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为宝宝选个爹(全)》 第1章:新嫁娘 迷糊之中,似乎听到了一阵阵唢呐的声音。 在二十一世纪,这声音,似乎也只有乡野山村做喜事,才会用这喧嚣俗气的传统乐器了吧? 睁开眼来,是一片炫目的红! 那红,像是血一般,弥漫了整个视线。 是错觉么?那不是血,而是一块红色的锦帕,上面用金丝线绣着龙凤呈祥图案,正盖在自己头上,将整个视线都挡住了。 一把拉掉这碍事的锦帕,映入眼帘的是四面红色的墙壁,不,不对!那不是墙壁,而是在移动的… 是轿子么? 我怎么会在轿子里面?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闭上眼眸,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某个五星级大酒店,她,年仅十九岁却令国内外黑道闻风丧胆的头一号女杀手欧浔,正穿着性感的深V黑色礼服,色诱某个目标,然后在目标上钩之后将其毫不留情地杀掉。 一眨眼的功夫,为何会来到这里?这里是哪里? 来不及思索更多,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三公主,您醒来了么?真是太好了!” 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对襟衫的小丫头,正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己,眸中闪着清澈的光。 “三公主?”本能地伸出手,却见这是一双毫无缚鸡之力的纤纤柔荑,晶莹白润的手腕上还戴着翠绿色的玉镯。这手,明显不是自己那双经过刻苦训练之后、伤痕和老茧累累的手呀! 一个念头闪上脑海难道是穿越了?! “拿镜子给我。”女子的声音出乎意料般地干脆冰冷,旁边的小丫头微微一怔,这才才怀中掏出一个雕花的小镜子。 接过镜子,心中微微诧异,这并非是现代所使用的清晰的水银镜,而是古老的铜镜,镜面微微泛黄,但是却也能够看清楚,此刻映照在镜子之中的这张脸,并非是原来的自己了。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了,是穿越了。 也正因为如此,刚刚所有的疑惑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一般的人面对这样的事情,本应是慌乱的,但是,此时,我脸上想来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的,那就是淡定! 作为一个顶级杀手,除了专业技能之外,一颗无论如何在何种情景之下都能适应的坚强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 既来之、则安之,女子将铜镜攥在手中,微微闭眼,深呼吸一口。来到这古代,总比在现代的时候,每天都要生活在刀剑枪口上来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吧。 虽然作为古代的女子没有什么地位,但是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希望。 这些年,她完成了各种各样惊险艰巨的任务,也只有一个信念在脑海之中,那便是一定要活下去! 玉手轻抬,撩起大红色的轿帘,从窗口望去,街边都是一派古风古色的建筑,各色小贩在兜售着自己的物品,公子哥儿摇着金丝折扇招摇过市,身后或许还跟着一个甚至十几个的女眷,一派繁华盛世的模样。 “我脑袋有些疼,叫外面那些唢呐给我停下来。”放下垂顺的轿帘,女子被那喧嚣的唢呐声震得有些烦。 “三公主,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这唢呐声,是喜乐,停不得,停下来,便要不吉利了。”身侧的小丫头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大婚?也是。 女子微微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红色喜袍,还有被扔在一旁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盖头。这都是在告诉她,此刻自己是一个正在出嫁途中的新嫁娘呢。 只是,现在已经代替了这具身子,那么,自己这是要嫁给谁呢? 想来半天也没有答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再想要嫁给何人的事情了。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出嫁便出嫁吧! 在古代,在婚姻大事上,女子本身便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而她现在也不了解情况,自然是不想要有什么让人家看出端倪的作为的。 女子重新将红盖头拎起来,抖开,自己盖好,盖头下的一双秋水眼瞳,却是闪着异常精锐的光芒。 女子的声音透过盖头,有些沙哑:“刚醒来,脑子迷迷糊糊的,跟我说一些最近的事情吧!记得有些不太清楚了。” 虽然视线被盖头遮住,但是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身侧的小丫头疑惑的神情。 “怎么?不愿意说?”女子的声音冰冷严厉,从方才的短暂接触,她已经知道这个小丫头,不过是自己这具身子的一个婢女而已。 而且,看刚刚她的样子,也是一个没有什么担当的才对。 果然,那小丫头听令,立马扑通一声在宽敞的轿子里跪了下来,说道:“小月不敢,只是小月觉得三公主醒来之后,跟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所以觉得有些诧异,但是对于三公主的命令,小月断然不敢违背。” “唔。”盖头下,女子的嘴角微微轻斜,拉起一个很满意的弧度。 这名唤作小月的丫头,依旧跪在地上,面对这位突然间性格大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三公主,说话的声音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怒了她:“回三公主的话,小月是跟随三公主一起嫁入风间家族的陪嫁丫鬟,今日,便是三公主出嫁的第七天,咱们这送亲队伍在路上已经行走七天了。前段时间,恰逢天气突变,三公主体弱,受了风寒,一直昏迷不醒,承蒙老天垂怜,三公主总算是醒过来了。” “三公主?那我是要嫁给谁呢?我叫什么名字?” “三公主……”小月眸中满是疑惑,但是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回答道:“您是尚稹城大家族姬家的三公主,闺名夜瞳。此番是奉姬城主之命,下嫁逸景宫的风间太子。” “尚稹城三公主姬……夜瞳,奉命嫁给风间太子?”既然都已经穿越过来,那么,在现代的名字,也应该放下了吧? 姬夜瞳吗?此刻开始,我便是这个不知名的时代的某个千金小姐了,既然已经占了你的身子,那我自然也是要用你的名字的。 小月依旧跪在地上,没有三公主姬夜瞳的命令,她是断然不敢贸然起来的,更何况,现在这个三公主,性格似乎是大变了呢! 虽然,三公主还是之前的三公主,但是小月就是觉得三公主似乎变得哪里不一样了。 姬夜瞳也没有再管小丫头小月,而是在脑中快速思索着这一切。 姬家三公主,姬夜瞳,看着身子,应该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还不过是个孩子,便要嫁给风间家族的太子? 哑然失笑,是呀,现在自己是在古代。古代十三四岁的孩子成婚,已经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了。 既来之、则安之,姬夜瞳握紧了粉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既然老天让自己从二十一世纪那中国刀口舔血的日子中解脱,在现在这个未知的时代以另外一个崭新的身份获得重生,那么,我便要将命运狠狠握在自己手中,不要再像现代一样,过着为别人卖命的日子。 摊开掌心,手中那条被算命的人称作为“生命线”的线条,柔美蜿蜒,姬夜瞳复又握住了手,生命线,始终是长在自己手心的,是被自己紧紧握住的! 轿子外面,唢呐之声还在叫嚣着,轿夫们的脚步沉稳,坐在轿子里丝毫没有感觉到颠簸。小月还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只不过在古代,地位等级制度森严,出生不好,便也决定了一生的命运。姬夜瞳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盖头拉下,含笑道:“小月,你起来吧。” 第2章:三公主 小月已经被这位突然变得喜怒无常的主子弄得诚惶诚恐,答应了一声,迟迟不敢起身来。 一只细嫩、柔若无骨的手轻抬,小月便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量拉着,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将小月扶起之后,姬夜瞳望着自己现在这具身子:细胳膊细腿的,完全不是曾经那副饱经磨砺和艰苦训练的身板了。 方才扶起这小丫头,已经觉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看来,想要恢复曾经的体能,还要好好锻炼啊! 在这古代,女子的地位本就低下,既然自己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么她就要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才行,不然的话,她依旧还会是一个让人家捏扁搓圆的存在! 小月从旁侧的梳妆盒中,拿出胭脂水粉,说道:“小月帮三公主梳妆打扮吧!这去逸景宫的路途遥远,夫人临走时交代过小月了,一路上要好好打点三公主的仪容仪表,万万不可丢了尚稹城姬家的面子。” “夫人?”姬夜瞳并不是很喜欢古代这种一看就不舒服的所谓化妆品,便抗议似地皱着眉。 小月小心翼翼地答道:“夫人便是三公主的生母纪夫人。” “是爹爹的第几个老婆……哦,我应该问,是爹爹的第几个夫人?” 小月赶忙伸手掩住姬夜瞳的嘴,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听到之后,依旧是一副惶恐的模样,说道:“三公主,您忘了吗?姬家所有的少主子们,除了男丁之外,女眷都不能称呼城主为父亲或者爹爹的呀,幸亏只有小月一个人听到,不然的话……” 姬夜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反问道:“哦?那应该叫他什么?” “自然是称呼为姬城主。”小月毕恭毕敬地说道。 又是重男轻女!姬夜瞳嗤之以鼻,早就从史料上看到,古代女子没有什么地位,只是没想到低贱到了这个程度。虽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但是当她听见了小月的话的时候,依旧很是排斥。 自己说到底还是一城之主的三公主,但是却连称呼父亲的权力都没有。看来,这古代女子的地位低到了什么程度,还是有待考究啊! 不过也无所谓,不称呼爹爹或者父亲,我还乐得逍遥自在!反正我现在也已经不是你的那个亲生女儿姬夜瞳了。这样也好,省的别扭。 “三公主您的生母纪夫人,是多年前尚稹城的皇上赐给城主的美人,为城主生下两名女儿。”小月继续回答道。 两个女儿?那就还有一个姐姐或者是妹妹咯?不过是赏赐的美人,说白了便是歌姬舞姬之类的,而且又没有生下男丁,想必在姬家的位置也不过如此吧! “那我还有一个姐妹呢?” 小月像是有什么隐情一般,略微迟疑,但是却被敏锐的姬夜瞳察觉到了,心中一惊,便立马如实回答道:“三公主还有一个妹妹,是府中的四公主,只可惜……” “嗯?” “只可惜眼睛在三年前,便已经失明了。”小月嗫嚅着说道。 姬夜瞳微微皱眉,将头靠在扪着柔软丝缎的轿子内壁上,将脑中所得到的信息一一过滤。自己穿越过来,是一个没有实际地位、空有名号的姬家三公主,有一个出身卑贱的母亲纪夫人,还有一个三年前双目失明了的妹妹。此番,自己是在嫁往尚稹城风间太子的轿子上,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呢? 从小月的话中已经得知,没有身份地位的女子,远嫁给一位所谓的太子,想必也是委曲求全吧? 摊开手心,命运线依旧柔美,姬夜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是要在还未到达尚稹城之前,逃走。她不愿意嫁给陌生的男人,像其他女子一般,一生过着被人操控的生活。既然是古代,哪怕是做一个浪迹天涯的独行者,也比关在金缕笼中的鸟雀来的逍遥自在。 小月疑惑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三公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三公主,您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什么都忘记了?” 姬夜瞳扯开一个娇媚的笑容,笑道:“没事,人嘛!总有蜕变的时候。”说完,便微微掀开轿帘,打量着古风古色的街景。 “蜕变?”小月抓着头脑,细细的眉毛似乎皱得更紧了。 很显然,就像是她刚刚感觉的那般,三公主似乎是真的不一样了呢,就连话,她似乎也听的一头雾水…… 经过半日的奔波,轿子终于在黄昏时刻到达驿馆。 虽说是驿馆,但是内部布置却是极其奢华,细心的姬夜瞳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新近不久才装修完毕的,柱子上某些油漆比较厚重的地方,漆膜还依旧柔软、未曾凝固完全。 挂在大堂中央的红色绸缎花朵,也是簇新的,褶皱的地方还没有被落下的灰尘弄脏。看来,这座驿馆之所以装修一新,不过是为了自己这位尚稹城未来的太子妃落宿一晚而已。 房间内,一扇贵妃出浴的屏风立在床边,挡住了门口的亮光,也将这间本来就比较小的屋子变得更加局促。这样也好,至少隐私能够得到保障。 进入房间之后,将身上那一身厚重繁杂的红色嫁衣脱掉,换了一袭月白色的长纱裙,虽然依旧累赘,但是跟那镶着珠翠的嫁衣比起来,还是轻快不少。 姬夜瞳踏着跟衣裙同样色系的软底鞋,绕着整座驿馆的二楼慢慢的走了一圈。 驿馆并非在荒郊野外,而是处于闹市之中。若非大门紧闭,门口有大队的守卫,还有城墙上那一面随着风猎猎起舞的绣着“驿”字的旗帜,估计大多数人会以为这是一座酒楼吧! 周围的低矮的围墙,城墙上有好几个瞭望亭,上面都站着四五个守卫,手中的银枪在夕阳之下,闪着异样的血色光辉。 如果还是穿越之前的那副身板的话,这样的守卫,在她来讲根本就不算什么,只可惜,现在这副柔弱的千金小姐身子,就算计谋和身手都在,也毫无用武之地。 想逃走,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了。 下面的马棚里,几批毛色光鲜的马儿正在不安分地撅着蹄子,看肌肉线条,便知是难得的好马。马棚旁边,是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放着姬夜瞳乘坐的那辆红色的马车。 不知不觉,又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见小月正在卖力地整理衣裳,姬夜瞳目光流转,计上心来。 “小月,跟我下去走走吧!”姬夜瞳的声音清脆。 小月听了自己主子姬夜瞳的话以后,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乖巧地跟在姬夜瞳身后。 下楼去,夕阳照在月白色的纱裙上,让姬夜瞳整个身子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抬头望着苍穹,由东到西,湛蓝到金黄的渐变,将整个天幕染得华丽至极。姬夜瞳眯着眼,在现代,很少能见到这么纯净的天空了吧! 身后的小月依旧保持着她认为最为合适的距离,亦步亦趋,姬夜瞳微微侧眼,这个可怜的小丫头,纯净地像是一块美玉,只可惜,我要自由,不能嫁给风间太子,所以,现在只能先牺牲一下你了。 “小月,你为何如此听我的话呢?”姬夜瞳突然站住,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夕阳下,小月的笑容纯净如同刚涌出的山泉水,轻快的答道:“小月这辈子都要好好守护三公主,自然是要听从三公主的话了。” 姬夜瞳没有再说话,眼角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到轿子满前,说道:“我好像有一只耳环掉在轿子里了,小月你去帮我找一下吧!” 听到主人的命令,小月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掀开轿帘,弓着身子寻找起来。 哪里有什么耳环的影子?小月正准备回头报告这一事实,却感觉脖子侯根一阵隐痛,而后便软软地倒在了轿子里。 身后,姬夜瞳正抚摸着右手的手肘,方才给小月的这一击,虽然未曾用尽全力,但是却也让弱不禁风的小手肘红肿。 一闪身,姬夜瞳便也钻进了轿子里,轿帘落下,将轿子里的一切遮盖地严严实实。 等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姬夜瞳看着那个昏迷的小丫头在心中默默的对她说道:“对不起…” 虽然知道这三个字对小月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但是,至少,可以让我心中好过一些,也许这样做很是自私,但是,之前我从未为了自己活过一回而这次,我希望不要任何牵挂…为了自己…自私一回。 第3章:驿馆杀戮 不一会儿,便有侍卫见到,姬夜瞳的婢女小月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对襟裙衫,低着头,提这个篮子出去了,说是去给三公主、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置办一些小物件。 这已经是风间家族的地盘了,守卫的一听说未来太子妃的名号,便立马放行,丝毫不敢懈怠。 走出驿馆的门口不远,便是一条稍微偏僻的后巷,小月低垂着头,健步如飞,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略微凌乱的秀发被一双纤嫩的柔荑拨开,一张明月般明媚的脸庞带着狡黠的笑意,回头望着那已经远离了的驿馆。 她不是小月,而是穿上了小月衣裳的姬夜瞳。 小月,你是我穿越到古代认识的第一个女子,虽然不熟悉,但是却给了我最初的温暖和信任,只可惜,我不能像是前世那般就这样任由别人摆布,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风间太子。 所以,也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你了。 姬夜瞳因为初到古代,或许还不知道,若是主子丢失了,婢女将要受到的惩罚,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乱棍打死。 小月,若是还有机会再见,我会将你带走,远离这个牢笼的。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身子却被几个不识相的人撞倒在地! 正准备爬起来,却感觉腿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被撞倒的同时,小腿已经被地上一片破碗瓷片儿割伤了,鲜血正往外涌着,将桃红色的纱裙染成了刺眼的殷红色! 数十匹肌肉紧实的骏马,蹄子上镶着闪亮的铁蹄,飓风一般扫过堆满落叶的小巷子,卷起地上残缺的树叶,夹杂着灰尘,迷乱了受伤的姬夜瞳的眼眸。 “吁”地一声,带头的马儿停了下来,后面的也跟着勒紧缰绳,骤然停住的马儿纷纷发出一声声嘶叫,高抬着前蹄。 姬夜瞳怕马儿的蹄子踩着自己,顾不上腿上的伤痛,本能地抱着头滚向一边。 身子刚刚躲避到树后,便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从地上卷起。紧跟着伴随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马上的男子左手抓着缰绳,右手一抖,便将长鞭从姬夜瞳身上扯下,她瘦弱的身子也随着鞭子的撤下而原地翻滚了好几圈。 忍着锥心的疼痛,姬夜瞳从凌乱的秀发间,见到一个带着斗篷的男子坐在马上,身上穿着一件隐隐透着紫金色的黑色宽大袍子,背上背着一个皮囊,里面装着几支细长的箭。虽然他极力装作老成,但是从骨骼和握鞭子的手来看,应该还算是个男孩而已。至少,他跟后面那一群漆黑色袍子的随从想必,身高都还是有差距的。 马上的男孩没有动静,似乎是透过厚重的斗篷垂纱,仔细打量着滚落在灰尘和落叶之中的小女孩。 身侧的汉子稍一思考,便侧过身来,声音阴冷:“少主,正事要紧!这女童,就交给属下吧!” 男孩略一思索,便点点头,将鞭子收好,调转马头,重新朝着前面而去。 姬夜瞳的眸子中泛着血丝,她知道,汉子所说的交给属下,不过是要处置她而已! 而这个所谓的处置,应该是要赶尽杀绝吧!想来应该没有人会在意,在这个偏僻的小巷口,会有一个女童被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所暗杀。 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会介意了吧?不过是巷子里多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而已。 牙齿被咬的咯咯响,还未穿越之时,那种强烈的意念再次袭上脑海:一定要活下去!自己绝对不能死! 身子蜷缩称为一团,外人看来不过是剧烈的疼痛所引起的痉挛,但是没有人注意到,秀发凌乱之下掩藏着的,是一双因求生欲望强烈而坚定、精锐的眼眸! 骑马的少年已经远去,剩下方才那个说要处决自己的汉子,正端坐在马上,戏谑般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周围能够给自己唯一安全感的,便是那一棵树。只可惜,腿上受了伤,也没有任何能够防身的东西,姬夜瞳能依靠的,也只有曾经钢铁般坚硬、此刻却粉嫩的拳头了。 “休要怪我,只怪你生不逢时,撞见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吧!”汉子微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闪着血一般的光! 锋利的刀,带着寒风,朝着姬夜瞳瘦弱的身躯疾风而下! 蜷缩在地上的女子,手中已经紧紧抓了一把沙土,凌厉的眼神透过如丝般的秀发,紧盯着高高在上的汉子和他手中的刀。 时机到了!刀锋已经落下一半,姬夜瞳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手臂上细小的肌肉紧绷,手中那一把唯一有机会搏一搏的沙土,正准备朝着汉子迎面撒去。 “叮!!” 清脆的声响!然后是汉子低沉的痛苦的呻吟声,随后便是刀落地的叮当声。 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沙土险些已经出手,耳侧传来嗡嗡之声,定睛一看,一支细长的乌金箭已经射入树中,箭尾的羽翎还在颤抖着! “少主!”汉子垂首低唤。 原来是方才已经远走的少年,又重新回来了,手中的弓弩上有四个箭槽,但是已经空了一个。此刻,他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是个黄毛丫头,铁将军,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那名唤作铁将军的汉子瞄了地上的少女一眼,眼眸中满是犹豫:“可是少主……” “不必多说。”少年故意压低嗓音,但是依旧能听出来语气之间透露出来的稚嫩之气:“赶紧忙正事去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马队再次绝尘而去,剩下一身冷汗的、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姬夜瞳。 来不及思索这帮人的去意,能逃过一劫,便是自己的幸运了。 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将地上的灰尘和枯叶都黏住了,透出一种丑恶的、令人作呕的绛红色。 姬夜瞳微微皱眉,咬开一块裙摆,在伤口上端紧紧扎住。她要止血,不然,不出半个时辰,自己便会失血过多而死。 撑着已经使不上力气的腿,姬夜瞳扶着一侧的围墙,一步步往前走着。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明白此刻是在哪儿,但是只要能逃走,逃出这个将要被人操控的新嫁娘身份,去浪迹天涯,也是幸福的。 坚定了一个方向,哪怕是咬着牙,也要坚持下去。 “噗”地一声,一团藏青色的东西,夹杂着血腥味和殷红色,掉落在自己面前。 姬夜瞳定睛一看,发现掉落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只手!人的手!断面还在流着血,是刚刚从一个活人的身上砍下来的!! 姬夜瞳赶忙将身子藏在树干和墙壁的缝隙之中,这只手是从围墙另一边扔过来的。 围墙另一边?!姬夜瞳的心猛地一颤!竟然是驿馆! 驿馆出什么事了? 虽然自己并非是真正的姬家三公主,但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尤其是婢女小月,对自己的关怀备至,虽说的分内之事,但是却也是真心实意! 身侧的树枝繁叶茂,姬夜瞳虽然腿上有伤,但是要爬上这种枝桠开的很低的树,还是没有丝毫问题。 碍事的长裙摆已经撩起,束在腰间,露出细长的玉腿,虽然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已经受伤且脏污,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她与生俱来的美感。 很好地利用繁茂的树叶,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好,姬夜瞳这才透过细细密密的树叶,往围墙另一边望去。 第4章: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果然!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驿馆的后院围墙后。 几具穿着藏青色官服的男子,正躺在地上,其中一个的手臂已经不见了,身下是一大滩的血渍。 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留下残红尚在人间,黑暗正以绝对的优势渐渐侵袭着大地,不出多久,便能彻底笼罩住世间万物。 后院中已经没有人,姬夜瞳左顾右盼之后,便忍着伤痛,从树上跨到围墙上,然后顺着围墙上的藤蔓滑了下去,悄无声息地往前院前去。 接着花草和建筑物的掩护,还有渐渐浓郁的夜色,姬夜瞳毫无意外地,便来到了前厅。 还未出门,便听到一阵阵惨叫声,还有兵刃相接的刺耳金属触碰声。 藏身在烛台之下,透过窗户缝隙,见一群黑衣人,蒙着面,正和穿着藏青色服装的侍卫们恶斗。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到了十几个。 自己当初所乘坐的轿子,还停在原处,轿帘也没有掀开,不知道小月怎么样了?她被自己打晕,估计现在也快要到苏醒过来的时候了。 怎么办?姬夜瞳望着受伤的小腿,眉头紧皱。 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驿馆的守卫和送亲的护卫,都根本不是这一群黑衣人的对手。 黑衣人?姬夜瞳想起了方才在外面巷子里所看到的那一队马队,还有为首的少年和他口中的铁将军。 只是夜色已经降临,已经无法看清楚原处腾挪闪动的人了。 这样下去,一定会全军覆没的,到时候,只怕小月也会性命难保。 此时,姬夜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影子便有灯光!姬夜瞳一抬头,便看到烛台上,一个古朴的支架上,正燃烧着新的红烛,可能是燃烧时间尚短,烛泪还未来得及淌下。 轻手轻脚却无比迅速地,将屋内所有布幔全部拉扯下来,当然也包括下午见到的那些新扎上去的大红色绸缎花朵。当时无比厌恶这些艳俗的东西,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大用场。 墙角,有一些灯油,还有马灯,看来是驿馆的守卫夜巡用的。姬夜瞳将手中的布幔卷成一团,浇上灯油,一点上火,整团布幔团成的球便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顺着姬夜瞳奋力扔出去的势头,朝着黑衣人比较集中的地方飞过去! 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黑衣人,见正厅之中突然飞出几团烈焰火球,纷纷乱了阵脚。 火球所到之处,地上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经冒出了烈烈火焰。 姬夜瞳还在屋里,不断地将灯油浇在布团上,往门外扔。剩下的灯油,加上一些布幔,姬夜瞳在屋内做了一个简易、却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坑到人的所谓机关。 “什么人在里面?!”一个声音响起,姬夜瞳的眼角微微挑动!这声音太熟了了,就是方才在围墙外面的小巷子里,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的黑衣人铁将军! 是他们这一群人! 既然他在,那么为首的少年,那位被称为少主的少年,自然也是在的吧? 他在铁将军的刀下,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姬夜瞳却丝毫不觉得应该去感激他。他是铁将军的少主,杀她、是他的默许;救她,也是他。扯平了,她不需要去感谢他什么。 再说,就算没有他的那一箭打落铁将军的刀,她也未必就会在此丧命。 所以,谁也不欠谁,姬夜瞳觉得自己完全心安理得。 将剩下的几个火球全部抛出去之后,姬夜瞳这才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般,从正厅的侧门出去,接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轿子而去。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月。 下午围着这驿馆转了一圈,此刻,在她的脑海之中,整个驿馆的局势,已经形成了一副准确的平面图,这是她在未穿越过来之前,便已经练就了的本领。 果然如同她所料,自己刚从正厅的侧门出去,铁将军便带着几个好手,一脚踹开正门,进屋来搜索了。 只可惜,他们此番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古代人,更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姬家三公主,而是在现代受过非人般杀手训练的少女姬夜瞳。 铁将军红着眼睛,嘴里喘着粗气,他和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身上都有被火烧伤的痕迹,铁将军粗壮的身体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铜铃大的眼睛在屋内搜索着。 “给本将军搜!”铁将军挥舞着手中的刀,嘶哑着嗓音下命令。 身后几个侍卫得令之后,勇士一般,冲在前面。 “轰”地一声,烛台倒地! “噗”地一声,地上的灯油已经被烛台上的蜡烛点燃,火焰一瞬间爬满了踩在灯油上的几个黑衣人的身子。 铁将军眼疾手快,火焰还未来得及爬上身,他便挥起一刀,将一身黑衣从中划开,一把撕下,光着膀子跳出了灯油燃烧的范围。 只可惜了那几个黑衣人,转瞬间便已经变成了火人,挣扎着、惨叫着! 铁将军等着眼珠,手下人身上的火,像是烧在了他心上!突出的眼珠上,血丝迸现! 听着屋内的惨叫声和越来越明亮的火光,姬夜瞳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是的,冲动很愤怒之下,他们很容易便中计了,没有丝毫防备便触动了拉着烛台的细长的布幔,点燃了洒在地上的灯油,最终引火上身。 回头望了一眼正厅,几个人的影子映照在窗户上,挣扎着、痉挛着。 轿子就在不远处,没有人注意到,在夜色笼罩之下、在火光明灭之间,一个瘦弱的女童身影,正慢慢接近了轿子。 掀开轿帘,姬夜瞳的眼角蓦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姬夜瞳知道,自己已经来迟了。 轿子里,本来就已经红得刺眼的内壁,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殷红色,腥味透过入夜之后冰凉的空气,钻入姬夜瞳的鼻尖,让她一阵阵反胃。 小月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纱裙,这是姬夜瞳打晕她、临走之时亲自给她换上了,由于时间紧急,裙摆上还有诸多褶皱未能来得及抚平。 纱裙已经被染红,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火玫瑰,娇艳却残忍地盛放着。小月像是一只无力的小鸟儿一般,躺在这朵用纱裙和鲜血铺成的花朵上。 “小月……”姬夜瞳轻轻抬起她的脖子,轻声呼唤着。 姬夜瞳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探了探小月的鼻息,然后欣喜的发现:鼻尖还有微弱的气息,脖子上的脉搏也还在动。 “三公主!”小月纤长的睫毛上也沾了些许的血渍,已经凝结成血珠,随着睫毛的抖动、一下下颤抖着。 “对不起。”想来想去,此刻能说的,也只有这三个无力的字眼。 小月勉强撑起一个笑容,眼眸却似初见她那边清澈明媚:“小月说过,要永远守护三公主的。三公主,小月先去了,在天上,小月也会保佑三公主的。” 话已经说完,小月便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本来紧握着的小拳头,也终于如释重负般松开了,软软地搭落在姬夜瞳的腿上。 她没有问自己为何打晕她?为何彼此对换衣服?为何会有人来杀她?自己去哪里了?她身受重伤,努力撑着,不过只有一个信念,便是知道三公主会回来。她对自己如此般信任,只可惜,我辜负了她。 姬夜瞳将小月软绵绵的身子放在轿子里,外面的打杀之声还在持续。 今夜,又将有多少无辜的性命,为了自己的任务、或者是荣誉、或者是本身的职责所在,而丧生在这装修一新的驿馆呢。 前世的时候,她便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因为她保留了杀手最不应该有的“情感”,而今世,似乎亦然。 第5章:急转直下 小月的面容苍白,嘴角沁着鲜血,明亮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再也听不到她用清脆的声音叫着自己“三公主”了。 姬夜瞳并非没有见过生死,其实她不但见过,还早已经习惯看见死人。 只是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见不得光的杀手,每次的猎物在她眼中看来,都不过是金主开出的多少钱而已,不过是一堆死物。 可是小月不一样,她给了自己最原始、最纯真的信任。 而自己,却用卑鄙的手段,让她成为了自己的替死鬼。 也许作为古代的奴仆,能够代替主人去死,应该是无上的荣耀了吧?但是姬夜瞳却觉得内心一阵阵翻滚。小月虽然是奴仆,但也是个完整的生命,她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 “哧!”一支乌金色的箭穿越过厚重的轿子壁,擦过姬夜瞳的脸颊,带着破空之音,钉在了脑后的内壁上。 乌金色的利箭,姬夜瞳想起那个故作少年老成的所谓少主,是他? “哼!果然轿子里还有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法掩饰的稚嫩。 轿帘被掀开,一只有力却白嫩的手,将姬夜瞳从轿子里拖了出来。 “是你?”戴着黑色斗篷的少年似乎很是惊诧。 姬夜瞳的脸庞在火光闪烁之中,看上去是那么苍白无力。但是一双漆黑色的眼瞳,却那么璀璨和坚定,犹如暗夜之中天幕上的星灿。 铁将军已经从屋内出来了,身上戴着血痕,粗着嗓子说道:“少主,不该手下留情,早在那个时候就该杀了这小丫头蹄子的。” “一身丫头打扮,但是看看她的一双手却白嫩细滑,姬家的丫头还真是养尊处优啊!”少男蹲下身子,抓着姬夜瞳的手,打量了一眼,然后重重摔下。 姬夜瞳借着火光,打量着整个院子。几个藏青色服装的男子,是驿馆的守卫,穿着绛红色的衣服的,则是护送自己出嫁的侍卫。但是现在,剩下的也只有十来个了,而且都还带着伤。 怎么办?一定要想办法赢了这群黑衣人!不然,自己和这幸存的几个侍卫,都会死掉,都会葬身在这无名驿馆的大火之中。 很明显,那几个侍卫都已经认出了自己,一副惊讶之色,惊讶之余,还带着喜悦。 不错,就这样。姬夜瞳嘴角泛起不为人所察觉的笑意,她需要的,就是侍卫们这种喜悦之情,只有他们知道自己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还活着,就有了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黑衣人以绝对的优势,控制着整个局面。 为首的少年戏谑地说道:“真是一群愚钝的人啊,竟然已经到了现在还在做无谓之争。” 姬夜瞳突然跪倒,匍匐在地,说道:“还请饶了我一命,我不过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请饶了我。” “本……我为何要饶你?”少年话锋一转,说道。 姬夜瞳微微抬起头,眼眸在夜色之下闪着清澈的光:“你若是饶了我,我便告诉你关于姬家三公主去了哪里。” 铁将军吼道:“轿子里不就是吗?少主,别信这丫头,她狡猾得很!” 姬夜瞳瞪了铁将军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姬家三公主。” 这句话,无疑让在场的人俱都吃了一惊! 少年的兴趣已经被提了起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姬夜瞳故意压低了声音,然后眸中闪烁着精光,一抬手,便拉住了少年地衣袍下摆,弱小的身体随着手上用力的势头,扫过少年的小腿,将猝不及防的他扫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算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铁将军,也无法一时半刻反应过来。姬夜瞳,一个受伤了的小丫头,将方才还高高在上的黑衣人少主擒拿住了。 少年背上的箭囊里还有乌金箭,姬夜瞳顺手拔出一根,将锋利的箭簇对准了他的咽喉,目光凌厉:“你们的少主在我手上,虽然我今日无法逃脱,但是若是能找到这样一个垫背的,也算是赚了。反正比起你们的少主,我也只是贱命一条!” 局势的突然巨变,让在场的黑衣人们纷纷目瞪口呆。 铁将军赶忙张开双臂,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吩咐着身后的黑衣人:“退后!小心伤着少主。” 剩下为数不多的驿馆守卫和送亲护卫,见局势终于被自己这方控制,纷纷士气大涨!手中的武器也我的更紧了,伤口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疼了,面容也不再是愁眉苦脸的阴沉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着为自己刚刚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腿上的刺痛还在持续,姬夜瞳皱着眉,忍着。为了让自己的伤势不那么疼痛,她横着伤腿跪在地上,好的那条腿则用膝盖顶住少年地胸。 细嫩的左手拿着锋利的乌金箭,箭头紧紧抵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上,右手则将少年的一双手反握在身后。 铁将军沉下心来,问道:“你想怎么样?” 姬夜瞳瞄了在场的黑衣人一眼,还至少有二十来个健壮的黑衣人,手中都握着刀,闪着寒光。 “退后,你们两个人一组,拿刀砍下对方的双手大拇指。”姬夜瞳稚嫩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却让人有一种出乎于年龄之外的成熟感。 “你也太狠了吧?”被制服的少年开腔了:“砍掉大拇指,就无法再拉弓射箭、更加无法握刀,你这是在羞辱我们的战士,你还不如杀了他们。” “好啊!那随便你选。”姬夜瞳杏目圆睁,厉声呵斥道:“还不动手?” 她必须要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因为经过这一番折腾,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要速战速决! 铁将军似乎看出了端倪,沉声吩咐黑衣人不要动手。 姬夜瞳左手微微用力,箭簇便刺入了少年地脖子,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少年咬着牙,始终没有出声,但是透过厚重的斗篷垂纱,也能听到他极力克制着的呼沉重呼吸声。 “报仇的时候到了。”姬夜瞳侧目,朝着正跃跃欲试的侍卫们邪魅一笑。 侍卫们见新嫁娘、未来的太子妃已经下令,便纷纷冲上前去,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用手中的刀剑和枪,朝着呆立原地不敢动的黑衣人砍去。 血肉纷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好。姬夜瞳望着地上几十个血肉模糊的大拇指,嘴角得意一笑。 “你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少年声音沙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姬夜瞳冷冷一笑:“我狠毒?哼,那你们为何连十几岁的少女都不放过?” “你不懂!”少年地声音执拗,偏过头去:“你什么都不懂,她要怪,就怪自己的父亲,怪不得我。” “那你也不要怪我了。”姬夜瞳觉得时机到了,用尽全力,手肘狠狠击在少年的太阳穴上。对然隔着厚重的斗篷垂纱,但是她还是能准确地找到他身上的每一处穴位。 少年闷哼一声,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 “少主!”铁将军握着刀,就要冲上来。姬夜瞳抢先一步,将少年软绵绵的身子往他身上扔过去。铁将军赶忙手忙脚乱地接住少主,回头一看,却见姬夜瞳已经站在了侍卫们中间,用一种胜利的眼神盯着他。 “备马。”姬夜瞳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赶忙从马棚里,将所有的马匹都牵了出来。 被砍掉双手大拇指的黑衣人,没人敢再出面阻止。他们不知道,这个腿上有伤、瘦弱的小丫头身体里,还有多少能量没有爆发出来。 姬夜瞳飞身上马,但是脚实在太短,刚好才能够得上马镫,骑着高头大马颇是吃力,便干脆夹紧了双腿,夹住马肚子,朝着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手中还拿着那只乌金色的利箭,箭头锋利且狭长,明显是经过了优良改造的箭。姬夜瞳用这支箭,在临走之前,将那伙黑衣人所骑的马儿背上的马鞍全部切断,惊得那些马儿一阵阵嘶叫…… 很显然,姬夜瞳这样做是为了让那些黑衣人无法追上他们,完全断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第6章:我的太子哥哥 “三公主,我们要去哪里?”一个侍卫上前来,问着正在处理伤口的瘦弱少女。 姬夜瞳听了侍卫话,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头,望着清凉的夜色,东方,已经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看来,黎明就要来了。 “那你认为该去哪里呢?”姬夜瞳将头靠在残破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年轻的侍卫不敢再说话,而是扫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其他伙伴。 一所荒山上的残败破庙,此刻却是这帮鏖战过后受了伤的侍卫们的栖身之所。马儿都在庙外,张着嘴巴喘着气,经过一整夜的逃亡,它们也都累了。 少女睁开眼来,询问的眼神让年轻的侍卫很不自在。 终于,鼓起勇气:“三公主,咱们还是回尚稹城去吧!这些杀手显然是冲着三公主的身份而来,此事还是交给城主处理比较好。” 还要回去?虽然姬夜瞳未曾见过那个掌管着尚稹城的城主,但是从小月的嘴里听来,他也不会是个什么有人情味的好人。 没有人情味,还算是人么?姬夜瞳轻蔑地笑了笑:“那要是不回去呢?” 侍卫们貌似很惊讶,纷纷跪在地上:“三公主是尚稹城城主的女儿,自然是要回去的。再说,若是不回去,只怕是天下之大,就真的没有咱们的安身之所了。作为尚稹城最忠实的士兵,若是无法将三公主安全地送回城主手中,那属下只能一死以尽职。” 原来问我的意思是假,想要把我送回去,才是真。 姬夜瞳无奈一笑,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又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呢。 一个侍卫怕姬夜瞳着凉,脱下自己的外袍,跪着,毕恭毕敬地递给她。 姬夜瞳也不再拒绝,接过来,将自己瘦小的身子紧紧裹在衣衫里。 侍卫说得对,此刻,若是不回去,又能去哪里?那黑衣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难道要带着这十几个残兵小将,过着逃亡的生活不成? 不管去哪里,能活着,就是好的。 尚稹城,姬家,姬夜瞳。 东方,第一缕阳光已经洒向了大地,沉思许久的姬夜瞳,终于睁开了眼睛。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一如她明媚的双眸。 一个少女,带着十几个侍卫,骑着高头大马,朝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驰骋而去。 几日几夜的奔波,终于到达了尚稹城。 神秘的东方古老国度,姬夜瞳的伤也好了大半,所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到达尚稹城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渐渐愈合了。 进城之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紫金色的琉璃瓦上,闪着刺目的光芒。红色的城墙肃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刀箭痕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从前发生过的战争的最佳写照吧! 尚稹城,三个隶体字,被刻成一块长款各有十几米的石匾,镶嵌在宽厚的城墙上端,给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吱嘎一声,厚重的城门徐徐打开,进城的道路两旁,已经被齐刷刷地跪着两排穿着铠甲的守卫,垂着头,单膝跪地,一脸肃穆和恭敬。 姬夜瞳带着最后残存的侍卫和驿馆守卫中的幸存者,骑着已经疲倦了的马儿,缓慢地进入了这座被誉为“东方大陆上最璀璨的明珠”的尚稹城。 城门再次关上了,厚重的声响,让姬夜瞳的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回过神来,前面已经是欢迎的仪仗队了。 不明白,不过是个出嫁半路被暗杀、嫁人未遂的失败的新嫁娘,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来迎接么? 看来,自己未来的日子也势必不会让自己觉得无聊啊。 出嫁到半路,又折返回来的,而且又损失了大批的侍卫和婢女小月,这么丢人的事情,姬城主还有兴趣派人来迎接? 姬夜瞳懒得去想那么多了,身侧是百姓们的欢呼声,似乎是在迎接战斗胜利归来的英雄一般,呼喊着、欢呼着、雀跃着。 马上的少女目光沉静,弱小的身子像是一座无形的山一般,给人强大的气场。身后的守卫们这一路虽然没明说什么,但是姬夜瞳从他们的眼神中已经读出来,他们对这位三公主突然间的性格巨变,也是很诧异的。只不过碍于主仆等级,没有问罢了。 算了,这不过是些皮毛,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吧。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在古代,在这个未知的时代和大陆,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好好活下去。 仪仗队的前面,是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男子,眉宇间跟姬夜瞳有几分相似。只是作为男子,这样的面容未免太过于秀美有余而阳阳刚之气不足。 男子有着轻松自在的笑容,像是三月阳春的阳光一般,见到姬夜瞳,立马驾着马儿迎上去:“瞳瞳,你回来就好!” 瞳瞳?姬夜瞳勉强笑了笑,差点被这个跟自己极为不相称的称呼雷倒。 男子见姬夜瞳秀发因奔波儿凌乱,微微皱眉,朝后面的美貌女子招手。 那女子赶忙弓着身子上前来,做了个福,然后款款地跪倒在地上。 看这女子的打扮和形态,应该不是普通的婢女,看来这男子的地位应该算是很高了吧?姬夜瞳没有来得及多想,因为她提醒自己,现在所面对的人,不会再像小月那般好糊弄,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姬家三公主,只怕是会被尚稹城里这群炙热的子民们给活剥生吃掉的。 男子秀美的眼眸流转,然后很不耐烦地说道:“谁让你跪下的?站起来!” 那美貌女子赶忙爬起来,垂首站在枣红马旁边,一副毕恭毕敬地模样。 女子头上插着满头珠翠,姬夜瞳真担心她那细嫩的脖子能否支持的住。男子像个孩子一般,调皮一笑,从女子头上摘下一朵淡紫色的玉簪,拿在手中比划着。 那玉簪似乎是女子最喜欢的首饰,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却满是不舍。男子察觉到了,胡乱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玉坠子,地给她:“这个,本世子拿这个跟你换,可以了吧?” 那女子见到这玉坠子,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芸娘不敢!那是城主赐给世子的,芸娘不敢要。” 男子狡黠一笑,说道:“不敢就算了,我倒也省事。”说完,便不管那女子了,驱使着马儿靠近姬夜瞳,双手将她的一头秀发盘起,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用方才那支淡紫色的玉簪子别住。 宽大的袖袍带着淡淡的香味,侵袭着姬夜瞳的鼻喉,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一个大男人,身上搞得香喷喷的,做什么?姬夜瞳颇有意见地瞄了眼前笑的正灿烂的男子一眼。 “嗯!我家瞳瞳真是美人胚子一枚,这样收拾一下,好看多了。”男子也不管周围那么多的侍卫和子民,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陶醉着。 姬夜瞳正想着说什么,便听到礼仪官拉长着声音叫着:“吉时到。” “好妹妹,跟哥哥一起回去吧!爹爹还在残阳殿等着呢!”说罢,那男子便牵着姬夜瞳的马儿,跟在自己身后,一前一后往里面行去。 哥哥?也难怪,长得那么相似,而且在尚稹城中的地位还不低,自然是城主的儿子了。听小月说,我只有一个妹妹,那么这个脂粉味儿十足的哥哥,应该是姬城主其他的侍妾所生的吧? 不错,是姬城主,不是爹爹。 只是这个“哥哥”似乎还是十分喜欢自己的呢,有个这样的哥哥,想想也是一件美事不是?想清楚的姬夜瞳嘴角上扬,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夕阳下,姬夜瞳挽着一头如云秀发,紫玉的簪子闪着高贵的光,跟着大队的人马,朝着残阳殿而去。 身后,是城墙阴影下的一片黑暗! 第7章:失明的少女 紫红色的雕梁画栋,横梁上是盘旋的巨龙,每一刀刻痕都彰显着尚稹城无上的荣誉威望以及雕刻者的手巧灵动。巨龙的嘴中含着一颗血红色的圆珠,在夜色初临之下闪着幽幽的光。 姬夜瞳坐在垫着豹皮的软榻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方才那个去城门口迎接自己进城的年轻男子,便是这尚稹城的太子姬若玄,也是城主唯一还幸存于世的儿子。 难怪了,他在自己面前自称是自己的哥哥呢。 姬若玄已经进屋去很久了,但是却迟迟没有传召姬夜瞳进去。 也罢,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番。 姬夜瞳缓缓抬起玉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顺便思索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还有在古代,将来的路应该如何走下去。 花厅外面,是一条长廊,长得不见尽头,也不知道是要通往何处。 一个十来岁的少女,穿着繁重的宫廷服装,快速在回廊上奔跑着,身后跟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嬷嬷和婢女,一个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少女眼眸清澈,鼻梁小巧,一张小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开,似樱桃一点红。 繁杂的宫廷服饰奔跑起来猎猎飞舞,衣带飘飞,少女披散在脑后的头发也随着奔跑的势子而飘扬着。 “呀!”一声惊呼!随后是嬷嬷和婢女们的惊慌。 少女摔倒在地,但是还未等后面的下人们跟上来,便自己爬了起来,双手提着碍事的长裙,继续往前跑去。 “四公主,等等。四公主,小心脚下呀!”一个身子略显健壮的中年嬷嬷跟了上来,一把拉住少女细小的手臂。 少女清澈的眼眸却像是找不到任何焦点,只能听着声音、偏着头,问道:“唐嬷嬷,是姐姐回来了么?方才我听到仪仗队的声乐,一定是我的姐姐回来了。” 唐嬷嬷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安慰道:“奴婢听说是三公主回来了,现在正在残阳殿跟城主商谈正事呢!” 少女眸中闪着惊喜的泪光,抓着唐嬷嬷的手臂,问道:“这么说,城主终于答应不让姐姐远嫁了?太好了!” “四公主,城主的用意深不可测,还请四公主不要轻易揣度。” 少女的胸脯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那我们现在就去残阳殿找姐姐吧!” “额!奴婢这就陪四公主去。”说完,唐嬷嬷一手扶着少女,一手做了个手势,吩咐后面的婢女赶快跟上 一行人往长廊另一头走去。 尽头,便是姬夜瞳现在所在的花厅。 婢女手中的银色托盘上,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此刻,茶已经斟好,宫女跪在地上,将托盘举过头顶,细声细气地说道:“请三公主用茶。” “嗯。”姬夜瞳没有多说话,将一杯清茶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清明节前好茶,茶水清冽,清香扑鼻却也不腻人,沉在杯底的茶叶嫩绿喜人,旗枪分明。 一杯茶尚未喝完,便被门外突然闯进来的少女打断。 “姐姐!”少女一进门便呼唤道,然后摸索着双手,在屋内急切地寻找着。 姬夜瞳没有做声,而是用精明的双眸,仔细打量着少女。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双目已经失明了吧?响起小月所说过的,自己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妹妹姬冉瞳,想必应该就是她了吧? 想到此,姬夜瞳便轻轻答了一声:“在这儿。” 果然,那少女听到姬夜瞳的声音,立马惊喜交加,扑了过来,跪坐在地上,双手摸索着抓住姬夜瞳,颤抖着声音说道:“姐姐终于是回来了!姐姐此番远嫁,冉瞳还以为此生此世再也难见姐姐了。” 虽然未曾谋面,虽然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古代的少女姬夜瞳,但是望着眼前这个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姬夜瞳的心还是柔软了下来,特别是这个女孩眼中的泪花,无一不让她心软。 将少女扶起,说道:“妹妹,起来吧!在下人面前,成何体统?” “姐姐?”少女姬冉瞳突然间顿住了,良久,才说道:“姐姐,你从前都是唤冉瞳的闺名的,怎么此次反而称呼冉瞳为妹妹呢?” 姬夜瞳反应很是速度,故作柔情状,伸手抚摸着姬冉瞳粉雕玉琢般地脸颊,说道:“那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冉瞳了,姐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嗯!姐姐此番远嫁逸景宫,冉瞳和娘亲都差点哭晕了过去。还好,姐姐是回来了。”姬冉瞳急切地问道:“那姐姐既然回来了,是不是不会再嫁了?” “这个……”姬夜瞳看了看房门紧紧关闭着的里屋,说道:“这个就要看城主的意思了。” 姬冉瞳还想说着什么,却被里屋传唤的声音打断:“城主传三公主觐见。” 终于是要见我了,姬夜瞳嘴唇紧抿,她倒要看看,这位让大家敬畏非常的城主,究竟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 姬冉瞳在身后,想要拉住姬夜瞳,却奈何于眼睛看不见,只能拉住姬夜瞳衣裙上的一缕丝带,说道:“姐姐,一定要小心。” 嗯?小心?! 姬夜瞳内心虽然疑虑,却没有说话,而是迈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的步子,朝里屋走去。 出乎意料的,屋内很黑暗,没有点灯。 从花厅的灯火通明到里屋的暗淡,姬夜瞳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视力,等到身后厚重的大门复又关上了之后,她才勉强看清楚屋内的情形。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异常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位穿着宽大锦袍的男子,男子身后那一面墙边摆着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书桌前面便是分开两排的太师椅,造型古朴简单,给人以沉稳压抑的感觉。 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垫着柔软的兽皮制品,一只经过防腐处理的狐狸头颅,正带着身后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皮毛,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姬残城,统治着整块东方土地上最璀璨的名著之城尚稹城的首领,正微闭着眼睛,带着碧玉镶金扳指的手,此刻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只狐狸头。 他身着一身暗色的长袍,做工精细,衣领上用金丝线绣着两条盘卧的龙。 姬若玄端坐在下面的太师椅上,秀眉紧皱,脸色沉凝,跟方才那嬉皮笑脸的二世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姬夜瞳进屋来,熟悉了屋内的光线之后,便朝着书桌后的城主姬残城微微鞠躬:“姬夜瞳见过城主。” “嗯?”低沉的声音,音量不大,却让人的背后起了一层汗毛。 听到这个声音,姬若玄的脸色大变!但是却不敢表达出来,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还未反应过来,姬夜瞳便觉得双腿膝盖弯处像是被什么砸中一般,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坚硬冰冷的地板让突然间受力的膝盖隐隐作痛! 冷汗已经流下来,姬夜瞳的瞳孔在放大!是什么人?这屋内,似乎除了自己之外,也只有姬城主和姬若玄了,可是他们都还端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动弹。方才是谁突然间偷袭了我? 看来这件书房,不像我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啊! 姬夜瞳的目光如炬,在屋内搜索着,却没有丝毫发现。 “哼!”姬残城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出嫁一趟,回来就不知道规矩了?看你此刻的样子,是真以为你已经是逸景宫风间家族的太子妃了?” “不敢!”姬夜瞳赶忙垂首,回答道。 姬残城看着姬夜瞳很是恭敬的样子,依旧是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想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看的姬夜瞳更是冷汗直流。 第8章:除了笑、别无选择 良久,姬夜瞳才再次听见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再次说话。 “前段时间,慕容家族和风间家族同时派来使臣,提出和亲的要求,本想着将你和冉瞳分别嫁过去,只可惜了,冉瞳双目失明。最终,也只能拒绝慕容家族,将你嫁往逸景宫风间家族。”姬残城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可是你却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没有完成使命,那么,你回来做什么?!” 姬若玄见状,赶忙站起来,说道:“父亲,随行的侍卫也说了,是因为刚到达风间家族的地盘,便在驿馆被不明人士追杀,还是三妹带着侍卫们浴血奋战,这才侥幸逃脱回国。” “你闭嘴,不关你的事,别说话。”姬残城的目光依旧盯着姬夜瞳:“你浴血奋战?一个弱女子,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浴血?如何奋战?” 姬夜瞳没有说话,紧抿着唇,心中却是转了千百个弯。 接下来,我要如何去应对?这周围,似乎总有着一股强大的、无法估量、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对我虎视眈眈。 想起方才膝盖处那遭受的突然一击,姬夜瞳就冷汗直流。在这样敌强我弱、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为好。 而现在姬残城应该是觉得那些侍卫为了保命所以故意夸大其词吧。 姬残城继续说道:“姑且不说这些,你倒是说说,没有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你要如何赎罪?” 任务?什么任务?该死的!姬夜瞳咬着嘴唇,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并非真正的姬家三公主?而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女子?他们会信?信了又如何? 想来为今之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想到此,姬夜瞳便说道:“城主,姬夜瞳愿意戴罪立功。” 沉思许久,姬残城终于发话了:“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此番若是还不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你就等着回来给姬冉瞳收尸吧!” 姬夜瞳的心咯噔一跳!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姬残城,居然为了某个任务,用年仅十来岁的妹妹姬冉瞳的性命来要挟自己?难道姬冉瞳就不是他的女儿吗?果然是没有丁点的人情味啊! 一城之主,人品却如此般卑劣!在这种环境之下,越是卑劣、阴狠、毒辣的人,才能越活得长久。姬夜瞳想起了小月,那个对人一腔热血、毫无防备之心的少女。 “什么时候是吉日?”姬残城突然间问道。 姬夜瞳以为是问自己,但是对古代历法一窍不通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深邃的黑暗处响起:“回城主的话,下个月初九,乃是大大的吉日,适合婚嫁、迎娶、出远门。” 这声音?姬夜瞳抬头仔细观察着整间屋子,却还是没有看到除了在场三个人之外的任何人影。 “那好,下个月初九,便是你再次远嫁逸景宫的日子,好好回去准备吧!此番,我会派更精锐的部队护送你,若是还出什么岔子,后果你知道的。”姬残城的声音回响在略显空旷的书房之中,让姬夜瞳的心骤然间一紧。 终于是出了这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书屋了,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刹那,姬夜瞳望着花厅之中的烛火,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黑暗的地域之中回到了阳间。 “瞳瞳,吓坏了吧?”出了那间屋子,姬若玄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明媚的笑容,但是眼眸之中的担忧之色,却还是让善于察言观色的姬夜瞳捕捉到了。 与姬残城的对话对然很短,但是姬夜瞳却觉得像是被十几座大山压住了、压抑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姬残城,你究竟是如何的一个人? “瞳瞳?”男子温润的手覆上姬夜瞳的额头,然后说道:“是不是被爹爹吓坏了?” 姬夜瞳一把打开他的手,白了一眼,说道:“那是你的爹爹,不是我的。” “瞳瞳!”姬若玄似乎更有兴趣了,眉飞色舞追了上去:“瞳瞳,出嫁一番归来,你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受了欺负就躲着哭泣的女娃娃了。” 我本来就不是女娃娃,只可惜,二十来岁的灵魂,却穿越到了这具仅仅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身上,虽然要是说起来的话,自己还是白白多赚了六七年的光阴。 可惜的是,穿越过来之后,并非过着小说中所说的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而是跟在现代一样,什么都要受人管制,虽然能够锦衣华服,却也只是个可怜的傀儡罢了。 姬夜瞳在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怎么自己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如此的难呢? “对了,瞳瞳,你真的还要再嫁过去么?下个月初九,只有半个月不到了。”姬若玄再次追上来,一脸担忧。 “那又如何?你认为我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么?”姬夜瞳快步走在花园里,夜色下,几株洁白的夜来香已经绽放,浓郁的香味儿被多情的夜风带着,弥漫了整个花园。 姬若玄拦住少女:“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姬夜瞳突然间停住了脚步,是啊,自己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认识我,我却像个失忆了的人一般,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都说了你被吓傻了…”姬若玄像个大哥哥一般,伸出手臂,将姬夜瞳瘦小的身躯搂在怀里,宽大的衣袍将姬夜瞳裹得只剩下一张小脸在外面,眼神如同今夜的月色一般,明亮清澈。 何不将计就计,看看这个古代的哥哥姬若玄到底知道一些什么。想到此,姬夜瞳便突然间哇哇大哭起来。 “唉!果然呢!还是个女娃娃。”姬若玄的怀抱温暖,双手轻轻拍着姬夜瞳的肩膀。 好不容易将哭泣声停下来,姬夜瞳一脸委屈:“城主让我去完成身那么任务,可是我经过被那些杀手追杀,一受了惊吓,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姬若玄果然上当,说道:“爹爹是要你假意嫁过去,然后窃取风间家族的军事机密,尤其是风间家族的军事布防图。” “可是我一个人,怎么拿得到?拿不到怎么办?” “拿不到……”姬若玄带着笑意的眼眸直视怀中的妹妹梨花带雨的眸子:“若是没有如期完成任务,爹爹便要将纪夫人和冉瞳杀掉。” 杀掉?纪夫人?冉瞳?她们分别是自己在古代的娘亲和妹妹,也是姬残城的侍妾和亲生女儿,看来,古代的女子性命果然是不值钱的,尤其是在姬残城这样的禽兽手中。 姬若玄继续笑道:“所以呀!瞳瞳你身负重任呢!” 姬夜瞳突然之间对眼前这个无论说到什么重要问题都是一脸笑意的姬若玄很是反感! 一把推开他,冷笑着问道:“你为何总是在笑?我若是完不成任务,娘亲和妹妹就要被杀掉,我自己也生死未卜,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为何还能如此般谈笑风生?你究竟还有没有人性?” 姬若玄眸中闪过眸中情愫,却又在瞬间消失殆尽,依旧轻松自如地笑道:“你果然还未长大,等过些日子,你应该会明白的。”说罢,便给了姬夜瞳一个灿烂无比的笑,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很远,姬若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此次,多了几番落寞:“瞳瞳,你知道么?我除了笑,别无选择。” 姬夜瞳愣在了原地。 我除了笑,别无选择。 可是你又可曾知道,我除了努力活下去,也别无选择。 来到尚稹城的第一个晚上,夜色已经凉了下去,将白天的燥热一洗而尽,姬夜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夜来花丛中,无处话凄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婢女发现了她,过来将她领回了自己的寝宫。 …… …… 霖霭轩,一处被绿色笼盖的楼阁。 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一片片的新绿绚烂了姬夜瞳的双眸。 昨夜,她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随宫女们在那间说是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过了一夜。锦缎薄被,半夜初凉,硬是没有找到丝毫“家”的感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灿烂、温和,姬夜瞳撩起裙子,坐在二楼的窗台上,倚靠着檀香木雕制的窗棂,空洞地望着绿意盎然的院子。 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为了以前的姬夜瞳活下去,帮她照顾母亲和妹妹?还是干脆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其实,她心中早就已经做了决定了,不然的话,她此刻应该在外面逍遥,何苦在这个地方伤脑筋呢…… 第9章:性情大变的三公主 “三公主!”一个穿着跟小月一样桃红色对襟衫的婢女,一进屋,便见到姬夜瞳露着修长的腿,以一个她眼中“惊世骇俗”的姿势,坐在毫无保护的窗台上。 应声望去,姬夜瞳似乎有了一种错觉,以为进来的婢女是之前照顾自己的小月。 她似乎还抱着一种幻想,幻想着小月某天还会突然出现,咧开一个灿烂的、毫无心机的笑容,用她特有清脆的声音,唤着她“三公主”。 “三公主,快些下来吧!让下人们看到了,多不好。”婢女赶忙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过来拉姬夜瞳。 一甩手,那婢女便被姬夜瞳甩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退下!”少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气,那婢女赶忙爬起来,磕了个头之后,畏畏缩缩地退下了。 好好的闲情雅致,就这样被破坏了,姬夜瞳心中莫名地烦躁!一跃,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半躺在摇椅上,清凉的竹制摇椅让她暂时冷静了下来。 这里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生活的那个二十一世纪了,而是一个封建落后且还未知的国度,而在这个未知的国度,未知的年代,老天既然让我以姬夜瞳的身份重生,我便不能辜负了这个小具身子。 我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色彩。 来到这个时空,本只想置身事外,做一个孤独的流浪人,但是现在,小月却因自己而死。现在摆在面前的,还有纪夫人和姬冉瞳两条命。姬夜瞳响起昨日,残阳殿花厅之中,那个双目失明、却一脸急切的少女。 屋外,传来婢女们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让人听到,但是姬夜瞳的听力何等灵敏?还是轻而易举的就将屋外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女声说道:“三公主此番回来,性情大变了呢!” “唉!堂堂一个公主,外出途中遇袭,虽然打败了侵袭者,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记得那天三公主回来的时候,城主还专门派了太子殿下去迎接呢!还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城主一向都喜欢在外做足了面子,背后却因为过错而好好惩处、绝不留情呢!” “难道说当年大太子之死,就是与城主有关系?” “嘘!说这个可是要杀头的啊!” “啊?那我不说了……” …… …… 就这样,一群扎堆的婢女们四散了。 姬夜瞳将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嘴角扯开了一个淡然的笑。 大太子之死? 难怪,姬冉瞳是四公主,说明姬城主有四个儿女,但是包括自己在内,也只见到三个。只可惜,关于那个早死的大太子,我是没什么兴趣了。 姬夜瞳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顺便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该怎么样才能逃脱这被人操控的命运。 屋外,太阳已经从树梢冒出头来了,洒落了一屋子的光辉,细细碎碎,带着小小的温柔和灿烂。 不知过了多久,一夜未眠的姬夜瞳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肩膀上:“瞳瞳。” 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亲人之间才有的柔情。 “瞳瞳。” 见姬夜瞳还未醒来,那双手便又抬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拍了拍。 猛的从梦中惊醒,感觉到身侧有人,似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姬夜瞳迅速地将头一歪,双腿用力一蹬,感觉脚上扫到了一个温暖的躯体,然后便是一阵惊叫! “夫人!”婢女们惊做一团。 姬夜瞳这才从朦朦胧胧之中清醒过来,赶忙站起身子,看到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妇女,正倒在地上,身旁一大群婢女们正簇拥过去,将她扶起来。 夫人?姬夜瞳望着这个穿着一身靛蓝色锦服的妇女,虽然衣衫华丽,但是眉宇间却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和顾虑。 刚从地上被婢女们扶起来,一双略显圆润的手正按着胸口,似乎在稳定着呼吸,看来,自己方才那一脚,踢得不轻啊。 “夫人……”婢女赶忙端来圆凳,让中年妇女坐下,旁边另外的婢女已经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一杯热茶。 “我……”姬夜瞳有些局促,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中年妇掀起茶杯盖,撇开茶叶,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慈爱地笑着,说道:“傻瞳瞳,跟娘亲还要说什么对不起呢?” 娘亲?方才有婢女称呼她为夫人,原来是自己在古代的生母纪夫人呀? “昨夜娘亲一听说你回来,便过来看你,只可惜,半夜三更了,你房间依旧没人,我便离去了。”纪夫人拉着姬夜瞳,仔细打量着:“看看,又消瘦了。” 慈母的爱,是从小缺乏母爱的孤儿姬夜瞳未曾体会过的,此番,见纪夫人眉目安详,一脸的关切之意,感觉心中一暖,泪水差点掉落下来。 母爱,原来是这么一番感受。 “做恶梦了吧?一定是在路上受惊了,可怜的孩子。”纪夫人的双手拂过姬夜瞳的脸颊,将她拉在身边坐下,继续说道:“我已经听说了,半个月之后的初九,便是你再次出嫁的日子。我不知道是该感谢上天还是埋怨上天……” 姬夜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感谢上天让你平安回来,让我们母女又多了能够相处的半个月时间;可是半个月之后呢?你又要远嫁……我真希望你就此逃走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再也不要走母亲原来的这条路了。”纪夫人泪眼婆娑:“真的,娘亲不希望瞳瞳也背上政治婚姻的沉重包袱,一辈子都无法释怀。娘亲希望瞳瞳幸福,能够拥有自己的幸福。” 姬夜瞳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痛心的母亲,只能抬起手,帮她擦拭着泪水。 婢女赶忙递来温润的毛巾,却被纪夫人摒退下去。 所有的下人都下去了,整个屋子只剩下这对母女。 纪夫人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姬夜瞳,说道:“这里面是娘亲这些年来的首饰和银子,你都拿着。” 姬夜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包袱,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的疑问。 “你快些逃走吧!”纪夫人压低着声音说道:“风间家族跟咱们尚稹城,多年来一直是表面平静、内地里却明争暗斗,你若是嫁过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若是有一天,我们两大家族真的打起仗来,第一个牺牲的,一定会是你。所以,瞳瞳,你快些逃走吧!” 原来,她是要我逃走,要我摆脱这个牢笼。 望着纪夫人闪着泪光的眼眸,还有因多年的愁绪而渐渐爬上脸颊的皱纹,姬夜瞳心一横,将小包袱重新塞了回去,语气坚定:“我不逃走。” 看着如此决绝的女儿,纪夫人愣住了。 我该如何才能说服她?难道告诉她,我若是不嫁过去,若是不能完成姬城主交代的任务,她和姬冉瞳便要因我而死? 想到此,姬夜瞳便给了纪夫人一个安慰似的笑:“别为我担心了,此番嫁过去,我已经到了风间家族的地盘上,听那边的人说,风间太子是个非常友好的人,与人和善。所以,娘亲就不用担心瞳瞳了,瞳瞳是心甘情愿嫁给风间太子的。” 此番话,大部分是是自己杜撰的,但是纪夫人却相信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善良乖巧的女儿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也许以前的姬夜瞳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不会和自己的娘亲说的吧,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的谎言才能够说的如此顺利,让自己的这位娘亲深信不疑。但是,现在的姬夜瞳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了,她和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同,她会用自己的方法,让关心她的人放心…… 第10章:找死 一番寒暄之后,纪夫人就要离开 霖霭轩了。 “既然是你选择的路,那么,娘亲也不会勉强你。”纪夫人拉住姬夜瞳的手:“若是哪天在风间家受苦了,便捎信给娘亲,娘亲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一定会将你带回身边的。” 望着柔弱的妇人眼眸中的异常坚定和决绝,姬夜瞳的眼眶一阵阵发红。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上辈子不曾享受的母爱,竟然在这一世中得到了,而且,明显,纪夫人是一名柔弱的妇人,但是,对于自己孩子的事情的时候,她变得决绝而坚强了,一个母亲总是会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的。 而此时的纪夫人就是为自己撑起天的母亲。 带着一群婢女,纪夫人已经走出门,往院子而去。 姬夜瞳靠在门框上,望着纪夫人缓缓而行。 这时,一小队巡逻军从院子门前经过。 沉重的铠甲声,让夏日的上午,多了一丝莫名地心烦意乱。 姬夜瞳微微皱眉,她讨厌看到这种身穿铠甲、手握长刀的侍卫。 为首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经过霖霭轩门口的时候,无意间往里面一撇,似乎是见到了让他兴奋的人或者事,立马挥手示意侍卫们停下来。 “哈哈!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清早的。”中年汉子不管不顾,似乎当这霖霭轩是他自己家一样,不经通报,便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韩将军。”出乎意料的,纪夫人微微躬身,居然朝着中年汉子做了个福。 这一下子便勾起了姬夜瞳的好奇心,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 “已经快要到午时了,不是大清早了。”站在纪夫人身后的婢女说道:“夫人正准备回去用膳,还请韩将军通融。” “啪!”地一声,让姬夜瞳眯着的眼睛蓦地睁开来。 中年汉子韩将军挥起粗壮的大手,将方才站出来说话的婢女打到在地。那婢女双手捂着脸,倒在地上不敢起来。 纪夫人见状,像是非常顾忌似的,后退一步。 韩将军似乎还不解气,伸出手来,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住纪夫人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狞笑道:“当初城主说要将你赐给我,你为何要反对?” “好女不侍二夫。”纪夫人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好女?”韩将军哈哈笑道:“你不过是一个舞姬,谈何贞洁?少跟老子在这里装贞洁。”说罢,便伸出手来,想要来搂抱纪夫人。 “住手!!”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韩将军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在这尚稹城,除了城主和太子殿下之外,还没有人敢吩咐本将军!” 姬夜瞳缓缓地从台阶上下来,走到纪夫人身边,将她一把拉开:“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对夫人动手动脚!” “夫人?”韩将军轻蔑地笑道:“不过是个失了宠的舞姬而已,当年我立下大功,城主已经答应将她赏赐给我了。若非本将军耐着性子,这娘们估计早就是本将军的婆娘了。” “娘们?也是你叫的?”姬夜瞳身高不够,跳起来,甩手便给了韩将军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干净利落,却将在场的人心都差点打停掉了。 纪夫人赶忙将姬夜瞳拉到一边,身体在颤抖着,一脸的惊恐!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汉子韩将军似乎也被这小丫头的一巴掌打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好你个贱蹄子!居然敢打本将军?”说罢,手中握着的刀已经出鞘! 在场的婢女赶忙跪下去,替姬夜瞳求情。 姬夜瞳却丝毫也不害怕,昂着头,将浑身颤抖的纪夫人拉到身后,扬着尖翘的小下巴,说道:“我谅你也不敢动我,要知道,城主已经下令,半个月后我将下嫁风间家族,称为逸景宫的太子妃。你若是不怕城主责怪,你就打我吧!” 果然,韩将军的刀只在半空中,便停了下来。 纪夫人赶忙上来,互助姬夜瞳,吩咐婢女将她拉回屋内:“瞳瞳!回屋去!” “娘亲!”姬夜瞳不愿意,但是看娘亲的样子,确实是生气了,便嘟着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在婢女们的簇拥之下,回去了。 身后,听到纪夫人小声地在跟韩将军说着什么,随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纪夫人,夫人,三公主,公主…… 多么美好的称呼!多么冠冕堂皇的称呼! 不过却是姬城主用来装饰门面的华丽的外在而已。 韩将军,五大三粗的粗鲁汉子,却也敢对自己这个所谓的三公主大呼小叫,甚至是动起手来;纪夫人,城主的侍妾,却被随意赐给手下的将领…… 这是怎么样荒诞的一个世界?姬夜瞳愤恨地将枕头扔在地上,不顾婢女的劝阻,午饭也懒得吃了,朝着里面睡去。 夏日,正午的阳光异常灿烂,刺得人的眼睛生疼生疼…… 朦胧中,一阵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音将姬夜瞳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眸,却只看到锦帐流苏,还有身上不知何时被婢女们覆上的锦被,屋内却空无一人。 那声音,压抑着音量,似乎不想被人听到一般。姬夜瞳侧耳静听,发现那声音不只是一个女子,而是四五个女孩儿扎堆在聊着什么。出于好奇,便留意起所说的内容来。 “三公主这回真是连累纪夫人了。” “这么说?难道是白天的韩将军么?” “是啊!前几年韩将军打了胜仗,城主一时高兴,便将纪夫人赏赐给韩将军,这也正合了韩将军的意思,听他军中的侍卫们说,韩将军垂涎纪夫人美色已经很久了呢!” “唉!可怜了纪夫人,生下了两位公主,却还要被城主赐给色迷迷的韩将军。据说韩将军家中姬妾也是已经数不胜数了呢!” “看来纪夫人这日子不好过啊!也难怪当初她以死相逼,就是不愿意下嫁韩将军。” “但是今天下午纪夫人却亲自去韩将军府中了呢!” “啊?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难道?” “猜得对,纪夫人就是为了不让韩将军去城主那里告三公主的状,所以才委曲求全去求韩将军的。” “这样呀?那纪夫人不是已经吃亏了?” “估计是呢!听说纪夫人从韩将军府中回来之后,吩咐婢女们烧了好几桶热水,在房间沐浴,足足洗了一个时辰呢!” “唉!三公主一回来,便让坚守了这么多年的纪夫人……” 姬夜瞳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兴趣再继续听下去了。一股叫做悔恨和仇恨的热火,在胸间燃烧着,像是一头发怒了的雄狮,急于想找一个突破口,将满腔的仇恨发泄出去! 夜色已经降临,姬夜瞳屈膝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尖尖的下巴靠在膝盖上,一双美艳的眸子闪着精光! 已经有婢女进来掌灯了,见姬夜瞳一脸的阴沉之色,也不敢多说什么,点上所有的灯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今夜无月,星光也是极其暗淡的。姬夜瞳走到窗户边,撑起窗户,望着黑沉沉的天幕,一丝冰冷的笑意泛上嘴角。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手行动之时。 第11章:娘亲出事了! 半夜,一个小巧灵活的身影,从霖霭轩闪了出去…… 一声沉闷的惨叫声,惨烈,却音量不大…… 黑暗中,血光四溅,染红了白色的幔帐…… 第二日,阳光拨开了重重乌云,终于洒向了人间。 刚起床,姬夜瞳便看到院子里的守卫增加了,侍卫长正在调遣着几个刚调来的新面孔,吩咐他们各自的岗位和职责。 见到姬夜瞳出来,侍卫长赶忙迎了过来,单膝跪地:“卑职见过三公主。” “嗯!早啊!起来吧!”姬夜瞳扑闪着眼眸,望着突然之间森严了的守卫:“这是怎么回事?” “回三公主的话,昨夜,韩将军在府中被不明人士暗杀,城主勃然大怒,交代找寻凶手之外,还交代每个主子院子里都要加强守卫。”侍卫长用军人特有的刚毅的声音回答道。 “哦?那找到凶手了没?”姬夜瞳无辜的眼眸忽闪忽闪的,问道:“这凶手还真是胆大包天,连城主最器重的韩将军都敢杀。” 侍卫长应了一声。 “那凶手可有什么特征没?我若是见到了,也好赶紧报告啊!” 侍卫长一愣,然后据实回答道:“只知道凶手是一个职业杀手,应该是惯犯了,对人体结构很是熟悉,刀刀要命。” “啊?这么狠啊?”姬夜瞳很应景地打了个寒战:“那应该是韩将军的仇人了吧?不然也不会如此般狠毒。” “城主也是这么说的。”侍卫长垂首请示道:“还请三公主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免得出岔子。” “嗯!”姬夜瞳笑颜如花:“我会注意的,你去做事吧!” 侍卫长应了一声,然后出去了。 今日的阳光,真灿烂啊!姬夜瞳伸了个懒腰,转身的一刹那,嘴角的狡黠笑意无人知晓…… 城主最器重、尚稹城中手握军权最大的韩将军惨遭杀害,这已经是一个轰动性的新闻了。 整个尚稹城,陷入了恐慌和猜测之中。 好几天过去了,姬城主也亲自指挥,派出了最精锐的侦查部队,却依旧没有找出丝毫头绪…… 姬夜瞳像是个置身事外的人一般,每日闲情逸致,品茶赏花。 日子,似乎永远不会就这么平淡下去…… 这日,姬夜瞳正在给庭院里的一棵常青树剪枝,几个婢女提着篮捧着锦帕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姐姐!!”外面,姬冉瞳满头大汗,一身纤薄的纱裙已经被香汗湿透。 姬夜瞳赶忙迎了上去,将由于急迫而摔倒的姬冉瞳扶了起来:“冉瞳,怎么了?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们来就好了。” “姐姐!!”姬冉瞳空洞地眸子中已经淌下泪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姬夜瞳的衣袖,声音嘶哑凄厉:“姐姐!娘亲出事了!!” 娘亲出事了…… 姬夜瞳的脑中一阵阵空白,虽然不明就里,但是还是觉得此事跟自己有关。 死牢之中,姬夜瞳见到了已经不成人样的纪夫人。 原本乌黑顺滑的秀发,已经和鲜血、地上的干草混杂在一起,凝结成块,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身上的衣袍也已经被撕烂,变成一缕一缕的碎布,甚至已经遮不住纤细的身躯。 “娘亲!”姬冉瞳摸索着,却奈何于隔着牢房的门,无法触及到。 姬夜瞳见周围有几个守卫,便过去,伸手:“把钥匙给我。” 守卫一脸为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抬起一脚,虽然身子瘦小,但是盛怒之下的力道,还是惊人的,姬夜瞳硬生生将那见状的守卫踢倒在地,顺着势子,手已经将他腰间别着的刀抽了出来,抵在他的喉咙:“钥匙!!” 被制服的守卫一脸惊慌,偏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牢头,得到牢头的默许之后,才从胸口处拎出一串钥匙,递给姬夜瞳。 哐啷一声,生者红色铜锈的锁头掉落在地,姬夜瞳带着妹妹姬冉瞳,来到了纪夫人身边。 脱下外袍,盖在衣不蔽体的纪夫人身上,而后是轻声呼唤:“娘亲。” 纪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脸上已经完全不见了往日的秀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暗灰。 她究竟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原本端庄秀雅的妇人,便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虽然灵魂是穿越而来,但是姬夜瞳的这个身子,毕竟是她赐予的,还有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原本是孤儿的她初次尝试了母爱是如何一番滋味。 可是现在呢?她却只剩下半条命,在这阴暗不见天日的死牢之中,受着非人的折磨。 “娘亲!”姬冉瞳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凭借敏锐的触觉,还是能够感受母亲此刻的状况,便哇的一声哭倒在母亲身上。 姬夜瞳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压抑着声音,问道:“母亲,是谁如此般害你?” 纪夫人的眼睛已经被血凝结住了,睁不开来,双手在空中摸索着,姬夜瞳赶忙伸手去,让她抓住。 “你……瞳瞳,你要好好照顾妹妹……”纪夫人没有回答姬夜瞳的问题,闭着的双眸之中流淌出带着暗红色血丝的泪水,声音微弱。 少女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纪夫人摸索着,将姬冉瞳的手交到姬夜瞳手中,用尽全部的力气,颤抖地说道:“瞳瞳,你要照顾好……冉瞳……一定!!” 这似乎已经是纪夫人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的唯一意念了,说完这句话,她柔弱的脖子便软软的歪了下去,脸上泪痕未干,握着姐妹俩的双手,也沉重地垂落在地。 “娘亲!”姬冉瞳的声音凄厉,在弥漫着死亡和糜烂气息的牢房中回响着。 姬夜瞳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慢慢地,把自己的外袍穿在纪夫人身上,替她整理好赃物的秀发,掏出手帕,将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一切做完之后,姬夜瞳便拉着姬冉瞳,走出了这间死牢。 姬冉瞳已经哭昏了过去,此刻正趴在姬夜瞳的背上。背着十岁少女瘦弱的身子,耳边回响着的是母亲纪夫人临死前的交代你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牢房外,阳光依旧灿烂,姬夜瞳抬头望了一眼天幕,眼眸被刺得生疼。背上的少女已经没有了哭泣声,姬夜瞳感觉此刻背上背着的,已经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整个世界了。 死牢外,城墙拐角处,几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婢女们撑着的伞的阴影之下,望着这相依为命的两个少女,眼眸中闪着阴狠的光,用一种看戏似的眼神,望着十三四岁的姬夜瞳,一步一崴地背着姬冉瞳,从死牢的阴暗之中艰难地走出来。 知道有人在看戏,在幸灾乐祸,姬夜瞳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咬破了的嘴唇一阵腥甜,鲜血已经被吞落下肚。 走出被城墙重重包围的死牢,便是鲜花烂漫的花园。一树火红色的凤凰花,正绽放着! 姬夜瞳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享受到母爱,竟然这样快就失去了,她觉得上天对她真是残忍,要么就不让自己得到,要么就是让你才刚刚尝到甜头,便生生的又给夺了去!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但是她已经把纪夫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待,现在自己的母亲竟然被人折磨致死,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纪夫人,我的母亲,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您…一路走好! 这是她姬夜瞳对于纪夫人的许诺,更是自己立下的誓言…… 第12章:定要找出真相! 会到霖霭轩,发现自己的哥哥姬若玄已经在门口等着。 身材削瘦的姬若玄,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在夏风之下,衣带飘飘。 接过背上的姬冉瞳,姬若玄宽大的袖袍迷乱了姬夜瞳的眼眸,一个不稳,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果然,这个身子是羸弱的。姬夜瞳在内心里暗暗说道,她知道,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自己活得体体面面的,就一定要有强健的体魄。 “去,去纪夫人府中,将原本伺候她的贴身大丫头给唤来。”姬夜瞳吩咐婢女,那婢女很是会察言观色,便立马小跑而去。 “你要做什么?”已经将昏睡的姬冉瞳送回卧室,姬若玄整理着身上的衣袍,一脸凝重地问眸子中像是点燃了一把火一般的姬夜瞳。 少女的声音清脆明快:“我只是想知道,我娘亲为何会有如此下场。”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姬若玄在背后,揽住少女的肩膀:“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你没有必要太过于介怀。” “太过于介怀?”姬夜瞳险些没能克制住,差点一拳打在这个什么事都是无所谓的样子的男子脸上:“那是我的生身母亲,我若是让她不明不白便遭受如此般的屈辱而死,那我这二十年……我这十三四年便是白活了。” “二十年?”姬若玄的秀眉轻挑,却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抱着手在胸前,望着一脸悲愤的少女。 姬夜瞳白了男子一眼,语气间满是不屑:“你若是怕那位高高在上的姬城主怪罪于你,怕我拉你下水,你就离开吧!趁我还没有着手处理这件事之前,你最好是尽快离开,免得把你这位太子爷拉下马。” “也好!”姬若玄轻松一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若是我自己说出来,你反而会觉得我不够担当了。现在倒好,你自己驱赶我走,那我走便是了。” 说完,姬若玄也不恼,抖了抖衣袍,带着一身的香味儿,飘飘然出门去了,留给姬夜瞳一个潇洒、不染纤尘般地背影。 果然是个会明哲保身的男子!姬夜瞳嘴角不屑地向上翘,不过他的选择却是对的,我跟他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没有义务和责任来帮助我,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好的了。再说,我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这时,婢女已经带着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嬷嬷进来了。 婢女细声细气地介绍:“三公主,这是纪夫人生前……” “啪!”一个耳光过去,姬夜瞳尖锐的声音响起:“什么生前?!” 那婢女吓得赶忙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回三公主的话,这是纪夫人的陪嫁丫鬟卢姑姑。” 姬夜瞳也不再管那个冤里冤枉挨了一巴掌的婢女,而是将卢姑姑领进了自己的书房。 “说清楚一点,夫人倒地是犯了什么罪?要受到如此般的惩罚?” 卢姑姑眸中已经有眼泪掉落下来,又怕在三公主面前失了仪容,赶忙用衣袖拭去,声音哽咽:“回三公主的话,昨天夫人正在房中绣花,便突然间有侍卫过来拿人,说是受了城主之命,过来捉拿夫人的。” “城主为何要捉拿夫人?” “这个奴婢和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啊!就这样,夫人便被带走了,自那以后,奴婢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夫人了……”说罢,卢姑姑已经是哭得不成人样。 算了,她不过是个陪嫁丫鬟,年岁稍长,混了个姑姑的名分而已,她又能知道什么所谓真相呢? 姬夜瞳挥了挥手,示意卢姑姑下去。 卢姑姑退下之后,整间书房,便只剩下姬夜瞳一个人了。门外,婢女们一个个垂首肃立,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霖霭轩,陷入死灰一般沉寂之中。 姬夜瞳并没有从那些奴婢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一个人陷入了沉思,说是沉思,其实,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想任何的一件事情。 姬夜瞳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况到底是保持了多长的时间,只是最后被敲门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三公主,太子在外求见。”一个婢女敲敲门,然后大着胆子走了进来,在姬夜瞳耳边细声说道。 太子?他来做什么?姬夜瞳响起那个方才还一身潇洒置身事外的姬若玄,便冷冷说道:“我不过是个没有地位的公主,他是太子,来我这小小的霖霭轩,还需要求见?直接进来便是,耍那么多花样!” 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在门外响起,然后便是姬若玄轻盈的笑脸:“咱们家瞳瞳的个性果然如大家所说,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了呀!” 姬夜瞳没有理睬他。 “你们都下去吧!”姬若玄朝着一群婢女不耐烦地挥挥手。 婢女们都下去了,但是门没有关上,姬若玄又发话了:“哎哎哎!你们真是太不懂事了,赶紧的、把门关好,别影响了本太子我跟瞳瞳谈心。” 本来已经退下的婢女,赶忙上来,低眉顺眼,将门轻轻掩好。 “瞳瞳,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是卢姑姑,你认为她会知道多少呢?”姬若玄叹了口气,说道。 他的这番话,让姬夜瞳重新提起了精神:“那你的意思是,你知道的很多?” 姬若玄用双手抱着头,当做枕头一般,然后秀美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又像是望着遥无重点的远处,语气淡然:“纪夫人没有犯下什么错,只不过是几个妒忌纪夫人的侍妾,想着法子,煽风点火,借用韩将军被暗杀的事件,趁着爹爹盛怒之时,故意扇枕边风。所以,爹爹这才下令将纪夫人打入死牢。” “凭借几个妇人的一面之词,便轻易治罪,这个所谓的城主,还真是有够英明!”姬夜瞳嘴角抽动。 “那又如何?我早就跟你说过,瞳瞳,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只不过这次,轮到的是你最亲近的人。”姬若玄将狭长柔美的眼睛缓缓闭上:“只要是城主想要做的事,就没有谁能够去阻止,去阻止的,都是死路一条,包括我的生母。” “原来你……”姬夜瞳的话哽在了喉间。 灰暗只是一瞬间,一闪而过,姬若玄换上了标准的绚烂笑容:“没事,瞳瞳,事情过去了就好,你从小在这尚稹城中长大,难道这些还没有习惯么?” “你不用管我习不习惯,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想要借机陷害我的母亲?”有些话,姬夜瞳无法说出口,比如暗杀韩将军的,便是自己,原本以为是为纪夫人报了仇,只可惜,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成为纪夫人无辜丧命的导火索。 想到这里,她内心的苦痛无法对外人诉说,只能握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似乎只有这来自掌心的疼痛,才能暂时缓解一下内心正在滴着的血。 姬若玄没有回答,而是拉开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我知道,我家瞳瞳一定会有办法去完成自己的心愿的。” 说完,便站起身子而去。 等到他穿着宽大玄青色长袍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的拐角处,姬夜瞳这才注意到,姬若玄坐着的那边,纤尘不染的木质桌面上,用茶水写下了三个字:夏、韩、平。 夏、韩、平…… 姬夜瞳的眉角轻轻抽动着,桌上的那三个字,水渍已经快要风干了,但是那三个字却已经透过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深深铭刻在了骨子里。 伤害她至亲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3章:夏日祭 午后,阳光灿烂。 似乎快要下雨了,但是这雨前的风儿,却是意外地凉爽。 花园里,到处可见拿着扇子或者是抱着冰壶躲在树荫下纳凉避暑的女眷,三五成群,身后的婢女更是多达数十个,浩浩荡荡的,这些个乘凉的女眷们一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似乎是要与这花园中的花儿争艳一般。 出乎意料般地,姬夜瞳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同样摇着扇子,只不过不是平常女眷拿着的那种薄纱或是丝缎扪制的扇子,而是一把做工精细的折扇。从姬夜瞳摇着扇子的动作来看,这把扇子,应该还是很重的。 此刻,她正站在一株柳树之下,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飘扬的柳枝,轻抚过姬夜瞳柔嫩的面容。嫩绿色的柳枝编就的帘子之下,是一张美若娇花的脸庞,加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更加衬托得出尘脱俗。 方才离开霖霭轩之时,姬冉瞳曾拉住她的手,问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姬夜瞳回过身去,伸手摸着姬冉瞳细嫩的脸庞,柔声说道:“姐姐去完成一桩心愿而已,很快便会回来,冉瞳在家要乖乖的,不要让姐姐担心你。” 柳树下的少女叹了口气,冉瞳,你可知,我的这个心愿,同样也是你日思夜想、令你夜不能寐的夙愿。 不远处,三个穿着华服的女子,摇摆着腰肢,过来了。 大热天的,穿着这么繁重的衣衫,也不怕中暑,女人啊女人,如此般折腾自己,不过是为了取悦于那些能够主宰自己幸福甚至是生死的人。 “姬夜瞳见过三位夫人。”少女款款地做了个福,然后装作不知情地左顾右盼一番,说道:“哎呀!今日,三位夫人为何不带婢女呢?真是少见呢!”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袭炫目的红色纱裙,不屑地说道:“不是三公主你说,纪夫人临死前有交代过你一件很机密的事情,是关乎于城主的决定的么?现在我跟平夫人、夏夫人都来了,你也该说了吧?” 夏、韩、平…… 你们可知道,自己种的因总是会长出果的,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今日,我要让你们尝下自己以纪夫人的死为酒曲、亲自酿制的苦酒! 姬夜瞳嘴角泛起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笑意,握着折扇的手指甲已经发白。 “此处太过于张扬,既然都是事关机密,还是请三位夫人轻移莲步,跟随夜瞳去湖边的凉亭吧!那里清凉安静,也免得让这夏日的毒日头晒伤了三位夫人的娇嫩肌肤啊!”姬夜瞳笑的像是体贴主人的猫儿一般,但是一双翦水秋瞳却如同狐狸。 果然,夏夫人、韩夫人、平夫人三位,都被姬夜瞳的这番说辞打动,跟随她往林木深处走去。又或者说,在她们的眼中,姬夜瞳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还不能对她们构成任何威胁的弱女子。 花园果真是足够大的,到达湖边的时候,别说是三位夫人了,就算是姬夜瞳,也是香汗淋漓。 凉亭里,有一张白玉雕砌的圆桌,旁边是四把椭圆形的凳子。落座之后,三位夫人似乎都有些等不及,赶忙问道:“此处人迹罕至,有什么机密的话,就说吧!这大热天的,若非是事关于城主的决定,我们三位才不乐意跟你这小丫头瞎折腾呢!” 姬夜瞳左顾右盼一番,见确实是没人,便冷冷一笑,说道:“城主没有什么决定,只是夜瞳我有些事情,不办理,心中便无法爽快而已。” “不爽快?” “是呀!”姬夜瞳不紧不慢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说道:“因为我的母亲,也就是平日里跟你们以姐妹相称、却从未想过要跟你们争宠的纪夫人,她现在还在九泉之下,等着身为女儿的我为她报仇雪恨呢!” “你?究竟要做什么?!”三位夫人明显心虚,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是却又强装镇定。 她们不相信,十几岁的姬夜瞳,不但从小身子就弱,而且平日里都跟她母亲纪夫人一样性格软弱,还能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不成? 她还敢动她们不成? 但是,很快姬夜瞳就用自己的行动,向她们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少女微微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到几近于残忍的笑意,望着冷汗直流的三位夫人,嘴角翘起的幅度,让她们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一个魔鬼。 姬夜瞳的声音清澈,却透着一股寒意:“呵呵,我的母亲纪夫人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们呢!韩将军之死,本就与我母亲没有丝毫的关系,你们却借用此事作为事端,在城主耳边煽风点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过于天真,你们是否想过,纪夫人的女儿,我,姬夜瞳,会在此刻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韩夫人的脸色已经煞白:“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尚稹城,是残阳殿的花园,是城主的地方,你还……还敢对我们怎么样不成?” “你说呢?” 三位夫人对视一眼之后,连手中制作精美、镶着美玉的扇子都不要了,拼了命般往亭子外面跑去。 但是已经晚了,姬夜瞳的身手快速,已经超出了她们能够想象的极限。 五金折扇被瞬间撕裂,姬夜瞳的纤纤玉指稍微用力,便从折扇之中将扇骨抽了出来,被特殊处理过的扇骨,一端锋利至极,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夏夫人! 韩夫人! 平夫人! 手起、乌金扇骨落下! 来不及叫喊,来不及呻吟,来不及呼救……甚至是来不及躲避! 三条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生命,便在姬夜瞳的手下,终结。 手上、身上、甚至是脸上,都还残留着三位夫人身上喷出来的鲜血和脑浆,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像是洗不尽的罪孽,让姬夜瞳的肠胃一阵阵痉挛。 亭子旁边就是经过人工开凿的湖,姬夜瞳从三位夫人头上拔下簪子,刺入方才被乌金扇骨刺出的洞。 花园里,石头随处可见。姬夜瞳搬来事先已经准备好的适合大小重量的石头,将石头用三位夫人身上的腰带绑着,然后用尽全力,将她们睁着眼眸、一脸惊恐,但是却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身子,拖入了湖里。 被绑上石头,已经死亡,所以三位夫人没有任何的挣扎,便沉入了湖底。 姬夜瞳站在湖边,喘着粗气,望着湖面上的水波慢慢平缓,涟漪渐渐散去,最终归于平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条丝带从水底漂浮了上来,火红色的,似乎是韩夫人的吧?姬夜瞳皱了皱眉,捡起身边一块小石头,拿捏好力道,精确地砸在了那漂浮的丝带上,将它再次带入了湖底。 凉亭里的血渍已经被清溪干净,没有人会在意石桌和地面为何湿漉漉,因为这花园实在是太大,没有太多的人愿意来这里。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你们本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不过是在遵循着一贯的习惯,演绎着同样的剧目而已。演员换了,情节却永远都在重演。 只可惜,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边是忽略了我姬夜瞳的到来,忽略了我的蜕变。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无依无靠,你们却毁掉了我好不容易的来的温暖和感动。所以,你们该死。 在湖边蹲下,将身上的鲜血和脑浆洗干净,那些污秽已经随着湖水而去,姬夜瞳深呼吸一口,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这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清理了一下心中的污点而已。 她不允许有任何瑕疵,那样,会让自己的心咯着疼。 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姬夜瞳像一个纯洁却狠辣的女神,一双纤纤柔荑上沾染的鲜血无人知晓。只是此刻,她依旧像一个不染纤尘的谪仙,一袭白裙在夏风之中飘舞。 乌云终于笼罩住了尚稹城的上空,要下雨了吧? 第14章:不安 回到霖霭轩,姬冉瞳正倚靠在门边,一双眼眸虽然无神,但是却也能读懂其中的等待和焦急。 身后的婢女正给她撑着伞,一副婢女的大众表情:垂首无语。 “三公主。”踏入院子门口,便有婢女和侍卫毕恭毕敬地问候。对于这些,姬夜瞳已经习惯了,被人问候,总比要去问候别人好。 听到侍卫们和婢女的问候声,姬冉瞳的眸子瞬间便有了光亮,雀跃道:“姐姐!是姐姐回来了么?” 顾不上让婢女搀扶,姬冉瞳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台阶。一个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 姬夜瞳叹了口气,似乎每次遇见她,她总是在不停地摔倒。 扶起妹妹,姬夜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为何还不进屋去?快要下雨了,淋着便不好了。” 姬冉瞳的手掌已经被地上的粗石板擦伤,冒着鲜血,但是她却还是用尽全力拉着姬夜瞳的手臂:“姐姐!姐姐不在,冉瞳一刻也无法安心下来。姐姐,冉瞳害怕!” 姬夜瞳将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一般的妹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冉瞳别怕,姐姐会一直保护着你,没有谁会再敢欺负你。” 一番戏言细语的安慰,姬冉瞳这才回屋。姬夜瞳坐在桌边,在婢女的帮助下,帮姬冉瞳受伤的手掌上擦着药。 望着双眸无神、却透露出依赖和惊慌的妹妹,姬夜瞳想起在阴暗潮湿的死牢,受尽非人般折磨的纪夫人,强撑着一口气,只是为了等待自己去看望她,只是为了将最后的遗言交代,只是放不下留在世间的两个女儿。 瞳瞳,你要照顾好妹妹…… 微微叹了口气,姬夜瞳握紧了妹妹的手。手心冰凉,瑟瑟颤抖着,似乎总是在摸索,总是在不断地摔跤,总是在彷徨之中。这个少女,没有了眼睛,只能用还稚嫩着的心,去体会周围的一切。只可惜,听到的、触摸到的,都是丑恶。 屋外,风急雨骤,大雨像是倾盆一般,将那颗正开着火红色花朵的石榴树都压弯了枝,落下了满地的残红。 提前凋落下来的花儿,是注定不会有果实的。 姬夜瞳将妹妹瘦小的手握在手中,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在这乱世,能够安然活着,已经是一种幸福。能够彼此相依相偎,更是奢侈。 姬夜瞳享受着这份沉重的奢侈,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中突然一阵阵不安! 婚期要临近了,原来半个月的时间是这么短。 姬夜瞳站在门边,夏日的雨,似乎总是来得快、停得也快!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深呼吸一口,将胸腹之间的浑浊之气全部赶走。 难得的黄昏,难得的清新,难得我能这么快忘记仇恨。其实,仇恨已经报了,无所谓忘不忘记了。若是还跟死人计较,便是跟自己过不去吧? 姬冉瞳在婢女的陪同之下,已经睡了。她就是这么一个女子,眼眸看不见,所以白天和黑夜,对她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白天,她能够听到更多的人声,能够感受到阳光的照射,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经常在夜里哭醒,却又不忍心打扰姐姐,所以,便只能坐在姬夜瞳的床边,感受着来自暗夜里唯一的安定感。 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姬夜瞳现在在这个未知的国度唯一的牵挂,也便是她了。 侍卫们都穿着蓑衣,手中的长枪经过雨水的洗刷,似乎更加锋利了。 正准备回屋,一个婢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跪下:“三公主,城主派人过来,说是请三公主过去残阳殿商谈正事。” “城主?”姬夜瞳微微皱眉,多美好的一个黄昏,却被这两个刺耳的字,完全搅混了那难得的清净。 …… …… 残阳殿,一个姬夜瞳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因为那里住着的,是尚稹城的主人姬残城,那个掌管着尚稹城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的男人,也是一个完全就不把人当然看的男人。 对于他来说,所有人多生命似乎都不重要,所有的人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一个玩物。 出乎意料的,姬残城见到姬夜瞳的第一句话,便让少女惊出了一身冷汗。 进入那间神秘莫测的诡异书房之后,姬夜瞳依旧觉得周围的黑暗让自己有一种危机感,但是却还是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夜瞳见过城主。” 姬残城,依旧安坐在书桌后面,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丝别人无法捉摸的戏谑:“手段不错,有我姬残城女儿的风范。” 手段?姬夜瞳的心一惊!微微抬起头,想要观察一下姬残城的脸色,但是此刻自己是跪着的,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那张沉重的书桌。在阴暗的灯光下,书桌上一条一条或深或浅的沟壑,颇为显眼! 姬残城继续说道:“站起身来吧!本来还以为你不能胜任这次任务,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膝盖已经跪麻了,这短暂的跪着,在古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姬夜瞳来自于现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膝之礼? “是要去风眠城窃取风间家族的作战部署图么?”姬夜瞳凭借着从姬若玄那里套来的信息,问道。 “错了,以前是这样,但是现在,我要的,却是风眠城的兵力部署计划,越详细越好!”姬残城眯着眼,说道。 “夜瞳一介女流,不过是个弱女子,如何能胜任城主的任务呢?只怕夜瞳无法按时完成,到时候夜瞳和冉瞳的命事小,耽误了城主的大计,事情就大了。”姬夜瞳口不对心,但是权衡利弊之下,此刻能够回答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姬残城的声音像是遥远一般,虚无缥缈,带着几分无法捉摸的语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的。因为你够狠!够毒!行事够犀利!” 心猛地一惊,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流了下来。姬残城这几句话,像是锥子一般,刺入了姬夜瞳的心底深处,他如此般说,答案之后一个,便是知道了自己为母亲报仇,用乌金折扇扇骨杀掉了夏、韩、平三位夫人。 不过看样子,他也不会怎么处置我,因为我还有用,还有利用价值。姬夜瞳知道,在姬残城面前,只要自己还有一丝丝的利用价值,他便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性命。 果然,姬残城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姬夜瞳的想法:“你有胆量在我的地盘上,杀了我的三个侍妾,足够证明了你行事的胆量。只不过此事,我不会追究于你,反而觉得那三个女人死的值得,因为她们让我察觉到,原来一直忽略了拥有如此大本事的你。呵呵,没有想到啊,你竟然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隐忍了这么多年,还让我无法察觉……” 姬夜瞳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了,毕竟,之前那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虽然壳子还是一样的,但是,里面的却早已经换了一个了,但是,她不会傻得把这些事情告诉这个男人的,这些是她永远不会说的秘密。 “夜瞳不过是为母亲报仇,城主若要责罚,夜瞳一定不会吭一声。”姬夜瞳的嘴角泛起笑意,因为她知道,这一劫是躲过了。 “你明知我不会责罚于你,也就不必要如此般假惺惺了。”姬残城冷哼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么?” 这也是是姬夜瞳一直困扰着的问题,她记得当时是仔细观察了周围了,选择在湖畔凉亭那里下手,也是经过了筛选才决定的。 姬残城语气间有着明显的得意之色:“在这尚稹城,你做什么事,想要瞒过我?我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来人呀!带他们上来。”姬残城顿了顿,朝着门外挥手。 几个侍卫进来了,手中提着几个圆乎乎的东西,被麻布包着,还不停地渗着血。姬夜瞳的心一惊,职业习惯告诉她,那里面装着的,是几条人命。 麻布被打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出现在姬夜瞳面前。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便说道:“这应该是看到我杀掉夏、韩、平三位夫人的眼线吧?城主既然将目击者处置了,自然是不想这些事情沦为别人的话柄,也觉得此事应该就此平息。” 第15章:更重要的任务 姬残城的鹰眉挑了挑,反问道:“你为何敢大胆猜测我的心思?” 姬夜瞳自信一笑:“因为城主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姑且猜测一下。因为城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姬残城挥挥手,示意侍卫们下去,然后哈哈大笑,说道:“看来,这些年来,我一直被你的柔弱外表所欺骗,却忘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身子里流淌着的还是我姬家的血液!” 听到这番话,姬夜瞳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是有些讨厌这身体了,她讨厌身体里流着的血,但是这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是自己除了死亡之外,无法抗拒的因素。 “少了三个侍妾,无所谓,就算是用她们的死,来让我发现身边一直潜伏着的你吧!”姬残城说罢,微微叹了口气,用略微遗憾的语气,说道:“只可惜,你是个女子,若是男子,我姬家则又多了一位后起之秀了。” 不是还有姬若玄么?也难怪,每次见到姬若玄,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模样,因为他的肩膀上,有着不可承受之重。 你知道了?我除了笑,别无选择。 生在姬家,是你我的无奈。 “你可知道你要嫁的,是什么人?”姬残城突然间转换话锋。 “是风眠城、逸景宫、风间家族的太子风间雪。” 姬残城冷哼一声:“风眠城?逸景宫?都不过是从我姬家分裂出去的土地!作为姬家的子弟,总有一天,会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原来如此!世间本就有个奇怪的现象,当多国鼎立的时候,从来就不会让某一方坐大,而是实力相当、互相制约。因为谁也不会愿意,身边潜藏着一个定时炸弹,若是这个炸弹心情不好了,或者野心壮大了,便要将自己炸毁、重新冠上那颗炸弹的名号。 这道理,姬夜瞳懂,姬残城更加是深有体会。 那么,要去偷风眠城的军事部署图,也就是情理之中了。姬残城有了这份部署图,自然能够轻而易举攻破风眠城的城门,收复这片土地。只是,那军事部署图,是一个国家的机密,怎么会轻易就让姬夜瞳拿到? 想到此,姬夜瞳便如实说道:“不知道城主要什么时候起事?只怕夜瞳无法再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没事,我已经给你选择了一个好的帮手。”说罢,姬残城拍了拍手。 没有听到门开关的声音,便有一个女子,从阴暗处悄无声息地出来。一身灰色的袍子,让人看不清楚她真实的体型。 “她叫小月,是我训练的杀手,你嫁过去,她会作为陪嫁丫鬟跟你一起过去的。”姬残城说道。 “小月?”姬夜瞳一阵阵反感,说道:“小月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还有资格叫这个名字。再说,我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 挥挥手,那女子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如同鬼魅一般,让那个姬夜瞳心中一阵阵发寒。 “既然如此,那你肯定有要求咯?”姬残城的一双鹰眸像是看清楚了姬夜瞳的内心一般:“今非昔比,现在,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多谢城主。”姬夜瞳眼角闪过一丝光,说道:“夜瞳过去一定会尽快帮城主完成任务,承蒙城主抬爱,夜瞳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带着妹妹姬冉瞳一起出嫁。” 话刚落音,姬夜瞳就觉得自己这不过是在痴人说梦。姬残城之所以能够要挟她嫁入风间家族做间谍和内应,以前是有娘亲纪夫人做筹码,现在唯一的棋子,也只剩下胞妹姬冉瞳了,若是带走她,还有什么能够要挟到她的? 姬残城不是傻瓜,不会这点都不懂。 所以,说出这番话之后,姬夜瞳的心多少有些七上八下。 沉吟许久,姬残城的回答出乎于姬夜瞳的预料,他大掌一拍,厚实的桌子面板发出沉重的声响:“那好,就让姬冉瞳随你一起出嫁。” 嗯?这么好说话?姬夜瞳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想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 离开这间书房,姬夜瞳感觉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纯净。至少,没有了那股血腥味和浑浊,没有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夜色已经降临了,婢女们掌着灯,守候在书房外面,等到姬夜瞳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将软和的斗篷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前方引路。 还有三天,三天之后,便要出嫁,远嫁,嫁给江南的风间家族。能够带上冉瞳,对姬夜瞳来讲,已经算是姬残城莫大的恩赐和慈悲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会如此大度? 或者是姬残城明白,除了她姬夜瞳之外,整个尚稹城,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风间家族所在的风眠城,没有人能够入住逸景宫。所以,表面上看,主动权在姬残城手上,但是仔细一想,若是姬夜瞳不嫁风间家族,最大的受损者,却也会是姬残城。 因为这位无所不能的姬城主,唯一能够夺走风眠城的赌注,便是这个从来未曾正眼看过一次的姬夜瞳。 在鱼儿上钩之前,没有人会去销毁鱼饵的。姬残城就是那个残忍的渔夫,姬夜瞳便是他的饵,只是这个“鱼饵”,似乎比较犟,似乎棱角尖锐,所以在得到大鱼之前,姬残城会好好对待这只“鱼饵”的。 目前唯一能够给自己的解释,便是这个了吧?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在这个未知的年代,我还能做什么呢?不管是在哪里,只要能活下去,便是真理。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姬夜瞳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虽然远处是一片黑暗,但是她的眸中,却是异常坚定的光芒。 此番嫁入风眠城,带上姬冉瞳,她一定要保护好她,这个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桌上堆着的嫁衣,鲜红夺目,在喜娘的帮助下,姬夜瞳一上午都在试着衣服,一套一套,繁杂、繁琐!不厌其烦却无可奈何。 终于,喜娘抱着最终确定下来的嫁衣,屁颠屁颠地走了。 姬冉瞳坐在桌边,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却用手感受着所有衣裳的质地和款式,轻柔地问道:“姐姐,城主真的答应让我跟你一起去风眠城么?” “是呀!”姬夜瞳扯起一个疲倦的笑:“小丫头,你从昨晚开始,一直问,都问了十几遍了。这次,你可以跟姐姐一起走,姐姐不会丢下你的。” “那太好了!”姬冉瞳高兴地像个孩子。 不,她本来就是个孩子,只是岁月给了她太多的磨难,小小年纪,便再也看不到这世间的繁花似锦了。 虽然如此,但是这个孩子并没有被这些打到依旧是相信着这个世界的美好。不然的话,现在的她早就是另一番摸样了吧,其实看不见也是好的,眼不见心为静,看不见好的也看不见那些肮脏的…… 姬夜瞳的心一惊,响起了那个笑起来跟春花一般绚烂的男子,也是她的哥哥姬若玄。 她要出嫁了,远嫁,他去哪里了? 去告个别吧!虽然不是很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挂,但是至少他愿意帮助自己。姬夜瞳想起母亲刚死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安慰的话语,依旧玩世不恭,却在自己最茫然的时候,帮助调查害的母亲致死的幕后凶手。 那用茶水写在桌上的“夏、韩、平”三个字,是他在明哲保身的同时,以自己的独特方式,绑着她。 至少,在她的心目中,他还算的上是个好人。 好人,这两个字好沉重呀!姬夜瞳自嘲般地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她要去看看,这姬氏家族中少有的好人。 第16章:窗台那一抹绚烂 姬若玄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儿,此刻,在雨后,都朝着阳光,努力绽放着。 刚一迈进这座繁花似锦的院子,便被醉人的花香笼罩,姬夜瞳深呼吸了几口,见几株盛开的花儿上面有蝴蝶盘旋,还停下脚步看了几眼。 还未穿越过来的时候,姬夜瞳就在心里认为,喜欢花花草草和猫猫狗狗的男子,都应该是有着小洁癖、细心体贴、明媚开朗的人,到古代,遇见姬若玄,此番话算是得到了印证吧! 门是开的,几个婢女们正在打扫着,见姬夜瞳进来,赶忙行礼。 “你们主子呢?” 一个婢女赶忙回答道:“太子殿下的行踪,奴婢们不清楚,还请三公主恕罪。” “不知道就算了,我不会怪罪于你们的。”姬夜瞳挥挥手,将婢女打发走了。 姬若玄,我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次,你却不在,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姬夜瞳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回到院子里,见栀子花开的正艳,一朵一朵洁白色的,绿色的枝叶像是沉淀了许久的墨绿一般,深邃喜人。 折下几支栀子花,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面而来。 随便找了个花瓶,看样子或许是价值连城吧!但是花瓶本来的作用就是用来插花的,只可惜,却沦为了所谓的观赏品。 莹白色的花瓶,插着散逸芬芳的栀子花,姬夜瞳从壶里倒出一些白开水,然后将这一瓶花,放在了姬若玄的窗台上。 尽管这是借花献佛,但是我能表达的,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姬夜瞳没有任何的流连,纤弱的背影带着些许的小遗憾,潇洒地走出了花园,剩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婢女。在她们眼中,这位出嫁半路又返回家来的三公主,性格是大变了呢! 等到姬夜瞳纤瘦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姬若玄才从花丛深处,慢慢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花锄,金丝缝制的名贵靴子上,也沾满了泥土。 但是他毫不以为意,目光依旧盯着姬夜瞳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一名穿着绣着蝴蝶花纹的纱裙的妙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既然挂念着人家,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姬若玄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立马恢复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将花锄交给婢女,走过去搂着妙龄女子的腰,媚笑着说道:“挂念什么呢?她是我的妹妹,你是我最爱的薰夫人,我自然是挂念你更多一些了。” “讨厌!”薰夫人娇笑着,双颊绯红,一双粉拳在姬若玄身上擂着。 “好了,外面太阳太毒了,进屋去吧!”姬若玄的手在女子身上不安分地游移着:“若是晒坏了我家薰夫人细嫩的肌肤,就得不偿失了。” 女子一路娇笑着,跟姬若玄进屋去了。. 栀子花的香味,清新却不腻人。 姬若玄深呼吸一口,然后睁开眼眸,一袭月白色的睡袍斜斜披在身上,敞开的胸口,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却总是有些苍白的样子。 床上,薰夫人衣衫不整,已经面朝里面沉沉睡去,娇艳的面容上画着妆,让人看不清楚她本来的真实面貌。 其实又有多少人,是将自己的本色展示给外人呢? 又有多少人是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他人的呢? 想必,要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的话,势必是要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不管是你是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自己的美好展示出来。 窗台上,栀子花开得正艳,菱形的花瓣儿螺旋着,簇拥着鹅黄色的花蕊,一副喜人的模样。只可惜,过不了多久,便要凋谢了。 “来人呀!”姬若玄突然喊道。 外面立马有婢女进来。 “将院子里所有的花都给我铲了。” “太子殿下……”婢女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为何如此爱花的太子,会突然之间下这样的命令?但是却没有问出来。 “没有听到我的话是不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姬若玄,突然间生气起来,一手掌拍在床沿上:“快去!把院子里的花都给我铲了。” “是!奴婢这就去交代!” 那婢女还没有走出门口,便被姬若玄再次叫了回来。 “等等!”男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任性,却异常坚定:“只留下栀子花,还有,以后这院子里,只许种植栀子花。” 那婢女这才小碎步下去了。 鞭炮声、锣鼓声、唢呐声、人们的欢呼声、祝福声、喜娘的吆喝声…… 姬夜瞳被化上跟自己年龄不相符的红妆,被喜娘簇拥着,坐上轿子。后面还有一顶淡粉色的软轿,里面是随着自己一起出嫁的妹妹姬冉瞳。 “起轿……”轿夫的声音洪亮,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也字字清晰。 “等等!”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轿子停下,姬夜瞳掀开轿帘,见姬冉瞳正一身盛装,紧紧抓着自己的轿子不放手。 “姐姐,冉瞳要跟姐姐一顶轿子。” 未等姬夜瞳开口,旁边一个喜娘便为难地说道:“四公主,这是新娘才能坐的喜轿,这……这怕是有些不合礼节吧?” “混账!”姬夜瞳走下轿子,将姬冉瞳扶上来,然后冷冷说道:“既然都知道她是四公主,那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是!三公主教训的是,只怕风眠城那边派来的迎亲队伍,不会答应。”喜娘赶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答道。 姬夜瞳几乎忘了,由于上次和亲,在半路送亲队伍遭到不明人士的追杀,所以此番为了稳妥,风眠城风间家族便派了一支迎亲队伍,来尚稹城的城门口,亲自将这位未来的女主人接走,一路护送到逸景宫,直到交给风间太子为止。 好事者已经将负责迎亲的礼官唤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古板严谨的中年男子。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性情大变的姬家三公主,一巴掌打在了中年礼官的脸上。 姬夜瞳语气冰冷凌厉:“以后有什么事、做什么决定,最好别自作聪明,先问过我这位主子再说!”说完,便进了轿子,厚重的轿帘再次被放下。 礼官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却也不能发作。虽然知道是政治婚姻,但是这位不好惹的姑奶奶,却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啊! 此刻,姬残城站在残阳殿的城墙上,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嘴角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然后放心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下了城墙。 轿子再次被抬起,在一阵喧嚣的喜悦声和鞭炮声中,平稳地出城去了。 姬夜瞳抬起轿帘,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威严的城。厚重的城门在迎亲队伍出去之后,便吱吱嘎嘎地关上了,这一扇门,似乎将城里城外隔绝成了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阳光正好,城墙上的琉璃瓦闪着刺目的光,上面雕刻着的花纹和各类图腾,在阳光的作用下,收敛着自己的阴影和黑暗。 尚稹城、残阳殿,我姬夜瞳上次被人追杀,狼狈地回来,那么下次我若还会回来,要么是一个无所依托、毫无顾忌的自由人;要么,便是这座城的主人! 第17章:谢谢你的栀子花 轿子里,姬冉瞳半紧张、半兴奋的表情,让姬夜瞳有些捉摸不定,便只能握着她的手,这样的话,姬夜瞳觉得可以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从而给她一丝丝的安定感。 “姐姐,你害怕么?”姬冉瞳突然间问道。 “害怕?”姬夜瞳望着轿子顶,用一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道:“有些时候,不是害怕就能解决问题的。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还会害怕什么呢?那么,你害怕么?” “冉瞳不害怕,冉瞳相信姐姐到了风间家族之后,一定会赢得风间太子的喜爱的。只是,城主交代的任务,姐姐你能做到么?” 姬夜瞳安慰道:“你放心,到了那边再说吧!这些事情,暂时我也不能给个答复,一切看情况而定。冉瞳,你放心,只要有姐姐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 “嗯!”姬冉瞳点点头。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姬冉瞳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被丝帕包着的东西,说道:“这是哥哥让我交给你的东西哦。” “姬若玄?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昨夜,夜深了,哥哥突然过来,说是看看你,但是听说你睡了,便走了,将这个留下,要我交给你的。” 长条形的物件,被丝绢包着,有些沉重。姬夜瞳一层层打开丝绢,见一柄有着镂空雕花刀鞘的匕首,正躺在手心,虽然刀身不够长,但是拔出鞘来,却也寒气逼人。 真是没有想到,姬若玄让自己的妹妹姬冉瞳交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刀! 除了这柄匕首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贴着一张红纸,上书三个红色的细小楷体字:驱蚊药。 姬夜瞳差点笑出来,原来古代,也是有驱蚊药水的呀?哈哈! “姬若玄还有没有说什么?” 姬冉瞳回忆着,说道:“没有了。对了,好像还说,谢谢你的栀子花。” 栀子花? 姬夜瞳会心一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没有怪罪自己乱折他的花儿,就不错啦!还谢谢?姬若玄果然如自己想的那般是个怪人呢。 将匕首握在手心,姬夜瞳感受到那个表面嘻嘻哈哈,内心里却玲珑剔透的男子,对自己无以言说的兄妹之情。 你作为姬家的太子,而我,嫁过去便已经是风间家族的太子妃,若是有一天,姬残城的阴谋得逞,双方在沙场上相见,我们又能如何? 这是逃不掉的宿命。 丝帕上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姬夜瞳缓缓闭上眼睛,不去想那最害怕发生的一幕,尽管它某些时候,会没有预报地、突然到来。 黄昏时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南行的道路,曲折、绵长。 一行人没有选择驿馆,而是在某坐城镇,最繁华的酒楼,包下了所有的客房。看来风间家族还真是有钱啊!一路上,都是锦衣玉食,虽然车马劳顿,但是物质上却从来没有任何亏待。尽管是在赶路,但是随行服侍的婢女、丫头和嬷嬷,甚至比在尚稹城霖霭轩时候都多。 姬冉瞳这一路以来,无论任何时候,都是黏在姬夜瞳身边。对于她来讲,眼睛看不见,本就很没有安全感。现在又第一次出远门 ,身边能够相信、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个比自己大两岁、今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姐姐了。 服侍着吃过晚饭之后,泡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姐妹俩这才进入上房,和衣就寝。 毕竟是小女孩,毕竟是多日以来的舟车劳顿,姬冉瞳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尽管天气不冷,但是她弱小的身子却还是紧紧缩成一团。 窗外,传来更夫有气无力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姬夜瞳睁着明亮的大眼睛,躺在床上,却迟迟未能入睡。这句话,原本以为只是电视剧的编剧湖边乱造的,但是没想到在古代,还真的听到这句话。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同样的道路,只是陪伴自己的是清纯如山泉水的小月,入住的事驿馆。那时候,想要逃走,不惜牺牲小月做替身,没想到却导致了她的死亡,让她带着对自己愚忠般地信任,死去。 逃走,算了,能逃到哪里去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完全无法考究是在哪个朝代、哪个大陆。听天由命吧!姬夜瞳微微叹了口气,将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培养睡眠。 窗外,树影攒动,月光透过细细密密的树叶,洒在洁白的窗纸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吱嘎吱嘎的声响,虽然声音细小,但是在静夜中听来,却是比较刺耳。 姬夜瞳慢慢调整着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将脸埋在被子里,微微闭着眼睛,透过细密纤长的睫毛,看着门口。 门的横栓正在一点点地朝一边移动,一柄刀刃纤薄的匕首,正插过门缝,一下一下地移动着门闩,看样子,门闩就要被打落在地了。 是什么人?看这熟悉的手段,不是习惯性的小偷儿,便也是行事利索的杀手了吧? 姬夜瞳慢慢讲手伸进枕头下面,那里,有姬若玄送给她的匕首。匕首虽然短小,但是在此刻,却能够给内心带来一丝安定感。 若是小偷,取财便好,但是……姬夜瞳想起了第一次出嫁的途中,在驿馆,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追杀。 冷汗顺着脸颊掉落下来,难道,他们还没有罢休?非要杀了我这个所谓的姬家三公主,才罢休么? 吧嗒一声,门闩已经掉落在地。 外面有侍卫,如果是单纯的小偷,应该不至于能够轻易进入到我房间来。姬夜瞳的心凉了下去,握紧了匕首,她知道,今夜,必将又是浴血的一晚。 门慢悠悠地开了,却没有人进来。 姬夜瞳正聚精会神地望着门口,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之间从天而降,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她的床边!! 可恶!姬夜瞳弓着身子,聚集着力量。 原来门口的动静,不过是吸引她注意力的一个陷阱罢了!真正的杀手,是潜伏在屋顶上,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避过了守卫,从屋顶降落,直接来到她身侧。 明晃晃的刀,映着月光,刀锋毫不留情地朝着床上睡着的两个女子落下去。 姬夜瞳突然一下将被子掀起,笼罩在持刀人的头上,然后一把搂着姬冉瞳,两人朝床的另一端滚去。 “姐姐?”姬冉瞳从梦中被惊醒,但是眼睛看不见,只能含含糊糊发出声音。 甩掉碍事的被子,黑衣人的刀还在床上一顿狂砍!似乎是要将姐妹俩砍成肉酱,才放心一般! 姬夜瞳抱着妹妹一起,滚落到床下,一手捂住姬冉瞳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一手则我这匕首,朝着黑衣人的大腿根部狠狠刺去! 这是男人永远最弱的地方,姬夜瞳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力量抗衡,所以,一出手,便要击中,便要正中要害。 一声低沉的呻吟,男子被刺中,忍着疼痛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姬冉瞳的身上,将她弱小的身子踢出了好远,然后便是撞到木质墙壁的声音。 冉瞳!姬夜瞳咬着牙,不顾受伤了的黑衣人,赶忙往姬冉瞳的方向而去。 大刀挥下,撕心裂肺的痛苦传来,整条左腿,似乎都不能动弹了。 第18章:太子妃不认字! 受伤了吗? 姬夜瞳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问了自己一个白痴般的问题。 外面的侍卫听到里面的声音,刹那间点燃了火把,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姬夜瞳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三公主,是风间家族未来的太子妃。 果然,自己还没有从现代的身份之中抽身出来。在现代,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在任何时候,都是孤身作战,没有队友的帮忙。此刻,面对杀手,面临生命危险,她那致命的职业习惯又来了。因为,她忽略了外面的侍卫,忘记了呼救。 自嘲般笑了笑,然后扯开嗓子,大叫道:“救命呀!来人呀!有刺客!!” 黑衣人似乎有些慌乱了,加上身子也受了伤,外面脚步声由远而近。沉吟半晌,黑衣人的眼角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姬夜瞳一惊,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这黑衣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反正是死路一条,为何不杀掉眼前一惊受伤了、无法逃走、无法反抗的猎物呢? 刀锋的光,刺痛了姬夜瞳的眼眸! 寒光闪过,少女一惊没有任何能够撤退的地方,匕首还在,却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哧!”箭飞过的声音! “啷当!”刀掉落在地的声音! “噗!”沉重的肉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 鲜血还在流淌,沁湿了姬夜瞳的白色睡衣,染成了一朵朵绚烂绽放的花儿,却有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屋外,侍卫们已经冲了进来,手中拿着弓弩和长枪。黑衣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身上像是刺猬一般,插满了箭。 不愧是风间家族的侍卫,训练有素,箭法也是很准,几乎没有虚发的! “三公主?!您受伤了?!”为首的侍卫赶忙叫来了随行的大夫,几个婢女将姬夜瞳扶起,坐在床边的软榻上。 左腿小腿上,皮肉翻飞,鲜血淋漓,在场的人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惊险过去之后,姬夜瞳才感觉到疼痛!微微皱着眉,看着婢女们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一般地剪掉裤管。 大夫来了,随后是清洗伤口和包扎。整个过程中,姬夜瞳都狠狠咬着自己的牙,在清洗伤口的时候,甚至已经将下嘴唇咬破,但是却始终没有喊出声来。 屋内的侍卫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对这个身体纤瘦却有着无比僵硬灵魂的女子,发出由心的赞美和敬佩! 似乎也只有这样坚韧的女子,才配得上做风眠城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 姬冉瞳也已经被扶起,躺在床上休息。她除了额头上被撞伤、擦破了一点皮之后,也没有怎么受伤了。 望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妹妹,姬冉瞳得知她并无大碍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姬夜瞳变成了半个残疾人。因为大夫说了,这伤口虽然未曾伤及到筋骨,但是想要彻底好、不留下后患,还需要一些时日的修养。 这些事,姬夜瞳作为二十一世纪的职业杀手,自然是再明白不过。她更加知道,这样的恶斗,她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有抗衡的能力了。 地上的黑衣人已经气绝,那一柄明晃晃的刀,还躺在主人的不远处。姬夜瞳吩咐婢女捡起刀来,放在手中仔细端量,见刀柄上刻着两个古篆字。但是这歪歪扭扭的字,来自现代的她,怎么会认识? 姬夜瞳有些尴尬了,嘴角无奈地撇了撇,难道要开口去问人家,这两个字念什么吗? 方才这些侍卫和婢女们,还为我治伤不喊痛而无比敬佩,此番,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姬家三公主、他们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国母,居然不识字? 我的天哪!刀锋之下,生命垂危之时,我能躲过一劫,但是现在,面对这两个小小的篆字,我莫非千年道行要毁于一旦? 自嘲的笑意再次袭上嘴角,让一旁伺候的婢女和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他们心目中坚韧无比的未来太子妃,究竟为何而屡次发出奇怪的、无法理解的笑? 见姬夜瞳迟迟没有说话,侍卫长上前来,锐利的目光扫了刀柄一眼,便说道:“这是慕容家族的佩刀,三公主请看,上面有慕容两个字。” 慕容家?原来这两个蚯蚓一般扭扭捏捏的字,是慕容啊?姬夜瞳还是第一次听说到这个慕容家族的名号,便睁着眼睛,询问似地望着侍卫长。 她不过是穿越过来的女子,又怎么会懂了解这个神秘的未知时代、未知大陆的一切?此刻,她的眼神,在侍卫长看来,却是以为她想要听听他的见解。 想到此,侍卫长便挺着胸膛,洪亮的声音,说道:“慕容家族是仅次于东方姬家、江南风间家族的第三大家族。位于西南方,南边临海,西边靠雪山。” “哦?我跟这个慕容家族无冤无仇,为何要派人刺杀我?”姬夜瞳挑了挑眉,尽管她知道,有些杀戮,是不需要原因的。 侍卫长略一沉吟,便说道:“属下猜测,极有可能是因为慕容家族害怕姬家和风间家族联姻,会联手去对付他们。” 如此说来,便是正解了。同等的权力和实力,所以谁也不会愿意让另一方或者另外两方坐大,一旦对方强大,自己便只能称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作为慕容家族的掌权者,不可能不会管。 照这样说来,上次在驿馆,想要将自己灭口的那一队马队,还有那个强装着大人模样的少年、钢铁一般的铁将军,都是慕容家族的咯? 不过姬夜瞳发现,上次那一伙人所使用的刀,刀身狭长,刀刃很薄,但是此番刀柄上刻有“慕容”古篆字的刀,刀身却宽了很多,也没有那么长的尺寸。 莫非,想要杀掉自己的,还有另外一帮人?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姬夜瞳皱紧了眉,她不想参与到所谓的政治斗争中去,只想在这个年代、在这片土地上,好好地活下去。 只想安心活下去而已,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在此刻看来,却是奢求。 带着妹妹姬冉瞳一起出嫁,姬夜瞳便没有了任何的顾虑,只要以后在风间家族奠立了自己的地位和威信,哪怕真的嫁给那素未谋面的风间太子,也是无所谓的。因为,苟且活着,也比死了要强。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很在理。 “好了,收拾一下,下去吧!”姬夜瞳吩咐婢女抱起姬冉瞳,然后朝隔壁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死过人,有着太浓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每个受了外伤而死去的人,都会流下这种被称之为血液的红色液体,直到流干为止、直到没有了生命气息为止。 她讨厌这种腥味,讨厌这种殷红的颜色! 不需要别人的搀扶,她一瘸一拐的纤瘦身影,在侍卫们看来,却是坚韧不拔的象征,纷纷为自己的太子能够娶到如此般的王妃而庆幸! 姬冉瞳还在混熟之中,经过这一番惊吓,她似乎有些发烧了。几个婢女赶忙叫大夫,一番诊治之后,确认了身体无碍,这才退下。 按说这个刺客,并没有伤到姬冉瞳,这一切都是亏了完全知自己于不顾的姬夜瞳,但是到头来,冉瞳还是受到了伤害,只是这个伤害不是肉体上的,竟是精神上的呢。 经过这一番折腾,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姬夜瞳斜靠在藤椅上,沉沉睡去。 只有在白天,在见得到阳光的地方,我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早安…… 第19章:烟雨江南 二十来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尤其是在时时刻刻都要为自己和身边的人的生命安全担忧的时候。 由北向南,姬夜瞳透过轿子的窗户,能够明显感受到南方湿润的气息,混合着花草的香味、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 江南,烟雨江南,是个好地方。 轿子内,姬冉瞳抱着一束婢女刚刚采摘过来的花,细细密密的黄色小花朵儿,簇拥在一块儿,却也有一种惊艳的美感。虽然她看不见,但是透过鼻尖,却也能够感受到江南的繁花似锦。 姬夜瞳忍不住想笑出声来,那一束被姬冉瞳捧在手心里、让她表情明媚的花朵,竟然是自己在现代的家乡随处可见的油菜花。 管他呢!能让这小丫头在那夜的暗杀恐惧之中抽出身来,管他是什么花,都是好花。 姬若玄送给自己的匕首,本来是明晃晃的刀刃,但是在那夜刺伤了黑衣人之后,沾染了鲜血,刀锋竟然开始微微泛着靛蓝色!姬夜瞳手中拿着一条白绫,仔细地擦拭着,却擦不掉那靛蓝色,似乎是从刀刃深处,滋生出来的一般。 这是那个用笑来掩饰内心无奈和悲苦的纯净男子,送给自己的,她不希望有任何脏污,来玷污心中的那份纯净。 只可惜,有些东西,脏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一阵阵鞭炮声,让姬夜瞳从回忆中将思绪抽离。 透过珠子垂下来的轿帘,姬夜瞳见到街边站满了百姓,一个个都手中举着悬挂得高高的鞭炮,自发地点燃。 也是此刻,她才注意到江南的黛瓦灰墙,古朴、清新、不张扬,没有尚稹城的金碧辉煌,却别有一番清雅的韵味。 她是在江南长大,记忆中古老的青石板路,还有石板缝隙中生长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草,都是珍贵的回忆。此番,穿越过来,远嫁风眠城,竟然能够再次见到儿时回忆中的情景。 原来老天一直没有遗弃我,某些时候,还是那么眷顾着我。 说不出来由地,姬夜瞳便喜欢上了这始终像是一幅淡淡水墨画一般的江南。 比起尚稹城,百姓们俯首帖耳的跪拜,姬夜瞳更加喜欢风眠城子民们自由欢畅的笑脸。这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在姬残城暴力统治下,诚惶诚恐的所谓膜拜。 昨夜,得知今天上去能够进入逸景宫,所以,身上已经被随行的婢女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虽然做工精美、质地也很舒适,但是这红,确实很夸张,有些迷乱了姬夜瞳的眼眸。 跟姬家一样,风间家族也同样筑了高高的城墙。这能够理解,剑拔弩张的局势,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有义务去保护自己的子民。 除了边境和一些荒凉地带之外,任何一座主城,都有坚不可摧的城墙。 风眠城,从字面上来讲,一座连风都流连、都不愿意离去、都想着在此长眠的城市,有着温和的南方季风,有着绵长的垂柳和飘扬的柳絮。 城门关上的一刹那,姬夜瞳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进入风眠城的那一刻开始,虽然灵魂自由,但是身体却已经是风间家族的人了。 逸景宫,这座刚一穿越过来,便从小月清澈明朗的声音里,得知的一座城。几经转折,几次从鬼门关门口路过,此番,我终于踏入了雕刻着青铜兽的宫门。 腿有些不方便,象征性地跨入宫门、走了两步之后,便由四个身体粗壮的婢女,抬着一顶软轿,穿过蜿蜒的回廊,往正殿走去。 那里,有风间家族的所有核心统治者,有最高权力领导人,最重要的,还有那个不过十六岁,却要与自己拜堂成婚、共度一生的风间太子风间雪。 逸景宫,其实是个很笼统的称呼了。 整个风间家族的成员,都住在逸景宫里,就像是现代称呼紫禁城一样。里面大小宫殿数不胜数,只是少了姬家那一份金粉奢华,多了几分古朴的自然美感。 侍卫们口中所说的正殿,便是平日里风间家族处理政事、接待重要外宾的地方,真正的名字叫天藻宫。 本以为是跟姬残城一般,高高在上的龙椅,但是步入天藻宫之后,见到的只有一张檀木雕刻着龙纹的高背椅子,风间明羽,这位统治着江南大片土地的最高领导人,就坐在那张毫不起眼的椅子上。 一身墨色的长袍,袖袍宽大,顺着檀木椅像流水一般,流淌下来,垂在地上。眉目间威严毕现,但是少了姬残城那一份戾气,多了几分慈祥和蔼。 头上笼罩着纤薄的红色纱质盖头,透过金丝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姬夜瞳画着红妆、美艳若花的容颜若隐若现,更加添了神秘感。 风间明羽下面,是两排座椅,上面坐着一些上了年纪的男子,身上穿着官服,见姬夜瞳身形款款、明艳动人,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姬夜瞳却不乐意了,心想我又不是嫁给你们,你们还真是看上瘾了? 想归想,但是身在这个年代,却也还是要按照这游戏规则来。 微微屈膝,声音甜美:“尚稹城姬家三公主姬夜瞳见过皇上。” “腿上有伤,不必行礼,赐坐。”简短的几个字,却显现了风间明羽的大度和关怀,响起在姬残城阴暗诡秘的书房,因为没有下跪而被人踢中膝盖,再对比一下风间明羽,一抹冷笑泛上少女的嘴角:也难怪,你永远只是个城主,而风间家族,却能封皇。 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当年三大家族为了均衡各方实力,选出来的名义上的皇帝而已。只是希望这个大陆有个名分上的统治者,其实三大家族却各自过着进水不犯河水的生活。 只是,从姬残城的计划看,这平静日子,似乎是要到头了。 “侍卫们保护不周,让瞳瞳受伤了。”风间明羽的声音不像是个皇帝,更多的却像是一个长者,一个慈爱的长者。 瞳瞳……姬夜瞳的心中一暖,纪夫人走了之后,除了老不正经的姬若玄之外,已经没有人再这样称呼自己了。 四处打量一下,都没有见到风间太子的身影。虽然未曾见过面,但是却也知道他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正殿之中,全部是中年男子,哪里有小正太的身影?在姬夜瞳心中,那个所谓的风间太子,不过是个二世祖而已。 她有着十四岁的容貌和身体,灵魂和思想,却是久经磨砺的现代女杀手。所以,这个风间太子,她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若是真要嫁给他,她也有信心,将他整的服服帖帖的。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熟悉心理学的女子,难道还不能制服你这个小屁孩? 这时,一个宦官匆匆走上前去,在风间明羽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这位皇帝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去,压低着嗓音,低吼道:“给朕把他押上来!” 押上来?押谁? 正在姬夜瞳疑惑的时候,一个低沉却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不劳烦父皇兴师动众了,儿臣自己走进来罢了。” 纤长的身形,穿着一身绛红色的丝质长袍,袖袍随着身子的走动而飘扬着,袖口和衣服下摆用金色的线绣着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同色腰带,扎了个如意结,垂下来的部分随着风而飞舞着;一头墨发用一条同样绛红色的绸缎松松绑着,垂在脑后,额前几缕如丝秀发遮住眉角。 一张秀美的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但是却算得上是个长得不错的男子。 错了,对于21世界的人来说,他只能算是个男孩……男孩而已。 第20章:如此对待新嫁娘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风间家族的太子,风间雪了吧? 见到风间雪,风间明羽这才将脸上的阴云退去,说道::“婚礼暂缓举行,等到瞳瞳的腿伤好了之后再另行商议。再说,瞳瞳也还小,先就当做是个形式吧!你们俩好好相处,要相敬如宾。” “知道了,父皇,这些话儿臣早就铭记于心了。”风间雪笑的像个狐狸,狭长秀美的眼眸,放着狡黠的光芒。 “嗯!瞳瞳腿伤,你要好好照顾她。” 风间明羽的话未落音,姬夜瞳便差点尖叫出声! 因为风间雪已经将纤瘦的姬夜瞳,一把横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剩下一屋子错愕的长老和目瞪口呆的风间明羽。 “唉!这孩子!永远都不按照常规出牌,看来,是我太惯着他了。”风间明羽望着一袭绛红色长袍的身影越走越远,微微叹了口气。 “皇上,不必担忧,太子还年幼,等到过些时候,便好了。” “十六岁,朕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跟随先皇去边关打仗了。只怕是太平盛世,反而培养出一群不会用兵的接班人。” 一位穿着铠甲的将军,站起来,说道:“听闻此次,不仅仅是咱风眠城,就连西南慕容家族的翰林城,都派了人去姬家,要求和亲呢!姬家此番选择了风眠城,只怕是会造成慕容家族的不满吧?这太平盛世,估计难以持续了。” “朕何尝不知?”风间明羽的眸中不再是一派祥和,而是放出精明的光芒:“姬家之所以选择和我们和亲,无非是看重我们的实力比慕容家强。三足鼎立的局面,任何一方都不愿意做弱小的一派。此番,必定会让慕容家族有所行动和防备。” “所以,臣建议,派使臣去慕容家族,表达我们的友好,若是真像密探传来的消息那般,姬残城已经准备起事了的话,我们拉拢慕容家族,是最明智的选择。”大将军继续分析道。 沉吟半晌,风间明羽沉重地点点头,说道:“过段日子,便是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到时候各城池的世子,都会来风眠城的狩猎场,进行狩猎比赛。到了那天,咱们设宴款待,并且邀慕容家族的长子慕容澈,详谈吧!” “传闻这慕容澈,不但精通兵法阵法,擅长行军打仗,而且还聪明智慧,到时候,只要说服了他,此次因和亲而跟慕容家结下的不愉快,便要化解了。” “嗯!”风间明羽转过身去,背着双手,微微眯着的眼眸中放出精光,声音也变得低沉:“去,派人查一下,姬夜瞳和姬冉瞳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另一边,姬夜瞳被风间雪横抱着,一路招招摇摇,走过花园和湖畔,还有长长的回廊。 少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身体却已经像是半个大人一般,纤瘦、却不羸弱,透过咧开的衣袍,甚至还能看到线条柔美的肌肉线条。 姬夜瞳没有说话,双手勾着风间雪的脖子,任由他一路快步走着。 风间雪突然说话了:“听闻尚稹城物产富饶,怎么会有你这样一看上去便营养不良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个公主呢?” “……”营养不良?姬夜瞳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在她眼中,眼前稚气未脱却假装成熟的风间雪,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不足为奇。 风间雪似乎很在意别人对他所说的话的反应,透过纤薄的盖头,见姬夜瞳娇俏的脸上满是不屑,立马生气了,说道:“本太子好歹也是你未来的夫君啊!夫字天出头,你爹爹姬残城没有教过你么?” 姬夜瞳继续冷笑一声,不屑的语气,说道:“难道你爹爹没有教过你,不能直呼长辈的名讳么?” “你太过分了!”毕竟还是个孩子,风间雪被反驳地无语,只能生气,也不管不顾周围婢女的看法,一把将姬夜瞳扔在地上。 你个小兔崽子,怎能如此对待还未过门的新嫁娘?! 坚硬的碎石小道,风间雪身高也算是比较高的了,凭空将毫无防备的姬夜瞳一把摔在地上,让本身就有伤的姬夜瞳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无法动弹。内心里,却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风间雪,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家伙,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算了,只是一个小屁孩而已,怎么能够和男人一般懂得照顾女人呢?想必这个家伙不但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还要让女人照顾吧? 姬夜瞳心中各种腹诽着,想要让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 见姬夜瞳一副很痛苦的样子,风间雪这才像个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起来,蹲下,用一种戏谑的表情盯着她,说道:“让你知道,得罪本太子,是什么下场。看你这个小丫头还敢不敢让本太子生气!” 少女的身子似乎缩得更加紧了,秀眉蹙成一团,紧闭着双眸,脸色苍白,一脸的痛苦之色。面对风间雪如此般的挑衅,她不再是方才的骄横,而是默默忍受着一切,似乎在强忍着极大地痛苦。 毕竟还是个孩子,风间雪怕出事,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近她,伸出手去,帮她撩开垂在脸上的薄纱,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的一刹那,姬夜瞳的双眸蓦地睁开,粉拳用尽全力,一拳打在风间雪的眼睛上! “啊!”一声低沉沙哑的呼声,风间雪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用手按着左眼,一脸痛苦,气呼呼地坐起来,也不管袍子被地上的枯叶弄脏。 少女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嘲笑:“想要欺负我,也要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重。若非姬城主之命,我才不胡愿意嫁给你。你若是懂事,以后就给我乖乖的,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哼!” 说完,姬夜瞳白了这位小屁孩未婚夫一眼,拖着伤痛的小腿,一瘸一拐、却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扬长而去。 身后,风间雪还有些青涩的声音传来:“本太子以后若是再相信你,就不姓风间!!” 姬夜瞳嗤之以鼻,你姓不姓风间,管我什么事? 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一手遮天的太子爷呢?落在我姬夜瞳手里,算是你倒霉了。 风间雪还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周围的侍卫和婢女,没有一个敢上去搀扶的,都找借口躲得远远的。现在这位太子爷正在火气头上,谁敢送上门去找死啊? 这时,花丛深处传来几声怪模怪样的口哨声,像是鸟儿在叫,又有些不像。 听到这声音,风间雪立马站了起来,一手抚摸着眼睛,另一只眼睛则像是小贼一般,滴溜溜在花园四周扫视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便一闪身,进入了浓密的花丛深处。 走过人烟稀少的小径,便是一座顶上有喷泉的小假山。闪身进入假山洞里,一个身着靛蓝色劲装的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的年纪,正站在山洞里等他。 见风间雪进去,那男子赶忙施礼:“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没人的时候,别行礼了。”风间雪的声音和表情突然变了,变得跟在花园里和正殿里完全不一样,脱离了稚气,更多的是沉稳和阴沉:“庞毓,此番都打听到了一些什么?” 这名叫庞毓的男子抬起头来,便见到风间雪左眼一圈淤青,眼角还有些冒着血丝,失声叫道:“太子爷?!你?!” 风间雪自嘲般地笑道:“没事,被一个小娘们给暗算了,就是那个要你调查的姬家三公主姬夜瞳。” 庞毓也不再多问,而是说道:“太子殿下要打听的事情,属下已经大致弄了个明白。关于姬家三公主,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性情大变的事,听闻皇上也在派人查。” “原来父皇也有所怀疑呀?接着说。” “这位姬家三公主姬夜瞳,原本性格柔弱,但是自从上次出嫁,在驿馆被人刺杀未果之后,便性情大变了。依照大家所商谈的结果,应该是受了惊吓所致吧!” 风间雪狭长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眼角轻轻抽动:“可是,按照本太子对她的观察,不太像是一个受了刺激和惊吓之后的模样。而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下手快、准、狠!” 庞毓抬起眼,偷偷望了一眼太子爷左眼上的淤青,撇了撇嘴,这已经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难道这个姬夜瞳并不是真的姬夜瞳?还是说其实以前的那个才是假的? 第21章:谁是幕后主使 “那太子殿下决定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执行呢?” 风间雪冷笑一声,说道:“上次在驿馆,只怪我和铁将军两个人都太大意了,所以才没能杀掉这个可恶的小丫头,也因此使得计划半路终结,无法嫁祸给慕容家。只是让我好奇的是……此番,你派去的死士,如何了?” 庞毓垂头,答道:“已经牺牲了,不过,那把刻有慕容家族篆字的刀,却留在了当场。估计,皇上会查到慕容家族头上去的。” “唔!”沉吟半晌,风间雪突然回过头来,秀美的眼眸中放出狠毒的光芒,说道:“过几日便是狩猎大会,到时候,本太子一定不会再让姬夜瞳活着走出狩猎场。” “是!属下这就回去安排。”庞毓鼓起勇气,问道:“属下有一个问题,在心中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问。” 风间雪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缓缓问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背离家族,并且还背着父皇做一些令他不愉快的事情?” “属下不敢!” “那我告诉你,父皇始终太仁慈,一个太过于仁爱的国主,是守不住江山的。若是再太平盛世倒是好,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受百姓万民朝拜。但是现在,东方的姬家借着和亲将姬夜瞳这样棘手的人物送来了风眠城;慕容家也在不断地招兵买马,充斥自己的实力。唯独父皇,还在固步自封,以为这太平盛世还能永久维持下去。或许只有等到姬家和慕容家的铁蹄踏破风眠城的城门的时候,父亲才会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所谓仁政,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少年的脸上,出现了跟年龄不匹配的成熟和沧桑,方才的稚嫩,已经一扫而光。 单从少年的话语中,便可知道,其实他对于现在各地的形式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但不管对错,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说出的实力。 “庞毓,你从小便是我的书童,所以,你是在这风眠城中,唯一一个还能让我相信的人。”风间雪的脸上拂过一丝痛楚,咬着牙:“就连刚刚嫁入逸景宫的姬夜瞳,都假装受伤来欺骗我!要知道,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欺骗和出卖!!” 庞毓抿了抿嘴,说道:“其实,当年王后娘娘那件事……” “不必再说了!”风间雪低声咆哮道,紧紧抿着的嘴唇,似乎暗藏着一个内心多年来不愿意对外人诉说的痛楚,无以言表的痛楚! 狭小潮湿的假山洞,两个年少的男子,沉默的气氛。 “好了,去吧!”风间雪扯开一个绚烂的笑:“我也该回去,疗疗伤了。过几天便是狩猎大会,不能让其他家族的太子见着我这幅模样,取笑于我啊!” “是!”说着,庞毓已经不见了人影。 风间雪一个人在山洞中,复又站立了许久,然后才整理好表情,踏着轻快的步子,步出山洞。 阳光照耀在脸上的那一刻,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和骄横跋扈,路上见到美貌的小宫女,也还不忘记调戏一番。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玲珑的假山另一侧,还贴着身子站着一个女子,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缩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里,满脸阴沉…… 风间雪,是我太小看你了。还好,庞毓跟你见面时所用的暗号,我曾经也学着用过。撅着嘴巴,将手指捏着下嘴唇,用力吹气,便能叫出那种似鸟叫一般的声音了。 大部分的暗人或者杀手,应该都能学会这个,并且用不同的音调传递不一样的资讯。 若非眼前有一簇开的正艳的红色美人蕉,只怕早已经被身手敏捷的庞毓发现了。还好,这假山有一个能够供自己藏身的低凹处。 原来每个人,都并非是像表满上看到的那般。现代人有多副面具,古代人,也不例外。因为,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是生命而奋斗着。 这没有错,很多时候,自己的生命是在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坚韧的活下去。 姬夜瞳懂,所以,她没有怪罪于风间雪,若是她,处在这样的环境,只怕早已经双手沾满鲜血了。所以,她能理解;所以,她要更加小心翼翼;所以,她要用尽全力,来保护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 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她就要为了自己的决定的事情努力,她不是一个光想不做的假把式,而是一个会去实践的真把式! 慢慢的,姬夜瞳拖动着自己受伤的腿,迈着很是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房间绿芙苑。 绿芙苑,便是姬夜瞳在大婚之前,风间明羽给她和妹妹姬冉瞳安排的住处。 顾名思义,绿芙苑,自然是绿意盎然的地方。 正值盛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最为茂盛的时候,窗台上种植着的绿萝,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午后,搬一把藤椅,坐在树影下,摇着小扇子,翻一本线装书,旁边的小茶几上煮一壶清明节前好茶,算得上是最奢侈的享受了吧? 经过两天的熟悉,姬冉瞳像是一个有着出奇记忆力的天才,偌大的一座绿芙苑,哪个位置有桌椅摆设、哪个地方放了花瓶,甚至是院子里每一颗花草的位置,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某些地方有缺陷,其他的方面便会异于常人? 姬残城交代的偷取风眠城兵力部署图的任务,姬夜瞳已经暂时丢在了脑后。还有那个在路上便两次派人追杀自己的风间太子风间雪,她虽然提防着,却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已经明确表示了,要在不久之后的狩猎大会上,让自己死。 既然得知了时间,那么在那到来之前,还是可以找个空隙,好好享受一番生活吧? 风间雪和庞毓在假山所说的那一番话,至今还在脑中回响着,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刺痛着心扉。第一次在驿馆,杀了小月,想要杀自己灭口的那一队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驿馆后巷遇到了装成婢女的自己。铁将军想要杀人灭口,却被领头的少年一箭射下了刀,救了自己一命。 那个少年,应该便是风间雪了吧?那时候,他戴着黑色斗篷,垂着黑纱,看不到他真实的面容,但是从形态和说话的语气来说,应该就是他了吧? 当时自己还挟持了他,借此让手下的侍卫们逃过一劫。那么,那时候的他,应该透过黑纱,看清楚了自己的容貌了吧? 无所谓,反正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便好。说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姬夜瞳一直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钻牛角尖的缘故。 风间雪想要杀掉自己,嫁祸给慕容家族的人,然后引起姬家和风间家族联手攻之,达到削弱甚至是灭掉慕容家族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风间雪,还能借机除掉这个并非是自己意愿想要娶的女子。 好一个一石二鸟! 狩猎场,姬夜瞳抿了一口茶,微微眯着眼睛。 这时,一个婢女上来,跪地说道:“三公主,你要的马匹,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好,你下去吧!” 姬夜瞳的话刚落音,便听到一声急促的女声:“姐姐,你准备马匹,是要去哪里?为何不带冉瞳一起去?” 一身淡紫色霓裳的姬冉瞳,从台阶上摸索着走了下来,双手在空中摸索着。 姬夜瞳接过她的纤纤柔荑,说道:“姐姐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了,冉瞳在家要乖乖的,早点歇息,知道么?” “嗯!姐姐要记得,冉瞳在家等着姐姐。” 望了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一眼,姬夜瞳回屋去,换了一身长衣长裤,将碍事的长裙脱下,穿上了马靴,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团成了一个发髻,干净利落地盘在头顶。 婢女弄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千里名驹,但是却也肌肉线条结实,性格温顺。姬夜瞳怜爱地拍了拍马儿的脖子,算是跟这个陌生的大朋友问了个好,然后便一跃而上,驾的一声,马儿便撒开蹄子,绝尘而去。 侧耳静听,是马儿的声音,姬冉瞳赶忙问身边从尚稹城带来的侍女:“姐姐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以前,她可是连马儿都不敢靠近呀?” 旁边的侍女则是被自家的四公主问的一时无语,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正在疑惑…… 是啊,他们那个温柔内向的三公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今日这番坚韧的性子的呢? 第22章:煮茶闲话 花厅之中,藤条编制的桌椅,虽然没有奢华的感觉,却给人一种清新自然感。 风间明羽,整座风眠城的最高统治者,现在正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缎面长袍,跟风间雪坐在藤椅上,喝着贡茶。 “父皇,听说你派人去查了姬夜瞳的底细呀?”风间雪一手拿着冰袋,敷着依旧青肿的左眼,一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精致的白茶杯。 风间明羽抿了一口茶,说道:“父皇能够查到的,相信你也一定能够查到。父皇想要告诉你的是,在搞清楚所有的状况和细节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你还年轻,很多事情还无法看的透彻,轻易做出决定极有可能伤害到自己。” “父皇!”风间雪秀眉微皱,但是却立刻牵引地左眼角生疼,只能呲牙咧嘴,反驳道:“父皇,你这话我都听过好多遍了,耳朵都要生老茧子了,父皇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左眼,就是被这未过门的太子妃给打的呀!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心可真狠啊,她竟然对我是真下得去手,好说…歹说我也是她未来的夫君啊!” 风间明羽看了儿子一眼,心想着这家伙终于有人能够镇得住他了,便说道:“那还不是你先动手将她摔下去的?人家是个女孩子,身上还带着伤呢!也亏你下得去手。” “父皇!”少年地声音变得尖锐:“父皇你胳膊肘往外扭。” “父皇这是帮理不帮亲,以后对人家好点。”风间明羽喝了一口茶,深邃的双眸望着外面的花海,悠悠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此女子,你若是能够驾驭得了她,便能够助你成就霸业;若是相反,她便是所谓的红颜祸水了。” 听完此番话,风间雪的眉头不经意地挑了挑,说道:“父皇,不过是个女子而已,稍微有些手段而已,没有必要如临大敌吧?难道还要我去取悦于她么?” “父皇没有这个意思,父皇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如今的局势。”风间明羽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清茶,然后站起身来,拿着水壶,接着一处由半边去了节的竹子从高处引流下来的泉水,不紧不慢地说道:“过几日,便是狩猎大会,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一下,宴请慕容世家的慕容澈,为此番跟姬家结亲的事情,做个了结。” “要如何了结呢?无非就是喝喝酒、吃吃饭,然后说一些客套话。父皇,你是皇上,是这块大陆的最高统治者,为何却总是那么惧怕姬家和慕容家呢?咱们江南地域广阔、物产富饶,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太平盛世,兵强马壮,为何还要惧怕处于东方的姬家和西南荒蛮之地的慕容家呢?” 壶中的水已经接满了,风间明羽将壶放在炭火盆上,说道:“这个皇帝的位子,不过是须有其名而已。天下三足鼎立,除了漠北的郭家和南疆的暹罗家不理政事之外,姬家和慕容家,加上咱们风间家族,三方势均力敌,这样才能达到互相制约、没有任何一方胆敢轻举妄动。这是先祖定下来的规矩,咱们谁也别去破坏它,免得让天下苍生再次陷入悲苦。” 风间雪差点要睡着了,这番话,他几乎已经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了。 “不过,听说此番狩猎大会,暹罗家族的年轻国主暹罗傲和公主夕泠,都会过来。”风间明羽突然间皱着眉,说道。 “是啊!”风间雪这才提起了一点兴趣:“拜帖已经到了,说是仰慕咱江南文化,想要过来凑凑热闹。至于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么简单,就有待考究了。” 茶壶上的水已经冒热气了,水汽氤氲之中,风间明羽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那这次的狩猎大会,你就要好好的、认真对待了。” 风间雪笑道:“父皇,儿臣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但是正事和闲事,我还是分得清的。” “对了,记得,带上姬夜瞳姐妹俩一起去。”风间明羽的眼角微微抽动,他到想要看看,这新来的未来太子妃,究竟是有多能耐。 这恰好也合了风间雪的意,因为他本来就想在狩猎大会上,设好圈套,让这位得罪他的太子妃没有拜堂入洞房的机会! 鹿死谁手?现在还言之尚早! 狩猎场位于逸景宫东南方的一处山野,南方的草木丛生,还有竞相生长着的参天大树,里面养着各种奇珍异兽,其中不乏各种凶猛野兽,当然也有供女眷们狩猎的温顺小型动物。 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大会马上便要开始了,工人们正在狩猎场里,准备休息场所和各类设施,因为此番狩猎,是各国的太子或者世子都要过来,自然是要隆重一些,不能丢了风间家族的脸面。稍有懈怠,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风间雪,便要拿他们的人头开刀了。 作为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姬夜瞳自然是很容易便能混入狩猎场了。只是,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风间雪,因为,他已经明确表明了要在狩猎场收了自己的小命。 毕竟是和亲的姬家三公主,就连在驿馆的暗杀,都要蒙面,为的是将每一次杀戮都抹上政治色彩,嫁祸慕容家,让姬家因为自己的死而跟慕容家打起来。到时候,隔岸观火的风间家族,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很平凡的计划,也很简单,但是从古至今,这个计划,却不知道骗到了多少人,让多少曾经生死与共的人阵前相见。 姬夜瞳不能让自己死,更加不能让那个阴晴不定、扮猪吃老虎的风间太子阴谋得逞,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好,她会好好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新的希望。 成功将一名负责给马儿送干草和饲料的婢女打昏之后,姬夜瞳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将她拉入杂草丛中。 彼此对换了衣服之后,姬夜瞳穿着一身麻布衣衫,带着竹篾编制的斗笠,抱着一大捆干草,背上还背着一袋子的糠糟饲料之类,往狩猎场里面走去。 “什么人?”门口的侍卫依照规定,斥问道。 姬夜瞳低着头、哈着腰,沙哑着嗓子,说道:“奴婢是来给马儿送干草和饲料的,还请军爷放行。” “哟!”看到斗笠下面一张娇俏的脸,侍卫的兴趣被勾了起来,轻佻地伸出手,在凝若白脂的脸上捏了一把:“管事处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俏娘们?还是别做这粗活了,跟了军爷我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的一个侍卫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要跟我争,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姬夜瞳厌恶地别过头,说道:“奴婢是奉了太子爷的命令,来照料一下马儿的额,还请军爷放行,免得耽误了太子爷的正事。到时候太子爷责罚下来,奴婢一个人可担待不起啊。” “哟!还拿太子爷压我们啊?”两位侍卫对望了一眼,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却立刻变得严谨和紧张。 少女一脸媚笑:“两位军爷若是有兴趣,等奴婢做完了事,咱们找个时间好好喝喝茶、吃吃饭吧!”说完,便抱着干草,进去了,剩下一脸淫笑的两个侍卫。 循着马儿的叫声和身上散发出来的独有的味道,姬夜瞳闭着眼睛,也能在狩猎场中找到马厩。 一排用树枝和干草搭成的马厩,虽然简陋,但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里面的马儿。 不愧是风间家族,这一排过去,三四十匹马儿,每一匹都是肌肉线条紧实、优美,鼻孔扩张,鬃毛顺滑,枣红、乌骓、白马……姬夜瞳用惊喜的眼光,打量着这难得一见的绝世好马,而且,还是这么多。 她现在恨不得每一匹都骑上去,驯服它们,让它们带着自己浪迹天涯,行踪在天水之源,踏着清风,流浪到哪里,哪里便是家。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做梦的时候。她尽快让自己从幻想之中抽出身来,检查着每一匹马。 狩猎场,范围这么大,好几座山头,所谓狩猎,肯定不能步行吧?骑马是必须的,所以,她要检查好每一匹马儿,尤其是蹄子部位。 风间雪,这番,我倒要看看,这次是你死、还是我活? 慢慢的,姬夜瞳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第23章:人猎中计! 就在姬夜瞳认认真真检查每一匹马儿的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官服的男子过来了,手中还牵着三匹马儿。姬夜瞳一看,便知道那三匹马,跟着马棚里的几十匹,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三匹马儿,还没有骑人上去,走路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连蹄子都懒得提起来。毛色也不鲜亮,肚子和后腿上的肉,看上去也松松垮垮的。 这明显是三匹上了年纪的老马,为何要牵来这里? 那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今天来送干草饲料的女子换了个人,漫不经心地将三匹马绑在柱子上,说道:“把这三匹马的蹄掌重新钉一下,然后梳理一下毛色,跟这些好马混在一起。” “啊?为何要如此做?”姬夜瞳很是惊讶。 男子也没有因为她的发问和发怒,而是白了她一眼,说道:“听上面的人说,此番,太子殿下要设立一个新的环节,便是人猎。你别多问了,多问的我也不知道了,赶紧干活吧!” 说完,那男子便慢悠悠地走了。 人猎?姬夜瞳响起,以前在历史书上看到,古代贵族觉得狩猎没有意思,便将一些奴隶或者死囚放归林中,然后贵族们骑着马儿,拿着弓弩弓箭在后面射杀,以此取乐。 三匹老马?人猎?为何是三匹?风间雪的目标是自己,就算搭上无辜的姬冉瞳之后,也只有两个,为何会有三匹老马? 想不通,便暂时搁置这问题。姬夜瞳也没有遵循吩咐钉马掌和梳理鬃毛,而是骑上了一匹雪白色的骏马,顺着已有的小道,往丛林深处而去。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整个狩猎场的局势摸清楚。当然了,还有一些事情,是要秘密去做的。面对危险的时候,不止是自卫那么简单,关键时刻,还要以进为退。 所以,她要为自己的生命,在这偌大的狩猎场上,化上双重保险。 直到深夜,姬夜瞳才回到绿芙苑。 妹妹姬冉瞳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经不住婢女们的规劝,这才坐在饭桌便等待,却无论下人们如何相劝,都不愿意先吃饭。 姬夜瞳回来的时候,一桌子饭菜已经凉了,婢女们默默地拿去热了,再次端上桌来。 顾不上经过多次反复加热的饭菜有多难吃,经过一下午的忙碌,姬夜瞳早已经是饥肠辘辘,扯开势子,也不顾自己姬家三公主、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便很没有“修养”地大口吃了起来。 “姐姐,你这一日,去哪里了?为何不带上冉瞳呢?” 嘴里含着饭,少女的咬字不清晰,回答道:“姐姐去办一些重要的事情,冉瞳赶紧吃饭吧!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等姐姐了,你先吃。” “姐姐!”姬冉瞳突然抓住了姬夜瞳的手,指甲用力,险些嵌入肉中:“冉瞳害怕姐姐某一天,会突然间丢下我不管了。” “不会的。”面对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姬夜瞳只能柔声安慰:“姐姐答应过母亲,一定会好好照顾冉瞳的。就算某天遇到生命危险,姐姐也绝对不会一个人苟且偷生,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会让冉瞳好好活下去。” “嗯!冉瞳相信姐姐,无条件地相信。” 无条件相信?姬夜瞳响起了曾经,在大红花轿上,在张灯结彩、装饰一新的驿馆,某个小女孩,也用天真无邪的眼眸望着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只可惜,她最后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太过于自信,死在了对别人的盲目信任。 想到此,再回想方才姬冉瞳所说过的话,姬夜瞳的心蓦地一紧! 是不是每次说这番话的人,都要为自己的百分百信任,付出代价呢? 这顿饭,突然间变得没有味道了。不安感,袭上心头。 后天便是狩猎大会了。 整个逸景宫,所有的仆人和婢女们都在忙碌,匆忙的身影穿梭在公众各处,一些从各地快马加鞭运来的时新水果和珍奇异兽,都被放置在应该的位置。 少女一个人在花园中闲逛着,很多时候,神经绷得太紧的时候,她习惯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脑袋呼吸新鲜空气,重新将所有的事情思考、过滤一遍。 这是多年来的杀手生涯改养成的习惯。每次行动之前,都要有那么一段悠然的时光,并非颓废,而是为了行动时出击的力道能够更大! 姬夜瞳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纱裙,裙摆出奇地宽大,随着风儿,衣带飘飞,行走在花丛之间,仿若谪仙下界。 几个从旁而过的宫女,由衷地赞叹道:“三公主长得可真美啊!” 另一个婢女用艳羡的眼光望着,说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如此般的可人儿呢!看来,太子殿下真是艳福不浅啊!” “是呀!听闻这三公主今年不过十三四岁,便有这番模样,若是等到再过两年,长开了,更加不得了呢!” 说话的声音随着婢女的脚步匆忙而远去,再也听不见了。 姬夜瞳微微一笑,长得漂亮又能如何?不过也是政治婚姻的牺牲者了,而且,还要面对如此般鬼魅的太子风间雪。 鹿死谁手,就要看后天的狩猎大会了,他有他的计策,我有我的谋略。少女望着湛蓝的天幕,微微眯着眼眸,我倒要看看,这位风间太子,手段究竟有何犀利?偏不信,我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会敌不过一个古代的所谓太子。 夏末的天气,太阳依旧炽热,照耀着江南独有的阔叶小树儿,光亮的树叶上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晃得人眼前一片发白。 嗯?那是什么? 一丛芭蕉树下,棕绿色的粗壮树根和墨绿色的叶子从中,一袭淡粉色,格外显眼。 是一群的下摆吧?是谁家的衣衫掉落在此,还有有人在芭蕉叶后?按照衣衫的这个角度,就算是有人在后面,也是躺着的吧?是晕倒了么?还是…… 轻移莲步,虽然好奇心切,但是却也没有忘记防备,少女微微侧着身子,曲着膝盖,往那一袭粉色而去。 等等!这颜色、这布料……好熟悉呀?姬夜瞳探出头去,见那露出来的反淡粉色衣摆,上面用细细的桃红色线,绣了几只飘飞的蝴蝶。 在少女的印象中,这蝴蝶裙摆再也熟悉不过! 是姬冉瞳! 冉瞳! 心咯噔一跳!姬夜瞳再也顾不上其他,赶忙上前去,唤着冉瞳的名字。 绕过芭蕉树,却没有见到人,只是一件淡粉色的蝴蝶绣花纱裙,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不好!中计了!姬夜瞳一手抓起纱裙,一手赶忙往腰间探,那柄姬若玄赠送的匕首,在吃了血之后,刀锋一直泛着诡异的湛蓝色!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刀已出鞘,伴随着少女迅捷的手腕挥动,一股凌厉的刀锋弥漫开来,似乎是触到了什么东西? 脖子上一阵刺痛!姬夜瞳感觉一股麻木感,从刺痛的脖子处弥散开来,迅速辐射到了全身。 是含有麻醉成分的药物,姬夜瞳的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瞬间被人抽空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原本就瘦小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幅画面,是看到一双缀着圆润珍珠的靴子白色……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果然,你还是有软肋的。庞毓,把她仍到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地方去,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好,不然,这一番功夫就白费了。” 第24章:慕容世子 温暖慈爱的母爱,是曾经身为孤儿的她最为奢望的,纪夫人给了她,只可惜,她却因为自己的自作聪明和不了解形势,而被人陷害,在痛苦和遗憾之中死去。 她临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是为了告诉迟来的女儿,要好好照顾年幼的妹妹,她双眼失明,是她在弥留之际唯一放不下的。 所以,她要好好照顾妹妹,她们是这世上仅存的彼此的亲人,不管如何,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是一样的。 姬夜瞳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捆得严严实实。袭击她的人,似乎知道她的手段,所以,就连十指,都被绳索捆得紧紧的,好像生怕她会逃脱一般。 在这逸景宫,会如此对待她的这个未来太子妃的,恐怕也只有风间雪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了。 不是说了要在狩猎场上才行动的么?怎么会突然如此?难道,是他们知道了我这几日的行动,要临时改变计划了么? 按照风间雪的手段,一旦落入他的手里,便是死路一条。作为风间太子,他唯一的顾虑,只怕便是父亲风间明羽的压力和政治婚姻的幌子了吧?若非她是姬家三公主,若非是和亲的对象,若非是风间明羽极力反对,只怕她早就已经被风间雪光明正大地杀掉了。 还好,他还是有所顾虑,如同冉瞳对于我而言一样,这些顾虑,也同样是他风间雪的软肋。 双眼被厚重的黑色布条蒙着,嘴巴里也塞满了布条,明摆着是不想她呼救。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 渐渐地,能够感受到一丝温暖,从额头开始,慢慢移动到了脸上。 是阳光!大概是从这屋子的某个天窗或者通风口照射进来的吧?影子由上而下,应该是朝阳,是早晨,也就是说,昨夜的一整晚,都是在昏迷之中度过。 如今最紧要的,便是要逃走! 摆动身体,让椅子随着身体一起摇摆。终于,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额头擦在粗糙的地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姬夜瞳没有在意,相比于肉体上的痛楚,还是性命来的更加重要一些。 将头抬起来,让蒙着眼睛的布跟粗糙的地板相摩擦,一点一点将黑布往上蹭,终于,眼睛被解放了。 为了适应光线,姬夜瞳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将眼睛睁开。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小屋子,除了自己和这张椅子之外,没有任何的陈设。门窗上面都拉着厚重的深色布帘,唯有靠近屋顶处,有几扇小小的天窗,方才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就是透过那里,照射进来的。 很奇怪,身上的匕首居然没有被搜走,有一半的刀身依旧静静的躺在刀鞘之中,另一半则闪着湛蓝色的寒光,别在腰间。 在现代,她曾经是叱咤黑白两道的美艳女杀手,多年的杀手技能和实战经验,让她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能冷静下来找到逃脱的方法。 膝盖一曲一伸,让自己带着椅子一起犯了个跟斗,果然,未能完全插入刀鞘的匕首掉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动作,便是很简单了。反着手,将绑着双手的绳索在刀上慢慢磨着。 只可惜,刀是平放在地上的,想要割断绳索,估计还要一番耐性和世间吧! 此刻,城门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风间雪,正穿着一袭血红色的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双狭长秀美的眼眸,笑起来像是狐狸一般。 庞毓一身黑色的劲装,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不一会儿,城门缓缓开了,风间雪的笑容,似乎笑的更加绚烂了,一副很不真实的样子,望着城门口的眼眸,也发出不为人知的光芒。 伴随着城门的打开,一群仪仗队抢先进来了,喧嚣的乐声,让整座逸景宫陷入喜庆之中。 风间雪缓缓抬起手,仪仗队的乐声便戛然而止。 “慕容太子,澈兄,久仰久仰!父皇经常说起,慕容太子风流倜傥,年少有为,看来,一年不见,果然是有些变化呢!越变越英俊了,只怕是整个翰林城的女子,都幻想着某天能够嫁给慕容太子吧?”风间雪笑得像是谄媚的狐狸,却给人感觉很真实。这就是他的长处,越假的话,越能给人真实感,让人捉摸不透。 白色的骏马,上面骑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但是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儒雅感,虽然年龄相差不过两三岁,但是跟邪里邪气的风间雪比起来,却是另一番味道。 男子月白色的长袍披在马背上,随着风微微飞舞着,加上一头飘逸的秀发,斜斜用一条白色的丝带挽着,扎在左侧,垂在胸前,更加是显得风流潇洒。 此番模样,就算是男子,见了也会觉得自惭,更何况是女子呢?风间雪所言并非太过于虚假,只怕是这位慕容家族的太子,确确实实是翰林城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 儒雅的微笑,白衣男子慕容澈,声音也跟容貌一般,温润迷人:“一年不见,风间太子还是如此般幽默风趣。在这大陆上,能够称之为太子的,也只有风眠城的风间太子你 了。以后,还是称呼我为慕容世子吧!太子两个字,太沉重,担当不起。” 轻巧的几句话,让风间雪愣了一愣,然后笑道:“尚稹城的姬若玄,不也被自己的父亲姬残城封为太子了么?既然如此,都是三大家族的世子,彼此称呼为太子,也不算过分。只要这个大陆,只有一个皇上,便无事了。” “这些话题,还是留给父辈去商讨吧!”慕容澈纤长的手指握着缰绳,目光流转,说道:“从翰林城到江南,路途遥远,总算是在狩猎大会之前赶到了。” “那是!所以,每年都要辛苦澈兄了,哈哈!若是慕容家称为霸主,那以后每年的狩猎大会,便可以在翰林城举行了。” 风间雪话中的意思,慕容澈为何会不明白,悠然笑了笑,说道:“江南地产富庶,地大物博,子民安康,狩猎大会,还是在风眠城举行比较好。再说,先祖定下来的规矩,咱们后人还是去执行就可以了,没必要再去质疑些什么。” “咱不多说了,澈兄风尘仆仆,还是请快些入宫,好好休息,不然明天的狩猎大会,可是要输给小弟了哦。” 说着,风间雪便和慕容澈两骑并驾,一起往逸景宫深处而去。 风间雪回过头去,望着慕容澈身后那几辆载着货物的马车,上面还扎着几朵大大的红色绸缎花朵,很是不解:“澈兄,这些是?” “这些啊?父亲托我带来贺礼,祝贺太子殿下新婚。”慕容澈给了一个大度的微笑。 “新婚?还早啊!新娘子姬夜瞳,还小,我也不想那么早被一个女人给困住。”风间雪嘴角微微上斜,并且还给了慕容澈一个“隐晦”的暗示,似乎意思是不愿意被一个女人束缚。 慕容澈眸中闪着隐晦的光,没有说话。 另一面,被困在小黑屋中的姬夜瞳依旧在努力着。 她挣扎许久,刀终于将绳索隔断了,只可惜,长时间的捆绑,让双手、尤其是十指,已经几近于麻木了,完全使不上力气。 所以,姬夜瞳只能暂时坐在椅子上,等待恢复体力,让手指恢复知觉。 双手被解放,逃走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了,口中的碎步已经被取出来,下颔涨得生疼。 此时,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像是很多人的说话声和马蹄的声音。 折腾了这么久,还没有注意看外面的情况。想到此,姬夜瞳便挪动着椅子,慢慢往门口而去。 用麻木的手掀开垂着的布帘一角,从窗户缝隙中往外面看,只见到外面是热闹繁华的街道。难道自己已经出了逸景宫?这只是一间民房而已,为何会在这里? 左顾右盼之后,见外面没有人把手,姬夜瞳便扯开嗓子叫了起来,声音略显干哑低沉:“来人呀!救命啊!有没有人在啊?” 第25章:初会慕容世子 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们,还有兜售着各类小商品的商贩们。子民们见到风间雪,便微微躬身行礼,然后便照常做自己的事情。 此番情景,让慕容澈对风间明羽的仁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一个优秀的统治者,不是要像姬残城一样,高高在上让万民俯首膜拜,而是应该与民同乐。或许这就是风眠城这百年来,都没有战事和骚乱的原因了吧? 河边的垂柳,在风中摆动着腰肢,一侧的民房,青瓦白墙,别有一番江南独有的味道。 经过某一段路的时候,慕容澈突然摆手,让后面的车马停了下来,凝神静听着。 “澈兄,怎么啦?”风间雪一脸惊诧。 “别说话,好像是有人在叫救命?”慕容澈调转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往民房前去。风间雪拉着缰绳,骑在马上,没有上前,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年少的太子回过头去,问道:“都安排好了?” 庞毓策马上前来,低声回答道:“是的,太子殿下,都按照您的要求,每个细节都没有落下。屋子旁边走动的平民,都是我们的人。” 风间雪眯着眼,笑道:“那就好。” “嘭”地一声,房间的门被踹开,强烈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倾斜而进,让姬夜瞳的眼眸瞬间被刺痛,眼前一片白晃晃的光,只得赶忙闭上了眼眸。 踢开门的正是慕容澈,他一眼便看到双腿还绑在椅子上、倒在门边的姬夜瞳,顾不上自己世子的身份,也不怕地上的灰尘脏污了月白色的昂贵长袍,赶忙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少女:“没事吧?” 方才门突然被踢开,姬夜瞳被突然打开的门撞倒在地,脑袋一阵嗡嗡作响,脑门子也生疼生疼。 腿上的绳索被解开,姬夜瞳处于本能,便一个扫堂腿,让身侧的男子扫过去,却被反应敏捷的慕容澈一闪躲开。 还有点身手啊!姬夜瞳的眼睛还没能适应好阳光直射,只能闭着眼,凭借着感应,从地上将匕首捡起,刺向男子。 慕容澈秀眉微皱,这个女子,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便痛下杀手呢? 握着刀的手,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抓住了。姬夜瞳睁开眼来,却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俊美、秀气、儒雅……或许,看帅哥是女孩子的天性,一瞬间,她有些发呆。 这个女孩,有着灵动清澈的双眸,不过十三四岁,穿着华丽,却为何被人绑在这里?慕容澈这要开口问,却被姬夜瞳阻止了。 少女的手腕如灵蛇一般,翻转灵活,便朝着慕容澈的咽喉而去!冷静过来,帅哥又如何?现在是在古代,是被不明不白囚禁了一晚上之后的一肚子火气!这人一身袍子虽然淡雅,但是却也做工精细,看样子,应该是跟风间雪一起的。 自己不来,偏要派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过来,这是在挑衅我还是看不清我? 姬夜瞳似乎忘记了,双腿的绳索刚刚才被解开,经过一个彻夜的捆绑,血液未通,双腿也都还用不上力气。 求胜心切,往往也是最容易露出致命破绽的时候。 太过于注重手中匕首的力量,双腿一软,姬夜瞳便仰躺着,朝着地上倒去。 抓着她手腕的慕容澈,也被拉着一起,往姬夜瞳身上倒去。 不好!匕首泛着诡异湛蓝色的刀锋,在灿烂阳光之下,闪着刺目的光芒,随着两人倒下去的势子,刀锋朝着姬夜瞳的胸口刺去! 不好!处于本能,姬夜瞳伸出左手,去阻止刀锋的刺入,情况紧急,只能用整个手掌,握住刀身!刀锋有多么锋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在紧急时分,损失一只手掌,总比丧命划得来一些。生命垂危之时,人总是习惯于侧重生命之后再权衡! 她咬着牙,拼了一只左手,只是为了挽救残存的生命。 姬夜瞳的左手往刀锋握去,本应该是接触到锋利冰冷的刀身,却触碰到一个温暖的物件。顾不上那么多,依旧握住了刀身。 温热的鲜血滴在胸口,染红了衣衫……刀锋离胸口,不过半寸之遥。 慕容澈摔在姬夜瞳身上,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张白净秀美的脸庞,已经有冷汗滴落下来,跟着鲜血一起,滴在姬夜瞳欺负的胸口上。 匕首停留在了半空之中,慕容澈的右手,握住了刀锋,而刀刃处,则是姬夜瞳白嫩的小手,两个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刀身,流了下去。 姬夜瞳惊呆了!这个男的,他是不要这只手了么?为了救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竟然用手握住刀锋,他不知道这匕首有多么锋利么?不知道后果么?我不过是个小女子,跟他没有半点瓜葛,为了我而废掉一只手,值得么? 想到此处,姬夜瞳看向男子的眼神不再是单一的愤恨,而是复杂的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辨别自己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慕容澈没有受伤的左手将匕首缓缓拿开,仍在不远处,然后扶起姬夜瞳:“没事吧?” 姬夜瞳摇了摇头,慕容澈见她胸口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沁湿,染红了好大一片,便皱了皱眉,然后脱下自己月白色的外袍,披在她纤瘦的身子上。 两人手心的血都还在流着,姬夜瞳反应过来,利索地从裙摆上撕下两幅缎带,用牙齿和剩下的右手,包扎好掌心的伤口,止住了血。 慕容澈在一旁望着这十三四岁、有着稚嫩面孔的女孩,用如此娴熟的手法包扎止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愣在了当场。 “拿过来。”少女的声音干净利落。 “嗯?”慕容澈还在发呆,受伤了的右手,便被姬夜瞳夺了过去。 掌心,血肉翻飞,似乎能够看得到白森森的骨骼和经络,纤长的手指上也沾染了未干的血渍。姬夜瞳皱着眉,但是心底还是有些庆幸,至少,没有伤到筋骨,休养一段时间,估计便能痊愈。只可惜,如此完美的手掌,以后便要留下疤痕了。 缎带在手心里翻飞,将伤口处紧紧包扎了起来,直到缎带已经快要完结了,姬夜瞳才俯下头去,用牙齿将缎带撕裂称为两条,反过来,在手背上绑了一个结。 “你手法不错啊。”慕容澈静静地望着少女利落地做完这一切,笑着称赞道。 “你胆子挺大呀!”姬夜瞳没有回答,而是眨着清澈的眼眸给了他一个友好的笑意。 慕容澈无奈一笑,他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贸然用手去抓匕首刀锋。若是稍不注意,只怕是这只手就要废掉了。当时,他没有想那么多,只知道,不能让这个清澈如水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死掉,仅此而已。 双腿依旧用不上力气,姬夜瞳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看来这副小身子骨,想要达到穿越之前的体能,还需要多加锻炼啊!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下子腾空而起,温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身子,一种安定感袭来,双手不自觉地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慕容澈不顾手心的伤,一把将姬夜瞳横空抱起,往门外走去。走之前,不忘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因为他注意到,空空的镂空雕花刀鞘,正系在姬夜瞳的腰带上,会随身携带的匕首,应该是重要的人送的吧?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还有一上午的求救、自救过程,加上已经许久水米未进,姬夜瞳终于敌不过疲倦的牵引,眼皮越来越重,将头靠在慕容澈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这个肩膀,宽厚有力,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此刻他抱着自己是要去哪里,但是一股由心底而发出的信任感,让姬夜瞳可以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毫无防备地睡去。 慕容澈低头望了一眼已经安睡了的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脸上皮肤吹弹可破,一张小脸更加是美艳不可方物。熟睡中的美人儿,你再如何保护自己,终究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男子浅笑,怀中的女孩儿,好好睡一会儿吧! 第26章:恨不相逢未嫁时 风间雪和庞毓骑着马儿,等在大街上,身后的队伍也原地待命。 街上的行人们望着这突然停下来的队伍,投去好奇的目光,却没有问、也没有人议论。因为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所做的事情,必然和皇上风间明羽一样,是不会对子民们有任何伤害的。 不一会儿,风间雪狭长的美目,缓缓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他看到慕容澈,抱着一个沉睡的少女,走了过来。少女的脸上是沉沉的睡意,呼吸平缓,身子缩成一团,任由慕容澈横抱着。 “好了,走吧。”慕容澈抱着姬夜瞳,一跃上马。 风间雪一使眼色,庞毓便赶忙惊叫道:“这……这不是三公主么?” 慕容澈惊诧道:“三公主?”原来怀中的这个纤纤弱智却韧如蒲草的女子,是个公主? 风间雪赶忙凑过去,望了一眼,说道:“哎呀!还真是啊!怎么回事?本太子的未来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此?庞毓,你赶紧下去,调查一下这件事,务必要找出个结果!” 庞毓答应了一声,策马下去了。 慕容澈的心一紧,这个三公主,原来是尚稹城姬家的三公主姬夜瞳,那个险些成为了自己政治婚姻和亲的妻子的三公主。只是,后来姬残城选择了将女儿嫁给风间雪。 抱着别人的未婚妻,还是风间太子的未来太子妃,多少有些于理不合,慕容澈赶忙说道:“既然是未来的太子妃,那就还请太子恕我冒犯了。这女孩,还是交给太子你吧!” 风间雪伸手在姬夜瞳白嫩的脸上摸了一下,说道:“她睡得如此之沉,还是请澈兄先帮忙代为照顾吧!再说,本太子和她,也还未拜堂,算不得太子妃,澈兄更加谈不上冒犯之说了。” 慕容澈温润地笑了笑,然后一手抱着姬夜瞳,一手抓着缰绳,骑着马,继续往前去。 风间雪的马儿在慕容澈一侧,马上的他,望着姬夜瞳一身都包裹着慕容澈的月白色外袍,像个孩子一般,缩在他怀中,睡得如此安稳踏实,如此依赖和信任于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风间雪的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的火气,却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少女的左手从马背上垂了下来,掌心被淡绿色的绸缎包扎着,鲜血已经凝固,将绸缎的绿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暗沉的黑色。而慕容澈握着缰绳的右手,也同样有着绿色缎带包扎,就连手背上扎着的结,都是一样的。 风间雪撇了撇嘴,加快了马儿前进的速度。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绿芙苑的床上。 一个婢女正用温热的水,在给自己擦拭着脸庞,姬冉瞳一脸担忧,焦点虚无的眼眸中满是焦急。 “冉瞳。”姬夜瞳轻声叫道。 姬冉瞳像是听到了天籁一般,赶忙摸索了过来:“姐姐!姐姐,你让冉瞳担心死了。” “没事,不过是出了点意外,受了点轻伤而已。”姬夜瞳安慰地笑道,但是手心传来的痛楚,却告诉她,若是没有个把月的休息,那么深的伤口,估计是很那愈合的了。 “上次送姐姐回来的那个男子,据说是慕容家族的世子慕容澈,他是如何碰到姐姐的?是他伤害了姐姐么?” 姬冉瞳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去跟这个急切的少女解释,只能含糊带过,免得让她再起疑心。 原来那个男子,有着温润的笑和仁慈心肠的男子,叫慕容澈啊?慕容家族的世子,听着这个称呼,姬夜瞳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地叹息,据说当时慕容家族和风间家族同时跟姬家求亲,姬残城出于局势和自己的私欲考虑,还是将自己嫁给了风间雪。 若是当时,姬残城选择的和亲对象,是慕容澈,那现在的局势,应该也不会如此般窘迫了吧?至少,在慕容澈和风间雪面前,虽然两个人风格迥异,但是只要是女子,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只可惜,事情已经成为定局。 不知为何,姬夜瞳心中会有如此想法。要是能够让她自己选择的话,那个风间太子根本就不会是自己考虑的范围之内,不为别的,只是心中想法使然。 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染了血渍,姬夜瞳下床来,吩咐婢女打来温水,左手不能沾水,便用右手将衣袍洗干净,挂在院子里海棠树下,晾干。 婢女们站在身后,低声议论着什么,但是却没有人敢上前去。 今日,太子妃的心情,似乎特别不错。 这时,一个婢女上前来,报道:“三公主,外面有一位公子求见。”说着,便双手奉上一张拜帖。 淡青色的拜帖上,四周是银丝镶边,散发着一股墨香味,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三个字:慕容澈。自己有力苍劲、却很清秀。 慕容澈,姬夜瞳笑了笑,然后往院门口迎去。 一袭水墨色的长袍,背对着门口站着,手心还抱着白色纱布,衣袂飘飘,长身玉立。听到脚步声,慕容澈回过头来,说道:“身体都还没好,就乱跑。” 姬夜瞳俏皮地笑了笑:“没事,受伤的又不是腿。” 相视一笑,虽然是第二次见面,却有如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没想到,你是姬家三公主,是未来的太子妃。”慕容澈的笑容复杂,深邃的双眸望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看着眼前的美丽的少女心情复杂之极。 姬夜瞳的眉挑了挑,笑得没心没肺:“是啊!” “那我也不方便进屋去了,来到风眠城,礼节还是要遵守的。”说完,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姬夜瞳:“这是我从西南翰林城带来的药,你记得每天擦两次,半个月不能碰水。” 接过小小的锦盒,却觉得无比沉重,沉重到一句“谢谢”已经无法表达的分量。 慕容澈笑了笑,然后转身,衣袍翻飞,上了马儿。随着马蹄踏着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没有任何的告别的话语。 姬夜瞳呆立在当地,紧紧攥着手中的锦盒。 他的手心,也有一条伤痕,同一把匕首的刀锋割的伤痕。鲜血,曾经那么热烈地汇聚在一起,滴落在胸膛。这道疤痕,深入骨髓,估计是一辈子都要残留在手心了。同样的印记,同样的伤口,是不是也会有相同的疼痛? 擦肩而过的情分,从来都是不需要太过于铭刻于心的。穿越来到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又突然回去了,到时候,留在这里的牵挂,便只能沦为折腾两个在不同时空的人的牵绊了。 夏末的风,依旧燥热,将枝头还未泛黄的树叶吹落了下来,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有些东西,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出现在两个身份都是错误的人身上,本就该是早夭的,所以,整理一下心情,不要对某些东西,抱有太高的奢望。 转过身去,背对背,分道扬镳。 短暂的交融而已,能尽快抽出身来,便是至高无上的修为了。 回屋去,神情有些失落。打开锦盒,瓷瓶里面装着粉末状的药品,一股清凉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带着略微的苦涩。 解开纱布,将药粉洒在伤口,清凉的感觉似乎对疼痛有不少的缓解。 没有要婢女的帮忙,自己一个人,拆开纱布、翻看伤口、重新将纱布包的严严实实。姬夜瞳沉默着,面容平静,做完了这一切的动作。 在婢女们的 眼中,那个传闻中腿上被刀砍伤都没有丝毫呻吟声的未来王妃,似乎比别人更加有对疼痛的忍耐力。 屋内的沉默,被婢女畏畏缩缩的声音打破:“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姬夜瞳抬起头,却见一身白色长袍的风间雪,正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前。 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姬夜瞳鄙视的笑意泛过嘴角,她一向就很讨厌表里不一、当着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人。 她对他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太子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姬夜瞳明显就是蓄意挑衅,她现在就是连装也懒得在这个风间太子面前装了,毕竟,即使是做做样子,也是会累的,更何况,她不认为自己现在还有在这个家伙的面前做什么样子! 这已经是明显的不友好态度了,还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婢女们一个个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缩着身子退下了。 虽然现在姬夜瞳已经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了,但是,和太子比起来的话,依旧是没有什么分量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对他们的太子如此的不敬,怎能让下人们不惊不讶? 可现在看来,人家太子都不生气,不介意的话,那么这个事情似乎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太子和太子妃是夫妻,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不是? 今日的风间雪,似乎有些不一样,嬉皮笑脸地说道:“寒舍?什么叫寒舍?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着的这绿芙苑,可也是咱风间家族的产业呀!还是在逸景宫的范围内呢!” “又不是我想住,在说也不是你的,是你父皇赐给我住的。” 摆什么谱啊?不过是个仗着祖上庇佑的二世子,脱掉了风间太子这层外衣,你什么都不是。 “哟!都能斗嘴了?”风间雪秀美的眉毛挑了挑,饶有兴致地说道:“看上去精神挺不错啊!睡得可香?” 姬夜瞳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风间雪突然间提高了音调:“肯定精神好啊!在别的男人怀中,还睡得那么沉?” “也不想想,是谁让我有机会睡在慕容澈怀中的?”姬夜瞳话中有话,虽然未曾得到肯定,但是这个一直想要背地里置自己于死地的风间太子,绝对是第一嫌疑犯。 侧眼,见到院子里海棠花下晾晒着的月白色长袍,风间雪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个分贝:“这院子,谁允许你晒其他男人的衣服的?” “你介意?”姬夜瞳戏谑着说道。 “谁说的?本太子是觉得这院子里乌烟瘴气,怕脏污了慕容世子的衣裳。”风间雪大手一挥:“来人呀!快些将慕容世子的衣裳送去蟠龙殿。” 立刻有婢女上前去,将还未干透的衣裳折叠好,用银色托盘装着,急匆匆走了。 风间雪似乎这些得意了些,拍了拍手:“上来。” 身后的随从,赶忙上前来,跪在地上,双手将雕花的檀木托盘举过头顶。托盘上,是一个殷红色的瓷瓶,瓶口用红色的绸缎包着软木塞,塞着。 风间雪将瓶子扔在桌上,说道:“这是进贡而来的创伤药,赶紧涂了,别到时候留个疤,让别的世子笑话我,说本太子取了个有疤的女人。” 说着,风间雪还摆出一副自己十分不屑的样子,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让自己被姬夜瞳牵连成为人家的笑柄而已。 这个疤痕,或许是跟某人唯一的印记了,想到此,姬夜瞳便冷笑着,说道:“哼,我喜欢这疤痕,你要是怕别人笑话,就休了我吧!” “真是不识好歹,本太子的一番好意,却被你当成驴肝肺。”风间雪盛怒之下,像是个孩子一般。 “我若是杀了你,再在你的坟前跟你说对不起,你会接受么?”说完,姬夜瞳便拂袖而去,这个风间太子,已经让她摸不清楚真话和假话了。 但是有一点,此时的姬夜瞳还是可以确认的,就是自己真的是十分的讨厌这个风间太子呢!与其说是讨厌的话,现在甚至就是说是厌恶,想必也不为过了。 “喂!你就这么走了?”风间雪在身后尖着嗓子喊道:“你不觉得本太子今日穿着这白色锦服,很是风流倜傥吗?” 姬夜瞳回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平日里一向喜欢明艳颜色的风间雪,此刻穿着的,是一身洁白的长袍,端面袍子上,还罩着一层若有如无的白纱。 少女扫了一脸兴致和期待的少年一眼,语气却依旧冷冰冰,说道:“可惜了一件好衣裳了。”说完,便再也不回头,走进了里屋。 风间雪还在背后说着喊着什么,姬夜瞳却皱起了眉,满脸厌恶。 明天便是狩猎大会了,风间雪,你此刻来找我,必定不会只是斗斗嘴这么简单吧?姬夜瞳将方才他送来的里面装着创伤药的红色瓷瓶,随手扔进了花盆的泥土里。 创伤药?你会那么好心呀?只怕是我涂了这药,明日在狩猎大会上,你的计划,便要重新改变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是姬夜瞳多心,而是因为风间雪这个人实在是阴毒,自己已经那样的防备,竟然还是着了这个小子的道,要是吃了那么多的亏还会相信这个风间雪的话,她就真的是脑袋有问题了。 狩猎大会,鹿死谁手,还有待观瞻呢! 第27章:狩猎大会伊始 宽敞的广场,用锦缎流苏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棚子,用来给贵族子弟们提供休息的地方。虽然是临时搭建,每年也只在狩猎大会的时候用一次,但是做工却也是十分地精细。大到用料考究,小到每一个小部件的雕刻和油漆做工,都是上上之选。 姬夜瞳带着妹妹姬冉瞳一起入场的时候,场内还只有风间雪和庞毓、慕容澈落座,其余的位置都还空着,婢女们和侍卫们守候在侧,随时听候主人的吩咐。 慕容澈依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摆上银色丝线绣制的仙鹤图案,栩栩如生。今日是狩猎大会,但是却没有穿骑马装或者劲装,看来这位慕容家族的世子,根本就没有把这狩猎大会当做一回事,又或者,他是胸有成竹,才会如此自信。 相反,风间雪却将平日里披散着的头发高高绑起,在头顶上梳了一个发髻,用明玉和珍珠做成的发箍箍住。没有穿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劲装,靴子同色,整个人显得妖艳无比。 见姬夜瞳进来,风间雪赶忙媚笑着,招呼道:“来,爱妃,坐本太子身边来。” 虽然是外在场合,有其他家族的人在场,但是姬夜瞳却也没有给风间雪脸面,故作谦虚地说道:“还未成婚,算不得爱妃之称。夜瞳和舍妹人微言轻,为了避嫌,还是坐下坐吧!”说罢,便冲着慕容澈微微一笑,带着姬冉瞳一起,坐在了他身边。 风间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姬夜瞳,却碍于慕容澈的面子,不敢轻易发怒。 随后,有信使过来,递给风间雪一张帖子,说是姬家太子姬若玄,由于身体抱恙,无法参加此次的狩猎大会,为表歉意,带来一些制作精良的上好弓箭,作为此次狩猎的箭弩使用。 风间雪收下了一整车的弓箭,打发信使走了,表面上没有发作,但是眉头,却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姬若玄不来了?姬夜瞳心中满满的期待一下子倾泻殆尽。她还想借着这狩猎大会,跟姬若玄好好聚一聚,因为除了纪夫人和姬冉瞳之外,姬若玄,是她唯一一个还值得信任和倾诉的人了。 望了望身边的慕容澈,姬夜瞳笑了笑,不,不是唯一,而是唯二。 “哥哥不来了么?”姬冉瞳抓住了姐姐的手,细声问道。 “嗯!不来也好,这长途跋涉,怕哥哥吃不消,再说他也不喜欢这类的活动。”姬夜瞳安慰道。其实她也在想,姬若玄之所以不来,绝对不会是因为帖子上所说的身体抱恙,而是其他的原因。而具体,她就不知道了。唯一能够猜测的到的信息,便是他来与不来,都不是自己能够主宰的。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在姬残城的操纵之下。 姬夜瞳心中甚至希望,姬残城能够早些死去,让尚稹城的政权,落入姬若玄手中,那个有着向日葵一般阳光笑容的男子,必定会是一位仁君。 思绪被外面传来的爽朗笑声打断:“看来本王真是来迟了啊!大家都等急了吧?” 两匹好马在棚子外停了下来,一男一女从马背上下来。男的在前,孔武有力,穿着一身墨黑色的长袍,胸口的衣衫咧开着,露出结实、线条俊朗的肌肉,皮肤被晒得黝黑,扯开嘴唇,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因为舍妹一定要跟来,所以,迟到了。” 风间雪赶忙迎了上去,说着一些在姬夜瞳看来口不对心的客套话。 这男子,应该就是处于南疆的暹罗国国王了吧?暹罗傲,姬夜瞳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记住了。 以往的狩猎大会,暹罗国都是没有参与的,而且,暹罗国跟大陆也一直没有什么联系,独居南疆,闭关锁国,连贸易,也只是这两年暹罗傲登基之后,才开始跟三大家族通贸易来往的。 此番来参加狩猎大会,说没有其他的用意,谁也不会相信。 暹罗傲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人,在经过姬夜瞳身边的时候,眸子突然间闪了一下,却立马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情感,和妹妹一起在风间雪身侧坐下。 尽管如此,他的目光,却还是不经意间落在姬夜瞳身上。 暹罗傲身边的女子,跟他有几分相似,但是眉宇间却多了一些秀气的神色。眉毛比中原江南女子要浓密一些,秀发如云。皮肤没有姬夜瞳的白皙,却别有一番风味。看样子年纪跟姬夜瞳差不多,一双眼眸机灵。 年少的“王二代”们,聚在一起,虽说是狩猎大会,但是现在三大家族王室人丁单薄,加上姬若玄未能到场,狩猎大会便也只能是一个形式而已了。 姬夜瞳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酒。古代的酒,没有任何的添加剂,完全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纯天然、纯人工酿制,入口甘冽可口,清香扑鼻、回味无穷。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暹罗国国王,暹罗傲站了起来,走到姬夜瞳身边,强壮的身躯,突然间将还在发愣的姬夜瞳拦腰抱了起来! 这一突发的状况,让现场的人,目瞪口呆! 姬夜瞳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抱起,一双强有力的臂弯紧紧箍着纤纤细腰,将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脸靠在暹罗傲年轻的肩膀上,感受着来自胸腔的呼吸声。 风间雪张大着嘴,愣住了,手伸在半空,忘记落下来。 跟随暹罗傲一起来的女子,也就是暹罗国的公主暹罗夕泠,赶忙上前去,将自己的哥哥拉了回来。 暹罗傲结实高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然后盯着姬夜瞳,眸中泛着血丝,半天,才在妹妹的拉扯之下,缓缓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好意思,我哥哥他……失礼了。”暹罗夕泠安顿好哥哥之后,端着一杯酒,走到姬夜瞳身侧,微微鞠躬,说道:“我为我的哥哥的行为,跟你道歉。不知道如何称呼?” 姬夜瞳惊魂未定地笑了笑,正准备回答,却被风间雪抢了白。 风间雪走到姬夜瞳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这位便是本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尚稹城的三公主姬夜瞳。” “未过门的太子妃?”暹罗夕泠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风间雪,说道:“你果然如传闻一般,要成婚了。” 风间雪笑了笑:“是啊!有些事,咱俩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再好好谈谈。” 说完,风间雪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暹罗夕泠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姬夜瞳和风间雪,良久,才缓缓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再说话,而是猛地喝酒。 慕容澈将这一切都看咋眼里,悠悠然地抿了一口酒,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是怪异! 庞毓凑到风间雪耳边,说道:“太子殿下,这夕泠公主,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动?” 风间雪用酒杯遮着嘴唇,轻声说道:“不至于,她来了,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此番,相信她姬夜瞳插翅也难飞了,到时候,该为这场狩猎大会的血案还债的,便是慕容澈了。” 庞毓颔首,说道:“一切听太子殿下的安排。” 风间雪望了望正在独自喝闷酒的暹罗夕泠,回响着今年年初,暹罗国给暹罗傲举行登基大典,自己也去了,当时的暹罗夕泠,整天粘着自己。天真烂漫的女孩儿,用期许的眼眸望着自己,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做风间哥哥的太子妃。 本以为不过是个玩笑而已,现在看暹罗夕泠瞬间便对姬夜瞳产生的敌意,看来,当时年幼的她,绝非只是个虚无的誓言而已。 这样也好,女人之间的爱恨,是致命的,刚好,暹罗夕泠,你的爱和恨,都可能成为我杀掉姬夜瞳的利刃。 想着,风间雪的嘴角不禁上扬,使得他那本就俊美绝伦的样貌更加的惑人心弦,似是为了自己又多了一个能够杀死姬夜瞳的筹码,又似别的什么事情…… 一杯烈酒下肚,风间雪的眼眸变得迷蒙。恍惚间,他看向了慕容澈身边的姬夜瞳,虽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是一张脸,却美艳不可方物。她的性格多变,她的喜怒无常,她犀利的语言,在这一瞬间都浮上了脑海。昨日,当慕容澈将昏迷的少女解救出来的时候,他突然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多么希望当时将她搂在怀中、给她安定感的人,是自己。 想到这里,风间雪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是喝多了?风间雪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想什么呢?是一个带着特殊目的和政治原因跟自己和亲的女人重要,还是挑开慕容家和姬家的战事重要?只要慕容和姬家开战,两败俱伤,那么风间家族便能坐收渔翁之利。退一步讲,就算不图利,也能大大挫败姬家和慕容家族的势力,让看似安稳、其实却摇摇欲坠的风间家族保得百年安定。 第28章:仁慈的男人 对不起,本王本来也是不想杀你的。若是你死在了狩猎大会上,也不要怪我,要怪,便只能怪老天让你生在姬家,命运促使你嫁入了风间家族。所以,你必须是那个牺牲品。 风间雪一仰脖子,将满脑子不冷静的思绪和烈酒一起,灌入了肠胃深处。 他并非大逆不道,并非违背父皇的意愿,只是他年少轻狂,在替父皇做着他执政多年来一直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姬冉瞳虽然看不到,但是也能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便摸索着,问道:“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姐姐,不知为何,我的心很不安!” 姬夜瞳叹了口气,其实,自从踏入这狩猎场的范围,她的心,又何尝安定过呢?只是,她偶然提前得知了风间雪的计划,他无非是想要自己死,但是妹妹呢?已经失明的少女已经禁不起任何的折腾。 “没事。”姬夜瞳抓紧了妹妹稍微颤抖的手,说道:“冉瞳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姐姐跟你保证,就算有什么危险,姐姐也一定会拼了命来保护你的。” 慕容澈在一侧,将所有的话都听在耳里。他想不明白,如此年少的花季少女,说话的语气,却像个久经风霜的大人一般,沉稳,透着一股沧桑。 这个女子,让他越来越有兴趣了。她像是一本有着无尽悬念和疑问的书,让人有忍不住想要读下去、直到结局出现的那一刻。 太子妃?不是还没有过门么?慕容澈望着手中依旧包扎着纱布的伤口,她的掌心,也一样的吧?这是印记,镌刻在两人手中的默契的印记。 虽然这个印记,是用疼痛和伤痕换来的。想着,原本温和有礼的慕容澈竟然也露出了邪肆的笑容。 这时,庞毓带领一些侍卫,拿来了箭弩、弓箭、箭簇、长枪,让每位主子挑选。 第一轮狩猎,只是男人之间的战斗。无非是比赛,看看谁最终的猎物多而已。慕容澈和暹罗傲拿了姬若玄送来的弓弩和箭,暹罗傲将弓箭背在背后的箭囊里,慕容澈则吩咐随从将箭袋别在马鞍上,自己依旧长衣飘飘,一跃上马。 “风间太子,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呢?本王都有些等急了。”暹罗傲脸上泛着酒红,扯开嗓子朝风间雪叫道。 风间雪也不恼,而是从庞毓手中,接过专属于自己的箭弩,装在背后的箭袋里。 那乌金箭,姬夜瞳再也熟悉不过。当时,在黄昏的驿馆外,偏僻的小巷子,假装成婢女小月想要逃走的自己,被蒙面马队撞倒在地,腿受伤,还险些丧命于铁将军的大刀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为首的带着黑色垂纱斗篷的少年,用一支乌金箭,射开了铁将军的大刀,让自己不至于稀里糊涂过了刀下亡魂。 他本善良,是个十几岁的阳光少年,只可惜,生在了帝王家,面对众多对逸景宫权位、土地虎视眈眈的猛兽,他只能选择做一些不由己的事情。 姬夜瞳能够为眼前这个少年想到的开脱的理由,也只有这些了。他侧身,在细心地擦拭着腰间的短刀。姬夜瞳发现,安静的他,侧脸还是棱角分明,挺好看的。 好看又能如何?至少,在政治上,他们俩是敌对的。姬夜瞳仰头,喝下杯中清酒,现在自己要想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狩猎大会上,保住自己和姬冉瞳的性命。 风间雪似乎注意到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本能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一脸漠然的姬夜瞳。 驾的一声,三匹马儿,载着风间雪、慕容澈、暹罗傲,顺着马道往丛林深处而去,整个棚子里,只剩下姬夜瞳姐妹俩和暹罗夕泠了,剩下的一些婢女和仆从,赶忙收拾残局,端上来时新的水果,给几位主子享用。 “暹罗公主,冒昧地问一下,你哥哥他……”回想起方才暹罗傲突如其来的熊抱,姬夜瞳就觉得一身的冷汗加鸡皮疙瘩。 暹罗夕泠冷冷笑了笑:“你还真是受欢迎啊!只能怪你长了一张大众脸,跟谁都长得像。若非你跟我哥某位故人相似,估计我哥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眼的。”说完,独自喝酒。 见暹罗夕泠并不友好,姬夜瞳也不再相问。她是个内心高傲的人,不会愿意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若非处于利益因素,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些事。 跟故人长得相似?姬夜瞳自嘲般地一笑,这样的话,那就猜测暹罗傲曾经有过一个好友、甚至是恋人,跟自己长得很相像咯?大众脸?姬夜瞳想笑,穿越过来,有幸获得如此般美艳的一副皮囊,竟然被人说成是大众脸? 看来,这位暹罗公主,是中了风间雪的毒了,所以才会在得知自己是逸景宫未来的太子妃之时,会突然间变得敌意。 没想到风间雪,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 哑然失笑! 男人们都打猎去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是偏偏这三个女人,一个对另一个有敌意,另一个又不喜欢说话,还有一个失去了光明…… 看来,这出戏,是唱不成了。 姬夜瞳撇下两个女子,在马棚挑选了一批好马,在宽大的广场上,起了几圈,夏日的燥热,让她身上的衣衫被香汗湿透。许久未曾放开膀子运动一下,看来,以后要好好锻炼一下这副小身板了。 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等到快要中午饭的时候,三个男人才陆陆续续从山林深处回来。每个人马背上都载着不同的猎物,其中以暹罗傲和风间雪的较多。 打猎回来,中午的菜肴,自然是以野味为主了。 野猪被仆人们开膛破肚,整只挂在铁钩上,用火烤着,加上暹罗傲从南疆带来的特殊调料,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看样子,不够吃啊!”暹罗傲将衣袖挽起,见猎物中,有一只梅花鹿,便说道:“许久未曾吃过鹿肉了,看这梅花鹿活蹦乱跳,赶紧杀来吃了吧!记得给本王留一碗鹿血。” 姬夜瞳顺着暹罗傲指着的方向望去,却见铁笼之中,有一只体型肥胖的梅花鹿,正在笼子之中不安分地踏着蹄子。 庞毓得令,赶忙吩咐下去。 “等等!”慕容澈叫住了庞毓,说道:“这梅花鹿,是我猎来的。暹罗兄要吃的话,还请选择其他动物吧!” “为何?”暹罗傲睁大了眼眸,平日里,他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孤傲、冷淡,但是今日喝多了点酒,加上是第一次来逸景宫,多少还是收起了平日的冷清,变得话多了起来。 慕容澈走到笼子旁边,说道:“这是一只已经怀孕、快要生产了的母鹿。我之所以猎物很少,都是为了抓这只母鹿去了。” 面容温润如玉的男子洒脱一笑,说道:“因为我知道,若是让你们俩见到这鹿,非得猎杀不可,所以,就只好在不伤着它的情况下,将它捉了来。” 风间雪笑道:“那就不吃鹿肉了,慕容兄果然还是菩萨心肠。” 虽然风间雪的脸上满是笑意,但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他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暹罗傲被拒绝,但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张俊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的笑。 “吃吧!”姬夜瞳将烤好的野猪肉,用餐刀切成一条条,装在银盘子了,递给慕容澈:“谢谢你。” 说着,眼睛瞄了一眼依旧健康的母鹿,慕容澈会意,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风间雪撕了一大条肉,扔进嘴里,狠狠嚼着。 暹罗夕泠见状,也将自己盘中的熟肉,递给风间雪,娇声说道:“风间哥哥,多吃点。” 风间雪立马笑容满面,用迷死人的眼神望着小丫头,说道:“嗯,夕泠妹妹一番心意,自然是要多吃点了。” 第29章:埋下仇恨的种子 就这样,姬夜瞳和慕容澈,风间雪和暹罗夕泠……气氛似乎永远是怪怪的,剩下暹罗傲和姬冉瞳,傻呆呆的。 酒足饭饱之后,稍事休息,三位少年之间,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算是短暂的交流吧! 风间雪笑道:“虽然现在狩猎大会,不过只是几个世子之间的比赛而已,但是既然聚在了一起,就要玩出新的花样来吧?” “嗯?”暹罗傲挑了挑眉:“那就要看风间世子想要怎么玩咯!” 风间雪扫了在场的三个女子一眼,说道:“由姬家姐妹和夕泠妹妹一起,骑着马儿进入密林之中,然后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三人分头去找,谁先找到,就算谁赢,如何?” 暹罗傲略一思索,说道:“甚是有意思!” 慕容澈抿了一口茶,问道:“只是林中野兽众多,只怕会伤着三位姑娘。” 风间雪说道:“不会,都已经提前让人清理了场子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慕容澈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终于来了是吧?姬夜瞳握紧了手,将匕首在腰间紧了紧,紧抿着嘴唇,是生是死,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骑上马儿,姬夜瞳注意到,庞毓给三个女子牵来的,都是那日临时加入进去的几匹老马。人猎?风间雪,你是要用曾经救过我一次的乌金箭,重新夺取我的性命么? 三匹马,一前一后,进林去了。 姬夜瞳带着妹妹姬冉瞳走在前面,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庞毓在将马儿交到暹罗夕泠的手中的时候,瞧瞧塞了一个纸团在她手心。 茂密的南方丛林,树木参天,藤蔓顺着参天大树爬了上去,复又垂下来,形成一条条绿色的天然帘子,别有一番韵味。 草丛和灌木丛中,经常能听到声响,然后便看到兔子、野鸡、羚羊之类的动物窜出来、又迅速消失在丛林深处。 姬夜瞳牵着姬冉瞳的马儿,已经放满了速度,她知道,这个狩猎场,风间雪永远要比自己更加熟悉。 一些微妙的情愫在里面,但是这并不能对他们之间的帝敌对立场有任何的缓解。姬夜瞳告诉自己,冷静,因为,从穿越过来、老天给了她灵魂第二次生命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要好好活下去! 背后,马蹄声响起。 是暹罗夕泠。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姬夜瞳就觉得她此番骑马追上来,没有什么好事。年轻的女孩还不是很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在姬夜瞳这个善于推测人心的职业女杀手面前,暹罗夕泠的那一点小心机,显得是多么的薄弱。 “怎么这么慢?”姬夜瞳皱了皱眉:“一个人丢在后面,若是被什么野兽攻击了,身边连一照顾个人都没有,就不好了。” 暹罗夕泠缓缓将马儿驱使着,来到姬冉瞳的身后,阴着脸,说道:“你认为你能保护多少个人呢?” 姬夜瞳的眉角抖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暹罗夕泠从袖口中拿出一支箭身已经被折断了、只剩下箭簇那一截的箭,猛地朝姬冉瞳的后背扎去! 姬夜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马儿背上的箭袋里,抽出箭,朝着暹罗夕泠射过去! “啊!”半截箭掉落在地上,暹罗夕泠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一脸痛苦。 姬夜瞳跳下马,见自己射出去的箭,已经射中了暹罗夕泠的右手手掌,正插在手上,闪着寒光的箭簇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滴落在枯草上。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姬冉瞳听到了惨叫声,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姬夜瞳笑了笑,说道:“没事,冉瞳你呆在马上,别动。” 说着,少女走到正蜷缩在地上,握着受伤的手腕的暹罗夕泠,缓缓蹲下去,用一种戏谑的表情盯着她年轻的面孔:“你要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所受过的苦,比你上辈子的加起来还多。想要在我面前耍花招,也要先掂量自己自己的斤两。” 行动失败,暹罗夕泠的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发抖,散发出惊恐的味道:“你……想要做什么?” 姬夜瞳掏出匕首,冰凉的刀刃在她脸上缓缓滑动着,却也不刺伤皮肉。 “你杀了我吧!”地上的女孩瞪着姬夜瞳,说道:“此刻,你若是不杀了我,只要让我还有一丝丝活下去的机会,我都会努力活着。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偿还。” 收起匕首,姬夜瞳冷笑,这女孩,自己先攻击别人,先想要别人的命,居然还能将仇恨说的如此般理直气壮? “你不是喜欢用断了半截的箭刺杀别人么?”姬夜瞳捡起方才暹罗夕泠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箭,猛地朝她已经受伤了的手掌刺过去。 这次,没有惨叫声,暹罗夕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仰着头,倔强地等着姬夜瞳,秀丽的脸部,因为巨大的痛楚而扭曲。 再一用力,箭已经穿透了手背,深深钉在了泥土里。 姬夜瞳冰冷的眼眸扫了一眼暹罗夕泠,说道:“多好的一个公主,偏偏听信他人,做了别人手中的刀。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就算要找,也绝非易事。狩猎场范围如此之大,估计就算是你哥哥和风间雪一起派人来找,也很难在你被野兽吃掉之前,找到你吧?” 说完,少女一跃上马,马儿已经远去,声音还在暹罗夕泠的耳中回响:“你说得对,我今日若是让你活着回去,来日必定会成为一个致命伤。所以,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 手背被两支箭贯穿,其中一支还深深刺入了泥土里,让暹罗夕泠丝毫动弹不得,手背上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已经将泥土染红。她知道,若不尽快逃走,就算不被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野兽吃掉,也会鲜血流干而死。 姬夜瞳已经牵着姬冉瞳,两匹老马,一前一后走了。 她并没有杀掉暹罗夕泠,而是给了她一线生机。其实,她知道,若是杀了她,必定会引起暹罗国跟风间家族的战争,所以,饶她一死,并非完全是出于本身的所谓仁慈而考虑。 姬冉瞳没有再问,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从姐姐和暹罗夕泠的对话之中,还是能听出一些端倪。她虽然害怕,肩膀也在不停地颤抖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前几日,已经试探过这片狩猎场的地形了。沿着树林,一直往南方走,便会出现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沿着小路一路往西,便回到狩猎场了。 这时,姬冉瞳突然勒住了缰绳,一脸惊恐! 姬夜瞳回头望去,问道:“怎么啦?” “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姬夜瞳屏息静听,隐隐约约听到了身后有树叶的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是野兽?!一滴冷汗已经划过脸颊。 此刻,手中只剩下弓箭和一把匕首,但是这些武器,对于野兽来说,基本上是毫无杀伤之力,除非,能够正中要害、一招毙命。 若是在现代,有先进的射击武器,便毫无问题,更何况,现在自己的身体,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柔弱少女。 身边还有姬冉瞳需要保护,怎么办? 在某些时候,野兽比人更加恐怖,因为它们只是单纯的求生存,求食物。不吃便会饿死,求生的本能会让它们异常凶猛。 第30章:以生命为赌注的最后一搏 树叶攒动,粗重的鼻息声和踩碎枯叶的吱嘎声,让姬夜瞳的目光焦点集中在一颗参天大树之下。 一头身强体壮的黑熊,从灌木丛中闪身而出,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敏捷,凶狠的眼睛望着马背上的这两个“猎物”,哈喇子流了一地。 它已经饿极了! 拿箭、拉弓,将弦拉到了最大程度!姬夜瞳微微眯着眼,金抿着纯,她知道,这一剪,一定要射中黑熊的要害,不然的话,不但不会造成致命伤,而且,还会激怒它,变得发狂。 咻的一声,箭射了出去! 姬夜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定要正中要害! 只可惜,古代的弓箭,毕竟是没有经过专业校准的,这一箭,射偏了,擦着黑熊的脑袋而过,在耳侧擦伤了一些皮肉,箭簇带着夹杂着皮毛的肉碎和血渍,射在了黑熊背后的树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糟糕! 黑熊嘶吼一声,果然,它已经被眼前这反抗的猎物激怒了。 挥舞着大爪,朝姬夜瞳扑了过来! 手中的匕首已经握紧,泛着湛蓝色的刀锋对着黑熊,只等着它扑过来,虽然这短短的匕首能否刺透黑熊厚厚的脂肪和皮毛,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在生死关头,哪怕是一丁点求生的机会,都决不能放过。 来吧!不是你死,便是我姐妹俩亡了。 “姐姐!!”这个时候,姬冉瞳突然间扯开嗓子,尖声叫了起来! 黑熊被这一声叫声,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调转方向,朝马背上毫无抵抗之力的姬冉瞳扑了过去。 不好!姬夜瞳闪身过去,将姬冉瞳从马背上拉了下来,两人在枯叶丛中,滚出了好远。残败的树枝和长着倒刺的藤蔓,将她们仅仅穿着薄纱裙的身子刺得遍体鳞伤。 顾不上那么多了,黑熊已经确定好了目标,再次袭击过来。 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于求生的本能,总会闪过一些只有在绝境才能想到的念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唯一的求生机会,便也只有赌一把了。 “姐姐!我好害怕!”姬冉瞳一把抱住了姬冉瞳轻声哭泣着说道。 少女略一思索,语气沉吟:“冉瞳,你相信姐姐么?无论姐姐现在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怪罪于姐姐么?” 姬冉瞳睁着无神却惊恐的大眼睛,说道:“那是当然!冉瞳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愿意无条件去相信姐姐的,姐姐就是冉瞳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信仰。” 曾经某个女孩,也用清澈的眼睛,毫无心机地说过这样的话。姬夜瞳的眼睛一酸,说道:“冉瞳,对不起!” “嗯?” 冰冷的匕首,锋利的刀刃,隐隐透着湛蓝色的刀身,仿佛随时随刻都在乞求着主人给它嗜血的机会。 刀锋急转,姬夜瞳将整把匕首全部送入了姬冉瞳的身体里! 握着刀柄的手,苍白、却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颤抖。 姬冉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姬夜瞳的怀里。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而是一种不可置信、伤心甚至是绝望的表情。 这已经是她心脏和呼吸停止之前,唯一的情绪表达了。 对不起,冉瞳。 刀还留在姬冉瞳的心脏处,没有拔下来,甚至没有丝毫的血液渗出来。 手指在鼻尖探了探,已经没有了呼吸声。 这是姬夜瞳想要的结果。 姬冉瞳弱不禁风的小身子,被遗弃在枯叶丛中。姬夜瞳放下她之后,迅速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虽然身体瘦小,但是凭借技巧和树干上的枝桠,还是爬到了理想的告诉。 一只手扶住树干,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则将嘴中衔着的箭取下,奋力将箭折断,只剩下一尺来长,箭翎被扔下,锋利的箭簇令人胆寒。 黑熊缓缓靠近了已经毫无知觉的姬冉瞳,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围着她开始打转。 树上的少女望着黑熊的一举一动,握着断箭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沁湿。 黑熊似乎对于已经死去的猎物并不感兴趣,低吼了几声之后,便调转了过来,蹒跚着脚步,走到姬夜瞳所在的树下,虎视眈眈地望着树上那活生生的猎物。 围绕着树转了几圈之后,黑熊似乎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无法上树,便变得狂躁起来!怒吼着,对着树干一阵阵撕咬、猛撞! 紧紧抓着树干,不让自己掉下去,但是姬夜瞳知道,这样的局面不能持续太久,因为这棵树本来就不算大,而且还是质地疏松的南方乔木,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黑熊撞倒。 一番猛撞之后,饥饿的黑熊似乎有些累了,暂时停了爪子。 机会到了!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少女嘴中含着断箭,从树上跳了下去! 双腿夹住黑熊的脖子,左手则抠住黑熊头上的皮毛和耳朵,右手将断箭从黑熊耳朵里,直接插了进去! 头部遭受到剧烈疼痛的黑熊,立马跟发了疯一样,狂甩上身,企图将姬夜瞳甩下去。 瘦弱的腿紧紧夹着,险些被甩下,姬夜瞳便张开嘴,咬住了黑熊腥臭的皮毛,双手用力,将整支一尺来长的断箭全部插入了黑熊的脑袋里! 已经用尽了全力,快要虚脱!姬夜瞳感觉右边小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险些让她痛昏过去!残存的情形意识,告诉她不要沉睡、要忍住! 小腿上火辣辣的,温热的液体顺着脚踝流淌…… 牙齿已经咬出血来,不知道是黑熊的血,还是自己口腔中的…… 这种带着晕眩感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黑熊终于不再动了,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沉重的身躯,砸在姬夜瞳的身上,让她险些背过气去。 忍着剧烈的疼痛,从黑熊的身体下爬了出来,姬夜瞳这才有时间看看伤势。 吐了几口腥臭的唾沫,姬夜瞳发现,右边小腿上,已经被黑熊撕下了好大的一块皮肉,鲜血还在流不止。 娴熟的手法,撕下衣带,绑在膝盖弯处,血终于止住了。 将妹妹姬冉瞳依旧温热的身体抱起来,用尽全力,试了好几次,才将她放在马背上,解下另一匹马的缰绳,吊住黑熊的尸体,将它拖在马儿的身后。 上马,扶着姬冉瞳失去了知觉的身体,姬夜瞳疲倦地驾了一声,两匹老马便慢悠悠地往南方走去,那里不远,会有一条通往狩猎场比较近的捷径小道。 眼皮变得沉重,腿也没有了知觉。 怀中的少女紧闭着双眸,匕首还插在胸口。姬夜瞳不知道,这一刀,是否能够如愿让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方法。虽为下下之策,但是,别无他法。 若是苏醒过来,冉瞳,你会恨我么? 第31章:谋杀亲夫 狩猎场,风间雪坐在主座位上,闭着眼眸,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毫无规律地在扶手上敲打着。 庞毓站在身后,望着太子此番模样,眉头突然间皱紧了。 蓦地睁开眼,风间雪突然起身,跑到自己的马儿面前,一跃上马。 慕容澈赶忙追了出来:“太子殿下,去哪里?不是约定的时间还没到的么?” 风间雪咬了咬牙,目光中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望着远处的绵延山脉,说道:“我要去找夜瞳。”说完,也不管不顾在场的人的惊诧之色,只当他是求胜心切,急于去找未来太子妃。 调转马头,驾的一声,毛色光鲜的骏马踏着铁蹄,往深林方向而去。 庞毓自然之道太子殿下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他还是无法摸清楚这位太子心中的所想。 不远处,马儿的嘶叫声传来,然后便是风间雪的惨叫声! “出什么事了?”暹罗傲赶忙一跃上马,朝着风间雪的方向而去! 还没跑出多远,却见风间雪的马儿折返回来了,此刻,这位穿着一身劲装的养尊处优的太子,右手上插着一根箭,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白马的鬃毛。 慕容澈拿出弓弩,正准备营救在自家狩猎场被追杀的风间雪,却见一匹年老的马儿背上,一身纱裙飘飘的姬夜瞳,手中正端着弓弩,瞄准了风间雪的后背,又是一箭! 这是什么情况?!未来的太子妃竟然要杀害太子? 暹罗傲的马儿已经上前去,双腿夹住了马肚子,将整个身子侧在一旁,拉住了姬夜瞳的马的缰绳,强迫马儿停了下来。 由于暹罗傲的干扰,姬夜瞳的这一箭,射偏了,擦着风间雪的耳朵和面颊而过,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庞毓已经拔出刀,守在风间雪身前。 慕容澈被这突然间的形势急转而惊呆了,赶忙将姬夜瞳从马背上拉下来,说道:“你怎么了?” 少女的眼眶已经发红,咬着牙,说道:“你别管!” 暹罗傲已经看到马背上姬冉瞳软弱无力的身躯,还有胸口插着的那一柄匕首,赶忙小心翼翼将她抱了下来,将几张椅子并排放好,横放在椅子上躺着。 受伤的少女,生死未知的妹妹,还有一个暹罗夕泠未见踪影,少女刚回来便对前去找他的未来夫婿痛下杀手…… 这一系列的状况,让在场的人一时无法转过心思来。 风间雪绛红色的衣袖上,染上了血渍,暗红色的血液流在绛色的丝缎衣裳上,并不十分明显。但是一支箭还穿插在他的上臂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俊秀白净的脸上,一道被箭簇擦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姬夜瞳望了一眼平躺在椅子上、依旧神志不清的姬冉瞳,怒火再次袭了上来!不管小腿上的伤痛,从身侧的箭筒之中抽了一支乌金箭,甩开慕容澈,箭簇朝着风间雪的方向,冲过去。 庞毓本能地要保护太子,却被风间雪挡开。 雪亮的箭簇闪着刺目的光,抵在了风间雪的脖间。风间雪左手按住右手受伤了的手臂,快速移动着脚步,往后退去。 姬夜瞳迅速推进着,目光凌厉地盯着一脸沉凝的少年。 后背已经抵到了棚子的后壁,终于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沾染了鲜血的手,这个年纪,本应该在家里绣花,但是此刻,却拿着锋利的箭,抵住了未来夫婿的咽喉! “为什么?!”姬夜瞳红着眼,从喉间挤出这个三个字? 为什么要三番屡次杀害我?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要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放过?仅仅是因为我是姬家的三公主,是你们风间家族政治上的死敌、未来的威胁么?为什么? 风间雪没有回答,面容却出奇地平静。 暹罗傲和风间雪赶了上来,拉着姬夜瞳,却被少女一把甩开。 姬夜瞳强忍着内心的怒火,狠狠说道:“若是姬冉瞳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你来陪葬!!” 握着乌金箭的手在发抖!青筋暴了出来! 姬夜瞳的眸中血丝迸现,终于,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箭。 少女的身子,在放弃的一瞬间,软软倒了下去。她不是铁人,也会有累、有疲倦地时候。之所以撑到现在,是为了在林中保住姬冉瞳,是为了来狩猎场找风间雪一个说法,在最愤怒的时候、恨不得杀了这个连失明了的幼女都不放过的禽兽。 可是,在最后的一刻,她放弃了。 所有的防线和坚持,在这一刻,全线崩溃,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发泛滥、不可收拾。 慕容澈俯下身去,将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的少女抱了起来,接近她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隐忍、决绝。 暹罗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妹妹还没有回来,便问道:“夕泠呢?” 姬夜瞳无力地趴在这个能够让她在乱世之中感受到一丝丝安稳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你最好去找找她,若是去晚了,估计也回不来了。” 暹罗傲愣住了,这是什么状况? 马蹄声响起,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响起:“不用去找了,我自己回来了,死不了。” 是暹罗夕泠,她脊背坚挺,坐在马背上,声音嘶哑无力,但是一双凤眼,却死死盯着慕容澈怀中的姬夜瞳。 “夕泠,这是怎么回事?”暹罗傲将妹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一脸关切。 暹罗夕泠挣开哥哥的怀抱,走到姬夜瞳面前,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用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笑意,说道:“很感谢你没有杀死我,但是也请你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只要你让我还有半条活路,我活了下去,总有一天,你带给我的伤害,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说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暹罗公主翻身上马,离开了狩猎场。暹罗傲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还是赶紧上马,追着妹妹而去。从暹罗国一路而来的侍卫们,也都跟随在国王和公主身后,浩浩荡荡地去了。 马背上的暹罗傲,已经走远,在即将消失的道路尽头,他回过头来,再次望了一眼虚弱的姬夜瞳。然后转过身,狠狠喊了一声“驾”,马儿绝尘而去。 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今年,似乎很不一样…… 风间雪吩咐侍卫叫来太医,将姬冉瞳送回了绿芙苑。 姬夜瞳腿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包扎好了,一身血渍斑斑的纱裙也换了,脸上和胳膊上都还残留着被枯叶树枝擦伤的印记。 慕容澈在一旁,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任何言语,却算得上是最大的安慰了吧! 姬冉瞳还未醒来,胸口的刀已经拔了出来。姬夜瞳拿了一匹白绫,将刀锋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刀锋似乎更加锋利了,那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湛蓝色,也更加深沉了,加上异域风格的刀柄,整把匕首透着一股子邪魅味道。只可惜,刀鞘被遗留在了树林之中。 太医临走的时候,一脸的庆幸,说道:“这刀锋,插入心脏的位置刚刚好,不偏不倚,刚好阻挡了血液的流动,却也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只是中刀的人,当时会进入假死状态。但是,若不及时抢救、或者是中刀之后处理不当,也会丧命的。” 送走御医之后,慕容澈曾经问过,是谁将刀送入姬冉瞳心脏中的。 姬夜瞳当时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慕容澈凝眉思索了一会,望着姬夜瞳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了。 风间雪派人送来了最好的药物,还指派了御医在绿芙苑轮流守候,但是这些,都被姬夜瞳拒绝了。 她曾经说过,难道杀了一个人之后,再去她的坟前说对不起,还有意义么? 风间雪,为何你总是习惯于在犯了致命的错误之后,再来想着弥补?你可知现在你已经在我心中变得一文不值,所以,不管你再做什么事情,也不会改变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也许自此,你我便已经成了……陌路人! 第32章: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要将之毁掉! 床上的姬冉瞳,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苏醒过来的速度,是姬夜瞳没有料到的。 或许人的求生本能,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其实内心的坚韧程度,会出乎于你的意料,姬冉瞳便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醒来的第一个举动,便是将自己的手从姬夜瞳的手中抽离了出来。 这个小小的举动,在姬夜瞳看来,却是对她在狩猎场树林之中的行为,无法理解、甚至是误会的无声的抗议。 “冉瞳,你醒了?”姬夜瞳惊喜交加,赶忙叫外面的御医。 姬冉瞳的双眸之中没有任何神采,反而是一副冷漠。 这些,姬夜瞳都不介意,只要她醒过来,只要她还活着,那么,树林中的那一刀,她是完全有机会去解释清楚的。 御医一番查看之后,一脸凝重换上了轻松,微微笑道:“恭喜三公主,四公主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只要稍加调养,不日便能恢复。” 姬夜瞳吩咐身后的婢女送御医出去,然后打赏了一些银子。 慕容澈也换上了轻松的面容,说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赶紧休息去吧,身体还带着伤呢!” “没事,冉瞳醒了,我精神也更加好了。”姬夜瞳帮妹妹拉好被子,问道:“冉瞳,有没有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 姬冉瞳一脸漠然,别过头去,朝里边,不再理会姐姐的问候。 她还是在误会我吧? 没关系,误会就误会吧!只要你还活着,便是好事。 少女继续问道:“冉瞳,你是在恨姐姐么?你不是说过,什么时候都会无条件信任姐姐的么?” 姬冉瞳将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冷冷的:“无条件?即使是在你要杀掉我、用我的尸体来吸引黑熊注意、让你逃过一劫的情况下么?” 果然,她是介怀的。 慕容澈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和姬夜瞳虽然认识不算很久,但是那份信任,却是在骨子里的。他不明白、也想不通,这个女子会做妹妹口中所说的那些事? 姬冉瞳耐心解释道:“冉瞳,姐姐当时是无奈之举。黑熊是不会吃没有了呼吸的猎物的,人也一样。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人,黑熊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当时为了救你,我只能这样做。” “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会骗小孩!”姬冉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姐姐为何知道黑熊不会吃死掉的猎物?又为何那么肯定你这一刀不会是置我于死地?” “我是拿刀刺入你的心脏,但是,这并非是我的莽撞之举,冉瞳,人的心脏,中间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我的刀,只要准确无误刺入那一层肌肉,不但不会伤害到你的主血管,而且还能让你暂时停止心跳,暂时失去生命特征。我这虽然是用你的生命做赌注,但是在那种情况之下,我若是不如此做,我们姐妹俩都要葬身于黑熊腹中。” 姬冉瞳将脸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嘴角泛起冷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姐姐。从你第一次出嫁到风眠城,在半路回来了的那次开始,对于姐姐你,我就一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到最后,我选择了信任你,只可惜,这次无条件的信任,居然是以我的生命,来作为赌注的。姐姐,你的赌注好大呀!” 慕容澈皱着眉,一语不发,但是对于眼前这个三十四岁的姬夜瞳,却是更加充满了好奇心。她像是一个充满了迷雾的谜团,表面看到的,永远没有内在的那么深邃。终有一天,他要打开她的外在,探究最深处的灵魂。 她知道的东西,太多,超乎了自己和所有人的想象。她十三四岁的躯体之中,装着的灵魂,却像是历经了无数磨难之后的苍老和荒凉,还有坚韧不拔! 这个女孩,太多的疑问和谜团,等待他去解开。 “姐姐,你不必再说什么了。”姬冉瞳的双眸空洞,却有一种无比的苍凉感:“过段时间,等到身体好了,我会回尚稹城去。至少那里,还有我熟悉的哥哥。他不像你。” 姬夜瞳的话哽在了喉间。是的,妹妹说的对,她虽然有着姬家三公主的外貌和身体,但是骨子里的灵魂,却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不是古代的少女,而是二十一世纪受过专业训练的女杀手。但是,她难道要告诉她这一切? 算了,小女孩的任性,过了便好。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的苦衷。 多年后,当姬夜瞳重新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地天真啊! “姐姐,你给不了我要的温暖和安定,也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姐姐了。”姬冉瞳说了这句话之后,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理睬任何人。 她终于还是误会了,把自己关在了小小的、没有了光明的黑暗世界里,独自疗伤。 姬夜瞳没有再打扰她,而是退出了房间。 慕容澈跟在身后,没有言语,但是此刻,他在身边,便已经是一种无形的安定了。 屋外,海棠花终于谢了。南方的花期,很长……但是却也有凋落的时候。 天藻宫,风间明羽和风间雪,正在后殿的花厅之中饮茶。 风间明羽似乎有一个习惯,便是遇到头疼、无法解决的事情的时候,便喜欢来这花厅饮茶。煮茶所用的山泉水,是用去了节的翠竹,从后山的山顶上引下来的,常年不息。 他经常教育风间雪,喝茶能够使人沉静下来。 以往的风间雪,似乎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做一回事。但是此番,在狩猎大会结束之后,他却突然间主动来找父皇喝茶。 冻顶毛尖,被滚烫的山泉水冲开,旗枪分明,躺在白瓷杯底,澄绿色的茶水,随着热气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 “为何此番,突然间主动来找父皇饮茶?还自带了茶叶?” 风间雪无奈一笑:“不行么?平日里父皇不都是如此教育儿臣的么?” “你若是听从父皇的教育,就不会此刻会突然来饮茶了。姬夜瞳在狩猎场的事情,父皇已经听说了。此事,必定是你先弄出来的,是不?” “是啊!是儿臣没有听从父皇的话,一直想要借用姬夜瞳的死,去挑起姬家和慕容家的纷争,削弱他们、达到强大风眠城的目的。只可惜,我屡次的计划,都失败了。父皇,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年少的太子伏在桌子上,他毕竟还年轻,受了挫败之后,能够想到的也只有父皇,也会知道该重新审视自己。 “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风间明羽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还是想想,以后你应该如何对待姬夜瞳吧!看来父皇当初说的没错,还是那句话,你若是能够驾驭得了此女子,那么,她以后必定会助你成就大业。是贤内助还是红颜祸水,其实主动权在你的手上。” 风间雪响起姬夜瞳现在和慕容澈之间的关系,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他们俩之间的信任,却是自己万万也及不上的。 风间明羽似乎看透了孩子的心思,往自己茶杯中悠悠然地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地说道:“若是你觉得驾驭不了,那就毁掉吧!” “嗯?”风间雪一杯茶停在了半空中。 得不到手的东西,留着,终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软肋。风间雪紧紧攥着白瓷杯,望着茶水之中自己的倒影,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第33章:中了自己的陷阱 刀鞘还留在狩猎场的树林之中,当天在匆忙之中用刀刺入姬冉瞳心脏之时,形势紧张,已经来不及将刀鞘收好。 那是姬若玄送给她的,很重要。 她不放心让侍卫们去寻找,执意要自己去。拗不过她的慕容澈,只能骑着马儿跟在她后面,往狩猎场而去。 风间雪虽然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但是却也骑上了自己的白色骏马,跟随在后。 虽然是风间家族的狩猎场,但是群山连绵数十里,想要找到一把匕首的刀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依稀记得大概的方位,但是三匹马加上三个人,在山头找了许久,还是未曾找到那日击杀黑熊的地方。 来到一处山头,算是群山之中比较高的山了,三匹高头大马立在最高处,望着下面的群山。 姬夜瞳凭借着记忆和当时自己勘探地形时候偷偷绘制的地图,分辨着方位。风间雪见她从背袋里拿出的地图,上面写着的文字跟自己所认识的文字,多少有些区别,还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号。其实,那些符号,便是东西南北的英文,二十一世纪的产物,他自然看不懂。 但是,他却更加觉得脊背透凉。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她究竟有多少能耐? 看了看头上的太阳,辨别基本方向之后,姬夜瞳玉手朝东南方位指着,说:“就是那一座山头了。” “嗯,那边离狩猎场广场挺近的。”风间雪答了一句。 姬夜瞳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下山去,半山腰的路似乎变得平坦,马儿也不再那么吃力了。 姬夜瞳记得这条路,当时,她混进来勘探地形的时候,曾经在不远处做了一个陷阱,想着等待人猎的时候,吸引风间雪过去,让他掉落陷阱。只可惜,后来暹罗夕泠进来了,她被风间雪利用,成为了他的刀,也改变了原本的人猎的计划。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是如此吧?那个陷阱,应该还在。 “前面有个小斜坡,我们看一下能不能够走捷径。”走在前面的慕容澈一脸惊喜,然后一夹马肚子,带头往前面去探路。 前面?斜坡? 等等!! 姬夜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因为那个斜坡下面,是自己为引风间雪下陷阱而设置的机关! “喂……”风间雪见姬夜瞳脸色大变,快马加鞭冲了出去,一脸疑问,却来不及相问。 果然,慕容澈的马儿被隐藏在草丛之中的绊马索给绊倒了,倒在了地上。慕容澈反应敏捷,赶忙从腰间拉出鞭子,卷住了旁边一棵树,这才稳住了往斜坡下掉的势头。 姬夜瞳只想着阻止慕容澈,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绊马索再次起到了作用,少女的身体往斜坡下摔去! “夜瞳!”风间雪呼唤道,想要过去救她,却已经来不及。 下面不远处,便是陷阱……姬夜瞳的身体摔在空中,难道自己的陷阱,要自己去承受? 一只手抓住了自己,是慕容澈。 卷住树干的鞭子掉落,两个人骨碌碌朝着斜坡下面滚去。 山林茂密,地势险峻,风间雪策马立在斜坡上面,望着那个看上去很小、其实却很陡峭、很高的斜坡下面的郁郁葱葱,还有已经消失不见了的慕容澈和姬夜瞳,心中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庞毓一直跟在后面,为了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只是没有出现,没有让慕容澈和姬夜瞳发现他的存在而已。 “殿下……” 风间雪眯着眼睛,望着这突然间出现的绊马索,半晌没有说话。 调转马头,少年的声音沉稳:“赶快下山去,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侍卫和士兵,务必要找到姬夜瞳和慕容澈。”说完,便加快了马儿的速度,往山的另一侧前去。 “太子殿下,您要去哪里?”处于职责和安全考虑,庞毓赶忙策马跟上。 风间雪狠狠在马腹上抽了两鞭子,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茂密丛林深处,只留下声音在山谷之间回响:“我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们不许跟来。” 更重要的事?庞毓愣了一愣,但是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遵照指令下山找救兵去了。 对于这位太子殿下,他有着太多的疑团,但是却永不相问。 再次醒来,是被腿上的伤痛惊醒的。 姬夜瞳睁开眼睛,却见四周黑洞洞的,只有头顶上有一点光芒透过浓密杂生的杂草丛,射了进来。 守着这仅有的一丝丝光明,她打量着四周,一眼便看出来了,这便是自己在狩猎大会之前,挖下的深坑,是用来引风间雪上当的深坑。 只可惜,现在,这深坑终于派上用场了,而且还是当初设下这陷阱的人。 慕容澈倒在身侧,一只手还枕在自己头下。 推了推他,低声唤道:“慕容澈,你醒一醒?” 微微睁开眼,慕容澈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没事吧?” 阴暗的深坑,潮湿的土壤,还有南方独有的各类虫虫蚂蚁的爬来爬去,都让这个狭小的空间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因素。 短短的一句话,急切的眼神,让这阴霾变成了温馨,久违的温馨。 彼此相视一笑,没事就好。 姬夜瞳忍着腿上的疼痛,在深坑四周的壁上寻找着什么。 慕容澈疑问,却没有问出口。 其实,这个坑是姬夜瞳自己挖出来的,当时用来挖土的铁铲,带走怕被人发现,便将铁铲插入了内壁,然后用泥土盖住了。 此刻,她要找出来,然后才能逃出去。 “小心!!” 身体被慕容澈拉扯着,重重摔在了地上,小腿更加疼痛了。身侧,慕容澈一脸痛苦,捂着小腿,秀美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一条青绿色的小蛇,从流淌在地上的衣摆里面,滑了出来,吐着殷红色的信子。 毒蛇?这种蛇虽然毒性并不是很大,但是若是不能及时抢救的话,极有可能丧命!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差,再加上现在深陷囫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脱这个陷阱。就算逃出去了,想要走出这片山林,也绝非易事。 他是为了救自己……姬夜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此时此刻,任何感谢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哧啦一声,将腿上的长裤撕裂,少女深吸一口气,俯下头去,张嘴便对着慕容澈腿上的伤口吸了起来。 “你……”慕容澈挣扎、反抗,却无济于事。 吐出几口紫黑色的毒血,姬夜瞳的手依旧像是铁爪一般,按住了男子腿上的大血管,防止毒血流向心脏、流向全身。 直到吸出来的鲜血变成了殷红色,姬夜瞳这才停了下来,撕裂衣衫,在伤口上方绑了一个结。手法依旧娴熟,如同那日在街道旁边的民房,帮他手掌上的伤口做处理时候一般,干净利索。 只是,手掌上的伤口都还没有好,各自又俱都变得伤痕累累。 小蛇滑过内壁,将松软的泥土带了下来,一节棕色的木柄出现在姬夜瞳面前。 蛇蛇,你这是险些要了我们的命,又阴差阳错帮助我找到了当初隐藏好的铁铲。奋力一拔,伴随着泥土掉落的声音,一柄铁铲被从内壁之中拉了出来。 第34章:没有想假如的事情 没有打死那条蛇,因为那蛇本身便不是会主动攻击人的,只有在它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才会猛然攻击。 咬过一次了,牙齿之中的毒腺分泌的毒液,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它对陷阱之中的两个人,已经无法再造成伤害了。 用铁铲,将小青蛇赶出了陷阱。 这时候,姬夜瞳多么希望自己是一条蛇,因为蛇能够爬出这足够有两个自己那么高的陷阱内壁。手中虽然有铁铲,但是想要用铁铲在这内壁挖出能够逃脱的阶梯之类,也并不现实。这里是南方,泥土质地松软,只怕是还没有到达地面,便会被坍塌的泥土活埋。 害人终害己,是这样么? 如果当时,被绊马索绊倒、摔下去的不是慕容澈,而是风间雪,自己也会不顾一切而去营救么?只可惜,营救慕容澈未成,反而让他跟随自己一起掉落事先预设好的陷阱。 自嘲的笑意涌上嘴角,此刻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慕容澈突然说话了:“这陷阱,是你自己设计的么?是给风间雪而做的吧?” “嗯?”姬夜瞳靠着内壁,坐了起来,说道:“是啊,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他之间,谁都想要对方死,只可惜,到现在,谁都没有死。” “当时在街边的民房救了你之后,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堂堂未来的太子妃,会如此般轻易被人绑出宫?而且,还那么巧,是在我进城必经的路上。不过也好,那天在民房,我没有后悔过什么。”慕容澈也挣扎着坐了过来,两个温暖的身躯依靠在一起。 望着两人手掌上依旧包扎着纱布的伤口,伤好了之后,掌心所留下的疤痕,是不是也会是一样的? 你没有后悔,我亦一样。 这句话,姬夜瞳烂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去。 少女转过头去,说道:“如果当时,姬残城将我许配给了你,或许结局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姬残城?不是你的父亲么?”慕容澈对这个稚嫩面孔却总是一副大人模样的小丫头,总是猜测不到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身体里流着的血液,无法改变,但是我的灵魂是自己的,却有着自己的信仰和自由。” 慕容澈望着这个一脸骄傲和坚持的少女,沉默许久,然后才回答她方才提出的问题:“若是当时姬城主答应了慕容家族的联姻请求,或许你现在已经是慕容家族未来的女主人了。哦,不,我似乎忘了,你还小。” “想假如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了吧!”这句话刚一出口,姬夜瞳都觉得自己很搞笑,首先是自己提出的问题,现在却又要自己终止。 “为何你和风间雪之间,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应该是一直在他心中困扰的问题了吧?按道理来说,风间雪出身高贵,是风眠城的太子,她也不逊色,是尚稹城的三公主;年少的两个人,在豆蔻年华许下婚约,应该是受到所有人祝福的,当事人也应该觉得是天赐良缘。郎才女貌、金玉良缘八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段联姻表面上看上去的光鲜亮丽。 “我只能告诉你,我并非是个柔弱的女子,不会让别人伤害到我和身边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定会加倍偿还。”姬夜瞳的眸中闪着亮光,此番话,跟脸上天真的笑容,无法形成正比。 她总是这样,习惯于用脸上丰富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风间雪想要用人猎来杀掉我,在狩猎场上,然后用我的死,造成姬家和慕容家族的矛盾,引发两大家族之间的战争。”姬夜瞳笑了笑:“只是,他似乎忽略了我在姬残城心目中的位置,若非有特殊的原因或者利益的因素存在,姬残城是不会因为少了我这样一个女儿,而跟慕容家族兵刀相见。”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找风间雪麻烦,然后挑起风眠城和翰林城之间的矛盾么?”慕容澈坏笑着,坏坏的表情险些让少女看呆。 他确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在现代的时候看偶像剧中的那些所谓阴阳怪气的帅哥,跟他比起来,显得那么廉价。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完美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基本上不会有夸张的因素存在。 太完美的东西,消受不起,人亦一样。 虽然不可否认的事情是,自己真的对这个男子很是喜爱,但是,这种喜爱,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默契和配合,还有就是出于人性中的那份喜欢美好的东西而已,但打心眼里,姬夜瞳还是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少女抬起头,仰望着陷阱顶上那能见到的、少得可怜的天幕,语气空灵:“因为我相信你呀!” 是的,因为相信你,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让我愿意将所有的委屈和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情绪,统统倾泻给你。只要你愿意听,我便愿意诉说。 信任,在这人心叵测的乱世,已经是最奢侈的两个字了。 “我在想,或许我跟你,错过了,却还是有千丝万缕联系在一块。”慕容澈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说。 姬夜瞳呆住了,男人的认真,让她的心有些抽搐。她来到这个世上,穿越而来,借着姬夜瞳这副皮囊重新生活,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想某一天能够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生活的国度。就算不想回去,她也害怕,某一天,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会跟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预兆,也丝毫没有给自己选择和挣扎的余地。 若是有那一天,她突然消失了,会在这个时空疯狂找寻自己的人,会是谁? 所以,面对他的认真,她只能淡淡笑着,回答道:“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着怎么逃出去吧!真失败,被自己的陷阱困住。” 镶着木柄的铁铲,还躺在地上,似乎是无声的嘲讽。 慕容澈望着少女逃避的面容,还有故意不望向他的眼睛,微微叹息。 你可知道,其实,我很愿意在这陷阱之中,再多困一会儿。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身份的束缚,静静的看着你,便好。 很多情感,说不出来由,也捉摸不到虚实,但是当它来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住,那么迅速,那么热烈。 手心同样的伤口,会凝结成以后相同的印记。这印记,会是一道炽热却刺痛的伤口,盘桓心头,再也抹不去。 姬夜瞳却没有去想那么多,此刻,她正盯着地上的铁铲。现在两人都受伤了,唯一能够利用的工具,也只有这铁铲了。 蓦地,少女的眸中闪出精光,欣喜之色浮上狼狈却不失美艳的面容。 奋力将铁铲的铲子和木柄分离开来,粗大结实的木柄,让姬夜瞳有了逃出去的希望。 铲子的边缘锋利,姬夜瞳用铲子将木柄从中分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劈成了两半。 慕容澈在一旁,没有帮忙,而是静静地看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纱裙似乎不够力道,姬夜瞳突然将目光对准了慕容澈,说道:“脱衣服!” “嗯?”慕容澈呆住了。 姬夜瞳也不管他了,蹒跚着腿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然后用珍珠一般的牙齿咬着,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将它们扎成一条几米长的长条。 被劈成两半的铁铲木柄,被姬夜瞳对接在一起,将中间稍微重合的部分,用布条绑结实,用力挣了挣,见已经牢固了,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陷阱的顶上甩出去。 慕容澈的眸中放出光芒,现在,他终于知道姬夜瞳做这一切的目的了。这个女孩,脑中究竟是由什么构造而成的? 陷阱底并不通风,姬夜瞳多次甩上去,但是木柄要么就是甩在了内壁、被震了回来,要么就是木柄两端没有完好地搭在陷阱顶部两边的地面上。不一会儿,便一身香汗淋漓。 第35章: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男人来做的 一双长着纤长手指的手,从她手中将木柄接了过去,轻轻一甩,木柄两端便搭在了陷阱顶上的地面上,用力拉扯了一下,没有丝毫的松动。 慕容澈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你看,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男人才能做成的。” 姬夜瞳撇了撇嘴,心想我要是不是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估计现在也没有你说话的什么份了。 用慕容澈衣裳做成绑带,果然是有够结实。姬夜瞳像一只猴子一般,手脚并用,不一会儿,便顺着布条爬了上去,撑着边沿,终于是逃脱了出去。 慕容澈呆在下面,仰头望着姬夜瞳露出的小腿和白皙的大腿,虽然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是一双美腿,除了小腿上的伤痕之外,是没有丝毫的瑕疵的。 姬夜瞳已经爬上去了,见慕容澈还在发呆,便说道:“还在想什么呢?赶紧上来,等下天黑了,想回去都很难了。” “哦!”慕容澈低着头,像个孩子一般,他难道告诉她,自己方才在想入非非么? 练过的身子,是比姬夜瞳的小身体强悍许多,三下五除二,便爬了出来。 被困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逃脱了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在两人的心头。回到地面,回到凡尘俗世,她,依旧是风眠城逸景宫未来的太子妃,他,只不过是在背后默默仰望她的男子。 山头下,夕阳已经渐渐隐藏了笑脸,只剩下半个红彤彤的脑袋,还恋恋不舍地挂在西边最高的那座山顶。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呀!姬夜瞳望着身侧的男子。他的侧脸真是好看呀!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尖翘的下巴,还有沉凝的双眸。 若非我有太多苦衷,若非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一定会循着内心的感觉去走。 两个人静静坐在山头的石头上,背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前方是斜斜往下的山坡,远处,是残红色的夕阳…… 迎面吹来的风儿,扫除了浑身的狼狈,将两人如丝般的墨发吹起,纠缠在一块,却又在风儿的作用之下,分开。如此重复。 如此静静的在一起,便好。 突如其来的情愫,跟太多的巧合融合在一起,两颗心的距离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层魔障。因为,各自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顾虑和禁忌。 “好了,下山去吧!”慕容澈站了起来,长身玉立,在蹲坐在地上的姬夜瞳的眼中看来,他衣袂飘飘,身上沾着的些许杂草和泥土的污渍,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俊秀。也正是这身上的杂物,让姬夜瞳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实存在于世上的。 是啊,该下山了。 夕阳下,一立一坐的两个身影,多么和谐美丽的画面。 姬夜瞳的腿被黑熊撕咬过,还包扎着厚重的纱布,慕容澈的小腿方才在陷阱之中的时候,被小青蛇咬过,虽然蛇毒已经被吸了出来,但是伤口的疼痛,却也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两个人,各自都瘸着一条腿。 所以,能做的,便是成为彼此的另一条腿。 夕阳西下,两个相互搀护着的身影,依偎着往山下走去。 山路蹒跚,但是,只要你在身边,便是好的。 这条路,愿意一路走到黑。 只可惜,到了终点,便也是分道扬镳的时候。太多的无可奈何,化成一场大雨,摧残着这刚刚萌芽便疯狂生长的嫩芽。 在半路,便遇到了庞毓带来搜救的侍卫和士兵,还有自发来寻找世子的慕容家护卫。 一大群人,簇拥着受伤了的两位主子,下山了。 回到绿芙苑,姬冉瞳已经睡去了,几个侍女在旁边打着灯笼,等候着主子的归来。 细心的婢女伺候姬夜瞳沐浴更衣,其实所谓的沐浴,不过是用沾了水的帕子,将身上擦拭了一遍而已。伤口太多,不能碰水。 换上清爽的睡袍,长长的后摆拖在木质地板上,丝质的布料像是流水一般,随着姬夜瞳走动的速度,流水般轻轻滑过,悄无声息。 姬冉瞳依旧不理睬姐姐,背过身去装睡。姬夜瞳叹了一口气,吩咐婢女们照料好她,然后便退了出来。 她果真是在怪罪自己,失踪了半日,天黑才回来,还一身狼狈,她都没有半句问候。但是姬夜瞳没有乖她,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毕竟,当时用假死来从熊爪下救她的方式,在古代的她,不能理解是很正常的。 回到自己房间,本身已经很疲倦了,此刻到了床榻边,却没有了丝毫的睡意。无奈之下,只能拿着一本线装书,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着。 直到眼睛累了,抬起头,姬夜瞳这才注意到,圆形的檀木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似乎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用一条丝帕盖着。 掀开丝帕,一个精巧的物件落入眼帘。 是一个雕刻精致、有着异域风情的刀鞘。这刀鞘,再熟悉不过,甚至闭上眼睛,都能准确无误地画出上面镂空雕刻的花纹。 这柄刀鞘,是姬若玄赠送的匕首的刀鞘。匆忙之中遗失在了深山之中,此番之所以会误入陷阱,就是为了去寻找这刀鞘。 刀鞘回来了,姬夜瞳将它握在手心。 旁边上来送点心的婢女,讨好地说道:“三公主,这是晚饭时分,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 话听在耳中,姬夜瞳没有回答,而是从枕头下拿出匕首,重新插入了刀鞘里面。 风间雪。 风间雪这个名字,似乎从一开始,便跟矛盾两个字画上了等号。本是应该相亲相爱的关系,却因为政治和利益的因素,两人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只是,一个人是为了私利,另一个是自卫。 这时,一个婢女畏畏缩缩地敲门。 那是跟随姬冉瞳从尚稹城一起随嫁过来的婢女彤儿,见她这幅模样,自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但是却又不好如何说出口。 “进来吧。”姬夜瞳朝彤儿招了招手。 “三公主,”彤儿跪在了地上,说道:“三公主,今日四公主要彤儿收拾好行囊,说是……” “说是什么?” “四公主说,说明日要回尚稹城去。” 回尚稹城?姬夜瞳愣在了当场,她的伤她很清楚,虽然没有致命,但是深入心脏的刀伤,不是那么容易便会好的。再说,风眠城到尚稹城路途遥远,没有个把月的路程,是回不去的。 她这是在意气用事,而且还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在门边响起:“我就知道,你这个贱蹄子,一定藏不住话。” 是姬冉瞳,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外面披着一件鹅黄色的外袍,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一脸的寒冰。 姬夜瞳的声音同样坚决:“不许你回去。” “不回去,难道在这里被你杀死么?”姬冉瞳冷哼了一声:“我对你的无条件信任,却让你有了杀我的理由。不过,也是我太天真,你嫁入风间家族,成为未来的太子妃。但是却有我这个瞎子在身后拖累着你。换做是我,我也会有厌倦的一天的,所以,我理解。” 姬夜瞳看着眼前的姬冉瞳不由恍惚,也许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真的错了? 第36章:再也化不开的误会 一番话,让姬夜瞳哑口无言,她该如何去跟这个少女解释清楚呢? 姬冉瞳的声音还在继续:“若非母亲临死前将我交托给你,只怕你根本不会顾及我的死活吧?不过,这样也好,我没有死在熊爪之下,更加没有死在你的刀口之下。明日,我便回尚稹城去。至少那里,有我一直熟悉的哥哥,他跟你不一样。因为,他始终是那样,不会突然间性情大变,不会跟你一样,变得我再也不认识。” “冉瞳!” 姬冉瞳没有给姐姐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过身去,往自己房间走去。胸口剧烈 的疼痛袭来,但是她却没有呻吟出来,而是岣嵝着身子,强忍着疼痛。 第二日清早,姬冉瞳便在婢女的服侍之下,坐上马车,从水路回去了。 来的时候,因为送亲的关系,走的陆路。但是,此番回去,只有她一个人,身体又有伤,无法经受长途跋涉,所以,只能选择水路,从东南的海域,坐船北上。 信使已经提前出发,将姬冉瞳要回尚稹城的消息,提前送达给了姬残城。只要姬冉瞳一到达尚稹城东方的码头,便有残阳殿的侍卫前去接应。 姬夜瞳站在重重叠叠的垂柳之后,望着姬冉瞳坐在软榻之上,被婢女们抬着,上了船。细心的彤儿从行囊之中拿出锦袍,盖在姬冉瞳的身上。 知道她会离开,姬夜瞳醒得比她要早,但是却没有起来,而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婢女忙碌的声音,还有姬冉瞳冷静的吩咐声。 待到她出门之后,姬夜瞳才发现,自己的门缝里,被塞进来一张宣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姐姐,谢谢你的无条件的信任。 这句话,乍一看,是病句,也很矛盾,但是姬夜瞳知道,她这是在谢谢她,谢谢自己让她曾经无条件的信任变质,让她学会不再相信任何人。 纪夫人临死前最挂念的,便是这失去了光明的二女儿。临终前的托孤,是那时的姬夜瞳,认为一辈子都应该承担的义务和责任。 只是现在,一柄直入心脏的刀锋,让她的这份义务和责任,没有了可以寄托的对象。 船开远了,姬夜瞳还站在柳树下。一种不安感,袭上心头。 船上,姬冉瞳缩着身子,躺在软榻之中,望着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面无表情。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不再无神,不再毫无光彩,而是对准了某处焦点,散发出为人所不知的光芒! 似乎离别,总是接二连三。 姬冉瞳走了不过几天,便有侍卫过来,递给姬夜瞳一封帖子。 是四周镶着银色的拜帖,姬夜瞳的心情倏然间好了起来,帖子下方,有慕容家族的印记。 打开帖子,里面的内容,却让她难得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今日黄昏,慕容澈便要回翰林城了。 随便抓住身侧的婢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三公主的话,午时刚过不久。” 哦,还早。 姬夜瞳抓着帖子,坐在桌边,神情落寞。 “你若想去送他,黄昏时刻,我送你去码头吧!”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风间雪。 姬夜瞳没有理睬他,心想着,你会如此大方?如此好意? 现在的姬夜瞳对于风间雪这个男人已经是充满了怀疑,即使他一个无意间的动作都已经能够让她草木皆兵,甚至会想想他这样做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可风间雪却不同,对于姬夜瞳的态度也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这更是让姬夜瞳觉得他是不是又有了杀死自己的新办法…… 风间雪当做自己家一般,大摇大摆在桌子边坐下,说道:“本太子难得有如此好心情,你就不要破坏了吧?再说了,送你去跟澈兄告别,并非是对你怎么样,而是看在澈兄的面子上,不想让他失望而已。所以呢,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这话恰好也是我要跟你说的,我在这风眠城逸景宫,所承受过的所有一切,好的、不好的,都会加倍还给你的。所以,你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尤其是在我的面前。” 风间雪也不恼,眯着狐狸般的美目,一副笑起来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说道:“那你答不答应让我送你去跟澈兄告别嘛?” 姬夜瞳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匕首,刀鞘上面的镂空花纹闪着金光,便笑道:“你说呢?” 额?风间雪挑了挑眉,说道:“那本太子就当做是你答应了。” 果然,黄昏时刻,风间雪便骑着自己的白色马儿,等候在绿芙苑门口。 见到姬夜瞳出来,少年立刻笑道:“来吧!” 望着风间雪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姬夜瞳白了他一眼,没有上他的马儿,而是吩咐婢女给自己牵来乌骓马,一跃而上,也不管愣在当场的风间雪,加快了速度往前面驶去。 “喂!等等我啊!”风间雪双腿一夹马肚子,赶了上去,喊道:“为何不上本太子的马?” 姬夜瞳白了他一眼,依旧没有理他。 “那你那天怎么让慕容澈抱着你,还跟他一起骑马回宫……关键是,你还……还不守妇道!” “我哪里不守妇道了?” “你穿着慕容澈的衣服!”少年鼓着腮帮子。 姬夜瞳冷冷一笑,说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你敢说,那次我被人打晕,关在街道旁边的民房里,不是你指使人所为么?” 风间雪哑口了。 哼!姬夜瞳轻蔑一笑,这些小伎俩,还想在我面前混?小孩子,终究只是小孩子,只会搞一些自以为聪明的玩意。 乌骓马是姬夜瞳从进贡而来的骏马之中挑选的,而且,还经过了自己的训练。参照现代的时候在阳台上喂养的小宠物乌龟,加上这匹马全身乌黑,姬夜瞳便给马儿取了个名字小乌龟。 名字虽然叫小乌龟,但是速度却是非常惊人的。不一会儿,便将风间雪的坐骑白马甩开了好远。 任凭风间雪如何追,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姬夜瞳低伏着身子、伏在乌骓马上,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来人呀!!”风间雪停下了马儿,叫道。 庞毓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匹马是谁给她的?那么快?在风眠城,居然还有比我的踏雪还要快的马儿?”风间雪气急败坏地吼道。 “回太子殿下的话,那是今年西域进贡而来的贡马。当时三公主在场,皇上见她喜欢马儿,便松口让她随便挑选了一匹。” “她才来多久啊?这么快就将马儿驯服了?”风间雪恨恨地甩了甩鞭子。 甩开麻烦的风间雪之后,姬夜瞳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现在,在她心目中,风间雪已经是一个有着多重人格的疯子了。 主街道一直延续到了最南边的码头,姬夜瞳放慢了小乌龟的速度。 无边无际的大海,一些或大或小的船只停在岸边。 一艘大船的风帆已经挂了上去,上面是五个大字:翰林城 慕容。 想必,那里应该就是慕容澈的船了吧? 码头从海边,一直往海中央延续。清凉的海风拂过脸庞,吹乱了姬夜瞳的秀发,也迷乱了她清澈的眼眸。 堤岸两旁,种植着一排排整齐的柳树,江南盛夏过后的柳条,依旧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在一阵阵海风之中有节奏地摇摆着柔软的腰肢。 第37章:离别 茂密的垂柳之下,一个男子穿着一身洁白犹如皓雪般的长袍,背对着岸边,站在堤岸上。一头如丝墨发被一条白色的缎带轻轻扎在脑后,多情的海风吹起男人的发丝和袍子,衣带飘飞,猎猎飞舞。 这背影,已经刻在了脑海之中。 是慕容澈。 姬夜瞳下了马,缓缓走到了男子身后。 风中,男子回过头来,温润一笑:“知道你会来。” 听了这个如玉一般的男子的话语,姬夜瞳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哽咽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刚刚的千言万语也瞬间消失的一句不剩,沉默半天,她才说了句: “嗯,来了。” 旁边的穿船上,舵手和水手都已经准备好了,风帆也已经升上去,被海风鼓得异常饱满。是要离开了,她知道。 “一路顺风。”从接到帖子、得知他黄昏时刻要走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在脑海中无数遍想象着离别时候的情景,还有太多想要对他说的话。 只可惜,到了见面之时,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薄弱的四个字。 慕容澈的笑容温润犹如三月的风,他走到姬夜瞳面前,伸出大手,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姬夜瞳愣在了当场,樱唇微张,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感受着来自男人胸膛的温暖,还有沉重的心跳声。 短暂的拥抱,已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融合了太多的情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更何况,这还没有送上千里呢! 慕容澈的笑容,温润如月,跟他的名字一样,清澈纯净:“风大,伤还没好,先回去吧!” 少女点点头,没有说话。 男子矫健的身姿轻轻一跃,便上了船舷,回过头来,声音在海风之中那么飘渺:“西南翰林城,我会等你。” 这算是约定么? 海风鼓起风帆,缆绳被解开,一身白衣的男子伫立在船头,衣袂飘飘,在古香古色的船只和湛蓝的海域的衬托下,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鸥。 果然,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不是轻易便能学得来的。 同样是王族之后,论气质和气度,风间雪怎么就相差那么远呢?这个时候想起他,真是煞风景! 此时,那个被姬夜瞳称之为煞风景的人,正将自己的身体掩埋在重重柳絮之间,望着江边依依惜别、却不得不分开的两个人。 柳絮遮挡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海边的风清凉舒爽,姬夜瞳站在延伸出去的码头上,任由海风吹乱发丝。这是在不舍吗?有什么不舍的?现在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吗?穿越而来,来的突然,来的猝不及防;只怕某天要离开,也并非自己能够控制。 若是某天跟来的时候一样,蓦地消失在了这个空间,会有谁会天涯海角、疯了似地找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还是要抛却一些东西。 突然而来,走,便要走的潇洒。 少女决绝地转过身,迈着大步,朝着岸边走去,那里,正踏着蹄子撒欢的乌骓马小乌龟,正扑哧着鼻息,等待自己。 瘦小的身子刚够得到马镫,但是姬夜瞳的马术也算得上是上乘。低伏着身子,驾的一声,小乌龟便撒开蹄子奔跑而去,将一片宽阔湛蓝的海域,还有那些微妙不可言的情愫,全部抛却在脑后。 海风依旧,离别的人儿,却各奔东西。 姬冉瞳带着误会走了。 慕容澈,那个有着温润笑容和绝美面容的男子,也离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所以,当人们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之时,也应该知道,这暂时的喜悦,不过是一颗悲伤的种子,披着欣喜的外衣,却暗地里随着时光和时事而生根发芽。 江南,夜晚,华灯初上。 今夜,姬夜瞳似乎觉得这满庭院的灯火,有些刺眼。此刻,她想找一个阴暗的角落。因为,有些情绪和表情,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的,那是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怎能分享? 风眠城,一座连风儿都会流连、都会想要在此长眠休憩的地方,有着她独有的风韵。 摇曳的芭蕉叶,扫过姬夜瞳娇嫩如花的面容,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酒气,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芒。 一弯新月,悬挂枝头,周围繁星簇拥。少女抬头望天,古代的天空真是澄净呀! 湖畔的凉亭,白石雕刻而成,有着江南独有的秀气风格。 一壶酒,一个人,也挺好。 腿上被黑熊撕咬过的伤口都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是却已经忘记了疼痛。 摊开手心,被匕首割过的细长却深的伤口,已经合上了,开始结痂了,算是好了吧?但是为何,却总是感觉到一丝隐隐的痛? 那个手心留下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伤痕的男子,现在在干嘛呢?应该是在船上,漂泊在漫无边际的大海。我们仰头望着的,是否是同一轮明月? “这么好的雅兴啊?还饮酒赏月了?没人告诉你你的伤还没有好吗?谁允许你喝酒的?” 故作老成却带着稚气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便知道是风间雪, 风间雪,多美的名字,可惜了,栽在了这么样一个人身上。 对于他,她有着太多的谜团。想要杀掉自己,是出于所谓的政治原因或者是国家利益。但是,很多次,可以成功,却总是跟成功擦肩而过。驿馆外,射掉铁将军大刀的乌金箭;狩猎场,明明处出陷阱,却还是临时指派了暹罗夕泠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女子去解决自己。 这算什么?是这个风间太子外强中干、手段不够,还是其他的原因? 纠结。 “本太子倒要查一查,是哪个该死的御医在负责照料你,居然没有告诉你不该喝酒。”风间雪笑咧咧地走过来,好像搞得跟姬夜瞳很熟一样,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便喝了一口。 少女微微皱眉,不悦。 “一壶酒怎么够?为了表达我喝了你的酒的歉意,我决定将从父皇御用酒窖中顺出来的好酒,无私拿出来跟你分享。”风间雪狐狸一般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芒,像是一个做了错事却没有被大人发现的孩子。 是啊,他原本就是个孩子。 突然觉得,很复杂很纠结的关系。微妙,无以言表,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风间雪屁颠屁颠跑了,没一会儿,便抱来了两个用粗陶瓷坛子装着的酒,坛口用红色绸缎包着软木塞塞住。 拔开软木塞,浓郁的酒香扑鼻。 入口清凉,清新,不炽热、不烧,但是酒的后劲确实很大。不一会儿,两个相对无言的人,就喝得有几分醉意。 微醺的姬夜瞳,小脸娇红,在波光粼粼的月色之下,更有一番韵味。风间雪一仰头,灌下了一杯酒,狭长的美目却盯着少女,没有任何避忌。 年少的太子说话了:“如果你不是姬家的三公主,不是尚稹城姬残城的女儿,就好了。” 姬夜瞳挑了挑眉:“为何?那样的话,你就不用背着政治联姻的沉重包袱,不用娶我这个总是让你看不顺眼的女子了是么?” 姬夜瞳有的时候真是不明白这个风间雪的脑子里面到底是装着些什么?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说他是一个可人的孩子吧,他总是时不时的表现出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老道和成熟,但是,说他是一个早已经成熟的人,但却浑身都是孩童才有的稚气! 人果然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啊…… 第38章:请让我毫无顾忌地宠爱你 风间雪抱起酒坛,重新给杯中倒满了酒,一边喝酒,一边用含糊的声音,说道:“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宠爱你了。” 故意含糊说出来的话,在姬夜瞳听来,却是异常清晰。 少女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风间雪,你的信仰是什么?” 少年愣了一愣,问道:“信仰?” “是啊!就是你所追求的,是什么?” “我追求的?说大一点,就是希望风眠城永远保持现在的风平浪静,没有战乱,若非姬残城那个老家伙蠢蠢欲动,我也不会愿意花心思去做那么多事情,父皇不敢做的事情,只有我这个儿子代替他去完成了;说小一点,就是每天不用早起练功,不用学习那些生涩的兵书,父皇不会找一些古板的师父来给我上课。” 姬夜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追求,还真是天壤之别啊。没想到古代的孩子,跟现代一样,不喜欢学习。可是等候多年后,才会知道,学到用时方恨知识少。 确实是,多年后,兵败如山倒的风间雪,惨烈之后,日夜苦习的,就是这些曾经让他头痛、厌恶的兵书。 不知道多年后,他会不会觉得今夜在湖畔所说的,是不是一个很大的讽刺? 少年迷蒙着双眼,说道:“那你知道本太子最讨厌什么吗?” “嗯?”姬夜瞳故意揶揄他:“讨厌有人跟你作对吧?” “不是,我讨厌欺骗!讨厌被人利用!讨厌别人怀着目的接近我!”风间雪新月一般秀美的双目之中,闪着狠毒的光,却带着一丝丝的忧伤和懊悔。 讨厌被人利用,讨厌别人怀着目的接近我…… 这两句话,让姬夜瞳的心咯噔一跳。她之所以嫁进来,除了政治婚姻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让自己来偷取军事机密。 一杯酒下肚,姬夜瞳在问自己,是不是某天,她也会迫于时势,变成他心目中那个最讨厌的人,做着让她憎恨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敢多去预测什么。来自未来的她,知道太多他们不懂的东西,但是却还是无法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未来,若是没有一点悬念,也就不会有期待了。 新月,繁星,湖畔,凉亭,此起彼伏的蛐蛐声,还有两个饮醉的人,构成江南唯美的一幅画面。 “那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风间雪迷乱的眼眸,望着眼前面容冰冷却娇艳如花的姬夜瞳,说道:“那你呢?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为何要告诉你?你能替我去完成么?” “能啊!只要是在这风眠城,就没有我风间雪不能做成的事情。” 姬夜瞳望着无尽的夜空,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今夜的星光一般,令人捉摸不透:“我想回去。” “你还要回到尚稹城去么?不是嫁过来了?虽然没有……没有拜堂成婚,但是你已经是风间家族的人了。”年少的风间雪,梗着脖子,直着舌头说道。 “你果然不懂。”少女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是啊,他不会懂。她所说的回去,是回到现代去,回到她还是个孤儿,还没有进入杀手训练营的那段日子。如果能够重新回去,年幼的她,一定不会因为饥饿时候的一顿丰盛午餐,而跟着那个以后被称之为“大姐”的狠毒女人走,也不会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了。 光鲜亮丽的外表,花不完的钱财,却有着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多少次,为了完成任务,牺牲色相,在令人恶心的男人身下呻吟,只为了完成“大姐”交代下来的任务。 每次色诱成功、杀掉目标之后,姬夜瞳总会恶心地大吐特吐,然后一个人躲在浴室,发疯似得将所有的沐浴露和香精全部倒入浴池,想要洗掉身上所有令人作呕的味道。更想洗干净的,是肮脏不堪的灵魂。 那一段过去,每次总会在噩梦之中响起。努力去忘记,最终得到的却是可入骨髓的痛苦和无法解脱。 从未对人说起,这并非是一段光彩的日子,只能当做是一个恶魔,永远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大白于天下之时,便是灵魂死去之时。 老天给了重生的机会,要好好珍惜。所以,现在的姬夜瞳,从历经生死的职业杀手到天真的古代少女,无论何时,遭遇如何,心中只有几个字: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才是真理。 酒坛已经空了,滚落在一旁。 酒虽然清冽,但是后劲十足。姬夜瞳有些眩晕了,将杯中最后一滴酒控尽,抬眼望去,只见坐在对面的风间雪,已经趴在桌子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夜风习习,盛夏过后,江南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了。姬夜瞳扶着桌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风间雪的肩膀。 这一拍,让姬夜瞳自己都吓了一跳! 醉意熏熏的风间雪,似乎感觉到背后有人,在姬夜瞳接触到自己的那一霎那,一个转身,便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小却异常锋利的匕首,朝着姬夜瞳刺去! 少女虽然喝了酒,但是本能的反应还在,一个后下腰,躲过了凌厉的一击。 睁开眼睛,风间雪看清了姬夜瞳的面容,纤薄的嘴唇扯开一个难以言说的笑容,说道:“是你呀?” 哐啷一声,匕首应声掉落在地。少年无力地趴在桌上,继续沉沉睡去,不一会儿便想起了细微的鼾声。 拾起匕首,姬夜瞳内心却是另外一番滋味。这个少年,究竟是有多么彷徨和惊慌? 抬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嘴巴含着那一柄匕首,姬夜瞳弱小的身子扛起风间雪的身体,往太子宫走去。 来了逸景宫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太子宫。 太子宫,东宫,未来的国主居住的地方。 雪痕殿,取用了风间雪的名字。 当未来太子妃扛着一身酒气、不省人事的风间雪回到雪痕殿的时候,婢女们赶忙迎了上来,奉上热毛巾和解酒茶,速度快地另姬夜瞳有些愣住。 到了他自己的地盘,自然是交给下人们去处理了。 姬夜瞳准备离去,望着床榻上睡着了的少年。睡梦之中的他,依旧皱着眉,双手握成拳,但是却也难掩脸上的稚气。 对这个少年,她突然间充满了疑问。 庞毓的房间,就在风间雪主卧房的一侧,为了方便于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风间明羽特意允许庞毓居住在太子宫。 刚出门,便见到了正在穿衣服、一脸焦急的庞毓。 “三公主。”庞毓给自己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刚起来是吧?” “嗯,听闻太子殿下回来了,所以来看看。” “没事,他跟我一起喝酒,喝醉了,我送他回来的,你放心,我没有伤害他。在这逸景宫,我就算对他如何,自己也是万万无法活着逃出去的。”姬夜瞳笑颜如花。 忠实的年轻人,没有卑恭,而是坚硬如同磐石一般的棱角分明的脸。 “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姬夜瞳没有给庞毓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问道:“风间雪方才对我说,他最讨厌最憎恨的事,便是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利用他,这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他,为何会有如此般的感慨?” 庞毓微微愣了一愣,他知道,太子从来都是一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人,此番酒后,跟未来太子妃说起了这些曾经被深深掩藏的过去,必定是对她的信任和毫无避忌。 想着,他看向这个“太子妃”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深沉了,只是短短时间,竟然就让太子对她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第39章:每个人都有故事 想到此,庞毓便说道:“这跟当年皇后娘娘的死因有关。” “皇后娘娘?”姬夜瞳挑了挑眉,也是,嫁入逸景宫这么久,一直都只是看到风间明羽这个皇帝,却没有一国之母。 “当年皇后娘娘贤良淑德,皇上独宠她一人。这引起了其他妃嫔的妒忌,纷纷想要将皇后娘娘拉下后座。后来,有个妃嫔,便假装对太子殿下示好,取得了太子殿下的信任之后,便施计,让年幼的太子殿下,在不知情、被欺骗的情况下,在皇后娘娘的饭菜之中下毒。” 姬夜瞳长大了嘴,原来古代的宫廷后宫斗争,果然并非野史在胡编杜撰。也就是说,当年年幼无知、天真的风间雪,亲手毒死了自己的母亲? “后来,皇上大悲,命令将皇后娘娘厚葬,将所有涉事的妃嫔全部赐死,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再立后。再后来的事情,三公主应该也知道了,便是太子殿下的变化。” 庞毓的话说完了,得到允许之后,默默退下了。 原来每个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光鲜,都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每一段性格的形成,或者是一个习惯的形成,都有它必定的因素在内。 这世间,没有任何来由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很多事情,得知了真正的答案或者是前因,并不能怎么样,也无法去挽救什么。毕竟,过去的事情,是谁也无法重新回去的。 踏着清凉的夜色,夜风将江南夏日白天的燥热清洗殆尽,姬夜瞳甩开婢女们的簇拥,将灯笼熄灭,莹白色的月光洒在纱质裙子上,反射着朦朦胧胧的光。 回到绿芙苑,已经是月上中天之时。 门口,只有几个婢女依旧在等待着未归的主人。那个曾经用稚嫩的声音呼唤着“姐姐”的少女,已经负气出走,回了尚稹城。 是不是一段狂风骤雨之后,总会有一段平静的日子? 接下来的时光,姬夜瞳难得的放松,夏日的尾巴带走了南国最后一丝炎热,秋风起,黄叶飘落了满地的凄凉。 绿芙苑的院子里,枫树的叶子或红或黄,在秋风之下,盘旋着,落在修剪成圆球形的常青树上,绿意和枯叶的强烈对比,形成一幅讽刺的画面。 这段时间,风间雪也常来绿芙苑,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断地追问着那夜在湖畔,酒后,他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面对他的问题,姬夜瞳总是故作沉重,却不会将那夜的话语告诉他。他不记得也好,酒后的语言,怎能当真? 你若不是姬残城的女儿,不是尚稹城的三公主就好了,那样,我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宠爱你。 那夜,月色下俊秀的少年,用酒杯挡住真实的表情,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此刻,他不记得了,也是好事。 原本就不应该交错的两个人,曾经刀刃相对的两个人,曾经想置对方于死地的两个人,若是有太多的牵连,反倒不好。 至于究竟哪里不好,姬夜瞳也说不上来。 如果真要选择一个纠缠一辈子的人,她会时常想起那个有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的男子。柳絮飘飞之中,一袭白袍的他,翩然若仙。 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旗枪分明的嫩绿色茶叶躺在杯底,清晰可见。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姬夜瞳有些不适应。 或许人就是这样,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若是给机会让她安安心心安顿下来,反倒是一种煎熬,尽管,这曾经是她奢求过的生活。 正在姬夜瞳闲的蛋疼、思绪纷飞的时候,一位婢女匆忙过来,说道:“三公主,太子殿下在宫中乱发脾气。方才雪痕殿的婢女来报,说是请三公主过去,安抚一下太子殿下。” 多大的人了,还需要别人去安抚?当我是你妈?姬夜瞳轻蔑一笑,但是却也跟随门外的婢女一起,往雪痕殿走去。 穿越过长廊和菊花盛开的花园,纱裙上沾染了细细碎碎的管状菊花瓣儿,到达了雪痕殿。 在婢女的引导之下,书房之中,见到了满地狼藉之间坐着的风间雪。 见到姬夜瞳进来,风间雪一双狐狸般的眸子闪出亮光:“瞳瞳,你来的正好,快些过来,帮帮本太子。” 瞳瞳?姬夜瞳微微蹙眉,什么时候开始,他如此称呼自己了? 一张地图被摊开,放在宽大的书桌之上。姬夜瞳定睛一看,确实是一幅很精密的地图,上面会指着山川河流、码头、集市、居住区、农田区、官道、湖泊、江河…… “你不会让我帮你测距吧?”姬夜瞳冷笑一声。 “不是呢!”风间雪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划:“这两条河流,是自东而西,贯穿了整个风眠城,也是风眠城漕运的重点。但是两条河的走向却不一样,每次经过北方浔江运送而来的货物,到了中游却要转运南方的墨江,但是这两条河间隔遥远,每次转运,都是劳民劳力。下面的官员多次上书,要求父皇拨款修新修建一条官道。” “这又关你什么事?”少女犀利的双眸扫过地图,已经看了个大概。 “父皇说要我想出一个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当做是考验我的时候。” “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有想出来嘛!”姬夜瞳望着风间雪白皙的脸上被墨水画了两条,忍住笑意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本太子若是想出来了,还要找你来做什么?”风间雪一着急,便说道。 “哦,原来并非是你的婢女们求助于我,而是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主子,风眠城的太子爷啊?” 风间雪撇了撇嘴,说道:“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 少女挑了挑眉:“你就那么确定我能够帮到你?” “嗯,虽然一看你就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但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没办法了,只好找你了。” 姬夜瞳轻轻一笑,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说道:“就这样。” “嗯?” “这是两条河之间最为靠近的地方,而且地势平坦,没有山峦,周围也没有太多的居民,所以,在这里开凿一条人工运河过去,将两条河连接起来,以后就免了货运走了水路转陆运、然后再转水运的周折了。” 风间雪略一深思,然后眼眸一亮,说道:“瞳瞳,你真是聪明啊!” 姬夜瞳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些也叫聪明?开凿人工运河,在中国古代,早已经被古人们运用过很多次了。 风间雪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也可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被你蒙中了。” “你!!” 算了,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秋高气爽的天气,姬夜瞳也不想因为他而浪费了自己的心情。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以后,这种没智商的问题,别来找我。”说完,少女便潇洒地走出了书房,步履轻盈,出了雪痕殿。 待到姬夜瞳走了之后,风间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双眸也变得深邃,若有所思。 一个穿着水墨色长袍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语气沉吟:“果然,她并非一般无才便是德的官宦家族女子。” 此人便是风眠城的皇帝风间明羽。 两父子,相同的沉静表情,望着地图上被少女画上的那一条墨痕,久久没有说话。 而姬夜瞳更是不会想到,自己无意之间帮着风间雪解答的:难题“竟然是其父子两人对她的试探,做都已经做了,所以,就是姬夜瞳现在知道了,也已经悔之晚矣,当然,她也不是一个会为了以前发生的事情而懊恼的人,她是一个只顾往前看往往忽略自己身后人的人…… (感谢一路追文的各位大大,在此致谢!已经完结的书:大汉宫歌、穿越之为宝宝选个爹、后宫.媚红颜、绝色小狐妃。新坑:狼性尤物。希望各位大大能够收藏支持,这就是更文的做大动力!再次感谢O(_)O~) 完本感言 这是在熊猫上的第二部作品,上次的不足已经改进,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支持,收藏。 其他:大汉宫歌 、后宫.媚红颜、绝色小狐妃 新坑:狼性尤物(这本是尝试的总裁文,不足希望大大提出,一定改正!) 希望各位大大能够收藏留言,因为这是爆发的动力和源泉,谢谢各位长久以来的支持,鞠躬致敬! -------------------------------------------------------------- 久久小说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