾身虽会,可应和皇上平素玩的不大一样呢。”   “哦?”皇帝果起了兴致,歪头道,“莫非你还能玩出旁的花样来?玩给朕瞧瞧。”   见皇上说,早有那机灵的小太监过去,把玉簟秋落了的那蹴鞠拾了起来,递到她手中。玉簟秋再轻笑了下,那眼波流转,好似秋水一般的在皇上脸上一扫,这才接过那蹴鞠,微微摆了候姿势,便舞了起来。   手中持着那蹴鞠,一会儿似扇,一会儿似带,或拿在左手,或换到右手,时又在地上拍上一两下,和着那转身之姿端得好看。   那小皇帝先是愣了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讶然瞧着玉簟秋,未曾想,这球竟还真个被她玩出花样儿来了?!   柳蔓月远远瞧着,忽见那玉簟秋跳到了最后,竟把那蹴鞠拿到了右手,顺着右臂一路向左滚着,滑过胸口直滚到左手拿住,身子又转了两个圈儿方才停在原地,双腿微弯,满脸娇意的冲皇上福了下去。   这姿势动作,只瞧得柳蔓月眉角轻挑,适才最后那个姿势便同前世在电视里面瞧见过的花样体操中的动作一般,若不是自小便同玉簟秋姐妹在一处,怕是这会儿猛的瞧见,自己也会当她是穿过来的了呢。   再看那小皇帝,两眼瞪得大大的,显是被她这一翻舞蹈给引住了。柳蔓月嘴角轻挑,想必这回会让玉簟秋摘个头儿了吧,不急,晚些便晚些,这男子一旦开了斋,又是皇帝,日后总得换换花样儿才成。上头还有一个太后一个太妃,哪个也不会真个瞧着皇上专宠某女,便是真被一个勾住了心,那两人也会插手安排的。   玉簟秋跳罢,袅袅立在原地,眉眼轻抬,便见着皇帝那一脸讶然的瞧着自己,脸上笑意再深了三分:“皇上,妾身还有其它舞姿呢,若是于那灯火烛光下赏玩,比现下还能得趣儿呢。”   皇上听着,那眉角不禁挑了起来,刚欲开口说话,忽的听到一阵悠扬笛声远远的飘了过来,不禁转过头去,对身边那些小太监们疑问道:“是哪里传来的笛子声?”   一个小太监听了忙道:“听着似是打从湖边儿传来的。”   皇上皱了皱眉头,道:“这宫里又有谁会吹这个了?可有请了戏班子?”   另一个忙应道:“许是这位玉美人的妹妹,另一位小玉美人,那位听说似是学尽了数十种乐器呢!”   “哦?那便一起去瞧瞧,上回记得她还说会吹什么萧来着?”小皇帝轻点了下头,抬腿便朝那湖边走去,只气得玉簟秋面如沉水,怀中抱着那蹴鞠几乎就要将它挤爆了。      柳蔓月坐在亭中掩口轻笑,旁人还没争起来呢,这对姐妹便先自己打起来了。   想着,便起了身子,道:“那笛子声儿听着可真是清脆得紧呢,咱们过去瞧瞧。”   白萱白雪忙垂首应声,扶着柳蔓月出了亭子亦是向湖边那里走去。   走到半路,便听着那笛声已经是止住了,想来应是皇上他们已经到了,又走了一会子,果见湖边亦有个凉亭,那玉簟凉正手持玉笛子舞着媚眼的跟皇帝那里回话呢。   见柳蔓月亦带着两个宫女袅袅行来,玉氏姐妹脸上皆又沉了二分,原本两个就已是不愉了,这会儿竟又来了一个凑热闹的。   “你怎么也到这湖边来转了?”皇上见柳蔓月过来行礼,诧异问道。   柳蔓月唇挑三分笑,双目微垂,梨窝轻现,并未似那姐妹一般恨不得把眼睛盯到皇上身边,应道:“妾身原本在园子里面随意转着呢,听着这湖边儿似有笛声传来,故此过来瞧瞧,未曾想竟遇着了皇上。”   玉簟凉心中紧了紧,自己会的这些家什虽能引着皇上,可同来的这三人哪个一听便知道是她在吹笛子,想来借机在皇上面前讨好儿占便宜亦是有的。   “呵,可见这笛子声儿倒是传的远,就是不知道到底能传到园内何处呢?”小皇帝忽的想到什么,指着身边几个小太监道,“一会儿再吹笛子时,你们几个向园中各处听听,看这笛子到底能传得多远!”   几个小太监忙低头应是,虽说这位主子一时一个主意的,想到哪里便要到哪里,可好歹非是那草菅人命的主儿,不过平日里多跑些腿儿罢了。   说罢,皇上又指着玉簟凉道:“好,你吹吧。”   玉簟凉微愣了愣,脸上微僵,只好应了声是,把那笛子横到吹边儿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章起名字好烦恼啊……所以,我做了个重大的决定,那就是——不起名字了!!好,大家鼓掌。鼓掌完毕,嗯,折腾还在继续,大家一起欢乐的围观小皇帝是如何折腾的吧~昏君么,自然要有点昏君的样子了~再ps个,今天无意间搜索这本书的名字,忽然发现,jj竟然有本已完结的耽美也叫这个名字,囧了个囧,难道说现在的书可以同名了么?上一本发书时早先准备的名字明明试过了,不能同名的说,肿么现在又可以了捏?_?好诡异…… ☆、第五章   玉簟凉心中暗气,本想着引过皇上来,再细细的说话儿,勾着他月下听“萧”的,可未曾想到姐姐竟和他在一起,现下又有了那柳蔓月。这会儿,这皇帝竟又想起这么一出儿……   见玉簟凉僵着张脸站在亭边儿正能晒着太阳那处吹着笛子,玉簟秋忍不住脸上便挂起了一丝笑意,适才她抢了自己的大好机会,这会儿可算找回去了!   玉簟秋这边心中刚刚得意了两分,忽又听到皇上开口说道:“咦?你不是会跳舞吗?就着这笛声跳岂不是比适才那样儿的更好?”   玉簟秋胸中一噎,只得微微弓身,应了一声是,抱着那蹴鞠退了两步,舞了起来。      耳中听着那笛子声儿,眼中瞧着美人跳舞,若是这会儿再能跟皇上似的坐在凉亭里头可就更好了。   心中想着,柳蔓月便悄悄抬眼向皇帝那里瞧去,却不想,正跟他对上了眼儿。   心中微突了两下,这小皇帝是个想一出便是一出的主儿,可莫要又惦记着让自己去做甚才是!心中想着,那脸上自不敢带出来,只淡淡的冲着皇上笑了笑,亦没敢乱抛媚眼——天知道这小皇帝瞧的懂瞧不懂了?   皇帝果微皱了皱眉头,眼睛在柳蔓月身上下扫了扫,问道:“你可会些什么?”   柳蔓月眨了眨眼睛,心念电转间,脱口便道:“妾身倒不会什么,只是会吃。”   小皇帝微微一愣,那边玉氏姐妹吹的、舞的,也略顿了一下儿,两双美人目便直直冲着柳蔓月扫来。   “吃?能吃多少?”小皇帝直起了身子,皱眉歪头的瞧着她。   柳蔓月慢慢应道:“妾身吃的倒是不多,每顿饭不过一小碗,菜不过一两盘。”   “那怎的便叫做会吃了?”   见皇上再问,柳蔓月脸上露出一丝疑虑之情:“妾身日日皆要吃饭,除了这个,旁的再也不会了,这要都不是长处……那便再没长处了!”   见她说这话时竟是一脸认真之相,那边小皇帝噎了一噎,就听着立在身边伺候的小珠子一个忍不住,从嘴里憋出了几声儿笑。   “那……那……”小皇帝抬起手来,忽向着正自跳舞的玉簟秋指去,“朕瞧你身材窈窕,可会似她这般跳舞?”   柳蔓月忙摇头道:“妾身愚笨,在房中时能坐着不站着、能倒着不坐着,懒得紧,哪里能似玉姐姐这般善舞?”   小皇帝听了她这话后,那脸上先是扭曲了一下子,随即张了张嘴巴,似是想说什么偏又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方点头道:“也好,那闲着没事儿便在自己房中多睡会儿吧。”   柳蔓月忙福了福道:“妾身遵旨。”若说自己会什么,指不定这位便让似玉家姐妹那般的模样,在这大太阳底下一做就是好半晌,累了亦不能停下,岂不是自找罪受?   自己现在仗着的不就是脸上的颜色么?反正旁的亦是寻常,不会便不会,回头等摸清这皇上的性子再说,省得现下当了那炮灰亦不自知。   这边皇上未曾叫停,亭子边上那两个便还要顶着那明晃晃的太阳吹着、跳着。柳蔓月眼珠微转,接着刚头那话又福身问道:“皇上,那妾身现下便回去倒着了?”   他要是答应了,那就回去好生休养生息,力图下回再战。他要是说让自己跟他进去坐着么,那就顺杆爬,瞧瞧能不能顺便勾搭勾搭他!不管得到哪个结果,都比现在这样傻站在这里强些,既然那两个能想着法子的勾搭皇帝注意,自己再不动动以退为进的心思,可也太说不过去了。   皇上一愣,周遭那些垂着头的太监们也是心里一突,看看亭子外边儿那两个,吹奏跳的舞的多卖力啊!你这里不卖力讨好也就算了,怎么还想着走?这四个美人还一个都未曾侍寝过呢,这会儿谁不想在皇上面前多露一会儿面?她怎么想走?   小皇帝眉头再皱,死盯了柳蔓月两眼,见她正站在那大太阳地底下,忽然心里面一阵恍然,随即瞄了瞄凉亭里面一眼,十分“体贴”的道:“平素无事的时候倒可多睡会儿,这会子朕在这里,自然是‘有事’的时候了,你便在那边立着伺候罢!”   柳蔓月猛的心头一跳,稍撩了撩眼角向上看去,老实福身应道:“妾,遵旨。”便不敢再言。   这个小皇帝,有问题!   袅袅的立在凉亭边儿上,柳蔓月头顶着那烈日,耳听着丝竹之声,并未曾向那正跳着舞的玉簟秋看去半眼,心中缓缓的转着。   自打那日头一遭遇见这个小皇帝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叫平胸清高妹子当场脱衣服,让一看就身材火辣的舞蹈家去研究文章,再问乐器达人会不会踢蹴鞠……再加上前日晚上,事后打听才得知,让自己四人过去侍寝的乃是太后的意思,可这小皇帝竟然弄了头狼在那儿吓唬自己四人。到了现在,他竟然又故意折腾想要勾搭他的三个妹子,站在大太阳地底下晒着……   十有八|九,这小子是故意的!   一对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心思暗转:这孩子正直中二期,平时喜欢玩乐不爱学习也是有的,现在自己四人摆明了是太后找人弄来让皇帝收心顺便努力造人用的。做为一个正值中二叛逆期的孩子,如果一旦得知了母亲大人的这种想法后会拿什么做反抗?   ——反着来呗!   再稍稍抬了抬头,柳蔓月找了个最不消耗体力的姿势继续安心站着,这孩子正跟太后那里至气呢,自己犯不着充当了这二人间的撒气桶。要是这小皇帝打定主意坚决不碰自己这四个由他母后赐下约束他行为的女人的话,自己总不能把这小皇帝灌倒了直接反压吧?就算她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啊!天知道事后他会不会认账,或是干脆一怒之下把自己打杀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柳蔓月甚是庆幸自己之前没傻傻的多做旁的动作,不然小皇帝指不定便会借题发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自己呢!      天虽不太热,还有那山谷中的凉风不时吹来,可太阳地底下到底晒得人昏昏沉沉的,凉亭里面背着阳,再临着那水,小皇帝抬手取了块瓜果,斜眼一脸得意的瞧着亭子外面那两个吹着、跳着的。   过了好半晌,那些撒出去四处听音儿的小太监这才匆匆跑了回来,一个个头上还钻着汗,生恐耽误了皇上事儿。   “禀报万岁爷……快到下游闸口处便听不着了。”   “回皇上,往北过了莲花园儿便听不着了。”   一个个小太监垂手立在亭子边儿,向着小皇帝规矩回复着,皇帝点了点头,背手站了起来:“走乏了,摆架回吧。”   说罢,看也不看亭子下面那三个女子,施施然起身离去了。   先是“啪”的一声,随后又是“扑通”一声,已经晒得头晕脑涨的柳蔓月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瞧着那跳舞跳得头晕脑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玉簟秋,同那吹得已是气短面白的玉簟凉姐妹二人,僵僵转过身儿来,迈着那酸软的腿,在白萱白雪二人搀扶下一步步向着清园儿走去。   小皇帝中二的太凶残了!姐现在不敢惹你,在你中二期过去前都绕着你点儿还不行么?!      三女仿佛逃难的一般回了自己住处,柳蔓月在那亭中便算是说得假话,这回却也变成真的了,一连三天,她除了梳洗沐浴方便外,竟足足在床上歇了三日。   乐园儿那处也足足三日未曾听着半点丝竹声儿,喜园儿里头听那白萱打听里来的消息,也说是连着三日皆没再伸过腰踢过腿儿的。   听着这消息,柳蔓月心下稍稍平衡了些。自己这回大意便大意在出去的早了,虽说离得近了自己也有些机会可乘,但亦会被那流弹打中,闹个误伤。下回再有这事儿,便似早先看皇上那个踢蹴鞠那般似的,找处能瞧着点热闹的地方便是了,在这小皇帝叛逆期前先莫要去触他那眉头。      想法很美妙,奈何天公不做美。   在这皇宫里头,天有两处,而非是一处。   皇帝那里是一处天,平素听政的太后那处,亦算是一处天。   这四女既然是太后她老人家命人去寻来给皇上解闷的,自不可能跟小皇上似的把她四人丢到脑后边儿去。   早先是因着太后每日需得听听政务办理朝政,方没得着什么空儿,这几日消停下来了,太后又从平素跟着皇帝那里的小太监处听着了消息,知道皇上先是在晚上放了头狼把这四女吓了个半死,等二天又折腾倒下了三个,于是再也忍不住了。   牺牲了三个,且又是被皇帝当面折腾倒了的,怕是他会一时记到心里头,再见了会更闹脾气,可那不还有一个没被折腾倒的么?   于是乎,这第四天头儿上,平园儿的减美人便被太后召了过去。   得了这个信儿,玉簟秋气得在屋子里边儿连摔了三个茶碗,玉簟凉在房间里面撕了两把扇子,柳蔓月则多吃了半碗饭——嗯,有代替送死的送过去了,看戏看戏,这回咱决不冒头扑上去,免得再受一回罪!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处于众妹子牺牲倒霉阶段,再折腾折腾方能展现小皇帝的凶残嘛~╮(╯▽╰)╭ ☆、第六章   “十几了?”太后端坐在上,神色淡淡的向着立在下面的减兰问道。   减兰面色依旧清冷如昔,说出来的话音儿亦是冷冰冰的:“十五。”   “学得几年的书了?”   “四岁时便已学起。”   随即,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太后垂着眼皮,拿起小桌上头的茶盏微微吹着,好半晌,方抿了一小口。   这若是放在外头,便是端茶送客之礼,可现下……   减兰依旧默默立着,半声不吭,一是不敢,二是不能。跟太后说话,哪有自己找话头儿的?且她虽能挑话头儿,可又不知这个太后是个什么品性,哪敢乱说?只好沉默是金。   “一会儿皇上来我处,同哀家一并打理政务,你且在一边伺候着。”太后放下茶盏,终是再开了金口。   便是以减兰那已快练成的半仙的体质,亦是知道这是太后给自己跟皇帝独处的机会呢,心下不由得雀跃了几分,忙应了一声儿:“是。”   太后双眸微垂,到底还嫩得很,这般便沉不住气了……罢了,不过才十五,便是平素调|教的再好,亦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      小皇帝垂头丧气的进了内书房,先是对着太后行礼问安,便又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头。   “皇上,今儿个听说上午的课又没去?”太后仍是半垂着双眼,脸色淡淡,看不出喜,亦看不出怒,一派的雍容大度。   皇帝则低着头,并不应声。   “罢了,先把今儿个的折子看了吧。”太后似不欲多说,这些年来,自打他父皇驾崩后,原本早慧太子便似换了个人般,先是傻了一般,一连半年一个字皆不肯说,后头好歹肯说话儿了,却行动间木然一片。   为着这独一份儿的儿子能开怀些,太后只得寻了些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太监,整日间变着样儿的逗着他玩儿,自己却每日代替皇帝上朝。心里头只想着,只要能让他别再这般呆呆傻傻的,便是如何也是肯的。   却不想,呆倒是再不呆了,却变成那只顾得玩乐、半分学问不想听、半件正事不想做的了!   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在前头要替他管着朝中政务,回到后面还打理后宫,这孩子又这般的不省心,她便是个男人怕是也要累垮了,虽说还有着……却亦有照顾不周之处。且那朱太妃又不能指望,只盼着这孩子能争些气,好歹把这些政务慢慢的接了过去,却不想竟闹到了现下这般。自己只得把主意打到他能快些生下孩子来了。   想着,太后微微抬头,瞧了一眼立在边儿的减兰。   减兰得着信儿,强压着那狂跳着的心,打从一位宫女手中接过托盘,端着,缓缓走到桌边儿,轻手轻脚的放到皇上身边儿。   皇帝那里正拿着个奏折心不在焉的瞧着,一转头,正看见减兰放下茶盏的袖子,待她抽手回立到自己身边儿,皇上亦是死盯着那盏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见他竟又分神儿了,且竟未似平素那般因着自己唠叨他便转头在房内故意胡乱打量,而是死盯着那杯子,那原本以为再不会气到的胸口竟闷了三分,沉声道:“想来皇上是不太喜欢这套茶具,也罢了,减美人,把这套换下去,叫人取了那套雨过天晴的来。”   太后叫到那“减美人”三字时,声故意重了那么二三分,可偏偏的,皇帝便似没听着一般,亦学着太后那样儿,长叹了口气儿,竟一反常态的拿起面前那奏折歪着头坐在椅子上边儿瞧了起来。   减兰依旧屏着呼吸,取了那套茶具收回盘中,交给身边宫女,等着她们下去再换新的回来。   太后还当是皇上竟生出欲看奏折的心思下来,便直拿眼盯着,却见他眼虽放到了折子上边儿,可显是未曾看进去的只盯着一处,那脸色再沉了三分,忍不住微微闭了目,深深吸气,免得再被这孩子气出个好歹来。   下头宫人手脚利落,立时便换过新茶盏过来,减兰转身接了,上前两步,欲轻轻放到皇上面前桌上,皇上那里不知怎的,正一抬手,一把便打到减兰胳膊下头,那力道还不大小,一股子热茶直向后泼去,正泼到她那胳膊上头,烫得她失声叫了起来。   小皇帝猛的跳了起来,转头瞪着减兰道:“蠢货!笨手笨脚,连杯茶也倒不得了?这宫里留你这等废物何用?!”   这话已是重得很了,减兰听了,惊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下,脸上惨白,紧咬着嘴唇忍泪不敢作声。   见她竟只这般跪着,一不哭泣,二不求饶,三不告罪,小皇帝那脸色越发沉了,提起一脚便踹了过去,骂道:“竟还敢跟朕摆小姐架子?!来人!拖出去打!”   太后那边因着适才闭眼,并未曾瞧见经过,只当是减兰真个笨手笨脚的把杯子弄翻了,还当她是见了皇上,绷不住劲儿,方出了差错。可这人好歹是自己叫了来的,哪里能任他打发了?方缓缓瞪了一圈那抬头向自己瞧来、等着请示的太监宫女。   沉声道:“罢了,带减美人下去吧。”又对皇上说道,“不过是头回在御前伺候,想来手脚还不大利落。再怎么说也是下头孝敬来的,且又你未来岳丈送来的人,亦不好打发了,若你不喜欢,不去再去瞧她便是了。”   皇上听了,忽一转身道:“那四个朕皆不喜欢,既然母后说了,那朕便不必去了。”   太后听了,心里头一噎,那原本就堵着的气忽一下子爆发出来了,用力一拍那桌子,猛的站了起来:“皇上,来年你就大婚了,现下不喜欢、不想要,到时莫非还不要不成?!皇后入宫前,妃嫔需得先行入宫,得在皇后嫁入宫门那日伺候着。莫非你想到了那时再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学如何行人伦之理不成?!”   小皇帝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嘴唇,听太后说完,忽的冷笑了一声,那尚且稚嫩的小脸上竟肃然一片,一双鹰目间竟透着彻骨的寒意,太后心中一惊,又是这个……又是这个眼神!与其父何其肖像?!哪里是这般大的孩子应有的?!   “母后莫非这般惦记让儿子早些给您生下孙儿不成?儿子还想多活两年呢。”说罢,竟一摆手,转身离了书房。   太后双腿一软,跌坐在椅中,愣愣的瞧着那桌上大小奏折,半晌回不过神来。      将皇上赐下的那蹴鞠拿到了院中,柳蔓月便学着踢毽子般的踢了两下。可这蹴鞠到底不是那毽子,重些不说,且又不似那足球一般圆滑,费了几回力气,一脚便踢到大门边儿上去了。   柳蔓月不让小丫头去取,自己颠颠的跟了过去捡着,只拿这个当做是锻炼身体了,却不想,刚刚捡起那蹴鞠,便听着外头有人经过,抬眼一看,正看到减兰皱着眉头,被两个宫女扶回了平园儿,还支着胳膊,似是摔了还是碰了一般。   心头纳闷,却只把那蹴鞠拾了,便缓缓起身回走,并未过多打量。心思微转,估计这减兰十有八|九亦是吃了那小皇帝的亏,不然这园子虽大,哪里便能叫她一个美人磕碰着了?   虽说进了这后宫,保不齐的便会有那逢高踩低、以身份压人的事儿,可现下这后宫空虚至此,皇帝的女人一共只她们四个,虽说这会儿还未曾侍寝,却亦是半个主的人了,自己同来这四人又哪个都不是善茬儿,怎会如此不小心?   所以,被那个中二皇帝伤着的可能性最大。      再歇了二日,柳蔓月思索着,总蹲在这个院子里亦不是个事儿,别的不说,现下阁中遣出来的人虽不多,可但凡遣出来的,大多都派进或是宫中、或是朝廷重臣之处去了。那边三处院子里面儿除了减兰新伤外,另外两个已是变着法儿的再出去,打算跟皇帝来个偶遇。   再加上自己除了同来的这四人外,再不知道宫内还有哪些人是自己阁中的,若是老不动弹要是被阁中暗哨瞧着,再给自己派个办事不力、亦不争取的名头,只消把那药压上三五日再给,就足够自己喝上一壶了。   且老憋在院子里头也怪没意思的,这大好的园子住都住进来了,再不多看上几眼,天知道哪日便因着点儿事儿再去了呢?且日日出去走走转转,便是遇不上皇上回头阁中问起也好有得说道,免得再被扣个不尽心办事的帽子。   想着,便对三白说道:“今儿个天气不错,我且去园子里面儿走走,只白香跟着便是了,你们两留着看家。”   二白忙应声道“是”,白香低着头跟在身边儿,扶着柳蔓月外出走着。   那小皇帝偏是个爱玩儿的,上回遇上是在那东边儿处,这处鹤临园极大,处处皆景,一年四季皆有可看之处,既然想避开那小皇帝,只管去那平素人少的、不易玩乐之处不就好了?   想着,便随口问道:“这园子里头哪里清净些?”   白香愣了愣,疑道:“清净?”   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儿已经有十来日了,柳蔓月多少也清楚她这脑子似是转不了太多的弯儿,只得又缓缓直言道:“就是哪处人少些?哪处人多些?”   白香皱着眉头沉思了半晌:“哪处人少?奴婢不清楚。人多……厨房那里,咱们院子中……”   “停停!”柳蔓月忙抬手打断,道,“我说的是园子中,不是人住的地方,是问这些有景致的地方。”   白香一脸恍然,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皱眉道:“园子里头人少的地方……奴婢不大清楚,不过顺着那湖、那溪两处人最多些。”   柳蔓月淡淡瞧了她两眼,虽说知道她这脑子转不了什么弯儿,现下瞧着分明是个缺心眼儿的!这般的宫女,竟被送到到了美人身边伺候着,想来她应是老实肯干的吧?   这般人物,不是真傻,就是在装傻!    ☆、第七章   柳蔓月放下心中疑虑,又细声缓缓问道:“那你们平时在这园子里头时,想玩儿的话能去哪处?哪里又去不得?”   这回,这白香倒是听明白了,忙道:“早先时,我跟着管教我的姐姐得了闲时也能在园子里玩的!我们总去那湖边,溪水边儿上,旁的……哦,去不得的也是有的!北边儿那处有两条道,一条是上山路,山上陡峭得紧呢!四周都是峭壁,下面那边道走下去便是个深潭,若是打从上面掉了下来,摔进那深不见底的潭子中间儿能活活摔死人的!平日里头宫里的大太监们、嬷嬷们都不叫我们去那边儿混玩儿。”   柳蔓月这才松了口气儿,微微思索了下,笑道:“那咱们向北走走吧,不上那山,只在下面转转可好?”   白香又愣了下,眉头再皱起来:“嬷嬷们说不叫去的……”   “我是谁?”柳蔓月抬起纤指,点着自己的鼻尖儿问道。   “柳美人……”白香便是再傻,亦能记着自己伺候的人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主子不是?”白香听了忙忙点头,柳蔓月再笑道,“是我想去,你跟着便是,没谁会打骂你的。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在园子里头随意转了转。便是再那处碰着人了,自有我应对,你只管老实跟着,别同别人说今日之事便好,记着了?”见她点头,柳蔓月这才松了口气,款款向北走去。   她倒是没想挑战这宫内制度,可自进了这里,亦没人告诉她去不得北面。若是那处真个不让人过去的话,必会有侍卫太监看管着,到时便是遇上人不叫过去,转头回来了便是。   这会子正值上午,太后正在听政,小皇帝嘛……若是不犯中二的话,定也跟着太后在前面听政。早先听说,因着小皇帝在上头坐不住,故此太后请了几位帝师每日上朝时便让小皇帝去听课,可自打小皇帝连着气跑了十二位帝师后,太后便放弃了这个想头,要么上朝时带着,要是抓不住人的话便只得任他在园子里散漫玩儿着。      一路顺着那石子铺成的小路慢慢行着、走着,路旁郁郁葱葱,各色鲜花装点于两边。柳蔓月慢慢行着,心中轻叹着,走了这半晌,于这路上都没遇上几个宫人,可若是等到了明年,小皇帝一旦大婚……恐怕众人便会皆回京中皇宫里头住着了吧?   到了那会子,宫里头必会多添不少妃嫔,便是有那御花园可以转转,想必也不会清净至此。还是乘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把这个园子里头溜达溜达,免得日后老死宫中时连个回忆都不曾有呢。   带着身边儿的白香,主仆二人一路向北走着,约莫半个多时辰,方来到了那北面山谷之中。   这鹤临园儿本就建在山中,一路行来皆是高高低低的,这会子面前便有那么一座几是直上直下的斜坡,抬头看上去,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向那小山走去忽的看到,前面通向山上那处路口外,竟然守着两个侍卫。   柳蔓月心中微感诧异,虽说她知道平素前头皇上办事之处外头守着的皆是侍卫,却未曾想到这山崖下头用的竟不是太监而是侍卫。   白香见了那两个侍卫,自也是吓了一跳,搀着柳蔓月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主子,咱们……还是回吧?”   柳蔓月歪头想了想,转头向东瞧去,指着那山边儿路口问道:“那边儿便应是通向那水潭之处吧?”   白香忙向那里瞧了眼,歪头道:“奴婢也不知道……”   暗中翻了翻眼睛,要不是这几日一处处着,觉得这个丫头呆虽呆了,可只要是嘱咐了的便决计不会乱言乱说的,今儿个出来她绝不会带这么个榆木疙瘩出来。想着,便未曾朝那山上走去,而是带着这白香往那东边儿路口缓缓走去。   那两个侍卫离得远了些,且中间又有树荫灌木阻挡着,亦没瞧着这两人。   白香心内战战,到底没傻到头儿,低着声儿的问道:“主子,为何……为何还要往那水边儿去啊?”   柳蔓月耐心解释道:“你瞧,那两个人守着的不是上山的路吗?那就是说山上很危险,一般不让人上去。可这通向水潭处的路上又没人,便证明这水潭边儿上可没有那般的危险了,是能去得的,懂了吗?”   白香眉头微皱,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这是主子说的,那便应是真的了!能做的了主子的人定是聪明人!不然为何自己做不了呢?   主仆二人越走,就越觉得那路阴森了起来,那路是斜着向下的。路的右手边儿便是那山崖,向下走了没有十几步,便众那长着青草的泥土变成了直上直下的峭壁,而路的左手边儿这会儿皆是一些低矮灌木。   这处山谷四面临山,再瞧不着那太阳,只觉着那一股股的寒气打小路前头往身上钻。   走了没多会子,身边那白香身上便打起了寒战:“主、主子,要不咱们回吧……”   柳蔓月虽说也觉得着这里阴森的不大舒服的,可心思微转,便知道那前头十有八|九应是会有那水潭在,不然不会阴森至此。   “来都来了,瞧瞧再说,若是前头那景致不好看咱们便不再来了。”口中说着,二人便随着那斜坡转了过去,又走了一小会儿,便终是瞧见了那前边儿的景致。   一片深潭,四面临山,抬起头来只能瞧见那湛蓝的天空,幽静得让人心底微震。   白香瞪大了眼睛,左右瞧了瞧,那张嘴巴也张了开来:“主子,这会儿景色,真、真是……好看?”   说好看倒也未必,却有着一股子幽静的谧意,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出来一般。   向那水中瞧去,却看到水潭中间儿亦有着一处说山不似山的东西,直直的紧向天空。抬头仔细瞧了瞧,那水中竖着的山石原本应是同自己这处的那个小山处的断崖连着的,只是不知为何断裂开来罢了。   抬头极目处,只见这两处山中间竟似拿什么东西连着了一般,莫非是一架吊桥?   柳蔓月极目瞧着那桥,心中微微叹息,若是那路口处没有人守着,自己定要上去瞧瞧,上头那景色应比下头更好些吧?   走到路尽头,倒是有几块大青石头在边上卧着,白香这丫头呆是呆了点儿,可宫女的基本能力还是不差的,见柳蔓月瞧着那几块石头,应是累了,便忙过去拿着帕子收拾着。   “这水倒是瞧着极是干净的,可这石头上边儿却尽是土。”听白香在那里抱怨,柳蔓月微微笑了笑,并未接声。有土倒不怕,还好这石头上面儿没爬满青苔,不然连坐都坐不得了。   独坐在那湖边儿,这一片静谧之中,倒是能让思心好好转上一转。那小皇帝现下有些不大着调。现下应是因着太后的缘故有些叛逆,故此方不想动自己这四个女子。可正直青春期,哪个男生对这些事儿又真个全然不会动心呢?   男生虽晚熟了些,可到底古人心智应是早熟的,若是不能在他大婚之前拿下,回头等一回京中,于他大婚之前便会再选秀女填充后宫,到那时可不像现在了,三千佳丽虽夸张了些,但至少数十位妃嫔也是有的。   白香站在一一旁,瞧瞧那水潭,又瞧了瞧坐在石头上的柳美人,心中一阵感慨,自己跟了的这个主子生得还真是漂亮。虽说这回同时进宫的美人一共有四人,可单从这皮相上来瞧,倒是这位柳美人能拔个头筹,可为何这么久了,都不见皇上召她侍寝呢?   柳蔓月不知自己那小丫头亦在为自己忧心呢,心中仍是慢慢盘算着。来年大婚,现下说急也不大急,可说不急也要想想法子。   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到底怎样才能叫皇帝起了心思?便是排在那三个后头,能侍寝一次,不管能不能进位,到底能对阁中有了交待。只是,这皇帝……   想着,便抬头瞧着那湛蓝的天空,忽觉得天上似有什么东西在飘散着。   柳蔓月微微挑了挑眉毛,细向那些散落下来的东西瞧去,细细的、小小的,仿佛尘土,可到底要比那尘土大上一些……眼瞧着那一些掉到自己腿上、膝上的东西,心中更是诧异起来了——一点点的黑色……怎么瞧着倒像是灰一样的玩意儿?   “嗖”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柳蔓月忙往后头退了两步,就只瞧着那细细的灰土一层层的轻轻飘落在这水面、石头、路上。   “呀!这些东西就是刚才打那石头上面儿擦下去的!怎么瞧着这水边倒是挺干净的,竟会吹来这脏东西?”白香忙忙的给柳蔓月身上擦去那些落上的灰土,嘴里不住的抱怨着。   “罢了,一会儿回去再梳洗吧。”柳蔓月轻叹了口气,抬头向上瞧了瞧,见天上还有那行子在向下飘落着,忍不住再叹了口气,本想找个清净的所在,闲了可以呆呆瞧瞧的。可这里清净是清净了,却会从山上吹下这行子来!还指不定是哪处山崖上的灰土呢。   二人灰头土脸的打水潭边儿上撤离,所幸在那儿呆的时候短些,倒没能真个见不得人。   从山背面儿转出来后,便顺着那小路走走看看,一路回了清园儿里边儿,差人打水洗漱。   柳蔓月这里洗漱消停不提,减兰那里因着被水烫了,生怕胳膊上边儿落下疤来,只在屋中养着,整日连床都不敢下了。   玉家姐妹那里这会子却凑到了一处,于那玉簟秋的房中商议了起来。    ☆、第八章   “姐姐,你我姐妹本就是一体的,这回这事儿还应一同想个法子才是呢。”玉簟凉一脸娇俏为难的模样,双眉微簇,端的可人引人垂怜。   “可不是呢!”玉簟秋轻叹一声,还抓着帕子的手轻拍到自家妹妹手上,“妹妹擅乐器,姐姐擅舞蹈,正是二者少了其一亦是不能成事的!”   玉簟凉轻轻点头,向玉簟秋处凑了凑,低声道:“姐姐可有何想头?”   玉簟秋拿眼轻挑了她一眼,双目微垂,亦是轻声道:“前几日打听着的,说是皇上每日间旁晚膳后皆会在园子里头转转,戌初时方会回那听雨阁。回去前,多会从一处凉亭边经过……”   玉簟凉心中恍然,轻点了两下头,脸上微微一笑:“于亭内时,倒可燃香呢……”   “香?”玉簟秋眉角轻挑,“燃情香可好?”   玉簟凉脸上笑意盈盈轻点头道:“皇上瞧着年岁还小呢,怕是还不大知道这男女之事的乐趣,稍燃些助兴便好,药力再大的嘛……反到不美了。”   玉簟秋亦笑了起来,抬起那纤纤玉指,在玉簟凉额头上轻点:“你个捉狭的小蹄子!若真个颠龙倒凤罢了,怕是皇上会迷死你呢!”   玉簟凉拉着那玉簟秋的手,一脸娇嗔道:“姐姐~妹妹哪里及的上姐姐这般婀娜?只怕到时皇上都不肯从姐姐身上下来了呢~”   屋外几个宫女守着,先前这玉氏姐妹二人说话声儿低,外头听不见还罢了,可后头说罢这些私密话,那阵阵荡笑声传出,让外头那数个宫女听得面面相觑,只觉得身上起了那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虽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可只能那笑,便能叫人脸红上半天了。      夏夜天凉,于这园中是最舒服的时候了。用罢了晚膳的柳蔓月,亦出门行走转转,顺带着想想要如何行事才更稳妥些。现下的好处是四人中还未曾有一个承过宠,可若是那三人皆想了法子爬上过龙床,自己便是再不急也不成了。   于那园中左右行着,这回却未曾再刻意避讳着,只在左近之处转着。走了一会子,正觉着微微有些累时,远远的,便听着了瑶琴的动静。   柳蔓月眉毛微挑,对身边儿那白雪道:“你听着,这琴声是打哪儿传来的?”   白雪细听了听道:“应是打西边儿那里,并非是从咱们住处传来的。”   柳蔓月瞧了她一点,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不是从清平喜乐传来的,那便应是那二人又出花招了吧?   想着,便低声道:“咱们悄悄的过去,远远的瞧瞧便好。”   那白雪忙点了点头,二人放轻脚步,向着那边走去。   凉亭之中,玉簟凉玉手轻抬,一声声琴音宛若仙音。玉簟秋一身薄纱,内里穿着裹身的衣裙,夜色朦胧之中,如仙如幻,更显得身材袅娜,让人视之垂涎。   柳蔓月同白雪远远的瞧着,暗中打量左右小路。这里离着那听雨阁甚近,便是皇上人在阁中亦能听着,若是皇上这会儿子出了门儿,回来之时必能瞧见这二人的样子。想着,不禁微微点头,怕就算是她自己,恐怕也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了。只是不知道那小皇上吃不吃这一套了。   虽说是守株待兔,可好歹这个“株”也是动过手脚的,对那兔子多少也有点子吸引力——骚扰力也姑且算是其中一种罢。再加上这日晚那小皇上确是用罢了晚膳出门去转悠了,过了一会子,正好由打另一条路过上经过,远远的便听着那琴音了。   皇上眉头皱了起来,道:“前边儿有人弹琴?”   身边儿的小安子忙抬头瞧了瞧,应声道:“回皇上的话,应该是人有在亭中弹琴。”   “这大晚上的也不回去睡觉?弹这行子不是扰人清梦吗?”   听着这话,小安子那头垂得更深了些,心中暗自叹息:皇上,人家这可是为了皇上您才弹的啊,如此不解情趣……那几位美人还真真可怜得紧呢!   皇上皱着那眉头,一脸的没好气,几步便走出了那小路,正瞧见那远远的路边儿凉亭。月色下,一白衣女子随琴舞动,身上那薄纱似有若无,虽非是那搔首弄姿的舞姿,却亦是尽显身段。   这般情景如梦如真,宛若天上仙子降临凡尘一般,跟在皇上身边儿那数个大小太监,一个个只瞧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念佛:阿米豆腐,要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做回男人,咱要是能遇上这样儿的仙子,一定在咔嚓之前先推了再说!!   皇上似也未曾想到会瞧见这样一翻情景,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抬腿向那边走去。   那一弹一舞二人似乎这才听着有人过来,忙止了舞、停了琴,双双拜下:“妾身见过皇上。”   这如出一人之口般娇柔之声,让那些大小太监听得更是骨头酥了一半儿,一个个只低着头,心中暗道:若是今晚皇上再不临幸一个,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小皇帝高抬着头,左右瞧了瞧那两个女子,鼻中只闻着着一股清雅淡香,道:“为何这般晚了还在这里弹琴跳舞?莫非还不累不成?”   玉簟秋面上带着股子柔弱笑意儿,微微起身道:“回皇上,小女子与妹妹因是见着这大好的月色,方起了月下弹琴起舞的兴头,倒不想扰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玉簟凉亦道:“正如姐姐所说,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垂目瞧了瞧二人,又问道:“这般晚了,你二人莫非还不想睡不成?”   二人轻摇头道:“还不曾……”   “哦,既然不曾,来人啊。”皇上忽对身边太监道,“带她二人到花皖坊去,弹上一夜、跳上一夜也不怕扰了人。哼,你们不困不累,朕可累了!”说罢,一甩那袖子,便着听着那二人叫着“皇上”亦再不回头。   柳蔓月听到小皇帝那话,憋着那笑险些喷笑出口来,忙拉着身后那白雪,匆匆向后退着,待皇上带人入了听雨阁才松了口气。   白雪亦是松了口气儿,这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轻笑了起来。   “回吧。”   “是。”白雪忙搀扶着,一路向着清园走回。   看起来那小皇帝应还在闹着那脾气,幸亏自己未曾出去,不然指不定这一夜便莫想睡了!不过……这般一来,到底何时才能将其拿下?难道真个要等他大婚再同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一争高下不成?若是他压根想不起来翻自己牌子可怎么办才好?   虽说柳蔓月这里心中暗自有些烦恼,却也好过那玉氏姐妹。那二人被带至花皖坊后,便是如何恳求,管事的到公公亦是摇头不肯,只道:“二位美人莫要难为咱家了,这可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指不定的睡到半夜起夜时亦有可能过来瞧瞧呢……”这等事儿早先又不是没有过?这小皇帝行事极是随兴,随口吩咐的若是忘了,那这些下头的人便是白干了亦是应该的。可若是他突然想起来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跑来瞧瞧!那时谁若是偷懒没做,便等罚吧!   二女无法,只得一个苦着脸弹琴,一个皱着眉跳舞。这花皖坊四周皆是四季花卉,这会子正值夏日,外边儿各色花卉灿烂若霞,放到白日里也是处绝好的景致。   可偏偏的,这会子正值半夜,原本这园中便是花木甚多,蚊虫亦是繁多,这花皖坊尤其如此,再有那平素只在花间的小虫这会儿也飞了出来,这二人一夜不得睡不说,身上还被咬了数十处,第二日一早皆顶着那黑黑的眼圈,回到各自园中连寻那止痒药的功夫皆无,倒到床上便大睡起来。      次日清早,小皇帝一脸焦躁的爬起床上,连连打着哈欠。   小珠子见自家万岁精神头儿不济,心下惴惴忙没话找话儿的给他解闷:“……昨晚上也不知怎么了,就听小安子那边儿一夜的折腾,刚才早上才睡得安生了。还好他今儿个上午没差事,不然这会儿怕是起也起不来了呢。”   皇上拿手去揉眼睛,唬得小珠子又忙道:“爷,拿水洗洗便是,可莫把眼睛揉坏了!”   皇上只“嗯”了声儿,接过另一旁一个太监递过的清茶,忽一抬头,见那小太监脸上顶着一对儿黑眼圈儿,不禁纳闷道:“你这眼圈儿怎么黑了?”   那小太监忙干笑着道:“许是昨儿吃了什么火气旺的东西,一夜未曾睡好,只觉得身上发烧,可又偏偏的没受风……”   小珠子听了笑道:“呵,这倒是跟小安子那里说的一样儿了,他也是说只觉得身上烧的慌。”   皇上微愣,脸上睡意一扫而空,双眼微眯,只坐在那里琢磨着什么。   两个小太监一看,不敢再吭声,只等着皇上想事情。   没过一会儿,皇上果然抬头道:“一会儿叫赵炳辉过去。”   小珠子心里一突,忙沉声应“是”,再伺候着皇上沐浴更衣。 ☆、第九章   用罢了午膳,柳蔓月只觉着闲呆在院子里头也怪没意思的,不如自己找点乐子玩玩儿,便让白雪寻了条长绳,到园子里头寻了处无人偏僻些的地方,让两个丫头两边架着,跳起了绳来。   早先刚穿来的时候,倒也担心过有没有同穿的人能瞧出她的出处,可自打知道吃下的那“驻颜丹”竟是一辈子皆要受人控制的毒药后,有些个事谨慎虽还谨慎,倒也看开了不少。似现下,自打入了这宫,许这辈子便出不去了,那小皇上又是个一时拿不下来的,要是一辈子都拿不下,自己这条小命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被人取了去呢,不如偶尔尽着点性子,想玩儿时便玩儿就好。   二个宫女架着绳子,柳蔓月双手轻拉绸裙,如蝶儿翻飞般的舞在两条绳中,左跳右闪,玩的不亦乐乎。   主角定律无数次的作用于穿越女的身上,无论想要、不想要,总会在偶尔为之之时,把那些想不想的推到面前,以令其直视自己那惨痛的人生。   如此,当那小皇帝出乎意料的偶尔在园子里头乱转之时,便巧之又巧的遇上了正在这里跳绳儿的女主。   远远瞧去,那女子身穿裙杉,宛若花间精灵一般。脸上带着浅笑,那梨涡中仿佛酿着蜜一般,笑得那般香甜。   脚步微微一顿,身边儿随着的太监也忙止了步子,随即便见皇上又抬腿向那边行去,方忙忙跟上。   耳听着有人招呼皇上来了,柳蔓月忙停了下来,那二位宫女亦忙忙退下绳子随着柳蔓月拜了下去。   拜下去前,匆匆拿眼扫了一眼皇上脸上的神色,果还是如前一般黑,心下暗叹,自己这可真是倒霉催的,怪道今天起来便觉着心头里总是安生不下来,偏要找些事情做才舒坦,却不想竟是自己送上门儿了。   皇上瞧了瞧地上那条环成圆圈儿的长绳,拿那哑哑的嗓子问道:“在做什么?”   柳蔓月只得喘平了气息,缓声道:“回皇上的话儿,只是叫两个丫鬟架着,妾身拿那个跳绳玩儿罢了。”   跳绳?   皇上眉毛微挑,这行子从未听过。一转头,正瞧见她那张芙蓉面上微微发红,带了股子平素少见的娇俏,显是适才动弹过所致的。双唇微张,忽又闭上,压了压心里那莫名的气,先是冷哼了一声儿,方道:“哼,早先不是说什么能坐着不站着,能倒着不坐着么?这会子怎么跳起绳子来了?”   柳蔓月心里微噎,抿着唇,脸上挂着一丝假笑,依旧半跪在地上,那腿弯得甚是难受,可皇上不叫起来自己便不能起:“回皇上的话儿,似是昨儿夜里热得紧,一夜未曾好睡,早上起来只想着出来动弹一会子才觉得着舒坦呢,这才寻了点子玩意儿出来自己找找乐子。”   皇上眉头挑了挑,那脸上又黑了三四分,一双鹰目略带阴沉的瞧着她,抬着下巴把那话声放缓:“常言道,玩物丧智,你既是朕的妃嫔,亦不能似那无知妇人一般,便是做不得文章也合该好好研习圣人说过的话。小珠子,回头给四位美人送些经济学问的书去,省得一日到晚的只惦记着玩乐!”   柳蔓月心里头一下子鼓了口子气,险些呛着自己。整日玩乐?皇上这话应说在他自己身上才是吧?叫女人看书学圣人之言?早先一口气气跑十二位老师的人到底是谁?!   心下虽如此想着,可面上还不能现出来,只得又盈盈拜了了拜,口中只称道:“谢皇上赏赐。”      堵着一口子气回到清园儿里头,便一头钻回自己房中,斜靠在湘妃榻上,好半晌才把那气儿喘匀了。抬手拿那手指头按着太阳穴,心里再次盘算起来。   要么说中二期的孩子最难缠呢?这小皇上现下显是事事皆跟人拧着来的主儿。自己上辈子挂时还未曾嫁人,家里虽有那侄子侄女的,可那都是些远亲,一年间只见那么一两回面儿,天知道这般大的孩子要如何应对?   色|诱?他不懂。艺诱?他不通。玩诱?他拧着来!   这分明是不给自己四人面子,压根就不想抬举自己四人!这倒叫人如何下手?   长叹了口气,虽说心中明白,这事急不得,且要等等,可到底要等到何时去?当日进宫之时,只求着不高不低的,能混到皇上后宫,阁里若是有何要求便如何行事罢了。可真个入了这宫,那小皇帝却竟是这般模样,便又生出随遇而安的心思来。可那药效发作时的噬骨之痛便又在心底推着她想要上去一步,再上去一步……   想着,唇嘴不禁挑起一丝苦笑,若是受那般苦楚而亡,还不如早巴巴一下子自寻了了断,亦好过那般受罪呢。      刚半个时辰,便有那宫人送来皇上赏赐的书籍典故,皆是那叫人上进好学的。四个院子里人人皆有,且院院不同。瞧着那一册册的崭新书籍,柳蔓月心下琢磨,这些必是太后令皇上平素修习的,想来他瞧这些书本早就不耐烦了,却偏又没个由头把这些书丢弃,这回倒借着这个借口把书直接赏人便了了吧。   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便闻着一股子墨香之气。虽说穿到这古时来了,可到底还是不大喜欢看这些文言文。那些通俗话本子倒还好说,这些之乎者也的瞧着便令人头痛难受,也怪道那皇上偏不喜欢这些呢。      平园儿中,减兰坐在桌前,翻着那皇上新送上那的《劝学》一书,随手翻了几页,忽冷声向身边伺候着的秦娥道:“这些个书是四处皆有了?”   秦娥忙应道:“是。”   减兰玉手轻翻着,忽的展颜轻笑,道了声:“研磨。”另一边儿的秋娘便忙拿起水来,持着那墨条慢慢研了起来。   给这四个院子里边儿送这些学问书籍,想必除了自己这处外,旁的再无所用了吧?听闻那小皇帝最是不好学的,若是太后、帝师处时有令皇上书写学问之时,自己若能助其一二……   想着,琼鼻中便哼了声儿冷笑出来,生色学问,皆有其可用之处,只瞧那所求之人要的是些什么罢了!   自己若是能左右朝政,令阁主满意……想着,那原本淡然的面色上面冒出一丝红晕,可让那上天下凡兼管凡间的仙阁之主看中,待自己百年之后,必亦能名列仙位,伴那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的阁主左右了!   玉手轻抬,在那研好的磨中轻沾,便执笔书起,一时间,墨香满室。      吃罢了午饭,这几日间因着懒得出屋,故每日下午皆会歇个午觉。可这日心中有些烦闷,倒在床上半晌亦丝毫不想睡,便又坐了起来。   起身出了屋,那三个丫头竟一个都不在,心中微思索了下子,今日这会子应是那白萱在外头伺候着,怕是这丫头只当自己是睡了,便跑出去到别处讨巧了罢。   几步进了院中,院中亦是清净得紧,柳蔓月乐得清闲,便一个人出了院子,想着找个清净的所在自己转转便好。   那皇上下午会做些什么?这鹤临园中没半个人能说得清楚。只因那小皇帝一时一个想头儿,许就忽的冒出个什么主意。又许就偏偏找个地方歇个午觉也说不定。每日日日小心躲着他,自己后头那日子还如何过得?不如往那人少的所在走走看看,自己图个清净也是好的。   心中无甚所想,只随着性子缓步慢走,只觉着前头那气息越发凉爽,行不多时,便到了那日通向水潭的山口之处,忽瞧见另一边上山那路口那里竟无人把守,不禁愣了一下。   心下疑惑,便又朝那里走了几步,见那上山之路上果无人把守,心下更是讶意,走到那路口之处,向着上山那路仔细瞧了瞧。那上山的路虽然陡峭了些,可倒也干净,上头处处用那木板细细铺着,亦没积着泥土,倒也不似很险。   稍琢磨了会子,便抬腿向那山道上行去。   这处小山,虽不大,却甚是陡峭,上山的路也长些。走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方爬到了山顶,瞧着那眼见的景色,心中顿时开阔。   自己所处之处,乃是一处山崖,面水的那边儿正是一处峭壁,直直的切至水面上,四面儿那环着水潭之山崖亦是如此。当日在下头瞧时,只是沉着这处山崖四边儿甚是高耸,只能瞧见一点子天,可上了山后,四面儿情景立时开阔。   水潭中间,那处高耸的圆柱形峭壁这会儿也看得分明,那上头,明晃晃的便有个亭子!   那亭子四面儿拢着青纱,现下正随着那清风飘荡。脚下这处山崖到那亭子之间果是横着一架铁索桥。那桥宽约能并行二人,下头铺着木板子。上前走了两步,细瞧那木板子的样儿,显是结实得紧。且那木板子下头除了纵向的两条铁链外,中间间隔的还有那横着的链子,便是木板子一时不大顶用,亦是未必真个能把人摔将下去。   心中微痒,又瞧着那好似海阔天空般的情景,柳蔓月便轻手轻脚的向那铁索桥上走了上去。那桥架在两山之间,人踩上去,便觉得脚下轻飘飘的,随着自己那步子、随着那时不时吹来的轻风荡着。   柳蔓月只得敛着双目,不敢直往下头瞧去,眼中只盯着前面儿那山顶凉亭,一步步稳稳的行着、走着。若说那仙阁之中,为了教养这些钉子也是颇费心思的。模样好的,便只教琴棋书画,养的竟似那大户人家中的娇小姐一般。模样一般的、且又能瞧出天赋的,方教习功夫,只用来当那可用于刺杀或是飞檐走壁通风报信的。男子亦是如此。故此,似柳蔓月这般的便不会教习功夫,怕的就是这等女儿身上若带了功夫反而引人疑虑。   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方才到了对面儿那凉亭,站在亭中,挑起一面儿的薄纱,方才觉出那如处于半空之中宛若仙境的意境来。   轻松了口气,左右看了半晌风景,才转回头来打量这凉亭之中。   这处亭子不似亭子的所在甚是宽敞,上头顶子乃是八角儿的,四下里围着那亭子起了二尺高的墙壁,上头皆是镂空的雕花窗子大开着,四面儿又围着青纱,只有这么一层。中间放着一几,摆放着时鲜花卉。一个香炉,这会儿子自没燃着那香。几旁放着一个口铜盆,竟似火盆儿一般。几后放着一个蒲团,另一边儿靠着东面儿又有一条长几,上面摆放着已经收拾妥当的棋盘棋子等物。柳蔓月行走过去,打开一个盒子,正是黑子。边上又有笔墨纸砚,皆是收拾妥当的。另一处又有一架收拾妥帖的瑶琴等物。   瞧着这四周模样,柳蔓月那脸上生色渐渐沉了下来。这里处处干净,处处妥帖,显是时常有人用的!   又想起那日来时,上山路口有人守着,说不定当时便是这山上有人!   这处山上在这园中素有险名,莫非非是因着这里真个危险,而竟是有人不想另人知道这处有人使唤不成?!   那眉头微微簇起,心中微急,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唐突了,不管这处是何人用着,自己这一来,若被那人发现了,指不定的便会有祸事上身!   想着,柳蔓月立时直起身子,转身朝来时那桥走去。 ☆、第十章   挑手打帘,忽的正瞧见对面那山顶似是有人影在动,柳蔓月那面色立时白了起来。是瞧见自己上山了,故此赶过来灭口的?还是偏巧碰上这处的主人也来了?又或是也是随意乱走的路过此处的?!   不论是哪一个,自己这回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想着,一双桃花眼猛的坚定起来,转身在亭中左右打量着。这亭子里边儿有几有塌,也有放书放物件的小柜子,可偏就没有那能藏得了人的所在!几步又走到亭子边儿上,挑起那薄纱向下张望着,还好,这亭子非是可着那山崖边儿建的,四面儿皆有些空余。地方虽不大,倒能勉强藏个人,只要那亭子里头的人莫要刻意向外张望便好。   微微思索了下,便选了那北面边的亭子外边儿,一是这里正是亭子背面儿,对面山崖的人必是瞧不出的。二是这外头空余的地方更宽些,便是人坐在这里倒也无妨。   提着裙子跨了出去,随即紧贴着那亭子墙边儿上坐下,想了想,又半躺倒在那外边儿。幸好,这亭子外面的地亦是泥土地,上头还生着不少花草,地上倒也不算脏。若是那光滑大青石反而更危险些呢。   似是过了许久,才听着那边那桥吱吱呀呀的摇晃着,人已进了亭中。   随即,一个倒水端茶,另一人似是坐到那蒲团上边儿。便听着一人开口道:“赵统领想是再过会子便会过来了。”   鸳儿心内一惊,外头坐着的到底是何人?莫非是太后太妃不成?!竟能召见侍卫统领过来?!   正想着,便听着一人“嗯”了一声儿。那声虽低,此时却仿佛一个焦雷炸在耳边。声微带着些哑,听着又极是耳熟,不是那小皇帝承安帝又是何人?!   心内突突跳着,脑中一个又一个想头纷纷向外跳着。这皇帝怎的不在御书房里头老实呆着?却要这里召见侍卫统领?还有平素这山崖上的传言……   心如电闪,便听着那边桥上又有了动静,前头那个似是太监的人又道:“已是来了。”   小皇帝那里未曾做声,想是只点了点头。      那赵统领走的甚快,没过一会子便到了亭中,俯身便拜:“微臣拜见皇上。”   “起吧。”小皇帝那声虽还是平素那难听得紧的公鸭嗓,此时那话声儿却是少见的沉稳,“可查出来了?”   “回皇上的话。”那赵统领似是把什么从怀里掏出,仔细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呈给皇上过目,“已查了,这香灰乃是一种名为燃情香的催情香料所燃而剩的。”   小皇帝似是盯着那香灰,过了半晌,方冷笑了起来:“那四个妖女倒使得好心机。”   柳蔓月双手微抖,心中大震。燃情香她是知道的,这东西阁中备着的便有,只是自己平素并不走那讨巧的路子,下山前便没要着这东西,更是怕入宫之时被人查出,倒是不好交待了。忽的想起那天傍晚于那凉亭之中时,闻着那亭子飘来香气似正是这行子!   只是当日园中处处皆有花草,自己一时没闻出来罢了!   这小皇帝莫非是觉出那日那亭中香有异,方差人去查的?!   那赵统领低着头,不敢做声。   “这香可是那仙阁中常备着的下作手段?”心中刚刚想罢,那小皇帝的话竟又把柳蔓月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知道……他怎有可能知道?!   “这微臣倒不清楚,那仙阁行事诡异,素来手段层出不穷……”那赵统领斟酌着,慢慢讲解着。   小皇帝忽一冷笑:“先帝同他们斗了一辈子,最后不也……罢了,仔细盯着那四处便是。”   那赵统领应了声“是”,只听得皇帝又吩咐道:“平园儿那个这两日日日皆送上写得的文章,可查过那纸墨中可有毒物?”   赵统领忙垂身道:“已经查了,应是无妨。”   “有防无防的……小珠子。”   “奴才在。”   “再收着,有多少烧了便是。”   “是。”   说罢,皇帝又一挥手,道:“退下吧。”赵统领忙领命退出,过了没一会儿,等那桥上声儿越来越远后,又听那小皇帝说了声:“去吧。”   随即那桥上便又响了起来,似是有人离开。   柳蔓月心中微紧,不知走的人是那伺候的小太监,还是连着皇上一同离去了。再加着适才听着他们那说话,心下更是惊疑不定,这会子上面儿似再没了动静,方才仔细琢磨起来。   仁定七年,先皇驾崩,太子七岁,同年登基继位,又因为皇帝年岁太小,太后垂帘听政。后,民间只听说,因为先帝驾崩,小皇帝着实病了一场,病好后,便随着太后迁至鹤临园儿养病,朝中大臣亦隔数日依职出城北上奏事。   现下从那小皇帝话中听来,那仁定皇帝之死,指不定同仙阁中人何干系,且这些事小皇帝竟是个知情的!再有,那仁定皇帝在位之时,竟已知道仙阁之事了?!   柳蔓月那眉头愈锁愈紧,此事,自己未曾听说过,想来仁定皇帝之死便就是自己阁中所为,可这等紧要之事,哪里便会告知之自己这般小小钉子?   且不论这等大事,阁中训出的钉子,只有那年岁一般、且又是一个用处的相互间才会偶尔在阁中打个照面儿。至于其他用途的、岁数差得大些的更是连见都未曾见的,只听命于上头的长老之言,旁事询问不得、打听不得。那多着几分心眼儿四处打探的,便是再生的得人意儿,亦会被上头动手除去,只留下那些好控制且安分的。      怪道这小皇上压根不搭理自己四人,且还变着法儿的折腾,原来竟是已经知道了。莫非那刘大人也是阁中之人?这才因此坏了事儿?   柳蔓月想得出神,自己穿来时才刚刚四五岁,便被父母卖掉,这才被阁中买去调|教,那刘大人虽未见过,但估摸着至少是个三四十岁的长者了,若是早些年前插到仁定皇帝身边儿也是有的。只是这老皇帝也未免太能忍了吧?这种钉子查将出来,竟未曾除去且还留在身边儿当大臣?   只是这小皇帝继位时才刚刚七岁,莫非是老皇帝死前把这些前后事告之他的?   正想着,那脚便不自觉的动了动,乎一阵酸麻感袭来,说痒不痒,说酸不酸,竟是坐的太久且姿势不对,已经是麻了……   那股子麻劲险些让她叫出声儿来,忽想起自己现下还身处险境,这才强把那想叫出声儿的想头咽了回去,只倒抽了口冷气。   支着的那耳朵忽听得后面亭子中有那茶盏碰水杯的动静,心中暗道了个“好险”,那小皇帝果然未曾离去,而是坐在亭子里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一边忍着那阵酸楚,一边慢慢活动着腿脚,让那双腿换个姿势,只是万不敢动静太大,再让里头那位听着。   既然已知道了皇帝已是发现了自己四人的身份,那之后要如何是好?报回阁中?若是阁里知道了小皇帝已经尽知道阁中之事,且还装出一副年幼不懂的样子,不知阁中会如何行事……   想了想,双眼微沉,那仁定皇帝是如何死的,自己并不知晓。可适才听着皇上说,仁定帝似是同仙阁斗过法,指不定便正是因此,仙阁才干脆将之杀掉,让个不懂事的孩子上位,再想法子弄出几个“托孤之臣”来左右太后的想头,顺便把持朝政布置党羽。   自己四人入宫也不过是因着这小皇帝岁数愈见大了,这才要再用那美人计里外控制着这皇上才是……   这边想着,忽听亭中那人似是站了起来,把手中书本放到几上,竟开口说道:“出来吧。”   柳蔓月心中一突,莫非这话是跟自己说的?还是说,这亭中还有那第三人?!   心中想着,耳朵支着,拿手捂着那口鼻,万不敢再出半丝大气儿,却又听那小皇帝扯着那难听哑嗓道:“莫非还要朕去亲自请你出来不成?”   这话到底是在说谁?自己哪里露馅了??   心中慌张,稍稍抬头,向头顶那纱幔瞧去,忽的一下子,一只修长的手挑起那淡绿色纱帘,小皇帝那清秀的面孔上神色淡然,鹰目中寒着一丝杀意向自己看来。   原来……还真是在跟我说话啊……   窗下那女子,怪模怪样的姿势半倒在崖边儿,双目圆睁露出一丝怯意,正拿左手紧捂着口鼻,似是怕叫出声儿来一般。   皇上双眼微敛,仍是淡声讥道:“还真是要朕来亲自请你出来啊。”   柳蔓月嘴角微抽了两下,面上爬上了个干涩且别扭的笑意儿,忙眨了眨眼睛:“妾身见过皇上,非是妾身拿大不出,乃是因着妾身……腿麻了。”   皇帝原本沉着张脸,且眼中带含了丝杀意,却不想这柳蔓月竟说出如此话来,先是微愣了下,忽然眉头挑了挑,竟大笑了起来。   那皇上居高临下的笑着,柳蔓月只得僵着张俏脸抬头瞧他,却觉着……貌似这位小皇帝笑得太欢实了些,连唾沫星子都冲她喷了过来。   不动声色的偷偷擦去脸上那唾沫星子,耳中听着那小皇帝的笑声终是小了下去。止了笑声,那小皇帝靠在亭边儿柱子上,挑着一对鹰目似笑非笑的瞧着柳蔓月,曼声问道:“那柳美人儿现下觉着那腿脚可还麻的厉害?”   柳蔓月僵笑着动了动,缓缓扶着那亭子站了起来:“已是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皇帝微点了点头,淡然问道:“那,现下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劳烦朕亲自动手,把你丢下去?” ☆、第十一章   柳眉微挑,抬眼向皇上看去,却见他脸上仍带着三分笑,可那眼中却无半丝笑意,且还带着几分冷。心头微颤抖,她知道,自己要是还未曾听过适才那番话,这小皇帝指不定还能留着自己四人多蹦达些日子,可在自己已经听过了、且皇帝又发现了自己后,自己这命……想来,必是不能再留了。   脸上溢出一丝苦笑,柳蔓月心里轻叹一声,桃花眼中带着丝忧伤,道:“皇上不需拿下我去审问些什么?”   皇上半抬着面孔,那鹰目亦半眯着瞧向她:“不必,你们这些以色侍人的钉子拿是拿下亦问不出什么。”   “呵。”轻笑一声,转头向那漫天的蓝色瞧去,想来他们早前已不知拿下过多少自己这般的钉子,或是先皇那会儿亦知晓了吧?   下面水潭静寂如斯,四周远远近近的山岭,更显空旷寂寞,果是好风景。这山,自己爬得不错。这水,自己选的不错。便是死,能死在这等清净之所,已好过腹内穿肠痛苦而死,更好过色衰空老寂寞、亡于那不见天日的冷宫之中。   留着这清白干净的身子,死在这大好山河景色之中。自己便是死,亦可死得其所了。上辈子不过二十多岁便没了,这辈子,更是才刚刚十四五岁。只盼着,下辈子便是没有这副上好的皮囊,好歹能多活些日子便可,受了这两辈子的苦了,下辈子能活的好些、长些,便成了。   想着,那脸上又溢出一丝淡笑,笑中又含着分苦涩,再不向亭内那小皇帝多瞧半眼,抬步便向前走去。      清风徐徐,美女似神如仙,站在那临绝顶上,凭风吹着那轻纱薄裙,好似欲上九霄一般。再一步,便迈入那深谷之中,身子便是再轻盈,亦抵不了那下坠之势。   这,便死了吧?虽说会水,可从这般高处掉下,下头便是那水,亦能把人活活拍晕,随即便会呛死了呢。   跌落那一瞬,双眼便已闭上,不想再瞧,亦不想再看。早知如此,在阁中之时便从那山上跳下去了解了自己才,更好过受的这些年的罪。   腰上忽的一紧,随即只觉得着一翻天旋地转的,人仿佛飞起来一般的入了亭子,睁眼诧异瞧去,却见自己竟是被那承安帝打横抱在怀里。愣愣向他看去,自己既没用处,又听了他的隐私,一如他之前说的,自己更不知道阁中大事小情,他还留着自做甚?   见怀中那女子愣愣瞧着自己,且芙蓉面上带还着两行清泪,皇上把头微侧向另一处,干咳了一声儿,只道:“你已经死了,由打现下起,你的命便是朕的了。”   那仙阁中人,他虽然见的不多,却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无论哪一个,只要是拿住了,便皆是视死如归的。他们把那阁主奉为天神,把来到君主身边左右江山社稷当成领着仙命行事。那一个个的,在自己面前自寻死路的仙阁中人,哪一个不是把以死报效仙阁来当成是万份荣耀之事?   可这女子……适才那中眼的没落,竟让人心中生出了不忍来……   柳蔓月那眉头挑得更高了,命是他的了?   “皇上要我做双面间谍?”除此外,再无旁的解释了,阁里总会发下命令叫自己行事,想必留着自己倒能方便他行事吧?   皇帝脸色一冷,忽的松开手臂,柳蔓月一时不查,竟直直的摔到了地上,正磕到尾骨处,忍痛边扶着腰边抬头向他瞧去。   只见皇上正冷冷瞧着自己,道:“正是如此。”说罢,顿了顿,“朕每日辰初来此,巳末方离了此处,若是有雨雪大风之日便不过来了。若有事,那时过来见朕便是。”说罢,打从几边小柜里头取了块玉佩过来,见她伸手接了,又继道,“只把这个给下头山脚处守着的侍卫便可放你上来。”   微眨了眨眼,接过那玉佩低头瞧了眼,柳蔓月又抬头道:“下午皇上不来此处么?”   皇上微顿了顿,道:“平素甚少过来。”   轻点了点头,今儿个自己这是误打误撞的,若换做平素,便是自己来了,想也无事,只今儿个偏巧让她赶上了。   说罢,皇上又一摆衣角,坐回蒲团那里,把适才正瞧着的个册子丢回一个匣子,道:“这回你四人过来所图何事?”   柳蔓月这会总算是骨头不疼了,方起了身来,把那玉佩放到怀里边儿,抬眼瞧了瞧他,反正他已知道了,那便直言道:“以色侍君,魅惑君主,再时不时的吹吹枕边风。”   小皇帝刚刚丢出册子那手停在半空,转头诧异瞧着她,想是未曾想到她竟直言至此:“可有叫你们吹何枕边风?”   柳蔓月抬手收拾适才靠在亭边儿上被蹭乱的发髻,挑眼向小皇帝看去,随即嫣然一笑,那脸上竟千娇百媚的显出了万般的姿态来:“现下我们姐妹四人连龙床边儿还未曾爬上呢,阁里怎么会此时便叫我们做什么?”   皇帝脸上一僵,冷“哼”了一声,把头撇到另一边去,随即把桌上方着的数本册子丢进匣子中,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莫要乱动此处东西,若是少了什么……哼哼。”说罢,迈着大步走向吊桥那里。   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就见那小皇帝已经走上了铁索桥。那吊桥虽随着皇上那步子轻轻晃动着,却未曾见他有何惶恐,行得稳稳的,定定的。   忽的想起适才他把自己打那抱回来的情形,明明已经踏下去了,他到底是如何把自己又拉回来的?再一个,只一晃,二人便进了那亭子……那动作利落的根本未曾感觉出分毫,莫非这小皇帝还练过功夫?!   心中惊了一惊,随即恍然,若非如此,他一个小小少年,又如何在这处处险境处处算计的宫廷之中求生?又如何在那明知生父为人所害的后宫之中存活?   轻叹了一口气,顺着那被风撩起的薄纱向外瞧去,还是那片湛蓝的天,仍是那高耸开阔的群山,下头,也仍是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潭水。   能活着,真好。      ------------   “主子?!您去了哪儿啊!让我们好找!”还未曾进得院门儿,远远便瞧见四处寻着自己的二白。   柳蔓月脸上挂了丝淡笑,对跑来的白雪并白萱道:“不过出去走走罢了,怎么的便急得这般?”   那白雪一脸焦急,忙搀着柳蔓月往里头走,回头对白萱道:“去把白香叫回来,那傻丫头还在外头找着呢。”这才转回头道,“主子,莫怪奴婢多嘴,这里是宫中,不比外头,去哪里身边儿哪能没个人伺候着?若是……但凡有点闪失,奴婢万死都难辞其咎啊!”   柳蔓月淡淡一笑,转头扫了她一眼:“你倒是个仔细的。”   那白雪张了张口,见柳蔓月那神色间多是淡漠冷然,只得垂了头不敢再多言。这主子前后不过伺候了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哪里便知道她那心性喜好了?劝虽说要劝着,可今日若不是伺候不当,哪里便能叫她一个人出了院子呢?   过了会子,那白萱方寻了白香回来,白香那丫头性子憨些,虽听着柳蔓月已回了,可到底回了院儿后也要见着真人了才松了口气,转头出去,竟又忙去自己的事儿了。   白萱见柳蔓月正在里头由白雪伺候着换衣裳,忙也凑了进去,接过褪下的衣裳,瞧着上面有些青草泥土,笑道:“主子这是去了哪里?竟蹭了这一身的草?倒叫我们好找。”   柳蔓月脸上挂着一丝淡笑,神色悠然:“不过出去走走,瞧着一处草长的好,说是坐会子的,竟一时睡着了也不知道。”   白萱诧异,抬眼向白雪看去,见她也是一愣,亦向自己瞧来。一时,二女皆未曾再问什么,洗漱罢了,方退了出去听着使唤。   直到倒在了床上,柳蔓月这才暗松了口气,身边这三个哪个也未必能保得住是真个背后没人的,莫说自己现下没事可找小皇帝禀报,便是有,想再独自一人出去怕也是艰难得紧呢。      ------------   听雨阁中,小皇帝正自侧卧在塌上,忽听着外头有人上楼的动静,双目便向门那里飘去。小安子垂手立在门边儿,听见动静稍稍打开了点子门儿,见了来人,这才一脸笑意的打了门儿,让了进来。   来人的是太后身边儿伺候的大太监何成,进门见了皇上行罢了礼,这才笑道:“皇上,太后娘娘叫奴才来问上一声儿,说:那四个丫头人已是送进来了,虽说碰不碰的是皇上的意思,可叫人去找的却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意思……”说罢,又笑道,“皇上,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怎么说也是太后的脸面,便是……试试呢?成不成的也算是一份子体面了,总不能让她们便如此空老宫中吧?”   这何成说罢了话儿,见小皇帝皱着眉头只盯着榻边儿不知琢磨着些什么,只得轻叹了口气:估计太后娘娘这回的话又白传了……    ☆、第十二章    待那何太监退下离去,外面小珠子才带着几个小太监端了些点心水果过来,摆放妥当后,瞧着屋内再没别人,才笑着低声劝道:“皇上,那四个怎么说也都被封成美人了,白放在那边儿也怪可惜了的。要是怕她们有何不妥当……咱们可以叫人带过来,让咱们妥帖的人给她们沐浴检视,自己原本的物件儿衣裳一应不许她们带进来不就成了?”   剑眉皱起,小皇帝面色不愈的瞪了他一眼,冷笑道:“若是她们自小便吃着什么,浑身都带着那见血封喉的毒呢?你倒叫朕如何下嘴?!”   小珠子苦着张脸,轻叹了声儿:“唉,白生生的四个大美人儿,虽说是探子,可要是就这么丢在宫里不闻不问的,倒白养出来四个怨妇来了……”   听他这怪声怪气儿的,气得小皇帝踢了他一脚,笑骂倒:“莫非当初没给你收拾干净?成日家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要是喜欢,朕就把那四……赏给你二三个也是无妨。”   小珠子没听出皇上那话中停顿,只谄笑道:“小的倒是想啊,可惜无福消受,不过要是再过上几年,皇上可得赐给咱个对食,也好叫小的回去能喝上口热水,吃上口热饭,袜子破了也能有人缝补缝补。”   打发了啰嗦不停的小珠子,皇上歇息的殿内再不留半人。倒在那宽大的床上,忽的想起白日那情景,那般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那行清泪……   “女子的身子……莫非都软成那般不成……”   忽的,听清自己适才竟把那话说出了口,少年的面颊猛的似被火烧着了一般,红的成不话。拉过床上那薄被闷住了头,恨恨的暗自悔恨着,白日里怎的就跟中了邪似的?明明她已跳出去了,却冒着被她带下去的风险硬是将她又拉了回来……分明死了才最干净!分明死了才最省心!   果然,越是貌美的女子,便就越是砒霜剧毒!      烈日炎炎,知了声声。   这会子身处鹤临园儿中便能觉出这里的许多好处来了,满园子的绿色植被,再加上那山中吹来的阵阵凉风,可比那京城里头舒坦多了。   柳蔓月手里持着本子书,斜斜的靠在大迎枕上,只看得两只眼皮直打架——这些个之乎者也也太过深奥了,深奥得让她直想睡啊……   “主子,这会子天虽热了些,可园子里头倒处是树,可要去水边儿走走乘乘凉?”见柳蔓月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白萱忙笑着问道。   柳蔓月轻叹了一声儿,把手中那书当扇子般的在脸边儿轻挥着:“懒得动弹,能多躺会儿便多躺会子吧。”省得小皇帝一时后悔,没见着的话说不定还想不起自己来,可要是一见着了,想起那天的事再后悔了呢?   要么说中二期的少年很可怕呢?万一他翻脸不认人,直叫人把自己打杀了,只怕到时后悔也是晚了。   自己进了宫中倒的那几次霉,哪回不是因着出去乱走乱动惹来的麻烦?   要是回头阁中再有何事叫自己做,这已经暴露了的,到底是跑去把消息告诉小皇帝,还是干脆压下按着阁里面儿的吩咐去做?   呵,这两边可都拿捏着自己的命呢,还是舒坦一天算一天吧。   白萱一脸纳闷,前些天虽说出门的也少,可除了那回因着皇上的缘故带累的主子在太阳地底下站了半天才老实了那么几天外,自家这个主子不是挺喜欢逛园子的么?莫非是昨儿个她出去走的路太多了,累了不成?      清园儿里面柳蔓月在养懒骨头,那边临绝亭中小皇帝正坐亭中,手中拿着本册子,似是正在瞧着,却偏偏半天亦未曾移过半分眼神。   小珠子一旁伺候着,站在亭子边儿上大气儿不敢喘上一声儿。主子一早起来就脾气不大好,似是昨儿个夜里未曾睡好一般。可是分明没睡好,脸上那疲态亦带了几分出来,却又偏要再上山来,劝都劝不住!   可人来了,既不办公事,也没像平素时的看书弹琴,只坐在那里端着个递上来的奏折摆样子。这招儿,连应付太后检视时可都没用过呢,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珠子,什么时辰了?”   忽听皇上问话,小珠子忙往边上沙漏瞧去,笑道:“皇上巳初了,可要回去歇歇?”   皇帝轻摇了下头:“还早。”说罢,便把那奏折丢进匣子里头,站起身来,背手走到身后亭边儿,低头向外瞧着。   见皇上起身站在那处,小珠子只当他是想散散心,瞧瞧水亮亮眼睛,可等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了,却仍没见动弹,不由得心里有些担忧:“皇上,这处地高,站得久了……仔细吹得身上不舒坦。”   皇上却半分未曾动弹,只又站了小一柱香的功夫,方才转回身来,又坐回那蒲团上边儿,把那丢进匣子的折子拿了出来,又看了起来。   压着心内的诧异,小珠子心下狂转了起来,皱着那眉头细细思索着这两日的大小事情。皇上这股子怪气儿……似是今儿个早上起的?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莫非是昨儿个夜里出了何事?昨儿晚上是小安子值的夜,待回去再细问问他,看看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总得把他那心事儿开解开来才好啊!不然成日家在宫里装着就够累的慌了,平时再这般模样可如何是好?      等到了晚上用膳时,小珠子把小安子单拉了出去,低声问道:“昨儿晚上你伺候主子歇息,可见主子有何对?”   “不对?”小安子皱眉头思索着,“没觉着啊?”   没有?不可能啊!主子今儿晌午、晚上那饭都少吃了半碗饭!且午后用罢了午膳又跑到那山上的亭子里头吹风去了!还问了三回山脚守着的侍卫,可见有人过来?这分明是心里头有了事情才对!   “哦!有了!”小安子忽一拍脑袋,小珠子这才松了口气,有才对嘛!随即,小安子便拉着他,凑到他耳边儿低声道,“今儿早上收拾皇上衣物时,皇上他……夜遗了……”   先是缅怀了自己那再不能长出来的玩意儿一下,又羡慕了一会子,随即小珠子结合了皇上今儿个一整日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下恍然,皇上这指不定是……动了心思了!   分明有那四个美女就在身边儿,且还是过了明道儿的小老婆,莫说皇上这么个青春年少的少年郎了,便是那成熟大人也免不了要起那心思呢!可偏偏的,这四个女子又应是那阁中派来的探子,皇上又不想现在赏给她们这份脸子,存心淡着她们。能看不能吃,所以忧郁了。   想罢,小珠子长叹一声,皇上,咱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啊!您可是九五之尊呐!!      连着整整三日,皇帝日日上午皆无心正事,午后也时常神游般的往那山崖上头跑,便是人不在那儿,亦是遣着暗卫于那处守着,但凡有人若是上山皆要速速禀报自己。   可心下又偏偏知道,那人是那仙阁中人,便是那天救下来了,她亦受那阁中所控,指不定便会做些什么出来。   想着,心中愈发沉闷,黑着脸琢磨了许久,终于在第四日早上,叫小珠子暗中传信儿于那赵炳辉,让他上崖上回话儿。      “微臣叩见皇上。”行罢礼,赵炳辉这才垂头立在几前,等着皇上吩咐。   微微沉吟了下,皇上方道:“这几日叫你遣人盯着那几个园子,可有何事?”小珠子在一旁心道:皇上果是要问那四女的事情。   赵炳辉忙一抱拳,回道:“这几日倒应无人同那四个女子联络,想来是进宫时日尚短,还不曾用的着她们。”   轻点了点头,随口道:“那四女现下日日皆在做些什么?”   赵炳辉因知道那四个皆是仙阁中人,故此盯的也严谨些,盯梢的那人手亦会每天来报,见皇上问起,忙一一回着:“乐园的小玉美人每日皆演习半日的乐器,从不曾间断过。那喜园儿的大玉美人每日亦在院中、屋子里头压筋练舞,从不间断。平园的减美人,亦是日日读书,或写字,或泼墨挥毫、或做诗吟对。”   皇帝耳中听着,见他说罢便不再多言,眼皮微动,似是随口般的又道:“还一个呢?”   赵炳辉适才说起那三个时答如流水,可听皇帝问剩下的那个则愣了愣,只得道:“那个柳美人……每日只在房中,不是倒着就是睡着,偶尔拿皇上赏赐的蹴鞠拿在手里抛几下……”   饶是皇上自觉由小到大已不知见过多少光怪陆离之事,这会儿听了这话仍是不禁诧异抬眼看他,讶道:“只在屋子里头睡着?”   赵炳辉忙点头道:“正是如此!另外三处园子,便是那三位美人日日皆忙着自己的事儿,多少也会出院子走动走动松松心什么的……可唯独这柳美人,除了吃饭时动弹动弹,便……便在屋子里头倒着。”   还真是应了她那句能坐着不站着,能倒着不坐着了……吃了睡,睡了吃,她这是想把自己个儿养成牲口不成?   皇上竟被这番查探闹得一阵无语,心下忽的想起,那日,她便站在那山崖边儿上,脸上寂寥一片,眼中带着丝丝忧伤,又有着丝丝解脱,便那么一步,向前踏去……   眼帘垂下,手中把腰间挂着的那半圆玉佩捏在手中。想看看她……看看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便是不能说话儿,亦想瞧上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的jq,必要由一个先起头才对嘛,咱是亲妈,所以不能委屈了闺女,就拿小皇帝开刀吧~╮(╯▽╰)╭ ☆、第十三章   赵炳辉离了亭子,小珠子方过来给皇上添了杯茶,笑道:“皇上,这是新供奉上来的新茶,你且尝尝可对味儿?”   那水刚倒毕,忽见皇上站起了身子,只道了声:“不必了,走吧。”   “皇上,这儿是要去哪儿?”小珠子一愣,忙放了手中茶具,跟了上去。   皇上脚步微顿:“随处……走走。”      跟在皇上身后,小珠子边走边暗自打量着皇上的样子,面上一片平静,步子徐徐,自不似平日里故做出来的那番模样,亦不大像平时独处时模样,反到多了丝从容一般。心底不由得纳闷,走了一会子,忽觉出现下走的那路竟似是通向南边儿那片儿院子的路……心中恍然,忙低下头去,不敢叫人瞧见自己脸上那丝忍也忍不住的笑意儿来。      乐园儿中仍回响着丝竹之声,另外三处院中听上去倒似是安安静静的,可一处正在挥毫泼墨,一处正拿着根子丝绦舞弄着。只清园儿中柳蔓月耷拉着脑袋趴在窗边儿,手里捻着枝不知何时掐下来的淡白茉莉,在手指头中转过来转过去,捻得那花茎已经微微皴了起来,那两只桃花眼虽盯着那枝头茉莉,心思却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白萱瞧了瞧,放下洗净的瓜果,随即出了屋子,拉着白雪纳闷道:“怎的主子这两日怪没精神的?”   白雪心中也是纳闷,却不好揣测,只得道:“许是……心情不大好?”   那边白香听了,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道:“嗐,这么热的天儿,连猫儿狗儿的都没了精神,何况主子?”   那二女听了,皆是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翻着眼睛转身各做各的事去了。也罢,主子省心还好伺候些呢。      缓缓行到那几处院子附近,皇上那脚步忽停了下来,心中微微犹豫。来是来了,可自打这四女入了宫来,还尚未宠幸过,这会子巴巴的跑来了倒是不对!若是已有宠幸,偶尔过来坐坐也是有的。可现下反倒不便了,可真要差人直去叫她更是不妥。她身边儿三个丫头,总要带着一个出来,若是只叫她不找旁人,便是她不说,也指不定丫头一时嘴快说了出去。还是得想个妥帖的法子才是!   正自犹豫着呢,小珠子刚想着,要不要问上一句,看看皇上想去哪处坐坐?便听着一处园子门儿打了开来,一个丽人带着宫女袅袅行了出来,见皇上果在外头,面带娇羞的几过行来福了一福:“妾身见过皇上……”   那大玉贵人面色娇羞,身上穿着那轻薄裙杉,把那身上的美好衬得极是显眼,面色红润,耳边坠着对子红色紫牙乌的坠子,把那娇羞白嫩的脸色全然衬托了出来。松松的髻子斜在头后,带着那丝慵懒,便似美人春睡刚刚醒来的一般。   小珠子微微抬眼,瞧见了这番模样,在心里头倒抽了口冷气,乖乖,这翻模样,便是万岁爷再不愿想,也不由得心底会起了念相啊……   皇上那脚便似钉在地上一般,原本脸上半分颜色亦没带出来,这会儿瞧见了这玉簟秋这派做作,那脸上却瞬时黑了起来。   本是想起来,便直接走了过来,到了这儿觉得不妥方想着先回去再说,哪知这女人竟似有那耳报神般的,如此快便来了?!   心里头刚刚过了这个念头,又忽听不远处又有地方门儿响,再一抬头,那小玉美人竟也行了出来。   这对姐妹虽有几分相似,却又非是同一般的做派。玉簟凉身材没玉簟秋那般火辣,方不去在那些地方计较,只穿了件领口低低的裙杉,白生生的两团挤出了一小半来,见了皇上后方糯声糯气的低低福下去,那身子弯了好半晌方缓缓起来:“竟不知道皇上过来了,妾身出来晚了。”   小皇帝嘴角微抽了两下,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这一过来立时就跳出了两个来,他倒想瞧瞧,把这四个凑齐了到底要花多少功夫。   果真如皇上所料,没一会儿,便是平素装着清高的减兰亦过来了,脚下带着仙气儿一般的,也不见那脚步有多快,一忽就飘到跟前儿了。脸上清清冷冷的,可嘴上亦不客气,人一来了、行罢了礼,开口便道:“妾,见过皇上。妾正自在房中书着今日读文章时的笔记,皇上可要去妾那处坐坐?”   减兰连着数日,每日早上皆叫自己院中宫女送上文章一篇,或诗词、或笔记、或文章,种种不一,但大多是学问上的。这些平素便是拿去糊弄教习的帝师亦是好的,若是皇上平素真个不用功,又需交些功课应付,她如此一番,倒真是个雪中送炭了。   玉家姐妹二人听了脸色微变,她二人长处自不在这里,故此皇上送来那些书本只略看看便放到了一边,未曾想这减兰竟来了这么一手。   想罢,玉簟秋方抬手掩口笑道:“皇上,妾身这几日同妹妹编了新的曲子,尚不大好,还望皇上指、点、一二呢……”   玉簟凉亦浅笑着点头应道:“正是如此,我们姐妹平素闲着无趣,便自娱着,这回皇上来了一处乐着才是最好呢。”   皇帝双眼微垂,任这三女自说自话,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估摸自己在这处站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了,可那柳蔓月竟还未曾出来?!   这三女大献殷勤,可那女人竟连面都不带出的?她到底把朕置于何处?!   心中微微动气,倒想当面问问。可又一想,前儿个才险些逼得她直跳了崖,莫非她这是怕了?   正想着,终听着最后那个院子有了动静。      原本正趴在窗前捏花儿打发时间,忽的听说皇上过来这附近了,心下不由得一阵诧异,那小皇帝怎的会主动跑来这处?莫非是想女人了?便过来随意找一个上床探讨人生哲理去?   想归想,可有些话还要问明白些,便打发话最多最好打听的白萱去了。   没一会儿,那丫头便路了回来:“主子主子!您可得快些出去迎驾了!那边大玉美人已经出去了!”   “迎驾?皇上难道是往咱们清园儿来的?”四处院子本就是紧挨着的,不到门口谁也不知道那皇上要去哪处,她怎的这么说?   “这倒不是……不过,皇上来了指不定还拿不准主意要去哪处呢!主子,咱可不能慢了,让喜园儿的先拔了头筹去!”   刚说罢了,又有信儿传了进来——小玉美人也出去了。   柳蔓月一头雾水,也不知要不要出去淌这趟混水去。要知道,那小皇帝要是再使起坏来,自己这日子恐怕比跳崖还得惊险万分呢!   后头听着那边连减兰都迎出去了,自己这里若是再不动弹反显不对,这才让白萱她们收拾了下子,方出了院子,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妾,拜见皇上。”   见着那柳蔓月垂着头,脸上神色略有些僵硬的笑着,心头那气方松了松,抬眼斜斜向她瞧去:“柳美人到是稳重。”   柳蔓月心下一愣,稳重?莫非是他嫌自己出来的晚了不成?倒也是,另外三个美人可都是早巴巴的出来迎接圣驾了,只自己,这么半天才出来——可若是万一皇上只是路过呢?要是他提前走了自己不就不用动了么?   忙笑道:“适才睡的迷糊了,听着几个侍女说是皇上来了,这才匆匆起来,倒怕是失礼了。”唇边一粒梨浅现,倒叫人心中便是有万般不满,亦能消下气去。   玉簟秋心下暗恨,原本是自己一人先拔了头筹的,可现下倒好,四人竟已全齐了!且这里又人多,便是有百般计千般法亦行不出来,听着那处柳蔓月如此说,方抬手再掩着朱唇轻笑道:“莫非柳妹妹又是贪睡了不成?”   听她这般说,柳蔓月亦笑着回了一句:“妹妹年纪还‘小’呢,自是贪睡些。”   玉簟秋脸上微僵,说是小,不过四女皆是同岁,只差在月份上罢了,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有多“老”似的了!   女最怕被人说“老”,想来自古亦有之,这话出了口,另外两个脸也亦不大好看,谁叫那柳蔓月的月份是四人中月份最小的呢?连那玉簟凉,虽说是玉簟秋的妹子,却偏是双生的,只是生出来后模样身材上倒皆是有些差别,许是异卵也说不定。   听着那二女你来我往,那边玉簟凉虽想插口,帮着自己姐姐找回点面子,却又因着在皇上面前,生怕说了什么令圣上不快,方没开口。   那边的减兰便似没听见一般,声音清冷如昔:“皇上,站了这半天了可要去妾处略坐坐?明儿一早要呈给皇上瞧的文章刚得了一半儿,且还有副画儿也画了一半儿,总觉得还少些什么,却一时想不周全,还望皇上去指点一二。”   玉簟凉听了,忙笑道:“是啊,皇上,只这般站着也怪没趣儿的,不如听妾身弹弹曲子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小皇帝听了,冷笑一声,眼神缓缓扫过四人:“朕不过随兴走走罢了,若要歇,多少好地方?便是登高望远的好去处亦是有的,还要去你们那处‘坐坐’?”说罢,便是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四女面面相觑,却又不敢生出丝毫气恼,只得齐齐福下,待再起身时,相互间只假笑了了两声儿,便各自回去了。   柳蔓月慢慢走着,心中诧异,“登高望远的好去处……”莫非……皇上是来找自己的?可他若真有事儿找自己,怎的不遣个下人过来,便要自己走这一遭呢?还是……怕叫来传话的或被人打听了去?    ☆、第十四章   心下左右思索了好半晌,放才估摸着这话应是对自己讲的。可这话到底是真个跟自己说的,还只是说说亦是大不明白。明日上午若真个贸然寻去了,那小皇帝要今日真个只是随意乱走过来的,依着他那脾气怕是会给自己找下不少麻烦……不如,明日晌午想个辙便是了。      次日清晨,小珠子仍一心忐忑的伺候着皇上,只觉着皇上似是有些焦躁不安一般,一会儿拿东,一会儿碰西,还时不时的往铁索桥那边儿瞧着。   “下头……可有人传信儿上来?”抬头瞧了瞧计时使的沙漏,皇上忽开口问道。   “没……”小珠子忍着一肚子的疑惑,自己分明一直伺候在皇上左右,若有人来,皇上当一同能瞧见才是,怎会如此问?   皇上面上沉了沉,忽道:“你去吊桥那边儿候着,若是有人上来速来……放进来便是。”   小珠子再一愣,心里纳闷,嘴上却还要小心问着:“皇上,要是您要找谁过来说话儿,奴才直接找人去叫可好?可是赵统领?”   皇上似是有些不耐,抬手一挥,小珠子只得忙不迭的滚桥而去。   直到正午时分,皇上才在小珠子再三催促下离了那处,自去用膳不提。      用罢了午膳,斜斜的靠在窗边儿,挑眼瞧了瞧屋内伺候着的白雪,柳蔓月心下转了转,忽伸着那娇弱的腰身,拿手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且睡会儿,你们自去吧。”   “是。”这位主子这几日一日倒要睡上两三回,晚上睡,那是本分,下午睡,那是补眠,可她连看着半截子书皆会眼皮重的打起瞌睡来,便叫人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了。   这几日里头,因着这四女皆未曾承宠,固明里暗里的那些宫人多有怠慢,只是吃用上面不敢有丝毫克扣,可那平素做事之上到底会轻忽着些。若是平素管的严的、架子大些的倒还好说,可柳蔓月自打那日里头险些跳崖回来后便懒得动弹了,这清园儿中的人更是一有了空就四处寻了亲友说话儿,值亦不好好的当着。   可只那白雪,平素便是个严谨的性子,虽说事情少些,倒也认真得紧。   白雪在那处收拾着床,柳蔓月慢步在房内转悠着,走了几步,出了正屋,到了旁边值夜时丫鬟们用着的耳房里面转了圈儿,再出来时白雪已把床上收拾妥当了。   斜斜睡在床上,心里头数着数,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方懒懒的叫了声儿:“白雪,倒茶。”   叫罢了,听见那边儿没动静,嘴角方挑了起来,一只梨窝钻了出来,这才缓缓起身。虽说自己下山时没带着什么药物,可这些简单的迷魂香还是备着些的。叫人睡下的时候虽不算长,可却无甚负作用,人醒来时只觉得着自己好梦了一回,再不会久睡不醒。   出了门儿,左右微扫了眼,白香那丫头这会儿正在自己房中,那丫头实心眼子,若是别人不说,该做什么了便去做什么,早一分不去,晚一分不回。白萱这会子不在院子中,估摸着应是出去四处玩了,院中尚有几个粗使的小太监,这会儿也皆跑的没了人影儿。      一路走去,看似闲逛着,可脚下亦不慢,虽是左右绕着走的,到底没过多会儿便行到了那处山崖下头。      “何人上山了?!”皇上刚用毕了膳,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这会儿听着暗护来报,说是见着有人上了山了,一下子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瞧着,应是清园儿的柳美人……皇上,可要……”早先因着园内的传言,平时根本没人敢上那山,再加上那铁索桥结实归结实,可一般人谁敢走?故此皇上并未在那处设置暗哨。这几日忽的叫自己等人轮班盯着那处,莫非是有瞧出有人心存不轨来了?!   现下见果有人上去了,若不是皇上早先吩咐过,这暗卫当时便要上去杀人灭口了。   那话还未曾说完,便见皇上转身出了屋子,带上了门口守着的小珠子,一路出门而去,让那暗卫纳闷不已——莫非皇上想亲自动手灭口不成?      山顶凉风习习,倒是叫人一阵心旷神怡,把那上山时冒出的汗水皆吹了下去。一步步摇摇晃晃的走在那吊桥上面儿,柳蔓月暗咬着银牙,手抓着那两边儿的铁索,眼睛半分不敢向下面瞧去。   上回能走过去再走回来,已是不容易了,这回子再来这么一回……心下多少比上次要多了几分把握,可到底还是走得战战兢兢的。      远山,近水,极目眺望,深深浅浅的山脉与那水墨画中的极为相似。上辈子时看那些水墨画儿,还当是抽象派想象出来的呢,可这辈子一亲眼真见了这山中美景,方知道那些原本就没画错,真正的山水,竟比那画上的还要带着几分仙气。   现下自己见的还是那白天的山水,若是早上雾气还在之时看着,还不知道要美成何样呢……   正想着,忽想起自己此次过来到底是为着什么,忙转回身去瞧着,心中也是纳闷,自己现下跑来,那皇上到底能不能知道?若他真个有事找自己的话,指不定便会过来,可要是自己误解了的话……那这山不就白爬了?!   还好有这风景可瞧,不然自己又是爬山又是过桥的,这辛苦不就白费了?   正想着,忽远远的瞧见那边似是上来人了!   到底是不是皇上?离得远了些瞧不大清晰,可若不是……还是先躲起来再说吧。   想罢,便又走到上回跨出去的那处,再躲到了亭子外头。      皇上进了亭中,除了平素放置在这里的物件外,空空如也。   心下微一沉,刚想着:莫不是她自己又跳崖玩去了?!便上前几步,走到尽头往下一瞄……   “退下去吧。”   小珠子一愣,抬头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正要倒出来的水,只得放下,轻轻退了出去,顺着那铁索桥走回那边儿山上。   “下头倒着可舒坦?”   听皇上这话,柳蔓月干笑了两声儿,抬着脑袋,半倒在亭子边儿上:“尚可,就是风大了点子。”   皇上嘴角轻牵了两下,沉声道:“进来。”   这两字声音威严,却因着那嗓子还在变着,听着倒颇有些喜感,柳蔓月忙起了身,把身上蹭的那泥土青草拍打了两下,跨回了亭子里面。   见她打身边儿跨了进来,那背上、臀上、头上,还有蹭着的脏,皇上不禁抬手朝到背上拍去,手刚轻触到她那肩头,却见她一惊,缩了下肩膀,随即,那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瞧着自己。不禁面上微红,把手往背后一背,转身走到平素坐着的地方儿盘膝坐下。   “身上还脏着呢,自己收拾收拾。”   “……是。”   略收拾了背上、身上,可到底瞧不见,那头边儿带着点子的草叶子便未曾瞧见。皇上指着几边儿令她坐着,拿眼在她发上扫了几眼,忍着抬手给她摘下来的想头儿,只强垂着眼皮不朝她瞧去。   柳蔓月坐下,心中慢慢转着,不知皇上叫自己来到底要说何事,抬眼瞧了瞧他,却见他只垂着眼睛瞧着手中册子,似是没打算理会自己一般。   稍想了想,脸上轻带着丝笑,低声道:“不知皇上叫妾身来是……”   皇帝眼皮微跳,叫她来是要做甚?只是总想着瞧瞧,也只是想瞧瞧,这会子只叫她坐在这亭子里头,那心思便轻省了不少,可到底有何事?连他都尚未想好呢。   “这……几日,你们那阁里头可有人来传信儿?”   见他这般说,柳蔓月只当他心里惦记的便是那阁中之事,不疑有他,轻笑了下,道:“我们几人皆是新入宫的,又未受过圣宠,哪里便有人来传信儿了?”   听着“圣宠”那二字,皇帝抬手向那匣子处取奏折的手停了一停,待她说罢,才终拿出一册,随意翻弄着。   亭内微风徐徐,只吹得四周青纱曼动,好似仙境一般。亭中一双男女静坐其间,男子似玉,女子如水,端得一双玉人般模样。   只这般坐着,便觉得着心内一片平静,拿在手里那奏折这会子竟也能瞧进去了。   柳蔓月只小心坐在一边儿,见皇上不再问话,又只看着手中那册子,便也不出声询问,只坐在那处瞧着窗外远近山岭,微微出神。   待一册奏折瞧完,皇帝微微抬头向柳蔓月瞧去,净白红润的面颊,侧着脸瞧着外头那山峦正出自神,这会子人未似平素那般笑着,脸上梨涡隐、桃花藏,却偏偏恬静如那天边云彩一般,一片的静好美丽。叫人只坐在她身边儿,便能定下心神来,再不去想其它。   似是觉出被盯着一般,柳蔓月微微转回视线,朝皇上那里瞧去,却正瞧着皇上垂目放下手中那奏折,忽的开口问道:“那日为何二话不说的便要跳下去?”   柳蔓月微微一愣,随意一丝讥然笑意爬上嘴角:“被人拿住了,自当要以死报效阁主栽培之恩,才能得解脱、位列仙班、永伴阁主左右。”   说罢,再向皇帝瞧去,却见他只静静瞧着自己,那双鹰目之中深沉如水,却无上回见着的那般冷意。   静静盯了她一会儿,皇上方缓缓摇头:“你,在说谎。”   柳蔓月微微愣住,樱唇微张,直愣愣的盯着皇上。   皇帝微微皱了下眉头,忽又问道:“莫非,你是知晓了你们平素吃的那个什么药丸到底是何物?”   柳蔓月眉头一挑,心下诧异,那药,便是自己在山上那会子,就是找人直说那是压制体内毒素的缓解药,也决计不会有人相信。阁中都无人相信之事,怎的这小皇帝竟然知道?! ☆、第十五章   见她面上那吃惊的模样,皇上自然知晓自己猜中了。怪道呢,难怪她同那些以往的仙阁中人都不相同,听说要死,面竟会苦涩寂寥一片。原来她是知晓的,知晓自己已被下了毒,更知晓那阁主非是什么“仙人”而是谋算江山的野心之人!   “你……皇上又是如何知晓的?”忍着心内诧异,柳蔓月开口问道。   皇上唇角微挑,斜着眼睛轻笑了声儿:“不如柳美人先说说自己是如何知晓的吧。”   柳蔓月微抿了抿唇,淡笑了下,转头向窗外瞧去,缓缓道来:“自我被买进那阁中上了山后,前后三回想打那阁里头偷跑出来。头两回皆在被发现之时装傻充愣的混过去了,可未曾想,最后一次跑时,便正到了那每半年吃一回驻颜丹的日子。   “我藏在山中,寻着那下山的路,哪知道跑到半路上毒便发了。那噬骨的痛,痛得人几欲死去,可又偏偏不能行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倒在地上,身上僵硬得连呼叫也叫不声来。”   说着,又自嘲般的笑了笑:“好在,毒发后没过多会子,调|教我的长老便找着我了,给我喂下那本以为是增加颜色的驻颜丹,才知道这行子竟是延缓毒发的药罢了。”抬手轻触在自己面颊之下,柳蔓月缓缓低下头去,“若非我这张脸还要得,当时雅长老便欲弃我而去。便是那会子留着我一命,也未曾似那些女子一般的精心调|教。这回下山,只因我年纪合适才叫我同那三女一齐进宫,不然,许是终老山上也不一定呢。”   听她说罢,皇上只瞧着她那眼中一片淡漠,似是已看破了,又似是心有不甘,轻点了点头,微微抬着下巴:“原本早些年间,朕便知道你们那阁中是用药物控制着你们这些钉子的,不过最早之时,那仙阁里头调|教出来的女子自己便是知道这些的。可后来因那阁被毁了一回,想是你们那阁主变得聪明了些,才想出那些法子,把阁里头再买回去调|教的幼子皆洗了脑子,只当地阁主是仙,只当那药是阁主赏赐。”   这些年间,不是未曾捉着过那仙阁中人,只是因着那阁主的手法变得高明了些,这些阁中出来的人都当那阁主是神仙,自己若是能为着阁主而死,死后必是能位列仙般的!且那药,说是缓解的,却要足足等到每半年一次的功夫,才能叫那些被抓着的人知晓真像。   却又偏偏的,那阁中给这些钉子下的毒药已改了配方,一旦毒发,便行动不得、话说不得,便是他们知晓了真像,亦吐露不出什么来了。   柳蔓月心中恍然,怪道听说早先阁中迁过一回址呢,想必是被这小皇帝的父亲毁过一次呢!只那次毁,应是个两败的结果,阁中虽损失了大半人手,可却同样要了那老皇帝的性命。   “你当日在阁中,为何要连番逃跑?”   忽听到小皇帝如此问,柳蔓月向他瞧去,眨了眨那对桃花眼,忽的嫣然一笑:“若我说,我天资聪颖,一早便瞧出了那阁中闹的是何鬼,皇上可信?”   似是被那笑晃了眼,皇上微微移开视线,只道:“不信。”   柳蔓月掩口轻笑起来:“只因着我平素便是个懒骨头,喜静不喜动,受不了日日皆要学那学问姿态,这才想着要逃出来呢。”   听着这番惫懒之言,皇上只是转过头来,拿眼轻轻扫了她一眼,亦未曾接口。   皇上不理会于她,柳蔓月也没自讨没趣儿的上赶着同他说话儿,只是双眼微弯,向那远山瞧去,可那脸上虽在笑着,却又挑着一丝暗淡。   那阁里头洗脑的法子,若非是她上辈子就瞧见过那些传销的忽悠人,又哪里不会着了道?再加着,虽说是死过来的,心里却对那“仙人下凡救世”之说甚为不屑,虽是亲眼见着那阁主竟自幼儿身上重生,可当时她那心底只彻骨的寒,若是需得四十九名童男童女之性命方可换得天神转世,那这神,又哪里有可敬可拜之处?!   见她处再没动静,皇上稍稍侧目,那净白如瓷般的脸颊上挑着三分淡笑,三分淡莫,竟似是那看透世事之人一般,可她才多大?怎会有如此宛若历经沧桑般的眼睛?      “茶。”正出着神,忽听见皇帝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柳蔓月微挑细眉向他瞧去,却见皇帝正自垂着眸子瞧着面前那奏折。   转头向亭内瞧去,东边儿墙边一个小炉上头正温着水,边上有那茶具等物,只得起身过去,从边上取了些上好的贡茶滚滚的沏了一壶,又细细的斟了一杯,刚要拿着过去给皇帝送去,忽觉着自己倒也有些渴了,便又自倒了一盏。   将那茶放到皇上手边儿,柳蔓月自取了另一盏细细品着,这水与自己平素用的水大不相同,竟是甘甜无比,再加上那茶味清香,拿在口鼻子前头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轻抿着。微润了润嗓子,再一抬头,见皇上已经取了那茶喝了小半盏,不禁轻掩口笑起来:“皇上倒不怕妾身给那水里下东西?”   小皇帝微一挑眉,斜着眼睛不屑的瞧着她:“你来我宫中,不就是为着魅惑君主的?把我一下子毒死了你要如何交差?”   柳蔓月被这话呛得一梗,抬眼瞪了皇帝一眼,却见他一脸悠然的高抬着下巴,拿眼轻轻扫了自己一眼。见他如此,柳蔓月脸上瞬时钻出了个娇俏含羞的笑意,软笑着向小皇帝那里轻靠了过去:“皇上就不怕妾身给您下、春、药?”   那声儿里带着挑音儿,软软的、绵绵的,听得人心下一片烦乱。小皇帝忽的将头转到另一侧去,冷声道:“柳美人入宫本就是为服侍朕来的吧,莫非你想于这亭中行人事不成?倒真是好兴致,倒不怕伤了身子。”   深吸了口气,把胸里那点子憋闷吐了出来,柳蔓月坐直了身子,轻整着衣裳:“谷中风大,倒怕伤了陛下的身子呢……妾身出来的时候久了些,不知陛下可有其它吩咐?回的晚了,只怕……隐瞒不易。”   “去吧。”说罢,皇帝再不瞧她半眼,挥手命她退下。   柳蔓月忙起身行礼,正欲朝那吊桥行去,忽又听皇帝高声道:“慢。”   转回身子,诧异瞧向皇帝,不知他还有何事吩咐,却见他将手中册子丢回匣中。立起身来:“待朕离了你再去。”   这是不欲叫旁人瞧见自己?山上山下守着的应皆是皇上的人吧?为何要多此一举?   心中虽抱着疑问,到未曾多问,只垂首恭送皇帝离去,待他走过身边之时抬起头来,正见他站定住,忽的抬手向自己头上伸来。再收回去时,却见那纤长两指间正捏着根草叶子。   “多谢皇上。”微微福身,再反起头时却见他已经走了过去,只能瞧见那耳尖通红——莫非是冷风吹得久了?受了寒气不成?   想着,便忍不住再偷笑起来,待皇帝过了吊桥、下了山,自己这才慢慢往回走着。      一路上园中寂静一片,正是午后时分,便是这鹤临园儿中亦是一天里头最热的时候,甚少有人趁着这会子功夫外出溜达。   回到清园儿中,院中亦是寂静一片,再没半丝声响,悄声进了房,见房中一如自己走时那般情景,再没多些什么、少些什么。支着耳朵听了听,耳房那里白雪正自睡得香甜,这才松了口气,走回床边儿,拔下头上的簪子倒回床上闭目歇息。   说是歇息,心里到底过了一便这回见那小皇帝的种种。想来是那小皇帝想要打听些阁中之事,又怕这些日子有那阁中之人前来联络,方才过来给自己提个醒儿。自己今日前脚上了山,后脚那小皇帝便到了,想来应是有人暗中盯着那处山崖。   倒也是,那里想必平素放着些皇上常用的物件,哪里能够轻易叫人上了山?那吊桥险虽险些,可到底拦不住有心人,自己不就是这般的上去了么?   她却不知,早些年间因着那处山崖上确实摔死过三两次的人,竟成了这鹤临园中一处“鬼地”,宫中人皆忌讳这些,哪敢真个上去?   小皇帝选了那里也是因着那处有着这份名声,再加上那吊桥非是寻常人敢走的,未曾想到,倒叫这个上辈子蹦极、过山车、急流勇进玩了一大圈儿的穿越女给误打误撞上了。      “皇上,茶……”小珠子小心打量着皇上的脸色,今儿个打从那山上下来,虽面上瞧不大出来,可皇上这脸色、精神头都比前几日好上甚多。想想今日晌午那个过来通报的暗卫,虽不知说过些什么,可他到底心中不由得纳闷,莫非那山崖上头有何好事不成?还是说收着了信?!   想着,小珠子心中便多了三分恍然,皇上的事儿他虽知道的不少,却也不大多。只知道有时外头会时有暗卫送进文书信件过来,指不定今儿个儿便有何好消息传进来了呢!   平素也是一般,若是有那紧急送进来的信件,有时便能叫皇上多日的愁云一扫而空,只那些信件自己平素也是不得见的,极偶尔才瞧见过两回,还都是皇上在那处边瞧边笑着,想必今儿个也是如此了。   “太后太妃今日忙些什么?”接过那茶,皇上轻抿了一口,忽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水似是不太香甜一般。   “回皇上的话,今儿个是太后听政的日子,今儿个来的是几位尚书,太后她老人家直听到午正才散了……”小珠子一边儿回着话,一边抬眼瞧着皇上神色,“太妃她老人今儿早于佛堂礼佛,一直未曾出过门儿。”   皇上哼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太后太过劳碌,还是笑那太妃礼佛。   “皇上,离着那晚膳尚有些时候,可要再踢会儿蹴鞠去?”   皇帝垂眼思索了会子:“罢了,去后头把那狼牵了,在园子里头让它跑上两圈儿。”   “是。”放狼跑,皇上必是在二层阁楼里头瞧着的,想是白日上下那两遭山有些乏了……想着,小珠子忙退到门口,吩咐小太监们通报下去。    ☆、第十六章   “咦?这衣裳上头怎的蹭了一下子土?”白萱抱着柳蔓月换下的那身衣裳,一脸纳闷。   “适才在园子里那大青石头上面蹭的吧。”柳蔓月曼声道,便是怕着自己那衣裳蹭上那脏,适才起来后才特特坐在院子里头瞧着那三个丫鬟跳绳子的。   果然,听柳蔓月这般说了,那白萱倒再没多问,只嘟着嘴,冲柳蔓月撒娇抱怨道:“主子下回可别往那地方胡乱坐了,就当是心疼心疼我们吧!”   泡在那大木桶子里头,柳蔓月舒展着身子,白嫩的长臂轻撩起了捧水,浇到脸上,舒服的长出了口气,斜了她一眼:“瞧你懒的?主子我这不是怕你总不动弹,肚子上头再多出几块肉来么?倒不知道谢我了。”   听了这话,白萱脸上一红,忙道:“是是,多谢主子替我们想着了。”说着,又低头偷偷捏了捏自己腰上那肉,心下纳闷,莫非是主子知道晌午偷吃了几口点心了?在提点自己不成?   白雪同白香一起舀着水轻轻浇到柳蔓月身上,瞧着柳蔓月那腰肢纤袅,体态婀娜,身上肌肤更是雪白如玉。那白香便不禁赞了声:“主子这身上的肌肤真好。”   柳蔓月淡淡一笑,并不接话,若她没这份姿色,又怎会被送进宫来?莫说她,便是那三人亦是各有长短呢。   白雪则轻叹了声:“这般颜色,怎么的圣上就……”那话出了口,忙变了颜色,只低着头不敢再乱说。   只知白香听了却歪头接道:“应是圣上还没瞧见主子去了衣裳是什么样儿的呢,若是见了,肯定喜欢!”   柳蔓月再撑不住,伏在桶边儿大笑起来,那白雪亦是红了脸,瞪着那白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话哪里是个大姑娘当说的?就算是这么一回子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说出口来啊!      夜色微凉,小皇帝立在窗边瞧着下头溜着的那头狼,左近的几位太监侍卫皆一个个手中持着木棍小心守在四周,防着那狼突然暴起伤人。   正瞧着,忽见远处一行人慢慢朝着听雨阁走近。   “小安子。”   听着皇上的招呼,小安子忙应了声“是”。   “来的是何人?”   小安子忙朝外头细瞄了几眼,回道:“皇上,瞧着有点子像是太后娘娘身边儿的大宫女红绡姑姑。”   皇上眉头皱了起来,面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里面。   小安子又向外头瞧了一眼,见那一行人果来叫门,下头侍卫太监们忙忙把那狼拉着再锁了回去。      “皇上,奴婢奉太后之命过来,太后说了,白日里虽热些,到底夜色深沉,晚上没个暖床的总是不成话,便命奴婢亲自送了过来。”这红绡二十六七的模样,已是宫女里老人了。到了年纪再没发出宫中,自梳了起来,乃是定了终于老宫中伺候主子一生一世的。   这般衷心在宫里自然多着些体面,平素小太监宫女见了亦要称乎声“姑姑”。   “朕夜里睡得好得紧,且又怕热,不必人伺候!”小皇帝皱着眉头,并不拿正眼瞧那宫女半眼。   红绡似是早知皇上必是如此回应,应不着急,脸上只淡淡一笑,微一侧身,让出身后之人:“皇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只管将人带来,此后皇上要如何行事……奴婢万不敢过问半句。”   说罢,微微向后侧了一步,让出身后那人来。   那人上前一步,后面两个宫女随手接了那女子身上的披风,便随着红绡退出门外。皇上一愣,皱眉转头向门边看去,看清门边那人时,猛的便愣住了。   外边罩着一身轻纱,那人里头再未着寸缕,婀娜丰腴的身子在那烛火下头似隐实现,纤细的脖子,丰挺的两团白玉上面各着着一点嫣红,下面腰肢柔软,再向下……   小皇帝脸上腾的如烧红的了一般,表情有些个狰狞的盯向那女人的脸颊。   玉簟秋面色娇红,眼中雾气一片,羞中带情的瞧着皇上,身子似是有些冷般的轻轻扭动着,见皇上向她瞧来,更似是站不脚一般时不时的侧个身子,双臂紧夹着那两团丰腴,只把中间挤出深深的一道。   屋内原本尚有两个小太监伺候着的,一见了这番情景头都不敢抬的悄悄往门边挪去。   口内狠狠磨着牙,似要将牙齿咬断一般。前些日子那回,便是知那太后说了,要穿着衣裳送一回,扒光了再送一回。这才特特找人放出狼来,未曾想,今儿个竟话也不说的直接将人带来了!   紧攥着拳头,皇上深吸了口气,把因猛一见了这翻春景烧热了的身子强压下去,冷声道:“来人,带走!”   两个退到了门边儿的小太监一愣,对视一眼,转头又偷向皇上瞧去。皇上脸上表情狰狞得紧,显是在强忍着,可……至于么?不就是个女子么?便是让她伺候了又如何?皇上这脾气还要同太后闹到哪一日去?   那玉簟秋听了,忙一下子跪倒,声带缀泣道:“皇上!妾身入了这宫,便已是皇上的人了。今日这般的叫太后送来了,若得不着皇上的怜惜,妾在这宫中,便再无立锥之地了!”那声中情愫款款,声声带泣,虽是抱怨,可听到人耳中却又偏生带着股子旖旎劲,两个小太监再不敢动,只低着头,等皇上回心转意。   听了她这话,皇上忽转回头来,看着玉簟秋那似被雾蒙着的双眼,忽的展颜笑道:“无立锥之地?”   玉簟秋忙眨了眨眼睛,立时,那脸上便梨花带雨,身前那两点嫣红微颤着,这般柔弱可怜像,定能叫男子揽到怀里好好疼惜。   “你于这宫中便是没那立锥之地,又如何?”皇上那面上皆是讥讽笑意,原本那还红着的脸色亦退了下去,说罢,又高声道,“还不将她丢出门外,留在此处恶心朕不成?!”   两个小太监听出皇上话中怒意,忙一边一个拉了那玉簟秋,直拖出门去,一声声娇呼只在门外响了两回,便再听不着了,想是被人堵了口,再叫不出来。      “皇上……”小安子轻轻推门,谁知刚探了个头,便被一个枕头丢中,再听着一声“滚!”的怒喝声,忙把门闭好,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只敢站在门外,再不敢进去招皇上不待见。      皇上整个人扑到床上,用力捶着那床,心中只是怒极,恨自己那身子竟不听使唤,直到这会儿还硬棒棒的直杵着那床。想抬拳去打,到底还知道那东西若是坏了,后悔的还是自己个儿,可若是用着法子让它舒坦了,到底心内不甘,只得强忍着,死趴在床上再不肯乱动。   “忍……朕究竟要忍到何时……”缓缓闭了双目,少年带着一丝无助般轻叹了声“父皇”,许久,又低声叹了一声“皇叔……”。      坐在铜镜前面,由白雪收拾着头发,白香那里正在外间屋子摆放着饭菜。白萱不知才打哪儿回来的,兴冲冲的进了门儿,便笑着开口道:“主子,今儿个外头都传遍了呢!”   “何事?”打镜子里头扫了白萱一眼,柳蔓月倒未曾叫她说话时注意些规矩,谁叫这丫鬟当差当的虽不用心,打听消息却是一流的呢?   “昨儿晚上,喜园儿的大玉美人听说被太后叫走后,把人给送到皇上的听雨阁去了!”   抬手打梳妆匣子里头取了一只簪子往头上笔画着,柳蔓月眼皮不带抬的道:“后来呢?”   “听说,那玉美人是光着叫人送过去的!”白萱上前两步,两眼放光的低声道。   那正插着簪子的手微顿了下,支耳听着。那玉簟秋的身材如何,柳蔓月自是清楚的,本就是打一处出来的,路上又是一路同行,若说那胸量大小嘛……自己还要差上她一些,若说自己是个B cup的,那玉簟秋便是个D cup的,连她妹妹玉簟凉亦比她不过,更不用说那个飞机场的减兰了。   丰乳、细腰、圆臀,这般火辣身材,偏又是玉簟秋那个善做作的,光着去了……那小皇帝还能不硬么?   虽说心下如此想着,可到底胸口微微有些个发闷。   “主子,您可知道后来如何了?”   “快说罢,谁堵着你那张嘴了?”柳蔓月抬手插着那簪子,只觉得如何都不好,便又取了下来,再在匣子里头翻弄着。   见柳蔓月似是有些不快,白萱只偷笑道:“听说,皇上生气了,竟然叫人堵着她那嘴,直接丢出了听雨阁大门!她这一路上可是光着回来的!”   柳蔓月眉毛一挑,他竟没上嘴吃?这未免也太能忍了吧?!十五六岁,正是那血气方刚的年岁,这要忍出个毛病来……也不知他昨儿个晚上是如何过来的?   想着,便忍不住失笑了起来。   莫说柳蔓月了,连一旁伺候的白雪也不禁笑了出来,四个园子里头的原本就是一般的身份,且又是同一回入宫的,便是四处的宫女心下亦生了攀比之心,都盼着自家主子能拔个头筹。这回险些被那玉簟秋抢了,便是这些宫女心下亦不痛快,听得她出了丑自然得乐看她笑话。   “她……她那一路上不知撞见多少人!身上只裹了块薄纱,听说回来便倒下了,说是着了凉……”白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谁叫她平素便成日间穿的那般少?生怕人不知道她生了那二两肉似的,这回可是活该呢!”   柳蔓月笑着擦了擦眼角,听她这般说,抬头嗔了她一句:“不许这般说,小心叫人听了过去。”说罢,又把那刚摘下来的簪子再戴了回去,方起身出去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皇帝啊……这一晚上那个烧心啊……╮(╯▽╰)╭ ☆、第十七章   平园儿之中,减兰抬手挥毫泼墨,听那小丫头说完外头传的话儿,手中那牡丹亦画罢了。   清冷面上带了三分讥笑:“以色侍人,岂能长久?”说罢又道,“一会儿将这个连同昨儿晚上写好的大字一并送到皇上那处去。”   “是。”解红忙应了声,心下稍安,原本想着,跟了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主子,未必能合了皇上那爱玩儿爱闹的性子。现下瞧来,到说不定还是自家主子更能稳得住!待皇上来年亲自听政了,自家主子这般知文识字的,方才合得皇上的心也说不定呢!   且这日日皆送纸墨过去,皇上那里再没二话,必是暗中默默收了起来也不定呢!   -----------   一盆纸灰打从临绝亭上头倒下,里头那轻飘飘的纸灰一遇着那谷中常年吹着的冷风,便立时化成碎屑,纷纷扬扬的向着四处飘落。若是柳蔓月在此,定会知晓自己头回到那水潭边儿上时天上飘着的到底是何物了,并亦会在腹中腹诽一声“环境污染!”,无奈,这亭中现下只有皇上连同倒灰的小珠子。   倒罢了那纸灰,小珠子方叹了声儿气。这些日子,每日早上在听雨阁时要烧上一回打从平园儿送来的纸张。到了亭子上头后又要似平素一般,把皇上用功练字的纸张烧了、倒掉,这等上好的纸墨……真真是造孽啊!   转头看了看,见皇上仍坐在那几旁,不知盯着什么,面色阴沉,小珠子忙放好了铜盘凑了过去:“万岁爷,今儿个可要弹弹琴?”那琴皇上已有些日子未曾摸过了。   皇上轻摇了摇头,忽叹了口气。   小珠子听了一愣,心下惶恐:“皇上哎,有什么事儿咱可不能憋着,再憋出心病来?昨儿晚上那个若是不喜欢,那边不是还有三个么?再说,十一月里选秀的秀女便要入京了,便是这四个不妥当,到时再找那身家清白的抬举上来亦是无妨……要不先找几个清秀些的宫女伺候着?”   听他这话,小皇帝嫌恶的皱眉瞪了他一眼:“研墨!”   “是……”   小珠子只守在一边儿,拿眼角儿不时偷瞄上几眼,见皇上皱眉沉思着,好半晌才拿那蝇头小楷写罢了一张帛,心下便知道这信必是要拿那鹞子送的,而非是叫人送出宫的。   “一会儿叫人拿鹞子送去北面。”   听皇上如此吩咐,小珠子忙弓身应了声“是”,双手接了那帛,小心仔细收好。   “昨儿晚上那玉美人,贬为……”   听着皇上这话声儿里还着着丝怒气,小珠子亦不敢劝慰,只得老实听着,心中默默为那美艳动人的女子暗叹了一声:唉,谁叫你是那阁里头派来的探子呢?真真可惜了这身好皮囊……   皇上拉长着话音,正想着到底要将那玉簟秋贬为何职,忽的一挑眉梢,脸上挂起一丝阴笑:“罢了,先留着吧。”   “呃?”小珠子一头雾水,纳闷抬眼瞧向皇上。   “回吧。”说罢,皇上便起了身,抬腿向那吊桥处走去。   “皇上……不处置那玉美人了?”小珠子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上那脸上笑得一派高深莫测:“不必。”   咽下心中疑虑,小珠子只得垂头跟在皇上身后,一同朝着着那吊桥另一头走去,抬手摸摸怀里那信,一会子可得先把这事办好了再说啊。      -------------   时鲜的水果送进了房内,柳蔓月抬手取了块粉红的西瓜放进樱口中细细的品着。自打穿了之后,反季节水果可是别想了,便是上辈子自己喜欢吃的那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了这世之后也再见不着影儿了。   虽说南面有荔枝能送过来,可那都是要紧着上头的太后太妃、并那小皇帝享用的,似自己这般还未承宠过的妃嫔哪里有那口福?便是这宫里只自己四人也是一样,哪里能摸到那些好东西的影子?   要不要干脆同那皇帝商量商量当个宠妃呢?   脑子刚朝这边想了想,便立刻甩了出去,她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叫人给下了绊子,别没死在那毒药上,倒死在妇人之手……   “主子主子!”白萱再头上带着丝汗水,脸上微微发红,显是由打外面跑进来的。   柳蔓月挑眼瞧了她一眼:“又听见什么了?跑的这般慌张。”   白萱脸上微微一红,忙福了福:“适才奴婢瞧见乐园儿的那位又往和安殿那边儿去了呢!”   和安殿?是去讨好朱太妃了吧?   柳蔓月只是垂着眼皮,淡笑了下:“这园子里面儿这么大,想去哪里走走都是有的。”   白萱凑了过来,取了一对美人锤给柳蔓月轻锤着腿,低声道:“主子,喜园儿那位已经连着三四日未曾出过门了呢。虽说皇上没下着明旨责罚她,可那天晚上一路回来撞见了多少人?也就是那位脸皮有够厚的,要是放到寻常人家里头,早投八十回的井了呢!”   听她这抱怨声,柳蔓月不禁轻笑出声,斜眼瞪了她一眼:“你这嘴,也太毒!便是她真个投了,你也敢这么说?再被人听着了,你这命还要不要了?”   白萱吐了吐舌头,低头只锤着,过了会子,终于是忍不住,又低声道:“主子,咱们也不能总这么在屋子里头呆着吧?若是不出去走走转转的,总也遇不着皇上……”   柳蔓月也不瞧她,只将几上那盘子向前轻推了下:“收拾了吧。”   跟皇上偶遇?遇是遇着了,不过遇着了,便也断了自己走那歪门路子的想头。现下自己就算想爬上那龙床,却连同那三人一般的法子都想不得了呢,除非是那小皇帝想叫自己过去侍寝,不然,无论怎么做,都是个死字。   见柳蔓月面色不予,白萱只得把肚子里那话又咽了回去,刚抬手收拾了那果盘,便听着白香打外头进来,直愣愣道:“主子,太后娘娘叫你过去。”   柳蔓月身上一僵,过了半晌方松了口气出来,缓声道:“白雪,收拾一下子,陪我过去。”      头微微垂着,缓步走在那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柳蔓月跟着前头那几位宫人一步步朝着和颐殿行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先那玉簟秋同减兰可都是被太后叫了过去,才在小皇帝那里吃了大苦头的。本想着,已有两个在前头了,太后说不定倒不会再打自己的主意了?可谁想,她老人家倒偏偏又惦记起自己来了。   进了院子,便闻着那阵阵檀香的味道,柳蔓月随同带着自己来的那宫女一齐进了殿中,略瞧见前面正座上那人的衣着,便俯身拜下。   “起来吧。”   太后眼皮微抬,在柳蔓月身上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又停在她那脸上,原本还带着些怒意的面庞亦松下了来:“这回细看了,倒果是是个美人儿。”   柳蔓月不敢应声,只微微把头垂得再沉了两分。   “你们四人进宫多日,本应日日伺候皇上左右,前些日子哀家无暇照应,如今腾出功夫来了,倒要安置一翻才好。”说罢,太后微微沉吟了会子,方又道,“皇上平素喜欢在园子里头消遣游玩,只一群小太监跟在身边儿,连个宫女也不爱带着,没个细心人跟着难免磕碰着。你既身为美人之职,自当要照应好皇上身子,便打从明儿个起,每日上午你便跟在皇上身边近身伺候吧。”   柳蔓月微愣了下,嘴上却不敢慢上半分:“妾身遵旨。”   回来那路上,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若自己未料错,那皇上许是日日上午皆要去那处崖上的,可太后叫自己上午跟着他……自己到底要如何行事?!   刚从和颐园里头出来,迎头正碰上由宫女带过来的玉簟凉,二女皆是一愣,待见那玉簟凉进了和颐殿中,柳蔓月心中方晃然——上午叫自己跟着皇上,那下午指不定便是叫那玉簟凉跟着了……只不知那太后把没把小皇帝傍晚的功夫也想着叫人占去。      安置了那两个女子,太后方松了口气。身边大宫女红绡端上茶来,递到太后手中:“娘娘这般为皇上找想,想必皇上早晚定能知晓太后的一片苦心。”   太后轻叹了口气:“那个逆子,若非早些年纵容他太过,哪里便能叫他如此?”轻抿了口茶,抬眼向那殿门口瞧去,“那个大玉美人出了那档子事,现下根本用不得了,所幸那个减美人倒是聪明的,日日皆送字贴笔记过去,便是他不喜欢这些,亦多少能挂在心里头。只盼着这两个丫头能聪明点子……哼,只听过当母亲生怕儿子被声色迷了眼睛的,哪有如哀家这般,上赶着给他往面前送美人儿的?!”   红绡轻声着宽慰道:“皇上岁数还小些呢,养儿方知父母恩,等皇上也有了儿子女儿,必能了解太后您的一片苦心呢。”   ------------   回了清园儿中,柳蔓月进了屋中便对三个大丫头道:“明儿个一早,卯初叫我起早儿。”   三白皆是一愣,诧异瞧着柳蔓月,白香想也不想便问道:“主子,您平素不是皆要睡到那日上三杆吗?!”   听了这话,柳蔓月忍不住气了个仰倒,转过头来瞪了那傻丫头一眼:“太后吩咐了,明儿个一早卯正便要到皇上那听雨阁去伺候,日日皆不能晚了!”   三白这才恍然,怪道呢,自家主子平素便是早醒了,也恨不能在床上赖到巳时再起,哪里便会这般早起了? ☆、第十八章   见了那三白的眼神,便是面皮厚如柳蔓月,也受不了了,转身回了自己那屋儿里头倒着去了。平素因着太后日日听政,虽有个太妃在,却不需四女日日去请安。入了这宫中又不似早先在阁里那般,每日里学东学西的,把那时辰排得满满的。柳蔓月又素来是个贪睡的,便一日晚似一晚了。   哪成想?太后那里竟忽一下子便叫自己去皇上那里当起差来了?   且这差还是个前所未见的,无论哪朝哪代,也没听说过妃嫔每日皆要负责陪着皇上玩儿的啊!除非是那昏君,可那昏君的“玩儿”可跟这位小皇帝的“玩儿”是压根儿不挨边的!   倒在床上,柳蔓月长叹了口气,皱眉思索了会子,若是那小皇帝怕走漏了消息,必会想出法子来叫身边跟着的女人出点子差头儿再不能跟着。虽说自己知道他日日皆要上那山崖上头,可到底不是他真正心腹,想必定不会叫自己跟着的。   可他平时到底用着什么借口上午上山去的?      乐园儿中那玉簟凉心中更是畅快,这几日,日日跑去朱太妃那里讨巧,果是叫她占了天大的好处回来。虽说和那柳蔓月一人半日,可听闻那小皇帝上午向来是晚起的,便是偶尔早起,亦不似下午那般,且皇上偶尔还要歇个午觉……   那晚起同歇晌可是天大不同的,想那柳蔓月一早去了,若是皇上早上不起,哪能自己推门进去伺候?可歇晌便大大的不同了!那可是自己伺候着那位爷睡下啊……      “叫人来贴身伺候?!”听了打太后那边儿传信儿过来的话,皇上那脸上立时变色。   自己平素隐|私甚多,若非父皇当初留下的人、若非皇叔帮自己寻来的人,自己在这宫中多年,身边便要不知被□多少钉子进来!   打着疼爱自己的旗号,却把那不安份的人硬塞过来……   想着,皇上那脸上已然变了色。塞便塞,大不了再像早些年间似的……   忽的,脑中一动,抬头向小珠子道:“可知是何人伺候?”   小珠子忙应声道:“听着是叫柳美人上午过来伺候,下午是那位小玉美人……”   皇上微一挑眉,原本脸上的怒气消了二三分下去,思索了会子,又问道:“还有两个呢?”   “那个大玉美人……自打上回那事儿后,便一直称病,连大门儿都不敢出来。那个减美人儿并没听说叫她过来……”   皇上微一琢磨,忽道:“那个减美人这些日子还是日日送那笔墨过来?”   “是。”小珠子抬眼微瞧了皇上一眼,低声道,“皇上,那些送来的东西……”   “接着烧。”皇上冷声道罢,转身走到那窗边,忽又问道,“明儿个早上她何时过来?”   小珠子愣了下,方想明白说的应是那柳美人,忙道:“柳美人应是卯正到听雨阁伺候,那个小玉美人应是用罢了午膳,未初时到……皇上,要不要预备些个东西?”   皇上疑道:“预备什么?”   “老鼠、蛇、蜈蚣、蜘蛛……这些可都是……哎哟!”小珠子正数着,忽被皇上踢了一脚,一脸委屈的瞧着皇上。早先在这四个美人进宫前,皇上可就叫人打听了清楚女子最怕些个什么,自己还是那会儿用心记下的呢,怎么这会儿反倒踢了自己?   皇上一脸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明儿早上柳美人到了,便带进来。”   小珠子一愣,不解的瞧着皇上。   皇上没瞧见他那脸色,想了想,又嘱咐道:“屋里不必留人。”   小珠子瞬间恍然,两眼瞪得大大的,一脸的喜气,忙忙点头——定是皇上瞧上那个了……又或是总这般的躲着不成话,不如顺势收了那两个,省得太后总惦记着!若是就势睡了那两个,有了由头,只叫她们晚上过来伺候着,可比让她们日日白天伺候稳妥的多了!   皇上说罢,却未听着小珠子应声,纳闷抬头瞧了他一眼,却见他那一脸怪异笑容,刚想开口问他笑个什么,忽的想着了他心中所想,心头一气,抬脚又向他踢去。怒瞪了他一眼,忽上下打量了他数眼,竟又笑了起来:“一会儿预备上一身衣裳,给柳美人送过去,叫她明儿一早穿那个过来……给乐园儿的那个也送一身过去,叫她们来这里时只许穿着那个。”   小珠子虽挨了一脚,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忙忙应声下去吩咐。      见自家主子虽穿着那身青衣棉裙,却仍掩不住那脸上的上好颜色,便是平素甚少笑谈的白雪眼中亦带着几分惊艳:“怪道白萱那丫头总说主子是个仙子呢,这身衣裳穿在主子身上竟丝毫不掩颜色!虽说乐园儿那边儿也送过去了,那小玉美人穿了,必没主子穿着这般好看!”   白香站在另一边儿整着衣角头也不抬的接道:“让四个美人都换了这身,便是一个美人带着四个丫鬟了!”   柳蔓月听了忍不住笑着摇头:“说你呆,你这嘴倒比那嘴快的还甜些。”   左右瞧了瞧,身上再没不妥之处,转过身子对那白雪道:“今儿个你随我过去吧。”      一大清早,园中四处寂静一片,处处花草上还点着露水,主仆二人不敢多瞧多看,只向着那听雨阁行去。   到了门口儿,倒是没人难为二人,放了进去,直到了阁楼下头,一个小太监应了出来,躬身道:“皇上吩咐了,只叫柳美人一人留下伺候。”   二女一愣,白雪皱眉道:“奴婢是伺候柳美人的,哪里能够自己离去?”   “皇上说了,要么只留柳美人一个,要么便两个一齐……送出去。”那“送”字说得含混不清,想毕皇上原话说的应该是“滚”吧?   白雪还欲再说,柳蔓月轻拍了拍她那手,低声道:“你先回吧,想必非我这般,下午那小玉美人过来应也是如此,我是奉太后的懿旨过来伺候皇上的,可不是过来当主子叫人伺候的。”   那小太监忙笑道:“正是这个理儿,这位姐姐,还请先回吧,太后已下了口谕,咱们哪个也不敢跟柳美人为难的。”   白雪皱眉想了想,倒也是,虽说皇上现下不大着调,可这四位美人在这宫也多少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虽说现下还未曾承宠,可难保将来亦不会爬到上头去,没哪个不长眼的真敢难为她们。方冲柳蔓月福了福,这才退了出去。   见那白雪退下,小太监才开了听雨阁的门儿,叫柳蔓月走了进去。   里头先是一个太监带路,到了楼梯口儿又换做另一个带道儿,进了二层,又是第三个带着进了一处房门儿。   进了门儿,门口守着的那小珠子便低头退了出去,房间里头再没留人伺候。   柳蔓月微微抬头,正见那皇上立在窗口背对着自己。   “妾,见过皇上。”   听着声音,皇上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   不过是普通民间妇人穿的蓝布襦裙里头配着碎花月白衣裳,在柳蔓月身却硬是带出了股子妩媚劲儿,那白净的脖子夹在蓝布领口同黑色发髻之间,竟白嫩的晃人眼睛。头上也只带着蓝布碎花布子绑着那乌发,脸上再不施半点儿粉饰,耳上亦只坠了对南珠坠子,再无其它。   这女子,换了这身儿,竟显出了那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意境来。      心中微微晃神,忙又收回了心思,朝临窗的榻边儿走了几步,坐到上面:“起吧。”   听了皇上那话,柳蔓月方直起身子,仍垂着头,没敢朝里头走过去。   “过来。”见她立在门口儿不动,皇上方道了一声儿,转头又瞧了瞧沙漏,估摸着时间,回头对已走到榻边儿不远处的柳蔓月道,“我知是太后叫你过来伺候的,既如此,每日上午你便随在朕身边儿便是,旁的……一会子朕会教你如何回话。”说罢,抬手指着榻边儿上方着一物道,“去那屏风后头,把这衣裳换了。”   柳蔓月微微一愣,抬眼向那衣裳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向小皇帝瞪去。   见她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眼中掩不住的皆是讶然,皇上心情大好,忍不住嘴边挑起几分笑意,却仍沉着声儿道:“快些!朕还有公务要办。”   “……是。”咬牙应了一声儿,柳蔓月木着张脸抱起那堆衣裳转过屏风后头。   见她转身进了屏风后边儿,皇上脸上再忍不住那笑意,又朝门口看了一眼,坐在那榻上笑得身上直抽抽。      垂着头,躬着身,跟在小皇帝身后出了门儿,刚出了门儿,就瞧见不远处立着一个“女子”。   柳蔓月稍稍挑眼向那女子扫了一眼,见那女子衣裳竟同自己来时穿的一般模样,心中暗自担心,生怕是本应下午过来的玉簟凉却在这会儿跑过来了。虽说自己现下穿着这个……可到底怕叫人认出来。   想着,便又匆匆向那人脸上扫了一眼,可这一眼,却叫她多少有些愣神。   那女子穿着的亦是适才自己身上的那身蓝布衣裙,可那相貌虽有些眼熟可到底不大常见,分明是不大相熟的人,可为何心里却如此别扭呢?   想着,便又挑眼瞧了一眼,却正见那人苦着张脸,一脸的纠结悲切,却偏偏又想不起在哪儿瞧见过。   身前那小皇帝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正上下打量那人,柳蔓月站在后头,只觉着身前那小皇帝身上不住的抖着,好半晌,方听他开口道:“很好,这身倒是很合你。”   “皇上……”那“女子”一脸委屈的开了口,声中哎哎切切,两只眼中带着万分的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介素谁捏?(^。^)y-~~锤地狂笑ing…… ☆、第十九章   听了那人说话的声儿,饶是柳蔓月历经两世、连那生死边缘亦徘徊过数回,也不禁吓了一大跳——这声音……分明是跟在皇上身边的那个小太监的动静!!   两眼瞪得浑圆,仔细在那“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半晌,方才确定,那似乎……真就是那个小太监来着。   小珠子依旧苦着张脸,没瞧见跟在皇上身边儿的柳蔓月,只可怜巴巴的瞅着皇上:“皇上,虽说咱是个太监,可……可到底也不能算是个女人啊……”   “多话!”皇帝瞪了他一眼,可那脸上怎么瞧怎么不似平素那般凶狠吓人的神态,反倒含着那想笑又强忍着的模样,“朕交代的事情可听清楚了?”   “清……清楚了……”小珠子垂着头,到底不敢不应。   “那便去吧。”说罢,小皇帝大手一挥,转身打从西边儿的小楼梯走了下去。   几个小太监弯腰低头的恭送皇帝离去,柳蔓月跟在皇上身边儿亦是低着脑袋朝西边儿走着,乎眼角一晃,只觉着似是瞧见了个穿明黄色衣裳立在一间屋子门里头的人,因是怕被人瞧出自己是个女子,方没抬头细瞧去。   皇上当先在前面走着,出了门便是听雨阁院西的角门儿,可几人并未打那西角门儿出去,却是行到一处假山边儿上,几个侍卫见皇上已是到了,躬身行礼,礼毕,左右分立着两个,另外两个却走到那假山边儿上,于一处按了几按,那山中间开了条通道……   这园子里头竟然有暗道?!   忍着心内惊诧,柳蔓月老实跟在皇上身边儿。前头由两个侍卫开道,最后头亦跟着两个。   暗道中并无采光,亦没似那前世见的小说里头还装着什么夜明珠,只是由前后的侍卫手中各持着火把照着道路。   自进了那通道,柳蔓月便只得伸着胳膊叫那小皇帝扶着,自己却弯着腰身略后退半步的跟着,可那胳膊倒不像是扶着皇上怕他走路时摔了,反倒像是他抓着自己朝前头走着。   不知行了多久,似是终到了那尽头,前面两个侍卫先是打从里头向外细瞧过,见外头确是无人,方开了那暗道的门儿。   两个侍卫留在洞口守着,另两个则再跟着皇上一齐朝那处山崖走去,出了那暗道,柳蔓月抬眼左右打量了下子,见果已到了那山崖左近。   两个侍卫跟到山崖边上,便再不跟上去了,虽说只见了这么几个人,可柳蔓月估计,上头平素必也是有人收拾的,不然皇上总不能上去后日日自己动手的收拾罢?   跟在皇上身边儿,一步步上了那崖顶,又过了那摇摇晃晃的吊桥,这才终是松了口气儿。   远山近水,极目而眺,端的叫人心胸开阔,心里便是有何忧愁亦会一下子烟消云散。   “倒茶。”   正愣着,忽听见皇上的声音,柳蔓月忙收回心思,转头朝亭中西侧瞧去,一处小炉,上头还温着壶水,忙行了过去取了边儿上的茶具沏了一壶,又细细的倒进杯中,双手捧着放到皇上坐的那几边儿上。   那口匣子里头放置着些奏折信件,皇上手中已取了一份,正细看着。柳蔓月不敢出声打扰,左右瞧了瞧,侧立在亭子边儿上去了。   阵阵轻风吹着,倒叫人心头舒畅,只是若是这会子能躺……不,只要坐下或是靠着柱子……便必会比现下这般立在这里舒服多了……   皇上那里除了刚进亭子后瞧着柳蔓月倒茶外,见她老实立倒边儿上,倒是静下心来慢慢瞧着手中奏折,喝罢了手边那茶后,过了会子便想再喝,一抬手,却见那茶盏中是空的,方抬头向她瞧来。正见她,虽说穿着那身太监衣裳立在那边儿上,可那柳蔓月身上的骨头却如那酥了的一般,找了个不太费力气的站法儿,且还偷靠着边上儿一处小柜。   只是立着,身上竟还带出股子慵懒柔美劲儿来,不禁叫人一愣。   几次张嘴,却见着她那抬头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又硬闭上了口,许久,小皇帝才板着脸咳嗽了一声儿。   本瞧着外头那山峦正出着神呢,猛的听着皇上的动静,柳蔓月忙转头向他瞧去。   微微歪着头,带着丝不解的瞄向自己,皇上心头那不知是气还是闷的硬是发作不出来,只得冷着脸指了指自己身边儿那茶盏:“茶——。”   “是。”柳蔓月忙应了声儿,抬腿向他行来,取了那温着的茶壶倒罢了水,见皇上一口饮了,忙又倒了一盏。   皇上微微皱眉:“你这伺候人的规矩学成这般,那阁中竟能放心叫你出来?”   把那茶壶再放回炉边儿小桌上,听了那话柳蔓月转身挑眉轻笑了起来:“谁叫我天生就懒得动弹呢?若不是脸上还能瞧瞧,只怕早就把我除去了罢……”说着,那眼中流波扫了皇上一眼,掩口轻笑道,“那三个同来的姐姐们伺候人的规矩都是上好的呢,等皇上哪天得了空可去试试呢。”   那语带揶揄的模样,瞧得小皇帝脸上立时黑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折子的手不禁紧了紧:“上好的?你们阁中那些手段,朕可不敢领教。”   斜眼瞧了他一眼,柳蔓月轻摇着头道:“阁中手段不全在女子身上,入了宫的这些女人会使的,等年底大选时入宫的那些选秀女子亦会使的。我们四人学的,也不过和那青楼中调|教出来的差不了多少。便是寻常人家,入了宫中,眼中瞪着那块肉,哪个还不会使出浑身手段?”   小皇帝眉毛微微一挑,沉声道:“你说哪个是肉?!”   玉手轻抬,桃花眼中带着娇笑:“皇上,人生在世,想要过得好些,哪个不会往上头挣挣?后宫女人争的是恩宠,前面朝臣争的是功名,商户人家挣的是利益,便是家中贫寒的,也会为节省下那一口粮食卖儿卖女的,这可非是妾身故意打趣皇上啊。”   见她说到最后,眼中那笑已隐去三分,不禁带了一丝惆怅,皇上心中不由一动:“可还记得家人?”   柳蔓月淡笑了下,转头瞧向窗外:“被家里头卖时我还不到五岁呢,哪里就记得了。”   记得,不光记得这一世的,上一世的也是记得的,只是,都已到了现下这般田地,再说这些又有何意思?   拿起桌边放着的一把扇子,在手里头轻轻摩挲着,皇上皱眉沉思着什么,过了会子方道:“研墨。”   柳蔓月忙凑了过去,因着那几太矮了些,弯腰去磨实是不舒服,便先是跪到地上轻轻磨着,挑眼瞧了瞧,见皇上没理会自己,只似在沉思着,便直坐在了自己小腿上,又过了会儿,干脆坐到了地面上。   这亭子里头的地板上头用的乃是上好的黄杨木铺的,在几的四周还铺着层厚厚的西域进贡来的毯子,坐到上头甚是松软舒服。站了那好半晌,这会儿可算是能坐着了,见皇上那里没理会自己,柳蔓月又朝那烟台里头点了几滴水,再细细磨着。   没一会儿,墨汁磨得,见皇上提笔起来便书写着什么,并未叫自己起来,柳蔓月身上那懒骨头实是不愿意起身再去站着受罪,干脆老实坐在一旁,只不敢朝那几上书信文件瞧去。   不时,那蝇头小楷细细写好,皇上拿起轻轻吹干墨迹,转头向她开口道:“一会儿送到……”话说了一半儿,转过脸儿来却正跟那双带着疑惑的桃花眼对上,后面半句话就又咽了回去。   平素向来是那小珠子伺候的,这会子写完信件倒是险些忘了。   抬手咳了一声,皇上挑着眉毛上下打量了柳蔓月一翻,倒叫她坐得愈发不自在起来,脸上带着假笑,把那梨涡硬挤了出来:“皇上可是嫌茶凉了?妾身给皇上换了去?”   “朕可用不起你,你还是坐着吧……”说摆,又抬手朝边儿上那榻一指,“柳美人可累得紧了?去那榻上歇息一会子可好?”   那小皇帝眯着眼睛,却显是半丝笑意也没有,柳蔓月忙起了身子,脸上那笑意更甜了三分:“皇上累了这半晌,很该喝口热茶。”说罢,拿着那凉了的茶盏匆匆去了小炉子边儿上换过水来。   见她还算识相,皇上轻哼了一声儿,接过那茶慢慢饮着,又将那书好的帛轻叠了几叠,放到自己怀中收着。   “一会儿回去后,若是有人来问,便说你跟着朕在那莲花园儿边儿上钓了一上午的鱼,朕钓了一上午,你便坐了一上午。”   听了这话,柳蔓月忙垂头应声:“是。”   挑眼瞧了瞧她,见她又似那副老实得紧的模样,不由得轻撇了撇嘴角,小皇帝又曼声道:“朕平素……早上要么起得晚些,便是起了也只喜欢在那几个水边儿钓鱼清净,或是在听雨阁里头歇着,日后便照着这般每日换着应答便是,以柳美人的聪明才智,细致处应不必叫朕一一细说了吧。”   柳蔓月又忙应了下来,不禁心下疑惑,莫非他再来此处时便会再叫自己似今日这般伺候?累倒不是累,可就是站得人脚酸……可到底好过日日陪着他在园子里头四处祸害着玩要强些个。 ☆、第二十章   可是,若太后是叫的那玉簟凉上午陪着他,下午才叫自己过来呢?   心下纳闷,柳蔓月倒也未曾问出口来,适才自己那般已是不大像话了,可好歹只是犯犯懒骨头,若是再多嘴多舌的打听……她怕她许是还得再跳一回崖也说不定呢。      “坐着吧。”   心里头正乱转着,忽听着这么一句,柳蔓月不禁诧异抬头向皇上瞧去。   皇上斜了她一眼,又打匣子里头翻出了封书信瞧着:“怎的?莫非不想坐?”   “想!”柳蔓月立时点头,见皇上指的是那几边的毯子上面儿,忙几步蹭了过去,笑眯眯的坐到了上头,随即舒坦的长出了口气。   皇上被她这声儿叹息引得向她瞧了过去,见她脸上带着那舒服的笑意,可是比刚才冲着自己假笑要真诚上万分呢,不禁又皱起了眉头:“你便累成这般?你这才刚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吧?”   柳蔓月忙垂首柔声道:“皇上,许是妾身身子弱吧,但凡行动会子……便只想着坐着……”   “坐下了又想着躺着不成?”冷斜了她一眼,皇上再懒得瞧她这副惫懒模样,转头盯着那封纸。   “亭子里头风大,只怕一个睡过去了,便会受了风寒,明儿个可就伺候不了皇上了。”   皇上手上一顿,捏着那信纸险些揉成一团,一抬手,拿着那信纸便朝她头上敲去。   柳蔓月一个没留神,正被那信纸敲了个正中,疼倒是没疼,反倒是唬了一大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诧异的瞧着小皇帝,正见他一脸轻蔑的瞄了自己一眼,再把那刚敲了自己头的信纸又扯平了,再慢慢瞧着。   把肚子里那着起来的恼意咽了回去,这可是皇上,虽说年纪小了些,可力气总归是比自己大些个的,再加上学过功夫,又掌管着宫内生杀大全……还是忍忍吧。   抬手在那被敲的地方轻揉着,忽听那边皇上又道:“肩膀酸,过来锤锤。”   柳眉轻挑,拿眼上下扫了小皇帝两眼,见他仍瞧着那书信,理也不理会自己这处,只得起了身子,蹭到他身后,拿手轻捏着他那肩膀,眼却不敢朝那书信瞧去。   许他是嫌自己在这里呆的太过舒坦了,故意找事整整自己。可也许是故意叫自己能在他后边儿,拿着那信特特试自己会不会把信里的事儿给漏出去。   虽说她未必真就答应皇上给他做那内奸,可也不会真个忠于仙阁那头儿,这等事情,自己宁可少瞧少见些才能安生呢!      光个肩膀,就捏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捏罢了肩膀皇上因着要练字贴,倒是不用再捏了,只是那墨又不大够用了,再研了半晌的墨汗子。待足足临了十几大张字贴后,小皇上又叫柳蔓月把这临得的字在那几边儿铜盘中烧了。   拿着那临得的字迹,柳蔓月满是诧异的抬眼看了那小皇上一眼:“烧?”   皇上微点了下头,瞧也不瞧那些字迹半眼淡淡道:“烧。”   轻叹了声,将那铜盘搬到小炉边上,拿着一张做引子,点着后丢到那盆里头,拿着根通火铁根轻挑着,待那些字迹皆燃尽化做灰后,方又道:“皇上,这些灰要如何处置?”   “倒下去。”皇上微一抬手,随意朝那四周一笔画。   柳蔓月先是起了身,走到炉后头那处窗边儿,朝外头左右瞧了瞧,方把那盆中的灰倒了下去,只见四周立时风起,带着那纸灰飘飘荡荡,没多会子便皆化成了细腻灰粉,瞧着那粉末,柳蔓月原本不大在意的脸上瞬时精彩了起来。   “怎的还不回来?莫非想跳下去试试这崖的高矮不成?”过了许久,见那柳蔓月仍站在那窗子边儿上,皇上不禁疑道。   转过头来,无语的瞧了皇上一眼:“皇上,这般便将那灰倒下去,若是有人日日打这下头行走,早晚能瞧出端倪来。”   “端倪?”皇上头也不抬道,“这左近平素无人过来,这崖上早先掉下去摔死过人,又时常闹鬼,哪里还有人过来。”   “闹鬼?”柳蔓月放下铜盆,不解抬头道,“妾怎的没见过?”   “想叫它闹时,自然便会闹了。”   心下恍然,合着小皇帝平素全是打的这番主意,怪道北面这里自己几次过来时都没见过人呢?   又略坐了会子,瞧着那沙漏上的时辰已是差不多了,皇上这才起身上桥,后头亭子里那东西方自不需柳蔓月去收拾,想必自会有人来打理。   下了山,再打那秘道回去,到了听雨阁里,午时刚至。   进了楼中,迎面正遇着那穿了女装的小珠子,见了皇上回来,忙抬手摘了头上顶着的那斗笠,一脸苦瓜色瞧着皇上:“皇上……奴才……”   “一早上钓了几条鱼?”没搭理小珠子那神色,皇上这会子倒不见早上那要笑不笑的神色了。   “回皇上的话儿,一早钓了七条,三条草鱼,四条小鲫瓜子。”另一个人忙上前回头。柳蔓月见那人穿的竟和皇上身上衣着一般模样,身量高矮也和小皇帝差不太多,想是平素便是扮惯了的。   再瞧那小珠子,白净的脸儿,身子倒是瘦得紧,个子高矮也同自己相仿,再带上那斗笠、低于着头,只能瞧见尖尖白净的下巴,若不仔细瞧去倒也能唬得了人。   “鱼可放了?”   “照皇上的吩咐,钓着了后便又放了回去。”   皇上点了点头,边上楼走着,边又问道:“可遇着了人?”   小珠子那边忙回道:“未曾遇着什么人,只有几个宫里的太监宫女打那边走过,都是远远的,没人近身儿。”   皇上这才又点了下头,人已上了二楼,转身道:“把那身衣裳换了,下回再扮成这样出去办事,回来后都先换了再来回话,朕瞧着难受。”   小珠子苦着一张脸,要哭不哭的耷拉着脑袋——爷,这可是您吩咐了要咱穿成这样儿的啊……   柳蔓月一个没忍住,不禁嗤的一声笑出来,忙匆匆低头掩口。   皇上听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也进去换了这身儿,不男不女,成何体统?”   原本的那笑,一下子合着那气噎到了胸口,梗了好半晌,方才咬牙应了声儿:“是。”低着脑袋,随着皇上回了二层那房间中,到了屏风后头换了衣裳不提。   门外那小珠子眼睛险些掉下来,转头看着那扮成皇上的小刘子,低声道:“适才跟着的……不是小安子?!”   小刘子那脑袋摇成了波浪鼓,两眼也瞪的滚圆。   “你们还不换衣裳去,傻站在这儿……”   后面儿一个声儿传来,吓得这两个小太监都是原地一跳,转过头去,正见着小安子一脸纳闷的瞧着他们二人。两人忙上前两步,气势汹汹的围了过去。   “今儿个早上不是你伺候皇上出去的?!”   小安子吓了一跳,忙退了半步,直摇脑袋:“不是啊……”   “那跟着万岁的是……”眨了眨眼睛,小珠子倒抽了口凉气,“莫非是那柳……”   一大清早儿的,虽知那柳蔓月进了皇上那屋子,可依着皇上那性子,虽没叫人拿蛇鼠之流的吓唬她,想必也是怕耽误了每日早上的事儿。可必然会想个法子,给那丫头找些由头,又或是干脆弄晕了在一边儿丢着,待回来再做处置的。   可怎的一转头儿便叫她装成小太监跟在身边儿了?!   早上那会子众人皆是想当然,没细瞧跟在皇上身边儿的到底是谁。跟着的那几个护卫虽早瞧出来了,可这人是皇上带来的,自不会去多问。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那柳美人不是那阁里的探子么?皇上怎会带着她又走秘道又上临绝亭的?!   三人在外头想破了脑袋,里面儿柳蔓月已换好了衣裳,再出了屏风,到皇上跟前儿听话去了。      “一会儿你便回吧,今后若无其它事宜便与今日一般行事,若是那阁里头、或是宫里有傍人找你问话,第二日间便报来与我知晓。”皇上手中拿着本子书,随手轻翻着。   “妾身遵旨。”柳蔓月微福了福,垂头应声。   那身衣裙再穿回她那身上,又与适才不同,女子那股子妩媚意更甚。   微微挑眼再细瞧了她一眼,竟有些心神不定,手上那书一合:“你去吧。”   “是。”再福了福,柳蔓月方退到门口,自己打了门儿出去。   刚出了门儿,一转身,就瞧见一个穿着龙袍的、一个穿着与自己相同蓝布襦裙的、一个小太监原版装备的,齐刷刷的朝自己瞧来。   眨了眨眼睛,那三人眼中诧异尽收眼底,心下微微一转,脸上便挑起一丝笑意,声儿里酿着蜜、酒窝儿里面藏着刀:“这位公公,皇上召您进去伺候呢。”   小珠子见她是瞧着自己说的,忙连连点着头,便见她一溜烟儿的下了楼梯,神儿还没回过来,便走到门口敲门进了屋。   原本,见着那柳蔓月出了屋子,皇上方长长的松了口气,可双眼却直盯着那门口,心下莫名的又升起了丝惆怅。这会儿听人敲门进来,竟见着那身儿蓝裙又闪进了屋里,心下刚刚一愣,只当她又转身儿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皇上,您叫我?”   一般模样的衣裳,相仿的高矮,可此时平素最得用的那小子的笑脸,怎么瞧着都觉得这般可恶?   皇上那眉头皱了起来:“朕不是叫你换了这身衣裳的吗?!”   小珠子倒抽了口凉气,忙又缩着脖子退到门口儿,关门儿的时候又听着里面骂了声“蠢材”……   “皇上生气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的这么一会儿便生气了?小安子跟小刘子两人围了过来,急急问道。   “先换过衣裳再说吧!”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小珠子连连摇头,万岁爷今儿个这气不大顺……咳,莫非……唔,再瞧瞧吧,下午那边儿还一个要过来的呢……      “主子!”见柳蔓月回了清园儿,三白这才松了口气,急急迎了过来。   “饭可摆好了?”进了院子,柳蔓月这才松了口气,适才自己回来这路上,到了左近便瞧见那三个院子里头的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就差拦着自己问这问那的了——能打皇上跟前全须全影儿的回来,自己这还是头一个呢。   “刚摆好呢,主子,这一早可累了?”白萱忙笑着应道。   “有什么可累的?不过是在湖边儿待着,瞧人钓鱼罢了。”反正这消息自己放也是放,不放也要找机会放出来,还不如早些说了,省得一个个的想着法子打从自己嘴里往外头掏话。   “陪着皇上钓了一早上的鱼,皇上也不赏条鱼吃?”白香一脸纳闷的往柳蔓月那空空的两手上瞧了瞧。   白雪嗔了她一眼:“傻子,皇上钓鱼从来不吃的,都只再丢回水里头去。”   白香纳闷皱眉道:“不吃?那钓它们做甚?”   “那是修身养性的功夫,自然不吃的。”白萱忍不住瞪了白香一眼,“你除了吃,还会些什么?”   “不吃不就死了?”白香嘀咕了一声儿,没觉着自己哪里说错什么,随即跟着柳蔓月身后进了房中。   白雪取了衣裳,白萱白香伺候着更衣洗漱,用饭不提。      乐园儿那里,玉簟凉一大清早便精心装扮了一番,略用了点子午膳,生怕吃了什么皇上不喜之物,再带出气味,便忙忙漱口,又整了整妆容,这才带着宫女一总到了那听雨阁门口儿。   守门儿的太监又照着早上那|话儿劝回了跟在玉簟凉身边儿的宫女春笛、夏萧,这才放了玉簟凉进门儿。   头回来这听雨阁时,还没进正门儿呢,便被那狼吓了出去,这会子到底进了正屋儿。心下欣喜,便垂着头,袅袅向那楼梯口处走去。正走着,忽听上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忙止了自己那步子,站在边儿上。   人刚站定,便瞧见一袭明黄衣袍打从上头快步走下,玉簟凉忙福了下去,娇声道:“妾身拜见皇上……”   皇上听着叫声,转头向玉簟凉那处瞧去。分明是一般模样的衣裳,可瞧在眼里到底不同。在那满头珠翠、红妆细描上头扫过,原本展着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再看那故意露出来的一截袖口后的双臂处,白皙的胳膊上头正挂着一对翠玉镯子……   “你装这衣裳改过了?”   那声中倒是未曾听出喜怒来,玉簟凉忙又是一福,娇声道:“回皇上的话儿,只穿的时候略动了动罢了,并未大改过……皇上若是不喜,妾身再弄回去……”   这衣裳穿时,那领口故意往下拉了几分,只要站得高上数分,便可瞧见里头那一大片春|色,袖子亦是在腋窝处收了几针让那袖口处露出两段粉臂。若不是因着时候太短,来不急在那衣领袖口上再绣些个花样子,这衣服再穿出来指不定连这皇上都认不出是自己叫人送过去的那身儿了。   “呵,你这思心倒是巧得紧呐。”皇上倒叫她这话给气得笑出了声儿,忽又想起早起时,那女子在亭中说过的话“后宫女人争的便是恩宠”……看来,自己果是这群女子眼中的肉,而她们,便是那撒在外头的狼。   心中沉了三分,一甩袖子便朝着门走去。   玉簟凉没听着皇上叫她同行,可自己来此乃是受了太后之命,便一咬牙,忙跟到一行人后头。      上头是那明晃晃的太阳,下头便是那片儿空旷草地。   小安子拿着个斗笠,笑着走到玉簟凉身边儿道:“玉美人,上边儿日头太大,且戴上这个,免得再中了暑气。”   玉簟凉笑着接了:“多谢谢公公。”说罢,翻着那斗笠在头上笔画了几下,却因着那头上插着不少簪子钗子步摇,一时竟戴不上去,不由得心下气闷,脸上颜色亦沉了三两分,强笑着道,“听说早上柳美人也戴着这行子,倒不知她是如何戴上去的……”   小安子淡笑了声儿,只道:“早上非是奴才伺候的,这倒不知。”   把那头上这处按了那处压,好半晌,才勉强把那斗笠戴到了头上,玉簟凉这里方松了口气儿,抬眼瞧着皇上同那些个小太监踢着蹴鞠。   这一瞧竟就是一个多时辰,便是头上戴着斗笠,这玉簟凉也被地上那反起的热气熏得头晕脑胀。   等了这半晌,总算是见那小皇帝许是踢得累了,向着边儿上一处阴凉下的几个石凳子行去,玉簟凉忙几步赶了过去,接过那擦脸的汗巾子递了过去,又亲捧了那拌着冰珠的水果递了过去:“皇上,且歇口气儿,用些冷的吧。”   皇上接了那汗巾子时便又闻着股子脂粉味儿,分明刚刚才跑了这半晌,这会子正想歇口气儿,忽的被这股子味儿熏得直冲脑门子。原本听说太后叫这几个女人白日里贴身伺候时便想找个法子收拾了她们,让她们十天半个月出不了自家院门才是最好。可得知那上午陪着的人竟是那柳蔓月时,这份心思又才收了回来。   现下这玉簟凉穿的戴的擦的抹的竟处处犯着自己那忌讳,可要是把她申斥赶了回去,只留着那柳蔓月反倒打眼。   这会儿,心下那怒气再升了二分,抬眼瞪了她一眼,道:“远着些!熏得人脑门子疼。”   玉簟凉先是一愣,便见一个小太监打从边儿上把自己手里那果盘儿接了,就有另一个上前两步,把自己让到另一边儿去,还是那下风处,生恐叫皇上再闻着自己身上那脂粉味儿。   站在边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几乎要把那衣角攥破。抬头向皇上那里瞧去,又强忍下这股子气来,好歹自己也算是近身伺候了,这才刚是头一回,莫遭了他那忌讳便可,等日久天长的,自己再精心些,必会机可趁!总比那两个连皇上面儿都见不着的强些!      七月流火,早晚比前一阵子要凉爽得多,再过些日子便能入了秋,天气便更会为舒畅。   柳蔓月早早用罢了晚膳便想早些睡下,虽说晌午过后已歇过午觉,可第二日又要连着早起,她宁可晚上早些休息也好过二日间起不了那床。   谁知,刚吩咐了收拾床铺欲去歇息,便听着太后处宣人过去。   心中轻叹了口气儿,只得略微收拾了下子,忙出了院门儿。   门口处,除了太后处的宫女外,还有乐园儿的玉簟凉。二人见了,心下皆是恍然,客气的笑着,姐姐妹妹的叫过了,这才同着宫女太监一并朝那和颐殿行去。      忍是那股子檀香味儿,大厅中烛火通明,太后垂着眼皮,手里端着碗茶,只拿那盖子轻挂着上头的茶叶,却并不喝上一口。   许久,方缓声道:“今儿个伺候皇上时,可有何事?”   二人定了定,柳蔓月先开口道:“早上妾到了听雨阁,便随着皇上一总去了莲花园儿那处,皇上只在岸边坐着垂钓,共钓了七条鱼上来,后头又放了回去。”   太后那里并未做声,玉簟凉只得亦开口回道:“妾身午后到了听雨阁那里,随着皇上去了蹴鞠园儿,皇上先是踢了小一个半时辰,歇息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听雨阁中,再没……旁的事了。”   “可有近身伺候?”太后那声儿缓缓的,随着那阵阵香气传来,声调平和。   “回太后的话,皇上嫌弃妾身笨后笨脚,怕把那渔具弄坏了,未曾叫妾身近身。网鱼时怕妾手笨,再把那鱼放跑了,也是常跟着皇上的公公们帮着网上来的。”柳蔓月应得十分顺口,就好似亲身经历的一般。   那边玉簟凉咬了咬唇,低声道:“妾身……亦未曾近身伺候。”   “嗯,去吧。”听罢了二人的话,太后倒没吩咐什么,只叫二人退下了。      待那二女出了和颐殿中,太后方冷哼了声儿:“哼,小小年纪,心倒不小。”   身边儿那大宫女红绡笑道:“不过还是个孩子,被皇上训了两句,这会子身边儿又跟着另一个,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太后又是冷笑了一声儿:“她倒搭上了和安殿那边儿,只是,再怎么说,皇上也是打我肚子里头钻出来的,亲近那边儿,那边儿也万不能按着皇上那脖子叫他宠幸了去!” ☆、第二十二章      接了太后手里那已冷了的茶,红绡柔声劝道:“不过是看这几个女子的缘法了,早进来这半年的功夫,要是到了来年一月大选时还未能承宠,急的便是她们了。”   “唉……”抬手揉了揉额头,太后扶着红绡那胳膊起身朝着里头走去,“便是这四个不成,后头也还自有好的呢,今年可是皇上头一年大选进人,想是从十月份起便会有人送女进京了……今年冬天便回京住着吧,再在这里耗着也不成话……”      皇上独自坐在窗边儿,就着那红通通的烛火瞧着手里头那书。小珠子立在不远处,两眼时不时向皇上那边儿瞧上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来。   “你那脖子莫不是抽了筋?”皇上早就瞧见了,只是一直未曾理会,这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小珠子忙笑道:“站得久了些,奴才活动活动、活动活动。”说罢,又忙忙的凑了过来,一边儿给那茶杯里头添着水,一边儿问道,“皇上,明儿个早上……奴才莫非还是要穿着……那身儿?”他想问的哪敢就这般直直问出口来?可不说,心下又跟长了毛儿似的。   虽说平素皇上那要紧的大事儿自己亦不曾知晓,再加上自己不识得字儿,皇上叫自己传递的那些个消息信件的最是信得过的了。可今儿个这事吧……乃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自己要是不问个清楚,估摸着这一晚上的觉可就睡不着了。   “怎的?那衣裳可是朕亲自挑选的,你还嫌弃不成。”皇上挑眼轻扫了他一眼,抬手取了茶抿着。   小珠子脸上的笑意垮了一半儿,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只得“嘿嘿”了两声儿:“皇上……白日里头不还说不男不女,成何体统吗?”   “所以呢?”皇上这回子连眼角皆没抬起,放了那杯子后再翻着手里头的书册。   “皇上叫小的穿,小的自然不能不穿了,只是……”小珠子只觉着自己那嗓子似被什么堵了似的,清了两声儿,才低声道,“皇上……可是瞧上她了?”   就似没听着一般,皇上仍是缓缓翻动着手里头的那书册。见皇上未曾着恼,小珠子那胆子亦大了几分:“皇上若是喜欢,晚上叫她过来伺候便是了,听说皇上带她去了那崖上……那处可是……”   说着,那声儿便小了些,见皇上仍未应话儿,小珠子这边儿的动静越发低了,不敢再说下去。他自是知道皇上心里应是有准儿的,可到底怕美色误人。这四个美人中,只这柳美人颜色最胜,单比脸蛋儿的话,那三个皆不是她的对手。平素只因这四人身上各具风韵,倒是显不出她来,唯独细瞧了才能看出风韵不同来。可皇上要是真喜欢上了……这四女毕竟是那阁中派出来的钉子啊!   皇上似是看烦了,把手中那书一合,随手丢到桌子上头,起身丢了句:“她是朕的人,少想些个有的没的。”   “朕的人”?!小珠子愣了半晌,忽的恍然大悟,阁里头可以宫中安插眼线细作,难道皇上就不能在那阁中安插人手了?!   宫里宫外皆有皇上的人手,小珠子虽不大清楚到底有哪些,却亦是心里明白的,这柳美人岁数与皇上相当,想是当年先帝时便派人糊弄进那阁中的了,这等秘事,哪里是自己这个小小太监能清楚的?   想明了这点,小珠子那脸上忙爬上了喜意,乐滋滋的收拾着屋内东西,既然是自己人,那可就好说了,皇上能信她,哪里还需自己这里胡思乱想的?      一大清早,趁着那露水未散之时,再到了听雨阁,这一回,柳蔓月换过衣裳跟着皇上出了房门儿,并未见着那小珠子换做女子的衣裳,更没瞧见那个扮成皇上的小刘子。   直到了临绝崖上方知,皇上今儿个使的乃是“赖床”技能,头一日间玩了那一下午的蹴鞠,虽说折腾那玉簟凉心思占得多了些,可便是平素,若是头一日玩的疯些个,第二日一早亦会装成起得晚了。谁还能真个日日出来钓鱼?便是装也不能成日家的装成钓鱼的,又非真是那渔翁。      “昨儿晚上太后召我二人过去问话儿。”到了那亭中,一边倒水沏着茶,柳蔓月一边老实交代着。这事儿便是自己不说,皇上那里自然也能打听着。   “嗯。”皇上只哼了声儿。   他不问,柳蔓月却也老实的把那一问一答学了个全,一定不少,一字不多,连太后同那玉簟凉当时是何语气都学了个八分,倒叫皇上又上下打量了她两回。   “倒是个巧舌的。”   “谢皇上夸奖。”昨个儿自己临走时被他噎了一下子,走时便又黑了那小珠子一回,今儿个看来这小皇帝倒没找自己算账的意思呢。想着,那脸上又轻挑着抹笑,正入了皇上眼中。   垂了眸子,不去瞧这祸水般的女子,皇上略瞧了瞧匣子里头,今儿个里头没多少奏折,只一会子便看了个全。提笔给几个册子上头注了几笔,皇上便放了那笔册,忽然开口道:“将几上东西收拾了,把那琴取过来。”   柳蔓月抬眼朝那边上放着琴的柜子瞧去,忙起了身,把皇上面前这张几上东西收拾着。   皇上起身,到边上自去净了手,待他回来,正瞧见柳蔓月已放好了琴,几上那香炉里头已燃上了香,不由得向她细瞧了几眼:“柳美人会琴?”   柳蔓月收拾妥当,让出了地方,见问,面上轻笑了下儿:“我素来懒得紧,不过学了两日,便不耐烦,长老也懒得再教。”方学了几日便装成迷路跑下山去,回来后就被关了两个月的小黑屋,再出来时雅长老便对她下了几分小心,再没教过这个,只注重平素上课洗脑。   淡淡瞧了她两眼,皇上再未曾做声,只坐到蒲团上头,双手轻抬,半悬于琴弦之上。   柳蔓月亦坐在几侧,只看着那琴上双手,她见过阁中长老弹琴,也见过玉簟凉弹琴。可一个弹琴只为教习这些女子多个可拿得出手的技艺,一个却为了博学众家之长,于琴艺上头只是了了。那二者的琴声具是一股子匠气,里头声声琴音皆是利益欲望,再没听过傍人弹琴。   皇上双手修长,虽较为成年男子稍小上一些,不过是因着少年还未长开之故。趁着青烟袅袅,双手轻动,一声声拨在弦上,或清脆、或婉转、或如风吹松柏、或如沐浴春风。听得柳蔓月不禁愣住了。   阁里头学琴,只为调|教女子,技多不压身,便是学,亦没见哪个真能学成大家的。而此时,这琴音中半丝功利不带,仿佛只合着那风、随着那云,一派的清新自然。   心中讶异,柳蔓月不禁抬头向小皇帝瞧去,但见他微垂着长长的睫毛,遮出一片阴影,在眼睛上面轻抖着,再非是平素那般耍坏装凶的模样。原本带些锐利的鹰目,此时却温润如水一般,秀美的面庞,宛若上好玉石雕刻出来的,这般坐在那琴前,再合着那四周因风而动的青纱,宛如仙人一般。   愣着瞧了半晌,忽见皇上抬眼看向自己,不禁又是一呆,才回过神来——原是他已一曲弹毕了。   忙垂了首,脸上挂回平时那笑:“皇上可要用些个茶?”   “不必。”皇上收手回来,转头又瞧向那琴,“适才出什么神呢?”   柳蔓月眨了眨眼睛,微歪着头,侧脸向皇上瞧去,半笑着道:“只是没想到皇上的琴弹得竟这般的好。”还当他每日里除了上午拿来瞧文书信件,下午便只能忙着四处扮痴装傻呢,哪曾想着竟还能弹得一手好琴。   皇上脸上淡然一笑,似是不知想到了些个什么,目光悠远,瞧向窗外隐隐山峦:“我自四岁时便学琴,父皇为朕请来大恒名家为师,一学,便是三年的功夫。”   这话听着淡淡的、平平的,可声中带却着一丝忧伤,许连那小皇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出来吧。   心中暗了暗,柳蔓月笑着向那琴瞧去:“这琴瞧着可是不凡,只妾身见识浅薄,瞧不出到底好在哪里呢。”   皇上亦收回目光,低头向那琴身瞧去,抬手轻扶到那棕红色琴身上边儿:“这琴乃是前朝古物,父皇知我喜欢弹琴,方特特从民间寻来的。”   原本想绕开来着,谁想他又绕回去了?   心下正寻思着再拿什么叉开的好,却又听皇上开口道:“过来。”   柳蔓月心下微愣,抬头向他瞧去,却见他已让开了那几后正位,一腿盘、一腿支在身前,极没规矩的坐在蒲团一旁,正指着身边那儿那蒲团。   见她发愣,皇上伸手指了指自己边儿上那蒲团道:“坐这儿来。”   “皇上?”虽说这是亭子里头,不拎正座不正座的,可皇上日日皆坐在这里,哪能叫自己坐?   “你不是学过两日?过来弹弹。”    ☆、第二十三章      见皇上指着那琴,柳蔓月这才理会他的意思,心下暗自转了两圈儿,脸上又挂回了平素那笑,低头道:“这可是前朝古物呢,妾身怕技艺不精,倒委屈了这等上好的古琴。”   “物是死物,再者,便是你不会弹,不过是勾断了琴弦,再换便是。莫非你练过什么铁掌功?还能一掌把朕这琴拍断了不成?”皇上把胳膊支到腿上,身子微侧,脸上似笑非笑,一股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把柳蔓月心里头刚升起那点子疑惑皆打消了。   “请皇上略等等。”不知他是好为人师,见自己说学过两日便想教教自己,还是心下有亲近的意思……可冲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柳蔓月倒宁可信他是心下好奇。   起身取水净罢了手,这才回到几后,见那蒲团离得皇上委实近了些,跪坐下之时便悄悄的向另一边儿暗中移了二三分,这才坐到几后,抬起双手,轻悬于琴后。   转头向皇上瞧了一眼,见他挑眉毛冲那琴示意一眼,柳蔓月那手才轻触弦上,右手轻抹琴弦,只当试音,随即,便一个个的勾着……   与适才皇上那行云流水般的技法全然不同,柳蔓月这显然是连门都未入的基本功。见她果然不会,皇上瞧了两眼,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自己在这里弹着,虽说费不了多大的劲儿,可好歹也磨的手指头生疼,他竟在一边取乐?合着他叫自己弹琴不过是看笑话全当消遣了?亏自己还担心他趁机动手动脚——这里可是亭子中,便是她不怕担白日宣淫这名头,可也受不了这荒郊野外吧!早知那垫子就不动它了!   心下着恼,双手便皆平按到琴弦上头止了琴音,转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瞧着小皇帝。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忙禁止了那笑,怕她恼了,正色道:“柳美人为何不弹了?”   “妾身才疏学浅,于这琴上功夫太过不济,倒叫皇上耳朵受了磨难。那乐园儿的小玉美人倒是弹得一手好琴,不如午后那会子皇上叫她揍给皇上听着解闷可好?”   那一脸的明艳,似笑非笑的小模样,嘴边那点梨涡只叫人心下总升起抬手轻戳两下的念头,这会子再听了她这话,便是皇上亦生不起大气来,只得侧目冷哼了一声儿:“她学的倒是杂,只那琴音不纯,听来才是真个磨难,朕还想多活两日呢。”   柳蔓月慢慢起身,退了那蒲团回到几边儿上,嫣然笑道:“这上好的古琴,叫妾身这不通乐律的来使倒是糟蹋了呢,皇上琴技精妙绝伦,可还有兴致再揍一曲?倒叫妾身涨涨耳福呢。”   这话本应听得人心头舒畅,可偏就觉得有那么几分不是滋味,皇上直盯着她,见她脸上笑容半分不减,似真心等着自己再现琴技一般。深吸了口气,只看着她道:“可想学?朕教你。”   能得皇上亲手教习,这是天大的脸面。可柳蔓月抬手轻掩着口,笑得花枝乱颤:“皇上,妻身便是学了,也没功夫练呢,没的倒叫皇上这当师傅的再气我不争。且妾身又是个懒性子,日日回去都要倒上一下午,这学音又要净身又要焚香的……妾只怕硬是学了,也练不上两回。”   垂下双眼,小皇帝定定的瞧着那琴,心下说不出是股子什么滋味。这女子……他看不透,摸不透。虽说她入宫后便露了行踪,可到底已是宫妃,莫非不想就着这事同自己亲近不成?还是说,欲擒故纵?   可……总觉着,又不大像。   “收了吧。”想不透,想不明,便只得压在心里头。宫中女子虽然繁多,可真正亲近的却没几个,自打父皇去世,更没哪个会教给自己这女儿家的心思。莫非还能因着这事书信于皇叔请教不成?   脑中一起了这翻念头,没的便叫人红了脸,哪有个当朝皇上因着这儿女私事巴巴的书信找人请教的道理?   收拾妥当,皇上似是没旁事要做,便带下了山,带着人再从那密道里头回了听雨阁中不提。      傍晚时分,太后再叫二女过去问话。   仍是柳蔓月先应声:“皇上今儿个似是起的晚了些,直到巳正才听着二楼处有动静,只是未曾叫妾上去伺候,想是怕妾身手脚笨拙。”   玉簟凉亦道:“今儿个儿皇上未曾出了听雨阁,只在院里头……叫人放出狼来瞧着……”说着,那声儿便抖了起来,昨儿个是大太阳下晒了半日,今儿个又是放狼在院子里头乱跑,明儿还不知要遇见些个什么呢!   太后听了,不禁抬手揉着太阳穴,长叹了口气。早先派人过去伺候是这般模样,这几日派美人过去,他竟直把这两个女子当成小太监宫女了!   “皇上可有……”想问问二人,皇上对她们可有何意思,可想也知道,若是真有意思……哪里还能如此?早就有人过来传信说是宠幸过了!“罢了,先回去吧。”   虽想叫二人使些手段,可四人中最惯做作的玉簟秋都被那逆子直叫人丢了出来,还大病了一场。现下这两个……还是慢慢在他身边儿放着吧。   “那个叫减兰的听着日日皆送些字画过去给皇上?”   红绡轻声道:“正是如此,已小一个月了,日日不断呢。”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点头:“这倒罢了,还怕那个太过清高,却不想,倒是个肯用心的。”   “不如提点这二人一声,叫她们平素做些个点心汤水,时不时给皇上送送?”   太后皱眉沉思了会子,缓缓摇头:“这些个倒罢了,毕竟是入口的东西。”   红绡忙垂首道:“这倒是奴婢的过错了,考虑不周。”   “不怪你,女子讨好男人的法子不过那些个,只他到底是皇上,哀家可不想人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太后又是轻叹了一声儿,“现下这般也就罢了,怕就怕他等到了那大婚的时候还是这般,可怎生了得?”   这话可不是红绡能接得,只得垂着头,不多作声。      回了清园儿,叫白萱几个打了热水过来,便在大木桶中安生泡着,眯着又眼,任白雪几个在背后轻淋着水。   白日头那氛围,多少有些诡异。   现下还好,说不定是那小皇帝只是起了想当师傅的念头,便想教自己弹琴玩玩儿。可柳蔓月就怕这日日耳鬓厮磨的,再叫他起了那念头。毕竟年少,且自己又有这般的颜色,他便是有那想头也是自然。可晚上尽义务过去侍寝,与白日间擦枪走火到底不同。   一对桃花眼微微睁开,轻叹了声气儿。她不怕别的,就怕自己是那小皇帝的第一个女人。若只是寻常伺候过夜倒也怕了,只当这是义务,毕竟,他是皇上,自己是宫妃,他养着自己呢。可白日那事,是二人间的秘密,原本就与寻常不同,她怕……怕会动情……   若他是头回,自己也是头回,又是在那翻情景下,且他生的又是那般模样,自己这心到底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   可他要是先有了旁的女子,自己不过只拿他当个不良抱枕,使唤了便使唤了,心里头更不会惦记其它,只尽力维持着现状,叫阁里莫要断了药,能多活一年便能赚一年。可要是一旦失了心……想的、盼的、要的,便绝非只是这些。   故此,白日那般顺势而为,决计不可!   “主子,怎的了?莫是白日累着了?”听她叹气,白雪忙问道。   “我是在叹,那玉家姐妹怎的笨成这样?”柳蔓月转过身子,拿手捧了一捧水出来,见它们打那指尖处漏光,再去捧上一捧。   白雪诧异同那白香对视一眼,白香不解,纳闷道:“她二人笨不笨的,与主子有何干系?”   “她二人若是不笨,早就爬成龙床了,我这儿也不必这般着恼了。”柳蔓月仍玩着那水。   “她二人若是能侍寝……与主子莫非还有好处不成?”白雪亦是心底诧异,怎的主子不想着自己伺候皇上,反倒想叫那二女伺候?   “要是有人侍了寝,皇上晚上便会翻牌子了,早晚能轮到我身上。可他现在碰都没碰过女子,那玉家姐妹那般会做作的都不成,我这儿便更没折了。”柳蔓月一脸的遗憾,瞧她那神情,好似说的皆是那心底话儿一般。   白雪仍有些发愣,她说的这话似对又似不对,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来……   白香却未想那般多,直言道:“主子直接去跟皇上说说看?”   正捞着水的手停在了半空,白雪手里的布子亦顿住了,二女皆愣愣瞧着白香。   “说?”柳蔓月瞪大了眼睛,看着白香深吸了两口气,方道,“你叫我去和皇上说什么?说我想给他侍寝?”   白香点点头,一脸正色道:“皇上没叫四位美人侍寝,许是不知道呢?没人告诉他美人们想伺候他,皇上自然想不起来叫啊,不说说怎么知道?”   柳蔓月心里开始抽抽,只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气的,若入了宫的是白香,指不定她还真能当面跟皇上说出这翻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ris丢的地雷~么个~(>^ω^<)对于女主来说,爬床可以,但在白天那种貌似小皇帝对自己有好感、且双方又知道彼此秘密的情况下上床……就不大可能了。毕竟,二者间的关系有些不同,要是晚上正常侍寝还好说,可要在那种没有第三者知道的时候搞定皇上,那么,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十分特殊的事情,心里面的定位也肯定是不同的。她想好好在宫里面活着,自在些,别让阁里面断了药,别被小皇帝当把子直接敲死。现在每天陪他暗中出来,情况已经变得比较诡异,所以,才不得不自己小心一些。陪床可以,红颜知己免谈,不然,一个没玩好,失了心,等回头皇帝大婚后再看皇上睡别人去?到时女主哭都没地方哭去。所以,小皇帝啊,前途坎坷啊……远目ing最后再加一句,咱绝对是亲妈~ ☆、第二十四章   白雪高抬起头,看着上头那横梁深吸了三五回气,这才把卡在嗓子眼的那股子气儿给顺了:“你这丫头!这话哪是能说出口的?”   “不就是这么回事么?”白香皱着眉头,不解这二人为何都是这般模样。   “便就是这么回事,也不能直说出来,还要不要女儿家的矜持了?”白雪无语摇着头,跟这丫头说话还真是个锻炼心脏的活儿,指不定她的哪句话,便能叫人少活上半年呢。   矜持?   柳蔓月翻了翻眼睛,那玉簟秋能光着去皇上那儿,便早就不知矜持为何物了。只那样儿都不成,难不成还真个要像白香说的这般去直跟皇上说?   这主意虽不大好,倒也不是不可试,要不哪天透个信儿给那玉簟凉,叫她去试试?      打水里头出来,抹干身上,没过一会儿子便又觉着身上微有些发汗,皱着眉头瞧了外头那昏昏沉沉的天色:“这似是憋着雨呢,要下也不快些个。”   白萱铺着床,听了笑道:“主子不知道呢,每年这会儿都会如此,成日家憋得人身上发腻,在这鹤临园儿时还好些,京中就更难熬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眼见便快立秋了,过些日子便凉爽多了呢。”打外面儿倒水回来的白雪听了,亦接道,“只盼着莫要明儿个一早便下雨,不然主子这路可不好走呢。”   想想明儿个还要伺候那小皇帝,柳蔓月忍不住又是轻叹一声,转身睡到床上。      白雪那嘴,平素也说不准什么,可偏偏今儿个这事儿倒叫她黑中了。   无语的瞧着外头那下成了雨幕一般的灰暗天色,柳蔓月转头朝三白问道:“听雨阁那里没人过来传话儿?”   三人摇头,主子这是梦还没醒么?皇上哪里会惦记着这些小事儿?许在皇上心中,这四个美人儿跟宫内那些宫人也差不了多少,哪里会怕她们淋了雨?   长叹一声,身披上蓑衣,头上带着斗笠,白雪又跟着一路打着伞,直把她送到了听雨阁方罢。   “柳美人辛苦了。”见来的人是柳美人,孙得隆一脸笑意迎了过来,这位可是皇上说的“自己人”,忙亲手接了那斗笠,向后一伸手,“柳美人请上楼歇歇。”   裙角湿了一大片,鞋子也是如此,换过小太监取来的鞋子,柳蔓月只得一边心中暗骂,一边爬上了楼梯。   正走着,就见小珠子愁眉苦脸的抱着一堆纸张匆匆走来。   见那纸张上除了墨迹便是字画,柳蔓月心下疑惑,莫非是皇上闲着写画的?叫他去烧不成?   “哦,柳美人请,皇上正等着呢。”见来人是柳蔓月,小珠子忙笑着弯腰道。   冲他微点了点头,柳蔓月自上楼而去。      “没淋着你?”见柳蔓月头上是干的,身上除了裙摆处外皆没见水,皇上那眼中似有一丝诧异。   柳蔓月微愣,随即心头冒了丝儿火起来,脸上笑得越发甜腻起来:“妾倒不知道皇上喜叫人淋雨,是以来时穿得多了些,可要妾身现下出去转悠一圈儿再回来?”   皇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似是瞧见什么可惜的东西似的,轻摇着头,叹了一声儿:“罢了,就你这身子,出去一圈怕是回来就要倒下了。”说着,抬手朝那屏风后头一指,“把衣裳换了吧,那裙子哪里还穿得?”   见边上放着一身同自己身上一般模样的衣裙,而非是平素穿的小太监衣裳,柳蔓月顺口问道:“皇上今儿不用妾身穿太监服了?”   “若你想趁着这般天气去那崖上瞧瞧,朕自不会拦你。”皇上头也不抬的瞧着手中一册书。   眼中微闪了一丝怒气,随即压了下去,昨日种种,定是幻觉!就这么个二货、凡是说话必要气人的小屁孩儿,要是能生得出那亲近的意思才有鬼了呢!      柳蔓月于里头换着衣裳,听着外头似是有人进来,不知收拾着什么,过了一会子便又出了门儿去,这才换好衣裙、理好头发,再打那屏风后头转出来。   “可学过手谈?”   向皇上面前那几上瞧去,正看着一副上好的黄花梨做的棋盘,横纵各十九路,自划出一片天地。皇上手里正捻着一粒白子,侧坐在窗边瞧着自己。   “略学过两日。”外头下的这般大的雨,想来他在这听雨阁中呆坐着亦是无趣。   “两日?”听她这般说,皇上那眉头微微一挑,“比那学琴的‘两日’长些短些?”   眨了眨眼睛,柳蔓月走到临窗大床上,侧身微微坐了边儿:“稍长上那么几日吧。”   皇上微微颔首,示意叫她持黑子,既然他让自己先手,那便无需那般客气。玉手轻抬,捻起一粒黑子,一时间,素手如玉,子黑似夜,这一黑一白竟有些恍人眼睛。   房中再无第三人,只二人落子之时,伴着外头雨响声声,静得叫人不自觉便静了心下来。坐于这房中,耳听着外头那雨打着不知阁楼何处,竟叮叮咚咚的连成了一片,好似乐曲一般,偶一抬头,从这窗上往外瞧去,这雨中情景竟是别有一番风味,怪道会叫这处为听雨阁,敢情是这雨中情景更胜平素。   稍下了数子,皇上那里便有了准,这棋艺可比昨日那琴好得多,想是当日下过苦功夫的,二人你来我往,直下了小半个时辰,这一般方毕,算了算目数,皇上胜了五目半。   “朕这里有些棋谱,走时带几本回去自己瞧着。”从棋盘上头取着白子,皇上随口说道。   “不过会下便罢了,便是看那棋谱亦成不了手谈大家。”下如此大的雨还要巴巴的带上几本子书回去?叫丫头们瞧了成什么样儿了?若是被她们知道是皇上赏的,那三个园子里头的还不得把自己吃了?   “你棋亦太烂,朕若起兴想手谈时莫非还要次次这般迁就着你?”   这话声中傲气太重,再加上那副藐视的模样,柳蔓月暗中咬了咬牙,脸上僵笑着:“那妾身便多谢皇上赏赐了。”她知道小皇帝这局中让着自己些个来着,只是两人心中有数,那算是皇上让着自己,还需暗中承着他的情。可这会儿他如此宣之于口,这情……不承也罢。   外头小安子得了信,忙进来收拾棋盘,又倒了香茗过来,小珠子才打外头进来:“皇上,已经烧了。”   皇上脸上淡淡:“嗯,是了,一会儿遣个人过去乐园儿,便说今儿个雨大,小玉美人不必过来了。”   小珠子听了,忙应了声“是”,见皇上再没旁的吩咐,方同小安子一总退了出去。   “这几日那阁尚无动静?”   见皇上问起,柳蔓月轻摇了摇头:“我虽不知这京里何人是阁中的,可上回我们四人过来,光马车便坐了一个来月才入了京城,想来便是快马加鞭,他们亦没法子这般快的传了消息来。”   “你们四人是打刘勋元家里头过来的,来前可见过他本人?”皇上手中把玩着茶杯,却并未吃茶,只拿在手里头转着杯子。   “未曾。”柳蔓月摇了摇头,抬眼瞧了皇上一眼,“虽说我四人是打刘大人家里过来的,可一路上皆未曾见过外人,那刘大人……我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阁中之人。”   “未曾见过?只你一人未曾见着,还是那三人也未见过?”听了她这话,皇上不禁皱眉朝她瞧去。   仔细琢磨了会子,柳蔓月缓缓摇头:“应是都未见着,我四人出了阁中后,一路都是一处的,平素便是分房而睡,亦是就在左近,除非他们进出门儿时没叫我听着,不然应是未曾见过。”   “那刘勋元确是仙阁中人,怕是他也不必见了,方才如此吧。”   见他说的如此果断,柳蔓月心中诧异,却又暗中琢磨,应是他早就查清了,不然断不会立即疑心到刘大人送进来的女子身上,可那刘大人到底是哪里露的马脚?   正想着,忽又听皇上问道:“你可见过那刘大人的‘女儿’?”   “女儿?”柳蔓月微微一愣,“皇上说的是来年大婚的那位皇后?”   听她竟如此直言,小皇帝那脸上立时黑了下来,双眼中竟闪着丝阴霾,只瞧得柳蔓月忍不住一个激灵,僵笑了笑:“那刘家姑娘亦未曾见过,我们入府后,只见过些个下人仆妇,只住了两日便,又被送进园中。”   “朕问的非是在刘家,那刘家压根没这么个女儿。”小皇帝敛□上那气势,手中茶杯往那几上重重一放。   “没有?!”这事,柳蔓月压根不清楚,刘家竟没那么个女儿,那……要嫁给皇上的那位皇后,莫非……?!   “想来,应也是你们阁中养出来的吧。”皇上声音淡淡,唇边挑着丝讥笑,“倒是好大的手笔,现下送进来你们四个、岁末那大选、来年大婚,想来仙阁是打算包了朕后宫的妃嫔罢!”    ☆、第二十五章   柳蔓月从未想过阁中竟会如此行事,可现下想想,自己当日在山上时,虽见过的女子并不太多,可到底亦是知道尚有不少人在他处,若真个打算把皇上彻底把在手心儿里头,这般做法还真是极有可能。   “可……选秀乃是打从各处进上来女子送到宫里……便是阁中再有本事,亦不能全换成我们这些人吧?”   皇上淡淡瞧了她一眼,轻笑了声儿:“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这些女子皆是养在深闺中的,便是朕想查,他们若打早些年间便有准备,就如那刘家一般,若不派人潜进府中探到那小姐房中,又如何得知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   “皇上是派了人,进了那刘家查探?!”   “哼,给朕选的皇后,又是放在京中的,朕自要想法子查个清楚看个明白。总不能叫人糊弄去了性命还不知是为着什么吧?”皇上又是冷笑一声,略平息了气息,复又问道,“在阁中之时,你可听说过此事?或是阁中特意培养的人?”   柳蔓月轻摇了摇头:“仙阁虽说只有一个,可人却并不在一起,我虽不知那山到底是哪处的山,可却知道绵延着一大片呢。小时候刚入阁中之时,我虽上过阁主在的那处主峰,不过过了半年便被送到后来的所在。我们这些女子亦不在同一处,只教习我们四人的长老皆在那处,我们平素才偶能相见。”   皇上那眉角微挑:“除了你们在的那处山上,旁处的阁中女子你皆没见过?”   柳蔓月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小时候刚入阁时倒是见过些个,可那会儿都是四五岁的孩子,大的也不过七八岁,就是再见着,敢也认不出来了。”   听她这话,皇上忽的笑了起来:“你这探子朕收的真是亏得紧呐,既不知道那阁中密事,亦不识得几个人,若真个有事,竟指望不得你了。”   柳蔓月挑眼轻笑,眉眼如丝:“正是如此,皇上这回可是亏了大本儿呢。”   皇上亦是点着头:“不过多上一张嘴罢了,朕倒也不怕你把朕吃穷了。”   “皇上宽宏大肚。”   二人作态一番,外头那雨直下到晌午竟还未曾断过,亦没小上多少。见外头下的那般热闹,柳蔓月心下直叹气,这回可叫自己如何回去?莫非要游回去不成?   “罢了,晌午你便在此处用饭吧,何时雨小了再回去。”见外头雨下如帘,皇上忽的轻笑了起来,转头高声叫进门口伺候的小安子,“去清园儿通报一声,便说这雨太大了,正午朕这里留饭,待雨小了再叫人将柳美人送回去。”   小安子忙应了一声儿“是”,退了出去。   转头瞧了皇上一眼,柳蔓月脸上似笑非笑道:“皇上这可是将妾身直架到火上烤呢。”   “若柳美人连这些小事都应付不得……”说着,皇上眼中亦闪过一丝戏谑,“倒叫朕心下好生失望啊。”   柳蔓月脸上笑容更甚:“皇上莫非是瞧着妾身平素太懒?这才给妾寻些个事情解闷儿不成?”   皇上深点了数下头,侧着脸颊,一脸的似笑非笑:“正是如此,既然柳美人不知多少阁中之事,不如找些个事儿来解解闷,指不定能想起些个什么来呢。”      外头传罢了膳,没过多会子,便摆好了。上头一处大桌,下头一处小桌,一道道饭菜流水般的一一端上,已有小太监站于一旁一一试好,见皇上指哪道,便取箸布菜,时不时的,还给柳蔓月这里指过两道来。   “这苦瓜味甘下火,给柳美人端过去,这些日子天闷气热,正好清清火气。”皇上说得冠冕堂皇,抬手一指,机灵的小太监立马取了那菜,送到柳蔓月桌上。   柳蔓月微微欠身,一脸得体笑意:“多谢皇上赏赐,夏日天长,正是火气旺盛之时,只女儿家身子阴柔,想这菜更应紧着皇上用才是,倒偏了妾身。”   “柳美人日日皆要过来伺候朕,如此辛苦自要补些好的……把这盘糖醋莲菜端去。”   没一会儿,柳蔓月这小桌上头摆了一堆消食开胃的素菜,想是那小皇帝把自个儿平素不爱吃的全都丢到自己这桌上来了。   柳蔓月亦不客气,所幸她向来不挑食,不是那离了肉便不成的,就着那小碗梗米吃得泰然自若,把自个儿喂了个八分饱,这才放了碗箸。哪像那些个和皇上用膳的大臣一般,连吃都不敢吃上两口呢?      皇上在上头用着,时不时低头朝柳蔓月瞧去,见她吃的甚是香甜,不知觉间,自己这里竟也多用了小半碗。   待用罢了饭菜,略消消食,皇上方起身上楼歇晌。      小珠子反手闭了门儿,一转身儿,就见小安子几个两眼发亮的盯着他。抬手冲他们打了个手势,几个小太监方忙忙凑到了边儿上下人呆的角房门口儿。   “可是那位伺候着睡下了?”小安两眼发亮,抬手指了指皇上歇着的正屋。   小珠子轻点了下头,微微回身儿又瞧了眼那门口儿。   “那……”小刘子亦是眼中狂冒着神采,两眼死盯着小珠子,恨不能叫他形容里面的情形给他听听。   小珠子皱了下眉,轻摇了下头儿:“我出来那会儿……刚伺候着睡下,皇上却没叫那位一总儿……”   “会不会等你出来后再行那事?”小安子忙问道。   小珠子再皱眉思索了下子,方道:“听着些吧,叫他们备着水。虽说那位是皇上的人,可这事儿咱可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小刘子忙点头,起身要去备水:“要有,最好!没有……那也要看万岁爷的意思。”   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儿,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心内一片纠结,又想着有点儿什么,又担心皇上在这事儿上偏偏要较劲儿。      皇上睡在床上,闭着眼睛,支着耳朵。虽说下午时有歇晌,可到底还是头回叫个女子进来伺候,左转而侧了好半晌,忍不住悄悄瞧开了只眼睛。   见左近无人,便微微抬了抬头,朝屋内打量去。   可入目之处竟还是空无一人。   莫非她出去了??回她自己那园子去了?!   没联的吩咐,竟然胆敢回?!!   皇上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上冒着滚滚黑气,正想叫人进来听话,却一眼看见临窗大床上头睡着那人。   蓝棉布的裙杉,人侧卧在床上,头朝着窗子那头儿,半身还空在床边儿,那姿势瞧着极不舒服。   心中微微一哂,皇上轻揭开自己身上那被,趿鞋下了地,轻手轻脚朝着那边儿走去。   女子面若芙蓉,正合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浓密无比,在那白皙的眼睑上头打下一片阴影。樱唇朱红一点,带着诱人的色泽,琼鼻翕动,瞧着那面色微红的小脸儿,睡得正是香甜,叫人一看,竟再错不开眼。   祸水,果是个祸水……   皇上微微失神,只立在床边儿,瞧着床上熟睡那人,再回过神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轻叹了声气儿,抬脚上前走到床边儿。似是这姿势睡得不大舒服,柳蔓月梦里微微皱眉,身子缩了缩,耷拉在床边儿双腿也朝上头缩了缩,整个人几团成了个团子。   瞧她睡得有趣,皇上坐到床边儿上,微微侧支着身子靠在她面前软垫子上头,抬了手,向她那琼鼻轻点了下。   轻触着了,便又马上收了回来,似是怕闹醒了她,可见她似未觉出来有人碰她,便又大着胆子,再抬手点了一回。   鼻尖凉凉的,弹弹的,触之甚是舒服。那手指再点了两回,便朝她鼻子下头探去,温热的鼻息随着她那肩膀一起一浮轻吹出来,吹在人手上热热的、痒痒的。   见她睡得甚熟,皇上脸上挂着笑意,又把那手点向她唇边梨涡处。   睡着时不显,可醒时,但凡她笑,不论真假,唇边总会挑起一只梨涡,有时酿着蜜糖,有时带着坏意儿。   手指下头那肌肤宛若凝脂,绵绵软软,竟叫人但凡按了下去,便不想再抬起。   似是手重了点子,柳蔓月梦里轻皱着眉头,微哼了一声儿。   那哼声懒懒的,带着娇意,听得人心里一荡。   皇上眼中神色微闪,心中升起了一股子旖旎,微微探过身去,俯首朝她那唇上轻吻过去。   口边绵软一片,直叫人再不想抬起头来,定神朝她面孔瞧了瞧,见她还在睡着,显是未曾吵醒她,那头便贴得更近了二分。又厮磨轻蹭了两下子,便悄悄开了口,拿舌头勾着、吮着那两片柔软。      若是每日换她下午过来……便是多睡几回午觉,亦是无妨。   眼中深沉一片,只盯着那依旧熟睡的女子,心中起伏不定。   可要幸了她?若是现下便幸了她……难保不叫宫里那上了年岁的嬷嬷瞧出来,那便是真个把她直架到火上烤去了。可要是晚上再打着临幸的幌子叫她过来……怕是她白日再不必过来伺候了。便是太后太妃那里,也断容不得自己只宠幸这一个女子,那三个,必会硬往自己这处塞。   不若……再等等,等到年底选秀,等到来年大婚时。   想罢,仍是一手支着头,一手抬起,在她脸颊上轻抚着:“果越是美貌女子,便越是砒霜剧毒,倒是你这剧毒合朕的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JQ来了,亲们,冒个头吧,让我知道乃们在期待虾米~~灭哈哈哈╮(╯3╰)╭ ☆、第二十六章   耳中听着那雨声点点滴滴,便是那最好的安神曲。   柳蔓月微微睁开眼来,打从美梦中醒来,便听着身边儿除了那窗外依旧响起的雨声儿,还有着不同的“嗒、嗒”声。   抬起头来,方瞧见床的另一边儿上面,皇上正自坐在那里,一手举着本子书,一手正往两人间的棋盘上摆放着棋子。   “醒了?”皇上微微抬眼瞧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眼睛瞧着手中那卷书册,抓起一粒黑子摆到盘中。   抬手揉着眼睛,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柳蔓月声带含混问道:“什么时辰了。”   “你再晚起半个时辰,便又能在朕这里混上一回晚膳了。”皇上听着动静,也不抬眼,又落了一粒白子。   “皇上在摆棋谱?”这会子,她那脑子方彻底清醒了,从床坐了起来,那身子仿佛没了骨头一般,举手投足间都带了股子媚态。随她这一起身,身子上头盖着的那床薄被,便顺着身子滑到地上去了。   “柳美人倒是好睡。”眼角扫到那落地的锦被,皇上方复抬眼再看向她,只见她头上发髻微微松散,脸上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意味,但凡哪个男子瞧了便是再不动心,也会心头发热。   柳蔓月忙弯身从地上拾起那被,微垂着脸,带了三分不知是装还是真的羞愧模样:“外头那雨点子声儿听得叫人心里迷糊,妾……一个没忍住,便着了。”   皇上眯起了眼睛,手里拿着那粒黑子又丢回棋盒中:“倒是这雨的不是了。想必柳美人这几日也未曾休息妥当吧,不然,朕起身、拿棋盘、下棋子、给你身搭被子,怕便是有人大声说笑,也是一时醒不了的吧?”   柳蔓月那头再低了二分:“妾平素睡的便沉些个呢……”是啊,每回早上起来时,那三白都头疼要如何才能快些把她叫起来,便是醒了,也能再多墨迹会儿,能晚爬下床一刻是一刻。   这惫懒之人、这惫懒之话,倒叫皇上一时说不出什么,只连连点头,也不知是何意思。   “妾身上这被子是皇上搭的?”忽想起这话来,柳蔓月桃花眼中藏着娇羞,抬眼冲皇上那里似语还诉的飞了一眼,“这倒叫妾身……万不敢当呢。”   见了这惺惺作态,皇上手中书册卷成了筒,换到右手里头,越过二人间那棋盘,重重砸到了她那头上:“若再这般故意做作的恶心朕,便去那雨里头好生淋上一通醒醒盹吧!”   抬手揉着头顶,柳蔓月只得收了刚才那姿态,拉长了声音应了声儿:“是——。”   皇上那里再摆着棋谱,柳蔓月告了罪,自去平素换衣裳的那屏风后头重梳了头。若不是出阁前阁里早把女子平素应学的红妆、梳头、穿衣、配色种种,皆教了个遍——柳蔓月这几日可是日日皆要换成小太监衣裳的——怕头一日便会露了馅,被自家那三个宫女瞧出来呢。   “皇上,晚膳已经备得了,可要这会子用膳?”小安子垂手立在门边儿,等着皇上的吩咐。   抬眼看了看外头那雨已是小多了,这会子虽还下着,到底不似白日一般,皇上转回头来,又看向柳蔓月,一时沉吟不定。   这会儿有外人在,柳蔓月自是极规矩老实的,见皇上瞧自己,脸上带着规矩的笑,低着头、垂着手,面带忠厚的开口说道:“皇上,妾晌午那会子能得皇上留饭,已是天大的恩赐了,这会儿雨小些了,怕是再晚些回去,一时没看清楚路,再磕了碰了的,明日一早倒耽误了皇上的差事呢。”   听着这话,皇上眼睛眯了起来,死盯着柳蔓月的脸上瞧着,可她低着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竟叫人想说也说不出来什么。   “传饭吧,一会儿差几个人‘好生’把柳美人送回清园儿去。”   “是。”小安子得令,忙先退了出去,里头只留着柳蔓月立在皇上不远。   “多谢皇上恩赐。”   皇上轻点头着:“好,你倒真是个好的,想必柳美人今日回去,你那院子里必会热闹不少呢,平素这鹤临园儿中乐事太少了些,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柳蔓月仍是头不抬,身不动:“皇上关心妾身,是妾身的福气。”   “你去吧。”一挥手,再不留这个专想着法子勾自己火气的女人。      “主子回来了!”见几人撑伞的撑伞、披着雨蓑的披雨蓑,直到看见那当中人的面孔,白萱方松了口气儿的冲那两个招呼着,三人忙忙的迎了柳蔓月进来。   一边儿卸着身上那蓑衣,白萱嘴里不停问着:“主子,今儿可是天大的脸面!皇上竟留了主子在听雨阁里用膳,这四个院子里头还是头一份儿呢!”   去了外头的蓑衣,换过里头湿了的衣裙,柳蔓月方松了口气儿:“饭可送过来了?少用点子,我累了,早些歇着。”   三女听在耳中皆是一喜。白香没心没肺的问道:“主子,可是晌午伺候皇上歇息时累着了?”   柳蔓月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儿,一对桃花眼中阴晴不定,只瞧着面前这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好半晌,方长叹了口气:“你家主子要真有这个本事,莫说今晚膳会在听雨阁那处用,便是晚上,也必不会回来歇着了。我累,是因着——今个儿没歇晌。”   三女听了这话半晌没回过神来,定定站在门外头,柳蔓月自己打帘儿进了里间屋子。      略略用了点子晚膳,柳蔓月便匆匆洗漱倒在了床上,虽说今儿个因着外头下雨的缘故,路也没多走、力气也没大费,下午更是好生歇了个晌,可哪里有床上舒坦?找着这个么由头,便匆匆上床歇着去了。   才倒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忽听白雪进门叫|床:“主子,太后宣您过去和颐殿。”   打那迷糊中被这么一声儿叫醒,原本那睡意顿时飞散不见,脸上抽了两下子,方沉声道:“外头可还下着?”   “刚停了雨,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长叹了口气,柳蔓月只得起身叫白雪她们更衣梳头,不过刚停了一刻钟的功夫,太后那里便差人来叫了,可见她是有多关心自家儿子的“性福”生活啊。   这会儿天色已经略微放晴,乌云大多散去,一阵阵清新气味合着那阵阵凉风,便是身上披了斗篷,亦让人心生寒意。   脚下石子路上头的水渍已经被清了个七七八八,白雪跟在身边儿仔细扶着,生恐一个不留神再叫柳蔓月给摔了。   前后宫人手里提着灯笼,跟在左近,一路向那和颐殿走去。   厅内点着火红大烛,一根根把这室内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太后端坐正位,于她身后除了平素立着的大宫女外,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嬷嬷。   “妾身拜见太后。”入了门后,行到软垫前面儿,柳蔓月规矩拜下。   “起吧。”太后曼声说道,拿眼细上下细瞧了瞧她,缓声道,“今儿个听闻你伺候了皇上一整日?”   “因着下雨,皇上恩典,晌午便留了膳。过了晌午外头那雨未曾变小,又叫妾身直等到那雨小了才回来。”柳蔓月垂着头,细细禀着。   “皇上对你倒似不同……”太后眼中带着丝欣慰,果还是爱俏的,这柳美人乃是四女中生得最好的,先瞧上了她倒也难怪,“今儿个是如何伺候的?”   柳蔓月微抬了抬头,似是眼中有些为难,复又低下头去。   “这宫里都是哀家使老了的人,哪个亦不会笑话于你的。”太后只当她是害羞,不好说出口来。虽说那记录起居的太监那边儿尚无人送信儿过来,可这一整日间,这柳美人又是被皇上那边儿的人好生送回去,能真没个事儿么?   听了这话,柳蔓月似才心安了两分,微低头着,正能叫太后瞧见她咬着下唇的模样:“禀太后……妾身自早晨那会儿到了听雨阁,直到中午用膳时方见了皇上一面儿……”   “嗯?”太后微微一愣,眉头皱了起来,“细细说来。”   “是。”柳蔓月声音发沉,似带了点子抑郁难过,“早上妾身到时,便有公公言道,说是皇上尚未起身,妾便如平素一般只守在下头等着,直到外头传饭过来,皇上方下了楼来。皇上下楼才瞧见妾身已来,本已出言叫妾身回去,只身边儿的孙公公道‘外面儿雨还是大太了些个’,又言,今儿早上来时便瞧见妾身上的衣裳皆被水淋湿了。   “皇上这才开恩,叫妾身留着,等雨小了再走,又想起下午小玉美人亦会过来,这般大的雨,没的再淋了两个人的道理。这又叫人特去告知乐园通报小玉美人不用来了,乃是心疼之意。”   这话说罢,太后心里头那口气亦堵了上来,闭了闭眼睛,复又道:“那下午呢?”   “皇上用罢了午膳便上了楼去,因着妾早上淋过点子雨,并未叫妾身上去伺候。只道:若是已淋病了,这会儿还未曾发散出来呢?免得上去伺候再给皇上过了病气儿……”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留言很勇猛么,破了平均最高记录,看来……果然是色女居多灭?→_→皇帝的黄瓜是女主的,谁也不许抢!好东西要慢慢调理好了再吃~~所以亲们表急~未来不久会有更多更多肉沫肉渣肉块滴~~ ☆、第二十七章   柳蔓月说的委屈,太后听得心疼——这般行事、这般说话,方是她那“好”儿子的为人!还当他生出那怜香惜玉的心思来了呢,合着压根是眼不见心为净?!   “你先去吧,多喝点子姜汤,免得再病了……”说着,又对身边儿大宫女红绡道,“叫人送点子好紫姜过去。”   红绡垂头应道:“是。”   柳蔓月忙感激的又福下了身子:“多谢太后赏赐。”   “去吧。”太后头痛的挥了挥手,待柳蔓月离去,方回过头去瞧着身后立着的那个嬷嬷,“怎样?”   那嬷嬷摇了摇头,太后虽知应是如此,可心里到底还抱着一丝想头,见这嬷嬷摇头,脸上仍不住露出失望神色。   “太后不必太过忧心,早先因着皇上小,只喜欢跟小太监玩儿,嫌身边儿的宫女都没趣儿。这会皇上已是大了,现下不已默许身边有女子呆着了?”那嬷嬷忙轻声劝道。   红绡亦笑道:“正是这个理儿呢,太后娘娘也是太为皇上忧心之故。现下想想,皇上来年才十六呢!那会子方算是成年冠礼。您就只当皇上这是为着亲政前能再好生玩上一年,心疼心疼吧。”   “你们倒给他说起好话来了。”太后又叹了一声儿,“为了他,这些年哀家都快熬出白头发来了……罢了,只盼着他娶了媳妇,能安份些便是。”      “皇上竟留了她一整日?!”玉簟凉脸上难掩惊讶之意,见回话儿那小宫女点头,脸上瞬时变得紫青起来。   “这是刚才听白萱说的呢,主子也知道,那丫头可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四个院子里头,这可算是拔了头筹,皇上还赐了饭呢!”小丫头脸上愤恨不平,“要不因这雨下了一整日,只怕晌午那会儿她便能显摆得整个园子里头都知道了呢!”   “你……下去吧。”挥手叫那小丫头退了出去,玉簟凉难掩盖脸上怒气,晌午那会儿她还当是皇上想起自己来、心疼自己,怕自己淋雨病了,这才叫自己下午不必过去。可哪曾想,皇上竟留了柳蔓月一整日?!   不管是因何留她,众人只管瞧见的是皇上留了她而叫自己不必过去伺候!!   如此打脸,倒叫人如何甘心?!   “主子……”春笛心中心忧难掩,低声唤了她一眼儿,便瞧见玉簟凉抓起桌上一只杯子,狠狠砸到地上。   “去,取我那身衣裳来!”丢了杯子,玉簟凉似是想通了些个什么,站起了身,对身边宫女吩咐道。   秋琴只得忙取了衣裳过来,想了想,又轻声劝道:“主子,这会儿天色暗了些个,仔细伤眼……”   不理会她说些什么,玉簟凉一把拿了那件蓝布襦裙,坐到桌边儿拿着针线又细细在领口绣了起来。      头日晚上回了太后的话儿,柳蔓月自是回去后便倒在床上睡了起来。麻烦定会不少,可麻烦再多,也抵不过睡觉要紧。   一夜好睡,次日一早便起身再去了听雨阁中。      一整日的雨,叫天气一下子凉下来了许多,柳蔓月似是因着天凉,一路走着,到的时辰竟比平素略微早了点子。   上了二楼儿,皇上那里亦是刚刚起来,却比平素晚了一些时候,抬眼向门口进来的柳蔓月扫了一眼,便低头任几个小太监伺候净面梳头。   乌黑长发散落于头后,远远瞧去,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模样。   “妾身伺候皇上梳头?”站在床边儿,见几个小太监已伺候着净罢了面,柳蔓月意思意思客气问道。   “哦?柳美人倒会梳头?那便试试吧。”皇上挑眼瞧了她一眼,便坐到镜前缓缓答道。   柳蔓月微微一愣,本当他会一口回绝了,却未曾想,他意叫自己试试?   心下纳闷,可到底皇上已开了口,这会儿周遭小太监又多,自己不好拿话呛他,便干脆走到他背后,接过小安子递来的梳子,由上到下轻轻通着。   这一头乌黑长发,比之自己竟丝毫不差。柳蔓月倒有心干脆给他梳个妇人发髻,又知不过想想,哪里便能够如此了?只得按着给那男子梳头的法子拢起、盘上,拿着根白玉簪子稳稳盘好。   “倒没瞧出,竟有这份手艺。”皇上细向镜中左右瞧了瞧,眼中微带诧异。   “自是为了伺候好皇上刻苦学的。”阁中哪会不教这些伺候男人的事儿?每个阁中出来的女子,便是没傍的才艺,这些基本的手段还是有的。   听了这话,皇上眉头微微一挑,想再问什么,忽听得外头有人来报:“皇上,外头减美人求见。”   皇上同柳蔓月皆是一愣,便是连那些伺候着的太监们也具是一愣。   “她来做什么?”   听出皇上声中带着几分冷意,那人忙禀报道:“说是……亲自送上字画,请皇上鉴赏。”   字画?   柳蔓月唇角微微一挑,想是听了昨儿个自己被皇上留了一整日的消息,这位再坐不住了吧……   那大玉美人早先那亏吃得太过丢脸,不然今儿个先跑来的人必会是她。那小玉美人下午还有机会,这会儿自不会上赶着过来寻事。只这减兰……   皇上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叫她在门口守着。”说罢抬起双臂,对柳蔓月道,“更衣。”   外头那小太监垂头退了下去,柳蔓月只得从一边儿立着的一个小太监手中接过衣裳,套到皇上身上,又转到前面儿扎着腰带,心中暗转着,不知道一会儿皇上到底会如何行事?      减兰命秋娘抱着字画,定定立在听雨阁门口儿,听着那小太监回话儿,心下亦不恼怒,只微点头,便又直站在那处。   直过了好半晌,方隐约听着里头有人走动,阵阵饭香传出,想是皇上今儿个起得晚些了,这会子正是摆饭的功夫。   皇上施施然用罢了早膳、漱了口、净罢手,这才似忽想起来一般,向身边儿立着的小安子问道:“是说那个……什么美人,在门口候着?”   小安子忙笑道:“正是,减美人儿在门口候着呢。”   皇上点了点头:“叫她进来吧。”      减兰听得信儿,这才略整了整衣裳,高抬着下巴,眼却向下垂着,似清高又似守礼一般的,带着身后宫女进了听雨阁中。   进了房间,适才在外头瞧不清楚,进来后才见是一处大厅,左边儿有着一个楼梯,正通着二层,左右各有房间,这会儿右侧那处大门儿外有人守着,想是皇上应在那处用膳。   行了没两步,忽觉得门口守着的人中一人衣裳不同,微抬了抬眼,见正是柳蔓月低头站在那里。一个美人,竟连皇上用膳都不得上前伺候,可见这几日被她混成了什么样子!   想着,那下巴又高了二分。   人还未曾进门儿,便听着里面有人说话,那略带嘶哑的公鸭嗓,不是皇上又是哪个?   “……一大清早儿的,竟连早膳都不叫人用踏实了,倒要瞧瞧能送些什么好东西过来!”   听了这话,减兰脸上微微变色,脚步微顿。眼角正扫着边儿上柳蔓月的衣裙,又想起自己日日送字画过来,皇上次次都是收了的,这才又一咬牙,抬腿进了那门儿中。      “妾,见过皇上。”   “何事,说吧。”皇上似是心情正是不愉,这话说得又叫减兰心中微颤了三分。   “妾……今日新临个贴子,送来想叫皇上指点一二。”减兰先是慌了一丝,随即又稳了下来。   “指点?”皇上声调微微向上扬了扬,唇角挑起一丝冷笑,“你叫朕指点什么?”   “妾日日临字,只是自己瞧着,并瞧不出好坏来,还想让皇上帮着掌掌眼,可比早先临的好些了?”虽皇上语气不善,可自己打着的乃是学问上进之心,皇上断没有因此斥责的道理!   “哦,你是说日日送来的那些个纸啊?”皇上这才似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纸?听着这纸字,减兰心中莫名一震,直觉似是哪里不对。   “小珠子,我记得那些纸都交给你来打理了,是做什么用的来着?”皇上似是想不起来一般,转头朝身边站着的小珠子问道。   “回皇上的话儿。”小珠子声音清楚朗声回道,“皇上说了,这纸啊、墨啊的,不都是树啊草啊做的吗?这碳啊,火啊的,不也都是木头烧出来的么?减美人儿这般有心,送来的定是上好的东西,用来烧水沏茶想是最好的……皇上,这些日子多亏了减美人儿送来的这些个‘纸’呢,这几日早上您饮的茶水可都是这纸烧出来的。皇上不记得了?你还夸过呢,说这水香甜得多了。”   减兰两眼一黑,身子轻晃了晃,眼带绝望的抬头朝皇上瞧去,只盼着着这是个笑话儿,这主仆二人是逗她玩呢!   “哦,怪道呢。”皇上好似恍然,皱眉瞧着手里端着的茶杯,“怪道每日只那阵吃的茶味道最好……今儿个送来的晚了?怪道这茶吃着不对味儿呢。”   “是,想是减美人今日特特送来的,必是比平素更香甜几分才是。”小珠子忙顺杆爬,一脸谄媚笑意,又侧头朝减兰瞧去,“来人啊,快接了那几卷纸,给皇上重新烧过水来。”   自己日日辛勤临的字贴,细细描绘的画卷……竟叫这个草包皇帝一把火都给烧了?!!且自己……自己还要陪这不知文识墨的白痴男子上床!挣他的恩宠?!!   减兰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忽的一口血喷出,人立时晕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见她竟然吐了血,皇上微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挥道:“抬出去!”   秋娘刚把那字画递给了小太监,心中暗自埋怨,果然自家主子这套皇上压根不理睬。指不定是早先头回送来时皇上随口那么一说,之后身边儿人自会次次照办再不必问过皇上的,只自家主子是个傻的,还日日巴巴写了送过来……   忽见减兰吐血晕过去了,那秋娘倒吓了一大跳,急得满脸是泪,又不敢大声出来,只得跟着几个抬着搬着的小太监,匆匆出了这听雨阁,一路护送回去。      “嗤。”皇上坐在床边儿,手中捻着一粒白子,仍不住轻笑了声儿,“不过几句话,竟就能叫她吐血出来。”   “那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柳蔓月脸上亦带着丝说不出是讥笑还是同情的神色,把手中那黑子放入盘中,“早先在阁中时,只那几个墨长老调|教出来的都是那副轻狂的模样。这减兰是其中颜色最甚的一个,自比傍人更高傲了几分。”   “颜色?”皇上冷笑了一声,“才女,再加上颜色,他们倒真把朕当成那好色昏君了!”   柳蔓月挑眼瞧了皇上一眼,掩口轻笑道:“皇上年轻嘛~。”   “年轻便要好色了?”听了这话,皇上那脸色再难看了二分,只盯着她。   “哪个男人不爱俏?这世上又有哪只猫儿不偷腥?”柳蔓月倒又瞧回棋盘上,做作般的轻叹了一声儿,摇了摇头,“便是那面上再不在意这些的,除非喜的是那龙阳之好,不然,最多不过自律些个罢了。”   “龙阳”二字入耳,叫皇上那眼睛眯了起来,手中那子仍没下于盘中只在手中紧攥着,身子亦直了起来,“叫你这般说话,朕若是不碰女子,倒让人当成喜欢男人的了不成?”   “现下还好。”柳蔓月神色自若,玉手轻抬,端起边儿上放着的茶盏,一脸悠然自得的轻饮了一口气,“若是到皇上大婚都还不碰女子,便是宫里人不敢多说也定要暗中传言,过个数年再无所出的话……朝野上下,必有会有话传出来。”   似是未料得她会说出如此话来,倒叫皇上愣了会子神,方道:“那,柳美人觉得,朕要先去临幸哪个呢。”   抬眼看了皇上一眼,见他脸上无甚喜怒,这才歪了歪着,似是细想。过了会子,方嫣然一笑,挑眼瞧着皇上腻声道:“若叫妾说啊……还是大玉美人最好。”   “为何。”皇上垂下眸子,眼中暗然神色一闪而过。   “大玉美人乃是我们四人中体态最为销魂的一个呢,不试试,岂不是皇上一大遗憾?”柳蔓月侧着头,脸上仍带着笑。唇边那粒梨涡此时瞧着,竟不似平素那边叫人心中愉悦。   “次一个呢?”话一出口,竟不似自己的动静一般,听着只觉得是打那远处飘来的一般,胸口亦是空荡荡的。   “次一个?”柳蔓月似是诧异一般,转过头来瞧了皇上一眼,失笑道,“自是皇上喜欢哪个,便要哪个了?”   皇上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咽了下去,忽一抬手,于棋盘之中落下一子:“该柳美人了。”      一盘棋毕,皇上再没多说什么,只叫人收拾了棋盘。   头日外头下过大雨,那上山道路、吊桥,皆有危险,故今日仍未上山。只歇在听雨阁里头。柳蔓月待了一上午,等到快用膳时,方告退离去。   出了听雨阁的院门儿,迎头正瞧见玉簟凉袅袅行来。   眼睛打她那低低的领口、高高的袖口上边儿刺绣的一对对小小的鸳鸯上扫过,柳蔓月面带娇笑的打着招呼:“玉姐姐今儿个来的倒早呢。”   “来伺候皇上,早些亦是早尽尽心意呢,姐姐哪能跟妹妹比呢?有那个本事叫皇上留饭?”玉簟凉脸上亦带着几分假笑。   柳蔓月笑吟吟的点头道:“里头这会子刚送了饭过来,想来还没摆上呢,姐姐到的可真是时候。”   “哪里的话,昨儿个妹妹伺候了一回,且连我下午的活儿都抢去了,姐姐这里只得晌午多来几回,免得皇上埋怨人家不尽心呢。”玉簟凉做势轻叹了一声儿,眉头微簇,就好似皇上真因此责罚过她一般。      “嗯?谁叫她来的?!”听着小刘子报,外头下面玉簟凉已来了,皇上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没人叫过啊……”小刘子忙摇头道,偷眼瞧向皇上,到底没敢把心里那想头说出来。   皇上眼中微闪过一丝怒意,一摔袖子,黑着脸起身出门、下楼。   听着楼上传来脚步声,玉簟凉忙摆了姿势,深深福了下去,今日她那领口可比平素又低了二分。   “谁叫这你会子过来的?!”楼下了一半儿,便瞧见那玉簟凉扭捏着个身子,端福在楼梯口处。   “妾身昨日未曾过来,听闻竟是柳妹妹替妾身值的下半日,妾身心里好生惶恐。”说着,玉簟凉微微抬头,双眼含泪,抬手扶向胸口,一脸委屈惶恐的瞧着皇上,“皇上心疼妾身,妾身想想,除了点子乐器之外,竟再无长处回报皇上垂爱。想了许久,方想了这么个笨法子,每日早些过来,伺候皇上午膳……算是,尽尽心——。”   那“心”字拉得长音儿,旖旎不断,放在胸口那只手一边儿挤着双峰,一边儿抓着领口,似是无心,又像有意,竟将那领口间的空当拉得再大了二分。   皇上心中那火气“腾”的一下子蹿了上来,这般作态,她与那扒光了送过来的玉簟秋又有何区别?!而她……她竟然还叫自己去临幸这几个女人?!!   “滚!”   皇上怒极,暴喝出口,只因人离得还远,无法干脆踢到她身上。   “皇、皇上?!”玉簟凉吓了一大跳,这几日虽可日日瞧见皇上,可到底没近身伺候过,不说伺候了,连话都未曾说过两句。平素皇上见了自己时,压根就同那没瞧见的一般,哪里知道他那喜好忌讳?      “……皇上晌午连饭都没用,摔了三套茶具,四个花瓶子……”听雨阁的大太监孙得隆一边儿回着话,一边不时抬眼偷偷打量着太后的脸色。   “那小玉美人呢?”太后双眼微阖,沉声问道。   “小玉美人被皇上踹了一脚,叫人拖回乐园儿去了,这会儿听说还倒在床上,哭的什么似的。”   手中紧捏着一串佛珠,听了这话手下不禁紧了紧:“那小玉美人究竟犯了皇上哪处忌讳?前几日不还好好的?”   孙得隆忙低了头,苦着脸道:“回太后的话,老奴也不知道啊……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两眼猛的睁开,双目精光闪烁。   “只是……那小玉美人每回来时,那衣裳穿的皆有些个……不大成话。”孙得隆干笑了两声儿,“平素那领口袖口的……每回小玉美人过来时,奴才们皆不敢多瞧。这回因是皇上生气了,老奴才人拉那小玉美人出去时才恍惚看见,皇上叫人送过去的那衣裳上头,在领口啊、袖口上头都绣着极精致的鸳鸯交颈图……”   这小玉美人打的什么主意,太后自是一听便清楚了,似是想起了往事,眼中暗了暗,过了半晌,方问道:“那个柳美人呢?她没在衣裳上头动什么手脚?”   孙得隆摇了摇头:“柳美人倒是好生穿着,也没做那些怪,只是听那清园儿人说,这位柳美人平素便是个横针不拿、竖线不捏的,许是懒得动弹也是有的……”   太后微叹了声气,手中念珠又转了几转,复又想起什么:“早上那会儿减美人也是叫人抬回去的?”   “可不是呢。”孙得隆叹了口气,“早晨那减美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吐了血,皇上心里便不痛快,只回到楼上头歇着。直到了晌午那会儿——想是小玉美人也巧了,正赶上皇上心里不痛快呢。”      孙得隆退下好半晌,太后还坐在那处,垂着眼皮,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已是睡着了。   “太后……”红绡悄悄上前几步,轻声唤道。   “你说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太后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迷茫,“我费尽心机,叫人从下头寻来这四个风韵各异的美人儿,他却正眼不瞧,便是有一两个不喜欢的倒也罢了,可四个中总有一个半个的能入了他的眼吧?”   红绡微微沉思,低声道:“太后莫要太过忧心了,既这四个不喜欢,回头年底时选秀多选些品貌各异的女子进来便是,总有能对了胃口的。”   太后缓缓摇头:“只怕他是跟哀家逗气呢,若是回头一个不瞧一个不临幸,便是选进那些女子亦是白费心机。”   “……来年皇上就要大婚了,旁的还说不好,到时总不能不给皇后面子……”   太后恨恨一拍扶手:“不怕他现在耍性子,只怕他到时真个做出不给皇后面子的事儿来!”   “太后……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那刘大人又是国之栋梁,皇上若是有心政事,哪里不会给刘大的面子?”   太后按在扶手上那右手微微一抖,随即松开:“歇了吧,今儿个杂事太多,闹得人头疼。” ☆、第二十九章   阵阵清风由打山间拂来,带着丝丝凉意。   柳蔓月端坐在长几边儿上,皇上正坐于蒲团上面,手中执笔,匆匆于纸上书着信。   偶一抬头,忽见对面儿山上似是上来了人,柳蔓月心下一愣,忙低声道:“皇上,有人来了。”   皇上微一抬眼,见了那人衣着,道:“应是赵炳辉吧。”   心内暗转,想起头回自己被小皇帝在这山上抓包时,听着的应就是皇上与这赵统领间的对话。想来他应是皇上这边儿的人,上山才不受盘问,可直接过来。   想着,柳蔓月起了身子,站到亭子边儿上,垂着脑袋装死。   虽说是皇上叫自己扮成小太监跟着的,可到底不能在宫内其它人处太过打眼,这般没规没矩的坐在几边儿听他们说话儿,只怕那赵统领心里头再不痛快。      “臣,叩见皇上。”入亭后,赵统领便俯身拜下。   “起吧,可是查到了什么?”皇上左手微抬,右手再匆匆写着,没几笔,信方书罢。   “回皇上的话儿,这几日刘大人处有动静了。”   “哦?”原本直垂着目正吹着那纸上字迹的皇上,听着这话猛的抬起眼皮,鹰目下闪过精光。   “八月初一,刘大人之女出府上香,午后方回。”赵统领沉声禀着,说到此处,亦抬起头来,直看着皇上,“去时车上只有两个嬷嬷并一个丫头,回来时……多了一人!”   皇上双眼微眯了起来,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瞧着赵统领:“看来,朕的皇后终是归京了。”   赵统领深深点头,眉头皱了起来:“只这些日子那虎山寺人流极多,且初一十五又是庙会的日子,倒一时没查出什么。”   皇上轻摇着头,唇边挑着,似笑非笑的再垂下双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瞧着手中那信,正一下下折起,装进信封:“查不查的也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若那阁中之事这般好查询,也不至直至今日还不清楚他们首尾。”   “皇上,可要遣人进去试试那位?”   “不必。”皇上轻轻摇头,“想来那位身上亦不会带着什么功夫,只既是打着给朕调|教皇后的旗号多年间皆闭门不见外客的,想来应是那阁中最拿得出手的。各种手段必皆能使得……指不定于政事上的见解比朕还要高上三分呢。”   “皇上!”赵统领心下一惊,抬眼看向皇上,却见他脸上带着三分讥笑,却似浑然不在意一般。   “年初选秀的秀女……四下里也应动起来了吧?”   见皇上忽转了话头儿,说到这上面来了,赵统领忙又应道:“正是,有些离得远些的七八月份便送女上路,估摸着十月份便陆续有人进京了。”   皇上轻点了两下头:“朕倒想瞧瞧,他们这回到底会下多大把子力气。”   赵统领身子俯的越发低了。   “还有何事?”   见问,赵统领忙从怀里套出一物,双手举上,道:“北面鹞信。”只这信拿出来,等了一会子,才见皇上身边儿立着的那个小太监过来取走,送到皇上身边儿。   赵统领只当今日来人非是平素一般跟着的小珠子,一时没当回事儿。   皇上接了,从那细桶中抽出帛来,里头那帛上书得密密的,皆是蝇头小楷。   “那几个院子里头没什么动静吧。”   听皇上一边儿看着,一边顺口问着,赵统领忙应声道:“四个园子倒都没什么动静。那减美人自打上回吐血回去,已经养了小半个月的身子,这会子还没下得床来。喜园儿中的大玉美人倒是已出了屋子,时不时的去园子里头转上一圈儿。清园和乐园中的那两个,仍与以前一般,每日去皇上的听雨阁……想来皇上应是清楚的。”   皇上淡淡“嗯”了一声:“宫里头无人暗中联络吧?”   “曾见那大玉美人想着收买几个小宫女太监,并且没见着其它人主动联络过这四女。”   “赵统领费心了,那些秀女再过一两个月便要进京了,想来入京前便会有各方打点,家中下人也会提前入京寻路子,过些日子还要烦劳你些个。”   “这是微臣的本份。”   皇上再一抬手,道:“先退下吧。”   “是。”赵统领应着声,微微起身,正一抬眼,瞧见立在皇上身边儿的柳蔓月,不禁双眼一缩,身上猛的一震。   虽宫中侍卫暗卫皆受他统领,可跟在皇帝身边儿的那些护卫暗卫皆只受皇帝调动,便是皇上有何隐私之事,亦绝不会宣之于口。故,柳蔓月跟在皇上身边儿日日上山之事,听雨阁那些皇帝心腹固然知道,却没哪个胆敢跑去主动知会他,还当他早就知晓呢。   这赵统领最近忙着盯着着刘家的事儿、查秀女之事,故此,并不知情。   觉出赵统领似是瞧着自己发愣呢,柳蔓月抬起眼来,头一歪,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赵统领又是一愣,这副无辜茫然的模样是为哪般?怎的好似自己竟成了那轻薄浪子,死盯着人家不识世事的小女儿一般?   老脸一红,赵统领再退一步,冲皇上又是一躬,这才转身匆匆出了亭子,一路上仿佛后头有什么恶兽赶着他一般。   “嗯?他出亭子前行了两回礼?”皇上自叫赵炳辉离去后,便没再抬头细瞧他,自没看见,可眼角模糊觉着瞧着那赵统领行了两回礼的模样。   “许是赵大人对皇上体贴下臣感激涕零吧。”柳蔓月舒了口气,又自走回几边儿,一屁股坐到软毛毯子上头——果还是坐着舒坦啊……   转头向柳蔓月瞧了两眼,却见她脸上异色全无,皇上自低了头再瞧着手上那帛,细瞧了两回后,微一折叠,道:“烧了。”   端着火盆,连同皇上早上练过的字画一同放了进去,再拿着张纸做引子,把那一盆纸张皆燃尽了,瞧着那火光,忽的一个没忍住,嗤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皇上自她起了,眼角便一直跟着她,这会儿听她笑了,方抬起头来问道。   “妾身只是想着,皇上那天不过跟减美人说把她那些字画都烧光了,就能气得她吐了血,可皇上的字画不知烧了多少,若说委屈、心疼,皇上又哪里比她少了?”说这话时,柳蔓月倒没存着那安慰之意,只这年头的纸张得来不易,小皇帝的字写得又漂亮,便是拿出街上卖字卖画,一个月所得指不定也能养家糊口了,着实觉着有些心疼来着。   心下一动,看向她那双眼中深沉一片,许久,方道:“她拿那字画当引子,字中、画中,又哪里有那份真心?不过是用来吊人的手段罢了。时候耗了、精神费了,听见朕一把火都烧了自然不甘。”   将盆中灰烬皆倒了下去,瞧着那纷纷扬扬的灰皆化得细细的,吹进风里再细瞧不出来,柳蔓月方转身回来,把那铜盆放回入处,正坐回几边儿上:“只怕她是因着,除了那字画外再无其它可依仗的了,这才当了宝贝呢。”再加上那股子心里头的清高,把皇上当成那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被这等平素最瞧不上的人把自己那字画烧了,她哪能不吐血?   皇上轻笑了一声,取了一旁的茶盏细细品着香茗。   “皇上,再过些日子天便要冷下来了,可还要日日上山不成?”一场秋雨一场凉,前几日又下过一回雨,这会子再上了山来,便是白日亦要罩着斗篷。   “冬日把那门窗皆闭上,里头再上上装了草木灰的夹板、点上几个碳盆,便是这亭子里头亦是暖和得紧。”   柳蔓月微微一愣,诧异朝皇上瞧去,又左右打量着这四漏风的亭子,怎么也想不出到了冬日这里会是个何等“暖和”的情形。   “再过几日自然便知道了。”说过着,皇上微顿了顿,“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了,太后的意思,是连同你们四人一遭过一回中秋。”   柳蔓月转过头去瞧着他,这话早先太后倒是透露出来过,只是皇上此时提起,却不知道是为何?   “皇上的意思是?”自己这会儿多少也算做是皇上手下的一枚棋子了,只不知道他想叫自己做甚?   长长的睫毛微垂在眼上,洒落一片阴影,听不出他那话中喜怒来:“朕不怕那三个动何手脚,只怕……太后会做些什么。”   柳蔓月眉角微微一挑,秀眉微微簇起,脸带沉思。   “柳美人在想什么?”见她似是琢磨些什么,皇上不禁出言问道。   “妾身只是在想……”皇上同太后间的关系有些不大对头,可一时又想不明白。只是这二人乃是至亲的母子,皇上为何一直同太后较着劲儿呢?还是说,因刘大人等朝中重臣的关系……太后或许因着先皇过世,必要依仗与他们,皇上这里却知那些人万用不得,又无法与太后明言,母子间这才生份的?“太后究竟是皇上生母,应不至于做什么吧?”   不过是推些个美人过去,叫儿子有后罢了,虽说推来的人太后许不知道根底,可到底是一片好心。 ☆、第三十章   皇上直盯着她那对带着疑惑的桃花眼,好半晌,方一轻笑。那笑中竟带了丝丝惆怅与无奈:“便是好心,亦会办了坏事。硬塞与人的,那人又怎知那东西是别人要不要的?只他觉着好,便要硬塞过去,却从不问问,别人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说罢,抬头瞧向远山,一时间,竟带得这亭子里头寂寥一片。   “那……皇上可说过不想要?”静静瞧着他,柳蔓月心中亦隐隐发疼,若非是与父母交流不畅从小便与他们生分了,她又何至于年纪轻轻,便穿来这个世上?   听闻她这话,皇上讶然转回头来,有些发愣的瞧着她:“你是叫朕与太后去直言?”   “你不说,我不说,都不说……”说着,面带自嘲轻轻一笑,那梨涡里酿着丝苦意,“又有谁知道?”   微张了张嘴,腹里千万言,皆化为一丝叹息。   许久,皇上方再开口:“若是八月十五那日,朕被他们下了药。”   心结,哪里是这般简单解开的?想来便是他,亦不知道要如何同自己生母开口吧?   柳蔓月侧着头,静静听着他的话。   “若太后叫人服侍朕。”说着,皇上转过头来,两眼如雷,冷冷盯着她,“还望柳美人想个法子应承下来。”   柳眉微挑,饶是皮厚如斯,柳蔓月脸上亦是不禁飞上一抹红晕:“若是真有人算计,皇上便会老实入套?再说,若真是如此,怕是妾身以后早上便不能伺候皇上了呢。”   皇上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以防万一,若是旁人,指不定会因此生出何事来。”   柳蔓月抬手掩口娇笑着,只是掩不下面上那两团红云:“皇上便不怕妾身仗着此时做怪不成?”   “莫要忘了,柳美人,你可是朕的人。”这阵子,皇上那嗓子虽还带着些许嘶哑,可到底已经好得多了,这话中带着几分深沉,竟似挑逗一般。   柳蔓月忙垂了眸子,没敢向他眼中瞧去,微微垂首道:“皇上所命,妾不敢违,自会尽力保护皇上贞操。”   早先二人间那份子旖旎,竟皆叫柳蔓月这句话给破了去。忍着心中怒气,口中那上下牙忍不住磨了几磨,皇上缓缓点了点头,那话音儿似是打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好,那朕便要指望柳美人了!且以柳美人的聪明才智,指不定能想出个两全的法子来!”      “……今儿个喜园儿的那位又出去转悠了一上午,估摸着下午还要出去呢。”白萱一边帮柳蔓月梳着头,嘴里不停还在说着。   柳蔓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儿。   “乐园儿的那个老实多了,领口、袖口那些个绣的花边儿全拆下来了。”说着,白萱得意一笑,“前些日子瞧她那衣裳穿的!要是皇上真好那口,早先喜园儿的那位光着送了过去,不早就幸了?还等的着她四处乱献殷勤?”   柳蔓月又是“嗯”了一声儿,这会,白萱倒是听出不对来了,从镜子里头瞧着柳蔓月,疑惑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八月十五快到了……”想着皇上那话,虽说他说的是那万一……可就怕一不小心再中了招……可想想,若借着这个机会爬了床,倒也说得过去,可只怕阁那边儿……只自己一人,到底不成。且自己又是阁里挂了号的,若是叫自己做事皆做不成,指不定就叫阁里头特特关照了呢。   可到底要如何行事?还是干脆让给那三个?话说,自己就算让给了别人,那小皇帝也只有占便宜的份吧?这种事男人又不吃亏!   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又叹了口气。   “主子别是想家了吧?”白香拿着衣裳过来,给柳蔓月套着,“每到佳节倍思亲。”   “是逢。”白雪亦叹了口气指摘着,似是不知想着什么,那眼神中亦是带着点子失落。   “还不都是一个意思。”   “主子,外头饭摆好了。”   用罢了午膳,柳蔓月自没那心思出去转悠,她知道,自打那回玉簟凉被皇上赶回去后,虽是老实了许多,到底又巴巴的第二日午后赶了过去,只说不敢再犯。   可皇上似是瞧她不顺眼一般,成日家也不在听雨阁里头呆着了,只在这鹤临园儿里四处游玩。   皇上坐着她站着,皇上玩着她晒着,想她那弱巴巴的小身板儿,这些日子可是折腾够呛。   想柳蔓月自己,不过是每日走上一阵,爬个山崖,便成日家觉得累得难受,何况玉簟凉?那可真是个体力活儿啊。   这会子,那皇上正带着太监大部队满院子溜美人呢,她可没那心思,跟他们在园子里面来个偶遇。      人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的跟周公在那儿下棋呢,就隐隐听着外头似有人高声说笑。皱着眉头,到底被吵醒了,柳蔓月没好气的高声叫道:“白萱!进来!”   除了她,自己这清园儿中哪个还有这般好的嗓门?   柳蔓月那声儿带着怒气了,几个门口说笑的丫头唬了一跳,忙往里头推着白萱,白萱吐了吐舌头,几步跨进里间屋子,还没等柳蔓月开口,就一脸谄笑的贴到了床边儿:“主子,适才奴婢跟小丫头去领了今儿个的果子,哪成想,走到半道就瞧见喜园儿的那位了!”   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茶。”倒也没打断她的话。   忙递上一杯温着的,白萱嘴不停的说着:“她也不知道打哪儿知道了皇上今儿个的去处,巴巴的赶了过去。奴婢远远瞧着,她怕是打着找小玉美人的旗号,看那小玉美人脸上都气黑了呢!”   一口气喝光了茶,柳蔓月斜了她一眼,递过杯子还要,口中懒懒的哼了一声“嗯”。   白萱自顾自说着,后头白香白雪听着柳蔓月醒了,也跟了进来,拿着那新洗好的水果儿盘子进了屋,放到临窗大床上面那条几上。   “她刚到那会儿,皇上并不在,那姐妹俩人刚说了没几句话,奴婢就远远的瞧见皇上同几位小公公们,牵着那头大狼过来了!!”白萱说着,两眼里面亮亮的,满脸止也止不住全都兴奋色彩。   “奴才离得远了点子,不知道皇上同那姐妹说了些什什么,后头便见着皇帝一挥手,叫人把那牵狼的绳子给那两位送过去,只吓得大玉美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玉美人‘噗通’一声跪了,只叫着‘并不是妾身叫姐姐过来的!’。”      柳蔓月这才把眼睛瞪圆了,疑惑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奴婢们走过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公公们把那大玉美人给拖走了,她那里似是吓得连路都走不了了呢!”说着,白萱又冲柳蔓月笑道,“主子,那大玉美人前儿个才卧床了多半个月呢,这回一闹,指不定还要再卧床多久呢!”   柳蔓月长叹了口气,脑中钻出那头萌狼的模样来了……那般的可爱,眼神那般犀利,多威武的一头狼啊……   “主子?怎的了?”莫非还没见着,光着着个“狼”字主子便吓着了?可自家主子看着又不似那般胆小的啊?   见白雪问,柳蔓月微摇了摇头,又向白萱问道:“那乐园儿的小玉美人呢?”   “奴婢们回来时还见她站在边儿上,只脸色吓得难看,远远只瞧着皇上在那里溜狼呢。”   溜狼……真亏那小皇帝想的出来。   忍不住失笑了下,柳蔓月抬起头来开始训白萱:“这些个事儿说便说了,谁叫你在院子里头大声嚷嚷的?我且问你,咱们这个院子唤做什么?”   白萱脸上微微一讪,吐了下舌头,老实应道:“清园儿。”   “清!清净也!”柳蔓月一脸正气,“说的便是叫你在这个院子里头行事安安静静的,咱们又不是那乐园儿、喜园儿的,不用成日家弄出点子动静叫人不安生!”   “是……”知道这是她没睡好,找着由头发做呢,白萱低头老实应着,也不管这话合不合道理,反正只要是主子说的,应下了便是,下回只要莫吵着她了,平素她才不管呢。   这里老实不接口,那边还有个傻的呢,白香愣愣开口道:“不许闹出动静?要是一直没声没响的,不光剩下睡觉了?”   柳蔓月忽觉得自己肋骨疼,似是被这话气得叉了气儿,抬手直指着那白香,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雪忙推了白香一把,板着脸道:“主子说着你便听着,哪里那么多话?”   白香虽不明白,却老实“哦”了一声,拿了边儿上的美人锤道:“主子,可要锤锤腿,再睡一会儿?”   自打日日爬山,柳蔓月一回来便叫唤类得慌。让三白寻了美人锤来,叫她们轮着给自己锤腿。只是别人锤腿时还能说话聊天儿,可到了柳蔓月这里,只一锤腿,别管之前睡没睡过,定能再来上一觉。   故此,在这清园儿里头,锤腿=睡觉。   “出去!”   轰出了三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柳蔓月顺了半晌这才顺了气儿,倒在床上好半晌再睡不着,只得起来坐到窗边儿,一边拿着棋谱瞧着,一边吃着水果。    ☆、第三十一章   自打柳蔓月同玉簟凉二人被指给皇上白日里贴身伺候,太后先是几乎日日傍晚召见二人,过了阵子,见皇上依旧与以前再无二样,时候一长,便也懒得再叫二人了。   这日晚,早早洗漱罢了,柳蔓月自睡下不提,至于这是今日第几回睡的觉……还是莫要因这些琐事劳神费神计数才是。   人刚睡下没过多会儿,便沉沉入眠,可偏偏的,刚才做起梦来,便又惊醒了过来。   房间中,竟又点起蜡烛,床边亦立着一个身着黑衣之人,面上一块黑布遮挡着面孔,只能隐隐瞧见一对眼睛,正盯着自己。   柳蔓月一头冷汗,立时半坐了起来,心中雷闪,已经猜出来者何人。   “仙庭永禄,阁旨定天。”   柳蔓月忙下了床边儿,连鞋子皆不及穿着,便恭敬拜服低头:“雅长老座下十七子,柳氏蔓月,觐见尊使。”   那人声音嘶哑,听着仿佛憋着股子气般:“你四人入宫以来,行事太不尽心,至今竟无一人承宠,阁主冥冥之中已经查明观清,为尔等心中惋惜不止,如此行事,岂不叫阁主心寒?”   “蔓月心中愧疚,只那小皇帝太过难缠……还忘阁主尊使多赐些时日……”   “哼。”那人冷哼一声,“这鹤临园中之事,阁主尽皆清楚,念你做事还算尽心,仍赏赐下半年的驻颜丹下来与你。”   “多谢阁主慈悲,蔓月必全心相报。”柳蔓月身子福得更低了些,高抬双手,接过那装着丹药的小盒子。   那人又道:“这盒子是双层的,上头乃是驻颜丹,下头那层放的丹药这会儿你不需服用。”说着,声音微顿了顿,微福下些身子,凑到她头上方低声道,“八月十五那晚,你四人同皇帝太后等人一处用膳,赏月过后瞧着机会,自会有人暗中下药给那小皇帝,你只需趁机侍寝、侍寝前用了这药,定能叫你一举得孕。”说罢,又直身起身来,平声道,“那三人手中亦有此物,只看你们四个谁能得了这大好的机会。若是能得手,日后阁中自有赏赐,阁主亦会知尔等功劳,在那仙簿上头记上你们一笔的。”   “多谢尊使提醒,蔓月感恩不尽!”这话音中还带着丝丝惊喜与情不自禁,就似受了天大的恩惠一般。   那人再一甩手,屋中烛火立时熄灭,那人亦闪出房间,再不见人影。      清园儿中静悄悄一片,柳蔓月仍拜福于地上,双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药盒子,许久,方平起身来,面无表情走回床边儿,一个侧身,倒了上去。   这般恶心言语,十年间,日日如此重复。这般感恩做作表情,十年间,亦天天如此……   便是得了圣宠又如何?便是生了皇子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人……此生,再无自在可言。      “今日怎的了?”坐于凉亭之中,皇上放下手中毛笔,抬眼向立在亭边儿的柳蔓月瞧去。平素这女子恨不能快些倒茶递水的,便只为着能在毯子上头多坐会子,可今日却偏偏立在窗边,瞧着外头那风云山色。   “皇上不知道么?”柳蔓月声音轻轻的,似是打从那天边吹来的一般,一个不留神,便似会被人听漏了一般。   “怎的了?”皇上微一挑眉,眉头皱了起来。   “昨儿晚上阁中来人了。”柳蔓月轻叹了一声,转过头来,瞧着皇上那眼中寂寥一片,唇角上的笑意,亦微微发苦。   “哦?!”二人才刚刚到了亭中,那赵统领便是得着信儿了,只要不是大事,亦不会半夜去敲听雨阁的大门儿。大多只会寻了空隙悄悄前来,来前也要安置清楚手里的事情,故此,皇上自然还未听说。   “想来八月十五会对皇上下药的,非只太后一人,却也或是阁中知道了太后的安排,方如此行事。”轻叹了口气,柳蔓月抬手从胸口掏出那药盒来,几步行到几边儿,放到皇上面前,自己亦坐到侧面,“这是昨儿晚上得的,上头那层是驻颜丹,便是我们身上那毒的延缓解药。下面那层是何药妾身不知,只知道那行子吃了容易叫女子受孕。”   皇上双眼微缩,盯着那桌上的盒子,脸上暗沉一片,好半晌,方冷笑一声:“看来,朕的大事,他们比哪个都要操心啊……”   柳蔓月再叹了口气,又站了起来:“皇上,想是赵统领过来了。”说罢,又规矩的站到皇上侧边儿,垂着头,扮起本分来了。   “微臣叩见皇上。”人还没进亭子,赵统领便在柳蔓月脸上扫了一眼,见果是柳美人无误,这才压着心底惊讶,入了亭子拜下。   “赵统领请起。”皇上微抬手让道,“赵统领今日过来,可有何事。”虽皇上已猜出个八、九分来,却还要听他是如何说的。不然,若赵统领报的非是这事,更不知昨夜生出这等事来,那这暗卫还要他们做甚?   赵统领腹内微微措辞,抬眼向柳蔓月那处扫了一眼,沉声道:“许皇上已是知道了……昨儿个晚上,有人潜入园中,寻了那四处院子。”   “除了盯梢暗卫,宫中再无他人知晓么?”皇上自是清楚,寻了柳蔓月一个,必会再寻另外四个,可这园中除了暗护外,尚有御林军无数,莫非竟无一人发现?!   “回皇上的话,那人似是阁中高手……”赵统领头上微微冒汗,“直到那人到了四个院子附近,因守在那处的亦是暗卫中的高手,这才立时发现。御林军中……虽有人巡查时似是有所察觉,却因着园中树木繁多,未曾在意……”   “呵。”皇上轻笑了声儿,“想来他们亦是下大功夫的……柳美人。”   听皇上突然向立在一边的柳蔓月询问,那赵统领亦是支起耳朵听着。虽他早先不知,可事后却可打听,打听了方知,这柳美人竟已经跟皇上身边儿不短的时日了,只她何时成了皇上这边儿的……便再问不出了。   柳蔓月抬眼向皇帝那里瞧去,不知他要问些什么。   “你可见过阁中高手?”   眨巴眨巴眼睛,柳蔓月红唇微嘟,一脸娇憨模样:“皇上,妾身不会武功,莫说阁中高手了,便是您同赵大人在此,妾身也不知你们哪个武学上头厉害些,只知道皇上若是下令,倒是能叫人砍了赵大人的头呢。”   赵统领正偷偷抬眼瞧着她,听了这话,身上一个哆嗦。忽的脑中冒出个念头——莫不是皇上将其推倒,再在床上收服的这位吧?不然,自己只见了她两回,这就险些出了第二回丑呢!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倒也是,朕倒是问道于盲了。昨儿晚上那人,柳美人此前可识得?”   柳蔓月这才摇头道:“那人遮挡着面孔,又生生逼着副哑嗓儿。妾身便是早先见过,怕也认不出来呢。”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柳美人。”这话似褒实贬,赵统领死低着头,万不敢抬起来,心下还没转回味儿来,便又听着柳美人那里接了句,“皇上过奖。”   这二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想那小皇帝平素行事……倒也般配呢。   没理会柳蔓月,皇上转过头去,再向赵统领问道:“那人进了院子,也没惊动旁人?”   “回皇上的话,那人进了院子,竟……竟每进一处,都于主室里头点了烛火!暗卫觉得不对,派出一人,于那人离去后进了院子细瞧了,下人们皆被迷倒,只剩下那四位……四位美人于主屋中,再无其它不对之处。”   “那人呢?可有叫人盯着?”皇上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那阁中善用各种手段,只叫人昏睡上阵子,无甚特别。   “遣人盯着了,只是……没能跟上,又怕被发现……出了园子后,向南追了不久,便失了踪影。”赵统领头上冷汗津津,办事不力之名头,这回想是再跑不了了。   “罢了,先如此吧……”皇上微一沉吟,复道,“若再有此事,便只以不打草惊蛇为主,除非有何异样……”说着,眼视朝柳蔓月处微微一扫,赵统领见状忙再俯□道:“臣明白。”      待赵统领退去,皇上静静坐在几后,双眼微垂,正盯着面前放着那药盒,忽抬起手来,缓缓打开。   头一层,放着一枚珠圆玉润微微透着莹白的药丸,龙眼大小。   抬手轻捻起,还未曾拿到面前,便闻到一股子合着百花香气的味道:“做的倒真真能唬着人。”   “这是自然。”柳蔓月淡淡一笑,“记得小时候那会子,这药做的还没这般精美呢,不过那会子还都是小孩子罢了,也没人会认真计较这些个。”   “那你倒还记得?”皇上微一挑眉,嘴角含笑道。   “妾只是记得小时候这药不好吃,等后头知道了这药是解毒药,才胡乱琢磨出来的罢了。”便是记得也不能说啊,不然还不被人当成妖怪了?   双指捏着那粒丸药,皇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笑意道:“柳美人可要吃它?”    ☆、第三十二章   听了皇上那话,柳蔓月挑起眉角,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皇上可是说笑呢,妾不吃它就死了,人家正等着它再多活半年的功夫呢。”   “为何昨晚上得了之后不吃?”皇上直盯着她问道。   “离该服这药的时候还差着一个月呢,想来阁里头亦是怕会出何纰漏,这才早巴巴的送了过来,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皇上仍盯着她那双眼:“为何要拿给朕瞧?就不怕朕扣下不给你?”   柳蔓月不解,眨了眨眼睛,头微歪着:“为何皇上要扣下?莫非怕妾跑了不成?”   皇上淡淡一笑,把那丸药收回掌心,另一只手又将盒子二层打开,瞧着那粒红色小小丸药,不禁一声冷笑:“想叫朕生了儿子给他们养活?这主意打的倒是正呢。”   柳蔓月亦瞧向那粒丹药,心中轻叹了一声。皇上已知此事,便是到时伺候的人不是自己,怕也会叫人送过汤药去,不留孽种吧?自己这四人,在小皇帝的心中,怕是还没那路边花草干净呢。   忽的,皇上站了起来,拿着那粒丹药走到亭子边儿上,似是想要丢掉,忽一转念,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又走了回来。   “皇上不丢?”柳蔓月奇道。   “丢了你这个,那边还有三个呢。”皇上淡淡一笑,把那上头一层再盖了回去,又把直捏在手里的那颗驻颜丹放了回去,盖好盖子,将这一个盒子直接收回了怀里,道,“这药,先在朕这处放些时日,想来柳美人亦不会着急吧?”   柳蔓月心中一愣,朝皇上瞧去。他扣留自己的丹药要做什么?莫非是想瞧瞧那毒发的样子?还是拿这药辖制自己?可自己这命好歹也是被他攥进了手心里面,他想叫自己死,便是他不动手,只消放出去些个风声便能要了自己的命呢。他留那药又有何用?   “莫非柳美人怕朕不还你了不成?”皇上见她似是发愣,遂又问道。   柳蔓月忽的一笑,抬手掩口:“大不了便是一死罢了,妾身哪里会怕皇上不还给我?”人总生在世,总有一死,不过早些晚些罢了。若他扣着药不给……倒也罢,左右不过一命。   那眼中,既无愤恨,亦无黯然恐慌,就似她真不拿那命当回事似的,心中又是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若是有朝一日,朕破了那阁,得了你们身上那毒的解药呢?”   柳蔓月扬扬眉毛,歪头瞧着外头那天空,思索了会子:“到时还望皇上能放妾身出宫转转,妾自小除了阁中,再没去过旁处,便是上京路中,亦没见过外头风光,若是能有那一日,得以四处走走瞧瞧才是最好呢……”   她便似那鸟儿一般,就如那日,只一步,便敢跨出那悬崖之外……总觉着,若是那日未曾伸手拉她,指不定她便能背身双翅,海阔天空凭她飞去……   心下正自出神,忽又听她簇眉自语道:“这个不好,走那么多的路还不累死?还是舒舒坦坦的弄上一大堆的鹅绒垫子铺它个一屋一地,每日睡到自然醒最好!”   心内一阵哑然,皇上摇了摇头,朝那吊桥处走着,路过她身边儿时抬手在她头上一敲:“你这身子懒骨头,合该哪日睡了便不再起来。”   “能睡死最好,又不受罪、又轻生,还舒坦,这般的死法,妾身可是求之不得呢。”      药被小皇帝拿走了……罢了,拿都拿了。要是他不想还给自己,真叫自己毒发身亡的话……嗯,反正自己已经告诉他上回自己服药的日子了,要是他那日真个不想给自己解药,那干脆自己爬上那崖去,由打上头一跳,反倒落个干净,可不比那噬骨之痛要强上许多?。   想清楚了,日子自没那般难熬。   每日早上去小皇帝那里,跟他一同打着幌子或上山,或留在听雨阁中。下午回来好生休息,倒是自在得紧呢。   原本早先因着那回被小皇帝留饭,柳蔓月还当自己会暗中吃那三女的亏呢,却没想到,小皇帝战斗力太强,他一个人竟折腾的那三个都快爬不起来了,除了偶尔见面被酸上两句,那三个,竟连点排头都没找过自己的。   再加上离着中秋近了些,这会子三女的心思全被那八月十五赏月的事儿给勾去了,哪里还惦记得着柳蔓月?   便是打击得吐了血的减兰,也少不得拿出全副心思,只求能爬上龙床上方能不负阁主的期待呢——这般的期待,也未免太过变态些了。      太后几是日日接见大臣,已是多日未曾召见过四女了。这日傍晚用罢了晚膳,和颐殿里的太监宫女出动,来这四处宣人觐见。   白雪扶着柳蔓月出了院门,抬头正瞧见玉簟秋、玉簟凉姐妹二人各带着个宫女正站在那处,想也是刚刚出来。这里柳蔓月刚跟那二人见了礼,站定,那边便瞧见一身神女扮相的减兰,一脸的淡然,带身边儿的解红一同走了过来。   四人跟在太后处的宫女太监当中,一总朝那和颐殿行去。   柳蔓月人在第三个,抬眼瞧着前头的玉簟凉,可怜这玉簟凉,是真心被那小皇帝变着法的折腾。虽没直接折腾她什么,可适才这一细瞧,人黑了,也瘦了,脸上更是难掩疲惫之情。便是那玉簟秋同减兰二人,瞧着亦是憔悴了许多。   这一翻比较下来,反到是自己成日家吃的饱睡的好的,竟是最滋润的那个。      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而行,没多会子便到了太后的和颐殿中。入了正室,正瞧见除了那太后之外,朱太妃亦是坐在边上,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向四女打量过来。   四女忙俯身下拜,口中问安,等得了上头的话才敢起身。      “别瞧只多了这四个,到底比往年热闹多了呢!”   朱太妃笑眯眯的瞧着下头那四女,朝太后那里微倾着身子,“这四个丫头每瞧一回,竟觉着便俊了一回呢!”   四人皆默默低头,四个人里头,瘦了三个,黑了一个,病了两个……除了成日家好吃好睡好歇着的柳蔓月外,那三个均不同程度的损伤到了外形,哪能一回俊似一回?   三女心中暗怨了一句:这太妃眼色也太差了些吧!   只柳蔓月,那头低得比旁人更低些,生恐那三个回过味儿来,再想起自己是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再忽的想起找自己麻烦来。   太后微微点头,半睁不睁的眼睛扫了下头四人一圈儿,方慢慢说道:“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正是一年一度团圆的日子。往常都是我们两个老的陪着那个淘气得不成话的孩子,今年倒是热闹了些个,有你们四人陪着解解闷儿。”   四女再次微微垂头,忙道:“这是妾的本分。”   “八月十五,乃是‘团圆’节……”太后特特咬重那“团圆”二字,这厅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自是一听便清楚太后的意思了,“你们回去好生准备准备,待到后日宫宴上面儿经心仔细点子。难得的佳节,这上上下下,许都多少会喝点子酒助兴……”   朱太妃凑趣道:“可不是呢,听已送来上好的螃蟹黄酒,今年啊,姐姐可得多吃上几杯才好呢。”   二人一说一回的,这厅里人虽少,倒显得热闹无比。   说着,朱太妃又叹了口气,那细长的眼睛在下头侧坐着的四女身上一扫,又叹了口气,方笑道:“今年呐,还不是最热闹的,等年底选秀的秀女进了京,来年皇上再大婚,明年的八月十五,那才是真真热闹呢!”   四女听了,心内皆是一紧,除柳蔓月外,另外三个脸色都不大好老看的。   太后亦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明年还好,不过是皇上后宫充实些个,哀家只盼着再过一年,后宫便能听着添嗣的信儿才是最好的呢!”   三个女子手中的帕子险些拧断了,脸上面沉如水。柳蔓月低着头,越发觉得这和颐殿里头太难熬人了,早些散去才是最好的。   可上头那二位哪是自己能左右的?说说笑笑,好似把这四女直当是陪她二老来聊天的了,下头那四个,还得强颜欢笑的凑趣说话儿,真叫人心如刀割,一个个只恨得险些咬断了牙齿。      说了半天话儿,太后总算是放人了,四个跟来的宫女扶着自家的主子,四人出门告退,一个个脸上看着都似无甚,直回了自家那院子里头,脸上才都挂上了寒冰。   不管那人如何目不识丁、祸害、浅薄、叫人生厌、不解风情,那人也是一国之君!是这大恒的国主!   既然入了这个宫门儿,那便生是这小皇帝的人,死嘛……若是暗中左右了那小皇帝,死后阁主必会令己等升入仙班!不过受一世的苦,后头等着的尚有享受不尽的安逸舒畅长生不老!   “主子……可要翻翻后日宴上要穿的衣裳?”扶着柳蔓月进了门儿,白雪便见她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头拆着头上的簪子钗子,眼见着就是一副想上床歇息的模样,不由得心下起了急。    ☆、第三十三章   “衣裳?”柳蔓月抬手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就朝着床边走去,口中还道,“不是后儿么?明儿个再看……”忽然,话说到一半断了下来,眉头微微簇了一簇,叹了口气,又改口道,“去拿吧,先选好了也安生,回头打听打听,她们那天会穿些什么戴些什么。”   白雪松了一口气,脸上不禁带上了些笑意。   白萱忙走到柜子那处,笑道:“主子可算是开窍了呢!”   柳蔓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瞧着三个丫头忙着找衣服,摆首饰。她是懒得弄这些,只因她心内清楚,自己跟皇上那儿可是交了底的,他若有那心思,自己便是想躲也躲不过去。若他没那个心思,便是自己再怎么凑也凑不到他眼睛中去。   可这事儿旁人不知啊!   四个女人,便是那三个在皇上那处明里暗里吃了那般多的亏,这会子不也得想着法子爬上龙床么?若自己真不动、不挣,太后那里必会入了眼!   自己身边儿这三个,直到现下还闹不清有没有内鬼呢。别说,就算她们中哪个都不是内鬼,可要是太后想知道什么的话,直接叫过去问问,谁也不敢不说!   唉,只可惜了大好的时间,全要费在那些衣裳首饰上头了。   三个丫头拿了一身又身,柳蔓月比了这个比那个,好半天才借口着今儿个天色晚了,瞧不出哪个颜色好些,总算是倒到床上歇息着去了。   另外三处,果如柳蔓月所料,那灯火直掌了大半夜才熄灭。   太后那里有了默许,谁有本事谁就去爬床,她只负责把皇帝灌倒了。阁里头有了明示,谁能怀上谁就能入了阁主的眼,且是大功一件!这三个,哪个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被当成攻略目标的小皇帝,此时那心情皆被人无视了去,没哪个去管他愿不愿意同这几个女人滚床单。      “哼!”抬手摔了个杯子,小皇帝面色一片漆黑。   小珠子立在边儿上,大气儿不敢出上一声,前头跪在皇上眼前回话的那个暗卫亦是死低着头,除了适才直言和颐殿内种种,再没敢多说上半句。   “那几个女人回去后都做了些什么?”好半晌,皇上方咬牙问道。   “屋子里头直亮着灯,应是……为了后日宫宴做准备呢。”   皇上又冷哼了一声儿:“四人皆是如此?”   “四处直到属下回来前还亮着灯火呢,比平素都晚了许多。”   皇上听了,脸上颜色这才稍稍缓和了点子,垂目沉思了会子,复又道:“那三处的东西可换好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全换好了。”   “那便好,下去吧。”   那暗卫忙匆匆退下,不敢久留。   两个小太监进来拾了地上那碎片,飞速抹去了水渍,悄悄退出门外。小珠子这才进了两步:“皇上,天色大晚了,可要歇息了?”   想着次日还有事要做,皇上这才轻点了头,让小珠子伺候着歇息不提。   一夜好眠,次日早上,三处地方均接到太后懿旨:因第二日是八十月五,四位美人皆要做些个准备,这日便免了她们进身伺候皇上的差事。      柳蔓月得知后,脸上不喜反怒:不要自己去了,也不在昨儿个晚上说?怎么非要等到自己人也起了、脸也洗了、衣裳都换好了才说?!困都走没影儿了,还怎么叫自己补那回笼觉?!   “主子,正好啊!今儿个试试衣裳,选出明儿个要穿的再瞧瞧那妆怎么上才更能显出您的颜色来呢!”白萱满脸的喜意,抱着几件衣裙笑着。   “正是这个理儿呢。”白雪亦连连点头。   只白香,见柳蔓月神色间有些郁卒,歪歪头道:“主子,今儿个不用当差不是正该欢喜的吗?平素每日回来主子不都抱怨累得慌?莫非主子想皇上想到一日不见,如……如什么来着?”   白萱失笑道:“主子,别急,明儿个就能瞧见皇上了呢!要是被皇上瞧中了……以后指不定晚上还能时不时的见着呢!”   柳蔓月抿了抿嘴唇,那脸上颜色如同寒冰,她是想皇上了吗?她分明是想她的回笼觉!   这三个丫头比她这个主子还要上心,一件件衣裳比啊比的,首饰也不知道在她头上笔画过了多少回,总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成,又这里缺些,那里少些。      “茶。”皇上刚开了口,便接着递过来的茶,今儿个上茶的速度怎的这么快了?就似估摸出自己应该渴了似的?   想着,便下意识把抬头瞧去,入眼的,却是小珠子那张笑眯眯的脸。   嘴角抽了两下,适才他险些开口打趣她,却忘了,今儿个她不会过来……   亭中风景如旧,可平素那个累时瞧上几眼便能叫心下松快些的女子却并不在此处,连带着那左近的秋景亦没了趣儿。   “皇上,赏月楼上下的菊花皆开得极好呢,要不要今儿个下午先过去松快松快?”小珠子自然知道明儿皇上还有场硬仗要打呢,只盼着他能在战前先修身养性的放松一些。   “不必了。”抬起手来在揉了揉太阳,皇上垂下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皇上,可要弹会子琴?”许久没在亭子里头伺候了,小珠子这会儿亦是心中多少有些兴奋的。往年秋高气爽之时,皇上最爱在此处弹琴,临着水、和着风,那动静……跟那仙乐想来也差不了多少呢。   “不用。”冷冷的回了一声儿,到底把手中看着的文书丢进了匣子里头,只觉得心下烦闷,忽开口道,“取帛薄、研磨!”   “是!”原来皇上心下是有大事了,怪道没那份心思弹琴呢?      不过一日的功夫,一晃便过了,见柳蔓月又是用罢了晚膳,略消消食,便又欲睡去,白雪一脸无奈的叹道:“主子,那三个院子听说昨晚上忙到了半夜呢……”   柳蔓月这回再不理会那些个有的没的了,为着这事,已耗了她整日的功夫,床没懒成、午觉没睡足,这会子想惦记着叫她晚睡?门儿都没有!   “你呀,养足了精神明儿个气色才好呢。”柳蔓月瞧也没瞧白雪一眼,“你平素也瞧见了,你家主子气色是不是回回都比那三个强?”   白雪只得点头,脸上仍有些不甘。   “这不就结了?这全是因着你家主子吃的饱睡的好,这才养出了好颜色。要是似那三个是的,但凡有点子事儿便几日几日的折腾,哪里还会这样?再美的人早晚也得变成黄脸婆呢。”说罢了,也不去理会她们,自己倒到了软枕上,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舒坦呐……这才叫生活呢。   心下也知道今日很该早些休息,不然总不能叫主子顶着一对黑眼圈儿去见皇上吧?可因着这位平素也太懒散了些,只觉着她不争气,这才多了句嘴。白雪无奈摇头,只能随她去了,放了床边的帘子,悄悄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柳蔓月便被三人从床上提了起来,洗漱、梳妆。   坐在梳妆台上,瞧着镜中那个精描细画的女子,正挑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脸上带着股子慵懒劲的瞧着自己……别说,这张妖精般的面庞,如此一打扮确实十分出色。   略整了整衣裳,算了时辰,由白雪白萱二人陪着一同出了院儿,只留白香在家里头看着房子。   那三个院子也是一般,前后脚的到了那赏月楼。   远远的,便闻着阵阵菊花清香,一片火红的枫叶把那阁楼左右装点如火。到了赏月楼左近,便瞧着那大大小小一簇簇的菊花宛若碎金一般铺满阁楼四周。   这赏月阁周围种的皆是枫树金菊,只在楼中,才摆放各色极品菊花供人赏玩,外头那取的便是一眼瞧去金灿灿的大好景致。   宛若走在金子铺地的道上一般,柳蔓月走走看看,四周那一丛丛的金色菊花,只叫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黄金甲”中的镜头,只在这里那些菊花皆是种在地里,而非是拿花盆摆放着的罢了。   正走着,忽抬头见不远处也有人似在赏菊,见着那人,不禁微微一愣,随即便上前行礼:“妾身拜见皇上。”   那女子身着淡红裙杉,远远的从那枫林中走来,左近的金菊间忽见了这一抹红色,直叫人眼睛发亮。脸上描画着精致妆容,便是那故做出来的谦卑模样,也只瞧得人几错不开眼来。   “嗯。”淡淡哼了一声,到底把眼睛从她身上拔了下来,微微转身,似又在瞧着那左近菊花,“太后已在里头等着你们几个解闷呢。”   “是。”皇上没故意犯二,这态度也还正常,柳蔓月自没瞧出什么不对来,带着两个宫女,袅袅朝那赏月楼走去。   眼角一直跟着那淡红裙杉,似连同自己那心一总勾了过去似的。皇上忍着进赏月楼的想头,只站在原地,心神却如何也定不下来。   “妾身见过皇上。”一声娇音耳边炸响,叫皇上不禁转过头去。抬眼处,正瞧见一身鹅黄色衣裙的玉簟凉,正眼角含情的瞧着自己。   下头那裙子不知有多少折,金灿灿的菊花,黄澄澄的衣裳,猛一看去晃得人眼晕,再抬眼,眼角正瞧见不远处也朝自己走来的玉簟秋,并刚刚走出枫树林的减兰。   皇上冷哼了声儿,头不点的转身朝楼后边儿那片菊花处走去,躲得那三女远远的。    ☆、第三十四章   三女来后虽说皆要拜见皇上,可到底也要进楼里面儿跟太后见礼。总不能明知道太后在里头呆着,却只顾得在外头跟皇上调情吧?见皇上躲出了这必经之路,三女只得暗咬银牙,远远的福了礼,便入了楼中。      这赏月楼正在鹤临园中的西面,已可算是这鹤临园中最高的一处楼阁了,太后同太妃早已上了楼顶,正自赏着秋景说笑呢。   没过多会子,四女陆续到了,见过了礼,自是坐到下头的。   说了会子话,太后对身边儿小太监道:“去请皇上过来,在楼上赏景不比那下头强些?”   那太监领命退下,四女忙坐得更端庄了些,脸上那笑意也更和顺了起来。   “今年是你四人头一回在这园子里头赏月玩耍,这里的秋景极好,便是回头回了京中也万比不上此处。”说着,太后叹息了一声,“虽说景好,可到底也不比京中住着便宜。”   “姐姐这话说得,等回头虽要回去,可这园子又哪里会跑了?”朱太妃笑着接口道,“等皇上万事上手,要是想住啊,妹妹我陪您过来慢慢住着便是!”   太后微微点头,再要说话,皇上已同那小太监上了楼来。   见皇上来了,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往年皇上虽也会陪着自己过这些个节日,可除了吃饭的功夫外,少能在跟前坐着,便是去叫,没个三四回也万叫不来的。今年倒好,这一叫,竟真来了。      眼睛在下头那四个起身行礼的美人身上扫了一圈儿,心下稍安。想来这孩子多少也会顾及些个,不是那没深没浅的……更或是,他多少心里头也有了点子想头呢!   “皇上来了。”想着,太后那脸上便带出丝了淡笑,见他落了座,又道,“一会子用罢了午膳,叫四个美人陪伴着你再下去逛逛秋景。晚上还要赏月呢,下午可莫要玩那些个累人的行子。”   皇上脸上淡淡,不抬眼看太后,亦没瞧下头那四个美人,只淡淡“嗯”了声儿。   有这声动静,总比平素在自己跟前装死的强!   太后心里那气更松了些,喜意冒了出来,看着那四个美人的眼神亦更和顺了:“先用些个点心水果,待一会正午再少吃点子螃蟹,晚上才是正经的赏月呢。”   一时间,流水般的端上各色果盘点心,四女凑着趣,同太后那里说着赏月的话。太妃自也是极凑趣的,点着减兰要她做中秋诗,又道:“那大玉小玉的,都是极善乐舞,一会儿晚上可不许偷懒,必要跳上弹上一段才好!”   太后亦点头道:“正是如此,今儿个可你二人可脱不了此事。”   玉簟秋玉簟凉忙起身笑道:“学的这点子东西能给太后、太妃、皇上过目,才是妾身们的福气呢。”   “叫你的丫头回去一个,把你的那些个琴啊、萧啊的取了过来,东西放在这儿了,我们呐,就不怕到时你借口没乐器,再偷懒呢!”朱太妃脸上笑意吟吟,指着玉簟凉打趣道。   “倒叫太妃瞧出来了呢,这下子,再不能偷懒了。”应了一声儿,玉簟凉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夏笛使了个眼色,夏笛连忙告退,回去取琴。   这朱太妃摆明是要帮着玉簟凉的,不然哪会单独叫她遣人回去拿乐器。   玉簟秋脸色发沉,减兰看似神色不动,垂着的眼中却暗闪着怒意。   柳蔓月仍是老样子,脸上带着丝笑,抬手拿着杯菊花茶,悠闲的闻着味儿。   太后心下自然知道,脸上却也不动声色,只微微抬眼向皇上瞧去,却见他正转着头朝外头瞧着景,似压根没听到一般。   虽说无论哪个能得了皇上的宠幸,只现下,太后心中对那玉簟凉已升出一丝不喜之意来了,这宫里的佛,可不是拜哪一尊都管用的!      点心水果虽不少,可没哪个人真能吃了多少,不过略尝了尝,逗着太后太妃开心便是,至于那皇上……他能一直坐在这儿听那些女人叽叽喳喳,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还敢求他开尊口应和些什么?   没过会子,便到了晌午用膳的时辰,一笼笼煮好的河蟹端上,个顶个儿的顶盖肥,再加上那陈酿的黄酒,虽只略用了一点点只当是驱寒的,也竟叫人脸颊发烫,再不能多吃了。   “我也乏了,先去歪会子,你们年轻,再多乐儿会儿,且记着,晚上还要赏月呢,别闹得太过。”   太后离席了,太妃也一同笑吟吟走了,只剩下皇上连同那四女。   柳蔓月微微抬眼朝皇上那里瞧去,他这一上午连句整话也没说过,憋的这般难受,却还坐在这儿受这份罪干什么?依着他平素那性子,不应是早巴巴的便离了此处了吗?   似是觉出有人瞧自己,皇上忽一抬眼,正跟那双黑亮亮的眸子对上,那芙蓉面上已染满了红晕,只这一眼,竟能叫人心底有着一丝发烫。   “下去转转。”忽的放下手中茶盏,皇上起身说道。   跟着伺候的小珠子小安子连忙跟上,一总朝那楼梯走去。   皇上刚一没影儿,玉簟凉便一边抬手朝脸颊扇着风,一边叹道:“吃了点子酒,身上热得紧,我且下去转转。”   这下刚走,玉簟秋亦缓缓站了起来:“头有些晕呢,踏雪,扶我下去歇歇。”   次一个减兰,站起来时连借口亦未去找,人便也叫宫女扶着,朝楼梯走去了。   柳蔓月微眯着眼睛,满脸看戏的笑意,亦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儿。   “主子,咱们不下去转转么?”白萱没忍住,低声问道。   “傻子,下去了三个,人这么多,哪里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还是老实在楼上瞧景吧,那三个,没哪个能成呢。”柳蔓月说得似是实理,可实际上……这楼很高,下去了晚上那会子还要上来,她嫌爬楼累来着。   白萱白雪对视一眼,心下暗暗佩服,未曾想,自家主子这脑子还挺好使的呢……不过,她怎能断定那三个一个都成不了事呢?万一有人落单抓着了皇上,那可不就能……借酒非礼了么?!   谁能趁机爬上皇帝的床?这与她现下何关?有爬上的便爬了,自己找个机会承回宠便算了。只是小皇帝知道那三个女子手中都有那药,万不会上当才是呢!不然,还哪个阿猫阿狗的都能给皇上生孩子了?      斜斜的靠在窗边瞧着那远远近近的景致,正看着,就见着皇上已出了下头的那楼阁大门儿,自去那一片金黄中转悠着去了。   再等了等玉簟凉也出了那门,左右瞧了瞧,一眼见着小皇帝在不远处,立即摇摇摆摆的走了过去,远远福了福,开口不知同皇上说着什么。   那二人正说着,又见玉簟秋亦走了出去,易凑了过去。   柳蔓月脸上笑吟吟的手时拿着串紫红的葡萄,边吃着果子边瞧着下头只当看戏。正吃着,就见减兰亦走了出去,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离得远远的冲皇上福了福,站在枫叶底下扮起仙子来了。      小皇帝被那三个晃的头疼,这三个,一个扑蝶、一个采菊、一个吟诗,欲要走吧,可眼睛又不时的往那赏月楼处瞧着,只想着那最后一人会不会出来。   正自心烦着,忽的心念一动,微微抬头向上瞧去,果见那楼顶上头的窗边儿,正自坐着个佳人,手里持着串紫红得发艳的葡萄,正自一边吃着,一边笑眯眯的瞧着下头,瞧那情形,真是好不自在!   就知道她是个懒的!旁人都想着下来,只那个,决计懒得走上这几步!   想想平素日日爬那山崖,也没瞧见她到底多累,只一上去,倒了茶水便不是找地方靠着,就是赖在几边儿的毯子上头,一副的惫懒模样,再不肯多动半根手指头。   早知道,宁可在上头呆着再不下来了……      “皇上,可要找地方歇息?”见皇上抬头朝上头瞧着,小珠子轻声问道。   “嗯,楼里头歇息的地方可都备好了?”皇上略点了下子头,问道。   “这是自然,早就备好了。”   “那便去歇个晌。”   见皇上才刚下楼,人便回去了,三女面面相觑,直到皇上走的没影儿了,这才回过神来,忙忙的跟了进去。   柳蔓月嘴角轻撇,这回可没戏瞧了,主角走了,配角闪人了,唉……这宫里头可一点也不似上辈子瞧过的宫斗文啊,自己一同来的这四个女子皆是一个出处的,虽相互间会竞争,可到底没谁会给谁暗中下绊子使手段,再加上宠幸皆无,更斗不起来呢。   “主子,边儿上风大,可以略歇歇?”白雪见下头人都没了,又见柳蔓月脸上有些个索然无味,便轻声劝道。   “嗯,楼里可有能歇息着的地方?”柳蔓月自不会同自己过不去,叫她下到楼下去勾搭皇上?她没动力,可要在楼里找个房间歇个晌倒是乐意得紧呢。 ☆、第三十五章   “有,来时楼里的公公姑姑便嘱咐过来,里头有收拾的上好的房间呢。”见问,白雪忙应道。   “那便过去吧。”有地方歇着,她自不会在这里呆坐着,白萱扶着,白雪跟着,主仆三人下了顶楼,自去歇息的地方。   才走到房间门口,正听着有人上了楼来,微一停脚,便正瞧见那明黄的袍子,柳蔓月只得止了步子,微微福礼,口中道着:“妾身拜见皇上。”   皇上双眼微挑,扫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她身边儿那已打开了的房间门,鼻子里“哼”了一声儿出来。他就知道,这女人若是知道没戏可瞧了,定是要找地方偷懒的。   皇上在楼梯口处止了步子,忽开口道:“定的是要在哪处房间歇息着?”   皇上没叫起,柳蔓月便只得半福在那里,等他走后方能进屋儿,心中又不禁怨着,自己怎么不先进去再说?非要瞧瞧来的人是谁呢?   “回皇上的话,是第五层的房间。”这阁楼总共六层,最顶上便是适才众人吃酒赏景的所在,五层处乃是留给太后、皇上歇息时使的房间,现下正在四层上,房间小了些个,乃是给妃嫔们备下的住处。   “朕懒得走了,便在此处吧。”说着,皇上理也不理周遭之人,直进了柳蔓月站的那门边儿的房间里头,太监宫女哪里会多言?皇上平素便是想一出是一出,指不定一拍脑门便是说要在河面上头歇息午睡亦没人会觉得怪异。   见皇上进去了,柳蔓月亦抬腿进了自己歇息的房间。      两拔人前后进了房门,下头那三女亦陆续上了楼来,刚上到了三楼,再想朝上头走时,便被人拦下了,只道:皇上歇在了四楼那处,还请三位美人就在三楼上头歇息着。   二三层虽也有房间可供落脚,到底不比上头宽敞,四层统共只有三处房间,可这会儿却把这三个美人皆拦下了,实是皇上进了屋子吩咐出去的,只说闲人多吵闹,已进了屋子的柳美人那里还安分,那三个便不叫上来了。   三女不知楼里情形,只当四层房间已被皇上占了,更没人想到那个压根没下楼的柳蔓月现下到底在何处,只得忍气歇在了三层,一个个绞尽脑汁,只想着晚宴上那会儿定要博个彩头,想法子爬上皇上的龙床才是。   一个晌午,观月阁里头安静无比,柳蔓月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闭了眼睛,沉沉睡去,再不想其它。   莫说上头的四五层楼上面儿,便是三层那三位亦是同样安生,直到了申末,方陆续起来,上头那赏景的所在,早就又摆好了各色点心小菜,直等着这些个全天下最尊贵之人上去消遣赏月。   柳蔓月醒后亦不着急,慢慢净了面,听着外头应是皇上等人已上去了,又叫人守在门口,见那三位美人亦陆续上了楼,这才慢慢悠悠的上了顶层。   太后太妃尚未到此,正座上只有皇帝一人。   柳蔓月入席后,便听着一边的玉簟凉笑道:“这一晌午竟没瞧见柳妹妹,可是去何是躲懒去了?”   柳蔓月侧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道:“我平素便喜欢歇午觉,故此没同姐姐们一遭下去赏菊,三位姐姐玩的可好?”   听她如此说话,那三个皆是脸色一变,她们哪是赏菊去了?下了楼便直奔着皇上去了,等皇上走了,她们自觉没趣,也跟了进来,至于下头那菊花开的到底是何等模样,愣是没一个人瞧出来。   “若说赏菊,到底还是这楼顶上摆的最好,下面不过平平之资,哪里有赏鉴的乐趣。”平素板着张冰冷面孔的减兰这会子忽的开了口,倒叫另外几女不禁朝她多看了几眼。   玉簟秋亦似笑非笑的点头道:“那盆绿牡丹,哪里是寻常人家能得见的?若不是入了宫中,咱们哪里有这般的眼福?”   “呵呵,瞧瞧,这四个孩子竟也知道那绿牡丹的好处呢。”众人听了声音,忙起身朝着楼梯那处福下,太妃伴着太后已经上了楼来。   “今年那盆绿牡丹开的到是比往年更好些。”太后亦微微点头,走到座位上面坐下,方命众人落座。   “可不是?想来正是因着今年有好事呢~”朱太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在下头众人身上扫过,只瞧得那四名女子个个含羞低头。   外头天色昏暗,阁楼中已点上了烛台,映照得这楼里头恍如白昼一般。   各色小菜佳酿一壶壶呈上,太后举着杯子,下面众人便要跟饮一杯。   不一会儿,每人脸上都如扫了胭脂一般,一个个双眼带雾气,眸中含情的时不时朝着上头坐着那房中唯一男性瞧去。   玉簟凉似是喝得微有些过了,脸上带着娇笑,微微起身,朝上头说道:“妾已差人把琴带来了,这会儿子趁着外头那大好的月色,为太后、太妃、皇上献上一曲。”   太后微微点头。   一边的玉簟秋亦起身道:“只听曲子只怕太冷清些了,妾身愿舞一曲,以为助兴。”   一时间,仙乐飘飘,仙子翩舞,果将这赏月楼里头扮得好似仙境仙乐一般。   皇上手中只拿着杯子酒,放到鼻子低下,只是不饮,头微微侧着,瞧着外头那如玉圆盘,趁着众人不注意,在嘴里含了颗丹药,方把那不知何时被加进料去的酒饮了下去。   “不错,这身段,这乐声,倒是咱们皇上有这番福气呢。”一曲毕,朱太妃叹息着打趣道。   太后脸上带笑,向皇上那处扫了一眼,眼角略过那空了的酒杯,这才暗松了口气:“这四个倒都是好的,是皇上的福气,又何尝不是咱们的福气?”   下头减兰待上面二人说毕,方略略起身道:“适才听得好曲、观得好舞,又见了外头的明月,妾这得了首诗,还想请太后、太妃,并皇上指点一二。”   “哦?倒险些把这个才女给忘了呢,如此好景致,今儿个必要多做两首才是!”太妃笑着向太后瞧去。   太后正欲点头,忽见身边皇上站了起来。   楼内众人一片惊讶,忙朝皇上瞧去。   皇上脸上微红,眼带迷离,抱拳朝太后太妃那里道:“儿子有些头晕,想是酒喝得急了些个,先下去洗把脸,歇息一会子。”   太后心中大喜,只脸上不动声色,微点了点头:“去吧,一会备上醒酒汤,不然明儿个一早头疼。”   被皇上这一起,减兰那诗哪里再说得出口?只黑着张脸,脸上那点子仙气皆无,同着另外三女一遭起身躬送皇帝。为着今日,减兰自半月前就在苦思冥想,把这些年来自己做过的那中秋诗全翻了出来,选了又选,才定出数首,便是为着今日!可如今……一口气梗在那里,脸上颜色难看得已是泛了青黑。   没一会儿,下头上来小太监回话儿:“禀报太后,皇上已歇在了五层那处。”   太后点了点头,拿眼扫向下头四女,心下盘算不定。      进了屋子,皇上方松了口气,低声嘱咐道:“除了咱们的人,一应不许旁人进来。”   小珠子忙应了声“是”,扶着皇上坐到床边儿,低声道:“皇上,那酒里的药……可重?”   “无妨。”皇上微摇了摇头,“太后不过是想要朕宠幸女子,又不要是要朕的命,不过是点子助兴的药罢了……”说着,忽然神色一变,两眼如电朝那边香炉瞧去,“那炉里燃的什么香?!”   小安子一愣,忙几步跑了过去,打开香炉盖子。   “这……奴才也瞧不出来。”小安子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着这香同平素用的味道上皆不大同,可又觉着在何如闻着过一般。   “快打开窗子,拿水!”到底还是小珠子机灵点子,忙叫人开窗换气。   皇上又打胸口摸出一粒醒神丸来,面沉如水,冷哼了一声儿:“这药似是那阁里头用过的燃情香,一会儿你们几个也拿冷水多洗洗脸面,上回中的便是它。”   这药连太监的火都能勾出来,可见厉害!   “就这一个晚上……竟连下了两回?”小珠子轻叹了声,打来了水,也不叫人加热水,端到了皇上面前嘀咕着。   “哼,还好朕多备了一份子药,不然今儿个就得横着叫人抬出去了。”皇上脸色发沉,前头那药是太后叫人下的,他自是知道的,才故意吃了让太后安心。可没想到,竟有人怕一计不成,在这里又备了一份?!   这里的香十有八|九乃是阁中之人所为,只不知道是那三女中的哪个?还是阁中布在这鹤临园中钉子所谓?此人不查出来,又如何能叫人安生?!   正自思索着,外头听着门口有人说话,小珠子忙迎了过去,过了会子,端了碗东西进来道:“皇上,醒酒汤。”   听着并非是太后派了哪个女子过来,皇上这里方松了口气,接过那汤,少吃了一小口。    作者有话要说:咳,已经中招了,大家一起为小皇帝的黄瓜默哀三秒钟……然后……撒花儿吧~~ ☆、第三十六章   那四个女子,今日叫哪个过来也不稳妥,最好还是自己一会儿找个由头回听雨阁里面,便把那四女晾在此处最好。就是那柳蔓月,现下亦不是好机会。一来她是自己的暗子,若真幸了她,便立时叫她处于那风口浪尖上去了。二来,若幸了她,每日上午太后断不会再叫她来跟着自己,必会换了旁人过来,还是如此好些。   若真想要她……还是等选秀过后,又或是大婚之后再说最为稳妥。   忽的,手中那碗摔到了地上,吓了小珠子小安子一大跳。   “皇上?!”   “有……药!”且还是如此霸道的?!   小皇帝头上青筋绷起:“这汤……不应是自己人熬了送来的?!”皇上入口之物,自不会叫旁人备了去,莫非听雨阁里面有内奸?!   “这……”小珠子脸色铁青,忙到门口,低声叫人查寻此事。   小安子则一步上前:“皇上,莫非是毒……”   “春……药。”莫非自己的子嗣他们便如此看中不成?莫非自己在他们眼里便只是那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成?!深深闭了双目,早先用了两个醒神丸,可这回这药绝非是选前那两种如此温和的,便是才刚刚吃了药,亦起不了多少用处,所幸,自己不过喝了一小口而已,倒还能强压下去。      太后双眼在四女身上扫着,心内挑剔了起来。皇上已歇息下去了,说是醒酒,可这会子药劲应已上来了,这四女中送哪个过去,自己可最好拿捏些个?   瞧了眼减兰那黑着的脸,正自紧抿着唇,一脸的委屈愤怒,太后心内便先把她剔了出去。恃才傲物,这般女子若是遇上喜好这口的,便早早就点了她了。可要是谁家真有这么个儿媳妇,哪个婆婆心内亦不会喜欢。且她分明心内是瞧不上皇上的,便是硬送去侍了寝,也不会好生伺候,之后必仍会失宠。   再瞧那玉簟凉……   看了玉簟凉,太后那眼便微微扫了眼身边儿的朱太妃,只凭她敢走朱太妃的路子,便断没有在自己跟前儿涨脸的份。   剩下的,便只有那玉簟秋同柳蔓月了。      玉簟秋那一身的爱人肉,想必若是一回云雨了定能叫皇上想着二回,可她曾被光着送了过去,却被皇上丢了出来,在这宫内早已经没了脸面……而那柳蔓月……平素却是太过慵懒些个,生得倒是漂亮,可却在皇上身上不大上心。相比起来,倒是那个玉簟秋更有“上进心”些……   想着,便开口道:“皇上酒喝得多了点子,大玉美人,你下去伺候一下。”   玉簟秋两眼发亮,满脸皆是盈盈笑意,站起身来,深深一福:“是,太后。”   如此良机,管那皇帝再如何不喜男女之事,自己哪怕是用骑的!便是疼死、累死也要抓住这次机会!   见玉簟秋下楼而去,柳蔓月微微朝那边扫了一眼,便又定定坐在原处,脸上半点紧张神色不见。这可不是她不主动争取,太后那里问也没问,直接就给皇上指了人去,可不是她不想帮忙哦~   且适才瞧着皇上那样儿,想必定是装出来的样子,明知道有人要下药,他还会真个吃进肚去?若真个如此,那他这皇帝早就当到头儿了,不知要被人下上多少回的药了呢。   “太、太后!”玉簟秋刚下去没一会子,忽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上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说!”太后脸面一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不会,那药不过是助兴的,再加上那玉簟秋的手段,便是皇上不喜,想必也不会推辞才是。   “大玉美人被皇上一脚从楼上踢了下去……皇上他……他要回听雨阁!”这小太监虽不能进屋儿里,可却是太后派下去守着五层的,就是怕皇上突然要走,打乱早先的安排。   太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漆黑一片,朱太妃同三女忙跟在后面儿一总下了楼去。   五层中,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虽不敢伸手拉扯,亦拦在皇上同楼梯间劝着。   见太后来了,方齐齐松了口气,退到了一边儿。   “皓儿?!”太后见皇上心中一惊,原本带着的气一下子不知消散到了何处去。   皇上脸色通红,眉头紧锁,身子不住抖颤着,显是难过异常。   “皇上怎么了?!”太后心下大怒,她只在酒里下了一点子助兴的药,哪里会叫皇上如此?!这会儿到底是怎么了?!   “回太后的话……皇上自吃了那醒酒汤后便是如此……只说身上热得难受。”小珠子跪在地上如实应道,那下药之人不知是谁,可胆敢在醒酒汤中下药的……适才自己已经问过了,原本应是听雨阁中人熬汤送来,可这药竟不知是哪里送的!门口守着的当是皇上那里本应送过来的汤药,自己也当成是听雨阁送来的了,可谁知皇上才刚摔了碗,外头就有人报,说是熬好的汤送来了!   可见,是有人暗中插了一脚进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醒酒汤?!”瞧了皇上这样儿,太后哪里不知他中了什么?心下怒极,“查!便是把这鹤临园儿翻个底朝天亦要给我查出来!”   说罢,又几步上前,拉着皇上那手柔声安慰道:“不过是心里有火罢了,为何又同那大玉美人生气?”那本就是送来叫皇上泄火的,怎的反叫他踢下去了?   皇上紧咬着牙关,勉强道:“才身上难受……她便过来了,谁知是不是她……”   太后心下一阵无奈,这怀疑……倒也是,若是放到她身上,怕也会如此思量了,也只能难那丫头命不好……可皇上能思及此处,倒叫太后里心略感安慰。   想着,又低声道:“那几个美人应是无事的,现下你如此……便随意选一个吧……”说着,又低声道,“她们本就是你的人了,自不会害你……”   皇上挣开太后那手,几步晃着走到楼梯口处,那楼梯上下处皆在一起,三女正同朱太妃一同立在那里。   见皇上过来了,朱太妃一个眼色过去,玉簟凉忙向皇上那处暗中迎了两步,却不想,皇上来时身上一晃,那脚下一拌,另一边的小安子虽忙扶住了,可皇上那另半边身子却正撞上了玉簟凉。   她为着迎着皇上,正站到了楼梯口处,被这一撞,竟一下子滚了下去……就如适才的大玉美人一般,直滚到了四层那里,好半晌爬不起来……   皇上就似没瞧见一般,朝那边又行了两步,一把搭到了柳蔓月肩上,道:“你……是谁?”   柳蔓月一愣,只得应道:“妾身柳氏……”   “……名字。”眼见那人,容颜依旧,俏丽异常,可就怕是自己中了那药后眼生幻觉,不问个清楚再不安心。   “……柳蔓月。”柳蔓月心下纳闷,却只得老实应道,莫非这皇上中的不是春|药而是失忆药?不认得自己了?   手上用力,直把身上那重量压在她肩膀上,向楼下走去,一步步的,艰难异常。      见他好歹带了一个走,太后这才松了口子气,暗扫了那边一脸讶色的朱太妃,心下稍安,那小玉美人也是个倒霉的,她要是不上前赶那两步,这会儿皇上带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只那药……   想着,又转过头来,对仍跪在地上的小珠子冷声道:“哀家记得,皇上膳食皆应是叫听雨阁里得力的人制的?”   小珠子死死扣在地上,道:“奴才失查,竟有人在汤药送前一步端了一碗过来,皇上因头疼,只喝了一口,便闹着要歇息,才刚躺下,就觉得身上不对,这才发现那汤有问题。气得直摔了那碗后,外头竟又有人送来一碗……”   太后脸色大变,如此大胆行径……简直另人发指!      出了观月阁走了没几步,便有人抬着架舆赶来,把皇上架了上去。   皇上有得坐,自己却得跟着走,柳蔓月压下心头的抱怨,一路紧紧跟着。小皇帝的情形不大对头,那一脸的通红,适才离席时还未曾见,怎的才这么一会儿便如此了?听着,应是有人又下了药才是……不过,这倒像是阁中一贯行事。      一行人趁着这大好的月色回了听雨阁,皇上踉跄下了那舆,柳蔓月忙上前一步,欲和那些个小太监们一同做个样子,虚扶他一把。却不想,正被皇上一把抓住腕子,带着进了那听雨阁中。   心中隐隐带着些许不安,可这听雨阁内外皆是皇上的人,想必他们应有法子解了这药,非是定要自己伺候的……   一步步上了楼,也不知是自己扶着,还是被那小皇帝扯着,直到了那床边儿上,正要扶着皇上坐到床上,忽觉胳膊上头一紧,紧接着,便天旋地转的被他扯到那床上了。   左右服侍的小太监见状,忙退了出去,再不敢留半个,只在门口守着听着吩咐。   “皇……”柳蔓月刚刚开口,便觉着身边那人压了过来,右手还被他攥在手中,面前黑乎乎的影子,遮挡住了屋内烛火,只觉唇上一软,被便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啥……明天有万众期待的那啥那啥,捂脸潜…… ☆、第三十七章   胸腔里面心脏飞快跳动着,只觉得那一下下的几把心要给蹦出来一般,身上那人胡乱吻着,不多时唇上便被他舔吮得发湿,那人似是心有不甘,唇瓣被他用舌撬开,口舌一下子失守。   虽说入了这宫,便有了与他欢好的准备,可到底两世的处子,哪里经过这些?脸上火烧一般的发着烫,心中竟还有心思想着:不是我不想给他……实在是他……他……对了!这小皇上应也是个初哥,又中了那药,怕是今儿晚上要是顺着他,那就不是享受而是受罪了吧?!   为何柳蔓月总想着先叫这小皇上去同别的女子滚过了床单再找机会爬上龙床?她只是不想当这小皇帝练手的头一个罢了……   脑中胡思乱想着,忽觉着身上那人空着的右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又顺着脖子一路下滑,一下子贴到左边胸口上面,隔着衣裳抓到了那处。   身上一抖,忍不住的便用左手去推他,却被他那大手一把抓住,拉到了头顶,连同右手一起被他抓到了他那左手中,只被他用手按在头顶上方,死死压着。   挣了两下,却哪里能抽出来分毫?   反到是身上那人觉出她不老实来了,右手再捉到胸口,隔着衣裳揉捏了起来。   身上被他捏的发软,好不容易他离了自己那口,刚松了口气,又被他叼住了左边的耳朵,身子再软三分,又是一阵轻抖,眼中竟莫名冒出些个泪水来。不知是喜、是惧,或是其它。   “皇……皇上。”这一开口,声中就带着动情的轻喘,才刚冒出三个字来,就叫身上那人再起了三分火来。   原本吃过清神的药,虽后来中的那药霸道得紧,可到底还留着几分清明,刚才顺势把她压到床上,也不过因着几是日日梦里都能见着、白日里头想着,再加上昨日一日未曾见着,真心想同她亲近些个,这才有些个借酒撒疯的想头。   可刚一抱住,再控制不住自己那心,恨不能现下便要了她。   此时再听那似是索求一般的娇声,这血气方刚的年轻皇上,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松了那叼着的耳垂,再夺了那香唇,伸出舌头,在里头胡乱搅着,慢慢的,方寻出了门路,勾着她那香舌一圈圈的打着转、厮磨着,恨不能把她的唇舌含化了。   头顶上头还死抓着她那双腕,右手再不老实,从胸前领口探进手去,钻到肚兜里头捏住一团绵软,大手软揉了起来。   柳蔓月本就被他吻得头中一阵阵发晕,直到胸前被他力气太大、按得有些发疼方微微回过神来。   好半晌,口上方被他松了开来,可身上那衣裳已被扯得不像样子,雪白的肩头露了出来,连带着左面胸脯上一只大手正捏在正面儿。   皇上微直直起身子,垂目看着怀中那人儿,一对桃花眼中迷离一片,显是动情已深,那雪白的肩头映入眼中,把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子清明彻底打散……   什么不是合适时机?什么怕把她架到火上烤?什么日日早上要她过来……这些,皆被下面那火烧一般的欲望赶了出去,只想着把她压在身下,听着她娇声唤着自己“皇上”。   俯□子,一口含住了刚刚揉捏着的那一团雪白上头的红润,叫身子下头那女子身上一抖,倒抽了口凉气。   微微回了神,柳蔓月咬着下唇,低声在他耳边道:“皇上……要妾,妾自是不会不许……可日后……早上便伺候不了皇上了……”   他若真只想要个女子侍寝,给了便给了,反正早晚也是他的。可他要是想要个探子、钉子,想把自己留在自边儿调|教得更亲近他,而远着那仙阁,想必今日应不会行那事才是。   正含着那粒葡萄吸吮着,耳中听着这话,皇上身上不禁一僵,许久,方抬起头来,双眼中带着压抑同那阵阵情愫。深吸了口气,那填充进口鼻的皆是她身上的香腻气息。与那三女不同,她身上只有点子淡淡的茉莉香,却又与寻常茉莉味儿不同,有着股子清新气息,叫人心中清爽舒心。   “朕……”声中带着阵嘶哑,却又不是变声时的那种,“这药霸道得紧……朕……今日虽用过点子解药,却……”   柳蔓月心中微颤,把那如刷子般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微微垂下,只觉着嗓子间有些发紧:“皇上,您……把妾的手松开下子。”   攥着她双手的手猛一下子松开了,瞧着那双腕上头的淤青,皇上脸上一阵尴尬,想拉过她那手给她揉揉,却又因着自己失态多少有些尴尬,再加上心底那压也压不下去的欲念,只怕再去碰她,自己便再忍不住了。   轻咬了咬牙,柳蔓月忽的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丝娇笑,可这笑,与平时那自若的模样到底不同,脸上带着阵阵红晕,声中也似含了水一般:“妾……帮皇上,皇上,您……躺好。”   她那声中带着娇羞之意,哪似平素那般的神采飞扬?可偏偏如此,倒叫皇上心中软成一摊水,意就这般翻身倒下任她施为。   心下松了口气,柳蔓月起身坐起,转头瞧着他那双眼,烛火朦胧间,带着丝艰难的隐忍,同一丝说不出的情愫。那微簇的眉头,与身上止也止不住的颤抖,叫柳蔓月心下一软。   抬起手来,把微微松散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却不知,自己这不经意间带出的风韵,倒叫躺在一旁的皇上暗中抽了口凉气,硬压着自己心内的悸动没去伸手拉她。   理罢了头发,把那半吊在颈上的肚兜整了下子挡住了胸口的春|色,方向下坐了坐,靠在皇上腿边儿,脸上微红,抬起纤纤玉手,去解皇上身下的衣裤。   感觉腰上被她触到,皇上又是身上一紧,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她那也含羞俏脸,只觉着没过一会儿,下处衣裤被她解去,那处火热,竟被她那小手轻轻抓住……   一起一动,那销魂滋味平日哪里受过?皇上强忍着,却仍不禁打那鼻中“哼”出了一声儿。听在柳蔓月耳中,倒叫她连着脖子一总红了起来。   手上翻云覆雨,一时快一时慢,不多时,便觉着手中那物一抖,随即,滚烫之物喷了自己一手。   床上二人,皆松了口气。   柳蔓月忙转过身子,打从床边儿取了干净巾帕,净了自己那手,又垂着头过来,双手微抖的把皇上身上那处擦净,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微张了张口,想要问问她,这翻施为可也是于那阁里头学的?莫非那会子便有男子可供她教习?可心中尴尬,心里头又有些个难受,到底没能问出口来。   “皇上好生歇息着吧……妾身,先告退了。”把巾子归于原处,柳蔓月立在床边低声道。   抬起眼来,她那胸口处的衣裳还未理好,露出里面那一抹大红,更映得她那一身雪白的肌肤,端得秀丽异常。   张了张口,想叫她过来,想再好好抱抱她、亲亲她,给她揉揉那被攥出淤青来的小手,碰碰那娇艳的面颊,并那柔软异常的雪团儿……可那女子却低头收拾了胸前衣裳,便退到门口边儿去了。   为何……你不愿再与朕亲近些个?   没来由得心下一片黯然,眼见着她便要出了那门儿,忽的开口道:“柳美人。”   柳蔓月脚步微顿,侧身回来:“是。”   “朕许你歇息一二日……最晚十八日,回来当差。”   “……是。”      见开了门儿,又听着里头隐隐有人说话儿,几个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皆是心中一紧:怎的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便完了??这也太快了些吧!   出了门儿,见小刘子并小安子立在门口,有些发傻的瞧着自己,略一思索便道:“二位公公。”   “是、是。”二人忙应声立正,不管如何,这位可都是能被皇上拉到床上的,怎么也是能入了皇上的眼的,且还是“皇上的人”。   “若回头有人问起,只说妾是被皇上轰出来的……”说着,又顿了顿,道,“可有地方,能叫妾略收拾下?”   “有、有!”小刘子忙引着柳蔓月去收拾,小安子则轻敲了几下子门儿,方蹭了正室进去。      将头发梳好,再把衣裳理好,于镜子里头左右瞧了瞧,倒松了口气。自己适才哭过,虽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着什么,可脸上这会儿子虽红着,到底还带着些个泪痕。   柳蔓月也不洗脸,只这般的起了身子,下楼欲回清园儿中。   “你们几个,送柳美人回去。”小安子几步跑了下来,吩咐着几个小太监。   “不必了……”若还叫人送回去,之后那戏还怎么演?   “这是皇上吩咐的。”小安子忙笑着于柳蔓月解释道,“皇上说了,他知道您的意思,叫您回去好生歇息两日。”   柳蔓月只得微微欠身,便叫那几个小太监打着灯笼送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皇帝第一发,OVER了~闲不过瘾的……以后还会有啦~~~继续捂脸ingPS:希望可千万别被锁了=,=不然以后真心只敢清水着来了……pps:昨天晚上换了张封面……不知道跟以前的比哪个更好点捏? ☆、第三十八章   “主子……您怎么回来啦?!”白萱开了院门儿,一脸震惊的瞧着站在门口的柳蔓月,那嗓门大得,把原本听着拍门动静出来张望的另外三处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抬手在眼角假竟抹泪,柳蔓月瞪了她一眼:“止声!”心下却暗赞了句:好丫头,叫得好!   谢过那两位送自己回来的小公公,柳蔓月方进了屋子,也不梳洗,便一头倒在床上不肯叫人服侍。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心下震惊,主子是被皇上拉走的,本应是随去承宠的,可瞧这样子……一来时候太短了些个,二来……若真承了恩宠,哪里还会叫她半夜三经自己走回来的?!      “主子主子!”一个小丫头跑到了减兰的门口道,“清园儿的那位,被人送回来了!”   里头减兰本已歇息下了,只因心里堵着股子气,却没睡着,听着这话,不禁半坐了起来:“怎么?送回来了?皇上莫非没宠幸她?”   “那倒不知,只是一路上哭哭滴滴的回来了呢。”   “哼,全是草包。”减兰这才将心中的郁闷换成嘲笑,冷笑了一声儿,忽下了地,“取酒来!拿纸笔来!”   “主、主子,现下时候已经是不早了,若想写字,明儿个一早不好么?”解红一头冷汗,这是哪跟哪儿啊?主子今儿个是怎的了?怎么大半夜的却想着要写大字……还、还要喝酒?!   “你不懂。”减兰一脸傲色摇着头,“天地不仁,万物为邹狗,唯有一醉方还我清净!亦唯有一醉方能得那万事流芳的佳作!”   “……是。”虽听不甚明白,但……似是好厉害的模样。解红只得退了出去,忙去寻些个好酒再取纸笔送来了。      喜园儿乐园儿中,那两位皆打从楼梯上头滚下来的难姐难妹亦听了这个消息,胸中原本的闷气立时散尽。   玉簟秋冷笑道:“也合该她倒回霉了,被皇上拉了回去,却又叫人送了回来,这脸,丢的哪里就比我的小了?”   一旁伺候的芳草垂手,不敢接口——那也没您被光着送过去、光着自己走回来脸丢的大啊……      玉簟凉亦是冷笑:“本应是我的,却叫她便宜去了,这回可好,谁也别想落着!”      柳蔓月把自己埋在被褥中,长长松了口气,她原本不必这般早回来的,还有话想同那小皇帝商量,把今日之事套好了再说。可当时那屋子里头的气氛、那股子叫人心神不宁的气息、同小皇帝眼中那阵阵情愫与欲望……只把她心惊得不敢再呆。   今日不是个好机会,只因着那易有孕的药被小皇帝收了,她若是侍寝却无孕,必会引阁中疑惑。现下倒好,自己大可说因着以为能侍寝,就把那药给吃了,之后只要阁中没来得急再送药来,自己中间找着机会伺候他一回,便可两面交差了。   伺候皇上是差事,柳蔓月自是清楚。只因着她不想动心、动情,故,若是她自己挑好了日子,再顺势而为方好。但凡如今这般多方算计下的机会……她可不想要,更不想动!      一夜好睡,次日一早,本应接待大臣听朝政的太后,却一大清早的叫人来宣柳蔓月过去。   想必,因着昨儿晚上那事儿,太后怕是也一夜未曾好睡吧?   梳头、洗脸,看了看镜中自己那神色,柳蔓月还是不满。因睡得晚、起得早,脸色不大好看,可到底还是不够憔悴,更没那副受了多大委屈打击的心碎模样……只好一会儿到了后再装了。   叹了口气,垂着头,跟着太后遣来的那几位宫人出了门儿,朝那和颐殿行去。      殿中仍是那股子檀香味儿,只坐在殿中的太后却与平素那不怒自威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柳蔓月心下清楚,除了自己这事儿,怕是还有那下药之事呢,太后这一晚上睡没睡着都是两说着。   进了门儿,头也不敢抬,垫子还没被宫女拿来,柳蔓月便一下子跪倒,膝盖上头疼得她眼中立时冒出了泪来,声音发哽道:“太后,妾身无用……妾……妾……”说着,便抽抽搭搭起来,那股子委屈,再加上那声声泣血,怎么听怎么叫人……心烦。   “莫要哭了!”太后本就心烦,这会子听了更是头疼的厉害,“扶柳美人起来,再把那膝盖给跪坏了。”   两位宫女过来,扶着柳蔓月侧坐到一边儿的椅子上头,柳蔓月这才掏出手帕,低头拭着眼角,轻轻抽着鼻子。   “昨夜到底生出了何事?皇上……你怎么那么早就回去了?”这般模样,虽明知问了便是戳人痛脚,可到底不得不问。   柳蔓月头又垂了三分,声中带着些个寂寥并委屈:“昨夜……同几位公公们送皇上回去……”一句话没说完,便又抽了两回气儿,复道,“进了听雨阁,皇上……皇上拉着妾……上了楼……”   说到这儿,不是……都挺正常的么?太后那眉头皱得再紧了三分,等着柳蔓月后头的话。   “到了床上……皇上抱着妾……抓着妾的胳膊……”说着,缩了缩自己那双手,太后正瞧见两个腕子上头皆有淤青之色,“可……可被皇上碰了几下子……便忽一下的被皇上打床上……踢下来了!”   说罢,柳蔓月再捧了帕子,哭得那叫个声嘶力竭委屈心酸啊……   太后瞠目结舌,人都拉到床上去了,怎么又把人给踢下来了?!那孩子……那孩子到底在闹个什么?!   “这……这又是为何?皇上可有说?”   “皇上……皇上说……”柳蔓月一说一抽气,委屈的不得了,“说他要做明君……便是被人暗算了……也不能如了那些人的愿……说着,就拿枕头丢妾……将妾赶出去了……”   太后双目圆瞪,嘴巴微张,他……他竟因着这个缘由?!这孩子也未免太执拗些了啊……他可是皇上,哪里用的着在这种事上委屈自己!   “唉……这孩子。”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柔声劝道,“你的委屈我知道,皇上也是……你且安心,我会劝他的。昨个儿晚上倒叫你受了这些个委屈,来人啊,赏给柳美人两匹缎子,再把前些日子送上来的那套红宝石首饰一并送去。”   柳蔓月忙起身福礼,道:“妾身哪里当得起?皇上……皇上自己个儿的委屈比妾的还大呢,妾万不敢埋怨。只盼着……只盼着……皇上日后能记着妾点子好……便是了……”   听她说得如此识大体,太后心中甚是宽慰,这个倒是个懂得分寸的,既如此,那便提携着些便是了。笑着点头道:“皇上自会知道,哀家也记得你呢。”   似是因着有了太后这些话,柳蔓月心中稍安了些个,再三谢过太后赏赐,方退了下去。      “请太妃过来。”送走了柳蔓月,太后双眼微敛,身上寒气迸发。   “是……”红绡身上微微一抖,太后这回,是真个生气了。   “哼,敢给我儿子下药,哀家倒想听听,她这回可有什么说词!”狠狠摔了手中的茶盏,太后脸上一片铁青。   “哟,谁给姐姐这么大的气受呢?”外头一句娇滴滴的话声传了进来,声里带着笑,那人袅袅行了进来,不是朱太妃又是哪个?      “主子!”柳蔓月回来了,眼睛红肿,垂着头,所幸身后跟着的几位宫女太监手里拿着不少赏赐,三白这才稍稍安心。   “打水,洗脸。”进了屋,柳蔓月这才松了口气,太后那里应付过去了,既不用叫她担心自家儿子不是不龙阳爱好者,又不怕被人怀疑是自己惹了皇上不高兴,还叫她心疼了儿子之余又赏赐了自己……三盈啊!   “哟,这首饰……可金贵着呢。”接了那装着首饰的盘子,白雪吓了一大跳。   “哎呀,这金丝儿细得都跟头发丝儿似的了……”白萱亦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瞧着。   “这布料也是上好的,平素哪里见过这个?”白雪再看着白香怀里抱着的缎子,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主子这回哭得真值,竟能赚回这些好东西来!”白香左右瞧瞧,抬头夸了柳蔓月一句。   “少胡说!”白雪骂了她一句,这分明是太后宽慰自家主子才赏赐下来的,不然昨儿晚上都到了皇上那听雨阁了,还硬叫人送了回来,这般丢脸,再轻生了可怎生了得?!   这白香,便是真的,也不能直说出来啊!不然,自己这脸面往哪里放?柳蔓月横眼瞪了她一眼,白香缩了缩头,老实的垂下了脑袋。   主仆数人,心里头想的竟皆不是一码子事,一时间,清园里头人人禁口,不敢再提。      --------   太后抬手捂着胸口,脸上颜色一片铁青,看着门口那处早没了朱太妃的影子,方重重的吸了口气。   “太后……”见朱太妃离去,红绡方敢进了屋子,见太后这般颜色,吓得一惊,忙上前扶住,给她背后顺着气。   “贱人!”猛的一抬手,将身边一套轻薄如纸的上好茶具推到了地上,只惊得红绡身上一抖,忍不住暗退了半步。    ☆、第三十九章   似是摔罢了东西心下才好过些个,太后直起身来,缓缓出了口气,冷声道:“昨儿个大小玉小玉美人皆摔着了,想是一时半会儿伺候不了皇上。柳美人那里……也需歇息几日,你遣人去召减美人过来。”   “是。”红绡忙应了一声儿,几个小丫头上前低头飞快收拾着。   不多时,宫人带了平园儿的大宫女秦娥回来。   “你家主子呢?”太后眼中一冷,看向那趴伏在地的秦娥。   “回……回太后的话……主子昨儿晚上酒吃多了……这会儿还未曾醒来……”秦娥声中带着颤,身上也不禁抖着。   “酒?!”太后冷笑了声,“昨晚上晚宴你家主子也未曾吃多酒水吧?莫非那两小杯子甜水儿便能叫她睡到这会子?!她那胆子也太大了些,一个美人,竟连哀家的面子都不给了?来人!”   “太、太后!”秦娥忙连连磕头,“主子真个吃多了酒!昨个晚上回来后……主子叫小丫头子们拿了酒来,吃到了半夜……”昨儿晚上减兰回来后又是吃酒又是做画,还在屋里头高声诵诗,好一派轻狂文人的放浪形骸,把皇上连同皇宫里外竟骂了个遍!   宫里头这些宫女太监们哪里见过这些?拦拦不住,劝劝不了,直闹到了后半夜,吐了个昏天黑地方沉沉睡去。今日一早,哪里又起得来?此时还死睡着呢。   “吃酒?!”太后双眼一敛,“把平园儿的秋娘叫来问话!”   秦娥身上一抖,为何太后不知自己等人的名字,却偏偏知道那秋娘的?难道她竟是太后的人?!   不多时,秋娘果来了,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说了,半字不敢隐瞒,只惊得一旁的秦娘冷汗津津,心中又尚且宽慰着:所幸自己适才未曾胡说什么,皆是据实禀的,不然今儿个怕是定要落了罚。又暗算庆幸自己同秋娘交情尚好,再没个过节不合。   “哼。”听罢了秋娘的话,太后怒极方笑,好半晌,才一脸鄙夷的摇头笑道,“那一个谪仙似的人物,好个清高傲骨的奇、女、子!叫她当这个美人既委屈了她,那便变贬为采女,叫人送回京中皇宫的寒霜殿去吧。”   秦娥同秋娘身上具是一震,死低着头,半声不敢吭气。寒霜殿——冷宫。入了那处,想是此生再无机会出来了罢。      下头得令,两个嬷嬷带着太监、粗使的宫女直奔平园儿。不多时,还睡在床上的减兰皱着眉头,神志不清的被拖出了院子,直接装进入京的马车拉走了。   一时间,另外三处院子里头众人皆战战兢兢,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凑着镜子细瞧了瞧,眼睛上头的红肿总算是褪了下去,柳蔓月低声朝身边白雪问道。   “减美人……被太后贬为采女,送回京中冷宫去了。”白雪低声说道。   “采女?”柳蔓月微微一愣,秀女正式入了宫后,位份最低的便是采女了,再低……便是那些伺候主子们的宫女了,减兰犯了何事?怎会被一撸到底丢进冷宫去了?   “是。”白雪微顿了顿,“听说今儿个太后大怒,昨晚儿上您也听着了,那个园子里头折腾了一晚上,又是笑、又是哭的,怕是还说了什么,叫人给报到太后那处去了。”   柳蔓月微抬了眼眸,上下扫了她一眼,这丫头,知道的倒清楚,这会子连那白萱都还没打听回来消息呢……想着,只道:“看好了咱们这儿的人,莫叫人犯到这事儿上再给牵连了。”   还未曾承宠,便因着这点子破事儿被打入了冷宫,要是叫阁里头知道,怕是得恨死那个白痴。   墨长老精心调|教出来的,竟是头一个倒了大霉的,也不知这会子该是心疼呢?还是后悔当初不该把她养得如此心高气傲呢?      外头热闹便随它热闹去,柳蔓月消罢了眼睛上头的红肿,微微伸了个懒腰,对身边儿几个丫头道:“我歇息会子,你们下去吧。”   “是……”三白无语退下,这主子,早上起来就去了太后那一回,这便又要歇着了……她就不怕吃吃睡睡的再养出一身膘来?   柳蔓月靠到床边儿,掀起被角,两眼微微一缩,随即直起身子左右瞧了瞧,见屋内再没一人,方伸手朝那被子下头露出来的东西拿去。   一张纸筏,一个小白玉瓶子。   翻过那纸,上头书着一行小字:消淤止痛霜。   心下微微一愣,随即拧开那小白玉瓶子,只见里头一股子清香扑鼻,里面装着白腻晶莹霜膏,比自己上辈子用过的那些个高档化妆品瞧着还要好上几分呢。   拿左手无名指沾了一点起来,抹到右手腕子上面带着淤青之处,心中微动,这东西,应是那小皇帝差人送进来的,只是……那人到底是飞檐走壁进来的?还是自己这院子里头有他们的人?   靠在大软枕上,细细的揉着两只腕子,将那淤青处皆揉尽了,拿到眼前细瞧着,似是淡了点子,又似是毫无反应……   轻叹了声气儿,把那瓶子塞到了枕头下边儿,自己起身到了香炉边儿上,挑开一个角,把那张筏子引着了,见它彻底的烧尽了这才又盖好了盖子。      把我这手抓成这般模样,只送这么盒药膏子来便完了?   红唇微嘟着,脑中不禁钻出头日晚那番旖旎,脸上烧红了一片,忙回了床上睡下再不多想。      两日间,飞般的便过去了。   十八日那早,柳蔓月便唉声叹气的起了床,一脸不情愿的起梳洗打扮换了衣裳,趁着那微凉的晨风,出了门儿,一手扶着白香的胳膊,朝那听雨阁缓缓行去。   入了院门儿,白香便转身自回那清园儿了,只柳蔓月自己入了听雨阁,上楼行走着。      外头通报,说是柳美人到了,皇上正立在床边,任那几个小太监穿着自己身上那衣裳,听了门响便抬头瞧去。   仍是那副人比娇花的模样,脸上带着笑意,半垂着眼睛,朝自己这里福了一福。   “嗯。”皇上轻哼了一声儿,便再不瞧她,只叫身边儿的小太监们服侍着穿罢了衣裳,这才抬步朝门口行去,走到门边儿,方止了步子,瞧也不瞧她半眼,“可用了早膳?”   “用了。”柳蔓月老实垂头应道。   “自去换过衣裳,朕去用膳。”说罢,便向外走去,再不理会于她。   柳蔓月待皇上走了,这才自向那屏风后头走去,心中暗自琢磨:莫非又起晚了?怎么这会子才用早膳?   换了那小太监的衣裳,待皇上用罢了早膳,这才跟着皇上又一路去了那临绝亭。      柳蔓月自去倒了水沏茶,回到那几边儿,把手中的茶放到几上,正欲缩手回来准备找个舒坦的地方坐着,却乎被皇上一把抓住了。   柳蔓月心下一惊,诧异抬头,正跟皇上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对上,心中一阵慌张,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见皇上又抬起另一只手来,把自己手臂上那袖子朝上头推开,露出洁白光莹的一小段手臂来。   “用过了那药?怎得都青得发紫了?”见她手腕上还留着些个淤青,皇上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柳蔓月心下又是一愣,这才松了口气,轻笑道:“便是神仙的丹药,也没那般快的,淤青不就是如此?先青后紫,过几天就下去了。”   皇上听得皱起眉头,挑眼看了她一眼:“那药可带来了?”   柳蔓月只得抽回右手,向怀里掏去,她今儿个带着不过是想问问皇上,这可是他差人送过去的?虽说纸上那字显是皇上的笔记,可到底要问个明白才是。   接了那药盒儿,皇上随口道了声:“坐。”便自拧了开来,拿手挑出一点儿,把药盒放到那几上,伸手拉过刚刚坐在几边儿柳蔓月的左臂,再推开那袖口,把那点子药膏擦了上去。   见皇上擦上药后竟给自己揉了起来,柳蔓月一惊,便想抽手回去,口中忙道:“哪里敢烦劳皇上……”   “这是朕抓出来的,自是朕要给你消下去。”口中说着,眼睛不抬分毫,板着张脸孔,只盯着那藕臂。   见他那神色认真,却只盯着自己胳膊,又因着他那话中“朕抓出来的”,脑中不禁又想起那夜的事儿来了,饶是柳蔓月这个皮厚的,这会子再不禁又红起了脸来。   心中旖旎刚起,忽觉得腕子上头发疼,忙倒抽了口气朝那胳膊瞧去:“皇上……疼。”   “便是要这般大的力气才管用。”这会儿皇上方抬起眼来,眼中带着丝鄙夷,“怪道叫你连用了两日上头还青着一大片,合着是自己舍不得用力气。”   胳膊上头发疼,心里头冒火,柳蔓月咬牙笑道:“皇上,这可是妾身的胳膊……”   “入了这宫,你便是朕的。”   所以,你就能用把胳膊揉断了的力气揉我么?!   见她脸上表情精彩万份,皇上一挑眉,嘴边扬起一丝坏笑:“疼?” ☆、第四十章      柳蔓月见状亦回了个妩媚万份的笑意,只因着腕子上到底疼痛,有些扭曲罢了:“不敢,这腕子自是皇上的物件儿,皇上便是想揉断了它,妾哪里又能说些个什么呢?”   “哼。”轻笑了声儿,皇上再垂着眼睛瞧着那腕子,边揉搓边笑道,“你这腕子骨少肉多,想是日日睡出来的罢?这会子揉着倒觉着有趣儿,今儿个朕便拿揉它打发功夫了。”   这话中带着打趣,并挑逗,柳蔓月眼珠微转,没敢接口。   那夜旖旎,二人心内皆知,若不是因怕被那阁中怀疑,只怕二人现下已然成了事。这会子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亭,就算外头那风凉些不大合适,可也保不齐现下这般拉拉扯扯的再来个擦枪走火。   柳蔓月不介意二手皇上,她比较介意自己被当成那个悲剧的试验品。      见她微低着头,只能瞧见耳后有丝发红,再不吭声,手中抓着那柔软一团的腕子,心中忍不住的便想把她拉进怀里,再似那晚一般的好好揉捏她一通。又怕她因着现下白日天亮,脸面上拉不下来,只得在心里头苦忍着。   不禁的,脑中又冒出她那夜,竟只用着这双小手便……她到底是打哪儿学的?阁里头教时到底是如何教她们的?总不会真叫几个大男人过来让她们这些女子验习吧?   柳蔓月自不知道皇上想到哪儿去了,只觉着左边儿胳膊都快被他揉麻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儿:“皇上……妾那是胳膊,不是面团儿。”   皇上手上微顿,挑眼瞪了她一眼,鼻中哼了一声儿,把她胳膊一翻,又揉起了另一面儿。   不多时,一只胳膊揉罢,又拉过她那右手。   柳蔓月低头瞧着自己那左腕——红通通的一大圈……这个,真能给自己治好么?不会反倒揉出什么问题来吧?      右腕揉的功夫没左腕那般长,却也不短,待揉罢了,已过了小一个时辰。柳蔓月只觉得双腕火辣辣的一片,手中酸软无力,再拿不动什么东西了。   皇上扫了她双腕一眼,忽的站了起来,柳蔓月抬眼却见他竟自己走到炉边儿倒茶去吃……   待他转回身来之时,柳蔓月只低着头、忍着笑,全当没瞧见一般——我又不知你要吃茶的,你亦未曾叫我去倒,这事儿可万怪不到我头上。      当了这半日的差,柳蔓月自回了清园儿之中,那大玉小玉姐妹二人此时皆是卧床不起的,哪个都难以当值,故,皇上便空出了这半日。   太后原本有心叫柳蔓月先兼着,可又一想,总不能只叫她一个跟在面前,等那姐妹二人好了,还要安排着再过去一人,到时再叫柳蔓月少当半日的差,反倒怕有变故。如此一来,反倒省了她的事儿呢。   当日下午,皇上用罢了午膳,刚叫小安子几人去找几本子书拿来打发时候,便听着太后那边儿有人过来传话儿。      和颐殿中,母子对坐,半晌无话。   许久,太后瞧着那与丈夫肖似的面孔,终是垂下眼睛,心下暗叹了一声,方开口道:“皓儿,这两日歇息的可还好?”   皇上脸上淡然一片,垂着眼皮半丝不抬,许久,方道:“太后可查着那下药之人了?”   太后手上微微一抖,声中带着些许不自然:“那几个奴才已打死了。”   皇上便似没听着一般,又道:“太后可查着那下药之人了?”   脸皮上僵硬了几分,太后方吐了口气,抬眼盯着皇上道:“谁敢打哀家儿子的主意,哀家决计不会放过!”说罢,见皇上那里再不出声,心中暗松,抬手拿起边上茶盏,缓声道,“皓儿,来年便是你大婚的年岁了,现下已是八月中,年底那些个上京选秀的秀女们便会陆续入京。咱们在这鹤临园儿中住了这些年头,那会子是因着你年岁小,既喜欢玩儿,哀家便陪着你在这处。   “可身为当今皇上,总不能老在这避暑的园子里头呆着,也太不成话……这样吧,今秋九、十月份儿咱们便回去吧。哀家呢,也能提前瞧瞧那些个秀女,选出些品貌端庄的大家闺秀。你呢,自是要早些熟悉朝堂,这回回去,便每日随着哀家上朝理政,亦多和那些个朝廷大臣们交际熟识着些……”   “太后,可查着那下药之人了。”   手中拿着那茶盏一紧,几点水险些泼到自己手上,太后讶然抬眼,满眼皆是不信与惊诧,胸口不住起伏,显是心内激荡十分。   “皇上,莫非没听明白适才哀家的话?!”   皇帝这才抬起头来,眼中神色淡淡,直盯着自己母后。   那眼中只是黝黑一片,竟叫人觉着深不见底,太后手抖了再抖,深吸了口气,皱眉道:“皇上,你不再是小孩子了,要以大局为重!朝廷不可一日无君!身为一国之君怎可不住在宫中反住在行宫之中?哀家决议已定,下个月初……”   “太后。”皇上忽站了起来,仍是一脸淡漠神色,冷冷瞧着太后道,“朕自幼便长在这鹤临园中,现下,在这园子里头方能叫人下了毒,回去那宫中,还指不定能被人钻了些什么空子呢。既是京中一日不可无君,太后欲归京,那便自去吧。”   “你!”太后猛的站了起来,手中杯子摔到地上,拿手直指着皇上,“你……你才是一国之君……”   皇上却瞧也不瞧她半眼,转身向着门,背着手,轻声道:“既是一国之君,只有臣子来就皇上的,哪里见过皇上去将就臣子的道理。且,这些年到底是朕不去理政,还是太后把持朝政不肯交与朕,太后心里想必最是清楚的。”   那手不住抖着,连带着身上亦颤了起来:“你、你……哀家不过因着你尚且年幼,又好玩才替你看着些……你竟……竟……”   “哼。”鼻中钻出一丝冷笑,皇上抬腿便向门边走去,声音淡淡的丢下一句,“还望母后记得,您是我的生母才好……”      面前那少年已瞧不见半丝人影,好半晌,太后身上晃了几晃,双腿一软,直倒到了身后椅子上面,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见着皇上离去,红绡几人方进了房间来,却不想,人一进来便瞧见太后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眼泪流了一脸亦不曾觉得,唬了一大跳,忙上前扶住。   “太后?可是心里不痛快?”红绡心知这定又是同皇上那里生了气,这对母子倒也是有那几分相像的,一个两个比着执拗!   脸上满是泪水,太后尤不自知,眼中略带着几分茫然的抬头,抓着红绡的手道:“他怎么就不知道?哀家做的哪件不是为了他好?”   红绡张了张嘴,只得劝道:“皇上他……早晚必能明白太后的心……”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别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次日一早,柳蔓月睡起来后,叫白香几人打水梳洗。   白萱端着水盆走到床边儿,忽瞧见柳蔓月的腕子,讶道:“主子,您那腕子上头的淤青下去了好多!”   适才屋子里头暗,柳蔓月又还没彻底睡醒,没细瞧见,这会儿听她说了,忙低头去瞧。果然,昨儿个还是紫中泛着青,可这会儿一瞧,颜色竟然已经淡了许多,浅了几乎一多半儿下去!   “哎呀!还真的!”白雪白香也凑过来瞧了一眼,几人脸上那笑都大了不少,白香还拍了拍自己那胸脯道:“这下好了,就不怕回头消不下去,皇上见了再不喜欢呢。”   只瞧了两眼,柳蔓月便没再细看,只捧着水洗着面,皇上不喜?这分明就是他给抓出来的!只那药……莫非真得揉疼了才成?怪道自己用了两日竟丝毫不显呢,可那般揉法,也太受些个罪了。      梳洗罢了,用了点子早膳,便趁着天半亮不亮的出了门儿,一路朝那听雨阁走去。   今儿个皇上起得早些,柳蔓月到时已用罢了早膳,待她到了,便叫她直去换过衣裳,带着走过那暗道,直上了崖顶。      秋风阵阵,这几日越发的凉了,那亭子里头已闭上了多半的窗子,只千留着几扇偶尔瞧瞧风景亮眼睛用。   坐到几后,皇上抬手打开那匣子,挑出几份文书细瞧着,二人刚到了没多会儿,柳蔓月便听着那边吊桥“吱呀”响着,一抬头,似是那位赵统领又来了。      “皇上,赵大人来了。”说罢,柳蔓月再老实站在一边儿立着。今儿个小皇帝显是心情不大好似的,从早上便阴着张脸,话也不说。   “嗯。”淡淡哼了声儿,皇上眼不抬的再看着手中的书信奏折。   “臣叩见皇上。”   “起吧。”说罢,皇上方抬眼向他瞧去,道,“查点一下子,最近不少大臣上奏折,请朕同太后移驾回京,查查是谁在后头指使的。”   赵统领忙低头应声:“是。”   说罢了这事儿,皇上方把手中奏折丢回匣子里头:“这一阵子听说西北那边儿似有不少外族胡人,时常劫掠商队?”    ☆、第四十一章   “臣接下属线报称,确是有,或十几人一队,或二三十人一队,只偶尔劫掠小股商队,倒未曾瞧出有何大动作。”   皇上眉头皱了起来:“先恒末时,胡人作乱西北险些酿成大祸,此事定要查清了,万不能叫他们再做大成势!”   “是!”赵统领忙躬身应道,“属下已经遣人过去暗中查探,摸摸他们的底子。”   皇上微点了点头,令其退下。   待赵统领退去后,皇上方指着身边儿道:“过来。”   柳蔓月愣了愣,还是几步绕了过去,跪坐到他身边儿那处毛皮毯子上头——这毯子前些日天大凉下来便已换成毛皮的了,坐在上头又暖和又舒服,甚是安逸。   “果下去了不少。”待她坐下,皇上便直拉过她那胳膊,推开袖子细瞧着,上头早先那青紫色,现下已变浅了不少,亦不再发紫,而是有些发红了。   “药。”瞧那淤青下去了不少,皇上这一日间憋着的那股子气多少消散下了些个,抬手向她言道。   柳蔓月手顿了下,还是伸进怀里掏出那药膏子来,可嘴上还得说着:“哪能劳烦皇上每日做这个,妾……还是自己来吧?”   接过那玉盒儿,皇上也不开口说话,只默默打开,挑出一点子来,放到她那白净如玉的腕子上头,在她那淤青处揉着。   见他不言,自己也不好说多什么。不管怎么着,跟皇帝打好了交道总不会亏了自己便是,且他又算是自己半个主子,能同他亲近,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个。   想着,便抬着头瞧着那边儿开着的一扇窗子,向外看着,忽的兴致一起,好奇问道:“皇上不想回京?”   手上一顿,皇上挑起眼睛来看着她,乌黑的一对眸子里面头只是好奇,那桃花眼此时可没故意带上那勾人的笑。   “柳美人想回京?”   听他这般说,柳蔓月轻笑了声儿:“妾可从没去过京中皇宫呢,只是好奇罢了。”说着,又叹了声气儿,“想来,便是寻常人家也会疑惑,怎的当今皇帝放着好端端的皇宫不住,却非要住在京外行宫里头呢?”   皇上那里仍抬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中看不出喜怒来,只问道:“若是你在外头,会如何想此事?”   柳蔓月愣了下,随即拿着没被他揉捏的右手掩口笑道:“妾没进宫来前,只听说皇上同太后住在鹤临园儿里头,只当是……皇上年轻好玩乐,嫌宫中憋气呢。”   她抬手掩口,却没挡住那一点梨涡,脸上笑意盈盈,眼如弯月,只叫人瞧得有些个心神不宁,越发如此,心底越生出了那把她揽进怀里好好怜惜的想头儿,可到底手下没敢动,只怕她万一挣扎不肯……又怕自己失态——这里毕竟还是外头呢……   想着,便垂下了眼睛,只盯着那白生生的一对腕子,一想着这伤明儿个许便全消了肿,再不用揉了,心底又生出股子憋闷气来,冷声道:“先皇是驾崩在此的。”   柳蔓月微微一愣,收了笑意,瞧着他。皇上微微垂着眼皮,脸上瞧不出喜怒来,却能听出他的声中带着些个寂寥之意。   “父皇年幼时,因着祖母受宠,时常跟着御驾一同来此园中游玩。园中多有密室暗道,因为父皇性子好动,打从一次发现了一处密道后,便时常在园子里头查找玩耍……后来父皇登基之后,亦常带着朕来此处……便把那些暗道一一带着朕去走动。此事,除了我与父皇外,再无人知晓。”   说着,背面那处已揉好了,一手拿着她那纤若无骨的小手儿翻了过来,用手捏住手掌,一手再挑了点子药膏点到她手腕处,细细揉着。   “京中皇宫虽也有些个暗道,到底没有此处方便,且京中那处……”说着,皇上抬眼向南看去,“那里的密道怕是早已非是皇室独享的秘密了。”   说罢,又收回视线,看着柳蔓月道:“父皇驾崩亡时,朕乃是亲眼所见。亲眼见着那人把装着毒药的杯子递了过去,亲眼见着父皇死前质问于她……”   听着这些话,柳蔓月直瞪大了眼睛,亲眼所见?!那……到底是何人害了他父皇的,他自也是一清二楚了?!   “是……何人?”嗓子似是被禁锢住了,说出来的声音竟有些嘶哑。   皇帝轻轻一笑:“柳美人如此聪慧,想必定能猜出来吧。”   稍愣了愣,柳蔓月皱眉头思索,能害了皇帝的,定与皇上关系亲密,且似小皇帝还拿他没法子的,又应与阁中有所牵连的……想着,便倒抽了口冷气。再抬起头来,正看见皇上那里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柳美人觉得,会是谁呢?”   压下了心中惊诧,柳蔓月微微垂目:“此人……想必不是太妃就是太后。”   皇上淡笑了一下,并未做答,只是垂下眼去瞧着自己揉的那处腕子,见已差不多了,便松了这手,抬手去拉她另一只手过来。   推上袖口,见着那白腻中带着丝淡淡青红色,心中忽觉有些酸楚,那般日日陪在左右的枕边人,竟能下得去如此狠手……   “若是阁中有命,你可会对朕下毒?”   那声儿轻轻的,似是打从天边传来的一般,好似一阵风般,轻扶过耳边儿。   “……妾,不知道。”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皇上那里听见了,亦抬了起来,直看着她。   “虽说妾不信那阁中神棍的胡话……”说着,柳蔓月瞧着皇上那处轻笑了一下,“可皇上同那阁中,于妾来说,皆是一般的。你们手里头都拿捏着妾的命呢,要是妾还不想死,就只能听命行事罢了。”   眼中紧缩了下子,只觉着那心口竟会丝丝发疼,想说什么,却又皆梗在喉咙里头堵着说不出来。   忽见面前那娇俏如妖精般的女子再次开口:“皇上且请放心,妾这人,性子直得紧呢,便是会装装样子,可平素向是喜欢有话直说的。若是有哪边叫妾行那有违本心的事儿……妾素来只爱玉碎,不喜瓦全。”   “这世上可有何人能叫你甘心情愿行事呢?”心口紧得没适才那般厉害了,皇上这才暗出了口气,沉声问道。   柳蔓月挑了挑眉头,皱思索了会子,摇头缓道:“这妾倒还没遇过,不过却知道……”   “知道什么?”   “想叫别人心甘情愿,自己必先要掏出真心实意来呢。”说罢,柳蔓月唇边挑起一丝似是讥笑、似是嘲讽般的笑意,“只这世上人,又有哪个能保证自己给别人掏了心,别人就一定会领情的?”   拉着她那手的手紧了三分,又松了开来,垂下眼皮,再于她腕上揉着、揉着。   真心换实意……可到底何为真心?何为实意?父皇死前,不也没想着自己真心待的那人,竟会至他于死地么……      漆黑一片的夜里头,只这院中正房燃着点子烛火,柳蔓月低头深跪在那人面前,弓着身子,头顶贴在手背上,虔诚无比。   自穿来这世上后,成日家便是跪、跪、跪!   在阁中要跪拜阁主,虽因着那阁主身居高位,由小到大也只不过见过那么两回面儿,可但凡有人传令过来,说是阁中的命令,似她这般的女子便皆要行那五体投地之大礼。   入了宫,跪皇上、跪太后、跪太妃……   似这世上,便只有自己是那最为卑微的,别人都是高高在上的……      “……那药呢?”   “同小皇帝回听雨阁时便用了……”声中带着颤意,好似惊慌得不行一般,地上那女子身上颤抖着,更不敢找丝毫借口来回这次事败之事。   “哼,那药只刺下那一颗,既然败了,亦是你没那个福分,日后便只瞧着你们的运气了!”   “尊使!”人险些整个趴到了地上,女子死拉着那人的裤脚,声似泣血一般的哽咽着,“还望尊使美言几句……蔓月万不敢怠慢阁主的吩咐,只那……只那小皇帝也太……”   “年底那些待选的秀女便会入京了。”似是已觉着吓得差不太多了,那黑衣人方缓声说道,“届时,阁中将有新人入宫,这数月功夫好生盯着,瞧清楚那小皇帝的习性、喜好,待回头自有人同你联络。”   抓着那黑衣人衣角的手微抖了抖,脚边那人声中带着些许绝望:“尊……尊使?”   “安心。”面罩之下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若你安心行事,便是未有圣宠阁中亦不会将尔等弃之的。若你等协力之人能得了皇帝喜爱,阁主亦会知道你们的功劳。只别向那个减丫头似的,将自己玩进冷宫……那般无脑之人,又如何能够位列仙班?”   “是,多谢尊使指点。”   见面前女子似是听得明白了,那人冷冷一笑,随即闪出房中,那燃着的蜡烛此时亦“噗”的一声,熄灭了。      匍匐于地面之时,手中适才抓着的那衣角早已不见了,许久,柳蔓月方长长出了手口,手撑着床边,只觉着又腿不住抖颤着,站也站不稳当,才刚站起身子,便一头倒上床边,再动弹不得了。    ☆、第四十二章   “昨夜那阁中又来人了?”今早清晨,或是那赵统领生怕晚报上一会子消息,再被那柳蔓月先于自己报给皇上,便叫皇上心中生出对暗卫的不满来,自己早早就跟过来便报了这消息。   见她进了屋门儿,那脸上略带着几分苍白,心中忍不住便轻痛了几心。头天夜里那阁中来人,想必她亦是一夜未曾睡好……   “是。”柳蔓月倒确是累得紧,昨儿晚上要当着那人的面儿演上那么一出,再加上心内多年积累下来的憋屈感,叫她一夜未曾睡好,今早面色着实不大好看呢,“皇上,妾身换过衣裳。”   “不必了。”本还有些个事要去打理,可她这翻模样……倒叫人心疼,不愿再叫她爬那山崖,惟恐上头风大,再一个没瞧着,便将她卷到上天,随着那风远去了呢。   这小皇帝每过阵子,便有些日子并不去那山崖上头,柳蔓月还当他是今儿个没什么要打理的大事儿呢,听他这般说,自也没当回事,顺着他指着的位置,侧坐到了窗边儿大床上头。   “昨儿晚上来人,问的是那药——易叫人有身子的药。”柳蔓月未等小皇帝开口,便先行说道,“后来又说,便是我们几个没得了圣宠也不碍得,回头大选过后,自会有人来同我们联络……想必那对姐妹处也会有人过去联络吧?”   小皇帝听得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那会子联络你们做什么?”   “叫我们记着皇上您的喜好、习惯,估摸着回头是好叫后来人拿着章程好好琢磨着如何伺候您呢。”今儿个没什么精神,便是说话打趣亦没平时那份妖娆,反倒带着股子病西施的模样,叫人心疼。   “那药,你是如何回的?”那药本就没在柳蔓月手里头。   “妾只说吃了,不过后头没承皇上您的宠,那吃了的,同没吃丢了的又有何两样?”柳蔓月掩口轻笑,要是说没吃……等回头要是哪日有了机会能爬龙床,要是没能一下子怀上,阁中自会疑惑自己,她才不会没事儿给自己找这些麻烦呢。   微微挑了下子眉头,小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儿:“那大玉美人,那日下去想伺候朕前应是用过了那药。”   “哦?皇上如何知道?”莫非用了那药后还能瞧出来不成?   “那药早被朕调换过了。”皇上脸上似笑非笑的挑着唇角,竟带出一丝魅惑模样,叫柳蔓月看得心下微微发着愣,“换过的那药倒没旁的用处,只是清凉下火些。”   “清凉下火?”柳蔓月忽的想起自己头回在皇上这儿午膳的那一回了……   皇上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嗯,拿莲子心儿、陈皮、黄连、苦瓜等物做的。”   柳蔓月张了张嘴,一个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馊主意,也就只这小皇帝能想得出来吧?且他莫非对“清凉下火”的东西情有独钟?不然上回自己同他用膳时是如此,这回做这药时又是如此……   面前那人笑得花枝乱颤,脸上浮出两团红晕,眼角隐着钻出来的一点子清泪,头上发髻不住颤动着,叫人心里头痒痒的,只想把她拉进怀里好好怜惜着。   “那……那皇上是如何……如何瞧出来她吃过的?”笑了好半晌才止了笑意,抬手擦着眼泪。   费力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皇上才冷笑一声道:“她想下楼时才吃了那药,那药那般的苦,她没吐出来已是好的了。脸上那模样,一开口说话离的那般远都能闻着那着股子苦味儿。便是朕中了那药也能闻得清楚,自是分得清楚得紧呢。”   想想当时玉簟秋那强忍的模样,柳蔓月再笑了起来,险些就在那床上打起滚来。   待她好不容易再止了笑,那头上的发髻皆松了许多,一缕头发垂在脸边儿,发稍绕过红唇边儿上,带着一□人,只瞧得人心底发热。   本就坐在她身边儿,中间平素放着的那几还未曾架在床上,那脸孔上的红晕,眼角如丝般的带着情,哪个又能真忍得住?再想起那夜,这女子坐在自己身边儿,衣裳不整的模样……   待回过神来,面前那女子有些发愣的瞧着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只绵软柔荑,那人亦被这一拉险些贴到怀里头。   “皇上……”被他这么猛的一拉,再抬头看他眼中,竟瞧见里头带了一丝火热。柳蔓月心下微慌,便想向后退去。   却见皇上忽的低下了头,另一只手抓到她那手腕,向上推着袖口,有些慌张说道:“比昨日已是大好了。”   眼睛再在他那有些发红的耳根子处扫了一眼,柳蔓月忙定下心神来,亦低下头去,自己那腕子上头已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还有那么一丝丝浅得不能再浅的印子,再瞧不出其它:“想是再养两日便好了。”   手中捏着那绵软无骨的小手,哪里再舍得松开?按理说,今儿个已不必再揉了,可一想着日后再没这由头能再碰着她这小手,心下便是一阵烦闷,皱眉道:“今日再揉一回瞧瞧吧。”   柳蔓月心头诧异,抬眼瞧了瞧他,见他皱着眉头,似是不知为何心下又不喜了?只得开口说道:“妾今儿个……没带那药过来。”   早上醒时,见腕子上头已是大好了,她自然就没再带着,且日日同小皇帝拉扯着,她总怕他在那亭子里头就兽性大发,被人当成练习床技的可怎么办?还是让他先找别人去吧……你不洁,我才安心,不然还要姐姐对你个小处男负责不成?   听她这话,皇上这才再抬头瞧向她,竟见她眼中还闪着一丝狡黠,心下一沉,冷哼了一声,松手站起身来。   见那小皇帝走到一处柜子前头,不知翻着什么,没多会儿,便手中拿着个盒子走了回来。   看到他手中那盒子,柳蔓月心头不由得一窘,那药是皇上给的,他这里……定然也是有的。   拧开盒子,抬手拉过她那左手,挑了一点子,再拿手推开,细细揉着。   手下那腕子上头,肌肤雪白,瞧不见半点瑕疵。二人肌肤间再沾了那药膏,只觉着入手一片软滑嫩。原本只用掌心揉着便能把她那一面儿的腕子皆裹进去,这回却忍不住的拿那右手整整握住她那手腕子,拉着的左手易打只捏着她手指处,改成握住整个手掌。      听雨阁里头一片寂静,外头秋风阵阵,手上那动作皆瞧在柳蔓月眼里,打从一开始的担心、窘迫,到后头,她也想开了。现下瞧着,这小皇帝多少应是对自己有些想头的,若他想要,伺候他本就是自己想躲亦躲不开的。若他不想,自己便是想爬床亦是没的可爬。还不如叫他对自己有点子心思,如此一来,待回头自己于他这里再没旁的用处了,多少还能叫他偶尔惦记着,不必多,一个月里能有个一两回,日后那后宫的日子就能好过好些个呢。   心里头想开了,那原本紧绷着的心亦松开了,反正这会儿是在屋子里头,上回二人虽没突破那最后一步,可到底已经算有了那亲密的,他要是想要,那便给了他亦是无妨……这会子他又没中那药,心里头除了对他那技术有些忧虑外,柳蔓月这里倒是再无其它担心的事宜。   随着那手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揉捏着,便似平素叫那三白给自己锤腿一般的,没一会儿,安了心的柳蔓月,竟斜靠着身后的大软垫子,就这么……睡着了。   先觉得她似是朝后头拉着手腕子,还当是她不想叫自己揉了,或是羞了?才想夺手回去呢。可一抬头,却见身边儿那女子竟就这么……睡着了?!   微张了张嘴,小皇帝瞠目结舌的瞧着坐着都能睡着的柳大美人,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做些什么才好了。   想来上回下雨天留她在此的那次,她……怕也是这般睡着的吧?   临窗这处虽有床,睡着却没自己平素使唤的大床上舒服,且……她竟敢就这么在自己眼巴前睡了?   唇边忍不住弯了起来,心下不禁想起前天打从北面边回的那鹞子送来的信上头的几句话——既喜欢,那便扣在身边,便真个是那天边的飞鸟,于人身边住得久了,亦会把那人当做自己的依靠、家人……   微微伏下子身子,打横把那软弱无骨的女子抱到了怀中,这丫头,此时被人抱了起来,也不过是在梦中皱眉轻哼了两声而已,再没醒过来呢。      软香玉在怀,低头瞧着那小脸儿,皇上心里软得几乎化成了水儿。抱着她,一步步朝那床边走去,人才刚放到床上,便听着外婆头有人轻敲了两下子门儿,门便被推开了。   似被扎了下子般的,皇上猛的从那床边直起身子来,眼中带火的瞪着门口儿。   小珠子提着水壶人刚进来,便觉着不对——那窗边儿大床上怎么没人?再一转头……手里提着那茶壶的手一抖,险些把里头那滚烫的水泼到自己身上,一个激灵,“嗖”的一声就撤了出去,站在门口直喘大气。 ☆、第四十三章   “怎么的了?”外头守着的小刘子纳闷问道。   “嘘!”小珠子抬手急眼的冲他瞪着,拉着他往远处走了两步,想了想,方道,“听着点儿,一会儿里头许要使唤的……”   小刘子站在门口本就是备着里头使唤的,小珠子怎么会有如此一说?   见他没回过味儿来,小珠子只得又朝门儿边瞧去,低声道:“一会谁来也不许叫进,除非是万岁爷招呼。”顿了顿,又低声道,“人在……床上呢……这得再多备点子水去。”   小刘子先是愣了下,随即两眼瞪得大大的,怪道今儿个不出去了呢!适才里头又听着柳美人的笑声,合着是为着……   想着那日晚上,柳美人离去后,屋子里带还带着的那股子气氛同那沾了那行子的巾帕,便他们是太监也知道出过何事。虽说瞧着不像行过房的,可二人间必有亲密之事,这会儿……想来那柳美人已经算是在皇上这里上了心的吧!      见小珠子滚出了房门儿,皇上这才松了口气儿,低头又朝那柳蔓月瞧去。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洒下了一大片阴影下来,红唇微嘟,不知梦里做了何美梦一般,小嘴轻轻动着。   白皙的手就放在脸边儿不远处,身子似歪不歪的,就这么躺在床上。   刚才揉她手时,手上带了旖旎,她没躲……倒也是,她入了宫,不就是为了伺候自己的?不管早先如何,她如今就是自己的女人!且……同自己那亲密,早已远胜过其它任何人!   虽有时仍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琢磨些什么,可她是自己的……是同自己做过那亲密事儿的。      想着,眼中越发深沉起来,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心动爱怜。那小子滚出去了,自是知道告诉旁人不许打扰。这儿是自己的听雨阁,这是鹤临园儿中自己最为安心的所在……   人又走回床边儿,弯下了身子,凑到她脸边儿,口鼻中闻的嗅的皆是她身上那股子清香,只带得叫人心头翻滚如浪,一阵阵的,直推得自己靠得她再近些。   “柳美……”轻轻的话语出了口,心中一动,口中便换了称呼,“蔓月……”   女子仍沉睡着,显是头天晚上未曾好睡。   忽的想起,她昨儿晚上还不知经过何种惊吓,才能叫这个贪睡的女子竟困倦成这般。   想着,人侧靠到床上,抬手又把她往里头抱了抱,自己起身拉过床被,便紧贴着她睡衣了下去。   美人在侧,哪个男子还能如此平静睡去?那便真个是那禽兽不如的。   小皇帝决非那禽兽不如之人,他要当就当那禽兽中的禽兽。   抬起手来,轻摸到她那脸颊,入手柔滑一片,忍不住凑过头去,在她面颊上轻吻着。一下、一下,吻着吻着便凑到她唇边儿,夺了那红唇,敲开她那唇,勾着香舌出来细细吮着、品着。   手也先摸到她耳边、颈处,便顺着她那衣领向下探着,刚碰着少半团绵软,只觉那衣领子碍事得紧,又抬起另一只手来,把她衣裳轻轻解开。   大红的肚兜,映着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生疼。   今儿个是白日里头,床上虽没适才窗边瞧得清楚,可到底比晚上要亮堂多了。那颈下锁骨、肩膀、胸脯上头白晃晃的,直瞧得人气血上涌。   这会子要了她,虽是不便……可多吃点子豆腐总是无妨的吧?   脑中找着借口,便环过她那纤细欲折的腰肢,够着后头的绳子解着。   被人这般摆弄,柳蔓月梦里头睡得不舒坦,皱着眉头又是轻哼了一声儿。这一声儿,好似撒娇一般,只叫刚刚解开绳子的皇上抬头盯着她那脸颊,脸上忍耐之色不时变换着,又低了头,瞧瞧着她下头的裙子,自己下头那处火辣辣的顶得人难受,刚解了带子的手鬼使神差的向她那裙子摸去,只觉得下头入手处又与别处不同,软软的、弹弹的,舒服得紧呢……   卸了裙子,又拉开肚兜,女儿家的玉体横陈在眼前。忍不住抬手在她身上滑动,手中只觉得上这里也软、那里也绵,便又凑到她嘴边儿吻了起来。      梦里头,只觉着身上有些个发凉,莫不是被子没盖好?迷糊中想着,便抬手去拉扯,拽了几下,虽觉着揪着块布,可那布却与被子不大一样,只是块子布,里头怎的没有棉花?   心下疑惑,又觉着胸口发闷,朦胧间,总算睁开了眼睛。   人刚醒,就觉得胸口上似是被人咬了下子般的,不住皱眉哼了声儿,这才一低头,正与听着动静抬头瞧着自己的皇上瞧对了眼儿。   二人互视着,忽的皇上轻轻一笑:“柳美人醒了?”   “嗯……”怎的见着皇上了?脑中正迷糊着,忽觉下头一个什么东西动了动,正在自己体内,有点子疼,又有点子胀,且还带了些个说不出的感觉来,只叫人脑中一阵阵的发着晕,一个没忍住,便又哼了一声出来。   皇上轻笑了下,俯□去,凑到她嘴边儿,熟之又熟的翘开了她的唇,卷着舌头斯磨了起来。   虽被他吻得头一阵阵发晕,可回过神的柳蔓月亦是觉出了胸口上头挑|逗着樱桃的那只手,同下边儿塞了进去正自作怪的那另一只手。   身上一阵阵发着酸,泛着软,叫她只能躺在床上轻颤着,心里头一阵阵发虚,手上只想抓着点儿什么,还没等想明白,便又死拉着皇上那衣角拉扯起来了。   “呵,蔓月可要为朕更衣?”   那声蔓月,叫得柳蔓月身上一颤,人似化成了水儿般,下头那手指头不知碰到了何处,顿时叫身上酸软无力,却又麻痒的难爱。口里应不了他的话,只高抬起了头,猛吸着大气。   见她如此,皇上眼中更是发沉,捏着樱桃的手加重了二份,低头大口吻到她颈上,下头那手的手指头在那处快速揉捏了起来,不多时,只觉着身下那人儿身上抖着,大口大口抽着气,调儿不成调儿的只叫着:“皇……上……”   “朕在呢……”一口叼到她耳垂上头,下头手仍快动着,怀里美人身上抖个不休,心里头只觉着似是比那日晚上她帮着自己弄出来时还要爽快舒坦呢。      懒懒躺在皇上身边儿,任他手里拿着帕子,给自己下头擦净,柳蔓月连小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了。至于脑子……更是懒得转。   身边儿微微一陷,皇上便又贴着自己躺了进来,搬起自己下巴,便又凑了过来。   就知道他没完,不过咱可没力气了,他要是想要……那便装尸体叫他自己上来吧。瞧他刚才那手法儿,就是真没碰过女子,想来也必定经过春|宫图的调|教,早就把如何行房之事闹了个一清二楚吧?   贴在他身边儿任他吻着、搂着、抱着,好半晌,皇上方褪了自己身上那衣裳,再环着柳蔓月那腰肢抱了过来,紧贴在她身上。   刚才的回笼觉全叫他给闹醒了,柳蔓月这会儿要睁不睁着一对桃花眼,向半露在外头的皇上身上瞧去,身上肌肤不算太白,想是成日家在外头大太阳地底下折腾黑的。虽说身子还没彻底长大,可到底已是男儿本色了,那胸口,那腹肌……瞧得柳蔓月竟不自红了脸。   低头凑了过来,皇上见她脸红了,又挑她那下巴,轻笑道:“柳美人瞧什么呢?”      抬眼瞪了他一眼,柳蔓月似笑非笑道:“妾光明正大的瞧放在眼前的呢。”   这是说朕趁她睡着偷偷摸摸的去了她的衣裳?想着,便又抬高二分她那下巴,凑了过去,在她下巴上面儿轻吻着。一下下的,向着下头吻去,手按到她那胸口,再揉捏了起来。   这还是头一回光明正大的碰女子呢,上一回……也是她,只那是吃了药后,虽说记得,药劲过了到底有些迷糊,总觉得似真似幻。而刚才……她睡着了,心下有些怕闹醒她,没敢使大力气。   在她脸颊上轻蹭了两下儿,一低头,又见着她那胸口前两点朱红,颤巍巍,叫人心头火热。下头那小小皇帝立着,抱怨着要找个舒坦的地方歇息着。   眼中闪了几闪,到底忍耐了下来,拉过她一只手,按到了自己下头。   柳蔓月心下诧异,莫非他又要自己帮他打……?这会儿非是在户外,自己心底于房事上头并没那般排斥,可似乎小皇帝并不愿意?还是说,上回给他弄……上瘾了?   见她眼露出诧异,皇上面上微赫,干咳了一声儿,正色道:“朕……你若破了身子,宫里上了年岁的嬷嬷们是能瞧出来的。朕……这会儿还要用你白日里头伺候……”   柳蔓月瞧了瞧他那一脸正色,又低头朝被子里头瞧去——一片漆黑,没瞧见什么,可手上握着什么……她能不知道么?如此道貌岸然,也亏得这小皇帝竟做得出来?   “是——。”声软绵绵的,带着笑意儿,脸上亦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瞧得人牙痒痒的。   皇上两眼一敛,恨恨的堵住她那坏笑着的嘴,捏着胸口那手上力气加了二分,含混不清的嘟囔了句:“妖精!” ☆、第四十四章   又是一翻折腾,只觉手中那物抖了抖,滚烫的东西正喷到自己腿上、手上。柳蔓月方暗松了口手,这可是个力气活儿,自己手又要酸上两日了。   这一回不比上次,上次小皇帝可没敢这翻折腾自己,可这回,他竟趁着自己睡着了的功夫把自己衣裳摘吧了个干净,便是自己帮他时,亦手口不住的占着便宜。可见这男人一旦拉下脸来,便成了那禽兽!      松了口气,挑眼嗔了他一眼,便想起身去拿巾帕。   见她欲起身,皇上脸上挂起一丝轻笑,按着她的肩膀,自己却反手回去,把边儿上的帕子取了过来,半起着身子,先把弄到她腿上、手上的拭净,这才拭过自己身上。   虽被帕子拭过了手、腿,可到底还是觉得不适,柳蔓月这会子只想叫人打水过来清洗一下,话还没说出口,便又被小皇帝一揽,直接塞进他怀中。   大手在背后缓缓游走,带得人身上起着一阵阵的酥麻,那掌心的热气,又叫人心底升出阵阵安逸,靠在他那胸口,柳蔓月闭了会子眼睛,竟又觉得想要昏昏睡去,忙又睁开,抬眼瞧着他:“皇上……”   “嗯?”低下头去,芙蓉般的面颊上还带着阵阵春意,看得人心口熨贴,手底下那肌肤细若凝脂,舒滑得不成话,便又忍不住再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直叫胸口那对白兔贴到自己身上。   被他一揽,险些把自己胸口里的气儿皆被他挤出去,忍不住再瞪了他一眼,红唇微嘟,本没想撒娇扮痴的,可那话音儿出了口却似酿了蜜甜一般:“皇上,时辰怕是不早了……妾一会子还要回去……”   “不过巳时,一会儿自有人来招呼。”本只想抱着她再温存会子,这会儿却觉得再不想松开手来。这般娇弱无骨的小人儿,若是夜夜揽在怀里……揉进她那身子里头,还不知如何销魂呢。   想着,下头那刚消下去的竟又顶了起来,直戳在她那紧致的小腹上,二人顿时皆是一愣。   微微侧头,皇上脸微赫,干咳了一声:“昨儿晚上那人除你那处外,还去了另外两处院子,想必应是同一回事。若是回头年底选秀后……”   柳蔓月眨了眨眼睛,本被他这般顶着,自己那里也似火烧般的只觉着难受得紧,可这会子见他这般,倒是叫自己心下忍着好笑,把那尴尬反抛到了一边儿去了。   “妾定会向皇上回话儿的……”说着,柳蔓月琢磨了下子,又问道,“可到了那会子,怕是太后亦不会叫妾每日过来伺候皇上了,不知若是有了事情要如何告知皇上?”自己于这宫中哪有人手可使?这会子还好说,每日上午皆要过来,可到了那阵儿……怕是除非皇上招幸,自己便再没机会见他的面儿了吧。   唔,许是还有御花园偶遇?可那同碰大奖的机会也差不多了,哪里指望得上?   听她这话,小皇帝便又把头转了回来,眼中微微一暗,随即道:“那会子朕自有法子。”   法子?   柳蔓月抬头不解瞧着他,不交给自己联络他派在后宫中暗卫的法子,莫非只他想叫人同自己联络时才能接上头不成?那到时若是有紧急事情,自己联络不上他……到时可莫要怪自己才是呢。   乌溜溜的一双眼睛,这会儿睁得大大的,只瞧得人心下痒痒的。皇上一个没忍住,抬手摸到她脸上,触着那比缎子似还要柔滑上几分的脸颊:“怎的这般滑嫩?”   柳蔓月微一挑眉,梨涡里头酿着坏笑:“女子肌肤自是比男子要细些个,皇上不信,可去找大玉小玉美人试上一试,怕是日后宫中还有比妾身肌肤还要滑些个的呢。”   摸在她脸上的手一顿,皇上忍着恼意,才没把眉头皱起来,眼中冒着寒光,拿额头顶到她那额上,咬牙道:“柳美人倒是大肚。”   “皇上过誉了。”抬手上来,正想掩口偷笑,忽想起自己那手上刚才还抓过……咳,自是不能放到鼻子底下的,“蔓月不过一介美人,哪里能称得上大肚?后宫之中,只有皇后才担得起这一美誉呢。”   皇上眼睛微眯了眯,依旧顶着她那额头:“柳美人聪颖体贴,自不能久居美人一位,朕断不会委屈你。”   柳蔓月微摇了摇头,一脸的似笑非笑:“皇上,妾可不敢呢。上头位子虽大,却不过屋子大点子,使唤得人多点子。可要是升出那个管事的位子,说不定便要成日家管这管那的,妾这般懒惰之人,哪里担得起那些个?”   静静瞧着她那面孔,许久,皇帝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倒也是,便是日后再有多少女子进来,怕也没哪个比你更衬这‘美人’二字了。”说罢,柳蔓月愣了下子,皇帝竟也不禁愣住。   本只是平素心中想着的,未曾想今儿个竟当她面儿说出了口来。   见她一脸讶色,忍不住面皮又是有些个发紧,揽着她那头直接贴到自己怀里,把她那要张口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皇上这才松了口气,在她头顶上拿下巴轻轻摩挲着,合了双眼,静静嗅着她头上、身上的淡淡香气。      “皇上……”小珠子几人再不敢打扰,可这会子眼见都快到了摆饭的点儿,再不叫……恐怕还要梳洗呢,只怕一会误了用膳的时辰呢。   又唤了两声儿,方听着里头的动静——“备水来。”   “是。”   几个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儿,相互瞧了几眼,满眼中皆是笑意。   打了水进去,没敢抬头乱瞧,眼角却见着二人皆在床上睡着,床边儿地上丢着些个巾帕。略瞧了一眼,便又匆匆低头,把水盆等物备好,又听着皇上说了句“出去”,便忙忙的退了出去。   柳蔓月起身,取了干净湿帕子,红着脸给皇上略擦拭毕,才把自己腿上、手上擦拭干净,这才松了口气,回了床边儿,拾了自己那衣裳匆匆穿着。   大红的肚兜,映着雪白的肌肤,只瞧得皇上又是一阵眼热,到底怕再失态,方匆匆转过头去不敢再瞧。   二人收拾妥帖,皇上才又开口叫人进来,小太监们匆匆收拾了,又退了出去。   “皇上,下头正备着饭,一会儿便得了。”小珠子垂着头,低声道。   “嗯。”应了一声儿,皇上挑眼朝立在一边的柳蔓月看去。   柳蔓月见他瞧自己,微微福身道:“该是妾回去的时辰了。”   “你……”想叫她留下,又忽想起,虽说今儿个小玉美人过不来,叫她留下倒也无妨,可到底不想把她直推到太后面前去。二人厮磨了半日,这会儿哪里舍得让她走?   柳蔓月淡淡一笑:“若是今儿个妾身值了整日的,倒怕日后小玉美人不自在呢。”   眼中微闪,许久,方叹了声气,道:“回去吧,仔细路上地滑。”   “谢皇上挂怀。”说罢,柳蔓月方退了出去。   见人去了,皇上那里还有些个愣神的瞧着门边儿,小珠子这会儿方大着胆子凑了过去两步,道:“皇上,若是舍不得,为何不干脆叫柳美人晚上过来伺候。”   皇上面色沉了下来,抬眼冷盯了他一眼,直看得小珠子慌张垂了头,这才起身向门外行去:“非是不想……而是不能。她毕竟是阁中的……”   小珠子微愣,莫非皇上在使美男计?那柳美人还没全然归顺不成??   他哪里知道,皇上是生怕自己若真个宠了柳蔓月,那阁中便会立时把眼睛死盯到她身上去,到时指示她做些什么还是小,就怕疑心于她。再一个,回头等秀女入宫、皇后进门后,还指不定会如何呢,且太后太妃那里还盯着……自己哪里是不想?分明是不敢!   若无万全之计,这女子……他竟有种舍不得叫她受上分毫委屈的心思冒了出来。      一路回了清园,柳蔓月自然与平日无二,换过衣裳、用罢了午膳,自去休息。幸好没个见识广些的嬷嬷在清园儿,那三白亦没察觉出主子哪里与平素不同来,伺候她睡下,各去行事不提。   今儿个她真真是累了,手酸,身子酸软。才不过被他摆弄了一回,又没真个如何,自己竟就如此,若是哪日真与他……自己还不得睡上个三五日的不起床?!      听雨阁中,皇上坐于窗边,手中举着本子书,半晌却没翻过半页,脑中想的转的,全是那个女子……大红的肚兜,雪白的肌肤,纤腰丰臀……   好半晌,方长长的叹了口气出去——再如此,自己还能忍她几日?那女子就是个妖精、祸水!可他似是已经被她给迷住了。      “皇上。”小珠子立在门边轻声叫门,比平时多小心了许多。   “嗯?”   听着里头皇上漫不经心的音,小珠子又放低了一分声音:“乐园的小玉美人到了……”   又是好半晌,方又听着里头疑惑加不耐烦的又扬声“嗯?”了一声。 ☆、第四十五章   小珠子忙低头敛气,快语应道:“小玉美人说,伺候皇上是本分,没的因着自己病了便懈怠了皇上的道理,故此便大着胆子过来了。”那小玉美人脸色煞白,精神头瞧着就不大好,竟还要赶过来伺候皇上?   皇上听着“小玉美人”几个字,那心里头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她要过来伺候自己?还是为着伺候昨晚儿上的那位大人?!   “叫她立在下头楼梯子边儿上站着去!谁也不许给她看座!”   那小玉美人一来,就是生生给他提醒着——她们都是阁中女子,虽她同傍人不同,可到底于自己有情无情?   碰她,抱她,她不躲不闪……到底是因着喜欢自己,还只是因着她除了自己之外……再没别的出处?!   心底下立时空落落的,原本从没想过这些,可自己这般成日家想着、惦着、念着,她呢?   忽的冒出那眼如流波,浅笑嫣然的模样。想必……平素她定也是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能倒着就倒着,定不会为了想着自己心烦……   长出一口气,抬眼瞧着那外头湛蓝的天色,心底下却是一片茫然。这是怎的了?怎的竟会为了一个女子便如此牵肠挂肚?身为男子,身为皇帝,要哪个女子便是自己的恩典,那女子亦会欢天喜地的伺候逢迎。   可她……便是在床上那会子,亦是神色自如,只偶尔才会微红着脸儿,把那对视勾人的眸子微微移开……      从小炉上取了水,向紫砂壶中沏了,柳蔓月这才袅袅端着茶具走向那几边儿,自己跪到边儿上,把茶盏放到皇上面前,随后抬起头来,正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   眨了眨眼睛,柳蔓月心下疑惑,皇上瞧着自己是要做什么?这会儿两人在这亭子里头,虽闭了一多半儿的窗子,可到底还是有着阵阵秋风吹进,哪里是行那等事的地方儿?且皇上眼中又丝毫未曾有着半点儿的情意。他到底……盯着自己做什么?   “皇上……可有要何吩咐的?”   皇上两眼仍盯在她脸上,昨夜思索了小半夜,心中患得患失着。   自从父皇离世,于他心中再没那等身为太子、成为皇帝的孤傲自信。便是有了天大的权势,仍没法子把握他人的心思。自己惦念着她,只怕于她心里……指不定自己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召她过来亦是无妨的吧?   “昨日下午,小玉美人又到了听雨阁。”   柳蔓月再眨了眨眼睛,仍是不解的瞧着他,见皇上仍盯着自己,想了想,微微偏头道:“许是因着阁中昨儿个亦找过她了吧。”大玉美人那里压根没有能往皇上这里凑合的由头,再加着那药被她给用了,更是不如小玉美人这般还有着依仗。   她脸上丝毫没有半分担忧、嫉妒模样,小皇帝心下不由得一阵失落……也是,她知道自己于那小玉美人并不上心,此时若后宫中再有其它女子,她可还会如此?   想着,心下不禁又是一阵烦闷,开口便道:“由打下个月起,便有秀女陆续入京,虽这回朕不回去,可那些有门路的,亦会寻着法子的过来拜见太后,届时怕是会叫柳美人作陪……”   莫非他是烦闷此事?   柳蔓月嫣然一笑,唇边挑着那粒晃人心神的梨涡:“皇上不必担心,妾若是认出哪个是阁中之人,又或是回头有人指点,叫妾辅佐哪个,妾定会一一禀报皇上的。”   “朕说的非是此事……”这话声儿是打牙缝里头挤出来的,眼中冒着火,狠盯着她。莫非她丝毫不怕后头新进来的那些女子?不怕朕真个宠幸了哪个,再不搭理她了?!   柳蔓月心中一阵恍然,那嘴角边挑着的笑意暧昧了三分:“妾知晓了,若是见了哪家的女儿身世清白又秀美动人,妾自会留意禀报的。”   阁中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万不能把所有的秀女都换成他们的人。似柳蔓月这样的亦只能提前打着送礼的旗号塞进宫中来。那些秀女更要把祖宗八辈全都恨不能查个清楚,便是要做手脚,似刘大人家的那位已是不易,更不必说其它了。   小皇帝年岁大了,那两回瞧着亦非是于那男女之事上全然不动心的。想来得他使唤的人中大多都是护卫太监,自己是个女子,自然要帮他在这些事情上留意一二。      那火气“蹭”的一下子便顶到了头顶,两眼死盯着她,抬手便把她拉了过来,倒叫柳蔓月一头栽到他怀里,唬了一大跳。   “皇上?”   “你……”咬牙钻出了一个字,小皇帝心头立即一震,他竟一时失态伸手拉了她一把,可到底要说什么?问问她为何不似自己一般的想着自己、念着自己?他是皇上……他是男子,这天底下,哪有男子因着这些儿女私情如此失态的?!   柳蔓月心下不解,抬头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她今日可是乖乖的,什么也没做,更什么话也没乱说过啊!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的疯?   许久,皇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犹豫愤怒皆散了去。怀中柳蔓月自被他拉过来,再没乱动乱挣,这会儿,皇上松开拉着她的那手,揽到她身后,另一只手则放到她头后,叫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女子的心,就似她的人一般。许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想叫别人拿出真心来,自己便要先掏出真心给别人瞧瞧,不然,似她这般从小无依无靠,又被那阁中拘禁了十来年的,哪里就能轻易交出心去?   手在她头后轻轻摸了几回,又伸到她脸上,微微搬起她的脸来,细细瞧着,忽的轻笑了一下。   柳蔓月见这小皇帝一言不发,又是拉扯,又是抱着自己跟摸狗狗似的来回胡撸自己的脑袋,这会儿又瞧着自己笑……身上忍不住抖了抖——这孩子别是中了什么邪吧?!   “朕头疼,给朕揉揉。”说罢,松开了怀里那女子,皇上反身一倒,把头枕在她膝上,闭上双目再不说话。   柳蔓月又是愣子会子,才把双手放在他头两侧,在他太阳上轻轻揉着,心下更是疑惑不定,不知这小皇帝到底抽的哪门子的疯,怎的忽然又叫自己揉起脑袋来了??      头上那双柔荑不敢用大力气,揉在头上却格外舒畅。心中那烦闷渐渐散去,过了一会子竟生一阵想要就这么睡去的想头。皇上忙张了眼睛,正瞧见柳蔓月垂着头瞧着自己的模样。   面前那人面如芙蓉,脂若凝肌,见她盯着自己的模样,倒叫心底升起了股子暖意,又瞧了她几眼,忽的开口问道:“日后,若那阁真个破了,你可有何打算?”   这话……早先不是问过一次了么?   按下心里疑惑,柳蔓月抬起头来,瞧着窗外那湛蓝的天际,微微思索着,手下不停,半晌方道:“妾倒没什么想头呢,只要皇上莫叫人克扣了妾的三餐,每日能舒坦些个过日子便成了。”   静静瞧了她许久,忽又问道:“朕许你个孩子。”   孩子……?   愣了一会子,柳蔓月才回过味儿来,诧异低头瞧着他。   许个孩子的意思就是说……他让自己给他生个孩子??   倒也是,怕是在这些古人心中、皇帝心中,能叫一个女子给自己生个孩子出来便是天大的恩赐了吧?   便是再想忍,亦没能忍下嘴角那丝讥笑:“谢皇上恩典。”给不给他生孩子,他说了,可不算!   谢过恩,柳蔓月微微垂着眼帘,再不多瞧他半眼。许他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可于自己来说,却是却之不恭的。同他上床可以、同他亲热也可,可是生孩子嘛……还是免了。   为了一份美好的爱情而孕育一个幼小的生命,之后陪伴着他度过每一天、看着他渐渐的长大……这是何等高尚而充满希望的事情?   可和一个根本谈不上喜不喜欢的男子生孩子……许生的时候孩子的父亲根本不会过来瞧上一眼半眼的,在孩子成长时,他的父亲能偶尔过来一天半天的就好像是多大的恩典一般。这种恩赐,她柳蔓月可不稀罕!   她想只想舒坦的活完了这辈子,最好能落个善终,不想在自己死后还为着那个孩子担心烦恼。   好在,阁中为了培养这些探子之时,有些个东西不管用不用的上,亦会想着法子教会了众人——比如,如何在和男子一夜春宵后能避孕。   傍的柳蔓月学的都不大经心,可此事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安全,倒叫她学了个通透。   孩子不是你想要,想要便能要。这事不光是要靠男子愿意,还要看女子配不配合呢。   因是躺在她双膝之上,在皇上眼中瞧见的人是倒着的,故此,皇上并未瞧出来柳蔓月脸上那笑意中带着的讥笑,却看到她眼中并没半分笑意。心下不禁又是一沉,抬手拉住她按在自己头上的右手,直盯着她那双眼,许久,忽坐了起来。   被他拉着手,自是没法子再给他揉头,柳蔓月只得再看向他,却见皇上坐起来后伸手从怀中掏着什么。   一个白色四方玉盒,打开后皇上从里头捻了一粒青色的、小小的,瞧着有点子像是莲子一般的物件抬眼瞧着她:“张口。”    ☆、第四十六章 (修)   “皇上,这是……?”那行子看着像是莲子,颜色却比普通莲子绿得多,也小了些个。   “张口。”皇上似是没心思解释什么,又重复了一回。   柳蔓月无法,只得张开了口来,就见皇上把那粒青绿色之物塞进口了自己口中。   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冲到口中,莫说那样子,就连这股子味儿也像极了莲子。柳蔓月含着那东西,不解的抬眼看着小皇帝。   “吃了它。”皇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眯着眼睛盯着她的嘴巴。   “吃?”柳蔓月含混不清的问了一声,见皇点了点头,只得皱着眉头咬了一口……随即,那眼里立时冒出了泪水,口中那东西的味儿险些叫她把那行子一口喷出来……   “怎么?”皇上不解的挑起了眉来,那东西挺好闻的啊,莫非很难吃不成?   “……苦……”柳蔓月眼中止不住的冒着泪,连她以前吃过的中药都没这东西苦……话说,这行子真是莲子么?!怎么会苦成这样!以为她以前没吃过莲子芯么!!   “乖,吃了它,别吐出来。”皇上忍着心下好笑,忙抬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狠瞪了他眼,吃下去?这东西吃下去……她怕会把她胃苦到麻木。   吐又不能吐——那小皇帝还盯着自己呢。就只得咽了……   柳蔓月梗着脖子,把嘴里那行子忙忙的咽了下去,险些噎到,又接过皇上递来的茶,一口灌了下去,连连咳嗽了起来。   “真这么苦?”皇上忍着笑,一个劲在她背后拍着,怀里暖香一片。虽她穿着小太监的衣裳,却到底掩不住女儿家的娇弱,拍着拍着,便直接抱在怀里,拿手轻轻在她背后顺着。   好不容易顺了气,柳蔓月这才觉出皇上竟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快打横抱到怀里了,不由得没好气的抬眼瞪了他一眼。这个小皇帝是不是有何诡异嗜好?自己那回同他一遭用膳时吃的是各种苦味青菜,他给那三人调换药时,换上的也是苦得不行的药丸子,这会儿喂自己吃的东西竟也是苦的?   “真苦的不行?”见她瞪了自己,皇上倒也不气,心里反比适才熨贴得紧,她不挣扎着要起来,他自己也不会松开手推她出去。   “皇上给妾吃的到底是什么?莫不是皇上自己也不知道这行子的味儿?”柳蔓月没好气的又斜了他一眼,却不知自己这般眼中带泪的模样反倒更似那发嗔撒娇,再瞧不出生气的模样。   皇上淡淡一笑,忽的附□去,吻上那唇,拿舌头翘开她那双唇细吻了起来,许久,才抬起了头,低声道:“确是苦了些。”   那行子苦得连舌头都麻了起来,被他这般一吻,更叫人头晕眼花的,见他起了,柳蔓月忙顺了气息,垂着双眼又问道:“皇上,您给妾吃的……到底是什么?”   “好东西。”说罢,也不推她起来,只把她抱在怀里头,自己抬了手去取那奏折看来,脸上再没那些纠结犹豫,反倒笑得风轻云淡,好不自在的模样。      许是苦的下火,这日回去,肚子直转了多半日,连跑了七回茅房才罢休,好在没伤了根本,次日起来,竟然精神熠熠,再没哪里不舒坦的。      眼见着,八月匆匆而过,天气已是大凉了起来。处处枯叶哀枝,好一派萧条气息。   日日随在皇上身边儿,柳蔓月觉着……似是那小皇帝吃起自己的豆腐越来越顺手了、脸皮亦是越来越厚了。   在亭子里头,若是他忙完了正事,要么就把头躺在自己双膝上头,叫自己给他揉脑袋、捏肩膀。要么就干脆把自己揽在怀里头,又或是时不时的抓着自己的手提笔作画、教自己弹琴,倒也悠闲雅致一些。   可要是但凡不去那处崖上,只在听雨阁里头时……那便要做好各种献身的准备。好在,这小皇帝倒也有分寸,倒没兽性大发的把自己吃干抹净的再叫太后那里盯上。只他那技术……进步的也太神速些个了吧?!      没了骨头似的歪在榻上,靠着亭子边儿的窗子朝着外头盯着下头那一潭秋水。   “坐了那半日,仔细风吹得头疼。”皇上放下手中墨笔,挑眼瞧了她一眼,拿起手中书信,轻轻吹着上头未干的墨迹。   柳蔓月没什么底气的哼了一声儿,仍是盯着下头的那水瞧,就似能在那水上瞧出点子什么花儿一般。   皇上听她这声没什么底气,不禁挑了挑眉毛,把手中那信压在几上,起身走到榻边儿,亦向下望了一眼,转头对她道:“瞧什么瞧的这般仔细?也不怕看得头晕了。”   “皇上说说,这水里头可有什么吃人的鱼怪没有?”柳蔓月把下巴磕在胳膊上头,胳膊又架在那窗子边儿上,仍是盯着那水,话出口后有声没气儿的。   “可是不舒服?”先是皱着眉头把手按到她额头上面,见没发热,复坐到她身边儿转头看着窗外那水,“哪里来得鱼怪?莫非你想下水去?这般冷的天气,哪里能下得了水了?”   “不想下也没法子啊。”柳蔓月叹了口气,转头瞧向皇上,“皇上收了妾那解药,这两日已到了时辰了,再不吃,妾宁可一头跳下去淹死,也不想毒发身亡呢。”   皇上挑了挑眉角,失笑道:“我你当你没心没肺的把这事给忘了呢,竟还记得?”   斜了他一眼,柳蔓月幽幽的道:“妾是尝过那滋味的,知道那毒发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若不然,叫皇上瞧瞧那毒发的模样倒也是妾应尽的。”   哑然无语的瞧了她半晌,她竟是拿这话堵着自己呢,要是不给她,倒像是故意跟她为难似的了。   “你那药,就在朕身上,若是毒发了,朕自会给你吃。”   “若妾晚上回去时在自己屋子里头发作了呢?”   早就猜着他是想瞧瞧,可未曾想,他竟如此堂而皇之的占了药不给自己。   “朕自有法子。”   二人四目相对,各不退让,许久,柳蔓月轻叹了口气,把头又转回窗子外头,再不言语。不过一条贱命,在这些人眼中,自己是死是活哪里有那般重要?罢了,随他去吧。   见她脸上没落一片,皇上心里到底不忍,凑了过去,揽着她那肩头低语道:“莫怕,这两日你不是吃过些个点心什么的?那是朕叫人试着做了解药夹在里头,你这药朕叫人瞧了,虽说是可压制你身子里头的毒物,可这药丸子子里头却还有旁的毒物,越吃越离不开,朕才叫人做了新的过来。若是真个毒发了,朕自会给你吃阁中这药的。”   转眼扫了他一眼,柳蔓月心下虽根本不信,倒也顺势应声道:“谢皇上挂怀。”   真也好,假也罢。若是自己身上毒物真个发作了起来,他自可说研制的那解药还不地道。可要是真的……   心中猛的紧了紧,若是真的……那便能摆脱了那阁中的牵制,再不必成日家心惊胆战的怕哪日便死了!   想着,侧眼扫了身边皇上一眼,又把这刚兴起的想头按了回去。这安慰之语,他还不如不说,不然,若是假话,到自己真个毒发之时,怕是会直恨死他了,便是面上不显,以后也决计不会叫他好过!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那边吊桥摇晃起来,转头瞧去,正是赵统领过来了。   柳蔓月起身,立在一边儿,皇上亦坐回到几后蒲团之上。   “启禀皇上,已有不少秀女入京,京中这阵子不少官员送女进京,正自四处联络打听。”   皇上年幼,早些年间从未选过秀女,宫中只平素进过使唤的宫女太监。便是贴身伺候皇上的这四位美人,亦只不过是今天夏天才进上的。   皇帝后宫空虚,那些家有适龄女儿的,哪个不想往宫里塞人?皇上尚无子嗣,要是自家女儿能得了皇上青眼,生个一男半女的,那便是大好的助力!   瞧瞧当今太后,那不就是先皇时只她一个得了皇子的,如今先皇驾崩,新皇又年幼,一直把持着朝政,好在皇后家中单薄,不然这半壁江山非改了姓不可!   皇上冷哼了一声,抬着下巴问道:“太后那里可有动静?”   “太后这两日已在早上议政时露过口风,有些人正转着路子的想要巴结上来,打算把女儿送到鹤临园儿来见见太后呢。”说罢,赵统领便低着头,不敢再多说。   眯起了眼睛,皇上眉头微皱着,不知心下盘算着些个什么,许久,方抬头道:“盯着些,若是送来的人少,指不定便不会是那阁中之人,若是人多,难免趁乱会夹进来一些个。”   “是。”应了一声,赵统领又躬身道,“皇上,听说这回选秀,太后娘家亦有一女送选,只是与太后的亲隔的远了点子,不过太后似是已经吩咐了,叫那透女入了京便送上鹤临园儿来。”   表兄表妹的戏码么?   柳蔓月虽低着头,可耳朵却支得高高的,这般的好戏真真叫人期待不已啊!    ☆、第四十七章   “太后家?”皇上微微皱眉,“去查查清楚,看是那些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还是旁的。哼,这宫里头竟成了破烂堆了,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这里头挤!”   赵统领死低着头,不敢接声,柳蔓月亦垂着头,老神在在的立在边儿上听热闹。她太闲了,现下这园子里头平素间连那大小玉美人都再瞧不见,她正盼着那些秀女入宫,一个个为争圣宠好给她上演上一出出的宫斗大戏呢。   别瞧这小皇帝现下一副似是对女子全然无感的模样,可做为受害者,她自是深深的体会得到,在这个貌似不着调的小子的皮下,到底掩盖着一副何等闷骚的心。   “叫人盯住那几处,把每一个进宫了的、走了路子的全给朕查清楚!”说着,眼中闪了几闪,又叹了口气,“……罢了,不必查了。”   “皇上?”赵统领微微抬起头来,满是诧异的瞧着他。   “托了人的,未必会走路子提前进来,那些想安插的,便是一早不进来打点,到时还是能进得了宫。”说着,皇上脸上一片索然,挥手让赵统领退了下去。   见着小皇帝似是心情不愉,柳蔓月没敢上前招他的眼,仍在边儿上站着,却不想,赵统领退下去后,皇帝便冲她招了招手。   几步走到了几边,跪坐了下去,耳中便听着皇上说道:“若是回头太后叫你过去,你便跟着去瞧瞧,那大小玉美亦帮朕盯着点儿,看看有没有同她们亦是相熟的人。”   柳蔓月低着头,老实的应了声:“是。”   听她如此干脆应声,皇上微挑眉角,向她瞧来,却见低着个头,好似乖巧无比一般的坐在边儿上,倒叫他心内一阵哑然。   抬手拉过,把她窝在自己怀里,挨着那软软的身子,舒服的出了一口长气出来。心下忍不住盘算起来,这般的可人儿,到底何时下嘴才好?再久……只怕自己忍不下,可短,又怕叫她招了人的眼呢。   天气日渐寒冷了起来,十一月底,便是秀女们入宫待选的日子。按理来说,太后太妃大可打从九十月份便日日传唤那些个小姑娘们进宫相看。   奈何,因着皇上的缘故,太后太妃便只得陪着皇上住在这鹤临园儿中,便是想要相看亦不容易。   只得让一些个有路子的,需提前入宫的待选透女,叫人送到鹤临园儿外。   鹤临园儿,立于京北,乃是京外山色最好的所在。鹤临园儿占的地方虽大些个,却在周遭亦有些个别园景致,早先便被京中贵胄选中,于此建了不少园子别院出来。亦有些个商户人家也在此处选了上好的景致建了些大小不一的园子。   有门有路的便把家中女儿送到自家别院里头,没有门路的亦可找那些个商户人家借上个住处,不过多花些个银钱罢了。   为了得见天颜,那些个商户可着实因着这回选秀之事大赚了一笔呢。      太后上午要见朝臣理政,下午方能抽出功夫来见见那些个秀女。   虽说柳蔓月三人亦身份本是不够的,可无奈这会子皇上后宫空虚无人,只太后太妃相看又觉孤单,便只得叫她们几个过去相陪了。      出了院子,披上斗篷,手里头捧着个手炉,才出了院子,便听见那面儿院子有了声响,正瞧见大玉美人亦出了院来。   二女脸上挂着客气笑意,凑到一处,说着那客套话,一路向着太后所在的和颐殿去。   “唉,我那妹妹可是没福气的,正是下午要去皇上那处看值,不然这会子便能搭伴一起过去瞧瞧了。”大玉美人口中虽如此说着,可难免心里酸楚。她倒是想替小玉美人过去了,可奈何找不着机会,几次想下黑手把小玉美人弄病了,可又直没找着机会,这才罢了。   倒也是,这四女皆是一处出来的,有何手段相互间哪里不知?哪个也不善茬,哪个也不会那般没头没脑的叫人给暗中陷害了。   “能伺候皇上,便是天大的福气了呢。”柳蔓月脸上挂着能滴出水来般的温婉笑意,瞧得大玉美人一阵牙痒,可又偏说不出来什么,只得道:“妹妹说的是。”      二人脸上挂着假笑,一路行到了和颐殿里头,才刚进了门,迎面便扑过来一股子热浪,里头夹杂着浓浓的檀香气,熏得柳蔓月脚下一顿。      “……今儿个可要好好瞧瞧呢,咱们那个侄女自小便没见过,也不知出落成什么模样了。”朱太妃脸上笑盈盈的带着喜气。   太后亦一脸的温婉,微微点头:“倒是呢,这许多年了,也没正经瞧见过娘家人的面,倒不知道那丫头的生的随谁些个。”   听了太后的话,朱太妃眼睛弯成月牙一般,掩口笑道:“正是呢!也不知道是像姐姐些,还是像妹妹我呢!可切莫似我这般,倒是姐姐这般的雍容大度的模样,方能是皇上的助力了。”   “不论是似太后还是太妃,那可都是天大的福气呢,像我们,便是只能从平时举止行动上效仿,可却偏偏又是笨的再难学得一分半分呢。”玉簟秋眉头微蹙,一脸的遗憾表情恰到好处。   “听听,这张嘴可真甜呢!”朱太妃高声笑了起来,点着玉簟秋道,“你们姐妹二人倒是一般的好口舌,这宫里头哪个还能说得似你这般好听了。”   见朱太妃脸上笑得欢畅,玉簟秋忙微微起身道:“待回头大选过了,那些姐姐妹妹的,指不定哪个便比妾身灵巧呢,到时只怕太妃太后便把妾们丢到一旁,不再理会了呢。”   “只皇上理会,不就好了?”朱太妃口中打趣说着,倒叫玉簟秋脸上面皮一僵,抽着嘴角笑得更是艰难。   柳蔓月只在一傍呆坐着,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说着话儿,低头扮乖,并不作声。想必阁里头已是觉得自己三人没大用处了,后头又有那必为皇后的刘大家的小姐进宫,自己三人最多只能充当基石之用。   若非玉簟秋心中不甘,学自己这般装老实才是活得长久的上好法子,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是那么任命听话的。   里头正说笑着,忽听着外头传话,说是人已带到了。   进门的是位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柳蔓月脸上挑着笑意,冷眼瞧着那个女子。身边儿的玉簟秋亦是一般的笑模样,见了那进门的人手,心中暗沉了沉。   皇上过了年不过刚刚十六岁,自己四人与皇上同岁,当初进宫之时,打的便是为了教导皇上人事,这才选了四个年岁一般的,为的便是能稳妥一点子。   可宫中不比其它,青春年少转瞬即逝,便是与皇上同岁,可自己一旦年岁大了,便是皇上再开了窍,亦只会去碰那些个年轻女子,哪里会再正眼瞧上自己半眼?   故此,见了这年轻女子后,格外叫人恨得牙痒痒,可偏偏的,这人是太后太妃家的侄女……   “过来,叫姑姑瞧瞧。”太后见了那人,两眼一亮,脸上笑意更深了三分,一脸慈爱的伸手冲那女孩子招着。   这女孩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可瞧着竟和太后有着两分相像。一般的端庄雍容的模样,两只眼睛圆圆的,带着三分娇憨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   虽太后招呼过去,可这姑娘仍是先行足了礼,口中道着:“华清见过太后娘娘,太妃娘娘。”说罢了,才上前走到太后身边儿,任她拉着手上下打量,脸上红红的两团红晕,娇羞的不敢瞧向太后双眼。   “唉哟哟,瞧瞧、瞧瞧。”朱太妃左右打量着,脸上笑意更甚,“我说呢,果是像了你去!我呀,偏就没这般福气呢!”   太后笑道:“莫理她。”又对那朱华清道,“多大了?坐了多长时候的车?路上可辛苦?”   朱华清红着脸不敢抬起:“十三了,入京时哥哥陪着,坐了两个月的车子呢,车上铺的软垫子,倒不大辛苦。”   “唉,便是铺上再多的垫子褥子也不比家里头舒服。”似是想起当年随着先皇一路进京时的情景,太后微微晃神,又笑着向她道,“既来了,就跟在我身边儿住上些日子。等到了选秀的日子,再同她们一处入选。”这话,便直等于给自家侄女走后门了。   倒也是,既然是太后太妃的娘家人,只要合了太后的眼,便是皇上喜不喜欢的,也必会入了这后宫之中,更何况瞧见了这个侄女,便叫太后想起自己年轻的那会子,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必是要留在身边儿好好护着呢。   “唉,姐姐有了新人就忘了妹妹了,这可也是妹妹的侄女呢!哪能叫你一个人偏了去?”说着,打趣的把那朱华清拉到了面前,上下打量着,见她脸上红得不敢抬眼,冲太后笑道,“看看,这般的面嫩害羞,也不知道见了皇上会羞成何样呢?”   “看你,再吓着她!”太后嗔了她一眼,那朱华清被太妃这一句话只羞得险些把头钻到胸口里面去。    ☆、第四十八章   “哎呀呀,这就心疼起来了。”   瞧着那三人间说笑的亲切模样,倒叫下头柳蔓月和玉簟秋心里头一阵不自在。若是今儿个叫的是旁的秀女过来相看倒也罢了,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最多太后知道人家家里头父兄是哪个,可亦不会亲热至此。   可这会子来的却偏偏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那忍也忍不住的亲切意,看在二女眼中格外刺眼。   柳蔓月是穿来的,便是还记得这世的父母是哪个,却也丝毫没有半点儿亲情,上辈子的父母自然与离世了再没不同。仿佛孤儿一般,支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中努力生存着。   而那玉簟秋亦是一般,她与妹妹玉簟凉自小便不记得父母,被人拐卖,因为着模样俊秀且又是双生子,稀罕些个,才被阁中看中买去调|教。   这会儿太后太妃们在上头秀亲情,怎能叫二女心中自在得了?   二女老实的半低着头,不敢接声儿接气儿,没过一会子,忽听外面传道:“皇上到。”   两女匆匆起身,掩着心下的诧异,合着太后不光叫了二女过来作陪,又巴巴的把皇上叫了过来?敢情是想在旁的秀女入宫前,定要先让这位表妹在皇帝哥哥心里眼中生下了根!   朱华清胀红着脸,死低着头立在太后身边儿,怯怯的不敢朝皇上那里看去。   柳蔓月同玉簟秋一齐行罢了礼,这才微微挑眼朝皇上那里瞧去。而皇上,眼正盯到站在太后身边儿的朱华清身上。   似是觉出了皇上在瞧着自己,朱华清双手微颤,只抓着自己身上的衣角儿不敢抬头,心中羞意更甚,连脖子皆红了起来。   “晧儿,过来瞧瞧,这是你表妹华清。”太后一脸温婉笑意,自家皇儿自进了门便把眼睛盯到了朱华清身上,同以前对着那四个美人时大大不同,想来许是有几分喜欢?   想着,便又瞧向那朱华清身上,这丫头生的虽没多俊俏,可脸上带着三分憨甜,大大的一双眼睛,倒甚是惹人恋爱。再想想那四个各自风流的美人,莫非自家儿子只喜欢这般老实甜美的却不爱那妖娆可人的不成?这倒也好,这般女子反倒好拿捏些个呢。   听了太后的话,皇帝更是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了朱华清一番,只道了句:“倒是和太后长的像。”   站在边儿上的柳蔓月先是瞧着他那眼睛死盯在人家小姑娘身上,心中微微鄙夷,当他有摧残幼苗的嫌疑,这会子听了他这话,反倒险些笑了出来,只得死低下头不敢叫人瞧见——合着,他看了半天只是因着这姑娘跟自己母亲长的像?   倒也是,娶个小老婆回来,长的却跟自己的母亲很像……换谁身上谁能自在的了?要是母子感情好也就罢了,就算是生母早亡也成,可偏偏的,这小皇帝正跟太后不对盘,这位表妹……怕是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呢。   皇上落了座,柳蔓月二人得了太后的吩咐自也要坐下,忽见刚才跟在皇上身后的一人也朝二女坐处走来,一抬眼——不是玉簟凉又是哪个?   她是晌午过后便要跟着皇上的,这会儿太后叫皇上过来看小姑娘,她自也要跟过来才是呢。   三女微微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小玉二人眼中忍不住的带了几分紧张,强忍着,脸上才没带出不适颜色来。   不管皇上瞧那女子到底是因着何事,他到底可没这么瞧过自己呢!      在和颐殿里头那场亲情恩爱秀得三女头疼不已,便是大小玉二人大着胆子插科打诨的想要说上两句,亦找不着半点儿机会。   才一出了和颐殿的院子,那边的玉簟秋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二位妹妹,天色还早呢,可要到姐姐处略坐会子?”   玉簟凉自是无不应允,柳蔓月微想了一下子,亦笑着点了点头。   四人一同入宫至今,还从没有一回在一处过。这会儿她二人竟叫上了自己,想必应是着急了吧?   这喜园儿还是柳蔓月头一遭进来呢,瞧着玉簟凉那熟悉的模样,想必应是没少过来。   玉簟秋让着二人进了屋子,挥退了跟着三女的宫女,这才拉起门儿来说体己话儿。   “秀女眼见识着便要入宫了……要是再不抓着这回的机会,怕是日后咱们再也没这份机会了。”玉簟秋面带愁苦开口说道。   “可不是呢。”玉簟凉轻叹了口气,眼睛不挑的说道,“只是皇上似是对女子没什么大兴致,咱们可还有什么好法子呢?”   “怕也不是没有……今儿个不就是直盯着那位朱家的看了半晌么?”   玉簟凉心下一沉,一口气股在胸口半天没能顺过来,转头忽见柳蔓月神色淡然的坐在一边儿,眉头不由得再皱了起来:“柳妹妹似是丝毫不着急般的模样?”   见她们把话头挑到自己身上了,柳蔓月转过头来,淡淡一笑:“妹妹同姐姐运道好些,每日皆能见着皇上一面儿。”这话说着,那边的玉簟秋不由变起色来,“可便是日日得见,又是番什么情景,想必姐姐心里也清楚吧?”   玉簟凉不由皱起眉头:“莫非你不想再争争了?”   “争?”柳蔓月似愁非愁的叹了口气,“这叫人可怎么争?直到今天,莫说旁的,连皇上的身儿都没近过呢,可要怎么争才好呢?”   玉簟凉了不由得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是日日都要去的,自是知道是如何一番情景。可不正和柳蔓月说的一般,连身儿都近不了呢……   柳蔓月睁着眼睛说着瞎话,把这二玉更是闹了个愁眉苦脸,这才施施然的起身去了。      一连一个月有余,宫里各色女子如穿花摆柳般的往来。   太后见了这个见那个,太妃也是回回作陪。可直到选秀那日子到了,皇上也没再去过第二回。      “认出了几个?”   见皇上问,柳蔓月微微摇头:“一个识得的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皇上听了,心里微惊,这一个多月功夫,太后见了没有二十也有十八,怎会连一个都没有?   许是阁中刻意没叫那些女子寻了门路提前进来,许是便是进来的有,柳蔓月亦不识得。   “那玉簟秋可有瞧着眼熟的?”   柳蔓月再摇头道:“妾身没瞧出来。”   那许是……亦没有呢?   “太后家的那个呢?便真没印象?”   柳蔓月微微皱眉:“那个朱家的姑娘妾身确实没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皇上冷着声音,死盯着柳蔓月急问道。   诧异扫了他一眼,柳蔓月再琢磨了一回自己见到那朱华清同太后时的情景,摇了摇头,微微沉思道:“妾只是觉着,太后见了那姑娘后是真亲!”   “真亲?”皇上眉头再皱了起来,“你是说……那朱家的是真同太后有亲,非是阁中的?”   “朱家姑娘天真烂漫,似是没心眼子的。太后平素护得也紧,事事件件皆是发自本心,想必应是真心喜欢,且觉得亲切才会如此。”真的假的那是能觉出来的,像平时,虽太后看似对太妃亦是亲近似的,可柳蔓月却能觉出二人间的疏远,可同那朱家小姑娘却不是,那是发自本心的。   皇上愣了许久,方长叹了一声气:“罢了,管他真也好,假也罢,便是如此吧。”      节前十二月,各地秀女皆入京,二日早,一总送至京北鹤临园儿中待选。   “荒唐!荒唐!”太后脸色气得通红,双手抖颤指着皇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可是一国之君!选秀哀家依着你也就罢了,怎可连登基大典、纳娶皇后也不回京?!你可知朝中臣子们会如何评价于你?!”   皇上面上麻木一片,就似没听着半分似的。   太后深吸了两口气,冷冷瞧着皇上道:“旁的哀家不管,可这登基大典,同皇后入宫,必要在京中!”   “登基那日朕自会回去。”皇上似是退让了一步一般,“皇后亦是那日顺便娶了吧,她与刘大人要是不愿,那就罢了,秀女何其多?她不愿意当,自有那上赶着想当皇后的。”   说罢,起身便走,再不多留一言。   太后只觉得头晕了几晕,险些朝后摔去,脸色惨白一片。这是要至国丈同皇后于何地?竟丝毫面子也不给!便是皇后入了宫,亦没那底气执掌六宫了!   两日后,刘大人体恤上意,竟同意了皇上这主意。于皇帝登基之日顺便把皇后嫁过去,当日晚,再一同起驾回鹤临园儿。      “刘大人……倒真是体贴呢。”柳蔓月斜斜坐在大毛的垫子上头,手里头捧着杯香茗闻着里面的气息。   “哼,若心里没鬼,这般无理的事宜怎能答应?”皇上嘴角挑着丝讥讽笑意,“不知道的,还当是刘家想出个皇后想疯了呢。”   柳蔓月微微挑着眼睛冲着皇上笑道:“皇上这话说的,您可是九五之尊,哪家的女孩子还不遥想着您?想必刘家的那位娘娘,定是自幼心里眼里定只有皇上您一个呢。”   那话音里面转着弯儿,直挑得人心中火气直冒。   皇上咬牙瞪了这一脸闲情逸致的女子,恨恨道:“她们遥想的非是朕,乃是朕身上下面儿的那把龙椅!”    ☆、第四十九章   柳蔓月定定点头,一脸的无辜神色道:“您就是皇上啊。”   这话说的,一下子便把皇上心里头那些个火气皆勾了上来:“朕若不是皇上呢?!你莫非也只瞧见了这把椅子。”   唇边的笑意拉大了些,柳蔓月眯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皇上莫是说笑?您若不是皇上,那妾压根便不会见着您。身在其位,便是身不由已,亦要行其位上之事。   “您要没了这把椅子,妾便真就是个小妾、玩物。便是哪日叫主母、老夫人打杀了亦是无妨。可您有这个位子,妾便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虽低了点儿,可到底也是有品级的呢,就是死,也得叫宫中找个合适的由头才能说得过去。”      似是未曾想到她竟会如此说话,愣了许久,忽的哑然失笑,是便是了,去想不是又要做什么?又不是非要同着自己过不去。   又见她一派的悠然自若,心中更是不禁自嘲着,自己,竟还没个女子想的透彻明白……所幸这女子亦不简单,平时便是偶然一语半言的,说的竟可针针见血呢。   抬手把她往怀里头一拉扯,一手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去挑她下巴:“柳美人倒是想的明白。”   “不敢,妾不过性子直些,有什么便说什么是了。”论动心眼儿?她可真没那功夫同这些个动心眼子的高手们成日家较劲,只是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罢了。   要不是因着这小皇帝同自己的情形有些奇怪,这些个话,她哪里又会挂在嘴边儿?想是一开始便是自暴自弃的不畏生死,一说就习惯了些。      那眼如流波,只瞧得人心中痒痒,既拉进了怀中哪有不占些便宜的道理?   俯身吻去,手亦不老实的去解她的领子,没一会子,外头罩着的那件太监服便被解开了领子。   这亭子里头这会子早就四面儿封好,再没半丝风进来,里头几个炭盆把亭子里头烘得暖暖的,甚是舒服。   解了衣领,便顺着她的脸颊向下巴处轻吻着,一低头,正瞧见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肚兜,映着雪白的肌肤,上头绣着鸳鸯戏水。   “怎的不穿红的了?你穿正红最是好看。”贴在她耳边低声私语着,只磨得她耳后痒痒的。   听皇上这话,倒叫柳蔓月失笑了起来:“皇上可又是说笑呢?早先因着皇后还没入宫中,便是有一件半件忌讳的颜色,只穿在里头倒也无妨。可现下已是选秀的功夫了,妾哪还敢留半件大红?”   愣了下子,忽的想起这宫中颜色都是有忌讳的,皇后方穿得那大红之色,似她这般的美人……莫说美人之职,便是自己再宠的女子,亦不能穿上正红……      眉头微微蹙起,抬头盯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双眼。   柳蔓月不解的瞧着他,这又是怎的了?莫非提皇后叫他心里头不舒服了?   正愣着,忽被皇上平放倒在几后毯子上面。   “皇上……这里是……亭子。”虽时常同他如此,可到底没在外头这般行事过。若是在外头,最多搂搂抱抱的叫他占点子便宜罢了,只在听雨阁里头才便宜行事。   “朕知道。”眼中微微发沉,盯着那娇媚面容,心下一阵说不出来的滋味。为了怕叫太后盯上、怕让阁中起疑,一直忍耐到今。却没想着,自己一日有了皇后,便再是根本不去理会她,那她也是后宫之主!      该有的委屈半点儿不少,该吃的派头亦不会减少分毫!既如此,那又何需委屈了?   想着,便动心伏□子,又贴到她唇上。   唇齿交融之时,柳蔓月心下只迷糊着想,虽说是在外头,可到底这里头点着炭火盆子,倒是暖和的紧,倒不至于受冻着凉。   没一会儿,身上的衣裳尽除,皇上自己也褪了衣裳,两人紧贴在一起,身上只披着件披风。   手底下转动出入,时快时慢,只弄得身下那美人醉眼迷离,高仰着脖子倒抽着凉气,魂儿似快飞出了一般。   这般美景,若在灯下观之,还不知会美到何种地步呢。想着,便又微微一笑,手指头抽出来,带起一串蜜汁,晶莹的挂在指头下头。   柳蔓月那里还没回过神来,便觉着皇上已压到了自己身上,微微张眼,还没来得急说话出声,便又被贴下来的人堵住了口,厮磨的吻了起来,下头那物件正顶着自己那处,再一回神,只觉得那行子顶到了洞口,撑得一阵疼痛,一下子人便清醒了过来。   “皇上?!”   “乖,朕疼你。”   疼?   这个字刚在脑子里头转过,便立时觉出下头跟撕开了一般的“疼”了起来,合着,他就是如此疼惜自己的?!   下头一阵阵紧致感,箍在那处,舒坦的直叫人想要呻|吟出来,比平时她那小手不知舒服多少倍,低眼瞧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一下子叫人心里头便软了下来。   “蔓月,忍忍。”   进都进来了,谁还能把他推出去不成?   狠瞪了他一眼,只得咬着红唇忍着那疼意渐轻。好在,这些日子不正经的小皇帝时常疏通,倒是没过一会子便缓过来了,疼的没那般厉害。   忍了这些日子,等了这些日子,总算是把这女人压到了身子下头,见她渐渐情起,脸颊微红,双眼迷离,忍不住加大着动作一下下顶着、撞着,恨不能把她碾进自己身子里头去才好。   临绝崖上头春光一片,合着那本已萧条了的冬日景色,反带出了浓浓春意。亭门紧闭,里头只有隐隐醉人声息传出,左近再没半个人听的见看的着,更不知这山顶子上头到底有着何事。   一番云雨过后,揽着怀里那人,只觉得比平素更亲近了三分。怀里头那女子这回是真个没了骨头,一兜软水儿般的附在身边儿,半丝力气皆无,拿着脸、口鼻贴在皇上胸口,平息着那早已纷乱不堪的喘息声。   轻笑了一声儿,拿手指头在她脸颊上轻滑着,入手处柔软一片,细腻舒畅得叫人心中忍不住叹息着。   没好气儿的挑眼嗔了他一眼,柳蔓月声中带着腻:“皇上,这可是在亭子里头……”   小皇帝听了,脸上笑意更甚:“蔓月是点醒朕,适才是在野合不成?”   被他这话险些气个半死,有他这般说自己的么?他倒好意思!   “妾身只怕叫太后、太妃知道了……会有麻烦呢。”抬着手指头在他的胸口上边儿画着圈儿,事都已经办了,那就只能想补偿的法子了。   皇上眉头微动了下,随即冷声道:“朕会去同太后说……”   微微愣了下子,他要说?说什么?可瞧他这神色……再加上自己还不愿意当那出头鸟呢。   “皇上何必如此费事?”   “嗯?”皇上不解低头看向她。   柳蔓月眼上挑着似笑非笑的模样,在皇上胸口轻点了两下:“皇上大可晚上招那大小玉美人过去,中间再加着妾,不就两全了么?”   眉角忍不住跳了一下,皇上脸上颜色更冷:“柳美人倒是大度。”   抬手掩口又是一阵轻笑:“皇上,妾说过了,那大度啊,是皇后的活儿,妾不过是想图省事罢了呢,那大小玉美人放着也是白放着,还不如……”      话说到了一半儿,皇上已又翻身压了下来,把她按在身子下头,两眼冒着说不出名的寒光:“柳美人倒是一心为朕找想呢。”   “皇上好心给妾制了解药过来,妾自当尽心竭力的协住皇上。”他同自己皆是头一遭经人事,难保自己会在他心中有些个不同。可她宁可自己退远一点子,也不敢去承受一位帝王的喜爱。   无情最是帝王家,现在图新鲜,还不定日后会如何呢!      上有太后把持朝政,后有仙阁暗自盘算,且小皇帝从未上过朝,这会子又远居京北,大臣心里指不定做何感想,未来的日子且有得他头疼呢。自己不想上赶着找死,还是早些个定了自己的位置,能在皇帝身边儿混出个位子,且又不被后宫中人忌讳方是最好。   虽不知他用的是何法子,可到底自己这回没吃阁中那解药,却过了日子亦没发作。再过上二年瞧瞧,要是以后都不必吃药了,那自己便彻底松了心,好好为将来的日子谋划谋划。过得舒心便好,管他何处来的山雨要往哪里吹呢?      手中那人肩膀圆润、细腻得仿佛一抓便会现出淤青来。狠狠压在她身上,架起一双修长的腿,又直折腾得那女子只能软声讨饶方泄在她身子里头,附到她身上闭目歇息。   许久,方转头瞧向边儿上那沙漏,想了想,道:“一会儿回去好生歇息,你小日子……”   柳蔓月还自迷糊着,听他这般问,知他是要算自己会不会有了身子。   “皇上安心吧,妾知道分寸,怎会在皇后入宫前便先有身子呢?”柳蔓月桃花眼弯了起来,笑得甜腻腻的,“阁里头有法子避孕的,要是皇上怕不稳妥,回头叫人暗中送碗汤药过来,倒还省了妾的事呢。”      听这话后倒叫皇上愣了半晌,他本是不太想叫她现下便有了身子的,一来自己还未登基,二来后宫这会子太过烦乱,生怕抽不出功夫护住她。可现下听她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想不想要孩子,非是看自己努不努力,反倒要瞧她愿不愿意了?!   可她这神态做派,再加上那日二人说话间的神情……忽的叫人心中一沉,她……不会根本就不想给自己生孩子吧!   一抬抓住了她的手掌,直盯着她,许久,方憋出一句:“朕……不会叫人送你汤药。”   那便是让自己自行处理?   柳蔓月眨了眨眼睛,歪头点了一下子,表示自己明白了。却不知,这般的模样做派,让小皇帝心里头更堵的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炖好了,明天小皇帝就要想法子给女主打掩护鸟~╭(′▽`)╯毕竟,他两人也不能确定,就一定不会被人瞧出来嘛~ ☆、第五十章   把头埋在她怀里,挤在两团中间轻轻拿脸蹭着,许久,方抬起了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眸直盯着她好半晌,方轻叹了声气,起身坐了起来。   柳蔓月识趣得紧,虽说压人的是他,疼的是自己,可他到底是皇上不是?   从小炉上头提了水来,倒倒平素净手的水盆里头,搭着湿布子过来,给皇上细细擦着。这活儿这阵子做得多了,倒也熟得紧。净过了皇上的身子,自己方到了边儿上,拿指甲掐着臀后一处穴道,把里头那点子后宫中女子人人恨不能争得死去活来的“好东西”弄了出来,这才略微收拾了下子,自行穿上衣裳。   皇上支着条腿,远远的瞧着她的动作,见她如此,眼睛微缩了下,转过头去,闭了双眼,似在忍耐着什么。      **********   “皇上。”小刘子捧着个盒子进了听雨阁二层处。   “嗯?”   “这是今儿个刚到的,北面送来的。”说罢,小刘子将那盒子同一个尚未开封的细棍般的锦帛信一总放到了皇上面前的那条几上。   抬手先取了那信,皇上撑开后就着窗外光亮细瞧着。   小刘子先是低着头,这会儿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子,心下琢磨着可是要预备好笔墨,等着皇上一会使唤?忽就见皇上那里眉角高高的挑了起来,脸上爬上一个诡异笑容。   那笑,看的小刘子心下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估摸着不知哪个又要遭殃了……平素皇上要是这般笑了,那指不定便是哪个要倒霉了呢……只是看北面的信还会如此……倒还是头一遭呢。   看罢那信,脸上那笑意收也收不回去,皇上只手在边儿上,又去掀开开了那匣子,随即,脸上那笑意更大了起来,伸手把里头物件取了出来,在手上左看右看的把玩了起来。   小刘子猛一见了里头那东西,先是愣了一下儿,随即死低下头,万不敢再瞧半分。      **************   清园儿里头,一个午觉睡醒了,柳蔓月只觉得身上骨头都快跟散了似的。抬手刚在腰上捶了两捶,忙收了手,又打了个哈欠,高声道:“打水来。”   外头白萱听了,忙起身去取水过来。   白香亦进了屋里头,伺候柳蔓月换衣裳。   “主子这脸……”   “嗯?怎的了?压出印子了?”柳蔓月疑惑抬手按着自己那脸颊,就在镜子里头左右瞧着。美人房中使的是黄铜镜子,只皇帝太后那处才有由打海上运过来的大穿衣镜子,那个跟现代的镜子工艺已没两样,想必回头皇后处应也有这行子使唤。   “不是,只是觉着主子好似睡了一觉后皮肤变得好了些?”白香皱着眉头,左右盯了半晌,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柳蔓月挑眼瞧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果没旁的神情,这才悠悠然的道:“可见,这睡觉果还是能叫人变漂亮的!以后我可得多睡会呢。”莫非是被雨露滋润后的结果?唔,要真这么管用……那她可就彻底不再排斥同小皇帝滚床单的事了。   “是啊,怪道主子是这宫里头生得最好的那个,想必喜园儿、乐园儿里头的那两位,平素睡的定没主子久呢!”白萱端着个盆走了进来,一脸笑意,神采奕奕的模样。   无语的瞧了她一眼,柳蔓月便知她定是不知打哪儿又听来了什么消息:“说吧,又听着了什么?”   “也并没什么,只是秀园儿那边儿……”所谓“秀园儿”,原本是鹤临园儿中的一排房子,以前是备着给随驾的低位妃嫔们住着的所在,这会子因着选秀改到了鹤临园儿中,便干脆划了出来用于选秀。“听说,今儿个有几位秀女被园子里跑进去的毒虫咬了,太医们特特过去,直忙了多半日!这大冬日的,也不知道哪里来得毒虫?”   白萱说得眉飞色舞,就好似亲眼瞧见了那些个热闹一般。   白雪正进了屋子,听她这般说,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又看了柳蔓月一眼,轻叹了一声:“唉,这会子选秀毕了,怕是……咱们再不能住在这处了。”   柳蔓月原本散漫的神情亦是一顿,后恒后宫之中妃嫔位子并不算多,从皇后算下来加上那虚设的贵妃之位一共也才七等,这美人只在才人、采女上头。美人位一共四个,才人七个,采女便是妃嫔中最低的那一位,多少不计。自己这位份已是低得不能再低了,这会子后宫中无傍人,还能坦然住在这个清园儿里头,可要是一旦上头了有了人,虽说不在宫中,不必住在主位的眼皮子底下讨日子过,却也少不得住到那些个小屋子里头去。   另外二白一听,神色皆愁苦了起来,不禁拿眼睛瞧向柳蔓月。直到现下,自家主子还没伺候过皇上,哪里就能提位了呢?   柳蔓月眨了眨眼睛,她不喜欢活在别人眼皮子下头,那样太过辛苦。可亦不想爬得高高的,那样更累,还指不定后头会有多少黑手过来呢。不如……回头跟小皇帝打个商量?自己总归是他的双面间谍吧?不给点儿好处怎么能成?      *********   “皇、皇上……奴、奴才不敢啊!”小刘子跪在地下,磕头有声,身上吓得直打哆嗦。   “怕什么,再说,你又不是没做过?”皇上一腿耷拉在床边儿,踩着下头那脚踏,一腿极没规矩的踩在床边儿上,胳膊亦回在那条支持着的腿上头,脸上似笑非笑的,瞧着便是一副挖了个大坑给人跳的模样。   “皇上,奴才、奴才可真没做过啊!!”小刘子眼睛里头钻出了泪来,这大冬日的,足足出了一头的冷汗,一声声磕在地下,脑门一片发青。   “行了行了,又没让你去死?不过是劳烦劳烦。莫非——你不想给朕当差了不成?”   听着皇上那声儿压低了几分,似有不愉之色。小刘子死趴在地上,打着哆嗦:“万、万岁爷……不、不是奴才不做……是、是奴才、奴才……”   “朕知道你怕什么。”说着,皇上脸上带着诡异笑意,忽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身边儿,弯下了腰身,凑在他头上边儿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下头那小刘子听了,更是一阵哆嗦,整个人瘫倒在地,再爬不起来,连话都说不出声儿了。   便是他再说,皇上主意也已然定了下来,更何况他就差晕过去了?   皇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高声对门口儿招呼了一声“来人”。守在门口正自一头雾水的小珠子忙钻了进来,拿眼角扫了一眼趴在地上已快没气儿了的小刘子,匆匆低头听着吩咐……      听雨阁一层,玉簟凉站在楼梯边儿上,半低着头,心下暗急着。外头那秀园儿处日日热闹非凡,眼见着新人便要入宫了,可她直到这会儿连皇上半根毛儿都还没碰着呢!   话说,皇上这到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成……他竟不喜欢女人?!   心中也不知怎的,竟忽的钻出这么一个念头来。身上忍不住抖了抖,以前曾听说过,前恒末年有位大将军王爷,就是不喜女子,却偏好龙阳,莫非这位小皇帝与他那位叔叔竟是一般喜好?若真是如此,倒也难怪他竟不碰自己四人呢……   正想着,忽听上头有脚步声匆匆响起,抬眼看去,见正是这听雨阁中最大的管事公公,孙得隆。忙敛了神色,微微低头,客气的叫了声:“孙公公。”   原本就算在此处见了这位孙公公,他也是来去匆匆,并不大理会自己,这会儿却竟被自己一叫,偏就停了脚步。   “玉美人,大喜啊。”   “啊?”猛的听了这么一句,倒叫玉簟凉蒙了一下子,满心不解的抬头朝他瞧去,正见孙公公眯着眼睛,笑得甚是欢畅。   “玉美人,皇上叫您先回去,梳洗准备妥当后,晚上戌正再过来。”   梳洗妥当……晚上过来?   玉簟凉愣了许久,忽两眼亮了起来,抬手抖颤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皇、皇上叫、叫妾身晚上……晚上过来?”   似是早就猜出她会这般模样,孙公公脸上笑意更浓了些个,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今儿晚上皇上宣您过来侍寝。”   ——侍寝?!!   入宫小半年的功夫,今日终于有了侍寝的机会了!!      “侍寝?”听着身边儿白萱那一脸欣喜的话,柳蔓月微微抬眼,转头瞧着她。她是猜出了皇上肯定要过一回明路,可却也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快……不过倒也是,这几日太后忙得成天团团转。便是稍得点子功夫,亦会去点那些秀女过来说话儿,便是他这两日叫自己过去,太后也应不会事前先叫自己过去说话儿。   只是……   “明晚?”   “是!”   “那今晚是哪个?”   见柳蔓月这般问道,白萱愣了愣,声音低了下去:“今儿晚上是乐园儿的那位……”   “那大玉美人呢?”柳蔓月似是早知会是如此一般,脸上竟丝毫没有不愉之色。   见她神情淡然,白萱才拍了拍胸口:“那位是后日呢……皇上也真是的,还不说只挑一个?怎的一连三个晚上都点人?”   柳蔓月亦轻点了下头:嗯,他倒也不怕做的太多再英年早衰?倒罢了,反正三人加在一起一总办了也就办了。要她说啊,她还盼着皇上一夜三回狼,一口气一天晚上全解决了才好呢~只不过嘛……最好用消毒液给他那行子洗个干净,不然自己怕是心里头接受不了呢。   “快些备好后日要用的衣裳吧!”白雪亦是一脸喜意,自家主子就要伺候皇上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要是被皇上喜欢上了,日后这日子便真个熬出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明天过明路,然后就要安排之后的住处问题,品级问题了。下面附一下目前的后宫品级表:皇后贵妃妃嫔美人才人采女以上,是不是有点少捏?所以才要加嘛~~╮(╯▽╰)╭ ☆、第五十一章      因着晚上要伺候皇上,倒是听雨阁那边儿特特告知下来,这两日白天里头不必过去伺候了。   太后那里晚上刚歇下来便听着了信儿,虽说心里头有些高兴,却又带着忐忑,生怕那皇上又是拿这几个美人儿耍着玩儿呢。反复琢磨了几回,又见外头天色已晚,才决意暂且先不叫了,待哪个真伺候过了再叫过来单独瞧瞧便是。      乐园儿中,玉簟凉自得了消息,便一路飘着回了来。忙忙的叫宫女打好了水预备沐浴更衣,足足在大木桶里泡了小一个时辰,这才头晕脑胀的爬了出来。   梳洗完毕,在头上、身上,上了一层又一层香腻的脂膏,遂换了一个又一个髻子,总算才妥帖的打扮毕了。   踩着夜幕,跟在灯影后头,又一路回了那听雨阁中,直到到了门口儿,才偷偷把上回阁中赐下来的药塞进了口中,一股子苦味儿立时直冲脑门子,直呛得眼泪几欲冒出来。   死活咽了那药,强忍着眼泪,忙又跟着几个引路的小太监一路打楼梯走上了三层处。这听雨阁里头她只进过大门儿,知道那厅长的是何等模样,再不知道上头到底是何情景。   褪了那斗篷大衣裳,人便腿打着飘儿的晃荡进了屋子里头,见里头熏着香,床榻早已备好,皇上正自穿着件半新的衣裳,斜靠在床边儿,就着那烛火瞧着手上握着的一卷子书。听得门响,这才抬了头起来。   玉簟凉忙忙的福下,口中娇声道:“妾身见过皇上……”   见她里头竟把夏日里头的薄杉都穿上了,身上脸上无一不精致,皇上那里忍不住挑了丝讥笑,拍了拍身边儿的床道:“过来。”   玉簟凉压着那快跳出来的心,垂着头,一步步袅袅走到床边儿,忽又听皇上道:“跪在这儿。”   跪?   玉簟凉愣了愣,抬眼看向皇上,却见他指着那床边儿,只得一头雾水的跪在那床边儿上,屁股冲着床下头。   “手支在里头……跪好了,不许动。”说着,又高声道,“备水,沐浴。”说罢,人已起了身,大袖一挥,边儿上那烛台上头的火光已被挥灭,只在房间角落处留着一处灯光。      听着皇上出了门儿,可自己却还傻子一般的跪在那里。玉簟凉不禁心下疑惑,抬头往门处瞧去,却听不着半丝动静。   许久,直到那撑着的胳膊酸了、腿麻了,这才听着门口有了动静,忙又垂下了头,乖乖跪在床边儿。   没一会儿,便听着人走了进来,到了自己身后,一只手过来摸到腰间。   玉簟凉忍不住身上轻轻一抖,柔声叫着:“皇上……”   可身后那人却理也不理,自去撩起她那裙子,又褪了她的小衣。直到这会子,那人才僵了僵,似是不知要如何行事。玉簟凉忙轻声道:“妾……伺候皇上。”   头一回,哪个女子不盼着能得男子的细心体贴安慰?可偏偏的,他是皇上,只有自己伺候他的,没他伺候自己的份儿。   身后那人似是不耐烦,一把压住自己那后腰,便压了上来,直愣愣的就要顶进。玉簟凉才刚愣了愣,便觉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险些叫人晕了过去。      夜色过半,屋中再无傍人,玉簟凉斜斜倒在床上,眼中迷离一片。房中这会儿只剩自己了,皇上似是不大耐烦,只匆匆行了人事便离了屋子,再没回来过。外头亦没人过来叫自己离去,更没人打水过来伺候梳洗。   倒也是,这听雨阁中皆是大太监小太监的,哪个方便进来伺候?   想着,又只觉着嘴里往上犯着苦味儿。心中又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皇上没太亲昵,不然让他觉出自己吃过什么怪东西可怎么成?   那柳美人同姐姐,皆把药浪费在上回了,倒是自己,只要这一回,便定能怀得龙种!   想着,原本因疼痛皱起的眉头,这会子自也松了开来,抬起纤纤玉指放到私|处轻碰了碰,觉得那处粘腻一片,可到底这里头漆黑一片,瞧不出个真假虚实,且又没经过见过的,更不知道那行子该是个什么模样,只是觉着应是事成,这才闭了眼睛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小玉美人被送回乐园儿,晌午刚过,太后那里便招了过去。   柳蔓月自在房中悠闲歇息着,便是听着一句半句,也不过轻笑一下便算了。   这时辰便在三白数着、盼着的功夫到了,柳蔓月这才施施然的披上了斗篷,头上戴了帽子,捧着暖炉出门而去。      这还是头一遭大晚上到了这听雨阁,远远瞧着,天上星辰繁多,若盯久了,倒叫人头晕晕的。一步步行到了听雨阁的大门口儿,正听着一声狼叫,一下子便叫柳蔓月两眼亮了起来。   后头栓着的那头狼,便是柳蔓月再不怕它,也不过远远瞧见过几回,再怎么说,皇上也不叫自己去牵了那狼玩儿……   “柳美人,这边请。”见柳蔓月听了狼叫就止了步子,只往后头瞧去,跟在边儿上的小太监忙低声劝着。   收了心思,这才跟着那小太监进了听雨阁的大门儿,直上了二楼那处。   里头温暖一片,屋子里头明晃晃的,足足点了十几只蜡烛,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柳蔓月进来时,皇上并没在里头,褪了斗篷等物,她自也不客气,便自己走到了临窗的大床边上坐上,取了本子皇上平素打发时候瞧着的棋谱瞧着。   没多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知道这是皇上回了,方放了那棋谱起身迎驾。   “皇上。”起身微微福了福,半垂着头,脸上带着丝说不出的韵味,瞧在眼里头,只叫人胸口烧得暖暖的,竟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上那里只“嗯”了一声儿,便挥手叫跟着的小太监们退了出去。柳蔓月见状,忙上前两步,伺候着把身上披着的大衣裳褪了。   刚褪去外面的罩衫,忽腰上一紧,便被皇上揽住了。   柳蔓月微微抬头,似笑非笑的瞧着皇上:“皇上,虽说春宵苦短,可日日如此,到底伤身子呢……”   听她这般说,皇上眼中冒出一丝怒气,低头顶上她的额头,低声道:“昨晚上叫柳美人独守空房,倒是朕的不是了。”   微微侧了侧脸,抬手轻掩着口:“皇上这是哪里的话?在宫里头只有不能叫皇上独守空房的道理,哪有妾不能独守的道理?”   跟她扯皮斗嘴,还不知道这女子能说出些什么好听的来,要是反倒把自己肚子里头的火气给压了回去,那自己可不是亏了?   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床边,把人往床上一放,自己便压了上去。   手上、身上,那细如凝脂般的肌肤,流水般的在滑在手中,蹭在身上一阵舒爽清凉,满口满鼻都是那股子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清香味儿,哪似昨儿上?那小玉美人刚一进屋子便闻着了扑鼻的香气,直顶得人脑门子生疼。   衣裳三两下便被扯了下去,二人滚到了床上。   早先说那些话时,柳蔓月心下是半点儿醋意皆无,只是有些嫌弃那黄瓜怕是不干净了,有点子腻味罢了。   不过到了这会儿,想想之后还有那么一大群子秀女等着这位的雨露滋润呢,她心里倒也把那念头歇了——大不了回自己自己收拾妥帖就罢了。      手上捏着一团,两指间轻夹着粒樱桃,轻咬在她耳垂厮磨着,下头已是顶了进去,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蔓月,昨儿晚上可想朕了?”   正是这意乱情迷之际,知道要是说那些个不好听的话,总是不大妥当的,便轻轻点了下头,谁知道刚点了一下,身上那人便似上了发条似的狂风暴雨般的动作了起来。一下下直冲得她头晕脑胀的,分明是第二回,可他就似憋了许久似的,莫非昨晚上那小玉美人没叫他尽兴?   没一会子,两腿又被他架到了肩膀上,再忍不住,一声声细碎的娇吟从口中冒出。   门外头,几个小太监低头守着,听着这动静一个个微红着脸,悄悄往外挪了几步。边儿上的小珠子拿胳膊轻杵了小刘子腰眼儿两下:“你不行,多跟万岁爷学学。”   小刘子咬牙切齿的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我跟皇上说说,下回叫你去?”   小珠子再叹了口气,一脸惆怅的半抬着头,看向房梁:“我不行……个太矮……”   那边儿的小安子强忍着,一个劲低头那里“吭嗤”着。   正遇上孙公公过来听消息,见这几个小子没正行的模样,抬手一人头上敲了一下,低骂着:“都老实点子听着差!”   几个小子忙肃了脸,低声应道:“是!”      好半晌,身上那人才消停了。柳蔓月长出了口气,被他揽在怀里面闭着眼睛,脸正蹭着皇上的肩膀,那处肩头刚刚被她留了个牙印下来。   “这园子里头,你喜欢哪处?”   “嗯?”正迷糊得想睡,忽听了他这话,柳蔓月不解抬头瞧向他。   “朕是问,你喜欢哪一处?”边说着,随手打从她胸口处卷了一缕头发,绕在手指头上面转着,又放到鼻子边儿上嗅了起来。   “妾……”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回过味儿来,想了想,方道,“妾喜欢临绝崖。登高远眺,一揽众山小,又临着水,清净开阔、自然得趣。”   手顿了顿,低头又挑起她那下巴,看着她脸上潮红中还带着浓浓情意,不禁轻笑了起来,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子:“好。”   好?好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木啥好说的啦,过了明路后,就该各种正经事了【正经脸= =】 ☆、第五十二章   “皇上又喜欢哪处?”   “朕?自也是喜欢临绝崖。”说罢,又长松了口气,低声靠在她头顶问道,“你那院子里头三个宫女回头要换换了。”   “嗯?换?”柳蔓月这回可是听明白了,拿手指头戳了戳皇上胸口道,“怎么?哪个不妥当?”   “那改了名儿叫白雪的,本是太后的人。”说着,微顿了顿,“院子里面粗使的婆子太监也都是太后太妃的人,回头一总留在那处就好。另外两个宫女,一个太过饶舌,一个又太呆了些,都不得用,不如一齐换了。”   自己园子里的人,他怎么这般清楚?   随即又失笑起来,自己日日同他碰面,他怎的不会打听清楚?   想着,又抬手戳了他胸口红豆两下:“那两个丫头要能查清楚身份来历,没背景的用着便用着了吧,要是换一个两个的还好说,都换了……妾可不想打人的眼呢。”   伸手抓住她那做怪的小手,放到嘴边儿咬了一口,含混道:“也罢,朕叫人去查查……”说着,下头那处又支了起来,正顶到她上,害得她一阵心慌,“过几日怕是你那住处要挪挪了……朕不会委屈了你的。”   微愣了下子,便见他又趴到自己身上来了,柳蔓月忙趁着这会儿脑子还清楚,忙道:“皇上莫要宠妾……”   “嗯?”下头已是挤了进去,双手支在她颈边儿,眼带疑惑的瞧着她。   “妾哪里能见得光?”脸上爬上一丝嫣然笑意,抬手向他脸上摸去,“皇上亲政后多少大事要忙?自要多换换口味才能调节身心嘛,一个月间,能偶尔想着妾一两回……妾便知足了。”   双眼中神色微沉,把头贴到她耳边:“你是怕那阁中找你?上回朕给你吃的那药……应该已绝了你身上的根儿了,朕自会遣人过来护着你的。”   绝了根?   心中稍动了动,不过是拿着解药去试着做做,便能做出绝根的解药来?自己还要再看个两年再说呢,他哪里能下这般大的保证?   口中却还道:“阁里头的手段千奇百怪,要是皇上不在意妾,他们自不会来找妾的麻烦,要是叫他们觉得皇上有半分宠爱……只怕妾日后再没安生日子过来。”说着,见他还自气闷,撒娇搬的抬手在他胸口上头轻揉着,撒娇道,“皇上……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呢……”   眼带雾气,红唇微嘟,瞧得人几把心都要化了。   又叹了一声气,紧紧把她箍在怀里头,拿头在她耳边、颈旁蹭着,手上抱着的劲越发大了起来,发泄怒气一般的动了起来。   那床被晃的一下下晃着,柳蔓月高抬着下巴,双眼迷离,喊得嗓子发紧发哑,也不知他折腾了多久,二人这才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柳蔓月只觉着身上的骨头好似散了架子般的生疼,晃晃悠悠的坐了起来,拿着自己的衣裳就往身掏,却又被身边睡着的那男人一把抱进了怀里头,死箍着不松手。   “皇上,妾还要听太后的宣呢。”伸手推了他胳膊两下,却仍被他死抱着,只得抬手在他腰上戳了两下,总算是松手了。   “急个什么?”一手支在头边儿,皇上那里好整以暇的歪头瞧着美人梳妆。   斜了他一眼,柳蔓月也不搭理他,穿上了衣裳,便高声叫人进来送水。   几个小太监轮番守了一整夜了,这会子听了动静忙把早早备好的热水、干净的巾帕取了进来。   见他倒在床上,自顾自歇息的正舒服呢,柳蔓月也不理他,先自己收拾妥当了,又到屏风后头,自去清理干净里头那行子,这才回到床边儿,拉起皇上,硬给他净面梳洗妥当。      “主子!”见柳蔓月一摇三摆的回了清园儿中,白萱大老远的就跑了过去,忙扶着柳蔓月的胳膊,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就好似昨儿晚上受了恩宠的人是她一般。   扫了一眼另外两边院子门口扒头瞧眼儿的,柳蔓月神色淡定的回了自家院子中,进了正房刚刚坐下,便见白雪白香跟了进来,一个抱着衣裳,一个拿着盆子。   “主子,先歇会儿吧,昨儿晚上辛苦了。”白雪脸上神采奕奕的,比起平素那沉稳的模样竟差了许多。   柳蔓月抬眼多瞧了她一眼,又指着白萱道:“笑成这般成什么话?知道的是主子我受了恩典,不知道的还当昨儿晚上过去的人是你呢。”   “主子得了脸才是奴才们得了脸呢。”白萱依旧一脸笑意,毫不介意道,“主子可以要用些个什么?早上皇上那里可留了膳?”   皇上倒是要留她用膳呢,可一来昨儿个早上小玉美人没被留膳,二来自己怕他又故意整出那些个青菜根子找自己麻烦,便推辞了。   “没,少用点子,我要睡会儿,要是太后处来人宣再叫我起来。”她昨儿晚上可没歇好,就是想歇皇上那里也不依……真不知道前个儿晚上玉簟凉是如何伺候的?怎么皇上就跟没喂饱似的?按理来说,那玉簟凉就算还是个处,可伺候男人的法子在阁中也学了不老少的啊。   主子回来就要睡……嗯,虽说她平素就是如此,可这会儿就当是昨儿晚上累着了吧!      三白忙上着小菜点心,色|色精致,比平时用的不知好上多少。   柳蔓月瞧着,心下疑惑:“怎的比平素好了这些?”   “这是太后吩咐的呢。”白萱笑道,“听说往年宫里就是这规矩,哪个头晚上伺候过皇上,不光不必早上去皇后处请安,次日的吃穿用度上也各有赏赐呢。”   白香在一边布菜,听她这般说,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像道:“主子,回头多伺候皇上几回吧,我们也能跟着吃些个好的。”   刚送到嘴里的粥险些一口喷了出来,低头咳嗽了几声,这才抬头瞧着那丫头叹了一声。心中暗道,只盼着这丫头是个真实心眼子,不是别处弄来的探子,那便真个留在身边儿吧,不然换个人倒没她有趣呢。      太后果是刚用罢了午膳便来招呼柳蔓月过去,连午觉都不及歇息。   柳蔓月刚进了和颐殿中,太后便忙忙的朝身边儿一个嬷嬷瞧去,见她微笑着点头,这才一口气长松了出来。   一脸和蔼可亲的抬手命柳蔓月起身,又对身边儿立着的宫女道:“取我那对镯子过来。”   接过太后赏赐的一对金丝缠花镯子,行罢了礼,柳蔓月才敢再侧坐下,垂着头,眉眼间的风情如何遮也遮不住,索幸也不理会了,便只这么低头坐着。   “能伺候了皇上,便是你的福气,若得了皇上的喜欢,回头自有你的好处。”太后总算是去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叹了口气,盯了盯柳蔓月的肚子,又道,“哀家昨儿个跟小玉美人说过了,过两日给你们几个进位,待明日过后自有旨意过去。”   “谢太后娘娘恩典。”柳蔓月忙起身再拜下。皇上那里只说叫她们三人轮流过去伺候一夜,还不知道到底心悦哪个呢,太后自要等到三人全伺候了一轮再说其它。   “嗯,你先下去吧,这几日好好歇息,早上不必再过去伺候了。”   “是。”   不必……再去了吗?   出了和颐殿,心中虽说因着少了份差事松了口气儿,可心下却不由自主的失落了起来了。   虽说每日早上都过去,叫自己不能再睡懒觉,可日日随他一同爬个小山、在亭子里头坐坐什么的,还甚是叫人舒心的。这猛一不去……   罢了,反正这规矩也不可能久留。待回头选秀毕了,这规矩自不能留,要是留,也要大家轮番来上一遭,不然哪成规矩?   甩了甩袖子,转身儿自朝着清园儿走去。      *******   “没去?”愣愣瞧着白萱,柳蔓月一脸诧异,那玉簟秋哪能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她竟然……没去?!   白萱狠点着头,两眼发着异样的光华:“听说,是她小日子来了!便向上报不能伺候了,皇上也没叫旁人过去伺候。”   小日子?!   柳蔓月愣了愣,不由得失笑了起来,这可真是……   这日子是皇上随手点的,他哪里知道这三个女子的小日子?想来旁人便是有知道的,皇上那话都出了口,怕也没人敢提吧?   想来指不定那玉簟秋也算不准到底是哪一日,只盼着晚上一两日的,却没曾想,真个让她撞上了。      “没去?”和颐殿中,太后亦皱着眉头。   “听说是小日子到了。”红绡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太后长叹了口气,抬手扶额:“那竟是个指望不上的!”哪一回,让那个玉簟秋去办事儿时,她总要出些个状况,怕不是运气不好,便是走了背字儿。“倒也罢了,不是还有两个么?”   红绡忙笑着低声道:“可不是呢,待过些个日子秀女分好宫位便好了,到时只怕太后还嫌她们人多吵得头疼了呢。”   “呵,哀家现下就只盼着她们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儿了。”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秀院那边如何?”   “听着这会儿正学着规矩呢,再过几日便是面君筛选最后一轮的日子。”   “嗯,趁着年气儿,赶紧让宫里头热闹起来,以后便不怕没人陪着我这老太婆说话儿了……”   正说着,忽听外头高声道:“皇上驾到——。”    ☆、第五十三章   听说皇上要来,太后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门口看去,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似这般自己不叫,他便自个儿跑来的情形……似打他父皇驾崩后,便再没有过了。小时候,这孩子成日家跟在皇上身边儿,可但凡一下了早朝,便先直奔着自己宫中跑来,跌跌撞撞的扑进怀里,给自己讲着白日里头的大事小事。   只因着他,虽皇上当初更宠爱那些个年轻漂亮新入宫的女子,却一个月中仍有小半个月歇在自己宫中……      帘子被人打起,外头一个少年的身影背着光,跨门而入,走了进来。   英挺的身姿,俊秀的五观,让太后心中仍不住微酸,张了张口,只化为一声:“皇上来啦……”   抬眼看向太后,皇上脚步微顿,便又随即向上走去,打稽首行罢了礼,才自坐下。      “儿子有一事想同太后商议。”   虽说他脸上仍是淡淡的,可这“儿子”二字,似是都许久未曾从他口中听说了。仍着心下的酸楚,太后忙命宫女备水倒茶,自己半侧着身,柔声问道:“皓儿有何事?只管说来。”   “自父皇入京后,虽大体皆按着前朝规矩,可一些个大小事宜却又因是从西面入京,不少事宜从简从权……”   “皓儿是想?”太后听了,忙又问着。   抬手接过一盏茶,轻轻推着上头的浮沫,放到口边,却没去喝它。顿了顿,方低声道:“儿子是想改……后宫品级。”   “改品级?”太后一愣,不解瞧着他。   “儿子是觉着……品级少了点子,想动动。”这话说着时,那茶杯正挡着皇上的脸,脸上神色甚是尴尬,面色微赫。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想是这孩子才尝了女子的滋味,怕是觉出趣来了。忍着心中笑意,太后轻点了点头:“倒也是,本是因着那会儿国家初定,实不宜大肆选秀,先皇又不大喜欢女色,这才少点了定子,把原本王府中的定了名分……”说着,又低声向皇帝问道,“皓儿可有何定夺?”   皇上见问,忙把手中茶盏递给后面儿跟着的小太监,这才从袖口中抽出一纸锦薄,略一犹豫,方递给了太后。      抽出纸条瞧了一眼,见由原本的七等改为九等,于嫔与美人间加了个芳仪,却又在美人与才人间加了个良人。太后微点了下头,道:“美人之位提了一等?”   皇帝微一点头,道:“小玉美人同柳美人,伺候过朕……便还在美人位子上头,算是晋位一级。那大玉美人……便定为良人吧。”   太后微松了口气,眼中满满皆是笑意:“那大玉美人改为良人,倒也不算是降了一档,只是美人之位提了一级罢了。回头哀家去拟懿旨,给她二人进位。”说着,又轻声问,“既已伺候过了,皇上若是喜欢,可先叫她二人轮番的伺候着,待过几日大选了……哀家陪着皇上一同瞧瞧去,见着有可心的留下便是。”   僵着脖子,皇上只硬点了下头,事已说完,便想先行告退。太后虽想留饭,却眼见着自家儿子似是不大好意思,略让了两回,见他不肯倒也罢了。      “唉……这孩子,可算是长大了点子了。”虽没同皇上多说什么,可他肯来自己处了,太后心中便多了许多安慰。   红绡笑道:“早就说太后太过忧心了,这会儿皇上大了,自然就明白了父母的心了,哪里能真跟您生分了?”   太后亦点着头:“都说成家立业,这天下男人啊,只有娶了媳妇了,才是真个长大了呢,那两个他喜欢便好,回头来年再娶了皇后进门,哀家这心才算是彻底踏实了呢。”   “祝太后来年必抱得金孙。”说着,红绡上前搀着太后胳膊笑道,“太后心里舒畅了,一会儿可要多用点子膳,回头才有力气抱孙子呢。”      美人这一位提了一级,上头加了一个,下头又添了一位?   柳蔓月歪头想了想,随即脸上带出了一丝讥笑,可见男人都是好色的呢,秀女还没正式选出来呢,便惦记着多弄出点子位置安置那些个美人儿了。   “虽说还叫美人,可份例可要比早前好些了呢。”白萱脸上乐滋滋的,“回头咱们主子再多伺候几回,肯定能早日再晋位!”   白香亦点头道:“还好丫头还是三个的例,听说上头加了个芳仪,还以为要减主子的宫女份例呢。”   “傻子,怎么说也是升了,哪里还能减的?”白萱伸手戳了白香额头一下子,又偷笑道,“喜园儿这回可热闹了,那位大玉美人,这回竟变成了玉良人!倒是跟小玉美人区分开了呢!”   “行了,别只顾着乐了。”自家主子升了一级,白雪自也是欣喜的,可上头那芳仪同下头良人的数目都是六个,这一下子便多出了十二个名分!没几日便是那些秀女大选的日子,要是到了那时,皇上再图新鲜、喜欢俏的,把自家主子丢到一边儿了可要怎么办?   “都老实呆着吧,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唇上又挑上了那份似有若无的笑意,柳蔓月斜斜靠在了窗子边儿上,瞧着外面天下飘下的几点银白,指着外头道,“下雪了呢,只盼着这雪下的大大的,回头好在院子里头堆上几个雪人儿玩儿。”      一连数日,皇上那处皆没再宣过二位美人过去伺候。柳蔓月二人亦不必每日早晚过去当差,可一大清早便是再困也能一早醒来,倒叫人头痛不已。   一转眼,便是大选的正日子。   原本应在正月里的大选,因太后心急,又是头一回选,特特挪到了年前二十八。   鹤临园儿中张灯结彩,处处干枯花木上头扎满彩纸、绢花。林中路边亦皆是做出的精美鸟雀、灯笼。   这一派奢侈,瞧得柳蔓月边走边暗自摇头,她还是喜欢天然得趣,这般把园子里头弄的冬不冬、夏不夏的,到底有何好瞧的?不过是白花些个银子罢了。      太后同皇上坐在当中,太妃坐在太后身边儿,两个美人一个良人则坐在后头。   柳蔓月弯着眼睛,瞧着下头那些个如花儿般的女子,身穿着宫里头一统做出来的棉布裙子,脸上分毫红妆不敢上,只得素面朝天的面见天颜。   也不知哪个这么损的,把选秀定在冬日里头,瞧不出身材模样不说,还不许秀女上妆。   悠悠抬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柳蔓月老神在在的琢磨起来:估摸着,应该是不知哪朝哪代的皇后定的吧?让皇上瞧不出个美丑体态来,也能少叫宫中进点子小妖精勾搭皇上分宠。   已经进了宫的,自不希望后头进那些个太过妖娆会拾掇自个儿的,所以就都默认了呗。      站在头一排当中的,便是刘大人家那位未来的皇后。细瞧了瞧,果是未曾在阁中见过的面孔。可这位女子果是和旁人不同,一派的端庄大气,举手投足行动之间皆自有气度,比后头、身边儿那些低头缩肩的不知强了多少了。   太后打头叫的便是她,柳蔓月方知道她的名字为“刘忆萝”。应答说话儿皆举止大方得体。太后听罢便转头看向皇上,见他只坐在那边儿,略抬眼瞧了瞧,便不再看。   这皇后,是嫁也得嫁,不嫁也要嫁,来不来这回选秀皆可,可到底想着叫他们两人先见上一面儿,自己心中也有些个数儿,这才让刘家把人送了过来。   现在看着,果是个拿的起的,大方得紧。虽说那相貌不过中上,却也是瞧着大气端庄的模样。皇后哪用的着那般妖娆秀美?协理得了后宫便可。   一个个的叫着名字上来答话,皇上只一路瞧着,并不作声。   太后见他不言不语,只当他还是面子上过不去,不好开口说话儿。便点着那相貌俊俏的留下。若是平平的、且家世寻常的,便放了牌子让她们自去。   柳蔓月三人在后头没半点儿发言权,全当看热闹。下头透女个哪敢像当初四人入宫时那般模样、打扮、动作?极规矩的回着太后的话儿,略瞧瞧倒还好,可要是瞧得多了,便叫人不耐烦,这时只要微微侧脸儿,便能瞧见那对姐妹咬牙切齿的模样,倒真真是给她解了闷儿呢。      一日过,选秀毕。秀女们皆被接出园子去了,等过了春节正月十五便会再行入宫册封。皇后则要等到二月份,皇上冠礼登基后,方能同一日大婚,接受后宫妃嫔敬拜。      回到清园儿中,柳蔓月便觉着自己那床上枕头瞧着似有点子不对,避过三个宫女偷偷一摸,果然摸出张纸条子,上书着“明日午后,崖上。”那挺拔俊逸的字,不是小皇帝的又是哪个?   无奈叹了口气,拿着那条子走到炭盆边儿上随手燃了。果是用得上自己时才想着叫自己呢,用不上时,连理都不理半点儿。无情最是帝王家,还好,自己只守着自己的心好生过生活便是,哪里用的着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既然皇上叫自己明日过去,那便好好想想今日见过的那些个女子中,哪个眼熟,哪个识得……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修改完毕的后宫职位。皇后----一人,可用宫女十人贵妃----一人,可用宫女八人妃------三人,可用宫女六人嫔------六人,可用宫女六人芳仪-----六人,可用宫女四人美人-----四人,可用宫女三人良人-----六人,可用宫女两人才人-----七人,可用宫女两人采女-----不限人数,可用宫女一人-至于为什么要给美人提一位,前后再各加一个呢……回头再解释这个闷骚皇帝的打算吧~╭(′▽`)╯ ☆、第五十四章      “今儿个主子回来后似神情就不太对?”白萱打从正屋儿出来,悄声向白雪问道。   白雪忙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往边一边儿走了几步:“许是今日选秀……这两日莫要吵着了主子,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白萱亦愁眉苦脸的叹了声气儿:“皇上也是,分明宠幸过了,怎的这几日又不叫人过去伺候了?”   “皇上也是你我说得?”白雪抬手,气不打一处来的在她头上点了一下儿,“少说些个吧!仔细被人听着了!”   白萱吐了吐舌头,到底没敢再去吵着柳蔓月,只忙着摆饭备水。      次日午后,用了熏香把守在外头守着的白雪熏晕着了,柳蔓月方披着素白色的斗篷,戴着毡帽出了院子。冬日人少出屋门儿,一路上竟未碰上半个人,一路快步走到临绝崖下头,抬头看去,见上头那板子上的雪皆被清了个干净,这才一步步慢慢爬了上去。   上来前在下头没瞧见人守着,还当皇上还没过来呢,却不想推开亭子门儿,就见着皇上正背手立在窗边儿,那窗子微微推开了一条缝,正向外头看着。听见门儿响,这才回身向她瞧来。   褪了鞋子放在外边儿,又把帽子摘了,斗篷褪了,柳蔓月方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冲着皇上福了一福。   几日没见,心中自是想得紧,上前两步,拉住她那手道:“怎的冷成这样?没拿着手炉子出来?”   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回来,亦是往窗边儿走了几步,瞧着外头那青山白雪:“昨日选秀时留下的那些个秀女中,有三个妾觉着有点子眼熟,有两个妾识得。旁的便不知了。”   因后宫空虚,太后一共点了三十二个留在了宫中,虽位份未定,不过这几日的功夫了。三十二个中便有五个身份可疑的,可见那阁中的用心。   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手,眼中神色阴沉不定,抬头又向她看去,见她这会子转过头来,仍是笑盈盈的模样:“这会儿还没人告诉妾要助哪个。等回头得了功夫,妾自会找那玉家姐妹说说话儿,见她们可有眼熟的,必会一一给皇上记下来的……”   “可有想朕?”没去理会她说的那话,更没问她那五个人到底是哪五个,皇上上前一步,将她堵在身前,低头瞧着她。   柳蔓月微微一愣,诧异瞧瞧着他的面孔,只觉着他似是比前一阵又高了点子?许是因着前些日子日日相见,倒不觉着,这会一阵儿没怎么见面儿,反倒觉出他高了呢。不光是个子,连早先那公鸭嗓子,这会儿亦变得有好了许多,声音虽有些发沉,但仍不失少年的清朗。   “皇上……”还想说着,要把那几人点出来,却又被他上前一步,干脆揽到了怀里。外头阵阵寒风打从那处窗子中钻了进来,原本是有些个寒意的,这会儿被他抱着,却让心里、身上暖得不得。大手放在背上,由上到下、由下到上的轻轻摩挲着。   轻叹了声气,许在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个喜欢自己的吧?可帝王的喜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脸上爬上一丝自嘲的笑意,不过是个探子,不过是个妃嫔,若是皇后,可能时日久了,还会留着几分皇后的体面。可若是个妃嫔,哪日真个腻了,许最多碰上时最多说上两句话便罢了。   至于宠妃……她不能当,也当不得。不当,还能多活些日子,要是当了……阁中早晚能知晓自己已不再听他们使唤了。不听话的棋子,就只能除去。   深吸了口气,抬起双手按到皇上胸口,脸上再挂着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月牙般的眼睛睛不出心意:“皇上,窗子开着,风大。”   这话似是撒娇,似是耍赖,分明听在耳中那般的受用,可心里却莫名难过。看不见她的心,不知她把心藏到了哪儿去了……   抬手把窗子闭了,这才拉着她走到了几边儿,二人依偎在大毛的垫子上头。   伸手摸了摸下头那垫子,心知这早换过了。那日头回便是在这处,起身时分明瞧见那落红染了毛皮,哪能不收拾了?      不待皇上开口,柳蔓月靠在他怀里头,便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自己记得的那五人的姓氏,至于名字……她没听清楚,反正回头晋位后也用不着名字。   数完了之后,又笑道:“皇上可口渴了?妾去沏茶?”   “不必。”双手环在她腰上,心里头一阵阵难受着,不知她这究竟是为何?莫非是因着这几日自己一直没去瞧过她不成?   想着,心下暗叹了一口气,正色道:“明日便有旨意,那四处院子,你们三人皆不能住了。”   要给后头来的人腾地方么?   柳蔓月脸上笑意不变,仰头瞧着他。   “你那两个宫女,朕查过了,倒是没多大问题。不过那个白雪不能留,朕给你换了一个,便在你要搬去的那处。”   “妾要搬到哪儿去?”虽说美女们晋了一位,可到底品级还低着,也不知是和人共住,还是能独占一院?   “你去秋水阁,东面儿的一处小院子。”   “秋水阁?”柳蔓月不解的瞧着他,自己在这鹤临园儿中时候也不短了,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处?   “秋水阁就在这水潭边儿上。”皇上朝西南指了指,“因临着这处近些,早些年间这里又时常出事,故此一直封着,平素只有朕的人在这里打理。这崖上用的水、烧的炭火、放的点心都是打那处拿来的。”   心下一阵恍然,柳蔓月这才安了半分心,忽想起那回皇上竟问自己喜欢这院子里头哪处,莫非是为此考量?   “住在这处,离着旁的地方都远些个,你……可怕?”说着,又暗自担心,虽说她似是不太在意,平素也时常上崖上来,可到底没在此处过夜,那水潭又甚是凉得紧,她到底是个女儿家……   “有何可怕的?”柳蔓月听了不觉好笑,“这天底下哪处人家里头没死过人?前恒后恒年间,京中哪里又没见过血腥?妾不怕这个。”本就是穿来的,要是还怕那些的话那她这个当过一阵魂儿的还不早就被自己吓死了?   “你倒真真是想得开。”瞧她眼中半点儿做作皆无,皇上方失笑起来,“明日搬时,自会有旨意下去,只说那白雪甚是稳妥,留在清园儿中等着过了正月十五伺候新主子,你住的那处院子里头已有伺候的人了。”   “妾自个儿一个院子?”柳蔓月好奇问道。   皇上微点了点头:“不比你现下那清园儿小。”   “可妾的品级……哪能住那般大的?”柳蔓月仍是不解,这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怎么会给自己换了个没两样大小的院子住?   “那院子冷清……”说着,又轻笑了下,“且那处还传言说是闹鬼,要不是因着朕不打算回京,原本是封着的。”   眨巴了两下眼睛,诧异的看着皇上,把闹鬼的屋子分给妃子们住,这……   “真鬼,假鬼?”   见她歪头问道,忍不住轻笑了下起,抬手捏到她下巴尖儿上,拇指细细的揉着那处:“你想要真的还是假的?”   那……便是假的了呗。   既然这临绝崖上头供应的都是那秋水阁处送过来的,皇上自然会使唤那处,弄个鬼啊神啊的出来,也是容易得紧。   “秋水阁主殿,便是先皇驾崩之处……平素只封着,回头亦不会让主位住进去,日后没人辖制你。”皇上说着,揽在她腰上的手也自摩挲着,把脸贴到她的粉面上面儿,“十五过后,亦会安置过去几个,平素并不需你太过理会,若哪里住得不舒服了就同朕说。”   同他说?怕是到了那会子,自己更是没什么时候见他了吧,早上要理朝政,午后又要批阅奏折,晚上……后宫佳丽三千虽然说没有,可也有三十五个了,一人一个日的轮着,怕是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见自己一回呢。   “回头……朕怕是会再召小玉美人过去……”说这话时,皇上低头瞧着她那双眼,却见她那双桃花眼中丝毫妒意皆无,且还似笑非笑的抬头瞧着自己,不由得问道,“笑什么?”   “皇上,等正月十五过后,这后宫之中便会热闹起来了,阁中到底安插|进来了多少个妾不知道,怕也帮不上皇上多少。可要是想叫她们莫要抱成一团儿,成日家自己斗得欢畅,妾倒是有个好法子呢~。”说着,那眼笑得更弯了,一副期待的小模样。   明知这女子心里没算计好事儿,可此时又哪能不顺着她的话头儿?且自己也想听听,她到底要倒什么坏水儿。   “说。”   “若皇上扶起个宠妃来,上至皇后娘娘……啊不,是太后太妃!下到宫女采女,只怕一个个的,成日家都要钻在被窝里头咬手绢儿了呢!”柳蔓月两眼亮得几能冒出光来,她闲啊,太闲了!要是能挑得这后宫里热闹非凡,她可算是有得乐了呢!   皇上眉毛一挑,纳闷瞧着她:“宠妃?”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宠妃,女猪不会当滴~关于宠妃,黄瓜肯定……咳咳,乃们懂得~ ☆、第五十五章   柳蔓月忙忙点头,又掰起了手指头:“一呢,此人外貌不能差了,但也不能是最好的,最好是那种叫别的妃嫔瞧在眼里,心中能暗想着:不过如此,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的那种才好。   “二呢,此人战斗力不能差了,最好是招来招接,偶尔还能反扑两下子,要是能跟哪位斗个半斤八两才是最好!   “三呢,此人最好是阁中之人,皇上您想啊?要是阁中哪个受皇上宠爱,怕是阁里头定会全力辅佐。可偏偏的,其它那些个阁中的女子又得不着圣宠,恐怕就算阁中人叫她们辅佐帮助,也未必会心甘情愿,而那人受宠久了,怕也是恃宠而骄不听使唤了呢。”越说,她那脸上笑得越艳。   待自己说了个畅快后,忽见皇上眼中暗如点墨,漆黑不见底,心下一突,忙收了脸上那笑,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低声委屈道:“皇上,妾这法子吧……就只怕回头会伤着了皇上回头再想宠着的哪个,倒非是万全之策……”   “好。”   “嗯?”话还没说完,便被皇上打断,柳蔓月诧异抬头瞧着他。   微微附身,吻上她那朱唇一点:“你自个儿小心些个,莫要被误伤了便是。”   眨巴眨巴眼睛,柳蔓月心下狐疑,却仍是老实点头:“皇上想立哪个?”他说“好”,便是欲行自己这法子,可他到底要立哪个?   “你觉着哪个好点?”任她在怀里头说着、数着,自己则抱着那一团温暖,只想把她揉进怀里头去。   皱眉思索了一会子,柳蔓月有些个犹豫道:“因后头进来的人中只有两个妾能确定是阁中之人。故此,在那两人同大小玉姐妹间选一个好些。皇上若有哪个瞧上的也可试试……这事儿,还要瞧皇上自己的心意呢。”   略沉思了下子,皇上方道:“便是小玉美人吧。”虽玉簟秋这会儿变成良人了,皇上已是叫惯了“小”字,没能一时改口回来。   略带诧异的瞧了皇上一眼,莫非他更喜欢那个玉簟凉?   “皇上不想选玉良人?”   “不必,她们两人皆是一般的。”   这话说的……能是一般的么?且那玉簟秋的身段哪里是小玉美人能比得的?罢了,这事儿只皇上自己乐意就好,许他只在前头立上个靶子,回头再暗地里宠他自个儿喜欢的呢?      趁人不备钻回了院子,仍是路上半个人皆没瞧见,也不知是还没起,又是如何?   二人在亭子上头腻歪了会子,皇上到底怕她受了风,没敢要她。柳蔓月自也松了口气儿,忙忙的回了清园儿中来。   白雪睡醒了,回过神后忙忙起身去传晚膳,另外两个伺候着柳蔓月梳洗打扮。   不多时,白雪回了清园儿中,边预备着碗筷等物,边时不时的低头出神,又或是偶尔瞧瞧白香、白萱,再时不时的瞄上柳蔓月一眼。   柳蔓月心下狐疑,却也不点破,只怕连用迷药迷了她两回,倒叫她起了疑心不成?可这三人中,只白雪最需得防着点子,另外两个不去理会便可,晌午过后自会忙自己的事儿去,再不会暗中盯着自己,这才特特叫她留下守在耳房中迷晕了她。      用着饭,忽听边儿上有人把布菜的筷子掉了,一转头,见正是白雪,柳蔓月笑道:“怎么的倒把筷子掉了?心神不宁的。”   白雪听了尴尬一笑:“适才出门儿,吹得头有点子疼,并没什么。”   “头疼?那你先去歇着吧,这处有她们两个伺候着便好了。”见白雪出了门儿,又笑着对白萱道,“外头冷得紧,你们两个也仔细着点子莫要再被吹病了,大年下的,也不吉利。”   白香那边应了声“是”,白萱则抬眼瞧了瞧门口儿,见白雪确是已经去了,这才偷偷凑过来低声道:“刚才奴婢出去的时候,正瞧见她从东边儿那处回来,不是去厨房那头儿的路呢!”   东边儿?   柳蔓月微微蹙眉,心中暗自警醒了两分,明日就要把那丫头甩了,可不能在这会子再出傍的纰漏才是!      入夜,梳洗完毕,才刚睡到了床上,便觉着外头烛火又亮了起来,心下一沉,这大晚上的,能不出丁点儿动静又点了自己房中烛火的,除了阁中之人外,再不做他想!   挑手打了幔帐,果见外头立了个夜行人,柳蔓月忙起身出去,对了暗号儿伏在地上上听训。   那回伺候罢了皇上,数日间并没见着,正自纳闷着呢,这会儿他来了倒是不出意料。   “前些日子你伺候过皇上?”   那沙哑难听的声音,听得柳蔓月心里头难受得紧,低头应声称“是”。   “这两个仔细着点儿,若有了身子必要保住。”   柳蔓月身子微微一颤,似是害怕一般低声道:“回尊使的话,蔓月前几日……已经有过小日子了……伺候皇上之后。”她的孩子,只她想生时才会去努力怀上,绝不会叫任何一人暗中窥视!阁中,更是决计不可!   那人眼中闪了一闪,似是同情一般扫了她一眼:“既没怀上,那便算了。明日你们几人会搬出现下住所,你虽搬去秋水阁处,平时多与玉簟凉处走动,务必护好她的身子。”   “是。”应罢了这声,那人又一闪离了房中自去,那烛火又一晃,灭了。   从地上爬了起来,柳蔓月这才皱着眉头琢磨了下子,心下恍然,怕是他已听了玉簟凉的话,以为她伺候小皇帝前吃了那助人易有孕的药,这才叫自己平素多加关照呢,只可惜啊……那玉簟凉吃的乃是清热败火的“好药”,想要一发中奖,怕是没那般容易呢。      虽说过两日小皇上怕是又会传玉簟凉过去,可这等儿女姻缘又哪里说得准呢?   挑着丝幸灾乐祸的笑,柳蔓月施施然爬回了床上,再过半个月,便有大好的热闹可瞧了呢。等皇后进了宫,更是日日早上皆要过去给皇后请安,那会子太后应也退了下来,怕是亦要一总儿过去请安的呢。   只可惜到时不能抱着瓜子花生坐在一旁瞧热闹,倒是好生的遗憾啊……      一大清早儿的,便有太监过来传懿旨,叫柳蔓月搬去秋水阁中的一处,那玉簟秋搬去四园儿边儿上的玲珑苑中的一处屋子,没自己的院子可使。玉簟凉搬到了东边儿的皖园儿中的一处小院子里面儿。   听旨后白萱白香把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白雪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柳蔓月心下狐疑,待宫人离去,方瞧了三人一圈儿,道:“怎的了?一个个的脸色都这般模样?”   白萱急道:“主子还不知道呢?秋水阁那里……”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忌讳的话来,先是朝外头扫一眼,方低声说道:“那处自打先皇驾崩后,听说又陆陆续续去了不少的人呢!一直封着……便是又有新人进来了,怎好叫主子过去住了?!”   白雪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莫说这些个,怕也是人传人,哪里可信了?”   “呵。”白萱听了白雪的话,斜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儿,“我们可不比别人,有门有路子的,早巴巴的便寻好了高枝儿等着呢,你若不怕,怎的不向上头请命随着主子过去?这会子装这般好人模样又有何用?”   白雪脸上憋成了酱紫色,不去理会白萱,只转向朝着柳蔓月道:“主子,奴婢万没有!也不知道为何会是如此……”本是太后叫她过来瞧着柳蔓月的,不应忽又叫自己去伺候旁人才是。   可既然知道了柳蔓月搬去了形同冷宫的秋水阁,想必以后再难有何圣宠,自己早早脱身倒也是好事。不然,随着主子一遭去了那皇上严令死封了八年的所在,怕也是不吉利得紧呢。      “又非是你一个人留下。”瞧了她眼中那忐忑的模样,柳蔓月这会儿才把心松了下来,合着她非是知道自己偷偷迷晕过她,而是知道自己要搬去这鹤临园儿中的“冷宫”才如此不安呐,“那两处院子中亦有一个大丫头留了下来,也是为着伺候将来的主子的呢。咱们在这宫中上,自要听皇上、太后、太妃的吩咐,我哪里会怪你?”说着,从头上抽了根簪子下来,叹了一声,“好歹咱们主仆一场,留着当个念想吧。”   见柳蔓月不怪,白雪只当她不知那秋水阁在这园中的名声,这才忐忑收了簪子,帮着柳蔓月一同收拾着物件儿。      柳蔓月的东西倒容易收拾得紧,入宫时几没多少东西,在宫中也没添些什么,只太后赏过两回,宫中又一统做过两回衣裳,略收拾收拾便好了。只今儿个日子倒是叫人烦恼——正是大年三十。   哪有人家大年三十搬家的?可为着给那些正月十五就要入宫的贵人们让地方,柳蔓月几个也只好快些滚出,免得到时两难。      一路向北走着,直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   跟在后头的白萱一路上战战兢兢的打着哆嗦左看右看,那边的白香因着傻大胆儿,又早先同柳蔓月去过北面儿的水潭处,倒是没那般的怕。    ☆、第五十六章      行到一处路口,没走北去临绝崖的那条路,只向西拐去,行不多时,便见着一片院落连着院落,当中那处阁楼甚是华美精致,想必应是先帝当日甚为喜欢的所在。北面靠着一处水,便是通向那水潭之处,这会儿上头结着冰还没化开。   战战兢兢的瞧了一眼那边儿的主阁,白萱便脸色苍白的低头跟在柳蔓月身边儿直打着哆嗦。   见她们竟怕成这般模样,柳蔓月忍着心下好笑,老神在在的跟着前头带路的宫人行着。   北面的一处小院儿,立着几个太监、两个粗使嬷嬷,并一个宫女,见柳蔓月几个来了,纷纷拜下,口里称着主子。   知道他们都是皇上的人,柳蔓月和颜悦色的问了话儿、打了赏,便叫他们起了各自做事。   那个宫女跟进了屋子,细瞧了她几眼,长得一般人模样,不算丑,可也没美到哪儿去。身子却觉着结实些个。问过了话儿后,便给她改了个名儿,与白萱二人一顺,唤做白莹。   这处院子果同清园儿差不多,院子里头还有假山小池塘并花池子。正屋里面儿处处雕梁画栋,瞧着精细得紧,哪有点半儿“冷宫”的影子?   白香放好了东西,左瞧右瞧了好半晌,这才赞道:“冷落了这许久的院子真真可惜了,主子要是不怕鬼的话,这地方真真住得!”   柳蔓月正端着白莹递上来的水喝着,驱着身上的寒气,听她这一句话,倒把吸进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不由得恨恨瞪了她一眼:“你就不会在我不吃东西、喝水的时候再开口说话?”   白香忙上前拿巾子擦着,埋怨道:“主子下回喝水时可要告诉奴婢一声儿。”   “倒是我的不是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再一抬头,见白萱仍青着张面孔,站在那边儿直打晃,不由得吓了一跳,“这是怎的了?”   “头、头疼……”昨儿个白雪那是假头疼,这会儿她可是真头疼。许是一夜没睡好,刚才过来时路上又自己吓唬自己,头许是着了凉,这会儿竟真个头疼了起来。   “快下去歇着,一会儿熬点子姜汤给她送过去,要是发了热便去禀报这边儿院子的主事儿嬷嬷传太医过来。”柳蔓月忙吩咐下去,她倒不大怕被过了病气儿,只是现下这年头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许就能要了人命,她可不想叫好好的一个丫头再真的病倒了便起不来了。      白萱回了自己同白香的房间,白莹见白香伺候着柳蔓月用茶,方转身收拾着东西,归箱入盒儿,没一会儿过来通报道:“主子,里头已经理好了。”   柳蔓月起身,跟着进了卧房。适才只匆匆瞧了一眼,便叫几个宫女安置带过来的衣服,自己到外间歇着去了。这次再一进来,方细细的瞧着那精雕细琢的床、精致至极的古董架子,她虽不大认得上头摆的放的,可只略瞧瞧也知道尽是些个好东西。   身边儿的白香忽然“咦?”了一声,倒把柳蔓月引得朝她瞧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这镜子是只这处有的,还是这秋水阁几个院子里头处处皆有的?”柳蔓月抬手朝那梳妆台子上头的镜子指去,那镜子可不是自己早先使唤的黄铜镜,而是正经八百的玻璃镜!   这宫中,早先只听说过皇上太后那里用的是这个,连太妃用的也不是。自己这屋儿里虽小,可到底不是应给美人使唤的东西。   白莹微微欠身:“回主子的话,这些东西是原本西院儿里头摆放的,早先太后皇上传话说儿时说,就照原样不必动了。”   眉头微微蹙了一蹙,耳中听着白香声中带着几分喜意,摇晃着自己的胳膊:“主子!咱们这可占了大便宜了,这行子可稀罕着呢!”   脸上不动神色,双目在房中四处打量着,心下越发发沉。门口那处大屏风,外头用的不知是什么木裹的边儿,朱红色的,瞧着不像是刷的漆色,倒像是本色一般,中间乃是漆画的踏雪寻梅,画作大气凛然,端的是大家手笔,一共八幅。   那些个架子上头摆放着的更不用说,单那临窗上的小几上面摆放着的小屏都是象牙的,更不用说房间炭盆香炉,色|色精美细致。   小皇帝这是要干什么?他是知道、故意的?还是压根不知道,嫌麻烦?   柳蔓月再打量了白莹一眼,见她老实低头,再不多说什么,只听着自己吩咐,心中思索了下子,任白香扶到了床边儿,笑道:“怕是大年下的,再一个搬来搬去的不大妥当呢,也罢,等出了正月再换不迟。不然,这屋子里头的东西让我使着怕是不大合规矩呢。”   白莹再欠了欠身子,道:“鹤临园中原本是按着各处景致不同,方才装扮出的各色屋子,并非是按着原本皇宫中的品级来的。处处的房屋内外皆是不大同的,里头使唤的物件也是如此。要是上头不吩咐下来,下面儿亦是不好擅自挪动的。”   不好动?不依宫中规矩?   柳蔓月心下越发糊涂,想了想,暗道:莫非是小皇帝因着把自己打发到这处来,回头又要去宠幸傍的女子,方才如此补偿自己不成?   回头可以找他问上一声儿,免得自己使唤惯了,回头他再想不起自己时,皇后之流想要收回这些东西还不是一句话儿的事儿?由简入奢亦,由奢入简难,她可不想到时叫自己心里不痛快,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呢!      大年三十,正值除夕夜。宫中只有自己三人,并皇帝太后太妃三位主子,偌大的宫殿之中再没旁人。   宫中养的得有些个舞姬乐妓,平时虽用不着,可到了这逢年过节的便有了用处。一时间乐声袅袅,歌舞升平,连各人面前摆着的亦有不少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青绿蔬菜。   待到了晚上那会子,皇上随着太后再祭了祖,放摆了炮,又发下去赏赐,这才算罢。      回到了自己那住处,已经是子正时分了。   “困了,备水略梳洗下子便歇了吧。”柳蔓月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便想往床上倒下。   白香跟着白莹搬过了大木头桶子,里面备好了水,热气袅袅,直熏得房中雾蒙蒙的一片。   “弄这个做甚?头发一时半会儿又干不了?”不过打了个瞌睡,再睁开眼睛便瞧见屋子里头竟支起了大桶,柳蔓月不由得有些个头疼,这一折腾,自己又别想早睡了。   “主子,好歹今儿个是乔迁新居,又正赶上过节,虽说天儿冷,好歹泡泡解解乏。”   听白莹劝着,倒也算是正理,柳蔓月待两二人伺候着褪了衣裳泡了进去。   水温温的,把胳膊搭到桶边儿上,任两个丫头拿布子在背后揉着,只觉着脑袋一阵阵发着晕,不多时便闭了眼睛。   耳中隐约听着似是哪处“咯啦啦”的响了两声儿,随即背后一只手顿了下来,半天不再揉搓,没过一会儿,两人那手都离了自己的背。又听着似是脚步在房里走路,没多会儿,门那边儿便传来了关门声儿。   脑中一阵昏沉,连眼睛都懒得睁,话也懒得问,谁知这两个丫头去取什么?   正想着,后头忽然又有人拿着布子揉着自己的肩头、背脊,没一会儿,那人手中的布子松了,一只大手按到背上摩挲着。手上下动着,一会儿滑到颈上,轻轻揉捏着,又顺着背向水中探下直摸到自己尾巴骨。   柳蔓月一阵激灵,连忙回过神来,一转头,正跟一人对视上。   “皇上?!”他怎么过来了?他……他这一路过来,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见她可算是醒了过来,皇上轻声一笑,头亦趴到了桶边儿,跟她眼对着眼,许是晚上那会儿喝了点酒闹得、又或是被这水中热气熏得,眼中一片朦胧迷离:“平素你沐浴时也是这般睡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到底要睡上多少才够?”   眨了眨眼睛,柳蔓月心下更是惊疑,左右瞧了瞧,见那两个丫头确是不在,想必是已经退了出去?可那白莹乃是皇上的人,倒也罢了,那白香……可是连她自己都不敢保的。   “累了就睡着,朕帮你洗。”见她晃神,显是闹不清自己是如何来的,皇上忍着笑,大手从她肩膀滑下,按到胸口上头,轻轻揉捏着,不一会儿上头便激起一粒朱红,硬硬的竖在上头,颤巍巍的着实爱人儿。   捏起了这头儿的,那手不老实的又去捏另一头儿,头也凑了过去,贴在她脸上,火热的气息直喷到她脸上、耳后。   柳蔓月被他搅的心慌不已:“皇上,妾在沐浴……叫妾先出来,您身上衣裳都湿了。”   皇上轻笑了一声儿,双眼中满是情浓之色:“朕同你一遭洗。”说罢,抽出手来,也不管手上那水,便解了自己衣裳,三两下的丢到了地下,抬腿迈了进来。   又进来一个人,那水满得直往外头溢。这会儿可是冬日,非比夏天,便是屋子里头炭火再多,也是有着些个寒意的,哪能叫他这般折腾?   水一冒出,把皇上丢在地下的衣裳皆打湿了。   他哪里会去管那些个?见柳蔓月吓了一跳,直往后让,大手一伸,就把她拉进了怀里,再不忍耐,上下摩挲起来。    ☆、第五十七章   他人都来了,自己又不能真个把他推出去?可他这来的算是怎么回事?大年三十的,不在自己宫里好好歇息着……定是早先吃多了酒闹得!   心下暗恨着,只觉着一只大手向下探着,摸到了那处,就着那水一下子便钻了进去,抽动起来。   怀里那女子被他弄得直蹙着秀眉、仰着头,如泣如诉的声儿从口中钻出,身子一颤一颤的,两手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掐出十个指甲印儿来。这般娇媚的模样,水中时隐时现的两粒樱桃在灯下瞧着叫人口中发干。   双手一个用力,便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拿她那处对着自己的,好不容易塞了进去,便忙动作了起来。   那水“哗哗”的随着皇上的身上一股一股往外头冒着,可人在水中身子是轻的,怎么动都不够得趣儿,弄了没两下子,皇上便从桶中站了起来,抱着柳蔓月出了水桶,拿着屏风上头的巾子裹着两人胡乱擦子几下子,便将她按到了床上。      芙蓉帐中春|色一片,隐隐的娇喘声细碎的钻到门外。   白香还是头回听见这个动静,红着脸,心下有几分好奇几分疑惑。怎么的皇上一眨眼就从柜子后头钻了出来?白莹拉着自己就出了门儿,给二人在外头守着,还嘱咐那些话……   那话便是不必她嘱咐自己也是知道的,皇上可没走前门儿呢,这事便是她也知道,定是不能说的!   若是可说得,那又何必叫偏偏从后门儿进来?好她是实心眼子没错,却不傻呢!      一下下的,好似狂风暴雨一般,心底一阵战栗,似是有什么要冒出来一般,柳蔓月弓起身,高叫了一声儿,身上抖了几抖,瘫在床上再不动弹。   见她这般娇柔,再受不得滋润,虽自己还有兴头,可已经弄得她出来了三回,皇上便松了口气,压在她身上舒坦的趴着,紧紧抱着,下头那处还连在一起,实是不原意出来。   许久,抬手在床上摸了摸,见皆是水渍,这才起了身子,拿过床边儿搭着的衣裳胡乱给两人裹了,抬手打横抱起了她,到那临窗床上,又拿被子给她裹好,方高声吩咐人进来收拾。   两个宫女低头敛声,并两个院子里说是粗使实是皇上使老了的嬷嬷走了进来,手脚利落的理好了床,换上被褥,把水桶抬起,又清干净了地上的水迹,这才皆退了出去。   低头瞧了瞧,这一通折腾,她竟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皆是春意,睡得好不自在!   轻笑了声儿,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把她又抱回床上,想了想,自己又压了下去,再把那还没彻底消停下去的东西又塞了进去,竟就这么压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只觉得浑身酸疼得紧,又觉着身上死沉,便想着换个姿势侧侧身子,可动了动,却觉着仿佛被什么给箍住了一般,再动不得。   好半天,才勉强睁了眼睛,正见身上死趴着个人,口鼻中的热气直喷到自己脖子上头。   柳蔓月愣了愣,就着那隐隐透进来的晨光才瞧清楚果是小皇帝,可他这般睡着……   “皇上、皇上!”抬手推了推他,见他却只皱着眉头哼了一声儿,再不动弹,柳蔓月心下有气,浑身绷着力气便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晃荡下去,却不想,刚一绷劲,就觉着下头不对。   似是觉出外头裹着的紧缩了缩,原本每日早上定会精神起来的某物,高仰着头,在那处里头抖了两抖。   他……他竟就是这么睡的?!一个晚上没出去?!   柳蔓月一阵无语,心头羞恼,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儿,凑在他耳边儿又高声叫了两声儿皇上。   “嗯?”这会子,皇上才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中带着几分迷离,左右瞧了瞧,才低头看向身|下的柳蔓月,又“嗯?”了一声儿。   “皇上,该起来了。”见他还晃着神,柳蔓月这回没再敢捶他,只晃荡了他两下肩膀。   “嗯。”又哼了一声儿,似才彻底回过神儿来,刚想说话,下头忽又跳了一下子,这回,二人皆觉了出来,四目一对,柳蔓月忍不住把头侧到了另一边儿,低声道:“皇上,您先下来。”   “下来?还是叫朕出来?”热乎乎的气息钻进耳中,把她那耳根、脖子皆染成了绯红色。   “今儿个是初一,早上您还要给太后请安去呢。”越说着,脸上、颈上就越是发红,忍着下头麻酥的感觉,说出来的话声儿中却酿着蜜糖一般。   低头下去,在她平素能笑出酒窝处吻着,拿舌头尖儿打着转儿,含糊道:“朕先忙完了正事再说。”   “小心回去路上再叫人瞧见。”早先那两回过明路时,都是叫自己二人过去,今儿个却巴巴的自己跑了过来,定是昨夜黄汤子灌多了害得!   “放心吧,没有瞧得见朕的人。”不急解释自己是如何来的,皇上腰上使力晃着,一手向下,把她右腿搬了上来,拿胳膊架住,一边侧头吻着那小腿大腿,就这么晃荡了起来。   昨儿晚上闹到了半夜,还是自己支持不住睡了过去才罢(其实是晕过去的),现在早上又要应付,只几下子,便又忍不住仰头喘了起来。外头守着的白莹听着动静,忙出去吩咐再多备些个热水预备着。   又足足折腾了小一个时辰,皇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儿,趴到她的身上,含住她的樱唇厮磨着。   被他折腾的骨头都快散架子了,柳蔓月好不容易抬了抬眼皮,哼哼了两声儿,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下去……”都压了一晚上了,还要压着?再压自己就成饼了!   皇上往边儿上一咕噜,连他带背上的被子一总卷到了边儿上,外头那光亮正打到柳蔓月身上,那妙曼的身子此时被小皇帝折腾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瞧着便叫人心疼,却又心痒。   忙把被子抽过去给她再盖上,一把揽进了怀里揉着、哄着:“朕下回轻些个,身上哪处若疼,上回那药膏子可还有?若没了的朕再给你拿些个过来。”   “骨头疼。”那药能去淤青,可治不治得骨头疼?说罢,乎又想起应是时辰不早了,忙又道,“皇上,该起了,不然太后太妃那儿……还等着您呢。”   “知道了。”无奈叹了声气儿,高声吩咐人进来伺候。   白莹打好了水,端了进来,白香亦跟在边儿上,拿着皂盒等物伺候二人起早。   梳洗干净,又把留在身上里的根儿去了,柳蔓月这才松了口气,等白香出了屋子,白莹站在床里头一处衣柜出,见皇上穿戴好后走了过去,不知按了哪处,那柜子便往边儿上挪了开来,露出一处暗道。   合着……他是打这儿进来的?   见柳蔓月满是好奇的瞧着那处暗道,皇上轻笑了声:“今儿个先好好歇着,晚上朕过来跟你说话儿。”说罢,人便钻了进去,那白莹又把柜子给关了上去。   晚上……还来?而且……说话儿?谁信呐!   皇上人走了,可柳蔓月却愣住了,莫非是今儿个叫他舒坦了,所以他晚上还要过来?那自己要是不叫他称心如意的话,是不是就能躲过去了?   偶尔行房有助于身体、心理健康,可要是回回都是如此……她怕她腰会断了!   “主子,可要用些个东西?”白莹就好似根本不知道皇上昨儿晚上来过一般,垂手立在柳蔓月身边儿低声问道。   “嗯。”看了看她,柳蔓月点头应了一声儿,便想转身朝外走去,腰上一酸,叫她脚下一顿忙拿手扶着。还好,今儿个儿只用皇上自己个儿过去,太后还要接见朝臣,不然自己这模样,指不定就能叫人瞧出来了呢。   一步步的朝外头挪着,远远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儿晚上把脚给扭了呢!      用罢了早膳,趁着白莹出屋的功夫,柳蔓月冲白香低声道:“你可记着,皇上来过的事儿万不可对人说!”说着,顿了顿,又加了句,“白萱也不能说!”   白香点了点头,歪头道:“奴才知道,皇上走的是后门儿,这事儿便是大家心里知道,也绝不能说!天底下哪有皇上走后门儿的道理?”   柳蔓月手中拿着个美人锤,正自甩着玩儿,听她这话一出口,那锤脱手而出,从床上甩到脚踏上,又从脚踏跌到地上,直滚了几滚,才止住了。   见她忙忙的弯腰去捡,柳蔓月这才忍不住嘴角抽了几抽,这丫头……脑子里头的回路到底是哪种构造?被猫捣腾过的冒险团儿吗?!      白莹打帘进来,手中端着个托盘,里头放着几盘子各色酥点,放到柳蔓月面前几上。   低头瞧了一眼,见那些点心色|色精美异常,随手取了一块儿用帕子托着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头亦是入口即化,跟自己平时用的一比,立时出了高低。   “这些点心是哪处送来的?”这可绝非是平素宫里低位妃嫔能吃着的好东西,柳蔓月只咬了一口,便抬眼儿瞧着白莹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晚上那次,女主是晕过去的,不是睡过去的!!只不过嘛,她自己才不好意思承认呢→_→,当然,其实晕过去跟睡过去,有些时候是十分相似滴,所以她爱咋判定就咋判定吧╮(╯3╰)╭ ☆、第五十八章      “回主子的话,是秋水阁小厨房里做出来的。”说着,白莹微微抬脸儿,朝边儿上的白香瞧了一眼。   柳蔓月心下了然,高声道:“白香,你去找出春日里要用的衣裳,这几日洗出来,过两日就要换了。”   白香应声出去,白莹方低声道:“秋水阁的小厨房平素便是备着给皇上用的膳食的,这是皇上特特吩咐过的。”   柳蔓月眉头皱起:“这处用的这般精细的点心,平素不怕大厨房那里头知道?”   “平素秋水阁里只领着给这处下人们的用度,给皇上预备的东西,都是从听雨阁那边分出来的。”   怪道呢,不然这一处冷宫似的地方,平时只些个下人留在这处打扫整理,哪里就能用这些东西了?   不过,皇上吩咐的……   想了想,心下有些埋怨昨天晚上皇上来的太突然,害得她连想问他的事儿都没功夫问。不过他既说过今儿晚上要过来,便是一时过不来,怕过上几日也会抽功夫再来的,只要不是自己困得眼睁不开,那定要找功夫细问清楚。   莫说想问的那些个事儿,便是连头天晚上阁中来人的事儿也还没跟小皇帝通过气儿呢。      “主子。”外头白香高声唤了一声儿,柳蔓月瞧了眼面前老实低头的白莹,高声叫她进来说话儿。   “主子,白萱身上发热了。”头天晚上白萱睡得就不安稳,原本喝了姜汤,说是好好睡上一觉捂捂汗,却没想到,一夜过后反到病得厉害了起来。   柳蔓月心下诧异,忙道:“送信儿出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不多时,已经请了随行在鹤临园儿这边的太医开了医药,说是受了寒,又吓着了,这才发作了起来。   吓着?想来应非是瞧见什么吓着的,倒是自己心里头想的太多,把自己给吓着了才是。   柳蔓月听了心下无奈,只得叫白香过去劝劝,再叫她好生吃药歇息,莫要胡思乱想。   虽柳蔓月早先听过点子北面儿这处的传言,可她总归是主子,有些个话便是大嘴巴的白萱也没敢当着她的面儿说。且那丫头又偏是个好打听的,这鹤临园儿里头那些个四六不着的诡异消息,几乎没她不清楚的。更不用说这秋水阁乃是先帝驾崩的所在,再加上后头小皇帝着人在这里偶尔扮鬼,四散着不着调的消息,那白萱一听说要跟着搬到这处来,心里头就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这会儿不过是发发热而已,倒算是轻得了。      秋水阁这处着人请太医过来的消息,一下子便传遍了整个园子里头,上至皇上太后,下至粗使的太监宫女心里头皆是一愣,随即,各色小道消息便又传了出来。   这秋水阁最近已是安生了一阵子,没再听着什么白影子、哭声儿的事儿,这回才刚搬去些个新人,便立时倒了一个,那传言愈发肆意,想管都管不住。   更不用说玉家那对姐妹,庆幸之余,心中又升出那幸灾乐祸的念头来了。      一晃,一整日便过去了。柳蔓月早上补了眠,下午又歇了晌,晚上用罢了晚膳后又要早巴巴的洗漱歇息,便是连那个顶着张面瘫似的面孔的白莹都忍不住侧目。   主子这也……太能睡了吧?!      柳蔓月原本就不爱动弹,昨儿晚上又被皇上折腾了那么一通,今儿个可不就得“好好”歇息着?   “主子,现下便要睡?”白莹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柳蔓月哼了一声儿,眼皮不带抬的坐在坑上等床二人把床收拾出来。   “可……今儿晚上……皇上一会儿便要来了。”见白香出在另一间屋子里头忙活着,白莹方低声提醒道,生怕是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把皇上早上走时说的话给丢到脑后边儿去了。   “没事儿,来了再说。”柳蔓月眼皮不带抬的懒懒说道,倒不是她想拿大,而是她觉着大人物说话不算话……乃是常态。且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太后那里不定会嘱咐些个什么,再加上十五日妃嫔们就要入宫了,还指不定皇上有没有功夫过来呢。   天天晚上、早上钻暗道?他平素白日里头要去那临绝崖怕已是钻腻了吧?虽说这般偷偷摸摸的指不定会叫他觉着刺激,可这种事哪里能持得久了?      人刚倒在床上,便听着那头儿“吱吱咯咯”的一阵乱响,大半夜听着,就跟闹鬼似的。   柳蔓月翻了翻眼睛,忙又打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打帘,果见皇上从那柜子后头走了进来,正抬头朝她瞧来。   “今儿个睡的倒是早。”见她一派慵懒模样,身上只穿着素白的衣裤,轻飘飘的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直叫人心底发起热来。   “皇上来了。”柳蔓月笑了笑,随手抓过床边儿放着的罩杉披上,高声对外头道了声,“茶。”   “不必起来,反正一会儿还要睡下。”皇上上前两步,笑着抓着她的手,一总坐到了床边儿上。   柳蔓月不去理他,抬手抿了抿头发,挑眼见着进来的正是白莹。   “听说你院子里头病了一个?”接过茶水拿在手中,倒是叫人暖和得紧。   “嗯,白萱病了,怕是昨儿搬来时太匆忙了些,没成想竟折腾病了一个。”   见她这般说,皇上随手把茶盏放到边儿上小桌上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你身上可好?”   好不好的……昨晚儿上怎的不问?折腾了那一宿?   柳蔓月抬眼微微斜了他一下儿,靠在他怀里柔声道:“皇上,妾累了……想歇着……”叫你只抱着,不许吃、纯聊天,瞧你以后还会大半夜的没事儿往这儿跑么?   眼中沉了沉,她竟用这般撒娇般的娇俏模样跟自己说话儿,叫人心里头满满的,舒畅得仿佛泡在温热的水池子里头,连骨头都酥了:“好。”   打横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好,自己亦褪了衣裳靠了过去,揽到怀里,大手在她背上上下摩挲着,微微阖着双眼,享受着怀中这一团软玉。   “皇上,昨儿个没来得急说……”声儿似是打从皇上胸口出钻出来的一般,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前日晚上,阁里头来人了。”   “嗯。”皇上哼了一声儿,他自是得着信儿了,可昨日只惦记着把她吃进肚子,再没功夫说话儿,这才拖到了现下。   “他们也不知道打哪儿得着的信儿,知道妾要搬来这秋水阁里头了。”这事儿倒不难猜,连白雪都提前得着信儿了,更不用说那些个阁中之人了呢。“后头又告诉妾说,怕是小玉美人能一举得子,叫妾回头关照着些呢。”   “哼。”皇上冷笑了一声儿,双目微微张开,“她若能怀上,母猪亦能上树!”   柳蔓月愣了下儿,她虽知道那药被换成清热下火的了,可到底二人行过房事了,怎么都会有些个几率吧?给她吃的又不是绝育药……话说,就算皇上现下还不大在意子嗣,可以后要是子嗣艰难的话,指不定也会广撒网呢,只要能怀上,还管他是不是阁中女子?   抬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儿:“十五那日,朕会安排几个瞧着老实的过来这边儿,亦会有人暗中盯着,要是回头阁中再联络你,便立时叫白莹给朕送信儿去。平素出门儿时亦多带着白莹出去,她身上有功夫。”   功夫?!   柳蔓月愣了一下子,她是没瞧出来,只觉着那丫头身子有似是强壮些个罢了,只不知道她身上的功夫高低。      “皇上,妾……能不能也学学功夫?”眼中冒着光彩,她倒不是想当什么武林高手,只是觉着有趣。毕竟阁中常来的那人都是那般的胆大,哪日要是瞧着自己不爽,再提刀杀来,自己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呢。   “你?你要学什么功夫?”挑眉朝她瞧去,见她两眼亮亮的盯着自己,泛着光彩。   “有没有那种高来高去的?跑得飞快的、谁都追不上的那种!”   听她这般说,皇上不由得失笑起来,拿手指头点到她额头上面儿,又忍不住附身吻到鼻尖儿上面儿:“想的倒美,这等身手的,在朕的暗卫里面儿都寥寥无几,你便是真能忍下那般辛苦倒也罢了,可这一日睡上半日的性子,哪里习得武?”   这话说得……便是他不提柳蔓月自己亦是知晓的。   听他这般说话不留面子,哼了一声儿,便要把身子转过去,却被皇上拿胳膊箍住,抱在怀里不叫她动弹。背后那手摸着摸着,就滑顺着领子滑了进去,另一只则收了回来,顺着前头衣襟处钻了进去,抓住绵软的一团,不住揉捏着。   被他摆弄得心神神不宁的,忍不住又嗔了他一眼:“皇上可是应了妾的,今儿个要好生睡觉呢!”   “嗯,睡。”下头硬棒棒的已经顶在了她的小肚子上边儿,头也俯了下来,喊住她的耳坠,怀中的大手亦不老实的揉来捏去,哪有半点儿要睡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皇上……”软绵绵的唤了一声儿,就觉着身上那人又压了上来,柳蔓月不由得急道,“您说话不算数!”   “朕一言九鼎。”说着,已经褪了她下头的小衣裳,抬起一腿,人就顶了过来,厮磨着钻了进去才在她耳边说道,“月儿好生睡着,不必管朕。”   不必管?!合着……叫自己个去睡,他在上头动着,就是他应了自己的?!这般折腾自己还怎么睡得着啊!   “皇上……妾腰还疼着呢。”抱怨声儿换成了娇吟声,听在耳中如同仙乐一般,倒叫皇上心下越发放不下了,人贴了下来,紧趴在她身子轻轻晃着:“朕哄你睡。”   才知道女人滋味的,又偏偏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软玉在怀,谁能真个忍住?到底闹了她一回,才将她抱在怀里一同睡去。   一连三四日,夜夜皇帝皆要打那暗道中钻到这边儿来,就算她闹着不许,皇帝要是见她真个恼了,宁可抱着一总睡,倒也能忍着不碰她。比起早先那会儿几日亲昵个一回,真真叫柳蔓月觉着晚上睡觉时候短太多些了。      初五一早,柳蔓月长松了口气儿,脸上带着轻松自在的笑意坐在床边儿上。   “主子今儿个怎的如此开心?”白香进屋正瞧见柳蔓月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今儿晚上玉美人侍寝,我自然舒心呢。”脸上笑意盈盈,心中暗想着玉簟凉不知小日子来没来过,只可惜现下二人住得远了些,哪像那会儿?但凡有些个什么事儿,指不定隔着院墙就能听着了呢!   白香一脸认真像的点了点头:“是呢,天天晚上这搬折腾,倒也叫奴婢们这些个伺候着的歇息上两日,主子也很该歇息上两日!”   听着那边儿主仆二人神态自若的应答,把个白莹囧得立在边儿上目瞪口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二人脑中都装着些个什么?能得圣宠不是好事儿么?也怪道了,这么个丫头偏就遇上了这么一号儿主子,也难怪会把她带到秋水阁里来接着伺候呢。      白萱那里一连病了数日,直到今日还躺在床上,热是不发了,身子却虚得紧。柳蔓月怕她晚上值夜再知道了皇上的事儿,回头出去一个口没遮栏的再说了出去,亦不太原意叫她近身伺候。   只是不知道出了正月十五,小皇帝还有没有功夫过来,不然白萱晚上职夜,再叫她不小心撞见,那就真真叫人头疼了,可偏偏的,这丫头除了嘴巴大点儿,也没傍的短处,哪能就打发了?   这会儿,柳蔓月才后悔,当日为何偏要把她带来,还不如留她在清园儿里头,跟着白雪一遭,好歹也强过现下,更不至于病这一场。      入了夜,熄灯安歇,人躺到床上后迷迷糊糊的算着时辰,这会子玉簟凉应已到了皇上那处了吧?二人应是快战起来了,就不知道玉簟凉这第二回伺候,受不受得了小皇帝那通折腾……   轻叹了声气儿,这里是宫中,那个男人是一个宫里头的女人皆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他来的次数再多,也不是自己个儿。还是早些睡了,省省心,免得要是万一熬得再冒出黑眼圈儿来,叫白莹看着,还以为自己是思念成疾了呢。   人迷迷糊糊的刚睡着,忽听得那边儿传来这几日夜夜都能听着的动静,愣了愣,猛的从梦中醒了过来,睁大眼睛坐了起来。   “嗯?怎么?没睡着?”见屋子里头漆黑一片,柳蔓月听着动静打帘朝外头张望,皇上笑笑,把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吹熄,放到边儿上桌上,自己走到床边去解衣裳。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柳蔓月心下大为诧异,抬头瞧着他,纳闷问道。   “怎的?还不许朕过来?”皇上似是心情大好一般,脸上带着隐隐笑意,弯腰站在床边儿,头几乎贴到了她的脸上。   “今儿晚上该玉美人伺候……怎的皇上倒过我这边来了?”柳蔓月拢拢心神,稍稍朝后靠了靠。   她错后几分,皇上便贴近几分,脸上那笑意更甚:“蔓月觉得呢?”   这些日子二人独处时,他不是叫自己蔓月,便是叫自己月儿,倒是让她听得习惯了。眉头微皱了两下儿,思索了一下子,忽道:“莫非是她小日子也到了?”   皇上那脸上笑意更甚,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衣裳不及褪下,便将她死死压在身子下头。      一夜的复雨翻云,第二日早上,等皇上走的那会儿柳蔓月还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呢。头天晚上也不知那小玉美人是怎么闹的,竟没去皇上那处?自己这腰可算是遭了罪了!      “主子。”眼见着快到晌午了,柳蔓月竟还在床上赖着,白香不得不进来站在床边儿低声叫了两声儿。   芙蓉帐内传出慵懒的一声,听得白香耳根子有点子发热:“主子,该用午膳了。”早上就没吃,直接就睡到了这会儿,中午再不吃……晚上皇上过来指不定又该数落下人了。   “嗯……”又是慵懒的哼了一声儿,抬起纤纤玉手,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好不容易才睁了开来。   “主子,太后传旨过来,叫晌午过后让几位主子都过去说话儿呢。”   听了这话,柳蔓月才打起了精神来,再过几日便是十五了,想是要待那些女人入宫前,好好敲打敲打自己几个了。      见柳蔓月好不容易打从床上起来了,两个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忙过来伺候着沐浴梳洗,外头已经摆好了各色菜品。   用罢了午膳,略歇息了会子,方由白莹扶着,一路向和颐殿走去。      秋水阁在最西北,太后的和颐殿则在东南,两下里离得极远。现下是冬日,这一路都来都觉得身上发热。要是搁到夏天……柳蔓月身上打了个寒战,皇后住处就在小皇帝的听雨阁南面儿,离得亦是有些个远,自己日日都要过来请安说话儿,且品级又低,在这鹤临园儿中哪里能叫人抬着过来?天天来这么一回,可就要遭了罪了!   原本头天晚上叫小皇帝折腾的腰疼不已,这会儿再走上这么一路,柳蔓月脸上那颜色哪里好看得了?一手扶着腰,眉头微皱,气息不稳。   进和颐殿,见玉簟秋同玉簟凉二人皆已到了,给太后太妃行罢了礼,方侧坐在一边儿,眼睛打玉簟秋脸上扫过,见她板着张脸、抿着唇,神色甚是难看,再瞧玉簟凉,脸上却浅笑嫣然,眉目含情,还带着两份得色。心中不由得一动,昨儿晚上她不应是没过去么?怎会这般得意?   见柳蔓月来了,朱太妃笑道:“可见住得远些个了,要说这园子也太大了点儿,皇上也真是,非叫人把秋水阁收拾出来叫她们住着,这一来一回的,等皇后入了宫,每日要花多少功夫在路上?”   这话可不好接,柳蔓月只好笑笑,低着头不向上瞧去。   那边玉簟凉笑着接口道:“可不是呢,对了,听说柳妹妹处那里病了个宫女?这会儿瞧着柳妹妹的神色也不大好呢?可是路上受了风寒?”   这两日天气转暖,穿的却还是那般多,哪里受得着风寒?不过是晚上没睡好,刚才走太多罢了。   “哪里的话,只是这几日有些累的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柳蔓月眉头微蹙,假意叹息了一声儿。   “要说累,你这几日可也要劳累着些个呢。”朱太妃忽然笑着点向玉簟凉,眼睛却朝太后那里瞧去。   太后亦是笑得平和,微点了点头道:“今儿晚上皇上又点了你过去,这几日可要好生伺候着。”   皇上……又点?   柳蔓月心中一愣,诧异挑眼朝玉簟凉去,搬得远了,有些个事儿呀消息呀传的便没那般快了。平素能帮着自己打听消息的白萱又病了,她自是不大理会是怎么一回事儿。   “妾身谨遵太后旨意……。”玉簟凉揉揉起身,脸上绯红一片,带着无限娇意,袅袅的起身一拜。   看她这样子,怎的不像昨夜没伺候过的样子啊?可昨晚上……皇上分明在自己处啊?      柳蔓月心下疑惑,神色间却不动分毫,只在一边儿坐着,老实听着她们几个说话儿。   今日这回,只玉簟凉一个陪着太后太妃刷存在感,玉簟秋几次想插口说话儿,却皆不过一句半句的便过去了,坐在那处心下恨得牙痒痒;柳蔓月只老实呆着,支着耳朵听八卦。   外头夜色渐沉,柳蔓月几人告辞离去,下午那会子,太后处摆出来的点心果子,吃在嘴里,竟觉着还不急秋水阁中的半分,想必便是太后处留膳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回去用膳呢。      “昨儿晚上玉美人去过听雨阁了?”回去的道儿上,柳蔓月忽对身边儿扶着自己的白莹问道。   白莹微愣,随即欠了欠身子,低声道:“是。”   去了?那她……   眉头再皱起来,见这丫头戳一声儿吭一声儿的模样,且她又是皇上的人,这事儿问她还不如直接问皇上呢。可皇上……今儿晚上会再过来么?    ☆、第六十章   “怎的这般瞧着朕?莫非是想朕了?”皇上打后门儿进来后,便见着柳蔓月直直盯着自己,倒叫他身上一阵不自在,低头瞧了半天,又站在镜子前头瞧了两回,可身上哪里也没不妥当之处啊?   “皇上来了?”柳蔓月斜斜靠在床上的大迎枕上,一对桃花眼眯了起来,似笑非笑的模样瞧着他,唇边仍是挑着那粒梨涡。   她这模样看得皇上心中一荡,不由得再痒了起来,这女人,一夜不宠就叫他心里空落落的。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儿,靠着她的身子坐了下来:“怎么?朕来有这处何不妥么?”说着,忽又想起白日下人过来报的消息,“今儿个又懒床了?没用早膳?”   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儿,柳蔓月直起身子,贴在皇上身边儿,拿手指头在他胸口一圈圈儿的划着:“皇上,今儿个太后叫妾们过去说话儿了呢。”   “嗯。”被她那小手儿划得心神不宁的,忍不住便要抬手去捉她那手。   “玉美人一脸春|色,芙蓉带霁……”手被他抓到手中,自己口鼻便干脆贴到他脖子那处,故意往他脖子、耳后吹着气儿。   被她闹得火气一下子便冒了起来,皇上两眼一暗,便要把她按到床上,却见那女子竟一缩身,从他双臂间钻了出去,躲到墙角处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妾竟不知道,皇上何时炼成了分|身术呢,哪日也教教妾?”   皇上挑起眉梢,饶有兴致的瞧着她:“哪日朕有了兴致,自会教你。”   说着,又抬手去拉她,被柳蔓月一个闪身儿,手脚并用的打从床上爬了下去,几步跑到了窗边儿那处,回身笑道:“皇上,妾现下就想瞧瞧呢。”   “现下?”她躲,皇上那里兴致更高。平素便是她撒娇耍赖,两人亦不过是在床上折腾,她倒也没拒过自己。这会儿这般行事,倒让人更有兴致。想着,便笑着起了身儿,朝她那处走去,一把拉住她胳膊,把她挡在临窗大床边儿上,“咱们,在这处试试?”   脸上微微一红,本意是问他到底在闹什么名堂,可他这满脑子想的尽是这些个事儿!又一抽手,就往边儿上闪去,皇上哪里肯依靠,亦贴了过去,两人一躲一追,一下子便凑到了那镜子前头,皇上抬眼瞧了那镜子一眼,忽心下一动,把她揽在怀里,卡到自己同梳妆台的中间儿,凑到她耳边儿低声道:“朕带你过去,不过回来后,可要在这处来一回。”   这处?   柳蔓月心下疑惑,左右瞧了瞧,一转头,就瞧见镜子里头拥着的两个人,脸腾的一下子火烧般的红了起来。      漆黑一片的地道中,与往日上那顶上时有些个相像。   皇上拉着她的手,一手提着灯笼,脚下走得平稳,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一般。   到了一处,隐约可见前头是个三岔口,皇上拿着灯笼朝左手边儿那处笔画了一下:“那里便是往临绝崖处,这边儿是回听雨阁的。”   柳蔓月心下恍然,自己早先同皇帝在这里头来回走了好几遭,可只直直的往北面儿走着,虽知道这处有个岔口,却并不知道竟是通向秋水阁的所在。   二人朝南拐去,一路走回听雨阁,到了通道尽头,皇上拿着不知什么东西在一处敲了几声,外头守着的人立时开了门儿。   夜里风冷,柳蔓月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随着皇上一路上了楼去,却没在二楼处停留,直上了三楼。   一处房间中,里面传出声声呻|吟声,带起一片春|色,把这听雨阁上下染出一片暧昧之色。   心头一阵诧异,侧目瞧了皇上一眼,皇上冲她微微一笑,拉着她进了边上一处房间。   这处房间中亦没点着灯火,皇上带着她一路到了墙边,挪开边上的花瓶,墙上出了一处孔洞。柳蔓月更是心中大为诧异,满是敬佩之情的看了他一眼,便贴到了墙上往那处张望着。   墙上这里镶着块玻璃似的东西,隔了声音,却能瞧清对面儿。   那间屋子里头四下里点着几处灯火,小刘子正一手支着头,一边儿打着哈气,满脸无聊的坐在床边儿上,手里拿着不知什么玩意儿,正在那里鼓捣。   柳蔓月向那床上瞧去,两眼立时瞪得浑圆,玉簟凉身上一|丝|不|挂的仰倒在床上,可这非是重点,重点是——她眼上蒙着布,嘴里塞着不知什么,胳膊被绑在身后,腿上、身上,处处都是绳子,把她双腿大张的绑在那床上面,而那小刘子手中拿的东西虽看不清,可也能瞧见是正用那东西在她身下鼓捣吞吐着。   这……这……皇宫之中,竟上演着捆绑大戏!且还是叫个小太监去弄,这也太……   想着,柳蔓月猛的转回了身子,两手揪着小皇帝的领子死命摇晃了起来,咬着牙,压低声音道:“这也太浪费了!!”   他哪怕找个侍卫呢?现下拿个假东西鼓捣算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轻笑了声儿,也没去掰她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贴到她脸儿边儿低声笑道:“有何可浪费的?蔓月要不要也试下?放心,朕不会叫旁人碰你的,就是太监也不成……”   说着,双手便按在她腰上,叫她背贴到墙上。   墙那边儿还有人呢!   柳蔓月猛瞪他一眼,松开他领子,拍了他那不老实的双手一下,转身就朝外头走。   皇上笑笑,倒也没强留她在这处,不光她心里别扭,他亦是不原意的。      二人按着原路又走了回去,闭好了那处暗道,柳蔓月才红着脸嗔着他道:“就不怕她觉出来?为何还要绑着……”假的毕竟是假的,且有没有人弄她,就算刚开始不大知道,天天如此时候久了还不怕她发现清楚?   皇上轻笑了下,过来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放到她腰上,低声道:“放心,昨日试了种迷香,能叫人神智迷乱,且那行子用之前又在温水里泡过,事后……朕走前跟她说,玩个新花样儿,叫人进去绑她时她乐意得紧呢。”   且小刘子使唤的那行子,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硬中带韧,非是死硬的那种,且事后又拿鸡蛋清和面粉蜂蜜等物调出来的乳白色的玩意儿弄到她那处,任谁过了迷药那劲儿后都会以为自己真个和皇上行过了房。      一边儿说,一边带着她往她身后头退,走了没几步,柳蔓月忽觉着身后被什么东西挡了下子,人一晃,忙回头瞧去,见他竟把自己带到梳妆台子前头了,脸上腾的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被他压在桌子上头,心中慌乱不止,只得抬手按在他胸口往外推着,低声急道:“皇上,这里……不舒坦。”   “月儿,这可是你适才应了朕的。”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又烧红了一大片,挣扎着想回床上去,却被想到被到顺势把自己身子一转,正面对着那镜子,后头却靠着他。   刚愣了一愣,只见镜中那人的大手按到自己两边儿肩上,双手一个用力,身上那衣衫“嗤啦”一声,就顺着雪白细腻的肩头落了下去,皇上整个人贴了进来,双眼盯着镜中美人,大手摸向她身上淡紫色的肚兜,一手伸进去揉捏着,一手在后头解着带子,没一会儿,雪白的玉体便映在镜子中。皇上深听了一口气,一口咬向她肩头,半眯着眼睛向镜中瞧去,手按着她的胯往自己身前贴来。   “别、别在这儿。”这番情景叫她难堪不已,可皇上若非故意放她离开,哪回自己能逃得了他的手心儿?话刚出口一腿便被他抬着、把膝盖架到前头的梳妆台子上面儿,柳蔓月身上一个不稳,慌忙中抬手往墙上按去,便被他那行子顺势塞了进去。   进去时极为容易,花露早把那处打湿,皇上轻笑了一声儿,贴到她耳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捏向她的胸口,盯着镜子里头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想朕想成这般模样,朕便好好伺候你一回吧。”说着,便大动起来。      白莹守在外面儿,先是听着暗道那里响了二三回,后又听着稀里哗啦不知什么东西给打了的动静,刚想开口问问,就听着里头柳蔓月的叫声儿,忙又止了声音没敢再问。今日这动静比平日里更大些个,时不时的还能听着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也不知里头那两位……到底在闹个什么。      次日一早,柳蔓月贴在小皇帝的怀里,朦胧中就听着他对外头吩咐:“以后那梳妆台子上头莫要放东西了。”   白香白莹二人囧然应了声“是”。一早听着吩咐进来,便见着里头跟遭了贼似的,梳妆台上头的首饰盒子,脂粉盒子子掉了一地。柳蔓月的衣衫被扯得稀烂的丢在了地上。临窗大床上的小几被斜斜的推到了一头儿,上头放着的象牙桌屏被碰裂了,窗子上头的一个琉璃瓶子也滚到了床角上,另一只不知怎么的竟掉到了地上,打了个粉碎。   真不知道这二位昨夜的大战到底打成了何等模样!    ☆、第六十一章   又是一觉睡到晌午,柳蔓月才打着哈欠起了床,抬眼先是看了梳妆台子一眼,脸上忍不住就红了起来,小皇帝还说回头给她换上一面大穿衣镜子,好歹是被她给回了。那东西就算再能叫他瞧着舒坦,可那东西只有皇帝同皇后宫中才摆得,这么个小的她都怕打眼,何况大的?   再一瞧,窗边儿放的那几个琉璃瓶子这会儿已经换过了一对儿,上头镂花吹丝儿亦是精美至极,瞧着似是比之前那对儿还要金贵些。那几上的屏风也换成了另一面儿白玉的,真真是糟蹋东西啊……      用罢了午膳,病了几日的白萱可算是爬了起来。虽说守在外间屋子的白香白莹能听着点儿动静,但住在院子边儿上的白萱就听不着了。故此一直不知道这几日皇上已是来过了。   “主子。”蜡黄的脸儿,显是身上还没好利落。   柳蔓月瞧着,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担忧:“还没好利落呢,再回去多歇息几日吧。”   白萱忙笑道:“哪能老歇着呢,主子心慈,奴婢却不能不自知,耽误了这几日已是大大的不是了……”   “你早些歇息好,我还敢放心用你,现下这般再病了可怎么得了?”柳蔓月打断她的话,严声道,“想尽心,回头身子好了多多把院子里头的事儿放在心上便可,现下哪是你逞能的时候?”   这话训得白萱抽抽搭搭起来,红着眼圈儿抬头道:“奴婢、奴婢知道了,主子、主子……是好人。”   好人……   这话听得柳蔓月哭笑不得,见她脸上神情不似做假,这才命人带她回去好生歇息不提。      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那日。   这些日子太后没再召见过三女,太妃处更不用提。除了晚上小皇帝夜夜过来,柳蔓月便似隐居一般,半点儿觉不出这园子里头的正月有何好过的。想点个炮仗放个花,还得请示上去,得了首肯才成。她懒得费那个事儿,在这园子里头足足宅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   一大清早的,园子里头处处挂着宫灯,不过辰正,那三十二名已得了封号的妃子们便入了宫。   略收拾了下子,一行人便忙忙的到了正殿之中,请皇上太后的安去了。      因是早先进的园子,柳蔓月三人倒不必似那三十来个似的,这会儿只站在边儿上瞧着便好。   早上同玉家那二位一碰面,便觉着这两人神色不大好。倒也是,玉簟秋一直没能承宠,神色间就没好过。可玉簟凉又是为何?听说,昨儿晚上皇上分明还是点了她过去伺候的,莫非她是觉出某物不对来了不成?   玉簟凉板着张脸,神色间皆是气恼苦闷之色,莫说柳蔓月暗中打量她,便是连玉簟秋亦是多瞧了她几眼,心下疑惑着是不是她昨儿晚上没伺候好,叫皇上恼了?      这回妃嫔之中不算柳蔓月三人,妃位只得一人、嫔位得二人、芳仪一人、良人两人、才人三人,余下二十三人,居然皆是采女。   早先柳蔓月点出那五个眼熟似是阁中之女,一个冯姓的被册为才人,余下的皆在采女堆儿里头扎着呢。   能得了封号的,大多都是家中父亲,人在朝堂之上能得以位列朝班的。似那些小官小吏家里的,便是家中女儿生得再美,也没能捞上半个封号。更叫柳蔓月心下诧异的,那些个便是得了封的,也没被赐下半个字,只拿姓放到前头叫着。采女中不少姓李姓王的,这会儿只能混着叫了。   这些个新入宫的刚刚拜见完,立在皇上身边儿的郑公公忽手拿着颐旨上前一步,点了玉簟凉的名字。   众女皆是一愣,随即眼瞧着玉簟凉走到中间跪下听旨。玉簟凉心下忐忑不已,昨晚上过去后,迷糊间伺候罢了皇上,早上睡醒时竟见自己来了红!原本吃了那药再去伺候皇上时,她本当自己定能有了身子的,这些日子又时常过去,万没想到,孩子没盼来,却盼来了小日子!!   早上走时,那床上已被自己给污了,虽说皇上一向行罢了房便自去歇息,可自己来了红的事儿他定是能知道的!   莫非,是因着污了龙床恼怒了自己不成?      心下惴惴不安的跪在那里,耳中却听着,旨意上竟把自己封为了芳仪?!   刚刚入了宫的女子们,还没好好偷瞧上两眼皇上的模样,竟就听见这么一个信儿?!当众册封,这是多大的脸面!那个玉芳仪究竟有何手段?!   暗中不知揉碎了几条帕子,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的皆往前头跪着的那玉簟凉刺去,原本因着这天上的馅饼砸得有些个蒙的玉簟凉哪里还觉得出?忙忙下拜,好似做梦一般的起身接了圣旨,一路脚下打着飘的便回了原去了。   莫非是因着自己这几日乖巧听话?倒也是,拿着绳子绑着、用着巾子裹着眼睛堵着嘴,这招可不是哪个女子都吃的消得呢,看来,在床上多依着皇上些,他就是玩得再过火,心下也是会惦记着自己的她呢。   见她领了圣旨后,脸上仿佛拿蜜酿了一般笑得甜美异常,更是恨得几个自觉生得得人意儿的女子暗中恨不能瞪下眼珠子来。才头一天,就当众打了众人这么一巴掌,定是这个狐狸精趁着众人没入宫前,晚上不知在皇上枕头边儿上下了什么迷汤子呢!      正儿八经的狐狸精柳蔓月乖巧的立在边儿上,微抬了抬眼皮,朝上头坐着装面瘫的小皇帝扫了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去。这可真真是个好主意呢,在今日给玉簟凉晋位,仇恨值绝对拉得稳稳的。   等回头阁里那几个,要是找着借口找她去学习“经验”,却一一失败时……呵,这乐子可就大了。   想着,脸上忍不住便要冒出笑意来,忙拿手绢按在唇边挡了下来。不过她这一提位,原本四个位子的“美人”,现下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了。那般多的“采女”们,想必定会费尽心思了呢。   想想原本自己不过四个人,入了这园子后便三五不时的便故意去小皇帝跟前儿晃荡、玩偶遇,现下一下子进来了三十二个……   脑中越想越多、越想越偏,脸上笑意就越发浓了起来,抬手按着嘴角儿的绢子只得死留在那处,好半晌方放下。   坐在上头的小皇帝拿眼一扫,瞧见她在这儿边拿手捂着嘴,便知道她定在偷笑,眼神不禁顿了顿,险些亦冒出丝笑意来。下头坐着那些个里面儿,有几个善察言观色的,见皇上往那边儿瞧了一眼,便也跟着一总看了过来,可怜那玉簟凉,因来时便同柳蔓月一遭站在这边儿,这下子又险些被人盯成筛子。      妃嫔虽今日才刚刚入宫,可名份却是早就记好了,这会儿早做成了牌子收了起来。皇帝命众人散去,回了听雨阁时,便见着孙得隆带着个小太监,举着那一盆子牌子走了过来。   “还叫玉美……玉芳仪过来吧。”使唤惯了,便懒得再费事去寻旁的靶子,他倒也怕再万一出个差错再叫人觉出来。若只玉簟凉一个,倒还好糊弄,反正她已是习惯了的,又没试过真家伙。   “皇上,玉芳仪今儿个不方便。”孙公公干笑了一声儿,他是知道皇上的打算的,可……女人嘛,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两日不方便的。   皇上挑了挑眉头,琢磨了下子,忽的笑了起来:“那便叫她姐姐过来,玉……良人。”   “是。”这是要把她们姐妹一总拔到人家眼前招人恨?孙公公得了信儿,忙吩咐下去,叫玉簟秋做着准备。      “叫了玉良人?”花菀坊正居之中,宋妃眉头一挑,随即又皱了起来。   “是呢!”身边跟着的贴身大丫头珍儿向外头张望了两眼,又沉着声音低声埋怨着,“按理说,娘娘乃是这回入宫后品级身份最高的了!皇上本应按着位分先临幸娘娘的,可也不知那玉芳仪使的什么手段!分明今儿个伺候不得皇上,却偏偏把她姐姐给顶上去了!”   妹妹不能伺候,便使手段叫姐姐去……她这是宁可跟自家姐姐一遭笼络住皇上,也不原叫旁人分了恩宠过去。   “此事莫再多言了。”今日先是被打了脸,又被摆了一道,宋妃却只沉了沉面色,便不欲再多说。   珍儿急道:“我的主子哎!莫非就这么算了?!”   “傻丫头。”宋妃悠然自得的取了一枚果脯含到口中,“我们不急,自有那急的。入了这宫,一时半会儿太后太妃那里还都不熟络,哪里好诉委屈去?既然玉芳仪能笼络得住皇上一天,定能再笼络住第二天!”   “娘娘是说……”珍儿愣了下,抬起玉指,朝东边指了指,“朱家那个……”   笑着拿眼扫了她一眼,宋妃再不开口。她父亲不过是个御史,跟两位太字辈儿的也没大交情,虽说现下没有皇后,可有了委屈也没地儿诉去。偏偏的,那位朱嫔可是太后的亲亲侄女呢!要是那个玉芳仪脑筋不清的敢连着朱家那位的日子也抢了,可真就是活不长了呢。   再受皇上宠又有何用?这宫里的主子,可不止一位呢!    ☆、第六十二章      于床上睡得正自香甜,忽觉有人扒拉自己。本来脸冲着里头睡得好好的,可那人却非要叫自己转个身儿,还拿着胳膊往自己脑袋下头塞。   皱着眉头睁了眼,跟皇上大眼对上小眼,半晌,柳蔓月方开口道:“皇上,今儿个不是睡玉良人的日子么?”   “哦——?”原本把她闹醒了,心下多是几分歉意,可偏偏的,这女人竟好死不死的来了这么一句,把皇上那点子歉意皆给拍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心里头咯噔一下子,柳蔓月这会子才回过神来。这些话不过平素心里头想想,哪回也没真跟他说过,自己一个没睡醒,怎么把这话竟跟他说出来了?!   “蔓月……吃味儿?”脸上笑容瞬时变大,见她睡着,原本只想好生抱着她一遭睡,今儿个先莫折腾她的,可听了这话,心里头好似被温热的水泡着一般,竟舒坦得叫人合不拢嘴!   她吃味儿了,她竟真真吃味儿了!她心里头,果是有朕的!   虽夜夜睡在一处,二人行房时亦如水乳|交融般舒畅,可因她平素那股子并不把自己放在心头的模样,只叫他心里头没底,生怕只是自己一头热,她却丝毫不在意。可现下,只她这一句话,便好似把他的心给捧到了天上去似的。      柳蔓月愣了下,吃味儿?吃的哪门子味儿?不过是疑惑他怎么不去睡别人,又跑来自己这里罢了!他到底想到哪儿去了?   想到哪儿了不必管,现下小皇帝只惦记着做到哪儿呢。   硬拉着她坐了起来,三两下的去了她的衣衫,便叫她背冲着自己四肢着地。柳蔓月那里还头晕脑胀的没闹清楚他到底要自己摆成什么样儿呢,就被他打从后头顶了进来。   一哼哼就直哼哼了多半夜,半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就要睡。皇上怕她这般睡着不舒坦,好歹是抱到了怀里面儿,一边在她肩膀上头拍着,一手揽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挲着,把口鼻抵在她的耳边儿柔声道:“月儿,朕只来你这处,再不去旁人那里……”   虽迷糊着,这话却听了个清楚,心下微震了震,长长的睫毛抖了几抖,忙把那心思压了下去,假意迷糊的哼了两声儿,便装着睡着了。男人在床上说过的话……哪里能信得?他现下还小,日后……哪里真个能信……   皇上不知她是装的,只觉着今日格外舒畅,大手在肩膀上依是一下下的拍着,拿鼻子在她耳上蹭着:“这宫中,只你一个当得‘美人’二字,这二字,日后再无人能用得……”      一觉睡醒了,心里头就跟被人塞进了块大石头般的沉。待白香就着镜子给自己梳好头发后,身子已是大好的白萱般端着茶水进了屋儿。   “主子,今儿个可热闹了呢!”   “嗯?”这丫头病好了后,在这院子里头还是怕得紧,更打死不敢往秋水阁正居处凑合,可到底压不住她那性子。因着怕她惹祸,提着她的耳朵嘱咐了两日,叫她决计不能到外头说这处院子里头的摆设陈列,这才放她出去放放风。   今儿个刚是头一日,她竟就能打听回来消息了……   “昨儿晚上不是玉良人去皇上那处伺候么?听说,大半夜的,被皇上就这么赶了出去,也没人送回去,一个人儿哭哭啼啼的回去了,一大早儿上皇上就下了令了,把她贬为才人了!”   眨巴眨巴眼睛,皇上昨儿个……是几时来的来着?这事儿到底是他提前算计的,还是昨个儿晚上真出了什么事儿,叫他气恼了?   可他昨晚上来得太晚了些人,自己那会儿还没睡醒呢,等他完了事,自己哪里还能爬起来同他聊天?   白萱因为着实害怕,晚上不敢当值,倒便宜白莹同白香伺候了,故并不知道晚上皇上来的事儿,这会儿两眼冒着光,忙把那茶具皆放到了几上头,凑到柳蔓月身边儿眉飞色舞的说着:“今儿上上奴婢本想着出去打听打听咱们院子那两处新进的采女,没成想,一出去就听着这么个天大的消息。哼,那玉才人也真是,以为趁着玉芳仪的势,就可笼络住皇上的,哪想到连龙床都没上呢,竟就这么被打发回去了!也不知道哪里犯了忌讳呢!”   那个玉簟秋哪里就能这么蠢?玉簟凉是如何在皇上那里行事的,她便打听不出十分,多少也能打听出四五分来。只要老实听话,想必小皇帝也不介意再让小刘子拿她试试手,可她怎么就能惹了皇上?还叫皇上给贬了呢?   莫非……是她瞧见了什么,又或知道了什么?!   心中微突了突,随即又忙压了下来。要是她真个知道了什么,莫看小皇帝还是个小孩子,可也未必不敢狠下手来把她处置了。现下这样只赶走贬上一级,倒像是……故意的?      柳蔓月那里想不明白的,园子里头头日刚进来的那些个妃嫔们亦是想不明白,不过,她们却知晓,就算指望着玉芳仪的提携,那个玉才人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指不定因着这事儿,倒把小皇帝给惹得连带着把玉芳仪也给冷落了才好呢。   一连数日,皇上再没叫过哪个伺候的,就在太后娘娘心里忍不住、想干脆把朱表妹给送过去时,皇上——翻牌子了。      “玉芳仪?”宋妃听着消息,微愣了愣。   “可不是!还当是皇上恼了,这几日皆淡着她呢,哪成想,竟又叫她给圆回去了!”珍儿气乎乎的嘟着嘴巴。   “不急。”只稍愣了下子,宋妃脸上便淡笑了笑,“待到二月,皇后入主东宫,那时再会会那位玉芳仪。”   “主子是想……借着皇后的手?”珍儿听了,忙两眼发亮问道。   宋妃轻摇了摇头,淡笑道:“皇后入主东宫,这些妃嫔便每日皆要过去请安了,那会儿自能和那玉芳仪碰上,也可瞧瞧她有何手段。现下这一个来月的功夫,咱们连这园子里头哪处是做什么的还都没摸清门路呢,哪里能管得了其它?”   珍儿这才恍然点头:“这倒是呢。”      小桃儿见自家主子坐在窗边儿,一副暗自神伤的模样,心下惴惴,笑着上前道:“主子,外头这天气一日暖似一日了,可要出去走走?”   朱嫔愁眉未展,仍望着外头那蓝天白云:“北面春寒,外头还冷得紧呢。”   “主子。”小桃儿凑到朱嫔身边儿,低声道:“奴婢听说,皇上往日这会子,可都在园子里头踢蹴鞠呢!”   朱嫔听着“皇上”二字,那脸上立时如刷了一层粉似的红了起来,心下又羞又恼:“胡说!哪有去……去……堵着表哥的道理……”那声儿却越说越低,心中亦是犹豫得紧。   自打那阵子住进这鹤临园儿中,朱华清这一颗芳心,便紧紧索到了皇上身上。那是自己的表哥,又是头一回见着的外男,且皇上生得又那般好看,再是这天底下最最尊贵之人。如何不叫这么一个青春女子生不出心动之意来?   可入宫至今,除了头一日见了面外,他再没叫自己过去伺候过,莫非……他是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个表妹了么?   “主子,咱们不过出去逛逛,遇上了便是遇上了,遇不上就遇不上呗,咱们是瞧景去的,又不是找皇上去的?”      北面天寒,春日来得晚。平素里那御花园同皇上偶遇的段子,这会子似是不大管用了。   朱嫔在外头逛了一会子,皇上没遇见,倒碰着了安嫔。二嫔相遇,客套了两句,便又各逛各的去了,朱嫔这一路走来,嫔遇着了一位,芳仪遇着了一位,良人遇着两位,才人遇着了三位。连那些个没分位的采女都几乎全都遇了个遍。   除了早先进过的柳蔓月三人并宋妃外,别说皇上了,连半根黄瓜都没遇着!   二月皇上便要登基继位了,这几日除了晚上歇在柳蔓月处,白日里自是忙得紧。便是太后那里早上听政时,也时不时的能瞧见皇上过去,哪里能得了闲功夫和这群拿着网子到处捞皇上女人们碰面儿谈情?   从下人那里得知,这些日子鹤临园儿里头几被她们踩了个遍,就等着来捉自己这条大鱼了,皇上连出去装样子祸害人的心思都没了。      “主子,这几日园子里头热闹极了!听说前儿个咱们处的那个李采女出门儿时扭了脚,另一个王采女出去转悠时惹的风寒,这会儿已经倒下,正请医问药呢!”   柳蔓月耳中听着白萱的话,心下动了动,道:“我瞧着,这几日似是有些个新入园子的,逛到咱们这附近来了?”   “可不是?”白萱一边说着,一边把点心摆到桌儿上,暗咽了咽口水:“那些妃嫔们成日家的在园子里头逛荡,恨不能在半路上堵上皇上,估摸着没过几日,便能把这鹤临园儿里头全踩遍了呢!”   这些个女人到处乱逛,到底不是个事儿。皇上隐秘事极多,且又要打暗道处上那崖上,万一来个傻大胆儿,再跑跟自己似的跑了上去,那可就……    ☆、第六十三章      柳蔓月做势又叹了口气:“那两位采女也真真可怜,才刚入了宫,就遇了这些事儿……倒也罢了,你刚住进这院子后不也病了一场,想必,她们定是跟你似的,病过了,便好了呢。”   这话别人听了,尚不会想些什么,可叫白萱听了,那脸上瞬时白了起来。   她总觉着这处秋水阁里头不大干净,要不怎么她刚进来一日,就病倒了呢?现下想想,这鹤临园里头这么多的住处,可也没听说哪处跟秋水阁似的,住进来了三处人,三处就都有人病倒了啊!   见她脸色发白,柳蔓月心中稍安。这丫头,回头定会四处乱说去,旁的事嘱咐过她,不许乱说,可这个事儿,却偏要推她一把,叫她把谣言散出去才是。      入夜,小皇帝忙了整日,仍是打从地道里面儿钻了出来。   “皇上,今儿个不是点了玉芳仪么?”柳蔓月懒懒起身,皱着眉头问道。   “嗯?怎么?你想赶朕回去不成?”前几日虽说天天过来,可她也没轰过自己,今日是怎么了?   想着,便伸手去拉她手,却觉着入手一片冰凉,不禁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冷?”   柳蔓月低头笑笑:“皇上,妾……小日子来了呢,伺候不得皇上了。”   皇帝眉毛一挑,把她轻揽入怀,在她头上摩挲着:“无妨,朕抱着你好生睡着,朕的手热,帮你捂着。”   他话儿声低低的,听得人心里熨贴舒畅,柳蔓月淡笑了笑,既然他现下这会子想多陪陪自己,那也没有硬赶他走的道理,免得以后想叫他陪,都叫不来人了。被他揽在怀里,两人上了床靠在一处低声说话儿。   “……妾是觉得,怕她们倒处乱走动,要是一个不小心撞见了皇上上那山崖……”   手一下下在她的背上轻拍着,另一只则伸到她肚兜里面,按在小肚子上头帮她捂着,听她这话,心里一阵舒心:“月儿这般惦记着朕的事儿?”说着,又轻拍了两下,把唇贴到她脸颊上轻吻了吻,“朕知道了,这两日就能叫她们消停下来。朕也没想到,这些个女子竟这般能逛,园子里的草还没钻出来,就都快叫她们给踩死了。”   柳蔓月失笑笑了出来,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睛。再有不足一个月的功夫,皇后就要入宫了。就算那人是阁中派来的,就算那人是个花架子,皇上也不能不去她那里做做样子。   阁中有何手段,她自是清楚的。若是皇后真个想让皇上同她同房,下个药什么的……哪儿有半点儿压力?   且皇后新入宫中,哪能就这么丢到一边儿?那个刘勋元听说现下刚升了左丞,除了国丈,又是丞相……皇上就是再想动他,却也不能不顾及一二。   轻轻叹了口气儿,这根黄瓜,她本不指望能干净,可直到今日,竟只自己一人用过,宫里头那么多的年轻女子,叫她说分就分了……只怕是个人,心里头就不会乐意吧?   “怎么叹气了?”两人贴得如此近,皇上自然听着她叹气的动静,忙伸手过来,轻轻抬起她那下巴,细瞧着她的脸色。   “肚子不舒坦。”红唇微微嘟起,眉头轻蹙,叫人瞧得心疼不已。   皇上忙高声叫进白莹:“备些姜汤来,给你们主主驱驱寒气。”   心下再轻叹了一声儿,年岁虽小些,却如此体贴,真不知道,日后……到底能便宜了谁去……      皇上那里连召了玉芳仪三日,太后总算坐不住了。      “皇上,虽说那玉芳仪讨你的喜欢,可也不能乱了规矩。”跟儿子商量这事,太后亦是头回做,以前是用不着——劝他去他都不去,以后这事儿也不归她管,可现下不由得她不出面——众妃嫔入宫多日,他竟只宠那一个?!哪里成话!   早先因他不碰女子上火,这会儿,他倒是碰了,可却只碰那一个也不行啊!后宫里三十多口子可都等着他雨露均沾呢!   “太后要儿子宠幸哪个去?”皇上头不抬、眼皮不抬。虽说这些日子,这母子间话变多了起来。可到底冷落了那么多年,哪里一时板的过来?   皇上就是再能装,也装不出那个缠着母亲扮痴儿的模样来。   “你!”太后一时气血上涌,头晕了晕。好不容易回过气儿来,瞧了瞧自家儿子,见他仍是那副模样坐在那里,就好似他问的是“今天吃了没?”一般。   哪有问母亲自己该睡哪个的道理?可……可……   “按规矩,妃嫔中宋嫔位份现下最高,她入宫那日,你便应去她那处的才是。”说罢,见皇上脸色没变,这才缓了口气儿,“还有安嫔,你表妹……就算不想去她们那处,叫到听雨阁伺候也是一样。还有那些个新入宫的王芳仪、钱良人、李良人、万才人……”   还没等太后掰着手指头数完,皇上便开口道:“太丑,朕瞧着倒胃口。”   数到一半儿的手停在半空中,太后好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一般,半天顺不过气儿来。   丑?那倒不至于。不过五观端正,长像一般罢了。比起那玉家姐妹的各色风情自是没法子比的。至于同柳蔓月,更是没得比。   可她们丑,有美的啊!   “你表妹总不丑吧?秀秀气气的一个小姑娘,你莫非也不喜欢?!”说是给众妃嫔们出面儿撑场子,可说到底,太后心里关照的还是那个朱嫔。那小姑娘柔柔弱弱的,长得又清秀可人,自己自是喜欢得不得了,皇上怎会不喜欢?   皇上这会儿才抬眼看了太后一眼,把心里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太小,朕没兴致。”朱嫔长得和太后倒有四五分像,就算皇上现下并没打算躲着那些女人,想起哪个睡哪个,怕是也不敢去那他那个表妹的。   瞧见了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妈……皇上口味还没那般重。可这话又不能跟太后明言,只怕一说出来……这母子间定再没宁日。      “你……”太后再度气结,朱华清年岁本就小,不过将将十三,且身量不足,说不定自家儿子果不好这一口味的,“那那些采女……”   采女们皆是家世寻常,却生得明艳动人的,且各种风韵的皆有,就是为着让皇上挑挑捡捡,喜欢哪口就吃哪口,哪里用得着顾及?   “母亲。”皇上忽的开口打断,“儿子这些日子忙着学习政事,母亲也常嘱咐儿子,再有不足一月,儿子便要登基继位,心下正自忐忑,实没心思去想旁的。若母亲不喜玉芳仪,朕这些日子便先不宣她了。”说罢,甩甩袖子走人了。   太后瞠目结舌的看着大门口,好半晌没回过神儿来。让他去碰别人,他宁可一个都不碰……这……这可莫要再跟早前似的,回头再真个一个都不碰了?!   见皇上提起那玉芳仪时,脸上并没半点儿异样神色,就好像叫她过去不过是抱着睡一觉。寻常白日里头,更没特特的过那玉芳仪的住所,应是未曾被她迷了心智。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去找那玉芳仪的麻烦……      玉簟凉坐在屋儿里,冲着两份赏赐直发愣。一份,是皇上赐过来的。一份,是太后赐下的。平素,太后那里常有赏赐,可皇上除了晚上时不时的叫自己过去伺候,二人间竟没再多说过半句话。   行那事儿时,他喜欢把自己绑成各种姿势,口中也会堵着东西。一开始虽不大习惯,可时候久了,竟觉着似只有绑着行那事的时候才格外舒坦呢。   可……这没头没尾的赏赐下来,到底是为着哪般?      还没等玉簟凉自己想明白呢,园子里头不知打哪儿就传出了个谣言,说是——太后不喜皇上只宠幸玉芳仪,把皇上叫了过去数落了一顿。皇上为着玉芳仪,跟太后赌气,哪个都不想碰了!   赐给玉芳仪的东西,乃是皇上安抚用的。太后知道后,心下气闷,这才送来了第二份儿赏赐,算是堵玉芳仪的嘴巴。   这谣言不知道是打哪儿传出来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不由得旁人不信。   当日晚,皇上竟真个没点人过去伺候,更是做足了这个谣言。   玉簟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下只是着恼。   太后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心中更是懊悔。   只皇上,抱着柳蔓月,把她的脑袋塞到自己的胸口处,一夜好睡到天明。      次日一大清早,再一个传言在这园子里头四散开来。      “听说,青白的一张脸,吐着舌头,两眼血红……当时,就吓死了一个呢!”白香在院子里头,跟几个院儿里的小太监连笔画带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这算什么,这事儿不是常有的?”一个小太监笑笑,指着另一个太监说道,“我们早些年就在这处,晚上有时出门儿,时常能瞧儿那院儿子边儿上、屋檐儿上头有白影儿飘过呢。”   “啊?!哪里哪里?!”本是这丫头听着了新鲜话儿,回来跟人显摆来的,却没想着在这处听着了更劲爆的。    ☆、第六十四章   “喏,就是那处,还有秋水阁中间儿那几间宫殿附近。到了晚上,时常能瞧见呢!”那小子随手点着一处,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睛的。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还安慰白萱:“住得久了就习惯了。以后晚上当差事时,听着有什么怪动静——什么小孩子儿哭啊、门响啊什么的,可切莫到处乱转乱看!我们一同当差的,当初就有人因着听着了这些个动静出去查看,结果竟失了魂魄变成了傻子的!”   白萱那里听得目瞪口呆,身上忍不住的抖了抖,朝着墙角儿边儿扫了两眼,声音发颤的低声问道:“那……白……白日里……”   “白日里倒没瞧见过,只晚上,天一黑了,便莫要乱走乱动,除了主子招呼,听着什么不对的动静也莫要乱走乱去就是了。”说着,那小太监又安慰她道,“你瞧瞧我们,在这园子里头呆了这么久不也没事儿?白日里该忙忙该动动,只一个,晚上入了夜,要是没人陪着,可千万少出屋子……”      跟这个丫头嘱咐规矩老实看着倒怕没用,可要是用这些个话来说,根本不用人费心,她也决计不敢入夜之后乱走乱动了。   这个院子里头都是皇上细心安排下来的稳妥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暗中早把色|色事情安排妥当,莫说现下柳蔓月不大经心打理他们,就是管,也是立时都能得用的人。白萱一贯嘴巴大,口上没个把门儿的,偏又是个好打听,却又没什么坏心思。既然主子想留着她当个解闷的喇叭,自有人暗中盯着想着法子调|教打点。   现下知道她胆子小,前些日子因着病了一场偏就最信那些神鬼之说,这会儿叫两个小太监按着聊天儿唠嗑的法子来点醒她入夜老实些个,便能叫她管住自己的腿。   听了这些个话,白萱果更老实了,原本因前着些日子病了,后来又说怕得不行,便没轮她晚上值夜,这会子更是天刚刚擦黑,只一完了自己的差事,就老实回屋猫着,天黑后更是连门儿都不迈一步,早早的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装死睡觉。      一晃,日子便进了二月份。   皇上这一个来月日日白日里头跟着太后理政看奏折,没像以前似的满园子四处祸害,太后心里自是欣慰无比,只当孩子大了,懂事了。   可偏偏的,就因着那日一句话,他竟真真哪个女人都没再宣过。但凡太后多问一句,皇上必然会搬出那日说着要好生用功的话来把太后堵了回去。   说是他因着那个玉芳仪同自己较劲?可瞧着又不像,说不是吧,又找不着旁的由头,不由得又让太后心中烦乱不已。   好在,二月二十日,皇帝登基,那日自亦要连带着把皇后抬回鹤临园儿来。继了位了,皇上便是这大恒之主。太后打理了这八|九年的朝政,心中大石也算多少放了下来。那会子后宫自有皇后打理,只要这个儿子别再犯浑,自不会出什么大错。      一个来月,满宫满园的女人们,连皇上的半根毛都没摸着。   柳蔓月人在秋水阁中,几乎没出过几回门儿。   不是她想宅着,而是十夜里头有七八夜都要应付小皇帝那折腾人没个够的精力,早上自不可能爬得起来,晌午过后她又偏想睡午觉。剩下那两三晚不必伺候时,她又想着——难得没被折腾,自是要好生歇息,于是……又是晚起。过了晌午,因着下午外头太阳足,又不乐意动弹,故此,一日宅似一日。   却偏偏的,任她怎么好吃懒做,身上却丝毫有半点儿发福的迹象,若让其它妃嫔们知晓了,还不得生生气死几个?      阁中半点儿消息皆无,园子里面因大多数的妃嫔都没承过宠,故此并未出现那些你陷害我、我折腾你的后宫戏码。日子一日无聊胜似一日,直到二月十九那日。      坐在纱帘遮蔽的檐子中,宫中丽人一个个被抬到了南门处,由宫女扶着上了马车。一路上,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地上半点尘土不扬,只半日,便入了京城。   柳蔓月因是美人之职,好歹能自己一人独坐一车,自良人往下,便没这般舒坦了,两处的人挤在一起还是好的呢,那些个采女可都是数人一车。   车子上头三白皆在,车马入了京,就是那性子最飘的白萱,也强忍着没敢去打那窗向外张望。   车中坐的可是皇上的女人,哪里能叫人瞧了?她若真个敢挑帘向外张望,怕是连命都得没了。      一路上,除了那马蹄声、轮子捻地声外再听不着其它。   皇帝回京继位,多大的仗势!但凡圣驾所到之处,街上皆空无一人,数日前便又彻底清了街。   一路入了宫中,又行了许久,车子这才缓缓停下,等外头赶车之人换成宫内太监后,又行了一小段儿,这才再次停下,请着车上各宫主子下车。      白莹跟在柳蔓月身边儿,抬手扶她下车,寸步不离。两个跟着一路进了院子的小太监也是从秋水园儿跟过来的,虽低着头,两眼却一路上把个前后左右皆瞧了个清楚仔细。   柳蔓月住的这处,虽有主位的住处,却因着皇上这回册封的妃嫔较少,这处除了柳蔓月外,剩下的竟皆是才人、采女,竟只她一个美人是位份最高的。   好在只在这处住上一夜,次日下午便再回鹤临园儿,不然,这么大点儿的个院子住着这些个人,依柳蔓月这个懒性子,自是懒得应付的。   “这回可真真是热闹得紧呢。”白萱一脸的兴奋,住得地方小了、后宫各处离得也近了,倒便宜了她这个好打听的性子,才出去转悠了半个时辰,就得了一肚子的消息回来。   柳蔓月接过白萱递来的茶,靠在大软枕头上面儿歇息,晃荡这一上午,晃荡得她身上架子都快散了。   “除了五个病了的,没能来的外,竟足足回来了三十位妃嫔呢。”那五个病了的,秋水园中就占去了两个,说着,白萱先是脸色别扭了一下儿,又自笑道,“咱们这院子里头住了总共五处,朱妃那里……”      左耳近右耳出的听着那丫头在那里白话,柳蔓月看着窗外出神。   京中皇宫可比鹤临园儿中要热上不少,没那么多的树木,倒也难怪如此。外头皆是那高墙大院儿,从窗子往外瞧着,只窄窄的一点子的天,也怪道小皇帝死活不原意回来住着。   先不说那些暗道不暗道的,只住着,就没有那园子舒坦呢。   “主子可要去御花园里头转转?”   转回头来,看她满眼皆是兴奋之色,显是极想出去瞧瞧,也怪道,她除了当年入宫时在宫中调|教了三个来月,便被送到了鹤临园儿中听使唤,这宫中自也没怎么逛过,现下有了机会,自然想去转转。   “坐了这一上午的车子,身上都快散了。御花园又哪里比鹤临园儿大了?怕是以后还会逛腻了呢。”入了这宫,就别想着出去了,虽说现下有那鹤临园儿可住着,可谁知以后会如何呢?   那些不受宠的妃嫔,没个老在鹤临园儿住着的理,等皇上腻歪了自己,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打发到这处来了呢。再一个,要是自己命比皇帝长的话,等新皇继位,只怕就会生生耗死在这处石头铸起的牢笼之中了。   白萱没明白柳蔓月话中的意思,白香更是不知,压根就没听清楚二人说的什么。白莹抬眼在柳蔓月脸上扫了一眼,这时劝道:“明日便是皇上登基、皇后娘娘入主东宫的日子,咱们主子明日怕是得跪上多半天呢。”   听了这话,白萱才把嘟着的嘴压了下去,忙忙把准备好的护膝给备了出来,又点着带来的物件不提。      不一会儿,到了晚上用膳的时辰,白香白萱在外头摆桌,白莹进来低声道:“主子,皇上说了,只今儿这两日,叫主子委屈些个,饭菜只能按着定例来用,晚上也过不来了。”   柳蔓月听了心下好笑,转头冲她笑头:“这是哪里的话?本就应按着定例来才是,往日逾越才叫人心下不安呢。”   白莹头仍低头,没接话亦没敢点头,这两位,也不知在闹个什么,有时说话竟是夹枪带棒的,自己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只当好值便是,哪里能多说些个什么?   那饭菜柳蔓月吃着,果觉得比平时差了许多,菜色少了不少不说,单那口味也寻常得紧,再加上车马劳顿,只少用了些个便叫人收拾床铺自去歇息。      次日一早,百宫入宫,皇上祭天行礼,冠礼执政,接那百官朝拜。   后宫中,从妃嫔自不能到前面与那些个百官一总朝拜皇帝,按着品级更衣上妆,早早的到了后宫大殿之中,等着皇后册封之礼。   忙完了前头之事,皇上再入后宫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皇后凉凉正装出场鸟,然后……好戏就会开始鸟╭(′▽`)╯ ☆、第六十五章   大红的礼服如血一般,鲜红刺目,映入众人眼中。   众妃嫔跪拜在地,只能瞧见中间行来那人的一双大红鞋子。   皇上坐于正位之上,面沉如水,眼睛半抬不抬的看着那火红一团的人朝自己行来,跪拜于地。   太监高声讼着册文上的旨意,太后脸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下头那端庄大方的女子微微点头。不时,礼成,众妃嫔跪拜于地,高呼娘娘千岁。      抬起头来,入眼的是那大红的一片,只晃得人眼睛生疼,头上凤钗金簪,明晃晃的一片,叫人一时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转头朝立在她身边的皇上瞧去,竟正见他向自己瞧来,柳蔓月微微垂目,心中沉静一片,好似半点微波不起,就好似,连心也不跳了一般。      皇帝继位,皇后入主东宫,这天大的事情毕了后,竟连一晚亦不肯多住,立时再启程北上,回了那鹤临园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京中议论声一片,上至朝廷官员,下到平头百姓。原本皇帝年岁小,只当是好玩儿、又为了调养身子,太后也怕皇帝掬在京中思念先皇,住在那园子里头自没什么不可。   可现下皇帝刚刚登基继位,竟立时就迁出京中,这小皇帝,定是年幼好玩儿,不思进取!嫌那京中憋闷,又奢侈无度,这才又迁了出去。如此年幼,又偏偏不按着规矩来,这等皇帝,怕别再是个昏君呢……      入了园中,妃嫔略做歇息,就要立时来到正殿,再入宫宴。   原本空荡荡的大殿之上,此时终于被填了个七七八八。瞧着下头各色女子垂头坐在四周,再瞧瞧上头皇帝同皇后并座于正座之上,太后脸上挂起一丝微笑,原本悬着的心亦放了下来。   本只怕他耍性子,今儿个册封之上再乱说乱动的,给皇后没脸。现下瞧来,这孩子看来只在自己面前如此,当着外人还是很识大体的。   儿子跟当母亲的耍耍性子,这倒没什么,耍得好了,还能当做是母子间亲密的佐证。只要外头大面儿上过得去,哪里还会计较这些旁枝末节?      正殿上乐声阵阵,下面妃嫔脸上皆挂着假笑,相熟的要是坐得近些个还会左右打着招呼低声聊上两句。上面皇后一副端庄模样坐在上面,皇帝亦是垂着眼睛坐在那处,由打进殿起,便没开口说过半个字。   面前小桌儿上头摆放着各色好看不好吃的小菜,人人桌前皆有那么一小壶宫中窖藏的上好陈酿。菜色也就罢了,这酒倒真是个好酒,拿着杯子放到鼻子下头闻了闻,香气四溢,却不呛人,入口品了品,味儿有些发甜,虽有点子辣,却没平素吃得那么呛人。   柳蔓月平素甚少喝酒,今儿个尝着那酒味儿觉着倒是不错,抬手饮了一杯,又叫身边儿伺候着白莹再倒一杯,一来二去,没一会子,那一壶酒竟见了低。   “再倒来。”柳蔓月抬手对身边儿的白莹吩咐道,白莹见她喝得脸颊上有些个发红,心下为难,生怕她心里不痛快再一个喝多了?   “姐姐倒真是好酒量呢。”柳蔓月下手坐着的是钱良人,见她喝了这许多,笑着冲她这里微微侧头道。   “这般的好酒,平素哪里吃得着?现下可是沾了皇上和娘娘的光了呢。”柳蔓月一双眼睛笑得弯如月牙,嘴边那粒酒窝更是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笑意,只瞧得那钱良人觉着被晃了一晃。   心下不禁暗赞了一声:真真是好风貌,这般娇美的人物竟没似玉芳仪一般得宠,也不知那玉芳仪用得到底是何手段?   见边上有人搭话儿,白莹不敢这会子劝她,只得又倒了一壶过来,再给她满上。   再吃了小半壶,见她脸上红意更甚,脸上笑意更浓,白莹只觉得心里有些个发虚,忙低声道:“主子,莫要再吃了,这酒虽好,可后劲儿却足呢。”   “我不吃了,一会子回去了哪里还有得吃?”这话说着,便侧抬着头,黛眉微蹙,那脸上竟有一丝委屈。   这副模样瞧得白莹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她伺候柳蔓月日子虽浅,可平素这位主子行事虽懒散些,却从不招惹麻烦,亦不为难下人。但凡不合规矩叫人起疑的事儿,就是别人送上来的,她也会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把事儿问明白了才会接下,可如今……她要没醉,又是哪个醉了?   “主子……”轻咬了咬牙,拿眼四下转了一转,见没人盯着,这才凑在她耳边儿低声道,“咱们回去了奴才给您要去,有得喝!”   “能喝着?”又是斜着眼睛瞧着白莹,白莹忙点点头。虽说因着这位平素根本不吃酒用饭时没给她上过,可秋水阁那处亦是备着点子好酒的。按这位现下得皇上喜爱的样子,她想要吃什么,哪里还要不来?白莹现下只怕这位喝多了,再闹起来,那可就没得收拾了!   听她如此说,柳蔓月到底才把杯子放了下去,她只有三分醉,心下却不糊涂,稍稍纵着点性子倒无妨,可这会儿上头坐着太后皇帝,还有一位直属上司皇后娘娘呢,她哪能真个喝多了?      今儿个乃是大婚之日,便是吃席,也不会闹得太晚,没多会子,皇帝皇后便起身离席,下头亦散了。      才回到了秋水阁,柳蔓月便点着白莹要酒吃,既然她说有,自己有又三分醉,平素没闹过的,现下还不能闹上一闹?这秋水阁中都是皇上的人,就算自己吃多了闹起来,消息也传不出去。   白莹只得出去要酒,白香白萱伺候着柳蔓月换衣衫。   换过了衣衫,酒也送了过来。白莹低声道:“主子,咱们这处没放着今儿个宫宴上的那种,可这个比那个还好些,您且少吃一点子。”   见了酒,听说不是那种,白莹出去又拿酒菜,白萱这会儿因着天黑已经回了自己屋儿中,白香又去叫水,柳蔓月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着,只觉着这酒竟似比适才那酒还香甜些,脸上笑意愈发浓烈。这酒乃是陈酿,适才在宴上吃时还不觉得,这一路走回来了,酒已经上了头,原本的三分醉这会儿倒变成了五、六分。   摇摇晃晃的起了身,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壶,在屋子里头转了两圈儿,忽的瞧见了平素皇上来时走的那处暗道后门……      听雨阁后头,正是皇后所居的芯芳居。   皇上立在房中,冷眼看着那垂着眼睛正坐于床上的皇后,任几个嬷嬷在她头上、身上撒着花生、桂圆、莲子等物。   那一身的大红,那端庄的模样,脸上没半点儿含情之色,只这么端庄无比的坐在那处,就如庙里头供奉的神像佛龛一般。   头上金凤口中叼着的珠帘挡得那女子脸面若隐若现,稍一晃神,只觉得她那相貌慢慢变换着,竟换成了平素夜夜抱着的那人模样,脸上含笑、眼带桃花,妖娆魅惑的那副面庞,正嗔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瞧着自己。   “皇上……”一位宫人端着合欢酒走了过来,递到皇帝面前。   正欲抬手去接那酒,心下猛的一片清明,冷着一张面孔再抬起头,正和皇后双眼对上,那女人眼中闪了几闪,垂下眼去,却绝非是因着娇羞低头。   “哼。”冷哼一声,皇上忽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皇上?!”几个伺候着的宫人吓了一大跳,面面相觑,心中慌张无比。   许久,外头有人来回:“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回了听雨阁。”   皇后仍端庄坐于床边,听了来人回话,略定了定,方道:“你们都下去吧。”      除了进宫时带着贴身婢女春雨,其它宫女皆退了出去,大婚之夜,皇上竟没留在皇后宫中,这……   “娘娘。”春雨皱着眉头,上前取下皇后头上戴着的凤冠,“皇上他……”   “去查查,那迷幻药竟没起了用处,可是叫人暗中给换了。”皇后脸上仍是波澜不惊,没半丝不爽不满之色。   “是。”春雨忙皱着眉头点头应道,入宫前便知道皇上怕是不喜欢皇后,这才备着万全之策,那燃着的迷幻药中有能叫男子心中出现幻觉,把皇后当成平素心中宠爱的那女子的用处!。合欢酒里亦放了点子助兴的药,这两下一齐用了下来,本应能叫皇上留下,不用多,只几晚,皇后一旦有了身子,皇上再来不来的便也无所谓了。可哪想到,皇上竟就走了?!      亭子里头夜风大得紧,四周漆黑一片,天上凸月渐亏,给四周那远近高低的山脊上头撒下了一片银白色的边儿。   手里头执着酒壶,那坏子早不知半路上丢到哪儿去了。   桃花眼儿弯成了半月形,抬眼看着那远近高低的黑影儿,下头水潭映月,虽在风中有股子瑟瑟之意,可到底美不胜收。她还从没大半夜的来过此处呢,现下瞧来,自己到底辜负了多少好景色?    ☆、第六十六章   一声轻笑,玉颈高仰,从那酒壶中倒出一线佳酿,直入口中。脚下打着飘,一步步的走到了亭子边儿上,心中忽的涌起放声高歌之意,手里拿着那酒壶也不放下,跌跌撞撞的在这亭子里头边唱边转着。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穿来后,她没一回唱过上辈子唱过的歌,更没似那些个穿越女一般,抄袭哪位大家的诗词作当成自己所书所做的。她是探子,她是玩物,只要相对老实的学了该学的便可,那些费事的、难办的,她才懒得去弄呢。那么上进有什么用?不就是为了在床上缠住男人么?又不是考试升学,又没有家长念自己,自己只不过求个安逸的活、痛快的死,别被那毒药一点点的折磨至死便好。   可为何,这会儿心里头空落落的?就似被人掏出去了什么一般。   那孩子……这会子应在皇后那处吧?   既然她是皇后,又是打从阁里头出来的,想要留下皇上正儿八经的过夜,应不会出何差错。以后,那黄瓜可就不干净咯,还是早点儿……早点儿把他赶走,叫他少来,去临幸园子里头那大大小小的人间尤物去吧……   一步步上了亭子,心中焦急不堪。回了听雨阁,便直进了秘道朝着秋水阁那处去了。整个园子里头,便只她那处能叫他安心,现下人越发的多了,似是不管到了哪儿,都会叫他心烦不堪,就连自己那听雨阁,亦是如此。   可人到了秋水阁中,却见那密道门儿是开着的,里头白香白莹一脸焦急的在屋子里头直打转。   既然是从这里头走的,自己又没遇上,指不定她是走了上山的那条路!   刚到了山顶,离得远了,看不见亭子里有没有人在,可刚上了吊桥,便听到了她的歌声。   从没听过的曲子,亭子里头的那个人,迎着月色,正跌跌撞撞的,一边儿胡乱唱着,一边儿胡乱舞着。   她跳得甚是凌乱,可显是学过的,倒也是,那阁中出来的,哪个不会学这些个讨好男人的东西?   可她分明学过舞,却从没给自己瞧过。会唱曲子,亦从没给自己唱过……会写字,自己不问,她便不说。指不定,琴棋书画皆学过,可若是自己不逼着她去写、去弄,她就死也不肯动一动。   她分明脑子清明,有时朝中大臣都未必想得透、想得通的,她偏偏能想个明白,可除非是当着她的面儿说了、问了,她再不肯多上半句嘴。   可见……她心里定是没有自己的。可偏偏的,自己心下却早有了她……   看着亭子里头那醉醺醺的女子,仰头又吃了一口酒,再乱转着,皇上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若真个没有自己,为何她会在自己大婚之夜,一个人喝得烂醉的跑来这二人初次相会的所在?   转着转头,脚下便打起了晃,口中原本唱着的,早没了调儿、忘了词儿,一个趔趄,人就朝一头载了下去,却正好扑到了一人的怀中。   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眼前那人有点子眼熟,柳蔓月眨巴眨巴朦胧醉眼,歪头瞧了瞧他,忽笑了起来,拿着手中的酒壶就往他脸上送:“皇上,今儿个大喜呢,妾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抬手接过她手里头的酒壶,皇上一边儿扶着往,便往旁边的榻走去:“月儿,天色晚了,明儿个一早朕带你上山来玩儿可好?”   “不要。”抬手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给我酒……这么好的酒,我还从没喝过呢……小气。”说着,又抬手去拿那酒壶,皇上自是一把把那酒壶放到了边儿上,再不给她。   觉着那人不给她酒,还反手抱住了自己,柳蔓月晃了晃身子,拿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一脸的正色:“皇上,今儿个是你睡皇后的日子。乖,别使小性子了……别使小性子,不用往我那儿跑了……”   皇上眼中沉了沉,低声凑到她耳边儿问道:“为何不叫朕去?莫非……你不喜欢朕去?”   “不……喜欢……”被他抱在怀里,抬眼看着外头挂着的那轮玉兔,口中喃喃低声,“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能守得一时……哪个又能守的了一世呢?不如……不要……”   话音落下,人已经朦胧睡去,眼角边滑了一丝泪出来,顺着那洁白如玉的脸颊落到皇上手背上头。   这话听在耳中,竟觉着心中猛震了震。   “……女子善妒,实乃天性,常会爱之愈深,则妒愈强,切记切记……”   缓缓闭了双目,随即又睁了开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深吸了口气,看着怀中女子熟睡的模样,皇上脸上笑容愈发大了起来,看来,自己到底没似他一般,行错踏错!   朦胧之间,觉着有人抱着自己,解了自己身上衣衫。皱眉抬手在那人身上推了两把,却再推不动,便懒得去理会了。   又过了会子,一双大手,在身上缓缓游走,那人,又贴到了自己身上,火热的唇,一下下的吻着,似是在自己身上点火一般。   柳蔓月皱着眉头,哼了几声儿,抬起手来往下推那人的脑袋,嫌他堵在自己胸口憋气。那脑袋倒也听话,顺着她的双手一路向下吻着、吻着。过了肚脐、过了小肚子,竟突然分开自己双腿,吻了下去。   倒吸了一口凉气,柳蔓月高仰起头来,双眼朦胧,脑中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似是明白他在做甚,口中喃喃嘀咕着:“不行……不行……”   可那人却根本不听她的,舌头时卷时抽,害得她身上连连战栗,连半点子力气再没有了。好半晌,又昏昏睡去,过了没一会子,又被下头塞进身子那行子给折腾醒了。   一闹又是一夜,次日早醒来之时,身上半点儿力气都没了,脑中也头疼欲裂,人还没醒,就先抽起了冷气。   “怎么了?”身边那声音甚是耳熟,柳蔓月一时没回过神来,还当是平素在自己房中被皇上抱在怀里头睡着呢。   “头疼……”哼了两声儿,拿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柳蔓月忽然回过了神儿来,蹙起黛眉看着他,“皇上……您怎么来妾这儿了?”   “来你这儿?”皇上挑了挑眉,抬手按到她鼻子尖儿上,轻揉着,“来你哪儿了?”   柳蔓月微微一愣,心中也是迷糊得紧,她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吃了些个酒,然后宫宴散了,然后自己就回秋水阁了,再然后……不就应该睡了吗?不然还能去哪儿?   抬眼刚往周围一扫,人立时就愣住了,这……是哪儿?!   身下松软的大床,四周却没幔帐,不是自己那床,也不是应是皇上的听雨阁!这屋子不大,还显得有些小呢,四面儿没有窗户,黑漆漆的一片,这……这到底哪儿啊?!   见她在自己怀里愣神儿,显是糊涂了,皇上忍不住笑着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忽然抬手往上面推去。   没错,就是上面!上头那房顶子离得甚近!   那顶子被皇上这一推,立时打开了,外面儿那光也扫了进来,眯着眼睛往上面儿看了看,柳蔓月这才再愣了神——外面,分明是……临绝崖上的那个凉亭!!   早前上过的那临绝崖上竟另有乾坤,险些让柳蔓月惊掉了下巴。   皇上披上了衣衫,爬了上去,没一会儿,又端了个碗走了回来,半抱起柳蔓月,把那碗拿到她口边:“喝了它头就不疼了。”   皱眉喝净了那碗醒酒汤,柳蔓月这才缓缓回了神,左右瞧了几眼,又伸头往上头看去,见外头太阳已是老高的了,这才惊道:“这是几时了?!”   “快用午膳了吧?”   柳蔓月愣愣瞧着他,抬手指着他,半晌吭不出声儿来,皇上可以拿大牌、不跟皇后一总去太后那儿,可自己却不能如此啊!   手又转了一个弯儿,指着自己的鼻子:“皇上,妾……妾可要一早儿过去拜见太后、皇后娘娘的啊……”   皇上眉眼间带着三分冷意,冷笑了一声:“不必。”   不必……你说不必就不必,可头一天就不过去,以后还怎么在后宫里头混?!   见她脸上发急,皇上才忙把她又抱进了怀中,柔声道:“你昨儿晚上回去时受了风寒,这会子‘病’了,早上已经请太医看过了。不单你一个,还有两位采女、一位良人、一位才人回去后也发了热,这会儿都歇着呢。”   “病”都病得这般凑巧?到底是怎么病的?   皇后才入了宫,一下子就倒下了五个,再加上早先病了的那五个,皇后娘娘这心情……怕是痛快不了了的。   “真病假病?”既然皇上如此说了,且又有旁人一遭病了,柳蔓月倒是不怕了,往被子里头又钻了钻,靠在皇上怀里头懒声问道。   “自是真病。”皇上正色点头道,“前日、昨日,往反京中折腾了这一回,昨天晚上又吃了酒,散的那般晚。宫中妃嫔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再走回各自住所,能不病才怪了呢。” ☆、67第六十七章   “那……皇上又为何在此?”那些妃嫔病上几个倒正常,原本就娇娇弱弱的,可皇上这会子不应是在皇后那里一同用早膳么?   且自己身上如此酸软无力,一看就知道是他昨天夜里干的“好事”!他难不成还叫小刘子拿着那个假东西去碰皇后不成?!皇上与皇后行房,可是要去皇后住的芯芳居的!   “谁叫昨天晚上有人不听话,吃了那许多的酒,又自己跑了个没影儿。”说着,把头凑到她耳后,一口含住她的耳垂,拿舌头厮磨着,含混道,“要不是朕到崖上来寻你,指不定你再一头栽下去!就是没栽下去,在这上头睡上一夜,你便是想不真病也不成了。”   这崖……是自己昨天爬上来的?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柳蔓月再三琢磨,也没能想出个一二三来,这醉酒还真真吓人,吃了之后自己做了什么竟全然不记得了!   “以后……再不吃那些酒了。”柳蔓月微嘟起嘴唇,低声含混道。   “呵,那昨儿晚上还跟朕抱怨,说平素不给你好酒吃?”在她耳边低声取笑着,见她脸颊再红了起来,心中忍不住便又热了起来。   “皇上,妾要回去……梳洗。”那行子又顶到了腿上,柳蔓月心知不妥,晚上睡后行房倒也罢了,可现下大白天的,头天晚上又劳作过,要是万一闹得过了,一会儿自己还怎么下山?总不能在这上头住上几日吧!   二人略整干净了身上,这才穿好衣衫下山回去。知道皇上在这上头过夜,左近早被人暗中清了个干净。这些日子秋水阁中闹鬼之事又起了二回,再没人敢往北面这处乱跑。便是有人路过办事传话儿,也都是匆匆过来、匆匆离去。   今日这柳蔓月再一病,便等于三个住进来的妃子皆病上了一圈儿,前两个还没好,这一个早先来的又倒下了。都说是头天晚上席散得晚,柳美人还是头回这么晚了回去,定是路上撞客着了,不然哪就能病了?   再加上头天晚上一总病了的还有四个,又有人说,那四个的住处也都是偏北的,定是北面儿没南面儿干净,再加上头天晚上皇上大婚,指不定是“有人想瞧瞧”才带连的五位妃嫔都病了呢!   谁想瞧瞧?谁又死在了北面儿?园子里头虽没人敢说,却又人人尽知,定是老皇帝呢!正值壮年,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园子里头,不干净亦是自然的。   太后那处没功夫理会这些个谣言,只沉着一张脸,冷冷坐在和颐殿中,等着外头的人来报信儿。   “太后,皇上已经出了秋水阁,这就过来了。”   听着这话,太后这才微松了半口气,转头瞧见坐在下手的皇后刘氏,心中那气又升了半分——大婚之夜,竟丢下皇后自回听雨阁中睡着,这叫怎么回事?!皇后虽生得并不算太美,可端庄中自有一种大气,正妻必要身世相当,身世相当中的女儿家,就这一个长得出众些,他还想怎样?!   可偏偏的,真正相貌出众的,他平常又不在意!莫非那玉芳仪真有何手段,能迷得他再不想碰旁人?   皇上走进殿中,先是道了一声“母后”,也不用人让,自己便坐到了太后右手边儿。   想开口训他两句,又见皇后同朱太妃坐在边儿上,张了的口便又闭了上,想了想,方道:“皇上昨日才赶回来,想是路上劳累,倒也无妨,今晚……”   没等太后说完,皇上便开口说道:“如今后宫已经有主位,便应按规矩行事,儿子来前已经翻了玉芳仪的牌子。”   太后的话被卡在半路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皇上这话一出口,莫说太后,连朱太妃亦诧异抬头看向皇上,皇后那里亦微微抬头,扫了皇上一眼。   “今日午后,朝臣还在殿上等着朕,儿子先行告退了。”说罢,椅子还没等他坐热乎,皇上便又起身离去。就似他过来不过是通报一声,人便已经去了。   皇后起身退下,朱太妃亦笑意盈盈的跟太后告罪离开,待这和颐殿内再寂静一片,太后方气得直摔了三个杯子,这才略略平息。   “本宫入宫前,便是那玉芳仪伺候的回数最多?”皇后回到芯芳居中,便向留在此处的春雨问道。   春雨微微点头,左右瞧了瞧,见左近再没旁人,方低声道:“选秀前,皇上方临幸宫中女子,那会子只剩下三个美人了,当时的小玉美人同柳美人皆伺候过一回,独大玉美人因正赶上了小日子,再没伺候过。后来,皇上便独宠玉芳仪一个。”   春雨没跟着皇后同去和颐殿,留在这里就是为着打听宫内大事小情的,这会儿自然一一禀报着。   “那柳美人只伺候过一回?”   “是。”春雨点了点头,“听说那柳美人生得是最美的,就是这会子新人入了宫,也没哪个能比得了她的,那玉芳仪手段定是得了,不然哪能就把皇上给笼络住了?”   皇后脸色清冷一片,无半点儿喜怒哀乐之色,垂着眼皮沉思了会子,方道:“罢了,明日一早见见她们几个再说。”   “娘娘……”春雨脸色为难,抬眼看了皇后一眼,低声道,“那个柳美人昨夜回去时受了风寒,怕是几日内都起不来了。那个玉芳仪……既然今夜承宠,只怕……只怕……”   头天晚上承了宠的,只怕是次日皇上会怜惜,定不原叫她再跑上一遭,这可是承宠了的妃嫔才能得的恩典。且指不定皇后娘娘这里还得赏下去些个赏赐才是。   皇后听了,只抬手取了边儿上的茶盏,拿在手里轻轻撇着浮沫,许久,方道:“头天晚上病倒了几个?”   “五个。”   “哼。”皇后冷笑一声,抬起眼来看向北面,“死都死了,魂魄上天不收,下地不纳,便是皇帝又如何?还不是如此下场!只能在自己死前的地方瞎转悠着,连投胎都找不着地府的门!”   “娘娘!”这话说得既狠又过,春雨脸上一阵惨白,忙匆匆回头,见没人进来,这才微松了口气,“娘娘知道这些理就罢了,日后可万不能如此说出口来!若是叫人听着了,便是……便是……”知道这般劝她似是没用处,春雨忙低下了声来,凑到皇后娘娘耳边道,“娘娘,阁主远在京外,便是能通天,只怕一时也无法施以援手……”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自然知道,哪里还会蠢成那般?”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春雨微微抬眼,又扫了皇后脸上一眼,心中有些个忐忑,知道归知道,可这位见了那小皇帝,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显是极不甘心的。就算死后能位列仙般,可现下到底还要活上大几十年呢!人都入了这宫中,又哪能不为将来考虑呢?   皇后娘娘入宫了,柳蔓月却觉着日子依旧悠然如昔。   斜躺在大床上,晒着打从窗边儿撒进来的太阳,身上暖融融的一片,半闭着眼睛往嘴里丢了一片果脯子,含混道:“哎,要是能日日如此悠闲可就好了……要不,以后干脆时常装个病?”   “主子!”一边伺候的白莹再听不下去,平素只老实听话的丫鬟,这会儿算是被这个懒主子给激怒了,“装一时病还好说,可哪能真个长久的装下去?这宫里又不是只有太医会瞧病?”再说了,就冲皇上宠她的那个模样,指不定这位会先生下这宫中的头一份儿呢。   到那时,她哪里还能再装病?要不被人陷害得出何意外,指不定别人还能反咬一口呢——谁叫你身上一向不好?   “不过说说。”手里悠着美人锤,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自己的背上。腰那里,白香正拿着一对锤给她轻敲着。自打这位主子天天晚上伺候皇上起,白日里这几个宫女手就没停过闲,总要在她身上敲敲打打的,也不知道皇上晚上到底怎么折腾得她。   长呼了口气,白莹把自己肚子里头的那点子火全压了回去,遇上这么一位开水烫都不带动一下儿的主子,直叫她脑仁疼。   天色刚一擦黑,皇上便过来了,手里头还提着一个小食盒儿,进了屋儿不及换衣衫,就吩咐白莹道:“把这莓子洗干净拿来。”   柳蔓月就着皇上的手瞧了一眼,见竟是草莓?这行子……是国内原产的么?她怎么记得应是从国外进来的?   一转头就看见了那边儿的大镜子,罢了,连这行子都有了,这世上再多点儿西洋来的水果又有何不可?   “皇上今儿个辛苦了。”虽知他平素便要暗中理些个事情,可到底没像今日似的,跟那些大臣一呆就是小半日,说不辛苦哪里可能?   “今日做了什么?憋在院子里头可腻烦?”皇上任柳蔓月给他褪着外头的罩杉,随口问道。   “哪里有什么可烦的?不过跟平素一般。”她又不是不出门便会憋闷得要死要活的那种人?出不出门儿的又有什么   ☆、68第六十八章   听她如此说,皇上失笑着摇了摇头,微微沉思了一会子,忽道:“打明日起,朕每日早上皆要接见朝臣,未正会上崖上头理事。明日一早,朕叫人把衣衫送过来,你用过午膳,便随着朕一遭上崖上散散心,省得成日家憋在家里头,再真真憋出病来。”   下午叫自己爬山去?   柳蔓月愣了一下子,挑眼瞧了瞧他,早先上午过去也就罢了,那会子还凉快,可下午……   “皇上,妾……怕是会睡着了。”她一到下午就犯困,只怕到时皇上要什么、用什么的,自己可就全都伺候不上了。   “无妨,到时叫着小珠子他们跟着,你叫白莹跟着便是。”这丫头再睡就真成猪了,每日睡到日上三杆就不说她什么了,偏偏上午睡了下午还要睡!   晚上有时分明自己也不想闹她闹得太厉害了,可这女子竟然在行房之时也会打瞌睡!但凡遇上她睡眼迷离,欲在自己身下睡着之时,皇上心里就会憋上一股子气儿,可着劲的折腾得她直高声讨饶才算罢休。   这会儿听她说要睡,哪里敢依得好?   “可……那里头放着的都是机要大事,妾怕……”   皇上斜眼瞪了她一眼:“少找托词。”   柳蔓月只得再把头低了下来,这回,自己的午觉又泡汤了。   没一会儿,白莹洗干净了果子回来,放到屋内几上。柳蔓月见这些草莓鲜红可爱,自穿来这个世上,她还从没吃过这些呢,仍不住抬眼看了皇上一眼,见他似笑非笑的只冲着自己笑,这才沉下了脸,捏了一颗先送到皇上面前,脸上带着假笑,腻声道:“皇上,吃颗果子。”   张口咬了下去,又拿唇在她手指上吻了两下,皇上这才半揽着她一总坐到大床上面儿,把那一盘子果子取了过来,放到两人怀中,亦取了一颗放到她口中:“这是新摘的,头一茬。这果子是从海上过来的,这鹤临园儿中也只种了一小片儿,每年只能少得点子。”   前几日见这些草莓上头挂了红,立时心中便想起柳蔓月来了,还记得那会子她身上穿着大红的肚兜,在灯火下面儿勾勒得一身肌肤都度上了层粉红,端得美艳动人。今儿个听说得了果子,便立时叫人摘了下来,自己巴巴的提了过来。   “原是头一茬的?”柳蔓月挑了挑眉毛,一条胳膊软软的勾到了皇上脖子上头,腻声道,“既然是新得的,理应先给太后、太妃,还有皇后娘娘用些个呢。”   皇上微挑了挑眉毛,含笑低头,凑到她脸边儿,轻吻上一双红唇,“你可喜欢吃?”   这话说得……所答非所问。   柳蔓月愣了一下子,眨了眨眼睛,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应他,就听他又开口说道:“这果子本就是只朕自己用的,柳美人既然如此大度贤良,等过个两日,吃腻烦了就给他们送些个过去。”   ……   旁人还好说,可太后那里……怎么说也是他亲妈吧?!   柳蔓月嘴角抽了两抽,想开口问他,可又心知问了也打消不掉他那主意,只得又往两人口中塞着草莓果子。   吃着吃着,一小盘的果子就见了底,只剩下了两个,孤零零的在那盘子中。   正想抬手去拿,一人吃上一个的,就见皇上忽的抬手取了一个,一脸的怪笑瞧着自己:“让朕来比比,哪个更红、哪个更艳。”   没等柳蔓月理会他是何意思,身上的衣衫就被他解了,香肩半露,漏出里头淡粉色并蹄莲肚兜,皇上抬手拉下了一头儿,把那莓果子放到她身上那点嫣红旁边比着,笑道:“果还是你身上的红些。”说罢,附身吻了下去。   吃个果子都能叫他吃出粉红色气息,这小皇帝也算是个色中高手了。   两个果子下了肚,自己亦被那小皇帝拉扯开衣衫,放到了床上。   雪白的身子映着淡黄色的烛光,就如度上了一层金粉似得,瞧得人眼里心里暖暖的。皇上双眼微沉,吻上了她那唇,又顺着粉唇一路向下,一点点儿的往下错着,一丝丝的轻轻吻着、吮着。   同他同床次数自己都快数不清了,可这次这回,他手上、唇下,轻柔得叫人心醉,好似在亲吻这世上最为珍贵之物一般。   他一路向下吻着,过了肚脐,过了小腹,竟冲着私|处那里吻去,刚点了两下,自己正觉着不妥当,就觉得腿被他分开,头又沉了下去。   “别!”柳蔓月吓了一大跳,从没想过,一个皇帝竟然……竟然……这番行径她也就上辈子在A|片里头看过,现下真真遇上来,只觉得那里怪异得紧,却又带着股子与平素截然不同的舒爽之意。   两手死推着他的脑袋,却推不开分毫,一阵阵的抽搐感由下到上,害得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心里头也是一阵阵眩晕着。   一片迷离之中,只喃喃的叫着“皇上”二字,下头那人竟似听不着似的,只在那里鼓捣着。   高仰着脖子身上一阵哆嗦,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来,觉着他竟还在那处鼓捣着,柳蔓月气得憋红着脸,咬牙叫道:“公孙皓……你给我上来!”   下头那人动作顿了一顿,忽的一声轻笑,脸上带着股子暧昧笑意抬起了头,身子朝自己身上贴了过来,下头那早已仰之物向那泛滥成灾之地一挺,顺顺当当的就顶了进去。   把头贴到她的颈边儿,轻轻吻着她的脖子,又低笑了两声儿:“蔓月叫朕什么?”   柳蔓月别着脸侧到了另一头儿,瞧也不瞧他半眼,知道自己失言叫他名字,是大不敬,可有哪个自重的皇帝会……会似他这般?   见她粉红着脸颊,连带着耳后都羞得通红,皇上心中大为舒畅,抬手搬过她的头来,就要往她的唇上吻去。   柳蔓月忙忙的摇晃着脑袋,躲着他的嘴巴,口中抱怨着:“不许亲!漱口去!”   皇上忍不住失笑起来:“又不是没吃过?”   “你、你何时……”柳蔓月脸上急得连带着额头都红了起来,拿着拳头锤在他的肩膀。   “谁叫你昨日吃多了酒?”说着,拿舌头勾着她耳坠,低声呢喃着,“我家月儿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美的女子……”   明知他说得是些个情话,许下了床就丢到了脑后,可心中却忍不住的一阵阵悸动着,就似把人丢进了温水中,又似飘上了云端一般舒畅。   夜里头,身上那男人尽显温柔,与平日那似是想要了自己性命一般的折腾全然不同,手底下、身子下头,处处都带着怜惜,就连动作起来时,都让人觉着与平素大大的不同。   可这感觉,又有点子熟悉,就好像自己此前经过似的。   忽的想起,莫非……真是昨夜?   头天晚上喝多了,晚上是如何过的自己再想不起来,可身上却留下了他的印记。这会儿被他揉在怀里,口鼻中忍不住轻声哼着,只觉着要是日日这般,自己许也能撑下去呢……   次日一大清早,外头白莹便按着皇上的吩咐,刚到卯时便过来叫早。皇上这一起,连带着柳蔓月也迷迷糊糊的醒了,又被他按在床上,叫她好生歇着,自从秘道离去不提。   “各处的主子们,都是辰正到了皇后娘娘那处,略坐了小半个时辰,才一总去了太后处。”白莹把外头得着的信儿跟柳蔓月这里细细说着,叫她心里有个谱儿。   柳蔓月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琢磨着,抬头向白莹问道:“太医那里可有说,何时我这‘病’便能大好了?”   白莹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主子您虽受了点子风寒,却不大重,再歇个三五日的便能下床了。”   轻轻呼了口气出去,还能再多睡上三五日的懒觉啊?这倒也好呢,缓一缓,就要去皇后那里瞧瞧热闹去了。   “对了,今儿个玉芳仪可有去?”   “去了……”说着,白莹又眼了她两眼,低声道,“听说……今儿个众妃嫔才到了皇后娘娘那里,皇上的旨意……就到了……”   “旨意?”柳蔓月微微一愣,不解的抬眼瞧着她,小皇帝又做了什么?   “是给玉芳仪……晋位的旨意……现下,她已是玉嫔了……”说着,就生怕这位主子心里头不舒坦。   偷摸着来,皇上心里许是舒坦的,可做为女子,她生怕柳蔓月心里头憋屈难受。分明受宠的是自己,可见了那些个还要行礼客套,放谁心里谁能真个不在意?   柳蔓月果愣了一愣,随即,抬手掩口娇笑了起来。   这笑绝非是假笑,乃是真心实意的大笑,不一会儿,竟连眼泪都冒了出来,身上一震一震的,头上的珠花都有些个松散了起来。   “他……他还不如直接封个贵妃呢,这才有趣呢!”好半天,柳蔓月这才笑了个够,拿着帕子持着眼泪道。   “主子……您……真个不吃味儿?”白莹再忍不住,总算是把心里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边儿的白香听了,一脸正色道:“主子只吃好吃的,吃味儿有什么用?”   “正是、正是。”柳蔓月松了松气儿,亦是笑着点头道,“那些好吃的吃食还吃不够呢,吃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什么用?”   ☆、69第六十九章   正说着,外头白萱一脸喜意的端着刚洗好的草莓走了进来:“主子,洗好了,瞧着就这么鲜亮好看,味儿肯定是不错的!”   一大清早,皇上那里刚摘下来的草莓果儿就再送了过来一盘儿。   皇上倒也听话,把那些个长的不那么周正的叫人摘了一小盘子给太后送了过去。听说今儿个早上,妃嫔们都在太后那里直夸皇上孝顺呢。   “唉,可惜,瞧不见呢……”一边叹息着,一边儿捏了颗草莓丢进了口中,含混不清的嘀咕着。   用罢了午膳,略做歇息的柳蔓月换过了小太监的衣衫,由白莹扶着,进了秘道之中。   到了那处三岔口处,远远的就瞧见皇上正同提着灯笼的小珠子、两名侍卫等在那处。见她过来了,皇上伸手牵住她的手,两处人合成了一处,一总儿的上了山崖而去。   看着她坐在一抬手就能触及的地方,皇上心里头格外舒畅自在。这些日子虽说晚上日日都能见着,但少了那*的乐趣,总是叫人心中空落落的。   小珠子同白莹二人伺候毕了,便站到了亭子外头守着门儿,自不敢朝里头瞧去。   柳蔓月就坐在皇上身边儿,手里头拿着本杂谈翻弄着,看了没一会儿,竟就沉沉睡去。   看着那海棠春睡景,竟叫皇上有些个哭笑不得,抬手在额头上敲了几敲,眼睛瞧着边儿的那榻,琢磨着,回去该叫人在那榻前支个屏风,好叫她睡时万一过来人也不碍得……倒也是,她是自己的女人,叫侍卫这些人瞧见还好说,可要是有外臣偶尔觐见,哪里还能叫他们瞧见她?   一连四日,每日午后皆要跟着皇上一同上崖,晚上干脆就在一处用膳。反正皇上不必陪着太后用膳,皇后那里……自是无妨,这几日间皇上连见都没见她一面儿。   这日一大清早,换好了衣衫,瞧着镜子中的女子面若桃花,唇红似霞,哪里有半点儿害过病的模样?眉头微皱了皱,柳蔓月转头对白莹道:“脸色太好了。”   今儿个要去皇后那处请安,自己又是病过几日的人,现下这个模样,就是个傻子瞧了,怕也能猜着自己是装病的了吧?   白莹看了看柳蔓月的脸色,心中暗叹了一声儿——生得这般美,自己都快不任性下手了。打从梳妆台子里头翻出个粉盒子来,里头是黄黄的粉,在她脸上略扑了一点儿,果见镜子中的美人一下子就憔悴了许多。   又在唇上不知点了点子什么,那唇亦不再红润,竟是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呢。”冲着镜中人笑了笑,柳蔓月转头向白莹夸道。   白莹微微弯身,并不做答,要是连这点子本事都没有,皇上又哪里会叫自己过来伺候这位?心尖儿上的,自要最稳妥在守在边儿上才是。   一手扶着白莹,柳蔓月一步步慢吞吞的出了院门儿,朝东边儿的路口处走去,刚走了没几步,远远的就瞧见同在秋水阁这边儿的王采女也扶着个宫女的手走了出来。   见了柳蔓月,王采女忙过来拜下,行礼起身。   在她脸上扫了两眼,见她比刚入宫时还要瘦上两圈儿,脸色也不大好,这个病可是真病,绝非是自己这脸上擦粉的假病能扮得出来的。   “这几日没能给柳美人请安,实是妾身罪过。”   “哪里的话,不是生病了么?”柳蔓月话声儿也压低了些个,显得似是中气不足一般,“我这里也病了几日,没能给皇后娘娘请安,说起来,咱们倒是一样呢。”   见柳蔓月似是和气,王采女这才微松了口气,低头、略靠后半步同柳蔓月一遭向南走着。   “李采女那里还下不了床呢,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这才入宫几日?竟连这园子都还没逛过呢。”   听柳蔓月提起李采女,王采女忙应道:“正是呢,她气色倒好,就是脚伤了,行动不得,憋在屋子里头也怪闷气的。”   二人走着,远远的已经瞧见听雨阁的屋子了,绕过这处,后头就是皇后住的芯房居,柳蔓月愁眉不展,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跟在身边儿的王采女低声道:“这几日没能过来请安,心中总是……唉……”   王采女听了,脸是亦是有些个不大好看,亦叹了一声。宫里头妃嫔皆拜见了皇后,只她们几个病了的,只怕这会儿再过去,旁人都已经熟识了起来,柳美人还好说,可似自己这般低位的采女,怕是连皇后娘娘同众妃嫔的眼都入不了呢。   芯芳居中,来请安的妃嫔已经来了一多半儿,见柳蔓月同王采女一遭来了,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的打量在二人身上。王采女倒也罢了,虽相貌尚可,却也不过是中上之姿,又刚病过,又好看得到哪儿去?倒是那位一直没怎么见的柳美人,倒果不负这“美人”二字。   也怪道宫中宫女们暗中传言,说便是进来的这些个新人中,也再没哪个生得能及得上她的呢。   这会儿柳蔓月肤色发黄,略带着点儿愁容,好歹掩盖了二三分的颜色。可便是如此,仍是叫众妃嫔心下诧异——这般容貌,竟还没得皇上喜欢?那玉嫔到底使了何种手段,怎么的就能叫皇上这般的离不开了?   一连五六日,皇上除了大婚那日去了皇后那处呆了一会儿外,再没点过除玉嫔外的哪个女子,五六日中,她竟足足伺候了四日!   心下正自疑惑,就听着外头又来了人,抬眼一见,可不正是玉簟凉?春笛在一旁扶着,入了门儿,低位的妃嫔纷纷起身行礼,玉簟凉脸上带着三分淡笑,目不斜视的走到皇后面前微微福下,请了安,又给宋妃见了礼,这才悠然坐下,含笑环顾四下。   柳蔓月暗中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脸上笑中带春,眉眼间流露着一股子媚态出来,心中暗自诧异——那小刘子手段真是不低了呢,拿着个假东西竟把她弄得就似真真受了宠爱一般。可见,黄瓜不在真假,能调动女人荷尔蒙就好……   皇后仍是一派雍容华贵之姿,端坐于上座之上,眼睛环视下面众人。   众妃嫔凑趣说了几句,皇后便点向柳蔓月处,问道:“你身上可好些个了?”   柳蔓月忙垂着起身,声中带了两分感激之间:“谢娘娘关怀,已大好了,昨儿个还坐起时只觉着头晕呢,晚上用了娘娘遣人送过去的药,睡了一觉,早上起时竟觉着不晕了。”   皇后微微点头:“有用处便好,咱们皆是一处伺候皇上的,必要先把自己身子调理好了才好呢。”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几双眼睛便含着讥笑的瞧向柳蔓月这处。柳蔓月只面上含笑只装做未觉的模样。   说了会子话,皇后方道:“太后太妃这会子应已经起了。”说罢,便先起身,带着众妃嫔出了芯芳居,朝太后的和颐殿行动。   一路上,连皇后都只走着,后头的妃嫔更没哪个敢叫人抬着。一行人按着位份,排着长龙一般的向太后那处行去。   二月末,园中已经是生机一片,桃花开满了枝头,迎春映出一片金黄色,风一起,带着那杨柳絮子上下纷飞,直叫这些入宫前没怎么出过门儿的妃嫔们暗中抬着眼睛,左右打量个不停。   朝政从皇帝亲政前,太后便陆续交割清楚了。本以为他小孩子家家的,玩儿心太重怕一时接不过去手,却没想,自己交多少,他便收多少。本还怕他因从没理过,再出些什么事端,下头大臣也未必臣服,却没想到,这几天冷眼瞧来,他倒事事处处打理得还算妥当。   太后这才松了心下来,这几日亦许皇后带着妃嫔过来许安。   叫众妃嫔皆落了坐,按位份高底一一坐下,由上到下扫了一圈儿。柳蔓月这美人一位虽只在中间儿,可能坐在她上头的算是皇后竟才只有六人。下头那成片儿的采女,此时在这太后宫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上半声儿。   “这几日园子里头花儿也都开了,水也都解了冻,正是在园子里头逛的好时候。”   听太后如此说,皇后微点了点头,脸上说笑不笑,自带着一份庄重:“正是如此呢。”   在芯芳居还好,大家都会故意凑皇后的趣,可在和颐殿中,每回太后开了话头儿,皇后只一接话,这屋里头便能冷场好半晌。   柳蔓月此前虽没见着,可以隐约听了一耳朵,此时瞧着,果皇后一接口,众人竟连如何接话往下说都找不着话头儿了。   又仔细瞧了瞧那位皇后娘娘,嘴角虽往上微微弯了点子,可脸上却半分笑意皆无,眼睛半垂着,不瞧人也不看屋内摆设。说她这是在跟谁呕气呢?可脸上又连半分生气的模样都没有。可要说她心情很好……更是不像。   就好像,这屋子里头她谁都没在意,谁也懒得理会一般,便是连太后,也只是因着她身份尊贵,她说的话叫皇后不得不接,这才开口应声。   这位……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她这般爱搭不理的模样,到底是因着什么?阁中怎么会叫这么一位出来?可她又不似早先那减兰,那个 ☆、70第七十章   见皇后这里竟又冷了场了,宋妃抬起手来,拿着帕子低头拭着嘴角儿,垂着眼皮不往上头瞧去。朱太妃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转头跟太后道:“听说早上皇上又叫人送来那莓果子来了,昨儿个妹妹还没吃够呢,今儿个定要厚着脸皮再要上一回呢!”   太后听了,脸上不禁带了三分笑意,自家这儿子虽不喜欢皇后,在后宫之中亦还是早先那脾气,可倒似更知道体贴自己了,这几日已经连送了两回这果子来了。   “来人,端上来。”   随着太后一声言毕,已有宫女把那洗净的草莓端了上来。   柳蔓月冷眼瞧着,那些草莓颜色暗淡了些个,还有的长的七扭八歪的,个头儿也比给自己送过去的那些小了不少。心中明白,这是那位小祖宗把他们根本不会吃的给太后这里送了过来,有的指不定还是头天摘下来的呢……   这年又头儿又没有冰箱,就算用冰镇着,也不过半日便叫人觉着发蔫儿了。只那红艳艳的,瞧着叫倒叫人觉着眼馋得紧。   总共只有一小篮子,稍稍一分,算到人头上有的连摸都摸不着。只上头坐着的那些个有分位的能得着一两个尝个新鲜罢了。   柳蔓月假意说自己病才好,不敢乱吃东西,便让了过去。   下头有几个采女运道,摸到了那果子,一个大着胆子道:“这果子最不耐放,若是有剩下的,碾捻成了酱、加上糖,调好了放到酥点中一总烤出来味儿才好呢。”   太后听了,不由得抬头朝那采女问了两句,叫人记下了做法儿。   一上午,晃荡晃荡便过了,柳蔓月离了和颐殿,回到秋水阁便觉着两腿发酸,倒了半个时辰,叫白萱锤了半晌腿,用罢了午膳便又从暗道中上了亭子。   皇上瞧着也似有些个劳累的模样,可脸上却不显着疲惫,反倒极有精神的模样。待柳蔓月刚一磨完了磨,便提笔在几份奏折上头批阅着。   柳蔓月心下虽好奇,可到底没那么八卦去瞧那些个东西。现在情形有些怪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跟这个小皇帝到底算是个怎么回事了。   待皇上忙完后中的事,一抬头,就见柳蔓月怀里头抱着个松软的大枕头,正坐在自己身边儿发着呆。   “怎么的?早上累着了?”她今儿个是头一回去给皇后、太后请安,平素懒成那样儿,莫非是今儿个走的路太多了?   轻轻晃了晃脑袋,柳蔓月转头瞧着皇上,脸上挂了一丝坏笑:“妾只是在想,皇上何时封玉嫔为妃呢?”   皇上微微一愣,失笑意:“封她为嫔便是天大的恩典了,为何要提她为妃?”   “宠妃么,自然是要封妃的。莫非皇上不想叫她当?”柳蔓月歪着脑袋,把脸挤在枕上。   那芙蓉般的脸庞被挤得有些个变形,却瞧着又比平时俏皮了几分,皇上笑着抬手,在她脸上的嫩肉上轻戳了两下儿,才言道:“她无生育之功,家中又无助力,哪里是那么好封妃的?便是朕有心提她,也没个说道,太后皇后那里断也不肯。怎么,你就这么想叫她升为妃子?”   柳蔓月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升了妃子才有意思么。”   “莫非如今就没意思了?”皇上又在她鼻尖儿上点了几点,“今儿个早上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想起说这个来了?”   柳蔓月歪着想了想,摇头道:“也没遇上什么,都是面儿上的那些个话,所以才说没意思呢。”   没陷害,没宫斗,没冷嘲热讽,没夹枪带棒的后宫,算什么有意思的后宫?   “你想瞧什么?朕叫人去布置。”   抬头瞅了皇上一眼,有些个不大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逗着自己玩儿呢?要是自己想看他的那些女人自相残杀,他能真叫人送上凶器么?   见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再不吭声,皇上往她那处凑了凑,拿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儿,轻声道:“明儿个午后换了衣衫到地道里头,会有人接你去宏心殿。”   “宏心殿?”柳蔓月一愣,“那里不是皇上处理朝政的地方么?”   皇上微点了下头:“正是如此,虽说这处叫人心静、眼亮。可现下既然能见大臣,可堂而皇之的处理朝政,在那处更便利些个。”   见她眼中先是诧异,随即又有些个黯然,心中琢磨了一下子,忽的笑起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自还会时时过来此处的,便是白日用不着它,等到夏日夜深了,就是在此处过夜,亦无何不可……”   想起下头那床、那暗室,柳蔓月脸上微微一红,抬头嗔了他一眼。   是夜,又是玉嫔伺候皇上过夜。   二日早,一双双眼睛或是探究、或是好奇、或是妒忌、或是疑问的,皆钉到了玉簟凉身上。又有几个好事的,往那玉簟秋身上瞧去。   分明是对双生子,这个姐姐又比妹妹妖娆些个,怎么一个受宠至此,另一个却被贬为了良人呢?   看着那双双冒着火花儿的眼睛,柳蔓月微垂着脸,拿眼角左右不时的扫着,可直到最后散了,亦没瞧见哪个说话夹枪带棒的,更没看到有谁敢给玉簟凉使暗算。   “唉……真是无趣得紧呢。”柳蔓月手中拿着帕子,在脸边儿上晃着。   白莹不知她说的无趣指的是什么,只一路上小心扶着。   用过了午膳,说是要睡觉,却由打暗道里走了进去,没多会儿,到了那处三叉口,正见小刘子同一个侍卫打着灯笼等在那处。   “柳主子,这边儿请。”小刘子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手里打着灯笼在前着带路。   柳蔓月看见他就想起那晚上看到香艳情景,眼睛不由得往他手中盯去——手中稳稳提着个灯笼,倒没见他手抖,莫非已经练出来了?觉不得累?   一行人先行到听雨阁中,又从另一处阁内暗道进去,一直朝着东南走着。   这头儿的暗道柳蔓月还是头回走,中间有着一两个岔路口儿,那暗道亦时高时低。不多时,总算是走上了几级楼梯,小刘子在门口敲了几敲,守在外头的小安子忙打开了门儿。   出门前,见小刘子同那护卫并不出去,柳蔓月笑盈盈的道了声:“刘公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刘子哪知道他家主子早把他干的那点子事儿给卖了?还当柳蔓月道的是自己带路的辛苦呢。等她走了出去,这才又同那护卫一总回了听雨阁那边儿不提。   柳蔓月出了门儿,白莹帮她再整了整身上的太监衣衫,这才略退了两步。   小安子带着她由打一处的后门儿进了皇上平素理事的正室。人刚进门儿,便听着里头有人说话。   “……正是如此,那些钟鼎人家自然是氏族往替,皆牵连甚广,如今用的都是那些个名士弟子,那些寒门子弟要么寻不到门路,便是有才有学的,亦因出身寻常苦求无门……”   听着里面那人的声音,非是自己听过的哪个,应是小皇帝正在召见大臣。柳蔓月心下诧异,自己过来陪着皇帝倒是无妨,可总不能真个如此的跟在皇帝身边儿吧?要是叫那些朝中大臣见了,认出自己是个女子来,那还了得?   想着,便转头瞧向带自己进门儿的小安子。   此处同前头尚有一架十六扇屏风挡着,外头人自是瞧不见里面已是进来人了。便是看见个影子,也不过当成是伺候皇上的小太监。   小安子朝屏风后头那处榻点了点,示意叫柳蔓月在那处歇着。   人刚坐下,两个太监便提着食盒进来,一个放水果,一个放点心,另一边儿还有几本子杂记棋谱放在那里。给柳蔓月这里放完,才绕到前头又给皇上那里上茶、放上新做出来的点心。   捏了块儿桃酥,柳蔓月悠然品着味儿,偶尔听一两耳朵外头的动静。   小皇帝听罢了那人的话,又吩咐了几句,那人这才告退,柳蔓月正想着快点儿用完了手里这块儿就去前面,忽见皇上打从屏风那头绕了过来,合着他竟已经知道自己来了。   手里还捏着半块儿点心,见他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放到盘子边儿上,起身站起就要行礼。   “吃你的吧。”她嘴边儿还带着点儿糕点碎屑,皇上笑着走了过来,拿起放在一边儿的帕子帮她拭着,“走得可累了?”   “还好。”接了帕子,把手上擦了擦,见皇上拿拉着自己朝前头走去,忙跟了上来,一总绕了过去。   大桌子上头摆放着同自己刚才用过的一般的点心水果,桌子上头还放着一摞奏折。大桌子后头除了皇上坐的那个正座儿外,还设了个墩子。柳蔓月左右瞧了瞧,见皇上拿了本折子翻了起来,便走到桌子边儿上研起了墨来。   研好了墨,转头看向皇上,见他虽手中打着折子,可眼却没瞧在上头,正自出神不知想着什么。   转过桌子外面儿,把小炉上的水端了下来,沏了一壶茶水走回桌边儿。   作者有话要说:到宏心殿了,之后就该励精图治?还是该你死我活?还是该滚个书房……啊,手抽、手抽,绝对是手抽! ☆、71第七十一章(看作者有话)   “哪里用你忙了?叫他们进来伺候便好。”皇上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拉她到身边儿,轻轻环着她的腰身,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坐着也是坐着,不过是给皇上沏壶茶罢了。”柳蔓月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来,在他太阳上轻轻揉着。   皇上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双目微闭,感觉着头上那对柔荑轻按,忽的轻叹了口气。   “皇上可有何烦心事儿?”柳蔓月指下用力,轻轻揉着。   “新皇登基,朝中能为朕所用之人……太少。”皇上缓缓睁开了眼睛,两眼朝门前屏风瞧去,微有些个出神。   柳蔓月脑中转了转,笑道:“老臣嘛,有些个倚老卖老也是常事,适才那个妾虽不知是谁,可听着倒似是想得皇上重用之人,这才慷慨激昂的说了那一大串儿的话呢。”   皇上失笑了一下子,抬手摸上她细腻若凝脂一般的腕子,在掌中轻轻摩挲着:“那许思承不过翰林院学士,年纪轻些,做事不大沉稳,太后监国倚重老臣得重用,这会子朕无人可用,只得先从他们这些个平素不大得意的中提拔些个了。”   听来,似是那人皇上亦不大看中的样子,歪头想了想,柳蔓月疑道:“莫非朝中没有筛选人才的法子?”   “选人才?什么法子?”皇上眉毛挑了挑,抬头看向她。   柳蔓月微微一愣,莫非这大恒王朝没有科举制吗?若是没有,自己哪里就能乱说了?想了一下,这才道:“妾还在阁中之时,新进去的那些个孩童们除了按着相貌分配的,还要在教习中选中那些天资聪颖、有些个长出的来。上头按着那些孩子的性子,分派不同的学业。似妾这般懒散的,要不是模样出众,哪里能下得山来?只在阁中当那扫地的丫鬟怕人家也不要呢。   “那些个身子骨好的,从小便学那些飞檐走壁的功夫。似大玉小玉姐妹,更是打小儿便知道她们于那乐律上头有天赋,这才教给了她们。皇上,朝廷中莫非没有这般的法子吗?”若是没有,那他们是哪里来得这许多臣子使唤?   皇上听了失笑了起来,抬头拿手勾着她鼻子要捏她:“谁说朝廷中没有筛选人才的法子了?”说罢,又轻叹了一声,“有归有,可到底不大一样。朝廷中所用之臣,大多都是各地推举上来的。有的是那些世袭往替的官宦人家的子弟,有些是得了名士指点的学子。或是家中无人无钱,哪里能入得了那些个氏族、名士之眼?   “那些个氏族中人多出才子,可他们未入朝廷,便已经利益牵身,早已分出派系归属,便是入了朝廷,亦不会真心为朝廷所用。似那些世家,便是朝廷交替数代,亦不会伤了他们的根骨。若遇乱世,便避于一边,等着天下大势约么分明起来,才会投靠过来。便是有那早早就摆明了,亦是会选同他们有所牵扯的。”   柳蔓月这才恍然,合着,他非是全然担忧朝中无人,而是因着朝中党派分立,利益牵扯过多过大,怕是那些个人便是把皇帝架空了亦是有可能的。   “皇上……”想了想,柳蔓月弯下了腰,凑到他额头上头低声问道,“皇上要不要试试……出个什么题目,叫那些个识字断文的学子们来做答,指不定便能选着得用之人呢?”   皇上再抬眼瞧着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着的?”   眨巴了两下眼睛,柳蔓月只得道:“还没下山时,他们便是如此做的,出个题目,叫学生们来答,哪个答得对答得好的,自然更得用些。”   “前朝时,曾用过一阵子分科取士的法子。大恒初定之时,亦用过两年,只那会儿,因着查出了舞弊之事,被朝中大臣联名上书,这才又停了。”   “因有舞弊之事弃之便不用?这不是因噎废食么?”   皇上点了点头,冷笑一声:“他们哪里是怕因噎废食?不过是因着怕那些个新选出来的挡了他们的路罢了。”   原已架好了的架子,数大氏族各分利益,这会子突然冒出些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草根儿想要分一杯羹,谁能真心认同?不然,不过一县之中出了点子舞弊之事,哪能就闹到了朝廷上头来?还不知那起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呢,皇帝就叫他们逼得硬生生退了一步回去。   “那……皇上是想?”   “朕,想再兴分科取士,只是……”说着,眉宇间凝起忧思,“要如何行事。”   这,便是要想着法子同那些朝中大臣、世家中人们斗智斗勇了。出个小主意动动歪脑筋柳蔓月还能成,可真个论起同朝中那些个世世代代动心思转脑筋的老狐狸们斗智斗勇,她便没那个本事了。   想了想,忽又笑道:“皇上现下想着的只是如何在那些个散落于世的民间子弟们中选出好的来,不如再想个法子,兴起学堂来。就跟阁里头的法子似的,打小儿便教习孩子们,等大了不比外头选的还要得用些个?”有了那仙阁的例子在前头,柳蔓月说这些话时倒不怕皇帝疑惑于她,有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往仙阁上头套。   皇上微微一愣,有些个出神:“学堂虽有,不过都只是叫那些个臣子家中的子弟进去学学作诗吟对风花雪月,却没哪个连同贫寒中有向学之志的学生一同教习的……”忽的,小皇帝抬起手来,把按在自己太阳上的小手一拉,另一只手勾到她的肩膀上去,柳蔓月被他几是打横抱到了怀里头。   “月儿这脑子,倒是越发的活份起来了。”皇上面上带着笑,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头,低下头去吻上那绵软双唇,勾着舌头私磨了许久,方抬起头来,“看来朕叫你过来,真真没叫错。”   被他吻得娇喘不已,见他这会儿才抬头,嗔了他一眼,挣扎着起了身来坐到边儿上不再搭理于他,头也不给揉了。   见她这般模样,皇上抬手硬拉着她一只手,捏在掌中,嘴角含笑,右手抬笔一边思索着,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   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好半晌,外头传来敲门声。   “进。”口中虽道着进,左手却仍拉着柳蔓月的柔荑,外头小珠子低头进来,端着一壶水换过屋里头那已半凉了的水来,立在一边低声道:“皇上,适才太后送了点心过来。”   皇上只“嗯”了一声,眼皮未抬。   “朱嫔、安嫔、玉嫔、王芳仪、李良人、林才人、孙采女、赵采女、何采女……也送了过来。”小珠子背得极顺溜,一口气儿报出了这些个妃嫔的名号,大气都不带换一口的。   皇上眉头微皱,抬手挥了挥:“都倒掉!哪个也不许吃!”   “是。”小珠子应了一声儿,见没别的吩咐了,方退了出去。   他刚出了门儿,柳蔓月便忍不住失笑起来。   听见她的笑声儿,皇上斜着眼睛朝她看来,见她半掩着口,那粒梨涡里头酿着幸灾乐祸的模样,手底下微微用力,把她直扯进怀里,低声咬牙道:“莫非月儿想尝尝那些个点心的滋味?”   “妾可没这般大的福气呢。”柳蔓月眼睛弯成月牙儿一般,流波轻转,假意叹了一声:“唉,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要不朕叫他们送到你住处去,想必小珠子手脚还没那般利落,这会儿应还没全倒了。”皇上低下头,拿牙在她耳上轻咬着,半点儿不敢用力。   “妾可不敢,要叫她们知道妾吃了她们做的点心,她们还不得把妾给吃了?”   她声音娇软无比,两人凑在一处,心里头那火又烧了起来,皇上低声道了一句:“朕倒想把你给吃了……”   “皇上,这是书房呢。”柳蔓月忙抽手回来,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忽的又转成这般正经模样,更是让人心里头又气又笑,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也罢,一会儿便要用晚膳了,还是留着你,等天黑了再用。”   皇上那里一边琢磨一边书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子,外头来传,说是又有人觐见皇上,柳蔓月起身退到屏风后头,拿起自己刚吃了一半儿的桃酥悠然咬了起来,再时不时的听上一耳朵。   外头来的似是个老臣,听着声音像是五六十岁的模样,这人说话慢悠悠的,但凡皇上问些什么,全都说得圆滑无比、滴水不漏。   柳蔓月听在耳中,心中不禁轻叹了一声:要是朝中都是这般的老狐狸,小皇帝新继位,可是真真够叫他喝上一壶的了。   外头事儿说完了,皇上便带着柳蔓月一遭出了宏心殿。柳蔓月穿得本就是太监服,白莹趁她跟着皇上出门前儿又在她两腮上贴了两片儿薄如蝉翼的东西,意生生把她的相貌改了五六分,瞧着更像是个俊秀的小太监一般。   如此低头跟在皇上身后的太监们中间,便是哪个正眼瞧她几眼,也决计认不出她是哪个来。   刚出了宏心殿,朝着听雨阁   作者有话要说:→_→乃们都没看到咱的正直本性么?书房,今天,绝对,不滚!!!   我要写正事!正正事!大事!大大事!!!   -   -   -   好吧,之后会滚一回的啦~,不过不是今天,还是让小俩口先讨论一下国家大事吧~~~   -   -   今天接到编辑通知,明天倒V,从前面的三十七章开始,一直到今天的七十一章全部改为入V章节,看过的亲们绝对、绝对不要错买了!!! ☆、72第七十二章 (一更)   皇上远远的瞧见了那边的人,眉头又自皱了起来。   “妾身拜见皇上。”在此“偶遇”的是钱良人,身姿袅袅拜下,起身时,两眼宛如秋水一般的朝皇上扫了一眼,又含羞低头。   “谁叫你过宏心殿这边儿来的?”   皇上声中带着冷意,听得那钱良人心中一颤,连忙再次拜下:“回皇上的话,并、并没人叫妾过来……不过在园子里头逛逛,不想……就走的远了些个……”   比起做点心,直接叫皇上看见不是更起眼些个?可他怎似生气了?   后头跟着的小太监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去,他们几个都是贴身的,自是知道柳蔓月就在他们中间儿。或是平素,皇上见了她们最多不过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可今天,偏偏正赶上柳蔓月也在……也怪道皇上会生气呢。   “宏心殿中时有外臣过往,想来入宫之前家里没交过你规矩?回去好生把女诫抄上九百遍!”   九百遍?!   钱良人脑中蒙了一下子,只听说过罚人抄一百遍的就已是天大的责罚了,怎么皇上竟叫她抄九百遍?!外臣……外臣、外男?莫非皇上是怕自己不守妇道不成?!   还没回过神来时,皇上就已抬脚离去了,钱良人张了几回口,嗓子里头就似被骨头卡住了一般,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柳蔓月心里头假意叹息了几声儿,小皇帝这还算是客气了的,要是他拿出之前整自己四个美人时的精力手段来……这后宫之中,不知道到时会病倒几个?   回听雨阁这一路上,皇上总共遇上了一个良人、一个才人,八个采女。回到听雨阁中之时,小皇帝脸都气黑了。   他平素虽也去宏心殿,可大多都是上午那会子。那阵子,要么妃嫔去皇后太后处请安还未曾回去,要么就是人回去了,却也累得没什么力气逛荡。今天头一遭晌午过后去宏心殿,竟就叫他遇上了这么一群花蝴蝶,更不用提他身后还带着个看热闹的柳蔓月。   入了听雨阁中,皇上拉着柳蔓月的胳膊就上了楼,进了门儿后,瞧着柳蔓月眨巴着眼睛忍着笑的模样,气得小皇帝牙痒痒:“你倒是高兴得紧?”   “妃嫔们惦记着皇上,给皇上特特请安来,妾自然高兴得紧呢。”柳蔓月忙垂下眼睛,声儿柔柔糯糯的。   “可朕不高兴!”忙了一整日,还要看那些个不知怀着什么心思的女子,同朝中大臣斗心思已是劳心劳力了,后宫之中还要应付她们?“朕只想清净些个,偏她们不老实……”   听皇上如此说,柳蔓月一个没忍住,失笑出声,见他脸再黑了三分,忙抬手掩口道:“皇上,倒也有法子叫她们消停些个,只是……”   “说。”抬起手来,把贴在她双颊上头的东西揭了下去,见她又变回原本的模样,皇上心里这才舒坦了些个,把她拉到了怀里,轻轻揽着。   “皇上只要……叫她们晚上辛苦些个,白天自然……就不闹了。”柳蔓月悠悠说道,叫他用那假东西去收拾一个女子,他自然肯——谁叫玉簟凉摆明了就是阁中之人呢?可要是叫他把所有的女子都用那行子破了处……他,舍得么?   皇上眉毛挑了一挑,抬头瞧着她。   “圣宠不均,女子同女子间自己折腾还来不急呢,哪里顾及得到皇上?”嘴角噙着笑意,柳蔓月定定的瞧着皇上,她虽知道皇上似是这会儿心中只装着自己,可他能装多久?宫里头那三十来个女人可都摆明了任君怜惜,他……就真不会动心?   要去就早些个去,免得叫自己心里头皆被他塞得满满的再见他去宠幸旁的女子,到那时,指不定自己万一真个生气失意,再一个不小心的把他给咔嚓了……那她可就是大恒的罪人了呢。   “圣宠不均?”皇上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皱眉沉思着,忽的转头高声道,“来人。”   门口守着的小安子应声进来,眼角瞧见皇上怀里头揽着柳美人,二人坐在窗子边儿的大床上头,惊得眼皮丝毫不敢抬的低头听着吩咐。   “今儿晚上叫何采女过来伺候。”   小安子稍愣了一下,忙低头应了声“是”,见皇上再没别的吩咐,低头退了出去。   “何采女?”柳蔓月愣了一下,转头瞧向皇上,那何采女便是被她点出来,这回阁中送进来的其中一个呢。   皇上亦轻点了下头,脸上挂起一丝笑意:“如此倒也好,朕也想瞧瞧,她们能闹成个什么样子。”   “那……皇上就不想试试其它的?”拿手指头在他身上画着圈儿,这话她本不想问,觉着问得怪没趣儿的,就好似自己真真上心了一般。可不问,她心里头又总在这个事儿上头转悠着,话出了口,心下便已是后悔了。   抬手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摩挲着:“你真想叫朕去碰她们?”   心中紧了紧,脸上些微有些个不自然,还没等她找着话说,皇上便把她死死的抱在了怀里头,大手在她肩膀上轻拍着,低低的话音儿传进她的耳中:“自打消受了你这个妖精,朕哪里还想去碰旁的女子……”   心中又急急跳了几跳,随即再沉了沉:“花开花谢终有时,妾……不过多久,便会老了呢……”   搬起她的下巴,定定瞧着她的脸,皇上忽的轻轻一笑,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下子:“呆丫头,你老,朕,亦会一同老去……”   二人依偎在床边儿,只这般抱着,好半晌,竟没人开口说话。   柳蔓月靠在他怀里头,只觉着身边儿温温一片,被他这般的护在怀中,似这辈子再没像如今这般的舒坦自在过。   心中轻轻叹了一声,阖上双眼贴在他脸边儿上,便……这么着吧,反正这辈子也是白来的,若他但凡敢负于自己,那,便是拿了这天下来陪,她也是做得出来的。   外头传来敲门声,下头的晚膳预备好了,这会子请皇上下去用膳。   跟在他身边儿,柳蔓月一遭走了下去。白莹未曾跟着柳蔓月过来听雨阁,这会儿已回了北面的秋水阁,装成柳蔓月还在屋子里头用晚膳的模样。好在,这院子里头再没傍人插得下手,就连那个白萱,亦找了点子事儿叫她去做,但凡柳蔓月晚偶尔陪着皇上一遭用膳,亦不不碍得。   用罢了膳,外头便传那何采女过来。早早洗漱完毕,打扮得妖娆俊俏的何采女,两眼含露,心头小鹿乱跳的到了听雨阁中,上了三层。   皇上上去露了一小面儿,便拉着柳蔓月从暗道中向北而行。   “皇上,不必瞧瞧么?好歹她也是头回伺候呢。”柳蔓月边走边朝后头望去。   “你想瞧?”皇上脚步微顿,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边上那间屋子倒是方便得仅,就是你想歇息在那处倒也无妨,莫非……月儿是想玩点儿新鲜的?”   抬头嗔了他一眼,柳蔓月反手拉着他朝北接着走去。她可没那个兴致,明知道旁边儿屋子里头有人在那个,她还能安下心来跟小皇帝滚床单?   她不过是好奇,想知道知道小刘子,要怎么破何采女的……处呢。   屋子里头阵阵馨香,伴着那影影绰绰的烛火,转头瞧着那张大床,何采女面上羞涩之中带着几分得意。没给皇上凑热闹似的送吃食,更没出去堵着皇上的道儿,却是这回新进宫中头一份儿被皇上点来伺候的。   果然,想要在后宫之中往上头爬,脑子须得活份呢。   没入宫前,就从阁中听着了些早先那四个女人在宫中的一些个事宜。她没跟其它阁中女子似的,以为皇上对这四人爱搭不理的,只是因着她们的手段差、机会差。入了宫,更没似她们一般,给皇上那里乱献殷勤。   既然他不喜欢那些个没事乱往前头跑的,自己的姿色又不比玉嫔差上多少,还不如好生呆着,等皇上何时点了,在床上多用点子力气不比平素闲着没事招人厌的强?   将带在怀里头的那个药吞进口中,咽了下去,没一会子,大门打开,一个人身穿黄炮走了进来。房间里头灯光有些昏暗,打在那人脸上,瞧着有些个朦胧迷茫。   “皇上……”口中含羞轻诉,何采女半垂着头,眼中却带着雾气的瞧向“皇上”。   “皇上”朝床边行了几步,何采女欲行又止,一脸的含情娇羞模样立在床边儿。那人走到自己身边儿,忽的抬手,把自己上那轻披易褪的衣衫一扯,只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身子——她竟连肚兜都没穿着,空芯儿的便过来伺候来了。   那人伸在半空的手微顿了顿,似是没想着她竟如此大胆,何采女正想抬头再唤上一声“皇上”,却被那人抬手按在肩头,将她侧着朝床上一推,人便一下子就趴到了床上。    ☆、73第七十三章 (第二更!)   正想起身仰面倒到床上,好方便皇上行事,却觉着那人一只大手拍在背上,不叫她动弹,心下正迷惑着,忽的觉着一个火热热的东西贴到了臀上,叫她身上一个激灵,口中不禁轻吟了一声儿,只觉得自己心里头跟火烧似的,身上忍不住扭了几扭,那行子带着股子韧劲儿,亦在后头贴在自己腿股之间蹭了几蹭。   听着上头那叫痛声儿,小珠子抬头朝上头瞧了一眼,摇晃着脑袋叹息了一声儿:“唉,辛苦呐。”   另一边儿小安子亦深深点头:“可不是,白天还要当差,辛苦呐……”   “指不定回头还要更辛苦呢。”小珠子挑了挑眉毛,憋着一肚子的笑,又笑不敢笑出声儿来。   “可……皇上真就……”小安子把头凑到了小珠子那边儿。   他虽没说明白,可两人心中皆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小珠子撇了撇嘴角,皱眉想了想:“那位手段可高得紧呐……”   “那加上那花容月貌……”   两个没正经的小太监对视了一眼,皆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尊、尊使……簟、簟凉不知……”   “不知?!”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不说那药,便是后宫之中,只你伺候回数最多,就是那药没用,这么多回也该有了。”   “簟凉真真不知……”玉簟凉额头上面儿狂冒着冷汗,她自己也疑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都快两个月过去了,小日子也来了两回了,她竟真真……没怀上?!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不管你想爬到哪一处位子上面去,只一个,今日去伺候的何采女但凡有了,你必要想着法子的给她护住!”   “是……”那何采女入宫时,她便觉着有点子眼熟,疑心是阁中之人,没曾想,竟真是的!今儿晚上是她去皇帝那里,要是她先怀上了……莫说阁中,便是在这后宫之中,自己伺候这么多回也没怀上,别人却一下子有了身,宫中之人必也会将自己看轻!   秋水阁中,芙蓉账暖,*几度,二人正依偎在一处,脸贴着脸,眼睛阖着,抱在一起昏昏欲睡。   被他摆弄了小两个时辰,这会子才消停下来,柳蔓月脑中神智渐迷,正欲睡去,忽听外头白莹在门外低声说道:“启禀万岁、主子,有人来传,有人入了皖院儿玉嫔房中。”   “哦?这会子呢?”皇上两眼猛的睁了开来,冷声问道。   “回万岁的话,此人出了皖园儿便朝着芯芳居去了,还没去旁的几处园子。”   “哼,来得正好。”皇上冷笑一声,“先下去吧,有了动静过来禀报。”   柳蔓月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子听了这会话,亦不禁醒过神来,抬起头来,脸贴在他的下巴下头:“可是阁中过来人了?”   “嗯,莫怕。”说着,拿手在她肩上轻拍了几下子,皇上脸上笑意更冷了几分,“拿朕这鹤临园儿竟当了自家后花园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皇上……要如何行事?”柳蔓月心下微紧,本按在他胸口的手也不紧攥了起来。那人高来高去的,上回听说,连赵统领派出来的人都拿那人没法子呢,小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去的非只一处,若放以前许还拿他没法子,这一回……呵。”皇帝冷笑了一声儿,旁的他不敢说,可皇后那处便没那么好过的。既然知道她是阁中之人,皇帝哪里又会手软了?那人每回来时,都是打从东南那边儿进的园子,人少时倒还好办,可这会儿人这般的多,哪里还能不想些个法子?   “皇上……可那人似是极厉害,要是伤了人……”虽是打那阁中出来的,可她却从没习过武,心下便对那些个学过功夫的人多少是有些个惧怕的。   觉着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柔荑轻颤,皇上心中怜惜,轻轻握住,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声道:“月儿莫怕,朕同你在一处好好护着你。”若那人只是联络阁中钉子,他怕是还不会去打草惊蛇的动他,可那人每回来时都会夜闯女子闺阁,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柳蔓月已是自己的女人,哪里能叫个不清不楚的人大晚上的来她房中?   自打把柳蔓月安置到了这处,皇上便想着要拔去这根仙阁刺进来的獠牙,必要想着法子除了去才肯罢休。   芯芳居中,四下里寂静无声。一个黑影利剑般的跃墙而入,似是这鹤临园儿中来的回数多了,自没当一回事,抬腿便欲朝皇后睡着的正室走去。忽听远处一声脆响,似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给打了,这人刚抬头朝那边儿瞧去,便听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儿打那个宫女口中唤出。   “鬼——!!!”   皇后寝宫被人发现有鬼……或是说有刺客,这叫声一响,紧挨在边儿上的便是皇上所居的听雨阁,里头众太监忙点灯的点灯,提着灯笼出来巡查的巡查。   何采女正半趴在床上,被后头那人按在床上冲刺,脑中早已迷离一片。皇上精力太好了些个,已经折腾她两个来时辰了,还没消停呢。   背后那人听见了动静,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瞧瞧床上那连头都没力气抬起的女子,这才把那行子抽了出来,背过身去解了下来。   等何采女回过神来时,外头早已经灯火通明,映得院子里头如同白昼一般,屋里的皇上早没了踪影,想是听着动静已然离去。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失落,皇上很强健是个好事儿,虽今儿个是头回,疼得人半死,可他既然折腾了自己这许久,想来应是还算满意的。可遇上这么一回子事儿,她便知道,皇上指不定便不会回来陪她同睡了。   她却不知道,皇帝不光是不会同她同睡,便是连早先宠幸的玉嫔亦没一起过过夜。   各院妃嫔们皆紧闭门关,赵统领带着侍卫入了园子,先是把四处能通向外头的道路皆封死了,这才一一查点了起来。   一闹,便闹到了次日清早,竟在胡采女处发现奸人踪迹,查着之时,那人连同胡采女一总咬了牙上的毒物,一命呜呼了。   “这……这……竟有这等事!”太后心下震惊不已,手按在椅子上头不住抖颤。   “本是想寻皇后寝宫刺客的,却不曾想,竟在胡采女处找着了个女伴男装的,二人见事败露,双双服毒了。”赵统领跪在地上,面无表情道。   “人呢。”深吸了口气,太后闭了闭双眼,这才问道。宫中出了这等丑事,对外头只能说是刺客跑进了那采女的房中,事情败露杀了采女,见无路或跑,这才又自尽了。   “已经处置妥当了。”赵统领仍低着头,板着张脸。   “叫他们都闭紧了嘴,不许乱说!昨天晚上的事儿哪个也不许乱说!”说罢,太后沉了沉脸,“昨天晚上皇后宫中……”   “许是那宫女看花了眼也不一定。”   “下去吧……”   “如何?”鹤临园中昨夜出了这等大事,皇上早上上朝时人虽去了,下午却没在宏心殿接待大臣。   坐在屏风后头的榻上,柳蔓月斜靠着大软枕,听着前面儿皇上同那赵统领说话儿,眼睛却朝着亭子外头的湖光山色瞧去。   “太后太妃只当是胡采女偷带了个男人进来,皇后那处是宫女看花了眼,这才带出了胡采女处的事。”   皇上淡淡的哼了一声,道:“盯好。”   “是。”   听着赵统领退下,柳蔓月这才打屏风后头绕了过来,坐到皇上身边儿,靠在他怀里头,任他拿手一下下拍着自己的肩膀。心里头琢磨着适才二人间的话,心下不禁狐疑起来。   不管太后还是太妃,这二位间不是说有一个是阁中的探子么?用这话来糊弄,就不怕穿帮了?还是说,这话就是说给阁里头听的?叫他们以为那二位是赶巧,被人当成奸夫淫|妇误给弄死的?   “想什么呢?”柳蔓月这里出神,皇上那里低下头,正好瞧见,不禁笑着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子。   挑眼看了看他那日发俊秀的脸庞,轻笑了声儿:“就是纳闷呢,皇上这回怎么就想着要收拾了那人?日后要是再派一个出来,不是更不好防了?”她自己牙上头亦带着毒物,可早就叫小皇帝给取了下来,阁中之人咬破毒物自尽乃是最常见的招数,只一听,她便知道了。   皇上轻笑了一声儿,拿手摸着她的脸庞,轻轻揉着:“就是叫他们换个法子。”   “嗯?”柳蔓月不解,歪头瞧着他。   “那人身手之强,便是朕手底下也没几个能及得上的。”说着,皇上抬起头来,眉头微皱,“便是那人只跑得快这一项长处,亦是心头之患。似这般身手之人,便是那阁中亦没几个,栽培起来还不知要花上多少功夫,能除了这一个,他们便不会再贸然动用第二个。   “如此一来……怕是那些原本安插在园子里头没冒出来的钉子,这回便会被他们用上了。”    ☆、74第七十四章 (三更)   听了他这话,柳蔓月一愣,两眼忽的亮了起来:“这倒是好算计!”除了这么一个人,再放出消息去,让阁中人以为那人之死不过是碰巧了。皇帝知道,阁中之人一旦暴露,十之八|九会自尽而亡,特别是那些个有功夫在身的。可阁中却不知道皇帝早已摸清他们底细,还当这人是误被除去的呢!   如此一来,他们定会怕再出纰漏,与其用这些个难以栽培的高手,还不如顺手就用园子里头的暗子呢!   “算计倒还罢了,只是,到时可要委屈蔓月了。”说着,便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儿,“他们定会派人来寻你,白莹守在你身边儿,若有要紧之事,叫她动手便是。”   挑眼瞧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把头靠到了他胸口之上。便是有人要暗中联络,想必安插在宫中的,定不似那个能飞檐走壁的那般吓人,就是有了意外想动手害自己,怕是也难过白莹那关,他……总不能是真个为着自己,才特特把那人除去了的吧?   心中微微有些颤动,却又不敢去信这个想头。便是再喜欢自己,一位帝王,又哪里能真为了个女子便行这些个险招?   她知道,昨儿晚上那一闹,一个闹不好,指不定就会叫那人伤了宫中之人呢。   次日一早,柳蔓月早早起来,朝着芯芳居行去。头日里闹出那么大的事儿来,昨天早上便没叫众妃嫔们前去请安,只叫众人在自己住处呆着。   今儿个一早,方是众人事后头回碰面儿呢。   众妃嫔先到了皇后处,柳蔓月冷眼瞧着,这位皇后娘娘仍是一脸的淡然神色,端庄无比的坐在上头,说了两句话,便带着众去了太后的和颐殿。   太后面色平和,同众女说了几句园子里头哪些个花开得正好,就似前天晚上宫中压根没闹出那回事似的。   听着众人说话儿,柳蔓月方微微抬眼,朝着下头瞧去,眼睛扫到后头的何采女身上,见她脸色有些个难看,心下微动,便知她这是因着何事。   分明前日晚上是她伺候的,按理说,若她伺候的得皇上喜欢,多少都会晋上一位。可前日晚上闹了这么一出,哪里还有人想得起她?   昨日在各自住处关了一日不说,什么赏赐都没得着!今日众人就跟忘了她伺候过皇上一般!   就连皇上,也似忙着园子里头闹贼的事儿,竟把她给丢到脑后去了!   这大殿之上,能瞧出她脸色的人非只柳蔓月一个。宋妃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同太后太妃应了几句话,眼睛便扫到了何采女身上,微微垂了垂眼皮,心下琢磨了一下儿,再跟太后太凑趣说话儿,就似没瞧见她一般。   皇上想赏早就赏了,这会子没提,虽说许是有前日晚那事的缘故,可也不会真个忘了,宫里头记着宫事的太监们也必是记得的。这会子没说,说不定就是皇上不喜欢呢,自己没的为她出这个头的道理。   一早过后,众人散了,那何采女脸色漆黑无比,暗自咬着牙,同几个顺路的妃嫔们回了住处,才坐到床边儿上摔着枕头。好半晌,方收了脾气,低头摸到小肚子上头,把那烦闷赶了出去——只要有了身子,皇上便是真没想起自己来,自己也会在这宫中得到那一席之地!   这一日正是二月二十八,次日便是三月初一了。初一、十五,这可是睡皇后的好日子。   上回皇上不知因着什么,跟皇后闹了脾气,大婚之夜竟没睡在那处。之后又一直在睡妃嫔,半丝脸面都没给皇后。这会儿到了初一日,众人皆眼睛发亮的盯着这处呢!   二十八日晚上,皇上哪个都没叫去伺候,到了转天初一,直到快用晚膳之时,方点了玉才人过去伺候。   消息一下子便在园子里头传了开来,这位玉才人本是玉嫔的姐姐,身子又比玉嫔妖娆得多,可因着一回小日子闹了乌龙,又不知因着什么得罪了皇上,竟被降为了才人。这会儿皇上竟又想起她来了,指不定是她的妹妹在皇上那儿又下了什么功夫呢。   梳洗打扮妥当,玉簟秋一路走着,心里头一路琢磨着,定要这回好生的伺候皇上一回!叫他有了今日这晚,再离不开自己的花样儿才成!   入了秋水阁,没似上回似的——听见声狼叫就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叫皇上把她生生赶了出去。上了三楼,坐在屋子里头,闻着那阵阵暖香,心里头越发的荡漾灼热起来,恨不能皇上快些梳洗妥当回到这屋儿里头。   没多久,门开了,两颊红润异常的玉簟秋从床边儿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三分迷离,三分失神,两眼似是能滴下水来一般的朝着门口走了两步,轻唤了声儿:“皇上……”   门口那人脚步微顿,便抬腿朝里走来,人还没走到,就见那玉簟秋玉手一抬,解开她自己身上的带子,里头那丰润白腻的身子白晃晃的便在眼前。   还没等那人回过神来,她便上前一步,双手按到他身上,一边儿叫着“皇上”,一手就去解他身上的衣衫,另一只手竟朝下头那处摸去。   才碰着那*的行子,玉簟秋心下刚刚一喜,就见那人似被她吓着了,退了一步。她忙又上前,吹气如兰,两眼里头泛着水儿的贴了过去:“皇上……妾伺候您……伺候您……”   那人没成想,不过是点子点子叫人晃神的香,怎的这位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想起早先她被光着送来,又光着被赶了出去,在园子里头走了足足一大圈儿竟都没去寻了短见,可见她这脸皮……如今看来,怎么就跟三四十岁、许久没碰男人、却又偏偏中了春|药的女人一般?!   “哐当”一声,三层那处的门儿被推开,小珠子小安子诧异抬头向楼梯上头看去,就听着楼上一声娇吟传来:“皇上……”   那声儿里足拐了七八回的弯儿,听得二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正自面面相觑呢,就见小刘子铁青着张脸,就同从楼上滚下来的一般,一下子便扑到了二人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二人一愣,连忙扶住,焦急问道,莫非是那药失效了?可早先拿那玉嫔、何采女试招之时,可从没出过意外啊?且上头叫得分明是“皇上”二字呀!   “她……她……”小刘子一脸铁青,声儿发紧,忽听上头那女人似是亦出了门儿,又唤起了“皇上”,吓得他拉着二人就闪进了一处屋子。几个小太监不解,却也连忙欲上去把那玉簟秋劝回屋里头去,人刚上楼,就见着白花花的一大片,那人正身上不着寸缕的站在门口,两只眼睛里头含着泪,一声声儿的唤着“皇上”二字,如泣如诉的模样着实能吓得人半死,只惊得众人抱头便跑,哪个也不敢多看上两眼。   “被吓跑了?”柳蔓月坐在皇上身边儿,满是诧异的瞧着他。   二人此时正在宏心殿中,今儿个虽没宣什么人过来觐见,可却有些个文书需在此处打里,故此没上那临绝崖上。   皇上脸上忍着笑,抬手在自己腿上拍了两拍:“可不是,就跟十几年没见过男人一般,上去便拉扯小刘子的衣衫,他生怕……”说着,贴到柳蔓月耳边儿,低声道,“生怕她把他腰上别着的那行子给一把抓下来,就忙退了几步,哪成想,退几步,她便追几步……真真没想着,她竟想男人想成这般,光着身子就出了屋子,险些追下楼去。”   柳蔓月听着,掩口失笑起来,这般模样,别说小刘子这个假男人了,就是真男人见了她,怕也是要被吓痿了不可!   见她笑得脸上发红,身子不住颤着,端得娇羞可人,适才说得这话又极是香艳,皇上心里头又叫她勾起了点子火来,抬手抱在她腰上,低声道:“你说说,这女人若是想男人了,莫非都是她这般?”   没好气儿的抬头嗔了他一眼,柳蔓月抬手拍开他蹭到自己胸口的手,正色道:“妾也没试过呢,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皇上微微挑眉,抬起适才被她拍走的那只手,捏到她耳垂上,低声道:“倒也是,朕夜夜陪着你,你又哪里缺过男人呢?”   “那皇上可要试试?”斜着眼睛瞧向他,倒要看看他会如何说,若是因着这个就不来了……哼,又不是没一个人睡过!   “有你这香软的身子抱着,朕又为何要独守空房?”那手再不老实,顺着她的耳后摸向颈处,手指头上有些个茧子,划得她脖子上头微微疼了起来。   “那玉才人呢?就这么……呆了一晚上不成?”被他摸得心里头亦是有点子起火,头便靠到他胸口处,低声问道。不是叫玉簟秋过去伺候假黄瓜的么?小刘子这一被吓跑了……之后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忽,三更完毕╭(′▽`)╯   明天上“书房.avi”女狼们可以满意了……估计……可能……大概……   摔!我这么纯洁的一个人,竟生生的被逼着写起了香艳的情节啊……嘤嘤嘤,节操君,快快回来T____T ☆、75第七十五章   “她光着个身子,朕那听雨阁里头又没宫女使唤,谁也不敢上去伺候,今日一早,朕回去后知道了消息,叫她的宫女过来领人,给送回去了。”皇上说罢,微微一笑道,“朕把她贬为了采女,又把那日的何采女提为了才人。”   “怎么?皇上想起提何采女来了?”柳蔓月微挑了挑眉毛,笑问道。   那日皇上把何采女之事倒确是丢到了脑后,事后虽是想起,可因已经过了两日,懒得再提,便放到了一边儿。这会儿既然把玉才人贬了下去,得出了个空来,自然就可顺手把何采女给提上来了。   “她至少老实听话,不然,都似玉采女那般的……怕是小刘子早晚会露馅儿呢。”说着,两眼微微发沉,皇上那胳膊正环在柳蔓月身前,挤着那对圆润玉兔,这会儿虽隔着太监衣衫,却竟有另一番的情趣,与晚上那轻衣薄杉不同,更与早先她穿过的棉布蓝裙亦是不同。   “皇上,这是书房……”胸口上那只胳膊的动作不对,摩挲得人心里头冒火,被他如此一闹……可总不能真个同他在此处吧?那也太不成话了。   “上有屋檐,下有砖瓦,有何不可……”说着,人便凑了过去,贴到她唇上,大手揉到她胸口处,边推边揉,心里头那火亦是逾拱逾旺,一个没忍住,便起身掐在她两肋处抱起,放到面前的大桌子上头,桌上那纸张砚台等物被他一把推到了边儿上。   “皇上……这儿是书房……放的可都是圣贤之书!”被他吻得摸得身上发热得紧,虽知道今儿个应没有外臣过来,可到底是外书房,万一有人闯了进来呢?   “圣人曰过那般多的话,也没见他们哪个少生几个孩子的。”眼见着火已经拱起来了,外头守着的又都是自己身边儿的人,皇上再不顾及其它,一手拉扯开上头衣衫,另一只从下摆伸了进去,去解着她下头的裤子。   被他闹得不行,只得顺着他的意,他那些个话听着却叫人又气又笑,拿手拍了他两下,反把他那心里的火勾得更足了起来。   衣衫半褪,面前这娇俏的人儿红着脸,头发半散着,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风情来,皇上哪里还忍得住?抬手解了腰带,叫她先是坐在桌子上头支开两腿,直顶得桌子“咯噔咯噔”的响,外头的小太监先是愣了一愣,想开口问话儿,便被边儿上机灵的忙给拉住了。   后头有过来送茶水点心的,亦没敢进去,只守在外头听着吩咐。   被他按得趴在桌子上头,背冲着他,身上一阵阵泛着酸软,腿上打着颤,想叫又不敢叫出声儿,生怕有人打从外头过,再听着里头的动静,嘴里面只得呜呜咽咽的哼着,眼睛里头一个劲儿的泛酸,欲要往外冒着泪水。   听她这动静竟比平素晚上唤得又是另一个味儿,皇上心里头只觉着新鲜又得趣儿,一闹竟足足闹到申末,要不是外头小太监实是忍不住了,说了声儿“皇上,今儿个在哪儿处用膳”,这小皇帝指不定就要折腾她到晚上呢。   用膳之时,见他脸上笑得得意,气得柳蔓月心下暗恨,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要是下回再如此闹,我便再不同你去宏心殿了!”晚上他换着花样儿的闹忍就忍了,这大白天的在前书房闹这个算是怎么一回事?!若是真真叫人给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见她似是真气恼了,皇上忙低声道:“只偶尔一回半回的,再不叫你为难,可好?”   听他如此说,柳蔓月方哼了一声儿,不再言语,却没听出他说的是“一回半回”“再不叫她为难”这些个话,这分明是说,但凡她不为难,再来个一回半回的倒也无伤大雅么?!   次日一大清早,柳蔓月起后坐在镜子前头,看着里头那明艳动人、不用掐就似是能滴出水儿来一般的自己,心里头一阵无语。   头天晌午过后他闹了自己一回,晚上回来后又硬叫自己坐在他身上……一折腾又是一个多时辰!本以为头天没歇息好,可这会子怎么反到瞧着更水灵了些个?感情叫男人滋润还真有这么大的效果?   “能把气色弄差些个么?”   白莹愣了愣,低头瞧着柳蔓月,见她抬起葱白玉指正指着她那吹弹可破的脸颊抬眼看着自己,愣了好半晌,方开口道:“能是能,可弄出来就似是早先装病的那般模样了……”   那个也未免太过了些个吧?   “罢了,就这么着吧。”叹了口气儿,柳蔓月挥了挥手这才作罢,用罢了早膳,叫白莹扶着一同出了院子,向南面行去。   一个屋子里头,众女皆半垂着眼眸坐在那里头。皇后面色平静一片,原本昨儿个早上,众妃嫔们心里头都存点子看笑话的意思在内,可遇上皇后那张淡定大度的模样,愣是没人敢开口说些个什么。便是连玉嫔,亦不敢在皇后面前装模作样。   没看上皇后的黑脸,更没瞧着昨日伺候过皇上的玉才人的模样——玉才人因着一早叫皇帝差人送走,没了脸面便抱病没去请安。等回去众人才听说,玉才人竟被皇上撸成了玉采女!还没等众人幸灾乐祸起来,就听说皇上晚上竟又翻了玉嫔的牌子,这下子园子里头的妃嫔们全都蒙了。   太后太妃坐在上头,说了几句话,转头瞧见众女都低着头,坐在那处不吭声的模样,心里头不由得便沉了几分,可到底一时没想起要说些个什么话来转转气氛。   倒是朱太妃,笑盈盈的左顾右盼一了会儿,笑道:“早上刚起时听小宫女说,这会子园子里头的玉兰开了,瞧着倒是俊俏得紧呢,往年便是想赏个花儿啊、草啊的,这园子里头空落落的,也没个趣儿。这会子人可算是多了起来了,我呀,便做个东,明儿个晌午过后在花皖坊赏花。”   宋妃听了忙含笑起身:“太妃这可是点着妾身当东道呢,哪里敢叫太妃花费这些个心思?还是叫妾聊表心意,款待太后、太妃、皇后,并众姐妹才是呢。”   “本是我想着要热闹热闹的,倒闹着你了。”   “自打入了宫,还没给太后、太妃、皇后娘娘进过心思呢,这会这事必要妾亲自操劳,不然妾可是断不依得的。”   二人一唱一和,屋子里头原本的死沉竟让叫这二人带得生动了起来。   妃嫔们眼中冒着光彩,虽说入了这园子,可瞧可看的东西不少,可既然妃嫔入住,有些个地方自是不能去的。   那花皖坊栽着百花,到了春夏正是争奇斗艳的时候,可偏偏只在皇后一人之下的宋妃住在那处,除了同在花皖坊的低位妃嫔,竟没哪个敢过去瞧瞧的。这回太妃一提此事,倒正合了众妃嫔的心意。   既然要当东主,早上散了后,宋嫔便留在太后太妃处商议。皇上虽已大婚,可到底太后尚在,且年岁并未老去,后宫之事只交给了皇后一点子,大事上头还是太后做主。这会儿太后、太妃、皇后、宋妃皆留了下来,自是要一总商议上几句才是。   到了歇晌之时,柳蔓月从暗道里头到了宏心殿,待皇上同大臣们商议毕了事宜,这才闲聊时提起了这回子事儿。   皇上听了沉吟半晌,忽问道:“明儿个晌午过后?”   “嗯,妾明日是不能来陪皇上了呢。”日日粘在一处,只晚上还好,白天也粘着算怎么回事?不都说距离产生美么?柳蔓月晃荡着手里的头的帕子,假意可怜巴巴的瞧着他。反正这是太妃的主意,他可不能怪自己。   皇上轻笑了声儿,抬手在她鼻尖儿上点了一点:“玩儿去吧,可不能再吃多了酒。”说着,顿了顿,低声道,“要吃酒也可,回去咱们慢慢吃,便是醉的再厉害了也无妨。”   柳蔓月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翻了个白眼儿与他,扭过头去不理会他,这孩子,长的越大说话越发没正行来了,动辄便要往那暧昧之处说去,可叫人怎么接口?   次日早,腰酸腿疼的打从床上爬起来,用过了早膳请罢了安,先叫三个丫头轮着番儿的锤了一通腿,这才略用了些个午膳起身出门儿去了。   已经是三月的天了,北边儿虽天寒些个,可园子里头该长的草也长了出来,该开的花儿也都开了起来,朝着那花皖坊走去,不光是那玉兰,远远的便看到那一树树的桃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攒满了枝头,香气阵阵。   “日日住在这处,怕是鼻子里头时时都能闻着香气呢。”柳蔓月弯着眼睛,一路走一路瞧,心里暗暗想着,这宫里倒没听说哪个有花粉过敏症,不然这又是花儿又是草的,那脸上可就好看了呢。   柳蔓月来的非是最早的,亦非是晚的,却正巧不巧的跟皇后娘娘赶到了一处,两处的人在院子门口遇上了,柳蔓月忙笑盈盈的低头行礼,让皇后走到前头,自己在后头带着白莹一总入了院子里头。    ☆、76第七十六章   听说皇后娘娘这会子来了,宋妃哪敢托大?便是这位皇后娘娘不得皇上喜欢,可自己也没伺候过皇上,没那般大的脸面敢给皇后脸色。忙忙的出门迎了过来。   宋妃给皇后先行了礼,后头柳蔓月上前,给宋妃盈盈拜下。   宋妃转过头来,刚想叫她起身,正好看见她那张芙蓉粉面,一对眼睛弯如细月,梨涡俏皮的点在唇边儿,脸上肌肤似是都在莹莹发光一般,看得直叫她晃了晃神。   她早就知道这位柳美人生得娇媚动人,这些日子更是见一回、便觉着她似是漂亮过一回。花皖坊门口多种着这许多桃花树,这会儿子她这盈盈一拜,上面日头洒了下来,直打得她身上似带着层淡淡的光华一般,竟把那些个花树都比了下去。   如此美人,皇上竟不喜欢?那玉嫔虽时常受着皇恩滋润着,可那肌肤、眉眼,哪里能和柳美人比得?   “皇上驾到。”一声皇上驾到,把这处三位女子皆吓了一跳,三人忙抬头朝门口看去,竟见皇上正自站在那处,好似已经站了一会子似的。   “妾身拜见皇上。”三女齐齐拜下,心内各自疑惑。   柳蔓月心中亦是纳闷,他怎么跑过来了?莫非是想过来瞧瞧热闹不成?   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儿,皇上冷着脸哼了一声儿,算是叫她们起来的意思。宋妃心下忐忑,自己到底是这处的主人,见皇后起身后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端庄模样,只得上前半步,笑道:“没想着皇上竟会过来,倒是妾预备不周了。今儿个姐妹们一处聚聚,趁着春日观花玩赏,皇上若有兴致,不如一同略坐坐?”   她不知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可这些个话却又不得不说。本当许是皇上转悠时见这处人多热闹过来瞧瞧,没指望着他真能赏光,耳中却听他又“嗯”了一声,竟抬腿走了进来:“这处倒是热闹,朕便坐会子。”   宋妃心下大惊,随即又大喜起来,脸上那笑意愈发真挚起来。皇后听了,不由得抬起双眼瞧了眼皇上脸上,却见他板着张脸,瞧不出什么神情来。柳蔓月心下狐疑,挑眼朝他看去,见他板着张脸自没看向自己,又低了头,暗自纳闷。   听说今儿个众妃嫔在此处赏花,皇上忙了半日,忽想着莫要出了何事,要是有自己在还好看着她些,便欲过来转转。没曾想,一过来就见着她给宋妃行礼,且那宋妃莫不是心下妒忌她的颜色好?竟这半晌没叫她起身!   有了皇上在上座,众妃嫔皆自雀跃不已。太后太妃听了,人都走到了半路了,又叫人抬着回了各自宫中,传过话儿来,只说她们年岁大了,同小辈们一总呆着直叫她们烦闷,不如让她们自己乐去。   这日赏花,有共用老公作陪,没共用婆母监督,除了竞争对手多了些个,众妃嫔心下自是欢喜不已。   没一会儿,做诗的、吟对的,有两个还大着胆子献舞的……   玉簟凉脸上带着笑意,心下却担忧不已,那双眼睛时不时的朝皇上那处扫去。皇上向来不喜欢闲暇之时同女子共处一处,话都懒得多说几句,这会子怎么竟突然转了性子,莫非……他想多瞧瞧旁的女子好选来侍寝?!   自己向来乖巧听话,在床上亦是他要怎样便怎样,便是晚是被他闹得再久再晚也没半声儿抱怨——多是堵着眼、口的,便是想抱怨也说不出来话儿——莫非他还不满意不成?   心下不由得苦涩起来,眼中看着那个正在前头弹着琵琶唱曲儿的,不由得闪过一丝冷冽出来——如此下九流的行子,她也好意思在此献出来!   坐在暗处,瞧着那些个脸上带着种种娇俏笑意的女子,冲着小皇帝那里头直飞着眼儿,柳蔓月一边儿用着点心一会边品着香茗。本是打着“赏花”的幌子聚起了众人,这会儿皇上一到,再没哪个还会去提“赏花”二字。倒也是,这般多的美人,哪个都比娇花更艳丽些个呢。   吵吵嚷嚷半日过了,皇上并不欲在此用晚膳,起身之迹,忽开口对宋妃道:“今儿个晚上你去听雨阁伺候。”   一时间,院子里头寂静一片,一直坐在皇帝身边儿装布景板儿的皇后这会子脸皮上亦忍不住抽了几抽。宋妃整个人则是呆住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玉嫔则掩不住脸上的讶色,红唇微张,讶然的瞧着宋妃。   那些个低位妃嫔更是各各脸上诧异,回过神来时,这才觉出皇上已然走了。   柳蔓月拿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心下亦是纳闷不已。这个宋妃从长相上来说……怎么着也不像是阁中之人,自己亦没听说她有哪里可疑,可为何……皇上会点她过去?   她可是后宫之中,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呢,先抬举了她,更是打了皇后的脸……不过,皇后已被他打过数次了,应是不介意再多被打上一回呢。   众妃嫔告辞离去,宋妃心里头装着事儿,哪里还能一一顾及到?待众人离去,这才忙忙回了自己屋子里头,叫宫女找出这时候穿着的、用着的,能翻出来的衣衫全抱了出来。沐浴更衣,焚香凝神,连晚膳都没怎么用,便换了四五回衣衫坐到了内室床边儿发着呆。   “娘娘。”珍儿一脸笑意,端着盘剥好了的柑橘过来,“您晚上没用好,好歹吃点子水果,免得一会儿晚上没力气了……”   “死丫头!竟敢笑你主子!”宋妃被她打趣得脸上绯红一片,抬手在她身轻拍了一下,脸上不禁又自紧张起来,“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为何?怎么就点了我了……”   “您这话说的!”珍儿叹了口气,把那盘子水果放到边儿小桌上头,“不叫您吧,心里头又想着,这会子叫了怎么反倒琢磨起来了?”   “你不懂……”宋妃脸上带着三分愁意,“今日妃嫔齐聚,便是早先病了的那些个也都好了。那些个采女里头,哪一个颜色差了?便是朱嫔、柳美人、冯才人、何才人,亦是不差的,怎么就单单点了我?”   珍儿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梁,叹了口气:“主子,奴婢只知道今儿个在的除了皇后便是您位子最高了!且这个赏花宴又是您一手操持的!许是皇上瞧着您劳苦功高呢?”   宋妃两眼亮了起来,脸上带了三分笑,轻点了点头:“倒也是,皇上显是同皇后不和……宫里头位份又是我最高……呵,怕是皇上这是想提起个人,分分皇后的……也说不定。”   “主子!”珍儿眉头又皱了起来,“您就不能当是皇上瞧着您好,心里头悦您,这才点了您过去伺候?要生得美的,这园子里头哪还少了?那柳美人那般的品貌模样,不也才只伺候过一回吗?许是皇上不看中那些个呢?”   宋妃微长了半,愣了愣,疑道:“男人……真有不爱俏的?”   “怕皇上便是了!”珍儿说得斩钉截铁,倒叫宋妃推翻了心里头原本的想头。抬手摸上了脸,转头朝着梳妆台子上的镜子中映出的自己呆呆看着,倒也是,自己虽没那些个女子妖娆,可也有可选之处……   且,就算皇上只想分皇后的权,这才点了自己,自己又哪里能叫皇上失望呢?好好伺候皇上,好好打理太后、皇上交待下来的事宜,等有了儿子,自己便能在这宫中立住了!   斜斜靠在枕上,心里头默默算着时辰,这会子已经过了戌时、入了亥初,平素这会子,皇上早就过来了呢,今儿个……   心中微微沉了沉,那宋妃,到底不比寻常女子,许是皇上觉得她能得用,想叫她生下个孩子,分皇后的权呢……倒也是,宋妃父亲是御史大夫,在这朝廷之中举足轻重,要想选出一个同阁里的那个刘左丞相制衡的,只她的父亲最够分量。   可,既然他有这个打算,何不早早同自己说了?若早说了,自己哪会有异议?他乐意去就去呗!她还巴不得呢!   可偏偏的,等她安下心来,把他的一点一滴的往自己的心里头塞着、装着、放着……竟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白莹。”   “奴婢在。”今儿个主子神情不对头,洗漱罢了便倒在屋子里头发呆,这会儿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似都带上了气儿,白莹头低得比平素更低了三分,听着使唤。   “明儿一早上叫人拿些个木条子、板子、钉子、锤子过来。”   “主子……您是要?”白莹听着这话心下不解,诧异抬头问道。   “拿来便是!”柳蔓月眼中闪过几丝气恼,打牙缝里头挤出这话来,声中那怒气更是丝毫没消下去多少。   “……是。”白莹不解,可还是老实应声,心中纳闷不已,要这些东西,主子是要做什么呢?   干什么?她还不是要……   心里头还气着,忽然听得后头那处的柜子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愣愣的回头,呆呆看着那处柜子后头走出那人来,心中木然一片,好半晌,人就这么愣在了这里。连白莹何时走了出去、皇上何时站到了自己跟前儿的都不清楚。   等她回过神来时,皇上已然弯下了腰,抬手捧在她脸上,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哭了?” ☆、77第七十七章   哭?   眨巴眨巴眼睛,抽了一下鼻子,这才觉着自己眼睛有些发酸发刺,忙欲转身低头不叫他瞧着,却被他顺势贴了过来,手按在自己头后,不叫自己转头避开他的眼睛。   软软温温的唇凑了过来,在她眼皮上一下下亲着、吻着、点着,皇上脸上尽带着愉悦不已的笑意,轻声道:“要木头条子、板子做甚?”   柳蔓月微微一哂,脸上微红,不肯开口说话儿。   “可是要把那暗道口儿堵上,不叫朕再从那处过来了?”   心里头微微一惊,抬眼正跟他带笑的双眼对上,心里头一下子又鼓起了气来,小脸儿也拉了下来,半侧着头“哼”了一声儿。   她竟真真醋了……   醋了,便没白疼她!   心里头大为宽慰,抬手把她紧紧揽在自己怀里头,长长出了口气。   “痴丫头,朕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啊……”   漂亮话哪个不会说?   轻咬了咬牙,柳蔓月把头拱在他怀里,再不肯抬头。   本以为自己穿过来后就只守着本心,当成看笑话儿打发时间似的看着这宫中大事小情慢慢度日。可自打那天闲着没事儿的爬上了那山,便莫名的同他牵扯到了一处去了。   而如今……自己这心里头,竟他给占去了七七八八。   他不来,自己竟会生气、不愉。可他要真真碰了旁人、宠了旁人……   眼中暗了暗,忽抬起了头,双眼直直的盯着他。   觉出她抬头看着自己,皇上亦低下了头瞧着她。   “若你哪日不来,那以后便不必再来了……”   这话说得甚不讲理,就是不去睡那些个女人,皇上若是因着何事忙得抽不出空来,过不来亦是有的。可现下这话打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叫他心里头越发的舒坦起来。   脸上那笑意瞧着竟有些个发傻,低头重重在她脸上啃了一口:“来,朕便是吃多了酒、叫人打折了腿,爬也要爬来!”   “净胡说……”心里头那酸楚被他这胡言乱语一下子全搅没了,再把头钻进他那怀里,声儿变得腻腻的,“今儿个不许乱来,好生歇息,我乏了。”   “好,依你。”抬手自己解了身上的衣衫,贴在她身边儿睡下,把她揽在怀里,只觉得怀里、心里,都叫她填得满满的,舒畅无比。   一个晚上,两人便如此老实的抱着睡在了一处,小皇帝没趁着睡觉的功夫在她身上占便宜,可只这般睡在一处,竟让人觉着心里头舒坦无比。次日一早,睁开眼睛便看着他正低头瞧着自己,一股暖意,窝在胸口那处,几是欲将人融化了。   坐在芯芳居中,瞧着刚刚进门儿的宋妃,脸上微带着羞涩之意,眉眼间增添几分风情,柳蔓月这才想起,自己昨儿个竟忘记问那小皇帝,为何突然叫宋妃过去了……   她可不比旁人,乃是四妃之一!正是现下宫中唯一一位妃子。旁人也就罢了,让那假黄瓜服侍就服侍了,可是这位……未免太过儿戏了吧?要是回头叫她知道了,指不定便会给天捅个窟窿出来呢!   众妃嫔间相互见了礼,这会儿各自落座,皇后娘娘口中说着套路的话儿,眼睛却已经往宋妃那处扫了三回了。平素在这芯芳居中,除了宋妃外,再没哪个够身份去接皇后娘娘的话了,可今日,既然宋妃受了皇上雨露,心里头已是打定主意少说话,只坐在那处扮哑巴呢。   玉嫔先是在宋妃进来时抬眼细看了两眼,便低头沉着个脸的坐在那处,不知道心下想着什么。上手的朱嫔秀眉微蹙着,眼中带着几分惆怅半垂着眼睛,只低头看着脚底下,那神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处去了。   一晃就进了四月天,这一个月中,初一、十五,哪日皇上也没在皇后那处歇息过,平素更不用提。一个月中,玉嫔去了听雨阁十六回、宋妃两回、何才人两回,又有一个才人、两个采女被皇上点过一回,一个月里头三十一日,皇上竟生生劳作了二十余日!只叫那些个没被点上的一个个瞪红了眼睛,每日里掰着手指头数着、算着,就盼着哪日皇上抽冷子点上自己一回。   那玉嫔,更是高高在上,独占了鳌头,数她伺候的回数多些个。想必皇上便是点了旁人,亦不过是调剂之用呢。   一个月一过,早上再去请安问好时,众妃嫔说话时火药味儿便日渐重了起来,可怎么也没生出那些个暗算争斗之事来。   “唉……看来,没人有身子便真真不好见她们出招儿呢。”摇晃着手里头的团扇,柳蔓月细腰轻摆,一边儿瞧着左右的景致,一边儿向着自己那秋水阁走去。书上不都说,等哪个怀了孕,便是众人开使拼杀的由头么?   这会子刚给皇后娘娘、太后太妃请罢了安,正是各回各宫的时辰。离着用膳还有一个多时辰,她很不必着急,只慢慢走着便好。   白莹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接话,这位主子时不时的便会蹦出几句惊人之语来,这一宫之中也只有皇上才敢接了她那些个话,自己只当是长了两只耳朵的聋子便好,很不必理会她说些个什么。   二人回了自家院子,进了屋儿,便见白香提了一个小竹篮子过来,道:“主子,这是刚送过来的。”   “是什么?”柳蔓月纳闷问道,身边儿白莹便抬手去接那盖子,见着里头的东西,三人具是一愣。   “荔枝?”   “主子用过?”白莹没忍住问道,她也是只在秋水阁里头偶尔见过一回罢了,还是头两年时预备给皇上送上崖时,在厨房里清洗时见着的呢,莫不是主子同皇上一处时见过?   柳蔓月含混哼了一声儿,抬问道:“谁送过来的?”   “是刚头厨房那边儿送过来的呢。”白香一脸好奇的瞧着那个篮子,心中纳罕得不行,“说是刚送过宫来,从里头摘出最好的,趁着新鲜给主子送过来的呢。”   “嗯,洗洗吧。”自从穿过来,她还从没这个口福吃到荔枝呢,看来,当个地下的宠妃还有这点子好处,皇上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偷摸的先送过来。要是明面儿的上的宠妃,怕是皇上便是赏赐了,成色亦不敢越过太后太妃那里去呢。   “主子,听说这是打南面儿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呢,一年也只这会儿吃得上,便是宫里头也不过保能得上两大篮子……”见自家主子似是浑不在意的模样,白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生怕主子当成不是什么好东西,再没理会皇上的那份心意。   柳蔓月轻点了下头儿,向里头屋子走去。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虽说自己也算是喜欢吃这东西,可到底没有杨贵妃那般奢侈大胆,尝尝味儿便是了,很不必找那小皇帝,叫他成天给自己弄这些个东西过来。况且,自己平素也没少吃好应季的好东西呢。   宏心殿中,柳蔓月净罢了手,拿过一粒荔枝,随手剥开。这东西,中午那会儿三白没一个会剥的,拿在手中琢磨了许久,亦不敢用力去弄,生怕碰坏了里头的果肉,还是柳蔓月剥给她们三个瞧的。   这会子到了宏心殿中,见皇上这里也摆了点子,拿冰镇着,便亲手给他剥着。   “中午可用过了?”见她素手之上,捏着一粒白嫩如玉的果子,皇上没先张口去吃,反倒问道。   “皇上叫人送来的,自是用过了。”柳蔓月冲他轻轻一笑,把那粒荔枝送到他口中。   见她笑,皇上这才笑着开口噙了:“这行子京中难得吃着,一年也不过这么一回,若喜欢……”   “再好的东西也不禁多吃。”说着,便抬手又拿了一个,“今年吃了,没吃够,等来年再得了,吃着才香甜呢。要是成日家吃这行子,怕是早早就吃腻了呢。”   见她剥的利落,没一会儿便又得了一个,皇上摇头笑道:“倒是你会吃得紧,今儿个刚得了,便会弄了。”   “妾又没旁的喜好?可不就在这吃和睡上了?”柳蔓月嫣然一笑,抬那粒果肉又送到了他口边儿。   顺嘴在她手指上轻吻了一下,皇上这才笑着把那粒又吃了,拿眼瞧了她半晌,忽凑过来了一点子,轻声道:“今儿个朕翻你的牌子吧。”   “嗯?”柳蔓月不解的挑眼瞧着他。   “莫再用那个法子了。”边说着,皇上便抬手抓到她的腕子上头,轻轻摩挲着,眼中一片温柔之意,“给朕生个孩子吧。”   愣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柳蔓月一时不知当开口说些个什么。双目微微垂下,心中不知该喜该忧。   上午那会子还琢磨着,这宫里头没人有身子,那些个妃嫔便争斗不起来。可这会儿皇上叫自己怀孕生孩子……自己别再成了那众人恨不能咬死的牌子?   可给他生孩子……   想着,又抬眼看了看他,心中一阵为难。他现下待自己如此,给他生……自己倒也不是不可,可阁中、这后宫之中……且自己还不足十六……   “皇上,妾是怕……怕……”若是之前,还好回他。可这阵子同他的情分日渐深厚起来,反倒竟怕说出什么话来伤了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不会那么早来的,得等后宫里面先闹腾一阵滴~   伦家会尽快、尽快! ☆、78第七十八章   抓着自己腕子的那手重了两分,皇上再往她这处凑了过来,脸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朕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儿好生护着你……”说罢,顿了顿,轻声笑道,“可是怕等有了身子,朕不去你那处?”   挑眼瞪了他一眼,柳蔓月眉头再皱了起来:“宫里头倒还好说,妾只是怕那阁中……”虽说她身子里头的毒似是解了?可到底不大安心。再加上那阁中的种种手段,只怕他们再有那些个身手高超之人闯进来,若生了女儿倒也罢了,要是有了儿子,天知道他们会做些个什么!   皇上亦知道她说的实情,可要是那阁一日不灭,自己便一日不敢生孩子么?!   忍不住叹息一声,抬手在自己额头上面轻敲了两下,眉头再皱起来。宫里头那些个女子天知道是什么来路,无论是不是阁中派出来的,他都懒得去碰。不碰,那些个女人如何有身子?   自己虽年轻,可已然大婚,头一年内无子倒还好说,可要是三两年的都无子生出,只怕……   想想今日那几个臣子说得也对,若是想在朝中大动,便自己是皇上,亦要有些个依仗。皇子便是最简单易得的,别管是哪个妃嫔,早些生出皇子来,便是在朝堂上头有所动作,那些个事不关已冷眼瞧着的亦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个老臣子也不会拿着“无后”之说找自己麻烦。   后宫之中能生孩子的便只有她一个,可到底……还不是想叫她为难。   手在她腕子上头轻拍了两下,释然笑道:“倒也无妨,先慢慢调理着身子,等个一二年的再要亦可。”   等到了十一月份,自己才足十六,可在古人眼里头,十六岁有孩子再正常不过,何况他又是皇上?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当那个靶子,才不想这么早有身子,可他到底是皇上。   心里正自为难着,忽听他如此说,倒叫柳蔓月再愣住了,抬头瞧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若不是朕拉着你,你连路都懒得走。这懒,指不定亦是什么病症呢,明儿个叫太医进来给你诊诊,免得回头再给朕生些个懒儿懒女来。”   皇上揶揄打趣着她,柳蔓月只得抿嘴笑笑,低下头去,心中一时竟有些个茫然无措了。   次日一早,到了太后处,众妃嫔行罢了礼,便各自落座陪着太后太妃说话儿。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头日送进宫里头的来的荔枝身上了。   这荔枝乃是跟快马加鞭送进宫来的,又是往年的常例了,消息灵通的一早儿就听说了此事,可能得着这行子吃的,整个宫中也没几个。   太后太妃那里自是有的,皇上那处扣下一筐,里头最上等的自是一早就送到柳蔓月处的那些个,太后太妃得的是另一筐,比之皇上那些个便要差一点子了。   为彰显皇上宠爱,竟也分给了玉嫔一小篮子,虽说个头儿小了点子、颜色暗淡了些个、其中怕是还有些个挤破弄坏的,可到底也是稀罕之物,今儿个一早上玉嫔脸上那笑意就没下去过。再一个得了的便是宋妃,她是个会做人的,听说连皇后那里都没份儿,便分出了一半儿送了过去,又送了一小盘子给了朱嫔、安嫔。   剩下的,连个荔枝皮儿都没瞧见。   那些个得过圣宠的,除了早先的何才人晋了一位后,另外两个才女、一个才人,压根连位子都没晋过,除了皇后、太后处的赏赐外,平素皇上哪里会想得起她们?   这会儿听着上头太后太妃说那荔枝,一个个的都低着头,眼中闪着各色神色,也不知都在琢磨些个什么。   “听说岭南除了那荔枝外,还有一物甚是稀罕呢,可好在不似荔枝似的,这般的不耐长途跋涉。”   听得下头有人如此讲,太后好奇心起,低头朝下看去,见说话儿的正是之前说用草莓做点心法子的孙采女:“哦,你倒说说,是什么?”   孙采女见太后问,脸上笑意盈盈道:“妾说的啊,乃是——蜜。”   “蜜?”宫中谁还没吃过蜂蜜?只用的多是上椴树蜜、枣花蜜、百花蜜等。   “正是,听说荔枝熟前开花之时,那会子蜜蜂酿出来的蜜里头都带着股子荔枝味儿呢,那蜜就是荔枝蜜了。”孙采女说着,不禁叹息了一声儿,“妾们没福气吃着荔枝倒也罢了,要是能沾沾太后皇上的光,尝一点子荔枝蜜,便能知道荔枝是什么味儿的了呢。”   朱太妃掩口笑道:“到是你鬼主意多,知道你是盯上了那荔枝了,一会儿啊,从我那儿分出一盘子给你!小心那馋虫再爬出来。”   太后亦笑着点头道:“从哀家那处也分你一盘子,回头叫人去问问,若是真有那个荔枝蜜,回头拿着箸沾一点子,也叫你尝尝味儿。”   孙采女忙盈盈拜下,口中道着:“妾能得太后太妃的赏赐,便比那蜜还甜呢。”   如此嘴巧的女子,倒叫柳蔓月抬眼细细打量了起来,那孙采女容貌生得带着几分俏皮,倒是和她说话儿时的语气语态甚是相合,脸上妆容手法,瞧着竟与旁人皆有些个不同,双眼显得又大又有神。   头上打的钗、簪,模样造型也多与众人的有所区别,因离得远了,虽觉着有些个不同,可到底看不太清楚,便是她身上的衣衫也叫人觉着有些别扭。   心中暗暗转了几转,等过了会子众人散了,起身行走之时,路过那孙采女身边儿便拿眼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下儿,随即心中恍然之中又带了两分惊诧。   她手中拿着的帕子上头,绣得竟不是花鸟鱼虫,而是——HELLO KITTY。   穿越女。   扫了一眼,看清她帕子上头的猫,柳蔓月心中便有了数儿。不过因着有些个竟外,脑中先木了木,便随即回过神来朝门外头走去,倒没停下问她什么。   柳蔓月虽得过圣宠,身上有品级,可到底在后宫之中也是甚不起眼,她经过之时,那孙采女并没抬头瞧她,等众有品级的妃嫔离去,采女们才转身出屋儿。   这世上有了自己,再见着其它穿越女倒也并不意外。这会子心思镇定下来后,柳蔓月倒好奇了起来。阁中对皇上会用何种手段,她大致猜得出来,可这位同乡呢?走的又是哪种路线?   孙采女至今没得被皇上点过,便是被点了,跟她行房的也不会是真皇上,她既是穿越女,到底会在后宫之中如何行事?   这会儿看来,她应先是想打太后太妃的主意,至少在这二人心中留下些个印象,再想着法子爬上龙床吧?   “唉。”悠悠叹了口气儿,拿着手里的团扇在脸前面儿忽扇了两下儿。叫她去认老乡?她还没那么脑残。自己穿过来就知道命不在自己手上,现下也不过是舒坦一日是一日,没想着往上爬,更没想着要在这后宫之中如何,她哪里会去跟孙采女通气?   不过,遇上现在这么一位小皇帝,她倒是很有兴致,想瞧瞧这位孙采女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进了宏心殿后门儿,耳听着门里头皇上正同大臣说着话。柳蔓月没叫小安子打门儿让自己进去,低头想了想,冲小安子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一边儿问话。   “每日都会送点心吃食过来的哪些个?”   小安子愣了愣,忙低声道:“有朱嫔、安嫔、李良人、林才人、孙采女,这五位,乃是是日日都会送的。”说着,顿了顿又道,“还有些个,时不时的会送点子过来,却不是日日。”   听着果然有孙采女,柳蔓月嘴角一挑,果是如此。“孙采女今儿个送的什么过来?”   听她竟单问孙采女的事儿,小安子略想了想,忙道:“今儿个送的是用各色时鲜果子拌的果盘儿,说是用鸡蛋黄调的什么酱,叫什么水果沙拉……”   一个没忍住,柳蔓月喷笑出来,还好声儿不大,忙抬手掩了口。   “柳主子可要瞧瞧?”听她笑,又见她单问孙采女的事儿,小安子倒也机灵,忙低声问道。   “还留着呢?”   皇上虽吩咐说是送来的都倒掉,可东西送来好歹得先进了门儿才好处置。小安子忙低声笑道,“才刚送来不过一株香的功夫呢,还没处置。”   想了想,柳蔓月笑着点了点头,叫他去取。   小安子转身走了,身后书房后门儿被小珠子从里面儿打了开来,见柳蔓月果在外头,忙笑道:“皇上正问您呢,怕半路有何变故,差小的去看看。”   柳蔓月冲他点点头,笑盈盈的转身儿走了进去。   小珠子见她一脸的笑意,可那笑意似有些个不怀好意似的,心中纳闷,抬头向白莹看去。白莹冲他摇摇头,她也不知自家主子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又为何要单问起孙采女的事儿。   “刚到?”皇上见她从后头绕了过来,停下正书写着的笔,抬头问道。   “嗯,跟小安子说了两句话。”柳蔓月走到桌边儿,见皇上手边儿的茶杯空了,便抬起壶来再给他倒了一杯。   “怎么?有什么事儿要他们去做的?”皇上低头再书写着,随口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窝是好人,so不会故意去虐同乡滴~~~~(才怪)╮(╯▽╰)╭ ☆、79第七十九章   “今儿个在太后处,听那孙采女说,岭南除了荔枝外,竟还有种荔枝蜜呢。”柳蔓月似是随口说着,打他身后绕了过去,坐在一边儿的敦子上头,手里打着扇子,给两人扇着风,“那孙采女最是博闻,以前还出过做点心的新鲜样子,妾心里头好奇,就问问小安子,这会儿还可还留着那孙采女送赤过来的点心吃食?他给妾去寻了。”   皇上挑了挑眉头,眼皮不抬的道:“哪个还有朕用的御厨做得好?不过是闺中女子罢了。”   见他忽不在意,柳蔓月也不辩解什么,只道:“妾好奇啊,听说她今儿个送来的是什么水果沙拉,从没听过这名儿,叫他拿来瞧瞧呢。”   皇上手中毛笔顿了顿,轻笑一声儿:“不过哗众取宠罢了。”特特起个怪名儿,好叫人记住,这法子也太过寻常些了。   没一会儿,小安子在外头道:“皇上,柳美人要的东西取来了。”   既然拿来了,那就一遭瞧瞧呗。   小安子提了食盒儿进来,在桌前打开。   里头白乎乎的一瘫,拌着各色果蔬,那孙采女倒是大手笔,竟然连太后太妃刚刚赐下的荔枝都剥好了放了进去,只是……   “不是水果沙拉么?怎么还有黄瓜?”柳蔓月手中持箸翻腾了两下子,见着里头几块儿黄瓜不禁愣了愣,她这是在提醒皇上分她点子“黄瓜”用用么?   “那红的是什么?”皇上从没见过这东西,不禁皱着眉头指着一处问道。   柳蔓月拿筷子戳了戳,抬头看向皇上道:“胡萝卜。”这行子这会儿大恒也有得吃了,也不知道是打哪儿传进来的。   “拿下去,倒了!”皇上皱着眉头冲小安子挥手倒,这白腻腻的一大瘫,稀的干的搅在一起,盘子里头还渗着汤子,看着就怪恶心人的,一瞧就倒了胃口,“这东西也能吃得?!”   “是。”小安子忙一头冷汗的再把那盖子合上,退了出去。这里头的果子切得好大一块儿,刀法粗俗难看,便是再不会做饭的,那菜呀、果子的,哪能切成这个样儿?   柳蔓月忍着笑,那里头也不知是哪样水果汤太大了,想必刚拌出来时瞧着倒还还无妨,可一路顶着大太阳送到宏心殿处,再放了这半天,那汤子就冒出来了。小皇帝又没见过这行子,可不就觉着恶心了?   那味道想必应差不到哪儿去,不然她也不会贸然送来,可她不是说是“水果沙拉”么?怎么又是黄瓜又是胡萝卜的?再加点儿土豆泥进去,不就成了“蔬菜沙拉”了么?   宫里头用膳,讲就色香味儿俱全,那色还放在了味前头,皇上太后尤其如此。想必她平素送过来的吃食也不会如此难看,这次应也是赶巧了,没想到送过来后竟然变成这般模样。   那食盒子拿走后,皇上仍皱着眉头,拉着柳蔓月坐回桌子后头:“这行子也能吃得?以后她再送来的东西你莫要瞧了,不然晚上再吃不下东西去!”   得,这一口还都没尝呢,那孙采女就在皇上这儿挂上号了。   柳蔓月眨巴眨巴眼睛,她真心没想要害那位同乡,反倒还有意在皇上面前提起,不过是想看看热闹的意思。看来这回以后,便再没什么热闹可瞧了……唉,纯属无心之过呐。   当天晚上,皇上翻的乃是柳蔓月的牌子。晚膳时,她便没同皇上一遭回听雨阁。在秋水阁用罢了晚膳,便叫白莹跟着,去了听雨阁中。   上了二楼,见小皇帝正坐在窗边儿,手中持着一卷书册看得出神,听着小珠子带着柳蔓月上来了,这才抬头朝她看来,脸上随即挂起一丝笑意。   “原本只在那处呆着,这猛的一过来,倒觉着有些个不自在了呢。”进了门儿,小珠子便识趣儿的退了下去,柳蔓月往里头走了两步,见皇上起身过来了,不由得笑道。   “朕这里没有服侍你的宫女,平素不好叫你过来。”说着,便抬手揽在她肩膀上,低笑着凑在她耳边道,“偶尔过来一回,滋味倒也不同呢。”   调笑之语说得她脸上有些个发红,靠在他身边儿一总朝床边走去。   二人时常在一处,皇上也是担忧,怕万一哪日她没清理干净,再有了身子,一个月里头过来一回半回的,若是有了身子,也好有说词。   “这几日的药可按时吃了?”   说起这个,就叫人头疼,柳蔓月忍不住皱眉嗔了他一眼:“又没病没灾的,总吃那行子做甚?都快苦死了。”   “太医说你身子虽尚可,可底子弱些,好好调理个半年便好,又不是日日吃药?”   说叫太医给她调理身子,皇上便果真派了亲近的太医进来给她诊脉。宫里头女子没几个身子骨好的,稍微有个头疼脑热的便叫人进来诊脉吃药。   柳蔓月也不过是打的这份儿幌子,只说是有些个胃口不济,叫太医进来瞧瞧而已。实是看看她的身子骨,好叫人配药调理。   “那也苦,这几日吃东西都没味儿了。”药又不是叫他喝?他怎么知道有多苦?况且自己又偏是个怕苦的,摆再多蜜饯果子也不顶用呢。   “过几日左近的园子便有时鲜果子进奉过来了,到时朕由着你吃可好?”这倒非是皇上多此一举,乃是早前跟赵统领闲聊之时听说,常年服毒的人,时候久了,便是解了毒药说不定身上也会受损,这才忙叫人进宫给她瞧瞧。   太医听诊后果然说,虽柳蔓月身子骨还好,可多少有些个毒物进了她身子,现还下不显,等上了年岁说不准就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怕不长寿。忙忙叫他们定了调理的医药,每日自己便是盯不住她,也得叫白莹死看着她喝了药。   如此一折腾,先不说她身子如何,园子里头的妃嫔们听说秋水阁这头儿又寻医问药的,北面闹鬼不干净之语倒是更甚了。   “不过是水果,便是没病,莫非皇上就不叫妾吃了?”   她如今同皇上说话竟比早先还要胆大些个,现下竟时不时的说这些不大讲理的话出来。偏偏小皇帝还就吃这一套,听她撒娇,脸上那笑意更甚,二人已经走到了床边儿,便弯腰打横抱起,把她放到床上,人亦压了下去:“朕给你吃好吃的……”   温热的气息喷到耳边儿,熏得人脸颊颈后一片通红。眼中似充了水一般,只微微一嗔,便带得娇羞一片,看得人眼里心里热得发烫。   皇上难耐不住,忙低头吻去,手下不停的解着她身上衣衫。   外头裙杉除尽,里面银红色的肚兜裹着雪白的身子,带出无尽的风情。看得小皇帝眼中发热,凑到她脸边儿,吻着她下巴:“穿上这件了?”   她穿红最是娇艳,宫里头没哪个女子穿红有她好看,可偏偏的,她却决计穿不得这个。皇上便叫人寻过银红粉红等色的料子,叫人做了衣衫与她送去。   柳蔓月自是知道身份,除了贴身儿的、旁人见不着的之外,决计不会穿这些。如今难得穿回银红色,却没想着,竟叫皇上跟吃了什么似的,下头棒硬,直折腾了三个多时辰,竟折腾得她在床上晕睡了过去。   怀里头温香软玉睡得沉稳,皇上贴在她身上,低头瞧着那带着春|色的脸颊,身上、脸上粉红一片。   她身上那肚兜半褪没褪的,半只酥胸似露非露的藏在那里。   大手轻握,捏着那只玉兔在手中轻轻把玩。下头仍顶在那里头,舒坦得不舍得叫人拿出来。   许久,轻叹了口气,贴在她脸上轻吻了起来,把怀里头那女子紧紧揽在怀里,口鼻藏在那乌黑的发中。   “再等等……咱们便能有自己的孩儿了……亦能叫你把这大红,堂堂正正的穿在外头。”双目缓缓闭上,中心平静一片。那刘家不论是因着仙阁的缘故还是因着朝堂中的缘故,早晚都要除去,若说找哪个家世好些个的辅佐自己的为后?他宁可找个自己心悦的女子!   把怀里那人抱得又紧了二分,深吸了口气,心中暗暗平定下来,朝中大事,非一日之功,在此之前,必要保全了她,方能再论其它。   一大清早,梳洗完毕,带着守在听雨阁的白莹直接去了皇后娘娘那处。   拜谢了皇后娘娘赐下的物件,柳蔓月便定定坐在一边儿,半垂着眼睛,任屋子里头那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瞧着自己。   光明正大的睡了皇上,二日早便必要受这些双眼睛的打量。众人亦在心里琢磨着,这倒底是跟那些个偶尔点上一回的似的,只睡这么一次就被皇上丢到脑后去了的啊,还是跟那玉嫔似的,睡过之后便被皇上记住的了?   虽说以前柳蔓月就伺候过一次,可到底那会儿宫中还没旁的妃嫔进来,这会儿又伺候了一回,再加上她那出落的模样,众人便不得不在暗中暗暗惦记着。 ☆、80第八十章   问过皇后的安,众妃嫔们一总起身朝着和颐殿里头走去。   拜见太后太妃后,众人纷纷落座,伺候着太后说话儿。   “这是他们按着孙采女的方子做的酪,昨儿个哀家试了一回,觉着味儿倒不错。”   众女忙谢过太后,一双双眼睛朝着孙采女处扫了过去。柳蔓月亦是向她那处看了一眼,随即低头,拿着勺子瞧着碗中的酪。   那边宋妃低头轻盛起一小块儿来,还没往嘴里头放呢,闻着那股子奶味儿就觉着有些个难受,不由得皱了下子眉头,胃里头向上翻腾着,忙放了勺子,拿手捂着嘴。   “姐姐怎么了?”朱嫔正坐在宋妃下手,见她低头捂嘴,忙问道。   心里头恶心了一阵子,这会子闻不着那奶味儿倒好了点儿,宋妃忙笑着抬头道:“这几日天气热了点子,胃口有点儿不舒服。”   上头太后太妃亦听着了二人的动静,忽的,二人眼中一闪,对了一回眼神,太后眼中闪着精光,朝宋妃问道:“可有几日了?”   宋妃不解,只得抬头笑道:“这几日似是有些个憋闷,这才觉着没什么胃口呢,但凡腻一点儿,就闹着胃口不舒服。”   “快请太医过来!”太后心里头一阵阵发着紧,连说话儿的声儿都带着颤,高声叫宫女去传太医。   “太后,哪里就动用到太医了……”宋妃愣了下,生怕太后心里头不痛快,忙起身垂头道。   “快坐下!”朱太妃笑着冲着宋妃那里按了按手,“你呀,年级还小,不懂得,许就是好事呢。”   屋儿里头的妃嫔们,就是一开始没回过味儿来的,这会子也都听出了太妃的言外之意,再看太后那脸紧张神色,又瞧瞧宋妃脸上的诧异之色,心中一个个皆暗自愤恨起来。   柳蔓月刚尝了一小块儿,只觉得腻得不行。这酪放在冬日里头吃吃也就罢了,这会子正是天热之时,谁吃的下这个?也就太后昨日尝个新鲜罢了。这会儿见众人都一股脑的盯上了宋妃的肚子,按下心中的好笑,也跟着众一总儿的给宋妃行注目礼。   要是那根假黄瓜,都能有了受孕功能……那这天底下的男人也都别混了,让女人们用那行子自我繁衍去就得了。   没过一会儿,宋妃被请到了后头,太医过来诊脉。   平素过来给妃子们诊脉的太医也就只有一个,这回,似是过去传话儿的小太监们说了什么,一口气儿竟过来了足足三个!   轮着翻儿的隔着帘子听了一回,三个太医凑在了一起商量了足足得有小半个时辰,这才跟太后那处回着话儿。   “……似是因着天气热,导致食欲不振。”   “天气热?”太后眉头皱了几皱,“可还有别的?”   太医们一听——得,果是如此。为首的王太医忙道:“回太后的话,许是时日太短……还要回头再听听。”分明就是天气太热,让人食欲不振。这几天正是叫人发燥的日子,哪个还闲着没事儿去吃那个酪?可当着太后的面儿,话又不能说死了。万一的万一……要是有了呢?故此,还是留了三分的余地,只说再听听。   太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回,又叫伺候宋妃的贴身嬷嬷过来说话儿,问了上回小日的天数,又算了算上个月是哪日伺候的皇上……这一算,便是真个有了,也不足一个月的功夫,太医们说的也没错。   宁可错杀,决不放过!   太后当即拍板,叫人把宋妃好生送回去,这几日都不用过来请安问后,过上数日再叫太医过去听诊!   这一下子,便是没有也得有了。   众嫔妃们的眼睛都绿了起来,一个个盯着起身离去的宋妃,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柳蔓月坐在人堆儿里面,就听着耳中一片磨牙声,鼻子里头全是飞醋的味儿,直叫她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妾可不想现下生!”   “怎的了?”刚见她进了屋儿,就听她如此说,皇上不禁愣了一愣,好笑得拉着她的手叫她坐在自己腿上。   “宋妃上午闹了回胃口,太后太妃怕她是有了身子,叫她先回去了,那屋子里头啊……”说到这儿,柳蔓月才想起,自己盼了这许久的宫中暗潮不是起了?这才松了一小口气儿,转头瞧着皇上,表情上头带着几分胆颤,“简直太吓人了!”   看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加上说出口来的话,皇上愣了一下子,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你是说宋妃闹胃口的事儿?”这事儿后面刚出,就有人给皇上报了信儿去。太医们诊完了脉,亦有人暗中送了消息过来,禀报给皇上:绝计是闹胃口!不是有了身子。   柳蔓月点点头,拍拍胸脯:“不过是刚恶心了一下儿,那一双双的,就差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呢!”   “你不前几日还嫌无趣么?这几日就当看戏了。”笑着抬手在她鼻子上头点了点,觉着怪舒坦的,便又按着揉了两下儿。   挣扎着躲着他那手,柳蔓月哼了两声儿:“那可都是皇上的妃嫔呢,妾怎好……”   “少胡噙。”说着,在她鼻尖儿上又弹了一下儿,“有乐子可看,你心里美着呢,再装模作样的,朕可要罚你……在这儿再伺候朕一回了。”   忙从他怀里挣扎着钻了出去,整整衣衫,一脸的正经模样扶了一扶:“妾伺候皇上批阅奏折。”   连着三日,皇上那里点的仍是圣宠不衰的玉嫔。不过太后太妃的赏赐、御药,流水般的往花皖坊的宋妃处送过去。就似皇上在同太后打擂台一般。   一大清早儿,坐在芯芳居里听着皇后同众人说话儿的柳蔓月,这几日越发的见着了后宫之中的刀光剑影。   “要说,还得说是宋妃姐姐运到好呢。”安嫔浅低着头,柔柔的声儿传了过来,叫坐在她下手的玉嫔脸上变了几变颜色。   她伺候皇上回数最多,更用过阁里头赐下来的仙药,可竟就是死也怀不上!   那宋妃一总儿才伺候了皇上不过二三回,竟就有了身子了?怎能叫她不气!   若同是阁中的,许她还会冷眼瞧着,略忍一忍,可偏偏的,在这宫中说得清家世的、且家世又高的,她也不会觉着人家就一定是阁中出来的。   想着,便冷笑了一声儿:“不是说还要略等几日么?”太医处还没个准话儿呢,谁能说她就真个怀上了?   “听说……”这几日在太后处越发长脸的孙采女忽笑着开口道,“听说房事太过频繁,反倒不亦有身子呢。”   这话便如利刃一般,直直刺到玉嫔心中,冷着脸抬起了头,直刺到那孙采女的脸上。   孙采女微低着头,说罢了话儿就没向玉嫔看去,她本意是稍刺她一下子,哪里想着那许多?反正自己又不在她的皖院儿住着,不受她的管,自己爱说什么,谁管得着自己?且自己又在太后太妃处挂了号了,想必她也不敢动自己呢。   冷笑一声儿,玉嫔悠悠晃着手中的团扇,缓声儿道:“怎的压根没经过事儿的,倒比伺候过了的还清楚呢?”   孙采女心中冷笑,伺候过又如何?自己若是伺候过皇上一回,管保叫他惦记下一回呢!现下不过是没机遇,自己急个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会笑得最得意呢!   皇后冷眼一旁听着,这会儿忽开口道:“太后太妃想必起来了,咱们也该过去请安了。”   请罢了安,出了和颐殿,柳蔓月带着白莹走着,一边儿几个小宫女低头端着盘子从身边儿经过,忽的其中一个不知怎么,身子一歪,盘子上头的汤水儿就朝柳蔓月身斜了过来。   白莹忙抬手去挡,却还是洒了一点子在她身上。   小宫女唬了一大跳,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另一个机灵点的拿着帕子给柳蔓月身上擦着。   “罢了,下去吧。”这几个宫女瞧着应是皇后宫中的,柳蔓月不欲多事,自己个儿身上又没被洒上多少,便叫她们退下。   几个宫女忙跪在地上瑟瑟抖着,口中谢恩情,那个给柳蔓月擦着的也忙跪下,却在跪下前往她手中塞了一物。   仔细在那宫女脸上盯了几下子,柳蔓月这才转身儿走了,绕过这处小道儿,身边儿白莹一边儿扶着,一面儿低声道:“刚才似是给您擦身上汤女的宫女推了那个一把。”有柳蔓月身子挡着,那宫女动作又极快,白莹倒没瞧见往柳蔓月手中塞东西的动作。   “那宫女可有功夫在身?”柳蔓月亦是轻声问道,头却不歪上一歪,嘴巴也没见怎么动。   白莹一愣,心中随即一紧,轻声道:“似是没有。”   “嗯。”应了一声儿,一路也不多说,直到回了秋水阁中,这才叫白萱白香去拿衣衫打水梳洗,自己则在屋里打开那张纸条子上。   上头书着,“申初,赏月楼北,一人来”。   ☆、81第八十一章   “一会儿给皇上那处送个信儿,下午过不去了。”说着,柳蔓月便把手中那条子递给了白莹。   白莹忙低头扫了一眼,心中又是一惊,那人动作极快,显是熟练得紧呢,自己就跟在边儿上,竟没瞧出来!头上微微带着点子汗水,轻点了下儿头,低声问道:“可要奴婢随着?”   微琢磨了下子,柳蔓月轻摇了下头:“算了,只怕他们有人在暗处守着,想必不会对我起疑,一个人去倒是无妨。”   白莹虽心中不安,却亦不敢多言语,只得点了点头。   “适才那个宫女可是皇后宫中的?”柳蔓月忽想起了这事儿,莫非是皇后处有事儿传自己?可到底也说不清楚,万一皇后也不清楚,是打从外头传来的消息呢?   白莹皱了下眉头:“奴婢也不知道,瞧着眼生,怕是才进来不久吧。”   这事儿想必皇上定会暗中打听,这会子倒不必乱想乱琢磨,等到了下午旁敲侧击的问了便知。   闭着眼睛,在床上歇息着,等时辰差不多了,柳蔓月才一个人出了门儿,寻着那平素没什么走的小路朝着赏月楼一路行去。   赏月楼只在八|九月份才会打开,平素只有几个粗使宫人打理着,并没什么人在。   一路行着、走着,到了赏月楼北处,便远远见着一个粗使的宫人弯腰打理花草。见柳蔓月过来了,那人咳了一声儿,仍是弯腰在那处。   听见咳嗽,柳蔓月便朝他那儿走了几步,也没敢离得太近,只放慢了脚步走着。   那人却起身扫了柳蔓月一眼,随即在地上重重一跺脚,转身儿走了……   那人走得虽不快,却晃了几晃,在林子里头几绕便没了踪影,柳蔓月抬腿朝那人跺脚处走去,弯下腰细细寻查着,果见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细长竹节儿丢在那里,上头随意乱画般的还刻了点子花纹,两眼一亮,抬手拾起,转身儿朝来时路走去。   人走了没一会儿,忽的边儿上伸出一手来把她拉进了林中,倒吓了她一大跳,险些开口惊呼,却又被那人堵住了嘴巴,抬头一看,人便愣住了。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他若叫人暗中跟着,柳蔓月自不意外,可他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无事?”在她身上上下扫了几眼,见确似无事,心才安了下来,见她摇头,抬手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子,“朕叫你出来时寸步不得离开白莹,怎么便是不听?”   柳蔓月翻了翻眼皮,叹了一声儿:“若是看见妾身边儿有人,他们要是起了疑怎么办?”   “狡辩。”皇上冷哼了一声儿,拉着她就进了林子里头,在一处大石处按了几按,便露出个秘道口儿来,拉着她走了进去。   合着这园子里头的密道果是四通八达的,竟连如此冷清之所在也有暗道?   两人一路默不作声,左拐右拐的走了半晌,便从听雨阁另一处暗道口里头走了出来,合着,他这听雨阁里头也不只一处入口呢!   “拿来。”上了二楼,皇上便伸手过来,柳蔓月想了下儿才理会得,忙把放到怀里头的那个竹筒取了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改成这样儿了,以前也没遇过呢。”柳蔓月还以为今儿个过去,会似平素一般的,有人过来跟她说话交待事宜呢,却没想,竟只给了个东西便罢了。   “今日找了你的那个宫女,早先单独去过皇后处,说了半晌的话才出来,除了皇后贴身伺候的宫女外再没他人。还听说,她昨日去过玉嫔处、及两个受过朕‘宠幸’的采女处。”皇上接过那竹筒仔细看了看,把那合着的所在轻轻着。   “哦,合着,他们只跟那些个受宠的说话儿啊,给妾的就只有这行子了?”柳蔓月叹息了一声,似是一脸郁闷般的蹙起了眉头。   “秋水阁本就被他们当做冷宫,想必他们也是前些日子就定了要给你们传信儿的事儿,不然,那日朕还点了你一回呢,怎么着他们也得亲自交待一回。”皇上轻笑着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如此倒好,省得你同他们一处说话儿,朕还怕他们于你不利呢。”   竹筒里头装着一丸丹药,一封锦薄书写的信件。柳蔓月伸着脖子朝那信瞧去,挑了挑眉毛问道:“皇上欲兴科举了?”   这事儿早先同自己说过一回,那信上交待的是说叫她有机会能说上话儿时,旁敲侧击的说些个反对此举的话。想必阁中已把自己当做那弃子了,不过用这信略略一书罢了,要是那受了宠的,则定要好好叮嘱如何行事了呢。   “哼,还未曾。”皇上冷笑了一声儿,不过在朝中略略放了一点子消息出去,他们竟就坐不住了?不过那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行事的,还要略等等才可。前头众朝臣中已有了反对的动静,只因自己未曾亲口说出,便不好行动,没成想,他们主意竟拐着弯儿的绕到后头来了!   抬手掩在口边儿轻笑着,柳蔓月眼中如流波,眉眼弯了起来,笑道:“这事儿啊,他们又没特特嘱咐,就叫那些个平素伺候皇上得脸的去做好了。”   自打搬到了秋水阁中,除了这一年两回的解药外,想必阁中已当自己是那半死不活的棋子了,想起来了倒罢,若是想不起来,丢在那处只别忘了给自己解药便好呢,谁管他们想要折腾些个什么?   秋水阁中的人全都皇上安插|进去的,没哪处能插得进手去,便是太后太妃处有意给妃嫔们的住处安插人手,柳蔓月这秋水阁中也没人会当一回事。   其它的那些个院子里头,多多少少都有人被点上一回半回的,这秋水阁中只她这个早先伺候过一回的美人,这般长时间才又点了二回,更没人当一回事。   听她说得幸灾乐祸的,皇上忍不住摇头叹气的笑了一声儿:“你真真是闲的,惟恐这天下不乱。”   “妾可没盼着天下乱起来。”晃荡着葱白细嫩的手指,柳蔓月伸在他脸前面儿摇了两摇,“这天下可是皇上的呢,妾哪能盼着它乱起来?还是平平安安的好,省得皇上再累着。”这话口不对着心,可当着他的面儿总不能真捡那难听的说,莫非自己还要同他说——她盼着这天下大乱,狼烟四起不成?   果然,听了这话,小皇帝心里宽慰,笑着抓了她那手过来,放在掌心摩挲着。   晚上翻的仍是玉嫔的牌子,既然宋妃那里报着“病”,皇上自不会强拉着叫她过来伺候那根假黄瓜。玉嫔早就轻车熟路的习惯了小刘子的那个套路,轻易不会出什么差错,只皇上吩咐了两句,叫小刘子听听她可会说些个什么,要真个说了记下来便是——她时常被堵着口,哪里还真能说得出来什么?   沐浴更衣,耳中听着白萱两眼冒着光的说着新鲜话儿。   “足有三四拔儿人瞧见了呢!跪了小一个时辰,后头听说,连那膝盖都跪青了!”   轻抿了两口杯中的凉茶,柳蔓月挑挑眉毛:“那孙采女真就老实跪着了?”   “可不是!”白萱一甩手帕子,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那是谁?玉嫔!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儿呢,今儿个晚上不又翻了牌子?孙采女一回都没伺候过,还指不定皇上知不知道园子里头有这么个人呢!叫她跪,哪能不跪呢?”   轻摇了摇头,柳蔓月笑着嘱咐道:“你们几个回头出去时也小心点子,要是遇着皖园儿的人都客气着些个,咱们可不敢同她们碰呢。”   “是。”白莹低头应声。   白香那里不解歪头道:“咱们在北面儿,她们在东面儿,厨房都不是一处的,想起冲突也起不来啊?”   “万一遇着了呢?”柳蔓月挑眼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低着撅着嘴的白萱,“便是我遇上了都要行礼问安呢,何况你们?万一有个什么由头,再叫她打罚了你们,等我赶过去,能不能囫囵个儿的把你们带回来还是两说呢。”两三人这才皆低头老实听话,声儿又放缓了些个,“平常没事儿少出去逛荡便是了,想必她们也没那个兴致往北面儿来转悠。”   “是。”   训罢了三个宫女,这才叫白莹伺候着更衣歇息,后着那处暗门儿一响,便知道皇上已是来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皇上一进来,把手中灯笼递给白莹,便冲柳蔓月笑着问道。   “不过说玉嫔发威的事儿呢。”柳蔓月笑着起身,过去扶着皇上一遭走到床边儿。   “哦。”皇上显也是听说了这此事,园子里头的事儿,他虽平素甚少理会,可但凡有些个大小事宜皆会叫人过来禀报,“没事儿离着她远点儿,疯狗似的。”   扶在他胳膊上的手僵了一僵,柳蔓月古怪着脸色抬头瞧了他一眼,怎么说那位也是皇上的“宠妃”啊,竟被他说成是疯狗……这也太…… ☆、82第八十二章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皇上神色不动,就似说那不相干的话儿似的,宫中有宠妃,朝廷上有重臣,那些个阁中众人怕是这会儿已经快要乐疯了吧?若再叫阁中这些个得宠的妃嫔们生下些个儿女,只怕是便当这天下的江山已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可她……要是来招惹妾呢?”柳蔓月自不会没事儿去理会她,便是偶尔遇上了,也会避开其锋芒,哪会上赶着自找没趣儿?可该撒娇时还是要撒,不然,怎么叫男人涨面子?   果然,皇上一手揽在她腰上,低头吻上红唇,拿舌头勾着搅了好半晌,方微微抬起头来,低声道:“她但凡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朕便叫她再见不着天上的月亮!”   宫中有宠妃当道,众妃嫔一个个皆不敢高声,私下里自然传得热闹。次日间,孙采女无故被罚之事传进了太后耳中。可虽说那个采女鬼主意多些,可到底是个不受宠的妃子,更没什么值得太后看重之处,只略提了一句,示意玉簟凉做事莫要太过,便不再提什么了。   倒是宋妃那里是重中之重,若她能有了身子,实乃天大的好事。宋妃身份上头虽不比皇后,可家中父族之势实为一大助力。若能得子,又是长子,便是皇后那里不受宠爱,生不出儿子倒也不无妨,宋妃的身份事后扶为东宫倒也妥当。   宫外头宋妃补药吃食一份份的送了进来,太后太妃处也时有赏赐,太医更是三两天便听一回诊,生怕再出点子岔头,那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这是……什么?”歪头瞧着书桌儿上头那盘果子,奶白色的,上头还有着不知是紫还是黑的小点儿,看着倒像是……桑葚?   “尝尝。”皇上抬手捏了一个,送到她口中。   入口又甜又软,满口的蜜浆充盈口中,这果子比平素叫的紫的、红的个头儿都大些个,可水儿大味儿更足,甚是好吃。   “怎么是白的?”抬手又拿了一个,放到眼前细瞧了瞧,随手丢进口中,这滋味叫她吃得直眯了眼睛,口中慢慢回味着。   “能出这白色桑葚果子的树只那两棵,向来是御用的。”说着,皇上亦拿了一个放到自己口中,“宫里头她们吃的都是寻常的,只朕这里有白的,这是刚送进宫中的,还没给你那处送过去呢。”   合着又是中饱私囊的呢?   柳蔓月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脸上笑意不减的拿了一个,送到皇上口中:“那妾可不敢吃了,皇上快多用点子吧。”   “净胡说,便是朕不吃,也不能叫你没得吃了。”说着,拿口叼着那个,就朝她嘴处堵来,要往她嘴里喂去。   二人正在御书房里头逗闹着,外头听着小安子咳嗽了一声儿,低声报:“皇上,园子里头太后处急招太医,这会儿王、刘、赵、李,四位太医已经听讯入园了。”   “嗯?怎么了?”皇上愣了一下,一口气儿宣进去了四个,莫非是太后太妃身子不好?   “听说是宋妃处,不知今儿个吃了什么了,似是不大好。”   柳蔓月诧异抬头,朝皇上瞧去。皇上亦低头向她看来,两人心中皆是一般的心思——又没怀着孩子,怎么就“不好”了?能怎么个不好法儿?   “究竟是何事?!”   听着皇上声儿中带着几分厉色,小安子忙应声道:“说是晌午用过膳后便歇息着,没过一会子便叫着肚子疼,这会儿……听说是落了红,到底如何还要待太医们瞧过了方知。”   皇上眉头皱起,落红?没怀上身子怎么反倒落了红了?!   “遣人过去盯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她真真落了胎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决计不是自己的!人在深宫之中还能有了身子?!那不管是宋妃自个儿,还是宋家,便是再如何用得着他家,也是绝对不能留的!   觉出皇上胳膊上头绷得紧紧的,柳蔓月心中也是一惊,低头想了想,抬头轻声道:“皇上,许是正赶上她小日子了呢?”   “嗯?”适才只想着会不会是宋妃不安份,倒没想着会是小日子来了,这会儿听她一说,原本升起来的火气才略降了二分,“小日子?”   “是啊。”见他似是没那般恼了,柳蔓月这才笑道,“想那宋妃离上回伺候皇上也没几天了,既然太后以为她有了身子,想必小日子的天数也不会太近,加上歇息这几日,便是真赶上了也没什么怪异的呢。”   女子这身子,人人皆不大相同,或许是那宋妃痛经得厉害也不一定呢。   皇上眉头微挑了一挑,忽的脸上爬上了一丝坏笑,高声叫了门口守着的小太监再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直听得进门儿听话的小珠子头上直冒冷汗、柳蔓月瞪大了眼睛,直盯着皇上瞧了好半晌。   “没了?!”太后双手抖了起来,死盯在跪在地上的几位太医身上。   四个留着半长不短胡子的半老头儿,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听到太后的话后,再齐齐磕头道:“臣,无能……”   抬手按在胸口处,太后急急喘了几口,眼中带着几丝希翼几丝绝望:“真……真没了?”   四个太医点了点头,没人敢抬头说话儿。   “有了多少日子了……”太后长喘了几口气儿,这才冷着脸问道。   “不足一月,因日子过浅,早先臣下几个还不敢定断,臣,有罪!”王太医再拜下去,头扣在地上,半点儿不敢抬起。   另外三个也忙跟上,把头扣在地面上,高声呼道:“臣,有罪!”   “罢了,起来吧,这事儿不赖你们。”太后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可查着是怎么一回子事儿了?”自打怀疑宋妃有了身子,太后也不管她月份是深还是浅,直把她当做孕妇待着,就差把她供到祖宗牌位上头摆着了。   这会儿突然落了红,且肚子又疼了个死去活来的,她怎能不气?!如此严防死守,都能叫人钻了空子,这还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回太后的话,宋妃娘娘用的午膳中……那一味汤里头,被人下了……下了虎狼之药……”赵太医低头颤声说道。   刘太医也忙道:“老臣去宋妃娘娘住处时,闻着那熏香也不对劲儿,适才同三位太医一起辨别,果寻出了麝香等忌讳之物。”   “回太后娘娘的话,老臣查过宋妃娘娘今儿个用过的茶,乃是大凉之物,决计不能叫有孕之人沾染半点儿啊……”   刚回过的气儿,叫这接连而来的打击直撞得太后头晕了几晕,身边儿的红绡忙拿了个小瓶子放到太后鼻子低下,叫她嗅了几嗅。   “太后娘娘,宋妃娘娘这回……只怕是伤着了根本,以后恐难以……”王太医放到最后才开口说话,可这话一出口,直叫太后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太后、太后!”红绡吓了一跳,忙抬手在太后医口处顺着气儿,几位太医头皮发麻,正欲起身给太后诊脉,却见她已悠悠醒转过来。   “来人。”   “奴才在。”太后身边儿的大太监忙跪在一边儿,听着吩咐。   “给哀家查!一个也别放过!!”太后眼中迸着怒火,竟把脑筋动到自己孙子头上来了,且那宋妃家里还是……这回,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用!!   听着小珠子的回话儿,皇上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儿,便挥手命他退下,背着手站在书房窗边儿。   柳蔓月盈盈起身,瞧了瞧皇上出神的背影,开口道:“皇上,妾需得回去一遭,备点子东西去瞧瞧宋妃娘娘。”   皇上仍背着手,“嗯”了一声儿,又出了会儿神,这才转过身来:“莫要备吃食,亦莫要在她那处久呆,等明日消停些个再过去,她那里还病着,怕也是不能见你,消息递进去便早点子回去,一会儿朕过你那处。”   “是。”低头应声,见他仍沉着张脸不知琢磨些个什么呢,自己则从后头退了出去,打暗道中回了秋水阁中。   虽说那些吃食里头确是被人动了手脚,可原本只有一分的,竟被皇上添油加醋的整到了十分。明明是因着猛的过凉,叫那小日子提前了的,却竟叫皇上暗中差人掰成了小产落红。这小皇帝,果还是原先那个祸害起来没个够的混小子。   只不过,他这回顺势一为,倒是把刀柄直接递到了太后手中,这宫中的妃嫔们合该被好生敲打一回了。   柳蔓月打从暗道中回去,人一出来,便差白莹去打点东西,预备着过去给宋妃探病。   今儿个刚出了这么一回子事儿,太后又派人去花皖坊查验缘由,自不能这会子冒冒失失的过去。只在院子里头约束好自家院儿中的宫女太监,叫他们别没事儿往那处冒头,再叫人抓着什么把柄便是了。   另一边儿,皇上又在宏心殿里头忙了一会子,便起身回听雨阁中。一路上正自沉思着今日这事儿,忽见不远处一个丽人带着宫女款款走来。   “采女孙氏,拜见皇上。”孙采女斜着身子盈盈拜下,眉宇间带着三分愁容,身子微微发着颤,好似杨柳立于秋风之中一般,有股子说不出来的韵味儿。   作者有话要说:孙采女要发威了哦~~   孙采女很厉害的哦~~~ ☆、83第八十三章   皇上眉头微皱,见眼前这人甚不眼熟,虽知她定是宫中妃嫔,可到底是哪个却一时没想起来。   “皇上,妾身今日听说宋娘娘之事,心中伤痛不已,感同身受,妾……”孙采女微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愁苦,向皇上那里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抬手按在胸口处,就似西施捧心之状,“妾……”   皇上哪里有功夫同她在此处说这些个有的没的?眉头一皱,冷声道:“要说什么?!”   孙采女没想着皇上竟是如此语气,先是惊了一下,随即便当他是因忧宋妃失了子嗣之故,忙低声道:“妾只是觉着……宋妃娘娘此事……怕是有人暗中……”说着,便微微抬头,眼睛在跟在皇上身边儿的宫女太监身边扫了一圈儿。   她那里意思是想暗中单独同皇上细说此时,可不料,皇上那里却不领情:“哦?你是说有人设计宋妃?”   孙采女愣了下,听着皇上那里语气似是不善,可要是不趁着此时在皇上心中挂上了号,让他知晓自己的聪颖才智,日后还要如何出头?以色侍君绝不长久,更何况她还没侍奉过皇上?不如摆明了聪颖机智,叫他把自己当做贤内助的,且不是更好?!   想着,便一咬牙:“宋妃娘娘不过刚一个月的身子,女子有身子头三个月间,最是胎位不稳的,但凡有人暗中用些个下作手段……妾只怕是,有人在特特在贴身伺候娘娘的宫女身上放下装着麝香的香包,又或是什么药物。”   皇上眉头挑起,语声儿扬了起来:“哦?你是说,宋妃娘娘身边儿的宫女身上有带着装了麝香的香包?”   “也不皆是如此!”孙采女忙又急急道,“皇上也可差人查查娘娘身边儿使唤的物件儿,如座椅缝隙、摆设的古董、珊瑚里头,若要叫人从中打空了,往里头塞上些个不干净的东西,也是能叫人伤了身子的……哦,还有头上戴的珠花玉钗中,怕也是能动了手脚,汤水之中更是可能,若是有人给娘娘送去吃食,一个人拦着送吃食的人说话儿,另一个趁机往里头放不干净的东西也是有的,还有……”   那孙采女一说起此事来,便似是把上辈子看过的宫斗小说、宫斗电视剧里陷害人的伎俩全想了起来,两眼熠熠生辉,说得眉飞色舞,只听得跟在皇上身边儿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目瞪口呆,便是连跟在孙采女身边儿伺候着的那个宫女,也吓得脸色发白,还没等孙采女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皇上深深点了点头,抬手朝还没回过味儿的来孙采女指了指:“送她去太后处,便说,她对那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人下药的法子,颇、有、心、得。”   “是!”两个小太监应声,忙上去一左一右拉了。   孙采女愣了愣,心中诧异不止,要说皇上觉着自己说得有理,想重用自己派去太后处协太后查清此事,也不必叫小太监架着自己啊?!莫非……莫非自己说得太急太多了?把他给吓着了?!   “皇上!妾没有歹心啊!皇上……若说宫中最有嫌疑的,定是那伺候皇上多回,却一直没身子的那位!皇上!皇上!”人一急了,便有什么就要说什么。   早先她不敢提玉嫔,只想着若能叫皇上自己查出来岂不更好?自己说了怕反到疑心自己陷害,可此时见势不妙,自是能多拉几个下水,便要拉下几个。   孙采女那大呼小叫的声儿越发远了,皇上睬也不睬她半分的朝着听雨阁走着,忽的开口对身边儿伺候着的小珠子道:“她说的那些,可有行得通的?”   小珠子忙笑道:“回万岁爷的话,若要往家具椅子柜子什么的中间儿夹东西,那可是个大工程呢,除非是做得了直接送过来使唤,临时想往里头夹东西可不成。   “那珠宝之流的可娇弱得紧呢,怕是轻易不好动手脚,便是能动,那些个东西是哪个送来的、经了哪个的手也都是登记在册的,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就说那汤水,便是给下人们送吃食也都是拿食盒子装的,不打开盖子,哪个能往里头撒药下毒?”   皇上微点了点头:“回头留意着点子,看看能不能行,若再有了事儿就按她说的查查,没有便罢了。”   小珠子忙应声道:“是。”   “对了。”皇上脚步顿了顿,又问道,“她是哪个?”他到底还是没能想起适才那女子究竟是谁。   “是孙采女。”这些个低位的妃嫔,皇上除了柳蔓月点出来的疑是阁中之人之外的,皇上自不会去特特记着,可小珠子几个定要一一记清楚,不能混了。   “哦,她啊。”皇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怪道胡言乱语的,可不平时便是个专走歪门心思的!   听皇上打趣儿似的把孙采女那些个话说给自己听,柳蔓月砸巴了两下嘴——这还是个技术流呢,说不定她还打算在宫中当一把名侦探后妃呢。   “你去做甚?”分明都睡到床上了,见她却巴巴的爬了起来,跑到梳妆台子前头去翻腾,皇上半支起身子向她问道。   “瞧瞧这些个珠钗里头能不能装进去点子什么。”拿起一串东珠攒成的钗,柳蔓月歪头蹙眉的细瞧着,这珠子个头儿已是不小了,中间打孔穿成了串儿,这里头……就算能塞进去些个药,怕是也装不下多少吧?   “珠子小了点子,回头给你几斛大的,叫人串着玩儿。”   大的,还几斛?   柳蔓月没好气儿的转头瞪了他一眼,他敢给,自己还不敢戴呢!   “妾不要,有好吃的惦记着赏妾些个便是了。”要那些个不能吃又打眼的行子做甚?还不如要些个实惠的,反正自己在这宫中又出不去,又不爱打扮得明晃晃的出去晃人眼,要那些个做甚?   “平素给你擦脸的都是拿那小的磨细的,那些大的拿来没事串着玩,免得你怪烦闷的。”边说着,皇上亦下来走到了台子边儿,随手拿起那只钗瞧了瞧,放回了盒子里头,拉出抽屉来连着合子一遭塞了进去推上。   “你又下来做甚?这就回去了。”见他放了自己的东西,柳蔓月起身要往回走,却被他一手拉住,按到了梳妆台子前头。   皇上脸上噙着一丝坏笑,凑到她颈窝处低声道:“许久没在这上头来一回了,下回去朕那处时,朕那里有大穿衣镜子。”   被他这话逗得脸上、颈上,绯红一片,抬眼嗔着他,睛中却酿似酿着水儿一般,只瞧得皇上心里头皆软了下来,再不多想其它,低头对上那红唇,口舌撕磨着,大手在她腰上、背上轻抚,上下游走,身上衣衫一会儿便褪了一地。   转过身儿,腿被他架到梳妆台子上头大张着,身子几贴到了镜子上边儿,抬手扶着墙,被他得顶得心里头、身上一阵阵发着慌,一会儿上了天,一会儿似掉进了谷中一般。   身前那女子如娇媚绽放的花儿一般,镜子里头也一般的染了一身的绯红,两眼盯着镜中那两点艳红,并下头那连在一处的地方儿,眼中越发的热了起来,直晃荡的下头那梳妆台子险些散了架子。   ---------   “谁来了?”帘子里头声儿低低的,守在外头的珍儿险些便没听着。   “回主子的话,适才是秋水阁的柳美人过来了,送了……”珍儿正应着,忽见帘子里头那人抬手打起了一角,唬得连忙凑了过去,“主子可要什么?奴婢去给您取去!”   “老闷着,心里头怪烦的。”宋妃脸上一片惨白,两眼红肿,打昨日闹着肚子疼,她便觉出自己肚子里头那个怕是保不住了。   这孩子来得就是天大的惊喜,虽打眼,可自己平素照顾得体,一动一坐都不敢大了力气。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掉了?!   想着,那眼中再愁苦起来,泪珠子断了悬儿一般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主子!仔细再哭坏了眼睛!”珍儿心头大急,忙转身儿冲边儿瞧傻了的个小丫头瞧去,冲她打着眼色,那丫头看见珍儿,又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神儿来,“哦”了一声忙忙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外头进来一位妇人,进了门儿就急着走到床边儿,轻声劝道:“主子,怎么又哭了?小产后最忌讳伤心,再把眼睛哭坏了?”说着,人便坐到珍儿端过来的脚踏上上头,一面儿拍着宋妃的手,一面儿再劝着,“主子还年轻,皇上也还年轻呢,咱们已经是有过一个了,日后还怕再怀不上?”   “可……可它总归是我肚子里头的一块肉啊……”宋妃见自己的奶嬷嬷过来了,抬手捏着帕子,抽抽搭搭的哭得低了些声。   “不过才刚一个月,就只当是咱们没缘份!” ☆、84第八十四章   说着,李嬷嬷又往前头凑了凑,低声道,“还记得那会子在家时么?太太得了七哥儿,刚养到三个月就没了,那才叫是心头肉呢!可日子不还得往下头过?主子别恨老奴说话难听,咱们这才进宫多长时候?主子又统共伺候过皇上几回?瞧瞧那玉嫔?再想想上头那位!快些个养好了身子,以后的日子有咱们享福的呢!”   宋妃又非是那蠢笨妇人,只知道为了那还不足月的小儿悲伤啼哭。不过因着是头一个,又没的匆忙,这会子心里头已是慢慢转了过来——所幸它还没见天日呢,伤心也是有限的。点了点头,眼中冒出一丝狠厉,如此精心照料都能叫孩子掉了,若没人下黑手,打死她也不信!   自己既然能怀上头一个,日后便必能再有第二个、三个!那些个暗中动手的,等到了自己能主事之时,一个也绝决计不会放过!   好不容易把宋妃的心思劝了回来,李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冲着一边儿珍儿使了个眼色,二人退了出去。   “嬷嬷,主子她可……”珍儿心下大急,头日里自己曾在暗中听着了太医们的话,这回自家主子伤了身子,怕是以后再不能……   李嬷嬷拉着她往外头又走了几步,狠声道:“住声!”说着,左右瞧了瞧,才又道,“这事儿你知、我知,咱们院子里头决计不能叫第三个人再知道了!哪个要是敢乱嚼舌头,都要偷偷的堵了嘴打死!”   “可……只怕纸里包不住火啊。”这么大的事儿,等自家主子身子好了,再伺候上几年,总得不着孩子不就知道了?哪里能瞒得住?   “一会儿差人送信儿回京城中去。”李嬷嬷眼中神色闪了几闪,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叫老爷太太想想法子,寻那些个能调理身子的方子、药材进宫。太医只说怕是不易得,又不是绝不能再得着?哼,这个事儿,可得从头到尾好生跟老爷太太说说,叫他们为小姐做主啊!”   李嬷嬷乃是宋家知道宋妃似是有了身子,才送过来伺候的,这会子说话珍儿自是信服。   想着,便忙点了点头,心里头亦忍不住悲从心来,小姐何等的聪慧?进了宫后亦是行得坐得皆是稳稳的,连太后太妃处都是看重的!皇上亦给着脸面,哪成想竟遇上这般脏心烂肺的算计!要叫老爷知道了,必能给小姐计个公道回来!   --------   “花皖坊那处派人传消息出去了?”皇上一手执笔,双眼盯在面前奏折上,随口问道。   “是。”小珠子忙低头应道。   “嗯,若是宋家派人打听,就叫那几个太医按早上吩咐的行事便可。要是有好处送上门儿去,叫他们收下便是。”   “是。”见皇上再没吩咐,小珠子正想告退,就见皇上忽抬头道:“柳美人还没过来?”   “听说刚刚才去了花皖坊,想必这会还正在路上呢。”小珠子忙低头应道。   “她去那得时没遇着什么事儿吧?”   “没,听说宋妃正歇息着,屋儿都没进就回去了。”   皇上轻点了点头,挥手道:“下去吧。”   -------   鹤临园儿中,这几日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太后寒着张面孔,手中拿着张信伐,脸色煞白一片。下头跪着几人,低头俯首,半丝大气不敢喘。   好半晌,太后才开了金口,似是打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退下!”   “是。”众人忙弓着身子,从门内倒着退出,直出了门儿,方敢抬手在额上擦了几下子。   “前两日,那个谁……”太后脸色仍难看得紧,抬手在额上成锤轻敲了两下儿,方想起来,“那个孙采女?”   “正关在东南角儿的院子里呢。”何成忙低声应道。   “哼,前几日见她说得信誓旦旦,还当她真有何把握呢!既她如此爱说……”说着,太后眼中闪出一丝狠厉之光,“那便叫她再不能开口!”   “是。”知道太后这是不能动正经查出来的人,需得找个能出气儿的所在。也怪那孙采女,那日被皇上丢过来时便疯言疯语的,说得信誓旦旦的,索性太后没信了她的话直去查玉嫔住处,不然……怕是皇上更会恼了太后吧?   何成领命离去,太后方缓了缓,向红绡问道:“宋家来人了?”   “宋妃娘娘的母亲正在宫中,这会子正在花皖坊呢。”   “嗯,那事儿……万不能叫人知道了,那几个太医没说露嘴吧?”太后接过红绡递上的茶,这会子心里头的火气才降了两分。   “太医们都是时常在宫里头行走的,哪里还不知道这些个规矩?哪人有敢随意乱说?不过是说月份尚欠,倒也不大伤身,养些个日子便好呢。”红绡手里打着扇子,给太后降着火气。   太后这才长松了口气儿,没人说便好,日后要是皇上临幸那宋妃,便是久没动静,到也未必会疑心到这一回的事儿上。只可气的是这回便查出来了,也动她不得……   ---------   “宋妃娘娘倒是好福气呢,来了回小日子,还能叫母亲进宫见上两日。”摇着手中团扇,柳蔓月靠在皇上身边儿,捏着刻红丹丹的樱桃,塞进他口中。   “你可是想……”问出口来,忽觉着这话有些个不对,她是自小被卖进那仙阁之中的,早不记得父母家人的模样,要问了,只能叫她心里头不痛快。   “不想。”脸上盈盈一笑,叼着颗果子咬了一口,嘴边儿那酒窝甜得紧,半丝瞧不出忧愁之意,“既然打小儿便不记得,那直当没有便是了,成日里悲春伤秋的,那才是同自己过不去呢。”   见她说得干脆,倒叫皇上失笑起来:“好,有朕疼你便是,咱不想那些个。”   “唉,不过这两日园子里头死气沉沉的,再没点子好玩的了呢。”玉嫔刚嚣张了那两日,便被这回这事儿吓得再不敢乱说乱动了。那个同穿来的孙采女也不见了人影,今儿个隐约听了一耳朵,似是犯了事儿,人都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呢。   宫中这等密事极多,不过是个采女,多一个少一个的亦没人在意,要不是因着她是老乡,只怕柳蔓月直到这会子都不知道少了这么一个人呢。   “呵,倒叫你没趣儿了,不如朕给你找点乐子?”说着,抬头微想了想,忽笑了起来,“倒忘了,那日应过你的珍珠,一会儿晚上就给你带去,平素没事儿串着玩儿。”   珍珠?串着玩儿?   柳蔓月没好气儿的撇了他一眼,这话他倒真说得出口来,如此败家的行径,也就这天下之主才说得出来呢?   他要坚持拿去,倒也罢,反正自己那处违禁的东西甚多,倒也不怕再多点子什么了,虱子多了不咬么。   二日后正午,宋妃之母李氏坐着马车回到京中。   “老爷,你可要给咱们寰儿做主啊!”手里捧着帕子,遣散了下人,李氏便立时哭了起来。   “你入宫这几日到底如何?”宋大人沉声问道。   “寰儿这回落胎,确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李氏咬着牙齿低声道,“李嬷嬷并珍儿说,那日太医诊脉后曾背着人暗中说、说……怕是寰儿以后再不能有了!”   “什么?!”早先只从园子里头传出小产的消息,宋大人并不知道宋妃究竟如何,还当略养养便好,那孩子毕竟还没怀到一个月,这会子掉了总比七八个月大时再掉好些个。没曾想,竟伤了身子?!   “听说被人暗中下了虎狼之药,一下子便……”说着,李氏又抽了抽鼻子,“珍儿机灵,躲在一旁偷偷听着,一转头,那几个太医只说无妨,开出了药方便去太后处回话了,事后,竟半点消息都没漏出来!”   宋大人闭了闭眼睛,方开口道:“天家之事,自当如此。怪道呢……”   “怪道什么?”李氏擦了擦眼睛,疑问道。   “那日我赴孙大人家之宴时,与那赵太医遇上了一回,曾暗中问了两句,他却只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只道叫咱们同伺候寰儿的身边儿人多嘱咐两句,万万小心调养着。”宋大人右手成拳,狠狠在桌上锤了一下,“怕是有人生怕咱们家先得了子嗣呢!”   “老爷是说……”李氏抽了口凉气,朝北面指了指,“莫非是刘……”   “不是他家还是谁家?!”宋大人冷哼一声,“你不也知道?自从皇上大婚后,便没同那个圆过房!这会子见着咱们家寰儿有了身子,自是急了!哼,这般下作的手段……”   “可……皇上太后哪里能容她如此?”李氏仍觉着手脚冰凉,可想想,除了那位,又有哪个敢如此大胆的动手?虽入宫这几日听说那个玉嫔甚得宠,可到底是个没根基之人,若敢如此,便是皇上再宠她,只怕太后也不容得!除了东宫那位,还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动手? ☆、85第八十五章   “哼,现下刘家正如日中天,便是皇上太后也不敢拿他们如何。”宋大人眼中闪了几闪,“此事你先莫要做声,咱们心里有数便是,我再去同那几位太医交际交际。皇上既同那个不合,连面子都不愿意赏她几分,怕是日后刘家也走不远了。这会儿皇上根基还浅些,正是用人之际,正打算挑个人起来兴那分科取士的法子。此事刘家自然不依得,咱们……”   “老爷可是要顺着皇上的主意?”李氏忙问道。   宋大人缓缓摇了摇头:“先瞧着吧,这会子一动不如一静,先看看。”   皇上年岁尚轻,听怕这会子行事皆是按着性子来的,自己不动,皇上亦不敢把自己如何,反要多多仰仗示好。只在那最要紧的关头跳出来,方能得着最多的实惠。这会子,还是叫那些个愣头青们一总的跟着皇上在那处蹦达着吧,那事若可为,自己自当出头表白,若不可为,那便坐山观虎斗!   “对了,要是寰儿果真……”说着,宋大人顿了顿,低声道,“我记得随她入宫的还有几个丫头?”   李氏恍然,暗叹了口气,脸上却不显:“是有两个,那个叫珍儿的模样相貌都是上好的,且同寰儿自小一处长大,她家人还在咱们府上当差,又是个机灵的。若老爷问过太医,寰儿她真……回头便带信儿进去,若哪日皇上去她那处,便叫那丫头伺候。”   “嗯,这也罢了。”宋大人捻了捻胡须,叫那丫头生下来后抱到寰儿处养着也是一般的,只可惜,怕是不能打从她肚子生出一个了。   -----------   “可是你们动的手?”芯芳居中,四下里静悄悄的,室内只有刘皇后同一个生面孔的宫女。   宫女微低着头,看似老实作答,可话音中却没半丝敬重之意:“头一个皇子,不论男女,只能从阁主安排下来的这些个人的肚子里头出来。”   皇后原本心中还有着三分气恼,可听了这无理之话,心中怒火竟皆消了下去:“此事是阁主的主意?!”   “阁主早先便有吩咐,想必娘娘入宫前也应知晓。”   长松了口气,把板得挺直的背脊靠到了身后椅背上面儿,脸上带了三分落寞之色:“可他……从没来过此处。”   那宫女头虽低头,眼却抬起,在皇后脸上扫了几扫,嘴唇抿得笔直:“娘娘不如哪日过去一回。”   “过去?”皇后一愣,没理会她话中的意思。   “去听雨阁。”   愣了一会子,才想明白,她竟是叫自己送上门儿去?!   “这如何使得?!我好歹也是皇后,怎能……怎能似那些妃嫔一般的……”   那宫女嘴角挑了挑,带了丝讥讽笑意,声儿冷冷的道:“那小皇帝似是有点子怪癖,怕是不乐意在旁处行房,只怕娘娘自己不过去,他也懒得过来将就您呢。”   “怪……癖?”虽瞧见了这宫女那无理冷笑模样,皇后却不得不装成没瞧见的模样,只皱着眉头低声念了一回。   “有何怪癖……等娘娘伺候了自然知道,不过是些个闺房之事罢了。”虽玉嫔没敢细说,可到底也漏了两句给他们。再加上阁中伺候过的又不只她一人,小皇帝爱捆人的“爱好”还是被阁中之人知晓了。   不过这等隐私之事又不是没听见过?不过是众人皆不爱宣之于口罢了,自没当一回事。且捆着还好说,可又绑眼睛又堵嘴的,玉嫔便不敢说了。阁中知情之人还当小皇帝爱捆着人行房呢,怕是因为要他去那些妃嫔处行房,没法带那些个家伙什,又不好意思特特拿着,这才不乐意过去呢。   那宫女起身走了,只留着皇后死咬着唇,心内一片挣扎——过去……岂不是向那昏庸傀儡低了头么?可不过去,阁主吩咐过的……又要如何才能行事?   ---------   拿着细线串着珠子,这一盒子珍珠,一个个儿的浑圆无比,小的也能有小拇指指甲大小。那小皇帝倒真是个说一不二的,说给自己一盒子,当晚便抱了一大盒子过来。说是还有更大的,要不是被她给阻了,指不定过两日就又给她取来了呢。   “主子串个手串儿吧,正好这几日戴着。”白香捻出一粒粒一般大小的珍珠放到一个盘儿里头,让柳蔓月好串着。   拿起一颗,串进手中拿着的那串上头,摇晃了两下,听着上头稀里哗啦的响上几声儿,这才又捻起了一粒:“这么多,还都串成串子戴?那要戴到哪日去?”   自己现下要是在民间或是现代,能有这么一盒子珍珠,还不得美死她?可现下她在皇宫之中,这么一堆能看不能吃的,且连带都不敢带出来的“好”东西,可要她怎么处置?   抬着看了看柳蔓月手里头那串儿越发的长了起来,白香皱眉想了想:“都这么长了,要么串成链子挂脖子上头?”   “这么大的珠子,戴在脖子上头怕是有些笨了。”白莹皱着眉头想了想,觉着有些个不好。   “要不,做成空芯枕头?又轻薄、又透气,就算睡觉时弄掉弄碎几颗,沾到脸上身上,倒省得用珍珠粉了!”柳蔓月两眼一亮,话说出口来,那边的白莹再绷不住,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不是有竹夫人么?这行子串成枕头不怕太轻了?”白香愣了一下,一本正经的抬头问道。   “倒也是,可还能做成什么呢?”   “要拿什么做枕头?”三人听了,忙一齐抬头,朝那处暗柜瞧去。   这柜子前些日子皇上暗中差人过来修过,再打开时便没那吱吱呀呀的动静了,可没了动静,他这突然过来,倒能吓着人呢。   二白忙各自起身,给皇上行礼,再收拾着屋子里头那堆珍珠、绳子。   “说这么多的珠子,也不知道弄点子什么好,妾正琢磨着要不要串个枕头使呢。”   “哦?”抬头看看外头还亮着的天,皇上点点头,“倒也是,这天越发热了起来。”转头看了眼临窗床上放着的竹夫人,这两日白天热,晚上还凉。这边儿床上放的是竹夫人,平素睡觉使的那床上放的还是冬日用的那个。想了想,又道:“倒忘了,那日叫他们寻出了一对儿玉枕,说是给你拿来,一直放着,明日再给你拿过来吧。”   “算了吧。”柳蔓月扶额叹了口气,“再放了这个,回头妾这里再不能来人,不然,叫人传出去,只怕就没妾的活路了。”   屋子里头原有的陈设倒也罢了,只说皇上当初说了各处的东西不叫动,混用着也就罢了。可这些个物件儿哪个是能见光的?   再叫皇后、太后知晓了,哪里还能留着命?那宋妃不过是“貌似怀孕”了一把,就被人连着下了几回的药。自己这个实得了好处又霸占着皇上的,怕是到时能被她们活活扒了皮呢!   “怕什么,你这处还有哪个会进来?”皇上大手一挥,“便是有人过来,院子里头那些个小子们也不是吃素的,哪能真个放人进来?”   这会子白日里头,都是叫妃嫔去皇后太后处请安。这秋水阁中虽还有两个采女,可柳蔓月向来懒名在外的,她们自是知道她晌午过后便要歇午觉。就是有人来了,接待的也是外头的屋子,不会叫她们进来里头。她这处的好东西,可都在里头收着呢!   知他定了的主意,自己再不能改,只起身给他褪去外头的衣衫,二人便靠在床边儿躺了下来。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了,等入了五月间,你这处正挨着那水潭,最是凉快。”   靠在他身边儿,听着他的话儿,眼皮子便发起了沉,哼了一声儿,在他怀里头钻了钻,找了个舒坦的地方便合了眼睛。   本还想同她说会子话的,见她竟就睡了,不禁失笑了起来,抬手把她往怀里头揽了揽,皇上便合了眼睛沉思起来。   这几日,预备的已是差不多了。虽还没听着动静,可想必那些个人也知道了自己的打算。过两日便叫何邝、邓思几人上书,听听朝堂上头的动静,做投石问路之意……   -------   次日晚,皇上果叫着小安子跟着,从密道里头抱了两个玉枕送来。   看着那对青绿色的玉枕,柳蔓月半晌没阖住嘴。她本以为皇上说的乃是那种玉石片儿连成的玉石枕头,却没成想,竟是一对做成了马鞍状的大块儿玉石雕出来的玉枕!   这一大块玉石几皆是青绿色的,眼色虽有深有浅通透不一,可难得的却是能得了如此大的两块!这东西……她哪里敢用啊!   “皇上,太硬了……”拿手在枕头上面儿敲了敲,抬头冲他嘟起了嘴巴。   “朕往年用过,倒也罢了,若怕硬,给上头垫块软布试试?”皇上拿手摸了摸那枕,抬头朝她商量着。   “妾还以为是那种一块块儿玉石连起来的枕头呢,这个……太硬了。”侧头在上头略试了试,柳蔓月起身正儿八经的冲他说道。 ☆、86第八十六章   她如此说倒叫皇上愣了下,皱眉思索了下,方道:“朕记得,收着的应有你说的那种玉片儿连着的枕头,明儿个朕叫他们去找,记得是前朝传下来的……”   “不必不必!”前朝?别是打从墓里头挖出来的吧!柳蔓月忙拉着他的胳膊晃荡着,“妾睡不得高的,这么高的枕得人脖子疼,竹子的就很好呢。”   被她摇晃着胳膊,连带着心里面头也被她摇晃得热了起来。这般的撒娇模样,平素还是甚少见得呢。   皇上上前一步,笑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明儿晚上到听雨阁去吧,那镜子已架到合适的所在去了。”   心里头突突的跳了两下,嗔了他一眼,却不应声儿,外头白莹白香已经退了出去,在门口儿听着吩咐。见她两眼含情的模样,皇上笑了两声,拉着她便朝床上走去。   -------   虽没日日春宵,可到底柳蔓月这雨露受得最多。同众妃嫔们坐在一处时,只她脸上的肤色红润细腻,就似上等的瓷器一般,些微的细小毛孔都瞧不出来,人往那里静静一坐,便似白玉琢磨出来的佳人一般,脸上手上都带层莹光一般。   宋妃还养着病呢,那底下落红的症状连了足有七八天,才陆续干净了。因着那虎狼之药,再加上大凉之物,竟把她这小日子险些弄得似血蹦了般,把伺候着的李嬷嬷同珍儿几吓了个半死,这两日好起来后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妃嫔们在太后处坐了一屋子,皇后清冷着张脸孔端庄坐在那处,眼皮半抬不抬的,只在刚进来的时候跟太后那里请了安。   朱嫔因和太后太妃有亲,这会子宋妃不在,只她能跟二人聊上几句。略说了说话儿,一转头就瞧见了坐在后面儿的柳蔓月,那般的肤色叫她瞧得竟愣了愣神。   “华清瞧什么这般出神呢?”朱太妃见自己说了句话,朱嫔竟在那里发愣,没理会,不由得顺着她的眼睛瞧了过去,自己也是愣了下子,才开口道。   “哦,只是见柳美人……似是越发的……”话到了口边,竟不知拿什么来比较才好。   一旁的玉嫔听了,亦朝柳蔓月那里瞧了一眼,笑道:“真是的呢,柳妹妹也不知使得什么擦脸,这脸上的皮肤,眉眼间的姿态越发的好了呢。”   柳蔓月没想到,自己坐在这处当观众,她们也能把自己给挑出来?挑了挑眉梢,眼睛弯了弯,那粒梨涡冒了出来:“用的都是宫中的东西,想是……”   “想是什么?”王芳仪在下手处笑着问道,“也叫我们学学,姐姐若是藏私,我们可是不依的呢。”   “也没什么。”柳蔓月转头冲她嫣然一笑,“我素来性子懒,不爱动弹,每日晌午过后都要歇晌,许是睡得多了,对这脸孔上头也有点子好处?”   众妃嫔听了,具是一愣,不过柳蔓月喜睡午觉的事儿,众人多少也是知道的。她同旁人不同,旁人歇晌都是一、半个时辰便好,独她,向是一觉睡到晚上用膳的时辰。这也多亏了白萱那丫头的大嘴巴,偶尔晌午过后她出去转悠,旁人问起时,便会说上句“我们主子歇晌呢”。   众妃嫔们除了早晨这会儿在皇后、太后处能见着她一回,晌午过后从没哪个见她去园子里头逛去的。她这话众人七分疑三分信,可叫众人拿着歇晌试试?她们又哪里睡得着?   朱太妃的眼睛在柳蔓月脸上扫了几扫,垂着眸子笑了起来:“想必呢,最近只觉着觉变多了,若是这法子真管用,说不定我这里多睡睡,回头也能变成跟她们这些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似的?”   太后淡笑道:“小心变成个老妖精,哀家到时可不敢见你了呢。”   众女忙凑着趣儿的又说了会子话,太后便叫众人散了。等皇后娘娘先离了大殿,众妃嫔这才依次离去。   太后暗中冲朱嫔招了招手,叫她最后留了下来。   “太后。”   太后拉着朱嫔的手,一脸的和蔼笑意,在她手背上头摩挲了几下子,低声道:“这几日没见着皇上?”   朱嫔脸上一阵尴尬,低头摇了两下头。皇上早上要接见大臣,又有正事要理,自不会往太后这处来。晌午过后亦是一般,以前皇上还没亲政之时,还知道他在园子里头闲逛玩耍,这会儿连下午也要拿去打理正事,再不翻她的牌子,哪里能够见着?   太后眉头皱了皱,在她手背上又拍了两下儿,低声道:“这个月小日子可来了?”   朱嫔红着脸,轻点了两下头。她年纪尚幼,再加上身子一向不壮,入宫前连小日子都没来过呢。三个月前才来了头回,可第二个月却没有,好歹这两个月才顺畅起来。   太后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和蔼笑意:“莫怕,哀家必会为你打算的。”说着,心下暗暗琢磨了起来。   要是直接把人送过去,有早先的大玉的事情在前,且那小子连皇后的面子都不肯给,要真个给朱嫔没脸,自己也拿他没法子。叫她去书房伺候?还是早先那儿闹的,那个姓减的女子不就是在书房出了差错吗?   且现在皇上理政,只怕叫个妃嫔过去伺候亦是不好,还是得叫他过来说说才是呢……   想着,太后便抬头高声道:“来人。”   门口听使唤的宫女忙进了一个来。   “去跟皇上说一句,叫他晌午过来一回。”   ------   “娘娘!”芯芳居中春雨脸带着几分焦急,低声急道,“今儿个可又是十五了,再不……”说着,抬头朝外头左右瞧了几眼,见没人在左近,又低声道,“只怕上头责问下来,到时咱们可……”   “本宫知道。”皇后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又有些个隐隐不安之意在内。   “娘娘,上回吩咐下来的那事儿,若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又如何行事?”知道这位瞧不起龙椅上头的那位,可她们进了这宫中本就是冲着那位来的,要是不能得了他的宠、不能生了他的孩子,阁主会巴巴的叫她们进来吗?!“娘娘,便是他不来,还不兴咱们过去吗?”   这话一出口,皇后脸上黑了三分,气息也急躁了起来。   知道她心里头烦,可话还得要说到了,不然任着这位下去,自己将来哪里讨得到好处?   “也没哪处定着规矩,说皇上同皇后同房,必要在皇后宫中吧?既然他喜欢在他那处,咱们稍退一步还不成?等怀上了龙子,将来哪还用理会他呢?”   珍儿深知自己伺候的这位是个什么性子,那日那位来时,虽话是只同皇后娘娘说的,可事后亦嘱咐过自己,无它,怪只怪自家这位主子的脾气性子。虽对阁主是死心塌地的信服听命,却偏偏的又瞧不起这些个凡夫俗子。   虽说自家这位入宫打的便是入主东宫,将来母仪天下暗辖朝廷的幌子,可要是帝后不和,万一那小皇帝不管不顾的再将她废了呢?那时,便是自己也落不到好啊!   珍儿这话说得倒和她的心意,深吸了几回气,把心里头堵得那火气压了下去,方定定的道:“一会儿遣人去问问,今天可翻了牌子?”   珍儿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吟吟,忙点头称是。   今天乃是十五,本就是应和皇后同房的日子,皇上便是真点了哪位的牌子过来伺候也是不应的,只一句话便能给回了。不过是自己出去转上一圈儿的事儿罢了。   几个小太监到秋水阁处,通报柳蔓月晚上侍寝,三白忙翻着衣衫预备着晚上侍候。虽日日在一处,可偶尔去上一回到底不能叫人挑出理来——路上可是免不了要见人的。   柳蔓月正用着午膳,忽听外头来报,说是皇后娘娘那处来了人,倒叫她心中一阵诧异。   “……今儿个便往后错上一日,柳美人好生歇息着吧。”珍儿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却又有着股子说不出来的居高。   柳蔓月一直垂着头,听她说罢了,这才笑着抬头道:“辛苦姐姐了,妾身知道娘娘的好意,多谢娘娘挂念着。”   见她识趣,珍儿方抬着下巴点了两点,转身出了院子,并不瞧白莹手里拿着的那个荷包半眼,人就已经带着下头的人走了。   “哼!不过是娘娘手底下的一丫头罢了,那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旁人尤可,白萱那里直气得胸口鼓了起来,“难得这个月才又翻了一回牌子,竟叫她们给截去了,谁不知道……”   见她越说越不成话,这院子里头虽都是皇上安排下来的人,可有些个话到底不能乱说才是。   柳蔓月瞪了她一眼:“禁声!”   白萱这才回过味儿来,忙低了脑袋,脸上尤自不忿。   白莹也抬眼在白萱脸上扫了一圈儿,心里头暗自掂量了一回,等人进了屋子,才道:“奴婢们先把那些个衣衫收拾起来?”    ☆、87第八十七章   “嗯。”柳蔓月微点了点头,“不过去倒好,还不用走这般远的路呢。”说不气?谁那么好的脾气,都叫人打了脸面了还能不气?   可她能怎么着?还能跑去芯芳居里跟皇后呛上两句不成?既然打了主意要看戏,有些个气就得先忍一忍。再说,实惠都叫自己暗中占走了,这会儿不过是脸面上的一时之争罢了。   那边白香想了想,忽的两手一合:“今儿个是十五呢,怪道要截咱们的胡!”   三人居是一愣,抬头互视了一眼,倒也是……因皇上从没跟皇后圆过房,后宫之中竟没谁再琢磨这初一、十五的事儿了呢。   “行了,都歇了吧,我还惦记着睡午觉呢。”想起今日是十五来了,柳蔓月心里头倒好受了点子。只不知道今儿个皇上会如何行事?那可是皇后,怎么好糊弄?一会儿下午可得问问他呢。   “叫朱嫔今晚过去伺候?”皇上定定抬起头来,看着太后问道。   太后脸上挂着和煦笑意:“你表妹入宫时候不浅了,这几个月身子调理的也好了许多,哪能总这般冷落着她?你既不喜欢模样差的,不叫安嫔伺候倒也罢了,可华清的模样脾气都是上好的,哪能真个冷落了人家?”说着,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她虽小了点子,可到底出落的不错,你总不能叫她日后没个依靠啊?你便是喜欢那玉嫔,也不能只叫她一个人伺候,这后宫之中,就得讲就个雨露均分……”   皇上点点头:“太后说的想必是不错的,父皇当年定也是雨露均分不偏不倚的。”   太后脸上骤然变色,一时竟愣在那处,好半晌说不出来话来,就见皇上起身,抬手一甩袖子:“今儿个朕点的本是柳美人,既如此,那就叫朱嫔过去吧。”   他本没想着如何这个表妹,好吃好喝的供着,只别在自己眼前晃荡就是了。既然母后如此替朱嫔找想,又生生顶了她来伺候的日子……自己怎好叫她们失望呢?!   到宏心殿时,柳蔓月早已经换好了衣衫等在那处了,见皇上过来了,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等得久了?”皇上是用过了午膳才去的和颐殿,事后没回听雨阁,并不知皇后那里又出了幺蛾子,见她在此处等着自己,想起适才的事,心内一阵怜惜,抬手握住她那柔荑,低声问道。   “妾才刚到呢。”笑着随着皇上到了桌子后头坐上,柳蔓月便要起身去研墨,却被他一把拉住。   “适才……朕……”这话不知如何起头儿,皇上心里头又苦又涩。原本暗中去她那处,叫别的女子在这后宫之中耀武扬威的,就已觉着委屈了她。可这会儿分明能光明正大的让她过去一回,又生生叫人给顶了。   旁人去他那处非是什么好事,可这后宫之中皆是攀比成风逢高踩低之处,还不知明日一早叫旁人说出什么话来呢!   柳蔓月心中一动,暗自纳闷,莫非他是因着皇后把自己顶了的事儿才如此?那……顶就顶了呗,能叫他心里头这般难受……呵呵,自己貌似还赚了呢。   “妾知道,今儿个正是十五呢,自当是皇后娘娘侍候的日子,娘娘不也说了?今日天热,妾住得又偏远了些,歇息一日明日再过去也是……”   皇上听着,脑中一片混乱,忙抬头问道:“什么?皇后?”   柳蔓月也愣了:“皇上说的是什么?”   二人皆顿了顿,觉着似是说得两叉了。皇上琢磨了下子,方道:“适才太后叫朕过去,说今日让朱嫔过去伺候朕,皇后那里又是如何?”   柳蔓月挑了挑眉毛,随即嘴角扬了上去,冒出个坏笑来:“今儿个晌午那会子,皇后宫中的大宫女春雨过去吩咐,说是今日天热,路上怕不好走,叫妾明儿个再去伺候皇上呢。”   一天的功夫,两拔挖墙角的……这到是热闹得紧呢。   皇上微愣了一下子,忙高声叫人进来。   小珠子听命进了门儿,垂手在站门边儿上。   “今日皇后那处可来人了?”   小珠子一听,便知定是柳蔓月说了那事。忙道:“今儿个皇上刚回听雨阁歇息的那会子,皇后处的春雨姑姑便过去了。只说今日正是十五,当是皇后过来伺候皇上的。奴才同她们说了皇上已经翻了柳美人的牌子,她们便说直去同柳美人说,不叫奴才们辛苦再跑一趟了。这话刚说完,皇上便欲去太后娘娘处,奴才们还没来得急同皇上报信儿呢。”   小珠子今日留在听雨阁处,并未同皇上一遭去和颐殿,这会儿才刚赶过来,为的就是要禀报这码子事儿。柳蔓月说归说,他们不能不再报一回,不然再叫皇上觉着他们故意让柳美人受委屈,那可就……都别活了。   “下去吧。”挥手叫小珠子退了下去,皇上这会儿竟被气乐了,“呵,朕倒不知,如今朕竟变成香饽饽了。”   “您可不是天下最大的香饽饽?哪个都恨不能叫上一口呢。”原本只皇后自己顶了自己的日子,柳蔓月还觉着气儿不顺。这会儿听说太后那里也掺了一脚,倒更觉着有意思了,早先那点子郁闷皆散了开来。   抬手在她臀上轻拍了一巴掌,传出响亮的一声儿,手底下那弹性惊人,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子:“一会子晚上随朕回去,等安置了她们二人再说。”   “皇上要如何安置?”柳蔓月愣了下子,不解问道。   “呵,既然送上门儿来了,那便消受了呗。”皇上眉毛再一挑,脸上冒着坏笑,瞧得柳蔓月心里头不由得一突——莫非他想一夜连御二女?那可是皇后和朱嫔啊!要是低位的一个晚上连着宠幸两人还成,可她们哪个都不简单呢……   四五月的天气,已经是热得不行了。柳蔓月仍穿着那身儿太监服,随着皇上一遭回了听雨阁中。   路上没遇上几个“偶遇”的妃嫔,想必宋妃之事还没过去,众人这会子都还紧张着呢。   回了听雨阁中,柳蔓月坐在皇上身边儿,两人用膳时虽没摆大桌子,到底也是十几个菜呢,边儿上小太监给二人捡着,不多时便用罢了。   “娘娘和朱嫔何时过来?”斜靠在大枕上,柳蔓月侧在皇上身边儿,手里头拿着只小油桃,正吃得香甜。   “一会儿子便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小安子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已到了。”   皇上眉毛一挑,低头在柳蔓月脸上轻吻了一下儿,拉着她的手,一遭走了出去。   二人上了三楼,皇上叫柳蔓月进了上回偷窥的那个小屋儿,指了指墙边儿,自己便到那大屋去了。   他要真想干坏事儿,哪里会叫自己看着?不过偷偷在一旁瞧着,还真真叫人心生期待呢。   一行人上了楼,刚到二楼楼口处,几个小太监便笑着抬手拦下了随在皇后身边儿的宫女:“几位姑姑,暂请留步,皇后娘娘这边请。”   春雨愣了下,抬头朝皇后瞧去,皇后眉头微皱了下子,跟在小珠子身边儿一齐上了三楼那里。   门打开,里头香熏缭绕,雾气殷殷,皇上穿着寻常的衣衫,正自坐在窗边儿。听见门开了,这才转过头来淡淡向皇后瞧去。   帝后相见,半晌竟没人开口说话。皇后僵着张面孔,行罢了礼,便硬棒棒的立在门口,动也不动一步。   “呵,皇后今日过来,所为何事?”皇上带上挂着一丝讥笑,缓缓起身,朝她那里行了几步。   抿了抿嘴唇,皇后干巴巴的开口道:“今日乃是十五……自是……自是……过来伺候皇上入寝的。”   “侍寝?”皇上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眯着眼睛瞧着她:“皇后便是如此侍寝的?”这些日子,他这身量又高出了些个,寻常女子没哪个能高过她的,这一站,竟叫皇后心中生出几分慌乱之意。   “是。”咬牙憋出了这么一个字来,平素那端庄大度的模样,这会子竟慌乱异常,恨不能夺门而逃。   “就是如此侍寝?”皇上挑了挑眉毛,讥笑之意更甚,腰微微弯下,于她头顶上头道,“你可知道,你这般硬棒棒的模样,哪个男人瞧了会有兴致?想侍候朕?想怀上龙种?就你这般,换了哪个男子也懒得理睬于你呢!”   这话说得甚重,皇后猛的抬起了头来,双眼冒火的盯着他。自己拉下脸面过来,他竟如此奚落?不过是个无用凡人,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昏君罢了!竟敢同自己这般的说话?!   心里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面前那年轻男子又直起了身子,一脸的冷笑:“既然皇后如此想叫朕碰你,又不懂闺房之乐,那朕便大发慈悲的自个儿想法子找点乐子吧。”话刚说罢,就见他抬起手来,皇后只觉得劲后一木,人便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预警——————前方有一大波狗血正在接近中!!   为避免误中天雷,筒子们请提前自备避雷针等设备!!   承受能力较弱的亲们请绕行(喂,谁让你们弃书的?!)   如有因观文而引发的一切不良反应,笔者概不负责。   钦此 ☆、88第八十八章   “过来,把她扒光了捆好,堵上嘴巴丢到那上头去。”皇上朝后退了一步,连碰都懒得碰她半分,就叫她这般直直的摔到了地上。   藏在屏风后头,与皇上一般打扮的小刘子忙走了出来,扛起皇后就丢到了拉着轻薄幔帐的大床上面儿。   小刘子在那里扒粽子捆绳子,皇上老神在在的又坐到了床边儿上,还冲着那边偷窥的孔洞眨了眨眼睛。   见他那一脸得意的模样,倒把柳蔓月给气了个仰倒。他竟然一手刀就把皇后给打晕了?!那可是皇后啊!!他这也太……太……   朱嫔红着脸儿,一路低头朝着听雨阁行去。到了院门口,几个伺候着过来的宫女便被拦了回去,只说这是听雨阁的规矩,朱嫔自不敢多说什么,仍是低着头,一路朝着里头走去。   人进了门儿,只觉着周遭似是有些个女子守在边儿上,却没在意,只当是在听雨阁中伺候的宫女。她却不知道,皇上这里用的一律皆是太监,从没用过哪个宫女伺候。   见朱嫔进来,几个随着皇后一遭来的都愣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待她上去了,春雨才回过神来,拉着边儿的一个小太监,低声道:“这位公公,适才上去的……可是朱嫔?”   那个小太监点了点头:“是啊。”   “为、为何朱嫔会来此?”春雨只觉着似是哪里不对,可到底不知道上头到底在闹个什么。   “咱家也不知道,只听说……好像是太后她老人家叫朱嫔过来的。”那小太监笑得甚是无辜,见春雨发愣,便转身儿离了开来。   大门打开,扑鼻便闻着了一股子香甜气息。朱嫔红着脸,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前头的皇上。脸上红意更甚,低声唤了一声儿:“表哥……”   见她进来,皇上哼了一声儿,亦是站了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别说,她一低头,瞧着倒没那么难受了——可只要是抬眼一看自己,脑中就生生的钻出了太后的模样来,便是硬的,估计也能给整软了。   “可知朕为何一直不叫你过来伺候?”   听着皇上问话,朱嫔心中一颤,身子软了软,蚊子哼哼一般的低声道:“怕是……怕是……表哥怜惜华清年幼……”她才刚来了三个月的红,想必皇上亦是知道的呢。太后不也说了?自己太小,这会子身子才刚稳了起来,皇上这会儿叫自己过来伺候正是怜惜之意呢……   皇上那里挑了挑眉毛,没曾想她竟是如此想的?这也太……太……害得他连那难听之话都有些不忍说出口了。   想着,便叹了口气,语声放低了点子:“你同太后生得甚像。”   朱嫔红着脸儿,只当他夸自己和姑母亲近呢,又蚊子叫的哼了一声儿。   皇上那里等了半晌,才等来这么一声儿,一时间不由得一个头顶了两个大。早先他不愿意碰这个表妹,只是觉着她似非是阁中之人,又好歹同自己有亲。他能叫小刘子拿着根假黄瓜祸害那些个不知打哪儿来的莺莺燕燕,可却不想叫他把自己表妹也一并祸害了。   清清净净的住在宫中,自己便当是养她一辈子倒也罢了。可哪成想,他想对她的好,她们却不依,非要硬赶着往上凑!   “你……真想伺候朕?”想着,心中更生了几分无奈之意。   “嗯……”声儿比适才还低了点子,要不是小皇帝耳朵好使,几是听不着的。   “不后悔?”皇上眼睛眯了起来,同这个朱嫔说话,比跟那个玉簟秋说话还费事呢。那个是热情过度欲求不满,这个是腼腆过度,反倒叫人牙疼。   “嗯……”这声儿再低三分,朱嫔心里头也是纳闷,侍寝……为何还要后悔?哦,是了,听说头一次会疼的,果还是表哥……最怜惜自己呢……   想着,便微微抬头,那眼中带雾的模样冲着皇上含情一扫,又羞涩无比的低了头。   皇上那里倒抽了口凉气,这模样……就似看到太后了一般……可太后要是如此模样的冲自己飞眼儿……身上抖了几抖,皇上铁青着张脸,脑中忽然钻出了柳蔓月的模样来。心中只想着快些结了这屋子的这些个破事儿,回去抱着那个妖精好生歇息一回!不然,怕是自己吓得连睡都睡不着了!   “你生得太似母后,朕一瞧便想起母后来了。”   朱嫔听着这话,还当是好话呢,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皇上咬了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便道:“朕若同你行房,你又似母后,不就成了……成了……”   这话没说完,也不能直说出来。   朱嫔心思再单纯如水,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了,抬头瞧了瞧皇上,忽的回过了神来——自己长得像太后,皇上又说一见着自己就似见着太后一般,那同自己行房时,不就是乱……乱|伦了么?!   眼前黑了一黑,头也晕了晕。   怪道呢,怪道皇上一回都没叫过自己呢!原来如此,还当他是……   “太后说了,好歹要给你点子脸面倚靠。”既然话说了个开头儿,后头的便要更好交待了,“可朕不想瞧着你的脸孔,若行房,怕是要委屈你了。”   朱嫔红着眼圈,眼中泪悬欲滴,抽抽嗒嗒的问道:“表哥的意思……”   “趴在那床上,身子在外。”转头指着那已放下纱帘的大床,皇上冷着脸说道,“如此,你还愿意?”   朱嫔不比其他人,好歹算是和自己沾亲,能不碰,皇上真心不想叫小刘子碰她。这会儿把这话跟她明说了,她若是不乐意,那便放她离去,日后自也不会为难于她。好吃好喝,位份高高的供着也就是了。   “妾……妾……”又抽噎了两声儿,朱嫔左思右想,就在皇上已不耐烦欲开口问她时,她才又道,“妾……愿意侍候皇上!”人都已经来了,这般回去……不等于向宫中众人交代,自己没能侍寝么?!   趴在床上侍寝,自己丢的是暗中的脸面,这会儿回去,却会被宫中众妃嫔耻笑!与其明里吃亏,不如暗中吃亏呢!就似姑妈说的一般,等有了孩子,便有了倚靠呢。   皇上那里眉毛越挑越高,见她虽面上悬泪,眼中却坚定一片,心中不由得往下沉了沉,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抬起手来,又一手刀下去……   二女并排被绑着,头朝着里头,屁股撅在外面儿,帘子放下,只漏出二人腰部往后。   既然你们上赶着没有体面,那便莫要怪朕了。   冷响了一声儿,转头朝低头守在那处的小刘子扫了一眼,皇上自开了大门出去。   看着那两只光溜溜白羊一般翘在外头的雪白臀股,小刘子不由得悲从心来,肚子里头长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咔嚓一刀之后,心里头便时常怀念那个离自己而去的小兄弟。只能在梦中之时才能享受一回有JJ的日子。   可现下,皇上既赐给自己那个太监神器,又许自己碰除了那一位外的众多妃嫔,可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现下想想,自己这个假男人,每天晚上和这些个女子“欢好”还累得要死不活的呢,要真还留着那个行子,娶妻生子,再抬上几房小妾……还不得生生累死!!   唉,今儿个晚上要伺候两位呢,还好这二位都是头回,不然,要是两个都是玉嫔那般的,自己怕是就见不着明早的太阳了。   “走吧。”见皇上黑着张脸孔进了门来,柳蔓月也不多问,起身随在他身边儿一遭出了门去。   二人没打正厅那楼梯下去,那下头候着的还有皇后的宫女呢。只从边儿上的小楼梯处暗中下了楼去,从院子里头的暗道回了秋水阁中。   进了门儿,白莹几人伺候着略微梳洗了一下子便离去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皇上忽拉着她到了自己身前,环着的她的腰,头扎到她怀中,便不动了。   适才在那“猫眼儿”里着瞧着,这小皇帝解决那皇后时简单粗暴,一下子便打晕了她。可后头同那朱嫔却说了老半天的话,心里头多少也是有点子不是滋味的。那是他的表妹,这会子又是他的妃嫔,不由得她心里面儿不痛快。   可这会儿却见他心情大为不好,之前那点子酸意便去了。低下头去,双手抱着他那脑袋,轻轻顺着他头上乌黑的头发,许久,小皇帝方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眼中带了点子笑意,脸上亦有些个苦涩。   坐在他身边儿,二人靠在床上头,皇上又把她拉进了怀里面,大手在她肩头轻拍着,低声道:“怎么偏有那人,别人想给她好的,她却非要面子不要里子?”   心中转了几转,估计同适才那事儿有些个关系。想了想,倒琢磨出了八|九分。这才开口道:“这世上谁不是活给旁人瞧的?有了里子便不能有面子,有了面子就不能有里子。世上既没双全的事儿,那世人只好选个自己看中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刘子会幸福滴双……那啥一回。   依旧狗血,亲们不必担心圆不圆的回来的问题,这种事,就是有人事后问起,打死、那两人也不会说! ☆、89第八十九章   先是只想着刚才朱嫔那事,这会儿却忽然想到,她跟在自己身边儿,可向来是只有里子没有面子的,又想起早先那会儿问她之时,她宁可叫自己去宠旁人供个宠妃出来,也没叫自己明着对她好过。   心中再软了几分,分明疼的是她、爱的是她、宠的也是她,却偏偏叫旁人把名声担去了。她见了那些个女子还要行礼、跪拜,若别人为难于她,她亦要仍然、退却。平素那些女子轻易近不了自己的身边,今日刚同那两个气了一肚子闷气,此时两下一比较,便更觉着她贴心可人。   搂着她的手臂再紧了几分,皇上抬起她下巴,轻轻吻了下去,许久方抬起头来:“委屈你了。”   眨了眨眼睛,冲他笑了一笑:“哪里就委屈了?妾过得舒坦着呢。”她懒得紧,才不乐意被人成日家在背后算计、愤恨、下绊子呢。不然,在宫中嚣张自在的当宠妃……倒也不错来着。   “朕叫你更舒坦。”把她往床上一推,人跟着贴了上去,适才费了那半天的口舌,心里头憋闷得紧,叫他心中难受,这会子不好好折腾折腾她,怕是会憋出火来呢。   玉体横陈,就被他按在床上一通揉搓。知道他今儿个心情不好,柳蔓月也就由着他。没曾想,他这心里头一难受,身子竟比平素更为勇猛。除了早先那会子外,平素两人在一起时,最多也就折腾她小半个时辰便算了,今儿个已经一个半时辰了,竟还没完!   嗓子喊得都哑了,身上一颤一颤的忍都忍不住的打着哆嗦。两人连着的那处一股股的朝外冒着水儿,滴到床上、沾倒他身上、腿上。   又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这才完事。   外头白莹低头听着动静,见里面叫水,这才忙打了水送进去。   皇上已抱着她避到临窗的大床上头去了,床上收拾干净这才又回去再抱在一处歇息着。   园子中间儿的听雨阁里头,那三屋的大床上面两个女子醒来之时,都被绑着、堵着口,迷惑中抬起头来左右一眼,一位皇后、一位嫔,正瞧了个对眼儿!   心中诧异之际,皇后便觉着有人在自己身子后头,心中一惊,就要开口叫人,可嘴里堵得严实,叫出来的动静皆化为了哼声儿。   直到这会子,皇后才理会了那日那宫女所谓的“怪癖”到底是什么。何着这皇上竟喜欢绑着人行事?也怪道他不肯去妃嫔的住处呢!   又瞧见身边儿的朱嫔,红着张脸、死闭着眼睛,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怎么过来的?他莫非叫自己二女同侍一夫么?!   初行人事的疼痛都抵挡不过皇后娘娘心中的恨意,她虽不知道朱嫔是怎么一回事,可到底人都到了,且又同自己一般的被放到了床上,想必……   刚碰罢了这个,又得去侍候那个。适才皇后哼的时候里面气恼之意甚重,这会子换了朱嫔,动静总算是比她平素那蚊子哼的声儿大了一点子——苍蝇哼。   弄完了左边的弄右边的,小刘子在后头忙的不亦乐乎。虽二女是头回,可为了彰显皇上的英勇不凡,小刘子还是忍着腰上的酸楚,每一位都伺候了足足三大回,总合起来也勉强有小两个时辰了。   把那由蛋清、面粉、蜂蜜之类调和成的某物挤到了二女体内,这才弹一弹衣衫,不留半丝云彩的离去,深藏功与名。   下头伺候皇后的宫女得了消息,说是叫上去伺候,众人才忍着内心的忐忑上了楼去。   进了三层的门儿,到了床边儿,这才看见两只白生生的翘挺圆臀就在帘子外头!一片狼藉之中,落红混着乳白,叫进来伺候的宫女一个个羞愧得不敢直视。   春雨心中大惊,只觉着脑中一阵阵发着蒙,那小皇帝……小皇帝……他竟真个叫二女同时伺候了?!!   她见朱嫔过来,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只当是太后有事叫朱嫔过来走上一遭讨好儿。见她半晌没下去,也当是皇上淫|乱不堪,定是临幸了一个,再连着宠幸第二个。直到这会儿,人便似被雷击中了一般,站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两个宫女忙左右打起了帘子,众人这才警觉,这二人身上竟都绑着绳子!   怪道了呢,要不是如此,这二人可都是宫中重位妃嫔,哪能同时伺候?!   解了绳子,朱嫔只觉着心中羞愧不已,拉着被角嘤嘤哭着。上来伺候的人中没有她自己的宫女,不过给她解了身上的绳子便是了,这会子没谁伺候她沐浴更衣。   皇后脸上挂着寒霜,不顾及自己新破了身子,梳洗完毕,便硬撑着要离去。   等皇后一行人离去后,这屋子里头只留着朱嫔自己,更是叫她哭得几欲魂断。   “娘娘,您……没吃那药?!”手里头拿着一个玉盒儿,里头放着那助孕之药,春雨一脸的震惊看着皇后。   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她……她竟没吃药?!那今儿个晚上的罪不都白受了?!   皇后脸上血红一片,她怎好意思说自己是被皇上打晕了绑着丢到床上,都没来得急吃?只好冷脸哼了一声儿,不管那春雨再问什么,只说了句“今日跟去的,凡不是带来的人,全都堵口打死!”后,便闭口不言。   “你、你说什么?皇后也去了?!”大清早的被人叫起来,听到的竟是如此消息,直叫太后脸上大为惊诧,嘴巴张得半晌闭合不上。   “是,皇后娘娘先到的,子正离去。走时,那脸色……不大好看。”回话的宫人低着头,措词道。   “那华清呢?”   “朱嫔……今儿个早上才离开的。”   莫非……他连着宠幸了两个不成?不对、不对,指不定是二人碰到一处了,皇后知道华清也去伺候,这才生气走了的。   太后心里找着措词自我安慰着,忽听外头有人来报。   来的人正是听雨阁的太监,手中端着两个匣子:“皇上叫奴才抬这两个匣子给太后送来过目。”   “什么?”太后皱了下眉头,正想着如何叫皇上过来问话,在那两个盒子上头略扫了眼,忽的愣住了——好眼熟……   那太监也不应答,直打开了那两个匣子。   两张素白的帕子,上头殷红一片,还带着着点别的行子的痕迹……   元帕……且还是两张……   太后头晕了晕,只觉着口干舌燥,半晌说不出话来。   昨天晚上去了二女,他今日便送了两方元帕过来……瞧上头的血色,应是同一日留下的,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真个幸了两个女子?!   这日早上,皇后抱恙、太后抱恙,众妃嫔不必去请安问候。又听说,今日朱嫔也“病了”,出不得门儿。   头天晚上那事儿,也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上一夜连御二女,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众人心中说信又不信,正自琢磨着呢,皇上那里下了一道御旨,抬朱嫔为朱妃。   众女心中恍然,朱嫔本就是太后侄女,出身虽低了点子,可只要伺候过皇上一回,就必能晋上一位。   这会儿皇上抬了她的位置,那昨儿晚上定是她去伺候的才对!   可怎么又听说,昨天子时,皇后一脸憔悴怒气冲冲的从听雨阁中出来了呢?莫非……   “今儿不用去了?”听着白香进来禀报,柳蔓月抬手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她被皇上折腾狠了,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不去了呢,这会子倒好,想必皇后是没脸见人。太后知道后定是气坏了,自己倒能睡个懒觉了呢~“我再睡会儿,都别吵我……”   如此一闹,柳蔓月那日被人生生顶下来的事儿,竟没人再提了。   原本,还有人疑惑,说十五那日晚伺候的二女中会不会有柳美人一个?可不知哪里说的,皇后娘娘生生顶了柳美人的日子,叫她次日再去。再加上朱妃早上才离了听雨阁,皇后娘娘却大半夜趁黑离去的……这个事情,就是不用名侦探来查,也是明明白白的了。   皇后同朱妃可都是背后有人的!没哪个胆敢明着说什么,可暗地里的竟没法子管住了。   十六这日,皇上再翻了柳美人的牌子,众人这才确信,十五那日她确是被人顶了呢。   “别闹了,今儿早上我都起不来了呢。”   皇上拉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拦在大穿衣镜子前头,柳蔓月无法,只得拽着她袖子同他撒娇。   “就一回可好?好月儿,就试上一回。”今儿个皇后太后那里都吃了憋,除了朝中正事外,再没其它的事扰他,皇上心情大好,这一回来,立时就想起镜子那事儿了。   “不要,都肿了!”上脸微红,头天晚上闹了那老半天不算,这会子怎么还……他也不怕老了之后身子不济?   “肿了?”皇上挑了挑眉毛,凑到她脸边儿低笑道,“正好,这里有镜子,想必你自个儿也瞧不清楚,正好这会子细瞧瞧呢……”   这就是个流氓!色狼!无耻之途!   狠咬着牙,一双桃花眼瞪着他,到底被还是被他扒了个干净,按在镜子前头来了一回。好在,头天闹得太晚了些个,今日皇上“瓜”下留情,真真只闹了她一回,便抱着她上了大床上头,二人便相拥而眠。   ☆、90第九十章   “没说?!”一人低声疑道。   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立在假山边儿上,头不点、嘴不动的道:“就她那德行,见了那位的面儿不吵起来就是好的了,哪里还能说得上正事?况且那日晚上……似是小皇帝又叫了一个妃子过去,把她气得大半夜的便走了,能说得上话就有了鬼了!”   那人沉吟了一会子,冷哼了一声:“真真头发长见识短,还有没有旁人可用了?”   “那个玉嫔倒是时常伺候,说是说过了,那小皇帝也只含混着,没正经应答。柳美人头日也伺候了一回,听说还没找着机会说话儿呢,那皇上行罢了事后从不同妃嫔过夜。”   “哼,一个两个都不顶用!便是连……也是个拎不清的,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儿没一件能办得好的!”那人怒气冲冲的抱怨了两句,“过些日子,怕是阁主会北上,这几日你先盯着那些个女子一点儿,既办不成事儿,那就老实点子,先生个儿子出来也是大功一件。”   “是,不过……”那宫女沉吟了一下,又道,“听说那个刘家的,伺候了一回事前竟连药都没顾得上吃……”   “废物!”那人竟真个气恼至极,“要不是瞧在她是最为衷心的,便是将来有朝一日当了太后心也是向着阁里头的,阁主哪里会选她送进刘家?!”   宫女顿了顿,似是犹豫道:“怕只怕……她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又有着小皇帝的血脉,她那心就……”   “嗯?”那人一愣,不解道,“你要说什么?”   “属下只是怕……便是她的心不会向着小皇帝,那孩子说不定也……毕竟,父子连心。”   那人沉吟了会子,沉声道:“倒也是,我会报上去的,此事算你一功。”   “多谢使者!”宫女心中颤了几颤,能为阁中立功,比何事都强!阁主知道了后,自己百年之后便能有着落了!   芯芳居里新添了一批宫女,太后那里还“病”着,已是多日没见妃嫔了,便是哪个去请安,也从没叫进去说过话儿。朱妃那处听说病得也是越发的重了,有几个同住一院的,偶尔远远的见着,只觉着那两只眼睛肿得不行,红通通的,果是“病”得厉害呢。   宫里头,仍是玉嫔最最得宠,可再宠也不能似朱妃一般,只伺候了一回,还没生出儿子来呢,就能提到“妃”位上去。嫔这一位,已是她们这些个家里头没倚靠,又没儿子傍身的妃嫔们能升的最高之位了。   “七八个人都没了?”手里头拿着珍珠串好的串儿,正在笔画着,听着白萱的话叫柳蔓月手底下停了下来。   “嗯。”白萱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颜色有些个发白,就连这堆珍珠上头的光彩也没能叫她缓过来。   “这话不许再混说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早先听雨阁里头的小太监们轰那些个的跟着皇后去的宫女,她们死活不肯走,这会子便是想走……呵呵,只能盼着来生,再不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   心中有些个萧条之意,把手里头的串子往盒子里头一丢,便懒得再弄了。   “主子,奴婢学了个编衣衫的法子,拿着这些个珠子加在中间儿,编成了薄杉罩在外头好看得紧呢。”见柳蔓月脸色暗了下来,白莹忙道。   “哦?什么法子?”不忍回她的好意,柳蔓月便顺着她的话问道。   “用一根打磨好的竹钩子,挑着细线编出来的呢,那钩子上头约么这么粗,磨得的顿顿的一个小勾儿……”白莹一边笔画着,一边说着,白萱这会儿也不再想那个事儿了,跟白雪一总听得好奇了起来。   柳蔓月一旁听着,忽的觉着怎么这么耳熟?眉头挑起,疑道:“这法子倒新鲜,你是打哪儿学来的?”   “是前几日去我姐姐处,她那里去了个宫女唤甜儿的,会这新鲜法子,正在那里交大家弄呢。”   眉毛挑得更高了些,柳蔓月脸上挂着笑:“她这法子倒从没听说过呢,她是打哪儿学来的?”   白莹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听说她以前是伺候那个……孙采女的,她竟有些个做吃食的古怪法子,连平素绣的东西、做的衣衫也都同旁人不同,这法子便是甜儿从她那处学来的。”   怪道呢,原来是那位同乡留下的“遗产”啊。听说了这勾衣衫的事儿,柳蔓月还以为这宫中又出了同乡呢,合着还是那一位。不过倒也罢了,这法子要是能一直流传下去,孙采女也算是另一种的流芳百世了。   “那你们三个便琢磨琢磨吧,弄会了咱们就拿这些个珠子试。”不然,这些个珍珠还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好呢。   “主子,那您呢?”听她说叫自己三人学,那……她呢?   白香抬头对白萱道:“你见咱们主子何时拿过针线?自然是瞧着咱们弄了呗。”   原本冒出来的笑意叫这丫头生生给卡了一下子,柳蔓月无语抬头,决定指点她一下:“主子说的便是对的,记着,以后说话不许这般的直,不然落了主子的面子小心我扣你的饭!”   白香忙点了点头,垂下了脑袋,挨骂事小,没饭吃事大,为了五谷杂粮,还是禁言慎行的为是。   ----------   外头正下着小雨,暗道中虽挖了泄雨用的沟渠,可到底怕上头渗下水来,皇上那处暗中送过信儿来,叫她晌午过后便不必过去了。   柳蔓月自然乐得歇息,用罢了午膳便颠儿颠儿的上床歇息去了。   宏心殿中,皇上仍忙着,低头批阅奏折,不多时便听外头报,许思承觐见。   “何、邓二人处的折子已备好,明白早朝上禀报。”   皇上微微点头:“嗯,叫他二人先上一回,看看旁人的动静。”   “是。”许思承顿了顿,又道,“皇上,那之后呢……若无人反对,要如何行事?臣那里已联络了不少清流学子,皆出言叫好,此事实乃人心所向啊!”   抬眼看了许思承那一脸的激动之色,皇上淡然道:“不急,这会子不过试试他们的反应,若真想行此举,最早来年方可。”   “可……若是能在入秋前便定下来……”许思承见皇上这般神态,心中就似猫抓一般的上不去下不来,可他就是再急也不能越过皇上去呀。   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皇上那里忽的许锋一转道:“欲行此举,必要有个能担当之人做主考之才。这会子暗中赞同的皆是你们这些学子文管,朕倒有心叫你去担这位子,无奈,你年纪尚轻,需得立上点子功才能叫人说不出话来。”说罢,又拿手指了指点,“这会子先莫要着急,等过阵子朕先给你找点子事儿做,有了功劳再议此事,不然,难不成还想叫他们那些个人去主管此事不成?”   许思承心中一惊,连忙称“是”,自己辛辛苦苦推荐此事,若是叫那些世家之人把这功劳抢去,岂不是与人做嫁衣了?怪道皇上这些日子一直不急呢?如此年轻,竟能有如此算计胸襟,若假以时日,必会又是一位明主!   ------------   “真真……不能有身子了?”宋大人面色阴沉,瞧着身边带着六分酒气的刘太医。   刘太医晃了几晃脑袋,抬手在宋大人胳膊上拍了拍:“宋……大人放心,刘某定会尽力为宋……妃娘娘调理身子,可您……也要多做打……算。”   深深点了点头,宋大人低声问道:“刘太医给小女诊过脉,且又在当日查验过小女用过的吃食,可有些个端倪?”说着,那手用袖子挡着,塞进刘太医手中一个荷包。   荷包是软的,里头放的应是银票,刘太医接了,眼皮都不向下垂一下,只左右瞧了一眼,方凑了过去点子:“事后如何查的……刘某不知,可那下手之人……甚是猖狂啊……摆明了不怕叫人知道呢!您也知道,事后……太后皇上必会叫人去查,可下现……”   刘大人虽带着几分酒,可话到底还是清楚的,宋大人听了,双眼合了合。太后没这个必要对自家女儿下手,她毕竟也盼着孙子呢,不论是打哪个的肚子里头出来的,都是她的亲孙子。   可太后皇上查了、又不能下手处置……除了刘家那位娘娘,还能有哪个?   这会儿找这刘太医询问此事,宋大人不过是为了问个准信儿,早先再怎么断定,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可这会儿……   几个下人扶起刘太医离去了,宋大人也坐上自家马车打道回府。   刘太医上了车后,原本的醉意尽数不见,抬手揉了揉太阳,又低头拿了一丸醒酒药服下,这才就着前头的灯火打开荷包瞧了瞧,见竟是两千两的银票,不由得摇头笑了笑,收回袖中。 ☆、91第九十一章   天气越发沉闷起来,外头的雨缠缠绵绵的下了一整日,竟还不见停。   皇上从暗道中出来时,靴子底下尽是泥,叫白莹进来拿了收在这处的鞋换上,这才进了屋子里头。   “还没到秋日呢,怎么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呢?”柳蔓月皱着眉头,拿着湿帕子给皇上背上擦着,天气闷得紧,这一路走过来竟又叫他出了一身汗。   “过几日便好了,下吧,下透了自然就晴了。”皇上抬眼朝着窗外扫了一眼,站起身来转了过来,叫她拭着前头。   给他身上拭了一遍,二人这才上床歇息,如此闷的天,没哪个有兴致再行那档子事儿。一夜睡到次日早上,外头听着还稀稀拉拉的下个不停呢。   宏心殿正殿之上,群臣顶雨上朝。自打皇上摆明了要把这鹤临园当成行宫来用,这上朝之事也由京中搬到了园子里头。只是由打原本的十日一休沐改为了五日一休,能叫朝臣们多少有个歇息的功夫。   好在,鹤临园虽远了点子,可好歹众朝臣们在这左近倒都是有着别院的,比起京中并不甚远,除了早上忙了点子,平素还能顺便消暑降温。   大殿之上,众臣子叩拜完毕,便一一奏报。稍过一阵,何邝侧迈一步,站出队列,手持奏折。   此事早先便暗中通过气了,何邝奏报,邓思附议,皇上先收上章程,再观观众臣子的反应。   却不成想,何邝报罢了兴科举之事,一时间竟无人接口。   皇上神色一动,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儿,下头那些个老狐狸一个个的低着头,半声不哼。   此事朝中早有了点子消息传出,今日方是头回当众提出,也不知这些人是何思量。   “这分科取士之事,不知众卿有何见地?”   朝廷上下依旧沉默一片,邓思左右瞧了瞧,只觉着气氛诡异,咬牙刚想上前一步附议,忽见前头刘丞相出列,垂头道:“皇上,此事需集全国之力方能办得一二,牵一发而动全身,且若真个兴起此举,只怕会有些歹人趁机流入京中,恐于治理不安呐。”   另一人亦上前一步,道:“回皇上的话,此举原本是好意,可只怕另那些心怀歹意之人趁机参举与其间。如今咱们朝廷上下用的都是世家子弟,其家世清白,根底清楚,若要那些个不知哪何处瞧过几眼书的人,取巧走这路子……只怕事会适得其反呐!”   许思承站在队中,原本低着头,这会儿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几变。早先他们众人合计之时,虽知朝中定会有人反对,可只当他们会用那些个前朝旧历之事来说项,故此亦有准备。可这会儿他们说的这些个由头,尽另辟蹊径,全然非是那一回事,直打了自己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邓思暗中抬头,朝许思承那里瞧了一眼,见他脸色难看,心中暗叹了一声,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再言了,怪道皇上会嘱咐那些个话呢……   皇上微垂着眼帘,脸上不动神色,见下头又站出二人,所说所言亦是如丞相等人一般,便哼了一声,开口道:“如此,那便暂且留下,日后再议。”   不说不允,只说再议,朝廷上下心中皆明镜似的,知道皇上对此举已是动心,只是时候不大合适。   众人归位,又一人上前一步道:“臣、有本要奏。”   “讲。”   “昨日雨起,连绵至今日,鹤临园外道路泥泞,车马多有陷入泥坑之事,众多大臣上朝之前都备着两身衣衫,亦有几人今日到后咳嗽不止,没能上朝面见皇上。还望皇上能早日归京……”   这人还未曾说完,那边又出来一位六、七十岁,走路颤微微的大臣:“皇上,京中皇宫不可长久无君!长此以往,京中之人必将人心涣散!一国之中,唯京城方是众人所往之处,唯皇宫方是臣子景仰膜拜之所。行宫别院只能做消暑休闲之所在,万万不能久居不归啊!   “皇上,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啊!”说着,又颤微的跪拜于地,“皇上年纪尚轻,喜这山野之趣,可老臣身为先帝托孤之臣,不得不劝!京中久无圣驾,日久失德,这天下文人学子会如何看待皇上?   “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便是路途再远上三千里,爬也要爬去上朝奏报,可却万万不愿见皇上为天下人之笑柄啊!”   “皇上,元大人所言甚是,鹤临园乃消暑行宫,臣子皆明白皇上惦念先帝,方不愿离去,可京中皇宫乃是一国之中,久久不归,亦是有违祖制啊!先帝于地下,怕亦是不安啊!”   “皇上。”   “皇上!”   “皇上……”   下面跪了一大片,不少不明就理的都被这翻情景唬了一跳,见众人皆跪了,自己亦不好不跪。   便是皇上暗中通过气的,也尽量缩着脖子垂着头,心中只是诧异。   被下头众人这一跪一拜,这会子朝廷上下只听着悲切乎声,又有几个更是哭得痛哭流涕,就似皇上做了何大逆不道之事一般。皇上先是愕然,随即眯起了眼睛,强压下心中怒火,仔细琢磨今日这事。   早先虽也有人上奏,说是想叫自己回京理事,可不过一二本奏折罢了,自己拿出惦念先帝之因由来,再没听着他们说什么。   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难怪只因着外头下了场雨不成?   心中越想火气越旺,虽知他们是故意如此,自己亦未曾想通,可旁事尤可,此事却万万不能!   细细盯了下头跪的有哪些、哭的有哪些、闷不作声的又有哪些,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既众卿如此爱跪着,那便跪着吧!”说罢,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以忠孝祖制为由,以跪拜胁迫,这便是这些个“忠臣”的好把戏!   皇上怒气冲冲离去,把那元大人唬的一愣,本是以此明志立节之意,哪成想……皇上竟真能叫自己一直跪着?   刘丞相暗中抬眼朝皇上离去那处扫了一眼,心中暗暗一松——不过是个少年皇帝罢了,这会子被人一激,便恼羞成怒了,既如此……那便好办得多了。   ----------   “大臣们都在宏心殿里头跪着?”柳蔓月愣了愣,转头朝那边的白莹瞧去。今日下着雨,白萱自不好出去找人聊天,这消息是白莹打听来的。   白莹点了点头,低声道:“皇上似是气着了,回了听雨阁便没再出来。”   垂了垂眼睛思索了下子,按理说,皇上这会儿正生气呢,聪明的应该离远点儿,等他气消了再找他,可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跟他说话帮他消气?想必白莹告诉自己这话,也是有此意思在内。   “一会儿随我过去一遭。”   见柳蔓月如此说,白莹心中松了口气,她是得了小安子的信儿才故意告诉了柳蔓月。皇上那里回了听雨阁后,连午膳都不曾用,一个人闷在房中,这会儿怕是只能叫这位帮着劝劝了。   二人从秘道中一路走到听雨阁,脚下果积了不少的泥泞,所幸白莹带了个小包袱,里头装着鞋袜,一会儿人到了便能换了。   见柳蔓月过来了,一层守着的小安子这才松了口气儿,一脸笑意的上前打了个稽首:“柳美人可是来了,皇上……今儿个连午膳都没用呢!”   柳蔓月挑了挑眉毛,转头朝楼梯上头看了一眼,又回头对他道:“拿些吃食来,我上去瞧瞧。”   手里托了个盘子,一步步上了楼梯,小珠子小刘子守在二楼门口正各自愁眉苦脸的呢,见柳蔓月上来,二人眼睛一亮,忙轻推开门儿请她进去。   “谁让你们进……”话里头气可不小,转头瞧见进来的人是柳蔓月后,皇上后头的话才生生咽了回去。   见他见自己进来,脸上虽有些惊诧,却没跟自己带上气,柳蔓月这才嫣然一笑,手里头托着那盘子往里头走去:“妾饿了。”   皇上愣了愣,似是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来了,今日雨水不停,早上走的那会子还吩咐过她,叫她下午不必过来了……   “饿了?你晌午没用膳?”没回过味儿来,却听清了她的话,见她还托着那盘子呢,忙上前几步接了过来。   “这两日腻腻的,没胃口,可适才又饿了,想着,皇上这里的吃食定是比妾那里的好些,这便过来了。”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皇上挑了挑眉毛,这才回过味儿来,脸上亦笑了起来,“好,那朕便同你一遭用。”   里头叫茶,外头的小太监们这才松了口气,小珠子拍了拍胸口:“还是这位的话管用啊。”   小刘子抬手放到小安子肩膀:“还是你小子机灵。”   小安子笑嘻嘻的道:“万岁爷叫茶呢,快点儿拿水来。” ☆、92第九十二章   二人用罢了膳,皇上这才躺在临窗的大床上面,脑袋枕在柳蔓月的腿上,半合着眼睛,把早上那事捡着些个说了。   “朕只是纳闷,他们今天说这个做甚?到底图的是什么。”   “那位元大人也是阁中之人?”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竟也会是阁中的人?柳蔓月皱了皱眉头,那这位藏的未免也太久了些吧?   “那倒应该不是。”皇上舒了口气,“那元槐荫乃是四朝的老臣了,一向以忠臣、直臣为标榜,平素也是那个德行,指不定是听之前那刘恩说了‘回京’二字便开始抽风。”   “皇上是觉着,他们突然说这些个是因些什么?”柳蔓月皱皱眉头,低头看着他道,“那今日早朝上可还有旁的事?别是他们拿着这个当靶子,转移话题吧?”   皇上双眼忽的一下睁开,眼中神采一闪,随即又眯了起来。抬手成拳,在自己额上敲了几敲:“怪道呢,早先朕想偏了,还当是他们想以此要挟朕回去,好方便行事……”   冷哼一声,皇上盯着外头檐上正滴着雨水的角落恨声道:“今日一提分科取士之事,他们便立时拿此事做靶,应是叫朕只想着这事,无暇再想那事之意!那元老头儿也是个老糊涂,必是有人跟他说了,朕现下入住行宫不是个好事儿,还是回京住着才是正途,叫他只管听着,要是朝上一有人提起回宫之事,便说那些个话……   “他是最爱做这事的,听说年轻之时,动不动的便在宫中跪了数十次之多,直言劝谏……呵,不过是拿这个要挟皇上,谁不听他的,就叫谁被文人戳脊梁骨罢了!便是死于谏,也能落个好名声。”   抬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柳蔓月皱了皱眉头:“这法子倒是讨巧……他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他怕什么?”皇上挑了挑眉毛,冷哼一声,“他元家乃是京中三大世家之一,门下门生遍布天南海北,唾沫都能把朕给淹死!”   “那皇上还叫他跪着?”柳蔓月愣了下,纳闷问道。   “跪吧,跪病了才好呢,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直臣’,只别立时死了,病病更好。”皇上又是冷哼了一声。   “那……皇上要怎么办?”那些朝臣摆明了是拿此事当幌子想叫他焦头烂额呢。   “他们会另立靶子……朕又哪能不会呢?”不知想着了什么,皇上那里忽又笑了起来,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朕可越发离不开你了呢。”   想通了便好,柳蔓月也懒得理会他打的什么主意,他既有了主意,那便随他去,自己这里好吃好喝的看热闹,岂不快哉?   -----------   “怎么?还没叫人起来?”太后斜靠在榻上,一个宫女在下头锤腿,一个在身后打着扇子。   “是,已经跪了多时了,几位老大人年岁已经高,太后……”郑安垂首站在一边儿,他刚打听雨阁那处过来,无奈皇上连见都不见自己一面儿,只得来太后处诉苦了。那殿上跪着满朝的文武,特别是那几位岁数大的,要是出个好歹……想着,身上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哼,合该叫他吃点子苦头。”太后淡淡一哼,眼皮似抬不抬的道,“你去给众位大人置些个垫子跪着,再备点子糖水儿姜汤什么的,莫要叫他们真个再病倒几个。”   “这……”郑安那头一时变成了两个大,抬了抬眼皮,见太后那里已经把眼睛全合上了,无奈,只得领命退下。   “这朝廷上头,可没哪个会哄着他玩儿,哪能由着性子胡来?”待郑安离去,太后才微微抬眼,又是冷笑一声,“摔两个跟头就知道进退了,国政大事哪可说风就是雨?”   红绡几个微微垂首不敢应声,这和颐殿中寂静一片。   --------   外头那雨又生生下了一日一夜,才逐渐歇了。众大臣们在堂上跪了多半日,最后都是被抬出去的,只不知里头真晕的有几个,假晕的又有几个?   次日早朝,众臣尚未奏报,皇上便开口言道,近最阴雨连绵,已经有几处上水势太大,堤坝惟恐不牢。   大恒国内,虽面积似没有柳蔓月穿来前的中国境内面积大,可却也是不小的,其中南面澜河年年雨季皆有水患,只水患若大或小,偏久治久患,再没去过根儿。   小皇帝这一手倒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几位大臣暗中对视几眼,便有一人奏报,道:“澜河水患常年如此,一旦洪灾,两岸将民不聊生,应请朝中重臣前去治水才是。”   皇上微微点头,双眼在下头群臣中缓缓扫过,今日早朝中有几个人没来的,应是昨日跪得抱了恙。“众位卿家,可有人愿往?”   下头众人愣了愣,刘丞相皱起眉头,心中不住琢磨起来,澜河那边年年治年年涝,就没一年安生过的,这个事儿谁去也讨不了好处。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他想支使走自己这边的人不成?   不止刘丞相一人,旁人也在暗中琢磨利弊,这治理水患,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啊……这会子哪个出头哪个就是傻子了。   许思承皱琢磨了会子,忽的想起,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说过,想兴分科取士之举,必要让人朝中重臣出马?自己身上现无功劳,不好出头。可如今这水患……不正是个天大的好机会送到了眼前?!   心中一动,人便立时抬腿迈出,后头邓思见许思承站了出去,心中一惊,想抬手拉他,却已晚了半步。   只见那许思承双手抱拳,朗声道:“臣,愿往!”   皇上一愣,他适才已经暗中同这几人对视过了,那是安抚之意,叫他们稍安勿躁莫要轻举妄动之意,可如今这许思承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自己倒跳出来了?!   双眼微眯了眯,闪过一丝寒光:“哦?许卿家可有何治水的注意?”   许思承愣了一愣,压着心头的窃喜,咬牙道:“还需臣去那澜河两岸看过才知,澜河常年治、常年涝,只怕非只是天灾,亦有人祸!臣欲前往,寸土寸草一一验清,查验两岸堤坝。”   刘丞相忽道:“刘大人,水患之事可非寻常,如此一去,若今年汛期仍水患泛滥呢?”   “臣……愿立军令状!”许思承再一咬牙,高声道。   “果然是初生牛犊,少年可畏啊!皇上,许大人既已如此说了,不如便让他试上一试?”   “正是如此,往年监察两岸的都是些持重的老臣,如今说不准许大人反倒能立上一功呢。”   “确是如此。”   本以为群臣定会反对自己此取,却不料他们竟如此支持?许思承听了,心中又是一喜,忙抬头朝皇上瞧去,此时才觉出,上头皇上面色竟带着几分愠怒。   “既如此,那许卿家便走上一遭吧。”   “臣,领旨!”   “许大人!”离开鹤临园,邓思的车马便赶上了前头许思承的。   “邓贤弟。”离了那宏心殿,又领了圣旨,许思承只觉着身上轻了几分,见邓思赶来,忙停车请他上来。   “许兄今日何以如此?”邓思皱着眉头急声问道。   “澜河水患不止,皇上基业不稳,为兄不过是为皇上分忧罢了,邓贤弟为何有此一问?”   邓思愣了愣,诧异道:“莫非许兄没瞧见皇上给咱们使的眼色?”   “眼色?”许思承一愣,皱眉想了想,说那水患之事前,皇上确是向他看了一眼,可在他想来,既然皇上早先许过自己,这会子又提了此事,那事前瞧自己,指的不就是叫自己出头么?“瞧见了,此事正是皇上示意啊。”   邓思愕然起来,心中更是诧异不止,一时犹豫了起来,莫非真是皇上授意?“那澜河年年如此,许兄又未曾治过水,如何能断定此事能成?”   许思承冷笑一声:“年年治年年涝,定是有贪官污吏从中作祟!思承此事,一查堤坝、二查贪官定能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对了,贤弟可要一同前往?不如用罢了膳,咱们下午一同去皇上处请命?”   邓思张口结舌,好半晌方道:“许兄可知,今日朝堂上的那些个话,只怕……只怕会将那满朝文武给得罪光了?此次南下,恐生事端啊!”   “那又如何?”许思承冷笑一声,“咱们兴那分科取士之事,不就因这朝廷上下处处勾结一体,有志学子出不得头么?本就要同他们翻脸,且今日说的不过是水患之事,思承之言句句在理,便是刘丞相也不得不出言附和!”   虽知他平素行事说话便容易钻了牛角尖,这会儿想想,皇上今日瞧自己几人时,应确无激励几人出头之意,可见定是他想偏了!且这会儿听他此言,便知此事再劝不得,邓思不由得一时间心灰意冷,万不知该如何劝他了。   等回了自己那车上,前头随从乎低声道:“适才有人传信过来,皇上请大人下午过去一回。”   “知道了。”邓思长叹一声,只怕此事……皇上亦会被他气着了吧? ☆、第九十三章   “蠢货!”恨恨的摔了个杯子,本想着挤兑着他们那里出个人去接这烫手山芋,好叫他们一时分神,顾及不得自己这处的动作,哪成想,那个贪功冒进的许思承,竟连军令状都敢立?!   “皇上,柳美人过来了。”见下头暗道处出来两个人,小珠子忙低声道。   “哦。”皇上这才想起,早上走时曾叫她中午过来,同自己一处用膳的,这会子想必人已过来了。   昨儿个脸色不好,是被那些个大臣们给气的,今儿个又是怎么了?   见他面色不好,柳蔓月也不提,笑盈盈的随他下去用膳,用罢了午膳这才换上太监衣衫,再转出来时,见他面色已好了许多。   “墨汁子洗干净了?”   “什么墨汁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皇上那里愣了愣。   “脸上的啊。”柳蔓月笑着抬手在他脸颊上轻点了一下儿,“适才用膳时,妾都怕皇上把那脸上的墨汁子滴到碗里去呢!”   这才理会她竟打趣自己,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捉狭。”   “妾不知道什么朝政大事,只知道……”说着,乌黑的眼珠儿转了几转,桃花眼眯了起来,“有的事儿呢,看着虽说是坏处多,可要是想想它有没有好处呢?若是换个法子想出来了,指不定那坏事便能成好事呢。”   “好处?”皇上眉头再紧了几分,双眼微微闭了起来,他这会子只想把那许思承揪过来好好骂上一通,若行得通,打上几十板子叫他一年半载下不得地也是好的。   可叫他去,能有何好处呢?   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由头,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带着柳蔓月等人一总的朝那宏心殿走去。   路上还边走边想,好处没想着,可坏处倒是不少。他若去,自己这回决计会失了一员能用之人,虽说那许思承性子冲动,脑子有时转不过弯来,且又目光短浅,可好歹得用……   可若说得用之人,那邓思脑子倒是更好些个,且也知道进退。何邝此人虽脑子转不太过来,却老实听用,踏实得紧,反倒合适。   那兴建学院之事此时已有了眉目,本还想着叫那许思承去兼着,这会儿却不成了,今年水患过后,指不定便会……   等等!   脑中忽的一亮,走着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思绪越发的清明起来。那许思承因近日得自己启用,性子愈发的跳脱起来,且与同僚交际亦是没轻没重的。正想着,待自己稳住了朝廷上下的大小事宜,此人便要慢慢削下去,万不能久用。   如今人人都知道他许思承是自己的心腹,这回就叫他当这个靶子,命邓思几人暗中行事岂不更便宜?!   与其找个他们的人,让他们手忙脚乱一番,事后他们还是能回过味儿来。还不如就让那个愣头青许思承当这出头鸟,叫他们瞧着、乐着,自己反倒便宜行事。   皇上走着走着,忽的停了下来,众人虽不敢抬头,心中却也纳闷不止。   柳蔓月先是挑眼朝四周瞧去,想看看附近哪有那出来“偶遇”的妃嫔?这才往皇上那里看去。   这会儿,皇上已经是想通,眼中嘴角上头带着笑意,微微侧头,斜着眼睛冲她得意一笑,只笑得她心里头莫名其妙,不知小皇帝抽得又是哪门子的疯。   邓思再到了宏心殿门口,心中隐隐担忧着,人进去候着,不一会儿何邝也过来了。二人眼中皆是忧色,对视了一眼,听着里面传二人进去,这才垂头跟着小太监的身后,一路朝着御书房行去。   “那青山学院已建得了,朕本叫许思承担着院长之职,这会子他既接下南下之事,那便由你二人打理。”   皇上声中没半丝气恼之意,更没一上来就责骂二人,反倒把这等好事扣到二人头,直把二人打蒙了。   “臣等,定不辱命!”   又细细吩咐了半晌,竟支字未提过许思承南下治水之事,二人心中疑惑,却也不敢乱言乱语。   待离了园子之后,才凑到一处合计。   “邓贤弟,此事……莫非真是皇上授意不成?”何邝心中纳闷,早朝那会子,皇上分明是气恼了,可这会儿怎么瞧着又没事儿了?莫非真个是他默许的?那他上午的演技也太真了点儿吧?   邓思心中转了几转,虽还没想透关键,却也知定非如此:“咱们先把那学院之事办好,许兄这回……唉,日后再遇上这等事,咱们可切莫似他一般才是啊。”   “可若真是皇上授意……”何邝皱着眉头瞧着他。   摇摇头,邓思低声道:“不像,可到底如何还是未曾想得通透,只先紧着皇上说的事儿办吧。”   “那是自然。”二人老实领命,暗中忙着那学院之事。   次日午后,皇上又单独宣了许思承,命他此回南下,必要尽心竭力督察治水之事,万不可大意。   得了皇上的话,又见皇上颜色平和,许思承只当自己早先领会对了,这会儿心中壮志凌云,恨不能插翅飞到南面,立时就能站到那澜河边儿指点江山。   -----------   “要说你啊,也莫太过年轻气胜。”太后斜靠在竹榻下头,半垂着眼睛,缓缓对皇上说道,“那些个老臣,虽行事老成持重了点子,可他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若真是好法子,还能不点头?”   皇上坐在边上,亦是没朝太后那里瞧去,只道:“朕只觉着这是个广开言路的法子,且若都是他们那些个世家子弟,长此以往,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太后抬起眼皮,眼中无奈尽显:“哼,便是世家子弟又如何?都是书香人家调理出来的,行事之间自有分寸!那些个草根子、泥腿子们,便是穿上朝服也没那分气度!何为官?何为民?上头定下章程,分出层次来,下头人才好依律行事,不然,这天下可就大乱了!”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皇上只瞧见了那些世家人口众多,管着这江山大小事宜,却不知,他们才是最有规矩的!万不会动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若是叫那没轻没重的上来了,只想着,连官都能轻易当了,指不定也能当当皇上呢!”   皇上猛的抬头,冷冷瞧着太后,嘴角挑了挑,冷笑一声:“原来如此,他们反对此举竟是为朕找想呢!”   太后知他这几日气不顺,朝廷上头吃了堵,这会子听她话中带刺也不说他,只道:“皇上静下心去想想,哀家是你的亲生母亲,此事万没有替别人说话的意思,只盼着你能安安稳稳的坐住了这个皇位。”   安安稳稳……   站在和颐殿外头,抬头看着那已晴起来的天。听他们的,照他们的意思行事理政,自己倒是能安安稳稳的。可这皇帝却成了给他们当的!   做傀儡?还是放手一拼?   缓缓闭了闭眼睛,脑中又想起当年父亲离世时的情形。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坚定一片——便是再难,也要拿回自己该拿的!父皇之死,身为人子,决计不能不报!   ------------   又是初一到,芯芳居内寂静一片,任那春雨磨破了嘴皮子,也绝不肯再去,还险些把她赶出去。   暗咬了咬牙齿,春雨出了芯芳居,到了一处林中转了一圈儿,没多久,一个宫女从边儿上走过,左右瞧了瞧,见没旁人在,春雨忙跟了上去。   “怎么?”   春雨黑着脸,低声道:“那位的脾气实是……今儿个劝了许久,险些把我轰出来,死也不肯再去一回!”   那宫女冷笑了两声:“先罢了,过些日子自有章程,这几日只管把她管住,莫要轻举妄动便好。”   听她如此说,春雨这才松了口气,知道他们心中有了数儿,定是能找着法子劝得了皇后,忙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了。”   “嗯,日后没要紧的事莫要过来寻我,免得叫人瞧见。”   -------------   “都查清了?”皇上拿手在桌儿轻磕着,四面儿吹着徐徐的凉风。   果是这崖上舒坦,由打山谷中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些个冷意,哪似那宏心殿中?这几日已是愈发的闷热了。   “是,共是四十二人,余下的,还有十三人有些个嫌疑,还不没查清。”赵统领弓着身子禀报道。   “嗯,盯死这些个人,便是错杀也莫要放过一个!”皇上半垂着眼睛冷声说道。   “是。”顿了顿,赵统领又道,“这四十二人中有三十个都是近两年陆续入宫的,来年又是宫人入宫的时候,到时怕是还能有混进来的。”   “盯好了便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皇上轻叹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是。”   赵统领退下,柳蔓月才打屏风后头绕出来,见皇上似是累得紧一般,贴着他的身子坐了下来,叫他把头再枕到自己膝上,玉手轻捻的揉着他的太阳。   “四五十人……朕这宫中都快叫他们穿成筛子了。”   一时没忍住,柳蔓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忙抬手掩口。   作者有话要说:窝只是来吐槽滴:这宫中确实快成筛子了~~。 ☆、第九十四章   “还笑。”见她笑得欢实,大手在她腿上捏了一把,“哼,宫中人口本就众多,还要花钱养活他们!待哪日找准了时机,把他们清了出去,倒是能给朕省出不少银子来。”   “皇上缺钱?”柳蔓月挑了挑眉头,疑道。   “这会子倒是不缺。”说着,皇上抬眼朝着亭子外头的远山瞧去,“不过朕着人暗中查着,公中账目虽看似明白清楚,可亏空却不少,只拿账目混遮着,一时猛不出来。若一旦兴兵打仗……哼,回头找几家油水足的开刀,把这公中的账目填补上才是。”   柳蔓月忙点头道:“可说呢,这贪官污吏不就是拿来在这会子宰的么?平时养着,等缺钱了就找他们要。”   “你这账算得倒明白。”皇上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这财敛得可聪明着呢,平素不显,等进了他们那院子、房子中才能见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再加上狡兔三窟,哪里那么容易处置?”   二人说话着,就听那边吊桥响起,小珠子捧着个盘子过来,进了亭子也不敢抬头向二人瞧去,只道:“皇上,今儿个的牌子。”   皇上那里懒得动心思,只道:“便是玉嫔吧。”   小珠子忙道:“皇上,玉嫔的牌子今儿个没送来。”   “嗯?”皇上愣了愣,转头向他瞧去,眼带疑惑。   “说是……咳,不方便。”若是平素也就直说是小日子到了,可这会儿柳美人还在,小珠子便不敢直言。   “哦,那就……”抬手在额上敲了几敲,一时没想起早先还点过哪几个。   柳蔓月歪头瞧了瞧小珠子,低头笑道:“今儿个不是初一么?皇后娘娘不来伺候?”   皇上那里挑了下眉角:“她?她半年之内会来朕这处,便太阳打从西边儿出来了。”   垂头吃吃笑着,那里小珠子死板着张脸孔,不敢作声,只等着皇上的吩咐。   “那两个伺候过的采女,你瞧哪个的牌子在便是哪个了。”皇上那里拿手点着,竟把这事儿丢给了小珠子。   小珠子只得道:“赵采女?”   “嗯,就她吧。”   晚上侍寝的,竟是如此选出来的,也不知叫那些妃嫔们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待小珠子离去,柳蔓月才歪头问道:“皇上不宣朱妃过来?”   “她?”皇上挑挑眉毛,“何时太后叫朕,朕就点她一回。”既然她同太后情分如此深厚,那便让太后来安排呗。若是她去寻了,自己便点一回,若是她不去,自然乐得清净。   旁人倒好办,只叫小刘子点着那迷魂香便是不捆着也无妨。可他只怕朱妃去了太后问这问那,还是捆起来莫要下香来得稳妥,如此一来,自己须得在事前露上一面才是。可看着那张脸……他难受得紧,能少叫一回是一回。   得要婆婆开了口,才能伺候自己的“男人”,柳蔓月轻叹了一声,悠悠道:“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若是她,便不是这阁中之人,误入了宫中,也乐得自己一个人清净呢,至于皇上?更是爱来不来。反正有吃有喝的能混日子便成了,哪会上赶着受那个罪?算了,她们既乐意,自己便看戏呗。   ---------   宋妃的身子将养了些日子,近日已是大好了。早先人虽在花皖坊内养病,可这园子里头的消息哪个也没落下。皇后同朱妃同一日伺候、皇后娘娘半夜三经被气得离了皇上那院子,这事儿早已经在园子里头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她自也是知道的。   自己这回落了胎,明查暗查,能动手之人都只有皇后那处,心中哪能不恨她?这会子见她没了这般大的脸面,又装病了好些日子,宋妃心中好歹是出了口恶气。   “主子,今儿个早上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去,您……”珍儿小心翼翼的瞧着宋妃的脸色,生怕自己说的话叫她心里头不痛快。   “傻丫头,你家主子看的比你明白。”挑眼在她脸上扫了一回,宋妃垂着眼皮,坐在梳妆镜子前头,瞧着另外两个小丫头给她头上插着簪子。   松了口气儿的拍拍胸口,珍儿脸上再笑起来:“您这是病啊,这园子里头可接连‘病’了好几处呢,皇后娘娘、朱妃那里也‘病了’,太后也病了,便是几个采女也时常的请医问药……”   “姐姐还忘了呢,北面秋水阁里头也时常询医问药的,听柳美人处的白萱抱怨,她们那儿处成日家都是药汁子味儿,吃什么好东西都尝不出滋味来了呢。”后头梳头的小宫女笑着说道。   珍儿斜了她一眼,撇了撇嘴道:“她们那处能有什么好的,便是没那药味儿也吃不是出什么好的来吧。”   “走吧。”没心思听她们那里磨牙,见头已经梳好,妆容也已扮得,宋妃款款起身,脸上带着三分平和笑意,起身出屋而去。   前些日子乱了一回、折腾了一回,后头又因着皇上似是在朝堂上头生了气,小半个月的功夫没怎么点妃嫔去伺候,这两日也终是好了。   可宋妃自上回小产至今,这还是头一回出来呢。   太后处仍是病着,并没叫从妃嫔过去请安,故此这几日只去皇后娘娘处便可。   一路上众妃嫔远远见了宋妃的面儿,忙一个个请安问好,随在后头一总进了皇后的芯芳居。   朱妃这几日听说身子虽已好转,可还是弱得紧,需得再调理,自不必过来请安——自那日后,朱妃同皇后可再没见过半回呢。   众妃嫔各自落座,皇后左右扫了一圈儿,便朝宋妃处瞧去:“妹妹这几日身子养得可好些?若有哪个不经心伺候着的,只管回了本宫,本宫替你发落。”   宋妃嘴角自进门儿便微微扬着,这会儿听了皇后的话后,头朝她那处转过头,轻点了下头道:“多谢娘娘挂怀,这些日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太医说应出来走动走动,不然反倒不好呢。”   微点了下头,皇后脸上端庄态势丝毫未减:“园子里头这几日荷花已是开了,你住得那处正离那莲花院儿进些个呢,本宫还想着,可惜你病着,不然再办一回赏花会,请了太后太妃过去瞧瞧也是好的。”   宋妃微微笑着,听见这话还未开口,就听着下手处玉嫔笑道:“还是皇后娘娘说得是呢。”说着,一双眼睛在宋妃身上扫着,笑道,“若是旁人开这花会倒也罢了,若是宋妃娘娘办得,指不定皇上也会过去瞧瞧呢。这几日天气热得紧,皇上怕也心里头烦闷,去水边儿瞧瞧也是好的。”   下头妃嫔听了,各自暗中咬牙,皇上几日未点人去伺候,后头点时,除了点了一回赵采女,再点的便只有玉嫔一个。这会儿众人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偏这玉嫔的话说得热络,在众人面前显她同皇上那里亲近了呢!   宋妃淡淡一笑,也不接她的话,忽转过头来冲着柳蔓月处问道:“听说这些日子你也病了呢,我那里太后、皇上赐下的,家里头的送进来的药着实不少,若有用得着的便去我那处取去。”   柳蔓月忙笑道:“谢谢娘娘挂怀,太医说是身子弱些,气血有些个不足。这会子妾才知道,合着竟是因着气血不足,每日里才总喜欢多睡呢。”   “呵,妹妹这话说得,瞧瞧你这好皮肤可不都是睡出来的?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来呢,若这也是病,我也想得呢。”王芳仪抬手掩着口笑了起来。   一通说笑,没哪个再提办那赏花会的事儿,玉嫔脸上笑着,手中却暗自险些把帕子绞碎,等回了皖院儿,才气得连摔了两个杯子,又把伺候着的宫女都轰了出去,一个人憋在屋中气闷气。   她是得宠没错,可她这宠得的……怎么就这么窝心呢?   早先阁里几次传话儿,叫她给皇上时不时的吹上两句耳边风,让她拐着弯儿的打消皇上分科取士的主意,可偏偏的,她去伺候的时候,没哪回能说得出口!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哪个人被堵着嘴巴还能说话儿?倒是有一回,自己趁着还没行房之时便开口说了两句话,谁想,皇上一听,人出去竟再没回来过!后头又连着几日点了旁人伺候!   老实听话,皇上才会点她,点了她,她才有机会怀上龙子,无可奈何,只得同阁里头说谎,只说提了,皇上不予理会便是。可这些日子,阁中派在宫中同自己暗中联络的那个宫女再没个好气儿,就似自己个儿不上心行事的一般!   可怎么……自己这肚子怎么也不争气,都这么多回了,怎么也没能怀上?   恨恨拿拳头在床上锤了两下儿,心里头想着那宋妃,不过统共伺候了那么两回,便就有了!虽说后头没了,可到底怀过身子!这回只怕她一出来,皇上便又会点她伺候!   果不其然,次日皇上便点了宋妃过去伺候。除了太后并几个知情的知道她过去也得不出什么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朱妃就会与皇后“事”后重逢了……哎呀呀,哎呀呀……灭哈哈 ☆、第九十五章   “这雨说来就来,说停……也不知道停停。”站在亭子里头,瞧着外头那雨已经下成了帘子一般密,柳蔓月手扶着亭边儿柱子,摇头叹息道。   “停不了便在此处歇息了。”皇上本提着笔,桌上放着奏折,听柳蔓月如此说,斜挑着眼睛冲她似笑非笑的说道。   转过头去瞧了他一眼,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心里头想着什么,哼了一声儿,转过头去又瞧着外头的雨水。   已入了六月的天,热得几能在石头上面儿烤熟了鸡蛋。皇上嫌宏心殿憋闷得紧,一处置完正事,便带着她上这临绝崖上头来,对外只说是在听雨阁中歇晌。适才过来时天还大晴着呢,这会子忽然风起云涌的便下起了大雨来,生生把二人堵到了这亭子上头。   “下头那处日日收拾着,再没不干净的。”皇上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走到她身边儿,打后头环着她的腰,凑到她颈后轻声细语,“这雨下得这般大,一会儿他们便会送吃食衣衫过来,不回去亦无妨。”   这两日天气闷热,便是这园子里头凉爽些个,可也不免燥热闷热的,二人虽日日睡在一处,却没怎么行过房事,这会儿听他说得暧昧,不觉的耳根子有点发热,轻挣了两下,道:“今儿这个般大的雨,晚上宋妃娘娘还要去皇上那处呢。”   “管她做甚?”皇上挑了挑眉毛,“要是朕下旨叫她不必过去,反倒指不定能叫她哭出来呢。”本就是挑拨着她们内里头逗,更没功夫把心思放到她身上,哪里还会管她们方不方便?   “那日……皇后娘娘还说呢,莲花园儿里头荷花开得好,本还想叫宋妃娘娘办次花会。玉嫔说,若是宋妃办的,皇上定是会去的。”   “哼,朕去过一回,还当朕给她们面子不成?”皇上轻笑了一声儿,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这些日子可有人为难你?”   “哪里就有人为难妾了?”柳蔓月笑着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连玉嫔那般的,也没人敢明着给她脸子,妾不过是个美人,又不打眼,谁能给妾没脸子?”   “可是嫌位份低了?”听她这话,皇上不禁问道。   “哪个嫌低了?”纳闷瞧了他一眼,自己身后又没依仗,在人眼前圣宠又不多,美人这位子已很高了,再不会妄想其它,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皇上微愣,低头瞧着她的脸颊,心中沉了几沉,把头靠在她肩头,轻声道:“事儿没办成前,朕也不想胡乱许你什么,待那仙阁除去,朕必会叫你光明正大的随在朕身边儿。”   轻笑了笑,光明正大又有何用?等那会子,得多少双眼睛盯死自己?且那阁,又哪是一朝一夕能除去的?   拿手在他手背上头拍了拍,看着外头那越下越密的雨帘,拔开那事儿再不说,只道:“这般大的雨,也不知道那澜河左近如何?北面儿还有条恒长河呢,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水患来。”   “早晚的事儿。”皇上脸上淡淡的,鹰目微眯起,一同瞧着外头那密得插不进手的雨帘道,“前几日许思承已上过折子了,说是人到了那处,想查什么都查不出,下头的人也不听使唤。戳一戳,动一动,动罢了一不理会便又退上半步回去,明面儿上头的东西哪里看得出来什么?正跟朕这里请上方宝剑呢。”   柳蔓月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上方宝剑?他拿着那个要做甚?哪个不听他的,便去砍哪个么?”   皇上亦笑了起来:“当官儿没他这般当法儿的,当日人还没走,就口吐狂言,摆明了说南面澜河两岸皆是贪官,不然不可能连年的闹水患。他这一去,便是原本能听他使唤的,这会儿也懒得搭理他。上令下不行,能办得下去才有了鬼了。”   “那……皇上是想?”那位可是下过军令状的,且又明摆着是皇上这处的人。   柳蔓月日日过去宏心殿陪着小皇帝,自是知道这位许思承是时常过去的。她都知道的事儿,朝廷上头的那些个老狐狸们不可能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也知道那许思承是皇上这边儿的人。   如此一来,下头消极怠工,水患之事……除非老天爷今年懒得下雨,不然哪能不犯?   眼睛再眯了一眯,皇上嘴角微微扬着:“叫他闹去。”   闹去……这是要做甚?   心里头闹不清他打的什么盘算,不过瞧着倒像是已经懒得理会那个许思承了。倒也罢,自己虽没见过,可也数次在屏风后头听过那人同皇上间说话的样子,激|情虽有,可有时脑子不大老清楚的,又不听话的四处乱蹦哒,这会儿皇上既然心中已有了数儿,自己再不用多嘴的。   一夜芙蓉帐暖,春宵几度,二人于这崖上甚少过夜,如今偶尔来上一回,倒是新鲜无比的。近日天热,今儿个亭子上头甚是凉爽,雨虽停了,二人也没回听雨阁,今夜在此厮磨了一回,方解了一回渴。   次日清早,众妃嫔到了皇后宫中,眼睛都盯在了宋妃那张略带春意的芙蓉粉面上。心中虽嫉妒,却偏恨不起来。虽说颜色上头寻常,可到底有个好爹,皇上怎么也会给她几分面子的。   再看一边儿脸上假笑着的玉嫔,众人心中皆起了幸灾乐祸的想头,便是再得宠,一没个好爹,二来肚皮又不争气,又有何用?   众人正围着皇后娘娘说着话儿,忽听外头来报,朱妃过来了。   心中一阵惊讶,柳蔓月抬头,同众人一般的朝门口瞧去,心中好奇不止。她知道那日晚上二女同侍一黄瓜的事儿,这朱妃怕是再躲不下去了,这才过来了。   果如柳蔓月所想一般,朱妃本是一回都不想过来的,实是没脸见皇后娘娘的面儿,可偏偏的,她又不得不来。躲了这些日子,今儿个都梳洗打扮毕了,几回走到门口,又转身儿回去,犹豫许久,方在太后特特派在她身边儿服侍的宫女小桃的劝解下过来了。   可她到底晚了,要么早早的,跟众人一起过来,便是有好奇、纳闷的,也不过是多瞧她两眼,大家一说话儿也就过去了。要么就干脆别过来了,不过是晚上一天。可这会子才来,众妃嫔都落了座儿,听她一来,全拿她当成国宝大熊猫来围观了。   脸上胀得紫红一片,比那上吊憋死的人不承多让,走到前头,蚊子哼哼似的给皇后请了安,一眼不敢往皇后处瞧去,急忙忙的坐到了一旁,连那些给她请安的妃子都忘到了脑后,还是皇后娘娘寒着张脸,说了声儿:“你们也都坐吧。”众妃嫔这才落了座。   皇后心里这个气啊,过了那几日,自是知道自己暂动不得她,不能跟除去那些宫女一般的把她也除去了。故此心里头也做了同她碰面时的种种想头,只当没那个事儿,脸上不显着,下头便没人敢乱嚼舌头。   可哪成想,自己绷得住劲儿,这却是个死也绷不住的!   似她这般红着脸、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傻子也知道有事儿!   早压下去的了火气,被她这副做派又生生的点起来了,脸上原本带着的淡笑也绷不住了,一下子就拉下了脸子。   偏偏玉嫔还在一旁点火:“呀,朱妃娘娘这是还没好利落吧?脸怎么这么红?”说着,便对同来的小桃呵道,“你们也不经心点子,若有了万一,皇上、太后那里再饶不了你们的!”   小桃抿着嘴唇,只得忍着。分明前些天劝得快把嘴皮子给磨破了,只让她大大方方的过来,不想同她们说话儿不理会便成了,反正她已经晋到妃位了,她不想说话儿哪个还能为难她不成?皇后娘娘那里自不会找她的没趣儿。可她却……真是,跟了这么一位主子,可叫人怎么活?偏偏太后还如此看重她!   除了皇上那里的人,并皇后那里的人外,再没哪个知晓那晚上的事儿,只当是皇上幸了一个又幸一个,叫皇后给发觉了,这才气得离去,指不定还数落了朱华清几句。万没想到那晚上竟是那般一副情景。   朱妃头垂得更底了,眼框子中泪珠转着,险些就滴落下来。皇后坐在上手,瞧不清楚,宋妃可就在她身边儿,一侧脸儿,就瞧见她眼中那金豆子,心中愕然了一下儿,脑中转了转,把话头儿扯开,好歹算是给她解了围。   柳蔓月坐在中间儿瞧得津津有味的,要是这会子能再来上一壶好茶、一包瓜子,她瞧得便更舒坦了。   众嫔妃早上聚会一散,朱妃逃也似的就出了芯芳居,皇后那脸上更黑了三分。如此女子,虽根本不必放在心上,谅她也没那个本事同自己逗心眼儿,可就同那癞蛤蟆跳到脚面上一般,竟是见她一回恶心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猜测朱妃跟皇后斗的……呵呵,肿么可能嘛?咱们的朱妃就是那温室里头的小白花儿,从小蚊虫不见,猛的一放到皇上的后宫这座大花园子中来,就傻了…… ☆、第九十六章   “真是……怎么竟会有这样的女子?!”待众人散了,皇后气得牙痒痒,手握成拳,恨声道。   “主子,且消消气儿吧。”春雨端着酸梅汤过来,里头浮着细细的冰珠儿,见左右宫女离得远,凑在皇后耳边儿低声道,“接着消息,晚上有人过来。”   皇后心中一惊,若是那个宫女联络,直过来便是了,若是如此特特吩咐了……晚上来的莫非是阁中男子?就如上回一般。   “院子……”自己院子里头人多眼杂,上回那事儿便是如此被人撞见的,到如今,虽说换过一批人手,可到底还是只能从宫中挑选,阁中派进来的暗子不能全进了自己的院子,哪里方便她行事?   春雨微摇了摇头:“娘娘放心。”   她既如此说,想必应是阁中已有了手段对付,皇后这才略安了安心,可不禁又皱起了眉头,到底来的会是何人?叫宫女传话过来不成么?难不成……竟是哪位长老?!   -----------   “明儿,朕带你在园子里头转转可好?”这些日子忙着朝政大事,皇上那里轻易得不着功夫出去转悠,这会子刚批得了一份奏折,晃着有些发酸的手腕儿,转头朝她问道。   把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腿上,揉着他发酸的腕子,冲他笑道:“皇上怎的想起出去转悠了?”   “那日你不是说荷花开得正好?朕带你去瞧瞧,喜欢哪只,朕叫人剪了,插在水中摆到你那屋子里去。”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朕记得有个琉璃烧的莲叶瓶,便给你插在那里头摆着。”   能叫皇上记得的,定是好东西,反正自己那里收着的也不少了,她自不会客气:“莲花园边儿上的池塘里头能泛舟了?可能下去玩会子?”   宫里头人多眼杂,虽柳蔓月若带着宫女过去,也能叫莲花池子边儿的上嬷嬷们备下小舟,可到底不愿意多事,这会儿能跟着皇上一遭过去,她自然乐意得紧。   “自然。”皇上笑着反手握了她的手,“不过却要委屈你了……”   所谓委屈,不过是穿着太监服,脸上再画点子装罢了,柳蔓月浑不在意,盈盈笑道:“等结出莲蓬来,妾可是要吃的!”   “自然,多子多福。”说着,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叫她头靠在自己胸口,大手在她肩头轻轻拍着。   ----------   夏日的天色暗得晚,戌时天才蒙蒙发黑,芯芳居中众人各居其位,没一会儿,一个个的便头不时点着,一个个的瞌睡了起来。   芯芳居中换过一大回宫女,把那些个那日晚上见着皇后同朱妃在一处的、可能听着这个消息的皆尽除去了。虽不能多换进来几个阁中的暗子,可到底安插了一些。这会子,各人四处下手,没一会儿,这芯芳居中众人便皆睡死了过去。   皇后坐在厅上,半垂着眼皮,心中一边琢磨一面等着那来人。   不多时,听着院子里头隐隐有人说话,春雨听着动静忙迎了出去。   “阁、阁主?!”   听着春雨的声音,皇后愣了愣,随即,两眼瞪得浑圆,立时站了起来。   门口处走进一人,身上虽着着太监衣衫,可那人却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好一副翩翩美男子的模样!   这人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可眼中却带着一丝阴霾沧桑,抬脚进了正厅之时,微微抬着下巴,冷冷瞧着皇后。   身上抖了几抖,脑中“轰”的一声响起,哪想到……哪想到自己出了阁中,竟还能再看见他一回?!   身上打着颤,双腿一软,五体投地的趴到地上,声儿中亦是颤抖不已的道:“见过阁主,阁主福寿……”   “罢了。”那人冷冷开口说道,也不理会伏在门口儿的春雨,更没再瞧面前的皇后,直走到正位之上,转身坐下,分明身上穿得是太监衣衫,这一转身间,却带着一股子龙行虎步之势,冷声道,“刘忆萝,为何至今尚未依命行事?”   皇后听了这话,身上再一阵哆嗦,忙转了身子,仍是五体投地的伏在地下,颤声道:“那、那小皇帝……”   “哼。”阁主冷哼一声,“他虽是凡人,亦是你要去讨好的男子,本尊不管你使何手段,便是爬到他床上,也要先生出个儿子来!”   ---------   二人靠在临床的大床上头,依偎在一处,院子里头阵阵凉风打从屋中穿过,外面儿声声虫鸣蛙啼和在一处,宛若摇篮曲一般的。两人只靠在一起,时不时的低声说上几句体积话儿,才趁着大好的月色慢慢睡去。   次日正值休沐日,朝堂上下难得歇息一日。   要说皇上住在京北这鹤临园儿中,也是大有好处的,此处依山傍水的,大臣们平素理好了要务,都改到北面这处理事,炎炎夏日里头更是舒爽无比,只是要买什么、用什么的都得自己家常备着,又不能真个阖府搬到园子里头,吃穿上头略辛苦些个。   可要是遇上休沐日,带着妻女或是小妾,偶在自己家园子里头走走转转,又或是出去游山玩水,都是上好的。   早先群臣跪在朝堂上头,恳请皇上遣回京中之事,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若皇上真个依了他们,这大夏日里头的,叫他们忙忙的往回赶,哪个又真能乐意呢?   一大清早,园子里头凉风习习,皇上早上起来心情大好,先自回了听雨阁,待柳蔓月给皇后请罢了安,便差人把她从暗道里头接了出来,立时换了衣衫带着她出了院子。   身上穿着小太监服,脸上贴着不知什么东西做得的面皮子,相貌就似是个清秀小太监一般。柳蔓月半垂着头,跟在皇上身后,为了不打眼,此时皇上在外头走时,身边儿跟的还是小珠子。   一行人朝着西北面儿走着,忽见前头也有一行人,似是正在园子里头逛着。   小珠子忙抬头瞧了两眼,低声道:“皇上,前头好像是皇后娘娘。”   “嗯?”皇上眉头一皱,大好的心情一下子散了大半。他本想带着她好生出来转悠一圈儿的,虽说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她穿着女装出来,只得退而求其次这般出门儿,待一会儿上了小舟,再与她同船便是。   可人走到一半儿,竟遇上皇后,心里头一下子便堵了口气儿。   柳蔓月微微抬眼,朝远远的那行人瞧去,心里头冒着坏水儿,暗自琢磨着——要是不怕被皇后她们认出来的话,这会儿自己凑到皇上身边儿,同他亲亲热热的在一处……不知会不会吓晕几个?   心里转着这念头,她可没那胆量真跟皇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之中上演一处男男相恋的禁断表演。老实低头的跟在皇上身后,朝着前头走去。   皇后娘娘那里也瞧见了皇上这处,人愣了愣,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来。两处人相见,皇后行罢了礼,便站在那处不自在的同皇上说着话儿。   平素甚少见到这二位立在一处说话儿,这会子猛一见了,按着心内的好奇诧异,柳蔓月微抬眼朝皇后那里瞧去。   平素那副端庄大度的雍容气质这会子竟没了,说话时脸上竟稍稍有些个慌意,只垂着眼皮,顺着皇上的话儿答着。   莫非是那天晚上的事儿太劲爆了,劲爆到她都不好意思同这个罪魁祸首说话儿了?   二人正说着,忽的,柳蔓月觉着眼角处隐隐瞧见,跟在皇后身后的那些个宫女太监中,有一个的脚在地上轻蹭了两下儿。   心中微微一愣,抬眼朝那人瞧去。能跟在主子身后的奴才们,没哪个在两个主子说话儿时乱动咳嗽的,那人莫非是脚下踩着了石头不舒坦?   那人垂着头,只知是个太监打扮,一时瞧不太清,耳中就听着皇后那里忽道:“皇上今儿个……可点了哪个去伺候?”   皇上本意不过是见着了,见她过来便说句话罢了,这会儿听她如此问,眉头皱起:“怎么?莫非皇后想代朕打理此事了?”   皇后僵着张脸,脸上憋的通红,咬牙道:“伺候皇上乃是份内之事,只想着……尽尽为后之责……”   皇上脸上眉头挑起,诧异瞧着她,那眉毛几要挑到发际间去了,便是跟在皇上身边儿的这些个小太监们也都险些抬头朝皇后那里瞧去,皇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朱妃身子可好些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可众人一听,便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皇后没想到他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敢给她没脸,只得僵着脸子道:“朱妃身子不好,昨儿个出来一回,听说回去时又受了风寒。”   皇上点了头,斜着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儿,也不作答,转身儿便朝着莲花园子走去。   柳蔓月亦跟在身后,微微扫过皇后脸上,正收回眼睛时,忽的见着跟在皇后身后的那个太监抬起头来朝皇上那里瞧去。猛一见那人的面孔,柳蔓月脚步一顿,心内大震,双腿发软,险些朝前摔去。   那人只远远的瞧了皇上几眼,便又自垂下了眼睛,没往跟在后头的小太监们中间儿看去,更没瞧见柳蔓月那惊得发白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最后一卷鸟~斗完地主就大结局了~灭哈哈哈 ☆、第九十七章(修)   (修一下错~不是伪更哦~)   一步步朝前头走去,心内震惊一片。她想当自己是瞧错了,可那人的相貌又如何能瞧得错?!且他又跟在皇后身边儿,皇后身边儿的太监她虽见过的不多,可毕竟比皇后早来这鹤临园儿里头多半年的功夫,这园子里头稍能上得了台面的太监宫女多少都见着过,若是有人生得和他如此相似,她又怎能认不出来?!   到了那莲花园儿边儿上,湖中开得几是满满的一大片荷花。白中带着粉,粉中顶着紫,姹紫嫣红的一大片,绿的白的,把这湖中点得鲜活无比。   这会子湖中还没人架舟游玩,知道皇上今日过来,便是有哪个想要乘舟的,打理这事儿的太监宫女们也万不会叫旁人也下了水去。   “小心点子。”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带着她朝湖边儿走去,微转过身儿来,却见她直低着头,也不瞧自己,不由得有些个纳闷,“怎的了?”   柳蔓月缓缓抬起头来,那白煞煞的小脸儿只瞧得皇上心中一惊,脚步立时停了下来,沉声道:“怎的了?哪处不舒服?”   面前这男子,已经长成偏偏少年的模样,再没有早先刚遇着时的孩子气。脸上线条复发刚毅,五官俊朗,双目锐利似鹰一般,通身那股子帝王之气更显得如宝剑一般。   瞧着他这心焦的模样,心内不由得一酸,微微垂下眼睛,眼中竟带着一丝酸楚之意:“皇上,上船吧。”   许是在这处不方便说。   皇上忍了一忍,忽抬起手来,拉着她的手一遭朝河边儿小舟行去,上船时也是他先上了,再抬手拉她上去,待她跨到船上,再一伸手揽了她的腰,生怕她跌到。   船虽小,可到底能坐上五六个人呢,这会子除了柳蔓月同伺候着在后头划船的小珠子外,再没旁人上来,只小安子同几个小太监一遭上了另一条船,远远跟在边儿上,预备着皇上使唤。   轻舟使进一处芦苇丛中,小珠子缓下了船,站在船尾处左右瞧着,检视着左近,生怕有旁人过来。   “怎的了?”下了水,不急给她掐花儿,便命小珠子找处隐蔽之所。这会儿皇上忙抬起手来,把她揽进怀中,另一只大手摸上她的脸孔,生怕她真个哭出来。抬起那张小脸儿,仍泛着白,可这会子到底好些个了,眼圈儿还红着,也不知是难受的还是委屈的。   “皇上……我瞧见了一个人。”咬咬嘴唇,一想起那人……心中便是一片惊恐,她从未想过,出了那处地方,竟还能看见那人!他不是从不下山么?怎么会跑到京中来?!   “谁?”能把她吓成这样儿的人?若叫他知道了,定要了那人的性命!   “跟在皇后娘娘身后的一个……穿着太监衣衫的。”   穿着太监衣衫的?这么说,那人许不是个太监?!   皇上心中一惊,想起早上自己回了听雨阁后,听着暗卫来报,说昨儿傍晚有人去了皇后那处,是一个宫女,并两个送浣洗衣衫的小太监,不过两个小太监皆脸生着些。   “是什么人?你……入宫前就识得?!”脑中念如电闪,心中猛的一惊,莫非是阁中之人不成?!   “那人……似是……阁主。”再咬了咬唇,柳蔓月抬眼瞧着他,眼中惊恐尽入了他的眼,见她如此,皇上便知,许是她没认错,才会吓成这般。可……那仙阁之主竟入了自己的宫中?!他究竟是如何过来的?   站在后头的小珠子,虽不想听,可这话也入了耳中,手上拿着浆的手险些一松,一脸惊恐的朝二人处瞧了一眼,又忙忙抬头,更仔细的左右打量着,生怕芦苇丛中再藏着什么人。   “生得何等模样?”皇上知她必不会认错,忙一面儿揽着她的肩头,一面儿沉声问着。   “生得甚是清秀,比女儿家还要俊秀些个,只他那眼睛……皇上若是瞧了,或是叫旁人一瞧便能看出不同来。”如何形容那的模样,柳蔓月也说不大好,只那人的眼睛太过特别,分明是个翩翩美少年,却竟生着一副沧桑阴郁的眼睛,如此伪和的搭配,天下再无二家!   “年岁呢?”皇上听得皱起了眉头。   “十七八岁的样子,比皇上略矮些个。”这会儿皇上已经长高了不少,竟比那阁主还要略高点子。   皇上那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个,瞧了瞧她,有些个犹豫道:“那人……是阁主?还是老阁主的儿子?”   柳蔓月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脸上苦涩尽显,低声道:“皇上,许妾说了您也不大信,那人……可说是老阁主,也可当他是老阁主生出的儿子。”说罢,顿了顿,微垂下眸子,脸上血色仍没回上来,声儿悠悠的,似是打从风里头吹过来的一般,轻若无物的飘进了皇上的耳中。   “头回见他时,妾才五岁。那会儿,妾被带到阁中,上了一座山,同百十个孩子一遭,入了那阁。那会儿见着的阁主,是个老翁,瞧着足有八|九十岁的模样。可后来,这百十个孩子被带进了一处地方,地上画着不知什么东西,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睡着,被放在房中。   “那些个人围着,把我们同那睡着的孩子,和阁主围在中间儿,齐齐的念着不知什么咒,地上那刻画的东西发了亮光,亮光之中,妾只见那些个孩子都……倒下了,妾也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同去的一百多个孩子中,只剩下几个醒了过来,当中原本睡着的那个孩子已经醒了过来,老阁主也没了……”   说罢,她悠悠转过头来,苦笑道:“妾只听说,老阁主的魂魄转生到了那孩子身上……”见皇上脸上一片惊诧,她又苦笑了一声,低头道,“只知道从那日起,那孩子便是仙阁之主。后来,再下山前,妾才见了新阁主最后一面儿,他已长大,便是今日见着的那个人了。”   这话,莫说皇上不信,若是旁人说给自己听,自己定也不信呢。   皇上愣愣瞧着她,心中惊诧无比,他知道她不会同自己说谎,可此事……实难让人信服。若真个如此……那仙阁便决计非是寻常以药物辖制他人为已用的,而是……会用妖法的歹毒门派!   想起早先听父皇说过的话,同皇叔书信时所说之言,皇上缓缓闭上双目,把那慌乱起来的心思渐渐平息下去,随即,猛的睁开了眼睛,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儿:“莫怕,管他是夺舍再生,还不过是个幌子,朕决计不叫他们再威胁你分毫!”   本就有着杀父之仇,后又有暗中辖制江山的过节,更不用提他们竟还暗中胁迫自己心尖儿的人。他们便不会这些个妖法自己也是要治他们的,这会儿既然知他们还有些个通天的本事,那更是要除去!不然,还指不定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手紧了紧,早先没见着那阁主之时,只当是天高皇帝远,自己只要老实的隐在一边儿,便没人打自己的主意了。可这会儿见着了那阁主的面儿,柳蔓月心中忐忑无比,生怕他暗中使了什么手段,再真有法子,能叫人便是死了,也能被他们抓住魂魄。   “皇上……咱们……咱们……”手抖了抖,抓了他的袖子,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莫非自己还能劝他把江山让给那阁主不成?可……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已经出来了,还跑进了宫中!   “莫怕。”握了她的手,拉到嘴边儿吻了一下儿,笑道,“应了你的荷花还没剪呢,旁的事你便莫要理会了,朕自有主张。”   原本紧着的心,被他这一笑,便松了半分。倒也罢,将来的事将来知,这小皇帝又非是那一无所知的顽劣孩童,应是有法子自保的。大了,哪日那阁真个要暗算于他,自己拉着他私奔罢了!这麻烦的江山,谁爱要谁要去!   ---------   皇后娘娘亲自请命侍寝的消息才刚传遍了宫中,又就打西北的莲花园儿那里传出了皇上带着个清秀的小太监泛舟湖中的消息!   “听说,生得眉清目秀的,比寻常妃子还要俊秀呢!”白萱两眼熠熠生辉,险些就能放出光来了。   柳蔓月一口酸梅汤刚进了口,便被她这一说喷了出来。   “哎,主子您可别不信,有人亲眼瞧见皇上拉着那小太监的手上了船呢!”白萱一边儿给她顺着气儿,一边儿说着,再一抬头,正瞧见白香白莹二人面面相觑的看了看柳蔓月,又抬头看着自己,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把白萱的气给勾了出来,忙又道,“真的!听说那小船进了芦苇荡,好半天才出来呢!”   白香张了张口,看看咳嗽了好老半、脸都红起来了的柳蔓月,终又闭上了。她本想说句“怪道在听雨阁伺候的都是些个太监呢”,可一来知道皇上夜夜过来,二来又怕再把自家主子真给气个好歹的,三来又想起主子曾嘱咐过,便是真话,也不能说得那般直白,才生生   作者有话要说:不用猜了,此阁主就是上部书中出现过的那个老头子阁主,上部最后时那座山不是被先皇一把火烧了么?阁主当时木有在山上,带着自己的亲信手下正预备着夺舍重生呢,而女主也是在那之后被买到新的根据地滴~ ☆、第九十八章   一个屋子中,也就白莹最为清楚此事,妆是她画的,人也是她亲手送到听雨阁的,自然知道那个传言中的“小太监”便是自家主子无疑,只对白萱说了句:“皇上的话也是能乱传的?仔细叫上头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白萱吐了吐舌头:“不过是咱们关上门儿在屋里面儿说罢了。”说着,又眯起了眼睛,一脸的遥想,“早先就听说,前朝时有位大将军王爷,就喜男风,怪道呢……亲戚嘛,肖似些个也是有的!”   白香终忍不住了,接道:“那皇上成日家点玉嫔过去,莫不是觉得她生得似男人?”   刚止了咳嗽的柳蔓月再咳了起来,眼泪都冒了出来,捂着嗓子好半晌没回过气儿来。   ------   “笑、笑成这般?!”皇上压在她身上,狠狠顶着,这女子胆子愈发大了,自己一来,她便打趣自己,笑得都快瘫到地上去了,这会儿子人在床被自个儿压着上还不老实。   “妾……妾……”下头虽顶着,可那笑竟止不住,也不知是被他折腾的,还是笑得,只一笑,下头就是一紧,把皇上那点子火气全勾了上来,干脆把她双腿往肩膀上面一架,拉到床边儿,自己立在床下狠狠折腾着她。   屋子里头已摆上了皇上说过的那个琉璃翡翠莲叶瓶,里头插着两只荷花,散着淡淡幽香。那瓶做得甚是精巧,身子通体碧绿,莲叶仿佛真的一般,打从下头“莲藕”中生出,荷叶交错的中间儿便是那瓶身,碧绿的荷花梗从中莲叶中钻出,上头生着那荷花,端的巧夺天工。   如此精巧的瓶,皇宫之中也只此一对儿,旁的便是做得再精巧的,也没这个栩栩如生。这一对儿瓶,皇上那处的听雨阁里放了一只,另一只就摆到了柳蔓月的秋水阁中。   被他折腾了许久,身上、脸上那潮红直到睡着了还没褪下去呢,直窝在他胸口合了眼睛。   这一通折腾,倒叫她忘了白日里的那事儿,可人一入了梦,便由不得自己了。   宽大的厅中,地下画着诡异花纹,跟着一群年幼不知世事的男女童子,小小的人儿睁大了眼睛四下里瞧着。   外头跪着的那一圈儿大人,人人脸上皆紧张无比,死盯着正中间放着的那个晕过去了的男童。   “阁主!”许久,忽的一片高呼,围在四周的人皆五体投地的匍匐的趴在地上。   见过一面的那个老者,缓缓走进厅中,朝着正中间那睡着男童走去。   那老者生得面皮枯黄,仿佛随时能干裂开来一般,双手如鹰爪子一般,两眼冒着阴霾沧桑的光彩,扫了一圈战栗不已懵懂,只傻抬着头看着他的童男童女,一步步走到正中间,盘膝坐到了那个男童身边儿。   “开始吧。”嘶哑难听的声调从那老者口中冒出,众人听了,齐齐应了一声“是”。这才跪在地下,面朝着中间儿的那位老者,念起如咒语一般的东西。   喃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大厅构造甚是奇怪,笼得那声音变大了数十分一般。   一个女童心中不安,脚步稍稍往外头挪着,凑到了花纹的边儿上。人虽想走出去,可四周围着的那些个男男女女却抬眼瞪着她,她只得缩了脚步,却不敢像那些个孩子一般的挤在中间。   咒语念到一半,那些个人从怀中纷纷掏出了小瓶,里头装着满满的黑色药汁子,他们齐齐抬手,倒到地上的那些个凹槽之中。随着那些诡异的花纹,黑色液体迅速填满,不过多时,竟冒出了光彩!   心中惊讶无比,那阵不安之意愈发强烈起来,想要逃……好不容易死后重生了,她不想把小命再丢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光华之中,一个个童男童女倒在地上,她觉得头中一阵眩晕,便也立时倒到了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抽着她身体里头的力气一般,微微侧着,便看到,自己身体接触到那些黑色液体的地方,便是力气流出去的地方。   挪动着小小的身子,尽量少的接触那些地上的黑色液体,可身上的力气越发的少了起来。   不想死……我不要死!我还要活很久很久……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凭什么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失去?就是死,我也宁愿断送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现在!   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那种诡异的感觉渐渐的消失了,可入眼的,却是那一个个已经失去力气再不动弹的孩子们,不知从他们的身上何处,竟然流出了鲜血!   一滴滴的血,越来越多,渐渐的汇集到了一起,朝着中间汇集而去。   睁大了眼睛,心中惊恐无比的看着这一幕,她却没有半点儿力气动动手指,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许久,光华散尽,那些鲜红的血液也变得乌黑一片,与黑色的液体一齐消散殆尽。   正中间,那个枯瘦的老者已经倒地了地上,身躯干瘪了下去,而那个原本睡着的男童忽然坐了起来。明明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眼中却尽是阴霾,冷冷的环视了一转儿,分明稚嫩无比的童声,却开口说出了冰冷的话语:“死了的便都丢到坑里埋了。”   “是,恭祝阁主转世重生!”   身上抖了抖,再支持不住,被这巨大而惊恐的一幕彻底惊得晕了过去。   一行一百二十三个童男童女,只活下了二三十人,这二三十人中,事后再死了十七个,余下的,除了取名为柳蔓月的外,皆被训成了来去无踪的暗杀死士,如今,怕也没几个活着了吧……   “月儿、月儿?”   缓缓睁开眼睛,只觉眼前模糊一片,瞧着那人焦急的模样,死咬着唇,头钻在他的怀里头:“皇上……他真的不是人……”   ---------   皇后的芯芳居里面寂静一片,除了刚进门儿时众妃嫔们落座时彼此间说了几句话,再就一个个的没了动静。   皇上喜好男色……这于后宫众妃嫔来说,无异是惊天剧雷一般。   皇后昨儿个自荐枕席,皇上没搭理她便走了,当时气恼的要死,可因着那位在,便没敢说旁的,直到回来后才听说,合着皇上竟带了个清秀的小太监游湖去了……莫说她,便是当时跟在身后的那位,也没仔细瞧过跟在皇上身后的那群小太监,不知道皇上怜惜的是哪个。   可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他喜欢男人恶心是恶心了点子,可后宫之中便未必会有哪个女子真能入了他的眼、他的心,只要他顾及子嗣,乐意同人行房,那后宫如何、哪个女子想扶植儿子争皇位,或想除去哪个……都方便得紧了呢。   玉嫔双手死死攥着,自打听了那信儿,她便气不顺得紧。怪道自己伺候时他总绑着、堵着自个儿的嘴呢?怪道一句体贴的话儿也不乐意同自己说呢……莫说说话了,便连搂搂抱抱的都没有!   晚上只管行罢了房,人便不见了,合着……他是有心水儿的人呐!那人既不能放在明处,却来苦自己!   柳蔓月睡到半夜叫那恶梦闹醒了,便再没睡好,再加上晚上叫皇上闹的,今儿个一早脸色就有些个不好。   柳美人脸色不好,在坐的更没几个脸色能好得起来的了。皇上喜欢男人,没什么消息比这个更让后宫妃嫔恼恨却无力的了。   若他喜欢哪个女子,众人还能想法子暗算排挤,可皇上喜欢的若是男子……她们真就没法子了。   还好,皇上喜欢的听说是个小太监,如此说来,定是压上头的那位了?这总比知道自己的男人喜欢被别的男人压着要强些个吧?   妃子们一郁闷,这早上见面会就更没趣味了,连相互间的冷嘲热讽都没了,只时不时的有人奚落的向玉嫔那里扫上一眼半眼的。没过会子,皇后便命众人散了。   太后那里原本今儿个是叫众人过去请安的,可这会儿太后又病了,众人自不必过去了。   太后这病……还能是如何来的?知道自家儿子拉着个小太监上了船,还躲到芦苇丛中亲亲我我去了,她这当母亲的能不病么?!   皇上早朝一毕,便被太后那处人的人拦着,请到了和颐殿中。   “你喜欢哪个哀家不管,可后宫之中,得给哀家个交代!”太后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皇上那里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了皱,一时没想起到底是什么事儿来:“太后这话是何意思?”   是何意思?他还有脸问?!   太后气得心尖儿疼,闭了闭眼睛,这才开口冷声道:“这喜好男风……哀家也不是没听说过……可后宫之中的妃嫔们也不能只当摆设吧?她们进宫是为了给皇上传宗接代的,你不能为着你喜欢的……生生把她们丢在一处不予理会吧?一个不易生养,两个呢?你多点几个过去伺候,子孙多了,哀家才不管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太监呢!”   这话说得有够直白的,要不是太后被气得脑子发晕,断不能如此说出来。    ☆、第九十九章   皇上眉头挑了挑、再挑了挑,险些就挑出了脸飞出去,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他自是知道这话已经传了出去,可他却没在意。后宫之人爱如何想又怎样?他自己还乐得清闲呢!可此时被人当面说出喜好男风的话来,他却不由得脸色发起了黑来。好在,太后还以为他变了脸色是因为被人知道了他那见不得天日的喜好呢。   “朕,明白了。”这话是打牙缝里面挤出来的,皇上出门之时几是落荒而逃。再怎么说,被人如此误解,还当面指摘出来,他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唉……”见皇上去了,太后这才长叹了口气,满脸忧伤之色,“怪道觉得他对那玉嫔不上心呢,合着是他根本就没对女子上了心。”   “太后莫气坏了身子。”红绡强笑着,给太后在身后打着扇子,“皇上既说知道了,定是明白太后的用意,太后要是真把身子给气坏了,回头哪还抱得动小皇孙呢?”   太后悠悠的再叹了口气:“罢了,他好歹还知道大局,没真个明目张胆的叫着太监去侍寝呢……要真是如此,这天下也就快完了。”   这话红绡再不敢接,只低着头,一味的打扇。刚听说这事儿,把她惊得也是一大跳,好在,在这宫中多年,她也算是练得处事不惊了,这才没当场失态。   ----------------   “给朕……生个孩子吧?”抓着她的手,在手中把玩着,神儿却不知飞到何处去了,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来。   柳蔓月挑了挑眉毛,疑惑的瞧着他。   见她这般看着自己,皇上脸上微赫,抬手堵嘴的咳了一声,把头转到了另一处去。他知道这会儿事态不稳,还不是好时候。可心下总想着,若能有个同她一起的孩子出来,二人间必能更亲近几分。   她现下虽与以前不同了,于自己这里更上了些个心,可还是觉着她似是那天下飞来的风筝,指不定哪日就悄悄绞断了线,自个儿飞了。若能与她有个孩儿,不论男女,她必会安心的跟在自己身边儿。况且,他又不想同旁的女子生孩子,若生,就只叫她生。   柳蔓月幽幽瞧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外面的湖光山色:“那人……”   皇上手顿了顿,把她揽进怀中,低声安慰道:“莫怕,朕已经着人暗中盯着了,他既过来了,那便决计别想要离开!”   “妾只怕……”低头咬了咬唇,柳蔓月低声道,“妾怕他真个有何妖法,死不了可怎么办?”虽说自己见的,是他用仪式夺舍,可她又不知道杀了那阁主之后,他的魂儿会不会再找个人去夺舍?若他真有这个本事,哪里还能杀得死他?   “此事你莫要怕,朕已差人出去查找了。”皇上心中也是堵着块石头,若那人真有这般本事,哪里是寻常凡人能制得住的?所幸,皇叔荐了处世外高人的所在,若能得他们相助,便是他真有那翻本事,这回也必要折在这京中了!   既然有他一个会这种东西,指不定这世上还有别人有破解之法。柳蔓月心中稍安,若皇上都寻不出法子来,她愁也是没用的。   把她揽在怀里头,柔声安慰着,难得见她怕上一回,虽说是因着旁人,可到底她倚靠着的是自己。那人,必不会放过,哪能叫她真为此时上火忧心?   ---------   鹤临园儿中,皇上开始频点那些个平素冒不出头的妃嫔来了。虽说有些个还是碰都没碰,可到底不似早先般的,再只点那三五个了。   这会儿,虽说被皇上宠幸到底是有了面子,可一想着自己个儿不过是为了给皇上生孩子才被叫去的,事后半点儿贴心话儿都得不着,一个个的妃嫔心里头就跟吃了苦胆似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清儿知、知道的。”朱妃双眼红肿,坐在太后身边儿抽抽搭搭。园子里头便是连那低位的采女都被召过去伺候了,独她,身在妃位,却还不及那宋妃侍候的次数多。   一开始因着没了脸了,不好意思上赶着,可忍了又忍,见别人回回被点,便又再坐不住了。   喜好男色又怎么了?不叫自己脸对着他又怎的了?能得了宠幸才是实惠的!再怎么说,这后宫之中也是见哪个伺候的多,奴才们才对好个好生好气。皇上再宠那太监,这会子不也没人知道是哪个么?   “你呀。”太后无奈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拍,低声道,“多伺候两回,等有了身子,皇上得了儿子,自然知道你的好。到时还用理会那些个猫啊狗啊的?不过是些个玩意儿罢了,有了子,才是妻呢!”   这话也就只是太后独同她说的,旁人若是听见了,不论是谁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朱妃抬眼感激的瞧了太后一眼,重重点头。她知道,她清楚,这才又来了和颐殿,找太后给她出头。   当晚,皇上果招了朱妃过去,虽还是被绑着按在床上的,可到底这回伺候的只有自己一个,朱妃次日早上,脸色比早先已是好得了许多。   见众妃嫔频频得了圣宠,皇后再忍不住,大晚上的,又生生的顶了一回妃子的位子,去了听雨阁一回。   “吃了。”皇后微垂着眼皮,坐在上座。   下头立着个宫女,听见她如此说,这才缓缓点头:“还望皇后娘娘看顾好自己个儿的身子,这两个月间便会有动静了。”   “阁主那里……”皇后说到阁主之时,两眼抬起,眼中带着几丝期待的瞧着那宫女。   “阁主他老人家自是知道的,若皇后娘娘有了身子,定是大功一件。”   眼中冒出一丝欣喜,随即又灭了下去,带着几丝忧伤的瞧着地板,到底还是要如此……为何当日不能留在阁中?哪怕是远远的看着……偶尔见上一面……也是好的。可如此心思,哪能叫人知道?若被人知晓了,那便是死罪啊!   后宫之中为着晚上能分得一根半根黄瓜之事忙得不亦乐乎。朝廷之中,更是乱成了一团。   眼见着已是六月中旬了,澜河上游雨水不停,已经有多处堤坝勉强之极,一个不经心,便会决堤而泄。   许思承那里连连上奏,频参澜河两岸各处官员。众州府上到巡抚下到县官,几乎人人没被他漏过去,如疯狗一般的狂咬众人。   被钦差大人如此参奏,众官员自不能坐在那里等死,一封封奏折、明的暗的雪花般的往京中飞来,皇上这几日连临绝崖都少去了,成日家坐在宏心殿里翻这些吵架的折子。   柳蔓月手里举着一封,正一字一字的读着,皇上那里闭着眼睛,脸上不喜不悲,就跟听人念经似的险些入了定。   挑眼朝皇上那里瞧了几眼,柳蔓月心中叹息,早先皇上听这些时还时不时的笑骂上几句、吐槽上几句,这会子,怕是耳中都听出了茧子来了吧?   读罢了,把这封放到了边儿上,拿起茶杯饮了一口,方长叹道:“这位许大人真真是个人才呢。”   “嗯?”皇上半睁开眼睛瞧着她。   “叫他去添乱,保证人人都能死盯着他再不错开眼睛。”这仇恨拉的、MT当的,何等的威武霸气啊!   皇上微点了点头:“他能闹腾成这样儿,虽说回头他那里要吃个大亏,可却也能撕破了脸皮拉扯下来几个。”   许思承闹腾的大出皇上意料,人到了那处,那些个官员不给许思承面子,固然是恨他一杆子打倒众人,可也是想给他个下马威的意思。哪想到,他这执拗脾气一起来,竟不似寻常人一般的忍气吞声、或是夹着尾巴败走,反倒是见了哪个撕扯哪个,非要拉几个一遭下水不可。   这么一闹腾,虽知他这回南下必是无功而返,可这些个大小官吏却也没得着好。这分明是两败具伤的法子,可这边儿只有许思承一个,那头却一牵扯就是一大片儿,皇上若真真怒下旨意,澜河两岸必会大换血,谁也落不着好!   “皇上那学院也建起来了,这几日又找着了几根好苗子,这可多亏了许大人呢。”柳蔓月拿着扇子给自个儿扇着风,笑盈盈的说着。   “朕知道。”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儿,“他这一闹,倒比早先的一潭死水强,朕也有借口调动官员。虽他这人行事冲动,瞧不清大局,可也是有功的。等这回回来,先把他降下去,暗中贴补贴补,回头再慢慢启用,朕自不会亏待他的。”本想当成弃子,却不想,烂棋也能走出好路数来,可见这天下没有不能的大臣,只要皇上会用,再烂的棋也能有自己的用处!   许思承这一翻行径,也算是给皇上开出了一个新法子。那些阁中的明子暗子,那些个世族之人,亦可以如此使唤,只要换个法子,照样能为己用!虽说,那法子不大好想呢。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人猜皇后的心上人是某人来着?咳咳,我会说乃真像了么?【偷笑ing】 ☆、第一百章   “好歹他也算是个能臣了呢。”柳蔓月笑意盈盈,被他额上敲了这么一下儿也不恼,又饮了一口茶,她在这儿被皇上当成了古代小秘书差使,说是爱听她说话的声儿,竟叫她给他读那些个不要紧的奏折听,嗓子都快冒了烟儿。   能臣?能折腾的臣子也是能臣了呢。   笑着拍了拍她那手,随即皇上微微沉吟了会儿,方低声道:“朕遣去请道门中人的人已到了他们那处,传信儿回来,说是过些日子便上路,到时他们到了,咱们便不必担忧此事了。”说着,又苦笑了一下,“没成想着,朕竟有一日会去请那些个茅山道士出来稳固江山……”   柳蔓月笑着贴到他身边儿,轻声道:“皇上莫不是怕此事丢脸不成?”说着,挑起葱白的玉指,朝四周的书架上点了点,“虽妾记不大清,可也知道古书上头说过,有些个开疆拓土的皇帝,都是靠了这些呢。这些个事,自是那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只要不是那坑蒙拐骗诈人钱财的无耻小人,真真有些个道行的自要敬重才是。”   皇上微点了点头:“早先朕还不信,可思及这些个事,又不由得不朕不信。”说着,又轻叹一声,年幼时,曾偶尔听过一耳朵,说是先皇恐阳寿不长,应是因着那早先年东进北上之时,杀伐太重,且福相浅薄,恐压不住的缘故。那会子只当是危言耸听,可后来,先皇猝,虽说是亡于小人之手的算计,可到底正值壮年人便去了……   这会儿再加上那阁中之时,更叫他不由不得信,这世上,神鬼之说果是有些个道理的。   皇上频点妃嫔之余,但凡是侍过寝的,一个个儿的回去之后都仔细得不行,生怕万一有了,若不经心,下回再想要上可就难了呢。   南面那处也是愈发的热闹了起来,官员相互间诋毁之事还没完了,忽的,便传来了八百里加急——澜河堤坝,决口了。   坐在那宏心殿上,众朝臣于下头凝声屏气,此事,原本历年也是时有发生,可今年这情形却不尽相同,皇上亲派出的亲信大臣正在那处,为的就是此事,可偏偏的,那河就真真决堤了!   下头众人一个个的垂着头,亲近皇上这边儿的,自是心中焦急忧伤,可看笑话的、等着许思承下马的,则一个个静立在下,就等着看皇上如何处置了。   “澜河北岸决口,冲毁良田千倾,此事……众卿看要如何处置才是?”皇上静坐于上,板着脸孔冷冷瞧着下头,心中微微动怒。   往年虽那澜河亦有决堤之事发生,可哪里也没这回的事大!不为着别的,只因平素本有泄洪的所在,可今年大雨一来,水势还未曾真个起来,便便就叫那最为肥沃之处决口了!此事若非有人从中作祟,皇上是万万不信的。   他们,竟因着权势之争夺,宁肯冲毁良田,叫数千百姓丧生洪水,也要拉下许思承,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这哪里还是臣子?如此行径,比那起兵造访的逆贼更为不堪!   “皇上,早先许大人立了军令状南下,可如今才是澜河头一遭起洪,竟就冲毁千倾良田,不知许大人是如何督察的堤坝?”   “皇上,许大人一到澜河两岸,只知诽谤当地官员,却从不下堤查寻,下头官员请示,欲加固堤坝防范洪灾,许大人一应不准,只知急于除去那些个瞧不顺眼的官员,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如此嚣张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啊!”   “皇上!许思承人还未到澜河,便出言要尽除澜河两岸官员,哪个不听他的,便是乱臣贼子,此行此举,哪里还有身为人臣的模样?皇上,如此佞臣不除,难平天下悠悠众口,难安天下民心呐!”   “皇上!”   “皇上!”   ……   耳中听着这一声声“皇上”,座上那皇上先是脸色黑了下去,随即嘴角上弯,竟又笑了起来。   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下头跪拜那一片众臣,皇帝双手负背,缓缓走了两步,冷冷瞧着众人,寒声道:“好一片忠君爱国之士,此时澜河决口,你们不提如此安抚民心,如何调拨粮食分发灾民,如何请医送药提防病患,却跪在大堂之上请命处死朕的臣子?!”说罢,又冷笑一声,“他许思承便是死!也要先安置灾民、分发了粮食,待澜之汛过了,回到京中才能领命受死!”   这置地有声之语,让朝堂上下众人心内皆是一震,惊异不定的抬头朝皇上瞧去,心中诧异不止。   新皇初登大宝,虽做事果决,且博采众长,可到底年幼,又因着初为人君,行事不敢过于张扬,没哪个把这年幼皇帝放在眼中,只当他因着幼时随在先帝身边,学着先帝的模样行事罢了。   可如今,这掷地有声之语,竟一语道破众人心中的龌龊算计,且点出众人应尽之事,这哪里似个只知玩乐的昏君会行之事?   刘勋元微微抬起头来,心中忍着震惊之意,瞧了小皇帝一眼,见他寒着脸,转身离开大殿,再没多瞧众臣半眼,心中那惊恐更甚了起来。   如此果决的少年国主……哪里会听命阁中安排?!此事……必要快些同阁主商量才是!   一连三日,朝中大臣老实至极,皇上说什么,下头便应什么。分派下去的事儿没一人胆敢开口顶撞,老实的叫人心中起疑。   “不听话您心里头不舒坦,这会子听话了,还觉着不好?”柳蔓月歪头靠在大迎枕上看着他。   皇上叹了口气:“那些个都是老狐狸了,哪有这般容易收拾的?几句话就服帖了?朕总觉着不像。”   拿手指头在枕头上划着圈儿,柳蔓月也一时没想明白,只得道:“许是要瞧着情形再定呢?那些个有不臣之心的妾说不好,可那些个原本就要瞧着状况行事的,许是顺势低头也说不准呢。”   缓缓点了点头,只心里头总装着这个事儿,再放不下,倒是跟她说说话儿才能叫心里头舒坦些。想着,便躺到了她身边儿,拿头枕到她肚子上头,只觉着她那腰身软得不成话,抬她往她腰上捏去,笑道:“这便的柔软,朕只怕晚上力气使大了,再扭伤你的腰。”   挑眼瞪了他一回,轻哼一声儿,他哪里力气小了?半点儿没觉出他有趁着劲儿的意思。   被这一瞪心里又软了三分,抬手抓过她那柔荑,轻捏着:“明儿晚上去朕那处吧。”这些个天轮着个儿的点那些个妃嫔过去,早先点过的,连那玉嫔在内,都甚少再叫了。这一个来月了,柳蔓月还没去过一回呢。   日日在她这处虽舒坦,可偶尔还是惦记着能换换所在,倒更得趣呢。   拿手指头戳着他的面皮,柳蔓月亦不作声,只瞧着他,脸上那梨涡笑得俏皮得紧,瞧得人心里头痒痒的。   ------------------   “竟有如此果决?”一人斜靠在榻上,身边两个素衣女子轻打着扇子。   面前纱帘重重,里面那人同婢女时隐时现,外面跪着那人更低了三分的头,沉声道:“正是如此……属下早先也没想着,那小皇帝竟会如此。”   “呵。”里头那人冷声一笑,“如此说来,倒是你们这些年都看走了眼了?”   外头那人冷汗津津,大声不敢喘上半声。   “倒也是,既如此,那就叫他硬着来吧。”说着,里头那人大袖一挥,胳膊加到了腿上,“将他架空了,倒要瞧瞧,他还能有何手段。”   “是。”得了消息,外头那人才暗松一口气,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不多时,又是两人恭敬行来,伏在地上,口中颂着阁主千秋。   “宫里头的那些个女子都安排好了?”   “回阁主的话,已经都承过宠了,且东西也都送进去了。”外头跪着一人应道。   “嗯,慢慢给她们调理着身子,过些日子差不多有一个来月时,叫人进去给她们号脉,哪个能一举得男,便全力扶植着。”   “是。”   抬起一手,放到面前反复瞧着,似是查验自己那指甲一般,俊秀的面庞上洒落下一片阴霾:“等有了儿子,他若不听使唤,便直接除去了吧。”   “是,人已经安排好了,只等阁主吩咐。”   不亲近女子又如何?不叫女子暗中动手,那便明着来呗,不过是换换这江山的主儿罢了。   --------------   柳蔓月手里执着团扇,正在手中扇着,白萱把那各色果子合着冰珠儿的小碗儿拿来,正把勺子递到她手边儿。   外着白莹匆匆进来,抬眼朝柳蔓月瞧了一眼,半垂着头道:“主子,外头有御膳房的人过来,说是给各处送宫里新得的果子。”   捏着勺柄,柳蔓月愣了一愣,抬眼朝白莹看去,那边白萱白雪也是纳闷,白萱那纳闷道:“咱们这处的吃食,不都是小厨房供应么?怎么御膳房那处会送东西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秋水阁中,连同那两个采女处的日常用度,都是由秋水阁西北面儿的小厨房供应的。外面只当是这处太偏了些个,人口又少,故才如此,可这处院子中的人却知道,这是因着皇上给这位开的小灶呢!   那两处采女处,吃的用的都是与寻常采女的惯例一般,独柳蔓月这里,吃的用的都与皇上的听雨阁中一般无二,且有些个新鲜的、上好的,比皇上那里用的还要好些个呢。白雪虽不太清楚,多少也是知道些的。就连白萱这个压根不知道自家主子跟皇上有奸|情的,也都只知道平素吃的都是小厨房里送的东西。   就是得了时鲜的果子,也都是由御膳房处分到小厨房这里,再由小厨房处单独送来,今天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白莹半抬着头,冲着柳蔓月眨了两下眼睛,才又微垂下了眼皮道:“主子,寻常咱们也见不着御膳房的人,适才奴才大着胆子做主,给他们一人打赏了一个荷包,他们说是要给主子磕头谢恩呢。”   眉毛挑了两挑,这是找着由头要见自己的意思?   “来的都是什么人呐?”   “几个杂用的小太监,并两个管事的太监,一个宫女。”   宫女跟着太监一总过来?   柳蔓月心中微微恍然,稍稍挑了一下下巴,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他们进来吧。”   说是叫进来,也不过是进正房见客的那处小厅,连平素待客的屋子门儿都不叫他们进,更不用提柳蔓月所居的卧房了。   两个管事的太监,并那个随行的宫女,皆在门口磕头谢恩,那宫女开口道:“今儿个送的菱角是园子里头新摘得的,虽不是上好的,却也是叫各处的主子们吃个新鲜。夏日天热得紧,只怕叫主子们心里头烦闷呢,奴婢在家时曾听老人说过,饭后百步走,最是调理身子的呢。”   柳蔓月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三分说笑不笑的模样:“这话倒是,平素我总爱懒着,今儿个饭后也合该出去走动走动了呢。”   那三人又是垂头应了两句,这才退了下去。   等几人走了,柳蔓月这才扶着白莹的手进了里间屋子。   “你说这饭后百步走,是该午后好呢?还是晚上好呢?”   这话儿似是闲聊,白莹挑眼朝她瞧了一眼,微微琢磨了会子,方道:“还是午后的好,晚上……主子还要去万岁爷处伺候呢。”   午后时分,白莹从暗道中匆匆而去,找皇上那处的人报了消息过去。柳蔓月则独自一人出了院子,朝上回那赏月楼的北面走去。   想必他们是有事儿吩咐,这才特特叫人四处送东西来给自己送信儿呢,早上给皇后处请安时人多眼杂,想必他们也没得着空闲能给自己送信儿,又或是因着旁的的什么事儿,这才巴巴的借着这么个借口过来。   压着心里头那乱跳的想头,柳蔓月只盼还能同上回似的,只不过叫自己取个竹筒就算了。她这会儿既然知道阁主竟能跑到这京中来了,要是万一看见的是他……   想着,心里头就是一哆嗦,强忍着扭头就跑的想头,生生逼着自个儿往前走着。   又是那片枫树林中,又是那般的寂静无声。   这会子,为着八月十五中秋赏月的事儿,此处早已经清理起来,日日皆有人打理那些个将开未开的菊花,修建枫树。可这会儿,却偏偏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心中微微沉了几分,能叫这处把人都清空了,想必也只有宫里头确有实权的人才能处置得了,皇后?那个空架子皇后,到这会儿连后宫各处理事人的名儿怕都还没记全呢!   一步步走着,隐约见着不远处果有一人,身上穿着件太监服,正背着身子站在那处。   腿上先软了三分,柳蔓月压忍着想要掉头就跑的想头,朝那处一步步走去。忽的,那人转过了身儿来,见着那人的脸,柳蔓月这才松了半口气儿——不是阁主。   二人对罢了暗号儿,那人这才吩咐了两句话,这便去了,只剩下柳蔓月自个,这会子才觉出冷汗竟把自己身上的衣衫都给打湿了。   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朝回走去,心中暗暗琢磨着之前那人吩咐的话,心下盘算着要如何应对。忽的,半路上,路边忽的冒出了一个人来,把自己一把拉进了树林子里头。   还是上回被他拉进来的那处,只因着自己心里头琢磨着事情,竟一时忘了。没想到,白莹过去传信儿,他竟又跑过来了。   抬眼瞪了他一眼,这才跟着他又进了那处暗道,之前因腿酸软起来。这会子便不客气的靠在他身上,叫他半扶着自己一遭走着。   “怎么没力气了?适才莫非遇到何事?”二人由打听雨阁处的暗道口出来,皇上这才急切问道。   “没呢,妾是去时只怕遇着……那位,还好不是。”拿起放在桌子上头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下去,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见她如此说,皇上才松了口气,取来扇子在她背后打着。   转头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从怀里取了个东西出来,放到桌子上头,笑盈盈的问道:“皇上,要如何应对呢?”   皇上眉角微挑,朝她看去,伸手取了那盒子,把扇子放到几上。那解药,记得应是叫她五月、十一月才吃的,上回的于四月份就已送过来了,后头的那会却还没到时候。不应是阁中的解药……   想着,把那盒子轻轻掀开,眉毛立时挑得更高了。   一丸棕红色的药丸捏在修长的二指之间,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问道,皇上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方道:“可是行房前叫你们吃的那个?”   “皇上倒是好记性呢。”柳蔓月先是攒了一句,方悠悠叹了一声,“这回,想必每个女子都再被赐了一回吧?听那人跟妾说话儿的意思,这一个月间,因着妾一直没被点过,才没给妾送过来。今儿个是刚得着消息,知道晚上妾伺候皇上,才特意给妾送来这个呢。”   “哦?都用过了?”皇上抬手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瞧着那丸药,想了半晌,把那药丢回盒子,道,“今儿个便不用这个了。”   “便不用?”莫非他之前还想着叫自己吃这个不成?柳蔓月歪着脑袋疑道。   皇上淡淡一笑,抬手把她揽到怀里,低头凑到她的脸边儿柔声道:“咱们要生,就自个儿生,哪里用的着他们给的这行子?”   “那……那些妃嫔们……”莫说妃嫔了,便是连皇后这个月间都是伺候过一回的。虽不知阁中放进来的到底有多少个,可估摸着,加在一处总也得有小十个人了吧?只一个怀不上,还能当是那女子不好生养,可要人人都怀不上……   “这事……”皇上皱了皱眉头,忽的冷笑一声,“自有背黑锅的。”   皇上下午本要在宏心殿理事,叫柳蔓月这事一闹,也没过去,只在听雨阁中,叫人把紧急文书取了过来,一一查看着。   柳蔓月也没回去,只在边儿上研着墨汁子,备着皇上使唤,却听他“忽”的一下儿,把一封奏折丢到桌子上头。   诧异转头朝他瞧去,却见原本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竟被气得发了起黑来。   “皇上,怎的了?”   微闭了闭眼睛,皇上才忍下心中的怒气,冷声道:“怪道前几日一个个老实得紧呢,这两天就给朕这里动了手脚。”   “动手脚?”柳蔓月不解,疑问道。   “今日朝上,朕问他们,早先遣的那赈灾的粮食,为何此时还没送出,一个个打着太极的给朕推脱,这个说是那处的事儿,那个说是另一处没备好,他们自不能先动……”说着,眼睛又眯了眯,道,“此事本是派宋家那老狐狸去管,谁知,他为着给刘家那里使绊子,宁可拖着,也不愿动上一动!”   柳蔓月愣了愣:“宋家?莫非是宋妃……”   “不是他家还是谁?”皇上冷哼一声,“想趁着这会子把刘家拉下马,他也不想想,刘家那边在朝中多少的亲信门生?连朕想动他们都要三思而后行,他可倒好……”   “别是以为宋妃再不能生了?这才破釜沉舟?”   “嗯?”皇上眉毛一挑,这几日他宣宋妃过来的回数倒是不少,一来是帮她在后宫里头拉仇恨,二来是为了叫给宋家瞧的,现在想想……莫非真个如此?要真是如此……倒不如叫他们狗咬狗去!   “唉,这些大人们斗来斗去的,哪里有人还会理会那些个流离失所的老百姓……”柳蔓月苦笑了一下,穿过来前,别管社会上面怎么喷怎么骂,又有多少的以权谋私,要是遇着这些个天灾人祸,哪怕是为了做给外国人瞧,又或是为了安抚国内民众的心,也会把赈灾的事情放在头一位,尽其可能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花了多少的钱、弄了多少的物资,就算是做秀至少也会做这种让人相对支持的秀。   可这会子这朝廷之中,那些个党挣之人,因着这些个机会宁肯叫那边死上成百上千的人,也要先把对手拉下马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的情节速度会加快一些……咳咳,那些个争啊斗啊的,朝堂上的事儿就不写那么细了,希望不要太流水= =|| ☆、第一百零二章   皇上眉头凝的更深了一些:“这些人自是肆无忌惮的,便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天下人骂的也是朕这个皇上,哪怕是改朝换代,他们有这些个底子,照样能为人臣子,享受他们的锦衣玉食。”   说罢,皇上拿起笔来,另铺了张纸下去,匆匆书着不知道准备给何处的书信。   就似小皇帝说的,上令下不行,便是再好的法子,天大的好事也能叫下头的人给办砸了,何况如今?   朝堂上头一折腾,那大位上头的自然就焦头烂额起来,由打六月末初起,快到七月中了,这足足一个月间,皇帝为着这澜河水患,竟一个妃嫔也没点过。日日不是宏心殿中,就是听雨阁里,那灯一掌就掌到了半夜,心疼坏了太后,着急死了妃嫔。   那汤汤水水儿的,原本那些个有点子手艺的妃子们就会做了给皇上送去讨巧,如今皇上一勤政,她们更是不敢不忙,不敢不做。   柳蔓月摇着檀香木的小扇子,靠在皇上身边儿,听着他就着那高山流水的雅致弹着曲子,小扇子一合,朝着南边儿一点,娇声问道:“皇上,许久没理会她们,这几日早晨见面儿时,一个个苦着把小脸儿的,瞧着怪叫人心疼的呢。”   玉指轻挑,修长的双手从琴上抬起,只留那一丝余音久久不曾散去。皇上转过头去,挑着眉头瞧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若叫她们知道了,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柳蔓月丝毫不觉为耻,转过头来,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妾只是觉着,就算是假的,叫她们使使也是好的。”   把胳膊靠在腿上,朝她的身子贴了过去:“假的也好?莫非月儿想要试下?”   本是取笑才说这话的,这会儿被他反调戏回来,倒叫她脸上不觉红了起来,嗔了他一眼,这才悠悠的转了头,看着南边儿,幽幽说道:“没想到发了一回水,竟叫他们闹成了这般。”   皇上也不再提那些个香艳之话,亦朝南看去,冷笑了一声:“阁中虽遣了些人入朝为官,可得用又懂得见风使舵的能吏又能有几个?比之相貌姣好的女子还难寻些。他们也只能和朕似的,一边儿攒着自个儿的人手,一边儿和那些个原本朝中的大臣互通有无。这天大的良机,自然要除去那些个不能为己所用的。”   摇了摇脑袋,柳蔓月挑着眉头叹了一声:“还好这辈子是个女子,妾要是个男子,打死也没那个本事入朝为官呢。”   “就你这懒性子,每日早朝站班就能叫你吃不消。”笑着在她脸上酒窝处轻轻戳了两下,揽着她的肩头笑道,“今儿个晚上就歇息在崖上头吧,一会儿叫他们收拾好了,晚膳也在此处用。”   这几日虽他也多在宏心殿、听雨阁理事,可到底也不会忙成那般。圣旨是一道接一道的下,可却都是大同小异。下头那里扯皮的厉害,除非叫刀斧手下去,拿着尚方宝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头,便没人乐意再动一动。故此,皇上只得叫下人演出一副勤政的模样,自个儿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如此一来,倒叫小刘子彻底歇息上了一个月的假,只是园子里头这蜡烛费了些罢了。   ------------------   “皇上还在宏心殿呢?”   “是。”见问,珍儿忙垂头应道。   “那汤可煲得了?”宋妃心神不宁的瞧着窗户外头,随口问道。   “还差一刻钟的功夫便得了呢。”   “一会儿得了,我亲手送过去。”说着,幽幽叹了一口气。皇上一忙起来,竟再没功夫理会后头这些妃嫔。自己虽伺候过几回,可到底再没怀上。可见,这孩子也是靠着缘份的,只可恨那皇后……   想着,指甲往肉里掐了一掐,忙又松开,垂眼朝被掐着的那处瞧去,还好,没破皮儿,不然,若落下了疤来可就不得了了。   “奴婢去瞧瞧那汤。”见自家主子出神儿,珍儿只得找了个由头出了门儿。之前夫人叫人带话儿进来,可如今……   抬手往脸上摸了摸,想起老爷夫人吩咐的那些个话,脸上不禁钻出一团红云。她在几个自小伺候小姐的丫鬟中,生得是最好的那个。后来入宫时,虽夫人也调遣了几个调|教出来的得人意儿的一遭入宫,却没哪个似自己这般同小姐贴心。   入宫之时,便知道老爷夫人的意思,自己生得好,又与小姐自小一处长大,自是入宫帮她固宠来的。上回小产,小姐已是不能再生了,自己个儿身上却好得紧,夫人的吩咐也在她意料之中,可偏偏的,皇上却从不来这处过夜!   夜里不来,白日里也见不着,别说自己一个小小宫女了,便是那些个妃嫔们,想要截皇上的胡、跟皇上偶遇,也从没听过哪个成了的!   皇后娘娘好不容易劫了一回,还叫她遇上了一夜两女!这事儿,若不跟自家主子通气,哪里能爬得上龙床呢?   抬头瞧着不远处的小厨房,珍儿再叹了一回气,偏偏的,自家主子又不知道她那身子再不能有了……若等个三五年的,老得不着孩子,那会子自会着急,也必会叫自己去伺候,可再过个三五年的……自己都多大了?!皇上哪里还会瞧得上?   珍儿出了屋子,宋妃坐在椅子上头仍在出神。家中父亲为着朝堂上的事儿,似是惹得皇上生气了,这话她虽听了一耳朵,可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她一个深宫女子,又哪里知晓?便是想打听,也是决计打听不着的,家里头有些个消息能送来,可这些朝上的大事,又哪能送进信儿来?便是母亲入宫同自己说,却也说不上几句呢。   站起了身子,走到了门口儿,几个屋儿里的小宫女想要过来扶着,被她挥手退下,自个儿走到了院子中,顺着那回廊慢慢踱步。   回廊那头儿,被爬满的藤蔓遮挡的后头,忽传进了几句说话儿声。宋妃虽不在意,却还是仔细听了两句。   “……怪道呢!”   “可不是?听说就是上回小产时伤着了,再有不了了呢!”   “可既然伤了根本,皇上为何还要叫……去伺候?”   “笨,人家还有个好父亲呢,正在朝上,要不然,为何这么多的美人儿不理会,偏点那一位?”   几句话说罢,那声音便越发的远的,宋妃宛若被雷打中一般,木愣愣的立在原地,再不动弹。   珍儿叫小宫女们捧着那汤水回了屋中,却没见着宋妃的人,一个小宫女忙过来道:“娘娘说是想在院子里头站站,不叫人跟着。”   忙出了门儿,在院子里头微一走动,就瞧见宋妃站在回廊里头,不知出什么神儿呢,珍儿这才松了口气儿,忙过去笑道:“娘娘,汤已经得了,可要这会儿送过去?”   宋妃缓缓的转过了身子,两眼发直的瞧着她,直把珍儿瞧得身上一哆嗦:“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娘娘……小姐!”   宋妃这才缓缓的回了心智,仍是直愣愣的瞧着她,一开口就又吓了珍儿一跳,那声儿中,竟带着嘶哑:“你老实告诉我,我可是再不能有孩子了?”   珍儿再一惊,刚想开口说“没有”,心中动忽的一动——这会儿显是自家主子听着了什么,又不是自己说的,只有叫她知道了,等过去这个劲儿了便能想明白叫自己替她生子的事儿……   “小姐……老爷夫人不叫说……小姐……”说着,珍儿便跪到了地上,脸上满是泪水。   宋妃头晕了晕,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几晃,人就朝后头倒了下去。   花皖坊中,宋妃娘娘病倒了。这消息传进园子,没一会儿功夫就听不见动静了。这些日子,因着皇上忙着朝廷上头的事情,后宫里面儿“病”倒了多少妃嫔?虽说哪个病的也没有这位的分量足,可众女估摸着,除了太后太妃处会派人过来瞧瞧,皇上那里八成是不予理会的。   皇上不会去,装病又有什么用?便是真病,也病不出个什么好效果来,自个儿熬点子药汤子下火去吧。   ------------------   临鹤园外西南面,一处小园子里头,阁主正自坐在正位之下,下头跪拜着几个人。   “一个都没有?”狭长的眼睛微挑起,冷冰冰的瞧着下头众人。   “回阁主的话,确是一个都没能怀了身子。”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个,忽的再一挑眉,转头朝站在下手处的刘勋元问道:“早先听说宫中有个妃子有了身子?是哪个?”   “回阁主的话,是宋妃。”说罢,刘勋员又道,“因她非是阁中女子,属下便做主下药把她的胎打了下来。”   阁主微微颔首,忽道:“那小皇帝会不会天生就是个不易有孩子的?”   下头众人一愣,一个微微抬头,道:“这倒是也有的,只那宋妃……”   阁主忽的唇角一挑,露出个竟能羞退百花的嫣然笑容来,只那眼中仍带着股子阴霾:“或是早先无妨,后来难有了呢?”   下头众人一愣,疑惑间相互瞧着,不解阁主话中之意。   “这世上女子之心最是难把握,那宋家的女子不是说再不能有了?若是因此……呵呵。”说着,摇了摇头,垂下眼皮朝下头瞧去,右手三指搓在一处捻了捻,忽的宛若捻花一笑般,竟叫这亭外百花失了色。 ☆、第一百零三章   靠在皇上怀里头,叫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的同他一遭绘着这湖光山色,柳蔓月脸上带着三分笑,只拿自己的头发在他脸上胡乱蹭着,偏不叫他好生书画。   “再闹!朕就先吃了你,再用晚膳!”温热的气息吹到她耳边儿,熏红了她那纤颈,染粉了那耳垂,瞧得果然鲜美无比。皇上眼中沉了沉,一口叼上,拿舌头尖儿在上头打着转儿,直叫她气息乱了起来,心下想着:要不,干脆先吃了再说?   大手顺着她的小腹朝上一寸一寸摸着,隔着那衣衫都能觉出她那细腻肌肤,手按在胸口上头,轻轻揉捏起来,时轻时重的。待下头火热一团挺了起来,皇上便干脆放了手中的毛笔,那只手也按到她腿上,在她耳垂上头厮磨啃咬了起来。   “铃铃、铃铃……”吊桥上头的铃声响起,皇上心中一阵不耐烦,抬头来,瞪着那吊桥上头正朝这处走来之人。   本当是小珠子过来禀报用膳之事,却见那人身上穿盔戴甲,竟是赵统领?   大手在她臀上轻拍了一巴掌,低声在她耳边道:“先去那边儿榻上等着朕,一会儿再来收拾你。”   知道他有事儿要做,且这会儿天还大亮着呢,二人间虽亲昵,可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是甚少行那事的。挑起眼睛朝外头瞧了一眼,隔着那纱幔也瞧出了来人是哪个,忙起了身,朝那屏风后头的榻处走去,一路上理着自己那散乱的衣衫头发。   “皇上,刚得着急报,许思承许大人……没了!”人才刚跪下,赵统领便急声报道。   这消息,把心里头存着那点子火一下子浇灭了,皇上微愣,抬起头来看着他,只“嗯?”了一声,似是没听明白一般。   “许大人在澜河边上观水情之时,失足落入水中……人,没了……”   “是死还是没找着?!说清楚!”皇上沉着声音冷声问道。   “没了。”说罢,赵统领脸上带着些焦急神色,“且那澜河之水急得紧,怕是找也……”说着,又抱拳道,“皇上,这事儿有蹊跷!”   “说……”人都掉进河中了,且还发着大水,一路被水冲着,只怕便是找到入海口也未必能找着人的尸首,皇上闭了闭眼睛,心中长叹一声。   “许大人这些日子日日去河边寻查……皇上暗中遣那些个商户送粮送药,许大人在南面的情形好了许多,那些个官员仍与之前一样,自顾自的,可到底拿他没了法子。臣派在许大人身边儿的人报,那日在堤坝上头,分明他们几个就跟在许大人身边儿,却被几个人拉的拉、挤的挤,再一抬眼,就瞧着人跌到了水中,一个浪花下去,人就没了!”   皇上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再怎么莽撞、不得用、功利,那却也是一心在自己这头儿的臣子。虽早先还打算日后不再启用于他,却也没想着直接叫他拿命去铺路,如今,竟就叫人一把推到了水中……   “好,甚好。”皇上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去叫人统计出澜河两岸大小官吏的名单,还有这回跟朕做对的、拖沓不肯行事的官员。”说着,脸上冰冷一片,冷笑了一声,“他们不是拉下了朕的车前卒吗?朕便要杀他个通盘!”   三日后,南面的消息才到京中,有些个暗中消息灵通之人,早个一天半天的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虽都估计到了皇上定会发怒,那日陪同许大人出去巡查之人怕是落不了好,却没想到,圣上震怒之余,竟欲通盘下查,连带着那些个拖沓延误送药送粮的都不放过,一道道圣旨下去,闹了个满朝风声鹤唳。   虽知道那许思承是皇上身边儿最依仗的,却没想着,皇上竟如此动怒,这若是通盘查下来,只怕整个朝廷上下都会大换血!   柳蔓月坐在皇后宫中半垂着眼睛,又是三日,皇上再没点过哪个妃嫔过去伺候,虽日日同自己在一处,这几日却也只是抱着自己搂在一处的更多些,行房少些。   皇上先是因着水患忙得没功夫点人去伺候,后又是因着河水失了一位臣子,这会儿更是因着那水患气得连这些妃嫔看都不看一眼了……要说是这天下哪个最恨水患的,除了那些个流离失所之人外,定是后宫中这些个妃嫔了。   “唉,这夏末秋初的,人本就易怒,皇上便是再忙,却也不能不顾及自个儿的身子啊……”玉嫔垂着眼睛幽幽说道。   众人心中讥讽的笑了笑,还当是早先得宠那会子呢?这一连小一个月,皇上不是连她也没点过吗?   “玉嫔姐姐说的是,听说听雨阁这几日,日日掌灯到寅时呢,再这么下去,便是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了呢。”李良人手里头捏着帕子,在嘴边轻碰了两下儿。   众妃嫔纷纷点头称是,忽一个道:“要不,咱们姐妹们去给皇上请安吧?”   众人心中一愣,抬头瞧向那人,见说话儿的只是个采女。   “胡闹,哪能如此过去前头?再撞上了人岂不叫人笑话?”皇后沉着脸道。   那采女笑了笑,低头道:“娘娘说的是,可妾想着……若只是在听雨阁门口儿遥遥给皇上拜上一拜,叫皇上保重龙体,倒也不会失了体统。皇上如今也太辛苦些了呢,咱们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哪能辛苦得过皇上?”   听了这话,众妃嫔心中皆是一翻琢磨,如此倒也好,皇上指不定是忙得把后宫的女子都忘记了吧?他又好男风,想必这些日子伺候的也必是得他喜欢的那些个小太监呢,再不露露面儿,真真想不起来了可怎么办?   一个人提,两个人点头,三个人支持……没一会儿,再没人出言反对,便定好了主意,只说先散了,各自在园子里头走走转转,等皇上晌午回听雨阁歇息用饭的功夫再过去请安。   手扶在白莹的胳膊上头,柳蔓月手里晃荡着团扇,悠悠的走在石子路上,看着左右开得正好的玉簪花,道:“你说,这么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过去,会不会把皇上给吓着呢?”   白莹听出她声中的幸灾乐祸来了,无奈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主子盼着点儿好吧,万岁爷这几日着实累着呢。”   柳蔓月悠悠点头道:“是啊,所以今儿这事儿我才盼着呢,指不定莺莺燕燕的一出笼,就叫皇上得着些个乐子了呢。”   白莹再不搭话儿,自家主子没个正行,偏还不能同她较真生气,这会子要是白雪那个丫头在,她们主仆二人定能聊到一处去!   晃荡着手中的扇子,歪着瞧着不远处一只玉蝶,柳蔓月从不叫人捉这些个,更没似那些个妃嫔一般的拿着扇子去扑,只远远瞧着。再一抬头,对面儿正站着个人。   挑了挑眉毛,柳蔓月见不远处那赵采女定定瞧着自己,又往跟在自己身边儿的白莹看了一眼,心中一动,便对白莹道:“有些个口渴,你去取点子茶来。”   白莹也瞧见那赵采女的眼色了,心中明白,退开了两步转身离去。   那边赵采女身边儿的宫女也不知哪处去了,一个人走走晃晃的到了柳蔓月身边儿,二人就似正巧碰到一处似的。   “接阁主令。”   柳蔓月心中一动,挑眼朝她手中看去,正看到她手中拿着一块不知什么东西绣着的荷包,上头花纹杂乱,她却知道,这正是阁中用的暗号儿。   那个荷包被塞到柳蔓月手中,赵采女方盈盈转过身子,拿扇子捂着口,低声道:“瞧过了便烧了吧。”   “嗯。”了一声儿,柳蔓月弯下腰去,把那荷包塞到怀里,伸手去勾不远处那只开得正好的玉簪花。   “主子,可有何事?”白莹带着小宫女回来,倒好茶,伺候柳蔓月用过,方低声问道。   轻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一会儿回去再瞧吧。”   听她这般说,白莹便知她是得了什么消息还没来得急瞧。   没过一会子,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几十位妃嫔便又回了皇后处,同皇后一遭,卡着皇上回来的点儿,到了听雨阁外头。   站在人群之中,远远瞧着小皇帝的那张脸,忍着心下的好笑——果把他给惊着了。   刚一回来,就遇着这么一大群的女子,倒把皇上给吓了一跳。于这群莺莺燕燕中一眼就瞧见她捉狭的小模样,皇上眯了眯眼睛,转头冷冷瞧着皇后道:“何事?”   皇后脸上僵了僵,缓声道:“皇上这几日辛苦,后宫妃嫔无甚为表,过来给皇上请个安,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呵,朕知道了,散了吧。”说罢,也不朝后头再瞧上一瞧,便转身回了听雨阁中。   众妃嫔心中难免失落,却不得不散,只是一步三回头的,心中盼着皇上回到了楼中,能站在窗边儿瞧见自己个儿半眼才是好的。   又有几个心中恨恨的瞧着那些个跟在皇上身边儿的小太监,若不是怕皇上恼了,指不定她们便要过去,揪着那些个小太监,骂上一句没脸没皮勾搭男人的小妖精了。   ☆、第一百零四章   “说吧,晌午那会子是怎么回事儿?”皇上听见后头门儿响,见她从后头绕过屏风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无奈问道。   “还不是她们想皇上了?怕皇上忘了后宫中还有这么女年轻貌美的女子?”柳蔓月盈盈笑着,走到了他身边儿。   “只要你想着朕便成了。”抬手把她拉进了怀里,嗅着她身上的茉莉清香,皇上长出了口气,把头顶在她的胸口,合了眼睛。   抬手在他头上摸着,好半晌方道:“皇上,晌午那会儿妾从赵采女处得了这个。”   “嗯?”皇上抬起头来,见她手中拿了个荷包,正往外掏着里头装着的东西。   里头塞着一团锦,上面书着点子字。皇上接了过来,皱眉瞧着,不禁抬头疑道:“这是何意?”   柳蔓月摇了摇头:“妾也不知,那赵采女什么也没说,妾琢磨着,她怕是也不明白呢。”   “叫你们承宠后次日召王医女过去……”皇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个,“莫不是他们怕事前那药不顶用,有何手段事后叫那医女再助孕?”   “还是说他们是要查……”柳蔓月话说到一半儿,忙抬手掩了口。   “查什么?”   原本柳蔓月想说,是不是要查死精这类的事儿,可到底这是古代,他们怎么查的出来?想着,只得道:“别是要查……皇上留在人家身上的……那个吧?”   皇上听了不由得失笑了起来,把她往怀里拉扯了两下儿,叫她坐到自己腿上,这才一手拍着她,一手拿着那锦再瞧着:“那行子朕后来叫人又改过,除了模样像真的,这会子连闻着的味儿都似真的了呢……”   脸上微红,抬手在他胳膊上头拧了一下子:“谁还去闻呢?”说着,又往那上头指了指,“那可要妾试试?哪日伺候过了,次日叫一回医女?”   皇上眉头再皱起来,沉思了一会子,摇头道:“不必,回头朕点旁人时叫人暗中盯着便罢了。”她的身子,便是连叫女子去碰他都不乐意,寻常贴身伺候惯了的宫女也就罢了,哪能叫那来历不明的医女去伺候?天知道那医女为了叫她有身子,会做些个什么?   “那,皇上今儿晚上点哪个呢?”柳蔓月抬手在他胳膊上头戳了戳,笑意嫣然。   “便叫玉嫔过来吧。”这一大群妃嫔堵在门口儿,天知道再不理会她们,她们回头会不会再来上这么一出?远远瞧去,怪吓人的。   -----------   皇上总算再临幸起妃嫔来了,众女心中方大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太后先后病过两回,再没叫妃嫔过去请安,这些日子见皇上在朝堂之上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儿怕他行事太过冲动,一边儿又心疼,生怕把他累病。左思右想,忽的想起马上就要到了八月十五了,如今后宫充实,再过这些个节日总算是热闹些个了,便遣人好好预备着十五赏月的事儿。   去年的八月十五,经过的妃嫔就只有柳蔓月同玉家姐妹三人。去年同去过的那个减兰,这会儿宫中已经几没人还记得她了,玉家姐妹中姐姐被贬得再见不着皇上的面儿,妹妹虽得宠却没个能榜身的孩子,独那柳蔓月,却还在“美人”这个位子上头稳稳的坐着,也不见升,也不见低。   御膳房里头忙着,那莲蓉的、枣泥的、蜜饯的,各色味儿的月饼早早的备了下来,还有打南边儿传来的肉馅儿月饼,这几日也正做着呢。   上好的螃蟹一篓篓的备了下来,个顶个儿的顶盖儿肥。那陈酿的黄酒备在酒窖里头,只等着八月十五那日宴上用的。   临绝顶上头,皇上手中捏了一钟酒水,站在亭子边儿上,瞧着远处那层峦叠嶂的群山微微出着神。柳蔓月坐在几后,用蟹八件儿把整只螃蟹连肉带黄的拔进了壳儿里头,连蟹腿儿中的都没放过,足拔了满满的一盖子,倒上姜醋双手捧着,拿到了皇上身边儿。   “瞧瞧,一点儿都没糟蹋呢。”   她那声儿里扬着尾音儿,脸上带着笑,似是怕那螃蟹盖子再翻了,两眼死盯着手中,都不往自己脸上瞧来。那满满的一盖子,和着蟹香带着醋酸,叫人着实的心里头发馋。   好不突然把眼睛从她脸上拔下,这才拿着箸,接过那螃蟹盖子,夹上了一筷子,拿手托着往她嘴里送去。   柳蔓月微一皱眉头,挑眼朝他瞧来:“这是给皇上剥的。”   “这是朕喂给你吃的。”   这二人在亭子边儿上腻歪着,伺候着的小珠子小安子,连同白莹皆垂着头不敢往后头瞧去。亭子里头放着小炉子,蒸螃蟹的笼屉,温酒使的串桶,连同那上好的黄酒,并舞着大钳子的生蟹都由这三人照看着。   “明儿个你过去同她们一处用膳时,少吃些个,那酒也少碰,再像上回似的醉了。”皇上说着,抬剃出来的蟹足送到她面前。   “哪里就醉了?”柳蔓月仍不住挑眼又瞪了他一回,开口咬着,含混道,“不过是吃罢了酒走走……”   “是是,旁人走走,不过在院子里头略转一转,你这‘走走’都能打从地道里头出去,直爬到这山上来。”皇上挑着眉头含笑说道,“朕倒不怕吊桥被你踩坏了,就怕你闲上头地方小,非要飞出去瞧瞧这山水呢。”   知他虽然取笑的话,却是担心自个儿再出了什么意外,柳蔓月也不搭话儿,忽的想到了什么,两眼一亮:“这么说,明儿个是十五?”   皇上那里失笑了一回:“明儿个要不是十五,宫里头摆那酒宴做甚?”   “那明儿不就是皇后娘娘伺候的日子?”柳蔓月再转回头来,两眼熠熠生辉,自前些日子皇上又复点了众妃嫔去伺候,虽派人暗中看着,却仍闹不清楚那个医女过去到时到底给那些妃嫔如何诊治的。   皇上也怕万一真叫那医女瞧出来什么可怎生是好?又怕那医女过去,再碰了柳蔓月的身子。故此,这一个来月的功夫,除了皇后、玉嫔并一位采女外,再没碰过哪个明知是阁中出来的女子分毫,寻常点的都是那些个家世清白的女子,连柳蔓月都没再点过半回。   想到此处,皇上也不禁微眯了眯眼睛,眉头锁起,一手拿着酒杯放到脸前,却不去吃它,瞧着外头那吊桥处微微凝神道:“那医女只去过两回皇后处,并一回那个采女处,每次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出来了,连那些伺候的宫女都没叫在跟前伺候着,里头到底有何事……”   “没有暗道通着那些妃嫔的寝室么?”柳蔓月估计,应是用什么法子,叫那行子容易同卵子结合吧?就跟现代的手术一般,可那种法子太过难受了,且又没隐私,别说皇上不乐意叫别人碰自己,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叫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女人去碰自己的身子呢。   “你当朕这鹤临园儿中是蜘蛛网不成?还哪里都能通着了?”皇上抬手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儿,把手中那口酒吃了,“除了早些年间的亭台楼阁外,后头新起的那些个园子、楼台间都没通着暗道。虽说暗道多了方便,可出口越多越易见人瞧出来,故此只在那些个关键的所在才有,那些个所在,轻易不能叫人住进去。”   柳蔓月恍然点头,倒也是,要是哪个妃嫔的寝室里头有暗道的话,指不定哪日叫下人收拾之时,便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了呢。   她所知道的那些个暗道,大多虽是四通八达,却甚少有在寝室里头安着出口儿的呢,自个儿住的那处院子算是个异类,想必这般情形的院子,在整个鹤临园儿里头也没几处呢。   “过几日……等朕查出来后便叫你过去……”   柳蔓月听着,心中一愣:“皇上不是说还没查出来么?”   “是没查出来。”毕竟大门儿一关,外头人一遣散,便是派出去的暗卫也没法子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查不出来就不兴朕去拿人么?”说着,皇上那眉毛再傲然一挑,“随便安排个罪名,先抓过来再说。”   翻了个白眼儿,柳蔓月把刚刚剥得了的蟹肉捧到皇上面前,一脸崇拜的道:“皇上,您真真是太——英明了!”查不出来,就先抓了再说,反正天大地大皇上最大嘛,管它三七二十一的,安上条罪状把人先拿了再说!   八月十五那日,园子里头的莺莺燕燕的,把柜子里头收着最好的衣衫皆穿在了身上,脸上化着精致妆容,一大早儿在皇后娘娘处请罢了安,便到太后处陪着一总去了那赏月阁。   后宫之中妃嫔虽多,可到底也不过大几十人罢了。赏月阁本就是皇帝带着众妃嫔一处赏月用膳的所在,建得自然不小。去年只有四个美人并太后太妃陪着皇上,再加上那些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显得上头空荡荡的。   这会子,粉的紫的坐着一大圈儿,中间儿再空出些个地方,回头演个节目什么的,自比去年乐得紧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将有“大事”发生,注意“大事”二字,要读重音哦~ ☆、第一百零五章   太后的脸色不大好,苍白中有些个虚弱。端坐在上面儿位子垂着眼皮,缓缓扫了一眼下面儿,脸上带着几份笑意缓缓点了点头。除了没能抱上孙子外,倒是充实热闹了不少。   朱太妃的脸色要好得多,眯着眼睛笑吟吟的坐在太后下手,侧着脸儿向太后处问道:“皇上还没过来?”   “他向来不爱热闹,怕是要晚点子了。”太后说话时,两眼微垂着,没往朱太妃的脸上瞧去。   朱太妃脸上笑得肆意得紧,头上珠钗随着她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可不是呢,咱们皇上才是那真真沉稳的性子,倒是同先帝不同呢,也不知是随了哪个。”   “定是随了太后呢。”这个场合皇后不搭话,那边的宋妃却笑着说道。她亦是病了些日子,临近中秋这才勉强好了起来,今儿个过硬撑着爬起来到了这处,人从来了,眼睛就没往皇后那里瞧过,这会儿才开口说道。   “你们可不知道啊。”朱太妃晃了晃头,眼中那笑夹得眼角越发细长起来,“姐姐年轻那会儿,也是个爱说爱笑的,让我想想……哦,是了,怕是皇上随了他的叔叔呢,那会子的大将军王爷可是个万理挑一的勇将!我们虽没见过,可听人家说,那是打骨子里头透着清冷,最是杀伐果决的!只可惜啊……去的早了点子。”   这话叫太后直变了脸色,两只眼皮耷拉着,一丝精光在中间儿打着转,拿当今去比较那去了的龙阳之好的短命王爷?她倒是真敢说!   一口气还没顺回来,就听着那边楼梯处报——“皇上到。”   满屋子众妃嫔纷纷起身,皇上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衣衫边角滚着黑边儿,龙形虎步中威严自现。   一些个妃嫔们悄悄挑着眼皮往皇上那里瞧去,只匆匆撇上一眼,便立时红着脸儿再垂了下去。这会子的皇上身量早已足了,高挑的个子,人虽不胖,却也不过瘦。目若繁星,眉似剑挑,不怒自威。   大多妃嫔只在晚上伺候过,有些个却连瞧上几眼的机会都没有呢,这会子得了光明正大的机会,又是在这青天白日下头看着,哪个不想多瞧几眼?   一个个心中又暗自庆幸着,好歹是少年皇帝,最是英姿勃发的时候,要是遇上那暮年的皇帝,管他生得什么样子,不都得贴着自己的大好青春去伺候么?虽他不喜女子,可这模样、这风姿……   同太后太妃行罢了礼,皇上方端坐于座位之上,眼睛在下头随意一扫,只细瞧了眼柳蔓月处,便垂着眼睛不吭声儿了。   他向来便是如此,直冷着张脸孔,哪个都没瞧过他那笑模样。太后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她都知道,前头那些个大臣心里头想着的是什么她也清楚。可身为皇帝不就是如此?下头的大臣们原本就是从前朝直传下来的世家子弟,便是先皇拿他们也得敬着,有用的着他们的时候儿,也得许以好处,才能用得分毫,似他这般直来直往的哪里能够?   不过没了一个听话的,又能如何?天下那么多的能臣了,哪个似那许思承一般的胡来?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今儿个天色正好,这会子吃点子螃蟹赏赏菊,等到了晚上,正是月圆天清的好时候呢。”太后说着,转过脸去看向皇后,“今儿个你瞧着他些,别叫他多吃了。”   皇后仍是一脸的端庄贤淑,身上大红衣裳在这妃嫔之中最是显眼,冲着太后处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这模样竟比太后还显得要沉稳些个,也不知她二人是不是应换个身份才是?   下头那小食儿、月饼、螃蟹,被宫人们抬着上来,一一送到各处桌子上面儿。因早先朝中的事儿闹得,皇上那里在后宫中就没露出过好脸色来,且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了,皇后那里、太后、太妃,连着上头的宋妃,竟没一个开头说话儿的,分明几十大口子坐在上头,却比平素更叫人觉着身上发寒。   上头还一个朱妃,本应也是能开口挑着话头儿的,可她却直低着头,连脸都不敢叫众人瞧见。知道的是她怕看见上头的皇后,不知道的还当是她脖子睡落枕了呢。   再说那玉嫔,一连两个多月,皇上竟只点了她一回,以前还能仗着自己得宠给众妃嫔脸子瞧,这忽的一下冷落了起来,这会儿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出了。   白莹上前半步,打开那装着螃蟹的笼屉盖子。里头那通红的螃蟹正团在上面儿,瞧着个头儿比自个儿昨儿晚上同皇上那里用的要小上一圈儿有余。   嘴角含笑的挑眼往皇上那里瞧去,正巧他也往下头看来,二人这一对视上,心中皆带了半分暖意,皇上原本耷拉着的脸色也缓了几分。   二人在这里拿眼睛交流感情,坐在皇上边上的皇后,忽一见那打开了盖子的螃蟹,再一闻那股子鲜味儿,脸上一白,拿起帕子堵着嘴,干呕了起来。   众人皆是一愣,连皇上也不禁诧异的朝她瞧去,心下不解。   太后那里愣了愣,忽的抬手点着下面儿伺候着的小太监,急声道:“快!去请太医!”   众妃嫔皆是心中发愣,一个个就跟被人掐着嗓子眼儿了一般的朝皇后那里瞧去,心中忐忑得紧。   她是皇后,要是再得了头一胎……管她跟皇上那里和与不和了?有了后,便是刘家立时倒了,她也能在这宫中立得稳定了!   在后宫中当妃嫔的,没哪个指望过自己能爬上皇后的位子,那个位子就是个幌子,只是立在那处,扮给天下人看的。可在后宫之中,没哪个不盼着自己能生个儿子,生了儿子的,又没哪个不盼着自己的儿子能得了这天下最大的位子。便是得不着,做个能掌兵握权的王爷也是好的,说不定,等皇上去了,自己个儿儿子还能接自己出去享享清福呢。   如今,皇后这里一干呕,也别管她是因着什么呕的,下头那眼睛就立时绿了一片。   春雨扶着皇后起身,向楼梯处走去,去下头歇息的房间等太医来诊脉,上头妃嫔这般的多,哪能叫太医上来?   这边儿人刚起身儿下楼,那边就又有一个捂着嘴的。   太后挑了挑眉毛,心下疑惑,这一个有了正常,怎么又来了一个?   朱太妃则挑着眉毛,细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拿手点着那个正在干呕的道:“那个是……方采女吧?也下去先歇息着,一会儿太医来了一遭诊诊。”   一个宫宴,螃蟹还没吃呢,就先出来两个干呕的,皇后那里众人还只能说是眼红,可那个方采女如此一来,妃嫔们则大多黑了脸色,拿着眼角儿暗中瞪着她。   若是真的倒也就罢了,可要是假的……竟敢在如此大的日子中跟皇后挣净,只怕她是别想活得长久了!   如此一来,螃蟹也没人吃了,都坐在四处垂着眼睛,心下不时的盘算着。   王芳仪向柳蔓月这处微靠了靠,低声道:“皇后倒真是好福气呢。”   柳蔓月脸上含笑,垂着眼睛道:“娘娘入宫便是要母仪天下的,自是有福的呢。”旁人不知,她同皇上却清楚得紧,那个方采女似不是阁中之人,至少柳蔓月没印象,可就算她是,她同皇后也是再怀不上的。   只不知道怎么那么巧,今儿个竟闹起了胃口?要是同上回宋妃那次一样的话……呵呵,这个乐子可就大了呢。   宋妃那回还能叫人下了药,正巧用小日子抵挡过去,这一回,可不知道皇后娘娘要如何遮掩过去呢?   心中想着,脸上那笑便自然得紧,瞧得上手的王芳仪心中纳闷不已——一般的都是妃子,怎么她就不这么混不在意?莫非是真没那争宠之心?可她也是小一个月没伺候过了的,怎么就能不急呢?   各人心中盘算着不同的心思,这些个想头自然都系在皇后同适才那位采女身上,再抬眼看看皇上那里——正拿着一对象牙箸,吃着身边儿小太监剔下来的蟹肉,全然不当一回事。   瞧瞧,这才是一国之君呢,可见是能做得大事的人!如此大事都不在意,想必真真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楼梯处脚步急匆匆响起,众人见上来的报信儿的人竟是孙得隆,心中不由得一紧——这是伺候过先皇的大太监,这会子还在宏心殿里头当差,这会儿上来的竟是他……   “恭喜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她有了!”孙得隆脸上难掩激动神色,跪在地下连手都打起了哆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国母有孕,这可不是那些个不知名不知姓的小妃嫔们能比得了的。   下头众妃嫔先是愣了愣,这才一个个脸上硬拉起嘴角儿,冲着上头笑道:“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呢……”   这一抬起头来,才见着皇上那里坐在位子上面竟愣住了,高扬着眉头看向孙德隆,好半晌才沉着脸,竟站了起来:“你说,皇后有身孕了?”   ☆、第一百零六章   “是!恭喜皇上,皇后确是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孙得隆长出一口气,险些就哭出了来,他打皇上小时候就在,一直跟在先皇身边儿看着他出生、又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大婚,这会儿,终能看到他生子了……   “谁诊的脉?”皇上脸色阴沉,冷声问道。   孙得隆忙道:“是王太医的脉。”   “那个采女呢?”   “老奴上来时,王太医正去方采女歇息的屋子……”皇后有孕,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就算那个采女也有了,也大不过皇后去,孙得隆自然不能等着两处的消息全都到了再上来。   话音刚毕,楼梯处又上来一个小太监,见皇上站在座位处,忙跪在楼梯口处高声道:“恭喜皇上、太后、太妃,方采女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子……”   这一下,好似大石丢入湖中一般,叫众妃嫔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般好的事,怎么就没撞到自己头上?!   皇上大步抬起,匆匆走向楼梯口处,叫众妃嫔心中暗恨不已,分明不喜欢女子,于后宫向来寻常,可这会子听说哪个有了身子,不还是急成这般么?   螃蟹还没吃,赏月阁上面儿的醋坛子就打翻了一片,酸气冲天,险些掀翻了上头的顶子。   柳蔓月挑着眉毛坐在原处,拿着酒杯堵在脸前面儿,暗自琢磨着。她不似那些个妃嫔般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醋坛子打翻了再说。她知道皇上没碰过那些女子,那她们又怎么可能有身孕?还是说,阁中竟能有那般的妖法,让妇人直接怀孕?!   那个医女……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男人还能叫女人怀孕?莫非他们弄着了女儿国的水不成?   周围一片道喜声,太后太妃脸上笑得都快开了花儿。   太后起了身,手上扶着红绡的手,朝楼梯处走去,太朱笑盈盈的跟在太后身边儿,一总走了过去,旁的妃嫔们跟在二人身后也下了楼梯。   见皇上竟就站在皇后歇息的屋子中间儿,非要亲眼见着太医再三诊脉,又叫了几个太医过来一同会诊,太后一阵欣慰,只当他是才知道当爹的那份子心,这才正经懂得女的人好了呢。   “皇上不必着急,皇后平素一向保重身子,这会子咱们这一大家子又住在这园子里头,再没什么劳心劳力的事儿,哪会有什么事情?”   听到太后的声音,皇上身子僵了一僵硬,绷直了背,双手负后,只站在皇后床边儿,定定的瞧着王太医。   王太医一头冷汗,不知皇上的意思。他虽是心腹太医,也知道皇上的一些个打算事情,可他万不知道皇后根本就没承过宠,怎么可能有孩子?   再诊了一回,定了定神儿,抬眼冲皇上打了个眼神,方朗声道:“娘娘有了约么一个月有余的身子,再没错的。”   “那个采女呢?”   “那位采女已有小一个月的身子,应是比皇后娘娘晚上几日。”   皇上定定瞧着他,许久,方沉沉的点了点头,道了声:“先随朕去宏心殿说说忌讳,这里便交给太后、太妃了。”   朱太妃声儿里那笑就没断过,这会儿忙应声道:“皇上便去吧,咱们都是经过的,哪里还能委屈了皇后不成?这会儿才一个月的身子,要等孩儿出来还要小一年的功夫呢。”   众人只当皇上心疼皇后,心里头便是再犯酸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见皇上同太医出来了,一个个的忙避到了楼上去,见皇上带着太医下了楼,又去了方采女处一回,手里那帕子几乎揉断,脚下那鞋几乎碾出个窟窿出来。   “真有身子了?”   王太医还当皇上因不想叫皇后有身孕,暗中给皇后那里下着药呢,见他问,忙跪到地上低声道:“回皇上的话,皇后的脉象确是喜脉无误!”他擅长的便是妇科,常年行走深宫内院之中,要是连喜脉都能诊错,那他便不如自配上一副毒药喝了算了。   皇上仍负着手,眉头紧锁,在屋子中转了两个圈儿,又道:“那采女也是喜脉。”   “没错。”王太医忙点头道。   “可有什么药物,叫人吃了后觉着像是喜脉的?”皇上忽转过身儿来,眼中带着一丝寒意,瞧着王太医问道。   王太医身上一震,压着心内的惊异,头上冒着冷汗,细细思索了一番,方颤声道:“就是有……也是臣闻所未闻之药……皇上……”他想问问皇上,到底为何如此肯定皇后不能怀上身子?可如此深宫秘事,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便是一死啊!   皇上深深闭了闭眼睛,许久,方道:“你先去吧。”   退出殿外,王太医方抬手擦了擦冷汗,长出了一口冷气。他知道帝后不和,也知道皇上暗中给皇后那里泼脏水,如上回宋妃那事儿……想必皇上使点子手段叫皇后怀不上也是有的。可那些法子……指不定便有纰漏,这种事,常是想要的得不着,没想着要的便指不定的就能怀上呢。   站在书房中许久,皇上似才回过神来,高声对门口守着的小太监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已是午末了。”小珠子忙在门口道了一声,又问道,“皇上,可要用点子膳?”皇上不叫,外头的小太监们便不敢问。他们都是皇上身边儿的,自是知道那事儿的,可现在,假黄瓜居然弄出人命来了……这也太……   若只皇后一人倒也罢了,可这会儿还有一个采女?一个人若说是不守规矩胡来,可两个人……   “便……”皇上张了张口,一挥袖子道,“上点子点心,再叫人把起居注的册承上来。”   用了点子点心,坐在桌后翻着手中那册子,找着了皇后同那方采女侍寝的日子,心中默算,眉头愈发皱了起来——这二人都是从连着一个月没侍寝后的头回侍寝那日,便有了身子。若说巧,这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眉头皱得越发深了起来,直到外头传来禀报声,才回过神儿来。   赵统领单膝跪地,等着皇上的问话儿。   “那王医女都去过哪些个妃嫔处?”   “回皇上的话,去过皇后那里,亦去过几个采女处。”   “于侍寝后次日去的呢?”   “只有皇后同赵采女处。”   眉头皱得愈发深了起来,拿手指在桌上轻点着:“这几日死盯着方采女的住处,瞧瞧有何动静没有,早先查出来的那些个暗子也看住些个,看看他们可有同方采女处有所联络。再一个,还有那赵采女也处盯死了,看看她……过几日可会有身子。”   赵统领身上一震,脸上铁青一片,沉声应了一声是,见皇上命他退下,这才出了书房。   手指在那册子上头捻着,许久,方丢下了那册子,高声道:“进来,今儿个宣宋妃过来伺候。”   花皖坊中,宋妃斜靠在大迎枕上微微出着神,两眼盯着不远处的脚凳,半晌无话。   珍儿抬眼看了看宋妃的脸色,心下暗叹了一声,她知道早晚有这么一日,听说别的女子有了身子,这于自家主子来说,无异是往她的伤口上头撒盐。可若不如此……自己又哪有出头那一日?   衷心侍主固然是好的,可要真真老死宫中,娇颜春|色无人赏,哪个怕是也不乐意。   正自出神,忽听宋妃那里缓缓开口道:“珍儿,今儿晚上你随我过去。”   珍儿愣了愣,抬眼看着宋妃,却见她未曾朝自己看来,只转过头来盯着自个儿的肚子:“我是不成了的,若是你能有所出,我定会待他为亲生。”   “娘娘……”“咕咚”一声跪到了地上,珍儿声中带着颤,压着心内的喜意颤声道,“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旦凭娘娘吩咐!”   好端端的八月十五,叫两个孕妇闹得竟连月都没赏便散了。据说皇后、太妃各自院中都有热闹。   似柳蔓月这般的妃嫔,自也要在各自院子里头略坐坐,好歹也要扮出一副赏月的模样来,再拿着今日的消息悲春悯秋一番才是。   偏柳蔓月斜靠在床上头,叫白萱几个给自己剥着皇上小灶送过来的大个儿螃蟹,温着黄酒,吃得好不自在。   天色已经沉,吃够了螃蟹,饮得两颊发热,挥手叫人把东西收拾了,这才净罢了身子上了床。知道皇上那里事儿多,只怕单是查那皇后同那采女有身子的事儿就能叫他急出一脑门子火来,柳蔓月自是懒得等他,一个人逍逍遥遥的躺到了床上,自去歇息。   灯还没熄,刚有些个困倦之意上来,便听着一人进来问道:“吃酒了?”   “暖过的,不伤胃。”说着,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摆着腰肢朝皇上那里走去,就要给他解衣衫,却觉着有些个天晕地转的。   见她脸颊发红,醉眼朦胧的模样,把原本烦绕在心间的那点子烦闷一下子扫了个干净,打横把她抱了起来,朝床边儿走去:“路都走不稳当了,还说吃的不多?”   “不是妾走不稳,是地在动!”柳蔓月义正严词的拿手往地上指了指,“这地球啊,围着太阳转……每分每秒都是动的……”   她这混话说得皇上虽听不懂,却也没在意,只当是她喝多了酒乱说乱道,指不定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在说些个什么呢。 ☆、第一百零七章   把她放到了床上,皇上自个儿解着身上的衣裳,褪罢了自己的又去褪她身上的,没等她回过味儿来,人就已压了上去。   鼻子里头哼了两声儿,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动,下头就被他挤了进来。二人卧在一处,身子挨着身子,上头那人磨了起来,下头柳蔓月先是皱着眉头,随即舒坦的直哼哼。   那人温柔小意,一寸一寸的蹭着、磨着,身上被他揉得快能凝出水儿来,抬高了下巴,大口抽着气儿,顺着眼角儿往外钻着泪,却是半点儿心酸意也没有,只能觉出被他拥着、抱着,暖暖的环着自己。   抬起手来,把他的头揽进自己胸口,纤纤玉手在他背上抚着,死死抱着他直哼哼。   许久,下头那行子才软了下去,他却不肯下去,趴在自己身上,把头凑到她耳边儿柔声道:“月儿,咱们生个孩子。”   缓缓张开了眼睛,歪头瞧着他,等眼上的泪珠划了下去,才嫣然笑了起来:“今儿个可不要。”   “为何?”挑了挑眉头,心中又沉了一沉,想叫她要的,她不给自个儿生,可不想要的,却莫名冒出孩子来了……且还是两个!   “今儿个吃过酒了……若有了……怕它身子不好呢。”   脸上蕴着两团红云,眼中汪着一鸿秋水,瞧得人心中直颤。皇上深吸了一口气,把她死死揽进了怀里头,长出了口气,在她耳边儿轻笑了声儿:“你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谁的?”   “皇后真有孩子了?”柳蔓月也是一愣,虽听着了信儿,可她总是不信的,只怕是阁里头用了什么法子,让太医觉着脉象像是有了身子的,可这会儿皇上竟如此断言,那有孩子这事儿,岂不是十之□了?!   “朕本来也当她们没有,可想想,若是没有,那将来他们总要给皇后弄个孩子出来,到时怎么办?”皇上声音有些个发沉,带着一丝低哑,“若是到时拿那新生的婴孩往宫里头送,一来未必能找着合适的,便是合适的,这园子里头可也不是想进就进的。若是带上一丸子药、一书信倒还好办,随意塞在哪处便是了。可孩子哪里能这般带的?宫里的护卫又不是死的。”   柳蔓月愣了愣,有些个惊讶的张开了口:“那就只有真怀了……”   皇上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这绿帽子,到底是哪个给朕带的?!”   柳蔓月一个没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怕他生气,忙又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两把:“还用问么?定是那王‘医女’了。”   皇上眉头一挑,支起了身子讶然瞧着她的眼睛。他疑过,却没觉着便真是如此。   柳蔓月歪头笑了笑:“她们若想要孩子,只能叫人在当日或是次日间跟男子同房,再用上阁里头的那药,那便是十之□的事儿了,既然阁里头叫我们在伺候过皇上的次日找那王医女过来,怕是除了‘她’之外,再没哪个有机会能叫人怀身子了呢。”   “可那方采女并没宣过王医女。”便是此点叫皇上起疑,不然一下儿便能想到了。   “许是方采女住得偏僻些个,她那院子里头再没旁人呢?”早先自个儿住在那清园儿时,那阁中的高手不就来去自如的么?进不去皇后那处,还进不去个不打眼的采女住处?   柳蔓月一语毕,皇上失声笑出了声儿来,摇了摇头,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朝她唇上吻了下去,半晌才抬起头来,这才松了口气,又道:“那你觉着,为何玉嫔伺候后,他们没急着过去?”   柳蔓月再歪了歪头,拿手指头在他的胳膊上头戳了戳:“玉嫔伺候了这么多回,从早先宋妃有身子前便没动静,只怕阁里头也当她不易得身子。且孩子哪有扎堆儿生的?不得这个月一两个,过个一两个月再来一个半个的?指不定过些日子皇上便又能听着喜讯了呢。再说,皇后先有了,位子才稳妥呢,没得跟皇后争的理儿。”   “哼。”皇上冷哼了一声,眼中带出半丝精光,他便是不再不在意那些个女子,她们于名义上头也是自个儿的女人。古代帝皇,便是自己不喜欢的,也不能叫旁人占了去!况且那些个女子还名正言顺是他的?这绿帽子带的憋屈无比,他哪里能叫他们好受了?!   大手顺着她的胸口朝腰一路摸去,低头在她耳边吹着气儿,下头那里又火热了起来:“过几日朕便叫过你过去侍寝……”说着,又架起了她那双修长的双腿晃荡了起来。   ----------------   次日早,方采女被封为方良人,搬出了她原本那小屋子,身边儿又添了宫女并使唤的太监嬷嬷。   一朝得孕,竟能叫个采女跳过那才人的门槛儿,到了良人的位子,真真红了众人的眼睛。更叫人吃惊的是,次日早,皇上又封了位才人,这位才人非是原本的采女,亦非是宫中的宫女,竟是宋妃带进宫的贴身宫女,原唤做珍儿的,现已是李才人了。   暗中打听才知,和着头日晚过去伺候的非是宋妃,而是她身边儿的珍儿。这珍儿生得虽在妃嫔中不过中上之姿,可与宋妃比起来却俊俏得多,都道她是怕自己一时不好生养,又见皇后已有了,急了,这才巴巴的把身边儿人抬起去了。也有的当是这珍儿偷了自家主子空,借机勾引了皇上。   不管如何,妃嫔中又多了这么一位争宠的,就连皇后同那方良人不能伺候、生生空出了几日得以匀给众妃嫔的消息,也没能叫她们心中舒坦了。   又过了三日,前两个孕妇的打击还没过,就又传出了消息,赵采女也查出有了小一个月的身子。   嘴边儿带着淡淡的笑意,宋妃脸上笑意嫣然,抬手把一只簪子亲手带到了珍儿头上,低声道:“怀吧,孩子,可不是这么好生的呢。”   这声儿低低的,还带着股子寒,直叫李才人身上打了个哆嗦,不敢朝宋妃眼中瞧去。   后宫中乱做一团,前朝也是一般,被许思承之死闹的,一众官员皆被连累,皇上撤的撤,杀的杀,毫不手软,硬要把此事彻底查个清楚。他闹得越热闹,阁中之人越发的暗中欣喜,如此倒行逆施,便是他哪日真个突然暴毙了亦没人会觉着如何。   江南士子更是群情激荡,口诛笔伐当今无道,滥用奸佞、荼毒国之栋梁,四处跳脱得厉害。   -------------   “可瞧清楚了?”皇上坐于几后,手中持笔,淡淡问道。   “是,已瞧清楚了。”赵统领跪于地上,抱拳禀道,“瞧面貌……倒似是个女子,只那眼神……”   “眼神?”皇上微一挑眉,抬眼朝他看去。   “是,虽臣只远远看了一眼,可……那眼中带着股子阴霾尽儿,便是想压也压不下去的……”似是想起那一眼,叫赵统领心中竟颤了几颤。   皇上手中执着那笔,就玄在半空之中,眼睛朝边儿上那屏风扫了一眼,忽的笑了起来:“得来全不废功夫,既如此……便好得紧呢。”   “皇上的意思是……?”赵统领知道皇上要拿那人,便于宫中巡查之时,又趁着头天晚上皇上点了玉嫔一回的机会,跟那王医女过去的路上遇了一回,瞧瞧那人的深浅。   “哼,明日翻何才人的牌子。你去把那位请进来吧。”将笔放下,皇上方深深出了口气,遥望远山。   “……是。”压着心内的震惊,赵统领深深低头应道,请那位进来……这么说,莫非那王医女竟就是!怪道呢……一个女子,哪能有那般的眼神?早先又听说那人生得比女儿家还要秀美上几分……   从屏风后头转了过来,柳蔓月先朝吊桥那里看去,随即又向皇上这里看了过来,脸上竟带着一丝担忧。从她穿过来这世上,在阁中长大,后又入了宫。虽说路上几多坎坷,要是煽情点儿的话也能写出一本穿越女成长史,可这小二十年不到的功夫,她就几没怕过什么。   死?本就是死过来的,又有何惧?除了这生死之外,便是知道自己要入后宫,同那些个形形□的女子中要分得那皇上的宠爱,她亦没怕过。不就是男人么?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   至于那些个情啊爱啊的,这会子同小皇帝这里虽有了些个,心里头也更依赖上了他,却更没怕过。你爱,那我便在你身边儿,哪一日你真不喜爱了,那又如何?这天底下没了哪个也不会立时就能天崩地裂,更不会导致人类灭绝。   可她却独独在心内惧怕着那一位。   “后日一早给皇后请过了安,你便过来这崖上,哪儿也莫要过去。”皇上见她出来便有些个出神,起了身子,走到她身边儿,挽着她的手,低声嘱咐着。   轻点了点头,脸上掩不下那担忧之色,抬起一对桃花眼,此时那眼里、脸上,哪还有平素那半分悠然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要动手鸟~灭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八章(捉虫)   捉虫改错——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更为怜惜,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亭子里头不是有个暗室?”见她点头,便又道,“暗室的床下头还有一处秘道,出口就在这山谷外头。要是真有些个什么事儿,你见有人杀上了崖上,便放了吊桥,从那暗道中出去。暗室那几口柜子里头有银两、银票,还有衣裳干粮,平素都是收在那里头备着的。你拿了那些便出园子去,若是……”   柳蔓月听得心惊不已,讶然抬头的瞧着他,见他越说越不成话,就似交代后事一般,忙抬手掩到他口上,只瞧着他,亦是沉声道:“要走,便一遭走,你知道的,我从不怕死。”   愣愣瞧着她,这还是头回在她口中听着“你”呀“我”的,可似是只有这会子,才能看着她的心、明白她的意,心中颤了几颤,抬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肩头轻轻拍着:“朕断不会弃你而去的,便真遇上那天大的事了,亦要带着你一遭走!”   寒风凛冽,打那山谷中吹了出来,路过这处水潭之处,打了个旋儿,带起枯叶数片,飘飘洒洒的向南吹去。   这日一早,众妃嫔先是去皇后那里请了安,便各自散去。柳蔓月人还没回到秋水阁这里,便听着了个消息——方采女在她那自家院子里头绊了一脚,动了胎气。   眼皮跳了几跳,柳蔓月抓着白莹那手紧了紧,快步回了自家院子,这才差人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儿。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消息打听回来了——“是动了胎气,所幸身边儿的宫女扶着,倒也没出大事儿,只是……”说着,白莹挑眼朝窗外扫了一眼,又道,“只是要安心静养,太后那里吩咐了,叫她哪儿也不必过去,先过了这头三个月再说的。”   柳蔓月缓缓点头,沉声问道:“是她好生自己走着绊着的?”   白莹朝她眼了一眼,垂了眼皮道:“听说,是她身边儿的宫女没扶稳……这宫女是一贯服侍方良人的,这回被太后发落了,又提了一个过去服侍。”   眉头微蹙了蹙,心中暗自琢磨着。这一脚不知是真跌还是假跌。要是假的,那便是方良人怕被人当成眼中钉,故意绊一下子,叫太后那里给出话儿来让她好生修养?还是,此事上有人想要她落了胎?毕竟,那怎么说是也一直服侍她的宫女,若是个心腹,这一下子可就折了。   白香那里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个什么,外头白萱进来,手里端新得的果子,进门儿见白香那里皱着眉头,随口问了句:“怎么脸上褶成了这个模样?都快成了前日吃的那蟹黄包子了。”   白香朝她那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眉头仍锁着:“我是怕主子万一有了身子可怎么办?”   一个屋子里头三个人,全朝她那处看去,疑惑她为何会说这个?在这宫中得了孩子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万一有了身子,别说绊一脚了,就是累得主子手酸了,指不定皇上一生气,便要发落了咱们呢!”   白萱嗤笑一声儿,也不怕柳蔓月恼,拿手点着白莹的脑袋:“你个傻丫头,就是真累着了主子,皇上又不知道,那么多的大事等着皇上呢,哪里就顾及得到咱们这儿了?不过要是主子真怀了皇子皇女的,咱们这儿的好吃食定会多上不少呢!”   柳蔓月抬手在太阳上头揉了揉,拿手点着白萱道:“你这丫头少嚼舌头根子,算算你的岁数也不少了,哪日给你个恩典,叫你出宫嫁了出去吧。”   白萱愣了下,转过头来瞧着柳蔓月,两眼瞪得大大的:“主子,奴才才十七呢,哪能就放出宫去?”宫中的规矩,寻常宫女要当到二十五岁。要是得了主子的赏识,主子愿意早些个放人,二十来岁也是能出宫的。白萱这里不过十七岁,柳蔓月这会儿说这个,着实早了些个呢。   挑眼瞧了瞧她,心中暗叹了口气,若是白香倒也罢了,留她到二十来岁再开个恩典放出去便是。可白萱这里,一不知晓自己同皇上的那些个事儿,二来偏又是个大嘴巴,这些个事情哪里也不敢轻易告诉与她。可不告诉,似早先那般的还好,怕只怕这几日宫中万一有些个事端,再叫她惹上了麻烦,那便自己想使好心也再不能放她离开了。   “不过白问问,你家可有给你定下人家了?”   平素颇有泼辣之风的白萱,这会儿听了这话竟一下红了脸,低头扭捏了一会子,下头一躲脚,一甩手绢:“主子越发没正行了!”说完,臊红着张脸转身跑了出去。   这般作态柳蔓月还是头回见,只惊得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好半晌才回过头来看着白莹白香二人,冲门口指了指:“她……竟还会害臊?”   抬手揉了揉胸口,白莹扯了扯嘴角,没吭声。白香那处冲柳蔓月点了点头:“主子这话可新鲜了,一般的都是活人,她哪就能真有那城墙厚的脸皮了?”   话音刚落,分明臊了出去的白萱,这会儿想起还有事要忙,又回到了屋门口儿,只一时没好意思立时进来,这会儿听了,气得接道:“谁是城墙?待哪日给你相人家时,看你臊不臊!”   白香抬头冲门口道:“我早就有主意了,哪像你一般?”   “你有主意了?”这话倒叫柳蔓月一愣,好奇的瞧着白香。   “奴婢要留在宫里当姑姑!”说着,那两眼就亮起来了,“当姑姑多好啊!来了小宫女得敬着,人人见了都得点头客气着,不比出去强?”   “你就不想嫁人?”柳蔓月倒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说,心中再愣了三分,那边的白莹也是诧异的瞧着她。虽说在宫里若是跟着个体面的主子,日后便能有天大的脸面。可到底青春年少的,哪个女儿心里不怀|春?她怎么就会如此想?   “出去有什么好?那么大的年岁能嫁给什么好人家?还不如留在这里好吃好喝的呢。”白香这话说得坦然自在,没半点儿做作之意,倒让柳蔓月同白莹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也是,抛去安全上的问题,光说这伙食上头,自己的这个秋水园儿,在整个皇宫中都挑不出第二处能比的来了,何况外头那些个平头百姓?商贾人家或能比上一二,可哪个愿意入商贾之家为妻?   次日一早,皇上翻了何才人的牌子,给皇后请过了安后,众妃嫔便回了各自的院中歇息不提。   皇后靠在榻上,让两个宫女在身边儿打着扇子,抬手揉向太阳,眉头微蹙着。   “娘娘,怎的了?头又疼了?”自八月十五过后,皇后时常头疼,身边伺候着的春雨一瞧,忙放了手中的东西,过来给她揉着。   “无妨,不过头略疼着点儿罢了。”皇后微摇了摇头,轻出了口气,睁开眼来,仍觉着头上一跳一跳的。   “听说有了身子的人,什么古怪的毛病都添了呢,越是儿子,怕是闹得越厉害!这几日主子还没害口,等过些日子就有得受了呢。”后面一个打着扇子的笑着说道。   皇后听了,却并不恼怒,只微微垂着眼睛,一手放在小腹上,脸上笑得温柔和顺,竟是平素从没见过的风采。   春雨瞧在眼中,心中暗叹了一声,低声道:“总是头疼也不好,只怕回头孩子生完了再落下什么病症,一会儿奴婢去宣太医过来吧?”   皇后眼睫毛抖了抖,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春雨已起了身子,朝外头走去,方又合了嘴巴,两眼出神的不知想着什么。   吩咐完院子里头伺候着的小太监,让他们请太医过来。春雨转身儿回了屋子里头,就见皇后忽开口问道:“皇上今晚点的何采女?”   “是……”春雨心中一动,微微挑眼朝皇后瞧去,就见她脸色果阴沉下来了,再暗叹了口气,忙笑着上前,“虽还有七八个月的功夫呢,可到底也该把那小衣裳、小鞋子的预备下来,也不知是个皇子还是皇女呢,提前预备下来总是没错的。”   听了这话,皇后那脸色才又好了两分,叫人拿着这些日子宫女们描的时鲜样子,一一过目起来,让她们回头慢慢做出来。   阁中入宫的妃嫔到底有几个,便是连皇后也不清楚,可那早先入宫的四人,她们阁中的自然清楚。后头的何才人、赵良人等皇后这里也是知道的。   那个有了身子的方良人,这会儿虽还不知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这边儿的人,可谁叫她有身子的时机太巧了些?   前几日那玉嫔被点之事,听说次日早那位就过去了,因着这事,皇后生了好大的气,可又不敢正经发出来,那头疼的就越发重了起来。这会儿那个何才人又被点了,明早那位要是也过去了……这里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事呢!   想着,春雨再叹了口气,只盼着能平平安安的生出小皇子来就是最好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 ☆、第一百一零九章   因着连着已经有两个妃嫔有身子了,虽众人那眼睛都盯在她们二人身上,可一个是皇后,没人敢碰敢动。另一个虽是个低位妃嫔,可偏偏的被太后那里一手护住,不叫她出来请安,只叫她安心养胎,等何时能生出来了就是大功一件。   皇后有了身子,太后那里便命其不必再去请安了,每日早上只出来坐坐,见见给她请安的众妃嫔,便命众人散去。   今日一早亦是如此,只平素端庄大度的皇后娘娘,那两只眼睛却不时的往那玉嫔同何才人处扫上两眼,叫人心中摸不清是如何一回事。说她妒吧,可入宫如此久的时候了,也没真见她妒过,同皇上那里也是寻常。如今这是怎么了?孩子都怀了,怎的却沉不住气了?还是说,这人一有了身子,性子就变了?   份妃嫔心中胡乱琢磨着,略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了。   柳蔓月先回了秋水阁中,只说头疼补眠,再叫着白莹,二人暗中从秘道中上了临绝崖上面,心中忐忑的瞧着南面那里,双手紧紧攥着,眼不错的瞧着鹤临园中的一草一木,生怕错过何事。   “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巳正了。”   轻出了口气,站在栏杆边上,柳蔓月许久没坐,竟丝毫不觉疲倦。   “主子,可要坐会儿?”白莹本没她那般的担忧,可此时却不由得不上心,毕竟,那边儿要对付的可是那位阁主,一个没弄好,就指不定便会改天换日了。   微微摇头,柳蔓月仍站着,死盯着南面那里。   何才人所居之所,正在凌波园儿中,那处没有主位,位分最高的只是王芳仪,再就只有几个采女居于那处。   头天夜里承宠后,按着早先阁里吩咐的,次日一早就点了王医女过来。   院子里的两个采女,自从皇后娘娘处请安归来,这会子相邀一并去了园中游玩,王芳仪亦没在,似是去了安嫔处。   没多会儿,便听着外头来报,王医女已到。   起了身子,坐到正室之位上,见那王医女到了,这才挥手屏退室内服侍宫女。那王医女低着头,只觉着她相貌清秀,一时并没瞧见五观到底生得何种模样。   “主子……”大宫女望梅心中不安,只留自家主子同这位医女独处,这是听也没听过的事情,她哪里能放得下心?   这望梅乃是何采女入宫后,被分来伺候的宫女,非是原本跟在身边儿的。这会儿屋子里头其余几个小宫女也是各自低着头,并未离去。   “下去!”何才人心中一阵不耐烦,若是自己个儿带来的,自能明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如今这望梅也好,其余伺候着的那几个小宫女也罢,到底不是贴心的,连这么点小小的事儿自己竟都吩咐不动了!   “……是。”见自家主子坚持,望梅只得皱着眉头,上前拜了一拜,转身离开时,眼睛朝那王医女处斜了一眼,只觉得她面貌似极是清秀,倒让人眼前一亮。   那四个边角打扇、伺候着的小宫女也上前一步,弯腰行礼,正欲离开时,忽的齐齐伸手,朝中间站着的那个王医女扑去!   上头何才人心中一愣,还没领会到底生了何事时,就见那王医女身子一缩,立时朝自己这边儿扑了过来。   那人此时已抬了头,两眼中带着股子阴霾之意,那相貌因已有大半年没见,略显得有些眼生,再加上那女子装扮,只远远的瞧了人并不能认出到底是谁来,可看了那眼睛,何才人立时吓得脸色发白,惊呼了一声出来。   一把把何才人拉进怀中,左手如钳一般掐在她的颈部,勒得她立时张了口,把那叫了半声儿的惊呼又给卡断了。   “啪”的一声,就在阁主刚刚要挟住了何才人,打算拿她当人质想法子脱身之时,背上忽的被人拍了一下。   心中一惊,猛的转回头去,身后立着一人,那人身穿玄袍,头带道冠,两撇小胡子生在唇上,略显得有些猥琐,可那人脸上却正气逼人,手中长剑朝自己身上一剑劈来。   阁主心中大惊,没曾想竟被人如此简单的近了身,更没想到自己进了这门好半晌,都没听出这里还藏了个人……莫说此人,就连那四个身带到功夫的宫女,他本应一进门时就有所察觉,却不知怎么,丝毫没有所感……若说这何才人没鬼?他这会儿心中已是不信的,只恨适才抓着她时没下了狠手!   阁中对宫中,安插暗子也好,暗中动手脚也罢,上一位是死在他们手中,上上那位也是因着他们的缘故才亡朝了。一路过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他想的,便没做不成的,这会子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他竟大意了!   心中惊诧之时,人便立时朝后跃去,背后重风响起,连带着一声大吼,背上立时被人砍出一刀,鲜血如泼墨一般的冲出伤口,撒出一片雨雾。   “呵……没想到本仙竟被你们这群宵小算计。”身中一刀,人已站不稳当了,阁主强撑着身子,脸上冒出一个诡异笑容。   虽被人算计了,可最多十六七年,他便能再卷土重来,只这回要靠着那游魂慢慢找寻合适的身子,只怕不能立时联络到阁中,这些个暗子怕也有损失,倒是可惜了……   自他会了那转世大法,便是遇上了那死劫,也能靠着这法子再寻新身子,于生死,哪里还会在意?   想着,便深吸了口气,正欲调动身上精气,连带着这屋子整个毁掉,就听前面那老道大吼一声:“退!”   那四个宫女并一个护卫,连同那老道飞身而出,后头轰响一声,再回头时,那何才人所居之所,这会儿已经被炸得少了多半个,砖瓦尘土漫天纷飞……   众人惊诧之余,脸色皆是惨白无比,若是慢上半步,指不定便连骨头都得叫他给炸飞了。   “收!”那老道退出来后,却并没如旁人一般呆住,手上掐诀,口中念咒,这会儿大喝一声,手朝前一伸,一股气息裹着一张符咒从那被炸毁的屋飞出,朝那他手中飞来。这道符,便是他适才拍到那阁主肩头的。   单手掐住那张灵符,黄纸宛若刚钓起的活鱼一般挣扎扭动,抬手起剑,朝那灵符猛的一戳,“噗”的一声,那符中喷出一股鲜血,扭动了两下,再不动了。   长出了一口气,道士抬手摸了摸胡须,转头冲脸色发白的赵统领点了点头:“好了。”   “好……了?!”看着他手中那张灵符,赵统领脸色再变了几变,又转回头去朝那毁了一半的屋子瞧去,只想去扒开那堆砖瓦,瞧瞧那里头那人可否真个毙命了。   “呵呵。”老道笑着抬手缕须,并不多说——   “什么动静?!”站在亭子上头,隐隐的听着一丝闷响,柳蔓月心中一揪,两眼朝那园子中极目眺望。这声响动不光柳蔓月所在的临绝顶中听得到,园中其它处亦多能听得着,只惊得众妃嫔脸色忽变,心中惴惴,不敢妄动。   白莹亦自心惊,虽知道今日园中必有动静,可哪里想得到,这“动静”还真真是出了大“动静”呢!   宫中慌乱一片,太后处、太妃处、皇后等处各自遣出人来四处打听查看,皇上这会子人还在宏心殿里,得了消息遣退大臣,亦回园查看。   那凌波园儿中狼藉一片,被大内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只知道不到午时,便从里头抬出三个竹架子,又听说里头塌了处屋子,旁的,一应不知——   “你说出事儿的是凌波园?!”皇后手中的汤药撒了一身,惊得春雨忙凑过去给她身上擦拭着。   “只是听说是那处有的响动,到底怎么着还未可知呢。”春雨一边给皇后身擦着,一边低声道着。便是真个出了什么事儿,也比不上主子肚子里的要紧!虽说出事儿的那个极有可能是那位……但阁里头的长老们还没动静呢,哪里轮得到她们这里着急?   “再叫人过去瞧瞧去。”抬手按在太阳处,越发觉得头疼的厉害,皇后伸着手,朝门口指去。   “已经派人过去了,娘娘先别心急……”说着,左右瞧了一眼,见除了门口守着的小宫女外再没别人,这才凑到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您想,那位是谁?便是真有个什么,也轮不着那位出事啊!”   心中微微一动,原本紧着的心方才松了下去,轻舒了口气,缓缓点头道:“倒是我着急了。”   见她如此说,春雨方松了口气,这位本就左性,再要真叫她钻了牛角尖儿,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呢,只她自己想明白了方好。   靠在亭子边儿上,极目朝着东南方向瞧去,适才那响动似是打那处传来的,又见从那处惊飞起了一群鸟雀。这会儿再没见着动静,倒让人心中忐忑难安。想让白莹过去瞧瞧清醒,可若让她走了,万一有个什么,自己这边怕一个人不好擅自行动。   那边便又迟迟没人过来报信儿,更是让人心中焦急,又不能去做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许久,方隐隐看着对面山崖上似是上来了个人,主仆二人一愣,忙朝那人瞧去,见那人身穿着太监服,似是皇上身边儿的小安子,先是松了一口气,白莹又忙迎了出去,堵在吊桥口儿处。   拿了皇上贴身儿的一块玉牌,白莹方放他进了亭子,小安子进亭请安道:“传皇上口谕,园中之事已经定,柳美人可先回秋水园歇息,晚上再细说。”   柳蔓月松了半口气,又忙道:“皇上现下在何处?”   “皇上在听雨阁中,早上那会儿……皇上人在宏心殿理政,并没什么事情。”小安子知道她担心什么,给那般邪性之人下套子,别说是柳蔓月了,便是这几个自小伺候着的小太监们也不安心叫皇上过去,千请万劝的才没叫他直过去,只派了赵统领连同几个身手脚尖的卫过去协同那位请来的道长。   柳蔓月点点头,转身带着白莹一并下崖而去。   一整日间,宫中之人也没得出个准信儿来,凌波园儿被封了起来,原本的几位妃嫔皆暂时住到了旁处去,唯一没出来的,就只有那何才人了。   知道点子消息的,如皇后、玉嫔等人,心中皆自惊异,怎的偏就那处出了事?莫不是那位遇着什么了?   待到了晚上,悄悄去王医女住处联络的人,惊疑的发现——那处空空如也,人没回来不说,且还被人翻动过。待那些个暗子欲要撤回,被立时被人拿住,堵了嘴,拿绳子缚着,不知带到了何处。   “真……死了?”愣愣坐在床边儿,听着皇上的话,柳蔓月犹自回不来神儿。那如同妖魔般的人,竟就这么……没了?可也太简单些了吧?!   皇上好笑的瞧着她,取笑道:“怎么脸上这般模样?莫不是瞧见了什么东西不成?”   “可……他不是会妖法么?!”柳蔓月仍是放不下心来,拉着皇上的袖子就差摇晃起来了。   “朕找了收妖的老道来收他,可不就完了?”   “可……可……老道真就可以?”早先她还劝过皇上来着,这会子听着事情结了,反倒不信了,满脸满眼皆是诧异。   “有何不可?”转身坐到她身边儿,笑着拉过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大手轻拍着,“你还当他真会何仙法不成?他倒是修了魂魄,用那邪法占他人躯体。可却非是道门中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道长来时便立时封了他魂魄,叫他不能立时跑走,待他自爆了之后,又把他魂魄封了,直接钉死,破了他的道行,打散他的魂魄,可不便没了?”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轻巧,叫柳蔓月就算明知道是真的,却也不大敢信,愣愣的靠在皇上怀里,仍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儿。   大手在她肩膀拍了几拍,皇上凑到她耳边低语道:“莫要再怕了,这几日朕请那道长再在园中多加查看,若有哪里不妥当,便叫他施施法。”   “那位道长……”柳蔓月先是愣了会子神,脑子这才转了来来,抬头朝皇上那里瞧去,“可要给他建个道观?”   皇上摇了摇头:“这位道长过几日便归去了,并没要在京中等地建道观的意思,更没打着那广收门徒的意思。”   无所图?那他此次出来又因着何事?总不能只是降妖除魔的吧?   “他欠朕皇叔一份人情,此次不过是还这面子罢了。”他倒是想留这位真真有些个本事之人在京中,便是兴建道观广收门徒大扬道教也无可厚非,奈何,人家不图这个。   想想那人那猥琐的两撇小胡子,真真瞧不出来,这般相貌之人,竟真是个有些道行的呢。   “莫要怕了,这几日朕收拾干净了园子之中,再把朝中那些个阁中遣出来的暗中收拾了便好。”又在她肩上拍了一拍,眉头微皱了起来,似在思索如何处置那些个阁中之人。   “阁中之人想必都用过那些丸药,便是皇上不动手,怕也活不长了。”头仍靠在皇上怀里,柳蔓月忽的想起此事,不禁微叹了一口气。   “倒也是。”皇上点了点头,“此事也不能急了,只怕他们狗急了跳墙。”——   阁中大事一了,皇上心情显然比早先好得多,虽说朝堂上头大事小事扰的人心烦不已,再加上澜河两岸事情繁多,可到底把那对头那边的头脑直接斩首,收拾下头的小兵小将便没早先那般多的顾及了。   原先还惦记着,若是太过强硬,这些个人还不知要做些个什么来以死相搏,而这会儿便是皇上不出手,待今年十一月一过,那些个阁中之人一旦毒发,这天下可不就清净了?   一连三日,阁中消息皆无,鹤临园儿中的消息也已由暗子传出,众人虽皆疑心阁主已遭不测,但那人可是有着神鬼莫测之能,便是偶遭不测,也能尽快寻找肉身,重回阁中。   可若是短时回不来呢?   “此事到底如何是好……”   刘丞相眉头紧锁,旁的事犹可,可那药……   下头那些个女子、暗子、死士也就罢了,并不知每年吃的那药竟是延缓毒物发作的解药,可他们这些个阁中老人却清楚得紧。   虽手中还有一些个,可这药平素都是阁主单独炼制好的,并无药方,若一旦阁主转生出错,一时找寻不到,众人就只能指望着这点子存下的药来挨日子了。   “取锦帛笔墨来!”此事绝不能耽搁,必要阁主早做决断,不然……只怕还没等回阁主,这阁于这世上,便再没了立锥之地!——   “那日凌波园儿里倒底生了何事?”太后半垂着眼睛,坐于正座之上,淡声问道。   “不过一些小事罢了,太后不必挂怀。”   “小事?!连房子都塌了半扇,还是小事?!”太后猛的一拍把手,冷声看向皇上。   皇上这会儿也转过头去看着她,疑道:“不过一处才人的院子出了点儿小事,为何太后如此挂怀?”   “你……”抬手指着皇上的鼻子,太后一时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方泄了气一般的靠回椅中,“有些个东西可不能妄动,不然……皇上,你是哀家所出,为母的还能想要你不好不成?”   “太后只想儿子做个听话的傀儡,当个好使唤的架子罢了,何尝想过儿子想要些什么?”这话早前皇上从没说出过口,此时一出,无异于惊天巨雷,只震得太后久久愣神,呆坐于座位上头。   她只当儿子不听话,是因着自己把持朝政多年,把他当成个孩子,这才一向如此,可如今……莫非他都明白不成?可这如何可能……如何可能?!   “母后。”皇上忽的起了身,站在桌子边儿上,冷冷看着太后,“儿子有一事,揣在心中多年不得解,还望母后解答一二。”说罢,也不待太后开口询问,便道,“父皇当年,到底是如何死的?”   “他……他……”本想按着那一贯以来的应答解答,此时竟说不出口来,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口来了。   皇上冷然一笑,转身走向大门口:“既如此,还盼着儿子老实听话?”   “他……都知道了?”许久,太后连后都抬不起来,只能直愣愣的看着大门口那处,口中不自觉的喃喃自语。   “太后、太后?!”红绡进了门儿,就见太后脸色惨白一片,坐在那里双目无神。这对母子独处后,几是每回都能把太后气得心肝疼,可这回这颜色显是不对,仿佛一时间竟老了十几岁一般——   轻薄如纸的杯子摔到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皇后皱着眉头,心神不宁的抬手揉着太阳处。   “都已经三日了……还没消息,莫非……春雨,叫人传消息出去!”   “娘娘!”春雨心中焦急得紧,便是那位去了,莫非自己等人就不用活了?天知道出了何事!此时不想着在这宫中如何立足自保,还想着此事……选她做皇后,除了那副端庄模样能唬个人外,便再没半点儿长处了!“消息已送出宫去了,只等着左丞的消息了,咱们急也没用……还是安心养好胎才是正理呢!”   “对……对……还有孩子,孩子……”忙低了头,一脸温柔小意的看着自己还没隆起来的肚子,手放到腹上,嘴角微微扬着,忽然的脸色一变,又抬头按到头上,先是喊着头疼,后又捂着胃口想要吐。   春雨先是当她是孕吐,可瞧着那脸色不大对,没一会儿竟连肚子也疼了起来,忙招呼人去传太医进来。   皇后这里急急的宣着太医,自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凌波园儿的那事儿,除了宫中少数知情的妃嫔外,再没哪个过多在意。虽知道那日似是出了大事,可到底事不关已,宫中除了那何才人外,也不过少了点子宫人罢了,既牵扯不到自己,便不会没事儿的打听着那事。   后宫之人最在意的,还是谁能有了身子,哪个能生得出儿子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早先皇后头疼,频请太医入宫也不是秘事,众人只当是有了身子后才不舒坦的。这会儿见芯芳居中出来的人神色焦急、行走匆忙,不用想也知道怕是皇后那肚子不稳妥了。   听着消息,宋妃冷冷一笑,对着佛堂里头供着的菩萨拜了几拜,转身出门,对守在门边儿的李才人柔声道:“别急,过几日怕是会再点着你过去伺候呢,好好将养着身子。”   李才人身上微抖了抖,垂下头去老实应声,自家这主子,自从知道已不能再有身子了后,便似变了个人一般,行动说笑,那神采与之前截然不同。瞧着便让人心中发寒,只恨不能躲得再远些个。   可偏偏的,她本就是宋妃身边儿的丫鬟,这会子旁人可以不过来请安伺候,她却不得不每日过来,便是日后生了儿子,只怕也会如此……   原本心气还高,想着得了皇上的宠后早日能得以出头,可如今真真成了宫妃才知,这后宫之路,哪里是这般容易走的?——   “主子,今儿个翻的是您的牌子。”白萱喜盈盈进了门儿,人还没到,就先报喜。   “嗯。”柳蔓月淡淡应了一声,坐在床边儿,手里头捻着粒白子,正在摆棋谱。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便是心神不宁,可又说不出因着什么。分明阁主已死,可为何她心中总是有些个慌乱呢?   那日凌波园儿中出的事儿,因秋水园隔的远,白萱虽听见了动静,却只新鲜了两日便不再提,今天得着了消息,知道晚上自家主子要去伺候皇上,一颗心便皆扑到这上头来了。   “这几日你小心些,少出去闲逛,若是有事,我不在的话……便随着咱们院子里头的这些个一齐行事。”棋子放入盘中,柳蔓月声中带着一丝犹豫谨慎。   “能有何事?”白萱不解,歪头瞧着柳蔓月。   “我哪儿知道有何事?不过白嘱咐你一句,这两天老觉着心神不宁的……小心没大错。”这话说不通,便是同皇上也说不清楚,只能如此嘱咐,只盼着千万别被自己言中了才好。   “哦。”疑惑的瞧了柳蔓月两眼,白萱就了一声儿,白莹亦挑眼朝柳蔓月看去,再垂着头不做声,她倒是领会柳蔓月的意思,连她也觉得这事儿似是简单了点子,只听见了一声儿响,就尘埃落定了?未免太过简单了吧。   八|九月份间,一早一晚的凉了起来,晚风吹着,柳蔓月身披了件斗篷,一路朝那听雨阁默默走去。   这两日因着阁主生死不明,皇后那里又一个劲儿的头疼,便称病没叫众妃嫔过去请安,她倒是越发的少出门儿了。平素下午还会过宏心殿里头陪着皇上,这几日因她有些个心神不宁的,皇上怕她身不爽利,便没叫她过去。   四周影影绰绰,皆是草木在风中摆动,带着股子阴森劲儿,虽说这处用于消夏避暑甚是不错,可一到秋冬日里头,便显得萧条无比,让人身上心里都发着凉。   一步步行到听雨阁门口儿,白莹白香便转身儿回了,只柳蔓月一人入了听雨阁中。   “这几日怎的总是心神不宁的?”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皇上柔声问道。   嘴唇动了动,挑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苦笑了下:“说不上来,就是觉着心慌。”   “明儿宣太医进来给你瞧瞧,开两副安神的药。”揽着她一总坐到了床边儿,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倒也不必……又没什么大病症。”柳蔓月摇了摇头,小脸儿皱巴了起来。   “是怕吃药苦吧?”皇上轻笑着,在她脸上划了划。   “知道苦还要妾吃?”挑眼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儿出来。   “给朕生个孩子吧……”面前这人儿如此娇俏,心中不禁软得快要化成了水儿,按着她的肩膀二人依偎着倒到了床上。   睫毛抖了抖,这几天心烦意乱的,一直没想过这回子事儿,直到这会儿,脑中才认真琢磨了起来。   给他生个孩子?她倒没什么不乐意的,可这会儿总是心神不宁的,老怕再出点子什么事儿……   抬着眼睛,就能看到他瞧着自己的眼神儿,那里头情浓浓、意满满,叫她的心不禁软了下去,轻抬双臂,环上了他的肩膀。   怀中的人,娇艳如花,在这烛火之下,显得格外娇艳。   人贴在她身上,只想把她揉进自己身子里头,再不分开。   垂下头去,吻上她的唇,双唇蹭着、磨着,好半晌方微微抬起头来:“这几日朕先着手清理刘家的人马,等刘家倒了,宫里那女人就好办了……再等几日……”   愣愣的看着他,他这话可算是应了自己什么?   人虽入宫,却从没想着要坐到那个位子上头去。便是得了他的专宠,她也没想着要去做那皇后的位子。那位子太高、太累,以她的性子哪里愿意去坐?能这般的和他夜夜在一处,便再没那许多的怨言,反正外头光鲜了芯儿里头就要难受了。再说,现下这般,皇上许还有股子偷着来的乐趣,若一旦正儿八经的跟他平起平坐了,许就没了这份了新鲜劲儿了。   可这会子要是同他说,自己个儿不乐意坐那位子,又显得矫情。况且,立皇后可不是立个宠妃,这事儿又不是皇上说了算,自己家中无人,朝中必会反声一片,哪里这般容易?   想着,那心便安了下去,却又生出一股子心酸来——许非是自己不愿意,而是明知道自己便是坐了,也坐不安稳,才想要躲着吧……   红烛映帐,床摆幔摇,一夜春|宵几度,二人相拥抱而眠。   次日早上,起来后习惯抬手朝后头穴位按去,却被皇上拉住了手,转头诧异瞧向他,见他似笑非笑的冲自己个儿摇了摇头,这才脸色微红,想起他头天夜里说过的话,收了手回来。   因宫中那档子事儿,闹得这会儿刘丞相等阁中插在朝中的暗子心神不宁,一下子被皇上拔了不少的人下去。   那些个世家子弟中,亦有不少人削官罢爵,一时间人心慌慌,不知道这个小皇帝到底要生出何事来。遣散了些个人,总要顶替上来一些个,皇上自己个培植的那些个人手还不大得用,便从那些个原本不大得意的人中提拔了些个,那些人原本就有冤气,这一上来,自再针对那些个久居高位、本身却庸庸碌碌之辈心怀不忿,朝堂上头可就更热闹了。   原本管事的干脆撒手不管了,新来的又一时接不过手来,一时间闹得个乱七八糟,皇上虽能借口此事再削些个人下去,却明白,再如此下去,别自己那学院里头的亲信还没上来,就先叫这些个人造起反来才是,手下只得再松了松,一张一驰的慢慢调剂着——   “只剩这点子了?!”刘丞相抬起头来,朝面前那老者惊诧问道。   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刘丞相垂着眼睛,心中转了几转,他知晓,虽墨长老如此言道,可留守在阁中的那些个人老成精的,手底下必会留下点子后手,这些个药丸数必不是全部,就连他自己,这回阁主北上时带着些个东西收在了他这处,其中便有那解药,这会儿已尽数被他扣了下来,暗中私藏着。   “既如此……那有些个暗子便得弃了……”刘大人捻着胡须,眉头皱了起来,挑眼朝墨长老瞧去。   墨长老缓缓点头:“如今情形不明,阁中还要等着阁主转世回来……自要如此行事才稳妥。”   刘丞相转过身,走到一处花瓶旁,手动了几动,便打开了个暗阁来,转身回来,凑到墨长老身边儿低声道:“有些个紧要的自不能动,这会子怀着身子的便有两个……早先还有伺候过的,只时日尚短,还不知能不能有……”   墨长老摇了摇头:“除皇后同那个姓方的外,都先弃了吧,便是能拿捏住孩子,旁人所出的只怕也不能分神过去兼管,且宫中紧要的暗子可比她们这几个女人出的孩儿还强得多呢。”   刘丞相缓缓点头,抬手又捋了捋胡须,拿手点出几个来:“这几个稳妥得很,且在宫中多年。”说着,顿了顿,又点到一人名上,疑道,“她不必留着了?”   “玉家这对姐妹,心最是高的,只怕日后一旦得子,便再难握在手里。”墨长老缓缓摇头。   刘丞相心下动了动,随即恍然,墨长老同乐长老向是不和,此时既然是他过来的,自不会去理会乐长老手下调|教出来的,便是能有了身子也会弃之不顾。   “她二人中能有一个得子便可,若怕都得不了……”墨长老眯了眯眼睛,“那方良人所居之处偏僻些,回头找个几个月份差不多的妇人暂且拘着,待她们哪个得了儿子,暗中送进宫中偷偷换了便是。”   “可宫中守卫森严……怕是不好安插啊……”刘丞相再皱起眉头,沉声道。   “还有七八个月的功夫,再者说,阁主早先已吩咐过了,不如……”手着,手做刀状,抬起朝下一切,刘丞相眼睛一亮缓缓点头。这几日皇上逼的越发紧了起来,还不如干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后胎位不稳,险些小产,所幸太医及时赶到,倒没出了大差错。   可如此一来,皇后那里自然吓了个半死,再不见后宫妃嫔,每日死守在芯芳阁中,养胎安神,连大门儿都不带出的。   太后处病了,倒在床上连床都下不去,药汁子的味儿离得和颐殿老远就能闻见。妃嫔便是过去请安,太后亦是不见,除了朱妃外,再没听说哪个进过太后的寝室。   如此一来,皇后处不必去、太后处不召见、皇上处更是从没在白日里头召过人,妃嫔们的日子松快得多了,每日于园子里头走走转转,过得好不自在。   且皇后胎位不稳,再加上早先那方良人亦动过胎气,更叫这些个妃嫔心中甚为安心,打起精神盼着能再伺候皇上两回,又恨不能过去照那二人的肚子上头来上两脚。   可似是因着前朝上头事儿太多了,一连数日,少有召见。可早先不大起眼的柳美人,这些日子已被宣了三回。   若是日日都点妃嫔侍寝,她这小一个月才三回,倒不大显眼,可这一不怎么叫旁人,竟就显出她来了。   只这些日子因不必去皇后处请安,众人没个借口瞧上一瞧,也不知她这是真受宠还是假受宠。   听说皇后安胎,不需众妃嫔过去请安了,花皖坊中宋妃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了句:“可惜了了……”   这话虽不解其意,却叫身边儿伺候着的李才人身上又寒了三分,忙往后退了半步——   临绝顶上,皇上站在亭边,瞧着那鹞子愈飞愈远,微微出神。   柳蔓月手中拿着件披风,走到他身边儿,轻轻搭在他肩上。   “可冷?”转过身儿来,握着她的手,带她回到几旁。   “不过才刚九月中,这亭子上头又烧着四五个炭盆儿,哪里就冷了?”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随他坐到毯子上头。   “这几日可还心慌?”   柳蔓月脸上笑意定了定,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见她如此,皇上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抬头微微出神,忽的笑了起来:“不光是你,连朕都有些个担忧起来。”   “皇上也担心?”柳蔓月诧异抬眼,不解的瞧着他。   “这两日接到暗报,说是见着不知哪里来的大队人马乔装改扮,暗中朝京中方向而来。”   “人马?!”柳蔓月一愣,诧异高声起来。阁中虽一直暗中辖制朝廷,可向来不喜明着来,更不乐意跑到前头来明着管事。想必他们的心思定是和自己是一般的,前头的便是个靶子,远没藏在后头的实惠又安生,他们怎有可能如此动作?   皇上微微摇头,眼睛眯了起来:“不知是哪路的人马,朕只怕是……有人勾结了胡国中人。”   “那皇上可有应对之法?”柳蔓月心中微紧,莫不是有人欲引虎拒狼?这般笨的法子竟真个有人使?!   皇上微挑了挑眉毛:“适才不就将那法子放出去了?”说着,拿手点了点后头。   朝后头那半开的窗子瞧去,柳蔓月心中晃然,他定是想法子调兵去了,且胡国远在西北,想要打到京中,光路就要跑上几个月呢!路上城乡甚多,他们又要暗中绕道,哪里就能那般快的赶过来?   “这几日有何新鲜事儿。”说罢那事,皇上坐于几后,随口朝小珠子问道,柳蔓月坐于他身边儿,瞧着他拿着大抓笔写大字。   小珠子忙笑道:“只听说,有人隔着大门儿远远的瞧着了皇后娘娘一眼,似是这几日害口闹得,人倒愈发的消瘦起来了,以往还不觉得,这远远的一瞧啊,只看着那双大眼睛,脸小的都看不出来了呢。”   只有眼睛没有脸……这得是何等模样?柳蔓月忍不住掩口笑出了声儿。皇上挑眼朝她这里看了一眼,见她笑出了声儿来,这才抬头朝小珠子那里看去:“还有呢?”   柳蔓月这几日心思渐沉,再不似以往般的说笑自在,他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每日叫小珠子他们打听些个新鲜事儿来,说给她听,以博佳人一笑,倒也立竿见影。   后宫众妃嫔被当做取笑的话头儿了,若让她们知道了,还不知会有几个想要去投湖?   小珠子忙又笑道:“听说昨儿个玉嫔又请了太医过去听脉,太医走后,她直摔了三四个花瓶、盘子,心疼的伺候的贴身宫女直扭手绢子,说是光靠玉嫔的那些个份例都不够补贴的了。”   许是那玉嫔真就是个不易有身子的,假黄瓜的就不用提了,连阁主用了药后上的真黄瓜,竟也没能给她整出点个种子出来。已经小一个月过去了,光太医就请了四五回,却没一回听着点儿响动的。   又说了几句后,皇上便命小珠子退了下去,笑话也不能成日家说,得要停停说说的才是最好——   秋风飒爽,眼见这日子就要入了十月的天,园子里头风一起,那上上下下枯黄的枝杈就稀里哗啦的响成一片,随着秋风飘飘荡荡的,一卷几尺高,打着旋儿的上下纷飞着。   皇后在芯芳居里安胎已经有一个来月了,可巧这日偏是太妃生日,若说是那些个住在京中、先帝那会儿就没得了宠的也就罢了,可偏偏的,这位乃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这生日哪有不摆的理?   宫妃们许久没聚在一处,这会子纷纷梳妆打扮起来,各自备好了亲手做的寿礼,只等着在这事儿上好歹有点子面子。   再者,皇上最近少点人去伺候,能露个一面半面的,好歹叫皇上想起来些也是好的。   前头朝堂上头的事儿,下面宫妃们知道的甚少,便是知道的,因少见皇上的面儿,也吹不了那枕边风,这些个女人谁还会去理会前头的事儿?只盼着自己能多被皇上点两晚,得了儿子才是正理。   莺莺燕燕的坐了一屋子,太妃面色好得很,一双狭长的眼睛左右在妃嫔中扫了几个来回,笑吟吟的道:“皇后、太后那里怕是要晚点儿了,咱们先乐咱们的,谁叫她们过来的晚呢?”   那两位,一位年岁大了,近些日子来大病小灾的,另一位有着身子,行动不遍,偏又添了头疼的毛病,哪能早过来?今日能来,已是给朱太妃天大的面子了。   下头那同是一个多月没见了的方良人垂着头坐在那里,身子上头还没瞧出什么来,只行动间小心得不行,连吃的、喝的,也皆要身边儿伺候着的宫女试过了才敢叫她动。太冷的不行、太热的不行、太甜的不行、太辣的也不行,旁人瞧的又是眼热又是可气。   不过是肚子里头多了块肉,就宝贝成这般模样。   太后皇后没过来,下头众人倒是放得开,那边宋妃接着朱太妃的话儿,两人笑语嫣然的说笑打趣儿。宋妃身边儿伺候着的宫女已换了个人,原本的珍儿这会儿坐在宋妃后头,虽已是才人的份位,可没得了身子前,她还是每日伺候在宋妃身边儿,一点儿本份不敢失。   柳蔓月上首坐的是王芳仪,自打那日凌波园儿出了事儿,她便换了处住处,那园子已封了起来,这些日子再没人能进得去,众人于那处避之惟恐不急,哪里还敢往前头凑合?   玉嫔端坐在宋妃下手不远处,眼睛朝着柳蔓月这里看着,似笑非笑的叹着:“这些日子,你倒是辛苦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看戏似的拿眼睛朝柳蔓月这里看来,又忍着笑意瞧着玉嫔。   柳蔓月挑了挑眉毛,歪着头:“玉嫔姐姐这是同妾说话?”   她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看得玉嫔牙痒痒,又哼了一声儿:“要说,你这伺候了这么多回的,怎么也该晋上一位的,到如今还没动静……莫不是皇上事多,忙得忘了吧?”   柳蔓月垂了眼睛,脸上似叹非叹,只道:“皇上忙的自然都是家国大事,哪里能为了这点子小事儿分神儿?”   这话就似一团软棉花一般,也不知她是真个不气,还是浑然不知,玉嫔挑了几挑眉毛,那脸上的气越发的黑了起来,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个什么找回来这口气来。   柳蔓月这阵儿虽去听雨阁的回数虽多了点子,可到底没听见肚子有信儿,她又叫玉嫔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众人不过多打量了两眼,便又把那眼睛盯到了方良人身上,恨不能把那那肚子盯出个窟窿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着的是个什么馅儿的。   众目睽睽下,方良人虽直低着头,可那四处射过来的眼睛偏叫她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正想着,可要寻个由头先避回去?可今儿个可是朱太妃的大好日子,她若就这么走了,指不定便会被这位责怪上呢!   且皇上这会儿还没过来,自己虽说有了身子,可皇上一回没去过,更没遣人过去问过,再不露露面儿,他再忘了自己可怎生是好?到底不是皇后,更不是那些个家中有倚靠的,除了一举得男,不然哪里还入得了他的眼?   心里头正麻乱的转着,就听着外头来人报,皇后娘娘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许久没见着这位,众妃嫔们心里头皆好奇的得紧。那方良人因着平素就不显眼儿,便是许久没见,哪个也都说不上来她身上可有和以前不同的地方。可皇后娘娘却不同了,这位可是一入了宫,众人便是再不想瞧她,也要日日往她住处去的。   身上穿着大红的衣裳,似是怕天冷,再伤着肚里的孩子,厚厚的裹了几层,可脸却瘦得只剩一把儿了,猛的一瞧,便似只是个架子,外头挑着一堆衣裳似的。   皇后那眼睛平素瞧着也不甚大,可今日猛的一看见了,果同小珠子说的一般,一张脸上就只剩下眼了,要是搁在没穿过来之前,这个模样去照那些个四十五度角的大头照倒是正合适。   屋子里头静了一静,瞧见皇后这般模样众人先是愣了下,才忙忙起身行礼,待皇后落坐,叫众人起身时,这才纷纷起来坐回各自座位。   “你肚子里头这个怕倒是个淘气的,这就折腾起你来了。”朱太妃笑盈盈的对皇后道。   听了这话,原本进门儿时板着的那张脸,也微微露出了点子笑意,冲朱太妃那里微微点头:“是呢,也不知道随了谁,才刚有它一个月的时候,就成天闹得我头疼。”   宋妃抬手拿着绢子在口鼻上轻掩了掩,挡住了后头那丝讥讽笑意。   朱太妃笑得挑起了眉毛:“皇上小时候便是个猴儿淘的,姐姐怀着他的时候可没少受罪呢,这孩子啊,定是随了他呢!”   皇后脸上那笑僵在了脸上,嘴角抽了几抽,那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眼中的笑意皆敛了下去,手攥成拳,指甲一下子掐到了肉里。   外头忽的传来了一声:“太后到……”   再听着太后人还没进屋儿,话声儿就传了进来:“哀家这里还没到,就听见你编排上我了。”   “姐姐这话说的,妹妹哪里敢啊!”朱妃笑着起身迎了下来,后头众妃嫔也纷纷起身,朝着太后那里行礼。   皇后人虽刚坐下,这会儿却不得不起身,身边儿的春雨忙上前一步,扶她起来。   “坐,你也快坐,你们有着身子,哪里折腾得起?”见了皇后心下先紧了一紧,又朝方良人那里瞧了瞧,太后这才心中宽慰了些个。   朱妃跟在太后身边儿,一路扶着她坐下,这才回了自己个儿的座位落坐。一路上垂着头,那眼里脸里亦带着股子忧伤意,也不知她是因着自己总怀不上身子,还是心忧太后的身子。   太后人亦瘦了,虽没皇后那般显眼儿,人却一下子老了许多。原本走路,不过叫身边儿伺候着的宫女做个样子虚扶一把,这会子可是真扶,那脚步亦带着点子蹒跚,坐下时胳膊腿的都使不上力气。   柳蔓月挑了挑眼睛,朝太后处看了过去,心下诧异,太后不过四五十岁的模样,哪里就老成这样?便是他们这些人这会子的寿命不长,可也不至于此啊?   这会儿可算是除了皇上外的人皆到了,朱太妃生日,虽不似太后皇上的那般隆重,可也热闹得紧。这会儿把养在京中的舞姬、歌姬尽宣了过来,宫上一时乐声袅袅,热闹非凡。   原本八月十五那回,众妃嫔便应有眼福,得以听听瞧瞧的,可偏生那日查出皇后同方良人有了身子,众人哪里还有赏月的心思?   听着曲儿,看着舞,若是没有那两位揣着包子的在,这后宫生活倒也圆满了。   众人正乐着,忽听到外头报,皇上到。这才想起,这才是宫中正主儿呢!怎的只顾着自己寻开心,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小皇帝在这后宫中有多没存在感,如今可见一般,若不为着他的那根黄瓜,众妃嫔本也相安无处,可既然要争取怀得龙子,便不得不以皇上为目标,各自施展本事。   皇上进了门儿,那些正演着、唱的、弹着的,忙止了声儿,齐齐跪到地下,请皇上安。   众妃嫔们亦忙起身,连忙行礼。   这屋子里头,妃嫔中除了皇后、方良人外,身上穿的都不大多,这秋日相交之时,虽不能尽显身段,可难得瞧见皇上,哪个乐意把自己个儿穿的似个包子?   已经许久没闻着肉味儿的妃嫔们,一个个拿捏着嗓子,款款下蹲,把练了多日的模样摆了出来,管包只叫男人瞧上一眼,便定能叫他们走不动道儿。   奈何,皇上一眼没瞧,走到太后太妃面前行罢了礼,又献上自己个儿备着的礼物,道了声:“想必朕在这里,怪拘的慌,便不在这儿讨太妃的扰了。”   说罢,人便走了……   这就走了?   众妃嫔大眼瞪小眼,一个个脸上画的、身上穿的,哪个不是备了三五天才选定的?偏他只露了一面儿,人就走了?!这也太……   皇上同太后还有份面子情,同朱太妃这里,平素不过是看在太后面上,又因她伺候过先皇,不然,平素连独处的时候都不曾有。往年这会子不过送点子东西过来,连面儿都不带露的,今儿个能过来已是天大的脸面了。   那里皇上走了,下头众妃嫔连看那些舞呀歌儿的心思都没了,上头皇后听了皇上来了又走,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这会子忽的觉着也不知道是何处传来了股子花香气,闻了会儿,就觉着太阳那里“突突”的跳着,头又疼了起来。   “娘娘?!”守在身边儿的春雨见了,心下大惊,忙上前弯腰,掏出盒子不知何药,送到她鼻子底下叫她闻着,回回神儿。   可平素这药甚是管用,这个月间头几不再疼了,偏今儿个怎么闻都不得劲儿,头上就似要炸开了一般。   “可是身上不好?”太后见这边乱了起来,皱着眉头心下焦急了起来。   太妃那里忙道:“先送皇后到后头歇息会子,再宣太医进来!”若是旁人,有人在太妃生日上头这般折腾,便是真病,她也懒得理会,指不定还会找找麻烦。可这会儿头病的是皇后,偏她人又因怀着身子,足足养了这些日子的病,别还没出了头三个月,再叫她在自己这生日上头小产?那可就……   宫女们手忙脚乱的把皇后送到后头歇息着,直到躺到床上,这才好了些个,合着眼睛睡在榻上。   春雨松了口气儿,退出屋儿去,叫小宫女回去取皇后这几日用的药,又叫人备上竹挑子,等略歇歇再抬她回去。   前头歌舞升平,后头皇后睡得昏昏沉沉的,几时醒,几时睡,梦里纷乱一片。不过略歇息了一会儿,乎的睁开了眼睛,脸上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打湿,伸着手就叫人。   春雨忙凑了过去,急急的宽慰着她,却听她话不成话,只乱叫着“别走!别走!别过来、别过来……”   “娘娘、娘娘!快醒醒!”忙摇着、拍着,好半晌,皇后才回过神来。   说是回过神来,可那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就不对劲儿,愣愣的看着春雨,忽一把抓上了她的手,声中带着丝嘶哑:“他是被害死的!被那昏君害死的!”   春雨身上一个激灵,忙抬了头朝大门那里瞧去,所幸,跟在身边儿的几个宫女此时都不在,打水的打水,回去取衣裳的取衣裳。这才回了头,急急道:“娘娘,这话不能乱说!”   “长老不是说了?告诉他们,备好,我要亲手……”   “娘娘!”春雨急得险些叫了起来,忙道,“您身子里头还有小主子呢!可不能乱动,不然孩子怎么办?孩子!”   提了孩子,皇后这才微微回了神儿,原本直着的眼睛也涣散了起来,冲她点了点头,再闭了眼睛,睡了下去。   春雨站在一旁,入宫前她就知道,入了宫中,指不定便是九死一生。可为着仙阁,这点子苦受了也就受了,都指望在死后入那极乐世界。可入了宫,见的多了、听的多了、经的多了。这几日又知道那位竟中了暗算,旁人犹可,被长老们糊弄几句,只当阁主行了仙法暂时离去,自没当一回事。   可她却知道些个首尾,这会儿瞧着,从小听的、见的、信得不能再信的,竟在她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   压着心头那些想头,皱了皱眉头,暗自牙,照自家主子现在这般模样,指不定这孩子还……便是保了下来,可她这脑子原本就性左,只怕等生了孩子后再好不了!   若阁主真真有神通,再回阁中也就罢了,可要是真真回不来了……   身上抖了抖,忙晃了晃头,听着外头打水的已回来了,这才转身迎去。   天色深沉,妃嫔们各自散去。   李才人跟在宋妃身边儿,抬手扶着她,前后跟着数个宫女太监,挑灯的挑灯,抱着东西的抱着东西。   “哼,倒便宜她了。”行到花皖坊边儿的池子边儿上,宋妃立在水边儿,忽的冷笑了一声儿,把藏在袖子里头的那个荷包丢进了水中,抬手紧了紧领口,转身儿朝花皖坊走去。李才人一路低着头,半字不敢接,自家这位主子,这性子越发的吓人,行动说笑中都带着股子阴森意,没了孩子……女人就只能便成这般了?若是自己一直怀不上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是几日过去,这几日天阴沉沉的,瞧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柳蔓月偎在床边儿,懒懒的捧着本书打瞌睡。外头没日头可晒,室子里头黑漆漆的,便是这床边儿也瞧不见太多光亮。   外头白莹进屋儿,见她窝在床边儿,叫白香坐在脚边儿锤腿,那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儿。也就她现下这般的被皇上护在这处不起眼儿,小日子过得才轻松懒散,可瞧着那位的意思,早晚有一日要把自己服侍的这位提到明面儿去,到了那日,就她这性子可怎么活?再被那些个千百个心思的算计了怕是都不知道!   皇后那里瞧着怀相极是不好,前一阵是头疼,这几日又孕吐了起来,半口东西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害口得厉害,太医转着圈儿的请了一大圈儿,仍不见好。   虽知道那位肚子里头的定是保不住的,也容不得她生出来,可若是自家这位等有了身子……   想想,白莹只觉前路漆黑一片,怕是到时自己个儿便是有八个脑袋也防不住那些个明枪暗箭吧?   “主子,皇上差人来送信儿了,今儿晚上翻的是您的牌子。”   柳蔓月眼皮挑了挑,嘴嘟了起来,抬手掩着哈欠,好半晌方懒懒的道:“怎么又点我过去,这个月都第四回了吧?”   白莹嘴角扯了扯,要叫她升上去,又想叫她怀身子,可不得多点着点儿?虽不能似玉嫔那般的一连就是一个月,可到底也要叫她慢慢显在人前才是,这位竟还抱怨……   “唉,那日太妃过生日,幸亏有个皇后、方良人顶在前头,就这样儿她们还一个个拿着瞧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我呢。”柳蔓月尤嫌不够打击白莹的,又抱怨了起来。   白香一副认真模样垂着腿,听了她这话,点头道:“可不是呢,这几日奴婢出门儿时,都被她们拦着,那一通的打听啊!奴婢自打入了宫,还没被她们围着这般打听过事儿呢。”   “那丫头这几日看住了,少叫她往外头跑。”柳蔓月伸着手朝外头点了点头,这两个丫头还好说,可白萱可是个大嘴巴,要是叫她一时口快,再把自己屋儿里摆的、用的、平素吃的、穿的,说个一二样儿出去,这日子可就没法儿过了。   “这几日正叫她学着打络子呢,老实着呢。”白莹点头道,旁的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自家主子不爱显摆这一桩倒是极好的。   趁着夜色还没降下,白莹白香就送着柳蔓月到了听雨阁。两个宫女到了后刚想似平素一般的离开,就见小珠子笑道:“皇上吩咐了,天晚,又冷,二位姑姑路上辛苦,且用些个热茶点心再回去。”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能叫皇上惦记着的,她们二人可是这后宫宫女中的头一份儿。白莹虽本就是皇上这边儿的人,可早先亦是见不着皇上的面儿。二人对视一眼,忙福了福,先谢过圣恩,这才随着一个小太监到了下人歇息的屋子里头用点心。   柳蔓月扫了一眼,她知道,这是想抬举自己才这般行事呢。不由得叹了口气儿,还真是麻烦,似以前那般不好么?   跟着小珠子上了楼,入了正屋儿,里头烤得暖暖的火盆儿当屋放着,进了门儿柳蔓月连皇上都没理会,就冲那炭火盆儿去了。   皇上见她一进来就烤手,哭笑不得的起身迎了过去:“手冷?朕帮你暖不好么?”   挑眼看向皇上那里,柳蔓月挤着脸眯着眼,露出个僵硬的笑来:“妾不是怕冷着皇上?”   “朕还嫌这屋子里头憋气呢。”皇上抓起她的手,双手揉搓着,眼里带着笑,“正说屋子里头火盆多,晚上再一动弹,可不就更热了?”   这话好没正行!忍不住的挑眼去瞪他,两手被他拉起,只瞧着自己,先是冲手上哈着气,再放到嘴边儿蹭着。   二人逗闹着,正要往床上逗呢,就听见外头脚步匆匆,小刘子上气不拉下气的道:“皇上,太后……太后那里似是不大好,叫您过去呢!”   皇上先是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不大好?什么不好?太后虽说这些日子病着,可到底只是心病,哪里能真不好了?   不过四五十岁的人,竟就不好了?   柳蔓月亦愣了愣,转头看向皇上,见他发着呆,似傻了一般,忙抬手推了他一把:“去啊!”   皇上这才回过了神,先嘱咐她道:“你先歇着,若有什么我自会差人送过信儿来。”   柳蔓月点点头,给他取了衣裳换上,见他忙忙的下楼,这才坐在床边儿靠着,等着消息。   楼下白莹白香人还没走,忽听了这个消息,被小太监叫了上去,进屋去伺候柳蔓月。   皇上一路行色匆匆,便是再如何说,那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再怨她、恨她,亦抹不去自己是从她肚子里头钻出来的这件事儿。   平素气她、不搭理她都可,可独独猛一听说她身上不好,心里头就如水被煮沸了一般,起伏不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抬手往怀里头一个瓶子摸了摸,心中稍安,可脸色沉了下去,太后年纪尚轻,哪里就能突然不好了?莫不是饮食中被人动了手脚?   心沉着,一路朝着太后的和颐殿匆匆行去。   和颐殿里大多熄了灯,见皇上到了,一个个面露诧异。因正自心焦,也不待人通报,皇上就匆匆进去,直奔太后歇息的屋子。   门口守着的小宫女只来得急叫了声“皇上来了!”便不知要做些什么,一个个的站在门口直发愣。   “母后?!”冲进了屋子里头,见太后正自床上坐起,身上衣裳已换过了,这会子人已睡下,脸色虽不大好,可哪里看得出她“不好”来?   见皇上突然过来,进门儿还喊了声“母后”?!太后愣瞧着他,连身后刚披上的衣裳滑下去都不自知。   “皇上过来……所为何事?”   皇上亦愣了愣,心中忽猛的跳了几跳:“有人通报,说太后身体不适……”   太后愣亦住了:“哀家……没叫人过去啊?”   二人皆愣在这里,屋子里头暖暖的,一阵阵热浪合着香气飘来,叫人不心底下不由得一阵阵犯着困。   皇上心中紧了紧,眉头皱了起来,自觉不对,便想转身出去,口中道:“太后暂且安歇,朕去瞧瞧。”想着她一个人还独自在听雨阁里,哪里能放得下心去?自己显是被人钓了出来,可叫自己出来之人到底何意?   人一转身,忽的一阵头晕,心下大惊,鼻中钻进淡淡香气,心里头再犯起了懒来:“太后这里用的是何香?!”   “香?不过是一些安神……”话说到一半,太后亦觉得身上发酸发软,猛的回过神来,大惊道,“皇上快出去!”   分明二人皆中了伎俩,她竟叫自己先出去?   皇上心中一阵犯酸,本知道不应在此时想这些个,可这些年憋在心里头的话、那些个事儿,却不禁一一往外冒着。   身上愈发酸软了起来,皇上心内一阵犹豫,不知要先转过身去抱着太后出去,还是先夺步出屋。   “呵呵。”一声娇笑从门口儿传来,也没听着有人来报,远远的只听到了一些呼喊之时,似是乱做了一团。门上帘子被挑了起来,一人走了进来。   待见了进来那人,皇上眼睛不禁微眯了眯。   “太后同皇上母子情深,怎的不多坐坐?”朱太妃笑得嫣然如画,分明年纪同太后所差不多,偏带着股子说不出来的妖娆意,抬手理了理胸口的衣裳,再抬起头来瞧着太后同皇上。   “你下了何药?!”太后只觉身上无力,面露惊恐,厉声问道。   “不过是点子软筋散罢了,哪里有太后当日给先皇下的毒厉害呢?”朱太妃挑着眼睛,抬手掩口,做出了副笑意吟吟的模样来。   “你!”太后身上晃了晃,心内大震,来不急呵斥她,只忙抬头朝皇上那里看去。却见皇上正冷冷的盯着朱太妃,就似没听着这句话一般,心中再是一震,莫非……他竟知道不成?!   “哟,皇上果是少年英豪呢,没曾想,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竟没瞧出来?”朱太妃转头看着皇上,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讶然神色,却显是故做出来的。   “皇后有孕了,这便该轮到除去朕了?”分明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此时突遭黑手,却纹丝未动,脸上不惊不惧,就这样冷冷瞧着她。   朱太妃眉毛挑了挑,心中惊讶更甚,他知道先帝的死,倒不大稀奇,毕竟这么多年跟太后不和,只太后自己不愿意往那处想罢了,她在一边儿可是瞧得清楚呢。可如今已被自己下了药,竟还这般的镇定……   眼中暗了暗,脸上笑意更甚,忽的转过头去,吃惊的瞧着太后,讶道:“姐姐!怎么吐血了?!”   皇上心内一惊,不由得便转了头朝床上看去。忽觉背后风起,一股杀气朝自己袭来,抬腿便朝前一迈,身上虽酸软无力,却死咬着牙半转着身子,想要夺那人的兵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底中了那厉害药物,又哪里使得上大劲?身子才转到一半,就觉得背上一凉,随即一痛……   那疼,让脑中一个激灵,再死咬了牙,反手去夺那人手中兵器。   太妃没想着,分明中了软筋散,他竟还能反手夺自己手中匕首,待回过了神,那刀已刺进自己胸口。   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皇上,抬手想去指他,却半丝力气也使不出,只喃喃道:“会……功夫?”   间中本当这小皇帝不学无术,便是这些日子忙着朝上之事,也不过是少年气胜,才勉强应付得上的。再没想过他竟身怀功夫,便只派了太妃过来动手,那些个有些个身手的只在宫中四处放火,随着太妃过来的也不过是些个没有功夫的宫女。   听着里头声音不对,被几个宫女绊住的小珠子等人再不犹豫,直冲了进来,正见皇上身上尽是鲜血,人倒在地上。   “有……药……”   听着皇上的声音,几个小太监机灵得紧,忙秉了呼吸,先把皇上抬了出去,又有两个进去把太后架了出来。   宫中已经是乱做了一团,鹤临园儿中处处皆是草木,这会儿冬日天寒,早已皆干枯起来,尽是见火就着的!四处火起,人人皆慌做了一团,没头苍蝇般的四散逃着。   背上血流如河,头中一阵晕似一阵,耳听着太后哭声,强抬起了头来,入眼的,本应是自小最为亲近之人,可偏偏却闹到了这番地步……   “皓儿、皓儿……你可不能弃我而去啊……母后除了你,再没旁人可倚靠了……”太后手脚无力,哭得肝肠寸断,她可亲手害死丈夫,却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前头。虽平素恨他不争气、恼他不听话,可到底是自己亲生出来的孩子儿,哪里能眼睁睁就见他去了呢?   嘴角挂上一丝无奈笑意,费力抬眼看了看太后,皇上开口低声道:“自父皇去后,母后还有何人可依?”   太后愣了下,似是没想着他会说出此语,嘴唇抖了抖,惨笑一声:“他自入了京,当了这皇上,后宫一日壮似一日,便是没明着点,暗着也抬举了不知多少宫女……夫妻早已离了心,他又不顺着他们的意……”   “所以你便要了他的性命,留下年幼好挟持的我吗?”眼前一阵阵涣散着,几个小太监在背后忙着给自己止血。   太后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来。便是再为了他,自己也是亲手害了他父亲之人,可先皇就是不死,待他大了、懂事了,若再有了旁的皇子……   “父亲派人遍寻神医名药……只为给母后驱毒……那解百毒的钻心莲子……才刚刚送到园中……便……便为母后所害……”面前那人已一个变成了两个,影子不住左右摇晃着,皇上抬起手来,要往怀中摸去,当日那莲子一共得了两颗,一颗是皇上预备给太后的,另一个是给自己防身的……去年那会儿,给了她一颗,这会儿剩下的却还有一个。   手朝怀中伸着,刚到半路,人便失了神,昏了过去。   太后愣愣瞧着他,久久无语。   小珠子小安子等人对视了一眼,齐向太后道:“太后,此处危险,且随我们来吧。”   不管如何,她也是太后,皇上显是不愿她死的。这会儿宫中虽起了火,可自保还是能够的,必要先找个妥当之处藏起身来才是。   被几人扶着、背着,太后一路上懵懵懂懂,这路似是去往听雨阁的路,可她此时哪有心去管这些?心神全在皇上适才说的话上头了。   无病无灾的,他怎么会为自己去寻那解百毒的药?他又如何知道自己中着那毒?新入阁的那些个年轻女子不知,太后却是尽知的,自己入阁时吃的那药乃是毒药,需得每年服上两回解药才能延些寿命。   莫非,他是知道了这事,才为自己去寻解药的?!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明知道自己是阁中暗子,还封自己为后?!怎么可能还为自己去寻解药?!   “珠儿,有朝一日本王若得了这天下,你便是那母仪天下的!”   “那些不过是取乐的,你若不喜欢,朕再不碰她们可好?”   “她是你的妹妹,不是你接进宫来叫她与你一并伺候朕的?”   ……   眼前再模糊一片,到底错的是谁?如今这番情景,到底是如何才变成这翻模样的?!   转过头去,边上那树已被火引着,远处传来喊杀声……是了,定是他们,见皇上再不听话,又因阁主去了,宁可再扶个新皇登基,管他是打哪个肚子里头出来的?只要说是皇后出的,便成了呢,且自己那会儿已生了皓儿……   皇后……仙阁……   眼中忽的一亮,是了……是他们……就是他们!   自打她入宫后,他才头回宠幸了个宫女……那宫女也是她带进宫来的!后来的、再后来的……都是后头才入宫的,连自己都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自从自己入了他的府中,他便再没碰过以前服侍的那些个女子,她们不过空挂个名,入了京亦是只占了个位份。是他们!见自己独宠六宫,却又不听从他们的指示,这才又给自己安插了个“妹妹”进来……   “呵呵……原来如此……”缓缓闭了闭眼睛,若知道自己是阁中之人,他必也知道自己那妹妹的来历,故此才故意临幸她们……呵呵……   再睁开时,这火树银花的漫天大火中,竟看出了那春日的娇艳、夏日的浓绿。   这里一亭一台、一楼一阁,都是他带着自己游过的。这一处、一景都是二人相伴过的,入府那些年、刚入宫那些年,只二人独处着,是何等的逍遥快乐?自己都险些忘了,上头还架着一把刀呢;更忘了,那刀上又沾过多少血。   小刘子一路背着太后,身上出了一下子的汗,忽觉背上那人一挣,原本中了那药的太后竟从自己背上倒了下去。   几个小太监忙去扶她,太后却一挣,转头指着前头道:“什么人?!刺客!”   几个小太监具是一惊,转过头去却只见风火连成一片,哪里有什么人?再回过头来时,却见太后已扑进了火里。   皇上,我来陪你了……   这么多年,竟是我想左了。   可惜,来得晚了些呢……——   斜斜倒在床上,抱着那大迎枕出神。这几日惯是心神不宁的,今日亦是如此,必要在他怀里,叫他哄着、抱着方能睡着。   轻叹了口气,高声道:“茶!”外面白莹忙应了一声,接过小太监送来的茶水送了进去。   起了身子,坐在窗边儿的大床上头饮着,忽的听着似是远远有人高声叫着什么,愣了愣,凝神细辨,才听出叫的竟是“走水了”。   心下一愣,抬眼看了白莹一眼,白莹亦是一惊,忙推开窗子朝外看去,远远的,火光四起,竟不止一处!   柳蔓月猛的起身,高声叫道:“来人!”   外头白香并两个小太监忙进了门来听着吩咐。   “外头走水了,快找人去和颐殿迎皇上!”说着,顿了顿,又道,“要会功夫的。”   外头那“走水”声愈发大了,众人皆白了脸,忙应声四散,该忙什么的忙什么,柳蔓月定定站在屋子里头,心中起伏不定。   白莹想了想,忙劝道:“主子,咱们且先进地道,北上吧!”皇上早先吩咐过,若有什么万一,必要先护住柳美人上崖,旁的都不必管。皇上身边儿跟着的那几个小太监皆是机灵的,她担心亦没甚用处。   转头冷冷看了白莹一眼,柳蔓月坐回床上,再拿起那茶盏送到口边:“我等皇上回来。”   事儿来了,她心里原本那慌意倒忽的不见了,坐在这处,脑子飞转了起来。四下同时起火,定是人放的。皇上又被人叫走了,这听雨阁倒未必会出何大事。宫中暗护、侍卫,若见火起,必会先来此处,这里反倒安全,反是皇上那里……若是半路遇刺,只怕凶多吉少!   外头一片慌乱,赵统领带着护卫匆匆入宫,朝着听雨阁而来,人还没进门儿,就向孙得隆问道:“皇上何在?!”   孙得隆还没来得急开口,就听上头一人道:“皇上去了和颐殿,还烦赵大人去迎上一迎,只怕……”   听那声竟是个女子,赵统领微愣,才想起许是柳美人,朝上一抱拳行礼,带人退了出去。   孙得隆正想开口说话,请柳蔓月先去躲避,却听她在上头道:“预备好能出远门儿的东西,把人都拢住了,适才听着有喊杀声,只怕有人趁乱入宫寻事。把玉玺兵符这些收拾好,一会儿皇上来了能贴身带着,这些事儿孙公公比妾明白,还烦劳孙公公了。”   这话说得孙得隆一愣一愣的,再听时,见她已经回了屋儿去,这才忙亲去收拾这些个要紧的物件儿。   皇上用的传国玉玺,平时并不放在宏心殿,而是日日带着。还有那兵符等要紧物,亦是收在听雨阁的,只这位……是怎么知道的?话说,她又是如何想起要收拾这些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莹白香跟着柳蔓月回了屋,白莹诧异的看了柳蔓月几眼,心里头那些个想头还没转明白,就听她吩咐:“收拾些个不起眼儿的衣裳,能穿出宫的那种,连皇上同我的、还有你们能穿的一并收拾了。我记得那边屋子里头放的便是,这会子小珠子小安子都不在,只能咱信自己动手。旁的那些个值钱的大物件一并不要,莫贪图那些。”   自己头上戴的有金簪玉钗,所幸自己过来时为着不打眼,戴的用的都是最寻常的,便是一时出了宫,拿着典当也不起眼。皇上既说那崖上收着有银票金薄想必够用,一会儿去时翻出来都带着就是了。   白莹一边收拾着,一边再朝柳蔓月瞧去,见她只定定站在窗边儿,木着张脸看着外头,眉头微蹙起,却丝毫不惊慌,心中不由得讶然。伺候了小一年了,只当把她已看透看明白了,哪知,自己分明还不明白!   这些事哪里是寻常女子能想得到的?若换了旁人,只怕这会子都已吓傻了吧!也怪道能入了皇上的眼呢。   东西收拾妥当,就听着下头乱成一团,柳蔓月起了身,几步走到门口,就听着下头孙得隆那里声儿都变了的喊着皇上,心中一紧,也不顾及其它,抬腿就下了楼去。   那人伏在地上,背上、身上尽是血,两眼闭着,面色惨白一片。柳蔓月只觉着心在朝下沉着,两腿发软,硬撑着才走到了他身边儿,蹲了下去,定定的看着他。   似是觉出人来,本一直半昏着的皇上,这会儿却微微张开了点子眼,面前那人面如桃花,此时却半分笑意皆无,又觉着时远时近,想要伸手摸摸,偏又碰不着。   一只小手攥住了自己的手,就似平素一般的柔若无骨,耳中只听着那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响在耳边儿。   “外头是何情形?可是有人杀进来了?”   赵统领又是一愣,本见她下来,护卫只敢低头,不敢朝她瞧去,这会儿见问忙应道:“这火起的不对,有人杀了进来,只是离的远了,都在园子外头围着,怕是……”   “从秘道走。”柳蔓月自己觉着声中发颤,外人却丝毫听不出来,她这会儿说起话来竟丝毫不犹豫,“人分成几分儿,宫中可有能藏人的所在?”   “有!”赵统领忙道,“各处都有,只是寻常人不知道,都是些个暗室,在地底下,也不怕火烧!”   “那便好,他们敢来,定是有所依仗,改朝换代倒不至于,既然有两个快生了的,定不会真真把宫里杀个干净。”柳蔓月松了口气,“叫那些平素不起眼的留在宫中,再派两个人去我那边儿,让小太监们、嬷嬷们一总藏好,事后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若要他们进京,便进京。咱们从秘道走,上临绝崖。”   “上崖?”连赵统领并不知道那崖上的秘道。平素只当皇上喜欢那里,才时常过去。   “崖上有出园子的秘道,咱们从那处出去。”说罢,一转头,朝孙得隆问道,“孙公公,东西可备好了?”   “好了!好了!”一群大男人……再加上一群半拉男人,竟被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说愣了,这会子孙得隆才回过神来,忙应道。   “走吧。”说罢,柳蔓月便再低了头,朝皇上那里瞧去,头往下靠去,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的,我惯是个不怕死的,你若敢走,我便敢跟!”   眼皮微抖了抖,被她抓在手里的大手抖了两下,人便又昏睡过去了。   园子里头四处火起,可进入秘道的入口出口却没被波及。似秋水阁这般离得远的,又挨水的,和那些周遭的树木四六不挨的,竟连烧都没烧到。   那些个入口入口大多都建在假山左右,便是树木烧个精光,却也挨不着它们。   一行二十来个人,从秘道里头匆匆而行,再没半个说话吭声,只偶尔听着上头火势汹汹,再听着时不时一声半声的惨叫,更让众人心中如堵大石。   临绝崖,平素甚少有人过来。早些年间,因着此处死过人,故时有护卫在此巡查,反倒比旁处更难叫人接近。要不,为着在园中找个隐蔽的所在,阁中之人便会过来此处了。   这会儿,便显出此处的好来了。   赵统领亲背着皇上,几个贴身的太监护着,再加上几个身手最好的护卫,护着柳蔓月等三女,一遭的上了崖。   崖上亭子虽小,倒还是能装得下这些个人的。   柳蔓月指着那处能打开的板子,叫人起了,几个护卫找出暗道,又收拾了衣裳财物,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这处竟真真有能脱身之所。   虽赵统领几人护着也能杀出条路去,可难免有所伤亡,此时有这暗道脱身倒便宜得紧了。   斩断吊桥入了密道,一行人蹒跚下着那有些个陡峭的梯子。柳蔓月本还担心,这崖下头便是水,若是秘道中有水可如何是好?自己等人还好,最多不过病上一场,可皇上身上还有伤口,再入了水,恐有危险。   可到了底下才发现,那路斜斜的转了个弯儿,也不知打哪处拐的,竟半点水没有,不过阴冷些个,便似在山中穿行一般。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这才到了头儿,推开上头的板子,众人竟到了一处屋中。   外头忽传来了动静,叫众人刚放下的心,又忽的提了起来。   大门打开,见了门口那人,赵统领和那人都愣了愣——王太医。   这处别院,乃是王太医于这鹤临园儿边上的别院。比起那些个朝中大员家的虽小了些,却也五脏俱全,乃是先帝所赐。   “适才见园子那边火起,便怕出事,哪想到,那些个狼子野心的……”王太医叹了口气,转头朝安置皇上的那处屋子瞧去。   “那入口处虽去的人少,可只怕他们等火后查寻,若是顺着那暗道出来……”赵统领说着,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王太医。   二人皆是心中发苦,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   “可要请教下那位?”孙得隆忽在一旁插口说道。   “那位?”二人皆是一愣,朝他看去。   “柳。”拿手往皇上所在的那处屋子点了点,孙得隆低声道。   “她?”王太医一愣,一个女子,能出什么主意?   “许是有些法子?”赵统领却是领会了他的意思,那柳美人平素倒不显,可今日这模样,倒让人心下大惊。   隔着个屏风坐在后头,柳蔓月觉得身子酸软无比,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可这会儿哪里是她睡觉的时候?平素睡了那般多,这会子也该她劳动劳动了。   “几位大人可知,皇上平素依仗的还有哪些大人?”   听了他们的话,柳蔓月反问了这么一句,叫王太医同赵统领皆皱起了眉头。   赵统领想了想,道:“邓思邓大人最近颇为得皇上重用。”   柳蔓月垂了垂眼睛:“邓大人虽得皇上所用,却不过文官,这会儿鹤临园儿起火,怕是要依仗能带兵的大人,只是手里有兵的,却怕……”   她的意思几人明白,可这话由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还是叫人心下诧异不止。   一旁立着的小珠子忽的抬起头来,道:“前几日皇上把虎符用鹞子寄了出去,怕是正调兵遣将呢?”   柳蔓月挑了挑眉,想起小皇帝在那处崖上面放鹞子的事儿,寄了虎符出去,想必应是为着前几日那胡国人暗中潜进国境之事?许派遣了那事的人,皇上倒能依仗呢?   “鹞子?莫非是东北那边的?!”赵统领两眼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   “东北?”柳蔓月愣了下,疑道,“赵大人可知什么?”   赵统领想了想,这柳美人平素跟皇上便亲厚,如今更是只她一人随在皇上身边儿,自己虽没怎么见,却也听过些个,自知皇上带她与旁的女子不同。如今这次事后,立后虽难,妃位却怕是跑不了的了。   想罢,心内定了定,方道:“臣只知,大内许多暗卫、皇上亲随,皆是由北面调|教好了安插过来的,具是皇上亲信之人,只到底是何人?遇着大事如何去找去联络,臣却并不得知……”   柳蔓月挑了挑眉头,心下疑惑,想必定是当初老皇帝留给儿子的暗手吧?不然这前狼后虎的……再加上早先又能把仙阁挑了一回,没这点子手段再是不能的,只是要如何接应,倒是个大问题呢。   人正琢磨着,刚想开口向小珠子询问——他随在皇上身边儿时候甚久,想必应该知道些什么,便听着外头有家丁来报——有人来访问。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莫非被人找上门来了?!   转念一想,便知应非是如此。众人虽到了王太医府上,可来时到底是从暗道中过来的,外头哪里就瞧得出来?便是追来的,也应从暗道中出来才是,哪知道暗道通的竟是这里?鹤临园儿中大半夜的起火,想必远远近近的大臣们皆瞧见了,这会子过来的,指不定是王太医相识的人过来商量此事。   王太医心中想通,想于柳蔓月这处告罪,可一时还没想好话要如何说,便听柳蔓月道了声:“王大人有客,便请先过去吧,这里一时半会儿还不妨事。”   王太医松了口气,忙起身告罪出门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待王太医出去后,柳蔓月再琢磨了下子,方对赵统领道:“赵大人,想必宫中那暗道便是一时半会儿不被人瞧出来,等这一半日的火势止住了,只不定的也能叫人找出来。王太医这处别院今明两日还算安全,可过了这几日便不好说了。   “皇上身上有伤,虽不能劳累远行,可想必也不能再在此处,咱们需得想个法子,趁着这两日还乱着,提早想出条退路来。”   皇上一日不醒,这事就要一日乱下去。虽说这会儿撤了指不定便被阁中那些个人暗中动什么手脚,怕是有人会趁此时机改朝换代另立新君。可到底留得性命才能翻盘重来,总要好过落到那些个疯子手上要强些。   赵统领心中也知此意,更比柳蔓月想得深了两分,既然那些人敢动,怕是也会防着这些个大臣。王太医便是没这暗道的事,怕是回头也会牵连其中。还不如趁着这两日乱着,先离了这事非之地才是。   “……外面那人,送了此物过来。”王太医出去没一会儿,便急急忙忙的进了来,手中拿着一物,赵统侧头瞧了一眼,愣了愣,王太医叫人放在盘子里头送进后面儿。   “这……”柳蔓月愣了愣,面前这物眼熟得紧,自己似也在皇上那处得过一块?想着,便抬头朝小珠子看去。   小珠子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亦是一愣:“这是皇上的信物!”   “那人可还在?有说什么?”自己这边刚到,那人就找了上来,想必应是看着园子里头起火,便忙寻了过来,他能寻来,定是知道那暗道的出口儿在这!   “在在!”王太医松了口气,忙道,“那人等在外头,只说要见今日过来的客人,臣这才进来请命。”   今日过来的客人?柳蔓月微微思索了下,趁着王家家丁出去请人之时,对赵统领低声道:“还麻烦赵大人一会儿仔细着点儿,虽他有皇上的牌子,到底也要小心。”   赵统领点了点头,手按到腰间长剑之上,站在门口处,等那人进来。   不多时,家丁引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进来,进了门儿后,那人拱手冲赵统领打了个稽首,眼睛往屏风那里扫了眼,心中暗自诧异,又见小珠子站在屏风边儿上,这才开口道:“在下孙贵,奉自家主人之命过来,不知可否见见今日过来的客人?”   那边小珠子见了来人相貌微微一愣,转头朝里头柳蔓月看了一眼,又看向那人:“你可是早先的那位孙贵?”   那人微微点头,冲小珠子笑了笑:“公公好记性。”   柳蔓月心中诧异,朝小珠子瞧去,他忙低声道:“这位孙先生,早先在园子里头,咱们爷接见过两回的。”   心中微微安了点子心,知道是他识得的人好便好,开口道:“孙先生见谅,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的,不知今日孙先生过来,贵主人有何吩咐?”   见了屏风,便疑惑里头莫非是个女子?难道皇上出来时把太后也带出来了?这会儿听着竟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那孙贵更是愣了再愣,可却没敢耽搁功夫,忙道:“主人吩咐过,若是园子那头儿有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便要小的过来这边接应,不知?”   柳蔓月心下沉了沉,方道:“不知贵主人是?”   这话问出口,孙贵心中更是疑惑了起来,眉头微皱了皱,眼角朝那边的赵统领扫了一眼,方道:“……不知可否见见那位爷?我家主人同那位爷是识得的。”   脑中飞转了几转,皇上受伤可不是小事,这会子还昏迷不醒呢。若此人没安好心可要如何是好?但若不与他说,万一皇上若真有个不测……便是没有,自己在这世上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带他躲到哪里去?   “我们家爷出来时受了点子伤,这会儿……人还没醒。”   孙贵猛一抬头,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怪道呢,自己拿出牌子本应那位亲自接见的,哪能叫个妇人见自己?原来竟是伤着了!   心中沉了沉,孙贵只得咬牙道:“不知能否见上一面?回来后小人再与夫人商量旁事。”   “那就劳烦赵大人同王太医了。”   阖着双眼,身子靠在背后的软垫上。赵统领和王太医带着那个叫孙贵的一总去了皇上那里,那人既然觐见过皇上,必定是识得的,不叫他亲眼见上一面,他哪里敢什么话都说出来?这会子自己再没什么依靠,只能赌这个孙贵家的主人同小皇帝是穿一条裤子的。   没多会儿,那边儿人回来了,孙贵见了皇上,知道他正昏迷着,反倒放了些心——人没错便好。至于那个女子……能跟着皇上、侍卫统领一遭从暗道出了宫的,想必是皇上的亲信之人。   赵统领与这位王太医也是唯她马首是瞻,有事,自亦要先同她商量。   “不知夫人有何打算?”人回来了,孙贵立时开口直问道。   柳蔓月沉吟了会子,方开口道:“我们过来之时,虽应该没什么人见着,可也难免有个万一。若此处被人查着了,我们爷这会儿还没醒,但凡遇上他们只怕就是凶多吉少。便是没人瞧见,这里也不是长久安妥之处,本想趁机挪个地方,又一时没有地方可选,不知孙先生有何见地?”   听她如此说,孙贵放了半颗心,忙道:“早先主人接着这边过去的信,这几日已差人带兵南下,如今园子里头出了如此大事,只怕京中再不安妥。那些个人要是借口找原本亲近这边的大臣家的麻烦……那京城怕是回去不得。小的的意思是先往北上,路上能同军队会合再做定夺,只是那位爷的身子……”   车马劳顿,只怕会伤着身子,众人又是逃命似的往北走,中间哪里敢耽搁?可皇上身上有伤,只怕会出危险。   眉头紧锁着,若是可以,她万不想动。别说放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谁要是病了、伤了,也是要在医院静养的,连车子都最少好坐、不坐,哪能到处穷折腾?   而现在……   “王太医,他的伤势可禁得住?”   见问,王太医额头冒出了汗来,这里这会儿已不安稳了,适才赵统领已经低声同他说过了,但凡那些人找见了秘道口儿,自己个儿一家老少的命可就……本怕柳蔓月不意挪动皇上,他还想着要如何劝解于她。可这会儿她显是认同这事,可就怕那位……若出了事,自己这脑袋……   不走,被那些个人发现了,自己一家老小脑袋不保。走,这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家一老小照样不保……可要是这位能医好了……   “臣,便是拼了这性命,也要一路照顾好圣上安危!”   没说好与不好,只说拼命照料。柳蔓月双眼发沉,知道他也没十足的把握。   长叹了一声,闭了闭眼睛,双眼猛得睁了开来:“赵大人,王太医,还劳烦二人,最好今天早上天亮前就能离了这处,不然等到明日指不定有何变数,便是附近被人封了往来的道路也是有的。再一个,药材等物切莫带好。王太医的家人也要随行,免得咱们去了,再连累了他们。”   “是!”赵统领忙抱拳应声。   王太医处也忙着谢恩,虽柳蔓月不提他也要想法子提出,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到底是不同的。   那孙贵听了,心中安了几份,他留在南面,为的就是暗中同小皇帝联络,若有万一,也要想法子保全了他。要是被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的左拦右阻,说不定他宁可一刀下去,顶着事后惹得小皇帝生气也要强带他们离开。   可如今听来,那女子倒是个有见地的,怪道会随着小皇帝一总逃出来呢。   车子备了三辆,便如此,也有不少人扮做了平民趁黑离去。   柳蔓月他们前脚走了,后脚,这鹤临园儿左近的官道就被不知打哪儿来的匪军给拦了个死。有些个发现事变、机灵点子的,只一见火起,等了半晌没听到皇上逃出来的消息,便安排退路提前离去的倒还好些,总算是先回了京中。可那些个没能离开的,生生被堵在了左近,除非翻山越岭,不然哪里逃得出去?   摇摇晃晃的坐在大车里头,这北上道路不比进京之路,一路上坑坑坑洼洼,柳蔓月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坐着都觉得颠腾得死去活来,何况小皇帝?   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孔,柳蔓月手中拿着绢子给他头上拭汗。听王太医说,幸亏他当时躲闪得及时,背后那匕首才没正正插到心上,也没插得那般的深。可这一刀也不清,直到这会儿还没醒来。再一个,那软筋散虽除了叫人全身无力外本应没何不良反应的,却偏偏叫人的自愈能力下降,伤口愈合的也慢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说说,当这皇帝有何好处?每日累个半死不说,后宫里头的妃子们一个个都跟狼似的,下头还有着想要借你这个大伞敛好处的、欺负旁人的,更有那些个异想天开也想做做皇帝的……”叫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柳蔓月两眼微微出神,嘴角向上挑起,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做个昏君吧……你不肯。做个明君吧……累个半死不说,还要仔细被人行刺……干脆出宫当个平民吧……可哪又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白莹微微侧脸,朝柳蔓月脸上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把话又咽了下去。自家主子哪里这么久没睡过懒觉了?一脸的疲容,身上衣裳也换下那轻纱华服,人虽这般憔悴,却偏偏这蓝布棉裙穿在她身上格外赏心悦目。人累成这般模样,可却丝毫没听着半声儿抱怨。这车颠簸的,连她这个习过武的都有些个受不了了,何况是她?   她却宛若不自知一般,只坐在车上照料皇上。吃的用的更是不堪得紧,却依旧听不见她半声儿抱怨。   “主子,用些汤水吧。”路上赶的再匆忙,却也需得打尖歇息的。外头路边烧着火做水弄饭,白香端着碗汤走到车边儿送了进去。   “嗯,王先生呢?”出了王家大门,一路上众人的称呼便都改了。皇上被众人叫成主子、主人、爷,柳蔓月自是那夫人。赵统领和王太医都是先生,与那孙贵是一路的称呼。   “王先生正熬着晌午的药呢。”   “你去叫王先生多歇息着,药草放对了让小珠子他们看着便好,莫要累着了。”怎么说那也是位正儿八经的官老爷,太医也是人,总不能比小珠子小安子他们死心塌地的。柳蔓月敢使唤这几个小太监,却不敢太支使孙得隆王太医他们。   “知道,小刘子就守在一边儿熬着呢,王太医只瞧着。”白香道了声儿,又转身去拿干粮。   旁人吃的尤可,可给皇上用的汤水却必是上好的。王太医从家里带出来的,除了那些个上好的药材,就是各种补品了。连赵统领他们背出来的、听雨阁那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中,也有些个老参、燕窝等物,这会子全派上用场了。   自己喝了几口汤,又用了点子干粮,避到了一侧,头上带着帷帽等着王太医进来给皇上听诊。她虽不介意这些,也不怕见着男人,但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他的妃嫔,再加上这张惹祸的脸孔,现今又算是逃着命的,若是能少见人还是少见人的好,不然,别等他人也醒了,自己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何处去了呢。   王太医皱着眉头诊罢了脉,便侧身退到了门口儿,柳蔓月方问道:“如何?”   “脉象还算平稳,怕是路上颠簸,人这才连着三日还没醒来。”皇上这剑中的虽凶险些,可若好好将养些日子,凭着皇宫中的极品药材,只要不叫人动了手脚算然能养回来。可如今人在路上,便是带着的药材再好,也禁不住如此折腾啊。   微沉吟了会子,柳蔓月方道:“先出了这片,到底离京城近了些,待出了惠县再慢慢行走。”   王太医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一勺一勺的往皇上口中送着药,倒还好,他倒是吃的进去。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虽因疼着冒了点子汗,可到底身上没发烫,应无大碍。   孙贵那里一离了王太医处,便亲去发了封鹞子信,人又转回来一路上护送着,再加上那四周骑马随行的宫中护卫,虽退了那身儿装扮,身上气势仍在,眼力见儿也是有的,但凡有些个宵小便是想打这三辆车子的主意,也以为这不知是哪里找来的镖局师傅,没人敢暗中算计。   一行又是五六日,方出了这惠县。柳蔓月身上几散了架子,连眼圈儿都熬得凹了下去,却半个字也没说过。白莹白香一旁细心服侍,可她连腿都不叫锤,只怕再有何动作扰得皇上睡不好。   “夫人,已出了惠县了,赵大人说路上能慢着些个了,待过两日到了前面县城歇息两日再自上路。”小安子在门口低声向里头说道。   “嗯,大伙儿也都辛苦了,到时好生歇息一回。”说罢,柳蔓月合着眼睛,把头靠在身后的木头板子上面儿,又道,“咱们带的银票,若是能换便换上几张,路上别委屈了大家,都好生歇息两日。”   “是。”小安子听她没旁的吩咐,这才退了下去。   听说总算是能慢点子了,白莹那里方松了口气。这些日她强撑着,身上架子都快散了,可眼见着连自家主子都没叫苦,她便也咬紧了牙关不敢吭声。   这会儿脑中忽的想起白萱那丫头,若是她在,就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儿说,背后也能嘀咕几句吧?打着心疼主子的主意,偷偷的跟小珠子他们嘀咕只怕也少不了。再看看那边儿坐着的白香,这丫头的直性子倒是极好的,主子不叫添麻烦,她便决计不哼声,竟连半句苦都没说过,只是那脸上的疲惫,掩也掩不住。   “还好这回同来的是你呢。”   见白莹瞧着自己,脸上带着丝笑的说着这话,白香一头雾水,全然不解她的意思。   “夫人!”外头忽的传来赵统领那急急的声音,把柳蔓月从瞌睡中一下子惊醒了。   人醒了过来,先是低头去看身边儿睡着的小皇帝,抬手摸了摸,脸上是温的、鼻子里头的气息也与寻常无二,这才松了口气。回过了神儿后方朝外头看去:“何事?”   “似有大批的马队过来……听着,似是军队一般……”   “北面?”柳蔓月眉头一挑,疑声问道。   赵统领咽了咽口水,嗓子里头有些发紧:“……南面……”   柳蔓月脑中一片木然,再低头瞧了瞧身侧的睡着的小皇帝。若是北面,那便是接应的人马,若是南面……   “可要先避避?”   听着外头赵统领的声音,柳蔓月苦笑一声:“还如何避?这里四面不见山,这会子更连片林子草丛都不见,等他们来吧。”   已尽力逃了这些日子,这会子却还是被他们追上了。遣着大队的人马过来,怕是已经抱上了不死不休的想头。   抬了手,摸了摸怀里头藏着的防身匕首,垂着眼眸看着正自熟睡的那人。走了这么远,还是被他们追上了……罢了,若能拼上一命换回几命那就是赚了。   又伸出双手放在他脸上摩挲着,便是死,也不能叫你落到他们手中……   “白香,看住炭盆儿。”   白香听到这话愣了一愣,转头朝一旁的炭火盆儿看了过去,虽不解其意,却也点了点头。   白莹只觉得似是不对,可却没想通她说这话到底是何意。后有追兵,自己只能尽力一拼,拿这命抵了,也便圆了这场主仆之情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是柳蔓月几人也能听着那宛若天边响雷一般的动静,直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皆沉了脸色,把几辆马车围在中间儿,摆出阵形,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眼见远处人马越来越近,待能瞧清楚马背上人的装束时,赵统领不由得诧异起来,转头看向身边儿的几个护卫,众人也是皆露惊诧之色——来人,身上竟穿着大恒军中服饰?他们,竟策反了何处的军队不成?!   便是四方驻军,若无皇帝手谕、军符,亦是不能调动的,除非哪方大员养的私军想起兵造反!   正愣着,孙贵那边忽的策马前行,迎着过来的那些个人过去,更是叫众人心中一揪,这人要是暗通了京中,倒也难怪会被他们追上……   正想着,孙贵已远远的迎着了那些个人,同前面带队的两位将军打扮的人说着几句话,就见众人齐齐抬头,朝这里看来,再又策马前行,向着这处过来了。   行到车前二三十丈远,众将官齐齐下马,跪地高乎:“臣等救驾来迟,皇上万岁、万万岁。”   攥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听了这万众一乎,柳蔓月心中一阵愕然,眉头皱了皱,挑开窗子往外瞧去。远的看不清,近的却看见了孙贵便在那队跪着的人马当中,忽然起了身子,一手抓过放在边儿上的帷帽戴在头上,转身走了出去。   “来者何人?”   众护卫愣神之际,忽听后面传来一声女子的问话声音,自知是柳美人。出宫那会子便被她那果决唬了一唬,这会儿见她竟还能出来问话,声中连颤意都不带分毫,不由得心中惭愧。众人适才见被人追上,已皆生出了必死之念,被他们这忽的一跪皆弄得有些个发愣,竟还没她反应得快。   “臣,孙秀芨,奉皇上之命调兵进京拦截胡国奸细歹人,只因隐藏行迹绕开了大道,没能迎上圣驾,接了孙贵书信方绕道前行,救驾来迟,还望皇上赎罪。”当头那人一身铠甲,声音清朗,听着却似是个少年郎,倒不似那三五十岁的老将,让柳蔓月挑了挑眉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皇上正在车内歇息,众位将军辛苦,请先起吧,稍作歇息再行谋定。”   旁人不知,那带头的二位却听孙贵说了,知道皇上逃出宫中之时身中匕首,这会儿还没醒来。柳蔓月如此说话显是为稳定军心,挑眼朝柳蔓月处扫了一眼,见她身穿蓝布棉裙,头戴帷帽,虽瞧不见模样,人却端端正正的立在那里,分毫不动。   那孙将军听命起身,朝后传令,军中众人原地歇息。   安置罢了军中将领,那孙将军才带着身边那人一同朝马车处走来。人低着头时还不显,这会儿一抬起头来,柳蔓月才愣然发现,孙将军同身边儿那个人竟生得一模一样?只是孙将军相貌更威严些个,双唇紧紧抿着,脸上带着丝凛冽神色,而另一人则脸上带着丝淡淡笑意,眼睛好奇的朝柳蔓月处打量过来,并不避嫌。   这二人不光生得一般模样,且竟还有三分长得像……小皇帝?   正愣神之间,就听另一个道:“皇兄呢?”   皇兄?!   又是愣了一愣,皇兄?皇上还有……兄弟?   要是换做旁的皇帝,有几个兄弟很正常。可小皇帝却是连个姐妹都没有,哪里来得“兄弟”?当年战乱之时,原本居于京中的皇帝身亡,连同那一支的兄弟姐妹皆亡于东、南二王之手。后头西定王打入京中,又与这二王征战多年,这二王之后更是半只血脉没留。至于那北严王更是早在战乱之前便死了,又是龙阳之好,妃都没娶,又哪里又留下后了?   柳蔓月愣住,连同赵统领王太医人也愣住了,他们于这些个政事比柳蔓月更清楚些个,自是知道皇帝哪里来得兄弟?可这二人……莫非是叫错了?叫的乃是“黄兄”不成?   孙贵上前一步,朝众人道:“这二位乃是我家小主人。”   小主人?所以孙贵姓孙……   “不知二位同皇上是?”柳蔓月开口,将众人心中疑虑道出。   那孙将军微微躬身:“在下乃是严王之子孙秀芨,这位是胞弟孙秀芅,吾等奉父亲之命,入大恒助皇上清除内乱。”   那个龙阳王爷竟有儿子?!且……看这二人的年岁,似与小皇帝相仿,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出生之时,怕就是战乱那会子……莫非,假死?!   心中一阵恍然,怪道呢,只怕龙阳也好、死了也罢,都是那个王爷打出来的幌子,倒也是,这天下又不是哪个都想坐的。不想坐的避开正中间儿的战乱,避开大恒倒也寻常,只别碍了坐上皇位人的眼,就没人去找他们的事儿。   微点了点头,这位王爷到底是如何想的、要如何形事,柳蔓月这会子皆没心思去管,刚道了声儿:“辛苦二位千里奔波……”   就听着后头车上道:“主子,皇上醒了!”   心中猛的一震,人在原地就晃了两晃,唬得跟在一边儿的小安子一大跳,刚要抬手去扶,就见她人一转身儿跌跌撞撞的钻回了车中。   外头孙家二位将军愣了一愣,倒也没在意她这失态模样,等在车外。   听动静,里头应还有女子,虽是宫女,到底男女授受不亲,这会子进去也不方便。还是等她们避开再进去面见小皇帝为好。   里头那人眉头锁着,脸色苍白,眼睛只微微张开。见帘子动了动,这才顺着那蓝棉布的裙杉缓缓往上瞧着,还没等他瞧清人呢,那人就一下子跪坐了下来,双手死死的环着自己,只觉出她那软若无骨的身上微微抖着。   “不……怕……”她头上戴着那帷帽,尖尖的下巴从下头看着时隐时现的,手动了动,想去拍拍她的肩头,却半细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拿气拱出两个字儿来。   “快些养好了身子,妾便不怕了。”声儿中带着囊声儿,柳蔓月吸了吸鼻子,这才缓过了点子神儿,忙道,“外头有二位将军,说是严王之子,姓孙的……”孙,公孙……可不就是他家的人么?不过披了层马甲罢了,“皇上可要略见一面?”若是旁事尤可,可听说那二位乃是过来帮忙的,这会子已不能算是大恒之人,哪里能慢待得?   皇上微微合了合眼,缓缓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辛苦……便是辛苦,也总比眼睁睁的看你去了要好。   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除了那惨白色再无其他,更没那回光返照的意思,这才松了心,便想起身。   这一动,头也晕了、腿也酸了,竟险些朝后头仰去。那边白莹手快,忙伸手扶住,同白香一起,一左一右的把她架了出去。   “适才失礼,还望二位将军见谅,皇上醒过来了,在里面等着二位。”略道了声歉,二白就扶着柳蔓月朝那边那辆王家女眷的车子走去。   一连折腾了小十日,柳蔓月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这会子小皇帝可算是醒了,她入了王家那处车子,人就昏睡了过去,一觉,竟足足睡了两日。   那车上有小珠子小安子几个伺候惯了的服侍,这边有白香白莹两个照料,外头大军得了皇上圣命,向西行了二里地,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休养是休养小皇帝的身子,同累快了的柳蔓月等人,那些军中正值壮年汉子们哪里用得着歇息?只在四周安置稳妥,便日日操练外加打探京中境况。   又是七八日的功夫,柳蔓月歇息过来了,那边的小皇帝精神头也足了起来,再过去时,便听着了点子消息。   太后太妃均亡于那场大火之中,没能救出来。逃出来的人此时已回了京城,京中这会子已然发国丧,道皇帝驾崩,亡于大火之中,所幸,皇后同方良人肚中都有了子嗣,太医诊脉,道皇后肚中的必是男孩儿,这才将将稳住民心。   朝中上下、澜河士子,虽没人明言,却皆暗地里道:小皇帝无道,天欲他其,他——便亡了。   这些个都是寻常人家便能打听着的消息,另外一些个消息却非是人尽皆知。   那日鹤临园中,活着出来的宫妃十之一二,宋妃人虽出来了,脸上、身上却烧伤大片了,容貌已毁,人也疯疯颠颠的。   宋大人家眷欲见自家女儿,却被刘家百般阻拦,一怒之下,趁着刘家人还没入了京,便想锁了城门,只道其要造反,与刘家斗了起来。没过二日,被刘家之人带着的那高鼻梁深脸孔的军队反杀了进去,宋大人被人安插了个造反的罪名,被直接丢进大牢,上吊自尽了,宋妃自也被安置到了冷宫之中享清福去了。   家中亲眷具被发配流放,宋家附庸门人也作鸟兽散,只那些个脱不开身的不得已,只能一遭赴死。   刘家因有个皇后待产,一时如日中天,便是皇后没能生出儿子来,那方良人也是有孕的,她能出个儿子,想必亦能被刘家拿捏住。皇宫里外,皆被刘家把持住了,虽亦有那不服之人,亦大多低头避祸,连早先皇帝得用的那何邝、邓思等人,这会子也被一撸到底,连上朝站班的机会全无,只能避在家中,偶尔同士林好友遇上,亦无人敢议朝中大事。   “皇上预备着何时回京?”手中拿着药膏子,在他背上伤口处细细涂抹,柳蔓月轻声问道。   “让他们闹,闹够了、清够了……”皇上上身赤|裸的趴在车中,原本闭着双眼,忍着背上刺痛,这会儿双眼猛的睁了开来,冷笑一声,“就该朕回去清理了!”   手微顿了顿,柳蔓月挑眼道:“皇上不怕他们把这些个事儿做死做实了?”   皇上淡淡一笑,侧了侧脸,朝她瞧去:“怕什么?知道朕为何这会子不急着动么?”   “不是因着这伤?”把手中药膏涂毕,又拿了布条子过来,叫他起身,给他细细的裹着。   “伤怕什么?”皇上摇了摇头,虽唇上、脸上仍没什么血色,这可会儿精神头儿已经好了甚多,“他们人在京中,这会子必是急着清理政敌,且他们的政敌……呵呵,便就是那些个平素不听使唤的,两边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他们打够了、闹够了,朕再回去把他们清出去,不是正便宜了朕?”   “可皇上不怕他们顺手把您得用的那些个也清了?”   听她如此问,皇上笑着抬手在她鼻子上头一剐:“前几日朕醒来后便传信给邓思他们,叫他们老实本分,莫要惹麻烦,这些日子保住性命、保住学院便是大功一件。”说着,又皱着眉头,一点点的蹭着,叫柳蔓月扶着再趴回了被褥上头,“他们无事,朕便不怕,朝中上下早就烂透了,若要收拾,哪里是一时半会儿收拾得了的?若动,倒怕他们因此结党逼宫。这回倒巧,朕虽中了一刀,可这刀中的倒好!他们手中无兵无权,御林军也不过因着找不着朕暂时听命于他们,朕手中虎符玉玺皆在,人又没事,且还有大军随行……哼哼。” ☆、第一百二十章   听他笑得怪渗人的,柳蔓月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合着你这一刀中的还是大功一件了?妾可嫌它难看,快点子好了就给你一把揭下去!”   “你舍得?”他侧着脸,冲柳蔓月挑了挑眉头。   “有何舍不得的?”柳蔓月亦把眉头挑了回去,“这般难看,自要揭了去!”说着,那手还做了个揭的模样。   伸手握住她那柔荑,这几日间竟觉着有点子粗糙了,心中心疼,眼中自然带了出来:“待朕伤好了再收拾你,这几日只得暂时叫你欺负着了。”   这话叫柳蔓月忍不住掩口一笑,便要起身去倒茶,人刚一动身,就觉得头中一阵眩晕,又坐了回来。   “怎的了?!”皇上一惊,忍不住便欲起身扶她,身上刚一用力,就觉着背后撕裂般的疼痛。   “没事,你好生躺着,不过是头晕。”忙把他按下,柳蔓月笑着摇头道,“许是这车坐得颠簸,早就有点子晕呢。”   “早就?”皇上可没依着他,高声宣了王太医过来,必要给她听了脉的。   一手捻着胡须,一边皱着眉头,听罢了左手听右手,好半晌方松了口气,道:“皇上,柳贵人应是有了。”   “有了?”皇上一愣,诧异抬头朝柳蔓月瞧去,她头上带帷帽,却显是亦吓了一跳,亦朝他这头转过了脸来。   “是。”王太医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冲皇上道,“上回皇上醒时柳贵人便晕了一回,臣听脉时虽觉着有几分像,却又怕是车马劳顿,再误诊了,只吩咐二位姑姑细心照料,等柳贵人身子稳妥了些时再细细听来。今日听来,定是有了。”说着,便细瞧着皇上的神色,之前在宫中之时,皇上听说皇后、方良人有了身子时,那脸上气得是铁青一片,他只怕这会儿也是如此,再惹得伤口出了何毛病,这才前几日时没敢声张。   “有……了……”皇上仍愣愣的,念叨了一句,脸上方冒出了笑意,转头瞧着坐在边儿上的柳蔓月大笑了起来,拿手在腿上拍着,又看向王太医,“辛苦王太医了,小珠子,传朕的话,柳美人有喜,犒赏三军!”   看来这回皇上是真心喜欢的,王太医这才长出了口气,忙躬身退下。   抬手拉着她的柔荑,见她还自出神,不禁笑道:“怎的?要生朕的孩儿,怕成这般?”   柳蔓月转过头来,神情间仍是带着副愣愣的模样,瞧着就跟那白香发傻时似的,低了头,拿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肚子:“妾只是想……要是晚上几个月便好了……”   这会子人还在逃命之时,它忽就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倒真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呢。   “也不知是男是女……”   听她嘀咕着,皇上大声笑了起来,却不想牵动了伤处,又倒抽着凉气,脸上笑意不减:“若是女儿咱们便再生!若是儿子,便是太子!”   手微抖了抖,抬眼朝他看去,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他这话便是应承自己了,在他心里、身边,自己都是独一份的,这天大的福气……未来的天下,这孩子……能担得起么?   “宫中……”   “宫中之事你莫要担心,那刘氏也好,方氏也罢,早晚都是要去的。”这话皇上说时脸上神色淡淡的,只因她肚子里头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才没敢说得太过直白,瞧着她的肚子,又不禁笑了起来,“朕倒觉着他来得巧得紧呢,这几个月朕要养伤,他就可巧来了,朕正好安心养伤,倒不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   想骂他声流氓,抿了抿嘴唇忍了回去,只拿眼斜了他一眼,又不禁往肚子上面看了去,心中温暖一片,虽人还在荒郊野外,没能回到京中安稳歇息,可到底有了身子,心中便似彻底的安了下来一般,再不似早先一般的忐忑担忧了。   “待过了这三个月,等你胎稳了,等朕不必怕每日耗神了,咱们便拿回咱们的那些个东西!”   大雪纷飞,京中正北,皇宫之中御花园里头,皇后身穿着一件粉色裙杉,外头罩着鹅黄色的斗篷,坐在湖边,垂着头,脸上绽着娇艳欲滴的笑容,分明坐在寒风之中,却恍若不觉一般。   一手扶在腰后,一手放在腹上,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嘀嘀咕咕的道:“孩子儿啊,那日,娘与你父亲在一处时,穿的便是这一身呢……好看么?必是好看得呢……他那日真个疼惜为娘的呢,足足要了娘两回呢……”   远远的,几个小宫女站在风中瑟瑟发抖,拿眼睛不时往皇后那处看去。一个机灵点的,拉了拉边儿上春雨的衣角:“春雨姐姐,下大雪了,娘娘她……”   “知道。”春雨脸上带着几份哀愁,轻轻走到皇后身边儿,低声道,“娘娘,下雪了,天气冷了,咱们回吧?”   “……宝贝儿,你父亲去了何处?怎么也不回来瞧瞧咱们呢……”   春雨忍不住叹息一声,皇后……真真疯了。   自打那日鹤临园中起火,出了园子,她就死站在车上,两眼发亮的瞧着那满天的大火直冲九霄,站在车边儿上笑得张狂吓人,几个不是阁中的小宫女吓得抖成一团,回京中被堵着嘴活活打死了。   旁的能进身服侍的也都彻底的换了,这会子的都知道厉害,没哪个敢出去乱说乱走……   所幸,这回回京的宫妃已没几个了,便是那些宫女太监也省不到几个了,大多都亡于那场大火之中,剩下的……   想着,身上又抖了一抖。这宫中除了她、皇后、方良人外,剩下的阁中暗子、妃嫔,竟……都死了。   十一月间那几日,宫中连着死了数个妃嫔、宫女。等她知道信儿时也没大在意,只当是知道了什么消息被灭了口了。可同在皇后这处伺候着的那几个,也一大早起来,双手卡着脖子,两眼瞪得直直的,就这么死在了床上,这可是她亲眼所见的!   忽的想起,之前刘丞相送进的那驻颜丹,自己只因吃惯了,便立时用了,皇后的也是她服侍着吃下的,可与自己同屋那夏蝉却因那几日胃口不适,并没及时服用,那些低位的宫女间的暗子,偶尔听说,也并没得着,说是要晚上几日,可她们却都!   身上由骨子里头冒出一股子寒意来,叫|春雨直打了几个寒战,抬起眼来,死咬着牙齿,低声道:“娘娘,下雪了,您肚子里的小皇子喊冷呢。”   早先不管说什么、劝什么,皇后只不管,一味坐在那边面带诡异笑容,不时低语着,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可这会儿听了这话,才愣愣抬头,朝春雨笑了一笑:“他冷了?”   春雨忙点头:“他冷了!”   见皇后娘娘总算起了身子,那些个宫女太监才长松了一口气,皇后分明脑子已经……可偏又不敢碰她、劝她,只怕再一个不小心叫肚子里那位有个好歹,这会儿见她起来才眼带感激的朝春雨瞧去——还得说是皇后身边儿的大宫女,最是能劝住的!   大年三十,本是万家团圆和乐之日,这一日,京中老少因着国丧不敢相庆,却也各自于家中团圆围坐,过几日虽不敢大聚,小聚、偶尔走个亲戚亦是寻常。   几位翰林院同僚晌午之时坐于一处正当值,虽是当值,可这日哪有那些个事儿要办?皆坐于一处倒上茶水磨牙唠嗑。   一个道:“何兄这次可算是……失策啊,莫说早早的就投了那许思承,但是瞧不惯那位……只两不帮的,似咱们这般,好歹这会儿还当值呢!”   “可不是?”另一个摇头晃脑,“他同邓思一门心思只盼着能抱住那位大腿,可怎么说那位年岁也太轻些……唉,偏又是个褔薄的,就同先……一般。”   “仔细!”一个朝外头瞧了瞧,见无人,这才瞪了那人一眼,“这处也是能乱说话的所在?”   那人却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怕什么!说句大不敬的,以后这江山呐……就要改性刘了。”   几人默默不语,半晌,一个方叹道:“可不是?那何邓二人都不敢在京中过节,跑到京郊庄子上头避嫌去了,一住便是两个月。等他们再回来啊……早就物是人非了,便是上头不记得他们了,又往哪里钻营去?”   “唉……”   正叹着,忽听远处乱做一团,不知哪处敲锣打鼓的一般,又似有人众声齐叫嚷一样。几个皆是一愣,今年这大年之日,不是禁放炮仗禁舞龙点灯的么?怎么忽的热闹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几个翰林朝外头走去,点了两个伺候的小子出去打探,没一会儿,外头喧闹声更重,听着似还有铁甲踏地的声响一般,只把几人脸色吓得铁青,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声。   “打、打、打进来啦!!”那小厮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手指着外头直倒大气。   “什么打进来了?!”听动静便知是有了大事,这会子几人只自担忧,不知是哪里的兵变,牵不牵连得着他们。   “不、不、不知道。”   “打的是何人的旗帜?”   “不、不、不识得。”那小厮连连摇头。   这一问三不知的,把这几个士子皆气得直翻白眼儿:“那姓什么?总有个旗子吧?!”   “哦、哦、这个有!”那小厮这才点头,他既在此处当值,自多少也识得些个字的,“姓孙!”   这朝廷之中,还有姓孙的守边大吏?几人先是暗自纳闷,没一会儿才想起——此处可是朝廷中的翰林院,军队若够凶猛威武的,早晚定能打进此处! ☆、第一百二十一章   铁蹄声轰响震天,宛若天兵降临。所幸,这两日正值新春,家家户户皆守在各自家中。听着敌袭的动静,除了那些个正在外头的、衙门里头当值的,这会子听着了动静具大门紧闭,只敢躲在门缝中偷偷张望,但凡有点子不好,就跑回家中死闭着门,任外头哪个招呼也决不打开半丝。   街道间,本有那城防的军队驻守,却势如破竹一般,一下子便被人攻进了城中。这些个不知由打何处攻过来的军队直奔皇城之外,一个英武非凡的将军立在城门口,手持皇上圣旨宣读,里头那些个驻守的皆面面相觑,不知是真是假。   刘大人听着动静时人已经入了宫中,这会子调兵遣将的正预一战,却听得喊杀声忽的传了进来,宫门竟就这么破了?!   皇城之中多有暗道,皇帝这处知道,他们阁中亦是知道的。赵大人本就是统领皇上近卫之首,只一露面,再持了皇上的兵符,那些个原本就没闹清楚之前鹤临园儿中之事的留京护卫们,自当立即反水。   虽有阁中暗自差遣的,可既见着大势已去,哪里还予以抵抗?   皇城之中喊杀声响了足有二三个时辰方渐渐静了下去,城中再被这新入京的军队按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这刚刚易主了还没到三个月的京城,再度回到了小皇帝的手中。   早先同刘家争斗之时,朝中便去了一小部分的官员,这会子刘家再一倒,那些个见势不妙、同小皇帝本就不和的,干脆一咬牙,携着家眷偷偷离京,趁着那些个不知何处来的军队打进皇城之时偷跑了出去。   寻常百姓自只躲在自家,一大家子围在屋子里头脸色惨白的念着佛。坐在位子上的到底是哪个,同他们的关系不大,这来回一换,只别牵连到自家人身上便好,旁的……谁乐意坐谁便去做罢!   马蹄声声,京中内外森严无比,半点儿没那过年过节的气氛。街道上冷冷清清,再没半个人往来行走,都蹲在各处不敢动弹。   外头入了城的到底是哪一伙儿人?又能在此处呆上多久?京中之人哪个也说不好。只知道,早先听说鹤临园儿里头走水,那一晚便将那美轮美奂的世外仙境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后头,京中护城的卫兵先是在那宋大人等人的力主之下戒严了两日,可那刘大人带着兵杀了回来,一把就教宋大人等人关的关、杀的杀。   那两日街道上头还能瞧见满是大胡子、面目深邃的西北胡人,暗中听说,西北那边儿割去了大半的丰腴草场,又是送钱、又是送珠宝美女的。这些个胡人刚走,这会儿竟又被不知什么人打了进来,天晓得他们能待多久?后头可还有旁人等着分一杯羹?   又过了两日,城中戒严稍稍松了点子,那些缩在家中装死的大臣们这方才得着了个消息,这回打回来的——竟就是皇上本人!   之前刘大人那系于朝上如何强势,众人皆是看在眼中的,要说鹤临园儿中那事与他没关系?众人心里先就是不信的。而这一回,皇上竟反手杀了个回马枪?!   莫说上头官员,下头百姓间也是纳罕得紧,更有些个消息言道,说这个皇帝是假的,真的,早死了!刘家,同现在的这入了京的哪个也不是好东西!   这偷梁换柱之事不易办,信得人也少些,可却难保下头没人嚼这等舌头。   二日后,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乘舆缓行,竟是皇上归京了。   心中虽半信半疑的,离得远远的瞧了一眼,虽人在车中看不太清楚,可瞧着去甚似!再见后头那些个骑马随行护驾的,自是赵统领等人,及听雨阁近身伺候的大小太监,再有那邓、何二人跟在队中,并一众书生打扮的随在后头,便是那心中疑虑的,这会儿亦再没疑惑了。   怪道那二人躲出京中了!他们定是早就知道皇上没事儿,早早跑出去伴驾!这一回来,那天大的功劳自等着他们呢!   “没找到?”侧殿之中,皇上脸上还带着二分憔悴之意,斜靠在榻下,向下头跪着的赵统领等人问道。   “回皇上的话,那日杀回宫中,便没看着那刘家数人,刘皇后、方良人等人也不见了……”   “旁的呢?”自己久没回京中,又早知道他们阁中知晓了京中暗道,这些年间,找些个由头把这里暗道摸清,再多弄出两条来也是有的。这回反杀回来,估摸未必能全部拿下,只是……这三个一个都没抓住,倒是叫人没想着。   “旁的……”赵统领微微挑眼,扫了皇上一眼,沉声道,“几位公公清点过了,宫中除了五位低位采女外,皆……十一月间,宫中陆续死了一些宫女、妃嫔,死状皆是一般的模样,脸色发青、口舌外突,应都是死于那阁中毒发。后来,似乎是因着那皇后脑子已不清楚了,怕走漏的消息,又把原本的一些爱走动打听的妃嫔暗中处死,只剩下那五个不打眼的,这会儿皆住在偏远的院子里头。”   “嗯。”皇上半垂着眼睛,只哼了一声儿,脸上并无意外之意,更有没有气恼神色。本就觉着那些个女子碍事,正愁不知如何处理,没成想,阁中那些人倒帮他省了事呢。修长的手指在把手上头轻轻敲着,“你先下去,派人四处查探,看那些人跑到了何处。或是北面倒不必怕,只一个西北胡国处,一个南面,这两处最最紧要,他们带着两个孕妇,除非不顾及她们肚子里头的孩子,再走不快。”   “是!”赵统领抬手抱拳,躬身退下。   再进来几个大臣,这会儿皇上抬手朝着四周点了点:“宫中四下里都是他们挖的暗道鼠洞,如何还能住得人?这会子鹤临园儿也被他们一把火点着了。你们定个章程出来,新建皇宫。”   “这……”几位大臣低头左右瞧了几眼,心中忐忑。以往这事,想要劝阻皇上,还能拉上几个权臣同奏,可这会子,那些个人死的死、跑的跑,哪里还能找的着?   一个咬牙道:“启禀皇上,户部因叛军之故多有亏空,这会要建宫殿,恐怕……恐怕……”   “没银子?”皇上嘴角挑了起来,双眼眯着,“正好,朕这里存的倒是有点子,想必是够用的。那新殿往北迁个四五里地,不必太大,里头宫殿房屋也不必多,只一个,新巧舒坦便好,回头你们寻人画几副草图承上来,朕选过了你们便去支银子。”   听皇上如此说了,几个忙忙下跪,心中稍安,既然皇上有银子,那便好办了。   “对了,户部亏空……小珠子,记下了,一会儿找刑部的人过来,陪同几位大人好好查查,看看这几日乱着,可有人浑水摸鱼。”户部亏空,这是早有的事儿了,之前便是想查也查不得,更不能轻易去碰,这会儿正好清理。   所幸,这回孙家二位少将军带兵进来的突然,一下子便把局势稳定了,直查抄了刘家的园子,并几户刘家党羽,之前宋家倒台时查抄出来的那些个银子,自然流入这些人手中,皆是肥得流油的,皇上哪里还会客气?自要纳入囊中,别说修个宫殿,就是再建两个鹤临园儿也是足富裕!   又宣了几个礼部之人进来,皇上只吩咐了句:“皇后刘氏弑君不轨,今已废除。美人柳氏温柔贤良,于乱军之中护驾左右,不离不弃,又孕有皇子,封为皇后执掌六宫,待国丧一过,便予封后大典,昭告天下!”——   “主子——!!”人刚带来,白萱看见座上之人竟是柳蔓月,两眼瞪得浑圆,立时两眼发酸的就扑了过来,被白莹唬得一把拦住了她,白香也忙忙上前抱住,不叫她往柳蔓月身上扑去。   “呆丫头!没瞧见主子的肚子么?这一扑,再叫主子动了胎气,看皇上不拿了你!”数月没见,便是白莹再瞧了这白萱心里头亦是直犯酸,口中呵斥着,眼中也不禁冒出了泪来。   白萱哭得上看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直打着嗝:“主、主子……奴婢还以为……主子福大、命大……奴、奴婢还以为再见不着您了呢!”   见了这丫头平安无事,柳蔓月心中亦是惆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拉到了身边儿细瞧了瞧,点头倒:“还是瘦点子好,身条也抽高了,回头找个好人家就能嫁了。”   “主子!”白萱人还哭着,被她这一说急红了脸,又是跺脚又是打嗝,人站在那里直抽抽。   白香歪头细看了看她,点头冲柳蔓月道:“果是好看了点子呢!”   外头,原本服侍柳蔓月的,秋水阁里头的那些个小太监、嬷嬷们进来磕头,那日火起,见势不妙,众人就避到了水边儿,后来遇着众听雨阁过去报信儿的人,知道柳蔓月同皇上应是无事,这才装着老实,等天大亮了、火熄了,这才老实巴交的叫那些个阁中之人、刘系之人清查毕了带回宫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柳蔓月原本于鹤临园中平素住得偏远,虽后来去皇上那里回数多了点子,可到底也没露出个得宠的模样来,那日晚园中如此纷乱,连那小皇帝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何况她一个美人?   阁中之人本当小皇帝但凡得了太后病重的消息,赶过去时,定会叫柳蔓月自行回去,最多派上两个太监随行,后头清点园子中活下来的人时,没见着活的,便当是死在了路上,哪里知道她竟带着众人护着小皇帝出宫而去了?   她不打眼,她那院子里头的宫女太监更不打眼,只匆匆清点了人数,就一并带回了京中。白萱这两三个月过得甚是艰难,要不是有原本秋水园儿的几个小太监暗中护着,这大冷的天还要出去当差打扫,那手指不定便要冻坏了。也怪道她猛一见了柳蔓月,人便哭成了这般。   众人皆无事,且又辛苦了这几个月,皇上清了叛逆之人那小金库中,除了些个大额的银票外,皆交给了柳蔓月随意支配使唤,她这会子也大方,人人打了个大荷包,叫他们下去,回头接着在她这处当差使唤。   宫中妃嫔已剩不下几个了,想等新人入宫,怎么着也得来年冬日,这回便又赶上太后薨了,来年那次选秀怎么也不能成了。   看了看柳蔓月那已圆了起来的肚子,白萱心里头更是宽慰了——自家主子竟是同皇上一遭回来的,又大了肚子,自己掉的这些个肉……早晚能再吃回来!   宫中本是乱做一团的,再加上被前后两伙子人一通祸害,这会儿虽收拾妥当了些个,到底没大安生。   皇上在前头忙,柳蔓月就歇在了御书房后头的寝宫之中。旁处,因那些个暗道等所在,处处都要堵死填补,省得叫人再暗中钻了回来行刺,那五个剩下的采女们,早就搬到边角处老实呆着再没了动静。   这回回来,再加上柳蔓月有了身子,皇上便再不遮掩,直叫她住到了寝室之中,等回头开了春儿,北面便要建新殿了,到时合宫都要搬去,这里再不必着人照料留做他用。   身上有孕,人便容易困倦,这宫中虽没有原本鹤临园儿中舒适,可总也算是这宫中最好的所在了。微微合着双眼,人便打起了瞌睡,过了会子,便听着似是有人进来,到了自己身边儿。   微微张开了眼睛,正见皇上脸上带笑的往自个儿身边儿坐:“忙完正事了?”   稍点了下头,皇上靠在她身边儿坐下:“可乏了?”   “原本还好,只这几日叫它给闹的,总想着睡。”柳蔓月皱着眉头朝肚子瞧去,嘴巴嘟着,似在怪肚子里头那个不省心。   “主子早先便是每日要睡两回的呢。”白香拿着点心盘子放到二人身边儿的几上,听着柳蔓月这般说,忍不住插口道。   见她拿那眼睛瞪着白香,白牙儿磨啊磨的,显是被人一语道穿了气急败坏的模样,皇上大笑着抬手去捏她的鼻子。柳蔓月一个躲闪,又被他捏住了脸颊,拿指头量了量,皇上那里点头道:“嗯,果然胖了,丑了。”   这会儿柳蔓月收了眼色回来,却又斜靠到了皇上身上,脸上笑得嫣然如花,连那酒窝瞧着都比早先深了点子:“那妾以后小心,再不叫身上多长肉了,岂不随了皇上的意?”   不再长肉?那岂不是说她不想再怀了?!   皇上那里微愣,忙干咳了一声,正色道:“哪里的话?朕偏就喜欢你丰腴点子呢。”说罢,低头在她耳边道,“回头试试滋味,定是不同的。”   见那二位在榻上打情骂俏的模样,白萱连抬了三回手去揉眼睛,这也太……太……皇上平素同宫妃在一处时就是这翻模样不成?怎么……怎么跟自己想的都不一样?!且那二人白日里头就这般……有些个太羞人了。   白莹白香这一路跟着,早就看习惯了的,且之前在秋水阁里头守门儿时,更羞人的都听着过了,也就白萱这个头回见的有些个惊着了,过过便好。   叫她头靠在自己怀里头,抬手捏着那果脯往她口中送,道:“朕已叫人去画图了,回头等他们画好了,呈进来,你瞧瞧喜欢哪个,有哪些个添置的再叫他们细定下来。朕打算等一开了春儿就叫他们动土。这宫里头大虽大了,没用的所在太多,叫他们多建些个亭台楼阁,主住处就那几处便好,旁的一令不需。”   柳蔓月在他怀里头躺得舒坦,只懒懒的哼了两声儿,张口接着那果脯吃,连话都不乐意说了。   “朕已叫他们拟旨了,只待再过了年便封你为后,昭告天下。”   话听到耳中,柳蔓月一愣,口中那果脯一下子呛到了嗓子眼儿里,直咳嗽了起来,皇上忙一手扶着一手给她拍着,好半晌才回过气儿来,咳的她脸都红了,诧异转头看着他,眉头皱了皱,方道:“皇上,妾……没那个家世……”   之前皇上便说过一回,自己只没接口,想着,他便是想封,下头也得有对着干的。这会儿听他说的这般简单,朝中之事她又大抵知道,这会子哪里还有人敢明着同他对着做的?只事到了眼前,她倒怕了……   “朕说你有,你便有。”把她又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吻,声儿低低的,水儿似的趟进了她的耳中,“这回若没你,朕这命在不在还是两说。旁人不知,朕却是知道的……哪一回迷糊间醒来,都能闻着你身上香味儿,知道你就在朕的身边儿,这翻情谊,朕哪能视而不见?更何况,早先朕就有了这翻打算,这次火起倒是有了堂堂正正的由头,管叫天下人再说不出个‘不’字来!”   不说其它,只说这回救驾有功,又孕有龙子,只要皇上愿意,便能封了她的位子,于她有无家世可依全无干系。   “这福气……也太大了些。”垂着眼睛,心里头说不出个酸甜苦辣来,手放到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摸着他掌上的温度,方能安下些个心来。   “这天下,朕能坐得,你便能陪朕坐得!”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若说早先还怕她上位之后,有妃嫔为难于她,可如今一来后宫已空,二来又听小珠子等人细说过她那些日子的作派,本就知道她是个极聪明的,只是懒得动弹,却不曾想,遇到大事时她竟是个举重若轻有大气度的。   如此女子还担不得皇后之位,又有哪个能担得起?早先那刘氏,除了那张脸孔长得端庄些个,还有哪里能同她比得了的?!识大体,明大局,这种女子不宠又要去宠哪个?   皇上心意已定,便是有人反对也是无用。且这位还是救驾有功的,下头那些个朝臣们再没二话——先一个倒是有家世,可竟敢弑君谋反?!还是没家世的好,至少这江山除了外敌外,短年间再不会有所动荡了。   先是定了后年春日册封皇后,不过这会子金印已经送到了柳蔓月手中,虽位子还在美人上头,可实已是掌管六宫了的。宫中之人已改口称呼其为“娘娘”。   皇上那里先是连发数道旨意,条条件件皆指刘家谋逆,下令清查其党羽。后又下旨改了些个大小规矩,其中有一条,乃是取缔选秀一党。   此回宫变之事,皆由后宫而起,不轨之徒藉此生事。故此,朝中官员之女,可自行婚配,若需指婚于皇上皇子,必要皇上亲下圣旨,细查待选之女品行性情再做定夺,不再三年一选填充后宫。   且,宫中修改宫位,除皇后之下,只设采女一位。   再一个便是事关宫女,乃是以柳氏之名布下的,凡宫女者,十二入宫,十九出宫,离宫之时,去留酌情自便。   这一个,叫那些宫中宫女皆心生期盼,原本要足耗到二十五岁方能出宫,这般年岁的,便是出了宫也寻不到好人家了!大多要么自梳,老死家中。要么被那些个大户人家请回家去,交自家女儿规矩。便是嫁人,也不过嫁于人家做填房,大多过不上顺心日子。   若能十九出宫,便同寻常人家的使唤丫头一般的年岁,自是能配着人家的!便是在家中之时就定过亲的,男子那里也能等得!   年岁差不多的,听了这消息皆心生期待。那些个过了年岁,已在宫中预备着老死于此的,各自感叹没赶上好日子。   “主子不怕把我们遣了,回头使唤的人不得用?”白莹瞧着柳蔓月悠悠然的坐在那处吃着花鲈,心中疑惑。   “怕什么,总比强留着,回头叫你们心中怨我强啊。”这几日小皇帝时常叫人送这个过来,说是安胎的,虽说味儿鲜肉嫩的,可总吃它时候久了也腻得慌!   “我们几时怨过了……”白莹瘪了下嘴巴,若说心里头不想,哪里可能?本以为要老死宫中的,可柳蔓月发了话了,她们几个想嫁人便说,她这里给她们预备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她们出宫。   “你们没怨,那丫头不是还惦记着了?”说着,挑眼朝白萱那里瞧去,这丫头被她说得脸上又气又红,一跺脚再了屋子,好半晌没冒头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春暖花开,阳春三月。   澜河边上,一船由北向南,总算是靠到了岸上。一行人从船上下来,岸边几人迎了过来,见了当头那老者,方松了口气:“几位长老,路上辛苦。”   “哼。”墨长老脸上漆黑一片,这一回,不光阁主不知生死,连早些年的安排亦尽数拔去!不说旁的,只说那些个折了的暗子……还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早年间的底气!   偏阁主的药方只他一个人知道,除了手底下的药丸,众人再没法子配出了。   “娘娘,迈腿……”听着动静,那边前来接人的转头朝船上看去,见几个头戴帷帽的女子缓缓上岸,其中有两个被人围着,挺着个大肚子,心中恍然。   “车已备好,几位长老请。”   “事情安排得如何了?”刘勋元朝那人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澜河这处咱们的人早有布置,只待这事一起,就暗中散了消息,说那皇帝是假的。等有了小皇子,便立时能揭竿而起!几个南岸世家亦点了头,必会助咱们一臂之力!”   刘勋元松了口气,刚点头准备开口话说,就听后头忽的叫起:“娘娘?!娘娘?!怎么了了?”   “快生了!娘娘快生了!”   几人脸色大变,转回头去,看着那刘皇后已经瘫倒在地,直叫着肚子疼,头上的斗笠也掉到了一边儿,一张脸孔上面青白着一张脸,正疼得满头汗。   “这……才刚八个月就……”刘大人一跺,“叫人预备的孕妇呢?”   “已找好了……可都是按着足九个月的找的,没有这会子能生的……”   “先压下消息!到时再说!”   几声猫叫似的哭声儿响了响,便没了动静。产房里头走出一位老妇人,满脸的褶子,出门儿见了几人便沉着脸道:“倒是个男孩儿,可惜孩子太弱,只怕养不住。”   “看看再说吧……”还好早备了几个同月的孕妇,等哪个生了男孩儿,到时只说是皇后生的,消息还能传去不成?   几个半大老头子聚在一处,支着耳朵又听了半晌,还是没能再听着一丝动静,齐齐叹了口气,朝歇息的房间走去。   怎么说,那也是阁主的骨肉……虽说魂魄与肉皮是两回事,可如此就折了,实在也太说不过去。   所幸,若那方良人处也能得个儿子,倒可不必去管那些个找来的孕妇肚子里头的,能养那个也是好的。   半日后,那才出来几个时辰的小东西就没了性命,皇后原本昏睡着,猛的听了这个消息,一下子打从床上坐起,挣扎着就要去抱那孩子。   几个丫头死命按着,都险些没能按住,屋子里头只听着皇后那尖声大叫,就跟遇着了鬼一般。   直到了四月份,方良人那里才有动静,却得了个女儿。长得珠圆玉润甚是可爱,可到底是个女儿家,众人一合计,只得在几个生出来了的中选了个男孩儿,当做新皇。   这边动静刚传出去,还没散过了河。北面那里,柳蔓月肚子里头的也有了动静。   身上一阵阵的疼着,叫人头上直冒虚汗。咬牙进了产房,躺在床上后,只觉着人就跟要被撕裂了一般。   “快生了?!”皇上一惊,从座上站了起来,下头朝臣们亦是一愣,忙齐刷刷的跪拜下去,口中高呼着“皇上大喜”。   是喜是忧皇上心里自知,她这才刚八个月,还没到日子,怎么就要生了?!为了她这身子,生怕她出点子差头,皇上可是日日拉着王太医询问,七活八不活的话儿他自是听过的,现下,她竟才八个月就要生了!   袖子一甩,忙忙的朝后头跑去,跟着皇上一同上朝的小珠子只得先冲下头朝臣笑道:“今儿个想必应是先散了,各位大人先请回吧,有要紧的折子先请递上来。”   皇上头一遭得子,众朝臣心中自也是期待的。若这位柳皇后能一举得男,于这朝中上下无异是件天大的喜事!   如今朝堂之中,那些个学院里头出来的学子们,有些个才干的已陆续上来了,今年秋月,亦准备着头回的兴科取士之事,再加上皇上添子,更是天大的喜事啊!   皇上在门口儿一圈圈儿的转着,就跟早先他养的那头被栓着的狼一般,心中焦急,连眼睛都冒起了绿光,小安子小刘子陪着笑脸儿:“皇上,这女人生孩子啊,没那么快的,您先歇歇?”   “没那么快?!”皇上眉毛竖了起来,拿手点着他们,“你们生孩子过不成?!”   众太监齐刷刷的皱起了眉头,苦着脸低下了头,他们虽不能算是正经男人了,可也不是女人啊……哪能生孩子?   又转了小半个时辰,里头忽然出来了个嬷嬷,一脸的急色:“皇上……娘娘……”   “怎么?!”听见里头的叫声儿都叉了音儿,皇上只觉着两腿发软,两眼发直。   “娘娘……这胎只怕不易……”说着,那嬷嬷跪到了地上,“皇上,这胎艰难,只怕生不出来……便是能生,孩子同娘娘许只能保住一个,请皇上定夺,若再晚了,只怕一尸两命!”   怎么忽的就如此了?早先不还好好的?!   皇上只觉着头中发木,今早自己上朝之前,还同她逗闹着,捏着她的腰肢,笑她肉软得快能拉出寸长来了。点着她的酒窝,说这会子里头装的都是肉,再装不进酒去了。揽着她的腰,调笑着等她生罢了孩子后的香艳话儿……   可如今,她们竟告诉自己,说她快不行了?!   “皇上、皇上保重!”   小太监们跪了一地,旁人许不知道,他们却是清楚的,皇上有多宠那位、多疼那位,他们都是瞧在眼里、听在耳中的。这会子出了这事,只怕皇上一个想不开,那可……   忽的,皇上猛抬了腿,一路向产房里头行去。   几个嬷嬷守在门边儿,见皇上要进去,忙跪了一地,只道:“产房凶险,皇上进不得啊!”   抬腿一踹,那几个婆子滚了一地,却没人敢去抱他的腿,拉扯他的衣裳。   惨白的脸上满是汗水,这会子人已昏了过去。见了她的脸孔,皇上脚下顿了顿,忽一咬牙,上前几步,抱起她的头靠在她耳边大声道:“来人!给我保孩子!”说罢,见她眼皮动了动,咬牙切齿道,“月儿,你给朕听着!朕要保孩子!你若敢死,明日朕就抬个皇后进来!叫她坐着你的位子,吃着你的、穿着你的、用着你的!再抬一屋子的妃子,只不碰皇后半个手指头,叫她气你、恨你,用着你的人、打着你的孩儿!你若舍得,就走给朕瞧瞧!”   眼皮微动了动,勉强睁开了一丝儿,那人好吵,那话也好混……“无耻……”   这天底下敢骂皇上无耻的,怕也只有这么一位了。骂完了人,才觉着力气似是回来了些一般,死命的用着力气,拿手掐着他的胳膊,就冲刚才他那话,就恨不能掐掉他一块肉。   红乎乎的一个肉团子,皱巴着张小脸儿,个子虽小了点子,可哭声响亮,甚有力气。再加上柳蔓月除了第二个月时在路上颠簸了些,后来安心养胎,身子倒是好的,虽早了一个月,生时凶险了点子,到底没出大事。   皇上得子,孩子还没出满月,便立为太子,下头臣子死提着个心,只怕这孩儿万一养不住呢?却没哪个敢乱嚼舌头。   皇子出生,皇帝顺势改国号为“昭”,意为日月昭明之意,大赦天下——   上头满月刚过,宫里就得着了信儿了——澜河南岸,刘皇后得子,被河南士子氏族捧为皇帝,打起旗号造反了。   檄文上道,北面位子上头的那个皇帝是假的,他们才是得了正统的。澜河两岸响应甚多,不少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刘氏亲信蜂拥而至,那些个虽与刘氏不和,却又因着贪墨等故逃离京城等地的,也顺势聚集了过去。   冷笑一声,丢下了那檄文,皇上拿手点着,抬眼朝下头道:“西北面胡国占了我大昭三郡,南面,他们又挑着‘新皇’的旗号叛逆,真当朕是那好欺负的不成?!”说罢,抬眼朝下头新贵孙家兄弟二人看去,“二位将军,可愿带兵前往平叛?”   孙家二人上前,一般的模样、一般的动作、一般的抱拳,高声领命道:“臣,愿带兵前往,收回失地!清扫乱党!”   南一道檄文,北一道诏书,百姓间虽不明所以,也分不孰真孰假,却知道哪个管着自己头顶上的那片天,哪个便是真“皇帝”。   北面,大昭兵分两路,一路明着南下,一路暗中向西北而行,发兵攻向西北胡国所占郡县,南面那里兵马还未曾到了地方,北面那里已打了个热火朝天。那胡国军队只支撑了三个来月,便被清出大昭国内,灰溜溜的一路向西北撤去,躲回草原之中暗中蛰伏着,只盼着大昭兵分两路,等南面那里吃了憋后,再乘势呼应,来个南北夹击。   却不想,原本两面开战本是军中大忌,何况大昭军中已因着刘家的缘故被分走了些个退到了南面?可哪里想到,也不知小皇帝用了哪里的兵将,竟凶猛异常,往北竟能打得胡人退避三舍,往南,那“新皇”军中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一口气的退到了澜河以南,丈着水势才缓得了口气,却死也不敢再往北犯,只盼着北面的军队莫要打过河来才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是桂花飘香,中秋在即的日子,柳蔓月抱着个肉团子似的胖小子,斜靠在水面儿凉亭中,身边儿几个宫女打扇的打扇,剥葡萄皮儿的剥葡萄皮。   胖小子适才还醒着,这会子的工夫竟又睡着了,小嘴儿微张,小鼻子一动一动的,睡得香甜。   抬起手来,这个无良的娘拿着葱白的手指头去捏胖小子的小鼻子,似是觉着鼻子上头不舒坦,小家伙皱巴皱巴眉头,小嘴儿吧唧了几下儿,侧了侧小脸儿,又接着睡上了。   “哪有你这般欺负自个儿孩儿的?”   忽听了人说话儿,柳蔓月也没被惊着,又拿手指头点了点胖小子的鼻子,才笑眯眯的把儿子交到乳母怀里,悠悠抬起了头,接过白莹递过来的葡萄,笑眯眯的冲着皇上道:“这会儿不欺负,等他长大了,要是生得比我还高,哪里还能欺负得了?”   皇上挑了挑眉头,靠在她身边儿坐下,点头道:“倒也是,你小心这会子欺负得狠了,以后他见了你就躲着。”   “哼,那我也是他的娘,叫他来,他敢不送上来叫我欺负?”柳蔓月悠悠的道了一声儿,把葡萄籽吐到了一旁的帕子上。   抬起大手,朝她肚子捏了过去,周遭的宫女太监只做不见,个个低着头。这二位的感情好,在宫中早就人尽皆知了,便是娘娘不方便的日子,皇上也是要同房而睡的,任管事太监怎么劝也没用,并不避讳。   “怎的下去的这般快?”皇上挑了挑眉头,纳闷的朝她肚子瞧去,听说女子生了孩子后,身上的肉不都实难消下去的么?她见天的睡着、懒着,好吃好喝的供着,连走动的都少,怎么这般快的就消下去了?   “哼。”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儿,柳蔓月脸带得意的挑了挑眉头,自己这辈子倒是值了,这般好的皮囊,竟又是个吃不胖的,唉,说出去的话还不知要嫉妒死多少人呢。   “新宫已建得了大半,亭台楼阁具已妥当,这会子正往园子里头植那些个花草树木,想必再来两三个月就能住人了。”说着,皇上抬眼在御花园中左右扫了几眼。   这里,他自小住得便少,这回回宫也是迫不得已。但凡有个地方能住,他也懒得住在这里头。这处皇宫之中,亭台楼阁甚少,大多都是院子套着院子,便是这御花园中也是一抬眼就能瞧见那高墙。四处一围,瞧得人心里头就堵得慌。   白日里早朝也就罢了,待下了朝,还瞧见这些个,着实叫人心中不快。   好在,北面那新宫建得甚快,再略等一两个月就能过去了。   “到时,咱们合宫搬过去,这里头只留着前朝朝的妃子们歇息……”说着,似是想起什么来,又道,“哦,还有那几个采女,一总在这处荣养着吧。”   好好一个皇宫,竟成了冷宫、妃嫔养老院。   柳蔓月挑眼看了他一眼,并没做声。自打搬到这处皇宫中后,那几个采女就只住在几间小院子里头再没出来。那会子因着柳蔓月有着身子,又还没正式晋位,不用人来请安,更是连那几个的照面儿都没打过。   这会儿新宫建好了,本就是他同自己个儿一家子住的地方,柳蔓月就是再大度,也不可能开口提出,让皇上把那五个带过去。   他碰不碰的、想不想得起来的先放到一处,自己个儿看见了心里头还不舒坦呢。   一时间,胖小子澈儿被乳母宫女们抱了下去,除了几个近身伺候的外,余人都退了下去。   柳蔓月取了枚葡萄,送到皇上口中,纳闷道:“皇上,南面那里打到河边儿,便不再往南面打了么?”   皇上悠悠转头瞧着水面儿,似笑非笑冲她挑了挑眼睛道:“你道前些日子打听出来了些个什么消息?”   “消息?”柳蔓月歪了歪头,不解瞧着他。   “阁中似是因着阁主死了,便没人制得了解药,除了些个要紧人物外,旁的、使唤的下人,只能慢慢找些寻常人将就着,朕叫人安插了些个暗子,又叫人拿钱打点了些个人,前些日子打探出了些个消息。”说着,拿手朝南面儿点了点,“那个刘家的生了个儿子,生下来不过半日,便夭折了。”   “半日?!”柳蔓月微微一愣,眉毛挑了挑,刚想问那个“新皇”之事,忽的想起,既然人在阁中掌控之下,想必随便找个婴儿过来指着说是小皇子,也无人不信吧?   皇上悠悠点了点头,又笑道:“他们一路中寻了不少个同月份的孕妇带着,便是为着顶这回子事儿的。待足了月份,等一个妇人生子,就指着那个孩子说是新皇,可这位新皇帝……”说着,皇上冷笑了一声,“那位‘新皇’本是几个婴儿中身子骨最结实的,却不想才刚当了不到半月的儿皇帝,就又折了。这会子,已是第六个‘新皇’了。”   柳蔓月两眼瞪得大大的,她自知这会子的孩子得之不易,养大也不容易,可这也未免太过邪性了吧?!   “哼,这皇位,可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皇上冷哼了一声,忽的面色上头有些个愁意,轻叹了一声,“早些年间就听说过,父皇福分不够,只怕……”说罢,又摇了摇头,转头冲她笑道,“若打过河去,反倒大伤国力。早先不过趁着一个‘快’字,才驱虎赶狼,把南北之事平息了,这会子朕不必动,就能叫他们自个儿把自个儿慢慢整死。”   “怎么整?”若说旁事,柳蔓月还能动动脑子,帮他一同想想,可这等国事战事就全无可能了。   见她两只眼睛亮亮的,巴掌大的小脸儿凑到了自己个儿跟前儿,眼中沉了沉,挑眼扫了一眼左近伺候的宫女太监,见他们皆老实的守在外面儿,没人敢抬眼往里头看,猛一探身,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才施施然的靠回身后的柱子,道:“这回南下的,可不光是刘系一脉。那些个平素政见不同的,却又怕朕收拾的氏族,也有不少跑过了河去。再加上南面当地世家大族……呵,朕只消放他们几年不予理会,他们便能自个儿窝里反,斗个不可开交。”   “可……就不怕他们养精蓄锐?”柳蔓月蹙起眉头,疑问道。   “朕这会子手中兵将大多都精于平原之战,于水上……总归欠了些个。”拿手于身边儿几上点了点,皇上沉吟道,“这会子国库总归是空虚了些个,南面那处除了靠北的几处郡县外,皆是农田不丰,尽是荒芜密林,他们躲去那里,一两年间还不显,等再过几年便知道苦处了。待朕操练水军,先把北面民心稳定再打过河去才是便宜。”   说罢,又冲她笑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本不是那般容易治理的。原本国内便多有贪官污吏清理不易,这会子叫他们一并都带过了河去,北面这里治理起来便便宜得紧了。回头北面这里有了章程,收复南面,自有了依照。省得那些个碍眼之人回了朝中之后,还要指手画脚的曰‘有违祖制——’。”   听他后头拉长着音儿,摇头晃脑的念着那四字,就同戏台子上头唱戏的一般模样,惹得柳蔓月掩口笑个不行。   人比娇花,又加上早先叫她生澈儿时怕动了她的胎气,素了足足九个来月,这些日子刚缓了回来,只还觉不够。皇上那里两眼几是冒着绿光的站起了身,抬手放到口下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这会子天热,回去歇个午觉吧。”   这还是头回,柳蔓月还没叫唤着要歇晌呢,皇上这里倒提了起来。宫女太监们心内诧异,却收拾着东西伺候二人回了寝室。   待人到了宫中,皇上大手一挥,亲自为柳娘娘宽衣解带,抱上龙床。一时,宫内□、宫外秋景,相映成趣。   外头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听着里头的动静这才了然,嗯,现在这会儿皇上只有娘娘一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多多运动,才能子孙满堂嘛——   头带大□花,身着着有些个老旧的淡粉衣裳,刘忆萝人立在水边儿,腰肢轻摆,抬手放到脸边儿,口中唱着细细的曲子,水袖一摆,下腰下去。   周遭数个伺候的宫女丫头皆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瞧去,只春雨一个人立在那里,瞧着那水面儿微微出神儿,不知在想些个什么。   那边,一行人款款走来,其中一个,抱着个粉雕玉砌的女婴,抬头见了刘皇后等人,那为首的方良人蹙了蹙眉头,便想转身就走。   怀里头抱着的那个孩子不知怎么,忽的哭了出来,方良人忙忙低头拍着、晃着,口中安慰不已。   孩子拉长着哭声儿,小脸儿通红,怎么摇怎么晃也不听话,只一味哭泣着,刚放到了乳娘怀里,就听旁边儿一个声音响起:“好俊俏的孩儿。”   众人皆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正见刘皇后两眼发直的死盯着乳母怀里的女婴,惊得乳母一声尖叫,怀里那婴儿哭声更大了。   “好俊俏的孩儿……”那小脸儿、那眉眼……竟和阁主生得那般相像,原本已疯了的刘皇后,这会子忽想起了此事来,猛的伸出双臂,就要抢那孩子,“我的……是我的孩儿!你们偷了我的孩儿!!”   先是一愣,乳母就觉着怀中一轻,随即脸色发青的发现,怀中的小公主竟被刘皇后抢了过去!   方良人到底母女连心,见孩子到了刘皇后怀中,人飞扑过去,一把夺回了孩子,刘皇后哪里依得?自要再抢,一阵拉扯之中,忽听“哗啦”一声响,春雨听着众人的叫声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个茫然的看着那湖面——皇后,落水了……   大昭元年,南恒,太后刘氏落水,猝。方良人取而代替,改刘姓,抚养新皇,外界无一人知,只当此刘为彼刘。   怀里抱着那粉雕玉砌的女儿,拿脸在那滑嫩无比的小脸儿轻蹭着。   那边,阁中几个长老黑着张脸孔训毕了话,又嘱咐了一声:“看护好‘皇上’!莫要再死了!”   方良人嘴角挑起一丝讥笑,正被怀中的女儿挡着,点头道:“众长老安心,妾生醒得。”   这方良人平素便老实得紧,比刘皇后那左性之人好敲打得多,几人点点头,便自离去——南面不比北面,众人这逃难般的过来,方方处处都在算计着讨得更多的好处,他几人劳心劳力,又想干脆给那些个人一口气儿皆下了毒药下去,却又怕解药被散光了可如何是好?   焦头烂额,只恨阁主为何还不同他们联络?莫非真的……   见众人退了出去,挥手屏退宫女,叫乳母把那不知是第几任的“皇上”抱了出去,这才亲抱着女儿,缓缓朝自己寝室走去,看着那娇艳的小脸儿,小人儿睡得正香,方良人脸上笑意扩大着,低声道:“乖女儿……你身上流着阁主的血,才能把握这大好的江山!母亲,绝计不会委屈了你!”——   东北方向,恒河岸边。一位妇人头戴帷帽静静立于恒长河北畔,向南眺望。面前那恒长河水湍流不息,翻起层层白浪。   “天晚了,回吧。”一位身量高挑,面目英俊的男子,瞧着虽已有四旬的年纪,却依旧眼光如利,宛若雄鹰一般,走到那女子身畔柔声低语道。   女子轻叹了口气,微微抬头,眼睛从那脸上遮挡着的纱布中透中,带着一丝嗔怪:“你自己不喜回那地方,倒舍得叫儿子去。”   男子轻笑了声,抬着大手,从袖下握住女子的手,亦是朝南看去,唇角微扬:“男儿当志在四方,便是我,年轻时亦是沙场征战过的。若他们累了、乏了,想何时回来,依旧是咱们的好儿子。若是他们喜那峥嵘逐鹿的日子,就叫他们肆意征战……鸳儿,莫非不记得了?他们走前,可是你亲点的头呢。”   女子嗔了他一眼,亦朝南看去,许久,凉风拂过,方轻叹一声:“咱们回吧。”——   大昭二年,新皇宫建成已久,皇上带着皇后举家搬去,旧宫中只余些个旧时妃嫔并宫人。虽说小皇帝很想推了这处憋屈的所在,奈何,那些个前朝时的妃嫔还在,外加几个不能遣散的采女,怎能把她们带去新宫?只好留在这处,待她们老去离世再做打算,这旧宫栓当个妃嫔养老院使唤了。   二年二月,封后大典于新宫中举办。   皇后柳氏,常伴君旁,知情解意,大度贤良。且于君主危难之际,护驾随行,不离不弃。归京之后,为皇上添得龙子,业已封为太子。如今又有身孕,福泽深厚,且见识广博,见地谈吐皆非寻常,实可母仪天下。   百级阶梯之下,百官叩首,两旁,宫人恭敬匐地,抬头朝上看去,那身着明黄龙袍之人,正向下看来,等着自己上前。   一级级,踩在那台阶之上,原本来时手心还微微冒着的汗水,这会子皆已消去。心中原本的紧张之意,这会儿尽已散去,竟反倒冒出了股子欣慰之意来。   家国大事,自有皇帝同百官打理,后宫之中……这会儿哪还有何后宫?能常伴于他的身边,将来还可含饴弄孙,如此日子,自己又有何可怕的?   看着上头那人的面孔愈发清晰起来,柳蔓月脸上亦不禁挑起一抹笑意来,一步步的,头上的凤钗随着她那脚步微微晃动。   那人身穿大红,就如烈火一般的娇艳,脸上笑意吟吟,好似牡丹绽放一般,看得皇上心中不由得晃了神儿,再回过神来时,那女子已到了自己面前。   心中定了定,随即一抹笑意亦爬上了脸上来,伸出手去,拉住她那柔荑,轻轻在掌心捏了一捏,低声道:“朕说过,这世上再没哪个穿红有你好看。”   心中微动,脸上笑意愈发浓烈了起来,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与他并肩,面朝百官,面朝天下,大红的衣袖于风中展开,似把那天边都染得一片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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