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穿越之可怜身在帝王家》 前言 前言 写这部小说的灵感来自于“九子夺嫡”这个词,看到历史上许多王朝的更替,由此引发的战争与杀戮。 康熙帝一世功绩无限,治理出大好江山的千古一帝,却仍然逃不过一场家庭的闹剧,他作为一个君王是成功的,但作为一个家长,教育却是极度的失败。他看到了知识与生存技能教育的重要性,对儿子的要求都非常严格,可是他却忽视了对孩子品德上的教育与塑造,而放任孩子在深宫这个充满倾轧与争斗的是非之地,不断地被腐化。 我不知道权利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究竟能有多大,甚至可以引发骨肉相残的悲剧,所以我尽我所能,想为历史挖掘出人性又温馨的片段,而这些片段,我用自己的文字,给它们安了一个家,也许并不真实,但是一种愿望,如果我们对历史的考究没有办法得到完全正确的答案时,我倒宁愿历史是按着我们美好的想象来进行的,这样对教育后代而言,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写出这样一个故事,把大家一直争论不休的历史,用我的想法来进行,但我要先声明,这不是历史,虽然里面有许多历史的成分,但它不等于历史,大家在阅读一些历史故事的时候,且记住:“尽信书,不如无书。”它也不是一部言情小说,虽然里面涉及到许多关于情爱的东西,但爱情并不是主题,反正就是一部连我自己也无法分类的小说,只是在讲故事,讲一个我想讲的故事。 我不是一个教育家,但其实我的愿望是可以当一个教育家,不是教师,是教育家,教师传授的是知识,教育家才能真正理解社会除了知识之外需要的东西,并把它们传授给下一代。但我知道我不能成为一个教育家,因为我有太多是美好的想象,而这个社会毕竟是现实的,我怕我有一天连自己都会绝望。 无所谓,这部小说跟我以前写过的文章在内容上完全没有牵连,但是,如果细心的朋友,也许都能从我的文字中发掘到一些属于社会的因素、一些做人的道理以及处世应有的心胸,我只是把我从别人身上学到的东西,以故事的形式,让大家去品味,并得到,希望大家会喜欢。 喜欢的朋友不妨往下一看,不喜欢的朋友,也纯当消遣,有空的话就品一品,也许会给你有所启示。 穿越之可怜身在帝王家,另一个角度看这场纠纷,“我”是一个来自2007的未知者…… 坐拥江山的君王,悲谓高处不胜寒; 常伴君侧的妃嫔,伤悼新人葬旧人; 欲求青睐的龙子,苦叹相煎何太急; 俯首膜拜的臣子,怨道半点不由人。 紫*城,一个辉煌却阴冷的牢笼; 帝王家,一个光鲜却凄凉的墓冢。 第一章 罹难 芳华正茂情难却(上) 第一章 罹难 芳华正茂情难却(上) 公元2007年2月 “羚儿,是我,怎么转到留言信箱了呢?对不起啊,这阵子比较忙,都没时间陪你,你放心,等忙过这一阵就陪你去度假咯,不跟你说了,我要上飞机了,听说又发现好东西了。拜!” 长途汽车上的女人合上手机,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第十一次说度假了,亲爱的小轩同志。 戴羚和尹轩俩从大学时期就是一对,毕业后,戴羚进入北京一家外资公司,套一个名词叫“白领”,至于尹轩,接管了家族的古董生意,整天对着那些瓶瓶罐罐翡翠宝石穷研究,估计也开始变古董了。 尹轩是个标准的古董热,不仅仅是因为家族生意,而是他本身就对那些怀旧的古老的东西感兴趣,戴羚曾打趣他说该不是想像古代那些男人似的三妻四妾吧,呵呵,戴羚对尹轩那古董是没啥兴趣的,她对历史的研究顶多就是看看《大明宫词》、《康熙大帝》这类所谓的历史剧罢了。 其实大学时期的两人,倒是老师同学们都看好的一对,都是挺有才气和灵气的孩子,可是毕业以后大家反倒不看好他们。并不是说尹轩他们大家族看不上戴羚这种小家碧玉,相反尹轩的爸妈是三催四催他们赶快结婚,对戴羚是喜欢得紧;也不是谁谁谁会三心二意,他们俩都是个认死理的,不容易分。其实真正问题在于,他们俩似乎没有共同的喜好与话题,在大学时期学业啊朋友啊之类的还可以成为共同的话题,但毕了业就不一样,工作性质的不同、人生价值观念的差别,以及性格上的不兼容,都可能成为问题,共同生活在一起,不仅仅需要爱情,这是真理。 但是他们还是坚持下来了,到今年两人都27岁了,人家说“七年之痒”,今年刚好是第七年,七年的恋爱,磨平了矛盾也杜绝了火花,平静无波的爱情长跑中,开始出现了气喘吁吁的迹象,一句话,开始累了。 戴羚刚回了趟老家,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都盼着他们可以赶快结婚生个孩子,看着父母刻满年岁的脸,戴羚的心着实不好受。可是她和尹轩两个人,一个满中国到处转,一个却是常驻北京,面对面的时间少了,空间大了,反而不习惯去谈恋爱了,不是没想过结婚,是压根没人去提,大家都是新世纪长大的青年,彼此都明白一张纸代表不了什么,尹轩有他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戴羚则不同,她是个甘于平淡生活的女子,有时候她会觉得尹轩离她很远很远,除了偶尔的彼此寒暄之外,似乎也就如此了。 就像戴羚回家了三天,因为收不到信号所以三天前就把手机关了转到留言信箱,而三天来就刚刚这么个留言,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戴羚自嘲的笑笑,我就这么差吗?连那些不会动的古董都比不上?如果上天再让我年轻一次,我一定会风风火火地谈场恋爱,而现在,年纪大了,心境老了,就连舍弃重来的勇气也都消耗殆尽了。 戴羚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外头多美啊,层峦叠障的,这儿快到易县了吧,易县的清西陵可是有名的皇家陵园,来北京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去逛一逛,里面躺着的可是以雍正皇帝为首的80多个皇室啊! 想到这,戴羚把车窗打开了,想好好感受这属于皇家却被岁月腐化了的气息。外头虽飘着雪,但不冷,好在这趟车没坐几个人,而且都是分开坐的,风也灌不到别人那儿去,车里的暖气也足,所以开着车窗倒也没有别人抱怨,等换手的司机还打趣说小姑娘这会是想攀着这皇室的尾风呢。 戴羚笑笑,闭着眼睛,把尹轩从脑袋里开除了出去,这风多好啊,雪花像天使一样,降落在这个世界,多美啊,其实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艰辛与无力不是吗? 第一章 罹难 芳华正茂情难却(下) 第一章 罹难 芳华正茂情难却(下) 忽然,一阵急刹车把戴羚硬生生地从想象的幻境中拉了出来,车子失去了稳定,一声栏杆断裂的脆响,戴羚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了,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离心力把包括戴羚在内的几个人甩了出车外,由于戴羚把车窗开着,所以被甩出车外后她还是清醒的,半空中的戴羚看到了急速下坠的客车和乘客们绝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就要结束在这个历史的时间点上了,擦过峭壁,濒危的生命开始下落,尚未昏厥的戴羚下意识地想要攀住什么东西,求生的本能让她幸运地抓住了峭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 雪飞落了深谷,风吹乱了眼,戴羚依稀看到已经静止的车辆和四零八落的躯体或尸体,天空,是在为他们的不幸而悼念吗? 戴羚知道,自己紧抓住的石头耐不住她的体重,就算石头耐得住,她的手臂也很快会决定放弃,她也算幸运的吧,有多少人可以在自己弥留的时候是像她这么清醒又惊心动魄的呢?戴羚想起了父母,还好见了最后一面了,以后就让辛苦弟弟要独自奉养了,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向尹轩道别,这一刻她才知道,其实最放不下的,还是尹轩,爱情,早就融进了他们彼此的骨血,变成一种陪伴与依恋。 尹轩,没有我你要好好活,我爱你。 闭上眼睛,在掉下去的那一刻,戴羚这样默念着。 公元1705年康熙四十四年二月 北京京极小筑 “我不要听你们任何说法,治得了也得治,治不了也得治!”发话的华衣男子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大爷,这天花连宫廷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只能看小小姐自己的造化,只要小小姐的烧能够退下来,那就是有希望啊!”为首的大夫战战兢兢地回话。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办法,就照着那些能治好的人的法子治,治不好,你们也甭想活着走出这屋子!”华衣男子甩下一句话,就忙着去安慰身后正泣不成声的妻子。 大夫们摇摇头,赶紧使出看家本领,忙着开方子看气色,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啊,开家医馆也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这会却摊上个“要命来赔”的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这小小姐还能活过来。 身后的夫人终于开口了:“爷,算了,让大夫们都回去吧,能做的他们都做了,再救不活,也只能怪我们孩儿命薄,怨不得他人。”说完又低低地啜泣起来。 华衣男子一甩手,管家会意地送众大夫出门,大夫们感激地看了看夫人,便赶紧逃命,菩萨保佑。 第二章 穿越 阴阳交错乾坤转 第二章 穿越 阴阳交错乾坤转 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碰触到戴羚,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风从耳朵边呼啸而过,可是,没有疼痛。 戴羚试探地睁开眼睛,眼前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生疼。 终于,一切趋于缓和,戴羚开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梓木的家具,秀雅的屏风,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味。 突然身后有细微的声响,戴羚回过头,看到一个美伦美焕的妇人正趴在摇篮上,说是妇人是因为她盘着发,其实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这会摇篮中的婴儿正不安地扭着身子。 妇人被惊醒,伸手摸摸婴儿的额头,眼睛里迸发出喜色。 “吱呀”一声门响,一位约摸三十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旖儿,喝点粥吧,你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男子细心地吹了吹滚烫的粥,递给妇人。 “禛,刚刚瑾儿的热退下来了,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快好了?” 男子急忙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但他的脸色却一下子黯了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啊?”妇人急于求证,忽视了男子眼神中的悲伤。 “是的,别紧张,瑾儿很快会好起来的。”男子掩饰了自己的痛,将妇人紧紧拥在怀里。 戴羚觉得奇怪,她走到婴儿的摇篮旁,她已经可以确定,她自己变成一缕游魂了,因为刚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但是她又有些疑惑,干嘛死了还给她变成古代的游魂,看来上天也有出错的时候。 只见婴儿的脸色发青,戴羚一下子明白了,婴儿是快接近死亡了,所以身子才会渐渐变冷,由于之前发着烧,所以粗略看起来像是退烧了,但刚刚孩子的父亲一定仔细观察过她的脸色了,知道这孩子命不久矣,所以眼中的神色才那么悲伤。 戴羚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么水灵的一个孩子,还有这么爱她的父母,她却没有福份去消受。 就在戴羚叹息的时候,摇篮里的婴儿突然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戴羚,然后,缓缓地伸出了手。 难道,孩子已经可以看见我了?戴羚心里暗咐着,没有犹豫的,她也伸出了手,仿佛是想给孩子最后的温暖般,她牢牢地握住那只细嫩的小手。 突然间一阵急速的拉扯,戴羚发现自己被带入了婴儿的身体,而小女孩的灵魂,正迅速地抽离。 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戴羚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正甜美地对着她笑。 很想好好睡一觉,戴羚就这样,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只求有个安稳觉。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戴羚不甘愿地睁开眼睛,刚刚的梦里,都是尹轩温柔的笑,然后还有模模糊糊的一些不认识的人。 还没定下神,戴羚就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小姐姑爷,你们快看啊,小小姐醒过来了,而且,烧也退了,脸色也红润了!” “瑾儿,我的瑾儿!”男子与妇人一同跑了过来,紧紧地拥住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戴羚实在喘不过气来,终于大声地叫了出来,这是一个洪亮的哭声,宣示着戴羚在这混乱的康熙末年重生了。 第三章 魂系 已知君王未知史(上) 第三章 魂系 已知君王未知史(上) 戴羚想起昏睡前离去的小婴儿,怎么搞得她好像变成勾魂使者了? 戴羚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这个可怜的孩子啊,你现在是多大呢?你活了多久了呢?想不到一场车祸,一个27岁的灵魂就这样穿越了时空,来到这个清代的家庭,并且,这么巧的,代替了一个消逝女孩的生命,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眼前的华衣男子,从发型来看,是清朝典型的“留发不留头”型,他身上透着隐隐约约的贵气,脸上看得出一贯的冷骏表情,但是此刻,当听到他女儿没事的时候,虽然他脸上的喜悦只是转瞬即逝,但却仍被戴羚捕捉到了,这,是个善于掩盖感情的男人,但是,他对夫人与女儿的感情,却绝对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而他的夫人,说来也怪,却是一副汉人的打扮,停止了哭泣开始逗趣孩子的她,看起来没有了梨花带雨的凄戚,而是更加年轻靓丽。我的天,我该不是要叫这个小女孩作娘吧?戴羚无奈地翻翻白眼。 上天,还是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重生的机会。戴羚低低地笑了。 “禛,你看,瑾儿笑了。”夫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可是突然又泪眼朦胧了,“可怜这孩子了,才这么大就遭这份罪,这会笑得,让人怪心疼的。” 男子一把搂住她:“瑾儿福大命大,像我阿玛,挺过了这场病,之后就是大福了,你放心吧,我们的瑾儿绝对是有后福之人!” 原来我爷爷也得过天花?戴羚心里想着,天花在这会可还是绝症,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病,估计应该跟出水痘差不多,只是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清代,也许还真的就让人束手无策了呢,可惜我不是学医的,不然以后可以帮他们接种疫苗什么的,可以少死很多人。 想到这里,戴羚望向眼前的夫妇,也许,我可以适应这个清代的身份吧,都重新活过了就没有理由再挑三捡四了,瑾儿是吧,我会替你好好活的! 戴羚,不,现在是瑾儿了,洛瑾翛,这个京极小筑的小主人,就此立誓! 戴羚一直认为穿越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个大奇迹了,可是当她知道她在清代的这个父亲的姓名后,她简直想马上穿回去。 就在瑾翛开始开口学讲话的时候,洛旖,也就是瑾翛的母亲指着她的父亲告诉她:“小瑾儿,这是你爹,叫爹,来,乖,娘偷偷告诉你哦,你爹叫爱新觉罗•胤禛,他可是个皇子哦,但是啊,只告诉你一次,不许告诉别人哦!” 我的天,一次就够刺激我了!戴羚开始郁闷起来。 虽然戴羚的历史不怎么样,但看了那么多历史连续剧,起码的历史常识还是有的。眼前的胤禛,绝对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雍正帝了,天啊,雍正帝哪有一个老婆叫洛旖,哪有一个女儿叫洛瑾翛啊,救命啊,洛瑾翛你这死丫头,居然是雍正帝的私生女,消化不了啊,谁来救救我啊!戴羚这会第N次地哀号。 第三章 魂系 已知君王未知史(下) 第三章 魂系 已知君王未知史(下) 沉寂了几天之后,瑾翛终于开口叫爹了,应该说是她想通了,记得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父亲从小就一直告诫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终须无,很多事情强求不得,但也拒绝不了。” 既然让她撞上了这科学都解释不了的穿越,那么,一个男人在外面养个晴富生个私生女这码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不过他身份特殊一点罢了,她也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在瑾翛的记忆中,雍正皇帝活到成年的孩子并不多,既然这样的话,也许,她应该代替她那些早殇的“兄弟姐妹”,好好奉养这个父亲呢? 胤禛,无论历史的你,是个怎样的君王,但在洛旖和洛瑾翛存在的这个京极小筑中,你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瑾翛有时候会怀疑洛旖这个女人是否也是穿越过来的,她的一些思想与做法,在封建的社会里,是很难被接受的。 但是,也许就是因为她的特别,才让胤禛对她,格外的特别吧。 勇敢的洛旖,可以在大婚之夜逃婚,一个女孩带着丫环蓉儿从江南一路游荡上了北京;任性的洛旖,可以不顾满汉不得通婚的习俗,硬是与胤禛相识相恋,组建家庭;特别的洛旖,她果断地拒绝了胤禛为她制造的旗人身份娶她回家,执意开一间京极小筑做个见不得光的“晴富”;聪明的洛旖,她苦心经营,生财有道,一年下来京极小筑财源滚滚,不愁生计。 胤禛经常要陪着康熙帝出游,也经常有公务要办,来京极小筑的时日也不多,但是却是一直细心地留意瑾翛的成长,用尽心思在培养她。 瑾翛毕竟也是跟胤禛活了差不多年岁的人,她从小就表现出异样的聪慧,很得胤禛和洛旖的喜爱,胤禛为她请了私塾先生,教她识字与文化,而洛旖则是直接授权给蓉儿,教导瑾翛功夫,虽然蓉儿也不过是三脚猫,但让瑾翛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家人的生活是多么的和乐、幸福与安详,在成长的这几年,瑾翛渐渐地融入了这个朝代,但瑾翛不敢忘记胤禛的身份,她总是处处留意形式,希望可以多多少少帮助到胤禛,让他少走一些弯路,毕竟这个父亲,是真心地爱护她的。 已知的雍正皇帝,未知的我们的历史,你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呢?瑾翛暗念。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上)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上) 康熙五十年九月,京极小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惨淡中,十一日晚,洛旖,这个雍正帝可能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由于难产,母子皆逃不过命运的无限循环,就这样撒手人寰。 虽然洛旖只做了瑾翛七年的母亲,但却着实疼爱着这个女儿,但毕竟直到她逝世,瑾翛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许多贴心的话也来不及彼此倾诉,瑾翛一直记得,每当没有胤禛的日子,洛旖总是把瑾翛抱在怀里,一脉情深地讲述着她与胤禛的爱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瑾翛跪在灵堂前,已经是第七天了,过完了今天,洛旖和她的孩子洛歆就要一起长眠在地下了,洛旖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她一直坚持两个孩子都必须跟她姓,因为爱新觉罗这个姓,是属于大清国的,不是属于京极小筑的。 而胤禛也就这样就着她。 第七天了,胤禛靠在门框,凝视着棺木里心爱的人儿,那个不要荣华富贵只要能与他厮守、会抱着小瑾翛一起静静倾听他的理想支持他的女人,还有,还有那个还来不及睁开眼睛、来不及开口啼哭的孩儿。那种锥心之痛,他从未感受过,弘晖和弘昀逝世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的也只是遗憾与不舍,从未有过此刻的悲痛。 七天了,那颗心,比打了一场七年的仗还累,仿佛被掏空了似的,一点一滴,随着泪水消失了。 胤禛记起初识洛旖的时候,那是在康熙四十一年,那时候与皇太子胤礽一同随驾南下,谁知起行不久,皇太子骤然病倒,皇上爱子心切,便急急停驾德州,为太子医治,耽搁了一段时日后,才下令回京。 而在德州的这些许时日,百无聊赖的胤禛,除了侍奉皇上之外,就到市井中赏玩,恰巧那日,就碰上了正在与恶徒叫板的洛旖主仆。细问之下才知道,德州一霸曹孟历来无恶不作,欺行霸市,只道是其姐嫁入了京中显赫,所以也无人敢管。 “那主仆二人这回想必劫数难逃,文文弱弱的样子,怕是没为老人家出头事小,枉送了性命事大啊!” “唉,那也没办法,谁叫他们谁不去惹,偏偏去惹那曹孟。” 胤禛皱眉,那曹孟究竟啥背景这么嚣张? 一阵骚乱之后,叫嚣着的曹孟下令抓人:“今儿个爷心情不好,算你们命歹,哼,来人,抓回府给爷消遣着玩!” “是!”众家丁领命。 “放肆!”家丁的手还没有碰到那主子,旁边的小厮就一手一个把人都打飞出去了。 原来是个练家子!胤禛心里稍微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一开始,胤禛不仅眉头皱得死紧,心也一直绷得紧紧的。 小厮正激烈地开打,主子在一旁忙扶起被曹孟家丁踢翻在地的卖蛋的老妇人,他往老人怀里塞了张银票后,在老人耳朵边叮嘱了几句才放心。 胤禛一直看着那主仆俩,主子白白净净的,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话,但是眼睛里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精明,而那个正在打斗的仆人,看功夫的门路像是江湖中人,照刚的局势来看,他们应该不是德州人,这样一对主仆,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内情?胤禛在心里盘算着,他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内敛而谨慎,话不多,可是想的却不少。 这边的小厮正打得起劲,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拉扯中,小厮的帽子被拽了下来。 “哼,原来是个娘们。”曹孟一声令下,“全部给我上,不过,可别打伤了美人!” “是!”家丁们一领命,蜂拥而上。 在一旁的主子马上也加入战局,但她并不恋战,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功夫绝对不如身边的仆人,但她却一直掩护着仆人退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主子一把拉起仆人就跑。 跑了许久,女子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胤禛递了块帕子过去,女子头也没抬就接过了。 “小姐,麻烦你抬头看看,你是否拉错人了?”胤禛好笑地看着眼前狼狈的人儿,真不知道她那个丫环是命好还是命不好,主子是爱惜她没错,偏偏脑袋不大清楚。 “啊?”女子猛地抬头,“天啊,我怎么犯这种错误了?蓉儿,我要回去救蓉儿!” 胤禛一把拦住她:“不必了,我已经派人救下她了,这会估计已经在前方的客栈等着小姐了。” 女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胤禛,一个反手:“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蓉儿?你是不是江府派来的?” 胤禛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小姐,听说是你把我‘抓’过来的吧,怎么又说我们抓了你的仆人呢?”说罢稍用点力道,甩开洛旖,虽然知道凭洛旖的功夫也伤不了他分毫,但是在眼前的人身份为明的情况下,还是处处小心为好。 女子退了几步,有点尴尬地望着胤禛,确定了在胤禛脸上看见了点点愤怒之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啦,那,我可以去见蓉儿吗?” 胤禛看她那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也硬不起心肠,点点头:“走吧,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们是何人,为什么来德州?还有,你的仆人是江湖中人吗?”这一阵折腾,胤禛可以肯定这对主仆不会是什么刺客,但身份的问题,还是得问个清楚。 “洛旖。”确定了胤禛不是江府的爪牙之后,女子也显得大方爽快,“我的丫环叫蓉儿,我们来德州是刚好路过,至于蓉儿,她以前是江湖中人,现在应该不算。回答完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洛旖的爽快让胤禛很欣赏。 “我姓金。”胤禛缓缓地开口。 “就个姓,不能具体点吗?真是的,那我叫你金大哥好了。”洛旖自顾自地说,“金大哥啊,其实你不能怪我,我拉你跑得那么急,若非你们早有预谋,你的人又怎么会去救蓉儿呢?” 胤禛一眼就看透了洛旖的慧黠,这个女子,善于提问,却不着痕迹,让人不容易感觉到她的怀疑。尽管如此,这对于从小生活在宫廷中,终日面对互相倾轧互相排挤的胤禛而言,洛旖就像只小兔子,她的慧黠只是逗趣,不是威胁。 “因为我的一个眼神,我的仆人就能明白。”不着痕迹地,胤禛也解决了一个怀疑。 洛旖“哦”的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两人默默地来到了客栈,蓉儿果真已在等着她,主仆二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儿狂吵了一阵之后,才意识到身边林立着N张错愕的脸。 洛旖头皮一阵发麻,真是丢脸,她扯了一下蓉儿的衣服,双双施礼:“各位大哥,今儿承蒙各位出手相助才保我与蓉儿无恙,洛旖在此谢过,他日有缘,再以回报。” 众人都诧异地望着胤禛和洛旖,在他们的心中,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不料眼前这姑娘,没谢他们主子倒谢起他们来了,让他们好生不适应。 胤禛也饶有兴味地望着这个奇特的女子,终于,胤禛开口打破沉默:“小姐就不必多礼了,他们感受到你们的谢意就够了,更何况你们也是在为善,至于那伙恶人,自会有人治。” “那洛旖就带德州的乡亲谢过金大哥了。” “未问小姐,此行将去向何处?” 洛旖想了一下回答:“既然金大哥是我们主仆的救命恩人,那洛旖也不瞒金大哥,小妹此行是逃婚,至于目的地,听说京城远比江南繁华,故想去看看,长长见识。” “哦!”胤禛审视着洛旖,又是一个骇俗之举,“恕在下无礼,敢问小姐为何逃婚?是夫家不好吗?” 这回洛旖还来不及答话,蓉儿就先替她骂开了:“岂止是不好,金爷您不知道,那江家的儿子,是个十足的混蛋,比刚市井上那混蛋还混蛋,我们小姐哪能嫁那种混蛋啊!” “咳,咳……”洛旖踢了一下蓉儿,尴尬地望着胤禛:“那个,金大哥别见怪,蓉儿自小生活在江湖中,个性是直了那么一点点……” 胤禛摆摆手表示不必介意:“那么小姐到了京城,将以何谋生?” “金大哥您这是问到点子上了!”洛旖一讲起这个,显得活泼多了,“您不知道,我家里世代是经营茶业的,这次去京城啊,我要开一间京极小筑,绝对能把京城的茶馆都给比下去。” “嗯。”胤禛赞许地点点头,“那么洛小姐,他日有缘,京城再聚。” “是。”洛旖也起身告退,“金大哥多加珍重!”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中)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中) 沉浸在往事中的胤禛并没有发现,前方的瑾翛多次回头看他,瑾翛从胤禛的脸上,轻易地发现了爱恋,这个未来的君王,并不像历史上所说的那么残酷无情,说他“谋父”、“逼母”、“弑兄”、“屠弟”、“杀子”,但是,谁又真的拿得出证据?就算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但眼前他对妻儿(尽管并没有明媒正娶)的爱却绝对是真的。 瑾翛想起了洛旖一点一滴告诉她的关于他们俩的故事,那是洛旖的骄傲吧,她成功地把她爱的男人,留在身边,她是他汉家的妻子,唯一的妻子,不是鸵鸟心态,而是一种遗世独立的淡然。 京极小筑是洛旖到达京城后就马上买下来的地儿,无论到哪里,谋生都是第一件事,而京极小筑就是那第一件事。 洛旖只知道金大哥的身份不俗,却不料相恋之后才发现,他居然是当朝的四阿哥胤禛,这会儿胤禛已经被册封为贝勒,有自己的府邸,也已经有数个妻儿了,三妻四妾固然是常事,但洛旖就是不愿意与他人共事一夫,所以当胤禛提出让洛旖进门的建议时,洛旖马上便拒绝了。 胤禛不解,若说担心的是身份问题,寻个档冒个名是皇亲们娶民间女子惯用的手法。 虽然每三年一次的选秀,从程序和入选要求来看甚是严格,但是实际上,只要有心,送人入选也不是什么难事。尽管每次选秀都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但机会毕竟只是属于极少数人的,若不被选上倒也罢了,过了十七岁就可以自行婚嫁,但若是被选上了又无以见天颜,在宫里混个宫女看人家脸色还倒不如留在家里起码也是个小姐。正因为这样,所以一些权势并不怎么样女儿也并非倾国倾城的官员家庭,与其冒险毁了女儿一生,倒不如顺着皇亲们的意,认一个现成的,一来既为皇亲们做了个顺水人情,二来又救了自家女儿,三来嘛,既然是皇亲所求,必定极大可能已经得到皇上亲允指婚,到时摇身一变也成了皇亲国戚,一举三得。况且女儿均是养在深闺中,也甚少见人,穿帮的机会不大,只是在自家女儿婚嫁的时候不宜大张旗鼓罢了。 若是说地位问题,胤禛虽不能给予洛旖正室的地位,但宠爱绝对是别人不能比的,况且洛旖也不注重这些。 那么到底,洛旖为何拒绝? 也许,这也是洛旖让胤禛折服的原因之一吧,洛旖对胤禛如是说:“嫁入贝勒府,我只是你众多妻妾中的一员,无可避免的,我要生存,便要争斗,便要抢夺,不是我不犯人就足够了,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晓得。但是在我的京极小筑,你不是四阿哥,不是皇子,不是贝勒爷,你只是我的胤禛,是一个汉家女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爹,是爹,不是阿玛,我可以活得自在,无拘无束,我的孩子也可以不卷入无谓的争斗中,而退一万步讲,当你舍弃时,我也得以全身而退。” “不,我不会舍弃的!”胤禛急急的抱住洛旖,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胤禛的心里就无来由的痛。 洛旖的一席话着实让胤禛动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充满才情与智慧,执着却豁达;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让一个长年封闭自己的男人,不自觉地融化,活出了自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让一个对亲情冷漠的皇子,有一个温暖的家,属于自己的家。 于是,在京极小筑里,胤禛与洛旖成全了爱情,在这里,没有秘密,没有手段,没有求全,只有温情。 在与洛旖相伴的这八个年头,宫廷中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父子间的磨擦,兄弟间的争斗,都让胤禛时时刻刻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中,只有在京极小筑里,一切都如开始般祥和与宁静,瑾翛的降生,更是给这个家增添了活力,六个月时瑾翛逃过了天花的索命,从那以后,日益长大的瑾翛,她的聪颖与机智深讨胤禛的欢心,原本以为第二个孩子的降生会带来更大的欢喜,却不料是这样的轨迹,死亡,带走的不只是生命,远远不只是生命啊!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下) 第四章 缘尽 真爱永系汉家女(下) “爹。”瑾翛的叫唤把胤禛从回忆中拉了出来,胤禛看着眼前小小的瑾翛,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 在胤禛有过的孩子中,只有瑾翛,是让他疼进心窝里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洛旖的爱屋及乌,更是因为瑾翛不同于其他的孩子,她仿佛可以看透他的心,总是可以说出一些与年龄并不相符的窝心话,却让他暖到心窝里去。 胤禛还记得,四十七年皇阿玛下令废太子之后,朝中一度陷入皇子党派的混乱中,大臣了都各自揣摩圣意,寻找支持的皇子。宛如一场豪赌,赌赢了是荣华富贵,赌输了是身家性命。 而作为后盾力量薄弱的胤禛,尚且不在角逐的队伍中,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能力不够。先不说废太子,论才能与人心,他比不过八阿哥胤禩,论皇阿玛的宠爱,他比不过三阿哥胤祉还有十三弟胤祥,他知道比起那些兄弟,他唯一的长处就是隐忍,韬光养晦,寻找时机。 但是眼下,不依附不代表没有事,最稳妥的做法是知道皇上真正属意的究竟是谁,这样对他才是最有帮助。 沉思了许久没有结果,胤禛无奈地抱起当时才干五岁的瑾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瑾翛聊天。 胤禛想不清楚,瑾翛可是清楚得很,这一次的废太子,也就维持了六个月,但这六个月里,这些皇子阿哥里面却是翻天覆地地有了变化,看来胤禛是为这事头疼。 “瑾儿你说,你爷爷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啊?”胤禛捏捏瑾翛的小鼻子,无辜的神情真可爱。 瑾翛没有回答他,而是扯着胤禛的辫子,问:“爹,如果瑾儿把你的辫辫扯痛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打瑾儿啊?” “呵呵,小坏蛋。”胤禛一把把辫子藏到后面,假装扳起脸,“当然会生气,咱们满人的头发,可是珍贵得很,扯痛了就狠狠地打你一顿,总不能因为疼着我的小瑾儿就让你为所欲为吧!” “那打完了呢?” “打完?”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打完了就痛啊!” 郁闷,瑾翛翻翻白眼,继续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瑾儿是说,你打完了瑾儿,是不是过一下下就不气瑾儿了,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疼爱瑾儿的对吧?”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疼爱!对,皇阿玛疼爱太子并不亚于我疼瑾儿,所以……胤禛一把把瑾翛甩上空中,又牢牢地抱住,“瑾儿,你真是爹的福星!” 唉,假扮个懂事的小孩子还真累!瑾翛一头扎进被窝,先睡一觉再说。 这么天真又聪慧的一个孩子,现在不过八岁,就失去母亲了,而胤禛自己,没有了洛旖,来京极小筑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瑾翛当然可以拜托蓉儿照顾,胤禛也相信蓉儿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她,但是胤禛心里就是那么地不舍,那么地想把瑾翛一直留在身边,他已经失去了洛旖和他们刚出世的孩子洛歆,他不想再失去瑾翛了。 可是,瑾翛会答应跟他回家吗?现在的府邸,已经不是贝勒府了,而是雍亲王府,洛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进入那个门,那瑾翛,又怎么会同意跟他回去?若瑾翛是个普通孩子也就罢了,哄一哄可能就乖乖地跟着走,但偏偏瑾翛是个精明又伶俐的孩子,年龄虽小可是却很有主见,更麻烦的是她的脾气就跟她娘一样固执,要怎么说服瑾翛呢? 胤禛摸摸瑾翛的小脸蛋:“瑾儿,明儿*和歆儿就要入土为安了,你,愿不愿意跟爹回府?” 第五章 入府 近父奉孝事潜龙(上) 第五章 入府 近父奉孝事潜龙(上) 胤禛摸摸瑾翛的小脸蛋:“瑾儿,明儿*和歆儿就要入土为安了,你,愿不愿意跟爹回府?” 瑾翛没有回答胤禛,沉默了许久,问:“爹,你要把娘和弟弟葬在哪里?” “永宁山。”胤禛补充,“你也许不知道,那儿,是爹和*订情的地方,在那儿,我们以皇天后土为见证,发誓要相亲相爱,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知道。”瑾翛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在那里出的车祸,在那里穿越到这儿做胤禛的女儿的,“我经常听娘提起,她很喜欢那儿。” “嗯。”胤禛盯着瑾翛的小脸,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他完全找不到劝说她回府的切入口。 两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瑾翛开口了:“爹,你说瑾儿要以什么身份呢?” 胤禛被吓了一跳,刚刚脑袋里混乱的许许多多的想法再一次打结:“啊?” 瑾翛笑笑,真是难得,她可是头一次看到胤禛这种错愕的神情,也许,这也是胤禛一生唯一一次的错愕吧,不是为了互相算计的兄弟,也不是为了杂乱无章的政事,而是面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说出来真是好笑。 “爹,您府上前些日子不是添了一个小贝勒了吗?”瑾翛这七天算盘可是一直打得紧紧的,参不参与历史成了她最大的问题,根据她所知道的历史,她可以帮助到胤禛许多,可以让他在取得皇位的过程中受到最少的伤害,可是这种参与,会不会让历史的车轮没有按照轨迹来前进呢? “嗯,是我府里的钮钴禄格格。”胤禛总算有点缓过来了,“那小孩长得挺机灵的……如果我们的歆儿能活着,一定也是这么可爱的。”胤禛不*悲从中来。 “格格?”这个词瑾翛可不懂,不是那些什么皇亲的女儿之类的才叫格格吗? “就是我的一个妾室。”胤禛解释,也难怪瑾翛不懂。 瑾翛从小虽然聪明伶俐,可是就是在洛旖的影响下,对满人的称呼和习俗都不愿意去学。 其实瑾翛自己只是潜意识中在排斥,她原本在心里打定主意,就跟着洛旖,一辈子和胤禛组一个甜美的汉人家庭,幸福地生活在京极小筑,即使胤禛做了皇帝,瑾翛有把握,他还是没有办法强迫洛旖跟他回宫的。但是,洛旖的逝世,却打乱了她一切的愿想。 “钮钴禄氏,她,为人怎么样?”虽然在许多乾隆帝的电视剧里面,太后是个很严厉也很阴险的女人,但是,电视剧这种东西,也不能全信。 “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钮钴禄氏,倒还真是个温婉敦厚的女人,也不多话,在我府里,出了福晋,她算是最不会搞小动作的。” “那让瑾儿去钮钴禄氏的身边照顾小贝勒吧!”赌一把吧,虽然不一定可以哄得住孝圣宪皇太后,但是哄一个小孩并不是难事,尽管这个小孩以后会是一代君王。 “你是想念歆儿吧,好吧,我去跟钮钴禄氏说说,明天,就跟爹回去了。”胤禛虽然不知道瑾翛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答应住入雍王府,但是只是瑾翛愿意跟他回去,至于其中的原因,倒也不重要了。 瑾翛自有她自己的考量,如果一直留在这京极小筑,也许一辈子就太太平平,可是当胤禛在宫廷地争斗中昏了头的时候,她很想在身边提着点,虽然知道即使没有她,历史也不会改变,胤禛还是会成为雍正皇帝,但是,一想到那个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却没有一个可以讲贴心话的人的父亲时,瑾翛的心里是满满的不舍。尽管知道乌喇那拉氏是个典型的贤妻,胤禛虽然不爱她却一直很敬重她,但是,面对一个只是妻子的妻子,心里话又如何说得出来,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烦恼他的苦闷又能向谁说?本来十三阿哥胤祥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们在京极小筑中见过,胤祥也知道洛旖和瑾翛的存在,可是偏偏这会,胤祥却被康熙帝幽*,瑾翛知道他得一直被幽*到胤禛登基,唉,可怜的爹啊,瑾儿不舍得你如此孤单啊! 第五章 入府 近父奉孝事潜龙(下) 第五章 入府 近父奉孝事潜龙(下) 康熙五十年九月二十日雍亲王府 钮钴禄氏这会已是二十出头,在瑾翛眼里,她不算个漂亮女人,不只她,瑾翛发现,这满人的女孩儿长得都不算漂亮,至少不像电视小说里面讲的好像都是大美人似的。但是说来也奇怪,满族女人,尤其是像这种贵族家的女人,举手投足间却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胤禛告诉钮钴禄氏,瑾翛是他一位故人之女,如今故人已逝,托付于他,但若以这层身份进入府内,只怕这人多口杂,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钮钴禄氏比瑾翛想象中精明,一双大眼睛转了一圈之后才缓缓道:“爷,您放心,你的事就是妾的事,赶明儿就说妾的外甥女来陪陪妾,要暂住在府中,这样您说妥当吗?” “嗯,如此甚好。”胤禛赞许地看着钮钴禄氏,“那瑾儿,你就放心地在这儿住下吧。” “瑾儿谢过夫人!”瑾翛微微施了个礼,抬头正好碰到钮钴禄氏笑吟吟的眼睛。 “可不要再称我夫人了,要叫姨娘。”钮钴禄氏摸摸瑾翛的脑袋,“瞧这小姑娘长得多水灵,我这会是赚到了。” “是。”瑾翛装模作样地含羞了一下。 胤禛满意地离开了,临走前拉着瑾翛的小手:“瑾儿,你就先在这儿照顾弘历,等过段时日,就把你接到爹那边,这府中不比京极小筑,你处处还是要留个心眼知道吗?” “瑾儿遵命!”瑾翛看四下无人,捏了一下胤禛的鼻子,“爹,瑾儿以后只能叫您爷了,一个不小心长了一辈,呵呵。” “你啊,这个小调皮鬼!”胤禛敲了瑾翛的额头,然后变脸似地就离开了。 钮钴禄氏在里屋,虽然听不到胤禛和瑾翛的对话,但从他们彼此的动作看来,他们的关系呼之欲出,而且刚刚她仔细地瞧过瑾翛,那女娃异常水灵,但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却与四爷如出一辙,想必*不离十了。 如今四爷把这娃儿送到她这来,对她而言是福不是祸,她的身份地位不高,就算生了弘历,如果这孩子不争气,那他们母子也就这样了,也许这个瑾儿,会让他们带来不一样的生活。 钮钴禄氏在心里盘算着,竟没有发现瑾翛已经回到里屋了。 瑾翛看着钮钴禄氏脸上神色不定,心里不*沉了一下,胤禛虽然会看人,但毕竟他是男人,他看到的只是女人的一部分,这个钮钴禄氏,也许真如他说的那般温婉敦厚,但心机却不轻,若她真的要闹起来,估计也不是个省事的主,怪不得连续剧里的太后那么难搞,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钮钴禄终于发现了正盯着她的瑾翛,脸上一阵尴尬。 瑾翛一个“扑通”跪了下来:“夫人,瑾儿有一事相求。”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来一招知己知彼,那对谁都有好处。 “瑾儿你这是做什么?”钮钴禄氏一把扶起瑾翛,这小祖宗居然给她下跪,若是让爷知道了那还得了。 “夫人,请让我帮忙照顾小贝勒吧。”瑾翛附上钮钴禄氏的耳朵,“想必夫人对瑾儿的身份也有怀疑,但是瑾儿可以保证,我可以让小贝勒爷,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钮钴禄氏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是个才八岁的孩子吗?府里的三贝勒弘时也是八岁,但完全就是个耍赖玩闹的主,而眼前这个与他同龄的女孩儿,却绝对地成熟,她以为在这府里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却不了只消一个神情,这小孩就看透了,不,不可能。 “瑾儿这说的是什么话呢?”钮钴禄氏陪笑,她不信一个小女孩可以打破她多年的伪装。 “夫人,瑾儿虽然没什么身份地位,但是爷却一直十分疼爱瑾儿,这当中的道理瑾儿也不多讲,如果弘历跟着瑾儿,爷自然也会多看几眼,不是吗?瑾儿看您是明白人,所以就不跟您讲暗话,在这亲王府里,若有瑾儿帮着您和弘历,那么,您想要的东西,绝对是囊中之物,但若您不打算要,别人可是虎视眈眈的!”瑾儿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成熟,不然的话,迟早得跟钮钴禄氏人猜人累死,直接把中间人变成同伴,省事得多。 钮钴禄氏思考了好一会,虽然很难接受瑾儿的年龄,但却不得不赞同她的话,终于,钮钴禄氏开口:“瑾儿,你就在我房中好好住下,我是你的姨母,自然跟你是一边的人,以后,就劳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弘历了。” “瑾儿定不负夫人所托!”瑾翛会心一笑,这日子可以太平点了。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上)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上) 刚开始,瑾翛以钮钴禄氏的外甥女身份入住雍亲王府时,倒是平平顺顺,以她一个八岁小女孩的身份,即使再漂亮,也引不起人家什么怀疑,而且钮钴禄氏在府中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热闹了几天之后大家就把小瑾翛给忘记了。 而瑾翛除了入府当天对钮钴禄氏展露了一下真性情之外,其余时间都像个小屁孩似的乱跑乱颠,毕竟,上天给了瑾翛这么好的一个年纪,不应该浪费,所以瑾翛只要是在不惹麻烦的情况下,都是随心所欲地做事做人,活出了八岁小女孩的自在。 钮钴禄氏不*怀疑那天跟她讲条件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幻觉。 但事实证明不是,因为瑾翛的确把弘历照顾得妥妥当当,而让钮钴禄氏更加受宠若惊的是,以前几个月来她这儿一回的胤禛,现在每隔几天就来报到一次,虽然聪明如钮钴禄氏知道他的目的是来看小瑾翛,但是只要跟胤禛接触多了,那么自然就不会生分,不仅是她,弘历也是一样道理。 这瑾翛只要一有空,去哪儿都要把弘历带在身边,当然小瑾翛经常是没空的,钮钴禄氏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反正天没亮就起来帮着张罗这张罗那的,吃过午饭就没了踪影,总要到傍晚才回来,逗弄弘历一个晚上。而弘历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姐姐”,每次看到她就眉开眼笑的。 能有眼前这样的境况,钮钴禄氏才放下心来相信瑾翛真的可以帮助她,她听从瑾翛的吩咐,在府中安分守己,瑾翛说,有野心的女人不讨厌,讨厌的是那些有野心却不懂得掩饰的女人,所以她甘愿像以前一样,即使在府里的人都传说爷这会儿宠着钮钴禄氏,常常往她房里跑,她也都一直和和气气,一副自然恬静的样子。 家和万事兴,发明这句话的人真是个天才,瑾翛痛快地享受着没有人来打扰她的在雍亲王府的日子,洛旖不愿意住进王府是因为她不愿意与别人争宠、与别人分享,说到底洛旖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美丽的女人不一定可以留住爱情,特别的女人才可以,因为男人,尤其是那种常年生活在女人堆里的男人,早就有了审美疲劳,而“特别”才是对付男人最好的药,就像当年顺治皇帝对董鄂妃。 董鄂妃美丽吗?不尽然吧。在这后宫之中,虽然说清朝的皇室选妻是以贤德为主,但是,女人多了,漂亮的也自然不会少,董鄂妃也许就只能算是众多美丽中的一个罢了,而顺治皇帝之所以对董鄂妃欲罢不能,就是因为她特别,她比起后宫里那些花瓶,肚子里多了点墨水,即使她嫁过人,但那点墨水,对顺治帝还是成为了致命的*,致命到他不在乎强抢,硬是把人家老公气死了把女人娶进门。瑾翛吐吐舌头,对不起啊太爷爷,我不是故意想这么诋毁你的,只是人家这想的也是事实。 瑾翛就这么想着想着就来到了沁草园。 说起沁草园,那可不是雍亲王府里的什么建筑,而是小瑾翛一个不小心发现的“秘密基地”,因为似乎还没有人为它命名,搞不好根本没有人发现它,所以瑾翛很霸道地就把它划为自己的领地,起名“沁草园”。 沁草园位于雍亲王府后面,至于什么方向瑾翛可不知道,她一直是个方位白痴,反正那天溜出来玩的时候糊里糊涂就撞进了沁草园,还是从个半个人高的狗洞钻进来的呢。不过这样也好,瑾翛就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不会有人打扰,不需要繁文缛节。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中)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中) 瑾翛一头扎进沁草园,快乐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不停地蹦着跳着,随手捡起了一支树枝,风风火火地就舞了起来。 太久没有活动下筋骨,差点把蓉儿教的功夫都忘光了,想起蓉儿,瑾翛倒真的怀念起在京极小筑的日子了,认真地做个小孩子,被别人疼被别人宠,偶尔挨挨先生的戒尺和蓉儿的鞭子,其实不痛不痒,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生活啊。 想到这里,瑾翛“咻咻咻”地就舞起剑来,突然想到《还珠格格》里面的小燕子,让她背首《古从军行》嘛,还要把它当剑谱来背才记得住,真是服了,咦,不如也想首诗来背背,瑾翛想啊想啊,终于,她知道背什么诗最适合现在的场合了,想当时沁草园这个名字还是由它衍生出来的呢。 于是,一首《沁园春•雪》便脱口而出——原本想脱口而出的,可是一张开口,瑾翛发现自己忘了前面半部,也罢,就从记得的那句开始: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疯扫。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人物,还看今朝。 读毕,一个漂亮的转身,瑾翛完美地收住了剑,就差谢幕了,瑾翛分明听到了台下传了掌声和喝彩声。 不对,瑾翛刚鞠了半个躬就发现问题了,怎么可能有掌声,猛一抬头,就发现在十米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人,郁闷,怎么现在变高度近视了,那么大个人都没有发现? 再转念一下,不对,这沁草园怎么会有别人? “树上是谁,马上给我下来。”瑾翛指着大树上那黑乎乎的影子,“是谁那么大胆,敢来我的沁草园,偷看我练剑!” 树上的人一个矫健的翻滚(其实就翻而已,没有滚),突然就出现到瑾翛的眼前。 瑾翛眯着眼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就一男的;个子嘛,不知道,可能还会长;样子嘛,别说,还真那么人模狗样;至于别的,看不出来。 一分钟把人家祖宗八代分析了一下之后,瑾翛终于对眼前的男孩开口(其实人家要比她大上一半左右呢,还敢叫人家男孩):“喂,你干嘛不回答我啊?笑秘密地打什么主意啊?赶快老实招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那我就不说,看你怎么对我个不客气法。”男孩一个闪身,同样捡起一根树枝,就与瑾翛开打起来,瑾翛虽然看出男孩并没有恶意,但人家都动手了,没理由乖乖地挨宰吧。 可是越打瑾翛越不是味儿,这是什么男孩嘛。 只见男孩一下拿树枝打瑾翛的手,边打还边教训:“这招的手方向这样不对,使不了劲的。” 然后又打了一下瑾翛踢出来的小腿:“这招也不对,我一下子就可以把你撂倒。” “还有……”那个混蛋居然把魔棒移到瑾翛的小*上,“你这儿别那么翘,你是打架又不是跳舞……” “不打了不打了。”瑾翛耍赖地扔掉树枝,坐到一旁生起闷气来,什么人嘛这是,打架不说,还当起师傅来,真是丢足面子了,瑾翛郁闷到很想找个洞钻出去。 “干吗,小丫头,生气啦?”男孩扔掉树枝,嘴里叼了根草,依着瑾翛坐下。 “滚开,离我远点!”瑾翛一把把人家推开。 男孩顺势一倒:“啊,你这个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居然出暗招,攻人不备,准是什么狼犬转世。” 瑾翛“扑哧”地笑了出来,这男孩还真是唱作俱佳啊,拉回社会主义中国绝对又是个超级巨星了,嗯,好好培养,难保一个不小心就给她赚到了。 “笑了?”男孩一骨碌坐了起来,“对嘛,笑才对啊,看,笑起来摆明了就是狐狸精转世嘛,才不是什么狼犬。” 瑾翛是彻底被他打败了,特皮的一主,想必是在家被宠坏的小孩吧,瑾翛想起了她的弟弟,不是歆儿,而是她在社会主义中国的那个亲弟弟,从小就喜欢跟她贫,俩姐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想到这里瑾翛甚是伤怀,都这么多年了,大家不知道好不好,有没有偶尔想起她。瑾翛又想起了尹轩,他应该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了吧,这些年瑾翛是多么地不愿意去回忆,那些回忆总会让她特别的心焦,特别的烦躁,特别的……思念。 男孩看笑着笑着的瑾翛突然沉默了,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赔礼道歉地:“不是啦,你不是狐狸精啦,我才是狐狸精好不好?” 敢情那小子真把我当小女孩哄了,瑾翛鬼鬼地暼了他一眼,好吧,就看在你是小帅哥的份上,就让你哄吧。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偷看我练剑?”瑾翛不忘初衷,这可是她的地盘,怎么可以给人强占。 “在这里,是因为这儿是我的‘外家’,你小女孩不懂啦,就我烦的时候歇息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会偷看你练剑,我真无奈,谁叫我长了眼睛生了耳朵,本想清清静静地睡一觉,却被只不大不小的鸟给吵起来,不得已才看它练剑的。” “得,这回我又成鸟了。”瑾翛顶了一句,男孩在一旁偷笑。 “我不管这里是你的‘外家’还是‘内家’,反正现在这沁草园是我的,你想来也可以,但是要经过我的同意!” “我说小丫头你还真霸道,这地儿我在你没出世前就发现了,你凭什么要我经过你的同意啊,你这叫喧宾夺主知道不?” “就不知道!”瑾翛打算彻底耍赖,好不容易发现个天堂,才不要那么容易就拱手让人呢。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下) 第六章 初遇 沁草芳园自由心(下) 平心而论,瑾翛并不讨厌眼前的男孩,相反的,还有那么一点的亲切感,但是,若关系到权利的问题,不讨厌也没得谈。 “过来!”男孩突然一把拉起瑾翛的小手,走到刚刚他睡觉的那棵树,一把把瑾翛抱了起来:“看,这是什么?” 瑾翛一阵窘迫,虽然她外表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可是实际年龄加起来也超过三十岁了,现在被个小毛头这样抱着,好死不死的他那双臭手居然还放在人家胸上,虽然还没*啦,但想一下就脸红,真想甩他一拳。 “想什么呢?”男孩咬了一下小瑾翛的耳朵,这不手没空嘛,只能这样叫醒那个不知道一下子神游到哪里的小丫头。 瑾翛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死小孩,臭小孩,这样占我便宜回头一定捶死你,瑾翛边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边顺着男孩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男孩一人多高的地方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发现‘外家’”,第二行是满文,后面一个括号里面一个礼字。 “呐,看到没有,小丫头,这是证据。”男孩指了指第二行字,“这个,就是我啦!” “我不懂满文。”瑾翛撇撇嘴,明知道争不过人家,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你不是满人?”男孩倒有点诧异了。从刚刚小瑾翛背的诗舞的剑中,可以看出瑾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丫环,但也不是什么小姐,毕竟雍亲王府里面的“小姐”他还没有不认识的,这会出现在这里,估计是那位福晋还是夫人的亲戚,但这会又说她不懂满文,真是奇了。 “这个,”瑾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着那蝌蚪似的满文问,“是你的名字吗?你叫什么?” 男孩稍作思考了一下,决定不让瑾翛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样,他会多一个愿意无拘无束同他玩耍的丫头。 “罗礼。”男孩简单地自我介绍。 罗莉?瑾翛想起了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小说《洛莉塔》,看起来,这男孩还真有点心理早熟的样子,只不过人家是指小女孩耶,他怎么说也是个大男孩了吧,瑾翛想到这里,大笑了出来。 罗礼把瑾翛放了下来,摇着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是笑什么呢?我的名字有那么好笑吗?” “没,就忍不住而已。”瑾翛辩白道。 “唉,”罗礼翻翻白眼,“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瑾翛。”瑾翛可没有忘记千万不能讲姓氏,她可不想给钮钴禄氏也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潇洒的潇?” “不,是*自在、无拘无束的那个翛,认得吗?” “当然,那我以后就叫你翛儿吧!”罗礼给瑾翛贴了个标签,“我喜欢你*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瑾翛心里突然装满了满满的感动,从小到大,就连她的父母,都是叫她瑾儿,希望她想块美玉,温柔而明亮,只有罗礼,跟她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渴望*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算了,”瑾翛决定和议了,“这沁草园,我们就一人一半吧,也不划分界线了,反正就属于我们俩共有的财产吧。” “哦?和议了?”罗礼摸摸小瑾翛的稚嫩的下巴,这小丫头还一直记挂着这地儿的产权问题啊,望着小瑾翛大大的眼睛,笑道,“小翛儿,你真可爱!” 呸呸呸,瑾翛再一次郁闷,今儿就多久,被这小毛孩子调戏了这么多次。 “喂,罗礼,你姓什么?”瑾翛想打听一下眼前是谁府上的公子,虽然小色狼老是占她的便宜,但毕竟是她在这儿遇到最能聊天的朋友,她可不想看到他有悲惨的下场,历史是注定的,但如果只是个小人物的话,该帮的话瑾翛还是愿意帮他的。 “我……才不告诉你呢!”罗礼还想多玩一段时日呢,让小丫头知道了他的身份,她可能就不敢跟他这样玩了,瞒多一阵日子,等大家熟了再告诉她,“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姓什么。” “那……算了。”瑾翛放弃了询问,管他姓什么,反正清史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一个叫“罗礼”的重要人物,至于他的家里人,就各自珍重咯。 夕阳西下,长长的两道人影在草地上并肩而坐,终于依依不舍地道别。 康熙五十年十月三日,一颗种子埋在了沁草园,长了芽,开了花,却注定结不成果。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上)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上) 那日与罗礼道别后,瑾翛一有空就往沁草园跑,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只能说,瑾翛觉得自己在这儿,想找个知心的朋友很难,因为有“代沟”(废话,都已经作古的老头老太太没代沟才怪!),但是罗虽然年轻,但很有主见,从他说话做事中可以看出,他如果是在朝中为官的话,即使年龄不大,必定也能红上半边天,但其实罗礼在瑾翛面前,大多的时候却比她还像小孩,无聊的时候就撒撒娇,扮猫扮狗来搏可怜,瑾翛有时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小山坡,但其实瑾翛很喜欢看他撒娇,记得很多年以前,上中学的弟弟终日被学习压力搞得神经衰弱,而瑾翛一有空,就带弟弟去海边冲浪,四处游荡,弟弟很喜欢缠着她撒娇,只有在这个时候,瑾翛才会觉得这样的弟弟才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远离了压力活得自然又自在的人,而眼前的罗礼,也是一样,仿佛只有在瑾翛的身边,他才真的像个孩子。 他们大多时间是各自去沁草园游玩,偶尔才碰头,遇不到对方的时候,就想方设法的留下“我来过”的证据,也常常给对方留下一些好玩逗趣的问题。 其实罗礼初见瑾翛的时候确实有怀疑过她年龄的真实性,但因为就罗礼个人而言,他本身就是个“天才”所以对瑾翛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从小,无论是阿玛还是师傅,都称赞他聪明绝顶,多才多艺,记得和兄长们一起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每次他都能得师傅赞赏的眼光,阿玛也十分喜欢他,所以他的地位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大家都对他特别喜爱。但是,天才总是*的,从小到大的罗礼,因为他的聪明,他的与众不同,他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有的,只是刻意奉承的下人。瑾翛带给了他平常人家的友好与关怀,让他的生活,不再是单调,不再是无聊。 日子就这样流逝着,春去秋来,冬离夏至,许多事迸发了,又消亡了,许多人出现了,又离开了,许多秘密被掩盖了,又被挖掘了。 在等待宫廷里大规模的暴风雨中,瑾翛迎来了康熙五十四年。 胤禛还是三天两头地往钮钴禄氏这儿跑,而令钮钴禄氏欣慰的是,在瑾翛的调教下,弘历很快就博得了胤禛的欢心,胤禛也看得出瑾翛特别的喜欢弘历,知道瑾翛在钮钴禄氏这儿生活得很好,所以对钮钴禄氏母子自然也就关怀多了。 弘历这会儿已经五岁了,再过一年,就得进宫去跟别的皇子皇孙一切接受教育,康熙是个很注重皇子皇孙教育的人,他本身是个很开明的皇帝,而且也是可听得进进言的皇帝,懂得必须用知识武装自己,只是还没有社会主义的觉悟,瑾翛在心里暗笑,唉,可惜啊,康熙还不懂得,育人之重,虽在知识,但却不是全部。 瑾翛已经开始在教导弘历认字,清朝到这会儿,对满文的要求已经不是很高了,反倒是对汉文和蒙古文花多了心思。蒙古文和满文瑾翛是不行了,但这汉文,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精髓,可都在她肚子里啊! 弘历天赋极高,想必是遗传了胤禛和钮钴禄氏最精髓的部分了,又乖巧懂事,所以对于瑾翛的要求都能达到,两个小人儿配合得可是天衣无缝,随着弘历的长大,钮钴禄氏逐渐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要的,不就是弘历可以得到胤禛的喜欢,更甚的,得到他皇爷爷的喜欢,那么她在府中的地位也会相继提高,从而,以后的加封,她的弘历才不会被遗忘。 只是这钮钴禄氏并不知道,瑾翛不过是已一段她已知的历史来牵制这个未知人,如果她知道的话,从棺材里必定咬也要把棺材盖咬开起来狂骂瑾翛一顿。 弘历啊弘历,虽然瑾翛姐姐是利用了你,但也一直在保护你啊,虽然知道你一定会做皇帝,可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也不想你受伤害啊!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中)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中) “瑾儿,你发什么呆呢,快跟我走,爷在钮钴禄夫人那儿等你呢!”胤禛的贴身侍婢晓儿拍了一下瑾翛的肩膀。 “哦,晓姐姐,爷找我什么事呢?”瑾翛倒挺喜欢晓儿的,她不像别的婢女,老想着法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细心又安分,所以才能长时间留在胤禛的身边。 “我年龄也大了,家里帮我安排了一门亲事,爷答应了,我做到这个月底就可以回家成亲了,所以啊,爷想找你接替我的工作。”晓儿这人很实在,她也挺喜欢瑾翛的,这孩子聪明得紧,怪不得爷也喜欢她。 “这样啊,那恭喜晓姐姐了,你放心吧,瑾儿会好好接替的,只是啊……” “只是什么?” “晓姐姐别装糊涂,你知道这府里就是有些人惟恐天下不乱,爷讨我一个小丫头去伺候本来没什么,只是有些人又要开始兴风作浪啦。” “瑾儿别乱说话,主子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要乱讲的好,你乖乖的伺候好爷,自然也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晓姐姐教训得是,瑾儿以后不敢了。” “唉,瞧我这记性,跟你熟了还老是把你当跟咱们一样的,您才不是下人,您可是钮钴禄夫人的外甥女,还望瑾儿小姐不要见怪才是!”晓儿竟也打趣起瑾翛来了。 不过这话倒提醒了瑾翛,她可不是这府里的丫头,胤禛若把她调过去他房里了,还真是有人会说闲话,流言这东西就像蟑螂,走过的地都有痕迹,和了碎嘴人的唾沫星子,也不知道会蒸发成什么到处乱飞了。 唉,理它的,瑾翛倒是想快调到胤禛身边,弘历就快上学了,她可不想整天面对钮钴禄氏大眼瞪小眼的。 瑾翛进来的时候,胤禛正坐着品茶,钮钴禄氏和弘历则坐在旁边。 瑾翛觉得这画面很熟悉,胤禛坐在正位品茶,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妻子抱着他们的孩子,这个画面,曾经是京极小筑的经典,只是物是,人非。 瑾翛整理了一下思绪:“瑾儿给爷请安。” “瑾儿你回来了,来,过来坐下。”胤禛摒退了旁人。 “听晓姐姐说,爷想让瑾儿过去伺候着?” “是啊!”胤禛还没开口,钮钴禄氏就接上话,“瑾儿你快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别让爷等久了。” “不急,”胤禛开口,“瑾儿可愿意?” “爷这说的是什么话,瑾儿自然愿意,只是,不知道这对外边,爷要怎么说?爷可别忘了,瑾儿是以钮钴禄夫人的外甥女的身份住进来的,这会被调去伺候爷,只怕这旁人不好理解吧!” “嗯,是我疏忽了,还是我们瑾儿细心。”钮钴禄氏附和,“爷,您看这事怎么着,可不能让人家说闲话啊!” 胤禛思考了一下,道:“不怕,就说瑾儿冰雪聪明,我甚是喜欢,已经征得了钮钴禄夫人家人那边的同意,让她留在这儿伺候。” “可这……” “姨娘不用担心,只要爷不在乎,瑾儿也不怕人家说,只是这样的话,可能有人会说姨娘的闲话,那瑾儿可就对不住了。” “不怕不怕,不就几张嘴嘛!”钮钴禄氏忙摆手,是啊,这瑾儿突然送入胤禛那边,只怕李氏那边又要多嘴舌了,这些年,因为对孩子宠爱的问题,李氏可没少找钮钴禄氏的麻烦,在弘历出世之前,弘时可是做了这府里一年多唯一的独苗,大家可都疼着宠着,可随着弘历、弘昼的出生,宠爱自然就分散了,再加上瑾儿入住后爷对李氏的宠爱也逐渐少了,所以这李氏是一直怀恨在心。想必这回,她又要放出些多难听的话来了。 “姨娘别往心里去,这清者,自清。”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下) 第七章 争宠 雍亲王府是非多(下) 胤禛留下瑾翛收拾东西,就自个儿先回房了,瑾翛收拾完东西拜别了钮钴禄氏才走,钮钴禄氏这些年看到瑾翛对弘历是真心喜爱的,所以也不担心瑾翛会突然倒戈,倾向弘时或弘昼那边,所以她倒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格格,想必出头的那一日,并不会远,所以,不动,免得惹嫌。 临走时瑾翛在钮钴禄氏耳朵边低声说:“夫人,瑾儿还是得提醒您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弘历这会越来越得喜爱,怕是李氏母子不会让你们安生,总之,一切小心。相信我,只要弘历平平安安地过了十二岁,那么,你的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 瑾翛还是忍不住泄露了点天机,她主要目的还是想提醒钮钴禄氏不要惹事,她没资格惹,怕是惹了会让损害到弘历的利益,瑾翛可不想这边帮着胤禛忙着储位之争,那边还要帮他处理后面的事情,虽然说乌喇那拉氏很贤惠,但其实她是个软柿子,遇到难缠的她也没办法。 才走出没几步,瑾翛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李氏母子,看那个浓妆艳抹的李氏,瑾翛就一阵反胃,真是的,安安份份做你的侧福晋你偏不,老是要来惹我,惹急了我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瑾翛在心里数落着那个笨笨的女人,唉,她要是有钮钴禄氏的一半聪明,以后弘时也不会落得那个悲惨的下场。 想到弘时的下场,瑾翛心里多出了一分怜惜,其实那个孩子,是被*害的啊,瑾翛摇摇头,李氏已经杵在眼前了。 “瑾儿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瑾翛行礼,唉,又要打仗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红人瑾翛小姐啊!”李氏一开口就惹人讨厌,“瑾翛小姐这是要去爷那儿吧,唉呀,我说钮钴禄氏干吗老养个米虫在房里呢,原来安的是这个心,哼,我瞧瞧我瞧瞧,小脸儿是蛮标致的,可惜啊,就是出身低微,只配做个斟茶递水暖床的。” 呸,真难听!瑾翛低着头听她骂呢,当唱歌,脑子里晃啊晃的,突然眼角瞥到了一旁傻乎乎看着她的弘时,想来弘时还没听过他额娘这样骂人吧,这回可后悔长耳朵了吧!其实这几年弘时没少找瑾翛的麻烦,他们大人跟大人斗,小孩自然就找小孩来斗,只是弘时这小屁孩怎么可能斗得过瑾翛呢,每次都是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了,呵呵,不过其实弘时这个孩子本质并不坏,唉,可惜。 还没说完呢,弘历和弘昼两个小鬼跑过来了。 瑾翛舒了一口气,救星来了。 “瑾儿姐姐,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们刚看到阿玛,他正发火说你为什么还没去呢!”弘昼鬼灵精的看着李氏,“姨娘,原来您在这里啊,还有弘时哥哥,瑾儿姐姐我们先拉走了哦,你们在这里慢慢玩。” 说完还没等李氏反应,三人就一溜烟没了。 弘昼可是对瑾翛崇拜得很,上次他爬上树掏鸟蛋,要不是瑾翛姐姐在半空中接住他,他小命早就完了,他很羡慕瑾翛姐姐有功夫,和弘历两个人一没事就缠着瑾翛教功夫。 说起弘昼,瑾儿可是甘拜下风,他虽然和弘历一样大,可是如果说弘历是属于那种乖巧型的,弘昼可就是鬼灵精型了,典型的难教小孩,连他老妈耿氏都拿他没办法,偏偏他就只听瑾翛和弘历的话,真是冤家。 这回这两个小冤家是奉了钮钴禄氏的命来解救瑾翛的,小孩子人家可没得记恨,钮钴禄氏,你真的是个不简单的人啊! 第八章 协父 慧质侍女悦君颜(上) 第八章 协父 慧质侍女悦君颜(上) “瑾儿,泡杯茶送到东院来。” “是的,爷,这就来。” 胤禛喜欢在东院看书习字,伴着那些花花草草,着实比对着人舒坦,每次胤禛呆在东院,都会命令士卫在远远守着,只留侍女在不远侯着,随时供使唤。 胤禛读书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这是府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儿,在府里的大人小人面前,胤禛一直是个不苟言笑又严厉的人,除非是面对那些小贝勒爷他才难得会有温柔的一面。 瑾翛可不觉得,在她的心中,胤禛一直是京极小筑里会把她当球抛着玩的慈爱父亲,在胤禛和洛旖聊心事的时候,小瑾翛总是赖在地上自己玩自己,然后装模作样地爬上胤禛的*,舒舒服服地偷听。 对于胤禛来说,对瑾翛的宠爱,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更是她是他的福星,每次他为了宫中的事情愁眉不展时,瑾儿总能轻易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虽然瑾儿与弘时年龄相当,受的教育虽然不同,但都是最好的先生。可是教育出来的结果,弘时虽然学识文采都不错,但脑子里却是一根筋通到头,偶尔撒点泼皮,一看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无聊把戏;而瑾翛则不同,虽然经常撒娇图赏,但她的思路千回百转,心思缜密,这一点也是胤禛最喜欢瑾翛的地方。 胤禛一早就看出来了,瑾翛跟平常人家的小孩不一样,尤其是生过天花之后,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生病前是像小孩子一样清澈纯净的眼睛,但是生病后,眼睛虽然依然清澈,可是里面却多了岁月的痕迹,多了睿智,多了思考。 胤禛一直有个怀疑,当时他发现他们的瑾儿已经接近死亡了,可突然之间又缓了过来,并奇迹般的好起来了,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跟洛旖说起,因为那时候的洛旖,一心认为瑾翛是快好了的症状,瑾翛的痊愈,是洛旖这辈子除了认识胤禛之外最快乐的事情了,他怎么忍心打碎她的快乐。 但是瑾翛痊愈后,胤禛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还是像所以小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成长,所以渐渐的,胤禛也没有去怀疑什么。 直到四十七年废太子之后,瑾翛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胤禛虽然庆幸他在那时可以避免卷入争夺的旋涡,但平静下来一思索,对瑾翛的怀疑就开始增加了,试问,就算一个五岁的孩子再聪明,也绝对不可能对人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引导他走到他所想要的方向。 胤禛相信鬼神之说,所以曾经找过道士来看过,但是折腾了好几回,道士们向他表示绝没有鬼怪,但如果是仙体,那他们也看不出来。 而瑾翛似乎一直都没有别的动静,依然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只是适时地就冒出一些奇怪却有极有道理的言论,让胤禛不得不相信,那一场病,上天也许真的夺走了他的女儿,可是,却赐给了他一个福星。 那么,胤禛感谢上天,瑾翛永远翛儿他的女儿,最疼爱的女儿。 “爷,茶来了。”瑾翛将茶放在台子上,就自觉地退后几步。 “无妨,瑾儿你过来坐下吧,这东院,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冒冒然闯进来。”胤禛可是个极度谨慎的人,东院这儿虽是无遮无挡,但每一个建筑都是胤禛自己精心设计和选择的,为的就是让这些建筑藏不了人、泄不了密,而派人把守,只是为了不让人在议事时靠近,所以那些把守的人,个个都是胤禛的亲信,而且都深藏不露。 “是。”瑾翛明白,胤禛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对于他的要求,瑾翛并不怀疑,“你不猜猜瑾儿给爷泡了杯什么茶?” “还用猜吗?谁不知道我的小瑾儿菊花花茶泡得最好喝了。” “原来爷并没有忘记。” “怎么会忘呢,只是好久没有喝到,很怀念啊!” 怀念是一种让人会上瘾、让人会堕落的药,这个道理不止瑾翛懂,胤禛也懂,多少年了,他对洛旖的怀念,一直是深深藏在心底,就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不敢想起。他和瑾翛,只是在每年的九月十一日那天,会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地回到京极小筑,默默地思念,风雨不改。 “瑾儿,在这儿就叫我爹吧,没关系的。” 瑾翛点点头。 “瑾儿,你已经十二岁了吧,跟弘时同岁。” “是的,爹,但是瑾儿感觉自己好像快五十岁了。” “臭丫头,又在这里瞎说,你要是五十岁了,那爹不是得爬不起来了?” “瑾儿,”胤禛品了一口茶,“以后有你在爹身边,爹也可以省心不少啊!但是啊,弘时过几年也就大婚了,到那时候啊,爹也要操心你的婚事了!” 瑾翛猛地一颤,她差点忘记了,这可是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啊,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像洛旖的勇气,抛弃掉家庭与亲人,只求*与幸福。听蓉儿说,在洛旖逃婚之后,她老爹马上对外放出消息说女儿暴病,当晚就下葬了,连牌位也整整齐齐地摆上灵堂。听了真让人心焦啊,连一份牵挂都舍下了,只希望曾经是自己骨血的她,离开了养育自己的家,去另外的地方,另外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可以过得*与幸福。洛旖做得到,但瑾翛觉得自己做不到,毕竟,胤禛是在这儿她唯一的亲人,如果能舍下的话,当年就绝对不会跟他进府了。 “爹,瑾儿有一个请求,还请爹答应瑾儿。”*恋爱的代价太高了,瑾翛觉得还是尽早多为自己谋求点权利为好。 “说说,你的要求爹什么时候没有应允过啊?” “女儿求*婚配。” “这……”胤禛犹豫了,虽说瑾翛很聪明,但是,聪明不代表她选择的男人就一定是好的,他很想自己为女儿挑一个人中之龙。 “爹,女儿想像娘一样,选择一个自己爱的又爱自己的男人,至于那个男人,做不做官,有没有成就,那不是重要的,娘认识您的时候,不也不知道您的身份吗?我觉得,只有没有附丽的婚姻,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 瑾翛的话句句打中了胤禛的心窝,没有附丽的婚姻,多么好的一个愿望啊,他们深宫中的男男女女,谁又能奢求没有附丽的婚姻呢?皇阿玛一句话,不管是政治因素还是人情因素,他就得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成亲,想起来真是讽刺啊,贵为皇子,却连选择自己所爱的女人,都成为一种奢望。 “好吧,爹答应你。”胤禛真心希望,瑾翛可以找到一个她爱的又爱她的男人。 “瑾儿谢爹爹成全!”瑾翛开心过头了,这回赚了,突然间,一个俏皮的笑容就像黑客一样入侵了她可爱的小脑袋。 滚!瑾翛狠狠地甩了一下脑袋,臭罗礼,没事也老来骚扰我! 第八章 协父 慧质侍女悦君颜(下) 第八章 协父 慧质侍女悦君颜(下) 正坐着,侍卫来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胤禛面向瑾翛,“瑾儿,上茶。” 瑾儿走出去的时候正与几位阿哥擦身而过,“三位阿哥吉祥。” “免了,爷吩咐你做什么事就去吧。”八阿哥一摆手就径自往里面走。 “十弟,你看,这是不是四嫂说的那个?” “我看像。” 于是还未等瑾翛走远,九阿哥胤禟就扯开嗓子叫出来:“听说四哥换了个侍女,没想到竟是个如此年轻水灵的,四个好福气啊!” 嘴巴那么坏,活该你改名塞思黑,瑾儿远远的回嘴。 “我当九弟是来看我这个哥哥的,原来不是,倒是来看我的侍女的啊。”胤禛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四哥说笑了。”胤禟忙解释,“弟弟们来雍亲王府自然是来看四个的,只是刚刚在外面就遇到了怒气冲冲的四嫂,问了个究竟才知道四嫂是喝醋呢。所以才顺道提一下嘛,四哥可别见怪。” “九弟就是嘴巴坏,四哥别跟他计较。”八阿哥胤禩一派沉稳,果然是个“贤王”。 嘘寒问暖间,瑾翛已经把茶送了上来,胤禛让瑾儿在一旁侯着,不必回避了。 “四哥,咱哥几个谈点事情,小丫头就让她下去吧。”胤禟开口,刚刚四嫂说了,是个小狐狸精,他可得防着点,免得她坏了大事。 “那瑾儿你自个先去转转,等传饭的时候再来叫我吧。”胤禛终于开口。 “是,瑾儿告退。”瑾翛在没心思玩儿呢,听说几位阿哥是来议事的,她可是想留着听听看他们说什么呢,都怪胤禛把地方设计成这样,连偷听都找不到位,真是的! 瑾翛一边无聊地走着,一边晃到了沁草园。 突然一个人影蹦了出来,吓了瑾翛一跳。 “吓死人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礼子啊!”瑾翛拍着胸口说。 “你还小翛子呢,说了多少回别这样叫。”罗礼驳嘴,“我哪有吓你,明明是你自己走路心不在焉,想什么呢?想男人啊?” “对啊,在想我们四爷呢。” “得了吧,四爷都可以做你爹了,想也没用,不如来想想我吧。” “想你干嘛,你都快成我儿子了想也没有。” “又占我便宜,我挠你痒痒。” 两个一见面就斗嘴的小祖宗一前一后追闹了起来。 追累了就随便找个地躺了下来,这会正入冬,昨晚下了一场雪,现在到处是满满的积雪,小土丘这会也变富士山了。 罗礼偷看了瑾翛一下,瑾翛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天空中畅游一般。 有那么舒服吗?罗礼也闭起眼睛。 今天来这儿他是有事想和瑾翛说的,昨儿个皇上金口玉言,说要给他指婚,他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个年龄其他的阿哥都已经成了几次亲生了好几个孩子了。由于皇阿玛前段时日一直在烦恼太子的事情,宫中一直鸡犬不宁,所以把他的婚事也给耽搁了,所以他才落得个自在。现在,即使宫中还不太平,但毕竟年岁够了,十六阿哥的小孩都几岁了,也是时候给他指婚了。 罗礼不愿意啊,他记起瑾翛曾经说过,她有三种人不会嫁: 第一种,是品行不端的人; 第二种,是清朝皇室的人; 第三种,是已有妻室的人。 那么多年了他也不想否认自己对瑾翛存在的想法,早在瑾翛八岁的时候,他就被这个女孩儿吸引住了,那个女孩儿,跟他从小到大所认识的女人,包括皇阿玛的那些妃子还有宫女之类的,都不相同。他一直觉得女人就三种,一种阴险毒辣,一种专横跋扈,一种唯命是从,可是瑾翛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瞧,又是个特别的女人),所以,即使当时的她只是个小女孩,都让他放不下,他一直在等她长大,他知道她是钮钴禄氏的外甥女,所以如果要请皇阿玛赐婚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四哥肯帮忙,可是瑾翛三不嫁的要求却把他吓住了,第一点的话他绝对不成问题,他一直是个坦荡的君子,但至于第二点,他没有办法,他也不想,但那个身份不是他可以选择的,现在,第三点他也要符合了,这可怎么办? 于是他来找瑾翛,他希望,听一听瑾翛的想法。 第九章 动心 无妄绝恋不伦情(上) 第九章 动心 无妄绝恋不伦情(上) 瑾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罗礼好像睡着了,平缓的呼吸,放松的表情,可是,却依然可以发现他眉宇间淡淡的哀愁。 多让人心疼的孩子啊,不知道他生长在怎样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家庭,让这样一个少年,类似于维特的烦恼? 瑾翛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她又用现代的思维来思考这个年代的人了,在这个年代,十三四岁的小孩就可以娶妻生子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当家做主了,要更厉害的还有呢,她的康熙爷爷,不是八岁的时候就登基了吗?虽然到十四岁才亲政,但在之前他可没少跟庄妃,也就是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商讨怎么搞定鳌拜那家伙呢。 不知道这罗礼,儿子有多大了呢?瑾翛可问过他成亲了没有,可那个小孩居然说她多事,不给她问,真是气死了。 瑾翛仔细地凝视着他的脸,心里纵有多般情绪,也难以分辨。她的灵魂,是个成熟的女子,虽然之前与上天打赌的时候说过,若让她再年轻一次,她一点轰轰烈烈地谈场恋爱,可是真的让她年轻了,她又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心理上能不能容许跟一个小孩儿谈恋爱,唉,真是个矛盾的女人。 正在沉思中,罗礼醒了过来,看见瑾翛真望着他的脸不知道想什么呢,罗礼嘴角勾起一抹笑,也许他的翛儿,真的可以属于他。 瑾翛被醒过来的罗礼吓了一跳,赶忙往自己的身后一躺,企图掩饰自己的慌张,雪软软的,很新鲜,估计差不多要开始化了,这天气也要变冷了。 罗礼可没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她,欺身压了过来:“小翛儿,礼哥哥我是不是很迷人啊,让你看得目不转睛。” “呸,不害臊。”瑾翛别开脸,死小孩,又来*她了。 “呵呵。”罗礼一个俯身,眼看鲜红的唇就要压下来了,瑾翛紧张地盯着他,心里有些许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真像樱桃,红红的,嫩嫩的,真想咬一口)。 罗礼一个奸笑,突然拉着瑾翛的手坐了起来,拍了一下瑾翛红红的脸蛋:“小丫头想什么呢?脸红成这个样子,来来来,让礼哥哥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讨厌!”瑾翛站了起来,不理罗礼,自个儿到处晃悠。 “跟你说真的,”罗礼追了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看罗礼一脸的认真,瑾翛也不再跟他打趣,想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了,瑾翛心里一紧,暴风雨真的来了吗? “看你紧张的,其实……”罗礼犹豫了一下,“是这样的,昨个儿,皇上说了,要给我指婚。” 指婚?晴天霹雳! 原来即使不是暴风雨,也好不到哪里去。 瑾翛心里一阵抽紧,知道了知道了,瑾翛赌气地对自己的小心脏说,你就不要再抽了。 “那……”瑾翛很艰难地弹出一句,“恭喜你了,不知道是哪家的格格?”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罗礼突然有点来气了,怎么他的小翛儿是这种反应,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瑾翛终于缓过来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心理一直没有在排斥罗礼,是她自己无事生非,想太多了。 “起码,你也哭一下闹一下生气一下啊!” “那有用吗?皇上的话,什么时候给我哭一下闹一下生气一下就可以不作数了?” 罗礼沉默,他知道这是事实,但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望,期望可以有与众不同,期望可以有所转机。 见罗礼许久没反应,瑾翛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嫁入帝王家吗?因为帝王家其实像个豪冢,在里面的人看起来金玉满堂、身金肉贵的,但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木偶,没有自己的生命与生活。你看,就连你们这些臣子,只不过是跟帝王沾了一点边吧,都没有半点*。”当然,跟帝王家那些近亲的人生了小孩很容易死掉,瑾翛在心里补充,古代人什么表哥表妹的乱结婚,一点都不科学,活该那些小孩都养不大,养大了脑袋也不灵光。 “是啊,它真的就像座豪冢,让里面的人不断地被皇恩侵蚀,慢慢的变成没有思想只有动作的活死人。”罗礼苦叹。 “翛儿,我是说如果,”罗礼小心翼翼地问到,“如果我求皇上赐婚,让钮钴禄氏把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不愿意。”瑾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可是遗传了她娘的良好基因,才不跟一堆女人共事一夫呢,就算共事,她也要做个独一无二的晴富。 “为什么?”罗礼一阵紧张,为什么瑾翛拒绝得那么爽快,难道她连想一想都不愿意吗? “第三种人,已有妻室者,我不要,在雍亲王府这么多年,争宠的事太多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也不瞒你,我眼睁睁地看着侧福晋从一个温婉的小女人变成一个泼妇,我觉得累,替她累,替所有忙着争宠的人累。” “那,翛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有我吗?” 瑾翛看着眼前眼神无辜的大男孩,心里是满满的不忍,瑾翛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胸口:“你,一直在这儿。” “翛儿,真的吗?太好了!”罗礼兴奋地抱起瑾翛,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人感动。 “放我下来啦。”瑾翛作势打了他几拳,罗礼乖乖地放她下来。 第九章 动心 无妄绝恋不伦情(下) 第九章 动心 无妄绝恋不伦情(下) 一阵风吹过,雪渐渐化开了,罗礼紧紧地拥着瑾翛,他决定了,只要瑾翛的一句话,他可以放下所有跟她一起,但如果瑾翛不愿意,他不会有半点勉强她,因为他知道,瑾翛的心,一直是属于他的,而他也一样。 罗礼决定把自己的身份隐瞒下去,那个豪冢,他不要瑾翛也一同被埋葬。 瑾翛乖乖地缩在罗礼的怀里,寒风吹过刚刚被亲吻过的唇,罗礼的味道,像极了遗忘已久的爱情,那一刻,在*的互相碰触中,有异常明亮的火花。 “翛儿,我好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你!” 原来爱情,有时候简单到只是一句话,没有承诺,没有误解,只有一句真心的“我爱你”。 至于成不成婚这种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问题,就让皇上自己去解决吧,瑾翛相信,只要罗礼的心一直在她这儿,就算他娶了皇上要给他娶的老婆,那也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瑾翛突然可怜起那些宫廷中的女人,她们要争的东西其实很少,可是往往付出的代价,却格外地高。 瑾翛突然想起以前TV*播过的一出宫廷戏《金枝欲孽》,那个让她一度觉得欣赏的钮钴禄•如玥,宫廷中的女人,只有那么活,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活出女人的本色,然而除去了这些之后,当一切消逝了,真正留下的又有什么呢? 告别了罗礼,瑾翛回到了东院,正赶上晚饭,这吃饭,人家皇家讲的是“进膳”,可这回不还不算是真正的皇家嘛,吃饭就吃饭,真麻烦。 几位阿哥已经走了,可是瑾翛却瞥见了胤禛脸上异常的表情。想必几位不知道是来干嘛的阿哥,给胤禛带来了振奋的消息。八爷党这会在宫中势力已经逐渐减弱,这年初刚给康熙爷停了职,想必这会正紧张地想透法子要来挽救什么吧,唉,可惜啊,瑾翛在心里不觉惋惜,像胤禩这中翩翩公子,能力又有人气又有,只是太急太贪,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大好江山给毁了。 吃完饭,瑾翛一直在胤禛身边候着,终于,胤禛在搞定所有的繁杂事之后,停下忙碌的手,笑吟吟地看着瑾翛:“瑾儿,磨蹭了这么久,你有话就问吧。” “我就知道爹最精明了,瑾儿这不是担心那几位阿哥来找爹的茬嘛。” “怎么说话的,那几位论辈份都是你叔叔呢,干吗说得像仇人?”胤禛看着瑾翛的小脸,这丫头,鬼心思还真灵。 “爹,你就别忙着训瑾儿了,别人不知道您,瑾儿可是您肚子里脏脏的小虫,您想什么我就往哪儿钻的。” “呵,你这鬼丫头。”胤禛招招手,示意瑾翛来他炕上坐下,“过来吧,这儿暖,爹慢慢跟你说。” 这是胤禛的卧房,瑾翛得感谢,她爹可不是个荒淫无诞的主,这儿的卧房跟东院一样,胤禛都派了侍卫把守,就连福晋,他都不允许她来。 瑾翛坐了过去,胤禛娓娓道来…… 第十章 风雨 明争暗斗末年忧(上) 第十章 风雨 明争暗斗末年忧(上)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雪化后的潮湿空气,瑾翛这个侍婢可要比之前的晓儿清闲多了,胤禛说了,在府里的时候,就让瑾翛陪着他读书,斟茶递水,伺候一些杂事就够了,至于他不在府中的时候,瑾翛是个完全*人。 昨晚侍奉胤禛拜完佛之后就寝,回到房中已经是亥时了,胤禛的话一直在瑾翛脑袋中盘桓,她不得不觉得她一直对这个父亲了解得还是挺少的。 八阿哥自从五十三年把两只将毙的赤腹鹰送到热河之后,康熙帝可是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口了,最让胤禩难受的是,因为这件事,不只是他,连他的母亲,一度被康熙帝宠爱并一路安分守己坐上妃子位置的良妃也被骂了进去,胤禩不气康熙的口不择言,只是怪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那两只赤腹鹰从他那儿出去的时候,分明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不过想在夺回一点父亲的宠爱,没想到百密一疏,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已经逝世了的母亲。 只是胤禩一直不明白,究竟是谁,在这之间做了手脚,他做个许多个猜测,可是越猜,有嫌疑的人就越多,如果是看得见的敌人还好,万一是看不见的敌人,那可是防不胜防了。 所以接近失势的胤禩,与胤禟还有胤锇经过商量,决定要拉拢胤禛。 为什么要拉拢胤禛的呢?在老八看来,四阿哥跟三阿哥一样,对皇位并不热衷,三阿哥是一大文人,他热衷与那些书画什么比皇位多多了,但是三阿哥却是个很看重辈份还有长幼的人,只怕,到时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而四阿哥,他在宫中的地位和三阿哥无异,本来太子被废、皇长子圈*,对储位争得最激烈的应该数他们两位,偏偏他们两位却总是一派怡然自得、与己无关的的样子,真是急坏了下面的弟弟还有那些正等着见风使舵的臣子。 选择四阿哥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老十四胤祯,胤禛和胤祯是一个母亲生的,而且德妃娘娘又是个秉性极好的女人,对这些小辈的一直是疼爱有加,虽然四阿哥一直以来没有表示出自己支持的是哪一方,尽管在太子第一次被废的时候他总帮着求情,可是却句句在理,看到的之后对兄弟手足的深情,而不是对别的东西的觊觎。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对自己的皇储之争还是非常有利的,而且眼前康熙帝看重的年羹尧又是他的亲郎舅,拉拢了四阿哥,就等于给自己形成了强有力的后盾。 温润如玉的胤禩啊,枉你还是在帝王家长大的,你还没有看够双面人吗?有多少个人,在皇上和下人面前是同一张脸的,你真的以为三阿哥只是对书画热衷吗?你真的以为四阿哥一直是谦恭待人的吗?你真的以为你的八贤王是真的“贤”吗?病急乱投医,你这不是自己挖好了坑又忙不逬地往下跳嘛。枪打出头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那么就是你掌握了大清的江山,你很快,还是会给人射下来啊! 瑾翛摇摇头,看来在这宫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学得聪明的。 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是这场夺嫡之战,可是在废太子那会儿开始,就风啊雨啊夹杂着冰雹什么的一起来了。 胤禛说十三阿哥胤祥其实是被皇上软*起来了,皇上*止了他与一切皇子和臣下的联系,但对于他所住的环境还有各种条件,却都一点都没有怠慢。 其实皇上除了太子之外,特别喜欢胤祥,也许他有一点点是出于私心吧,他从小苦心培养的两个孩子,为了这个皇位,有一个已经变得阴险凶残了,他不想另外一个也卷入这洪流无法自拔。 瑾翛去看过胤祥几次,都是跟着胤祥的嫡福晋兆佳氏进去的,兆佳氏是个典型的三从四德的女人,样子很娇柔,说话小小声,人也特别单纯,但对于胤祥,却是绝对的忠诚和保护。 胤禛在胤祥被圈*以后,虽然不能去看胤祥,却每个月总不忘去询视一下兆佳氏,给他们添些银量供府里支出,所以兆佳氏对胤禛是充满感激的,在这个宫廷中,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只有四阿哥,是真心疼爱他的弟弟的。 所以当胤禛把瑾翛带到兆佳氏那儿,让兆佳氏带着瑾翛去看望胤祥的时候,兆佳氏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胤祥见到瑾翛后特别开心,连连称赞这丫头聪明讨喜的,让兆佳氏一有空就带着这丫头过来聊聊天解解闷。 在胤祥被圈*以后,兆佳氏还没有看到过胤祥这么兴奋的表情,所以即使兆佳氏心里觉得这女孩肯定有问题,但还是甘愿的偶尔带着瑾翛过来看看胤祥。 别人不知道,胤祥却是最清楚的,瑾翛小的时候他还抱过呢,那时候的京极小筑,可是他和四阿哥在宫外碰头的地方,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瑾翛了,但从小女孩的眉眼中,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洛旖嘛,所以胤祥在见到瑾翛的时候就知道四哥是想着法子要跟他联系呢。 虽然胤祥在这地儿上有人身*,但是进入这儿的人可都得经过搜身,而且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有人竖起耳朵在听着呢。 四哥让瑾翛来这里,他又让兆佳氏多带瑾翛过来,主要就是让瑾翛多在这儿活动活动,一来可以熟悉这儿的地形,二来跟那些侍卫混熟了办起事儿也方便。 只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四哥怎么舍得让他的心肝宝贝来呢?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可以信任的人了吗?胤祥不由心里悲凉起来,他从小就跟四哥情同手足,连跟十四都没有这么好,四哥一直对他很照顾,这会他遭难了,四哥却不忘救济他的家人,还派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来替他解闷,来替他们办事。 第十章 风雨 明争暗斗末年忧(下) 第十章 风雨 明争暗斗末年忧(下) 许多人可以拒绝金钱和美色的*,可是面对权力,却犹豫了。 瑾翛一直以为“太后下嫁多尔衮”是个历史史实,可到了胤禛嘴里,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当年多尔衮的确和豪格是为朝中的两大势力,他们之间的斗争,与其说是他们两人的斗争,还不如说更多的是他们党羽的斗争,而至于多尔衮和豪格本人,没有知道他们自己心里的想法,也没有人猜得透最后福临登基的实情。 多尔衮是枉做好人啊,辛辛苦苦为大清打下江山,打跑大明朝,迁都北京,原本生前骁勇善战荣誉无限,却不料死后还要被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人,挖出来削爵毁名。说他觊觎皇位,那当初他根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皇帝,他为什么不做?朝堂与后宫一样多的是非,大王妃阿巴亥的殉葬应该提醒着皇室里每一个好人或者坏人:没有永远的太平,也没有永远的事不关己。你太好人家把你拉下去,你太坏人家把你踩下去;你太风光了人家泼你污水,你脏兮兮了人家依然踩你几脚。人心难测,这个道理放在古今都是一样的。 胤禛那天是直接地拒绝了胤禩,还教导了他们三个一番为人臣为人子的道理。 口无遮拦的胤禟堵了他一句:“难道四哥就真的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当然不想。”胤禛想都没想地就回答了他,废话,谁也别想能站他头上,“九阿哥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罢了,传出去,可是能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我……”这皇子间私底下的互相称呼有些许奥妙,如若是特别亲近的,会直呼名讳,若只是一般地表示友好的,会哥哥弟弟地称呼,若是对对方说几阿哥几阿哥的,那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口气。 胤禟当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一直就这个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可是个大坏处啊。 三位阿哥讨了个没趣就悻悻回去了,胤禩却还有指望,他指望着胤祯可以说服四阿哥,也指望着小弘时可以帮他的忙。 说到弘时,胤禩可是握有一颗比较有利的棋子,胤禩一直对弘时宠爱有加,相较于胤禛的严厉,弘时亲近胤禩这位叔父还要多点。胤禩知道胤禛对于这个儿子寄予的希望很大,这从早年他对弘时的培养就可以看出来,只是弘时这孩子不似弘历那么懂事,不能懂得父亲的苦心。 如果弘时站在胤禩的这边,那么胤禛应该会比较偏向于他们吧。算盘虽响,却不觉此刻是夜深人静。 兆佳氏昨儿个派人来接瑾翛,说是十三爷叫的,胤禛知道十三开始有所行动了,特意嘱咐了瑾翛一番,想必十三是要让瑾翛带信出来了。 “瑾儿,你要记住,这信绝对得安全地带出来,如果被发现,爹和十三叔都会有危险。” “爹,放心吧,瑾儿办事什么时候给您出过错。”瑾翛再三承诺。 “不,瑾儿,爹想告诉你的是,我们出事了最多也就被皇上抓起来关着,可是你不同,一旦出事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救你的。”胤禛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在失去了洛旖以后,他突然明白了有许多东西是即使拥有了江山拥有了天下都得不到的,但是,像他这样的人,却不会为了这些东西而放弃江山与天下,他只能很珍惜地,保护这些难得的东西。 “瑾儿知道。”瑾翛知道其实自己在胤禛的心里,并不只是一颗棋子,她和胤祥一样,是他仅能全然信任的人。 她不会被发现,尽管在任何的历史上都没有这一段但她可以确定她不会被发现,因为她不足以改变雍正皇帝的顺利登基,不足以影响历史。 连夜,瑾翛在自己的领口与袖口都加了一点特殊的花色,就是薄薄的一缕镂空边,这是蓉儿教她的,她说女孩子家出门带把剑什么的太重也太惹眼了,所以把领口和袖口镂空,可以藏软剑之类的东西,如今拿来放信件,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虽然经过一大段时间地接触,瑾翛跟那些侍卫还有嬷嬷都混熟了,但例行检查还是要的,但也就意思意思,谁能想象得到一个十二岁的天真无邪又经常跟他们玩在一起的小女孩,会是一个信使呢? 胤祥打发了瑾翛去帮他收拾桌子之后,就和福晋在门口聊了起来,也挡住了侍卫的视线,瑾翛麻利地收拾着杂乱的东西,并伺机把胤祥刚压好在墨砚底下的薄薄的一封信拽在手里并趁机打翻了一个茶杯。 “怎么回事?”胤祥闻声走了进来,“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叫你收拾个桌子也能打翻东西?别以为福晋宠着你就无法无天起来了。” “爷,您就别生气了,让怜儿收拾好就是了。”兆佳氏说罢,指着瑾翛,“还不快收拾,小心割了爷的脚。”怜儿可是在这里用的化名,在这种时候很难说什么事都能顺顺利利,但起码,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不好的把柄才行。 “十三爷,怜儿不是故意的,怜儿马上收好!”说罢蹲身下去,迅速地把信折成小条,转进袖口,然后匆匆地收拾了碎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收拾完杯子,瑾翛在胤祥的责骂声中走到门口,边走还边哽咽,看得看守的侍卫一个个心里颇不是滋味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看主子的脸色过活,如果家里环境好的话,谁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这份罪啊?看这小丫头,长得水灵水灵的,平日里一副甜美的样子总是跟他们打哈哈,这会看着她哭花了一张小脸,真是怪心疼的。 丢了碎屑瑾翛赶紧回到胤祥房中,只听见福晋说:“怜儿,你自个先回府吧,把央儿叫过来伺候吧,爷说今儿个看着你心烦。” “是。”瑾翛委屈地往外走,搜身的嬷嬷只是用手掌摸摸瑾翛的小脑袋,原来长得可怜兮兮的真的能博人同情耶。 顺利地往雍亲王府回去的时候,瑾翛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笨死了,怎么忘记还有这一着,她急匆匆地跑回王府,她忘了告诉胤禛,通信还可以用这种方法——小米粥,人家几百年后的革命烈士们很多是这么过来的哦。 第十一章 命定 雾似雾来花非花(上) 第十一章 命定 雾似雾来花非花(上)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当十四阿哥胤祯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地走在西征的路上时,沉默了几年的宫廷又沸腾起来。 在储位之争从白热化渐渐变成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猜测圣祖康熙帝的意思,从废黜太子到痛斥八阿哥“此人之险倍于二阿哥也”,朝廷中的人逐渐认识到这储位究竟落到谁头上这会还悬得很,最好是不要猜,猜了只怕自己也要落个无事自扰之。 有能力争的人收敛了,没能力争的人清闲了,而拿着奉禄所谓忠心为国的人也沉默了。之前因为朝中大臣各自结党营私,支持储位的争夺,康熙皇帝的愤怒,从那些被当“鸡”来杀给“猴”看的尸体上就一览无余了。那惨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愿意再去捅那个马蜂窝,还想着全身而退领点退休补贴呢。 许久没有争储的新闻,于是康熙授命胤祯为抚远大将军时,仿佛一颗重磅炸弹,就这么突然地把底下一群群的蝼蚁炸飞了起来。 对胤祯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年以前,因为自己的能力确实不足,又加上对八阿哥多多少少的手足之情,所以甘愿为他人做嫁衣。如今,八阿哥眼瞅着是失势了,而他自己的羽翼却日渐*,这正是他大显身手夺得圣宠的大好时机。 对于康熙的迟迟不肯立储,大家是想破了脑袋操坏了心,而如今,机会就像箭一般,准确地射入了老十四的耙心。 大家私底下揣摩着:多明显的圣意啊! 只要胤祯立下军功,那么这保家卫国的重任不就理应落在他头上吗? 是啊,那就让他永远地保家卫国吧!瑾翛对胤禛如是说。 胤禛有点不解地看着瑾翛这小妮子,转眼间瑾翛也已经十五岁了,皇阿玛已经给弘时赐了婚,可是他的小瑾翛却一直坚持要随自己的愿。陪在胤禛身边的这些年,她总是游刃有余地帮助胤禛解决一些很伤脑细胞的事情,总是一矢中的,毫不拖泥带水。胤禛有时候会渴望,如果瑾翛生作男儿身,那么这天下,除了他们父子,还有谁更能拥有。多年的教导,胤禛很明白弘时资质平庸,绝对不是什么将帅之材,难免也觉得心有不甘,而让他欣慰的是,仿佛是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越来越得他喜爱,弘历的吸收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很容易上手,而且不久就能有大飞跃,而弘昼则是机灵古怪,虽然无大材,却是个剔透的孩子。 瑾翛见胤禛一个劲地看着她不说话,知道他还不能消化她话里面的意思,便问:“爹爹可是担心十四叔立了功之后,您在京中的地位会受到极大威胁?” “瑾儿想说什么便直说吧。”真不愧是胤禛,连话都不让人废几句。 “那瑾儿便直说了,十四叔既然有军事之材,那么就让他一直地做个大将军王,驻守在外。”胤禛用眼神鼓励瑾翛继续说下去,“至于京中,让老人家想着念着的不是远方的儿子给他立了多少功占了多少地,而是身边的儿子多么地能干多么地孝顺。而敢问爹爹,如今在这京中,讲到诚孝谦恭的,除了您,还能有谁?” “瑾儿的意思是……”胤禛有点明白了。 “让皇上可以有有所依靠的感觉,十四叔主外,您就主内呗!”瑾翛巧笑,“这打江山守江山是将军的事儿,这管百姓养百姓就是您的事儿啦!” “小机灵鬼!”胤禛会心一笑。 “兵法曰:攻心为上。爹,您还是赶快去练练您处理政务的能力吧!” “臭丫头,还兵法呢,又开始贫了,尾巴不要翘起来。”旖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比起谁来都优秀,你看到了吗? 哼,如此,老十四,你就安心地立好军功,哥哥等着你保家卫国。 第十一章 命定 雾似雾来花非花(下) 第十一章 命定 雾似雾来花非花(下) 康熙五十八年正月十七日,又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日子。 瑾翛今儿在家没事做,胤禛现在经常往宫里侍驾,瑾翛渐渐变成王府里面最清闲的人了。 瑾翛一个人就溜到沁草园发呆,自从罗礼乒乒乓乓变成别人的老公之后,来沁草园的次数似乎也少了,其实瑾翛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忙着照顾胤禛,也是隔很久才能来一次沁草园。每次一到这儿,瑾翛定会急急地跑罗礼的大树那儿,在大树底下的石头堆里翻出罗礼留给她的信。 瑾翛从来没有在雍亲王府里见过罗礼,但罗礼却出现在沁草园,这其中的关系瑾翛怎么都想不明白。 其实罗礼在雍亲王府出现的次数的确很少,主要是他和胤禛关系也不是特别特别的好,以前是经常和十三阿哥胤祥一起串门子的,但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趁着两位哥哥议事的时候,就自己溜出去玩,恰巧就发现了瑾翛的沁草园。 看完罗礼的只字片语后,瑾翛突然玩心一起,我给他来个今晚之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刚胤禛派人回来说了,今晚就住宫里,所以瑾翛现在是闲得慌。如果罗礼心有灵犀来赴约的话,想一想,就给他个什么奖品好了,瑾翛摸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玉扳指,这是洛旖留给她的遗物,洛旖让她一定要把这扳指,送给她所爱的男人。这个扳指对于洛旖而言,是一个爱情的魔法,也许,她也希望这个魔法,同样发生在瑾翛的身上,让瑾翛,也可以得到自己的爱情。 写完邀请函,瑾翛一本正经地把它埋回了树下,如果真是个传真机该多好啊,唉,还是去准备一下好吃的,做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准备吧。 准备好几个小吃后,已经月亮爬上来了,哦,今天旧历应该是十七吧,这个月儿已经开始扁了,瑾翛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摆好了东西,就傻傻地看起月亮来了。 突然,一片漆黑,眼睛被蒙上了。不会那么惨吧,多少年了这里没半个鬼影,这会倒遇上绑架了? 沉默,只有呼吸声。 突然瑾翛一个前摔,把后面的人给摔了出去,哼,臭罗礼,像暗算姑奶奶,你还不够格。 罗礼“唉哟”一声,就直挺挺地躺着不动了。 瑾翛顺手拿起她偷来的酒,走到扮死尸的罗礼面前,踢了几下,不动。 于是瑾翛直接就把酒倒上了罗礼的唇,罗礼一下就蹦了起来:“臭丫头居然一个人跑到这里偷喝酒。” “干嘛,不行啊?”瑾翛忙把酒紧紧地抱在怀里,才不要被人抢了呢,“你什么时候来的?” “给我。”罗礼伸出手就往不该放的地方伸,瑾翛拍了一下色狼手就自己回到一堆零食前。” “就在你进来之前我就到了,还以为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来了所以躲了起来。”罗礼跟着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抓起东西就吃,“怎么,你想我了啊?不然干吗半夜跑来这里?” 瑾翛努了一下鼻子:“你自己去树下看看吧!” “你还给我写信了啊?”罗礼像个小孩蹦了出去,然后拿着小纸条喜滋滋地颠了回来,“我说翛儿啊,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你说我怎么整个下午就是坐着不安稳,心里跟有什么东西在乱撞似的,原来是佳人有约,居然还约到我不知道!” “尽管乐吧你!”瑾翛不客气地抢回罗礼手中的甜食,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虽然很希望罗礼一起来吃。 “不说那些,我今晚可是应约而来。”罗礼扬扬手中的纸条,“今晚我就帮这‘对影成三人’改个词,叫‘对饮成双人’吧!” “这么冷,我看是成‘霜人’吧!”瑾翛笑秘密地又跟他斗起嘴来,斗嘴,已经成为他们相处的乐趣了。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上)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上) “那把你哄在怀里不就都暖和了嘛。”罗礼一把从身后抱住瑾翛,脸深深地埋进瑾翛的颈窝,深深地汲取着瑾翛身上特有的少女芬芳。 瑾翛怕痒地缩了一下,正好整个人就舒舒服服地窝在了罗礼的怀里:“行了,有这么个暖和的被子,我今晚可有个安稳觉睡了。” 罗礼哭笑不得地一把扯着瑾翛脖子上的丝绸,长长地就把瑾翛拽了起来。 “干嘛呢?”瑾翛杏目圆睁,“想谋财害命啊你!” “真是的,小丫头又乱说话,你一个月就多少两银子,我还图你那几个钱。”罗礼还是抓着丝绸在掌心里玩弄,“还没说这是什么呢?” “围巾啊,没见过啊?” “围巾是见过,可是人家都是用温暖的兽毛,你怎么就搞个上吊的工具来当围巾呢?你家爷舍不得给你们贴件衣物御寒?” “呸,你才上吊。”瑾翛捶了罗礼一拳,这臭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哦,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有了老婆,巴不得我去上吊是不是?” “你才是我老婆。”在瑾翛的调教下,罗礼现在对二十一世纪的名词倒不陌生,“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妻。”罗礼的眼光突然没有戏谑,变得深情款款起来。 “知道啦。”瑾翛一把扯过自己的围巾,“礼少爷,奴婢给您表演一段歌舞如何?” “真是怪了,原来我的小翛儿居然还会歌舞,你可不要把爷的耳朵眼睛都给弄脏了。” “哼,耍剑被你批得一无是处,歌舞的话,我就不信你比我行。”瑾翛说吧,一个纵身,肩上的长长的围巾卸了下来(不要误会,不是脱衣舞啦),一阵风起,瑾翛就像个坠入凡尘的精灵,浑身散发着像月亮般柔和的光芒。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一段耳熟能详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上了旋律,从瑾翛的嘴巴里飞扬了出来,柔柔的嗓音,完美的音色(瑾翛其实有一个特长,很擅于模仿,曾经还参加过超级模仿秀,她模仿明星唱歌,不仅相像,还别有一番味道),秀美的舞姿,让罗礼一度陷入痴迷中。 那在空中似柔似钢的丝绸,像一条蛇,盘进了心窝,又像一把剑,刺穿了神经。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舞罢,看着罗礼痴痴迷迷的神情,瑾翛一下子又变身成舞姬般妩媚,柔柔地搂着罗礼的脖子,甜甜地问:“爷,您说奴婢跳得可好,若是好,奴婢要向爷讨赏。” 罗礼不发一语,把瑾翛带进了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一时间,骤然升温,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了,罗礼才放开瑾翛甜美的唇。 “前一段嘛,的确精彩。”罗礼敛住了气息,终于平缓地说,“至于后一段,我的小妖精,你就别折腾人了,爷年纪大了,*不住你这样折腾。” 瑾翛笑了出来:“这不给你机会嘛,怕您老人家不好意思。” “小傻瓜真不害臊!”罗礼紧紧搂住瑾翛,“我已经找人在替我另外置了一处房产,再过些时日,我去向四……阿哥讨了你,我要你真真正正地成为我的妻。” 瑾翛点点头,只要可以帮助到胤禛登基,那么她也就*了,难得的,在这里,还可以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在瑾翛拒绝罗礼嫁与他为妾的时候,瑾翛就告诉过罗礼,等他真正有能力自立门户了,就在家外面置一处地儿,给她安个家。她效仿洛旖,这样的生活很幸福不是吗?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中)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中) 明月像娇羞的小姑娘,尽显青春却又极具媚态,明眸皓齿,让人心生怜爱,难怪会有“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这样的美好诗句。 瑾翛和罗礼对酒当歌,惬意自在,仿佛世间所有的凡俗杂事都一并消散了,留下的,只有对彼此的依托。 人家说,在幸福的背后,总会隐藏有狰狞的面孔。 可是在拥有幸福的时候,谁又会注意到那些狰狞呢? “礼,我有事想问你。”瑾翛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问清楚罗礼到底在即将结束的这场宫廷斗争中,扮演着哪个角色。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罗礼缓缓地放下酒杯。 “你,到底是站在哪位皇子一边?”虽然一个小小的侍女问这种问题是绝对绝对不适合的,不只不适合,还很容易引发其他的、另外的战争,可是瑾翛忍不住,因为现在已经五十九年了,再过两年,一切成为定局,那么很多东西就要开始消亡了。 罗礼有点惊讶瑾翛是问这种问题,但很快也就不以为然了,因为瑾翛这个女孩子的思维,的确是与众不同。只是……也许在府里也挺受四阿哥器重的吧,想到这里罗礼心里一阵不舒服。 “我不是向你打探什么?况且打探了也没有什么用。”这是真话,明知道这个人不会影响历史,但还是忍不住想问,只是因为,怕失去,怕在一个应运而生的强权下失去,“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罗礼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口气变得格外生硬:“如果这真的对你很重要,我会告诉你的,只是,我想知道,你知道了这个,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好处?”瑾翛一下子站了起来,“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是一个处处想要好处的人吗?还是,你以为,我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打探消息的?” 瑾翛后一句话说罢,自己心里不*酸涩起来,原来宫廷的争斗,真的会让所有人草木皆兵,现在是罗礼开始怀疑了,那么哪天,她亲爱的父亲会不会也怀疑她,会不会像对待功臣隆科多、年羹尧般地对待她? 突然瑾翛就站了起来:“算了,当我没问吧,宫廷的争斗,本来就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多这门事呢!” 罗礼感觉到瑾翛脸色的突然变化,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是太激烈了,自从皇太子二次被废之后,兄长们对于皇位的争斗他是看在眼里的,而他最敬爱的十三哥胤祥,因为这事被皇阿玛圈*,而他的八哥胤禩,却试图利用皇阿玛指给他的嫡福晋——钮钴禄•;阿灵阿的女儿来影响他的决定拉拢他,而刚刚瑾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想到她是雍亲王府的人,想到她是钮钴禄氏的外甥女,却没有想到瑾翛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不可能是四哥故意派来接近他的。 其实他一直没有表现出倾向于哪边,就是因为他害怕这种手足之争,害怕了亲兄弟之间的互相猜疑与利用,最亲近的人之间的猜疑和利用,可是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却做出了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翛儿,对不起。”罗礼拉着瑾翛的手,仿佛又回到那个天真又单纯的少年,“你原谅我啦,是我不好,最多我*给你踹几下好了。”边说边摇着瑾翛的手撒娇。 瑾翛一直安静地思索着,终于,她解下了脖子上的白玉扳指,挂在了罗礼的脖子上,靠上了罗礼的胸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要你记住,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我。” 既然如此,就不为难他了,也许,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下) 第十二章 交心 月夜对饮柔情深(下) “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你怎么会有?”罗礼诧异,这种东西,只有皇室里面极少数的人才配拥有。 “这是我娘的遗物,她说,如果我遇到了一个我会用去生命去爱的人,就把它送给他。”瑾翛深情款款地看着罗礼,“有些东西,如果我没有能力去改变,那么至少,我可以珍惜眼前,也许就够了。” “翛儿你这么说,是不是想暗示我什么?”罗礼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瑾翛之前问他关于站在谁一边一定是有原因的,虽然知道瑾翛不会害他,但是,这个问题却还一直萦饶在他心头。 “暗示什么都无关紧要。”瑾翛摸摸罗礼削瘦的脸,“如果是我要求,你会不会愿意帮四爷,就当是留在我们身边保护我。”瑾翛决定最后一搏。 “我不认为我会重要到四阿哥会需要我,而且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四阿哥虽然挺手皇上的喜爱的,但他一直就没有要争储的行动,你不觉得你这样问,会抹大四阿哥的嫌疑吗?”罗礼试探。 “不管四爷有没有争夺,不管以后结果会是怎么样,难道你觉得,如果那些阿哥任何一人登基了,他们会放过之前与他们为了这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吗?”瑾翛决定用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服他,“我不问你会支持谁,你不依附谁还好,如果你决定了想要跟谁站在一边的话,那么我会希望你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答应我,好吗?” 罗礼认真地看着瑾翛,瑾翛的脸上只有诚挚,眼睛里除了柔情,还有一种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仿佛一个久经岁月风霜的灵魂,在尘世间苦苦挣扎,又飘浮不定。 罗礼紧紧地把瑾翛揉进怀里:“谢谢你,翛儿,我会记住的,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罗礼握着胸前的白玉扳指,在心里重重地许下承诺,其实四哥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他最敬爱的十三哥与四哥都非常要好,况且,瑾翛说得对,无论站在谁的一边,对于他而言,结局都是一样,那么何不选择离瑾翛最近的地方,保护她,爱惜她,那样,不是更好吗? 瑾翛拉起罗礼的手:“不说这些了,我教你跳舞好不好?” “跳舞?”罗礼摆摆手,“算了,我练功夫还行,叫我跳舞,那还真是要我命,那可是你们女人的活儿。” “才不是呢!”瑾翛不由分说,“我教你一种男人也可以跳的舞,是从欧洲传过来的哦!” “欧洲?” “反正就是外国,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的外国,那里的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跟我们都不一样,他们的传统和风俗也都跟我们不一样。” “我发现,你真的有很多秘密耶。”罗礼捏了捏瑾翛的鼻子,“如果不是从小认识你,还真以为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呢。” 是啊,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一个离你们好远好远的地方,远到如果我一离开,就再也回不来。 “别罗唆了,快来快来,”瑾翛抓起罗礼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像这样,手这样放,嗯,对,然后你的左脚要开始往前了哦!” “真的有人跳这样的舞吗?”罗礼还是觉得不习惯,哪有人男女抱得怎么紧来跳舞的。 “骗你是小狗,他们管这种舞叫华尔兹,大家管它叫Waltz,我也不知道最初是从哪儿出来的,不过Waltz这个词是德文演变来的。”瑾翛不忘惩罚一下乱踩人的罗礼,“而且啊,这还不是太怎样的呢,我还见过那些两个人全身都贴在一起然后一起扭的呢,不过那种我学不来,腰不好,呵呵。” “你什么时候学这么多东西啊?你们做侍女的有那么多东西好学吗?”罗礼觉得很疑惑,瑾翛八岁的时候进府他们就认识的,这期间也没听说有洋人来教舞蹈什么的,那么瑾翛就是在八岁前学的这些咯,可是,八岁的小孩儿,会有心思学这些吗? “我学什么还要经过你批准啊?”瑾翛赶紧岔开话题,死了,不知道Waltz这会在中国有没有,搞不好人家英国佬还没发明出来呢就被她先拿来用了,失策啊失策!!! “快啦,别打岔,这么走,来,一二三,一二三,第一拍是重拍要踩下去,二三拍轻一点,这种舞蹈可是舞蹈中的王者啊,你别跳得那么没有气势啊!” “小丫头,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我不明白的东西啊!”罗礼无奈地跟着节拍,一二三一二三,还是回去数绵羊睡觉实际点。 转眼间已经子时了,整个雍亲王府都沉静下来了,还好这沁草园离府里居住和做事的地方离得远,不然他们俩这么闹腾,早就被人纠出去了。 “好啦,回家啦!”终于瑾翛愿意停下来了,经过这么久的指导,罗礼可是大有长进,真不愧是个天才,学什么都快。 “那么快回家?”罗礼这才在兴头上,这Waltz虽怪,但踩人的是他,软玉在怀的也是他,天时地利人和的,他可是尽占了便宜啊! “是啊,回家啦,你不回去,那么你老婆不是得抓狂?”瑾翛推了他一把,“人家怎么说也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你在外头*快活却让人家守空闺那可不成。”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同情心了,不知道是谁还让我在外头安一个家要霸占人家相公呢!”罗礼刺了她一下。 “这不还没安嘛,安了再抢自个心里也就不会很内疚啦。”瑾翛狡辩,“好啦,走吧,我也要回去睡了,明儿个也不知道爷回不回来,我都要早起伺候着呢。” “好,你心里就你的四爷!”罗礼气嘟嘟的甩甩袖子走了。 “哟,小样,还吃醋呢。”瑾翛追了上去,大大的亲上罗礼的脸颊。 “晚安!”瑾翛抢先一步离开了沁草园,她是个不愿意看人家背影的人。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上)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上) “爷,您回来了。”瑾翛泡好了茶,站在一旁伺候着。 “嗯。”胤禛开口,“瑾儿,听若儿说你昨晚很远才回来。” 这个李若,一天不兴风作浪她就不能活了是不是? “瑾儿不敢欺瞒,昨晚瑾儿没来由觉得心慌,便出去走走,只是这雍王府的夜景格外迷人,瑾儿这看着看着就忘了回来的时间了,还请爷责罚。”瑾翛不慌不忙地回话,其实她也不是怕胤禛知道她和罗礼的事,只是现在局势未稳,任何可能节外生枝的事情瑾翛都想暂时避免。 “哦,既然这样,以后注意点就是了。”胤禛摇头,这不是刚回来嘛,就碰到侧福晋李氏,意有所指地暗示瑾翛彻夜不归,私会情郎,这使得累了好一阵子的胤禛难免心生厌恶。 这个李若,刚进门的时候很天真单纯,所以胤禛对她算是比较喜欢的,又加上她为胤禛生的孩子,偏偏一个一个的不长命,所以在弘时小的时候,胤禛对李氏和弘时都是比较偏爱的。随着府里多了弘历和弘昼,本来如果李氏和弘时都循规蹈矩地,或者弘时可以争气一点,胤禛对他们母子,即使不再特别钟爱,那么也不至于会厌恶。 唉,可是偏偏,这个李氏,对上不尊敬府里一直受人恭敬的乌喇那拉氏,颇有恃宠而娇的味道,而对下,又专横跋扈,处处得理不饶人,以至于连她一手带大的弘时,也渐渐变得跟她一样,蛮横、不讲理、又爱搬弄是非见不得人好。 随着年善柔的进门,还有对瑾翛侍奉的不满意,李氏更是处处要找别人的麻烦,胤禛现在是见了她就想拐个弯跑掉,真是失败啊,一个女人,争宠争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争的? 瑾翛刚打扫了一下东院,细心地擦拭过胤禛喜爱的各种文具和摆设,提着污水正往外头走,突然被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丫头莲心撞个满怀。 莲心人小身子轻,而瑾翛虽然体型不大,但起码是练家子,而这样一撞,莲心是整个飞了出去,末了,脚还硬是勾住瑾翛的污水桶,泼得自己满身狼狈。 “瑾姐姐,对不住对不住,莲心不是故意的。”莲心心里一着慌,瑾儿可是爷眼前的大红人,这府里面啊,不只主子在比谁地位高,连丫头也一样,主子地位高了,丫头自然就感觉高人一等,偏偏莲心就是个厨房里的烧水丫头,这回冲撞了府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丫头,她不着慌才怪。 虽然瑾翛平日里很和善,但是这也不能保证冲撞了她会一点事都没,何况刚刚看到了敏儿的惨状,莲心可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得罪起什么人啊。 瑾翛看莲心一脸狼狈相,不由笑了出来:“我说莲心小丫头啊,你这是跑着逮耗子嘛,你瑾姐姐这么大个人堵在这儿你都没看到?”瑾翛心里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所以对于府里的这些“水”,她可是留意得紧,这些平日里不着人眼的丫头奴才,如果人家一稍微看重他们,哪怕只是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会对你掏心掏肺。 果然,莲心一听瑾翛叫出她的名字,又一脸笑秘密的,心自然就放下一大半:“没有没有,瑾姐姐,莲心只是着急着走路。” 瑾翛看出莲心眼神里面的闪躲,直觉认为这里面可能有文章,于是一手拉起莲心的小手:“走,我的房间就在这儿,你还是去我那儿擦下身子换件衣裳吧,免得等下你生病了,还要怪到你瑾姐姐头上。” 莲心被瑾翛的笑容迷昏了眼,从小到大,人家给她的只有冷眼和嘲笑,因为她的脸上有弯月型的胎记,能够在雍亲王府干活,也全赖她干爷爷也就是这雍亲王府的管家,但也因为她的长相,所以只是安排给她一个厨房烧水丫头的活。 这些年对莲心好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干爷爷,就只有敏儿了,而现在府里面的大丫头瑾姐姐对她那么温柔和善,真让莲心有哭出来的冲动。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中)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中) 擦洗干净、换好衣服的莲心静静坐在瑾翛的房间里,手里捧着瑾翛刚把她冲好的茉莉花花茶,正细细地打量着瑾翛的房间。 瑾翛趁莲心擦洗的时候,把被污水弄脏的衣服带了出去,并放好了茶在桌上,告知了莲心之后就出去帮莲心洗了衣服。 这个举动可是一剂强药,瑾翛的“攻心为上”可不仅仅用在康熙老头身上。 “莲心,洗好了?”瑾翛提着洗干净的衣裳走了进来,递给莲心,“瑾姐姐就不帮你晾了,你等会自个拿回去晾就得了。” “瑾姐姐你这么待莲心,莲心真是无以为报,您,就是莲心的亲姐姐啊!”莲心一看到瑾翛,就觉得心头热热的,被人当人的滋味,是那么简单的愿望,可是在这种封建社会,作为极低层次的人们,这又是个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傻瓜,人其实都一样,只是你自己把自己看低了,别人才不愿意把你看高。”瑾翛自然看出莲心在想些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侧福晋房中的丫头都趾高气扬的吗?那是因为他们帮自己找到了一个高傲的借口,人,首先是自己看得起自己了,别人才会看得起你。” “莲心受教了!”莲心从瑾翛的脸上看到的只有心疼,是啊,瑾翛并不是无晴人,她只是在这个朝代学会用伪装保护自己而已,其实她的心,一直是细腻且敏感,一直是秉承着“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的宗旨。对于莲心,也许瑾翛只是想知道她眼睛里的秘密,但对下等身份人的那种关心,却也是真实的,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后的那个瑾翛,她的家庭生活在农村,生活也一直是贫苦而艰辛的,他们一直是生活在下层水平的人,他们也曾盲目追求过金钱利益,他们也曾渴盼过纸醉金迷。 瑾翛摆摆手:“莲心,你急不急着回去,这会儿快晌午了,你不去帮忙准备膳食?” “唉呀,我给忘了,瑾姐姐,那莲心先走了。” “去吧。”瑾翛才不会急急地逼问莲心什么,她可还不想那么早被府里的人发现她的不同。 莲心走出了房门,突然又拐了回来:“瑾姐姐,你用过膳后会在房间吗?” “自然,今儿爷不在,我早上已经把爷交代的事儿都做了,所以也没地方去了。”果然,鱼儿上钩了。 “那瑾姐姐可否在房中等莲心,莲心,有事相告。” “哦,那你随时过来吧,我这儿平时也没啥人来,很清静的。” “是,那莲心走了!”说完莲心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看来,这小妮子是打定主意要把知道的东西告诉瑾翛了。 果然,申时未到,莲心就一路小跑地来到向日阁,向日阁就是瑾翛居住的地儿,挨着胤禛的正寝殿(也就是现在的永佑殿),那可是胤禛为瑾翛精心准备的,因为瑾翛特别喜爱向日葵,所以在向日阁的小花埔里,还种满了向日葵,向日阁因而得名。 莲心告知的事情,远比瑾翛想象中严重。 原来,莲心经常帮着厨房上市场去买些零碎的膳食,今天上午买完东西回来后,莲心看到了“晓月轩”门口围满了人,“晓月轩”瑾翛知道,是离京极小筑不远的一个类似于高级*院的地方,里面全是一些比较有身份地位的人在附庸风雅,不过这“晓月轩”也有“晓月轩”的规矩,如果是那些被看中的姑娘不愿意接待的客人,那给多少银子都没用,不过“晓月轩”的姑娘倒是各有本事,不然老鸨也没筹码可以把她们吊高来卖。据说这“晓月轩”还跟皇宫里的某一个权势之人有所挂钩,不然的话,也很难在京城生存下去。 说回这围观的人,莲心好奇了就一头钻进人堆去看,不看倒也罢了,看到的东西可是让莲心差点吐出来,一具已经水肿到肉都快化开的女尸,脸上看得出死前是被人毁了容的,身上没有衣裳,照那样子,大概也死了快五六天了吧,而且更让人恶心的事,尸体是在“晓月轩”后院的水井里面发现的,原本是绑了石头,也不知道是怎的,绑石头的绳索脱开了,尸体也就浮上来了。 这可就不是恶心的问题了,“晓月轩”里面不只客人,就连那些姑娘、小厮的,都差点把肺都吐出来了。 原本这也就是一桩命案,交给官府也就算了,可偏偏让莲心给碰上了。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下) 第十三章 勾结 潜龙府邸显杀戮(下) 给莲心碰上有什么问题,问题就是,尸体没有穿任何衣裳,所以莲心一眼就在尸体肩膀上看到了一个月型胎记。 这个月型胎记别人也许不知道,但莲心很清楚,因为有这相似的胎记,所以莲心才拥有敏儿这个好朋友。 而这个好朋友,原本是跟在三贝勒弘时身边的大丫头,而偏偏这个大丫头,在七天之前莫名其妙地失踪,弘时对外说是告假回家了。 毁了容貌身上有没有半点可认可身份的证据,所以如果官府处理的话大概也就是件无头公案,顶多也就是细查“晓月轩”或干脆封了它罢了。 “莲心,你确定她就是敏儿。”瑾翛需要一个最确切的答案。 “莲心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绝对是敏儿姐姐,因为这个世界上,莲心就敏儿姐姐一个好朋友,而且除了月型的胎记,敏儿姐姐身上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她的右脚没有小脚趾,说是小的时候被车子碾断的,我发现那个月型胎记后还在旁边细心地看了一下她的右脚,虽然以前只是听敏儿姐姐讲过也没看过,但我确实看到那尸体右脚没有小脚趾。瑾姐姐你相信我,绝对不会错的。” “莲心,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后果会很严重,你记不记得敏儿失踪前有过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这……”莲心搜索了一下,“那天吃饭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好象那天下午富察少爷来过后就没有见到敏姐姐了。” “富察少爷?大学士家的少爷吗?” “就是他,平日里老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所以我绝对不会记错。” “我知道了,莲心,今天你跟我说的事,包括你看到的东西,一个字都别对别人提,而且,敏儿失踪的事,你也要当她只是告假回家就好了。至于别的事,让我来处理,敏儿的死可能背后有一个大阴谋,这个阴谋有可能让你我都没命,所以,记住瑾姐姐的话,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瑾姐姐,你放心,莲心知道事态严重,不然敏儿姐姐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但是莲心求您,一定要帮敏儿姐姐申冤!”莲心跪了下来。 “这个瑾姐姐不能跟你保证,但瑾姐姐可以告诉你,害敏儿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敏儿的冤却没有人可以帮她申。” “无论如何,只要瑾姐姐可以让害敏儿的人受到惩罚,那么就够了。” 送走了莲心,瑾翛快速地把莲心提供的信息筛选了一下,敏儿、弘时、富察拓言、富察马齐、八阿哥、晓月轩、风月场所,原来是这样,好一个一石可能二鸟之计,如果官府不彻查,那么就只是解决了一个可能知道什么秘密的人,如果官府彻底查了,死者的身份不明那么些也只能从“晓月轩”查起,那么,历来隐蔽着的“晓月轩”幕后老板,应该也会被捅上水面,怎么都查不到真正做坏事的人身上。好计是好计,只是压错了筹码,一个已废已被圈*的太子,你捅他旧事,也伤不了他多少。 莲心啊,害死敏儿的人,受到惩罚是一定有的,可是也不是我的能力,瑾翛在心里叹道,弘时啊弘时,你还是忍不住了。 ********************************************************************** 如果觉得喜欢狐狸这篇作品的朋友,请大家留下个足迹好吗?狐狸需要你们的支持和指教,需要你们只字片语的鼓励,谢谢大家!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上)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上) 敏儿的事再没有人提起,莲心也知道,即使四爷再看重瑾翛,她也不过是个丫头,她所能寄望的只是瑾翛的只字片语可以引起胤禛的注意,或者,对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人,会有所警觉。 瑾翛自然是梳理了一翻之后,择重要的东西禀报了胤禛,胤禛听罢,没做任何表示,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只要外患解决了,内忧也便不足为患了。” 看来胤禛早就察觉到府里不安分的因子了,只是一直当没看见。 自从皇上赐给胤禛圆明园之后,为表叩谢圣恩,胤禛基本是把自己的食宿都搬到圆明园了,几位福晋也搬了过去,贝勒爷们也搬过去了,可是雍亲王府也没空着,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喜欢回来转转,住上一段时间,更让人诧异的是,瑾翛并没有搬过去,而是一直留在雍亲王府,替胤禛处理府里的事宜。 原因很简单,圆明园是好,离皇上也近,但是,毕竟是在宫中,说话办事都不方便,留瑾翛在雍亲王府打理,除了可以伺候胤禛回来时的一些事,更能更快知道一些在皇宫里得不到的消息。 瑾翛现在格外清闲,但清闲只是表象,底下的波涛汹涌,是不为人所见的。 好像许多天没有看见莲心了,瑾翛心里觉得奇怪,自从莲心告诉她敏儿的事情后,虽然两个人没有刻意地接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 瑾翛决定去一趟厨房,不知道怎么回事,瑾翛最近心里有点不安,敏儿那件事的确不了了之,至于查出什么东西来瑾翛也没去打听,可是莲心不一样,那个小丫头脑子里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肯定会去打听一下结果,就算不会笨到去明查,但也聪明不到会用暗访。 现在还是清早,厨房里只有一个值班的丫头,瑾翛问了一句:“你们这里会做江南糕点的那个丫头到哪里去了?”莲心别的挺普通,但做糕点的手艺但是很精湛,所以说起这个人人都知道。 小丫头一看是爷房里的丫头,马上过来答腔:“您是说莲心吧,她前些日子被三贝勒那边调走了。” 真的出事了,以莲心的资质,就算弘时那儿再缺人,也挑不上她。 瑾翛别了那小丫头后一脸心事地往回走,居然忽视了刚一直躲在门边碰巧遇上的弘时。 其实对于瑾翛,弘时并不像对弘历和弘昼一样讨厌,即便他额娘一直说瑾翛是钮轱禄氏派去*他阿玛的狐狸精。他才不信,钮轱禄氏犯得着找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来跟自己争宠吗?再加上弘历,弘时不得不承认,弘历的确是比他聪明比他优秀,但是至于瑾翛,也就是一个婢女罢了,顶多就比别人精明一些。” 而且,不止不讨厌,自从弘时晓得男女之事后,对瑾翛就一直有一种异样的情愫,那个女孩,从小就不服从他与他的额娘,偏偏又一副很恭敬的样子,瑾翛调去胤禛房中那天,他与额娘拦下瑾翛,那时候,低着头受骂却仍偷偷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的瑾翛,令少年的他,已经开始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道之不明。 而此时撞到瑾翛来厨房找莲心,弘时的心突然一沉,她知道什么吗?想到自己可能即将用对付敏儿和莲心一样的手法对待她时,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痛。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中)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中) “瑾姑娘倒是好雅致,竟然走到这儿来赏花了。”瑾翛原本想溜进沁草园,自己想想办法或者最好可以找到罗礼商量,走到快到沁草园了警觉心才强烈起来,突然就发现了一直跟踪在后面的弘时。 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瑾翛回口:“原来是三贝勒,真是许久未见,还请三贝勒回房,瑾儿这就给三贝勒沏茶去。” 弘时一把抓住脚底抹油想开溜的瑾翛,瑾翛虽然会点武功,但也就是小时候蓉儿教的那些,自己在雍亲王府这么多年,忙着算计和被人算计,哪有时间去学习新的东西,而弘时作为皇孙,自然受到文化与武功的教育不会少,这个时候的瑾翛怎样也打不过弘时;就算打得过吧,他可是府里的三贝勒,她一个丫头能和主子动手吗? 抬起头对向弘时的眸子时,瑾翛意外看到了一抹受伤的神色:“为什么?难道你连跟我好好说话都不愿意吗?难道我就那么讨厌吗?讨厌到你一看见我就想远远的避开我?” 什么?瑾翛这下明白了,死瑾翛臭瑾翛,你看你自己又招来什么祸水,真是的,瑾翛在心里自己骂了几百遍。 弘时见瑾翛不说话,猛地推开瑾翛,背过身,缓缓地说:“还是,你知道什么秘密,才这么地想逃开我?” 语气里充满的是冷咧,可是瑾翛明明就看到弘时转身时眼里的迟疑。 “回三贝勒,瑾儿不明白爷的意思,瑾儿只是想着您身份娇贵,不适宜和个下人在这里站着说话,所以才及急着请爷进屋,还望贝勒爷海涵。”瑾翛决定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局面,可能还会好一点,弘时也许只是怀疑,她不能自个先乱了阵脚。 “哼,既然你要装傻,那么爷我帮你说,你想知道莲心是不是出事了对吧?”弘时转过身,眼睛里满是嘲弄,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瑾翛,“我可以告诉你,她已经去陪敏儿了,这两个小姐妹一直相好,爷我怕她们孤单所以就送莲心去跟敏儿作伴了。” 瑾翛心里一阵了然,弘时,你就真的不明白吗?争夺,只会让你死得快一点而已。 “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没有告诉我阿玛是不是?”弘时眼睛里又多了一丝期待,“如果你告诉了阿玛,他那么严厉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所以瑾儿你并没有告诉阿玛,你心里始终是有我的是不是?” 这是什么鬼话,我心里什么时候有你了,瑾翛暗自嘀咕了一句,她实在没把握,现在要说些什么,才能救得了自己,弘时不会在这里给她杀死,这是历史告诉她的,那么,她呢?她会不会变成一抹冤魂,这个,历史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记载的。 “瑾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贝勒爷,瑾儿只能说,瑾儿什么都不知道,请爷让瑾儿回去吧。” “回去?我出现在这里你还想着回去吗?”弘时突然放轻了声音,“瑾儿,你从了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瑾翛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弘时紧紧搂在胸口:“你还是可以继续留在阿玛那里,你帮我探听阿玛的消息,到时候,这个雍亲王府,还有圆明园,就是咱们俩当家作主。” “弘时你放开我!”瑾翛使劲推了弘时一把,她还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听到弘时突然对她这么说,她知道,如果她不反抗顺着弘时的意思走她可以逃过这一劫,可是,这么做,难保弘时不会马上把她给就地解决了,他们可是亲兄妹耶,“你听着,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你,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一口咬定我知道什么的话,那我也没话说,但瑾儿为了自己的清白,绝对会跟你拼死一战,到时,就别怪瑾儿忤逆犯上!” “你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弘时的眼睛突然就像野兽般发了红,“没有我为什么从小就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我,没有我为什么小时候明明你打得过我我欺负弘历他们的时候你舍不得打我,没有我为什么小时候我被阿玛额娘训斥的时候你会来安慰我?你看,这是你当年给我的手绢,我一直收着,一直都收着!” 弘时啊弘时,我怎么可以告诉你,不管是用同情的眼光看你、是不舍得打你、是在你被训斥的时候关心你,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只是因为我知道你活不长,只是因为我明白你最终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我怎么可以告诉你啊!!!瑾翛无奈的摇摇头,任由弘时发彪。 突然弘时一把就将瑾翛带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下来。 瑾翛用尽全力想推开他,可是这头愤怒中的野兽却似乎石化一般,纹丝不动。 瑾翛绝望地想使出最后的全力一击,但求自保。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下) 第十四章 相助 十七阿哥显身份(下) “住手,弘时你在干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拉回了弘时的理智。 弘时慌乱的抬起头,吓得一把把瑾翛推在一边。 瑾翛惊喜地看着来人,谢天谢地,罗礼,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等一下,刚刚罗礼直接叫弘时的名字,弘时可是皇上的亲孙子,罗礼怎么敢大胆地直接称呼他的名讳? 罗礼一把拉起跌在地上的瑾翛,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心爱的小丫头,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刚刚他一直是躲在沁草园里,他也想知道瑾翛究竟在这府里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知道怎样的秘密,没想到,弘时居然会为了瑾翛,做出这么失控的事情。他了解瑾翛的个性,之前的一直忍让是不想跟主子动手,但如果弘时一再侵犯她,她可是会不顾一切动手的,所以,他才不得不喝住弘时。 罗礼拉着瑾翛就要走,弘时反应过来一把拦在前面:“十七叔,虽然您是长辈,但我们雍亲王府里面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吧?”弘时虽然担心十七阿哥知道什么,但十七阿哥在朝中除了只是皇上的儿子之外就什么都不是了,弘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放肆!”罗礼甩手就一个巴掌,“你身为皇孙,却不谨言慎行,居然在这里口出狂言,不敬不逊,今儿这丫头,我就带走了,你有什么事,让你阿玛来跟我谈!” 说完,没有给弘时任何反击的余地,带着瑾翛离开了。 “翛儿,你没事吧?”罗礼摸着瑾翛小小的却苍白的脸蛋,他的翛儿从来的都精明且无畏的,从来就没有这种神情过,“翛儿没事了,有我在这儿呢!” 罗礼抱住瑾翛,却被瑾翛一手推开。 “翛儿你怎么了,我是罗礼啊,你不认得我了吗?”罗礼以为瑾翛是被弘时吓坏了,一个劲地安抚。 “你是罗礼吗?”瑾翛终于开口,“十七阿哥,爱新觉罗·胤礼才对吧。” “是,我承认我没有对你说实话,我承认我没有告诉你我姓爱新觉罗,但这个并不重要啊,它只是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对于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影响啊!” “不,它很重要,它的影响很大很大,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你的名字,都至关重要,因为,因为……”因为它关系到我们之间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啊! “因为什么,就因为你不愿意嫁入帝王家吗?没有关系的啊,我已经把我们的新家都布置好了,在那里我根本就不姓爱新觉罗,我只是你的罗礼,不是胤礼啊!” “不,你不明白。”瑾翛咬咬牙,不,不能说,说出来,只会使事情变得更乱,“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罗礼看出瑾翛在回避问题,可是眼下瑾翛的情绪,实在不适合问她太多东西,于是说:“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儿?” “就在前头,四阿哥寝室附近的向日阁。”瑾翛淡淡地说。 “你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罗礼,不,胤礼安抚瑾翛躺下,帮她盖好了被子,“至于弘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解决,我这就去找四哥。” “礼。”正关上门的胤礼听到瑾翛的声音停了下来,“不要告诉四爷,我们俩的事,答应我。”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无论哪位阿哥都担忧着会被谁寻个不是的时候,瑾翛不想,再给胤禛,或者是胤礼本人,增添麻烦。 “我明白了。”胤礼缓缓的关上门,瑾翛在想什么,他发现他真的不知道了。 瑾翛闭上眼睛,眼泪从脸颊边落了下来,多少年了,当她一直以为眼泪已经成为一种奢侈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碰上了一份比眼泪还奢侈的感情。 洛旖,我的问题与你相似,却比你更加严重,我们同样是满汉不通,同样是皇民不通,可是,你的爱情简单到可以用一个新的身份去解决,而我却不行,因为我们即使换过了无数个身份,身体里面流着的血,都不会变,也变不了。 世界突然变得无力,瑾翛重重地把手放下,整个人昏沉了起来。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上)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上) 转眼间已经是六十一年了,掐指一算,离胤禛继承大统的日子不长了,这段时间,康熙爷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十四阿哥回了京又派出去建功立业了,大家猜不透康熙爷的意思,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更应该把十四阿哥留下来接受政务培训才对,显然,眼下大多的人都认准了十四阿哥必定是皇上拟定的即位人选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步棋人家想怎么走,但毕竟也是他爱新觉罗的家务事,外人猜着猜着,那场豪赌却没有人愿意去做庄了,齐世武的灵魂这会还不知附在铁钉里还是墙壁上,而托合齐连魂大概都被人烧了吧,这样的下场,有多少人愿意重蹈覆辙啊!然而十四阿哥那条线的人显然势在必得,所以德妃的永和宫倒也热闹起来了,虽然这些年是德妃主要在处理这后宫的事务,但她为人谦厚,也没人见过她红过脸,所以那些嫔妃也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而十四阿哥的出征,还有近年来越来越展露头角的四阿哥胤禛,倒让德妃的身价骤然百增。 这世人就是如此低俗,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宫女太监,也就如此。做人跟做生意一样,哪儿有利可图,哪儿就什么鸟都有。 胤禛现在住的地方离宫里近了,倒是经常有福晋啊贝勒爷地来陪着德妃,弘时算是跑得最勤的一个,没有其他原因,毕竟德妃是他亲奶奶,一直是八爷党的十四阿哥现在又是气势正焰,况且他再怎么不济也是胤禛的长子。五十九年那会儿,皇爷爷策封三阿哥胤祉之子弘晟被封为世子,五阿哥胤祺之子弘升为世子,唯独跳过他老四的长子弘时,这件事不只是弘时心头的痛,也同样是胤禛心头的痛。 康熙虽然人老了,可是心不老,即使胤禛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对于他这个父亲,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地侍奉,除了协助朝中内务之外,倒是经常陪着康熙听曲儿、下棋、谈天说地,康熙并不糊涂,他知道胤禛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来争位,可是内心却一直悬在那儿,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毕竟同样是身在帝王家,很多生存的道理都是共通的。康熙欣赏胤禛的隐忍,虽然在胤禛年轻的时候他经常说他脾气急躁、喜怒不定,但是一个被他这样评价的人,却可以几十年如一日,一直诚孝父亲、友爱兄弟,一直深藏不露。这样一个儿子,跟他打过仗立过功,陪他下江南访民情,与他对过弈品过词,康熙知道胤禛的身边绝对有不下少数的谋士或兵将,可是却一直没有冒冒然的营私结党,胤禛啊胤禛,你让皇阿玛不由得想佩服你啊! 自从那日之后,弘时再也没有找过瑾翛的麻烦,瑾翛也不知道胤礼向胤禛是怎么说的,反正眼下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那件事,被埋下了,第二重要的那件事,就要开始了。 瑾翛没有再住在雍亲王府,胤禛把她调回身边,同样赐给她一间“向日阁”,同样门前种满了向日葵,因为瑾翛曾经讲过,看到这些朝气蓬勃的花朵,总会看见无尽的希望,这样的希望让人们懂得,即使眼前再黑暗,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都能像花儿这般,昂首阔步,面向阳光。 胤禛显然要将弘时远远地隔开,所以再三的嘱咐弘时,如果他踏近“向日阁”一步,那么后果自负,如果瑾翛出了任何事,都算在弘时头上。 弘时不明白胤禛此举的意义,虽然瑾翛一直坚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可能不知道吗?但如果她都知道了,她受到那么大的威胁,她可能不告诉胤禛吗?但如果她告诉了胤禛,那他弘时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吗?这一连环的否认让弘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正如他额娘所说,瑾翛不是别的,她就是胤禛的人,而且胤禛把她看得很重。这样的认知让弘时开始恨起胤禛来了,凭什么,他的母亲,要被别的女人打败;他的宠爱,要被弟弟们夺走;他的地位,要被皇上否定;连他想要的女人,都是他父亲的! 哼,弘时唾弃地看了一眼瑾翛的“向日阁”,忿忿地离开,此时,仿佛一切的良知与单纯都冒然消失,只留下一地无助的惋惜。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中)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中) 转眼已是阳春三月,*明媚,景色怡人,乌烟瘴气的宫廷空前地平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瑾翛差点要怀疑那场争夺已经结束了。 瑾翛正精心照料着她的向日葵,希望,什么时候,你会降临。 自从那天胤礼从弘时手中救下她后,生活就变了,沁草园再也不是瑾翛休憩的场所,反而变成一个梦魇,一次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些美好,那些幸福,仿佛一直在提醒着她,她的无知,他们两个的荒谬。 瑾翛病倒了,病中的她,知道胤礼每天都去向日阁照顾她,可是,她一次都不愿意睁开眼睛,她怕一看见了,某一些温热的液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是的,是温热的,温热到好像是想把身体里面那些热情如火的爱,一点点,一丝丝的宣泄出来,直到一个休止。 可是,瑾翛不愿意啊,不愿意把那份爱敞露在空气中,任由它蒸发、消逝,瑾翛想小心翼翼地保护,即使那么那么微小的可能性,她都想好好保护。 胤礼没有听到瑾翛的不舍,只是感受到那份拒绝,拒绝他的好,拒绝他的爱。 胤礼的心慌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包围着他,第一次,那么地害怕失去,第一次,那么地彷徨失措。 瑾翛苦笑,快了,胤礼,过一段日子,我就可以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胤禛派人来传,说皇上明儿将偕同德妃娘娘来圆明园饮酒赏花,让瑾翛准备准备,明儿让她去那边侍驾。 康熙爷瑾翛没见过,德妃娘娘倒是挺喜欢瑾翛的,钮轱禄氏和弘历带过瑾翛几次去德妃娘娘那儿,让德妃娘娘使使手、陪德妃娘娘聊聊天,德妃娘娘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慈祥到不似深宫里的女人,瑾翛觉得她很亲切,很像她曾经,或者应该说遥远的那个时空中的母亲。 准备准备?怎么准备?赏花的花,还是饮酒的酒,还是说除了赏花饮酒,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瑾翛头脑中一闪而过,瑾翛正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突然被几声猫叫声打断。 瑾翛饶过屋后,弘历正在那儿“喵呜、喵呜”地叫得正欢,转眼间弘历已经快变成大人了,平时在胤禛面前规规矩矩,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是到了瑾翛面前却完全变了一个样,简直跟弘昼有一拼。 瑾翛重重地扫了一下闭着眼睛叫得正投入的弘历:“干嘛呢?躲在这里学猫叫,你房里的丫头都被你吓跑了吧!” “瑾姐姐,”弘历亲热地拉过瑾翛的手,“人家这不是怕阿玛刚好在你那儿嘛。” “做什么,我可是有事儿做,你皇爷爷明儿会来咱这儿,你阿玛吩咐了,叫我准备准备呢。” “有啥好准备的,不就是让你有心理准备别被皇爷爷吓到而已嘛。”弘历嘀咕着,“唉,我都只见过皇爷爷几次,也就远远地见着,我阿玛也不见得叫我准备。” 对,就是这个,瑾翛终于抓住了脑袋里刚飘飘忽忽的东西了,关键就是弘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明天,将是弘历的大机会。 “说的没错,你的确要好好准备,晚上我过你额娘那边,你在那儿好好等我知道吗?”这种事大白天可不好谈,而且随时被谁听去了都不好,年善柔嫁进来之后,钮轱禄氏的地位更显得微不足道了,但是弘历却不一样,所以,不只李氏,年氏也安插了眼线在附近,原因就是她的身份虽然比起早先进门的女人要重要上一截,但是,她虽然得宠,可是生下来的孩子却都不长命,在这种家庭,无论多得宠,都只是暂时的,就算她哥哥现在再红,那也不代表她能永远得宠,只有诞下子嗣,并指望他聪明争气,那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好啦,晚上过来就是了,不过现在,我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弘历不由分说,拽起瑾翛就跑,“弘昼正跳大神呢,可好玩了!” 这个弘昼,瑾翛摇摇头,也许在这圆明园里面,就他们母子过得最自在,耿氏是一个善解人意又绝然清淡的人,因为身份的劣势还有自身的易满足感,反倒让她在这儿的地位稳如泰山,反正没人有闲功夫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弘昼,更是一活宝,整天就想着千奇百怪的玩法,如果说难听一点就是个纨绔子弟,只花钱不做事的主,但是正因为这样,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所以也是安安稳稳地成长,小教训是有,可是毫发无伤。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下) 第十五章 端倪 圆明园天威初见(下) “老四,朕似是多年没有见你们一家这么齐。”皇上比瑾翛想象中的温和,一直在瑾翛的心目中,她的爷爷,是一个威严不可侵犯的人,只可惜,即使再好的爷爷,也不是她叫的。 “回皇阿玛,今儿御驾亲临圆明园,儿臣与家眷们,哪有不全数迎接之礼。”胤禛恭敬的回答。 “罢了老四,这儿也没有外人,你就不用文诌诌地说官话了。”康熙发话,“大家都不必拘礼,不然朕来一回,岂不是要累惨一群人。” “老四,就听你皇阿玛的。”德妃面对下人们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有事再唤你们。” “是。”仆人们异口同声,忙着退下。 “瑾儿等等。”德妃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人群中的瑾翛,忙招呼她留下。 “是,瑾儿遵命。” “哦?”康熙这倒奇了,“这瑾儿,德妃认得?” “不敢欺瞒皇上,这瑾儿,您别看她文文弱弱,只是个女儿家,她可是咱们弘历的启蒙先生啊!”德妃宠爱弘历,自然也知道瑾翛从小教育弘历识字的事情。 “一个女孩家,居然有这番才识。”康熙赞许地点头,“来人,赐瑾儿翡翠耳环一对!” “谢皇上恩赐!” “弘历,既然你从小就有启蒙先生,那今儿,朕可要好好考你。” 月上柳梢头,花园中这会热闹得紧,弘历谨记昨晚瑾翛跟他说的话,不怕露锋芒,只要让皇爷爷喜欢上他。 虽然弘历不知道为什么瑾翛那么看重今天的这次与皇上见面,但是从小到大,瑾翛要他做的事情,他都是百分之一百二地做好,他就是知道瑾翛绝对不会害他,不止他知道,钮轱禄氏也知道。 瑾翛心里可打起了小九九,弘历受宠这会绝对是已经成为必然了,但是德妃的介绍却是她露了锋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算了,赶紧把弘历丢进宫里那么就省事了。 “在干嘛呢!”瑾翛被突然吓了一跳。 “臭弘昼,你干嘛不好好地呆在花园,跑出来吓我干嘛?” “瑾姐姐都呆不下去的地方,弘昼又怎么呆得下去呢?”弘昼的语气仍然如孩童般戏谑,瑾翛却听出了认真。 她不尽打量起弘昼,弘昼嘴角一抹淡笑:“瑾姐姐懂得掩饰锋芒,弘昼也一样。”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些年,她瑾翛还是有看走眼的人啊! 瑾翛把弘昼抱在怀里,转眼间,这小孩已经从那个缩在她怀里跟弘历争东西的小孩了,长成了一个懂得收敛懂得生存的大人了,也许,他才能不如弘历,但他绝对比弘历聪明。 “瑾姐姐,弘昼只是想快快活活、平平安安地和额娘度过一生,至于那些不是我们的、不应该属于我们的,我们一概不要。”弘昼其实有点怕,虽然瑾翛对弘历和他的宠爱相当,可是那些属于名利的东西,瑾翛绝对会倾向于弘历,弘昼担心,哪一天,他和弘历争夺起某些东西的话,瑾翛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牺牲掉。 原来这些年,有一个人总是牢牢盯住她,知道她的一言一行是为了谁,知道她在保护谁,害怕被她所辜负,那个人,居然就是一直像小孩一样长不大的弘昼。 弘昼是如此的依赖她,可是,却没有办法绝对信任她,所以,才在这样一个日子,看到她尽量在掩盖锋芒的时候,选择对她坦白。 “弘昼,瑾姐姐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疼爱的弘昼,你和弘历,都是瑾姐姐的亲人,没办法割舍的亲人。”瑾翛真诚地看着弘昼。 “瑾姐姐,谢谢你。”不要权势,不要地位,只要真情,一份属于普通家庭的亲情或者友情,弘昼,在这个帝王家,你比谁都伟大!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上)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上) 三日后弘历被召进了宫中,住进了康熙爷原为皇太子胤礽而建的毓庆宫,皇上说了,弘历聪明机智、文采过人,他要亲自调教,而且让瑾翛诧异的是,一个口谕,把她也给拽进了宫里去了。 大家对皇上此举甚是不明,把弘历召进宫也就罢了,怎么也是个皇孙,但这瑾翛,说不过去啊,就算是弘历的贴身侍婢,也没这么大的福份,要劳万岁爷找个太监红口白牙地来请她,更何况她还不是呢,她不过就是伺候胤禛的一个婢女而已。 瑾翛也不明白,明明就不关她的事情,皇上喜欢弘历召他进宫,要女的男的伺候随手就一大票,图她什么呢?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瑾翛没有分配去弘历那儿,而是被送到了永和宫,细问之下才明白,原来这德妃娘娘对瑾翛喜欢得紧,想着说弘历进宫了,让瑾翛也一起进来,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可以给她解解闷。 也罢也罢,反正这日子,也快到头了。 胤礼极少去圆明园,不方便,会让他和四阿哥有口说不清。 而自从弘时那件事情之后,瑾翛绝对是躲着他的,任凭他做多少努力,瑾翛就是当没看见。 他那时候找到胤禛,只是说去府中到处看看的时候,碰上了弘时在欺负一个侍女,胤禛本来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但一听到那个侍女是瑾翛的时候,胤禛整个人是跳起来的,胤礼第一直觉就是胤禛和瑾翛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这样的认识使他着急起来,虽然说瑾翛不愿嫁帝王家人,不愿嫁有家室者,可是看瑾翛对胤禛的忠心,那绝对不是假的,瑾翛躲着他,难道是因为胤禛? 但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胤礼还是没有冒冒然的找进圆明园,其中的轻重他是懂的,皇阿玛已经被吓怕了,被他自己的儿子吓怕了,吓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一些清白,他出现在圆明园的话,只怕被皇阿玛误会事小,气坏皇阿玛事大。 于是胤礼像个农夫般,就躲在圆明园附近,等着瑾翛这只兔子自己撞上来,只是,没有人告诉他,守株待兔这个词是个反面教材。 终于还是有瑾翛的消息了,却是送进了宫中,进了德妃娘娘的永和宫,胤礼马不停蹄地进宫,直奔德妃娘娘那,听说德妃娘娘很喜欢瑾翛所以才向四阿哥讨要了来,那么,倒不如去请德妃娘娘求皇上赐婚,让瑾翛嫁给他,那么,一切就顺当了。着急的胤礼忘记了城外那貌似为着幸福而准备的新居,忘记了瑾翛的与众不同,忘记了一切的礼法,只是被爱与怀疑蒙蔽了眼睛,就这么盲目地,苛求得到应允。 而此时的永和宫里,德妃娘娘、胤禛、瑾翛、弘历正聚着聊天,笑得前俯后仰的。 别说德妃安分又贤惠,可是心里还是很明了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而这瑾翛的身份也来得蹊跷,凌柱家几个女儿她不知道吗?虽然十多年没有去留意他们的消息了,可是也不至于凭空冒出个孙女然后寄在胤禛家里啊,所以,除了一种可能。 胤禛可是她生的,他那点内敛与沉稳,都是得她真传。 德妃打量着眼前的胤禛和瑾翛,可怜的瑾翛啊,这些年来也许你阿玛给不了你家庭的温暖,那么,你就来奶奶这边,虽然奶奶给不了你什么,可是,来奶奶这儿起码你安全点、清闲点,不会受人欺负! 德妃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外面的小太监通报,十七阿哥胤礼求见,瑾翛的心“咯噔”一下。 “这小十七,这会儿来我这儿干什么来的?”德妃纳闷,胤礼也算半个她看大的,只是这孩子自小心高,性子跟胤禛倒有点相象,所以这对“母子”关系也只是很普通。 “传。”德妃摆摆手,示意让胤礼进来。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中)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中) 胤礼来干什么呢?瑾翛突然空前地感到紧张,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人物,不用猜都知道胤礼是冲着她而来的,但到底想怎么做,那才是重点,这种时候,胤礼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为他自己带来伤害,因为,对象是她。 胤礼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礼,让德妃娘娘全然不知如何反应。 “老十七,你有什么话站起来说,突然行这种大礼,你是存心让额娘不好受是不?起来起来,快起来!”德妃转向瑾翛,“去,瑾儿,去把十七阿哥扶起来。” 啊?扶起来?瑾翛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伸手搀住胤礼,胤礼反手抓住她。 瑾翛一个惊慌,忙想抽开,现在德妃娘娘和胤禛都在这里,这样的举动…… 胤礼突然一个使力,把瑾翛扯下来跟他一同跪下。 座上的德妃更是不明白了,但瑾翛却分明看见了胤禛逐渐发黑的脸。 不行,胤礼,不管你想说什么,现在都不是时候,这样会毁了你的,虽然胤禛从来没有在瑾翛面前对谁动过杀机,但是,这不保证以后不会,雍正皇帝从来就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她知道,她知道!瑾翛的额际冒出了冷汗,胤礼,不要,我不要害了你。 “请额娘答应儿臣的请求,将瑾翛许给儿臣!” “什么?”没等德妃反应,胤禛就猛地起身摔了杯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你……”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一想起胤禛和瑾翛可能有暧昧,胤礼的理智就丧失了,说话也变得不经思量,“我与翛儿是真心相爱的,还请四哥忍痛割爱!” “你……”胤禛面向一直低着头的瑾翛,“瑾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瑾翛知道胤禛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到大,瑾翛从来没有见过胤禛如此的生气,这个世界上,能让一向沉稳的胤禛失控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洛旖,一个是瑾翛。 瑾翛心里难受起来了,胤禛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她真的不希望,她最爱的人受伤害,也不希望,她最亲的人受伤害。胤禛的身体一直就不算健朗,这一激动,让瑾翛非常担心。 以前,她设想过无数次同罗礼一起,祈求胤禛祝福的情景,但那是以前,那是罗礼,那是祝福,可现在是现在,罗礼变成了胤礼,祝福成了诅咒。 “我……”瑾翛很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没有下文的,眼泪却无止尽地滴落,习惯了在掌控中的世界,出乎意料的事物,真叫人,难以承受。 “难道,这就是我答应你*婚配的代价吗?”胤禛一字一顿地说,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不,不会的,他最疼爱的瑾翛,怎么可以喜欢上他的弟弟,不可以,不可能,不允许! 胤礼抱着德妃的腿:“额娘,求求你,答应我们吧!” 德妃一言不发,只是望向胤禛。 胤礼又转过身抱住胤禛的腿,脸颊有隐约的泪光:“四哥,我保证会好好对待瑾翛的,求求你,把她让给我,让给我好吗?求求你,我长这么大,就只爱过她一个,四哥,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看真胤禛像小孩般无助地乞求,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明丽与骄傲,胤禛一副盛怒将至的样子,瑾翛心里一紧,不行,我不可以让胤礼出事,她猜不透胤禛的心思,但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胤禛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彻底破坏他们,瑾翛不怕分离,因为她明知道无论怎么演变,他们都逃不过分离的命运,但她害怕,如果这种分离不是生离而是死别的话,那么让她情何以堪,她不知道历史上的胤礼是如何的下场,因为他直到争斗结束,都才刚满26岁,关于他的信息,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正因为这样,所以一开始瑾翛对“罗礼”这个名字没有警惕性,才会导致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瑾翛紧闭着眼睛,把夺眶而出的眼泪硬是逼了回去。 “够了。”瑾翛突然用一种坚决的口气,面对着胤礼,“就当是瑾翛负了你,十七阿哥,忘记我吧,瑾翛只是一个婢女,高攀不起。” 胤礼回头望着瑾翛,那一眼,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仿佛预示着无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高攀不起,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自从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一直躲开我,为什么?”胤礼终于崩溃,狂叫起来。 “可怜身在帝王家!”瑾翛似是把灵魂悬在了空中,低低地道出了这七个字,这七个字,仿佛千斤的锤,就这样一下下,打在了胤礼的胸口,也打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沉默了许久的德妃终于开口:“老十七,这世间许多事情不是你情我愿就一定办得成的,瑾儿说得对,可怜身在帝王家,这帝王家,有无数的无奈、无数的遗憾。你这事,我允不了你,瑾翛是老四府上的人,你四哥自有他的考量,而瑾儿,老四他也答应了她自己可以选择,所以,额娘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胤礼,你知道吗?爱情对于我们而言,有时候矜贵得让我们难以负荷。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下) 第十六章 求婚 永和宫挥泪断情(下) “皇上驾到!”太监远远地扯开嗓子,瑾翛赶忙拉起瘫跪着的胤礼,胤礼像丢了魂似的,始终没有反应,眼见着皇上就快进来了,这样的十七阿哥若给他瞧见了,摸不准会出什么事。 “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迫于无奈,瑾翛附上胤礼的耳朵,也许,该是让他知道时候了,一句话使得胤礼骤时回神,乖乖地被瑾翛牵着走。 瑾翛忙拉着胤礼退下,经过胤禛身边的时候,胤禛深深地看了瑾翛一眼,那一眼仍是宠爱,却淡薄了信任,也许是心痛吧,自己一手栽培的,一直善解人意的女儿,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叔父,这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的悲剧,不,简直就是闹剧! 瑾翛低下头匆匆走过,爹,你可知道,女儿的心,比你更痛。 所有的美好,犹如流星般璀璨却短暂,瑾翛终于决定,向胤礼坦诚一切,只有断了他的念想,才能真正地保护他,只要他们两个人不会纠缠不清,那么瑾翛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阻止胤禛加害胤礼,对不起,爹,女儿不是真的想用一个坏人的身份去猜度你,可是女儿知道,你是一个对待敌人决不手软的人,如果胤礼一直和女儿在一起,他也会变成你的敌人的。 当我们知道幸福的消亡已经成为必然的时候,我们只想徘徊在幸福的边缘,眼看着它的消亡,用眼睛记住它最后的美丽。 胤礼呆呆地望着瑾翛一直细心栽培的向日葵,出了皇宫他们一路奔回雍亲王府,虽然许久没有来这儿了,可是瑾翛的向日葵,雍亲王府的人都帮着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瑾翛一直背对着胤礼,她在思考着如何开口,回到雍亲王府还是为了避免让更多的人知道,可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却如何都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来了,有些东西就注定消失了。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瑾翛现在已经十九岁了,也许这个年龄的女孩基本都成婚了,但是又有多少个真正懂得了爱情呢? 她记起她的第一个十九岁,面对着爱情,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那时候,青春飞扬的她对着指着她大骂第三者的、当时还是尹轩的女友说:“如果他不爱我,我构不成第三者;而如果他爱我,你才是第三者!”不知道是谁说过,在爱情中,第三者不是那个最后进入的人,而是那个不被爱的人。如果那份爱情,她没有进入,那么她构不成,而如果她进入了,那就必须有人退出。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勇敢,勇敢到令人不由自主地爱上她,于是在她二十岁的生日那天,爱情便贴上了她的专属标签,那时的幸福触手可及。 而如今呢?她的第二个十九岁,她就要面对彼此深爱着的那个他,共同来否决掉他们的爱情。 她变怯懦了吗?不知道,只是知道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重量,在空中飘飘荡荡,飞入了某个人的耳朵,某个人的心,然后,幸福就是咫尺天涯。 胤礼看着瑾翛一张一合的嘴唇,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原来事实,比猜疑更让人痛不欲生。 胤礼无奈地笑,那个笑,像多年前地温柔,温柔地轻抚过瑾翛的脸,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仿佛一个告别仪式,仿佛一个膜拜,仿佛一个穿越了世纪的誓言,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 “翛儿,可以再唱一曲《明月几时有》吗?我想听听你最美的声音。”胤礼轻柔的嗓音,像往常般平静无波。 “是,你坐下吧。”瑾翛回房拿了一把古琴,这把古琴是她小的时候十三阿哥胤祥送给她的见面礼,那是一把上好的琴,她爱不释手,可是没有人见过她学过,因为早在瑾翛来到这里之前,古琴就一直是她的最爱。 涤荡心志,宫商角徴羽,五个音便奏尽了人间的喜怒哀乐,这七弦琴,你又多了何种愁绪? ……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 原来,心情的不同,真的所看到的东西所听到的东西都不同,怎么我原来没有发现,这首曲子是如此之悲呢? 闭上眼睛,胤礼让自己最后地任性一次,流泪吧,像哀悼,像祭奠,像……放弃! 瑾翛拒绝了胤礼交还她的白玉扳指,心,交托了出去,就没想过它会回来,就当是一线人生的希望吧,也许,命运会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只是,光怪陆离中,谁又握得紧手中仅剩的那一份希望呢?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上)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上) 从六十年开始,京中的人不*发现,除了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康熙帝还特别器重另外一个皇子,这个皇子不是别人,就是十四阿哥的一母胞兄——胤禛。 无论是祭祀还是视察,都一手交给胤禛去处理,而每一次,胤禛的表现都得到了皇上的肯定与赞许,而六十一年初,皇上更是把弘历接进宫,这一切的一切,让一直对着十四阿哥抱有极大希望的人,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这其中,八阿哥更是担忧。 八阿哥自从知道自己争储无望之后,就开始在为自己寻找退路,不是说他不甘于失败,而是他知道在争储这条路上,失败不仅仅就是失败那么简单。所以,当他知道一直是他党羽的十四阿哥有很大机率可以继承大统的时候,他就仿佛是长时间漂流在海上的遇难者,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而今,这根浮木开始出现问题了,那么,他的姓名、他的富贵、他的成就,可就岌岌可危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很明白。 本来如果争夺的对象是四阿哥其实问题并不是很大,因为毕竟四阿哥跟十四阿哥是一个母亲生的,而且德妃也仍健在,不用担心他会对亲兄弟做出什么事情,而且弘时一直是站在八阿哥这一边的,对他而言,这是机会。 可是,问题是,偏偏这种状况在五十九年的时候出现了偏差。 十四阿哥因为屡立战功,受到了皇上的极大赞许,他整个人便飘飘然起来,又加上底下的人奉迎拍马的,更让他以为他是胜券在握,从而对待其他的阿哥,其中大部分是他的兄长,都有点不放在眼里,尤其是对四阿哥,似是有点瞧不起四阿哥的与世无争。 而至于弘时,不知是为什么,那时跟富察拓言的谈话偏偏不小心到被身边的侍女听到,听到也就罢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一个小丫头引不起人家什么重视,偏偏又撞上了另外一个知情的,杀了,结果惹出更大的麻烦,让四阿哥最宠信的丫头给发现了,杀不得也动不了,听说胤禛知道了弘时对那丫头动手的事情之后,对弘时是不闻不问,只是说了句好自为之,谁都知道什么意思,谁都知道弘时在他阿玛那里,已经是无望了。 原来风水真的会轮流转,远征在外的十四阿哥,又怎么主宰得了宫廷里面的变化呢? 六十一年七月份的时候,胤禩特遣了亲信给胤祯送去书函,说京中情势惟恐有变,如今,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了的他,只能祈求,十四阿哥可以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不要让四阿哥占了先机。 也不知道信函是否收到,正在他被急切地心情煎熬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皇阿玛病危的消息,让他火速赶往畅春园。 畅春园 “皇阿玛,儿臣赶回来了,镇国公吴尔占现在正代行祭天,您放心吧!”胤禛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皇阿玛,您先把着药喝下去吧,喝了药人会舒服一点。” “罢了罢了。”康熙一挥手,“拿下去吧,朕的身子朕自个儿明白。让他们都下去,朕有话单独对你说!” “是!”胤禛转过身,“你们都下去吧,全部在门口侯着。” 等闲杂人退了下去之后,康熙一把抓住胤禛的手,身体虽然孱弱,但眼神却是格外的清明。 久久凝视了胤禛之后,康熙突然放开手,眼睛望向天上:“老四,你说朕大去之后,还能不能在天上看着你们?” “皇阿玛……”胤禛的声音里面有哽咽,没人知道他是发自肺腑,还是逢场做戏,他不知道,皇上也不知道,只是此时此刻,仿佛已经不是皇上与皇子的对话了,康熙在不自觉中把“朕”改成了“我”。 “虽说我八岁就登基,别人都以为我很了不起,可是那个时候,我每天都睡不好,很害怕某一天醒来就发现自己身首异处了,鳌拜的势力很大,他是满州第一武士……” 人家说,越老的人,会把小的时候的事情记得越清楚,而临近死亡的人,他的脑袋里会像放电影一样,将他的一生从头到尾再演习一遍,他会看到自己最开心的事、最痛苦的事、最喜悦的事、最遗憾的事,康熙帝的声音开始有了生命的活力,他在讲述他的一生戎马、一世功绩,侃侃而谈,一点都没有生病将死的迹象,但是胤禛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他的父亲,他怕了一辈子的父亲,可能很快的,就要离去了。 突然康熙帝咳了起来,胤禛着急地叫唤门外等候的人,帮着康熙帝顺气,皇阿玛,其实我多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康熙疲累的昏睡过去,胤禛退出门外,静静地侯着,没一会儿,胤禩、胤禟和胤锇不约而同地来了……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中)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中)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四阿哥。”胤禟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是那么地惹人生厌,“我说四哥,你倒是来得早啊,前几日皇阿玛不是才派你去代行冬至祭天,往南郊去斋戒嘛,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消息还挺灵通的嘛。”自从在雍亲王府被胤禛训斥了一顿之后,胤禟一直怀恨在心,哼,装得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会儿还不是急着来抢? 胤禩慌忙扯了一下胤禟的袖子,他这个没大脑的弟弟,整天就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现在什么场合啊,居然说这种话。 “我同诸位阿哥一样,都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进宫来的,祭天那边的事宜也安排好了,不劳九阿哥费心。”胤禛不温不火地说着,眼神却始终没有停留在胤禟身上,“几位阿哥还是在这外边一同等着皇阿玛宣吧,皇阿玛这会儿刚睡下。”真不知道这个九阿哥是没脑子还是没心没肺,这会儿父亲还在里头病着,他却一来到这就没事找茬。 “我们可都是皇阿玛的亲儿子,凭什么不让见啊?”说完就想往屋里蹦,唉,这回知道了,这九阿哥既没脑子也没心没肺,胤禩啊胤禩,选了个这么容易坏事的党羽,还真难为你了,胤禛同情地看了胤禩一眼。 “九阿哥请自重,皇上说了,若非他传召,谁都不许冒然进见,九阿哥如此吵闹,怕是惊动了龙颜。”隆科多刚踏出门口就看到了气焰嚣张的胤禟,“还请几位阿哥在此静候,皇上刚入了药,这会儿正歇着。” “你不就一步军统领嘛,凭什么教训起我来了,别忘了,躺在里头的是我的亲阿玛,我见见我阿玛又怎么了?”胤禟还在那里不依不挠,胤禩和胤锇眼睛都快眨坏了喉咙都快咳坏了那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隆科多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红得发紫的那种,唉,老九这张嘴,迟早得找真针线把它缝起来。 “九阿哥休得放肆!”胤禛见隆科多脸色不对,马上圆起场来,“隆大人按辈分,咱们都得叫一声舅舅,而且,皇阿玛不只是咱们的皇阿玛,更是这大清的国君!” “九阿哥出言冲撞,还请舅舅海涵。”胤禛又马上转向隆科多,施了个礼,“胤禛代九阿哥向舅舅赔不是。” “四阿哥言重了。”隆科多立马还了个礼,“不敢当不敢当!”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 “胤禟够了。”在一旁的胤禩终于看不下去,喝住胤禟,本来他是不想淌这趟浑水的,毕竟在这种特殊时刻,有些话是说多错多,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可是眼下,若不打住胤禟,只怕这小子不准又得祸从口出。 胤禟历来最听八阿哥的话,八阿哥这一开口,他终于肯老老实实地退到胤锇旁边,乖乖闭上那张嘴。 “隆大人,皇阿玛状况如何?”这声舅舅胤禩可是叫不来,别说他跟两位姓佟佳氏的额娘都不亲近,即便是亲近了,那舅舅他估计也叫不出口,他可是“八贤王”,只有人家供着他,哪有他放低身姿去讨好别人的道理? “八阿哥莫着急,皇上只是体虚,休息一下就无恙了。”这自然是搪塞的话,无恙的话不会大清早的就把几个儿子都招进宫,但是,谁又敢说皇上这会儿病到不行了你们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后事吧,还想不想活命了这是? 畅春园内杵着若干人,皇上这会儿睡着了谁都没敢动,怕稍微一饿声响都会惊动了皇上,过了许久,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魏珠魏公公出来了。 众阿哥立马围了上去:“魏公公,皇阿玛怎么说?” “各位阿哥别着急。”魏珠润了润嗓子,“万岁爷口谕,请四阿哥见驾!” “凭什么只叫四阿哥?”胤禟又不怕死的第一个跳出来直往枪口上撞。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九阿哥,皇上的圣意哪是咱们小的能胡乱揣测的,还请各位阿哥稍安勿躁。”魏珠别有深意地看了胤禛一眼,“四阿哥,请!” “有劳魏公公!”胤禛甩了下一衣袖,阔步入内,遗留下在边上喋喋不休的胤禟和一脸不自在的胤禩。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下) 第十七章 登基 一代君王雍正帝(下) 关上门,胤禛快步上前。 “老四,”康熙见是胤禛,忙招呼他过来,“朕的话还没有说完。” 胤禛握住康熙苍老的手,那道道的细纹里刻满了风霜,当年因为气太子,康熙爷中风了所以现在右手还是不大灵便,胤禛抚摩着这双布满沧桑的手,心里百感交集,风烛残年,胤禛突然想到这个词,皇阿玛此刻虚弱得宛如风中的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老四,其实,你心里想什么,朕都清楚,朕人是老了,心却不老。一样身在帝王家,一样胸怀天下,虽然你从小与朕并不亲近,但是,毕竟,血浓于水!”血浓于水,有些人看得如泰山,有些人却只当鸿毛。 “你知道吗?当朕看着你们兄弟,为着这个皇储之位抛弃了手足之情时,朕的心是如何的痛,胤禔和胤礽变得心狠手辣,胤禩和胤禟变得急功近利,还有其他的人,结党的结党,结怨的结怨,朕关住十三、派十四出征,其实也是想保护他们,让他们离这场风波暂且远一点,朕承认朕一直偏心,对于你们其他的阿哥,尤其是你,一直都关心不够,朕……” “皇阿玛,您别说了,儿臣都明白。”胤禛跪在榻前,此刻,皇位、权利、江山似乎没来由地变轻了,胤禛心里的称,另一端开始不断地注满着父亲的爱与歉疚,于是,变得沉甸甸的。 “不,你不明白,我宠爱太子却让他万劫不复,喜爱胤祥却将他幽*,重视胤祯却将他送上战场。”康熙望着上方,似是疲累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原来,管理好一个家庭远比治理江山难,治理江山可以为了安定而有所舍弃,可是对于亲人,太难了,这个舍弃,太难了!” “老四,朕知道众多的兄弟中,你并不出众,不是最有文采的,不是最有才华的,不是最有军事才能的,不是最有能力的,可是,阿玛想告诉你,你却是那个最有君王气度的,君临天下,远远不是有文采、有才华、有军事才能、有能力就能做到的,也远远不只是权利两个字啊!” “皇阿玛,儿臣不孝,儿臣……”胤禛泣不成声,不只为父亲,不只为他自己,也是为了这多年的处心积虑,或者说,隐忍和努力。他想起年幼的他,为了获得父亲多一点的关注,尽管知道自己的天资比不过其他兄弟,但仍然不断地努力努力,人家练十遍的东西,他就练一百遍、一千遍,人家已经开始歇息了或者出去游玩,他却一直兢兢业业,独自地摸索、进步,他的沉稳与内敛并不是天生的,而是长年的自卑与孤独而养成的,这些这些,从来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 听见哭声,几位阿哥急急地破门而入,见康熙与胤禛紧握的手以及胤禛脸上未干的泪滴,疑惑、尴尬、担忧一齐涌上心头,八阿哥胤禩头一个跪下:“儿臣只是担忧皇阿玛身体,不是有心冒犯圣驾,请皇阿玛恕罪!”胤禟和胤锇还有刚刚赶来的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佑、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也一同跪下。 “罢了,尔等也是担心朕的身体,放心吧,朕没事,都下去吧,隆科多你留下,朕还有话跟你说。” “皇阿玛请保重,儿臣等告退。”几位阿哥一同退下,皇上这节骨眼上留下隆科多,不言而喻。 畅春园里的人都各怀心事,脸上写满的是猜疑,只有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似是伤心欲绝,和四阿哥眉眼间满是悲痛。 皇上在寝宫里对胤禛说的话再明白不过了,这么多年的争夺已经决出了胜负,只是差了一个颁奖的仪式,然而在胤禛的心中除了欣喜,也许更多的是痛吧,谁说帝王无情,这情太沉重了,怕是常人所无法承受,二阿哥胤礽是一个例子,八阿哥胤禩的母亲良妃是另外一个例子;谁说伴君如伴虎,君王也不想变做凶残的野兽,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把爪牙磨利,一丝丝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致命,那么信任,又怎么可以没有保效期?也许瑾儿说得对,为了这皇位,付出的远远比你想象的多,那些东西,可能是超越了生命的。 抬眼望去,父亲啊,儿子终于明白您的选择了,诚如旖儿和瑾儿所能给我的温情般,我,爱新觉罗·胤禛在您最渴望亲情的年月,送上了温情,这是站在这里所有的其他人,包括没有在这儿的其他人,都不曾给到您的,皇位啊,你带来了权利,却磨去了亲情,多么可悲啊!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房里传来了哭声,紧接着,魏珠红着眼睛用哭腔大喊:“皇上驾崩了!” 在场的人全部应声而跪,低低啜泣。 隆科多从魏珠的身后走出,一脸悲痛,用沙沙的声音道:“臣忍痛宣读皇上遗诏: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在场的人顿时鸦雀无声,突然,八阿哥胤禩颓然地瘫坐下去,而九阿哥则跳了起来,扯住隆科多:“为什么是四阿哥?你一定听错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九阿哥这是抗旨!皇上的遗旨,里头的公公和这外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隆科多纵然有再多的脑袋,也不敢听错啊!” “胤禟,算了。”胤禩终于开口,败了,终究是败了! 公元1*年11月,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继位,称雍正皇帝。以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召抚远大将军胤祯回京奔丧。 诚亲王胤祉上书,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以避忌讳。 同年12月,封允禩为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允祥为怡亲王,管户部三库事物;允祹为履郡王;已废太子允礽之子弘皙为理郡王;以隆科多为吏部尚书。 ************************************************************************* 上部至此终结,请大家静心留意下部,无止尽的感情纠葛,江山权利的争夺尚未终结,当自己所面临的争斗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雍正皇帝又是怎样的于心不忍,敬请关注《穿越之可怜身在帝王家》下部。 第十八章 君临 紫禁城斜风细雨(上) 第十八章 君临 紫禁城斜风细雨(上) 四阿哥胤禛的登基着实让宫廷里小下了一场雨,的确,当大将军王一再被炒热之后,突然人家说换人了,而且,不止换人,新帝雍正帝还下令,北京城九门戒严,亲王和皇子没有雍正的谕旨,任何人不许进入皇宫。 这其中的奥妙皇子们大臣们都知道,那场争夺并没有消殆,历来的朝代中,多的是乱臣贼子趁乱起兵,夺取*,李世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亲兄弟又怎么样,权利会让很多东西都变得被人视而不见,胤禛,也就是雍正皇帝这么做,也是防范于未然。 对,这么多年他是处心积虑,但是由于行事都必须隐蔽,所以其实支持他的人,并不多,起码他那些兄弟们,他就只信得过允祥,如今,兵权有一大半在老十四那里,而以往胤禩那边的人又几乎全部都转支持十四,他能不防吗?这位置都还没坐热,很容易,就什么都冷了,座位冷了,心冷了,可能尸骨都是冷的。 对,他的即位是让人疑惑不解,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收获,其中也许不乏阴谋,但都是一点一滴在努力在付出了之后才得到的,皇阿玛临终前的信任与懊悔,更让他知道了他将会面对的局面,争斗,不会随着皇上的西去而结束,反而,会愈演愈烈,除非,将它革绝。 然而,人家明白雍正的做法的含义,可是,这些道理却不是每个人都懂,于是,便有许多生事的人开始放出风声,说雍正的即位不正,说他夺弟之位,一时间,风声鹤唳。 “启禀皇上,抚远大将军应召回朝。” “哦,十四弟回来了,宣。”胤禛此时正在养心殿,他的人早就快马来报,允禵是起兵东进,并不仅仅是应召归来,他也让年羹尧变着法子阻挠,毕竟是自家的军队,虽然拥护的是允禵,但是,许多东西,生出来就是有变数的。 一段时日下来,允禵也知道自己受制于年羹尧,盘桓不下,只得作罢,也就带了一队亲信回来,这些情况,胤禛都一清二楚,只要允禵手中的兵权用不了,那么对于他的影响,不足为虑。 的确,在康熙末年允禵的人气看是很高,但那些基本上都是见风使舵的狗腿,他们冲着的是那个可能即位的人,但现在大势已定,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冒那个大逆不道的险,去协助大将军王呢? 允禵的军事才能的确不容小觑,但是这样的人材说多不多,说少也少不了,他在战场上在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将,没有了兵权,他也就是一个草野莽夫。 其实胤禛并不是很想对付他这个弟弟,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弟,但是,当你知道那一直会是个威胁的话,那么,你留着就一直锋芒在背,不得安生。 允禵入殿后,一直沉默,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胤禛,没有行礼,也没有任何动作。 旁边的太监有点焦急地看着允禵,几番示意允禵都视而不见。 “小喜子,你下去吧,我和十四弟要小叙一番。” “喳!” 第十八章 君临 紫禁城斜风细雨(下) 第十八章 君临 紫禁城斜风细雨(下) “十四弟,一路辛苦了!”胤禛一派温和,但是眼睛里有难掩的怒气,他的弟弟,居然想学李世民,起兵逼宫。 “胤禛,我现在连四哥都不想叫你,我只想告诉你,不是你的东西,就算你得到了,你也挥霍不久。” “哼。”胤禛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我还想加一句,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如此这般,我也无话可说,让我见皇阿玛。” “你如此怒气,怕是会扰乱皇阿玛的清修。”胤禛无视允禵的愤怒,“不过你放心,收拾收拾,我让你往后的日子,都守着皇阿玛。” “你说什么?你要派我守陵?” “怎么?想尽孝让你去守陵有什么不对吗?” “你……”允禵一把扯住胤禛的领口,“我不会承认你是皇帝的,绝对不会!” 胤禛一把抓下允禵的手:“你知道吗?打你从西北回来的那一刻到现在,我可以治你多少条大罪:谋反、犯上、忤逆、不敬,这随随便便一条,你就身首异处了,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哼,”胤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些颤抖,“说起来也可笑,我居然会怜惜起我的弟弟来,皇阿玛传位于我,我于心无愧,你听清楚没有?全世界都在猜测、都在误会、都在唾骂,连我的亲弟弟都把我当仇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样对待你,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处置。” 一直紧握双拳的允禵,突然全身都垮下来了,“那让我见见额娘吧。” 听着允禵的语气从强硬变成了乞求,胤禛眼角稍微一动:“可以,但是额娘因为悲伤过度,又受了宜太妃的气,你,好好安慰一下额娘吧,不过,先别跟她说去守陵的事情。” “我,明白了。” “下去吧。” “四哥,你,保重!”自始至终,允禵都没有承认胤禛的帝王身份,可是这一声四哥,却已经宣告了某些东西。 杯酒释兵权,眼下,什么都不用,兵权就乖乖地回来了,胤禛重重地舒了口气,他不是没有真感情,而是,有时候,真感情是为着某些利益而服务的,他大可以杀了允禵,可是,也许就是这该死的真感情,让他下不了手,既然下不了手,利用一下也不为过吧,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笑,极轻、极淡…… 瑾翛从屏风后面出来,她看着胤禛嘴角的笑意,心不*寒了一下。 胤禛回过头,看见了瑾翛眼里的鄙夷,淡淡的开口:“难道连瑾儿你,都以为朕在做戏?” “瑾儿不敢。”瑾翛思量了一下,没有忽略胤禛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也许,胤禛并没有那么无情呢!“爹,瑾儿想问你一句话。” “说吧!”瑾翛的一声爹,让胤禛的口气不自觉的变软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他与心爱的女子生下的小孩,才会唤他一声爹,这声爹,包涵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你,会放过允禵吗?”瑾翛的话语里满是试探,也许这样的试探会伤人,但是她必须知道,她需要知道雍正皇帝会把这他曾经蔑视的亲情,放到什么位置上,因为,从雍正皇帝登基以后的那段历史,她一概不知,在这段全然陌生的历史中,她需要寻找任何可能的出口,用来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胤禛掩饰住心里一闪而过的痛,原来,在他疼爱的女儿心里,他是那么的让人不确定,不是一个君子,可能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瑾儿,你相信爹的继位是顺应天命的吗?”胤禛没有回答瑾翛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信。”不管是康熙帝的意愿还是上天的意愿,这都是历史,这都是天命,况且,瑾翛更侧重相信,胤禛在康熙帝面前多年的努力,绝对没有白费。 “既然你信,为什么还对爹说的话有疑问呢?” “对不起,爹,瑾儿只是怕,怕极了阴谋下的亲情,你的笑,让瑾儿觉得,很不确定。”瑾翛如实相告,胤禛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没有弄清楚*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保留意见的。 “瑾儿,阴谋是阴谋,亲情是亲情,这两者,是不会冲突的。”胤禛背过身子,“相信爹,爹说了不会杀,就绝不会杀!” “谢谢你,爹。”瑾翛从后面抱住胤禛,胤禛的清瘦不由得让瑾翛心疼起来,她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那么多年了,失去了爱情之后,他一直醉心于事业,瑾翛知道,他在借以遗忘,可是,却一直没有人,在他身边,陪他吃饭,嫌弃他太瘦,嫌弃他营养不良。 胤禛转过身来摸摸瑾翛的脑袋,眼里满是温柔与宠爱:“小傻瓜。”仿佛穿过了那副容颜,深处是另一份柔情。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上)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上) “瑾姐姐,瑾姐姐,你在哪儿啊?”瑾翛远远就听见弘历的声音,没有往日的稳重,像小孩一样的焦虑不安。 胤禛登基之后,瑾翛选择了留在圆明园,那深宫大院的,太多无常了,再说,雍亲王府的向日阁可以在圆明园修建同样的,可是在皇宫中,却不容易,因为瑾翛不过是个近侍的宫女,她必须接受宫廷里的统一安排,虽然胤禛绝对可以运用特权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居所,可是眼下乱得紧,没有必要再多生事端。 瑾翛已经很久没有见着弘历了,弘历入宫以后,才算是接受了比较正统的清宫皇子教育,平日里要见着弘历也不是什么易事,那小子忙得很,不过令瑾翛奇怪的是,一样被踢去读书的弘历和弘昼,弘历像是总有做不完的功课,而弘昼倒是清闲到没事老来她这儿逛。 今天弘历突然急匆匆地过来找她,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弘历,这儿,你像只苍蝇似地乱撞什么呀?”瑾翛叫住四处乱掀的弘历,真是的,她总不至于小到可以躲进书柜里吧。 “瑾姐姐,你在这儿,快来快来,出大事了?”弘历一见瑾翛马上拉着她的手,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什么事儿,慢慢说,这么急干什么?”瑾翛安抚弘历坐下,张罗着帮他倒杯水。 “我说瑾姐姐你就别忙活了,你听我说,”弘历顺了口气,“我刚刚在御花园听到皇阿玛在跟隆大人商量,说让十四叔去守皇爷爷的景陵。” “这事儿我知道呀,你放心,你十四叔去到那儿,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瑾翛安慰道。 “不,这不是重点,十七叔不是去修缮景陵了吗?皇阿玛说,不让他回来了!” “什么?”瑾翛站了起来,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允礼根本不会对胤禛有什么威胁,胤禛说不让他回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瑾姐姐你不要着急,我想皇阿玛现在还没有拟旨,他只是在跟隆大人商量而已,咱们去求求他,他应该会让十七叔回来的。”允礼求婚的时候,弘历也在场,虽然他还不是很了解状况,但他知道允礼和瑾翛两个人是真心对待彼此的,虽然他不大明白为什么胤禛的反应那么激烈,在他看来,瑾姐姐和十七叔是很相配的一对儿啊,当他偷偷把发生在永和宫的事情告诉他额娘钮轱禄氏的时候,她只是说了句“孽缘啊”,并嘱咐他对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不,你别去,什么都别说,让我好好想一想。”瑾翛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所有的聪明伶俐都不见了,原来,被爱情困住的女人,智商真的是零,“弘历,你这么跑出来,不会挨骂吗?”瑾翛急着想让弘历离开,她必须自己好好的,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 “唉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得马上回去了,不然得让徐老头打手心了。”弘历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瑾姐姐,你如果需要弘历帮忙的话,你只管遣人来找我。” “嗯,乖,去吧。”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中)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中) 瑾翛推开窗,阳光扑面而来,和煦的风承载着温暖,犹如古老的传说,一路颠簸,来到了眼前。 瑾翛仿佛看见了允礼,就在阳光的缝隙中走了出来,伸出那双依附了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颊。从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已经将近一年了,瑾翛依然记得,那天是在雍王府的向日阁前,风吹碎了思绪,那时候允礼离去的背影中,写满了忧伤,她就在夜色中,目送着他的远离,月光罩上了那片向日葵,似乎它们也在无尽的愁绪中,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冷飕飕的风拼命塞满 遗失了你的眼眶 宇宙无声剧烈的摇晃 震碎了我的心房 谁按掉这世界的开关 没有颜色没有光 你的背影变成一面墙 挡住幸福的眺望 goodbyemylovegoodbye 珍重再见了我的爱 以后没有我在 也要快乐起来 不确定我是否有力量 度过这一段黑暗 但你一定别像我一样 对爱还是要渴望 goodbyemylovegoodbye 珍重再见了我的爱 以后没有我在 也要快乐起来 goodbyemylovegoodbye 不要枉费了这段爱 我唯一的期待 是你灿烂盛开 生命既不让我拥有你 会有更好的给你 goodbyemylovegoodbye 前面是汹涌的人海 如果应付的来 请记住我的爱 如果应付的来,请记住我的爱…… 爹,为什么我们都分开了,你却仍然不愿意放过他?为什么我都决定了遗忘了,你却仍然要让我如此地牵挂他? 不,瑾翛摇摇头,胤禛绝对不会愿意做那种公报私仇的人,不让允礼回来,也许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但是,胤禛绝对对外需要有一个借口,这个借口到底是什么呢? 营私结党,不,据瑾翛所知,允礼根本就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阿哥,甚至在那场争斗中,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足以让他失控,他不可能是哪个阿哥的党羽,但除了这个,瑾翛实在想不出来,不让他回来的理由。 “爷,瑾姑娘来了。”怡亲王府的人对瑾翛都非常熟悉,当时十三阿哥被幽*的时候,瑾翛可没少去十三的府上,当然都是奉了胤禛的命,过来送送银两,还有传信之类的。现在虽说迁来着怡亲王府了,但府里的人却依然没变,大家在十三阿哥遭罪的时候都不离不弃,这样忠心的奴仆不可多得。 “哦,瑾儿来了,快让她进来。”允祥听到瑾翛来了,虽然非常诧异,但十分高兴,胤禛登基以后,他反倒少看见瑾翛了,胤禛告诉他瑾翛暂时不住宫里时他还奇怪呢,后来想想,这瑾翛,就跟她娘一模一样,宁愿共甘苦,也不同富贵。 兆佳氏在一旁看得颇不是滋味,允祥一直待她很好,他们相敬如宾,对于那些侧室允祥也一直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好像每次一提到瑾翛,他就变得神采飞扬起来了,兆佳氏是典型的古代女人,她自然明白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但是,一想起允祥提到瑾翛时异样的神采,她的心,就一直很痛很痛,原来,再大度的女人,面对爱情,都渴望独自占有,晴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她突然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个世俗女人。 笑笑地自嘲了一番,兆佳氏就看到了从正门进来的瑾翛,这个姑娘,就像仙子一般地纯净与美丽,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兆佳氏就喜欢上她了,也许……兆佳氏试探地望向允祥。 “王爷吉祥,福晋吉祥。”瑾翛看见兆佳氏也在场,忙收住刚想叫出口的十三叔,转而问安。 兆佳氏看出了瑾翛刚刚的不自在,便开口:“爷,我先回房去,你们慢慢聊。” “嗯,去吧!”允祥挥一挥手,忽视了转身离开的兆佳氏夺眶而出的眼泪。 瑾翛却看见了,她知道兆佳氏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是眼下,她没办法理会那么多,允礼的事情,可是十万火急,万一胤禛发了圣谕,那可就很难挽回了。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下) 第十九章 转折 望极春愁情未泯(下) 见旁人都退下了,瑾翛“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求十三叔救救允礼吧!” “瑾儿,快起来说。”允祥还搞不清楚状况,允礼怎么了?这瑾翛,跟允礼又是怎么回事?幽*了这么些年,还是有些脱节啊,很多事情,他来不及参与,他只能靠听说,一点点组合起来,可是,这件事,却从来没有听过啊!允祥只能扶起瑾翛坐下,柔声安抚,“瑾儿你慢慢说,小十七怎么了?” “我爹,要把他囚在景陵,不让他回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从头到尾细细与我说。” 瑾翛这才想起允祥根本就不知道她和允礼的关系,她只能从头到尾,全盘托出,这对于胤禛,她都没说得那么详细,因为她知道,作为父亲的胤禛知道了这些事情,只会更加生气,但是,允祥不一样,他完全是个局外人,而且是唯一可以帮助她和允礼的局外人。 允祥静静地听完瑾翛的叙述,沉默了许久,终于,无奈地叹息,摸着瑾翛的脑袋:“小瑾儿,真难为你了,我可怜的小十七啊,从小就最喜欢黏着我,也最信任我了,可是,我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却不在他身边。” “十三叔,你能说服爹吗?”瑾翛小心翼翼地问,她好怕听到否定的回答。 “你放心吧!没有你十三叔办不成的事儿。”允祥许诺地望向瑾翛,“不过你得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去找你爹,十三叔保准帮你完成任务,可是既然你和小十七都明白了你们之间的障碍,就不要再强求了,有些事情强求得来,有些事情却怎么都强求不来的。” “瑾儿知道,一直知道。”瑾翛许诺,“只要十三叔能求爹让允礼回来,瑾儿什么都不求,我们,只需要看着彼此都平平安安地活着,生活过得快乐、幸福,那就足够了。” 允祥亲自将瑾翛送出了王府,一再嘱咐只需在圆明园安静地等待,瑾翛乖巧的点头,从小到大,十三叔答应她的事情,都没有食过言,所以,这一次,她同样十分虔诚地,信任着允祥。 走出几步,瑾翛突然折回来,附着允祥的耳朵:“十三叔,十三婶婶好像误会了我们什么了,刚刚瑾儿看见她在掉眼泪,你,记得好好解释解释!”瑾翛知道允祥一直很喜欢兆佳氏的,只是,允祥是个感情神经极度大条的人,也许,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是这样的吧,因为女人的爱情过剩,所以变得廉价了,于是乎,便常常被忽视了。 “小孩子别理人家那么多,快回去,去吧去吧,我这就进宫去。”允祥并没有把瑾翛的话放在心里,如果那时候他稍微记着,也许瑾翛就可以少受一点苦了。 ******************************************************************** 支持狐狸的朋友请帮忙推荐、收藏,如果对作品有任何的意见建议也可以在发留言或者讨论留给狐狸,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上)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上) “启禀皇上、隆大人,怡亲王求见。”康熙逝世之后,他的亲信老太监魏珠也告老还乡了,隆科多送的人,据说临走前还带了好些物品,现在胤禛身边的近侍太监小喜子,可是“舅舅”隆大人为胤禛亲自调教的。 “哦,老十三这会儿有什么事情呢?”胤禛看了看隆科多,转而向小喜子,“把十三爷请过来。” 隆科多知道胤禛刚这一眼是明明白白是说你可以回避了,可是他也想知道允祥来意为何,所以微微提起的身子,又重重坐了下去,先发制人道:“皇上,老臣不必回避吧?” “那是自然。”胤禛有点恼隆科多,但是不好发作,毕竟隆科多怎么说也是“舅舅”。 “皇上万福。”允祥一进门看到隆科多也在场很自然地就把肚子里准备好的说词给换了一套说法,以前大家都是十三阿哥是个谦谦君子,一界文人,肚子里面都是墨水,这倒是真的,但却只说对了一半,的确,他肚子里都是墨水,但却不仅仅是一界文人,他的文才、他的政见、他的抱负,只是不为人所见罢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康熙才会想方设法把他保护起来,不然,难保他不会因为他的优越之处而身处危险。好东西对于那些利益熏心的人而言,是双面刃,他得到了固然好,他得不到了那就意味着必须毁灭,因为绝不可以给对手机会。 “隆大人也在啊!” “怡亲王有礼了!” “允祥,朕与舅舅正在讨论革新官员的事情,你来得正好,也提提意见吧!” “国家大事,臣自当鞠躬尽瘁,不过眼下,臣有另一事与皇上相商。” “哦?什么事?” “眼下允禵已经启程往景陵驻守,而允礼修缮之举也大功告成,臣恳请即刻调回允礼,以协国事!” “这……”胤禛心里知道一定有人泄露了风声,不然的话允祥不会那么巧就马上赶来阻止他想要对允礼的处置,如果是瑾翛或者弘历来求他,感情牌他必定可以打好,只要可以保护好瑾翛,就算她恨他那也没关系,可是,现在居然是允祥来提这件事,而且,只字不提别的,仅仅就是让允礼回来,这,让他怎么回绝呢? “怡亲王,这只怕不妥吧?”隆科多看出了胤禛的犹豫,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胤禛一定要对付允礼,其实在他看来,允礼即使没有依附在胤禛这一方,但事实上,他一直是很中立的,对胤禛构不成什么威胁。 “皇上,允礼自幼与微臣亲如兄弟,微臣熟知其秉性,其才华不在微臣之下,文韬武略,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必定又是一员大将,况且,允礼居心端方,乃忠君亲上,深明大义之人,请皇上考虑微臣的提议。” “哦?”胤禛倒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瑾翛与允礼的事情,他已经否决了一切的允礼,允礼的一切,如今让允祥这么一说,他倒有些迟疑了,从小到大,兄弟中就只有允祥是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他知道允祥不会骗他,抬头望向允祥,眼神里有少许的试探。 允祥直视胤禛,表情里写满的是坦然。 “舅舅,这*无限好,御花园繁花似锦,朕要与怡亲王一同游赏,你就不必作陪了,来人啊,送隆大人。”不给隆科多任何反抗的机会,胤禛与允祥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隆科多的视线。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中)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中) “瑾儿找过你?”没有太过精明的人在身边,胤禛说话也没那么拘束,况且他已经遣退了小喜子与若干隆科多布下的人,这儿现在还算是个说话的地儿。 “不敢隐瞒皇上,瑾儿的确找过微臣。” “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微臣知道了一切的经过,也知道了必然的结果。” “那你还要十七回来?” “皇上,您以为把十七留在景陵那边真的好吗?”允祥停了一下,接着道:“依微臣看,留十七在景陵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一利?那可以分开瑾儿和他。” “不,皇上,您是经历过情爱之人,您应该明白,生死都阻挡不了爱情,仅仅只是分开,又怎能泯灭爱情呢?” “可是一旦让十七回来,他们之间又要斩不断理还乱了。” “藕断,丝还连着,何况他们之间不止有爱情,还有斩不断的血缘。皇上,让十七回来,首先,如臣弟所言,他的确是个少有的人才,自小皇阿玛对十七的赞许你应该都看到的,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绝对比放远了安全;其次,感情这种东西,越压抑是越强烈的,你施加的外加阻力越大,在他们的心里留下的痕迹变越深刻,反而天天见了,渐渐就淡了,而且大家眼睛都盯着呢,他们会自觉的;再次,臣弟认为,瑾儿与她母亲无异,也是重情重*之人,她自小明理,之前他们会那样,是因为都不知道彼此身份,如今什么都知道了,她不会逾矩的,但是若伤了她心爱之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您别忘了,洛旖就曾经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呢。” “也罢也罢,就依你所奏,即刻传允礼回京。”胤禛顿了一下说,“瑾儿年纪也不小了,朕再帮她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了了这桩心事吧!” “是。”允祥无奈地摇摇头,瑾儿啊瑾儿,十三叔可就这种能耐啊,至于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瑾翛傻傻地看着满眼的向日葵,已经快一个月了,允礼没有消息,允祥也没有叫人来告诉她什么,她从兔子变成了农妇,整天就守在她的向日阁,等那只由农夫变成的兔子乖乖地撞进来。 自从允礼那件事之后,瑾翛请求德妃娘娘放她回圆明园,德妃娘娘怜惜她也没有强留她,其实与德妃娘娘相处的那些日子,瑾翛是真的感受到温情的,只可惜,太短了。 圣祖康熙爷走后,德妃就一病不起,再加上宜妃的不断挑衅,善良温婉的德妃更是心火急升。 宜妃是老九允禟的亲娘,在康熙爷逝世之前,对她十分宠爱,宜妃比起其他的妃子而言,是比较泼辣的,可是正是这泼辣,给康熙爷带来了新的享受,只可惜,宜妃不懂知足,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后宫之首,再加上她儿子允禟与争储有望的允禩交好,更让她气焰嚣张。随着康熙爷的逝世和胤禛的即位,宜妃的心里窝着一团火,允禩亲母死后,她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而且私下也有许诺过,如若一朝为王,必尊她为皇太后。谁都知道,一代帝王的逝去,他的那些女人,都成了寡妇,就置在那阴冷的后宫中,永世见不得光,只有皇太后,才是唯一活的出路,这条出路就这样生生地被德妃堵死了,想到这里,宜妃更是失了分寸,以至于受灵的时候,一下子跑到德妃前头跪了下去,意思很明显,你这个太后,应该由我当。 胤禛看了十分恼怒,但碍于皇阿玛灵前不便发火,只是担忧地看着德妃,而德妃脸色只是稍微变了一下并没有下文,回去之后便病倒了。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下) 第二十章 重逢 再回首梦似烟雨(下) 想到这里,瑾翛恍了下神,是否应该进宫看看德妃娘娘呢,十四阿哥被派去守陵的事情她应该知道了,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打击啊,瑾翛有点担心她撑不下去。 “东轩敞向日,启彼葵倾心。”瑾翛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敲了下脑袋,“傻瓜小翛儿,你在想什么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味道,瑾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唉哟哟,是谁那么坏蛋,居然把我们小翛儿弄哭了,来来来,乖,不哭哦,变成大花猫的话可会把老鼠都吓出来的!” “臭罗礼,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多么顺口的呼唤,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有着痞痞笑脸的大男孩,正启动着那消停的青春。 “是啊,我回来了。”允礼突然不再嬉皮笑脸了,谁都知道,他这一次的归来,背后的东西,太多了。 允礼猫下身子,用指腹擦干瑾翛的眼泪:“小翛儿,怎么办,我还是改不了口啊!” “那就不改了嘛,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翛儿不是吗?”瑾翛握住允礼欲放下的手,“就算做不了你的妻子,我始终,是你的亲人不是吗?” “是啊,亲人!”允礼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一年不见,过得好吗?”一年了,彼此的伤都好了么? “一年了啊,好久好久了,我过得很好,被保护得很好。”瑾翛擦擦眼睛,手抚上允礼长满胡渣的脸,“可是你过得不好,你瘦了,憔悴了,还有,变丑了,敢情景陵那边只有老鼠吗,害你处久了倒是一副鼠样了。” “呵呵,回来了,会说会笑会跟我顶嘴的小翛儿回来了,唉呀,老鼠太多了,没有带着你这只喜欢张牙舞爪的大花猫一同去,真是失策啊!” “那下次吧,下次你出远门,就把我这只大花猫一起带过去,我帮你抓老鼠。”如果有下次,她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她不要再给胤禛任何分开他们的机会,他们的心注定了要分开了,那么,就是不能相爱,也决要相守。 “好,下次出远门一定把你带在身边,傻瓜小翛儿。” “一言为定,如果违反了誓言,以后就不理你了!” “知道知道!那我要先进宫了,不能让皇上等久了,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允礼挥挥手转身离开,“翛儿,我好想你。”这句话,低低地在嗓子里发出,和着眼泪,只是,没有被看见,没有被听见。 “去吧,你刚刚说什么啊?我没听清楚!” “没有没有。” “罗礼,我也想你。”瑾翛望着匆匆离去的允礼,咀嚼着那句似有若无的回复,心里无限惆怅,如果我们都不去提,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就不存在? 瑾翛摘下了一朵向日葵,刚刚她看到,允礼抚摩过它的花瓣,记得在《卧虎藏龙》中,影帝说,压抑使感情更强烈,多少年了,瑾翛已经忘记了那部片子是在讲什么,但却依然记得李慕白讲这句话时认真的神情,爱情,是所有英雄豪杰都躲不过的那一个卡儿。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世人笑我愚笨,我却坚持用行动诠释感觉,爱情的最终形式,不就是相依相伴,陪伴终老?瑾翛笑笑,这样的陪伴,这样微小的心愿,但愿可以被成全。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上)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上) 昨天胤禛遣人来传,让瑾翛今天进宫一趟。 胤禛现在身边的人,许多都分不清是敌是友,人性的规律很奇怪,朋友与敌人的转换有时候连个征兆的没有。 胤禛的身边,隆科多安排了不少的人,表面上是说为了侍奉皇上而亲自挑选,实际上是遍布安插自己的眼线,隆科多有才,可是野心太重,在康熙皇帝面前最多他是个平辈,又只是人臣,固然得学着一个“忍”字诀,可是来到胤禛这儿则不同,他不只是胤禛的“舅舅”,是长辈,而且,对于胤禛的即位,步军统领的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力量,如果没有他支持着胤禛,只怕他就算安安稳稳,也做不了皇帝。 胤禛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即位的不实性,直到傅慎前来告知的一番话…… 允礼回京以后,胤禛称赞他修缮景陵的工作做得尽心尽力,封了他一个郡王,称果郡王。 其实允礼的心思和瑾翛一样,如果不能相爱了,起码,就让他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陪伴她。要让胤禛拒绝不了这个要求,唯一他能做的,是让胤禛爱惜他的才能,舍不得把他从身边弄走。正是因为这样,回京的路上,允礼可是想破了头脑,才能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人发现便肯定的,他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听从瑾翛的话,在胤禛登基之前就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也许现在会容易些。 可是让允礼不解的是,他一回来,皇上不但没有故意的刁难他,反而是称赞他,并给了他封号。 在接触到了允祥的眼光之后,他终于明白了留在胤禛身边已经不是奢望了,他的十三哥已经成功地把胤禛拿下,而惟今他所能做的,是安分守己的,把握住着难能可贵的幸福,就这样,即使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活得好好的,与自己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那么,他也就满足了。 瑾翛一路走得倒是闲暇,允礼的危险解除,这让瑾翛是大大地放了一个心,现在,瑾翛看什么东西觉得什么东西可爱,做什么事觉得什么事顺手,虽然允礼回来之后胤禛给他不少工作,整天忙完东边忙西边,但这对于瑾翛来说,已经足够了,同样的,知道他活得好好的,就是最大的愿望。 一直来给瑾翛传话的人叫于忠,原本是京极小筑的一个小厮,洛旖从恶霸手里救出来的穷孩子,那是个很机灵又知恩图报的孩子,洛旖去世后他一直留在京极小筑帮忙,直到四十八年的时候,胤禛把他带回了雍亲王府,当他的贴身侍卫,就一直带在身边,直到现在。 洛旖本来打算给于忠改个名字,你说叫什么不好,叫“愚忠”,可是他说什么都不改,说名字是他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尽管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毕竟这条命是他们给的,而这个名字,是唯一的凭证。胤禛就是看中于忠的重情重意,于是,现在胤禛身边,他是难得的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之中的一个。 瑾翛就是圆明园里面的一个侍女,普普通通,简简单单,仅此而已,胤禛做如此的安排,除了保护瑾翛之外,也是想让在外面的人活动方便点。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中)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中) 瑾翛到达乾清宫的时候,胤禛也刚好从前外朝回来,看见瑾翛,便示意让于忠遣退旁人,只带了一个年轻人,还有留下瑾翛伺候。 “皇上吉祥。”见有外人在,瑾翛老老实实地退在一边,她不知道胤禛的用意,为什么突然召她进宫,为什么她进了宫他们又不是单独说话?胤禛身边的男子她不认识,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看起来似有一股书生气,可是眉宇间的英挺却不是书生应有的,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胤禛的身边突然会有这样的人?瑾翛心里充满疑惑,可是,在胤禛还没有开口之前,她什么也不能问。 “傅慎,朕给你引见一个人,这位是弘历的表姐,瑾翛。”胤禛同时望向瑾翛,“瑾儿,这位是大学士马齐的么子,傅慎,现在是翰林院负责科举的事情,他可是十二福晋的亲弟弟。” “见过傅大人。”瑾翛想了很久,这个傅慎居然是马齐的儿子,比起前些年经常看见的富察拓言来,可是一点都不像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哦,不,搞不好还真不是,现在的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嘛!瑾翛问完好之后就一直自己在那里想来想去,也没有注意堂上胤禛正隆重介绍着的傅慎,他是青年才俊关她什么事,他多才多艺又关她什么事,瑾翛一直在开着小差,允礼现在在干什么呢? 傅慎瞄到瑾翛不以为意的表情,然后又看到她脑袋里不知道飘出什么东西左飘右飘的压根不是冲着座上亲亲皇帝的话来的,傅慎越看越觉得好笑,这小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终于,皇上停止了滔滔不绝的介绍,试探性的望向瑾翛,瑾翛的魂被突然静止的环境拉了回来,眼睛直勾勾地与胤禛对视。 “咳,”胤禛作势干咳了一下,这小丫头太不给他面子了吧,居然在神游,“瑾儿,你觉得傅慎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现在什么状况?瑾翛终于有一点点知道胤禛在干什么了,相亲啊?唉,罗礼啊罗礼,你四哥要把我嫁掉啊! 讲实在话,自从允礼那次闹完永和宫之后,瑾翛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如果*婚配没有办法选择自己所爱又爱自己的那个人,那跟给皇上指婚什么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为了可以断绝瑾翛和允礼之间的牵连,胤禛绝对会想法子把瑾翛给“处理”掉,只要不是存货,人家自然就不敢打主意了。所以瑾翛自己倒是无所谓,因为一旦她答应嫁掉,对于允礼而言,危机才算基本解除,只是,唉,她真能愿意跟与自己没有爱情的人一起生活吗? “回皇上,傅大人是国家栋梁,瑾儿一个小小侍女,不敢妄评。”瑾翛有点心烦,虽然已有准备,但有准备跟事情真正发生,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哼,人家国家栋梁你不敢评,却敢不留心听朕讲话,你可知罪?”胤禛做出了一个大黑脸。 老爸,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我嫁掉嘛,哼,你以为扮黑脸我就怕你吗?真是的,除了允礼的事,我洛瑾翛可是从来没有怕过你!真有空,大白天的把我召进宫来耍玩来了,好啊,来啊,就陪你玩,瑾翛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傅慎,这笔账记在你头上,你最好快点求神拜佛别让我做你老婆,不然的话,非整死你。 想罢,瑾翛忙作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手忙脚乱地跪下:“奴婢知罪,请皇上恕罪!” 傅慎看着瑾翛脸上阴晴不定的神情,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瑾翛也许不记得,也许根本就没有印象,曾经有一个人默默地在她身后,注视着她。 傅慎记得那是康熙五十三年的深秋,他随着当时的八阿哥还有他的哥哥傅拓,也就是富察拓言到雍亲王府的时候,他溜出来到处转,就看到了正被弘时缠着故意刁难的瑾翛。原本这只是大户人家常有的事,少爷欺负丫环,很是平常,可是偏偏这个丫环,不但没有让少爷耍着玩,反倒是扭转了局面,硬是把少爷耍着玩了,而弘时的无可奈何以及瑾翛的手下留情,更是让傅慎觉得稀奇,于是,好奇让他不自觉地望向那个奇特的丫环,这一眼,他被摄住了心魂,也是这一眼,注定了他此生无休止地心痛与纠结。 遗传了富察一族卓绝的才能与缜密的思维,傅慎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只是,正因为他的聪颖与才智,他把世俗的东西看得很淡很淡,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对于他而言,远远没有那些*的生活、交心的朋友来得珍贵。 所以在他的父亲为了大学士这个位置在呕心沥血地奋斗或者算计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他宁愿变成一个并不出众的孩子,掩盖在人才济济的富察家之中,绝不随波逐流。 而这一切,在知道了瑾翛的身份,也就是她是钮轱禄氏的外甥女之后,悄悄地有了改变,而当敏儿那件事的发生而导致瑾翛的生命出现危险继而被十七阿哥救下而弘时担忧地找到傅拓的时候,傅慎终于决定,他要保护瑾翛。 而那么巧的,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胤禛意外地发现了富察家这一个隐藏的人才,并在私底下进行了栽培。他对瑾翛的爱恋,以及胤禛对他的知遇之恩,也许也有对父亲与兄长跟弘时勾结手段的唾弃,傅慎终于选择了帮助胤禛,做一枚看不见的棋子。 “皇上,瑾姑娘想必是事务太忙了,有点劳累,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傅慎帮着瑾翛开脱。 “既然傅慎帮你说情,就算了,起来吧!”胤禛踩着傅慎这块大台阶安步下来了,“瑾儿,朕有意把你指给傅慎,你可愿意?”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下) 第二十一章 赐婚 笑看平地起风云(下) “既然傅慎帮你说情,就算了,起来吧!”胤禛踩着傅慎这块大台阶安步下来了,“瑾儿,朕有意把你指给傅慎,你可愿意?” 哪有皇上指婚还问人家女孩子意见的?瑾翛在心底顶了一句,唉,她这个老爸其实还是怕她生气的,不然他直接下旨找人押她上花轿她也没办法啊,可是,尽管这样,还是不爽,极度的不爽,如果她嫁了,那么允礼会很难过的,她自己也会很难过的,这个傅慎人品看起来也不错,唉,不行,绝对不行,看他那样子差不多也快三十岁了吧,家里也不知道有多少老婆了。 “如果瑾翛说不愿意,皇上会收回成命吗?”瑾翛抬头看看胤禛,又看看傅慎,“皇上可记得允过瑾翛什么?而且想必傅大人家中已妻妾成群,瑾翛不想去凑那热闹。” “你!”胤禛收住怒气,他的小瑾翛如果那么容易说话那就不是她了,“朕为你选的夫婿绝对是人中才俊,就算人家有妻妾了那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且朕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 “皇上赐的婚,给得了瑾翛地位,可是给不了瑾翛宠爱,你总没办法逼着人家来爱我吧!”说这话时瑾翛脸上没有笑意,全然是一种控诉。 “你别不知好歹!”是想好好劝说瑾翛的,可是这小妮子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是皇上啊,胤禛气得真想把瑾翛抓起来打*。 “皇上,总之瑾翛就一句话,您想让瑾翛嫁,瑾翛可以嫁,但瑾翛必须是要心甘情愿地嫁,否则,抬上轿的是活人,进了门的是什么东西瑾翛可不顾!”说罢瑾翛马上跪下,重重地磕了下头,“如若瑾翛话语里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如若皇上非要逼着瑾翛成婚,那恳请皇上赐瑾翛一死。” 你这臭丫头,存心想气死你爹是不是?胤禛忍住了走下去揪她耳朵的冲动,只是愤愤地望向傅慎:“傅慎,你怎么说?” 傅慎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二人,心里有说不出的疑惑,他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样发火,火得没有一点杀气,反而像是在演戏,戏散了人家演员还是有说有笑。 但是,眼下人家问他意见了,他总不能傻傻的看戏吧?虽然瑾翛话说得绝,可是他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啊,傅慎理了理思绪:“皇上,且听微臣一言。” “但说无妨。” “瑾姑娘聪颖才情,想必也是性情中人,如若这姻缘彼此都心甘情愿的话,那想必以后的日子也会和美,微臣以为,不如给我们一段相处的时间,微臣相信,精诚所至,玉石为开,瑾姑娘会愿意嫁给微臣的。” “嗯,就依你所言吧。”胤禛摆摆手,“瑾儿,送傅大人。” “是,皇上。”真好的一块台阶啊,瑾翛在下面扮了扮鬼脸,两个大坏蛋,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哼,偏不让你们如愿,放心吧,傅大人,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抛弃我的! 瑾翛笑秘密地盯着傅慎,盯得傅慎心里直发毛。 “瑾姑娘为何如此看着傅某?” “不敢,瑾翛只是觉得奇怪,怎么皇上一个赐婚,闹得跟我们好像有商有量似的,我一个小侍女可没什么能耐,傅大人虽然是大学士之子,但也不至于让皇上这么劳心劳肺吧?”瑾翛假惺惺地询问,先把你的底摸清了再来谈事情。 傅慎头皮可发麻了,根本皇上就是跟她有商有量,才不是“我们”,他可是完全看不懂那一君一侍女在玩什么,明明就不关他的事情。他承认,当听到皇上要把瑾翛嫁给他的时候,他简直想跳起来,可是这会儿怎么越琢磨越不清楚啊? “瑾姑娘见笑了,傅慎只是为人臣,蒙皇上错爱,是皇上体恤下臣,是臣的荣幸!”傅慎实在想不出怎么回答,只能把官话搬出来,真是郁闷到家了,平时脑袋灵光巧舌善辨的他,一到了瑾翛面前,就变白痴又哑巴了,唉,爱情真是害人不浅。 得,你尽管侃,瑾翛翻翻白眼,别把毛主席万岁万万岁都搬出来就好了。 见瑾翛不说话,傅慎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裤腿:“瑾姑娘,傅某是不是说错话了?” “啊?没有!”瑾翛脑袋里正转着鬼主意呢,突然被傅慎的小心翼翼吓了一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挺干净的一人儿,唉呀,算了算了,一看人家好欺负她就心软了,“算了,傅大人,瑾翛看你是老实人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瑾翛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就算是皇上的旨意我也不嫁,你就别白忙活了,如果你怕皇上怪罪,瑾翛会自己同皇上说清楚的。” “瑾姑娘,”傅慎难得清醒了过来,“为什么不愿意给傅某一个机会呢?你说只要你心甘情愿就会嫁,也许处一段日子,你会觉得傅某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 “不,傅大人,你不懂,我要心甘情愿嫁的,不是地位不是相貌也不是人品,是爱情你懂吗?”瑾翛笑笑接着说,“不,像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并不懂,不懂得为爱而生,为爱而真。”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促不及防地,傅慎握住了瑾翛的手,“我懂,我一直都懂,从九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懂!”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上)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上) 记得哪位先生说过,“康乾盛世”中最核心的人物是雍正。 雍正充当着一个过渡、修复、加强的角色,如果说天下是康熙爷一点一滴打下来的话,那么雍正就是那个在理天下,守天下的人,至于到了乾隆,也就是我们的小弘历手里,基本上是在吃老底。如果不是雍正期间的那一系列举措,只怕乾隆晚年还得背上个败家子的名声。历史上的乾隆和和绅一样,都是敛财的高手,只是,人家骂贪官,总不会骂贪皇吧。 雍正登基的这两年,推行了不少好政策,虽然那些词瑾翛听了不是很明白,但是经过傅慎给她讲解之后她也稍微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那日胤禛试探着要给瑾翛指婚以后,恰巧隔日就接到了皇太后,也就是原来的德妃娘娘病逝的消息,皇宫里一度愁云密布,世隔一年,胤禛就失去了血缘的双亲,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颇大的打击,由于政事繁忙,又加上傅慎的安分守己,其实是瑾翛警告他如果敢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件事的话她一定去闹翻他家,所以,瑾翛是安安稳稳地过到了雍正三年。 傅慎是一有空就来找她东扯扯西扯扯的,那日彼此的尴尬渐渐地化解,瑾翛可是相信男女间的纯友谊,只是她太低估可傅慎对她的感情了。不过他有空的时间并不多,她老爹对傅慎委以重任,可是却没有给他半个大官做,原因是傅慎是一个隐蔽的棋子,还不到暴露的时期。 瑾翛知道,胤禛和傅慎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个秘密胤禛没有告诉瑾翛,而瑾翛也猜不到,但是这个秘密,却是使胤禛重用傅慎,而且对他十分信任的原因。 瑾翛可是掘地三尺了,可是这个傅慎别的什么都愿意说,就是不愿意跟瑾翛讨论朝堂的事情,而且瑾翛也没有立场去问他什么,朋友嘛,你管人家国家大事也太过了吧。 这段日子允礼也很忙,他的胤禛老四哥一下子拨了正黄旗、镶蓝旗、镶红旗给他管,虽然现在少了一个,但由于隆科多到阿兰善山等处修理城池、开垦地方,所以连藩院的事务胤禛也一并交给他处理了,他整天忙到跟什么似的,但是即使再忙,每日回他的住所前,都要去瑾翛那儿转一下,聊聊天,解解闷。 三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这个三角关系来得蹊跷,其一,瑾翛与傅慎之间并不真正是情侣关系,而瑾翛和允礼之间又是叔侄关系,至于允礼和傅慎之间最多也就算个朋友关系。 可是这也只是他们自己本人知道的关系,反正就是一个字,乱。 允礼知道了皇上的赐婚以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那一天牢牢地把瑾翛锁在怀里,像是担心一松手就会失去一样,可是第二天,又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转眼已经深秋了,北京的冬天,一直是很冷的,而这深秋的风,也让人忍不住要往领子里钻。 早上很奇怪的,允祥府里的一个小丫头过来找她,说十三福晋让她过府一叙。 自从那次去求允祥救允礼之后,瑾翛发现每次去怡亲王府的时候都极少看到兆佳氏,每次见面特就是匆匆问了个好就作数了。 瑾翛对兆佳氏的印象还不错,起码那个女人在允祥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对他不离不弃,光是这份情,就足以让瑾翛感动上好久了,不知道允祥是怎么跟她解释的,唉,给人误会的感觉很不好,但是又不能直接告诉她说他们只不过是叔叔与侄女的感情。 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让两个人冰释前嫌,以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想法固然好,只是瑾翛不知道,那个朋友,也许尚未变成敌人,却已被敌人所利用。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中)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中) 瑾翛看下时辰不早,估计等下回来也得入夜了,便给自己加了件袍子,这件袍子对于瑾翛的意义重大着,这可是她唯一一次与允礼出门闲逛的时候允礼给她买的,很秀气的一件袍子,是瑾翛最喜欢的草绿色。 瑾翛喜欢那种看起来充满生机、充满活力的事物,仿佛是当初的戴羚带给她的对生命的那种热爱以及对活下去的那种憧憬。 在代替瑾翛活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告诉自己,无论将来遇到再苦再难的事情,她都必须为这个早殇的女娃儿好好的活下去,也是为了远在时空另一端的她的家人、她的爱人活下去。 这段日子瑾翛没来由地常常梦到她的家人,那对年迈的贫苦的父母,梦中的她,仿佛还是刚上大学的那个样子,她的母亲,一针一线地缝着小荷包,里面装满的是母亲的爱与叮咛,母亲说过了很多的话,可是瑾翛只记得那一句:无论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家,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2006年中国内陆的部分省事遭遇了台风的袭击,死伤的人畜、毁坏的庄园,许多的悲惨一直围绕着可怜的人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时候,一种对分离、对死亡的恐惧一直缠绕在在北京工作的戴羚心上,使她一心就想奔回她的那个家,她想着,无论生死,她都要和她的家人在一起,所幸的事,尽管各省都出现了滑坡、泥石流,但她的家完好无损,她的亲人健康平安。 如今,这种恐惧居然再一次悄悄地袭进了她的心头,这段日子,瑾翛的心总是没来由地觉得难受,难道,出事了吗? 瑾翛挥挥头,试图把那种不安摆脱掉。 到达怡亲王府的时候兆佳氏正笑盈盈地坐在一旁,顶着个大肚子,看起来很圆润。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脸上的妆容很华丽,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可是那笑意,却让瑾翛不由地觉得冷。 “福晋吉祥!”瑾翛不敢有任何礼数上的不周,对兆佳氏而言,她怎么都只能算是个下人。 “瑾翛姑娘不必多礼。”兆佳氏伸手拉过瑾翛,这个举动让瑾翛觉得特别别扭,虽然兆佳氏为人一直很和善,但却从来没有这样地与她亲近过。 兆佳氏无视瑾翛的拒绝,一味地将瑾翛拉到桌边,笑吟吟地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说:“这位是阿伊雪,是我的一个闺中好友,阿伊雪,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提到的瑾翛姑娘。” “见过夫人。”瑾翛猜不出女子的身份,但从她的服饰还有举动看来,应该也是皇亲贵族,这礼数自然也少不得。 “这位就是瑾翛姑娘啊!果然是个可人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女子华丽的起身,语气冷冷的,那犀利的眼神让瑾翛周身不自在。 “是夫人抬举了,瑾翛只是一个丫环,只懂得伺候好主子,夫人这么说,可是折煞瑾翛了。” “哼。”女子轻微的哼出气,但是瑾翛怎么说也练过几年功夫,她是明显地感觉到了女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 “来来来,过来这边坐下。”兆佳氏打着圆场,“瑾翛姑娘,前段日子我怀孕了,刚开始的时候脾气很不好,如果那段日子冲撞了瑾翛姑娘,还请瑾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啊!” “奴婢不敢。”这兆佳氏究竟打什么主意?瑾翛虽然心有疑惑,但是还是丝毫不敢越矩。 “姐姐可是在为我大清国开枝散叶,做奴婢的只有伺候的理,哪能挑您的不是啊!”女子似带有一点责备的口气对瑾翛说,“去,把茶斟上,你啊,惹得人家家庭失和还不赶紧去赔不是!” 兆佳氏听着女子这句话,眼眶竟不自觉红了起来,似是哽咽了起来。 瑾翛这下头可大了,害人家家庭失和,那可是多大的罪名啊,难道是兆佳氏和十三叔吵架了? 瑾翛不敢怠慢,赶紧斟了杯茶递给兆佳氏,跪了下去:“福晋,瑾翛绝对没有破坏福晋家庭之意,请福晋为了十三爷多保重身体!” “哟,瑾翛姑娘这可是给你跪下了,姐姐。”女子说着走过了瑾翛的背后,与兆佳氏对视了一下,嘴角一个轻挑,继而拍了拍瑾翛的肩膀,“我说瑾翛姑娘,你啊,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瑾翛之觉得肩膀上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接着脑袋就浑浊了起来,真是着人家道了,没想到在这怡亲王府也是杀机重重。 瑾翛倒下去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兆佳氏有点颤抖的声音:“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倒在这里?你不是说只要在这里稍微教训她一下就好了吗?” 而女子的声音更让瑾翛不寒而栗:“姐姐,这个女人我带走,反正有人问起你就说她已经走了,如果你泄露了半点口风,你也是共犯,只要你不说,我保证,她不会活着回来告发咱们的!”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下) 第二十二章 惊雷 阴谋里厄运难逃(下) “皇上。”于忠拦住了正走出寝宫的胤禛。 “冒冒失失的怎么回事。”胤禛一脸严肃,真是的,敢情他原先府里那些侍卫丫环们都长了胆了,一个个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 “皇上,事出突然,请皇上恕罪!”于忠附着胤禛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只见胤禛的脸色一变,“小喜子,去朝堂上传旨,今日朕身体不适,今儿的早朝不上了!” “喳。”小喜子领命地退了出去,这皇上明明就好得很,怎么突然说身体不适了呢?不成,得赶紧跟隆大人讲去。 见小喜子走远,胤禛马上转向于忠:“把吉柳叫到乾清宫,还有,去把允祥和傅慎也一同找过来。” “是。”于忠迅速地安排好吉柳之后,马上急着去找允祥和傅慎。 “吉柳,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胤禛望着堂下曾经熟悉的女仆,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安,缓缓地问。 说起吉柳,她的身份对于别人而言也许很简单,就是伺候允祥的一个奴婢,可是,这之间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是,这个奴婢,是胤禛送给允祥的。 吉柳是一个孤女,与于忠一样,曾经是京极小筑的人,洛旖是个善心泛滥的人,不只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连动物什么都不放过,所以京极小筑在一定程度上而言,相当于一个*。 而洛旖也深知人必须靠自己的道理,所以在收容的这些人时候,并不是仅仅是收容,更是让他们学文习武,遇到根基好一点的,就让蓉儿倾尽所有去教导他们。其实如果瑾翛稍微大一点,她可以学到的功夫绝对不仅仅杀这三脚猫的把式,只可惜洛旖走得早。 吉柳自进入京极小筑开始,就得到了蓉儿的特殊照顾,因为她也是世家的女孩,也是因为江湖恩怨而家破人亡,所以蓉儿几乎是倾尽所有地在教导吉柳,康熙四十七年初的时候,允祥身边没有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胤禛就作主,把吉柳放在允祥身边,照料他。 当时的吉柳正好十三岁,是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学富五车的允祥早就有了异样的情愫,自然也没有反对胤禛的安排,所以从康熙四十七年起,她就一直跟在允祥的身边,从他的第一次被幽*,就一直负责照料他的起居饮食,一直到允祥被放出来。 因为吉柳自知身份卑微,也不敢乞求允祥可以给她什么名份,她只要能够一直留在允祥的身边,那就已经足够了。 为了报答胤禛和洛旖,吉柳一直留意着与他们有任何关联的事情,而今天,刚好她发现的事情,直接是关系到他们二人的。 “回皇上,吉柳是来告知皇上,瑾翛姑娘可能出事了。” “怎么回事,具体说一说。” “瑾翛姑娘今天应邀到怡亲王府做客,是十三福晋和一位夫人一同设宴的,宴后吉柳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一件袍子,吉柳清楚这件袍子是瑾翛姑娘的,里面还放着进宫的腰牌。瑾翛姑娘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奴婢认为她不会粗心到把这么重要的物件遗留下来,同时也为了以防瑾翛姑娘身份的暴露,吉柳就跑了一趟雍亲王府,可是没有见着人,到圆明园,也说瑾翛姑娘没有回去。于是奴婢斗胆猜测,瑾翛姑娘可能出事了!”吉柳细细地讲述了她今天的发现。 “瑾翛可有从怡亲王府出来?” “这奴婢说不准,昨日府里的大门不知道怎的,卡住了开不了,所以人都是由侧门进出的,福晋说了瑾翛姑娘是同那位夫人一同回去的,想必是出了王府。” “你说的那位夫人,是哪家的夫人?” “奴婢不知,奴婢也是第二次见,头一次是在三天前,不过,好像听福晋唤她‘阿伊雪’。”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叫阿伊雪!”奉旨而来的允祥和傅慎,还有碰巧与允祥在一起的允礼听到于忠说是有关瑾翛的,也不顾皇上是否有召见他,就急急地跟来了。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上)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上) 瑾翛顶着昏沉沉的脑袋,渐渐的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阴冷的牢房,从窗户透光的情况看来,这是一处地下室,可能就是人家的私刑房,而同时瑾翛的双手双脚也牢牢地被捆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瑾翛除了感到头痛难忍之外,身体也极端的困乏,尤其是下半身,竟然有一种撕裂的疼痛。 刑房外,阿伊雪正与刚从刑房中出来的猥亵男子对话。 “怎么样,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没有?”阿伊雪厌恶地甩甩手中的帕子。 “回福晋,小人都该您办得妥妥当当了,那娘们也已经穿戴好捆上刑架了。”猥亵男子谄媚地讨好,脸上是一副恶心的陶醉样,“不过福晋,那娘们生得还真是俊,居然还是个处子呢!” “你说她还是个处子?”阿伊雪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字眼,嘴角多了丝嘲弄,哼,允礼,没想到那么多年你一直小心呵护的宝贝,今天居然是把清白毁在这种男人手上,报应,这是你们的报应! 刑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瑾翛抬头,修复了这么久,她基本是整理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这个阿伊雪究竟为什么如此恨她,恨到在杀死她之前,还要让人毁了她的清白,让她死也死得没有尊严。 只是,也许换成其他人真的恨不能马上死掉,可是瑾翛不会,她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起码她生在20世纪末长在21世纪,脑袋里接受的不是男尊女卑的那种封建思想,一张*膜,还不至于让她绝望,唉,真厉害的蒙汗药啊,药性居然强到连被*了都没知觉,到底,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你终于醒过来了?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阿伊雪遣下了所有的侍卫,命令他们在外面牢牢的守着,不得任何人进入,而这刑房里面的所有动静,也没人听得到。 “托您的福,一切还好。”瑾翛挑挑眉,照眼前这个局势看来,这个阿伊雪还没那么容易让她死,也绝对不会放过她,既然这样,逞逞口舌之快做个明白鬼才不会太吃亏。只是希望,在这里,还有人会因为她的失踪而疯狂地寻找,允礼,如果你找到了残缺不全的我,你会很难过是吧,那么,你就不要找到我了,就当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带着最美丽的笑容,去旅行了吧! “哼,说你*还真是抬举你了,一个连姓都没有的*丫头,你还真当你是熹妃娘娘的外甥女吗?你少玷污了我们钮轱禄氏的门楣。” 没有姓?钮轱禄氏? “你究竟是谁?”大姐,如果我说我姓爱新觉罗你会不会当场尿裤子?瑾翛无奈地笑笑,什么烂笑话。 “你想知道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我叫钮轱禄·阿伊雪,记住这个名字,认准我的样子,不过,你做鬼也没机会报仇的!” 废话,我也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光知道名字和长相我可以知道我为什么死,那我不是成夜神月(注:《deathnote》中的主角)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恨我?居然恨到连一刀痛快地解决我都还觉得不解恨?” “哼,为什么?”瑾翛突然看见阿伊雪的脸变得狰狞,“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一成婚就成了弃妇;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独守空闺整整十年;如果不是你,我不用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不能生育;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样的令我自己讨厌……你还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为什么?” 阿伊雪突然伏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一直抖动的双肩让瑾翛开始动容。 原来是她,那个十年来一直被她伤害着的她……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中)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中) 怡亲王府内,允祥带着吉柳、于忠还有胤禛的一队内侍卫亲兵正询问着兆佳氏,而另一方面,允礼和傅慎正直奔自得园。 “你说,瑾翛到底被抓到哪里去了?”允祥急急地责问着兆佳氏,糊涂啊你真是糊涂,如果瑾翛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我怎么都保不住你啊,你知道吗? 看允祥一脸的心痛,原本有一丝愧意的兆佳氏竟不自觉地强硬起来,“妾说了许多遍,瑾翛姑娘吃完晚膳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妾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确不知道,只是这样的强硬却不由让人怀疑她的话,只是兆佳氏一直错过了,允祥脸上的担忧,不仅仅只是因为瑾翛,更多的,是为了她。 “你……”允祥气急败坏地大吼出声,这个女人,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那十七福晋呢?她去哪里了?” 十七福晋?原来他全知道了,兆佳氏的眼睛打量着站在允祥身后的吉柳,原来是她,她怎么没有想到,吉柳一直是允祥身边的人,她怎么会粗心到让她去收拾饭局找到证据呢?当年,吉柳可是允祥莫名其妙带回来的,因为她一直安分守己所以渐渐的这件事也被遗忘了,原来,她一直是身边的棋子。 吉柳有点鄙夷地望向兆佳氏,原本她对于兆佳氏,一直是很敬重的,只是,她不明白,一样是爱,为什么有些人会爱得豁然开朗,而有些人却爱得不择手段。 “十七福晋自然是回十七叔那里,妾又如何知道?”兆佳氏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如果真的跟允祥没有什么,他会这样劳师动众,连皇上那边的人都派出来了,就等着来这儿看她这个嫡福晋的笑话吗? 话才说完,允礼就急急地撞了进来,他刚回自得园,府里的人告诉他,十七福晋一大早就带着贴身丫环出去了,找不到踪影。 “十三嫂,你看在咱们往日的情份上,求求你告诉我,瑾翛到底被阿伊雪抓到哪里去了好不好?允礼给您跪下了,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经过一大早这一番折腾,允礼基本上是已经乱了方寸,都多少个时辰了,他很怕,很怕瑾翛已经出事。 “十七叔你这是干什么?”兆佳氏赶忙把将要跪下的允礼扶了起来,怪不得阿伊雪那么恨瑾翛,原来,又是一个同病相怜的人,瑾翛啊瑾翛,为什么你是这样的人,你*了允祥,你又要去招惹允礼,你究竟,怀着什么心呢? “十三嫂,求求你告诉我,你一定知道瑾翛去哪里的,那件袍子是她最喜欢的袍子,她从来不会把它落下的,她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求求你十三嫂,你告诉我瑾翛去哪里,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情,那我,我也活不下去了!”允礼边扯过袍子边求着兆佳氏,在场的人都被这个天之骄子的言辞与行动震撼住了,是怎么样的爱恋,足以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变得如此地彷徨与无助。 跟着进来的傅慎一直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终于知道,允礼对瑾翛的爱,从来就没有比他少过,他们对彼此的依恋,从来就没有断过,听到瑾翛出事,他也紧张他也心疼他也恨不得去替她受罪,可是,他却只能楞楞地站在这里,看着另外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苦苦地哀求,在挣扎,傅慎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遗失。 “几位请听傅慎一言。”傅慎尽量把自己的感情压抑住,用极度平稳的语气说,“十七福晋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想必也没多少去处,阿尔松阿去奉天守陵之后,他的府邸一直是阿叙尼在主持事务,可能阿叙尼知道十七福晋的去处。” 一直处于激动状态的允祥和允礼这才回过神来,他们太紧张了,以至于脑袋都无法运转,是啊,一个已嫁为人妇的女人,除了娘家,实在没多少去处。 没有任何迟疑的,大队人马马上出动。 “福晋,福晋你怎么了?”吉柳突然大叫,“十三爷,福晋的羊水好像破了,恐怕,要分娩了。” 允祥回过头,眼里写满了心疼,可是,这一刻他迟疑不得啊,瑾翛的小命,可能就在他的迟疑间消耗殆尽了。 狠下心,允祥开口:“吉柳,这府里的事你暂且帮我理着,赶紧把产婆请来,安顿好福晋,记住,不要有任何差错!” 说完,允祥就头也不回地跟着大队人马离去,已经瘫在地上的兆佳氏,绝望地看着允祥的背影,我终究,没她重要。 **************************************************************************** 呜呜,狐狸变成大坏蛋了,把我们女主欺负得那么惨…… 正经一下,这一章狐狸有话想说,有时候,当我们发现生活让我们绝望的时候,千万不要放弃任何生存的希望,因为惟有生存下去,才能够看到新的希望。 当我们可以保护自己的时候,记得要好好保护自己,无论身心。 而当我们已经受到伤害的时候,不要自私地只想自己寻找解脱,而伤害了关心爱护自己的人。 伤害这种东西,停留在外部的伤痛是暂时的,停留在心里的伤害才是真正致命的。 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况,想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的人在挨饿、挨冻、为了生存在苦苦挣扎。好了伤疤不能忘了痛,但也不要刻意去记得那种痛。在这个世界上,最能疼爱你的人,是自己,如果连自己都要整天让自己处于极度的身心疲惫中,那么,别人的关爱,便感受不到了。 希望大家,都可以有平顺幸福的一生。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下) 第二十三章 闺怨 梧桐深院锁清秋(下) 刑房内,阿伊雪的叙述正缓缓地进行着,她的眼睛似乎已经没有了焦距,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生活中。 瑾翛静静地听,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是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从新婚第一天,允礼从来就没有碰过阿伊雪。瑾翛仿佛看到了喜帕下带笑的脸和红烛边坠落的泪,那个女人,当时不过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她从未进门就被人嫌弃,她的丈夫甚至连正眼都没有望过她,喜帕是她自己揭的,交杯酒是她自己喝的,而她丈夫,就在新房里,看了一夜的书,写了一夜的诗,从此,再不踏入半步。 是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的相爱,一直是以伤害另一个人为基础的。瑾翛仿佛看到了梨花带雨茫然无助的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知道皇上赐给她的丈夫为什么不喜欢她,她每天就守在那个房子里,等着丈夫来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可是,从来,从来都没有。 是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至情至性的允礼,并不是以三妻四妾为典范,他的爱情里,只有唯一。瑾翛仿佛看到了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允礼就这样静静一个人,看着月亮,在思念着某一个女孩,嘴角带着笑,像掺了蜜,甜进了心里;而就在不远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女孩,巴着眼,望着那个背影,却始终走不近。 是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连初叶都没有奉献出去的女人,连红杏出墙都没有权力。瑾翛仿佛看到了深闺里无边的怨恨,一个单纯的女孩,生生地,被生活的残酷,变成了一个丑陋的女人,她渴望着,却担忧着,她渴望有男人的抚慰,可是,又担忧着丈夫突然的回心转意,她在矛盾与煎熬中,不断地堕落、堕落。 是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允礼为他们二人而设的房子名字叫做“逸然居”,里面写满了憧憬与希望,只是,被闲置了许久许久。瑾翛仿佛看到了当年胤禛和洛旖的影子,在京极小筑里,用爱与信任,构建了一座幸福的小屋。 突然,阿伊雪的叙述从平缓变成了控诉,字字血泪,她拿起皮鞭,一声一下,就这样,狠狠地打落在瑾翛的身上,仿佛每一鞭,都是一条罪状,由浅入深,由深及浅,让人无法忽视,血花微小的飞溅,那种痛,感同身受。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是啊,如果没有我,瑾翛心在悲鸣,如果没有我,该多好啊! 不用经历这种令人心力交瘁的宫廷,不用经历这种令人欲罢不能的生存,不用经历这种令人无能为力的爱情。 “对不起……”已经挨了许多鞭子的瑾翛,突然开口。 阿伊雪手中的鞭子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暗淡:“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够抚平伤疤吗?” 瑾翛忍着剧痛,还真是宫廷的私刑,那些编满清十大酷刑的人还真不是胡来的,这皮鞭,泡过了盐水,每一鞭下去,不止皮开肉绽,鞭尾的盐水划过伤口,那种锥心的痛,真的让人生不如死! 抬起头,瑾翛咬咬牙:“我没有办法跟你争辩什么,因为一开始我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你要杀就杀吧,死在你手里,我想,我可能还少些遗憾。” “哼,想死?”阿伊雪突然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那种清冷与不屑,“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掉的,我会一下下,把你活活地折磨死。” 阿伊雪掏出刀子,架在了瑾翛的脖子上,继而移到瑾翛的脸上:“我不但要人毁了你的清白,还要划花你的脸,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舌头割掉,手指头一个个剪掉,我要让你就算死了下了地府,也找不了阎王、说不了冤屈、写不了状词。” 女人之狠,居然能够到这地步,瑾翛突然轻笑出来,女人啊,何苦为难女人!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上)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上) “阿叙尼,阿伊雪呢?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允礼一进屋就拽起阿叙尼,急切地询问。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妹婿。”阿叙尼甩掉允礼的手,这些年,妹妹的委屈他是看在眼里的,怪只怪,那是先皇定的亲事,他们的父亲又死得早,父亲和哥哥跟的主子又基本没权势了,阿叙尼当年目睹了那场夺嫡之战,早早地退了出来,弃官从商,才可能逍遥自在地活到今天,而他可怜的父亲,死了多年,还要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而他的哥哥,只消皇上一句话,就得守在奉天,动弹不得,现在,他作为这个家唯一可以*主事的男人,他不可以,让他的妹妹,再受到任何伤害。 是的,昨晚半夜,阿伊雪是动用了家里密室里的地牢,可是,这地牢,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进得去。 只要他守在这里,他最疼爱的妹妹,就不会受到伤害。 “哼,妹婿,我妹妹嫁到你府中,你怎么到我这儿找她了呢?” “阿叙尼,你快点告诉我阿伊雪在哪里,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样?” “二位都别动怒。”傅慎摇摇头,现在这几位大人物,谁的脑袋都不清楚,“阿叙尼,好久不见。” 允祥见傅慎使眼色,连忙把允礼拉了下来。 “原来是傅慎,的确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混到今天,倒是不错啊!” “惭愧惭愧,不如你啊,无官一身轻。” “哼,无官,却仍在官家,不然,也不会一天到头,总有理不完的麻烦事啊!”阿叙尼看了看允祥和允礼,到底阿伊雪关了什么人,居然会这样劳师动众。 “呵呵。”傅慎干笑一下,这个阿叙尼,常年在商场上混,人圆滑,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瑾翛就在这里,可是,也不好冒冒然杀进去。 而阿叙尼,尽管是个商人,对他的家人,却是百分之百的在乎,既然这样,可能就得下重药了。 “阿叙尼,不瞒你说,十七福晋带走了宫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如果你不把他们交出来,万一这人物真的死在这儿了,你们钮轱禄家可是一个都逃不了的。”傅慎也不愿意这么说,谁希望瑾翛出事?只是如果不这样说的话,很难让阿叙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见阿叙尼脸上的冷漠有丝毫的松懈,傅慎赶紧动之以情:“我们都是老朋友了,阿伊雪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至于去无端端诬陷她吗?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行差踏错,一发不可收拾啊,你说是不是?” “她到底抓了谁?”阿叙尼的口气松了下来。 “对不起,这一点我们不能跟你透露。” 阿叙尼听到傅慎这么说,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是位高权重就是身份可疑,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做得了什么。 “你们走吧,就算阿伊雪真的抓了什么人,那也是她的事情,反正我是没有见过她。无论谁来找,我的答案都一样。管家,送客。”阿叙尼心里盘算着,还是先把他们支开,找个机会先把阿伊雪送走吧,看眼前这个局势,就算人救出来了,可能阿伊雪也跑不了。 阿叙尼的突然转变,傅慎真的有点慌了,看样子阿叙尼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再这么下去,那……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中)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中) “就算我来找也一样吗?”随着威严的声音,胤禛走入了大厅。 于忠领着众侍卫将整个府邸密围起来,胤禛的到来,这个地方,也许就成了*地了。 众人正欲下跪,胤禛摆摆手,以示免礼,径直走到阿叙尼面前:“再问你一次,阿伊雪到底在哪里?” “草民……” “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如果你说不知道,行,我就让人把你这座府里,整个翻过来,到时候,我想不只一个阿伊雪,你府邸里面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包括阿尔松阿,全部都得死。” 胤禛的话成功地堵住了阿叙尼的口。 侍卫们把府里面的老老少少都押到了跟前,小孩们受了惊怯怯的哭声让阿叙尼一阵心痛,“皇……” “叫我黄老爷,如果你不想这里的人都因为你丧命的话。” “黄老爷,我,带你去见阿伊雪。”阿叙尼无力地垂下手臂,他终于知道,阿伊雪抓走的人,绝对不简单,如果连皇上都来要人了,那么,如果他再保护,那得累及多少人的性命啊!别人也有妻子儿女,别人也有兄弟姐妹,多少年的主仆之情,还有,还有远在奉天的兄弟,他也不能害了他!而眼下,只要这府里的人不知道皇上的到来,不知道皇上来的原因,那么,他们才有活命的可能。 “请黄老爷放了他们吧,阿叙尼保证,会处理地妥妥当当,请老爷放过他们。” “带到里屋去!”胤禛下令,“阿叙尼,带路!” 瑾翛知道,眼前的阿伊雪根本是疯的,长年的被嫉妒与恨意蒙蔽了心智,她已经神经失常了,现在在她的心里,只有报复,只有伤害,只有痛。 如何保护自己?瑾翛无力地垂下手,这些手镣脚镣都是精钢制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允礼,爹,难道真的要说再见了吗? 阿伊雪的刀刃牢牢地贴在瑾翛的脸上,稍一用力,血水就沿着刀口往下滴,痛,瑾翛咬咬牙,忍住想昏过去的冲动,她知道如果现在她昏过去了,也许就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了,身上无数的伤口,像千万条小虫,在啃噬着她的身体,也许,再次醒来,洛瑾翛就成了副铮铮白骨了,瑾翛佩服自己现在还能胡思乱想,但是,她本就不是洛瑾翛。 “阿伊雪,住手!”话音未落,阿伊雪就被冲在最前面的允礼从背后拉了出来,跌倒在地。 允礼看到了,看到了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瑾翛,看到了她浑身的伤痕,看到了她正虚弱地朝着他笑。 不要,不要这样。允礼紧张地解开瑾翛的手镣脚镣,把瑾翛紧紧地护在怀中,生怕他的一个不留意,瑾翛就会像那些血水般流走。 于忠带着众侍卫擒住了守在外边的一干人,只有胤禛、允祥、允礼、傅慎和阿叙尼五个人进了刑房。 刚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阿伊雪,看到有人进来,愣了一下,当看到允礼把瑾翛紧紧地抱住时,她终于连最后一丝理智都丧失了,她拿起地上的刀,奋力地往瑾翛刺去。 沉浸在悲痛中的允礼很迟才反应过来,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挨了一刀。 阿叙尼抱住阿伊雪:“雪儿,收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不!”阿伊雪咆哮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错了?我没错,我没错!”阿伊雪抱着头,嘶喊着。 突然阿伊雪又安静下来,看着瑾翛和允礼,继而狂笑:“我最亲爱的十七阿哥,今天,我杀不了这个害人精,但我也没折本,哼,你最爱的女人,已经被人睡过了,她现在是残花败柳了,这美丽的小脸又毁成这个样了,这身上的伤,唉哟哟,看着多恶心啊,哼,你就守着这个恶心又肮脏的女人守一辈子吧!哈哈哈……” “你说什么!”还未等允礼做任何反应,胤禛首先咆哮出来。 “皇……上!”阿伊雪这才注意到深后跟进来的人,是大清江山的皇上。 胤禛扬手就是一个巴掌:“你这个*女人,你居然,居然这样对待瑾儿,那个男人是谁?” “是……是……”阿伊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胤禛,终于被吓到了,口齿不清。 突然于忠押进来一个男人:“启禀皇上,这个人,刚刚一直口出秽言,他已供认,是他……” “皇上饶命!”那男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皇上,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福晋让草民做的,草民,不是自愿的。” 胤禛狠狠地把他踢倒在地,随手抽出于忠的佩剑,直往男人的心窝刺去。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下) 第二十四章 获救 血色黯黯生天际(下) “皇上,让我来。”回过神来的瑾翛,没有望向允礼,只是微微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直直走向胤禛,接过他停在半空中的剑。 “瑾儿。”胤禛扶过瑾翛摇摇欲坠的身子,他的女儿,他疼了一辈子的女儿,居然受这样的委屈,胤禛的心,揪成一团。 “我没事。”瑾翛再度站好,扬起剑,连眼都不闭,利落地往男人的下身刺去,手起刀落,一地的狼狈,“对我而言,你只需要付出这个代价。” 居然是这样的男人,瑾翛强忍住体内翻滚着的恶心,忽然,瑾翛转身,带血的剑尖直直指向阿伊雪。 在场的人,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挺挺站着的瑾翛。 终于,手,松开了,剑,掉下了。 瑾翛对着阿伊雪摇摇头:“就当,这些是我欠你的。” 罢了,不过是个因妒成恨的可怜女人。 允礼从身后再次抱住瑾翛,瑾翛柔顺地躺了进去,那个怀抱,很温暖,像个永远的港湾。 瑾翛知道,那个欺凌了她的男人,就算她不杀他,他也会死,不只他,这个府里的任何人,恐怕都难逃一死,可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为他们求情了,没有力气了…… 允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算听到阿伊雪恶毒的话语他也没有表情,他一心一念,只是系着现在满身伤痕的瑾翛,他在害怕,深深的害怕着,他无法想象,如果他们再迟来一下下,瑾翛会变成什么样子。 “允礼,带瑾翛回雍亲王府诊治,允祥,去把宫里的太医都传过去,给瑾儿和允礼都好好治治。”胤禛心痛地下令,就让允礼好好地陪伴瑾儿吧,瑾儿现在,最需要的,只有他。 允礼和允祥走后,阿叙尼跪倒在地,他看出来了,这个瑾翛,不只对允礼、对允祥都重要,甚至对于皇上,都是极端重要的人,如今,阿伊雪犯了这样的错,他还能乞求什么呢? “皇上,草民求您,放过草民府邸里的人吧!他们都是无辜的,有任何罪状,草民愿意一起承担。” “哼,承担?”胤禛的心痛退下,脸上出现了嗜杀的寒意,“傅慎,传令下去,杀无赦!” “皇上!”傅慎听闻,也一并下跪,“伤害瑾翛的人,臣也绝不会轻饶,可是,外面的那些人,只是一些普通的老百姓,请皇上放过他们吧!” “傅慎,连你都觉得朕不对吗?他们对瑾儿造成的伤害,十条命都不足以补偿。” “不,皇上,不知情的人,杀了只是造孽,如果瑾翛姑娘知道皇上为了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她会不心安的。”傅慎感觉到了,只有在提到瑾翛的时候,胤禛的脸上才会有温柔的神色,也只有瑾翛,才能动摇他的决定。 “那你的意思?” “臣提议,让阿叙尼,寻个理由遣散府里所有不知情的人,就说清廷要收回府邸,而他也要出外经商,这样做,也算是积福。” “好吧,就依你所言。”胤禛拂袖,“府里的人,知道这件事的格杀勿论,至于阿伊雪,她贵为福晋,此行实在可恶,朕会让允礼写了休书,不入我皇家的玉牒,傅慎,由你亲自动手,将阿伊雪千刀万剐!” “遵旨!”千刀万剐,这又是何等的酷刑,每一刀都由浅及深,痛,但不至于毙命,它会让人活活痛死,或者,活活的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面流干至死!傅慎无能为力地望向阿叙尼,这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傅慎,我代府里的人,谢过你了。”阿叙尼深吸一口气,轻柔道,脸上是一脉平静。他扶起已经痴痴颠颠的阿伊雪,走出了刑房,身后,是一片血雨腥风。 “雪儿,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可是,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们兄妹俩,死,都要死在一起。”阿叙尼安置好阿伊雪,走出了大厅,他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傅慎知道,阿叙尼其实与他一样,一直是怕入官场,只可惜,最后的结果,竟是这般。 瑾翛,他陪在你身边,你会好一点吧!傅慎心痛地念着,他的痛、他的伤、他的不舍、他的怜惜,永远,只能遗留在人群之外,他多想,第一个跑进刑房里面的是他,抱住瑾翛的是他,能安慰保护她的是他,他是多么的希望啊,只是,好难,好难……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上)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上) 三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从死神手里把瑾翛抢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胤禛为了确保瑾翛不要再受任何不必要的伤害,把太医们都请到了雍亲王府,宫里面实在有太多的不便,诊治了之后,太医们都说瑾翛只是受了外伤,上了最好的药,只要休息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 可是从那一天起,虽然瑾翛的脸色渐渐红润,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仿佛是劳累了许久的人,需要一个长长的酣觉,来补充多年的遗失。 允礼就一直守在身边,一天,一天,又一天。 胤禛来过,每一天,下了朝,就急急地来看他心爱的瑾儿,沧桑的脸、沧桑的眼,沧桑的手,他抚过瑾翛脸上已经结瘀的伤口,心疼得无法言语,一直珍爱着瑾翛的人,不仅仅是与瑾翛相爱的允礼,不仅仅是默默喜欢了瑾翛多年的傅慎,还有,还有那个从小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成长、一点一点地美丽起来的父亲啊! 小瑾儿,明天就是*的忌辰了,每年,我们一家人都会聚在京极小筑,你一定要记得啊,快点醒过来,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好地活着,在爹面前活蹦乱跳,就算跟爹顶嘴,就算偶尔撒泼,你都是爹最疼爱的孩子啊! 旖儿,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照顾好我们的瑾儿,旖儿,请你一定要保佑瑾儿快点醒过来啊! 瑾翛一直很平静,脸上写满的是恬静与与世无争,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事务都与她无关,在她的梦境里,一定有和煦的阳光,如茵的草地,飞舞的蝴蝶,还有一个相知相伴的身影。 每天,允礼都依照太医的吩咐,细心地给瑾翛上药,每一条疤痕,都是他心头的痛,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瑾翛受到伤害的人就是他,而偏偏却是因为他,瑾翛才落到这样的下场,允礼真希望,现在躺在那儿的人是他,是他! 胤禛没有要求他离开,没有因为阿伊雪的事情怪罪允礼,因为此刻,胤禛知道,允礼并不是他弟弟,也不是阿伊雪的丈夫,不是皇室的成员,也不是清廷的臣子,他,只是一个被瑾翛需要着的男人,是的,一个会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 三年的相处,胤禛知道允礼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更加难得的是,他不用担心允礼会像年羹尧一样功高盖主不知收敛,也不像隆科多一样卖弄权术利欲熏心,他就像是为瑾翛而生存的一样,整个世界里,除了瑾翛,还是瑾翛,他的成就、他的功绩、他的才华,都是因瑾翛而生,他的忠诚、他的坚贞、他的情深,也只为瑾翛而存。作为一个父亲而言,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一段不伦的恋情,但是,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他却敬佩允礼,因为,在爱情上,他已经疯狂到极致。胤禛爱洛旖,可是,他不会为了洛旖而放弃江山,这是胤禛;而允礼爱瑾翛,江山在他的眼里只是瑾翛的附属,随时都可以丢弃,而只有瑾翛,才是他的生命。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中)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中) 一片朦胧,瑾翛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感觉,只有,一路上飘忽着的淡淡的人影。 瑾翛摸索着前进,立在前头的,是一个恍然隔世的人。 尹轩,是你吗?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地憔悴?好多年了是不是?原来已经好多年了。尹轩你是来接我的吗?不,我还不愿意走。不是不爱你了,而是我现在是洛瑾翛,不是戴羚。洛瑾翛是谁?是谁? “羚儿,我回来了,我们去环游世界了。”眼前的尹轩突然清澈起来,回到了当年的英姿飒爽,“你看,这是去马尔代夫的飞机票哦,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看吗?” “羚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瑾翛觉得自己像风筝一样,飞离了地面,只看到像演哑剧般的尹轩,在拼命地追,脸上,是难以忽视的悲伤。 轩,忘记我吧,我已经死了,戴羚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你放开手中的线吧,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就让戴羚,成为你记忆中的经典,永远长眠在童话的美丽中。 电光石火,瑾翛感觉到脚下干枯的生命,沁草园,我回来了! 老树下有大小两个身影,小罗礼正抱着小小瑾翛,一字一句地念着树干上的文字。 爱新觉罗·胤礼,当年,为什么不是这样念着的呢? 瑾翛看到了小小瑾翛羞红的脸孔,还有小罗礼脸上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原来,你从第一眼见到我,就已经爱上我了。 迷雾再次笼罩,瑾翛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的事物,天空中传来了允礼温柔而低沉的声音。 “翛儿,你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抱过你吗?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故意的,因为我看到了你红红的小脸,我知道,只要让你再红几下,那么,你就会傻傻地爱上我了,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到了。 “翛儿,醒过来吧,如果你醒过来了,我们就一起离开皇宫,我们去我们的逸然轩,过我们安分的日子,我是罗礼,你是翛儿,我们都不姓爱新觉罗,我们过着*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我们每天抓蝴蝶、放风筝、捕鱼、烧烤、唱曲、跳舞,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小孩,男的像你,女的像我……” “傻瓜罗礼,男的像我,女的像你,那不全都完蛋了吗?” “不啊,起码,你醒了不是吗?”允礼紧紧地抱住瑾翛,醒了,终于醒了,多少天的揪心,突然全化成了泪水,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把伤心都流走了,就剩下快乐了。 “痛耶,罗礼小朋友,你抱太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失态了。” 瑾翛抚着允礼的脸,他竟与梦中的尹轩一般,憔悴得令人心疼。 埋下眼,瑾翛轻笑:“小礼子,本姑娘肚子饿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帮你弄吃的!”允礼连忙跑了出去,对,他的翛儿睡了那么多天,一定饿了,他要去准备吃的,吃的,去厨房……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下) 第二十五章 苏醒 真爱难寻罔断肠(下) 瑾翛走下床,脸上与身上已经没有热辣辣的疼痛感了,而是一种很冰凉的舒适感,这皇宫里,什么样珍贵的药材都有,看来,这身药也要值不少钱。 瑾翛摇摇头,怎么这阵子,自己突然间又变得小资起来? 梳妆台上的铜镜中,照出了瑾翛削瘦的脸。 一度以为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 从刑房中醒来的时候,四下的黑暗让瑾翛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尤其当瑾翛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双腿间某种熟悉又陌生的疼痛时,瑾翛一度地感到绝望。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地上,溅出了花,有淡淡的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残忍?天啊,你既然给我重生的机会,又为何,不让我落个自在? 很想死,很想就被那个女人狠狠地整死,可是,到底为了什么而死?为了什么? 当年没有为了司机的不小心而死,当初也没有为了与允礼的爱情而死,更没有为了帮助胤禛夺得江山而死,而今,难道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而死,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破了她处子之身的男人而死?值得吗? 不,绝对不值得。 她能做什么? 除了等待,她什么都做不了。 允礼,你会来救我吗?瑾翛在心里询问了千万遍。 绝对会,翛儿一定要等我。瑾翛听到了千万遍的回答。 于是,她豁然地等,她坦然地等,在她的心里,一直有着允礼安抚的声音,不到最后一秒,绝对,不会放弃!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 毁容和失身,对于女人而言,都是致命的痛,那痛,远比身上的千疮百孔更加刻骨铭心,可是,痛又如何呢? 瑾翛摸摸脸上的痂,痂掉了,什么疤都不会在,从小到大,瑾翛身上的伤是源源不断的,哪个习武又好动的人不是浑身伤?可是,任何伤口在瑾翛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仿佛那*有天赐的美好,它总是会自动地愈合、消失,没有人提醒它,它很快就不在了。 瑾翛笑笑,度过一次死亡的人,很多东西,比别人看得透,当你觉得生命的一切,都在那一线间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那个男人,瑾翛连他的脸都没有瞧见,没有感觉,没有悲痛,就好像小时候骑了一次单车,从此少了什么东西罢了,对于瑾翛而言,那是个不存在的碰触,不知道所以不存在,不在乎所以不存在。 身上的伤口,总有一天会好,心里的伤口呢? 瑾翛笑笑,早在允礼抱住虚脱的她时,那极轻极淡的伤口也随着消失了。 她早知道,他不会在意,而那个举动也明白地告诉她,他不会在意。 那就够了,已经够了不是吗? 瑾翛翻出衣服下面的伤口,细细的,杂杂的,可是,一点都不丑陋,最丑陋的伤口,是看不见的,它长在人的心里,像毒瘤一样,不住地蔓延,腐蚀着一切良知,你的自私、你的嫉妒、你的贪婪、你的自负,会铺天盖地,爬满心胸,于是心就变成了魔鬼,不时地展露着龇牙咧嘴的丑陋,真正残缺不全的,是这种人。 她纯洁吗?依然。 只有心灵才有资格讲纯洁,禸体,不过是寄主,它不会被赞美,也不会被亵渎。 一层薄膜又代表得了什么呢?难道阿伊雪就纯洁吗?如果当性变成了爱情的主题,那层薄膜变成了婚姻的底线时,那么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婚姻,不是太可悲了吗? 爱情也许力求完美,但真爱却能包容缺陷。这个世界上许多人把爱情等同于真爱,其实不然,大多数的人并不懂,真爱是陪伴、是依偎、是搀扶、是成全、是包容、是奉献、是不离不弃、是与子携老、是患难与共。所谓真爱难寻,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遇到,而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经历所有。 也许,瑾翛心里的那份坚定,是源于真爱。 可是,这样的真爱,真的应该维持下去吗? *********************************************************************** 谢谢长久以来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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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翛儿,难道你还要对她宽容吗?她对你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情,难道你还想原谅她?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成为我休妻的理由,你难道不知道吗?”允礼重重地摆下碗,这些天,由于担心瑾翛,他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到阿伊雪,连生气都显得微不足道,在他的心里,只有瑾翛是重要的,至于别人,管他是生是死,如今瑾翛醒过来了,居然那么容易就原谅了要伤害她的人,他为瑾翛心痛,为瑾翛不值,为瑾翛生气。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她情愿的。”瑾翛站了起来,衣群边带着忧伤,“允礼,也许你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普通女人而言,生存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求依靠,你曾经是阿伊雪向往的依靠,然而,却被我脆生生地抽走了。在这个世界上,谁不希望一辈子顺顺利利、一帆风顺,若非生命堪虑,谁又愿意落草为寇,若非情势所逼,谁又愿意郧落风尘,若非情非得已,谁又愿意枉送性命。” 允礼紧紧跟在瑾翛的身后,眉眼中是深深的沉思。 “阿伊雪固然有错,可是,我们遭受了果,也应该正视它的因,因,是我们种的,那么这个果由我来受,也并不是全无道理。至于阿伊雪,我知道爹爹不会放过她,那就是她的惩罚,而她从此失去了被爱与爱的机会,那更是她的果。不要再怪她了,她在世的时候,只落了个名份,这是她唯一的财产,既然她往生了,又何必再剥夺?” 瑾翛顺手摘下一朵向日葵,它的颜色开始深沉,人心,总是在变吧?她不是个狠毒的人,她一直不是,可是,那并不代表她不会反击,只是,有时候,以德报怨会让自己的心胸舒坦一些。 “我知道了。”允礼接过瑾翛手中的花,反手握住瑾翛的小手,“你永远看得比我透彻,也许,对她的亏欠,我所能还的,只能是名份。” 瑾翛顺势靠到允礼的怀里,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阿伊雪的事,让瑾翛有了另外的看法,这样下去,对于他们两个,真的好吗? 夕阳把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仿佛那些衣角的灰尘,都坠落成光影,开始滋生出不同的情绪。 第二十六章 忌辰 京极小筑诉衷肠(中) 第二十六章 忌辰 京极小筑诉衷肠(中) 第二天清早,瑾翛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暂时住在隔壁厢房的允礼也一大早地就被人从*拽下来。 “翛儿,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啊?身体不是刚刚好,太医说了要多休息,不然这些丑丑的疤痕不容易好。”允礼睁着惺松的睡眼,边打着呵欠边对瑾翛说,唉,这几天他基本没合过眼,终于瑾翛醒过来了,居然大清早就把人抓起来。 “我要出去一趟啊,你走不走?不走就回去睡觉!”瑾翛也不理允礼,胤禛好心放他假来陪她,又不是让他来睡觉的。不过他累了这么多天本应该让他好好歇歇啊,可是今天却不行,因为今天是洛旖的忌日,瑾翛必须回京极小筑,她也不忍心把累垮的允礼叫起来,可是她担心他等下起来的时候找不到他,没准又得惹出什么事情来。 “去哪?” “回家!” 还没到京极小筑,蓉儿大老远地就狂颠过来。 “不是吧,蓉姨,我穿成这样子,帽子戴得这么严你都认得出来?”因为脸上的伤还没有好,也为了避人耳目,所以瑾翛是一副蒙面侠客的打扮,斗笠戴得颇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允礼刚还在笑她摆明着是贴着标签说某某某在这里呢。 “死丫头,哪有人像你这样掩饰身份的,你不知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你就不能作正常一点的打扮吗?” “我很不正常吗?” “对,不正常到我一眼就知道是你这死丫头。”蓉儿说完伸手就掀开瑾翛的斗笠。 “呀,你脸怎么成这样子了?”蓉儿被瑾翛脸上的伤疤吓了一跳。 瑾翛赶紧把斗笠重新戴好,忘记了蓉儿毛毛躁躁的性格了,早晚得坏事。她当然知道那些道理,只是她这样打扮总不比穿成个小家碧玉戴张面纱招摇吧?这脸上的伤,可不大好被人看见。 “进屋再说!”瑾翛一手拽一个,丢进了屋里。 “翛儿你小心点,你身上还有伤口。”允礼担心瑾翛动作过大,扯动了伤口。 “没事儿!”瑾翛不在意地说。 “什么没事,究竟发生什么事?我说干嘛今年四爷昨夜就过来了,一个人对着小姐的画像嘀咕了大半夜,原来是你丫头出事了。”蓉儿脸色有点发青,“说,到底怎么了?” 洛旖过世以后,蓉儿可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把瑾翛留下来,她对洛旖是极度死忠的,所以也不舍得瑾翛跟着胤禛进府受委屈,可是瑾翛很坚决的离开了,虽然是这样,但这些年蓉儿俨然就是瑾翛的另一个母亲,对她的爱是无微不至的,也许,是感怀洛旖的早逝,希望可以给瑾翛更多的爱。 “你说四爷来了?那我进屋找他去。”瑾翛赶紧把难题丢给允礼,“蓉姨,你什么事情就问他好了,他什么都知道!小礼子,你好好陪我蓉姨!” “爹,蓉姨说你回来了!”瑾翛兴奋地闯进卧房。 “瑾儿?”胤禛回过头,“我就知道你一定醒得过来!” “我昨天不是派人去给您报信了吗?”瑾翛一拍脑袋,“瞧我这脑袋,蓉姨说你昨夜就来了,当然没收到我的信了。” “傻丫头。”胤禛起身,摸摸瑾翛的小脸,“让爹看看,伤得不严重吧!” “当然不严重啦,你那些太医的药还真好用,不过几天,现在是不痛不痒的。” “瑾儿?”胤禛看瑾翛异常兴奋的样子,他知道瑾翛是担心他为她的事情难过伤心,才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唉呀,爹,你不要这么看我啦,我没事,真的没事。”瑾翛对着洛旖的画像,笑得很真诚,“其实,那些事,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爹,真的,你昨晚一定对娘自责了一夜,但是瑾儿真的没有事。” “瑾儿,爹没有办法好好保护你……” “爹,瑾儿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除了和老十七的不行,其他的,爹什么都会答应你。” 真是的,这就是底线,不过还好,不是提这码事。 “瑾儿想请爹收回让允礼休妻的决定!” “为什么?那个女人那么可恶,不休了她,我们皇室不都给她玷污了。” “可是爹,我毕竟欠她啊,那个名份,不过是个虚名,怎么说她也是先皇御赐的婚配,是允礼的嫡福晋,如今人已逝了,又何必,再添一笔忧呢?” 见胤禛不语,瑾翛乘胜追击:“咱们又何必在她死后,给外人留下话柄?这无论是对皇室,还是对允礼,甚至可能是对瑾儿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爹,你就答应我吧,对外就说她急病死掉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爹……” 我就不信撒娇都不成,瑾翛在心里暗道。 “真受不了你!”胤禛宠爱的拥着瑾翛,“傻丫头,你对人家好,可是人家却不懂得啊……罢了罢了,答应你就是了,跟十七说不必写休书了。” “爹,您真好!” “不过……” “不过什么?”瑾翛从胤禛的怀抱里面退了出来,总感觉胤禛话里有玄机。 “不过你得答应爹,接受爹帮你安排的亲事,不要在跟允礼纠缠不清了,我无法容忍再有第二次这种事发生。” “知道啦,只是啊,现在哪有人敢娶我啊。”瑾翛半假半真的说,虽然知道那件事的人不多,但瑾翛清楚胤禛明显是想把她和傅慎的婚事给包办了,可是,本来就并不爱傅慎,在没过门就有顶他知道的大绿帽,人家怎样也不会接受吧。虽然皇上一句话十颗脑袋都不敢拒绝,可是,这样她就能幸福吗? “昨天傅慎来向我请旨,希望可以娶你。” “什么?”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傻? 第二十六章 忌辰 京极小筑诉衷肠(下) 第二十六章 忌辰 京极小筑诉衷肠(下) “瑾儿,其实爹一直想跟你说,对于你跟十七,明明彼此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再坚持了。这个世界也许有很多奇迹,但是,你们的那个奇迹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懂吗?”胤禛语重心长,他何尝不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像允礼这样好的归宿,可是,不能啊,天理不容啊! “爹,我们其实,并没有在坚持什么,可能彼此都在逃避吧,逃避现实,逃避绝望。” “瑾儿,你知道吗?在我与*成婚的时候,我也曾有过放弃一切,只为她的念头,可是,就在一瞬间我发现我做不到,权力对我的*远远大于我的想象,权力对于男人,有一种无法抵制的致命的*,它不同于金钱与女人,只是一些表面的*,它就像魔蛊,片刻间,就深入你的骨髓。” 瑾翛楞楞地看着胤禛,她知道,这些年来的胤禛,一直忙于政事,看起来他很满足,可是,心里的苦痛,却从来不为人知。 胤禛对着洛旖的画像,深沉地倾诉着,似是对洛旖说的,也似是对瑾翛说。 “从小就知道,我不能率性而为,我是一个皇子,一个并不受重视的皇子。这样的身份,让我总是不断地问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哪里错了?我不优秀,皇阿玛也是这么说,在众多的兄弟中,我顶多就是一个陪衬,如果我不挣扎,渐渐的,我会变成隐形人。” “瑾儿你知道的,这些,旖儿和你,都非常的清楚,可是除了你们,除了十三,还有谁能懂我?” “好不容易,我让自己变得有点出息了,随皇阿玛征战、南巡,陪着他踏过每一寸权力的土地,尽管知道眼前那个一样伟岸的身躯,才是皇阿玛心中的‘最优’,可我就是不甘心,他与我一样只不过是个中庸之人,却因为他的母亲,于是永远比我优越。” “我也有地位渐渐变好的额娘啊,可是我知道,在她的心里,我不如死去的那个弟弟,也不如活着的那个弟弟,甚至,可能连十三,我都比不过,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在我至亲的人心里,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直到遇见旖儿,你知道吗?旖儿就像上天给我的礼物,在我黑暗的生活中,给予我无限的光明,如果没有旖儿,我想现在,我不过也就是个混生等死的闲散宗室,呵……” 胤禛自嘲的笑笑,停顿了许久,似在回忆什么,终于,安静的他又再度开口。 “可是原来,权力带给我的,除了那种挥霍的*外,更多的是无奈,也许不是权力的问题,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经历。我必须为了政治,与素不相识的女人成婚,我必须为了兵力,假装我的宠爱我的讨好,我必须为了权力,打压我的手足,甚至,是儿子。” “当皇阿码把年善柔作为牵制其他皇子夺嫡的工具嫁给我时,我知道他的用心,也知道他的苦心,我终于明白他并不是全然忽视我的,可是,每次当我看见年善柔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一副枷锁,为了让年羹尧臣服与忠心,善待他的妹妹,就成了必然,旖儿,你知道吗?对着一个你全然不爱的女人,你必须作出一副宠溺的神情,这让我觉得我自己很恶心很虚伪。” “可是帝王之家就是这样啊!瑾儿曾经说过,可怜身在帝王家,是啊,谁又看得到繁华背后的凄楚,谁又看得到龙椅上的血迹?” “瑾儿你知道吗?允礼的确如十三所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君王,对于他,我都无可挑剔,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他可以有正常的人生,他可以有自己幸福的家庭,儿孙满堂,瑾儿你懂吗?” “而你,我也很希望,不要再去成全那些无奈,我也希望,你可以有属于你真正的幸福,傅慎是个有心人,他对于你的爱,不会比允礼少,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他,让你们三个人,彼此,都有个解脱?”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直以为人生是自己的,走好了也不过就是自己,可是,在这一秒瑾翛有点明白了,无论儿女多大,在父母的心中,都是一根永恒的刺,父母心甘情愿地让你卡在心中,只是祈求你能幸福,能美满…… “爹,瑾儿会考虑你的话的,你放心,瑾儿不会让你失望的。”瑾翛望向胤禛削瘦的脸,眼眶一红,娘,我没有帮你照顾好他,对不起。 突然,瑾翛想到一件事:“爹,十三福晋,怎么样了?” 胤禛的脸色一凛:“她参与绑架你,我不会轻饶她,只是她刚帮允祥诞下了麟儿,允祥,求我暂时放过她。” “爹,不要追究她了好不好?”瑾翛沉思了一下,“在女儿昏迷前,有听到她与阿伊雪的对话,她也是被阿伊雪蒙骗了,有着身子的女人,心总是窄些,况且,你就看在十三叔一直帮着你的份上,放过她吧。” “可是……” “如果爹觉得不愿意的话,那么就小小地惩罚一下她就好啊!” “唉。”胤禛摸摸瑾翛的头,“你这丫头,爹不是不愿意,爹是不舍得啊,像你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受这么多的罪。” “那你是答应了哦。”瑾翛撒娇地蹭蹭胤禛的胸口,“不许反悔哦,反悔是小狗!” “有你这么跟皇上讲话的吗?”胤禛假装扳起面孔。 “在这里你才不是皇上,你是我爹,我爹!记清楚啦!”瑾翛插着腰,做小母老虎状。 “是是是!”胤禛摇摇头,“你这丫头……”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上)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上) 在胤禛和瑾翛谈话的外室,蓉儿正带着允礼,兴高采烈地把瑾翛小时候的糗事狂暴一通。 允礼只是粗略地告诉她,瑾翛所遭遇的事情,当然严重的并没有说,蓉儿听罢也只是摇摇头,以示惋惜。 更让蓉儿感兴趣的,是这个同瑾翛一同出现,知道胤禛和瑾翛关系的男人——罗礼,对,只是罗礼,通过一系列严刑逼供之后,蓉儿是自作主张地帮洛旖把这个女婿给认了。 允礼跟着蓉儿跑出跑进,在瑾翛吃饭的地方、睡觉的地方、学走路的地方、摔倒的地方、逗猫咪的地方、被小狗追的地方,都细细地感受过了,他享受这样的感觉,参与了瑾翛成长的岁月,弥补了心中那不足的一块。 如果世事永远如此美好,那该多好,如果人生注定了无法平顺,那么,我愿用过程的艰辛,换结局的美满。 瑾翛到访怡亲王府的时候,卧室里,没有新生的活力,只有一片愁云惨淡。 允祥看到突然出现的瑾翛,又悲又喜,那种复杂的心情,真的,无法形容。 瑾翛褪下装扮,让允祥遣退了下人,缓缓的开口。 “今儿,我是来传皇上的口谕的。” 允祥一听,正欲下跪。 “十三叔就不要折煞瑾儿了。”瑾翛扶起允祥,望向正被她的称呼吓住的兆佳氏,瑾翛知道,除非胤禛允许,不然允祥是绝对不敢对兆佳氏说明她的身份的。 “瑾儿……”听到瑾翛的称呼,允祥突然很想哭出来,那种委屈,那种心痛,那种抱歉,那种不舍,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皇上说了,兆佳氏犯错,实属情有可原,姑念她为皇室开枝散叶,怡亲王又忠心侍主,护驾有功,故,既往不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允祥和兆佳氏一同跪下。 “瑾儿,我们真对不住你,一定是你向皇上求情,不然的话,只怕我的你十三婶都在劫难逃。” “十三叔,怎么说也是我婶婶,你们就不要这样啦。”瑾翛附着允祥的耳朵,“不过我在牢房里的事情你就不要跟婶婶说了,免得有麻烦。” “我知道。”允祥起身,“瑾儿进来喝杯水吧。” 兆佳氏木纳地跟着允祥,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允祥会在意,知道了允祥为什么会生气,原来,原来是这样,两行清泪敲敲地滑过脸颊。 “不了,我只是过来传话,顺便过来看看你的小孩。”瑾翛握着小孩嫩嫩的小手,笑问,“取名儿了么?” “还没。”允祥脸上满是父爱,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的笑容,终于,雨过天晴了,“不过,我刚想到一名儿。” “哦?什么?说来听听,让瑾儿也来参详参详。” “绶恩。音谐受恩,我们一家要永远记住这个孩子,身受皇恩。” 走出怡亲王府的大门,瑾翛脸上的笑意也敛下了,胤禛的话她考虑了许久,她知道,真的知道,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放彼此的*,让彼此死心。 瑾翛这几天还是住在雍亲王府,胤禛说了,年底要把王府一半改成行宫,另一半赐给喇嘛章嘉呼图克图,让瑾翛这阵子先住在那边养病,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夜色朦胧,雍亲王府里,傅慎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中,翩翩而立,衣袖间的飞舞,告知了他的等待。 瑾翛,应该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中)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中) 京极小筑内,特意让瑾翛去怡亲王府,除了这件事确实机密外,胤禛还想单独留下允礼,跟他说说话。 胤禛知道,瑾翛受伤的这些天,允礼真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知道自己很残忍,可是,如果他现在不残忍一点,也许将来这两个孩子都只能孤苦终生。 他也想体谅这两个孩子的爱情,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他的女儿,又有谁比他更希望他们幸福?可是,谁又能体谅他作为一个兄长,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胤禛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允礼,当允礼和瑾翛站在一起的时候,胤禛总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他和洛旖,温馨得惹人艳羡。 “皇上刻意支开翛儿,想必是有话对微臣说吧!”允礼站在一旁,打量着胤禛的神色,这样的四哥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有一股淡淡的温柔,仿佛一种错觉,允礼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胤禛还只是一个贝勒的时候。 “允礼,现在不在宫中,你还是叫我四哥吧。”胤禛拐着弯耍了个轻便。 原来真的有话说,四哥,允礼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人只是皇上,不是四哥。 见允礼没有说话,胤禛的轻轻地叹了口气:“十七,你今年生辰一过,就满三十了吧。” “是啊,”允礼也轻轻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转眼间就过了那个年少轻狂的时日了。” “阿伊雪的事情,瑾儿跟我说了,我们就依了瑾儿的意思,我不再追究她的罪名,算是为瑾儿积福。”胤禛顿了顿,“十七,你有多久没有去看勤太嫔了?” 允礼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他的母亲,的确,似乎好久没有去见她了,因为宫中的规矩,自小他便不是养在勤嫔的身边,也许由于这样,对于母亲的概念,其实并不深刻。 “也许你觉得你与她感情不深,生恩不如养恩,可是,勤太嫔却一直无微不至地关心着你,也许你不知道,曾经我也一直觉得我与额娘的感情淡如水,与孝懿仁皇后的感情才是深刻,可是当我额娘大去的那段日子,我才是真正的感觉到后悔,后悔自己在她活着的时候不能好好地尽孝。”胤禛顿了顿,转身看着允礼,“有空的话多去陪陪你额娘,毕竟她十月怀胎,生下你并不容易,不要让自己成为心中的罪人,子欲养而亲不在,那种痛,很难承受的。” “臣弟谨遵教诲。”允礼抬起头,看胤禛欲言又止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四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听着。” “唉,”胤禛苦笑,“我知道,要让你与瑾儿分开,对你们而言都是很难过的事情,可是,十七,你明明知道你和瑾儿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呢?” “四哥,我早就放手了不是吗?我们并没有要在一起,只是想相知相伴。” “可是你忍心瑾儿年纪轻轻就像守活寡吗?你难道不愿意看着瑾儿有段幸福的婚姻,生儿育女?” “我可以给她的,真的,四哥。” “允祥告诉我,就算把你们分开,你们的心还是会在一起,所以我不会用距离去阻隔你们,只是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女人的一生,需要的东西,也许跟我们男人不一样,咱们满人看重血统,血统一方面是矜贵,另一方面却是*忌。” “四哥,我……” “十七,作为父亲,甚至包括瑾儿过世的母亲,我们希望瑾儿可以有幸福的生活,而我,可以含怡弄孙,而你的母亲,她同样需要,需要儿孙的侍奉。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没有孩子,那是勤太嫔的心病,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断了她的期盼?你们深爱彼此,你们觉得自己的爱超过一切,可是,你们看到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人的眼泪吗?看到我们的心疼吗?看到我们对你们刻骨铭心的爱吗?” “四哥,对不起。”胤禛的一字一句,都像警钟一样敲进了允礼的内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觉得自己的爱情是唯一的,是坚信的,却忽略了背后关心的眼睛,心痛的情绪。 “四哥不想逼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怎么样,对于你自己,对于瑾儿才是最好的,我真的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胤禛背过身子,不让允礼看见他眼眶中闪耀的泪,“你下去吧,不要回雍亲王府了,你和瑾儿两个人,应该都好好地想一想。” “是,臣弟告退。” 感觉到允礼的离去,胤禛望着墙上洛旖的画像,终于艰难地闭上眼睛,心,很痛,旖儿,我这么做,对吗?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下) 第二十七章 犹豫 泪痕红浥鲛绡透(下) 瑾翛刚踏入雍亲王府,就看到了月影下那一个孤单的影子。 “什么时候来的?”瑾翛含笑地走了过去。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傅慎拉起瑾翛的手,嘴边呼了口气,帮着瑾翛把手搓热,深秋的夜,凉如水。 “没有。”瑾翛尴尬地把手缩回来,“进屋去吧,看你好似站了很久的样子。” “不了,几句话,我说完了,就走。”傅慎的手抚过瑾翛脸上的伤口,眼睛里写满了心疼,“还痛吗?” “不痛了。”瑾翛笑笑,巧妙地躲开,后退了几步。 傅慎的手僵在半空,可是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减。 月光中,傅慎的身影环绕着悲伤,让瑾翛看了好生心疼。 这个男人,真的像皇上所说,爱得那么深吗? “瑾儿,你嫁给我好不好?”傅慎终于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娶我?因为同情吗?”瑾翛笑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爱的人不是你吗?” “不,不是同情,是爱。”傅慎的脸轻轻地抽动,“爱到不在乎你是不是爱我,只想用我的爱,给你温暖,给你幸福。” “不,这对你不公平。” “爱情哪来的公平?谁付出多,谁付出少,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我爱着你,我感到幸福,而你被我爱着,你也能幸福。”傅慎再次拉起瑾翛的手,“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跑在最前面那个人是我,当我知道你生命堪虑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受罪的那个人是我,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可以让我照顾你、保护你、疼爱你。” 瑾翛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如果她和允礼继续爱下去,会不会有另外的阿伊雪,会不会又有人因为他们这段可笑的恋情而受害,会不会有历史的细节再开始偏轨。 “瑾儿,虽然我不知道果郡王为什么不能娶你,可是,如果你们无法在一起,那么,就不要绑着彼此,他会有他的幸福,而你,同样应该有你的幸福,难道你不希望他也可以有真正爱他的妻子、温馨的家庭?” 不是只求相守吗?允礼已经三十岁了,他没有一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如果两个人继续纠缠下去,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老来无子,那种坚辛,瑾翛明白。 瑾翛想起了胤禛担忧的眼神,想起了阿伊雪凄厉的笑声,想起了那些因为他们的自私而煎熬的人们。 “傅慎,成婚的事情,我暂时无法答应你,不过我答应你,我会考虑的,诚如你所说,我希望他幸福,真的希望,但是,我还没有那种勇气,放弃的勇气,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好吗?”思绪很乱,乱到无法思考,或者是瑾翛自己刻意让它乱,让它无法思考,一边是理智的要求,要求他们必须分开,一边却是感情的需求,需求彼此的爱恋,为什么世事总是这么矛盾,为什么每一件事情总会越来越复杂,为什么? “没关系,我说过,我愿意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傅慎云淡风轻地笑笑,“就算是一辈子。” - 望着傅慎离去的背影,瑾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傅慎的背影中,走出了允礼的身影,虽然皇上让他不要回来,可是,他还想来看看瑾翛。 只是沉思中的瑾翛,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转身离去,夜,突然被拉得很长很长,心,挣扎了很久很久。 翛儿,是不是如皇上所说,我们真的很自私呢? 翛儿,也许我真的应该让你拥有幸福。 翛儿,你真的会嫁给别人吗?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上)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上)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贵妃病重,碍于年氏多年的侍奉,在她病重期间,胤禛停止了从三月起就开始的对年羹尧的一系列打击手段。 胤禛虽然不爱年氏,但是,毕竟这个女人曾经帮助过他,为他生过孩儿,也替他做了不少事,年氏的病重,让胤禛想起了洛旖的离去,只是,同样是妻子,感觉,真的不同。 “皇上,”年氏见胤禛进来,赶紧地起身行礼。 “贵妃身体有恙,躺着就好,不必多礼。”胤禛扶住年氏摇摇欲坠的身子,曾经风光无限的她,现在看来,命如纸薄。 “皇上,臣妾以为,您再也不来看臣妾了。” “贵妃说的是什么话,朕怎么会不来看你呢?” 年氏摇摇头,“皇上,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妾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有些话,臣妾一定要向皇上说,不然,臣妾死了,也不安心啊!” “贵妃有什么话说便是了,怎么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呢?” “皇上。”年氏苍白的脸上滑下了两行清泪,“自小臣妾便知道,像我们这种官家儿女,选不得自己要的婚姻,可是,能够嫁给皇上,却是善柔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善柔一直想的,是如何才能讨您的欢心,可是,您的笑容即使一直在善柔的身边,可是,善柔知道,使您笑的,绝对不是善柔,但是,就算这不真实,善柔也满心欢喜。” “柔儿,朕……” “皇上,您别说,您听我说。”年氏轻轻地抚过胤禛的嘴唇,“您登基后,善柔看到除了皇后娘娘之外,您把善柔放在了最高的位置,甚至比先进门并帮您育有三阿哥的齐妃姐姐地位还高,善柔真的很高兴,高兴您心里有我。只是这后来,发生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善柔也知道,对齐妃姐姐和熹妃姐姐,还有几位阿哥,善柔有诸多的不是,才会让皇上越来越不喜欢善柔,可是皇上……” 年氏泣不成声,一个不小心,胸口堵住,气喘不过来。 胤禛帮着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他何尝不知,只是,年氏是因为几个孩子都活不长,八阿哥福慧出世以来又一直在病中,没法像其他小孩子一样玩玩闹闹,讨人欢心,所以心胸才逐渐变得狭窄,每次看到胤禛和其他阿哥在一起时,难免会有不平的怨恨油然而生,所以她才会想透法子来整治齐妃,才会耍手段欺负弘历,这些事情,胤禛一直都看在眼里,他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越来越疏远她罢了。 “皇上,”年氏抱住胤禛,“原谅善柔好不好?您不要抛弃善柔好不好?” “傻丫头,说什么话呢?”胤禛安顿年氏躺下,帮她拉好被角,“好好歇着,朕还有公务要理,养好身子,过段日子,朕再来看你。” 十五日,胤禛谕礼部: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皇考嘉其端庄贵重,封为亲王侧妃。朕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疾尽礼,实能赞襄内政。妃素病弱,三年以来朕办理机务,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确诊治,凡方药之事悉付医家,以致耽延。目今渐次沉重,朕心深为轸念。贵妃特封为皇贵妃,倘事出,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特谕。 再多的荣誉与表彰留不住匆匆离去的脚步,这些胤禛都知道,可是他也知道,诚如年氏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希望在年氏有生之年,对于他,不要有过多的怨恨,对她,也许无爱,但绝对有情。 十八日,年氏大去,临行前,胤禛见了她最后一面,此时的年氏,虚弱得仿佛一个眨眼便会消逝,看到胤禛,她只是淡淡地笑笑,宛如初识的那个季节里,那只甘愿为爱情而放弃*的美丽蝴蝶,在这宫廷中走过的岁月,仿佛一张书签,就夹在岁月的夹缝里面,供后来人偶尔倾听。 胤禛忘不了年氏最后的乞求,可是他做不到,根据他这一年来的观察,年羹尧不仅仅是营私结党,甚至多方的证据表明,年羹尧培植起来的势力,绝大部分是把矛头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如今年氏已走,八阿哥又年幼无权,年羹尧恐怕很快便按捺不住了。 对于那群蠢蠢欲动的人,就算胤禛不愿意,但是他必须去做,他明白年羹尧的骁勇,知道他的能力,这样的一名虎将,曾经为他的江山稳固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人心的贪婪,却总是陷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为什么不愿意安分守己,为什么不愿意国泰民安,为什么不愿意父慈子孝,一切,皆缘于一个贪字! ********************************************************************************** 言情大赛第三赛季投票进行中,喜欢的读者请支持狐狸! 第八十六位,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像那些佳作一样有充分的人气也没有办法像VIP作品一样得到众多的推荐,可是狐狸相信只要是喜欢狐狸文字的朋友都会愿意支持狐狸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中)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中) 瑾翛知道,年氏的死,多多少少影响到了胤禛对年羹尧的处置,但是瑾翛没有想到,年氏的离去不仅没有延缓年羹尧的死期,反而是把它提前了。 帝王之狠,宫廷之悲,瑾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为什么这样一个是非之地,那么多人偏要挤破了头往里边撞? 而她,居然也是其中一个。 无奈地笑笑,瑾翛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屑。 三个多月了,在宫里太医细心的调理下,以及蓉儿私藏的消痕药的关照下,瑾翛身上的上,基本上消失不见了。 蓉儿说在瑾翛小的时候,每回给她洗澡,都会加入一些这种消痕药,它的药性很温和,除了治伤之外,也能美容,瑾翛一直错觉是自己皮肤好,受伤极容易恢复,其实不然,一直都是蓉儿在细心地调理,只是瑾翛没有发觉罢了。 胤禛让瑾翛过完年就进宫来住,阿伊雪那件事给胤禛留下了很大的伤痕,他是希望能把瑾翛留在身边,一来,他可以保护她,二来,他还希望瑾翛可以尽快跟傅慎培养感情。私人感情上,他真的希望瑾翛可以跟傅慎有美好的结果,这是他可以想到的对瑾翛最好的结局。 其实胤禛并不知道,远在两个月前,瑾翛和允礼已经照过面,谈过心,断了情。 那是一个初雪纷纷的日子,同样是风景如画的沁草园,瑾翛和允礼,幸福地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在日落西山的时候,他们背对着背,一直走,一直走。 说好了走出彼此的生命,从此,天涯海角,即使面对面,也不再徒留柔情。 说好了不再自私,为了家人,为了使命,为了彼此的幸福,即使再坚辛,也说好了要忘记。 说好了要幸福,一定都要幸福! 雪落无声,没有人看到,融进雪里的泪滴,将软软的雪包裹成一颗碎裂的心,成全与放弃,原来同样是爱情的产物。 “瑾儿,想什么呢?”傅慎的手在发呆的瑾翛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来了?皇上呢?”瑾翛蹲下身,把抹布洗了洗,“进屋去吧,这外头冷。” “知道冷啊,知道冷你还在这里擦擦洗洗的。”傅慎心疼地搓搓瑾翛发红的手,他很意外,居然瑾翛会答应嫁给他,皇上说了,等他这次把任务完成了之后,马上就给他俩赐婚。 瑾翛有点不自在地收回手,缓了缓脸上尴尬的表情:“呵,咱们可是下人,不干活没饭吃的,又不像你们做大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傅慎看四下无人,偷偷的小抱了瑾翛一下:“以后啊,做了我的夫人,就也过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啊。” 瑾翛红着脸退了出来,这个怀抱也许真的暖,可是却怎么靠怎么不舒适,原来,真的有老天为你准备好的最适合你的东西,只是很多人,享受不了。 “走吧,你不是要去见皇上吗?”瑾翛提起小水桶,“一起去啦。” 傅慎一把抢了水桶过来:“我帮你!” “得得得,你又想害我被人骂矫情么?”瑾翛不由分说抢了回来,“你啊,就去做你大爷得做的事,少来这里捣乱咱小老百姓的生活。” “谁骂你了?居然连我傅慎的娘子都敢骂,我打扁他。”傅慎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让瑾翛笑了出来,他永远是这样,只是希望看着她快乐,希望看着她笑。 乾清宫门前,瑾翛和傅慎正好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允礼,礼貌地问了声好后,允礼便径自地走开。 不是说了要放她*,不是说了只要她幸福,不是说了愿意为了她做一切事情吗?可是,为什么看她对着别人笑,心还是很痛,为什么看着她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如此的嫉妒,为什么? 允礼一路疾走,空气里有瑾翛的味道,可是,他不能久留,不想久留,已经放手了不是吗? 瑾翛悄悄地回头,那一天,她也是悄悄地回头,看到那个落寞的背影,仿佛在颤抖。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握住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爱中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允礼,此刻的你,已经忘怀了吗? 我的心,依然在痛,他的笑同样温暖,可是,却没有你的味道。 我们在爱,我们在努力,可是,我们真的会幸福吗?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下) 第二十八章 进宫 一片冰心在玉壶(下) “五阿哥,在那里探头探脑地看什么呢?”刚缓过神来的瑾翛一眼就看到躲在石头边上乱瞄的弘昼。 这宫里,除了皇上,恐怕就只有瑾翛敢这样吆喝着弘昼了,一个方面是当今皇上膝下的龙子并不多,一只手就数完了,所以这些阿哥的身份很娇贵,另一方面,宫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弘历和弘昼都是眼前这个叫瑾翛的侍女一手带大的,他们哥俩与瑾翛的感情极深。老嬷嬷老宫女可没那个胆去教训瑾翛这个侍女,那两个阿哥的烂脸色,可是谁瞅着都心寒。 “瑾姐姐你不知道,我刚看十七叔,脸上像抹了泥似的,黑得吓人。”弘昼绘声绘色地讲着,没有注意到旁边另外一个抹了泥的人。 “不要嚼舌根,怎么,今儿不用上书房去?还是,趁先生不注意溜出来了?” “我这不正要去嘛。”弘昼缩了缩脑袋,“你可别跟我皇阿玛说在这儿见到我哦!” “知道啦,这小鬼,都十六岁的人了还整天这副模样,到时候看哪家的姑娘要嫁给你!” “得,这不劳您费心,我呀,可抢手得紧,不像某人,都二十好几了还……”弘昼撒腿就跑,后面是干瞪眼的瑾翛。 “这孩子,真是……”瑾翛又气又觉得好笑,唉,当年那个害怕被她抛弃的小孩,如今也这么大了。 瑾翛与傅慎刚要走,弘昼突然又拐回来了。 “怎么,回来找打?”瑾翛作势。 “不是啦,瑾姐姐,我是偷偷来告诉你,皇阿玛准我跟弘历明天出宫,到处去转转,到处去看看,你要不要随我们一齐去啊?” “还当是在王府呢?这我可应不了你,我还有许多活儿干呢!”瑾翛摆摆手,才不要呢,跟这两个小鬼头出去,得累垮半条命,“你们啊,就好好看,不过,记着,侍卫一定要带足,而且不要光顾着玩,你皇阿玛宫里的事务忙,就指望着你们做他外面的眼睛,帮他看好子民的生活,回来汇报,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我说瑾姐姐,你怎么比我娘还唠叨呢,傅大哥,你还是赶紧把我瑾姐姐娶回家去吧,我们快被她烦死了。” “臣谨遵五阿哥教诲,就等瑾儿点头,择日完婚。” “去去去,瞎捣什么乱呢,皇上还等着见呢。”瑾翛像赶小鸡似地把弘昼一*踢走,末了,还狠狠瞪他一眼,臭小子,下次我还踢。 “傅大人,皇上传您进去呢!”小喜子出来传话,“还有请瑾姑娘也一同伺候着。” “是,喜公公,这就来。”瑾翛张罗着点小点心就给皇上送去,“喜公公,您今儿可清闲啊!” “可不是嘛,瑾姑娘,皇上不是让你进去伺候着吗,怎么还在这儿?” “喜公公您可别催我,谁不知道皇上跟内臣谈话的时候不喜好人打扰,虽是让我伺候着,可是皇上没传,做奴婢的又怎么敢冒冒然撞进去呢?” “瑾姑娘这话倒是在理,唉,咱们做下人的,都这样,要是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那可要脑袋搬家。” “喜公公怎么这么说呢,谁都知道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像您这种大人物,奴婢们还等着您照料呢!”瑾翛这马屁可是拍得有理有据的,谁不知道小喜子看起来是皇上的心腹,但谁都知道他真正的主子是谁,只是这宫中,什么话不都是说一半,另一半自己揣摩的,所以说在这宫里,光是说话这门学问,就能把人累死。但是啊,这马屁得拍,拍得越响越好,人人都喜欢被人捧,虚荣心这东西放谁谁准,这人一旦被哄得飘飘然了,可就摸不准会不会随风而倒了。 “瑾姑娘说笑了。”小喜子自己心里喜滋滋的,的确,隆科多可是给了他不少好处,可是人家皇上也没有亏待过他啊,相反的,知道他是隆科多亲自“挑选”的人,不但没有什么事都瞒着他,而是处处把他当心腹,找他商量,这样的待遇,几个人有? 只是小太监始终是小太监,在棋局中,无论棋子是牵绊了自家还是敌人,被利用完了,还是终遭舍弃,他所能得到的,也许就是择善而栖,死得慢一点,死得舒坦一点,或者幸运的话可以不要死。 “喜公公,皇上在传呢,奴婢就先进去了。” “嗯,你好生伺候着。” “瑾儿,怎么那么久?”胤禛看了看堂下的小点心,“原来是给朕张罗点心去了。” “没有,就是在门口跟皇上的心腹喜公公聊了几句。”瑾翛把点心往台上一搁,“估计啊,这点心上也沾了唾沫星子了,皇上还是别吃了。” “呵,朕就不信小喜子敢对着朕的点心说话来的,来来来,让朕看看你又整了什么。”胤禛径直走了下来,伸手就拿了一块,“嗯,这可不像平常的桂花糕哦,来,傅慎,你也来试试瑾儿的手艺。”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桂花糕,瑾儿还在里面加了菊花、茉莉花、玫瑰花、月季花。” “这么多花,吃了不会闹肚子吗?”胤禛开始有点怕怕,他不担心瑾翛下毒,可是他担心瑾翛这个丫头是存心整他的,以前可没少给她闹过,都是胡乱做些什么东西给他吃,真难为他这个做爹的。 “放心吧,我自己都试过好几次了,死不了人的。”瑾翛拍着胸口保证。 “傅慎,你看看这个瑾儿啊,唉,朕也拿她没办法,还是啊,等你这次把事情办妥了,就把她娶回家吧。” “办什么事啊?”瑾翛假装没有听到后面的话,死死抓住了胤禛与傅慎的小秘密。 “小丫头片子,偏不给你管。”胤禛打哈哈,转而严肃起来,“傅慎,朕会让瑾儿顶着我大清固伦格格的名号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固伦格格?傅慎虽然一直怀疑瑾翛的身份,但没有想到,在胤禛的心中,瑾翛居然是个固伦格格,大清皇上与皇后的女儿,才能有这样的封号啊!这宫里,至今还没有一个皇女给予固伦的封号,瑾翛的地位,原来比皇上所有亲的、认的女儿都重要。 “瑾翛请皇上收回成命!”爹,你疯了吗?你把瑾儿封为固伦格格,不就等于你召告天下,说瑾翛这一个小小的宫女,是您的女儿,这样,皇室的脸面何存,皇后娘娘的脸面何存,我娘洛旖又将怎样遭受世人猜测的言论呢? “怎么,你不是答应傅慎要嫁给他吗?难道又想反悔?” “皇上,瑾儿答应了傅慎,就一定会嫁给他,但是,瑾儿不能以固伦格格的身份嫁进去,瑾儿不能玷污了皇室的声誉,瑾儿也不想瑾儿的娘亲身后都不得安生,请皇上不要为难瑾儿。” “就当是朕认你做养女的也不行吗?”胤禛的语气软了下来,是啊,他在这件事上太欠考虑了,一直认为瑾翛是他的女儿天经地义,给她名份也是实至名归,却忘记了,他是皇上,但她的母亲不是皇后,不仅不是皇后,更不是他深宫众多中的其中一个,他忘了,他怎么忘了。 “皇上,您把一个养女封成固伦格格,那皇后的颜面何存啊,请皇上三思!”瑾翛继续说,“况且,瑾翛是熹妃娘娘的外甥女,皇上这么做,也要顾及娘娘呀。”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说的,朕会考虑,只要你愿意嫁给傅慎,别的,咱们再议吧。” 瑾翛遵旨退下,转过身看到傅慎了然的目光,爹,你对傅慎为何如此信任,信任到连瑾儿的身份都不用瞒着他?历史上没有瑾翛的存在,我又怎么可以让你皇室的玉牒上,有我的名字? ***************************************************************** 30号、31号、1号三天狐狸要回学校,可能没有办法更新,2号会继续更新的,等待的朋友请少安毋躁!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上)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上) 这两天弘历和弘昼出宫去了,瑾翛老是觉得眼皮直跳,这哥俩一同出门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是为什么这几日,老是做什么事都似乎会出错的样子,是想太多了么? 瑾翛摇摇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她可不是进来做人家主子的,所以也不好意思老是傻傻地跟着胤禛,偶尔没事也做做家务,唉,还好,前段日子说封格格的事,胤禛可能也发现了不妥,所以没有再提。 瑾翛算是松了一口气,想必那日胤禛也是突然短路了才会那样说,呸呸呸,哪有人说皇上短路的,那整个皇家不是得断电了吗?瑾翛叹了口气,还是希望一切顺顺利利,其实嫁给傅慎也没有什么不好,听说傅慎也就是几个侍妾,都没有正式名份的,嫁进去也不用忙着争宠,人家也不敢动皇上赐的人。 只是,一想起允礼,瑾翛心里就是很不舒服。胤禛前些日子给允礼指了另一门婚事,瑾翛也记不得那个是谁谁谁了,就知道是挺文静的一个女孩,那日远远地见过一面,跟在允礼的身后,像一只温顺的宠物。 允礼也没有拒绝,是的,他和瑾翛说好了,彼此都不自私,还给别人他们欠下的,才能让自己活得舒坦些。 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多希望从花轿上下来的人是他的翛儿,多希望凤冠霞披下的人是他的翛儿,多希望同床共枕的人是他的翛儿。 罢了罢了,庄生晓梦迷蝴蝶,人生醉醉醒醒,自己不过也就一个跳梁小丑。 傅慎奉命外出,瑾翛也不知道他奉的是什么命,只是隐约知道,可能和允禩有关。 富察马齐在胤禛登基之后,一直漫不经心,一方面他不大愿意相信大权最终是落到胤禛手里,恐怕还会有变,所以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明哲保身;另一方面,他自己的女婿允裪也一直漠不作声,他这个老丈人暂时也不想有任何被人抓的把柄。 直到近几年,富察马齐渐渐发现胤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管理之才,就算是当时被他自己看好的八阿哥,也绝对不是这种人材,更别说只是偶有战功的十四阿哥。 正由于这样,富察马齐虽然表面上与隆科多交好,毕竟同是两朝臣,相识的年月也不少,但是,富察马齐却从来没有在政事上跟隆科多同声出气,多少年的官宦生涯,他深深地明白为官之道,所以,一直就是两面派的他,丝毫让人抓不住痛脚,顶多也就是被胤禛骂几句不尽心办事罢了。 连康熙都认同他的才能,即使当年在皇储之争中他被康熙爷狠狠骂了一顿,康熙爷也从来没有否认他的才能。 在这一点上,不只他自己明白,胤禛也明白,所以在登基之后,即使富察马齐显得并不积极办事,胤禛也没有直接把他从高位上撵下来,毕竟爱才如他,是不可能放过任何可以帮助自己的势力,况且只要争取到马齐,这底下又有多少秘密,可以让他大作文章,革除不利的因素。 马齐渐渐也看出来胤禛对他的想法,所以一直不动声色,他只是指望着能有怎样的一个机缘,他的身份就可以有所转机。精明如他,当然也知道他的小儿子傅慎与胤禛私底下的关系,所以有意无意的,总是透露一些有利的讯息给他。 就像这一次…… ***************************************************************** 30号、31号、1号三天狐狸要回学校,可能没有办法更新,2号会继续更新的,等待的朋友请少安毋躁!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中)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中) 夜色笼罩着整个紫*城,初春的潮湿令人周身不爽气,泥土散发出来腐化的味道,许多肮脏的东西没有在日光下升华,而是在黑暗中愈发糜烂。 傅慎一身黑衣,早早就潜伏在廉亲王府,是的,马齐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廉亲王府。 自从雍正四年,胤禛就开始对允禩一伙开刀了。正月初五日他召集请王、贝勒、贝子、公及满汉文武大臣传谕,宣称:“廉亲王允禩狂悖已极。朕若再为隐忍,有实不可以仰对圣祖仁皇帝在天之灵者”。然后历数其康熙时期和胤禛继位以来种种恶行,而自己嗣位之后如何对他宽容忍让、委以重任,胤禩如何心怀不满、怨尤诽谤,做出种种侵害皇权之举,最后宣布:“允禩既自绝于天、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宗姓内岂容此不忠不孝、大奸大恶之人?”命将其黄带子革去,开除宗室籍,同党的胤禟、苏努、吴尔占也一并开除宗籍。胤禩嫡福晋乌雅氏也被革去封号、斥回母家严行看守。 而在这一切骤然发生之后,其实也并不骤然,胤禛早在登基初期就开始盘算这样的一天,只是他尚不愿意在自己即位之后就马上打击他的兄弟,所以希望可以用权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将允禩收为己用。只可惜,人很难舍弃最高而将就第二,对允禩来说,胤禛这样的做法不是恩赐,而是挑衅,他不愿意像着笼中鸟一样被胤禛逗弄着,所以也顾不上什么瓦全什么玉碎,只是率性地目中无人着。 所以胤禛才会忍无可忍,在收拾了年羹尧之后,急急地把矛头指向他。 可是,有些事情也是胤禛所不清楚的,而这些事情,偏偏马齐就是仅有少数的知晴人之一。 当年,允禩与弘时勾结,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富察马齐,而偏偏这些年他却相安无事,说起来还要算他的心思缜密,他与允禩的交好,从来就没有自己正面地表现过,就连当时被康熙爷关起来又放出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马齐一直以处世为公的态度,蒙骗了许多的人。 而这些年,当马齐渐渐淡向隆科多一边的时候,之前一直充当马齐代言人的傅拓,却仍然是“八爷党”。 傅拓其实也是个人才,只可惜遗传不到富察家谨慎的优点,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好色。 人家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让男人什么把柄都得被抓。 同样是儿子,马齐也尝试过让傅拓不要再为允禩办事,大局都定了这么久,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有些事是不可能的,可是就算是神仙,也会有意料不到的局面,傅拓坚信,即使允禩做不了皇帝,还有一个人可以。 问题就是这个人。 傅慎看着夜色中熟悉的身影。 这廉亲王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凄惨过,人丁廖廖,空荡荡到有任何一个人走进去,都异常清楚。 放过傅拓,这是傅慎离开的时候马齐对他的交代。 廉亲王的最后一搏,王牌是什么?傅慎不知道,马齐也不知道,可是他们俩却清楚谁会知道。 “王爷,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都做好了,你打算怎么做?”傅拓跟在允禩的身后,恭敬的态度令人不觉要怀疑眼前这个允禩真的是那个已经被革爵的廉亲王。 “让他们随时侯命,等弘时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弘时就冲了进来:“八叔,我一回来就听说皇阿玛对你做的事情,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弘时的不平让允禩的脸上看起来多了点神采,他拍拍弘时的肩膀,淡淡地笑,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让人看了,不免折服在他的云淡风轻中。 可是,外表从来就只是皮囊,没有人看得透,没有人看得穿。 “弘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允禩轻柔地说。 “八叔,我可以去向我皇阿玛求情的,你会没有事的。”弘时保证。 “不,这事我不在乎。”允禩扳着弘时的肩,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八叔,你想不想当皇帝?” “啊!”弘时显然是吓了一跳,他知道允禩在胤禛登基之前对皇位是虎视眈眈,但他没有料到最后做皇帝的居然是他的阿玛,这让他对于允禩有难以理解的愧疚,也许在弘时的心中,他的生身父亲,远远不及叔叔允禩吧!而正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是他对允禩的境遇特别上心,在胤禛因为允禩办事不力斥责他或者无事生非刁难他的时候,弘时虽然不至于对胤禛恶言相向,但却明里暗里的抗拒着。 可是尽管如此,当听到允禩问他想不想当皇帝的时候,弘时还是傻住了。 说不想吗?不,他是皇帝的现存的长子,尽管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妃子,可是他的地位却绝对不低。 可是说想吗?现在皇上还好好地活着,谁能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还有一点很重要,允禩这样问,到底居心何在?难道,他想逼宫? 不,不可能的,那可是他的父亲,即使这个父亲对他一直没有允禩待他那么亲,可是,可是……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下) 第二十九章 蓄谋 血光中手足情断(下) 见弘时一副矛盾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的表情,允禩背过身子,用依然平和的声音:“弘时,你知道八叔的额娘良妃吧?” 弘时表情一楞,点点头:“我知道。”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当年在深宫中,所有的阿哥,就是我的身份最低下,不是因为我不优秀,也不是因为我不争气,就是因为我娘的出身太低,尽管她一再努力,攀上了妃子的位置,可是对于别人来说,尤其是像宫中那些同样是妃嫔而却有大好的家世的人,我和我的母亲,即使一个是皇上的宠妃,一个是皇家的血脉,却都无足轻重。”允禩叹了口气,“可是你不同,弘时,你的身份地位远远比当年的我要高贵,可是为什么你甘愿,就这样,被人指着脊背说无能?” 是啊,为什么?明明他就是长子,明明他就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自己却成为一个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角儿?为什么他就不可以有野心,为什么他就不可以有*,为什么要打压他,为什么要排挤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当弘时再度抬起他骄傲的脑袋时,眼神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决绝:“八叔,你想怎么做?” 依然如春风般的温暖,允禩貌似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可是眼睛里却不带任何表情:“挡路者,肃杀!” “可是,他是我的阿玛,我,下不了手。”弘时突然又犹豫起来,即使再多的恨,毕竟血浓于水不是吗? “不,你不用下手。”允禩脸上的伪装终于开始被撕裂开了,我只要你一句话,余下的事情,傅拓会帮你办好。 “那就先对弘历和弘昼动手吧!”弘时脸上呈现出愤愤的神色,“我阿玛建立的秘密立储,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是,里面的人选却*不离十,如果不先把他们两个处理掉,就算是阿玛突然仙逝,我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哈哈,这才是我的乖侄子。”允禩大笑,“你放心,你说的,八叔绝对会帮你办好,你就安心地等待做你的天下第一人吧!”你就做天下第一人,而我,就是人上人了。 廉亲王啊廉亲王,皇上身居高位尚且顾念与你的兄弟之情,而你,居然要煽动他的儿子,跟你一起谋反!当年你不顾手足,行刺太子,现在你又要重蹈覆辙,伤害你另外一个兄弟,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 弘时啊弘时,为什么你如此糊涂,你要杀的人,是你的亲兄弟,是你的父亲,而那个等着坐享渔人之利的,只是你的叔叔啊! 傅慎强忍住心中的无尽的悲痛,这件事情若真的发生了,那么,死的不仅仅是允禩和弘时两个人,会牵连到很多很多的人,例如廉亲王府的所有人,例如齐妃,例如他富察一家。 “我收到消息,四阿哥和五阿哥一行明天一早就抵达京师了,要动手就只有现在最容易。”傅拓禀报,又献计,“不如我现在马上带人去埋伏,在他们的必经的道上。” “嗯。”允禩严肃地点头,眉宇间依然平淡,细纹里却蜿蜒出扭曲,“干净利落,不要留下蛛丝马迹,万一失败……” “王爷放心,我带的人都是死士,保证不会有差错,万一真的出了差错,他们都知道行规,不会留下任何供人抹嘴的证据的!” “那最好,去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弘时盯着傅拓远去的身影,矛盾的心一再地澎湃,原来,许多已经决定了的东西,还会犹豫,许多已经发生的事,还会怀疑……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上)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上) 没有半点迟疑的,傅慎火速进宫,虽然知道允禩和弘时他们难成气候,可是人并不是神,就算是神,也会有始料不及的时候,他必须把情况都告诉皇上,下一步怎么走,还需要皇上的指示。 是的,他的任务只是探听,还没有到行动的份上。 黎明前的黑暗有一股特别的杀伤力,仿佛夜幕刻意在掩饰什么,而瞬间那将会迸发的光明,会让某些生命,刹那消失殆尽。 连夜进宫,为了了解这件事,傅慎已经连续三天守在廉亲王府,而宫里的胤禛,也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有时胤禛会很郁闷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折腾人的难题,直接解决掉就没有那么多问题了,可是,唉,就当自己傻吧,傻到愿意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傻到愿意用江山来搏一回兄弟、一场亲子。 并不是刻意让傅慎去潜伏,胤禛自己答应过自己,只要允禩安安份份地做他的平民,只要弘时不再为了允禩与他公然作对,那么,他就既往不咎,让他们做*人,躲开皇室中的波涛汹涌,他不追究,真的不追究,那么多的兄弟,现在四零八落,很心痛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年少争夺的时候并不清晰,可是一旦坐上高位,那种高处不深寒的悲凉便格外强烈,所以,只要是那些兄弟并没有伤害到他,他都愿意放任,一个君王,如此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愿意理解、不愿意放手。 是啊,为什么不愿意呢? 人真是傻,傻傻地追求那些缥缈的梦想,可是却没有预警粉身碎骨的下场。 酒入愁肠,闭着眼睛,不去看底下跪着的傅慎,有太多的情绪,这一刻,很多猜测已经成为事实,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地步。 心很痛。 弘时,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对待你的兄弟? “傅慎,传令亲卫队,由你带领,即刻出京,必须确保四阿哥与五阿哥的安全。”胤禛狠狠地摔了酒杯,嗓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也许他是对他们失望了,甚至,已经绝望了。 “臣领命!”傅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为傅拓说情,他没有立场,他现在是参与谋反的人的“九族”之内,他是“罪臣”。 而胤禛呢,胤禛苦笑,什么九族,若要灭九族,那可是我的兄弟,我的儿子,可笑啊可笑,胤禛自问,为什么你一个皇帝做到如此可笑呢? “傅慎。”胤禛叫住正欲离开的傅慎,“低调行事,我爱新觉罗家的家丑,不能搞得漫城风雨、人尽皆知。允禩和弘时……不要伤了他们,带回来,朕来处置。” “臣知道。”傅慎点头示意,“还请皇上多保重身体。” 怎样的一个兄长,怎样的一个父亲,原来,鬓上的白发是这般长成的,原来,岁月的无情远远不如骨肉相残的悲壮。 终究是舍不得吧,毕竟与自己留着相同的血,相煎何急,不只是兄弟,还有父子。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中)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中) “四哥,你看我采的这龙须草,多秀丽啊!”弘昼仍然像个孩子般蹦着跳着。 今早天还没亮就被弘历挖起来了,说是如果不早点起床,晚上赶不回宫里,赶不回就赶不回嘛,反正他还没玩尽兴呢。 可是弘历倒不这么想,这趟出行,弘昼只是光顾着玩,没心没肺的,当然盼着多耽搁几天可以多清闲几天,省得回宫被上书房那几个老头子烦死,但是弘历尽管与弘昼同岁,可是心眼却到处都是,胤禛准他们出宫游历,用意不名而喻,体察民间疾苦,才能懂安逸的可贵,深宫里养出来的人才是书本上的,只有付诸实施了,亲身体验了,才能有真正的成长。 弘历佩服瑾翛,除了是瑾翛一手带大的之外,瑾翛的仁爱之心,瑾翛的设身处地,都是他所倾慕的,一个女子,没有太多的经历,却远比那些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的人来得珍贵。 这一趟出行,他看到了繁华之外的艰辛,看到了各州府隐瞒下的民不聊生,看到了大清江山隐藏着的大大小小的危机。 弘历不同于其他孩子,他懂,一直都懂,瑾翛从小对他的栽培,以及他阿玛越来越明显的器重,他知道他肩负着的东西远比别人沉重,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家庭,而将会是一个国家。 他急着回宫,急着告诉皇上他所看到的一切,急着让这些受苦的百姓早一刻解脱。 无论是养廉银的制度,还是“耗羡归公”这点小政策,看起来是针对官员的廉洁而作的,但实际上,里面的弊端重重,也许这前段时日的效果显著,但长此以往,不是良策;还有另外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民间大大小小的叛乱,“反清复明”似乎已经不高调,百姓需要的是安居乐业,只要朝廷让他们可以衣食无忧,皇帝是满人汉人又有何干系?但是,眼下有一些眼皮底下被忽视的可怜人群,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天灾人祸,应了一句“官逼民反”。 “喂,四哥,你干嘛老摆着副臭脸不理人啊?”弘昼依然天真烂漫,对什么都不上心,也许,这样对他,是最好的。 “我说弘昼,你不要老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好不好?阿玛不是说了明年给咱俩都指福晋了,到时候,你给你福晋看笑话了那可不好。” “是我福晋哪还容她看我笑话呢,四哥哥你就不用帮*这份心吧,反倒是帮咱们那可爱的瑾儿姐姐嫁出去要紧。” “小心被你瑾姐姐听到非踢你几脚,哼。”弘历也不理他,甩头就走,再走十多里路应该就可以看到京城了,唉,这山路还真不好走,赶明儿闲了还得修修路,这出行的人也才方便。 一阵夹沙的风吹过,弘历眯了眯眼睛,他刚分明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了人影。 一个闪身,走在前头的弘历往后直退,跟前是持剑直杀来的黑衣人。 贴身护卫们倾巢出动,两位小主子可都是皇上的心肝宝贝,他们可不容许小主子有任何的损伤。 黑衣人来是极猛,不过十来人的阵势,可是看得出来个个都是受到非常专业的训练,出手不凡。 侍卫队长甄绍一声令下,亲兵们便毫不犹豫地以自己血肉之躯迎战。 弘历强作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这些黑衣人不多说半句废话,却招招致命,绝对不是简单的拦路抢劫,想来目标就是刺杀他们,这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会请如此精炼的杀手来拦截他们呢,不得而知,但是,他能做的,是什么? 恍惚之际,一个黑衣人已杀到跟前,弘历果断地扬起佩剑,“哐珰”一声,战事真的开始了。 对方剑剑刺向要害,弘历只有招架的力气,虽然他日日苦练武功,但是毕竟他是皇子,教他功夫的人在对恃时可不敢招招杀着,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对手,心里的紧张是无法言喻的。 虽然弘历第一次临敌,但是毕竟功底是有的,所以对手虽占了先机,但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下) 第三十章 相残 姻缘线天人两隔(下) 而弘昼这边,显然弘昼处于劣势,本来就生性懒散,平日里练功也是丢三落四的,这会儿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唉,功夫要用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筋骨多不经用。 不过此时想也无用,人家可是要把剑从你脑袋边划过去的,再想下去,小命就玩完了。 弘昼虚招一晃,一个闪身,从杀手左边的死角溜了过去,打不过,我跑还不行么? 唉,真希望这个时候能天降奇兵,救救我,救救弘历哥哥,弘昼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叨念。 眼看身后追来的剑已经近在咫尺,弘昼闭起眼睛,撒着腿往死里跑,后背传来了一阵刺痛,不要,我还没有成亲,我还没有享受够呢,我还不想死啊,救命啊! 说时迟,那是快,就在剑刃就要从后背穿过弘昼胸膛的那会儿,杀手的剑被精巧地挑开了,弘昼的背上只是稍开了一道血口,不碍事。 “五阿哥,你先走,这里有臣在!”傅慎未看弘昼,急剑直刺杀手。 “好好好,傅大哥,四哥哥还在前头打着,你快点去救他。”弘昼忍着痛,真要命,细皮嫩肉的。 傅慎没有答腔,但身后带的侍卫已经直奔弘历那边,都是皇上派出来的近身侍卫,个个都受过最精良的训练。 毕竟是杀过敌的,傅慎很快就制服了杀手,差遣了身边的人护送弘昼到安全地方,便赶去救援弘历。 弘历所在的地方尸首累累,有自己人的,也有不明身份的杀手的。 弘历的手臂上已经负了伤,而刚刚原本只有十多人的杀手,突然间又凭空冒出了十多个,似乎看起来比之前那批杀手还难缠。 一番苦战下来,双方都损失惨重,不过弘历和弘昼都暂时安全,傅慎与所有的侍卫拼命堵住追捕着的杀手。 傅慎注意到了,那几个看起来比较了不起的黑衣人,其中有一个正是他的哥哥傅拓,兄弟俩自小一起习武,彼此的套路都熟悉得很,两个人对恃,平分秋色,双剑相扣的档儿,傅慎试探性地低喊了一声“哥哥”,对方身形一颤,接下来居然一招比一招狠毒。 傅慎,如果你不知道是我,那么,我还可以留你,可是,现在你叫我“哥哥”,我的身份你就已经知道了,那么,就怨不得我不顾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哼,皇家的相煎何急,如今,连我们这些臣子也一般,这手足之情,不要也罢。 刀光剑影中,浮起了氤氲,无数充满语言的眼光,在空气中交流,彼此知道谁是谁,可是,彼此却也都难以手下留情。 各为其主,原来有时真的很残酷。 “傅慎,小心!”随着一声尖叫,一把出其不意的剑突然从背后刺过了正与傅拓交战的傅慎的胸膛,而一直沉浸在兄弟之情挣扎中的傅慎,就这样,生生地被疼痛穿过身体。 一声皮肉的撕裂声,傅慎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对他下的毒手,便往前一倒,身后的人再次把剑拔了出来,意欲再下毒手,却被傅拓拦了下来。 “三阿哥,他是我弟弟。” “他该杀。”身后的弘时眼神里写满恨意,“他不该觊觎我的瑾儿。” 瑾儿,傅慎倒下的时候,听到的是瑾翛的声音,瑾儿,你来了吗?这里很危险,快回去,快回去。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上)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上) “弘时你走开!”瑾翛急步上前,推了因为她的到来而楞住的弘时一把。 瑾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只傅慎不愿意瑾翛卷进这场争夺中,就连弘时,也不希望看到瑾翛在这场杀戮中有任何损伤。 他要的,只是那两个夺走他一切的人的命,他要的,是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江山,还有,那个在他心理纠葛了好多好多年的女人。 可是瑾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不应该撞进他们的行动,她不应该为了那个男人而连自己都不顾。 “傅慎,傅慎,你没事吧?你不要闭上眼睛啊,我是瑾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瑾翛使劲摇着傅慎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痛,像失去一个亲人般,那种揪心,那种疼痛。 “傅拓,他是你亲弟弟,为什么你会舍得动手呢?”瑾翛泪眼朦胧地指责着跟前面无表情的傅拓。 傅拓的身形明显颤了一下,突然眼神射出了一道寒光,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如果不是你,傅慎就不会被皇帝所收买,如果不是你,三阿哥就不会杀了傅慎,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傅拓扬起刚刚低垂的剑,直刺向瑾翛,既然你那么难过,那你就去陪傅慎吧,我可不能让你拖累了三阿哥,坏了王爷的大事。 “傅拓你干什么啊?”弘时意识到傅拓的意图,连忙出剑为瑾翛挡住。 “三阿哥,红颜祸水,为了我们的大事,这个女人不能留,她能够跟到这里来,就表明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了。” “不行!”弘时大吼,“你杀什么人都可以,就是她,你杀不得。” “那傅拓可不管,傅拓只全心为我的主子做事!”说完傅拓的剑拐了个弯,又继续袭击瑾翛。 “我就是你的主子,我说杀不得就杀不得!”弘时急急地为瑾翛挡去伤害,那么多年了,曾经那个单纯又友善的小脸一直是他深藏的梦,他从来就不想伤害她,就算当初被她发现了勾结的秘密他也舍不得杀她,而今,他就快有能力可以主宰整个江山了,他想分享的人,只有瑾翛。 “哼,傅拓的主子,从来只有一个!” 战况不知何时有了这么奇异的变化,杀手们基本上被后来赶到的于忠一队侍卫制服,而傅拓却跟弘时在那里打得难解难分。 “三阿哥,傅拓,皇上有旨,请二位跟我速速进宫吧!”于忠终于开口,再打下去,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皇上说了,不能伤了三阿哥,他不伤,可不代表傅拓不会伤了他。 激战中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意识到他们俩在这里做的什么傻事之后,傅拓缓缓开口:“三阿哥,你先走吧,傅拓掩护你!”毕竟只有弘时才是允禩得以执权的筹码,就算是为了允禩,他也要保弘时的周全。 “你……”弘时看了一眼抱着傅慎一直说着话的瑾翛,正打算撤退。 “哼,谁都别想走!”于忠冷笑,“全部给我拿下!” 论武功,无论弘时或者傅拓都不会是于忠的对手,他可是胤禛精心调教出来的,肩负着的是整个大清国的安危。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中)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中) 本来胤禛只是派了傅慎带人过来救助,因为担心允禩那边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所举动,所以于忠一直是保卫着胤禛的,但后来胤禛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便派了于忠过来帮忙。 果然没错,于忠一到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傅慎,不过令他诧异的是,居然瑾翛也在这里。 瑾翛为什么会在这里? 四更天的时候瑾翛像往常一般,帮胤禛泡了杯漱口的花茶,经过养心殿的时候,居然看到于忠底下的亲兵都在一旁候着,瑾翛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便拐了个弯从后室进去,没想到就听到了弘历他们出事的消息。 瑾翛那会儿是真的慌了,是的,她知道弘历绝对会成为皇帝,但是心里还是担忧,她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历史,如果弘历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有可能的,不只弘历,还有弘昼,还有傅慎,都是她的亲人,都是她的朋友。 瑾翛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乱过,可是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去,所以,她便赶在于忠之前离开了皇宫,到达了事发的地点,可是,迎进她眼里的,却是傅慎倒下的事实,而那个手持利刃的人,就是弘时。 傅拓与弘时已经就擒,而瑾翛则带着傅慎,火速地进宫。 傅慎,不要担心,大夫已经帮你止了血,回到宫里,好好调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瑾翛在傅慎的耳朵边轻轻地说,傅慎的嘴角有一抹浅淡的笑。 很温暖,像春天一样。 下雨了吗? 傅慎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可是,却一直有一个怀抱,想阳光一样,温暖着他的身躯。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 瑾儿,瑾儿,是瑾儿的声音。 瑾儿,你在树后藏了什么,给我看看! 瑾儿,你要嫁给我吗? 瑾儿,你为什么哭了? 突然天昏地暗。 皇上,皇上,是皇上的声音。 皇上,对不起,臣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皇上,您还会把瑾儿嫁给臣吧? 皇上,其实您是个好父亲,真的! 努力地睁开眼睛,身体终于传来了难以遏制的疼痛。 一剑穿心,为什么我还没死? 很痛,痛到完全没有力气了。 “瑾儿,是你吗?”傅慎摸摸眼前熟悉的容颜,多么不可置信啊,他一张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心爱的人。 “是我,傅慎,你觉得怎么样了?还痛不痛?”瑾翛收起眼泪,强作微笑地说。 “瑾儿,为什么你的笑容看起来那么难过啊?你是在为我担心吗?”傅慎也扯出一抹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你会好的,太医说过段日子你就会好的。” “皇上,臣……”傅慎眼角瞥见了胤禛,急忙想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傅慎,你好好躺着!” “皇上,四阿哥和五阿哥,没事吧?” “放心吧,他们都平安,允禩和弘时,也都已经被朕囚进宫了。” “皇上,傅拓罪孽深重,臣不敢为他求情,可是臣想求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好吗?” “等你好了再说吧!”胤禛搪塞,如何饶恕,欺君之罪,九族俱诛,除非…… “皇上……”傅慎一个心急,剧烈地咳了起来。 “傅慎,你不要乱动!”瑾翛紧张地帮傅慎顺气,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太医一定是骗人的,说什么他心脉俱损,说什么回天无力,都是假的,傅慎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皇上,您就答应傅慎吧。”瑾翛的眼泪落下来了,“傅慎他也护主有功,你就让他们功过相抵,饶了他们吧,爹,求求你好不好?” 瑾翛虚弱的那声爹,仿佛一丝绝望的请求,让胤禛一阵心酸,胤禛知道,傅慎是活不了的,罢了罢了,不追究就不追究。 “好,朕答应你,保你家人平安!” “谢谢您,皇上,谢谢你,瑾儿!”傅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深深地望了瑾翛一眼,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 “傅慎,你醒醒,你醒醒啊!傅慎……”瑾翛抱着傅慎的尸体大哭了起来,“傅慎,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吗?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傅慎……”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下) 第三十一章 弥留 爱恨难担君王怒(下) 日瑟浴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傅慎,你不是最喜欢看着我笑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惹我哭呢? 瑾翛倚着栅栏,原来俯瞰紫*城,它一点都不宏伟,一点都不壮丽,反倒是一股油然而生的凄凉,透进了骨髓。 长相思,催心肝。 李白的诗写的真好,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吧。 傅慎,你就这样离开了,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傅慎,皇上已经把允禩囚进了宗人府,弘时也暂时幽*起来了。 傅慎,为了你的家人免于责难,皇上并没有以谋反的罪名来控诉傅拓,只是让他回家,赐他毒酒,让他自行了断。 傅慎,我已经决定了,仍然要做你的新娘,你说过,娶我为妻,是你这十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梦想,虽然你走了,可是我仍然嫁,我洛瑾翛,会做你的妻。 傅慎,你都听到了吗? “翛儿!”身后传来了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多久了,以为他在她的世界已经销声匿迹了,可是他还在,一直都在。 “王爷!”瑾翛转身,恭敬的行礼。不可以,不可以哭,不可以软弱,不可以破坏了彼此的约定,不可以再自私。 “翛儿,你难道真的要嫁给傅慎吗?”不理会瑾翛的疏远,允礼一把抓住瑾翛,他希望的是她幸福,只要她幸福,就算他们两个人不在一起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她要嫁给一个死去的人,她会幸福吗?不,她不会幸福的。 “回王爷,瑾翛已经决定了!”瑾翛扯开允礼的手,背过身,“王爷你知道吗?从这里看紫*城,真的让人觉得很凄凉。” “紫*城凄不凄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就这样嫁入学士府,以后的境况才是凄凉。” “可是,这是瑾翛对傅慎的承诺,傅慎待我,就像亲人一般,我只想,完成他未了的心愿。”瑾翛转过头,看进允礼的眼睛,“心已死,嫁给谁都是一样,那么瑾翛,希望不要欠人太多,偿完了债,才是*。大学士也有些年岁了,一下子去了两个儿子,他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翛儿,我不舍得,我真的不舍得……”允礼的眼神软了下来,“翛儿,我后悔了,我们忘记那个可笑的约定好不好,我们逃离这让你觉得凄凉的京城,我们去我们的逸然居,没有人会知道……” “别犯傻了,我不想做了不孝之人,也不愿意你成为不义之人。”瑾翛拼命地笑得灿烂,“我们都会好好的,真的!” *所内,胤禛与弘时已经静静地对视了一个时辰。 “弘时,你怎么忍心,他们是你弟弟啊!”终于,胤禛开口,他败了,败在这点血缘上。 “他们该死,就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弟弟,我亲爱的阿玛,难道你不知道吗?”弘时一副淡定,显然已知了下场,反倒不担忧。 “难道那个位置,真的让你疯狂到迷了眼睛,乱了心智吗?”胤禛痛心疾首,毕竟是自己栽培多年的儿子,一朝反目,原来真的已无可救药。 “是,我承认!”弘时大吼出来,“为什么我不能企盼那个位置,它本来就是我的!你说我迷了眼睛,乱了心智,我承认,但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爱惜兄弟,如果你重视亲情,十四叔就不会孤单地被隔离,八叔九叔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被打击,而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你肯多关心我,如果你肯分多一点的眼光和爱在我的身上,而不是只看到你的弘历和弘昼,那么一切都会不同,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八叔,是你,是你!” “你放肆!”胤禛扬手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全天下,就只有你最没有资格指责我,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果我不顾念兄弟之情,我就不会让他们加官进爵,我就不会费心地希望他们觉悟,我就不会被那些已然成为贪念的亲情所折磨,如果我不顾念父子之情,你早就没有说话的余地,从小我苦心栽培你,可是你完全不长进,整天就像你额娘一样,只想着争宠,只想着地位,先皇在世的时候,你勾结允禩,残害府里的丫环,你负了多少人命,被发现后,你还意图杀瑾儿灭口,而今,你居然还谋害亲弟,我想问你,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就一刀解决了朕,然后名正言顺地坐上那龙椅?!” 弘时被胤禛的话语震撼住,他从来,没有看过胤禛如此的生气,没有作声,弘时只是定定地看着胤禛,有许多话,他知道他已经不能说了,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知道,谁知道!痛苦地闭上双眼,有热泪沿着脸颊流淌。 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上)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上) “我说不准就不准,如果你执意要嫁进学士府的话,就别怪我不信守对傅慎的承诺。”胤禛一脸严肃,弘时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现在瑾翛又坚持要嫁给傅慎。 傅慎那孩子,那么早就去了确实可惜,不只他马齐少了一个能干的儿子,对于胤禛来说,傅慎和瑾翛两个人,亲切得就像他的左右手,曾经他的确是那么地希望这双手可以合力,陪他共度一生,但是现在……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瑾翛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胤禛怎么忍心让她没进门就先成了寡妇,那么以后,她的日子可怎么过。 上天,为什么我贵为天子,却照料不好我孩儿的一生? “爹,你对傅慎有承诺,瑾儿也有啊!”瑾翛轻轻地扯了扯胤禛的袖子,像个小女孩,窝进了胤禛的臂弯,“许多事瑾儿选择不了的,那是命,瑾儿无话可说,但是,对于傅慎的承诺,瑾儿却一定要去做,并不是因为任性,也不是因为瑾儿没有选择的余地,爹,瑾儿对傅慎,虽然无爱,但是有倾慕、有友谊、有责任,傅慎待瑾儿情深意重,在傅慎活着的时候,瑾儿没有办法好好地对他,就让瑾儿完成他的心愿,好不好?” “傻丫头!”胤禛心疼地抚摩着瑾翛纤柔的头发,捧住瑾翛的肩膀,半蹲着身子,像小时候哄骗瑾翛般,胤禛珉珉嘴,“如果傅慎地下有知,他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他爱你,所以他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娶你,是他生前的愿望,却绝对不是他死后的愿望。” 顿了顿,胤禛继续望向那晨星般明亮却深邃的眸子。 “傅慎生前,为了你,一直没有办法心安,难道你希望他过世之后,还在牵挂你的孤独,品读你的无助吗?”胤禛直起身子,将瑾翛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就算你不顾自己,难道你就愿意看爹一直为你操心,愿意看着十七,因为你的决定而痛苦不堪吗?我们都是希望你能幸福,我们不能看你不幸福,你懂不懂?” “爹,我……” “为什么不让我见皇上,你们这群狗奴才,给我滚开!”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叫骂声,紧接着,争执中的小太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把房门也给撞开了。 李若一进门就看到抱在一起的胤禛和瑾翛,便扯出一副鄙夷的嘴脸:“哼,我当皇上为什么总往这圆明园跑,原来瑾丫头搬回来了,皇上也跟着回来度假啊!” 胤禛生狠地瞪了李若一眼,慢慢地放开瑾翛,面向跪到在门口的小太监:“不是让你守着门,怎么你自个儿撞门进来了?” “奴才,奴才……”小太监许是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是齐妃娘娘推了奴才一把,请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呸,狗奴才!”李若唾了一口,又面向胤禛,“对,是臣妾撞的,臣妾有急事面圣,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你退下吧,下次别再犯了,把嘴巴闭紧点!”胤禛看了一眼堂下的小太监,小太监谢了恩后逃命似地奔出了门外,胤禛对着门边的于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忠函首,关了门,便退了出去。 “说吧,找朕何事?”胤禛面无表情地问。 李若本来是要来问胤禛为什么囚*了弘时,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给见,可是来到圆明园,看到瑾翛在胤禛怀里的样子,她可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像个妒妇般,完全忘记了眼前那个人并不只只是她的丈夫。 瑾翛从进雍亲王府那天开始,就是李若的假想敌,她无处不在地挑瑾翛的麻烦,也是担心瑾翛哪天争了胤禛的宠爱,骑到她头上,只是让她觉得疑虑的是,胤禛登基以后根本就没有立瑾翛的意思,她原本已经有点放下对瑾翛的成见了,可是偏偏弘时的事又让她撞见了胤禛和瑾翛。 “怎么?没什么话要说,那么你就赶紧给朕滚出去,你看看你,有一点点我大清皇妃的样子没有?!”李若的沉默让胤禛更加火大,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念在几十年夫妻,他早就让她自生自灭算了,如今弘时犯错,她来到这里,居然还是先对他和瑾翛兴师问罪起来,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这宫廷几十年,为什么这个女人就不能有点长进? 瑾翛想起了弘历的母亲,不*有点佩服起来,几十年如一日,她是真的做到了,而她的隐忍,与当年的胤禛,如出一辙,李若,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忍,你致命的伤口就是争,所以你终究争不过。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中)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中) “凭什么要我滚出去,您都说了,我是大清的皇妃,该滚出去的是这个卑*的女人,她不只应该滚出这里,就连紫*城,她也没有资格踏进一步!” 是,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愿意踏入紫*城一步,瑾翛垂下眼帘,心里有淡淡的悲哀,也许,当年的决定是错的。 “可是你似乎忘记了我是谁吧,齐妃娘娘。”胤禛一字一顿,“这天下,当家的是我,而后宫,也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的!” 胤禛的话像一把利刃,深深刺进了李若的内心,是啊,她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子,一个早就失了势的妃子,还有,还有一个莫名其妙被*锢了儿子的母亲,哦,是啊,弘时! 李若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也顾不得瑾翛在场,而是牢牢地拽住胤禛的衣袖:“皇上,臣妾听说你把弘时拘*起来了,还,还对他用了刑,为什么?弘时犯了什么错?” “用刑?”胤禛疑问,他可从来没有下过刑罚的命令,“谁跟你说朕对他用刑了?又是那些奴才们在嚼舌根是不是?” “不,皇上,不管弘时犯了什么错,请您还是快点把他放出来吧,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你把他拘*起来,他,他会受不了的。”李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不过,上了年纪的女人,再多的脂粉也覆盖不了岁月的磨损,正如再华丽的装扮,也掩饰不了人心的丑陋般。 “哼,就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太宠爱他,做错了事情也舍不得让他受罚,他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来我这里求情,而是回去检讨,检讨一下你自己做的坏事,造的孽……” “皇上……” “不用再说了,你跪安吧!” “臣妾告退!”进来的时候那么嚣张无理,离开的时候却是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表情,瑾翛刚想舒口气,突然就接收到李若狠毒的目光。 洛瑾翛啊洛瑾翛,你这辈子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幸福一再地离你远去,而怨恨却总是悄然地向你逼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也许命定的你多少年前就已经逝去,是因为我的出现,扰乱了这个空间,所以才引发了无限的悲剧。 为什么执意嫁给傅慎,瑾翛低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胤禛,对傅慎的承诺现在是守了,毕竟他还尸骨未寒,可是,胤禛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领导,他是一个皇帝,他的承诺信守时也许是一诺千金,可是如果作废,却也只是瞬间的事情,富察家不仅仅是傅拓和傅慎两个人才,他们之中有可能还会出现类似的人,不知道是敌还是友,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如果她嫁入学士府,也许多多少少,可以把富察家的人,往胤禛这一边拉,这对谁都是好的。 可是,胤禛说了,如果她执意要嫁,那么他可能马上就会毁诺,那么,不是更对不起傅慎了吗? “瑾儿?”胤禛显然注意到瑾翛刚刚没有留意他的说话,阅人无数的他,自然知道瑾翛心里面打的主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难过,难过自己的女儿连他这个父亲的承诺都信不过。 “哦?皇上,什么事?” “我是说,你绝对不能嫁过去,爹再帮你找像傅慎一般优秀的人才,我大清江山,多的是这样的人才!”胤禛拍拍瑾翛的肩膀,“我们都必须让傅慎安心,所以你乖乖听爹的话,至于学士府,绝对无恙,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再告诉你我的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决定给弘历指婚,他的嫡福晋,我有意让富察家的人来担任,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爹,原来您一直都懂,原来您一直都很懂瑾儿,原来您…… “谢谢您,爹,我也替傅慎谢谢您!”是啊,如果让他富察家的女孩儿嫁入皇室,尤其是最可能成为新皇的人,那么,富察家自然也就收拢到胤禛这边来了。 心如明镜,其实,那个人不是瑾翛,而是皇上!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下) 第三十二章 妥协 千尺柔肠寄琴弦(下) 胤禛微笑地拢了拢瑾翛的头发,眼角瞥见了梓木台上似乎长久未动的古琴,沾染了灰,有一股久远的沧桑感。 “没听过瑾儿奏琴,你十三叔送的古琴恐怕都动不了了,真是可惜了这把上好的琴啊!” “如果爹有兴致,瑾儿可以为您奏上一曲啊!” “你识得么?”胤禛疑惑,“可未见你奏过曲,*,似乎也不擅长吧!” “听听便晓得了啊!”瑾翛顺手拿起一块干布,“待瑾儿掸走灰尘,爹你就先稍等一下。” “行,那我就先出去吹吹风,你好了便唤我。” 胤禛走出向日阁,凉风习习的夜,充满了幻想的美丽,只是,这夜色中,掩盖的太多东西,总是让人的心,不由地揪紧。 为什么是生在这帝王之家?为什么真心在爱着保护着的人,总是那么快就逝去了? 原本以为,有了傅慎深刻却不沉重的爱,瑾翛可以渐渐地幸福起来,只是,天妒英才,更遗憾的是,明明傅慎可以得到至高的殊荣,可是,他却注定了要默默地这样离去,也许几百年后的史册上,对于这个名字,也是一笔带过,谁去深究,谁去怀念? 可是,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吗? 若干年以后,又有谁记得谁,不过就是一杯黄土,一缕幽魂。 只是可怜了瑾翛,可怜了这么一个懂事、乖巧又善良的孩子。 迎着皎洁的月光,胤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何事长向别时圆? 月影稀疏,似碎了一地的梦想,即使没有千疮百孔,却也残缺不全。 对影成双人,我只能举杯邀明月。 允礼仰头灌下一盅,眼角的湿润透出了夜的凉意。 不要嫁,翛儿,你不可以不幸福,不可以,如果你都不幸福了,那我们的爱算什么?我们的牺牲算什么?我们的成全又算什么? 为什么酒这么辣,为什么这么酸,为什么这么苦? “王爷,您醉了,进屋歇着吧!”孟湘音摇着趴在石桌上挣扎不休的允礼。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在允礼的心中,那个人,就像佛祖心中的眼泪,弥足珍贵,即使不为人所见,却寄托着慈悲。 可是她愿意,真的愿意,即使只是一个替身,即使只是一个工具,那又如何呢?人一辈子,其实常常不自觉地变成替身、变成工具,可是却依然傻傻地过一辈子,仍然很幸福,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做一个傻瓜,傻瓜比聪明的人更容易满足、更容易幸福。 “翛儿,是你吗?”允礼朦胧地睁开眼,“翛儿,我好像又听到你在唱歌了,真好听,真的……” 抚着允礼削瘦的脸,孟湘音温柔地笑笑:“不,王爷,我是湘音,不过,像你的翛儿般,同样深爱着您。”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瑾儿,你的歌,为谁而唱,也许是为所有人而唱,我们,都那么艰辛却仍充满希望地活着,只是,依然无法忘记那心头淡淡的忧……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上)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上) 傅慎的死给胤禛敲了个警钟,亲兄弟又如何,在权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也许之前,自己是太仁慈了。 胤禛握着手中的密折,眼里闪烁着异样难懂的眼神。 密折是富察马齐上的,里头是前廉亲王与允禟等人勾结企图谋反的一系列罪证,马齐这个老狐狸一直留着这么一手,倒也不是他处心积虑要整垮谁,只是握有一些可以保命的筹码,是他的为官之道。 马齐当然知道他两个儿子死的真正原因,虽然方式上不同,但都是因为他们皇家的争斗而死,这笔帐自然不能算到胤禛头上,了解到胤禛不再姑息允禩和弘时的意图之后,马齐马上便使了舵,上了这个密折。 胤禛的奏折制度实施得算是挺成功的,确实提拔了很多人也打击了不少人,马齐的这份密折,也许正是补上了胤禛心头所缺的那份证据,但是其实他知道,就算是没有这证据,他依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只是,这份证据若呈出来了,对于允禩和弘时,的确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可是,值得吗?而且在这万劫不复的背后,是否还有另外一双眼睛,甚至是更多的算计的眼神,又会开始燃起*之火? 定罪皇室,不是皇上一句话的问题,因为它关系到江山。 傅慎虽然走了,但是他曾经奋力奔波着为胤禛所带来所留下的信息却依然让胤禛不敢懈怠。 另一个人,对,就是“舅舅”隆科多。 瑾翛一直想知道的关于胤禛的傅慎的秘密,就在隆科多身上。 这个秘密马齐是另外一个知情者,只是他聪明地扮无知。 “诏立新皇的,不是先皇,而是我隆科多!”这是隆科多的原话。 的确,康熙帝仙逝那一天,在畅春园里,听到让胤禛继位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说话的是隆科多,不是康熙帝,而只有隆科多一人,才知道康熙帝到底说了什么。 作为胤禛而言,他知道先皇的确是要传位给他,也许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如此觉得,可是如果按隆科多的话来说,先皇根本没有发表传位于胤禛的言论,一切一切,都是他隆科多一手操作的,换句话说,雍正你这个皇帝是我给的。 胤禛其实从隆科多宣旨的时候就有怀疑,因为先皇知道自己即将大去,不可能只是把他的遗命告诉隆科多一个人,因为如果这样,就等于把大清的江山,交个一个外人来把弄,这是睿智的康熙帝会做的事情吗? 也许高傲如康熙帝,在临去的那一秒钟,都还不能相信自己将离开这六十一年的统治,六十一年的至高无上,也许他连最后的那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蒙主宠召了。 胤禛冷笑,好你个隆科多,就是你的一句话,我的名正言顺就变成了谋朝篡位,我谋谁的朝篡谁的位?我知道我的无愧于心,可是却不知道你的阴险至极,也许在你的心中,我比任何一个其他的皇子便于操控,也许在你的心中,会认为我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不可能顺利继位,能够登上大统全赖你的扶持,可是你不知道,你始终不知道,在你的阴谋之前,我与阿玛的隔阂,早就被亲情打破了,你的阴谋,只是预示了你的失败,想让我做傀儡皇帝,可是你太低估了我的能力,不是吗?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中)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中) 打击了“年选”的领袖者之后,“佟选”自然成为下一个打击对象,这点隆科多还是清楚的。 晚年的康熙极度嫉恨营私结党,到了胤禛这儿仍然一样,这个结党摆到普通人家而言,或者说拿到21世纪来说,也许就是过分亲密的朋友,像小学初中时,聚在一起碎嘴的男生女生,互相说说谁的不是,说说隔壁班某个男生对谁意图不轨之类的,本来也无伤大雅,年末老师让投票选优秀班干部之类的,自然就是团体之间的竞争,这也是小事,小团体哪里都有,可是,如果涉及到政治,那么就是另外一个层次的问题。 台湾为什么纠缠了那么多年,撇开别的不说,就是他们的政党,一个最关键也最难调和的问题,不仅仅是几班人意见不同的问题,也不是说投了赞成反对票就真的能决定什么的问题,泛绿阵营泛蓝阵营,执政党非执政党,很多东西看不透理不清。 政治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异常复杂,但是作为一个唯一的执政者胤禛来说,不是两个政党在那里争什么的问题,而是他一个人的权力不能受到任何伤害的问题。 在看到年羹尧的下场之后,隆科多终于知道胤禛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没用。 这么多年,唯一没有看错胤禛的人,只有康熙,所以在最后才如此的笃定,可是笃定了又有什么用,胤禛终究还是逃不过要背负着一个骂名,只因为没有一份有力的证据。 雍正三年底,在隆科多为自己的退路开始着慌的时候,胤禛就开始了打击,且明且暗。 允禩和弘时行动被限制的事情,让隆科多以为多了一个契机。 照眼前的情势来看,胤禛是有步骤地在打击他,如同之前对待年羹尧般,那么,也许不久之后,他就是另外一缕幽魂。 他所知道的秘密,是一个筹码,可是这个筹码,并不是摆到哪里都管用的,他自然也可以在朝臣之上说出这个惊天的秘密,可是,他不会有好处,假传圣旨,他能活下来么?除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把这些臣子们都换掉了,也许他还有机会活,所以这个方法并不可行;而如果是在民间发放流言的话,如果没有坚实的上层建筑来打击,也不过就是市井的笑传,传成寓言传成经典更甚地传成荤段子那也没多大作用;可是如果,把这个秘密告知允禩,然后编一个故事,假一份“真遗旨”的话,不只可以扳倒胤禛,他隆科多也可以安然无恙地再找一个依靠。 胤禛,这是你逼我的,隆科多手握着烟枪,嘴边的烟圈里透着阴狠。 一切那么地顺理成章,可是隆科多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与允禩身边任何的人取得联系,似乎一夜之间,胤禛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可是也没有给允禩和弘时定任何的罪,只是一直幽*着,红墙绿瓦,顶上只有天。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下) 第三十三章 剿党 宦海浮沉权难弄(下) 没想到一拖就是几个月,紫*城没有大的乱子,可是“八爷党”的人却在无声无息中被分化瓦解。 雍正四年的五月份,胤禛处决了鄂伦岱与阿尔松阿,八月份到九月份,允禟和允禩相继死于*所,死因是急疾,除此之外其他的消息都密不透风。 大将军王允禵被召到景山寿皇殿,他倒无所谓,去到哪里都是不*,那又何必拘泥说是在哪里呢?想必胤禛是担心允禵在景陵那边呆久了,环境熟悉可能会有所变故,以防万一,对于允禵,胤禛没有恶意,他知道允禵在那一天,就已经原谅他了,那句四哥,已经说明一切,可是,不能因为没有危险了就不去理睬,世事都是这样,很多东西是潜伏着的,没到真正发生,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发生,所以,你只能用你所能达到的方式,来预防一切发生的可能性。 允禩的死讯是胤禛亲自告诉弘时的,他只是想看看,他这个儿子,到底,还与他有没有关系。 弘时知道后,只是很认命地摇摇头,说这样的结局一早就料到了。 胤禛没有辩驳,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这么多年,他已经解释得累了,况且,有一些事情,你解释的越多,别人的误会越深。 人性都是多疑的,只是,已无力去理睬,就让他们按自己想得到的继续去想吧,一个帝王,控制得了他人的行动,可是那些脑袋里面的东西,却是我们无力去深究、无力去改变的。 允禩死前,胤禛见过他一面,那个曾经是众多兄弟中最帅气、最多才的允禩,身上没有了那种淡定的气质,就变得俗气了。 他看到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又似乎是看向胤禛的灵魂,或者是透过胤禛看着他的身后。 然后允禩终于笑了,他说:“皇阿玛,你会原谅我吗?” 胤禛苦笑了一下,原来允禩已经是到了这个地步了。 皇阿玛,你会原谅我吗?这句话,是不是我应该说的,胤禛暗咐。 允禟是他杀的,是他亲自到现场揪出他谋反的证据,逼得允禟起身反抗,而以行刺的罪行被于忠就地正法的。 胤禛也不想,只是,执迷不悟的人,我管不了,我就只能真正的不管。 皇阿玛,你会原谅我吗? 当天晚上,允禩就在*所内暴毙,据看管的人说,允禩死前瞳孔放大,脸上的神情写满了恐惧,怀疑他是被吓死的。 被吓死? 真的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觉得内心不安出现的幻觉吗? 还是真的那天晚上有某些逝去的人曾经来访,细数了他的罪状? 不知道。 只是,万事总有因,行得正了,也就不怕油灯边倾斜的身影。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上)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上) 弘时一脸的茫然与无畏让胤禛莫名地生气,为什么弘时连一句哀求都不愿意对他说,如果他说了,也许胤禛一个心软就放过他了。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胤禛知道自己不会放过弘时,弘时也知道,所以两个人都不愿意客套,宁愿就这么生份着,当此生没做过父子。 养虎为患,身居皇宫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有时候真希望当亲情与权力打架的时候,亲情能偶尔占一下上风,可是,偏偏世事就不喜从人愿,每当打架的时候,亲情总是认命的闭上眼睛准备挨打,为什么懦弱为什么屈从,因为太淡薄。 淡薄?是啊,好淡薄。 大家庭总希望能尽量多的开枝散叶,血脉越丰富越好,可是,人对后代所能给予的东西是一定的,血脉丰富了,亲情自然就淡薄了,正如市场经济,一定量的生产总值,底下某些东西是一直呈反比的。 胤禛转身,像下了很大决心般离去,踏出门口的时候,听见屋内弘时低低的声音。 皇阿玛。 似乎很久,弘时都没有如此叫过他。 老泪纵横,可是背影却仍然*。 “我想见瑾翛。” 胤禛不会知道,这是弘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真正最后的一句话。 胤禛没有允许,瑾翛没有来,弘时也没有等。 那一天,紫*城飘起了小雨,胤禛批着奏折的手微微地颤抖,笔尖的朱砂划过粗糙的纸,留下一抹不平的红。 离去,于你于我,也许都是一种解脱。 凝望着弘时的尸身,胤禛没有流泪,文案边整整齐齐摆着的,是留给瑾翛的信,里面没有给胤禛或是给齐妃的任何只字片语。 有些人,给了你生命,可是,除了生命,他们又什么都没有给你。 也许,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付出,所以才得不到回报。 也许,是因为我们太看重回报,所以才不懂得付出。 也许,是因为我们来过,所以一切,才变得珍贵,或者惋惜。 弘时是自杀。 致命的伤口是左腹的刀口。 刀口的深浅与撕裂程度,都说明了弘时死前并没有挣扎,那把刀子举起来,很优雅地落下了,也许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体里面潺潺流出的血水,也许他在期盼着这些血水快点流干。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有爱,有温情,有彼此支持坚定的眼神。” “不怕贫穷,不怕困难,不怕艰辛,只要没有争斗,没有倾扎,没有排挤。” 弘时的信很长,断断续续。 里面似乎是说给瑾翛听的,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或者是说给上天听。 “我希望还能有那个女孩,给我友好给我爱,瑾翛,即使在你的心里我再如何的让你失望,可是我还是想谢谢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许多愿望简单且美好,只是难以达到。 此刻有太多的力不从心,印在瑾翛的心里,瑾翛苦笑,就算是已知的结局,原来也这么让人伤怀。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也许,只有童年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无忧无虑。 弘时,其实我想告诉你,即使再轮回,即使只是普通的家庭,即使在家中可以拥有爱与幸福,可是,不要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并不比宫廷简单。人,如果想要真正地活得好,光靠上天给的幸运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的,还是你最崇高的理想和坚韧不拔的心情,还有一颗无论经过多少洗礼却仍然清澈善良的心。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中)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中) 似乎一切是那样自然的,某一天醒来,发现曾经朝夕相伴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依然很熟悉的东西,僵掉的身体却静止在空气中,原来忘记了,已经离去。 瑾翛已经搬回圆明园,自从胤禛登基以后,便下令扩建圆明园,如今的圆明园,拢聚了大清江山的美景。 也许是有意在思念洛旖,胤禛自己设计了部分圆明园的建筑,里面充满的是江南的秀丽,烟水迷离的水乡,曾经孕育了最爱的女人。 胤禛一直记得,洛旖思乡时紧皱的眉,她是多么喜欢再回去看看她的家,她的家人,可是,从她离开的第一步,就注定了回不了头,可是,即使回不了头,也不后悔,虽然偶尔遗憾,可是仍然满心地感谢上苍。 旖儿,虽然你回不了家,但是,我可以把家给你带来京城,你看到了吗? 1727年,这个令宫廷不敢遗忘的年轮,又迎来了一个一个的过程。 十月份,理所当然地定罪了隆科多,胤禛抖一抖满身的风尘,便下了一个搬迁的命令。 是啊,内忧终于告一段落了,是该让自己,歇息一阵。 这五年来,每一天都是含辛茹苦地,为着这片江山在努力,即使面对再多的困难也不想放弃,每天就是短短的两个时辰的休息,再强的人也会垮掉。 皇阿玛,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所以你可以安心了。 十一月份,胤禛下令,奉圆明园为离宫,伺候一切政务皆在圆明园解决,圆明园于雍正,就想畅春园于康熙般,是一个他自己打造出来的家园,里面有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梦想。 而至于那清冷的紫*城,就留给那些需要清冷的人儿吧。 寄情于山水,再也不用长途跋涉,只在步履之内。 瑾翛是奉命先回来打点的,其实她知道,胤禛是想让她忙碌一点,可以忘却更多的事情。 弘历已经成婚了,李荣保家的那女孩儿很恬静,颇娇羞的样子,瑾翛看出来,弘历也挺喜欢他这个福晋的,情窦初开的孩子,其实很容易对异性动心,只要他不讨厌她。 瑾翛跟他们聚过一次,是被弘历硬拉出宫外的,也带着弘昼,弘历说喜欢感受民间的生活所以老往外边跑。吃饭的时候,瑾翛看到富察氏温柔地抚去弘历嘴角的饭粒,那神情专注且美丽,弘历回过头也温柔的笑笑,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到瑾翛移不开眼,虽然知道弘历以后会是一个多情种,可是瑾翛却仍然被他们现时单纯的爱恋所感动,也许,每个人曾经都有一份真爱,只是随着时间风沙的吹拂,一些东西被慢慢地覆盖罢了。 我曾经的真爱,你好吗? 窗外吹来的一阵冷风 故意扰乱了你的发丝 你缓缓拨弄那白头发的姿势 像不耐烦的小孩子 你坐在我送的摇椅上摇 是荡秋千的另种方式 我模仿你那碎碎念念的样子 我是你的小孩子 我承认我喜欢 你唱的那首老调子 所以我小声的跟着你哼 那我老的时候才会记得 聊一聊我们曾经做的傻事 醒来以后是不是就有解释 原来承诺两个字 累人一辈子 也轻易让人勾勾手指 聊一聊我们曾经错过的事 是否在失去以后才有价值 原来梦想的种子 要用一辈子的执着 来等待它的果实 聊一聊我们各自那段往事 多年以后是不是还有坚持 原来爱情这回事 烦心一辈子 幸福让人欲言又止 聊一聊我们未来那些日子 是否在天亮以后不再迷失 原来活着的样子 是坦然的过一辈子 过程只是让你更懂事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下) 第三十四章 搬迁 雍帝王朝圆明园(下) 圆明园。 允礼抚过边上压着雪花的老树,曾经,守着这棵树等待着幸福,却也在这棵树边,遗失了。 孟湘音是个好女人,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虽然没有特别的聪明能干,可是,每当看向她的眼睛,允礼总能轻易地发现浓浓的深情,还有淡淡的哀伤,那双眼睛,有着瑾翛特有的神采。 没有谁是替身,允礼从来没有这么想,也不愿意这么想,瑾翛没有替身,孟湘音也不是谁的替身,只是因为孟湘音身上有类似于瑾翛的爱与温暖,所以允礼才会很坦然的接受,尽管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爱上她。 人一辈子错过的东西也许很多,可是,只算错过的而没有算得到的,那对命运并不公平。 总爱说命运对我们不公平,其实我们只会抱怨命运的失足却从没赞叹过它的安稳。 人太自私,也太自以为是,所以才让自己不快乐。 现在的生活好吗? 没有爱没有恨,平淡地过日子,用手中忙碌的生活让自己充实,剥夺了自己所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就这样像上了链的机器,一直运转,直到耗尽。 孟湘音总是很理解地照顾着允礼,她也许是最聪明的,只是女人还是愚笨点好,不容易受伤。 谁说爱一定要有回报,如果付出能让我幸福的话,那我愿意永远无条件付出。 有些人就是这样,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做公仆,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愿意做“傻瓜”。 因为对那些人来说,付出不是寻求代价,而是获得幸福。 孟湘音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古代的傻瓜,大傻瓜。 *之行让胤禛对允礼的欣赏又加了一层,回来之后,胤禛给了一个果亲王当做奖赏。 浮名虚利,为什么依然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君侧的无奈,多少人能懂;懂了,又多少人愿意放弃? 如果不是为了亲眼看到瑾翛好好的生活,允礼也许真的会头也不回的离开皇宫,找一处田地,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农夫,也许,偶然就能碰见那只一百零一世孽缘的兔子。 瑾翛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允礼的身后,记得有那么一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着你。 允礼,你在那白雪皑皑中,我跟着你的脚步,你的思绪,其实,这样也是一种幸福啊。 瑾翛无声地离开,背后的人悄悄转身。 原来我们的世界,只有彼此的背影。 胤禛一身汉服,端正地盘坐着,难得这么一个雪晴的日子,汉人的学者,也许会诗性大发,一树梨花压海棠,多么美丽的意境。 想我女真族曾一身戎装,马背上打下了这大好江山,如今在这片遍布汉人的土地上,却是我们在主导。 游牧民族,曾经随草而生,如同无根的春雨,尽管落到何方都挣扎着重生,可是,却缺乏了最根本的东西。 一个国家真正地想繁荣,需要的是文化底蕴,好在,我们满族没有的,汉人们却遗留了。 “郎世宁,为朕画一副像吧!” 身后的意大利宫廷画师徐步上前,棕发蓝眼的他看起来饱经风霜,40岁的他,已经在清宫呆了13年,在这13年内他一直被埋没,康熙帝虽勤勉,也勇于创新,对于洋人的东西也是乐于接受,可是唯独对油画,总是觉得不如国画传神,所以郎世宁的才华,一直就是被搁浅在画师的边缘。 多年的学习,让郎世宁逐渐接受了中华土地的各种文化与信息,渐变着成长的他,终于得到了胤禛的认可,成了真正出色的宫廷画师,长随帝王左右。 如果胤禛知道,多年之后,像朗世宁一样有着异样的发色异样的眼珠的人们,杀进了圆明园,抢走了珍稀,烧毁了美好,带走了梦想,也许他会恨,很恨,只是此刻,故事没有发生,故事便没有存在。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上)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皇宫里没有一点生气,只有肃杀的戾气。 回到山水间,似乎一切也开始豁然开朗了。 迁入圆明园的胤禛虽然还是终日忙碌,可是却多了许多情趣,在休闲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换上各式各样的衣服,扮成各种身份地位的人,偶尔游荡在园中,宛然一只*的蝴蝶。 每当这种时候,瑾翛总是静静地守在不远的边上,她喜欢看胤禛放松的样子,那样的父亲才不会让她觉得心疼。 胤禛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大小小的病痛总是围绕着他,每一天,太医院总会送来各种治疗或滋补的药膳,胤禛在那奏折前深锁的眉头,还有那些让人食不知味的药料,都是瑾翛内心的伤痕,她多么想帮胤禛分担,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她不过是个女人,在细腻的感情里能够安然地存活,可是在无边无际的江山中,不过也就是沧海一粟,漂泊在政治中,力不从心。 太医说胤禛是操劳过度,建议胤禛应该有规律的生活、充足的睡眠,长年累月的超负荷工作,机器都受不了了,何况是人。 在年贵妃之后,后宫里再没有皇子出生,甚至连一个格格都没有,这与胤禛的忙碌和身体也是大有关系。 弘历和弘昼也渐渐长大,已经过了逗趣玩乐的年纪,现在一站在胤禛面前,俨然就是*间的对话。 而少了母亲疼爱又自幼多病的福惠,终于在雍正六年不舍地闭上稚嫩的眼帘。也许,对于他而言,离开也未尝不好,本就是残缺的身子,又何必拖累了旁人,年幼不代表不懂事,一个无足轻重又体弱多病的皇子,在这深宫中会受到多少的委屈,可想而知。 胤禛眼里福惠的身影已渐渐散去,这小孩其实长得极像胤禛,胤禛也是在他弥留的时候才发现的,小福惠看到胤禛时笑得很开心,他说皇阿玛,其实我很爱您。 胤禛温柔地笑了,与福惠紧紧抱在一起,而小福惠就在他怀中,沉沉地睡去。 胤禛听到了他临睡前的喃喃细语,皇阿玛,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孩儿,你的怀抱好温暖。 在场的人都哭了,胤禛哭得极其悲切,除了洛旖和康熙皇帝,他没有为任何亲人的离去而流过眼泪,德妃娘娘没有,年善柔也没有,弘时同样没有,可是眼前这个柔若无骨的小小身躯,却像千万条小虫般,从怀抱钻进皮肤,透过血液,变成了眼泪。 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孩儿…… 胤禛正闭目养神,郎世宁安静地打着草稿,画里的胤禛看起来并不真切,中国国画始终没有油画那般地写实,可是正因为它不写实,所以才给了别人想象的空间,也许外国人比较实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而中国人喜欢有空间,想象的空间、转圜的空间、有意境的空间,所以世界上才有人说中国人虚伪吧。 中国人真的虚伪吗? 也许只是中国人自早害怕了被现实伤害,所以才给自己镀上一层保护色,它不是虚伪,它是防备。 我们都怕伤害,真的。 郎世宁扫了扫画板,抬眼看到满脸暗色的瑾翛,他手中的画笔似乎又灵动起来,这个民族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光与暗,他依然想不通,但入乡随俗了,也就不多想了。 但是此刻眼前的女孩儿,却让他很想为她画一幅油画。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女孩,在他的眼里,这儿,这宫廷中的女孩儿长得都差不多,除了身材体形与服饰有异之外,五官的浅淡总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为宫里的不少女人画过像,可是在他看来,那些画里的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只是一种描述,不是一种灵动。 郎世宁再次回神的时候,就看到瑾翛带笑的眼。 “先生这样注视一位女士,似乎不妥吧!”瑾翛挺喜欢这个宫廷画师的,他虽然话不多,但是浑身散发出来的艺术家气质却让人觉得很想接近。 “哦!”被眼前的女孩儿吓了一跳,郎世宁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他用极腼腆的笑容解释着,“非常抱歉,女士,在下只是突然很想为女士画幅像,唐突了。” 真是好笑,纯纯的蓝眼睛讲怪怪的中国话,没有字正腔圆,却别有风味。 女士?郎世宁突然想到这个称谓有点奇怪,诧异地看着瑾翛,宫里的女孩怎么会自称女士? “先生是想为我画油画吗?”中国人物画缺乏生命,瑾翛喜欢光影的形态,“如果是的话,我接受邀请。” 郎世宁腼腆地笑笑,其实,还是有不同的女孩儿。 **************************** 还有可以发的存量,所以狐狸慢慢发上来咯,只能连载到十五万字。。。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中)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中) 李若被留在紫*城,这倒是个让瑾翛震惊的消息,听底下的人说,齐妃娘娘疯了,没有人知道是不是,没有人知道,因为在弘时出事的那天之后,胤禛就让人把李若关起来,甚至连弘时最后一面都没有让她见到。 不是不怜悯他们的母子情,只是不想让李若知道弘时的死因,不想让她看到弘时是多么厌恶自己的血,不想让她直面弘时的恨。 胤禛近日来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昨天,生咳得厉害,瑾翛是怕他得个肺结核什么的,但是药理她实在懂得不多,前些天允祥也派人来说身体有恙,已经几天都没有上朝了。 这对真是难兄难弟啊,受难的时候一同受难,病的时候也一齐病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瑾翛再也没有去过允祥的府中,怕兆佳氏看到了彼此尴尬。 可是瑾翛没有料到这一次随着同样病中的胤禛一同去看允祥,竟然会是他最后的一面。 在交晖园别后,允祥似乎有预料到什么般,请旨去西山休养,可是这一别,就是天上人间。 同样病弱,惊闻允祥死讯的胤禛终于经受不住内心的悲恸,整个人似乎垮了下来,长年的热症又迸发了,可是他仍然拖着病里的身子,辍朝三日,亲临祭奠,素服一月。 允祥在胤禛心里的地位,是任何兄弟都没有办法比拟的,有允祥在身边为他挡风遮雨,胤禛的皇帝才能坐得如此安稳,这么多年,允祥并没有比胤禛轻松,他几乎包揽了所有胤禛重视的政务,他的善良,他的清廉,他的勤勉,他的才华,他的能力,他谈笑间被冠上的“拼命十三郎”,都是一个无法磨灭的痕迹,在爱他的人的心里,是永远的烙印。 兆佳氏哭得很伤心,九岁的弘晓在身边懂事地安抚着。 瑾翛走上前,暖暖的手包裹住兆佳氏:“福晋,请节哀!” 塞宁从旁边不屑地扫过瑾翛,拉着弘晓往胤禛那边去了。 兆佳氏擦擦眼睛,有点尴尬地望着瑾翛:“瑾儿,我兄长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瑾翛点点头,太多人对她有误会,她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了。 十三叔,瑾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把瑾翛高高地举了起来,笑对我娘说:“嫂子,你家的闺女跟我们哈吉儿一样,水灵得令人心疼。”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你特好,在你身边,总有厚厚的安全感,因为知道,你是那个真正会为了你在乎的亲人,而努力奉献自己的人。 弘晓拽了拽瑾翛的衣服,他个子不高,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 “喂,我额娘让你进屋里去。”弘晓似是有点不情愿地跑了出来叫瑾翛。 瑾翛了解地笑笑,想来,这个孩子也是不喜欢她的。 尽管如此,瑾翛依然温柔地微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抚上弘晓的脸:“弘晓,你阿玛不在了,以后,你就要帮你阿玛好好照顾你额娘,知道吗?” 弘晓一楞,原先的敌意少了许多,瑾翛的笑很真诚,而且眩目,弘晓从来不知道,除了额娘之外,还有人同样会笑得让他这么温暖。 这样的景象僵持了似乎很长的一分钟后,弘晓终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露出了孩童没有防备的笑,浅显的酒窝里,满载了信任。 原来一句贴心的话,有时候比你做的一大堆吃力不讨好的事管用。 弘晓拉着瑾翛的手:“瑾姐姐,其实你很好,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坏蛋,老是骗我说你是狐狸妖怪,会吃人的。” 他们?原来是这样,大人们何苦要在小孩面前嚼舌根呢?伤害的不是语言里那个被中伤的人,而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他会因为你们的一句没有营养的话,挣扎上一段你们未知的年月。 没有听见瑾翛的回答,恢复了点生气的弘晓突然就怕怕地转过头来:“你,会吃人吗?” “呵呵。”瑾翛干笑,突然哈起弘晓的痒来,“我专吃不听话的小孩,你听不听话,听不听话?” “哈哈哈,别挠我痒痒……”弘晓挣扎着从瑾翛的魔爪里逃了出来,“我听话,我听话啦,弘晓会好好照顾额娘的!” 孩子,人生的挫折常有,但是希望每次你难过了之后,都能重新绽放出如斯的笑颜,无论将来,你遭遇到如何的挫折,记着,绝对不要放弃让自己重新笑出来的权利。 十三叔,你放心吧,你最疼爱的这个孩子,他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下) 第三十五章 伤逝 人生自是离别苦(下) 见弘晓和瑾翛走远,一直悄悄躲在树后面的塞宁才探出头来,齐妃娘娘,她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杀害弘时,媚主误国又破坏了十三爷和我妹妹感情的人吗? 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清澈,为什么她的步履那么轻盈,为什么她的身上布满了坦然呢? 那么那个密令,还要不要执行。 一定是假象,那个女人一定城府极深,不能被她的外表欺骗,塞宁似是说服自己般,也随后进了屋。 屋内的气氛凝重,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悲痛吧。 一个家庭失去了重心,一个国家失去了栋梁,这都是一场大的变异,未来会迎来如何的局面,没有人清楚。 交谈中,胤禛不时地咳嗽,在场的人表情都是忙乱而惊恐的,身沐皇恩,但也不希望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死劝活劝终于把胤禛劝回圆明园,可是回到圆明园,胤禛就病倒了。 劳累与心痛,十三的离去,像骤然从胤禛手中抽去了行路的拐杖,虽然不至于让一个健康的人跌到,却足以让一个长年依赖着的人动荡许久。 原来过分的依靠,会让人变强,同时也让人变弱。 允礼受到特允,留在九州清晏侍奉皇帝,现在胤禛的身边,就只剩下这唯一一个贴心的兄弟。 朝中的事就暂时先交给允禄,那个一直让人看不穿却很自然地相信他的庄亲王。 对胤禛而言,因为信任瑾翛,所以信任允礼。 允祥的逝世同样让允礼陷入无尽的悲痛,他与允祥的感情,并不比胤禛与允祥的感情少,他们都是一同长大的兄弟,是把手足之情一直看得很重的兄弟。 “皇上以后就只有你一个愿意与他亲近的兄弟了。”瑾翛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虔诚,虔诚中透着淡淡的无奈。 背对背的两人为这句话沉默了许久,彼此的身后都有强烈的渴望,渴望彼此的依靠,可是却被生硬的理智遏制了。 很久很久,允礼终于开口。 “翛儿,虽然我现在说这样的话时机很不对,但是十三哥的离开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也许我们可能共同生活着的日子随时都会结束,生命的无常与短暂,令我们有许多的东西把握不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好多的东西了,翛儿。”允礼没有看向瑾翛,想说出来的话,不希望被打断,就算被否决了也不希望被打断,许多东西不去尝试,我们永远不知道可不可能,许多东西其实尝试了,我们可以找到另外解脱的方式。 “翛儿,在度过了如此多的年月之后,我依然还是将那份感情完好无损地收藏着,但是我很自私,真的,我自私,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没有办法带着你的爱爱上别人,所以,我想问你,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你会愿意和我,一起浪迹天涯一次吗?一次就够了,到最后我们也许还是会回来,可是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有一次机会,像普通人一般完好地爱一场,在这场爱中,我们没有世俗,没有偏见,我们就*地爱,*地自私地爱一场,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你答应我好不好?” 一口气把内心挣扎了许久的话,就这样地说出来了,允礼静静地看着瑾翛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是谁说注定了没有结局就不要再纠缠,他们不懂,他们没有爱过,纠缠这种东西,任何理性的工具,都无法把它击退,藕断丝都还连着,不是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我愿意去尝试。”瑾翛有点豁然开朗,把决定权交给上天,赌一赌它愿不愿意给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会等多久,那个机会会从那里衍生出来,那个机会会伴随多少的不安,那个机会会不会真的存在,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份爱情的机会,一份渴望纯净爱情的机会,这对于他们,已经算是奢求了不是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就不顾一切的爱吧!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上)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上) 胤禛这一病可是拖了许久。 瑾翛的心一直绷的紧紧的,老实说,她并不是很清楚胤禛到底做了多少年的皇帝,编剧们都喜欢写康乾盛世,而常常遗漏了雍正。 明明就是这个盛世最勤勉最卓有成就的人,总一直被遗忘。 似乎依稀记得,曾经有一位研究经济的学者说过,康乾年间并不是所谓的“盛世”,无论是在国民生产总值,或者是国家领土的完整与稳定,又或者是整个社会的风气上,它都难以成为一个“盛世”,而较之于之前的唐、宋、元、明时鼎盛的时期,它都远远不及。 后人被“盛世”这个词所迷惑,以为真的就是如此的繁荣富强,事实上并不然,这一点,胤禛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会拼出了他的老命,带着十三、十六和十七他们,不断地改制,不断地实践,不断地发展经济、出征讨伐、清除不正之风。 他才会在允祥离去了之后,仿佛被抽去了周身的力量,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允祥,他做不了,他一个人,如何管得了绵延万里的江山? 不,还有瑾儿,还有允礼,还有允禄,还有弘历,还有弘昼,还有李卫,还有田文镜…… 宫中的太医开始束手无策,胤禛的病并不单一,体表的热,体内的寒,互相牵制与冲突,药性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瓦解。 看到太医们无奈的神色,大伙儿是真的着急了。 胤禛一直干咳,似乎都快咳出血来,瑾翛瞅着心疼,真恨不得能发明个X光或者带个吊针什么的,可惜就算真的有那些东西,她也不会用。 “徐太医,你是宫里辈份最老医术最好的太医了,你倒是说清楚,皇上这病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允礼一把揪起徐太医的衣领。 瑾翛扯了扯允礼的袖子,允礼无奈的放下,可怜的老人才瘫软似地跪到在地。 “王爷饶命,老臣与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讨论过了,可是皇上现在这病,虽然分开了不难治疗,可是这冷和热纠结在一起,臣等不敢妄自用药,因为一个不慎,皇上,皇上可能……”徐太医哆哆嗦嗦,允礼从来就没有在宫人面前发过火,今日他发起火来,倒真的把这些臣子们吓坏了。 “哼,不敢用药!”允礼厌恶地瞪了徐太医一眼,“不用药如何会好,难道你们真想让皇上拖出个好歹来。” 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亲人,允礼的心真的动容了,在听到胤禛可能救不了的事实之后,他震撼了,那份一直被压制的兄弟之情,便突然满涨起来,是的,他不想否认,因为瑾翛的关系,他一直是把胤禛当成一个长辈,而不是兄长,他潜意识的不希望是胤禛的弟弟,所以,他宁愿自己是一个臣子,于是,把“兄弟”深埋了。 “可是,冒冒然用药的话……” “谁让你们冒冒然用药,你们马上去给我商量对策,找出可以兼治这两种病的药,明天午时之前,如果还没有结果,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允礼难得端出王爷的架子,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心疼。 “是,臣等,马上去研讨。”徐太医带着太医院的人急急地退下去了。 “王爷,您也歇息一下吧!”照顾了胤禛四天了,两个人基本都没有合眼,不只他们两个,恐怕圆明园内稍微对皇上有点心的人都没有合眼。 胤禛一直是清醒的,只是身体虚弱得难以起身,他总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似乎怕现在不说,以后会没有机会的。 “你去睡一下吧。”允礼心疼地看着瑾翛的黑眼圈,“四哥现在睡着不打紧,他醒了我再叫你啊。” “哪有这种事,伺候好我的主子才是我们做奴婢的本份啊!”难得瑾翛还有力气说如此轻快的话。 “弘历回来了没有?”允礼转过身问站在床头呆呆看着皇上的弘昼。 “四哥哥说,皇阿玛交代了,十三叔那边要他看着,他不敢违背皇阿玛的命令,希望我代他好生地照看皇阿玛。”弘昼有点伤神,他从来没有看过胤禛这个样子,在他的心里,他的阿玛一直是意气风发的那个男人,高大得足以顶起他们头上一片天的伟岸男子,如今,他像一个老人般,就这样蜷缩在命运的角落,心里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弘历这孩子……”瑾翛叹叹气,“弘昼,我陪你去看看你额娘吧,她昨日在这儿哭昏过去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我额娘……”那个不争也不吵的女人,其实,很爱皇帝。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中)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中) 用眼神向允礼示意了之后,瑾翛和弘昼一路慢慢走着。 “瑾姐姐,你说皇阿玛会好起来吗?”弘昼难得的严肃让瑾翛的心又微微地疼了起来,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对她说“弘昼只是想快快活活、平平安安地和额娘度过一生,至于那些不是我们的、不应该属于我们的,我们一概不要”的那个孩子。 “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皇阿玛那么热爱着他的家园,他不会舍弃的!”瑾翛说服着弘昼,也说服着自己。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换取皇阿玛的健康。”弘昼喃喃自语,可是瑾翛却听在心里。 其实,我也愿意。 “唉哟!”两个沉默无语低着头走路的人,突然被迎面而来的婢女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心情不佳的弘昼一下子就骂出来了,把莽撞的婢女吼得不由颤了一下。 “请五阿哥恕罪,奴婢只是急着去请太医!”眼前的婢女看起来神色很慌张。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弘昼觉得这婢女有点面熟,可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谁生病了那么严重?不知道太医们现在都在伺候着皇上吗?” “回五阿哥,是皇后娘娘!”婢女低头,皇后娘娘其实说了,不要去惊动太医们,现在皇上身体需要太医们全心的医疗,不宜去打扰,可是,现在皇后娘娘浑身发热,她担心如果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么她怎么交代? “皇额娘?”弘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说清楚,皇额娘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的,五阿哥,皇后娘娘已经病了三天了,可是她不让奴婢宣太医,说不能打扰了皇上的治疗,可是眼下,奴婢怕皇后娘娘撑不住,所以才斗胆……” “你马上去请太医,皇后娘娘那边我现在过去看看,果王爷在那边,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说就可以了。”弘昼说话大步前迈,听这丫头这么说,想必皇后娘娘是病重了,这么多年以来,皇后娘娘对他们母子,从来都只有照顾爱护的份,就算他再皮,皇后娘娘也舍不得责罚他,在弘昼的心中,她真的是他的皇额娘! “等一下。”弘昼和婢女都突然被抛在身后的瑾翛的声音叫住。 瑾翛走到婢女的跟前,仔细地端详着她,低低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的宫?一直是伺候皇后娘娘的吗?” “回瑾姐姐,奴婢婉萦,雍正六年进的宫,前些时日才派给皇后娘娘当婢女的。” “皇上见过你吗?”瑾翛小心翼翼地问。 “奴婢……”那小婢女有点犹豫,总不能说皇上从她开始伺候皇后那时起就一直没有去过皇后宫中吧。 “实话说!”瑾翛难得严肃起来,小婢女终于艰难的摇摇头。 瑾翛摆摆手:“快去吧,别耽搁了。” 站在前方的弘昼看着瑾翛和小婢女,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婢女看起来如此眼熟了……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下) 第三十六章 沉迷 病里彷徨臣心乱(下) 一路走向坤宁宫的瑾翛,一直沉默不语。 突然转道去坤宁宫,其实弘昼心里也颇矛盾的,一边是他的生身母亲,一边是待他如生身母亲的皇额娘,其实就算他去哪里这两位额娘都不会责怪他的,可是真的有这种二选一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 而且刚刚弘昼还发现了一个秘密,只是这会儿赶着去坤宁宫,瑾翛又在一旁脸色不善的样子,所以他就先忍住不问。 这坤宁宫从没有这般冷清过,因为皇上身体堪虑,所以有许多照顾的好的手脚利索的婢女都暂时调去伺候皇上了,像坤宁宫中,本来就都是皇后娘娘自己挑的奴婢,个个是像皇后娘娘般稳重又能干,所以人调得差不多了。 弘昼和瑾翛走进房里的时候,就听到了皇后娘娘虚弱的声音。 “婉萦,你去哪里了?快给我倒杯水。”皇后娘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所认定的家人或者朋友面前,她从来就没有摆过一天皇后的架子,对于她的婢女,只要是不会被人说闲话的,她连一句“本宫”都自动省略,亲切地就用一句“我”。 “皇额娘,是弘昼和瑾翛来了。”弘昼利落地倒了杯水,连忙递到那拉氏的面前,瑾翛帮忙着把那拉氏扶了起来。 “是弘昼和瑾翛啊!”那拉氏接过水,并没有立即放到嘴边,而是关心地询问,“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皇阿玛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但是十七叔已经让太医们都拼尽全力了,相信皇阿玛很快会好起来的。”弘昼其实心里也知道情况是多么的不乐观,可是,他不能让皇后娘娘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担忧。 “唉,瞧我这破身子,不能去皇上跟前伺候,真是对不住先皇的托付啊!”拉氏脸上的憔悴与懊悔让瑾翛的心生疼起来,这个女人,同样是那么深的爱着她的丈夫,爱到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可是,这个世界上,为什么痴情的人那么多,薄情的人也那么多呢?其实无法责怪的,如果说一个人的爱只能给另外一个人,那么这个世界就注定会有辜负,因为人很难预先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是否也在等待把爱给你。 正说着话,婉萦带着太医到了。 那拉氏有些责怪地看了婉萦一眼,叹叹气,唉,这丫头也是护主心切。 经过太医诊断,皇后娘娘是内虚引发的体热,本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皇后这内虚恐怕是长年就有的,所以这一回一没有及时医治,就发展到眼前这境地,如果再拖个三五天,恐怕就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太医迅速地开了方子,这样的病在这深宫里的女人身上已经是十分常见的,所以对方子是熟得很,可是只怕皇后娘娘体质太虚,这一时半会补不回来。 太医一走,弘昼就扳起脸孔,开始训斥起婉萦来。 其实那拉氏知道弘昼是想说她自己不爱惜自己身体,但因为她是长辈所以只能对下面的人撒气。 婉萦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弘昼,没有丝毫的胆怯,想必她也看出来了,弘昼并不是真的在生她的气。 瑾翛盯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心里翻滚起来,那个想法,该不该?行不行得通? 望向那拉氏,瑾翛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透着灵动,两个人的眼光在空气中碰撞,瑾翛忽然隐隐约约觉得,那拉氏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地无欲无求、软弱无能,要不然这么多年,这个大清后宫的第一把交椅,她也不可能坐得稳。 退出坤宁宫的时候,瑾翛瞥见了弘昼怪异的脸色。 他也发现了吗? “怎么,瑾姐姐,你还有事瞒着不让我知道吗?”弘昼这孩子一直很心细,只是他假装自己粗枝大叶而已,“咱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想知道什么啊?”瑾翛反问,她才没那么傻,自己去跳弘昼的坑。 “唉,才多少年啊,你都学会了他们装傻那一套了。”弘昼叹叹气,“瑾姐姐,我们的关系可跟人家不一样,弘昼可一直是把你当自己的亲姐姐来看的,你就不要瞒着弘昼了。” “笨蛋,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瑾翛敲了一下弘昼的脑袋,这里是皇宫耶,这臭小子,“说吧,你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告诉你!” “婉萦跟你有什么关系?”弘昼一针见血。 呵,我也想知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啊!瑾翛心里暗笑了一下,说实话,这婉萦现在看起来是跟瑾翛有几分相似,但其实有另一个人,跟她是百分之九十几的相似,对,就是瑾翛的母亲,洛旖。 刚刚撞见婉萦的时候,瑾翛就仿佛是当年第一次看到洛旖时的感觉,那种惊艳,那种不可置信。 所以她才急急叫住婉萦,想知道她究竟是谁。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上)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上) 象征性地去看了一下弘昼的额娘裕妃耿氏之后,瑾翛就自个儿先回向日阁,皇上那儿有允礼撑着问题不大,而婉萦的身影一直在瑾翛的脑袋里转来转去,那婉萦看起来也就十七、八,与洛旖逝世的时日倒也相差无几,莫非真的有轮回?不然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相像的人,连身为她女儿的瑾翛都与她没有这般相似。 瑾翛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太医说过,强行用药可能对胤禛造成伤害,而那些伤害,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有可能就一睡不醒了。 如果,假设一下,让胤禛以为洛旖又活过来了,而且就活生生地等在他面前,只要他好起来,那么曾经的真爱就又会在他身边了,那么,他是否会有更强烈的求生*呢? 不行,不行,万一误了人家女孩子终生了那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不甘愿,又为什么会在深宫中呢? 胤禛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果见了她那他又会不会真的对她好?还是她就一直是个替身? 可是她是胤禛的一线希望啊,有她的存在,也许胤禛会好过来也说不定。 怎么办,怎么办? 瑾翛觉得自己的脑袋糊成一团,一方面又着急着胤禛的病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了,再拖下去只怕就没希望了;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自私会不会造就又一个的深宫怨妇,如果这样的话就罪孽深重了。 正在瑾翛被脑袋中的想法折腾得坐立不安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一看,居然就是婉萦。 “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吗,婉萦?”瑾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孩,实在不忍心,将她推入那个深渊。 “是的,瑾姐姐,皇后娘娘刚醒神,她急着想见你,你快随婉萦去一趟吧。”小丫头满脸的单纯,温室的花朵,也许皇后娘娘将她保护得很好。 “嗯,好!”瑾翛带上门,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见她,这会儿离他们刚离开坤宁宫也不过一个时辰。 “瑾姐姐,你进去吧,皇后娘娘还有事情让我去办,有劳你照看一下娘娘。”婉萦说完话就赶紧去办她的事情去了。 难道皇后娘娘,是故意要避开弘昼和支开婉萦的吗? 瑾翛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被揪起来。 “瑾儿,你见了她吧!”瑾翛一进门,那拉氏就沉沉地问,瑾翛从来没有听过她以这样的声调讲话,有点诡异,有点可怕。 “瑾翛不知道娘娘讲的是谁?” “婉萦!”那拉氏似乎一点都不想跟瑾翛绕圈子,这宫里讲话太累了,她累了一辈子,难得地,想清闲一下。 “见了,可是不知道娘娘希望瑾翛做什么?” “像她吧!”那拉氏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话,“从你的表情,我就知道,肯定很像她!” “娘娘!”瑾翛有点想逃出去的冲动,那拉氏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善良又和蔼的人,一直以为她单纯又与世无争,这会儿真的有点意外,意外之余,有点不敢相信。 “瑾儿。”那拉氏突然往前倾了过来,瑾翛一惊,赶忙上前扶住她。 那拉氏细嫩却失去活力的一只手抚上了瑾翛的脸,突然有点苦涩地笑了出来:“其实,有时我真的希望,你也是我的女儿。” 瑾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那拉氏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难道真的就像说这些而已吗? “娘娘,既然您都知道,那您究竟想瑾翛帮你做什么?”瑾翛果断地退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让她感到寒冷。 “呵,原来在你心中,我也像李若那样,会不择手段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拉氏有点自嘲,“其实我是想要,可是只怕我再努力四十年,还是得不到,瑾儿,有些人,一辈子是注定得不到的,就算得到了,也依然不是属于你的。” “娘娘,请不要这么说,您是大清的皇后,这个江山,有一半是您的,您有何必贬低自己呢?”瑾翛有点动容,皇后的话说得在理,是啊,得到了依然不会属于你,她就是一个最好的写照。 一个皇后的名衔,到底有多重要,其实,有时候是一文不值。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中)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中) “大清的皇后,甚至于大清的整个后宫,终究比不过一个‘旖儿’不是吗?”那拉氏一直知道,无论胤禛表面上宠爱着哪些人,他的心,在若干年前,就一直在一个叫“旖儿”的人身上,从来没有变过。 那一副发黄的肖像,从来就没有在他的指尖遗失过,即使多年以来只是悬挂在某一个角落,可是,炽热的眼光却也只在那个角落出现过。 “其实,我见过*。” 瑾翛心里一阵紧,原来这个那拉氏,比胤禛还更沉得住气。 “在德州,那天我第一眼看见女扮男装的她,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败在这个女人的手上。”那拉氏一下子像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个在客栈中轻易发现胤禛留恋眼光的日子。 “女扮男装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光彩夺目,虽然只是她走前的一个错身,可是我却看到了目送她离去的胤禛眼里的火花,那个火花仿佛是在说,就是她了。” “在那之后的年月,其实我一直知道,胤禛和她,就在某一个地方,有属于他们的家,我很羡慕她,也很敬佩她,因为如果按照胤禛的性格,他会千方百计争取他要的,而迟迟地她没有入府,我就知道,是她拒绝了他。” “没有人敢拒绝皇上的,那时候的他,是任何女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可是,她拒绝了,以最高的方式拒绝了,也得到了。” 那拉氏的眼光一直停留在瑾翛的脸上, “瑾儿,其实我不恨她,真的,我是羡慕她,所以我也不恨你,因为只有你们,才能把胤禛变得柔软,变得像个真正的人,我是要谢谢你们的!” 那拉氏的眼神十分真诚,末了她叹口气。 “婉萦,是我能送给他最后的礼物,本来我是想多教导她一段日子的,可是我怕会没有机会。” “瑾儿。”那拉氏的眼神突然变成了哀求,“你帮我把婉萦送过去,如果是你送的,他会相信的,就当是你帮帮我,我真的很想,为他再做一点事。” 想为他做点事,原来,那拉氏是这么深爱着胤禛,错怪了她,以为她只是想要宠爱,其实,她才是真正地无私,她才是真正的为了他,愿意奉献一切。 可是,这对婉萦公平吗? “娘娘,”瑾翛深吸了一口气,“皇上能有您这样的皇后,是整个大清的福气。可是,瑾翛如果把婉萦送过去了,那么婉萦不是很可怜吗?” “不,瑾儿,也许你不知道,在这个皇宫中,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出头的那一天,那么也极可能活不到出宫的那一天。像婉萦这样的女孩,如果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那么她在这个宫中也许会有许多预料不到的灾难。我承认是我自私,在六年的时候把她选进来了,可是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做,她也一样会被皇上看中,只是,那样的她,会比任何时候都孤立无援,没有人保护得了她,就连皇上也一样。” “但是现在不同,瑾儿,皇上病重,如果她的出现可以让皇上好起来的话,她不仅仅是做一个妃子,她就是一个救世主,而且,还有我可以护着她;万一,万一真的皇上愿意舍我们而去,那相信凭我最后的能力,也可以把她完好无损地送出去。” “可是……” 瑾翛还想说什么,可是房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婉萦一切都听娘娘安排!请瑾姐姐帮帮婉萦!”婉萦边说边跪了下去。 “起来吧。”那拉氏像一早就知道她在听着一般,没有半点诧异,“瑾儿,婉萦都没有反对了,我想,你会愿意帮忙的是不是?” “你真的不后悔?”瑾翛扶起了婉萦,为什么这个女孩,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单纯? “婉萦也想为自己的人生搏一搏!”婉萦的眼里充满了坚定。 瑾翛转头,捕捉到那拉氏眼里的玩味,是错觉吗?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某个圈套?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下) 第三十七章 病愈 灯火阑珊佳人现(下) 允礼按照瑾翛的吩咐,遣退了所有的闲杂人,太医刚刚送了药,说成败就看这一举。 瑾翛跪在床头,握着胤禛的手,胤禛的脸色潮红,像气血不断在体内翻滚,突然又黯了下来,嘴唇白得惊人,此时他的体内,一定是一场空前浩大的战争,不知道胜利属于何方,只知道那战场上十分惨烈。 “爹,瑾儿给你带来了一个人,你要不要见一见。”下定了决心,不可以让胤禛就这么孤独,就算是假的洛旖,也许还能给他丝毫的抚慰。 瑾翛拉过婉萦的手,放在胤禛的掌心。 “禛,我是洛旖!”婉萦依照瑾翛的吩咐,轻柔地道出了这一句。 挣扎中的胤禛突然就平缓了下来,眼帘微微地掀开,突然,眼泪就流下来了,旖儿,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婉萦感觉到手背上的温润,一颗帝王泪,就这么像珍珠般,滑上那年轻的*,滚进了一个少女的心。 “是的,禛,我回来了,你要马上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幸福地生活了。” 胤禛点点头,沉沉地睡了过去,允礼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异常地缓和,脸色也似乎渐渐地恢复红润。 十分安静地,允礼和瑾翛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熟睡中的胤禛和趴在床边一个也许即将属于浮华的女人。 “她,真的是*吗?”允礼盯着一脸愁云的瑾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谁知道呢?”瑾翛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爹能活过来,那么她是不是又有那么重要吗?” “可是如果四哥醒过来知道她不是的话,他……” “不会的,面对一个与他最爱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会把她收藏起来的,即使她不是!”瑾翛太了解胤禛了,就算是一个替身,也许他也能由心地欢欣起来吧。 “可是那个女人……” “如果她可以让爹的爱情复活,那么她是谁都没有关系啊,只是这宫中,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的这个举动,出现别的乱子呢?” “没事的!”允礼拍了拍瑾翛的背,“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你。”瑾翛笑笑,是强制的一种朋友的感情吗?觉得好温暖,真的温暖,希望,胤禛可以赶快好起来。 允礼和瑾翛,还有一群太医都在外室守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婉萦突然就跑了出来,一脸的喜悦。 “王爷,瑾姐姐,皇上醒过来了,你们快点去看看啊!” 一群人赶紧跑了进去,只见皇上已经坐起了身子,看起来气色极佳。 徐太医上前问脉,继而下跪:“恭喜皇上龙体安康!” 身后的人都一同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胤禛没有心思看下底下的人,而是直直地把眼睛投向了婉萦,“你们先下去帮朕准备点膳食,你,留下来!”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上)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上) 第一次,胤禛要避开瑾翛讲话。 瑾翛心里突然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渐渐被遗弃的感觉,意外的,婉萦镇静地给瑾翛使了一个眼色,瑾翛了解地点了点头,那个女孩,在用眼睛跟她说,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为什么讲起来像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转过身,瑾翛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只是愣愣地往外头走,躲过了允礼关切的目光。 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 “你在担心婉萦吗?”允礼追了上来,瑾翛的脸色让他觉得非常担心,她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么悲伤的表情,一种悲伤无奈又似乎挣扎不休的表情。 “我想,我比较担心的是皇上。”瑾翛苦笑,她似乎,糊糊涂涂地当了一回笨蛋。 “你担心婉萦心怀叵测,会伤害皇上?”允礼突然警觉起来,的确,婉萦这个丫头,第一次见的样子跟刚刚离开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不是说长相上面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同了。 “你也注意到了吗?”瑾翛自嘲,“原来,我也不过就是皇后娘娘的一块跳板,也许,连婉萦也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罢了。” “棋子?瑾翛,虽然皇上的家务事轮不到我来评论,但是这么多年,我觉得皇后娘娘的贤惠与宽容并不是装出来的。”允礼也不是为那拉氏说话,只是觉得还是有点不相信,“而且,她现在都已经是皇后了,她还有什么要争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谁可以相信,谁不可以相信,我很想,好好地歇一歇。”瑾翛冲允礼笑笑,便欲回向日阁。 “就算全世界都欺骗你,我绝对不会的,我是你永远都可以信任的人。”允礼的声音很轻,可是却足以让瑾翛把每个字都牢牢地听在耳朵里。 “你不是旖儿。”胤禛阴沉着脸,其实他在梦中就恍惚知道,那个女人不可能是旖儿,可是他还是想要睁开眼睛,亲眼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上天怜悯他,把旖儿还给他了。 “回皇上,奴婢的确不是洛旖,但如果您愿意,奴婢就是您的旖儿。” “哼,你凭什么?”胤禛突然很想笑出来,眼前的女子的确与洛旖相像,就连那脸上的倔强也是如此相似,可是女子的眼睛里却比洛旖多了一抹算计,阅人无数的胤禛,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婉萦也没有一丝畏惧,迎上胤禛的眼睛:“凭我,一样深爱着皇上,而且,愿意爱皇上所爱。” “哦,是吗?”胤禛冷笑,“你的确很有胆色,也很特别,我很欣赏,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的爱。” 胤禛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的爱。 曾经这句话,是同一张面孔的女子所说出来的,言犹在耳,今日,又有一个神似的女子,坚定地说出这句话,突然,胤禛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眼前的女子,也许真的是洛旖也说不定。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沉思了许久,胤禛终于问出口。 “康熙五十年,九月十八日!” 就在洛旖死后的第八天,难道,真是上天怜悯我吗?胤禛把视线投回婉萦的脸上,某个重叠的影子,渐渐地,渐渐地停留,突然,好像一切都明了了。 雍正八年末,特谕册封刘氏婉萦为贵人,侍于九州清晏,长住圆明园。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中)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中) 瑾翛无聊地拨弄着她心爱的向日葵。 自从胤禛册封了刘贵人以后,对其极其宠爱,虽然没有荒废掉政事,但是文武百官们也感觉得出来,他们的皇帝,现在被一个女人牵绊着。 都说红颜误国,此时不误,不代表以后不误,况且皇上的身体一直不好,如果这纵欲过度倒下了,那面上真的是很难看。 这么多年皇上对纳妃的事情一直不热衷,这会儿突然冒出个意外得宠的刘贵人,大家心里不免就要开始猜测,到底是怎样的机缘,还是有怎样的阴谋。 而且,这刘贵人可是从坤宁宫里出来的,难道,这又预示了什么吗? 瑾翛的手指突然一颤,也许,该去找那拉氏谈谈,这婉萦到底是什么用意。 以为有了婉萦这个角色,坤宁宫应该会多点人气,可是眼前的冷清却让瑾翛不由地皱起眉。 让一个小丫头去通报之后,很快的小丫头就蹦出来说皇后娘娘有请。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活力的小丫头,瑾翛突然从心里觉得悲哀,宫门,其实是一个把人葬送的门,你跨进去了,你的青春就要开始消逝,你的生命就要开始枯萎,你的一切将会变成附属。 原本以为皇后的病应该有所好转,可是眼前憔悴的容颜却实实在在地说明了她的悲惨。 怎么会这样? 为何这坤宁宫,阴暗得犹如冷宫? 那拉氏看到瑾翛疑惑的眼神,苍白的脸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你终于还是来了。”缓缓地吐出这一句,幽怨得犹如午夜的哀灵。 “你有话想跟我说吗?”瑾翛没有注视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总让她觉得不适。 “或许不应该对你说,可是如果不说,也许就没人听了。”那拉氏突然走下床,缓慢地移步,她显然很吃力,可是却仍然在蹒跚着前进,也许卧床太久,渐渐地也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打开窗,一缕阳光倾泻了进来,空气微粒把尘埃们高高地漂浮起来,宛然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带着笑。 “其实,我喜欢这样。” 那拉氏长长的头发安静地贴着她的背,其实,她也算个美丽的女子,或者说,真的就像名画中那风韵十足的仕女,可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丈夫真心的喜爱,相守了四十年,却一直不爱,也许,连个深情的拥抱都不曾有过,她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一个管理后宫的工具,就因为,她不争,她不会争,她不愿意争,她不屑争,所以,她才是皇后。 “婉萦不是你找的对吧!”瑾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像那拉氏这样的女子,实在不像会要谋夺什么,她根本就不屑争,也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么一个刘婉萦,又怎么是她所会去在意的呢? “不,她是我找的,只是……”那拉氏顿了一下,突然笑得像个小孩,“其实我不过是一直想为皇上准备一份礼物……” 她的眼神猛然又暗淡下来:“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人,会来利用我这个皇后,利用你这个……” “可是无论如何,其实你的愿望还是达到了不是吗?皇上会笑了,活得比以前开心了,这就是你的愿望不是吗?”瑾翛打断了那拉氏的话。 “可是,他也渐渐会被流言覆盖,他会变成一个贪图美色的君王,而我,也会变成一个助纣为虐的坏皇后。” “皇上不会的,他是一个明君,就算婉萦再有本事,她也没有办法去左右皇上的。” “瑾儿,难道你就那么低估你母亲的实力吗?” “她不是洛旖!” “可是皇上却当她是!” 也许她真的是呢? “那个人是谁?”瑾翛终于平心静气了。 “你知道的不是吗?”似乎说了太多的话,皇后的脸有点潮红,但嘴唇却毫无血色。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宫中,只有权力与宠爱,没有为什么。”那拉氏的手伸了过来,瑾翛连忙扶住,“带我回去躺着吧,我似乎已经感觉到天上的神灵,在对我招手了。” 瑾翛安置那拉氏躺下之后,嘱咐了门口的小丫头几句,便静静地离开了。 坤宁宫一再沉寂,终于在某一日的清晨,一声啼哭,划破了禅意缭绕的坤宁宫上空,雍正帝的一代皇后乌喇那拉氏,悄然逝去。 孝敬皇后,这个谥号,又不过是个怎样的见证? 也许只有皇帝悲痛的一滴泪,足以让沉睡中的她倍感欣慰。 没爱过,至少在乎过。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下) 第三十八章 宠爱 围墙内危机四伏(下) 从坤宁宫回来的瑾翛,有种力不从心。 虽然那拉氏已经很明显地证实了她的揣测,可是这跟亲眼看到的,毕竟还是有点不同。 多年不见的钮祜禄氏,现今的熹妃娘娘,旁边站着的是倍受皇上宠爱的刘贵人。 她到底还想争什么,做皇后吗? 瑾翛突然想起钮祜禄氏望向弘昼的眼神了,难道,她是在担心弘昼? 胡思乱想的瑾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人。 这可是宫里甚为偏僻的一段路,若不是自己一个人想好好静一静,瑾翛也不会拐个大弯特意绕到这里来。 终于感受的身后的凉意,瑾翛猛然回头。 身后的人突然站住脚,没有想到瑾翛突然灵敏起来的感觉。 “是谁?”瑾翛开口。 灯火昏暗,来人的脸庞随着他的逼近渐渐明晰起来。 塞宁? 瑾翛一阵错愕。 “原本我还以为,真的是我误会你了,可是从今天看来,你根本就一直处心积虑地,排除异己。” 排除异己?她今天做了什么事情了吗?瑾翛不自觉地皱了眉。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哼,装什么傻!”塞宁盯着瑾翛的脸颊,“难道你敢说,不是你串通了……宫里的人,谋害三阿哥?难道你不是处心积虑地魅惑皇上,现在还与刘贵人狼狈为奸?” 这个是什么烂罪名,瑾翛忽然很想敲开这个人的脑袋,这是兆佳氏的兄长么?怎么会如此幼稚。 “幼稚,我可以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你请回吧!”瑾翛说罢,扭身就走,前面不远就有官兵把守了,只要到那边去,塞宁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哼,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收拾你这个妖女,替齐妃娘娘和我妹妹讨个公道!” 塞宁话还没说话,手中的短刀就刺了过来。 瑾翛一个闪身躲过,毕竟也是学过功夫的人,总不能被杀得那么容易吧。 意识到瑾翛的身手,塞宁眉头一紧,原本并不凶狠的剑突然多了一丝杀气,这个女人居然还会武功,想必是错不了了,她潜伏在皇上身边一定有阴谋。 感觉到了塞宁的杀气,瑾翛开始有点着慌,自己绝对是打不过塞宁的,可是像他这样的莽夫,也是根本讲不了道理的,怎么办? 远处忽然一阵骚动,瑾翛意外地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灯笼。 塞宁一个急逼,瑾翛退了几步,这时传来了巡逻官兵的声音。 “前头是谁?” 塞宁闻声一个转身,眼角迟疑地看了瑾翛一眼,赶忙离开。 “瑾姑娘,没有什么事情吧!”跑过来的巡逻队长关切地问,虽然瑾翛不是这个宫廷里的女人,可是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她是皇上身边的人,她的地位不会低于那些顶着个名号独守深闺的女人。 “没什么事,一个小毛贼。”不知道为什么,瑾翛总觉得这个塞宁应该是个很憨厚的人,他和兆佳氏一样,骨子里很单纯,反正虽然他今晚的行动似乎像是酝酿已久的,可是从他整个人给瑾翛的感觉,就是那么的别扭,对,是别扭,尤其是他最后一个眼光。 “那,瑾姑娘看到他的样貌了吗?”队长还是很尽责地询问,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况且这宫里有莫名其妙持刀伤人的人,怪罪下来他们也吃不完要兜着走。 “没有,不过我觉得他似乎有点是撞错地方了吧,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把我吓了一跳而已。”瑾翛含糊地说着,“但是尽管这样,还是要劳烦几位大哥好好地搜查一下,毕竟这宫里,安全还是很紧要的。皇后娘娘的事情,皇上悲痛得紧,还请几位大哥别惊动了皇上。” “那是当然。”队长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来人,送瑾姑娘回房吧!” “不麻烦了,这前头灯火通明的,想必也没有什么贼人,你们尽管做你们份内的事情就够了,不必担心瑾翛,不然瑾翛就觉得罪过了。” “那瑾姑娘走好。”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上)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上) “为什么没有揭发我?” 还没有进入向日阁,瑾翛就被潜伏在一旁的塞宁一把抓住。 “进来再说吧!”瑾翛推开门,笑话,这九州清晏还不至于让一个男人在这里来去自如的吧?还好这会儿大家心都守在坤宁宫,不然塞宁哪有那么容易逃脱。 满脸疑惑的塞宁一阵踌躇,他确实猜不透眼前这个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她浅浅说着话的样子,又让他没有办法不去信任她。 恍惚中,塞宁已经跟着瑾翛进了向日阁,等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受自己控制时,懊悔不已。 瑾翛看着塞宁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不觉失笑,更加确定塞宁这个人的单纯,或者说愚笨。 意识到瑾翛的目光,塞宁终于冷静下来了。 “坐下吧!”瑾翛的大方倒显得塞宁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是的,瑾翛就是要这种效果。 “不坐。”塞宁犹豫了一下便拒绝了,“我只是来问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我为什么要揭发你?”瑾翛反问。 “我要杀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是你真的要杀我吗?” “这……”塞宁的眼神有点复杂,是的,从一开始他便并不想杀她,瑾翛与他想象中那个蛇蝎妇人相差太多了,可是…… “你为什么要杀我?”瑾翛站了起来,平静地斟了杯茶,递给塞宁,“难得你觉得我真的该杀吗?” 迟疑地不愿意接过茶,塞宁仍然是一脸戒备。 瑾翛优雅地放下茶,笑笑地开口:“你给我的罪名,我都不接受,因为我从来没有谋害过弘时,也没有魅惑过皇上,至于刘贵人,我承认是我将她引荐给皇上的,但串通这一说,我无法接受。” “你胡说!”塞宁霍地站了起来,一时又想不到任何反驳瑾翛的说话,于是挤出了一句,“起码,你对我妹妹的伤害,是真的吧!” “你问过十三福晋吗?”瑾翛不答反问,“如果我真的伤害了她,那么你认为,现在的她,会对我这么友好吗?” “这……”确实,一直以来,兆佳氏从没有在塞宁的面前说过瑾翛的不是,而在怡亲王爷的丧礼上,她对瑾翛的态度也是非常的友善的。 塞宁苦恼地摇摇头,他的脑袋现在好乱,许多片断在他的脑海中纠结,他觉得自己陷入一个迷团中,一直找不到出路。 “塞宁!”这是瑾翛第一次叫塞宁的名字,瑾翛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美,一种深远的意境,宁静的塞外,一种*的象征。 塞宁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到底什么是事实,他真的开始糊涂了。 “有些事情,你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要相信自己心里的感觉,你一直对我手下留情,就是因为你心里一直觉得我不像你所知道的那么坏,不是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有皇命在身,就算我心里不愿意杀你,我还是会杀你。” “皇命?”瑾翛勾起了然的笑,“我看,只是齐妃娘娘的一句话而已吧。” “你怎么知道?”塞宁手中的短刀又被握紧起来,她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从二十年前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估计就计划着要杀我了吧。”瑾翛毫不畏惧地走向塞宁,“只是我不知道,像你这么单纯又忠心的人,为什么会甘愿被她利用,你单纯,但你不笨不是吗?” 塞宁颓然地松了松手,自嘲地笑意未达眼底。 “我只是,欠她一条命。” “那你相信我么?” “其实从怡亲王府中你对弘晓说的那番话开始,我就已经相信你了,但是,只要对你还有一丝怀疑,我就不可以手软,因为你总会有机会,危害到我大清的江山。” “那你现在又愿意对我说这些。” “瑾姑娘,像你所说的,我虽单纯,但不笨。”塞宁妥善地收好手中的短刀,“我自然知道齐妃娘娘并不是善类,也知道三阿哥绝对是咎由自取,但是对你,我没有办法确定你到底怎样,但你对我可以说这样的话,而且你都没有揭穿我的身份,这足以说明你的为人要比我所知的更加光明、更加正直不是吗?你也绝对,比我想象中的能干与聪慧。” “那还真要谢谢你的抬举。”瑾翛明显地松了口气,“那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吗?” “不!”塞宁想都没想地拒绝了,“我这条命是齐妃娘娘给的,所以就算明知道她是错的,我依然会站在她的那一边,所以,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你爱着她?”瑾翛敏锐地捕捉到塞宁眼睛里的柔情。 “爱又如何?在她的心里,只有皇上,只有后位,只有江山,而我,不过就是个随时可以为她牺牲的物品,只是物品而已。” “可是你甘愿啊!”瑾翛突然可怜起塞宁来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爱上一个绝对不会在你身边的人,就是那份勇气,都让人觉得可怜。 “我是甘愿,谁叫我欠她一条命呢?”塞宁的形象突然*起来,“瑾姑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可以为她去死,但是我不会为她去伤害不该伤害的人,所以,请你放心吧,照顾好皇上,照顾好自己。” “她会放过你吗?” “如果我想逃离,她奈何不了我,但是,如果我甘愿,就是她要我死,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塞宁,谢谢你。”瑾翛由衷地笑了出来,“我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幸福。” “能看见她,就是我的幸福了。”塞宁脸上的笑意很淡,一下子就消失了,“瑾姑娘,塞宁走了,往后,各自珍重!” 各自珍重?这四个字,为何听起来如此无力?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中)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中) 又是一个初春日,瑾翛还在向日阁里小憩,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胤禛自从有了刘贵人之后,似乎不大喜欢瑾翛去他身边侍奉着,虽然胤禛的心底认定婉萦就是洛旖的转世,但是他知道瑾翛并不这么认为。 记得胤禛大病初愈后,曾兴高采烈地告诉过瑾翛,婉萦就是洛旖,瑾翛并不想对胤禛有任何的欺瞒,事实上,她知道婉萦并不是,轮回转世,虽然她是穿越过来的,可是她依然不相信,况且,她一度认为,婉萦的出现是有预谋的。 但是,瑾翛也不想打破胤禛的美梦,她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您觉得她是,您就当她是吧,只是瑾儿,不觉得她是,所以她对于瑾儿而言,并不是。” 于是从那时候起,胤禛就有意地让婉萦和瑾翛疏远开来,也许他也有他自己的顾忌,不愿意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有类似要做出选择的事情。 所以瑾翛变成了整个圆明园中最命好最*的奴婢,没有人约束她的行为,却人人当她有地位。 懒洋洋地打开门,是一头棕发,其实瑾翛更喜欢金发,因为金发可以让整个人明亮起来。 郎世宁带着一幅油画神秘兮兮地闪了进来。 “我说阿郎,你这样冒冒然闯进女眷的住处,好像不是绅士所为吧。”相识的这一段时日,瑾翛和郎世宁这个老男人倒是建立了较为坚固的友谊。 外国人比较不显老,所以郎世宁看起来也算是帅哥一个,对于这个时代而言,郎世宁的思想是走在前端的,而瑾翛跟他,似乎也比较容易有相同的见解。 “都跟你说不要叫我阿郎啦,难听!”郎世宁做了个实在不怎么符合年龄的鬼脸,然后一脸神秘地说,“我可是趁皇帝休息的时候赶过来的,来,别说那么多了,快看,我帮你画好了。” “这么快画好啦?”瑾翛诧异地走上前。 瑾翛的美术天赋其实不高,对于美术作品也就限于欣赏的地步,只是这画里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黑夜般的背景,完全西式的色调与光影,却投注在一个东方女性的身上,少了分柔媚,多了分知性。 知我者,莫过于郎世宁。 瑾翛爱不释手,郎世宁在一旁得意地笑:“怎么样,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的确是一代名家。”瑾翛赏了他一个白眼,又回到了画上面,瑾翛留意到身后的一片黑暗中,有一个局部有淡淡的氤氲,“这是什么?” “什么?”郎世宁顺着瑾翛的指尖看去,忽然顽皮地笑了笑,“这个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们作画的时候,一直有个男人躲在门后看着你哦,所以我也把他画下来了。” “男人?”瑾翛把头埋近了些,果然,隐约可辨的是一个男人的轮廓,那个十分熟悉的,是他,是他! 瑾翛忽然激动地抓住郎世宁的手,郎世宁还想打趣她男女授受不轻,见瑾翛的脸色有异,便关切地询问:“怎么回事?” “是,果亲王吗?” “居然给你看出来了,就是他啊,每次他都会去看的。” 一丝温暖在瑾翛的胸口荡漾开了,很贴心的温暖。 “这幅画,你给它命什么名了?” “还没有呢,是送给你的画,自然你自己命名。” “叫……ForOnly。”瑾翛沉思了一会儿开口。 “ForOnly,什么意思?”郎世宁挠挠脑袋,虽然是外国人,但郎先生是正宗的意大利人,仅会意大利语及少少的法语,汉语当然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学会的。 “ForOnly,是距离你们国家不远的另外一个国家的语言,它的意思是‘给唯一的’。”瑾翛笑笑。 “你怎么会懂那个国家的语言呢?” 瑾翛看着郎世宁,突然神秘地说:“也许上辈子学的吧!” 也许上辈子,也许吧,谁知道呢? ForOnly,给唯一的友情,给唯一的爱情,给唯一的你,给唯一的我。 “那我先走了!免得皇帝找我。”郎世宁匆匆地离去,“收好啊,别给别人看到,省得又说我乱画。” “知道啦,这会儿这么学得那么罗唆!”瑾翛送走郎世宁,收好了这珍贵的画稿,哪一天,它会被世人所发现呢?也许在那一个似乎已经淡忘的时代,也许,那个喜欢古董的尹轩,某一天会从哪个陵墓中,找到这幅画像,他会认出,里头那个住着戴羚灵魂的瑾翛吗? 尹轩,似乎好多年,没有回忆起你来了?现在的你,变成老头了吧,有你的妻儿,有幸福的生活。哪一天,你会不会忽然记起与你度过如花岁月的戴羚呢? 呵,允礼,其实,对于被空间分隔的戴羚和尹轩,也许现在的瑾翛和你,要幸福一点点。 原来自我安慰是这样的,瑾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是不能回忆啊,一回忆,总会有湿润,从心里,涌上眼底。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下) 第三十九章 冰释 原生梦云淡风轻(下) 窗外,有醉人的暖意。 那拉氏去世之后,胤禛下了道圣谕:“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结褵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朕调理经年,今始全愈,若亲临丧次,触景增悲,非摄养所宜。但皇后丧事,国家典仪虽备,而朕礼数未周。” 瑾翛看得出胤禛的悲痛,可是瑾翛心里明白,那种悲痛,也仅停留在脸上而已,至于那心间,没有人知道她是否能被留住,可是却知道她很快会消散去,后宫的女人,地位轻微到连名字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记得姓氏,那无数个重复着翻来覆去的姓氏,卑微到连记忆,都不屑去占领。 那拉皇后,你会被记住多久呢? 瑾翛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泥土的气息,布满了生命。 不知不觉地,又过了一年了,瑾翛前日见了孟湘音,浑圆的肚子,熠熠生辉的脸庞。 她比刚进门的时候圆润许多,看来允礼将她照顾得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孟湘音,瑾翛居然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似乎是从自己身边遗失的,然后转嫁到她的身上。 那日孟湘音很温柔地对瑾翛说:“姐姐,我知道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瑾翛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嫉恨,她很平静,看起来也很快乐。 “十七福晋怎可唤瑾翛姐姐呢?那可折煞奴婢了。”瑾翛福了下身,也许因为阿伊雪的事情,瑾翛潜意识地希望离允礼的家眷越远越好,她无力再伤害 “对不起。”孟湘音突然道歉,倒让瑾翛手足无措起来。 孟湘音望向瑾翛的眼神清澈又坦然,装载的是满满的歉意。 瑾翛低下头,天知道她多想逃离这个场景,怎么看都像她在欺负那个无辜又可怜的大肚婆。 “福晋又何必说这么重的话呢?瑾翛受不起。”孟湘音虽然在名号上是侧福晋,但这允礼现在不是没有嫡福晋了吗?所以大家都是叫她福晋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们都爱着彼此,就算他睡在我的身边,他的脑子里、心里、梦里永远都只有你。” 瑾翛想说些什么,可是孟湘音不给她说的地儿。 “我不在意,真的,相反的,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如果皇上没有把我赐给允礼,也许你们就有厮守的机会,可是这不是我能选择的,瑾翛,或许我要学允礼叫你一声翛儿,那样的话,我们的世界就更接近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对比之下,你爱的人不能留在身边,我爱的人却一直在我的身边,是我剥夺了你的幸福不是吗?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上那么反对你们在一起,可是请你相信我,只要皇上答应,我不会拒绝你和我一起侍奉允礼的。” 孟湘音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请求,这样的光芒让瑾翛有点睁不开眼。 这个比她年轻了多少岁的女孩儿,她竟如此的剔透与聪慧。 “福晋,我不知道应该跟您说什么,但是我很高兴,我高兴十七阿哥可以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与你分享十七阿哥,他是个好男人,你是个好女人,日后,你们的孩儿,也将是好孩儿。福晋,谢谢你今天跟我讲这些,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允礼,照顾你自己,照顾你们的孩儿,而至于我,永远会祝福你们的。” “瑾翛……” “你可以叫我翛儿的,我喜欢你这样叫我。”瑾翛扬扬手,告别了孟湘音,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心头,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允礼,我可以预见你的幸福,我赞同你的幸福。 陷入回忆中的瑾翛没有在一旁凝视了她许久的胤禛,胤禛早就遣退了身边的人,他有话想和瑾翛说,一直想说,但是这段时间除了政务之外,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这些事情让他忽视了这个女儿,若不是昨天允礼的福晋与熹贵妃话家常的时候刚好给胤禛碰到,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件事。 回过头的瑾翛马上就发现了单独一人的胤禛,忘记了有多久,这个父亲,都没有正视过她了,也许在现在的他心里,怕只有一个洛旖的转世,而没有一个洛旖的女儿。 可悲啊,原本以为,起码还有一个特别的人,现在才知道,说透了,不过就是一张容颜,花谢了花还开,可是谁又在乎到底是哪朵花?只知道依然芬芳满园。 “瑾儿,你在怪我吗?”胤禛的语气里居然有一丝的小心翼翼。 “我怪您什么呢?怪您对我死去的娘亲一直念念不忘吗?”瑾翛虽然叙述平淡,但语气中却又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感受到瑾翛波动的胤禛突然就开怀起来了,他的瑾儿还会跟他闹别扭,就说明并没有真正地恼他。 拉起瑾翛的手,胤禛把一朵向日葵塞进了她的手里。 瑾翛接过花,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这,不是她向日阁里养的葵花。 瑾翛疑惑地看着胤禛,不明白他用意何在。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上)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上) “虽然一样是葵花,但与它们朝夕相处的你,一眼就知道它不属于它们,不是吗?” 瑾翛握着花的手突然有点松开,一眼就知道?他知道? 看到瑾翛的脸色开始和缓,胤禛的语调也变得轻快了。 “其实,我也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这么做?” “瑾儿,你自小聪慧过人,有些连我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也许你可以做得得心应手,可是你终究不是站在皇帝的位上,你所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么一部分,冰山一角。” 是的,冰山一角,不只是因为她不在皇帝的位置上,还因为她极度有限的知识,如果有智能测试的话,古代人的智商还有野外生存指数绝对要比现代人高一倍,因为古代人是在创造知识,现代人是在总结知识。 曾经是谁说的,人所能运用的意识永远是自己所拥有的1%还不到,如果真的把意识比作一座冰山的话,也许在古代的时候,这座冰山是有很大部分展露在水面上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现代电子仪器的发明使人类的意识世界一度出现高温,于是,冰山的表面渐渐融了,那些曾经可见的东西,掉落入深海,也许重新凝固,也许随波而去,于是造就了今日相对愚蠢的我们,我们只是比古人多了更多的“不懂”,多了更多的“无知”。 “她,会影响到你什么?”据瑾翛所知,婉萦的家世一般,她的宗族还达不到那个可以利用的地位,像她这样的女子,在政治上,又能左右到胤禛什么呢? “她,可以让后宫稍微安静一些。”一丝无奈的苦笑,又浮上了胤禛的嘴角,“也许,我也有自私的,希望可以在她身上,看到旖儿。” “后宫?” “有一些事,我没有让你知道,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让你知道,你不过是个女孩儿,有些肮脏的东西,我这个做爹的,实在难以对你启齿。” “爹不想说的事情,瑾儿不要求知道,只是不知道,这后宫真的有那么乱吗?” “你也知道,那拉氏一直在我的左右,从四十多年前就如此,连我继了位,她也毫无疑问地当了皇后,正因为如此,后宫里就少了许多的事端,这宫里的女人为了一个地位,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踩、往上爬。” “弘时走了之后,大家都知道这家以后,理应是弘历来当,因为弘昼比起弘历来说,实在没有悬念,但也是这样,所以弘历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不只对弘昼,也对我后宫里的嫔妃。” “弘历和弘昼已经成年,所以即使这会儿宫里有新的阿哥诞生,也争不了几分,但若是这个阿哥,是皇后嫡出的话,即使年纪小,也不是没有机会。” “刘氏不是皇后的人,我从那天醒来后留下她就知道了,皇后所知道的旖儿,只有容貌,而只有另外一个人,才知道旖儿的其他事情,她安排刘氏来我身边只是不希望在那个后位的争夺上,多出难缠的对手,选择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同盟军,呵,这心思真的很细,那么多年,我真的小看了她。” “而我只是将计就计,给她一个贵人,名份不高,地位不高,即使表现出来的我对她再宠爱,她也攀不上那高位;而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打消其他嫔妃们无谓的念想,但同时她们又会安分守己,一个美丽的贵人,风光不了多久。皇后不在了,这后宫其实很应该找个人来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浓妆艳抹的她们,我真的害怕,她们玷污了那个位置,在我的心里,旖儿可以因爱变成皇后,那拉氏可以因仁变成皇后,但其他的人,她们没资格。” “反倒是弘昼的额娘,让我赏心悦目,他们母子从来没有让*心过,在硝烟四起的宫廷中,耿氏一直很安静,陪我喝酒、陪我赏花,她从来不花哨、不讨赏、不多话,在她的身边,感觉很舒服、很平静,也许钮轱禄氏也是开始意识到我对耿氏的特别,所以才会走了刘氏的这步棋吧,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底,这正大光明匾后的名字,到底是谁,会不会更改。” “只是,刘氏再美,再像,她都不是我的旖儿,我的旖儿在京极小筑,她讨厌皇宫。”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中)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中) 胤禛很平静地讲话,对上的是瑾翛含笑的眼。 “谢谢你,爹。”瑾翛坦然地把向日葵插到她的花圃中,“我接受了它,给它生活的土壤,至于它能不能长好,就看它自己的造化吧!” “是啊,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希望一切会平顺。”胤禛突然用袖口掩了掩嘴,轻咳出声。 “怎么爹的身体还是不好吗?”真是罪过,因为婉萦的事情,瑾翛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胤禛的身体了,以为他有人关怀了,不需要她了。 “终于还是关心我了是不是?”胤禛慈祥地抚摩着瑾翛的头发,“没事,太医说这病要好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但调养好了,就没事了。” “以后要多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若垮下了,我们大清这千千万万人怎么办呢?” “傻瓜,你爹是那么容易垮下的人吗?” “难说,你再不注意睡眠和休息,迟早哪一天就垮下了。” “我可不能垮,我答应了先皇,一定要让这大清江山繁荣富强起来的,现在只是做了一半,唉,年岁也有了,有时我真希望可以长生不老,永远精力充沛,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完成我的使命了!” “这世界上没有长生不老的,爹,珍惜眼前比长生不老更加难得!” “谁说没有?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罢了。” “好好好,你说有就有,还不回去,省得我们刘贵人又要满宫里找你了。” “唉你这丫头怎么老是你你你的,我是皇上,又是长辈,你这么没礼貌,真是把你宠坏了!” “好,皇上您还是赶紧从瑾翛这陋舍摆驾回去吧!” “又赶我,那我走了!”胤禛摇摇头,正准备转身,想了好一会,突然又开口,“十七的福晋过三个月就要生产了,你……” “您又想说什么呢?十七的福晋是个好女人,允礼能够娶到她,是他的福气,我没什么啊!”瑾翛无所谓地笑,“您就安一百个心吧,她不会害我,我也不会害她的!” “臭丫头说什么害不害的,唉,我也不管你了,只是想告诉你,他们现在很幸福,你也应该有你的幸福了!” “皇上您就别跟奴婢说笑了,奴婢现在过得比神仙还快活,嫁不嫁人又有什么所谓呢?”独身主义在古代不会被歧视吧? “哪里的话,女孩子家不嫁人怎么说得过去,我会尽量帮你留意的……” “你留意也没有用,我说不嫁就不嫁!”笑话,给你说嫁就嫁我就不是你胤禛的女儿,瑾翛把嘴嘟得老高,一副嚣张样。 “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孩子扮可爱,唉,不理你了,说了自己也难过,再说吧再说吧!”胤禛摆手示意,“回去了,好好照顾你的花吧!” “恭送皇上!”瑾翛俏皮地行了个礼。 胤禛回望了瑾翛一眼,若有所思,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省心的事情啊,胤禛一路低叹。 他对瑾翛说的话,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全然相信,有一丝寄往,希望那些凑巧是事出有因。 他不希望吗? 不,他极度地希望,朝夕相伴的,确实是他所钟爱的人。 尽管事实证明了她不是,而且更多的事实证明了她留在身边还有别的图谋,可是就因为极度相似的那两个身影,他还是从心底期望她的单纯与清白。 洛旖,你不过是个凡尘的女子,可是却寄放了一代天子唯一的情。 而刘婉萦,无论眼下你看到的柔情是多么真实,命运注定了你所得到的一切终会是幻境,因为对于你们竭尽心力算计的皇上而言,你从出现,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幻境。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章 解脱 梦里花落知多少(下)[网络版解禁] 瑾翛提起小水桶,清透的水滴,晶莹地陷入泥土中,我们曾经都很纯净,只是生活,让我们学会融入,学会趋同。 停下手里的工作,瑾翛突然想起似乎许久没有见到弘昼。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皇子的弘历和弘昼,许久不见弘历瑾翛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看不见弘昼,瑾翛就觉得十分奇怪。 胤禛渐渐地对弘历和弘昼委以重任,但并不只是局限于这两个皇子。 一个皇朝中,总要有些人互相牵制,总要有些忠臣有些奸臣有些墙头草,适当的时候或褒扬或贬遏或利用,总会有那么一些杂乱的东西,使主色调的生活多一些纷乱却不足以捣乱。 世态的平衡,与生态的平衡一样重要。 弘历大婚后胤禛就着手操办弘昼的婚事,似乎是要召告整个天下,对这两个儿子,他不偏不倚。 争端在哪里,死穴在哪里,大家都清楚得很,所以大家也自然而然地懂得避讳,何必呢,如果不是自己的事,没人愿意把麻烦揽上身,再多的争斗,都是他们兄弟俩的。 胤禛自然知道,两个儿子虽然他看得一样重,喜爱的程度也不相上下,但是真正他属意的继承人当然是弘历,这个事实,从弘历很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认清楚的。 弘历清楚,弘昼也清楚。 但是,难道因为弘昼不是君王人选就要对他有所忽视吗?当然不是,作为迄今为止唯一的未来王爷,尽管他的职责不是统治江河,但至少也是个辅佐君政,这个角色,需要的知识与能力,与作为一个君王,是无异的。 是,为了权力,胤禛这一辈的兄弟是斗到头破血流,但是,放在弘历和弘昼身上,胤禛所看到的是手足情深,正因为这样,所以眼下他放心地让这两个儿子接受同样的教育,获得同样的权力,至于以后,有备无患,以后的事情,谁又真的知道? 似乎也许久没有去给耿氏请过安了,瑾翛一直与她并不亲,耿氏不是是非之人,就不要把她拉进是非之地,所以瑾翛一开始就不愿意与耿氏有过多的牵扯,有一些人,与历史无关。 想到这里,瑾翛猛然发现长春宫的牌子就在头顶,宛然一笑,整了整衣着,于情于理,怎能过其门而不入呢?像与钮轱禄氏的交道可免则免,但是对于耿氏,礼多人不怪。 待通报之后,迎上瑾翛的居然是耿氏急切的目光。 “瑾儿,你来得正好,弘昼出事了!” 出事?怎么会出事? 瑾翛脑袋“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整理耿氏的话,就被耿氏一把拉近了内室。 窗外是大白天,内室却格外阴暗。 墙角的弘昼,一脸的颓废,鬓发纷乱,满脸胡渣。 满室的酒气,飘在空气中的没有陈年久酿的芬芳,只有涣散人心的酸骚。 一脚还没踏入房内,弘昼“哄”地一声就把手边的矮凳扔了过来。 瑾翛回过神,护住耿氏,反手把门关上堵好,封闭了一室的疑问。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上)[网络版解禁] “裕妃娘娘,可以告诉瑾翛是什么事情吗?”平静下来的瑾翛终于找到了做事应有的规律——了解前因后果。 “本宫正想遣人去找你,从小弘昼就只听你和弘历的话,现在弘历正忙着,本宫不好打扰他,本宫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几日前弘昼的嫡福晋吴扎库氏进宫告知本宫弘昼已多日未归家,后来经派人寻找,居然在……” “裕妃娘娘直说吧,您打算找瑾翛,不也是为了可以救五阿哥吗?”见耿氏话中有迟疑,瑾翛忙催促,从小开朗乐观的弘昼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单单想起来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烟花之地买醉……”耿氏为难地看了一眼瑾翛,谁愿意向他人讲述自己孩儿的荒唐事啊,“本宫让人把他直接弄进了长春宫,怕留在他自己府上没人管得住他。可是瑾儿你也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弘昼这样,不仅皇上的公务他没办法去做好,而且难免会落人口实……” “原因不知道吗?”瑾翛自然明白耿氏的难处,不争不斗不代表她不在乎别人的说法。 “据儿媳妇说,弘昼那日似乎是去见了什么人之后才变得反常的。” “见了谁?” “这便不知了。” “弘昼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吗?起码知道是宫内的人还是宫外的人也可以。” “都不知道,弘昼是特地支开了身边的人去见的,但是本宫估计,是宫内的人居多。” “此话怎讲?” “自从上次三阿哥的事情之后,弘昼如果是在宫外都会格外小心,不可能身边不带一人,所以本宫猜测是见了宫内的人。” “我去跟弘昼谈一谈吧!” “可是他现在的情绪,瑾儿你自己小心点。” 耿氏和瑾翛转身往内室走去,身后细微的声响引起了瑾翛的注意。 似乎,有人监视着。 弘昼的行为太过反常而让瑾翛不免有些怀疑,弘昼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在这长春宫里,倒底又是有什么人会处处留心,他们要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们在图谋些什么?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瑾翛一脸不觉,只是眼神多了分犀利。 “弘昼,是我,我是瑾姐姐!”瑾翛确定了弘昼不会对她丢东西或者干嘛后,轻轻地拍着弘昼疲惫的脸。 弘昼低垂着眼帘,像没有听到瑾翛的说话般,呆呆地凝视着地面。 瑾翛握着弘昼的手,拉着弘昼站起来,弘昼没有反抗,尽管脸上没有半点光彩,可是却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弘昼,瑾姐姐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仔细观察着弘昼的表情,果不其然地,瑾翛瞥见了弘昼嘴角的淡定,是的,是淡定,没有悲切,没有伤痛的淡定,尽管被暗青色的胡渣所掩盖着,可是在瑾翛的眼睛里,却清晰可见。 瑾翛拉着弘昼,在凉亭里坐了下来,清澈见底的湖水下面,是随水草嬉戏的鱼儿。 底下的丫环照吩咐打来了清水,瑾翛张罗着为弘昼洗了把脸,弘昼的眼神呆滞,待到瞥见瑾翛的脸在他跟前时,他忽然温柔地抚上那张脸。 “婉儿,你终于来了。”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中)[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中)[网络版解禁] 这举动可是吓得瑾翛瞠目结舌,天,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连连后退的瑾翛一个踩空,弘昼伸手不及,瑾翛“扑通”一声跌进了湖里。 弘昼没有半点迟疑地,随着跳进了湖里,瑾翛在水里连挣扎都不用地就被弘昼捞了起来。 婉儿?瑾翛诧异地望着弘昼湿透的侧脸,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在弘昼的怀里瑾翛清楚地看见了假山石后面伫立的人影,是她? 在远处一直战战兢兢低头窥视着凉亭边二人的下人们,见到弘昼和瑾翛狼狈不堪地从水里钻出来的样子,吓得他们手忙脚乱起来。 瑾翛疑惑的眼角一直追随着假山后面突然转身离开的那抹粉色身影,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偷看? 爬上岸的弘昼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住瑾翛,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弘昼,你没事吧?”好不容易把注意力重新调回弘昼身上,瑾翛却发现了他异样的眼神。 突然,弘昼仅仅地把瑾翛揉进怀里,湿漉漉冷冰冰的脸贴上了瑾翛的颈窝,瑾翛只听见弘昼在她耳朵边“嗡嗡”地叫着那个名字,婉儿,婉儿…… “弘昼弘昼,你清醒一下,看清楚,我是瑾姐姐!”瑾翛使劲地摇着弘昼,为什么,为什么弘昼突然那么失常,婉儿是谁呢? 突然一张巧笑的脸闪进了瑾翛的脑袋,撂得瑾翛脑筋生疼,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突然无数倍地放大开来,充满了邪魅的味道。 刘婉萦? 是你吗? 见弘昼神情呆滞,瑾翛赶忙使唤下人们领着五阿哥去换套干净的衣裳,这把主子冷出病来惨的还是底下的人。 耿氏闻讯也匆匆赶了过来,让瑾翛去换上套衣服再来议事,瑾翛拉过耿氏的手:“娘娘,瑾儿有事相求,请安排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吗? 耿氏会意地点点头,径自领着瑾翛进了卧房,这妃嫔的卧房,除了几个贴身的侍婢之外,谁都进不去。 瑾翛若有所思地盯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倒映出来的堤岸,到处是突兀。有一种别样的心情,一直在瑾翛的心里蔓延开来,像缠绕了多年的麻绳,已经把开头深埋其中了,于是,总是觉得缺少顺畅。 假山后面的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未知,不知,害怕知。 这深宫里的岁月,太多的阴谋太多的杀戮,多希望一切平顺,可是希望往往都是徒劳。 洛旖曾经说过,在那深宫里,不是我不犯人就能明哲保身的。 有一些犀利的东西,它必须不断地用血去洗礼,才能永保锋芒,这就是深宫,这就是世上的纷争。 “娘娘,瑾儿想问您,您宫里是否有新来的丫头?”一关上房门,瑾翛就开门见山的问。 “没有。”耿氏也没有半点的拖延,她知道如今只有瑾翛可以帮他们母子度过这个难关。 “那瑾翛想问一句,刚刚您赶到湖边时,在半路尾随你而来的那个丫环是谁?”瑾翛早就看到了那个极力用人群掩盖掉自己的丫环,她选了件最不出色的服饰,并选择了最不容易穿帮的时机出现,但是,这些的前提是,所有人还没有发现到她的异常。 可惜的是,假山后那抹粉色的身影,甚至是刚刚与耿氏见面时在身后一直隐藏着的影子,都早就被察觉了。 “尾随?”耿氏有点纳闷,她是接到小太监的传话,知道弘昼和瑾翛掉进湖里才匆匆赶过来的,来的时候身后带着的是小青和小红两个贴身丫环,至于尾随过来的人…… “或者这么说吧,娘娘宫里有没有特别不起眼而您又有印象的丫环呢?” “瑾儿你这话问得奇怪,既然特别不起眼了,本宫又怎么会有印象呢?” “娘娘您再想想,经常会在您跟前出现,没犯过错,没出过乱子,可是总是低着头话不多的丫环。”没有新来的丫环,说明就一直是长春宫里的人,不熟悉的面孔,说明就一直不是招揽了风头的人,这样的人藏在长春宫里,既然要探听得到消息,必然是常见的人,但为了不露锋芒,必定要极会掩饰,最好的掩饰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味听命。 “哦,我想起来了……”耿氏突然叫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一章 混乱 好花堪折莫错折(下)[网络版解禁] 二月的天,寒意里缀着点新绿。 曾经有许多的故事,因为来不及,于是便没有发生。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弘昼换下的湿衣里,夹着一副绢画,淡淡地题着这首脍炙人口的里巷歌谣。宫里的面料——瑾翛接过下人们呈来的绢子时第一的感觉,耿氏轻轻接过,低低吟了起来。 “瑾儿,为何吟起来的悲切令本宫感觉到心痛呢?”耿氏眼里闪着泪花,她,也曾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只是如歌谣所说,我离君天涯,君离我海角。 瑾翛想起了塞宁和李氏,无可奈何花落去。 这深宫里的人,其实都有自己深藏着的情感,只是在这个时代,女人过于附属了,于是一切的情感都不过是枉然,再真挚的情感,在江山与权势的角逐中,都枉成了牺牲品,谁又说得出值不值得呢? 也许,只要能不断地适应环境,努力地生存,就是值得。 换好衣衫的弘昼很快就寻过来耿氏这边,讨要他的绢子。 “弘昼,这女儿家的物件你当真看得如此珍贵吗?”耿氏的眼里布满着温柔,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弘昼应该只是为情所困,只要他能快乐,即使对方的女孩身份多么不适合,她都愿意为了弘昼去皇上那里试一试。 “额娘,还给我。”弘昼显然感受到耿氏的平和,只是低低地哀求。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耿氏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哪家的女孩,跟额娘说好不好?额娘可以去求你皇阿玛的,你皇阿玛那么疼你,他会答应的。” “呵呵……”弘昼突然苦笑了起来,“怎么可能答应!” 瑾翛的心一直悬在绢子的题词上,是刘婉萦吗?不可能啊,如果是刘婉萦的话怎么可能是写这样的诗? 突然一个想法猛地涌上了瑾翛的心头,瑾翛只觉得脚底发凉,不会吧? 试探性地望向弘昼,弘昼只是一直低着头,凝视着被耿氏拽在手里的绢子。 “弘昼,婉儿是刘贵人吗?”考虑了极久,尽管很不想让耿氏也扯进来,但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人家做母亲的。瑾翛很明白那种感觉,如果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的话,那种滋味,很不好受,甚至会让人觉得很沮丧。报喜不报忧听起来的确如此,可是其实亲人,接纳的是完整的你,不要因为怕被担心所以硬生生地隔上一道未知的墙。 “什么!”耿氏的身子颤了一下,手中的绢子缓缓飘落。 窗边一抹身影急急掠去,紧接着就听见有小丫头在外边禀报:“娘娘,果王爷的福晋来串门子了……” 孟湘音? 瑾翛望了一眼呆在原地的耿氏。 “告诉福晋说娘娘身体微恙,不便见客,改日再见吧!” 小丫头应声下去。 瑾翛摇摇耿氏:“娘娘坐下吧,瑾儿只不过是猜测,什么话还是让弘昼自己说吧。”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上)[网络版解禁] “啪!”耿氏重重地捶下桌子,桌上摆放着的茶具“哐当”地应声倒下。 “你给我跪下!”耿氏的眉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和煦,这个向来不如他人争斗、格外温驯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瑾翛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耿氏,耿氏给所有人的感觉一直是云淡风轻,即使任何厄运来到面前都是一派平和,没有人看过她超越底线的情绪,但是其实很明显,耿氏的底线就是弘昼,这个在这无底深宫中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儿。 弘昼抿了抿嘴,眼里有一抹难懂的倔强,他抬起了自进屋来一直低垂着的头,手里依然紧紧拽着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绢帕。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突然,弘昼低低地开口,“额娘,你是不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情?” 弘昼满脸的无奈,夹带着眼睛里少见的苦痛。 “不管额娘怎样,那是额娘的事情。”耿氏没有否认,在她的心里,也许真的是曾经有一份极深的感情,有一个飘雪的夜,有一个曾经牵肠挂肚的背影,“额娘想知道的是你,是你你知道吗?” “额娘,其实这首诗,我曾经听你吟过,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读不出味,如今弘昼的心很痛,因为年岁让我品尝了。” “弘昼,到底那个人是谁?真的是像瑾儿说的,是刘贵人吗?”耿氏的语气开始变成了哀求,这个女人一辈子没有强势过,面对自己最亲的亲人,又怎么强势得起来呢? “刘贵人,呵呵……”弘昼自嘲地笑笑,“这块绢画,确实是她所赠,只是额娘,弘昼有些话,现在还不能对您说,给弘昼一段时间吧,弘昼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确实是刘贵人所赠?那就是说你们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弘昼啊弘昼,你怎么这么糊涂,她是你阿玛的女人,她也算*啊!”耿氏突然痛哭失声,尽管那么地不愿意相信,可是…… “娘娘,请不要太过悲痛,听瑾儿一句,弘昼虽贪玩,但也不是不懂道德之人,可能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所以还请娘娘放宽心,交给瑾儿去处理吧,弘昼也说了,现在还不能说,所以还请您安心地等待,等可以*大白的时候,相信瑾儿,也相信您苦心栽培了多年的孩儿好么?”瑾翛一直默不作声,不是不想问,而是早在进入长春宫与弘昼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就感觉到蹊跷,刚刚孟湘音的到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好挑了这个时候,但是她却意外地帮他们赶跑了正潜伏着偷听的人,没想到除了寝室,还真的没有安全的地方。而在下头的人来报孟湘音到访之后,瑾翛也明显发现了弘昼的转变,直觉告诉她弘昼的确有秘密,但庆幸的是,弘昼在这个秘密中,一直不是一个未知者,他一直在反被动为主动,可是也许事态真的格外严重,所以他才处处小心,多年前,那个在圆明园祈求瑾翛不要因弘历放弃他的弘昼,几十年的伪装,绝对是让人可以信任的。 微笑地看向弘昼,对上的是弘昼感激的眼神。 耿氏也察觉到室内的眼波流转,抹干净了泪痕,一直紧紧拽着瑾翛的手。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中)[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中)[网络版解禁] “主上!”刘熏抱拳,恭敬地等待着座上的女子。 “说吧,长春宫现在什么局面?”座上的女子一直慵懒地低垂着眼,玩弄着自己鲜红的丹寇,“那傻小子是不是还在那里借酒装疯?” “回主上,五阿哥今日清醒了些,而且,瑾翛去了长春宫。” “哦?”座上的女子终于露出了点兴趣,“就知道裕妃娘娘不会丢着她宝贝儿子不管,总算是把该牵连的人物都给牵连上了。” “主上,刘熏不懂,您大可以直接把五阿哥和瑾翛的暧昧感情告诉皇上,为何一定要自己掺上一脚呢?” “刘熏,你今天太多话了。”女子伸手勾起刘熏的下巴,“记住,少问多做,不然的话,这宫里多的是不好的结局。” “刘熏知错,请主上责罚!” “罢了,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记得,适当地给他们发现你的存在,不然,这场戏就不精彩了……” “是!” 刘熏退出了门口,女子鲜红的唇勾起了一抹冷笑,笑着笑着,嫩白的脸浮上了一层悲哀,吕家的列祖列宗,是殷儿不孝,保护不了我们吕氏一门的清净,让曾静那一个混蛋,毁了咱吕氏一门的清白,害曾爷爷您老人家往生了多年依然不得安生。现在曾静一伙人被囚,可是那又关我们吕家的人什么事情?雍正皇帝居然派人将我们吕家的人全部看管起来!殷儿知道,曾爷爷的诗文里,确有叛逆之词,但我们是汉家的人,对自己族类的逝去难道连哀悼的权利都没有吗?殷儿只能尽自己所能,搞乱这宫廷,设法拖延住对案件的审判,但求反清复明的志士们,能尽快救出吕家的人,到时候,殷儿即使粉身碎骨,那也值得了。 只是,可惜了,刘婉萦这身好皮囊。 瑾翛晃晃衣袖,夜幕笼罩,灯火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多事之秋,对吧? 临走前弘昼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让瑾翛不由得心疼起来。 为什么,这样一个已经极力掩饰锋芒的孩子,都依然要被席卷进这无边的争斗中? 耿氏手心的汗,依然传递给瑾翛胆战心惊的讯息,那陷入皮肉的指甲,似乎是在告诉瑾翛,她一直在极力地忍。 是啊,谁真的是无欲无求?只是愿意随遇而安,但并不意味着逆来顺受。 耿氏相信了瑾翛,也相信弘昼,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能为保护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呢?为什么必须眼睁睁地看他卷入那场争斗,必须让一直乐天无忧的他承担伤痛呢?那种天生的母性让耿氏警惕起来,瑾翛很担心,多年的压抑,会不会让耿氏的爆发更加难以收拾?无论怎样,只希望弘昼的意味深长尽快落幕,尽快,尽快! 灰黄的灯光燃烧着弘昼的思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是成功的,无论是哪一个方面。 可是没有想到,刘婉萦只是短短的一首诗,就看到了他的软肋。 弘昼一直以为,对瑾翛的感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姐姐,他一早就知道,甚至比弘历还更早知道,可是,从小的依赖,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辜负,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如弘历,对皇位的漠视,对权势的挑衅,也不是因为自己争不过弘历,理由简单到令他自己有时都想唾弃,就只是因为不想让瑾翛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不想让瑾翛为他劳心动气,不想让瑾翛对他只给予前途上的激进。 他爱她吗?也许实际上并不是爱,也许真的是爱,可是,这一切没有前提,一切的前提在他们出生的那一秒就已经被抹灭了,所以,每每在他望向瑾翛的时候,才会充满了温情,才会让刘婉萦看出他这个*成性又少根筋的五阿哥不同寻常的软肋。 这么精明的一个女人,弘昼又怎么可能放任她去算计呢? “唉,”灰黄的灯光摇曳了一下便熄灭了,弘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倒向*,向着窗边那个模糊的身影,射出了一道夜幕中的精光……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二章 错爱 沉香亭北倚阑干(下)[网络版解禁] 弘昼没有办法对瑾翛说出什么内情,因为被监视这个事实他们都清楚,当耿氏讲起那个可能的奸细时,瑾翛却糊涂了。 真的是钮钴禄氏吗? 据说那个可能的奸细叫翠熏,原来是钮钴禄底下打杂的丫鬟,因为一次不小心摔坏了皇上赐给钮钴禄氏的一支翡翠钗子,结果被教训得半死,恰巧那时耿氏经过,心生不忍,便向钮钴禄氏将这丫头讨要了来,钮钴禄氏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刺了耿氏一句:“既然裕妃娘娘那么喜欢捡人家不要的东西,那本宫也乐得*之美,只是,这什么该捡什么不该捡的,还请裕妃娘娘多掂量掂量。” 翠熏这丫头来到长春宫之后一直是勤勤恳恳地做事,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耿氏只当她是在钮钴禄氏那儿吃怕了苦头,才变得小心翼翼,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把她当回事,就一直留在身边,使使手,对她谈不上信任但也没有排斥,经瑾翛刻意的提醒,耿氏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一号角色。 这样归结起来,很有可能一直以来,翠熏就是钮钴禄氏放在长春宫一条眼线,可是,瑾翛老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刘熏一直静静地站在弘昼的窗前,看他熄了灯,听他无可奈何地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觉得心疼。 人在江湖,总会身不由己。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来就一直要伺候着别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样是人她却必须卑躬屈膝受尽凌辱,她不清楚为什么她一辈子就一直是颗棋子,可是她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反驳她为什么会低人一等,她只知道她这条命是刘婉萦救的,她只知道从那时候起她就叫刘熏,过去的东西都消逝了,所以她剩下的一切,都应该是附属于那个把她从灰暗过去中拯救出来的那个她。 可是,在边上看着弘昼难过,看着他受伤,却也是她最不愿意的,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弘昼是真心对她好的,没有嫌弃她的下人身份,和她玩玩闹闹,给她友谊。是的,只是友谊,看穿弘昼内心的钟情的人不是刘婉萦,而是她刘熏,以一个女人的敏感,以一个对爱着的男人的敏感。也许是由于嫉妒,也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的那种煎熬的折磨,她竟然把这个秘密不小心透露给了刘婉萦,而造成了今日弘昼的憔悴与痛苦。 她从出生就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父母把她卖给大户人家当童养媳,她的夫君又直接把她丢进青楼受千夫凌辱,好不容易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刘婉萦帮她赎了身,让她过上从来没有想过的安稳日子,可是只是一个不留神却也被当作秀女选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当了钮钴禄氏的丫鬟。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上)[网络版解禁] 这一切原本也就是很简单,因为她知道刘婉萦也进了宫,在皇后那边当差,她想着说进宫也好,起码离她的主子近一点,万一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进宫后再一次见到刘婉萦,却发现她不似之前的温文尔雅、含蓄善良,变得凶残、狡诈、丑陋且狰狞,她一直认为是后宫这个地方让刘婉萦不得不学会自保,不得不学会伤害别人,所以她为了报恩,一直暗地里帮着刘婉萦做事,可是直到弘昼的这件事,她终于意识到,这些年,她所拥护所帮助的刘婉萦,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权利的奴隶,她不断地排除异己,她利用一切可能性往上爬,从来就不理会脚下的白骨脆生生的响。 弘昼,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希望你出事,难道你就不可以当一切依然是你那个梦,梦里面根本就没有刘婉萦这号人物,你依然去喜欢,我依然站在你背后,我真的不希望,不希望你们一个个成为刘婉萦手中的牺牲品。 可是,我又能怎么做呢? 人很矛盾,一路在摆脱眼前的悲苦,一路又在不自觉地继续走那条道。 刘熏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接下来的一步,是让长春宫把矛头指向钮钴禄氏,然后呢?然后是不是利用弘昼的暧昧感情,再重创弘昼呢?刘婉萦啊刘婉萦,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的,我真的不想怀疑当初你拯救我时的真诚目光,可是,为何只不过是短短几年,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呢? 弘昼一直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今天晚上的奸细,显得格外悲伤哦! 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翠熏的不正常,像弘昼这种主仆不分的人最喜欢和下人们玩在一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感觉的翠熏的格格不入,似乎她刻意地要把自己掩饰起来,可是像白天的那几次,她似乎又在刻意地把自己显露出来。 的确,为了防止妃嫔之间因为皇子的争斗而利用下人做文章,那些妃嫔底下的奴才都是由她们自己去挑选的,这也让每个宫里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被掩盖住了。弘昼这段时间的失常,以及落魄的样子,为了防止下人们乱嚼舌根传到皇上耳朵里,耿氏是下了道*口令的,因为耿氏一直为人谦和,对下人也像家人一般,所以大家自然而然都会保守秘密。可是在这种时候,翠熏为什么反倒要弄巧成拙,把自己暴露出来呢?这不是太过于突兀了吗? 弘昼在心里微微地笑了一下,他也知道瑾翛有所怀疑,随便一点破绽,就马上可以得知幕后的人,这样粗糙的手法,实在不像是从雍亲王府就开始韬光养晦的钮钴禄氏所为。可是为什么翠熏要刻意把目光引向钮钴禄氏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说当皇上知道弘昼的情况时,归咎到捅出去的人吗?这样的小把戏也未免太不入眼了吧? 其实弘昼并不担心皇上知道,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是吊儿郎当,而却只有皇上和瑾翛知道他的聪慧,所以到时候无论什么局面,只要他正色地跟皇上和瑾翛说出实情的话,那么就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到底刘婉萦要玩什么把戏?难道纯粹就是想利用他这个一无是处的五阿哥挑起事端么?还是根本刘婉萦和钮钴禄氏就是一伙,纯粹就是要将他和他额娘打压下去?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中)[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中)[网络版解禁] 夜色阑珊,看似平静无波的长春宫,处处是不为人知的辗转反侧。 耿氏手边的锦帕早已湿透,她信弘昼吗?自然信。只是这孩子从小到大说话做事都没遮没拦的,弘昼的性子是随她的,不喜纷争,却偏偏是这俗世之人,却偏偏生在这帝王之家。 如果…… 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一点点,跟着心爱的人远走天涯的话,也许弘昼就是他与她的孩儿,在他们的身边,做一个备受爹娘宠爱的孩子,身怀着与他父亲一样绝世的武功,一家三口逍遥地行走江湖。可惜,他不是那种甘愿为世俗所缚为爱停留的人,而她,也不是勇敢到能为自己的幸福而自私的人。于是他们注定了错过,注定了遗憾,注定了只能在回忆里品尝彼此的美丽。 嫁给胤禛的时候,不过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当时的她,即使再不愿意,可是皇命难为,尽管只是个不起眼的格格,但面对的人可是当今圣上的孩儿,又有多少为官的人家得罪得起呢?耿氏就是这样一个认命的人,认命地做他父亲骄傲的女儿,认命地做他们家族仅有的希望,认命地哀悼自己的爱情,认命地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认命,所以她无欲、无争,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她安分地扮演好她妻子的角色,或者只能说一个无足轻重连妾都不是的身份,可是,只要易于满足了,也许日子会过得更加舒坦。 爱情的心已死,就当丈夫已变成亲人。 她爱胤禛吗?是爱的,几十年的夫妻,这份情是全然真实的,只是曾经的心痛却只在一个已经远去的人的身上,能给予胤禛的,是她不变的亲情,同时,也给弘昼。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如果当年,长上十岁,也许,我会毫不犹豫跟你走,可是现在的你,到了哪里,爱了谁,恨了谁,都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故事,在我的生活中,荡然无存。 弘昼,其实额娘,真的希望你幸福,不愿意让你带着遗憾慢慢变老,可是,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你受伤。 弘昼,额娘恨自己无能为力,没有办法帮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但是,额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的!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父母爱子女的心,更加虔诚的? 昏黄的烛火一直忽闪忽闪,瑾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总是觉得弘昼的眼神别有深意。那个眼神肯定了她的猜测,其实弘昼一开始就一直暗示她,叫“婉儿”的名字,错认她的影子,瑾翛知道弘昼在做戏,做个某个隐藏着的人看,让他们更加相信他的一无是处,可是除此之外,为什么依然觉得弘昼的眼神里还蕴藏着悲切呢?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为什么总觉得这字里行间,有许多星星点点是指向自己的呢? 一种遗憾一种错过一种能爱可是爱不起的矜贵。 不仅仅是刘婉萦与弘昼之间,也是弘昼与瑾翛之间,其实,更是瑾翛与允礼之间。 瑾翛突然想起,刘婉萦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难道她是想,借由弘昼恋上她又借酒买醉的事情,将皇上的视角引向弘昼对瑾翛的感情上?让皇上在妃子受辱和弘昼与瑾翛的不伦之中迫不得已处罚弘昼来达成她与钮钴禄氏最后的阴谋?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三章 后宫 回眸但见泪痕湿(下)[网络版解禁] 可是,今时今日的刘婉萦,真的是钮钴禄氏控制得了的吗? 瑾翛想起自己初见刘婉萦时的震撼,那时的她脸上写满的是清纯;可是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再见刘婉萦,却是仪态万千,跟在钮钴禄氏的身后,光芒四射;而最近一次见到她,却发现了她的冷艳与不屑,射过空气凝视在瑾翛身上的,仿佛是一把利刃,从背后,到胸前。 这样一个多种脸孔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只是泛泛之辈,又怎么可能甘心受控? 不想了不想了,想再多又有何用?许多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谁都预测不到,预言成真,不过是摈除了所有可能的差错之后偶尔得出的现实。事物,只有在它的顺其自然中,才能看到最原始的面貌。 许久,瑾翛吹熄了灯,推开了门。 不眠之夜,月朗星稀,到底这宫廷,还会有多少浩劫? 春天依然是寒冷的吧,入夜的凉是刺进骨髓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愁绪万千,不过是短短的一天,与胤禛的谈话,弘昼的反常,长春宫的危机,还有背后太多太多的故事,居然一时间全数爆发了,汹涌到仿似之前平静的日子都是虚拟的一般,猛烈到令瑾翛骤然想起自己依然在这*锢着生命的皇宫,挣扎着逃脱未遂。 允礼,孟湘音,孩子。 不在意吗?不,是在意的,可是,又有什么立场去在意呢?这是彼此的选择不是吗? 孟湘音,那个轻轻唤瑾翛“姐姐”的女人,她可以给允礼一个完整的人生吧! 突然,一丝疑惑闪进了瑾翛的脑海,今天,似乎孟湘音求见过耿氏。 说是请安,可是孟湘音为什么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拜见这几位娘娘呢?这可是允礼的第一胎,他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到处乱跑没有安心地养胎呢? 午后的春,是缀满暖意的。 那股温暖沁入心脾,让人可以忘却烦恼。 那翩翩飞舞的,是花,还是蝶? 孟湘音一路慢腾腾地走着,身边的丫鬟春儿安分地搀扶着,耗上这两个主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男主子终日在外,即使回自得园也是自己忙自己的事情,而这女主子明明就已经身怀六甲,却依然整天到处闲逛,也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 孟湘音看着春儿一路冥思苦想的样子,有点想笑的冲动,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唉……” 一声叹息打破了这宁静的春色。 孟湘音回过身,见是刘婉萦,正欲行礼。 “湘音给娘娘请安!娘娘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湘音妹子又何必这么多礼呢,咱们可都是一家人,而且姐姐也是看这自得园景色怡人,妹妹又在这儿凝神养气的,所以没有让下人来叨扰你,不算是过错。”刘婉萦说罢作势扶了一下孟湘音,“而且妹妹现在可是在为咱们大清江山开枝散叶,果王爷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你的地位可要比咱们还高呢!”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上)[网络版解禁] 孟湘音自然听出刘婉萦的弦外之音,她这样一个“小”贵人,要来找她这个“大”福晋,可是还有着一些不便言明的事吧。 “娘娘言重了,这宫里人都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娘娘,娘娘您说这样的话,可是折煞了湘音了。”孟湘音假笑,她一直很聪明,只是喜欢适时地装傻而已。 “你们都一旁侯着吧,本宫见这自得园可是有趣得紧,想和福晋一起观赏观赏,有事再唤你们!”见孟湘音一副不识趣的样子,刘婉萦也没什么脾气跟她说话兜圈子,而是摆一摆手,对下面的人发了个命令,便拉上孟湘音一路走去,“妹妹,不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呢,蒙娘娘抬爱。” “得了,就叫我姐姐吧,娘娘娘娘的,也不知道是叫谁。” 其实算起来刘婉萦和孟湘音应该是同岁,叫姐姐妹妹很难论断,只是这会儿刘婉萦怎么都要攀这个称呼,也便随着她去了。 “妹妹,你说,蝶是恋蝶,还是恋花?”刘婉萦低问出声,眼睛没有望向孟湘音,可是却让孟湘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自然蝶是恋花的,流连忘返,乐此不疲,苏大才子都如此这般。”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刘婉萦随手一掐,娇艳的花朵在她的指尖划过乳白的汁,“多情却被无情恼,湘音妹妹,你说这人间,又有什么比无情更伤人的呢?” “湘音不懂,湘音只是知道,既然动情了就要做好对方无情的准备,蝶恋花,我相信蝶儿的义无反顾。” 孟湘音实在想不透,刘婉萦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说到交情,实在她们两个人谈不上什么交情,偶尔去给娘娘们请安,心眼也不多,其实就是想扮演好一个皇家媳妇的角色,允礼和皇上是亲兄弟,她和那些娘娘也算是妯娌,允礼这人向来不爱些虚礼,但她怎么也算自得园的当家主母,总不能给外面的人说闲话吧。况且,终日呆在这自得园,不过是给自己更多悲切的理由,倒不如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让自己心情好点,对肚子里的孩儿也好啊。 而那些娘娘的态度,看都看得出来,也许大家都知道她不受宠吧,只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眼神里多的是戏谑。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都是不得宠的人嘛。孟湘音在心底为自己委屈,可是,也是无奈。 刘婉萦那儿也不过去了一次,两个人相对无语的,很快就告了辞。不过说句真话,刘婉萦看她的眼神倒没有那么多的异样情绪,只是淡淡的,无论孟湘音说什么话她都只是淡淡地听着,盯着孟湘音的肚子半晌,末了就说本宫累了,然后孟湘音就识趣地退下了。 这样淡如水的交情,今日却突然聊起花蝴蝶来,用意很深啊。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中)[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中)[网络版解禁] “义无反顾?”刘婉萦拉起孟湘音的手,放上她隆起的肚子,然后移上了她的胸口,“问问它,是不是真的不会痛,是不是真的愿意一直受伤?蝶恋花,花守在那儿,蝶却不会为她停留,只是偶尔地掠过,它带走的是芬芳,留给你的是伤痛……” 刘婉萦含笑的眸子对上了孟湘音:“有另外一首蝶恋花,不知妹妹是否读过?” “愿闻其详。”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刘婉萦放开孟湘音的手,突然眼睛一直望着那湛蓝的天,无限惆怅。 孟湘音一愣,无计留春住,再得宠的人也担心红颜易老,也害怕始乱终弃吧,也许说始乱终弃并不确切,可是,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而像自己这种,恐怕真的就是泪眼问花花不语,身后庭院深几许。 “娘娘,湘音本就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嫁予王爷,湘音已经觉得满足了,尽管如大家所见,王爷的心并不在这儿,但是湘音并不在乎,湘音只是希望能好好在他身边伺候他,那余愿已足,就算日后他另娶妾室,湘音也相信,我们母子依然会是他的责任,而,瑾翛那么淳朴的人,也会爱惜我们的孩儿的。” “瑾翛?”刘婉萦骤然转身,脸色有点奇怪,继而又大笑出来,声音里就布满了同情,“可怜的湘音妹妹啊,原来你一直都还不知情,哼,你当允礼为何不娶瑾翛,皇上可没说什么,但是,这中间可以不可告人的秘密,允礼不是不娶瑾翛,而是他不能娶,也娶不了,除非他真的不怕把老祖宗们都给得罪完了。” “娘娘这话,湘音听不懂。”孟湘音的眼里闪过疑惑,的确,她确实知道允礼和瑾翛中间又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她从来就没问,可能是因为一直觉得是皇上的阻挠,也未往深处想,还以为只要她的地位不动摇,只要安分地帮允礼诞下孩儿,也许皇上会允许瑾翛嫁进来,也许允礼会对她好一点,也许一切就完美了。 “这,姐姐我也不敢说,这皇宫里的秘密,我的身份还没有矜贵到什么都可以说。”刘婉萦莞尔一笑,她今天来这儿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一切跟着她的计划走,那么还怕这宫廷不乱么?本来她是想过用民谣的方式,把瑾翛的身份传出去,可是她估量不出这样做的后果,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族人,但她还没有无耻到要利用无辜的百姓,而至于这皇宫里面的人,进了这深深深的庭院,就无所谓无辜了,只要瑾翛的身份在孟湘音这边开始乱起,让允礼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打理他的职务,那么计划也便会更加顺利了! “湘音妹妹,姐姐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你真想知道实情的话,就去问王爷或者瑾翛本人,如果他们愿意告诉你就行了,这宫里知情的人也不多,姐姐虽然不能说什么,但是如果你受了什么委屈,姐姐是愿意当你的靠山的,别让允礼觉得你好欺负。”刘婉萦转身召唤,“南儿,回宫。”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四章 低喃 画眉深浅入时无(下)[网络版解禁] 孟湘音倚着栏杆,隆起的肚子看起来*又温和。 刘婉萦的来意是什么,她已猜到七七八八,道出一种合作的意愿,却不着声色的让你自己考虑,料定了你的碰壁,所以给你留了条后路,那就是合作。 这原本其实不理睬就够了,偏偏中间还夹带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她所未知又急欲知的,允礼和瑾翛到底是什么关系,谁来告诉她? 深深地叹了口气,画眉深浅入时无?她想问夫君,同样的,刘婉萦也在问她。 一边是对爱情的渴求,一边是后宫对她的渴求。 入时无? 入又如何,不入又如何? “福晋,奴婢伺候不周,请福晋责罚!”春儿正低着头想事情,突然思绪就被这叹息声打断,下意识就慌乱地跪了下去。 “得了吧,春儿,不要动不动就责罚责罚的,我像那么凶残恶毒的人吗?”孟湘音微笑地伸出手,春儿知趣地起身扶过她的手。 “才不是,福晋长得貌若天仙,心肠像菩萨。”春儿接口,其实在她心里,即使孟湘音确实没有说的这么夸张,但可以看到的是,她一直是很温和的,对待他人,对待下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爷会警告我离她远一点呢?”孟湘音喃喃自语。 “福晋您说什么,春儿没听清楚。” “没什么,想些事情罢了,走吧,咱们再到处去逛逛。” 允礼啊允礼,我应该怎么做,为什么用尽心力希望你好,得到的东西却总是让我伤呢? 即使我再好,在你的心中,依然没有半点分量。即使有着你的孩儿,即使毫无怨言地守着这仅属于我一个人的天地,你依然只是把我当一个影子。你的向日轩,我从来无法进入,你的世界,我从来无法涉足。 东轩敞向日,启彼葵倾心。我生若木枝,肺腑情倍深。楚诗与沛易,往是诚堪钦。 你把你目所能及的地方,全部绘上了她的娟秀,你把你耳所能闻的周遭,都谱上了她的旋律,你把你心所能至的区域,都刻上了她的味道。 那我呢?孩子呢?到底在哪里?在这自得园的一方土地,只能埋葬我的爱情吗? 记起那个母亲曾讲过的故事:从前,有一只调皮的小狐,贪玩成性,在其他伙伴为着成仙而苦苦修炼的时候,她偷至尘世,玩转朝野,爱上了文韬武略的太子,为太子解决了内忧外患,助太子登上帝位。后来,小狐却无法忍受后宫三千争宠,风一般消失在宫中,消失在皇帝的心中,消失在人间的记忆中。小狐没有因为离开而感伤,她依然留在她的狐山上,享受着千年的*,含笑地俯视人间。 也许在小狐眼里,爱情是过眼云烟,因为没有永世的纠缠,所以只求片刻的真心。 如花的岁月,于人是痴,于妖只是眼角的一滴毋忘泪。 我不是妖,所以只能做个痴心人。 但愿,有那么一天,也许沧海桑田,他会带着疲惫的身躯,侧躺在我的腿上,我的指尖划过他的脸庞,风中装满了幸福。 但愿,有那么一天。 至于现在,该做些什么,我会去做的。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上)[网络版解禁] “春儿,咱们回去吧!” “福晋,今天不去娘娘们那儿转转吗?” “不去了,去多了,娘娘们也会烦的。” “福晋,您别怪春儿多嘴啊,其实,春儿觉得那些娘娘,尤其是熹妃娘娘,她们看您的眼神怪怪的。” “别乱说,春儿,这在自己家中还一回事,万一传出去那可是要闯祸的。” “春儿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想起那日见过瑾翛后允礼的话,她又开始要觉得难过了,瑾翛,我真的不想恨你的。可是,你和允礼,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呢?我明明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偏执,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有*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一切又变得混乱呢? 弘历从正月开始就一直忙碌着,允礼也忙着宫廷内的大小事物,工部户部两头跑,看起来整个朝廷都忙昏了,胤禛不断地改制改制,底下的贤臣也不在少数,张廷玉、鄂尔泰等在康熙朝一直被忽视的有才之人,在雍正朝均平步青云,辅佐江山。 胤禛把这些喜悦看在眼里,但是,心头一直有一个结,他看得出来,允礼是拼了老命在做事,整天像是精力充沛般,但其实,允礼只不过是借由忙碌来逃避,逃避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大家也绝口不提。 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你会愿意和我,一起浪迹天涯一次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机会,我愿意去尝试。 允礼每天的梦里总是重复着这样的对白,忽近忽远,他记得,这是他与瑾翛最后的承诺,对人生最大的让步。谁不曾年少轻狂过,谁不曾无所畏惧过,谁不曾满怀希望过? 谁说是在麻痹自己,其实不过是在等待,等待奇迹,等待上天捉弄过后的良心发现。 对于孟湘音,允礼是觉得歉疚的,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能给她的,就这么多。 爱情已经走入了死胡同,再多的心痛也无谓了,何不就这样行尸走肉地生活着,等待那个奇迹再把我唤醒? 允礼晃了晃头,手中的笔突兀地滑了一下,揉了揉纸,继续。 允礼眼前突然飘过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还未及他发声,孟湘音就快他一步:“爷,喝一口这银耳燕窝汤吧,今儿起早熬的,您这段时日如此之忙碌,还是多补一补。” 看着孟湘音浑圆的肚子和脸上温柔又真诚的表情,允礼到嘴边的不满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放下吧,我会喝的。” “孟湘音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眼角瞥见了地上笔墨未干的废纸,蹲身想捡起来。 “住手!”允礼突然大吼一声,其实他只是不想孟湘音看到他所谓的忙碌有一部分是为了逃避她,可是没想到开口的语气却充满了火药味。 孟湘音尴尬地僵在那里:“我,我只是想帮爷收拾收拾……” 听见孟湘音减弱的声音,允礼心里涌上了一阵愧疚感,连忙走上前,扶起了脸上写满委屈的孟湘音,温柔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伤了身子而已,这种事,让下人们干就可以了。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中)[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中)[网络版解禁] 瑾翛昨夜想了一夜,觉得有必要跟孟湘音聊一下,说实话,她对孟湘音这个女人,所知道的东西就是她的温柔和善良,但是,像这么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却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员的福晋,在她身边可能出现的东西有时候很容易就会污染了她。 瑾翛不清楚那天孟湘音在长春宫出现的真正用意,所以她突然想要拜访一下孟湘音,她希望从她的表情或者言辞中,找到答案。 于是特地挑了一个允礼上朝的时间,来到了自得园,底下的人知道她是来找福晋的,就直接领她进了向日轩,因为福晋这会儿正送甜点到向日轩给王爷。 瑾翛自然不知道,只是一路看着这熟悉的景致,尤其是抬头看见允礼龙飞凤舞的“向日轩”三个字,突然悲从中来,多久了,以为大家都彼此淡忘,原来,只是收藏了。 把原本属于彼此的记忆,收藏成实物,时时牢记。 他自得园里的向日轩,我九洲清晏里的沁草园。 总管领至了书房,抬眼就看到了允礼温柔地对着孟湘音的笑。 曾经那个笑,在我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总管轻咳了一下,他是看着允礼从小长大的,与他的关系并不仅仅是主仆。 允礼和孟湘音都在两个人的世界中苏醒了过来,脸红地转向了门口,看到的,是一脸含笑的瑾翛。 允礼只知道此时仿若有一把利刃,生生把他那只牵着孟湘音的手臂给卸了下来。 孟湘音悲切地看着那只蓦然抽走的手,一波一波的失落涌上心头。 “王爷吉祥,福晋吉祥。”瑾翛大体的行礼,尽管此刻真的有听到类似碎裂的声音,经久不绝。 “是翛儿啊,我……”允礼开口,一声翛儿,叫得自己心肝俱裂,不见不见,原来压抑着遗忘只是让重逢时更加悲伤。 “瑾翛是来找福晋的,不知道可否向王爷借用福晋一会儿?” “这……”孟湘音没有想到瑾翛居然是冲着她来的,有点错愕,随即笑笑的牵过瑾翛的手,“咱们去‘揽云台’那边吧,现在是春天,在那儿,可以看到整个自得园的美景。” 瑾翛笑笑拜别了允礼,跟着女主人走上了揽云台。 “翛儿,找我什么事吗?”孟湘音没有半句废话,直切主题。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收复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内心,瑾翛眺望着自得园的全景,“那日在长春宫,恰逢裕妃娘娘身体不适,听到了底下的丫鬟说福晋您过去请安,也没有出来拜见一下,自己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望着眼前这个也许很幸福的女孩,瑾翛心里百感交集,她只是祈求,希望她与允礼可以平安幸福,至于她自己,其实也应该是幸福的。 “瑾翛,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福晋但讲无妨。” “到底是我抢了你的幸福,还是你抢了我的幸福?” “福晋,您怎么说,您的幸福是您的,瑾翛的幸福是瑾翛的,没有所谓的谁抢了谁的。” “那允礼的幸福呢?” “王爷的幸福自然是在福晋身上,这,是不容置疑的。” “可是他却认为,他的幸福,是在你身上。你看,这自得园看起来仪态万千,但弱水三千,有的人却只取一瓢,我是这一瓢之外的所有美景,而你,是向日轩里的唯一。” “福晋和王爷伉俪情深,向日轩不过是个代号罢了,没有任何意义的。” “翛儿,我想问你一句,你可否愿意嫁进来?” “不愿意。”瑾翛果断地摇摇头,孟湘音只是个半知晴人,该对她坦诚么? “为什么不愿意呢?我并没有阻挡你们什么啊,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快乐。” “福晋,您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人们最负担不起的?” “你说。” “是……错爱。”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五章 知情 震撼中唯难抉择(下)[网络版解禁] 允礼一直眺望这揽云台的方向,瑾翛眼里的那一丝哀怨,一直盘桓在他的心头。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没有想到,瑾翛会突然出现,而且,是出现在这一看似极度温馨的场景。 他只知道那时候孟湘音的眼睛里布满了委屈,而他自己,那满满的歉疚也溢出了心底。 只是那一抬手的温柔,却有一双眼睛,让他从掌心里开始疼痛,绵延至血液,揪得整颗心,抽搐着疼。 翛儿为什么突然出现呢?这是他心里的疑惑。 到底她和孟湘音之间,又有什么要避开他的事情呢? “王爷,您已经站在这儿快半个时辰了,还是进屋去吧。”总管端着茶水,从小就看着允礼长大,原本是他的一个小小的跟班,现在让他帮着主持府里的大小事务,对他而言,比恩赐更大的是人情。尽管说出来有大不敬,但是他是真的把允礼当成自己的亲人,在照顾,在保护,在爱戴。 “崔总管,你说,我当年答应娶湘音,是不是害了她?” “王爷。”崔总管放下了茶水,走到允礼身后,“只要福晋幸福,那是对她最大的好。” “那谁,又能给我的翛儿幸福呢?” “王爷,有些事不应想就不要再想了。”崔总管抽抽嘴角,他知道允礼是清楚的,清楚他故意不通报就领着瑾翛进来,故意想让她看一眼他们的幸福。 其实他只是希望彼此都能有最完美的归宿,不要再被过往牵绊,不要再在人生的道路上跌倒了依然无所畏惧。 “去跟福晋说一声,留翛儿下来吃顿饭吧。”不为什么,允礼只是想多看看她,看看她就好了。 “瑾儿姑娘刚刚已经走了,福晋也回房了。” “哦,是吗?走得那么急,连道别都不来。” “福晋的样子怪怪的,王爷,您还是去看看她吧。” 目送着瑾翛离开的背影,一滴泪划过腮边,孟湘音悲切地笑了一下,摇摇欲坠的身体颤抖地靠着栏杆。 原来*,是这样。 心里突然勾起一抹恨,恨命运对她的不公,恨允礼的薄情,恨瑾翛的坦白。 为什么要告诉她,他们之间的毫无可能? 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爱不了的人永远是最珍贵的。 于是我注定,被弃如草履。 为什么明明就是既定的事实,你们还在彼此无法忘怀?为什么明明是我唾手可得的幸福,你们自己得不到却还要剥夺我的权利?为什么明明我是愿意成全的,到头来却告诉我我一直是个傻瓜? 比不过,比不过,一辈子都比不过,更无所谓得到了。 我怎么能有再大的心胸,去纵容一个会永远在我们的世界里挥之不去的女人? 明明你们就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 原来我的忍让都只是笑柄,笑柄…… 踉踉跄跄地回到月门阁,撞见崔总管的时候也是带着一脸的悲色。 瑾翛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湘音会突然问起,原本是来找孟湘音打探去长春宫的目的,说到最后,竟变成了孟湘音在追根究底她与允礼之间的关系,直到她坚持说要向皇上请旨主婚,完成他俩未了的心愿,瑾翛才无奈地告诉她实情。瑾翛实在不愿意,在这多事之秋,再让胤禛去烦心她与允礼的问题,他们之间早就没有问题了不是吗? 但是瑾翛也从孟湘音的言辞中,知道了有人蓄意要挑起她们之间的矛盾,但是,无关长春宫,因为回宫的之前碰到了孟湘音的丫鬟春儿,春儿一直挺喜欢瑾翛的,便对她说起了孟湘音去拜会那些娘娘的事情,看来孟湘音只是在尽她一府主母的职责。 允礼,你有妻如此,实在已经是大幸了。 至于瑾翛,永远不会介入你们。 第四十六章 联手 长春宫阴霾散尽(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六章 联手 长春宫阴霾散尽(上)[网络版解禁] 日落西山,一身素色的刘婉萦站在风里。 风轻轻地绕过她的耳系,挽起了一种千年的美丽。 发梢的清幽,散出了悲苦。 如果可能,谁又真的愿意往这牢笼里跳? 爹,娘,殷儿心里很苦。 可是为了我们吕氏一门,殷儿就算有再多的苦,也忍了。 可是爹、娘,殷儿真的不想害人,我原以为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放手去做任何的事情。可是当明显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残酷,将摧毁另一个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命时,我真的犹豫了。我渐渐分不清楚,自己嘴角不屑的笑,是对着别人,还是对着自己。 若不是因为善良又单纯的刘婉萦早已心有所属,刘家又爱女心切,否则怎么会给她吕梦殷这样一个绝世难逢的机会? 想想那个时候,吕家因为曾静一案被搞得鸡犬不宁,被官府抓的抓,审的审,守的守。她因为跟着师傅在外走江湖,才免过了追捕,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在外地接到消息后,火速的赶回家,可是却求救无门,各级官府都不敢管,不敢理,说是上面下的命令,而且朝廷很重视。 万般无奈的时候,却凑巧救下了被坏人们调戏的刘婉萦,于是被刘婉萦待如上宾带回了家中,之后就因为京中选秀的事情,刘婉萦刚好是到了年纪必须参加选秀,而实际上刘婉萦从小便与人结了娃娃亲,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偏偏刘婉萦的姿色又绝对是属于上上之选,所以才有了吕梦殷自告奋勇代替刘婉萦选秀的事情。 其实吕梦殷一开始只是觉得只要能够进到宫里,即使是做个宫女,都比在外面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见到圣上,只要见到圣上了,她就可以告个御状,替自己一家伸冤。当时的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想着救到自己的家人,也没有去思考到刘家的安危。而刘家显然是觉得这个女孩有进宫的心而且又是刘婉萦的救命恩人,让她顶替,对彼此也许都好,所以也就糊里糊涂就成全了这件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吕梦殷居然是直接就被皇后娘娘点了去,然后又一跃成为皇上最宠爱的贵人,而且参与了这个后宫里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就是这些事情,让吕梦殷在宫里的这些年,慢慢地磨平了曾经犀利的棱角,她学会了统筹,她学会了表面平静下的波涛汹涌,她学会了以一抹讥笑面对红尘。 她也明白了她们吕氏的案子,已经不是一份御状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一份御状,不但救不了她的家人,而且还会害了刘家。而她也想不到任何更好的方法可以解救她的家人,因为看到了雍正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的凶狠,她知道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后宫搞乱,挑起纷争,让雍正和允礼都没有太多的精力在亲审吕门一案,把时间拖长了,才能让她的师傅——一直怀着“反清复明”梦想的汉人,带着那些意图光复汉室江山的门人,救出吕氏的家人——也不再管那些罪名是不是真的成立了,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都可以直接往死后的人头上扣,那么又何必在乎揽得更彻底呢? 第四十六章 联手 长春宫阴霾散尽(下)[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六章 联手 长春宫阴霾散尽(下)[网络版解禁] 弘昼默默地站在刘婉萦的身后,看着那风中凄苦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丝的酸,他渐渐可以感受到,为什么当年瑾翛的母亲,一步都不愿意走进当时的雍亲王府,因为这华丽的牢笼中,太多的形单影只了,不见新人笑,唯闻旧人哭,更多的,还有那些人前的风光与人后的凄清。 他从来不觉得刘婉萦是个简单的人,从第一次被她撞到的时候就在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算计,只是那时候的算计,也许并不是冲着他来的,所以即使读到了,也只是不求甚解,直至那幅绢画,飘进了他的生活,他终于知道,他这个“不济”的王爷,也即将被卷入这场巨大的洪流中,他拒绝不了,因为他是一个“一无所成”的人。 不会那么傻的真以为刘婉萦会对他动心,真真假假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对于未知的一切,早就习惯抱着否定的态度,弘昼不像他的母亲,那个淳朴善良的女人,是宁愿相信一切的美好的,所以她才能活得无所猜忌。 那幅绢画来到他的手中是必然,那首诗为他所见也是必然,那个女人要拉他走进那个漩涡更是必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弘昼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因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叫*新觉罗•弘昼,就注定了他将会是这个雍正王朝仅剩的二主之一,就注定了他必然走入这场也许在场外已经炒翻天的赌局。 其实,命运早已深陷其中,只是现在来了一个牵引的人。 弘昼静静的走上前,眼里的悲切不是假装的,却也不是真实的。 刘婉萦转过身,脸上淡淡的胭脂,透出了脸色的微青,她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吧。 “弘昼,好久不见,你好吗?” “是啊,一个月了,卧日日等待你的消息。” “弘昼,我不是跟你说不要再等了吗?”刘婉萦伸出手,抚上了弘昼削瘦的脸。 “如何不等,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了,不等我还能干什么?”弘昼刻意做出一种释然的表情,嘴里吐出的却是只有自己了解的一语双关。 似乎过了很久,风的味道都是淡淡的清幽。 弘昼知道今天在这深宫的一方三角天空中,将会上演一出他期待了许久的闹剧。 消停了一个月没有任何动作的刘婉萦,是在制造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许是因为等不到弘昼的失控,或者是因为等不到长春宫与钮钴禄氏的对决,又或者是等不到到孟湘音意料中的反应,还或者是因为一切比她想象中要风平浪静,她终于忍不住,必须自己踏出这混乱的第一步,而这第一步注定了她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原本以为依那段日子与弘昼的私定终身和突然的变卦,弘昼那沉不住气的性子一定会后宫,至少是他们长春宫搞得鸡飞狗跳,然后通过刘熏的误导把矛头指向了钮钴禄氏,可以挑拨他们兄弟俩,至少是耿氏和钮钴禄氏之间的矛盾,而进一步激化成两个皇子之间的争斗。雍正最看不得的就是兄弟间的争斗,曾经多少个夜里,刘婉萦曾听雍正低低絮絮地说起,那些他依然心心挂念着的兄弟,还有那早逝的弘时。 刘婉萦其实知道,雍正也许真的是一个好皇帝,他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消停过的努力,她也看到了,大清的江山,此时正日益繁盛,雍正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打击贪官污吏,希望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一个满清的皇帝,一直在为他们汉人的安稳努力着,这无法让她不感动,但是,那不代表,她的家人,就应该成为这长治久安的牺牲品,尽管她多么不想让师傅动用反清复明的势力,可是,到目前这一步,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更不想利用弘昼对瑾翛的感情,那是一份她渴望不来的纯粹的倾慕,曾经她在弘昼话语中的字里行间理出了头绪,弘昼告诉她,的确是因为喜欢瑾翛姐姐,所以才对与她有相似面容的刘婉萦动心,继而去爱。那种倾慕,不是凡夫俗子的爱情,也许,是来自于一份亲情与友情,甚至加上爱情的交融,它不足以让两个人生生世世厮守,可是却足以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去死,或者去活。 在那场也许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戏码中,他们都扮演着多重的角色,那些角色混乱得让他们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也许,更因为彼此的*,在戏码中,也许还能找到彼此孤单的依偎。 背后有渐渐蠕动的身形,一支并不庞大的队伍,稀稀疏疏的若干人,脸上有牵挂有怒气有不解有怀疑。 刘婉萦深深看了弘昼一眼,伸出的柔荑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弘昼的怀里。 “弘昼,再抱抱我好吗?”声音低低的,不知道为什么。弘昼真正听出了渴求。 最后的拥抱吗? 那接踵而来的,就是误会了吗? 然后就是一个叫做弘昼的无所作为的纨绔王爷,背上一个*庶母的罪名,再然后呢?弘昼可以感受到身后的人马越来越近,那危险的气息也宛如毒蛇猛兽般,开始进驻了他的私有环境。 刘婉萦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她不知道走出这一步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只要雍正对于洛旖的感情有她想象的那么深,那么她绝对没有事,可是弘昼,就必然成为牺牲品,雍正自然不会要他的命,可是他的下半辈子,他的一切前途,也许就真的毁了。刘婉萦觉得自己对弘昼有深深的愧疚,可是,尽管从私心上来说,她可以为吕氏争取多一点点的时间,但是,其实她也是希望可以把弘昼尽早地拔出那个有关储位的泥沼,那也是保护他,刘婉萦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弘昼看不见刘婉萦的表情,可是却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直在发颤,是因为害怕吗?还是因为在哭泣? 突然弘昼从鼻子里面哼出了笑,脸上的落拓突然就明亮起来,他解开了刘婉萦紧紧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对上刘婉萦秋水般的瞳,弘昼温柔地说了一句。 “回头吧,你毁不了我的,你将毁掉的,是你自己,我皇阿玛,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易骗,而你,也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 不好意思啊大家,最近狐狸很忙,所以更新就懒了一点点,趁今晚稍微有一点点时间,就把两节一起写了也一起发了,大家别怪我啊,真的好忙好忙,大家见谅哦! 第四十七章 意外 幕后人棱角渐明(上)[网络版解禁] 第四十七章 意外 幕后人棱角渐明(上)[网络版解禁] 刘婉萦惊异地抬头,她的眼睛被定格在弘昼焕发的俊容上,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弘昼的眉宇间,一直存放着一种被玩世不恭所覆盖着的睿智。 弘昼没有理会刘婉萦,在刘婉萦尚在*的当儿,一个转身,单膝跪地:“儿臣恭迎皇阿玛、熹妃娘娘。” 一路走来的时候,胤禛一直在思索着为何突然钮钴禄氏会兴致突发,领他去牡丹亭赏花,胤禛对牡丹亭倒是有着别样的情感,不仅仅是因为弘历当年是在这儿赢得了康熙爷的赏识,不仅仅是因为更是在这儿,开启了他雍正王朝的一道捷径,更是因为,这儿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瑾翛知道的秘密——洛旖的居住地。 那个蜿蜒盘旋的地道,那个特制的密室,那个位于圆明园最不醒目却沉浸于其中的爱妻之坟——其实胤禛更愿意称之为家,而并非坟,总是想象着有那么一天,他推开门进去,迎接他的,不仅仅是墙上那幅永不褪色的思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洛旖,领着瑾翛和歆儿,为他卸下生活的疲惫。 所以在钮钴禄氏提议出来走走,赏赏春歇口气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这些年与钮钴禄氏的关系平淡如水,她参与的一切一切事务,胤禛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可以为了弘历原谅她的一切。胤禛从来不去挑剔她,不去指责她,当然,也几乎没有踏进她的宫门一步,说忙,却也是个借口,但再忙,总有歇息的时间,总有需要女人的时间,可是这个时间,他宁愿对着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孔,也不想去面对一副深不见底的城府。 而说回钮钴禄氏,翠熏并不是她安在长春宫的棋子,她几乎不记得有翠熏这号丫鬟,只是那日这丫鬟神神秘秘的出现,说有一个秘密,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兴趣知道。 后来下边的人提醒,这翠熏曾经是在她这儿走出去的丫鬟,被裕妃娘娘要了去,她才记起似乎曾经是有一个莽撞的丫鬟,让耿氏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讨要了去,忽然自己曾经的唾弃就浮现了,钮钴禄氏轻笑出声,说记得记得,当时还跟裕妃娘娘说了句,这什么该捡什么不该捡的,还请裕妃娘娘多掂量掂量。原来是这茬,但这丫头现在来说的话,可信吗? 钮钴禄氏不是笨蛋,即使再不可信的消息,总有它的缘由,既然有送上门的便宜,捡一捡,不会有损失。 于是她便从翠熏的口中得知了弘昼和刘婉萦的恋情——当然,这也是翠熏之前套好的词,目的就是引钮钴禄氏来做这个挑拨的人。 同样的,翠熏向钮钴禄氏提了个条件,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她要留在弘昼的身边——这个举动让钮钴禄氏多多少少减了点怀疑,这宫廷中太多一心想飞上枝头的女人了,她看多了也看惯了,或者说她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她很明白翠熏此刻的心情,也许是因妒生恨,也许是天生愚蠢,才会天真地以为钮钴禄氏会是明主。 钮钴禄氏承诺了翠熏让她永远留在弘昼身边伺候着的交换条件,这不难,一同被摒弃一同被抛弃,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不过空穴来风的东西,总是让人觉得不稳妥,拿贼拿脏,捉奸捉双,如果弘昼真的和刘婉萦有点什么的话,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可以制造出时机让利益全数往她这儿倒。 对翠熏的信息并不全信,但翠熏却知道她一定会动手,而且不可能放弃任何时机。 理由很简单,即使钮钴禄氏将信将疑,她依然可以邀请胤禛来牡丹亭,反正是真是假无所谓,如果是假的,陪着皇上到处溜达溜达也不是坏事,万一是真的,那这戏码就长了。 胤禛和钮钴禄氏显然都被弘昼忽然的请安吓住了,谁又能想到,一直背对着他们正与刘贵人纠缠不清的弘昼,会突然转身,正色地请安。 钮钴禄氏可以在远远看到弘昼和刘婉萦的时候感受到胤禛散发出来的怒气,可是一走进之后,却发现胤禛的怒气显然小了许多。 “哟哟哟,我说刘妹妹啊,怎么你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给皇上看到了他该心疼了。谁欺负你呢?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出头去。”钮钴禄氏决定不放过任何可以扳倒弘昼的机会,趁着胤禛现在还有的怒气,她应该尽情的煽风点火。 刘婉萦一直愣着,被弘昼最后的一句话吓到,久久才回过神:“给皇上、熹妃娘娘请安。” 胤禛哼了一声,明眼人都看懂了刚刚弘昼和刘贵人的纠缠啦,好在身边只是带了两个太监,看到了也假装没有看到。 “弘昼,不过多久不见,怎么你长成这样子呢?以前那个潇洒帅气的五阿哥怎么如此落拓?”钮钴禄氏见胤禛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弘昼,而弘昼也只是一直默不作声,似乎在等着什么,不得已,她开了句口。 一开完口她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当着皇上的面前数落他儿子的不是,似乎还不是她这个贵妃能做的。 果不其然,胤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面向刘婉萦,又看了看弘昼:“你们谁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语气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似乎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刘婉萦看在眼底,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胤禛——即使一起生活了两年多,她真的是不了解他的,而至于弘昼,她自认为被自己把握在掌心里的人,原来从来就只是把她的自大当无知。 刘婉萦张了张口,又沉默下来,此刻她真的摸不准,该说些什么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极度郁闷中,昨天发的章节,今天居然都看不了,唉。大家等等看吧,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第四十七章 意外 幕后人棱角渐明(下) 第四十七章 意外 幕后人棱角渐明(下) “万岁爷……”正当场面陷入令人心慌的沉默时,太监小路子低低地唤了一声。 胤禛回过头,看小路子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别一别手,让小路子开口。 “果福晋带着瑾姑娘求见圣上。” “非得在这儿见吗?”胤禛疑惑地看着前头各怀心事的三人,他有点头疼,不知道这瑾翛和孟湘音又要来给他什么惊吓。 “奴才不知,不过瑾姑娘说,‘当断则断,当明即明’,奴才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只是让奴才启奏圣上。” 好一个“当断则断,当明即明”,看来这又是一场胤禛不知道的秘密。 “去吧,让她们一同过来,就说朕,邀几位一同上牡丹亭赏花。”说罢,胤禛龙袖一挥,径自往牡丹亭上走去,钮钴禄氏、刘婉萦和弘昼三人,不发一语,默默地跟在胤禛身后。 钮钴禄氏往后打了个斜眼,瞥见弘昼的脸色,居然毫无惊慌,而刘婉萦,虽然看起来神色恍惚,却也并不失措。 是自己一直太小瞧了这两个人吗? 钮钴禄氏想起了从小就一直刻意排挤的弘昼,即使知道他们兄弟俩的感情跟瑾翛都十分的好,但是面对弘昼她就是没有办法从容起来,尤其是弘时过身以后,这种恐惧和排挤更是日益加深,就这两个最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叫她如何不在意,况且虽然弘历排行老四,弘昼老五,实际上他们却是同年出生,尽管弘昼不及弘历的才干,但上面的人是这样,下面的呢?当年的储位之争,其实说到底,如果没有底下臣子的煽风点火,又怎会发展到如此惨烈?如果按照正统的方法去继位,弘历当然是不二人选,可是,谁又能保证,五阿哥弘昼不会私结势力,以非正统的手法夺取位置,就算弘昼本省不想,那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辅佐一个无能的君王当傀儡总好过辅佐一个贤王日后跟自己作对吧! 钮钴禄氏就是这么想的,长年的争斗让她草木皆兵,她争怕了,怕到一有风吹草动,她就开始神经质起来。安放刘婉萦这个女人在皇帝身边,本来是想着可以为自己所用,谁知道,那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及其出色地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务,甚至于,在皇后仙逝后,渐渐地凌驾在她之上。 想起初见刘婉萦的时候,在储秀宫里,那年轻又熟悉的面容就倚在门沿上,静静地望着远方,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心事,她惊艳于刘婉萦的美丽,更惊讶于她与洛旖的相似,这样一位仙子般的人物,胤禛又怎能不动心呢?于是她萌发了将刘婉萦收为己用的想法。她知道能够住进储秀宫的女子已经都是准嫔妃的人选了,谁都有可能一步登天,如果是让胤禛自己挑中刘婉萦的话,那么就等于她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棋子,但是若由她引荐的话,又显得太明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从皇后那边入手。 钮钴禄氏知道皇后娘娘曾经见过洛旖,肯定也知道洛旖这个人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如果皇后娘娘见到刘婉萦的话,一定会有跟她一样的想法,要把这个女人送到皇上身边。但是照皇后的性子,她不可能贸贸然地就出手,她更大的可能是把刘婉萦留在身边,加以培养和观察,因为她不可能容许出现伤害胤禛的事情,于是钮钴禄氏就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让刘婉萦和皇后做明里的主仆,而她要和刘婉萦做暗地里的主仆。 一切很顺利,刘婉萦也是个十分听话的女人,她遵从钮钴禄氏的指示,在皇后钦点的大殿上着上并不起眼的服饰,做出一幅低调卑微的样子,却时不时的用眼睛望向皇后,凸显她的聪慧,在皇后注意到她对她问话的时候,她只是很淡定地说愿意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她。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很满意,结果自然就是让她刘婉萦先入了坤宁宫。钮钴禄氏让刘婉萦被皇后选中而不要直接面对皇上的原因是,一下子飞上枝头的话,即使皇上再宠爱,你也睹不上悠悠之口,再加上你太过艳丽的外表,很容易让你在宫里处处受到诋毁和打压,而如果有皇后娘娘做你的靠山,以皇后娘娘贤惠的圣名,可以让她多点保障。 钮钴禄氏的话句句在理,而当时刘婉萦也觉得伴君如伴虎,雍正的残忍有所耳闻,倒不如投在温婉又贤明的皇后门下,也许,皇后会怜悯她的身世帮助她也说不定。 一切尽如钮钴禄氏算计般的顺利,也许她唯一算错的是,刘婉萦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刘婉萦,而她的目的,也不是在深宫中得宠,正是因为这个错误,导致了故事的发展,越来越曲折,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牡丹亭里,胤禛斜坐着,不理会三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实际上他是愤怒的,单单远远看到刘婉萦的手,放在弘昼腰上时,他是极度愤怒的。 仿佛真的是抓到了妻子出轨的丈夫般,那股醋意瞬间涌上心头。 而当他看清楚另外一个人是弘昼的时候,他的却开始释然了。 弘昼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他很清楚,弘昼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在那段昏天黑地的争斗中,一直隐藏着自己,可是当时作为父亲的康熙爷,还有现在同样作为父亲的雍正,却一直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儿子,不同的是,康熙爷看到的胤禛是有着领导江山的雄才伟略,而雍正皇帝看到的弘昼,是有一种大隐于市的淡定心态。 这样的弘昼,坦荡得让他没有办法怀疑。 再加上瑾翛的那句“当断则断,当明即明”,胤禛更知道有他需要去深探的秘密。 于是他选择了牡丹亭,不选择回那个政务缠身的九洲清晏,家务事,就还是在一个应该是像家的地方来理吧。 胤禛望了一眼那藏在残垣断壁下的密室,旖儿,你说,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的清修? 回过头的时候,孟湘音和瑾翛已经由小路子领着过来了。 番外 刘婉萦篇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如果岁月允许我们无视,那么我们早已卸下满身的风尘,不再想,不再怨。 如果恩情允许我们遗忘,那么我们早已褪下斑驳的记忆,不再看,不再盼。 倚在景的怀里,我享受着属于我们二人的世外桃源,可是常常不由自主地,会往北望去,一路向北,深扎着我们的骨血,两个家族的寄望,一份弥足珍贵的恩情。 景的下巴一直轻轻地磨着我的碎发,他的怀里有我熟悉的香草味,弥漫着饱饱的温暖。 曾经,这样的温暖,不止在景的身上,在另外一个如花般的女子身上同样矜贵。 刘婉萦一直记得,在那个草长莺飞的春日,那暖暖的阳光像极了幸福的诱惑,于是她忘记了父亲三令五申的禁足——美貌的女子,总是怕惹是非。 于是是非便一路相随,只是沉浸于这幸福触觉中的刘婉萦主仆,毫无心机的,毫无感知的选择了忽略。 刘婉萦只是记得,景带她去过一次郊外,他们曾经在那儿放过风筝,抓过鱼,睡过草地。 临行前去找景,家仆告诉她景出外地了,有一批货物出了点麻烦,需要当家的亲自去理。 景是刘婉萦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也是饶升锦缎行的二当家,世代做着布匹生意,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市井平民,大家都知道饶升锦缎行货美价优,商家信誉佳。 刘婉萦玩性正浓,便决定拉上自己的贴身侍婢一起去郊外踏春。 于是危险便出现了。 刘婉萦至今还是回忆不起那几个男人的样子,兴许是吓傻了,当他们围上来的时候,刘婉萦只觉得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而耳朵边到处都是狰狞的笑声。 她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她想哭,可是眼睛里没有温度。 然后就是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她,出现了。 她一副侠女的打扮,配着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 没有任何血光的,那几个男人就已经瘫倒在地,直呼饶命。 刘婉萦记起那只轻轻拉着自己站起来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却给了她一辈子的幸福。她到现在依然还在怀疑,当年,是不是仙女,用自己的幸福,交换了她的幸福? 吕梦殷带着被吓傻的刘婉萦主仆回到了刘家,她可以感到刘家属于汉人的气息,可惜,却是个满人的家庭。 刘婉萦的父亲刘满安置好惊魂未定的刘婉萦后,哆嗦着拉起吕梦殷的手,即使在那时看来,是个很突兀的举动,可是吕梦殷却从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中感到了一个父亲的慈爱,那一刻她想流泪,只是,侠女是不允许流眼泪的。 刘满原名叫刘胜翳,世代是汉人,一直是循规蹈矩的良民,清军入关之后并没有过多的扰民,而刘家也得以安生。刘家与景一家是世交,原本当年刘胜翳是与景的父亲有过指腹的婚约,可惜两家均是生了几胎带把的大胖小子,于是这个婚约就延续了,落到了刘婉萦和景的哥哥身上,可是由于年岁差得较多,而刘婉萦自小是与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于是两家也乐见其成,于是就做主了俩人的婚事,等着俩人到了一定年岁就马上成婚。 然而在雍正年初的时候,刘胜翳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立了小小的军功后,然后被恩赐的旗籍的身份,成为了所谓的汉人包衣,于是为了感恩戴德,改名刘满,在宫廷当了个小小的管领。 其实这对于刘家这样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汉人家庭而言,是一个莫大的恩惠,因为他们可以衣食无忧,而且还是个管领,起码有些说话的权利。 但是,当刘婉萦渐渐显露少女应有的媚态时,刘家却也开始感到恐慌。 清朝的规定是,旗籍少女,只要满十三岁的,就要进宫选秀,没选上的也要十七岁后才可以自由婚嫁。雍正三年的选秀,刘婉萦才十二岁,但是,雍正六年时,刘婉萦已经十五岁了,她必须去参加选秀,而选秀的结果如何,没有人知道,如果选不上,那是皆大欢喜,回来之后也可以直接与景成婚,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些笃定,以刘婉萦的资质,不可能选不上。 刘满将刘婉萦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就是不希望他的女儿,他这唯一的女儿寻不得良人。景是一个聪明又长进的孩子,大家都特别看好这段姻缘,刘满晚年才得这一女,他又怎么舍得让女人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皇宫呢?他只希望女儿可以跟景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就是他一辈子最大的快慰,他没有什么野心,他眼前的俸禄已经足够他们一家过安稳的生活了,他不希望卷入任何黑暗的争斗中,不希望啊。 眼看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就要开始了,刘满是急得白头发都不知道多了多少。 而今天刘婉萦居然出门遇到歹徒,还好有吕梦殷的相助,不然,他这条老命,不知道又得去了多少成啊! 吕梦殷因为吕家一案走投无门,正绞尽脑汁要上京告御状,却依然毫无眉目。听到刘满讲述的关于刘婉萦和景的事情,还有选秀的事,她的心底又燃上了希望,也许…… 身后的景用力地抱紧刘婉萦,他也同样感激,感激那个成全了他们幸福的女人,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他相信那是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人。 刘家的人相信吕梦殷,相信这一而再再而三拯救他们刘家的仙女。 于是她便代替刘婉萦进了深宫,而真正的刘婉萦与景为了逃开那些莫须有的威胁,不给宫里的吕梦殷造成危险,也双人单骑的远下江南,成全彼此。 虽然景心里曾经唾弃过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但是萦萦告诉他,如果你见了吕梦殷,你一定不会这么觉得,因为那是一个连眼睛都纯净得发亮的女人,那么温暖又美好的一个女人,她一定有她甘愿入宫的理由。 也许她爱着某一个人呢? 也许宫里有她的爱呢? 也许……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四十八章 揭秘 宫闱诉恩怨情仇(上) 记得有这么一句古话,叫眼见为实。 其实生活中,很多时候,眼见的东西多多少少都失真了。 在二十一世纪有一种工具叫做眼镜,它是用来帮助那些生活在失真视觉世界中的人们,找到确切的形态和位置点。 那如果心,失了真呢? 这个世界有没有一种叫做心镜的东西,来矫正内心感知的失真? 有些人心如明镜,它把看到的东西映入了心镜,反馈到大脑的,是筛选过的信息,只是这样的人,这世间,又有几多? 孟湘音突然的造访是让瑾翛感到有点意外的,瑾翛一直认为,在这个皇宫中,她是个被遗忘的角色,被胤禛遗忘,被允礼遗忘,被弘历遗忘,被自己遗忘。 可是,如果你真的住进了某个人的心里,那么即使记忆遗忘了,心还是牵挂着的。 就如胤禛,就如允礼,就如弘历。 也许,自己也是牢牢牵挂着自己,也许,自己也是日日夜夜在怜惜着自己。 孟湘音没有太多的言语,她只是低低地道出一个名字,然后两个人就警觉起来了。 是的,刘婉萦向孟湘音透露有关于瑾翛和允礼的事情,在事隔这么多年以后力图挑起这个矛盾,从这一点看来,就是一个阴谋。 只是,现在的她们谁都不知道,刘婉萦此举的意义? 为情?为权?为利? 挑拨孟湘音、允礼以及瑾翛,到底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接二连三地惹事,谁都不会相信是嫌这宫廷太过太平吧? 孟湘音这一个多月里,想了许多许多。 从嫁进来自得园开始,从第一次见到允礼开始,从知道瑾翛的存在开始,一直到她与允礼的第一次同房,允礼对她露出的第一个微笑,允礼给予她的第一份温柔。 从愤怒,到谅解,再到同情。 孟湘音突然发现自己,在哭过痛过之后,浑身磊落得无半点拖沓。 一直纠缠在心头的那份复杂的感觉,那份夹杂了愧疚、遗憾、嫉妒、羡慕、同情又无奈的感觉,渐渐地消散了。 也许她注定要做个豁达的女人,也许她应该学学那个曾经深得人心的皇后娘娘。 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那个高贵温婉的女子对她道出的一句话:“爱一个人,就要爱他所有的东西,包括他所爱的。”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了,为什么后宫三千,皇帝就是对皇后娘娘赞不绝口、相敬如宾,因为那个女人,是世界上最大度的女人,她深爱着帝王所导领下的江山,她包容着整个天下的美丽,所以,她无愧于国母的身份。 曾经这样的胸怀,她以为没有男人承受得起,哪怕是皇帝,可是,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即使对方再承受不起,但是女人,依然愿意痴痴地爱,爱他所爱。 恨会让人变得丑陋,爱会让人空前明丽。 相由心生,所以那时的皇后,即使在病中,仍然有着仙子般的美丽,那是一种叫***的光芒,修饰了容颜。 皇后的确是这样一个胸襟广阔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循着钮钴禄氏的圈套,把刘婉萦送到胤禛的身边。也许她明明就知道是圈套,但还是无悔地钻进去,只因,那个女人,可以给到胤禛幸福。 也许,她什么都不求,她求的只是,用自己毕生的能力,去换取,他的幸福。 而今天,虽然孟湘音没有办法去换取允礼的幸福,但是她想,如果瑾翛可以平安,可以幸福,可以快乐,那么,那也应该是允礼的幸福吧。 所以她想告诉瑾翛,告诉她她已经忘记了那天在揽云台她们所说过的一切,爱,就爱下去吧,念,就念下去吧,连爱都没有权利了,那就拼命的念,拼命地想,把那些遗失的岁月和即将涉足的年轮统统挥霍着,把千年万年前千秋万世后的思念尽情地宣泄着,把每一处景致每一码空气都涂满珍藏幸福地留恋着,爱吧,爱吧。 话还没有谈完,瑾翛就接到裕妃娘娘派人火速送来的密函,说弘昼过了晌午就不见了,伺候他的丫鬟说一个早上都听见弘昼在那里自己碎碎念着牡丹亭,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的。 牡丹亭? 于是瑾翛便火速地赶过去,看来,就快有答案了。 看瑾翛着急的神色,孟湘音思索了一下,决定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瑾翛感激地看了孟湘音一眼,在心里深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个世界上,也许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孟湘音了吧。 报以温和的笑脸,二人便匆匆赶往牡丹亭。 “怎么我说,大伙儿今儿都那么好兴致,居然不约而同地来这牡丹亭赏春?朕印象中,这春似乎早就过了吧!”胤禛看着迎面走来的孟湘音和瑾翛,突然就冒出了一句,听似调笑,但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 钮钴禄氏陪笑,也乘机拍起了胤禛的马屁:“呵呵,皇上,这不‘春去花还在’嘛,有皇上您的爱民之心,这春又怎会走远,满园的春色,都为您留着呢!” “哼,满园春色啊!”胤禛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刘婉萦,只怕是关不住,有花儿要出墙了。” “怎么会呢,皇上,这花儿怎么开,都是在咱皇家里!”钮钴禄氏一语双关,笑得一脸灿烂。 胤禛不语,显然不想顺着钮钴禄氏的话接着讲。 “果福晋许久未见,这孩儿快要足月了吧?一切都安好吧?”胤禛话锋一转,询问起孟湘音来。 “承皇上福泽,贱妾和孩儿一切安好。” “这可是咱们果王爷的第一个子嗣,辛苦你了。”胤禛的关怀很到位,话语里也满是温柔,也许,这皇家太久没有添新生命了,倒让他有点渴盼这新生的孩儿,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皇家的骨血,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允礼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因为,这孩子,凝聚的是多少人的成全与放弃,是多少的眼泪与祝福,是多少的希望与寄托。 “这是贱妾分内的事情,谢皇上关心。” 胤禛静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只剩满园的鸟语,然后胤禛淡淡地开口:“说吧,到底今天这牡丹亭上有多少话,一个一个说,朕不想去猜。” 突然,刘婉萦“扑通”一声跪倒在胤禛面前:“求皇上成全我们,婉儿给您叩头了!” 在场的另外无双眼睛一齐看向刘婉萦,有胤禛的愤怒,有钮钴禄氏的得意,有孟湘音的震撼,有瑾翛的疑虑,还有弘昼的不可思议。 “臣妾与弘昼真心相爱,请皇上成全我们吧!”刘婉萦声泪俱下,拼命磕头。 第四十八章 揭秘 宫闱诉恩怨情仇(下) 预想中的刘婉萦,应该是直指弘昼的放浪形骸,给他套一个勾引庶母的罪名,或者应该是以一个无辜的角色站在胤禛的面前才对。 现在的她,以一个求成全的缘由,是大大的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不要命了吗? 瑾翛怀疑的眼光看向了弘昼,发现弘昼的眼睛里也闪烁着震惊。 这个女人,她到底在求什么? 钮钴禄氏笑吟吟地别了一下身,换上一副恐慌的嘴脸,指着刘婉萦的脑袋:“你你你,你这样对得起皇上嘛你?皇上,刘贵人犯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丑行,是臣妾管教无方,没有办法代替皇后娘娘为皇上分忧,还请皇上责罚!” 说着,钮钴禄氏也跪了下去。 胤禛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刘婉萦说出她与弘昼真心相爱的话时,心重重地抽痛了一下。是被背叛的感觉吗?不,我不相信,弘昼是那么聪明的孩子,他又怎么会犯下这等错?可是,如果真的是爱情,如果他们真的相爱,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好年华,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胤禛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几回。 探询的眼神望向了弘昼,却发现弘昼正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婉萦发呆。 胤禛的心里好像真的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在生生地疼。 刘婉萦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爬满了令人心疼的委屈,这样的女人,是让人无法不怜爱的。 “皇上……”瑾翛想开口说些什么。 胤禛受伤的眼神让她不由止住了口。 瑾翛呆呆地看着胤禛略显苍白的脸,脸上有似曾相识的无奈,多年以前,在洛旖的灵堂前,瑾翛曾经看到过这样的无奈。 是爱吗?他爱上了吗?爱上了转世的她吗?爱上了一摸一样的她吗? 胤禛干裂的嘴唇微微地抖了抖,嗓子里低低的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似乎穿透了脾胃,从皮肤的最底层,渗透出来的。 “弘昼,你怎么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没有责怪,是一股浓浓的痛楚。 弘昼闻声抬起来头,他突然发现一切脱离了自己控制的轨迹,刘婉萦如此,胤禛也是。 弘昼迎向胤禛的眸子:“儿臣……” “弘昼!”弘昼话还没有开始说,刘婉萦猛地就站了起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能勇敢地面对你自己?既然我们相爱,我都勇敢地说出来了,为何你还要躲躲闪闪,难道你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难道我活该就被你欺侮?难道你对我就一直是欺骗没有真心吗?” 刘婉萦字字犀利,直指弘昼的内心。 这是怎样一个场景,现在没有人理得清。 刘婉萦悲愤的小脸上写满的除了泪痕,就是伤痕,谁都不愿意去怀疑此刻她说的话,也许也怀疑不了,那是她内心的话,那是她压抑了多少年,想说出口的话。 是的,她也不想活了,反正都是为了拖住胤禛审理案子的脚步,反正都是为了让这个后宫乱到不可收拾,那么,除了弘历,除了弘昼,除了钮钴禄氏和耿氏,她刘婉萦不也是个很好的棋子吗? 皇上最宠爱的贵人跟他的儿子厮混在一起,还要请求他成全他们,那不是更大的一块石子,专门是砸来毁坏这宫廷的平静吗? 结果如何又怎么样呢?反正进宫那一刻就没有想着可以活着出去,不是为了家人而战死,也是老死,那么,何不就轰轰烈烈一点呢? 每个人都以为她好欺负,每个人都忙着算计彼此,每个人都不可信任,连弘昼这么一颗看好的棋子都是不可信任的,那么,又有谁值得信任呢? 刘婉萦想起了和弘昼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起弘昼述说相思之苦的真诚,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象,这一切她控制中的美好其实只是一张大网,网住了她的天真。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让她有了一个宁愿玉碎的想法。 弘昼,其实,也许,我有一点点的喜欢你了。 “你……”胤禛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瑾翛急忙倒了水,帮胤禛顺气。 手顺着胤禛的背,瑾翛在胤禛的耳边说了一句。 “您信么?” 信么? 胤禛回头望了瑾翛一眼,瑾翛的眼睛很清澈,多少年了都依然如此清澈,清澈得仿若看透了世事,清澈得仿似不属于这尘世。 我信么? “皇上……”刘婉萦突然抱住皇上的脚,“皇上,您宠的,您爱的,始终不是我……” 刘婉萦的指甲,深深地抓着胤禛的腿。 “您在睡梦里叫的名字,是旖儿,您在我的面容上看到的,是旖儿,可是皇上,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婉儿,我不是旖儿啊!” 刘婉萦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她是真的在哭,她是真的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曾经以为,假扮成洛旖,也许,她会有机会,完成她的使命。 只可惜,原来替身,永远只是个替身。 在弘昼轻轻呼唤她“婉儿”的时候,她的心里泛起了多年未曾有过的温暖,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真心呵护的温暖。 只是。原来这种温暖,也是假的,原来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一场独角戏,喜的悲的,都是她一个人的戏份。 胤禛的手,轻轻地抚上了刘婉萦的脸庞,温柔地为她拭去了泪水。 刘婉萦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傻了,到嘴边的埋怨,突然就没了踪影。 “对不起。” 胤禛轻轻吐出的这句话,同时也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哪一个帝王,会对自己的妃子说对不起?哪一个男人,会对不贞的妻子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对刘婉萦,对洛旖,还是对自己。 瑾翛扶起了刘婉萦,她释怀地笑笑,也许,不能强求,让一个已故的人,永远霸住爱的位置,不是吗?逝者已矣,那些离去的人,其实更加希望的,是活着的人重新幸福。 拉过刘婉萦颤抖的手,瑾翛用手绢,拭干了她颊上的泪。 “刘贵人,扶皇上回去休息好吗?” 刘婉萦木讷地点点头,胤禛的一句“对不起”已经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弘昼,一起送你阿玛回去,好吗?” 在场的人,没有人想起瑾翛的婢女身份,现在的她,仿若是整个局势的掌控者,她充满了睿智的光芒,她像一个大家长,她在告诉这群曾经迷失自己的孩子,要走一条,充满光明的路。 掠过呆滞在原地的钮钴禄氏,胤禛、弘昼、刘婉萦三人一同离去。 瑾翛拉起孟湘音的手:“福晋,瑾儿送你回自得园吧,您身子不方便,不要太劳累了。” 孟湘音点点头,和瑾翛一同往回走。 突然,瑾翛感到手里孟湘音温暖的手正急速抽离,然后就感到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了跌倒的身子,突然就听到了孟湘音的惨叫…… 第四十九章 揪心 怜人者天必怜之(上) 瑾翛永远忘不了,回过头时她从脚心冒起的寒气。 孟湘音瘫坐在地上,衣裙下缓缓流出了湿润。 “翛儿,好痛……” 瑾翛意识到什么,马上对着另外一个呆坐在地上的丫头,也就是刚刚撞到瑾翛和孟湘音的罪魁祸首大吼:“赶紧去请太医!福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那个丫头不是别人,正是在长春宫里卧底了多年的刘熏。 刚刚刘熏听到底下的人在议论,说皇上让奴才们都守在了牡丹亭外,好像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人在碎嘴,听说是五阿哥和一个女人不清不楚。 刘熏一愣,她知道自从上次她在刘婉萦面前提出自己的疑惑之后,刘婉萦已经不完全信任她了,许多事情也是瞒着她在做的。 而今突然听到五阿哥出事,她才急急忙忙赶过来,尽管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但是,熹妃娘娘不是说了,愿意让她留在五阿哥的身边吗? 可是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皇上和五阿哥还有刘贵人一同离去的背影。 于是刘熏急忙要赶着跟过去,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她只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她不能让弘昼出事,不能。 就这样被焦急迷失了心,才忽略了道上大腹便便的孟湘音,才出现了这样一个让人心焦的意外。 让瑾翛这样一吼,刘熏是彻底醒悟过来了,赶紧急忙跑去请太医。 瑾翛紧握着孟湘音的手:“福晋,您忍一忍,没事的,太医就来了,您不要紧张,放轻松,没事的。” 瑾翛知道,以孟湘音这样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一个身体发育都不成熟的年纪,这个年代孩子早夭或胎死腹中的事例这么多,其实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母体的不成熟。新中国提倡“晚生晚育,优生优育”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也是为了下一代的基因和质量为考虑前提的。十几岁的孩子,子宫等器官发育都尚不成熟,又如何确保孩子在腹中的正常健康成长呢? 况且现在的孟湘音是已经八个多月的身孕,被这样一撞,这样一跌,难保不会有问题,八个多月如果万一早产,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远比七个月产出的婴儿危险。这有没有科学依据就不清楚了,但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个早产儿,曾经的戴羚,是个八个多月便迫不及待出来看世界的婴孩,后来听戴羚的妈妈讲起,说当年很怕养不活,还好,最后还是撑了过来。 那现在呢?瑾翛看着孟湘音越来越青的脸色,和渐渐发白的嘴唇,瑾翛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恐惧,仿佛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允礼和孟湘音的孩子,同样的,也是她自己的孩子般。 她们都恐惧着失去,恐惧着孩子的失去,恐惧着梦想的失去。 孟湘音被移进了最近的一个别院,她不过是个皇家的媳妇,不是嫔妃,只能在别院生产。 太医一到的时候,马上给孟湘音号了个脉,确定了婴孩将提前到来,于是一行人才火速地将她安置进屋里。 孟湘音的手一直紧紧地拽着瑾翛:“翛儿,我怕,你陪着我好不好?” 瑾翛有点为难地看着太医,太医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嘴脸:“福晋让你陪着你就陪着!” 不一会,青嬷嬷就赶过来了,青嬷嬷是宫里一个经验老到的接生婆,在她手里出生的婴孩,已经有三代人之多,六十多七十的年纪,也算是挺长寿的,之所以请她过来,实在是因为她住的地方离这儿比较近,不然也不用出动到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 青嬷嬷进门后,使劲盯着瑾翛看了一会,才徐徐地上前,接过太医手上的工作。 她低低地在孟湘音耳朵边说:“夫人请放心,在青嬷嬷手里出生的婴孩,绝对是健健康康的。” 孟湘音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青嬷嬷的话就像一阵适时的凉风,吹干了惧意。 “这位姑娘,看您是未出阁的打扮,您就先出去外面侯着吧,这女人生孩子,还是有所讲究的。”青嬷嬷自然看出瑾翛不是普通的丫鬟,即使她的装扮再简单,人是有气的,那种气只要稍有修为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 而瑾翛的“气”,极不寻常。 “这,那福晋,瑾翛就先退出去了,您别怕,不会有事的,瑾翛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果王爷,他很快就会赶过来的。”瑾翛轻轻地安慰了孟湘音几句,转身就走。 青嬷嬷突然出声:“还请这位姑娘出门后往东走三步,侯在那儿,您,可以给未出生的婴孩带来福祉。” “我知道了,有劳嬷嬷了。”瑾翛略作思索,点了点头,直觉告诉她,这个青嬷嬷,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宫廷接生婆这么简单,她有着瑾翛这些年都未曾遇到过的灵性,也许,在这往后的若干年里,她,有她出现的意义。 半月开始爬上树梢,这景岚别院却灯火通明。 青嬷嬷足足在屋里呆了三个时辰,屋外的允礼和瑾翛才听到婴儿洪亮的啼哭。 瑾翛看见允礼阴郁了许久的脸,突然扬起了光。 屋里的侍婢出来报,恭喜王爷,是个小贝勒。 允礼兴奋地跑了进去。 瑾翛望着那背影跑进去的灯火通明,不觉的,泪水已经浸湿了脸庞。 倚在门边,看到那三口之家的和乐,瑾翛觉得,自己仿佛应该从那温馨中抽离了。 背过身子,让眼泪在月光里倾泻,谁都不知道,这里面是酸,还是甜。 风带起了袖子的尾端,有一股岁月的芬芳。 那道纤弱的身影走进夜色里。 从屋里走出来的青嬷嬷凝视着越走越远的瑾翛,喃喃自语:“是你么?” 第四十九章 揪心 怜人者天必怜之(下) 青嬷嬷回到住所的时候,整个宫廷已经安静下来了,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就一直静静地坐在圆桌边。 门没有关,夜半的风从宽大的袖口里灌了进来,又从衣物的纤维缝中仓皇而逃。 青嬷嬷的脸上,爬满的是年岁的霜。 师傅,我在这宫廷足足守了五十年,终于守来了那个人,您老人家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惊鸾龙凤转,缘幸前世寻。 帝星的归位,总算有期了。  夜色撩人,只是这宫廷的一角,就遍布了喜乐哀愁,人间,哪儿还能寻得这样一处地方,写满了人生的阅历,铺满了各色的悲欢? 瑾翛扫了扫久未触摸的琴,自从十三爷允祥去了之后,瑾翛就不曾再抚起这琴,怕睹物思人,怕弦音穿人。 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一首《钗头凤》,几杯离愁。 就在今天,就在这世事无常的今天,给了瑾翛一个很大的决心,她要离开,离开这个宫廷,离开胤禛,离开允礼,离开曾经属于她的幸福,离开将永远不再属于她的幸福。 去哪里呢? 这天下何其大,又何愁无处可去呢? 将视线拉回古琴,轻抚你最后一次,也许,就是永别了。  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 折半面铜镜 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  有人在马嵬坡外的夜半时 留三尺白绫 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  有人在干涸龟裂的池塘中 见鲤鱼一对 用口中唾沫让彼此苏醒  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 送情人远行 落日照著她化碟的眼睛 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 舞出一点红 解游园惊梦 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  我唱完钗头凤 叹多情自古遭戏弄 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 一城飞絮几度春风 长恨还无用 解游园惊梦 我几杯愁绪唱罢还是痛  曲调极悲,词吟极痛,那握笔的人,也许连指尖都曾渗出血吧! 两行清泪,不觉地坠,打在依然布满尘埃的琴弦,敲出了不和谐的碎裂。 不是没有伤痛了吗?为何依然潮湿? 此一刻,那些前尘旧事,仿若浮尘,挣扎在记忆的空气里。 伸出手,发现握住的,只是一丝又一丝的轻叹。 到头来均是空,千年已逝,谁的容颜能长驻梦中?  胤禛将会真心爱上刘婉萦,做历史上那个独宠谦妃刘氏的君王,带来他最后的一个孩儿——圆明园阿哥。 真的爱吗? 想起他们三人一同离去的背影,瑾翛突然觉得很悲。 也许,这里边的人,谁,都不懂爱吧! 即使懂了,也爱不了吧! 即使爱了,也终将消逝,如同洛旖,如同洛瑾翛。 回过头,是青嬷嬷苍老的容颜。  “您找我?”瑾翛用袖子拭过琴弦,没有任何东西,比尘埃更纯净。 因为尘埃自己知道,自己的卑微。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我也知道,所以决定离开。  “你不能走!”青嬷嬷突然抓住瑾翛的手,“至少,现在不能走,你必须等他。” “他?”瑾翛询问的眼睛望像那布满秘密的脸孔,“他是谁?我又关乎谁?” “如果你此刻离去,帝星就无法归位,这天下苍生,将灭。” 望向青嬷嬷晴明的眸,暗紫色的光让瑾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是汉人?也不是满人?” “我们没有种族,我们也可以是任何种族。”青嬷嬷抬头直视瑾翛的灵魂深处,“我们为帝王而生,也为帝王而死,你来到这里是我师傅的一个失误,而因为这个失误,我已经在这深宫里等待你五十年了。” “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知道你属于哪里,但你的确不属于这里,但既然你来了,你就不能逃离这当中的责任。” “你所谓的帝星?” “帝星是谁,早已有定数,可是你的到来,扰乱了整个命盘,帝星离位,必须重新归位了,历史才能顺从。” “你是说,我的到来,会影响大清的格局?” “你已经影响了,不是吗?” “我……”瑾翛不知道青嬷嬷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字字珠玑,加上罕见的紫眸,又让瑾翛有不得不信的理由。 “有一些定数,在你到来之前,已经是在为你的到来做准备了。”青嬷嬷突然冒出这一句,吓了瑾翛一跳。 她是在说,洛旖的存在,和瑾翛的出生吗? 青嬷嬷笃定的眼神让瑾翛全然地信任。 历史,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而有所改变吗? 那弘历呢?历史中的乾隆皇帝呢?会因为她的过失而有所偏轨吗?这不可能!历史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历史一变,那么某一些人,某一些事便不会发生,那么,还会有多年以后的戴羚么?还会有那时代车轮下的点点滴滴吗? 终于,瑾翛缓缓开口:“那我,应该怎么办?” “师傅当年算过,刚好是明年的六月,帝星将归位,你必须留在宫里,直到帝星安然归位。” “明年六月?”瑾翛掐指一算,十一年六月,瑾翛只记得,十一年初的时候,历史上的弘历和弘昼将一同被封王,为宝亲王与和亲王,六月,六月,突然,瑾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六月份,莫不是雍正最后一个孩子,弘瞻出生的时候,瑾翛只记得年份,记不起具体的月份,只知道是在弘历他们封王之后的事情。 “是的,明年六月,帝星会在圆明园诞生,你必须等到帝星顺利诞生后,用血,开启他的命格,才是你功成身退之时!” 诞生?开启命格? “你是说,帝星,是在六月份才诞生,而只有我的血,才能让他顺利归位?” “确实如此!” “为什么?” “因为帝星,一直在你身上!”  第五十章 帝星 混乱宫廷混乱世(上) 青嬷嬷走后,瑾翛一直无法入眠。 她可以揣测得到青嬷嬷话语中的真实性,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把现实和历史联系起来。 她反复咀嚼着青嬷嬷的那两个词:诞生和开启命格。 瑾翛全然相信历史,弘历的继位,乾隆的盛世,以及以后所有的所谓历史。 可是眼下青嬷嬷的话,就是弘历并不是真命天子,命格中指定的人,是在十一年六月份诞生的那个人,是弘瞻,是吧? 瑾翛不敢肯定,因为她听不懂,帝星诞生,也许只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帝星在弘历身上诞生也说不定啊。 然而,如果帝星一直在她的身上,那不是说明在她在这清代的年间,她有可能变成皇帝?这不是太牵强了吗?说出去也不过是贻笑大方。 可是…… 瑾翛的脑子很乱,青嬷嬷说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原来的命盘,使到帝星无法归位,既然帝星是在她的身上的话,那么为什么像青嬷嬷所说的族人,并不是来保护她而是拼命地要让帝星归位?难道他们也怕有牝鸡司晨的事情? 如果真命天子真的是弘历的话,而帝星也一直是在她身上的话,那么在这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帝星为何一直无法归位?自己的血也曾经流在弘历的身上,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真的如料想般,青嬷嬷所谓的帝星诞生,真的就是弘瞻的出世吗?那弘历怎么办?历史怎么办?不,不可能的,历史不会有错的,乾隆皇是弘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啊! 可是为什么心底,有那么一丝丝的恐惧,仿佛青嬷嬷的话,就是玄机,就是转机,那双紫色的眸子,就是历史上神秘的面纱,它即将揭开不为人知的历史? 想起胤禛、刘婉萦和弘昼离去的背影,瑾翛的心理顿时布满了恐惧。 如果胤禛真的爱上刘婉萦,那么他们的孩儿弘瞻,绝对有可能子凭母贵,似乎历史上也有这么一说,说雍正皇帝极度宠爱刘氏母子。 历史,非历史,到底,真相是什么?到底,我这个所谓的帝星命格,又是什么? 瑾翛在沉思中坠入了梦乡,一切已经脱离了她所能预想的轨道。 觉得很累,累到希望一睡不复醒。  “皇阿玛,我来的时候听下人说,十七婶子在景岚别院诞下了麟儿。”弘历风风火火地进来,却见胤禛一直站着发呆。 “哦,是吗?”胤禛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看弘历,只是一直静静地站着。 “皇阿玛你没事吧?”弘历关切地询问,他只知道好像今天牡丹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没有人告诉他,似乎也没有人知道的样子。 “没什么事。”胤禛淡淡地回答,“弘历,你说,皇阿玛是不是真的老了?” “怎么会呢?皇阿玛正值壮年,怎么能说老呢?”弘历看到胤禛要走去坐塌,自然地就扶过他。 “朕连走个路都需要人扶了,还不老吗?” “儿臣知罪。”弘历连忙跪下,他也不知道今天的胤禛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触怒他的样子,这样的皇阿玛是他所陌生的,这样的皇阿玛也是他所恐惧的。 “你有什么罪呢?有罪的,是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人啊?”胤禛喃喃自语。 从牡丹亭回来以后,胤禛一直是静静地望着那面空白的墙壁发呆,没有留下刘婉萦也没有留下弘昼,他需要空白的地段和时段来整理自己的思绪,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已经老到连最起码的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弘历,你起来吧,朕,有些话想问你。” 弘历乖乖地起身,在胤禛的示意之下关了门,静静地等待胤禛的问题。 “朕,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丈夫,一个很失败的父亲?” “儿臣惶恐!”弘历听到胤禛这样问,不觉地又想下跪了。 “罢了,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胤禛摆摆手,似乎又想到什么似地说,“如果是弘昼那小子,他……” 见弘历一直抬眼望着他,胤禛就停了口:“还是你说吧。” “儿臣,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弘历低下头,他的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他母亲钮钴禄氏的委屈他是看在眼里,若不是胤禛多少年来对她一直不闻不问,她也不会去担忧弘历的前途会出现阻碍,她也不会处处与受皇帝宠爱的裕妃娘娘和刘贵人作对,在这一点上来说,胤禛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反过来看,胤禛对瑾翛母亲的情深,对耿氏的体贴,对刘婉萦的宠爱,又足以说明他在丈夫这一角色上并不失职。而作为一个父亲而言,对弘历、弘昼和瑾翛,胤禛都是极度关爱与包容的,但是,反观弘时的事情,他又能说什么呢?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相对的,有好的,必有坏的,有值得歌颂的,必然有遭到唾弃的,这是世事的规律,是生存的规律。 “朕记得瑾翛小的时候,很喜欢唱明月几时有,朕也很喜欢苏大学士的这首词,高处不胜寒,弘历,如果有一天,你也站在朕的位置,你的内心,是否会有这样的悲苦呢?” “皇阿玛,高处不胜寒,但依然有人登高远望,瑶池仙台,依然充满着一览江山的诱惑,脚踩着这方土,就在做这世人。”弘历顿一顿,“这曾经是瑾姐姐跟我讲的一番话,儿臣愚钝,一直悟不透,可是,儿臣却知道瑾姐姐是希望儿臣能够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自己必须做的事,自己能够做的事。皇阿玛,千万别苦了自己,在造福黎民的时候,也不要苦了自己。” “呵,我的小瑾儿,总是能说出一些直入人心坎的话啊!”胤禛笑笑地点头,“弘历,你相信弘昼吗?” “弘昼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同胞兄弟,也是我,眼下唯一的兄弟,我自然信他。” “那你信弘昼会做对不起朕的事情吗?” “儿臣愚钝,但深知弘昼的禀性,他虽癫狂,却不是不孝之人,如果皇阿玛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请千万别往心里去,弘昼的行为是……与常人有异了点,但是他也没有闯过什么大祸,所以……” “弘历,朕很开心看到你这么爱护你的兄弟。”胤禛挥一挥手,“你跪安吧,朕想歇着了……” “是,儿臣告退。”弘历退了出去,掩门地同时,看了一眼胤禛,“皇阿玛,您,多保重才是。” 胤禛点点头,转身,弘历也离开了寝宫。  第五十章 帝星 混乱宫廷混乱世(下)  那日在牡丹亭离开后,钮钴禄氏就再也没有看见胤禛,不只是胤禛,连弘昼和刘婉萦也都没有出现过,这放在平日,几个月没见到他们钮钴禄氏也觉得不奇怪,可是偏偏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虽然知情的人很少),胤禛明明就看到弘昼和刘婉萦抱在一起,居然还能风平浪静。 如果说是因为果福晋产子的事情的话,现在都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哪儿都没有动静。钮钴禄氏不由地心慌起来,没有消息代表什么,代表皇上不追究了吗?代表刘婉萦依然会得宠吗?代表弘昼仍然还是威胁吗?虽然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回到之前那样的局势,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切依然还回到以前的话,那想一想,钮钴禄氏都觉得心有不甘。 皇上真的宠爱刘婉萦和弘昼宠爱到即使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愿意容忍和成全吗? 钮钴禄氏心里有隐隐的痛,不知是为谁而痛,也不知是为何而痛,也许,明明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去承认而已。 多少年了,一切将成为泡影吗?那些曾经幻想中美满的幸福,都仅仅只是幻想吗?  对于胤禛的低调处理,或者说根本没有处理,倒是出了瑾翛的意外,她从裕妃娘娘那里打探到,胤禛只是让弘昼和刘婉萦回自己的住所闭门思过,不要解释也不要任何的言辞,就是让他们自己回去,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 有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 就是普通一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任何正常的男人不出手打人已经算很沉得住气了,再加上刘婉萦口口声声说与弘昼真心相爱希望得到成全,而弘昼又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再怎么宽宏大量的一个男人,能这样忍气吞声么?何况他是一个皇帝,他是这个时代最高的领导者,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尊严就这样被践踏被欺凌呢? 瑾翛求见过胤禛好几回,可是胤禛一直不见她,只是把自己埋入那高耸的奏折中,在忙碌中放任自己。 是在掩饰伤痛么? 还是,根本就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探知。 因为,怕知道的真相,是远比眼前让自己痛苦的。 因为,怕知道的真相,是自己即将无法承受的。 于是,宁愿假装时间停住,宁愿逃避伤痛。 虽然清楚地知道,该来的依然回来,该做定夺的依然必须做定夺。  刘婉萦一直无法释怀,那只抚上她脸颊说抱歉的手。 他是君王,他是老百姓的天,他是这个世上的神。 他低头,他说对不起,对着一个背叛他的女人。 多少日过去了,他没有再踏入这个二人共赴巫山云雨的地方,他没有再来看她一眼,可是,御膳房每天依然按时送来热腾腾的饭菜,依然有她喜欢的小点心。 那道点心,叫急急念,是宫廷里一个洋人带来的极具异国风情的小点心,刘婉萦品尝过一次之后变钟爱有加,每日总是要配上一小块解馋。 那道点心,是刘婉萦唯一没有按着她所理解的洛旖在活着的东西,她给出了自己真正的性情,真正的喜爱。 那道点心,不只活出的是刘婉萦,活出的,也是吕梦殷。 吕梦殷,多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啊。 这个名字陪伴了她十五年,可是,为什么此刻念起来,却觉得如此生厌呢? 如果,她不是吕梦殷,她只是刘婉萦,那该多好。 如果,她不用背负着家族的命运,只是选择自己的所爱,那该多好。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也许她能够找出更好的方法解救吕家,她不用踏入这令她又爱又恨、让她腐化生变的宫廷,那该多好。 然而,一切的如果,都仅仅是如果罢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人一辈子,都在走着无法回头的路。 既然选择了,只能认命地走下去。 也许唯一自己能做的,只是忏悔吧。 刘婉萦自嘲的笑笑,把自己心里仅存的那点感动,统统忘却。 谁叫我,只是吕梦殷。 谁叫我,必须背负家族的命运。 谁叫我,已经踏入了这宫廷。 对不去,弘昼。 对不起,胤禛。  这十多日来,青嬷嬷总会时不时地出现,盯着瑾翛。 “青嬷嬷,我不是已经答应您,不会离开了,您就不用每天都来我这里,这给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瑾翛有点无奈地叹气,的确,她是想走,她是想逃,但一想到青嬷嬷所说的帝星,她就已经犹豫了,因为她不敢拿历史当赌注,她更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给自己任何可能改变历史的机会,况且,她必须留在这里,她才能知道她应该做什么,她必须做什么,她如何做什么。 青嬷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师傅多年的夙愿,青儿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青儿?瑾翛看到青嬷嬷说起她师傅时,一脸的温柔,也许,这曾经也是一段令人惊羡的爱情吧。 “青嬷嬷,您能告诉我,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瑾翛很想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可是,又怕被青嬷嬷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搪塞掉,“或者说,您能说一说您的师傅吗?” 青嬷嬷生硬地回答:“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如果,不关我的事情,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您说因我而起,我却什么都不自知,这让我觉得,这罪名来得委屈,而我即使想弥补,也心有不甘。” 这倒是真的,试问,突然被人家扣一个扰乱命盘的罪名,而且还要你去承担后果,而这一切又明明不关你的事,心里能不委屈吗?就算人道主义上愿意用自己去解救,那么真的,是心无芥蒂的吗?人不是动物,就算是动物,也会有自己的脾气和愤怒的。 青嬷嬷定定地看着瑾翛,终于,叹了口气:“若你真的想知道,也愿意承受知道的后果,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反正我一个老太婆能够等到你已经是我的造化了,可是倒是你,你真的能承受后果吗?”  第五十一章 因果 显水露迷雾重重(上) “后果?” “泄露天机,无论是泄露的人还是知道的人,都要接受天谴,也就是你们说的折寿。” “折寿?”瑾翛笑笑,“反正,我是个二十多年前就必须死的人,现在折寿,搞不好阎王殿的生死簿上,我的寿命早就是负数了呢!” “负数是什么?”青嬷嬷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语,有点诧异。 瑾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只知道青嬷嬷不是寻常人,但事实上,她也不可能是未来的人,未来的名词,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没什么。青嬷嬷,您告诉我,反正我不怕天谴,人总是要死的,早几年和晚几年没多大的区别,只是,您都一把年纪了,如果您泄露了天机,您就不怕自己……” “我们火丁族的人,是为这天下而生的,我们本就没有寿命,天谴,能带走的,只是我们的灵寿,让我们在幻灭了之后无法继续轮回成火丁族而已。” “那青嬷嬷还是不要告诉瑾翛了,若是累了您的下辈子,瑾翛也会不安的。” “哼,我才不想做什么火丁族!”青嬷嬷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怨恨,“我才不想做这个连爱情都不允许存在的族人。” 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寅时,火丁族人观星,发现新帝星的诞生,但是周围却出现了许多不明的氤氲在阻挡着它的形成,于是就派遣了当时火丁族灵力最高的灵异师墨扎米一路追寻,探知前因后果,完成保护新帝星的使命。同时派遣了青旗,也就是现在的青嬷嬷一同上路,互相照应,以师徒之名。 墨扎米师徒二人到达京城之后,与青儿乔装成宫里的下人,潜伏在宫廷里,时刻保护着新生的帝星——当时的胤禛。 但是奇怪的是,胤禛幼年基本是顺利到令人生疑,没有任何的阻挡力量,唯一的不顺应该就算是康熙帝的不器重,但是正因为不受器重,胤禛幼年少了许多的打压和暗算,这也算是一种益处,墨扎米和青儿在宫廷中也落得个清闲,根据族规,他们必须保护到新帝星顺利继位才可以离开。 当时的墨扎米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血气方刚,在宫廷里乔装本来就无趣,再加上胤禛基本没有什么事情要让他们去烦心的,所以他和当时十七岁的青儿渐渐在相处中萌生了爱意。 火丁族有族规,火丁族人不能在族内相恋,因为如果族内相恋,就会减少族人,火丁族人只能有一次的生育机会,所以,他们每年都会去寻找资质较好的非火丁族人,进行成年人的洗礼,然后在孩子诞生之后,马上带回族中,并消除非火丁族人的记忆。这种作法看起来猥亵,但是这是为了维持火丁族的人丁,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族内相恋的话,说明原本可以有两个新族人的诞生的现在变成了一个,对半减少了族人的数量,所以族规里是严厉禁止的。 初试了人事的墨扎米和青旗,一发不可收拾地恋上了彼此,而由于他们的疏忽,竟然没有发现到新生帝星逐渐暗淡,慢慢地偏离了帝星的轨道,旋到了焰王星的位置。 火丁族人发现了整个命盘变动,却没有收到墨扎米和青旗的汇报,于是长老们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扭转命盘,集体出动,赶到京城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命格已经过了可以扭转的时间,又发现了墨扎米和青旗的事情,两罪齐下,墨扎米作为最高灵师,其罪难容,抓回了火丁族群,以轮回为罚,而青旗犯错,但念在年幼无知,则被罚留在宫廷,时刻注意命盘的变动,一有转圜的余地,便要用尽全力扭转命盘,还帝星最初的形态。 于是青旗就一直留在宫廷中,她不是甘愿从于处罚,而是墨扎米离开时对她说,错误是因为我们而变得无法挽回的,如果当时的他们能够早一点发现,以墨扎米百年难得一见的灵力,绝对可以阻止帝星移位的,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错已经犯下,而他必须接受轮回之罚,他只求青儿可以代替他,弥补错误,临走前,他把所有的灵力转移,赋予了青儿,而族人带走的,只是他的尸体。 火丁族人,灵力,就是生命。 青旗肩负着墨扎米最后的祈愿,所以一直就留在宫里,伺机转盘。  康熙四十一年,命盘又出现了一次大变换,而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的是,围绕在帝星边上的星系在大规模轮换,仿佛是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改变整个命盘。青旗捕捉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趁机用外力控制焰王星,希望帮助焰王星回到帝星的位置,可是发现周围的力量太过强大,而她所能做的,只是让焰王星光芒璀璨。 火丁族人发现大清命盘在急速转变,做了一次测试,发现此次的转换是因为焰王星边上出现了一颗从未有过的星星,环绕着焰王星,导致了其他星星位置的转移。火丁族人看到了青旗的能力在不断地流向焰王星,于是就将测试的结果告诉了青旗,而最后长老们说了一句话,可能,有一个不属于这儿的人,将会因为这次命盘的转动,而到来。 青旗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但她深信不疑这个人的存在,因为自从雍正登基以后,她发现了原本应该尚未存在的帝星,它的轨道,被一颗突然出现的星星所取代,那颗星星,很贸然的,没有一个从暗到明的过程的,就出现了,而且,星星的周围,是一团属于女子褐红色光。这说明,在那一次大变动中,确实有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在这儿,捣乱了整个命盘,霸占了帝星的轨道。 通过预测,青旗得知新帝星即将出现的年份,并摇身一变变成了接生婆,因为她必须确定新帝星诞生的时候,她可以用那名原本不属于这儿的女子的血,来让他重回轨道。  第五十一章 因果 显水露迷雾重重(下)  夜已深,万籁俱寂。 朦胧的灯光,搁浅的睡意。 瑾翛轻推房门,淡淡呼吸着夜的凉。 青嬷嬷的故事,让她看到了冥冥中的宿命,可是这些所谓的因果,却给了她更大的谜团,她不愿意告诉青嬷嬷,她所熟知的历史,因为她无法把握,像青嬷嬷如此的人,是否会相信她所说的历史,还是会认为她是因为与弘历有解不开的因缘有所企图。 这个时代,乃至往后千千万万个时代,信任这种东西,其实是极度浅薄的,尤其是对陌生人的信任。 又或者,信任是浅薄的,全然信任,却是寥寥无几。 这不奇怪,人,有时候连自己都欺骗,又何况是其他人呢? 原本好不容易坚定下来要离开的念头,又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火丁族给生生的扼杀了,回头望一望这富丽堂皇的圆明园,在夜色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氤氲,那屋檐断续的水滴声,如歌如泣。 是不是你,也不舍得我离开? 瑾翛拢了拢领子,再暖的天,也会有夜的深凉啊!  萦祈宫内,女子的身影在火光中恍惚。 吹灭了蜡烛,黑暗中有一丝血的味道。 刘婉萦利落地点中门外俩守卫的睡穴,只身步入欣草林,找出饲养的飞鸽,扑扑地带走了信。 月光中,刘婉萦的眼睛里带着阴狠。 那次与弘昼的事情,发生之后便不了了之,没有任何的言语,胤禛也没有再要求任何的解释,宫廷没有刘婉萦想象中的混乱,似乎受了刺激的胤禛,全身心投入到政事中,进一步加快了曾静一案的审理。 偶尔,胤禛也会来刘婉萦的萦祈宫,没有细语呢喃,也没有太多的温柔,他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可是,却没有任何责怪的表情。 萦祈宫依然夜晚会大红灯笼高高挂,那孱弱的红光仿佛在炫耀着主人的风光,可是,那背后的沉痛却一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表情。 刘婉萦恨死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不再在睡梦中呼唤一个叫做“旖儿”的女人,可是,他也失去了言语,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空气中暧昧的腥味和床第间某些无法抑制的呻吟,当两个人的关系,仅变为纯粹的男人与女人,那与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婉萦果断地认为,在胤禛的心里,已经完全只是把她当一个床伴,一个无所谓容易无所谓体香仅仅就成为一个宣泄的工具。这样的认知,让刘婉萦心底的悲,渐渐地变苦,再渐渐地痛,也许是自己亲手摧毁的关系,可是,为什么,摧毁了的这层关系,辛辛苦苦用宠爱来交换的冷落,却不是伴随着吕氏一门危机的延迟,反而是提前了呢? 是自己自作聪明了么? 一直被爱和恨所累的刘婉萦,一直没有发现,在深深的夜里,总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用指尖的温热,为她拂去眉间的褶皱。 只是这两个人,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不愿意低头,所以,才彼此地折磨。  这样令人尴尬的关系持续了两个月,终于在这样一个即将入秋的夜步入了崩溃的边缘。原本一开始,胤禛再次踏入萦祈宫,刘婉萦心里是充满感激和雀跃的,有一刻她甚至想,放下吧,就把所有的仇恨放下吧,因为她似乎可以感觉到,有属于她真正的爱情在渐渐苏醒,可是,那晚胤禛的态度,却极大地伤害了她,从那晚,一直到此刻,胤禛的行为与表情都变成了她心里的恨,而就在今天下午,刘婉萦通过自己在线眼,得知胤禛决定在近日开审吕家一案,刘婉萦不会天真到认为这个审判会对他们吕家有利,完全就是一个死刑的审判过程,所以她必须马上地下决定,同意她师傅一伙人的建议,做一个交换,救出吕家的人,起码,要把二叔公刘毅中救出来,因为最难救也最该救的就是他,至于其他吕家的人,最麻烦的也就是在地方的官府里呆着,要救出来,对于他们那些江湖人士而言,不过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之所以一直没有把这个方案实施的原因,是因为刘婉萦师傅一伙人在救人的时候提到的交换条件,那就是,要刘婉萦弑主,其实这个计划还有另外一个提议,只是这个提议一直让刘婉萦觉得荒唐,同时也觉得她师傅所依附的那些人是不可信任之人,起码不是坦荡之人,这个荒唐的提议就是让刘婉萦效仿秦宫赵姬,给雍正戴上一顶天字第一号的绿帽子,而能够顺利地让他以为是他的孩儿的汉人孩子,继承皇位,恢复汉族江山。 这个主张需要的时间很长,也不现实,在刘婉萦最得宠的那段时间,也许还有可能,但一旦她失宠了,即使真的诞下了龙子,那顶上不是还有两个出类拔萃的兄长,又怎么可能呢?更何况,刘婉萦入宫已经几年了,肚子一直不见动静,谁又说得准,这样的计划到底可行性有多高呢? 再说,刘婉萦也不愿意用这样下贱的手段来羞辱自己,秦宫赵姬,背负了几世的骂名,汉人江山,说到底,谁做皇帝,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又有多大的关系呢?他们只求温饱,他们只求安稳。 而现在,刘婉萦一想起胤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种貌似一直是在办公事的脸,她的心里就有满满的恨,所以她愿意接受弑君的使命,而宫外的一群人,必须在同时救出吕氏的族人,此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因为一旦失败,所以的牺牲都是白费,吕氏的人提前了死期,而她,也即将死无葬身之地! 鸽子的尾部有一根血红的羽毛,这是信号,以防露馅遭到利用。 而那张简短的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入夜,殷手刃君,急解救。 明日,胤禛绝对会来萦祈宫,这是他的习惯,刘婉萦也是摸透了他的习惯,才敢妄此一搏。   第五十二章 伺动 改宿命扭转乾坤(上)   (有个小错误要修改一下,上文提到的“即将入秋的夜”应该改为“即将入冬的夜”,请大家见谅这个小疏忽)  向日阁,一脸清寒的瑾翛正独自坐在屋顶,仰望着天,试图寻找火丁族所谓的星相。 只是这夜空,漆黑如幕,星罗棋布,凡夫俗子只能陷于其中,却无法理清线索。 第几个不眠夜了? 似乎自从知道所谓的帝星在自己身上之后,瑾翛就没有睡过一宿的安稳觉,在睡梦中总会被一个男人低低的声音唤醒,那个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帝星”、“帝星”,声如洪钟,直敲心田。 夜色寂寥,瑾翛的耳朵边突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眼明手快地起身,一个后旋,声源处的鸽子已经落到瑾翛的掌中。 安稳地落地,仅看到鸽子尾部的一抹红。 信鸽? 从鸽子翅膀扑腾的声音来听,是一只刚刚起飞的信鸽。 这深更半夜的,谁发的信鸽? 瑾翛果断地进屋,用绳子绑住了鸽子,抽出它腿上的信笺。 明日入夜,殷手刃君,急解救。 不明其意,但是,字里行间的危险气息,却隐约可见。 明日入夜,将发生什么事情? 殷是谁?君又是谁?解救的又是何人? 多事之秋,处处不平。 鸽子想必来自宫中,而照它飞翔的方向,八九不离十就是从这九洲清晏里闹腾出来的。 想到这里,瑾翛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九洲清晏里住着的人,都是些妃嫔下人,若真有人想谋害谁,而且还要用信鸽联系外边的人,语言又如此地隐晦,想必整件事情,是蓄谋已久的。 不知道为什么,瑾翛突然想起胤禛那张布满沧桑的脸。 那个无奈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生生地钳住了那些跃动的思维。 瑾翛的头,突然剧烈的痛了起来,怎么回事? 扣下了这个鸽子,外面的人就不会行动,但是,里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是无法进到圆明园来解救的,除非都是潜伏在圆明园中的同党,如果不是潜伏在圆明园中的同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在这圆明园外面,还有另外一群等待解救的人,那又是谁呢? 强压抑住头疼,瑾翛在煤油灯前,细细地从头研磨这张字条。 总是觉得字条上的字迹似曾相识,可是却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 强迫让自己静下心来回忆,可是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思考,就痛得发慌。 深呼吸,闭眼,再深呼吸。 见过多少个人的字迹? 见过谁的? 钮钴禄氏?没见过。 刘婉萦?没见过。 耿氏?见是见过她做的画题的诗,但她写的是小篆,不像。 其他的嫔妃?不可能见过。 宫女?太监?一一的排除。 外臣内臣的奏折瑾翛倒是看过不少,但文官内敛,武将豪放,这等娟秀的小楷,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女子之手。更何况,这臣子绝不可能半夜出现在九洲清晏。 殷? 谁是殷? 谁的名字带着殷? 没有,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 头痛欲裂的时候,瑾翛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低低的敲门声。 “瑾儿姑娘,你睡了没有?”门外有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地问。 青嬷嬷? 瑾翛迅速地用剑,断掉鸽子尾部的红色毛发,卷着字条,放入火中化为灰烬。 莲步轻易,缓缓地披上一件长袍,出了屋。 “青嬷嬷,这才刚打过二更天,您挑这个时候来找我,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瑾翛第一感觉就是会不会青嬷嬷跟这件事情有关,为了避免露陷,她必须尽可能地毁灭证据,但她又不能放走鸽子,因为鸽子会到达它本来要去的目的地,那么就会被得知有事情发生,而她也不能就地杀了鸽子,因为她没有足够的把握,这鸽子,不会变成另外一个证据。所以她只能把字条和可以辨认鸽子的特征毁灭掉,也算是一个中和的办法。 “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因为就在刚刚,我的元神守到了冲击,差点让我走火入魔。”青嬷嬷心有余悸地说,“于是我马上卜了一卦,新的帝星,开始积聚力量了,可是,这个力量,却冲击着我原本倾注在当时的焰王星,也就是如今的帝星,照这个星相看来,新的帝星的成长,代价,可能是如今帝星的衰竭……” 青嬷嬷没有继续讲下去,她只是用她紫色的眸子盯住瑾翛,仿佛希望从她脸上看到答案似的,许久,却徒劳无功地低头。 瑾翛使劲地甩了甩痛到发昏的头,从嘴巴里流出的声线是那般的虚弱无力:“青嬷嬷,不瞒您说,瑾儿这一个多时辰头一直很痛,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连睡觉,都觉得异常难受。” “你也受到冲击了?” “受没受到冲击我实在说不清楚,我只是突然觉得有很多的东西在我的脑袋里面纠结,整个身体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的样子。” “真的是那样……”青嬷嬷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那么,就是我的卦没有卜错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青嬷嬷,你的卦象里到底怎么说?”见青嬷嬷神情恍惚,瑾翛的心被高高地悬了起来。 “卦象说:乾坤转,乱世颠。”青嬷嬷思索了许久,吐出了这句话。 “乾坤转,乱世颠?”瑾翛重复,可是却意会不到要旨,“我不明白。” “这是皇家宿命的下下签,它代表的是,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瑾翛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大清国是一直延续到中华民国1912年建立之前,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说改朝换代呢?不可能的! “这跟我们之前的预测差了很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找不到突破口。”青嬷嬷的表情显得很无力,“看来,当年我和师傅犯下的错误,真的是改变了天命,我真的补救不回来了,天啊,叫我以后,如何去地府面对师傅呢?” “青嬷嬷,您说这样的星相一出现,原来的帝星会发生什么事情么?”瑾翛忽然想起今晚截获的字条,总觉得两者之间隐隐约约有联系。 “此星相,通解是改朝换代,而到个人而言,代表的是旧帝星死于非命,新帝星统领政权。” “可是您不是说过,新的帝星要明年六月份才会真正形成并出现么?” “就是这点我看不透,到底是什么力量,造成这样的改变,除非是,与新帝星有直接关系的人借助新帝星特有的力量,才有可能做到。” 瑾翛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与新帝星有直接关系的人,只有她……  第五十二章 伺动 改宿命扭转乾坤(下)  “青嬷嬷,您信我吗?”两人对视了许久,瑾翛突然开口。 “我不能说我不信你,但我也不能全然信你。”青嬷嬷补充,“这是身为火丁族为人的自觉,因为我们肩负的使命的特殊。”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知道历史上谁才是下一任的君王,你信我吗?” “除了我们火丁族,怎么会有人更了解这些呢?”青嬷嬷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任,因为在她的心里,未卜先知,只是他们火丁族的特权。 “您别忘了,我原本不属于这儿。”瑾翛顿一顿,“我想,你是没有办法预测到我来自哪里吧?” “的确,这点我不否认,我们整个火丁族都测试过你的身份,可是我们连你的名字、样貌、身份、包括你从何而来,所预测到的结果都是空白。不然,我也不用死死守在这儿几十年,就是为了亲眼看到你的出现,确定你到底是谁。” “你们之所以预测不到我,那是因为,我来自一个你们所未知的时空,你们的预测能力所到达不了的时空。” “你来自未来?” “很高兴你能用‘未来’来诠释我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可以知道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不,不尽然,其实就像现在的人们,知道盛唐时期发生的事情般,我也知道大清朝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不是预测,这对于我们而言,是历史。”瑾翛尽量让自己的思维明朗,“而这个历史,我只知道框架和大体的内容,但是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却不清楚,换言之,此刻的你们,可以知道大唐曾经有多少位皇帝,他们有什么功绩,可是你们却不知道,这些皇帝一生所经历过的某些故事以及他们的一些想法和作法。” “你认为我会信你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赌这一局。” “赌注是什么?” “赌注就是在若干年以后,有没有一个我。”瑾翛有点释然地笑笑,“如果我所知道的历史改变了,那么若干年后的我,也不会存在,那也便没有现在的我,而一切,将会真真正正地成为未知。” “如果我说我不信你呢?” “那我会选择马上离开这儿,逃离也行,死亡也行,我只能尽我所能阻止可能因我而发生的变故,如果我离开了,那么在我身上的所谓帝星便会一同离开,它最终交到谁的命盘里,那就是天的决定,顺天而行,那就足够了。”瑾翛凝视着青嬷嬷深邃的紫眸,“不过我觉得,您会相信我的话,因为一切已经脱离了您的掌控,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凭你微薄的力量去维持现状,倒不如,以我所知道的强大的历史,来改变现状,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为什么今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受到了冲击。” 是的,瑾翛已经想起来了,她并不是没有见过刘婉萦的字迹,而那信笺上的字迹,的的确确就是出自刘婉萦的手中,相同的字迹她曾在不经意间看到,就是刘婉萦送给弘昼的绢画上,那首令人黯然神伤的情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刘婉萦,这是你的悲切么?不是对弘昼,也不是暗藏弘昼对瑾翛,而是实实在在你的悲切么?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突然想起那首在记忆深处一直游离的诗,瑾翛望向青嬷嬷的眼底,低头叹吟。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已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 “青嬷嬷,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有太多最遥远的距离,才给人们留下太多的遗憾。而我,与这个空间的距离,就是我所有遗憾的源头。”瑾翛笑了起来,眼角嘴角泛起了波纹,她用力的抹平那属于岁月的印痕,却发现了指尖湿润的触觉。 青嬷嬷的笑容突然异常诡异,末了,她蹲在地上,痛哭失声,那哭声渗在寒风中,像索命的冤魂,集结了几世的仇恨。 她微微地扬起头,泪水在她满脸的皱纹上爬行,她紫色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 终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相信你!”那浓浓的鼻音里,流徜的是一种释然,相信一个既定的历史,总比茫然无助的希望要真实,就算这个历史是编造出来的那又怎么样呢?真正的历史,在若干年前,已经被毁坏了最原始的面貌,不是吗? “那么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要怎样,才能把我命盘里的帝星,完全地交托出去,让历史中的那个人,全数地接纳?” “你只要用右手中指的血液,在他的天眼处,为他开命,然后,用它右手中指的血液,与你进行互溶,只要你们完成了这个仪式,我就有办法,让新帝星取代你的轨道,让一切顺应天命。” “任何时间都可以吗?” “是的,任何时间,但是,越早越好,因为迟一天,变数就多一点。” “好,我明白了。您回去等我消息吧,我要赶在皇上上朝之前去见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关于下下签的那个命盘。” “我想知道,历史中的帝星,到底是谁。” “爱新觉罗•弘历。”瑾翛顿了顿,“他即将在位,六十年。”  胤禛背手站在书案前,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墙上人儿的画像。 瑾翛一大清早给他送来了一个足以让他崩溃的消息。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躲进了牡丹亭下的密室,他需要一个完全清静的空间,去思索即将发生的事情。 是的,他的确用了“躲”这个字眼,因为他连自己口中自然的宣泄出“放肆”两个字,都有如千斤的力道,钳住了喉咙,于是,他只能躲,躲到这个,唯一能让他静下心来为自己思考的地方。 墙上巧笑的人儿,眉眼间的温柔渐渐幻化成另外一个人的忿恨。 胤禛使劲地揉揉眼睛,脑袋里昏昏沉沉。 随手拿起桌子上道士们为他研制的安神丸,放进嘴巴里细细地咀嚼。 这几年,由于过度的劳累,胤禛终年需要依靠药物来抗击疾病和维持体能,身体上大大小小的病痛数不尽,烂唇、耳疾、畏暑、肾虚、心绞痛是他多年以来一直治愈不了的病症,而近些年因为公务的繁忙,精神上也出现了巨大的损伤,当年道士贾士芳曾经利用胤禛精神上的依赖而妄想控制胤禛入主朝堂,但毕竟胤禛并不同于一般只识享乐不理朝政的皇帝,他骨子里精明得很,发现问题后痛下杀手解决了贾士芳,胤禛信道,在得知自己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之后,也相信起了永生的说法,贾士芳一事只是让胤禛觉得不应该偏信一人,于是他派遣密探在各地寻找真正有修为的道长,请进宫里,专门研制各类仙丹,而那些道长也确实有两下子,他们所研制出来的丹药,有部分确实让胤禛紧张的精神得到了舒缓,就连身体上的一些疾病,似乎也因为这些丹药而有所起色。 如今的胤禛,总会随身携带这这些丹药,以备急需。 因为瑾翛上报的事情,胤禛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吞食了两次分量的丹药。  胤禛的眼睛,依然牢牢地盯着墙上的人儿。 旖儿,为什么我突然会觉得如此无助呢? 这个世界上,胤禛会怀疑任何人,但瑾翛却除外,他的瑾儿不可能诬陷刘婉萦,所以,她推测出来的那个“殷”,的的确确就是刘婉萦,而信笺上那单薄得惹人怜的“君”,就是这个“君临天下”的“君”。 呵呵,沉沉地笑了一下,胤禛苍老的手指抚上画中人,他的眼角被心头的悲伤打湿,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胤禛给了瑾翛一道出宫的旨意,让她马上查明刘满一家到底在搞什么鬼,而另一方面,他也将改变这差不多三个月的习惯,他必须止步,一个帝王,连喜爱的饮食都不能有规律的表达给别人,那么,又怎么可以有规律地让人知道他的闲暇去处呢? 是他大意了啊!  第五十三章 宫门 庭院深深深几许(上) 戌时已至,刘婉萦早早就打理完毕,静静地在铜镜前,审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依照平日的规律,胤禛来此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仿佛提起脚,就将踏入她的萦祈宫,没有翻牌,没有同传,有一段时间刘婉萦很喜欢这种模式,这样的模式令她有一种错觉,就是自己仿佛不是一个帝王的后宫三千,而是一个守候家中,等待忙碌了一日褪下风尘回家丈夫的妻子,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许下一句就是庭院深深深几许,灯笼的光能照多远,能燃多久,能有多亮? 对镜贴花黄,纤纤的手指,带出的是如诗的美丽。 难怪胤禛会对这张容颜朝思暮想,刘婉萦自嘲却妩媚的一笑,今夜,我做最后一夜的洛旖,做最后一夜的刘婉萦,过了今晚,是被捉拿的吕梦殷,还是冰冷牢中一句不知名的尸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好,一个月,得知自己和弘昼的事情并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后,刘婉萦就果断地将刘熏送出了宫,刘熏是死活不愿意出去,可是刘婉萦向她保证,只要她帮她完成这最后一件事,她不但保弘昼无恙,还愿意辅佐弘昼,助他得势,到时候,再风风光光地把刘熏迎回宫里。 刘熏是个真正苦命的人,对那些难能可贵的幸福,尽管只是一线希望,也足以让她奋不顾身。在她心里,隐隐知道,后宫发生这样的事,还有钮钴禄氏的推波助澜,而刘婉萦和弘昼却依然安然无恙,那么说明在皇帝的心中,弘昼和刘婉萦的意义非凡,刘熏想起了当年救她于水火中的刘婉萦,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给她的是黑夜的希望,那双眼睛依然,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可以为弘昼做任何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刘婉萦以弘昼的飞黄腾达为诱饵的时候,刘熏想到的,却是刘婉萦的心愿。 刘熏没有办法忘记,刘婉萦最后的一个拥抱,仿佛让她的世界又一次融满拥挤的温暖,一直以来认定弘昼,也是因为这种温暖,曾经刘婉萦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带给她无穷无尽的温暖的,在拥抱的那一刻。刘熏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解冻,她忘记了那张绝美容颜下的残忍,她只是记得,曾经是这个温暖的女子,给了她生存的希望,给了她未来的道路。 有一滴眼泪从刘熏的腮边滑落,钻进了刘婉萦的领口,贴上了她的肌肤。 刘熏的心里突然豁然开朗,她离开了刘婉萦的拥抱,尽管她知道这个拥抱里面夹杂太多的利益牵扯,尽管她知道这个拥抱即使温暖如春却始终只予她利用的瞬间,可是她却甘愿,为她生,为她死,不是弘昼,是刘婉萦,正如,她不会再是翠熏,她只会是刘熏,刘家的一个侍女,刘婉萦救回来的一个风尘女子。 重重地跪下,刘熏叩头拜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刻的离别,也许就成为永恒了,刘婉萦她一直看不透,可是她却愿意为了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就像之前设计弘昼,她一直认为自己不应该,却依然帮助刘婉萦设计弘昼,良知在谴责,理智在后悔,可是感情,却一如既往在堕落,在帮着刘婉萦腐化。 一丝惨淡却温暖的笑漾上了唇边,美丽得让刘婉萦有点看傻。 原来刘熏,可以如此美丽。  女人一生,不仅仅是为了男人。 擦干眼泪走出这花园般的皇宫时,刘熏没有回头,她身上背负着一个伟大的使命,一个让她不解却依然要去做的使命。 一个月内,刘满家人该撤的撤,该走的走,消失的消失,离开的离开,这一切都发生在刘熏将刘婉萦的信交给刘满的那一刻之后。 到底为什么这样,刘熏一点都不想知道,因为在她心中,无论刘婉萦做什么,无论刘婉萦是什么人,她都是那个带给刘熏温暖的源头,其他的,不重要。 转眼间刘府中出现了空前的安静,家里的佣人和长工,都得到了遣散费,后来刘熏发现,那个家中,除了老爷夫人,就只剩下她了。 刘熏表情淡淡的,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刘满嘴巴张合了几次,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刘婉萦在信中提及,似乎胤禛对她代嫁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为了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她让刘满遣散了家里的人后,找个借口辞官归田,带着夫人去南方找真正的刘婉萦和她的丈夫,一家团聚,而这清宫的是是非非,就留给她,吕梦殷——这个曾经似乎也可以笑靥如花的女子,去成全,去放弃。 刘满的眼睛蒙上了水雾,吕梦殷的信,似真似假,但是,语气里的恳切与关注却是满满的,刘满自然也看出来了,信中一切交代得简单却慎重,那个可怜的孩子,是在为刘家尽早做好万全的准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字未提,刘满想帮她,也无从下手,可是话说回来,她一个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都无能为力的话,他一个小小的管领,又能做什么呢?树倒猢狲散,刘贵人得宠的时候确实朝中权贵都给他刘满几分面子,可是这几分面子,谁不知道呢,是冲着朝里那个得宠的刘贵人去的,如果她出了事,谁,又还能去依靠,去求助呢? 刘满满脸的皱纹,一手握住夫人,离开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原本这荣华富贵就不是属于他们的,原本,他们只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汉人家庭,这一世的虚华,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而他的女儿刘婉萦得以真爱,更上祖上积德,只是,苦了那个在深宫中独自奋战的女孩,有一刻刘满是后悔的,后悔是自己亲手葬送了那个如花女子的青春与爱情,他也曾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从呓语中倾诉那种愧疚,可是每次吕梦殷送来家书,都在感激他,告诉他一切很好。 多少年相安无事,刘满是真的以为很好,真的渐渐放下了那种愧疚变成祝福,他是一个自私的父亲,所以,他唯一能为那个女孩做的事情,是祝福,祝福她在宫中能够获得幸福,可是,在那个牢笼里,又有多少人,能有真正的幸福呢?最是可怜身在帝王家啊!终于接到了吕梦殷的这封家书,多少年前就是想过的,这一刻,不知道是该解脱,还是该忧郁,反正这一切一切,即将告别。  第五十三章 宫门 庭院深深深几许(下)  “熏儿,小姐好吗?”刘夫人见刘满一直在沉思,便开了口。 “回夫人,小姐还不错,皇上对她很宠爱。”突然刘熏就红了眼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大家都知道皇上终日往萦祈宫里去,可是刘婉萦的脸上却已经很久没有笑容了。 看着刘熏发红的眼眶,刘夫人眼泪也下来了。 “不错就好了,可怜了那个孩子啊。”刘夫人用锦帕擦拭着眼角,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他们都在用善良折磨自己。 “夫人……”刘满手紧紧地握着刘夫人,抬起头,“熏儿,你,有没有地方可以去?” “老爷!”刘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夫人,不要赶熏儿走,熏儿自从进了刘家的门,便忘掉了从前,刘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知道小姐到底犯了什么错必须让这个家散了才能解决,但是熏儿愿意留在这儿,帮老爷夫人照看好刘家,等到老爷夫人回来与小姐团聚的日子。” “熏儿,你不知道,这一走,也许一辈子就不回来了。” “那熏儿就一辈子守在这里!”刘熏的表情很坚定,“小姐不让熏儿留在宫里,那么熏儿就留在刘家,万一真的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熏儿你不要那么死心眼,我们刘家这次犯下的,有可能是灭族的死罪,你留在这里,不过是送死,你又何必呢?” “如果,注定了刘家会灭,注定了小姐会出事,那么熏儿,也要在阴间的路上与小姐为伴,让她不至于孤独,不至于无依无靠……”刘熏没有流泪,脸上的坚强让她整个人发出了柔和的光,“老爷夫人,小姐用她最大的信任来让我保护你们离开,请你们成全熏儿,你们一定要等到可以团聚的日子,我想,像老爷夫人这么善良的人,像小姐这么美好的人,上天,是不会亏待的!”  瑾翛来到刘府,才发现一切萧条得仿若许久没有人居住过,看来,刘婉萦确实有很大的问题啊! 敲了敲门,居然听到有人应门,瑾翛的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了。 等到看清楚来应门的是曾经弘昼的侍婢翠熏时,瑾翛才有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原来的瑾姐姐。”刘熏看到是瑾翛也愣了一下,随后就请瑾翛进去了。 “翠熏……” “请叫我刘熏,谢谢!”刘熏没有任何拘谨,自然地为瑾翛上了茶,站在一边静静地等这瑾翛开口。 “其实一早就该猜到,你是刘贵人身边的人。” “不,瑾姐姐,我是小姐身边的人,不是刘贵人。” “一个称呼的区别,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如果不重要的话,今天瑾姐姐也不会来拜访刘府。” “刘熏,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看来之前,我一直低估你了。” “不,瑾姐姐不是低估了我,而是太高估了其他人。” “呵,是啊,太高估了其他人。”瑾翛泯了口茶,“我想见刘管领。” “老爷和夫人告假回乡省亲了。” “哦?那现在刘府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就我一个人,我帮小姐打理着刘府,刘府,也是我的家。” “刘熏,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离开这里。” “瑾姐姐什么都不知道,离开这里,刘熏就成了一个无依的游魂,那么,何必让自己那么凄惨,倒不如有个梦想,给自己希望。” “刘熏,在你心中,刘婉萦是个怎样的人?” “瑾姐姐今儿个是来跟刘熏话家常的吗?我家小姐自然就是最美好的人。” “我也觉得,她应该是个很美好的人,只是,为什么,人总会看那些美好的东西不顺眼,而亲手地想要摧毁呢?就连自己,都不愿意放过。” “小姐出了什么事?” “暂时没有,但是,今晚之后,我就不敢保证了。”瑾翛起身,她看得出来这个刘熏什么都不知道,聪明的人其实更愿意让自己一无所知,刘熏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可以甘愿地留在这里,等待着她所谓的梦想。于是她决定离开,没有收获的地方,就不应该久留,时间就是生命,离信笺上的行动还差多少时间,她不清楚,可是,她却应该去争取每分每秒。 “瑾姐姐……”刘熏看瑾翛起身欲走,忽然叫住她,“带我进宫好吗?” “怎么你觉得,这皇宫,是想走就走,想进就进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多少年前,她就已经离开了。 “我只是想,留在小姐身边。” “算了吧,何必又让一个无辜的人赔进去呢?”瑾翛摆摆手,“你还是走吧,也许,如刘贵人所预测,刘家从现在起,就已经不太平了。” “如果进不了宫,熏儿也愿意死在刘家。” 瑾翛没有回头,她知道刘熏的坚持,她是那种明明知道最终的结果是让自己遍体鳞伤,却还要扬起笑脸去接受的人,也许只能说,这样的人,为梦想活得真实。 既然刘家没有任何线索,那么线索就应该是在刘婉萦本人身上,据多年的资料表明,刘满是个难得的老实人,他不像是个会筹谋的人,那么就是刘婉萦,可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她又能有什么筹谋呢?胤禛对她宠爱有加,她不是一个怨妇,她也不至于要勾结宫外的人去干什么吧! 这样的一个谜团,实在就像雪球一样,拼命地滚,滚到最终,所有人的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理不清。  胤禛从文案中抬起头来,瑾儿的回报很早就来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就让瑾翛退下。 瑾翛知道胤禛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所以也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无奈的人,我想,刘婉萦,也是其中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瑾翛总觉得,刘婉萦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也不是居心叵测的人,如果她真的是为了那些世俗的东西要来加害胤禛的话,在她最得宠的那段日子,她有的是机会,她又为什么要搞出弘昼的事情又等到现在才来动手呢? “瑾儿,你也相信她吗?” “不,我不相信她,但我总觉得,有点同情她。” “因为她像你娘吗?” “不,因为她像我……”  第五十四章 面对 真亦假时假亦真(上)  小路子见时辰差不多,迎上前,轻问一声:“万岁爷,要翻牌子吗?还是让哪位娘娘准备一下?” 机灵如小路子,自然知道胤禛依然会像往常一下,放下公务后便直接往萦祈宫去,可是他依然得问一句,一个奴才,一个君王身边打杂的小角色,可以揣摩圣意但是却不能替皇上做决定,最起码,想要安稳地过日子,就不要机灵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宫廷里多的是这样的例子,做奴才的,机灵一点是没错,但其实更多的主子,是喜欢那种笨笨地却忠诚的人,这种人不会成为威胁,而且随时可以牺牲不会留后患。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十个人中十个人全部都懂,可是,真的能把这句经典的话放在实际的生活中的人,其实不多。 帝王家,不是你想要随随便便混过日子就能够生存的地方。 “不必了。”胤禛看了小路子一眼,其实他挺喜欢这个奴才的,因为他够聪明也够识相,但是奴才始终是奴才,就像他始终是皇帝一样,有些东西,尽管明明知道自己不愿、自己不想、自己不能,却依然,得去做,这就是每个位置的约定俗成,也是造成每个人无奈与遗憾的根源。 “摆驾萦祈宫!”沉静地思索了一天,胤禛决定了去面对,这一次被瑾翛偶然的发现,是他的幸运,虽然他不认为如果没发现他自己会敌不过刘婉萦,可是,这宫外的人他却把握不准,与其让这个机会延续到下次的未知,倒不如一次击破,也省去以后无边无际的麻烦。胤禛的拳头在宽松的龙袍里,紧紧的撰了起来,为什么,我对你如此宽容,你却依然不知悔改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贱自己又伤害我呢?我到底又是为什么,对你下不了手呢?  “皇上!”一脸阴沉的胤禛一出门,瑾翛就迎了上来。 “瑾儿有事?”胤禛知道瑾翛是担心他此去萦祈宫会出事,所以特地过来劝阻的。 “皇上,裕妃娘娘近日抱恙,奴婢斗胆,想请皇上过去探视一下。”碍于有下人们在场,瑾翛不能直接让胤禛不要去,可是却一时也想不到好一点的借口,只能把耿氏搬出来,想必为了皇上着想,裕妃娘娘是不会介意的。 “嗯,那朕改日再去吧,现在夜已深了,朕过去也扰了裕妃的清修。” “皇上……” “瑾儿,不必说了,朕做事一向有主张,你跟在朕的身边这么多年,你也明白朕的脾气,没有把握的事,朕是不会去做的。” “可是……”可是很危险啊爹,不知道刘婉萦在宫里还有没有同党,有多少同党,在对她底细毫不清楚的情况下,您的处境很危险啊! “你退下吧,朕答应你,明日会去探视裕妃娘娘。”这也算个承诺吧,承诺瑾翛,他这一去不会出事,刘婉萦奈何不了他。  “皇上驾到!”小路子的尖声细语打碎了萦祈宫上方的宁静,在屋内一直发呆的刘婉萦突然吓了一跳,手里的珠钗划破了指尖,一点点地渗出血珠,刘婉萦将手指放进嘴巴吮干净血迹,理了理衣裳,便迎出宫门。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免了,你们都下去吧。”一进屋,看到迎上来的刘婉萦一身娇媚的打扮,胤禛心里一痛,是不是在以你最后的美丽来与我道别? “皇上。”将奴才们都下去了,刘婉萦摆动着娇躯,贴上了胤禛。 胤禛没有言语,只是抱着刘婉萦,深深地,深深着呼吸着她发里的香。 胤禛的怀抱单薄却温暖,抱住胤禛的刘婉萦,惊异这样单薄的身躯,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静静地拥抱,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疲累,她的君王,为何如此瘦弱? 埋头进胤禛的温暖,那一瞬间,刘婉萦有一种错觉,似乎这种温暖是永恒且唯一属于她的,可是,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散的檀香的味道,却让这种触觉格外的不真实,原来人,一直是用自己的心,在欺骗自己。 胤禛静静的,他不想动,因为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似乎会牵动内心的脆弱,他会痛,生生的痛,冷冷的痛,痛到连呼吸的尾音都是凝重的,痛到似乎脸上随时会有湿润,在哀悼自己,在惋惜爱情。 爱情吗?多年以来,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爱情,今夜,却如此的清晰。 那张相同的面容,只是神的旨意,它偿还给这人间至高的君主,一份吝啬到只维持了九年的爱情,它让一个值得去爱的灵魂,借用这张爱情的皮囊,只是想告诉这位孤独的君王,她,已经回来了,它,也已经回来了。 胤禛的手在发抖,因为也许下一秒,就是他用这只手,亲手掐断爱情的咽喉,让灵魂万劫不复。曾经,他怕辜负了洛旖,所以一直假装自己的不在意,曾经,他怕辜负了瑾翛,所以一直假装自己的坚强。可是刘婉萦与弘昼的事情让他脆弱的意识到,其实,自己很可能变成一个傻傻放走爱情的懦夫,可是他是一个王,他是统辖了千千万万子民的至高的王,他有他的自尊,他有他的原则,他的爱,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温柔的双眸中,慢慢地流露,可是,背过身子给世人所看的,永远只能是他的刚毅。 都说可怜身在帝王家,这个帝王家,再苦,谁有君王的苦?再痛,谁有君王的痛?  刻意放缓呼吸的刘婉萦,听着胤禛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却感到了透过皮肤越来越冷的他的提问。 突然,她感觉到背脊上有一片湿意,凉凉地,让她全身迅速冰冷。 哪里来的水滴? 是,眼泪么? 推开胤禛,刘婉萦看到了他苍老的面孔上,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胤禛顿时失去了怀里的温暖,却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寒意,他背手一抹,脸孔换上了刚毅的线条。 不能心软,他对自己这么说。  第五十四章 面对 真亦假时假亦真(下)  刘婉萦看着胤禛的脸色快速地转变,当中太多的无奈与故作坚强,她突然有一丝的不忍,很不忍,也许,这个帝王是满溢着爱的,也许,这些爱有她的位置,也许,自己并没有自欺欺人。 那滴泪代表什么?爱吗? 那千变万化的神色代表什么?爱吗? 刘婉萦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随着颤抖起来,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不忍,是不舍。 她为胤禛的流下的第一滴泪,是在胤禛生死的关头,她的泪,曾经将他从奈何桥上生生地往回拽,那一次,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阴谋,没有踌躇,是一种心无杂念,是一种绝然的纯粹,为一个生命,为一份可能的爱。 “皇上……”刘婉萦叫出声,她还能怎样呢?信已经送出去,师傅他们也许已经行动了,也许还在等待宫里传出来皇上遇刺的消息继而行动,她已经封死了自己的退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枕头底下锋利的刃,早已悄悄地划破那些棉布,沾染了血意的棉絮早已在不归的路上张扬地嗤笑,笑世人的痴,笑世人的傻,笑世人的不自知。 “刘贵人。”胤禛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感情,“你有话对朕说吗?” 说吧,只要你对朕承认,只要你有一丝回忆,我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我就可以给自己一个原谅你的借口,我就可以说服自己其实你是在乎我的。 “没,没有,臣妾只是想伺候皇上更衣,皇上劳累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了。”刘婉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巧笑地上前,一切仿若刚刚的尴尬气氛只是彼此的幻觉般。 “刘贵人确实是朵解语花,难道你就真的想朕好好地‘休息’一下吗?”一睡三千年,然后错过沧海桑田,遗忘了人间冷暖。 “皇上以民为重,却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刘婉萦上前帮胤禛宽衣,“让臣妾侍奉皇上歇息吧!” 刘婉萦的动作很轻柔,纤纤的指尖触上冰冷的龙袍,胤禛一个闪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能留恋这种美好,这个女人貌如鲜花,心却毒如蛇蝎,不能让这种温柔混淆了视听,迷乱了心智。 “皇上?”察觉出今晚的胤禛确实与平时大不同,刘婉萦一直以为是今晚自己的心镜不同而产生的错觉,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今晚的胤禛,跟她一样,已经与平时,截然不同。 “刘贵人,今晚,你很多话。”胤禛不理会刘婉萦的错愕,在边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刘婉萦。 “呵,皇上这是责怪臣妾平时太冷漠了吗?”意识到局势的怪异,刘婉萦开始带上一种自嘲的口吻,“臣妾倒觉得,今夜的皇上,也比平时热情多了。” “哦?难道是朕以往夜里的表现,让刘贵人不满意?”胤禛语气里满是挑衅,完全不像一个帝王在责问,更像是夫妻间斗嘴。 “你!”刘婉萦咬了咬下唇,这个胤禛,到底在讲些什么。 “居然看到刘贵人脸红,朕真是有福气啊!”胤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可惜,这种福气,朕怕是消受不起了。” 刘婉萦直视胤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胤禛一个箭步上前,翻开床上整齐的被褥,枕头下的利刃正亮光闪闪地静待着。 “说吧,你怎么解释?”胤禛稳稳地坐上床,将匕首把玩在手心里,眼神轻轻瞟向刘婉萦。 “既然被你发现,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从眼前胤禛的行为看来,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今晚的行动,那就索性豁出去,意图刺杀皇上,就算没有刺杀,也是死罪。刘婉萦无畏地望着胤禛,反正刘家的人她已经安置好了,今晚这个决定,无论成败,自己都是死路一条,只要宫外的人可以顺利地把吕家的人救出来,那么她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怎么你现在一副求死的表情,呵呵,不妨告诉你,你宫外的那些党羽已经被朕一网打尽。”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在跟刘婉萦里应外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这些人的存在,况且刘婉萦现在身边的人也没有办法可以进来通风报信,现在可以利用她的不知情,反过来了解整个阴谋。 “不可能,师傅他们武功高强,你们那些吃闲饭的狱卒根本就不可能抓到他们!” “怎么不可能?你的鸽子当晚就被朕截获,朕已经留意你很久了,你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却不料一切都在朕的掌握当中吧!你聪明一世,却没想到,这次你的聪明会害到外面的那些人全军覆没吧!”胤禛不只是应该君王,他也是随着康熙南征北战几十年,兵不厌诈,如何套话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像刘婉萦这种年轻又无知的女人,又怎么斗得过他?狱卒,那就是劫狱去了咯,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样的犯人,要你放着好好的一个贵人不做,来犯这种欺君的大罪! “哼,他们全军覆没也不关我的事,反正一开始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对于他们来说,我是工具,对于我来说,他们连工具都不如!” 自己的师傅都能连工具都不如,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为了亲人或者重要的人不得不潜进宫里,可是刘满一家这几年来风调雨顺的,瑾翛今天去探视的时候说刘满一家都离开了,而且看起来是逃走了的样子,就说明刘满一家人根本就没有事情,那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人,值得她连命都不要?是为了男人吗?想到这里胤禛心突然好痛,难道她真的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要来杀了他,那么对她而言,他究竟算什么?在发现她和弘昼的暧昧时,他虽然很心痛,但是他更多的是矛盾,或者应该说他更偏向于相信一切不过就是刘婉萦的自编自导,他看得出弘昼面对他并没有恐慌,而是一个做错事的人不该有的镇定,所以他才会在那件事情之后,选择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去询问一下实情都没有,因为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弘昼没有背叛他,而刘婉萦也没有红杏出墙。可是现在不一样,很明显的,她是因为其他的人,要置他于死地,而这个“其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男人!   第五十五章 煎熬 真心难断情爱留(上) “婉儿……”想到这里,胤禛放软了语气,我就不信套不出来,让我查出哪个男人,我绝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叫我婉儿,你都知道一切了你还叫我婉儿干什么呢?” 不是婉儿?胤禛一愣,那她是谁,脑子里迅速地闪过瑾翛提示给他的那张已经烧毁的字条和瑾翛没有解答出来的疑问,殷? “那朕,要叫你殷儿吗?”胤禛试探。 “你这又何必呢,我不过是个想要杀了你的人,叫我什么,很重要吗?” “殷儿,只要你把真相说出来,我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放过你!” “呵呵!”刘婉萦脸上出现了嘲弄,“放过我?如果我们吕氏门人都死光了,留我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而且还是留在一个灭我族门的男人的身边,以后我死了,我又有什么脸,去面对黄泉路上的祖先爷?你说真相,真相就是,我曾爷爷根本没有反你们大清,他是一个汉人,他曾经生活在明朝,他发誓不为清朝官,但是他也没有要反大清,他安分守己地过了一辈子,死了以后,还要被曾静那混蛋连累,他冤啊!真相就是,你这个昏君不分青红皂白抓我门人,限制我们吕氏的一切行为,叔公他们在牢里关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他们不服!真相就是,我吕梦殷堂堂一江湖侠女,却沦落到要为了家人冒名进宫,做你的身下玩物,我怨啊!真相就是,我明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你不会爱上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你,却还是对你下不了手,却还是救不到我的家人。你还想要知道什么真相,什么真相?” 说到最后,吕梦殷的控诉变成了嘶喊,仿佛想要把她内心里所以的忿恨都宣泄出来,她捶打着胤禛,眼泪湿了他的前襟。  胤禛没有动,他被他听到的真相震撼住了,她不叫刘婉萦,她叫吕梦殷,她不是正统的秀女,她是冒名顶替的汉家女子,她不是他的刘贵人,她是一个时时刻刻盘算着要对他不利的女人,那他这一切的付出,算什么?算什么! “来人!”胤禛开口,遵照胤禛旨意遣退了所以萦祈宫人并带着内侍卫一直守在门外的于忠应声而入。 “属下在!” “传朕旨意,刘贵人身体不适,精神有恙,从今天起,不准任何人接近萦祈宫,你替朕挑一班信得过的奴才,来萦祈宫伺候着,不能让刘贵人有任何闪失。” “遵旨!”于忠退了出去,皇上的意思是要将刘贵人软禁起来,不过他有点不明白,既然查明刘贵人的不良居心,为什么皇上不直接处罚她,或者干脆打入冷宫,却要巧立名目,将她软禁呢?这皇家的事情,太复杂了,于忠无奈地笑笑,他再得皇上的信任,他都不过是个侍卫而已,皇上说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不在他过问的范围中。 胤禛没有再看吕梦殷一眼,拂袖而去。 “你以为,你关得住我吗?”吕梦殷盯着胤禛离去的背影,低低地问。 声音虽低,可是胤禛却听在耳朵里。 “如果你不想你们吕氏一族被满门抄斩的话,那你想走想死,我都没意见。”  “皇上!”一直守候在胤禛房前的瑾翛,看到胤禛出来,马上上前。 “瑾儿,什么都不要说了,朕很累,你让朕好好歇歇吧!” 瑾翛咬咬牙,看胤禛这种神情,想必刘婉萦谋逆已经成为事实,那么接下去呢?胤禛会像历史上记载的那般,宠爱刘贵人,诞下弘瞻,晋为谦嫔吗?照眼前局势来看,这根本不可能,胤禛又怎么会留一个会对自己生命造成危险的人并宠爱呢?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历史就会被改写,而且是完全不按青嬷嬷所预言般地改写,也许最后仍然会是弘历当皇帝,可是历史已经不同了,历史人物已经改变了,那之间直接导致的未来人事的变迁又会怎样,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皇上,瑾儿有一句话,您听完了,再歇着吧!” “说吧!”胤禛示意旁边的人退下,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悲伤。 “刘贵人已经有身孕了!”瑾翛决定做最后的一搏,青嬷嬷说过,原本新的帝星已经在慢慢形成,那她就来赌一下,刘婉萦现在已经怀上弘瞻了。 “你说什么?” “瑾儿是说,刘贵人,已经怀上龙种。” “瑾儿,我真的不想怀疑你什么,但是你不是太医,最近有没有任何太医去过萦祈宫,你又怎么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是想保护刘婉萦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保错人了,她根本就不是刘婉萦,她叫吕梦殷,是吕留良的后人。” 吕留良的后人?历史上的吕四娘?不可能的,如果是吕四娘的话,那起码也应该是年纪与胤禛相仿的妇人才对。 “不管她是谁,瑾儿只知道她是刘贵人。”她是未来的谦妃,她是弘瞻的母亲。 “你知道她是冒名进宫了之后你还想保她?你不知道她的存在随时就是朕的死亡吗?” “爹,有一件事,瑾儿瞒了您二十多年。”瑾翛决定用另外一种方法说服他,胤禛是信佛信道之人,也许他会接受她的这一番说辞,“您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每次您有大事发生,瑾儿都能帮您四两拨千斤?您不是因为怀疑瑾儿有神怪上身所以还特地找过道长来看过瑾儿吗?” “瑾儿,这,我以为你不知道,我只是怕你发生什么事。”胤禛有点愧疚。 “不,您没有错,但是瑾儿不是鬼怪上身,瑾儿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所言属实?” “瑾儿不想骗爹,但是瑾儿知道这种能力一旦被别人得知了,就算是爹你,也可能会利用瑾儿这种能力去做一些瑾儿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所以瑾儿只能一直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偶尔地帮爹一把。” “原来你一直信不过爹。” “不是信不过,而是贪婪是人的本性,利益是会使人失去自我的。我不想爹变成一个利益的奴仆,所以我选择一无所知。”瑾翛笑笑,这样的谎言虽然不可信,却句句在理,“刘贵人无论是谁,她的萦祈宫上腾出了龙气,这是怀上龙种的现象,而且瑾儿知道,刘贵人是爱着爹的,也许她爱的,没有我娘深,没有我娘真,但是,她却爱得比我娘苦,因为她爱着的,是一个一直把她当影子的男人,因为她爱着的,是一个她随时随地都可能动手杀掉的人!”  第五十五章 煎熬 真心难断情爱留(下)   在野史上曾经有记录,胤禛是被吕氏的后人割去头颅死在寝宫的,但是瑾翛一直不相信这样的说法,吕氏的后人,如何进入这深宫大院,又如何可以取到像胤禛这种高手的头颅呢?但如果这个人,是他的枕边人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野史是真的的话,那么今天她瑾翛所做的事情,就是把凶手推到胤禛身边,但是这也是遵循了历史不是吗?她来到这里,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有责任也必须把因她的到来而出现变数的历史拉回轨道,所以明明知道历史的进程可能导致她亲人的死亡,她仍然必须这样做,这是先知者的无奈,更何况,都说了是野史,就是还没有盖棺论定的,那么,也可能不是这样的啊!  胤禛看着眼前的瑾翛,想起了刚刚在萦祈宫吕梦殷说的话。 她说,她爱他。 扪心自问,自己对待这个女人,也许真的是有所亏欠。 胤禛细细地咀嚼着瑾翛的话。 “你确定,她现在怀有身孕。” “爹,我确不确定又如何呢?只要你有心保她,有没有孩子又不是重点。你封锁消息,派了你最信任的侍卫守住她,你的嘴里不说,难道瑾儿就看不出来吗?” “我不是想保她,我是不知道怎么处置她啊!”胤禛苦笑,他的骄傲都是伪装的,而这样的伪装,只有在瑾翛面前才会变得不堪一击。 “爹,您不是在办理吕氏的案子吗?没有挽救的办法吗?” “吕氏一门,意图反清,证据确凿,当年清兵入关后,吕留良誓不考清廷功名,在他们汉人心中,他算个汉子,我也欣赏这样的汉子,他不为清廷的官员,这我们逼不了他,也不能挑他的不是,他字句中处处维护明朝与汉人也无可厚非,当年曾静遣其徒张熙往陕西策动岳钟琪反清,利用吕留良的言论,这也罪不及他的门人,毕竟一个往生的人,他说的话,被人家怎么理解并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但真正有问题的是吕留良的儿子,吕毅中,他们意图谋反,勾结反清复明分子,策动汉人,把他父亲的言论加以修改及渲染,由他儿子来说的话,这样的反清言论就更具说服力。吕留良是冤,但不是我冤了他,是他的族人,冤了他。” “那您抓了吕毅中等,又软禁了吕氏族人,拖了这么久又为了什么?” “瑾儿,事情很复杂,杀了一个曾静,杀一个吕毅中,背后还有更多的反清份子,但如果不杀他们,我就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因为曾静、吕毅中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精神领袖,他们即使人在牢中,还能够形成一种凝聚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方便我们将这伙反清份子一网打尽。你觉得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最好的?”胤禛定定地看着瑾翛,政务上,他的瑾儿从来就不插手,但是如果她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的话,那么他倒真的想听听她的意见。 “确实是,天地会和各种反清组织从清廷建立后一直是春风吹又生。”说到天地会,瑾翛突然想起《鹿鼎记》,陈小春版本的,瑾翛记得那时候韦小宝对康熙说,小玄子和小桂子永远是好朋友,在康熙以为韦小宝带天地会的人去挖他龙脉康熙下令捉拿而以为韦小宝死在乱石堆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就跟眼前的胤禛一般,充满了懊悔、烦恼与无奈。 能让帝王交心的人不多,真的不多。 当帝王发现自己愿意交心的人其实处处都在算计他的时候,那种悲痛是无法言喻的。 “爹,您之前的做法瑾翛觉得都合理,可是你是否想过,这一拨反清复明的人让您剿灭了。这天下还有万万千千不服满人当家作主的汉人,杀不完,也戒不掉。”满汉本就是一家,世人太过固执,封建制度千百年早已深入人心,那些祖宗牌位在这个年代,比活生生的人还要重要,所以汉人们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老祖宗的牌位再一次迁入紫禁城,所以不惜让他们的子民血流成河,战到最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有多少个人说得清楚? 胤禛没有开口,他只是望着瑾翛,眼前这个他疼了一辈子的女儿,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智慧的闪光,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至理名言,胤禛渐渐相信瑾翛关于未卜先知的言辞,即使不是未卜先知,也是非常人所能及的智慧。 “瑾儿不是教您如何治理天下,只是以瑾儿的理解来告诉您我眼中一个仁君所应治理的天下。皇爷爷曾经说过,他之所以把江山交给你,不是因为您优秀,不是因为您有能力,而是因为您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君临天下,是因为您够独立、够理智、够果断、够坚韧、够隐忍,八叔很优秀也得人心,可是他优柔寡断没有魄力,这样的皇帝,很容易成为傀儡,十四叔军功赫赫,可是他太过妇人之仁,这样的皇帝,很容易在自己身边埋下隐患,而其实您,也不完美,您自小心高,可是兄弟太多,竞争太大,让您压抑了自己的个性,您变得多疑且暴躁,您怕成为隆科多的傀儡所以对他赶尽杀绝,您怕手段不够利落所以强迫自己要斩草除根,您全方位的控制住吕家的人,就是想在收网的那一天,不能存在任何漏网之鱼,可是,吕梦殷是一条您根本就没有发现的鱼儿,您又怎么知道,会没有再多几个吕梦殷呢?您所能控制的只是已知的门人,那些未知的呢?斩草除根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草这种东西,随处可见,您永远除不尽。” 瑾翛吞吞口水,一口气说这么大不敬的话,也不知道她这皇帝老爹会不会青筋暴突喝她住口,只是她必须说下去,她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才能保住“刘贵人”和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弘瞻”。  第五十六章 归位 允情锁一别春秋(上)  胤禛低头沉思,瑾翛的话虽然不敬,可是却并非全无道理,草,真的是永远除不尽的吗?也是啊,汉人那么多,试问又有多少个真的甘愿被他们满人统治呢? 见胤禛没有暴跳如雷,瑾翛接着说:“当断则断、小惩大戒、网开一面,其实还有许多的做法,只是看您想怎么做而已。况且,这样也可以真正保住您想保住的人,她也许只是被她所想象的真相所蒙蔽了,如果她知道一切的实情,您的决定、她的决定,也许还能有所不同。” 胤禛若有所思的离开了,瑾翛没有再多说任何的东西,她说的已经够多了,她也不能再说了,胤禛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留住吕梦殷的借口,瑾翛帮他找到了,至于留住了她,可否真正地相爱,已经不是她洛瑾翛,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能去左右的了。 胤禛的脑子里,一直盘桓着离开前瑾翛的最后一句话:“我娘,其实也希望您能重新爱过,这是她对您最大的希翼,希望您拥有真正的幸福。” 幸福,他还能有吗?  雍正十年十二月,吕留良案审结,吕留良、严鸿逵、吕葆中戮尸,斩沈在宽、吕毅中,吕氏后人不得入朝为官。 细节是如何,已经没有人知道,瑾翛唯一知道的是,在某一个暖洋洋的春日午后,萦祈宫欣草林里,有一对上天恩宠的眷侣,相互依偎,女子姣美的脸庞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微凸的腹部,男子附耳,有一只小脚丫轻轻地透过肚皮,感知他的父亲。那画面温馨且和谐,美得令所有注目的人不禁沉醉,多年以后,提起幸福,总会让人联想到那一个美丽的画面,那一段沁人心脾的芬芳。  与圆明园的安静截然不同的,却是自得园里的凄凉。 果亲王长子,那个尚未命名的寄托了多少人希望的孩子,在雍正十年十月初八,在父母的挽留声中远去,他没有开口叫过一声阿玛额娘,他也没有享受到他应有的荣宠,就这样,离去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瑾翛没有一丝的勇气进入自得园,她怕看到孟湘音那张年轻却悲切的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孩子,始终没有戴羚的命大,始终因为早产先天不足而未能养大。 那希望,终究是人们过多的奢求,终究因为人间的多苦多难而宣告破灭。 允礼如何忍受丧子之痛?孟湘音如何承受这以为是幸福的开端却幻化成尾音?瑾翛无法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在观望着这苦痛,然后独自伤怀,身边没有可以倚靠的人,只有烛光中的形单影只。  那日,青旗寻来,告诉瑾翛,一切的命盘,如她所说的,开始了重组。青旗相信了瑾翛的话,而且深信不疑,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让弘历的帝星归位。 瑾翛点点头,只要让弘历归位,那么,她就算完成了这个使命,挣扎了多年的心,终于有一丝的坚定,她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时代,不是为了亲情、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友情,而是为了完成一项历史的使命,肩负着一个时代的进程。 这个认知使瑾翛自己变得光辉起来,可是,看光辉的底下,却是被光影撕裂的伤口,退而求其次,瑾翛只想到这个词。无奈地笑笑,其实,人生总是在重复这样的过程,人生总是不断地这样自我安慰,退而求其次,得不到自己原本寄望的,于是说服自己,其实,那剩下的,也是好的。 来吧,就让一切来个终结,只要帝星归位了,她就离开,没有必要她的存在,这儿就不会再起纷争。  弘历风尘仆仆地走在回府邸的路上,他刚去给他额娘请过安,耳朵里还一直回旋着额娘的语重心长。这几年,皇阿玛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协助十七叔处理内外的政务,弘昼虽然也是在皇阿玛的委派中,可是,他却一直没怎么上心,只是马马虎虎地把自己该干的份儿搞定了就撒手不管了。弘历不同,他知道自小不只是他自己的阿玛额娘,就是同样疼爱他和弘昼的瑾儿姐姐,都是对他的成材更加放在心上,在他自己的心里,弘昼虽然是好兄弟,但是却绝对不是与他争锋的料子,所以对于这个兄弟他也一直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偶尔见他与阿玛和裕妃娘娘相处融洽的时候心里会稍稍泛起点微酸。而今天额娘的话让他有些上心,额娘说,如今刘贵人在这宫里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的嫔妃可以比拟的,就算她是个贵人,只要她产下龙子了,就可以封嫔,而只要那孩子争气了,那么若干年以后,谁也不知道,那时的皇后、那时的太子会是谁。皇阿玛45岁才当皇帝,也就是说我也许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要来竞争,二十多年,许多人事都已人面桃花了,谁知道到时候是一个怎样的局势。 说弘历不恋权吗?不,他比他任何一个兄弟都恋权,因为他自小就天赋过人,比弘时、弘昼都优秀,他的恋权,不只是因为他身为皇子的特殊地位,更是因为他长年形成的一种自尊与自负。可是,他不能对他的兄弟做什么啊,皇阿玛那么英明的一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底下的人在干些什么,他是在争位的风雨中走过的,他最忌讳的就是兄弟相争、骨肉相残。 额娘说她已经没有办法为他的前途扫除障碍了,是否意味着在皇阿玛面前,她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力了呢?弘历不由想起底下的人曾向他汇报,皇阿玛曾警告过额娘,以后别人的事,你少管,管好自己就是了!在那之后额娘就一心向佛,再也不说一句是非,也许是因为那一次弘昼的事情,让皇阿玛对额娘绝望了吧。处心积虑,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意让这样的一个女人,来左右自己的生活吧。 弘历无奈的摇摇头。 “四爷,瑾儿姑娘侯您多时了!”弘历刚进门,总管就迎了上来。 “瑾姐姐?快带我去!”什么事情会要瑾姐姐出宫来找他这么急呢?  第五十六章 归位 允情锁一别春秋(下) “瑾姐姐!”弘历小跑着进了屋,瑾翛正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弘历眼生的嬷嬷。 “给四阿哥请安!”瑾翛见弘历进来,便与老嬷嬷一起福了福身。 “免了免了。”弘历摆摆手,因为有外人在场,他也不便于说些太体己的话。 “四阿哥,瑾儿有话想跟您说,请您遣退下人。” “你们都下去吧!”弘历摆摆手,探眼望下老嬷嬷。 “她留下,我们需要她的帮助。”瑾翛向老嬷嬷使了个眼神,她会意地开始准备。 “瑾姐姐,到底什么事情?她又是什么人?”弘历指了指在一旁不知道忙些什么的老嬷嬷。 “弘历,你信瑾姐姐的话你就什么都不要问,照着我们说的做。” “瑾姐姐我自然信你,只是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敢信。”意有所指地看了老嬷嬷一眼,弘历不像弘昼般缺心眼,相反的,他凡事都留了个心眼,他信瑾翛,但他也怕瑾翛被坏人所蒙蔽,在这个深宫中,想步步为营也是一种艺术,一种需要年岁与阅历才能成就的艺术。 “弘历你放心吧!青嬷嬷守在宫廷几十年,就是为了等我,为了见你,瑾姐姐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你心里所想,为解决你额娘的顾虑。”瑾翛笑笑,她不想让弘历知道太多的内情,尽管知道弘历一定会怀疑,但是若让他知道太多的内情的话,只怕会越弄越乱,“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配合青嬷嬷说的东西,这一切完成后,瑾姐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弘历有点为难,虽然瑾翛不会害他,但毕竟让他来完成一件他完全不明白的事情,就像是下一场连赌局是什么都不清楚的赌注,完全就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命。 “弘历,听着,瑾姐姐从小照顾你,保护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注定的天命,其实瑾姐姐是上天派给你的守护神,因为瑾姐姐要离开了,所以要把守护灵放进你的身体,你不需要听懂,但你要照着瑾姐姐说的做。” “瑾姐姐你要离开?你去哪里?” “不要问那么多了,过了时辰就又要等多一天了!”瑾翛向青旗使了使眼色,青旗会意地过来,用旃魂签刺破瑾翛的中指,血珠渗了出来,瑾翛轻柔地望弘历的眉心抹去,弘历皱着眉,但没有动。 青旗端来一碗凝魂汤,开口道:“瑾姑娘只需用血滴与四阿哥的血滴在凝魂汤中混合,让四阿哥喝下去就可以了。” “弘历,把右手伸出来。” 弘历缓缓地伸出右手,他不知道瑾翛到底要干什么,但他明显感受到外面天地的变化,明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就在瑾翛抚上他眉心时,顿时风雨大作,不同寻常。 “啊!”弘历明显感到一阵锥心的痛。 “四阿哥请放轻松,您是天命,这旃魂签会弥动您全身的血络,所以您会感到特别痛,忍一忍,天血出来了就可以了。” 弘历咬了咬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十指连心。 血滴入了凝魂汤,青旗拿出旃魂签,浅浅匀了一下,用红布包好,定定说了声:“请四阿哥饮下这凝魂汤。” “这能喝吗?”弘历试探地望着瑾翛,如果这青旗是坏人的话,可能他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瑾姐姐,再多的疑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就像小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妈妈的怀抱般的那种信任。 “啊?什么?”瑾翛还沉浸在她刚刚留意到的一个细节中,被弘历这样一询问,吓了一跳,“没事的,喝吧,弘历。”瑾翛握住弘历的手,心却还停留在某个疑问中。 “嗯!”弘历一仰头把凝魂汤喝进了肚子里,就在同时,弘历诧异地发现,自己指尖的伤口,起了天大变化,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右手中指,流淌着如此奇怪的血液,明明刚刚从指尖出来的是鲜红的血,可是这一瞬间,那个小小的红点焕发出七彩的光,闪耀夺目。 青旗迅速地用她刚刚的那块红布包扎住弘历的伤口,一切回归平静,外面的风雨也刹那停止,安静得如同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般。 “瑾姑娘,青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青旗要回去复命了!”青嬷嬷说完,竟凭空消失了。 “等一下,青嬷嬷!”瑾翛还想问什么,可是却留下一室安静的呼吸。 “瑾姐姐,她……”弘历也被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吓到了,他一直认为怪力乱神,这个世界上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都是无中生有,但是今日亲眼所见让他多年的信仰似乎被现实推翻了。 “弘历,青嬷嬷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她的使命,是维护皇室的宁静,如今,这个重任已经告一段落了,所以,她离开了。” “瑾姐姐,弘历还是不明白,你说的离开,是不是,你也要像青嬷嬷一样地离开了?”弘历突然拉紧瑾翛,“弘历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神,不要离开弘历,瑾姐姐,在这个皇宫里,就只有您跟弘历最亲,您不要走啊!” 瑾翛低下头,眼里泛着泪花,看着眼前这个一代的帝王,像个小孩般无助地祈求,她的心一阵阵地泛酸,在离开圆明园,走进宝亲王府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她不会再回圆明园的。胤禛已经有一个真心相陪的人,弘历已经开始顺应天命,允礼与孟湘音的孩子虽然离开了,但他们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一切的一切,已经开始上了轨道,圆明园那个地方,已经不是她该留的了。青旗的使命结束了,也许,她的使命也结束了,有那么一刻她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她希望出去走一走,在这个朝代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有真正地出去走一走,去浪迹天涯,去快意江湖,也许,在那外面的一片朴质的天空下,她有更多的机会感受人生,入宫从来就不是她的念想,现在,她自己决定结束。 “弘历,你记不记得瑾姐姐最喜欢的那首《明月几时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瑾姐姐在这宫廷已经消耗了二十多年的青春了,是时候让瑾姐姐为自己活了。”  “你走了,弘历怎么办?弘昼怎么办?皇阿玛怎么办?还有十七叔,你就忍心把我们都抛弃吗?” “弘历,人,总要长大,长大意味着无数的成全与放弃,获得与付出。瑾姐姐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宫廷,如同我娘,她也不属于这儿,我们是属于外面那片广阔的天地的,在这宫廷里,我们就会像被饲养的金丝雀,尽管再多的锦衣玉食,依然无法留住我们对蓝天的信仰,如果我们被禁锢太久了,就会失去飞翔的能力,等到我们飞出去的那一天,也许我们会更快的死亡,但是我们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飞,直到最后一口气,我已经被禁锢得太久了,如果再不飞的话,也许,我一辈子都飞不出去了。”瑾翛温柔地笑,那个笑像极了当年洛旖临终前的释然,洛旖的那个笑,让瑾翛懂得了什么叫此生无憾,如果她离开了这宫廷,哪怕只是过上一日平淡的日子便死去,那也此生无憾了吧,突然就是这么释然,让瑾翛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 “弘历知道了!”看着瑾翛的笑容,弘历的心里突然也就释然了,还有什么,比自己在乎的人快乐、幸福更加重要的呢?既然瑾姐姐向往外面的天空,就让她自由地飞吧。“瑾姐姐,你告诉皇阿玛了没有?” “没有,这是我要交代你的事情,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皇阿玛,告诉他,瑾儿,永远爱他。”瑾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郑重地放在弘历手中,“刚刚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是瑾姐姐不能告诉你,因为天机是不能泄露的,瑾姐姐只能告诉你,在往后的日子里,记得父慈子孝,手足情深,弘昼、弘瞻都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你记得瑾姐姐今天跟你说的话,好好对待你的这两个兄弟,因为他们,是你仅有的兄弟;记得一切不要操之过急,有些东西注定了是你的,上天就不会突然地讨回;记得珍爱身边每一个值得真心去对待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记得闲暇的时候,抚抚琴,作作诗,不要让自己生活得过于劳累。瑾姐姐相信弘历,会是一个大有作为的人。”瑾翛抚摸着弘历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曾经怀抱里的小孩,终于要开始独当一面了,终于长大了,终于要变成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雄鹰,终于慢慢地蜕变成为历史上那个站在大清繁华尾巴上呼风唤雨的乾隆皇了,“弘历,记得帮瑾姐姐告诉你十七叔,我们最后的那个约定,最后的那个奇迹,就让它安安分分地或在我们彼此的心里,让他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湘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告诉他,他的翛儿一辈子都会在那个他看不见却思念得到的地方,为他祝福。”  第五十七章 离情 聚依依别也依依(上)  一个人走的日子,步伐也显得自然,没有跟从,没有附和,只有一波连着一波的自然和惬意。 城外的天,蓝得透彻,城外的风,暖得撩人。 从宝亲王府出来,已经入夜,经过刚刚那阵疾风骤雨的洗礼,整个城市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没有经过工业的污染,空气是一抹明亮到让人心旷神怡的暖色。 最后一眼,瑾翛没有回头,怕眼泪会不争气地落下来,怕自己会变成寓言故事里那根只能守望的盐柱,全身都是泪的成分。 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除了那块腰牌,其他的,连个子都不值。 那块腰牌是胤禛为了瑾翛出入宫门的便利,而为她亲自打造的,胤禛从来没有想过,若干年以后,这块腰牌会成为他最心爱的女儿离开他的一个畅通无阻的物件,会成为他在深宫中的那一丝浓到化不开却始终无能为力的亲情。 瑾翛留下的信,简单却明了。  亲爱的爹爹: 一个任性的女儿,只求一份最后的宁静。 长年的宫廷生活,已经使女儿心力交瘁,缤纷的美丽,是用太多污秽来涂抹的,所以最终,也只能选择离去。 不是没有眷恋,只是自知卑微,已配不起这绿瓦红墙。 依然记得娘亲的坚持,如果当日的我自私一点,也许今日的我,依然如初来般干净明亮。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随着流水的逝去,落花也选择了漂移。 女儿不孝,但请求自私。 只愿如落叶般随风而去,不在乎落地无根,只愿为春泥护花。 珍重,勿念。 洛瑾翛  一个完完整整的汉人名字,一份离开的无可奈何却势在必行。 离开之前,瑾翛去看过出世了十来日的弘瞻,那个孩子,像极了曾经的洛歆,瑾翛看见弘瞻床头温暖微笑着的胤禛和吕梦殷,有那么一个错觉,这是多年前消逝的那份幸福,而这份幸福,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 在那个简单的包袱里,是一辈子的沉重。 胤禛的腰牌,是亲情,郎世宁的油画,是友情,而有关允礼的一切回忆,是爱情。 瑾翛所带走的,就只有这一些,值得珍藏,值得记忆的东西。 而至于紫禁城或者圆明园,那一草一木,都不过是坠留于凡尘的一切铅华,与她无关,无关。 是吗?无关。  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了,还真有一点点不习惯,还好,只要去到京极小筑,就不怕饿死。 不过京极小筑也不是个可以久留的地方,因为即使胤禛不会大动干戈地派人找她,但他也可能让亲信暗访,一定会先从京极小筑入手的。 虽然瑾翛有把握可以让胤禛不带她回去,可是如果面对的是兵,他们会不由分说,而如果面对的是胤禛本人,瑾翛则会有口难言。 难以说出口的,是一句不舍,难以面对的,是一个父亲。 仅此而已。  蓉儿已经嫁了人,不远,就嫁给对面饭馆的崔老板,形成了强强联合。 吃完饭的人来茶楼消遣,一群人赚两份钱,看来这个崔老板生意头脑也是蛮好的。 进了京极小筑的大门,意外的,跑堂的小二告诉瑾翛,蓉儿一大早就出去了。 算了一下,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蓉儿应该是去进香了,蓉儿没有什么亲人,她唯一的亲人就是洛旖,或许,还应该算上瑾翛,嫁了人以后,依然没有忘记洛旖的再生之恩,在她的心里,瑾翛的幸福已经成为了她对洛旖的承诺,所以她每逢初一十五、逢年过节的都要去趟永宁山,喃喃自语地对上洛旖一整天,崔老板也是看上了蓉儿对主人的这份情,这世上,像蓉儿这种重情的女子已经很少了。 瑾翛告别了小二,她来京极小筑,也只是为了看看蓉儿,顺便想厚着脸皮向蓉儿借点钱让她浪迹江湖,永宁山是一定要去的,所以既然蓉儿去了永宁山,她也去一趟。 如果没有去这一趟,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也许,她还一直被那天帮弘历帝星归位时看到的东西所困惑,也许,她这一辈子就背着这么一个遗憾,或者说是秘密而终老。 知道了是好还是不好,没有人知道,但是,事实永远事实,不管怎么隐瞒,总有一天会有些蛛丝马迹让有缘的人,让应该知道的人,知道。  圆明园中,一片阴霾。 这是弘历和瑾翛都能猜到的结果,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父亲对于瑾翛,是一种多么深的牵挂。 前几日,胤禛还在为瑾翛的终身大事细作选择,前几日,瑾翛还去萦祈宫看过弘瞻,笑着跟胤禛说,爹,我好像看到歆儿,真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幸福。 胤禛记得当时自己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对她说,不,不应该说你们,是我们,我的好瑾儿,我们一家,会一直幸福的。那时候他的心里,已经下定了主意,一定要帮瑾翛找一个最好的归宿,让他这个疼了一辈子的女儿,能够拥有真正的幸福。 只可惜,不过几日,那个笑脸尽管依然在,可是,却已经是在一个他未知的远方。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是少了一个小小的宫女,却让一切的东西似乎都有了改变。 “皇上,真的不需要出去找一下吗?于忠认为,小姐一定会回京极小筑的,让于忠为您走一趟吧,把小姐请回来。”于忠一直担忧地看这胤禛,这几天,胤禛的气色一直很差。 “你太不了解瑾儿了,自己的女儿朕明白,她不会回京极小筑的,别说你,就连朕,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她,即使找到了她,她也不会回来的,那又何必去找呢?她和旖儿是同一个性子,朕知道,当年让她跟朕回雍亲王府,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她跟蓉儿一起留在京极小筑,那么现在的她,一定已经生儿育女,家庭幸福了。她说她自私,她不孝,其实,真正自私的人是朕,是朕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是朕啊……”胤禛说着说着,竟猛咳起来。 心酸与自责,在胤禛的身体里面不断地来回撞击,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他多希望,瑾儿只是京极小筑的一个小姐,过着简单却幸福的日子,但是,时间可以倒退吗? 一切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没有重来的可能,于是感伤,于是懊悔,可是,依然期待。 “皇上,您没事吧!”于忠紧张地扶住胤禛,往底下大喊,“来人啊,快传太医!”  第五十七章 离情 聚依依别也依依(下) “徐太医,你说,我皇阿玛到底怎么了?”弘历一接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对上的是刚退了出来的徐太医。 “回四阿哥,皇上这是突然间急火上升,不碍事的,老臣开贴药就可以了。” 弘历正想舒一口气,徐太医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老臣觉得有点棘手,想与四阿哥商榷一下。” “说!” “老臣刚探过皇上的脉,其实说实话,老臣已有两年余没有探过皇上的脉了,每次老臣过来请脉,皇上总说不必探脉,说是道长那边交代的。可今儿个帮皇上探了脉,老臣发现皇上的脉象极怪。” “如何怪?” “只能用八个字来说,‘似妥非妥,似毒非毒’。” “你是说皇上这些年可能被那些道士们下了毒?” “不,老臣没有这么说,老臣是认为,道士们是做了手脚,可是没有到下毒那么严重,因为皇上并没有中毒的症状。” “你仔细说一说,不要有忌讳。” “是这样的,四阿哥还记得当年被皇上处死的道士贾士芳吗?” “记得,当年皇阿玛是以‘谋逆罪’赐死他的。” “那四阿哥可知道他是如何谋逆的?” “如何?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因为贾士芳用药物和妖术企图控制皇上。” “药物我能理解,至于妖术,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不,四阿哥,贾士芳他以自己独特的手法,让皇上对其欲罢不能,配合了药物,使皇上离不开他。若不是后来皇上察觉到不妥,秘密地宣我问诊,恐怕接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是怀疑现在那些道士和贾士芳一样,是用妖术在迷惑皇上,而且,他们高明到这次皇上主动不给你请脉?” “老臣正是此意,还请四阿哥为了皇上,着紧调查,老臣也会尽快找出皇上脉相里的不妥之处,尽快让皇上脱离那些妖道的控制才好。” “徐太医,你忠心为主的心我明白,但是事情未明朗之前,不要先下定论,这样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记住,秘密行事,赶快把皇上的病治好才是。” “老臣谨遵四阿哥教诲,这就去办。”  妖道?瑾姐姐,没想到你这一走,虽然把皇阿玛气出病来了,却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被掩盖的事件,也许,你真的是皇阿玛的福星也说不定。 弘历坐在胤禛床前,胤禛半眯着眼躺着,弘历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胤禛一直大口大口地在喘着气。 “皇阿玛,您要保重身体,瑾姐姐她在外面,会比留在这儿快乐。” “她,真的就那么舍得吗?” “不,她不舍得,可是这儿像一个催命的牢笼,关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死掉的。” “死?弘历,你怎么也变得跟弘昼一样不知忌讳了?” “弘历只是觉得,太多的忌讳,会让我们失去很多真实的东西,皇阿玛,其实儿臣真的很羡慕弘昼,因为他与皇阿玛还有裕妃娘娘,是真的很像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 “你是在抱怨朕待你不像一家人吗?”胤禛终于睁开眼,看着这个他一手栽培长大的儿子。 “弘历只是觉得,您对弘历,一个君王对臣子的感觉,比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感觉多。” “朕想给你天下,所以只能把你当臣子看,因为这样,你才能在磨练中蜕变成真正的君王,而弘昼,他注定了会是个让大家宠着的小王爷,哦,不,现在还有弘瞻了,所以朕对他们,纵容多过严厉。” “皇阿玛,儿臣不是责怪您,您别说这种话。”弘历有点惊恐地跪了下去,胤禛虽然做事明朗,却从没有这么明确地告诉别人,他,弘历就是未来的储君。 “傻孩子,你都说了,太多的忌讳只会失去很多真实的东西,人总会死的,朕也会有那么一天。虽然朕一直希望几位道长可以尽快研制出长生不老的丹药,可是朕也知道,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过所幸的是,除了弘时,你们几个兄弟都能相亲相爱,这是你们给我的骄傲,我希望你们能一直是我的骄傲。” “儿臣不孝,一直未能体谅皇阿玛的一片苦心,只是想着自己。皇阿玛请放心,儿臣与弘昼、弘瞻,会一直相敬如宾、相亲相爱的!” “这就好,这就好!”胤禛顺了顺气,“瑾儿的事,就随她去吧,只是想到以后相见遥遥无期,就觉得心里闷得慌。” “皇阿玛也知道瑾姐姐就几个去处,想她的时候去看看她不就行了吗?”弘历安慰着胤禛。 “弘历,你太不了解你瑾姐姐了,她既然走出了这宫门,与我们,就再无瓜葛了,别说我找不到她,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见我的。” 弘历知道,瑾姐姐都说了,不会回去,可是他也想给胤禛再见的希望,只是这希望,连他自己,都给得极度渺茫。 算了,瑾姐姐足智多谋,她在宫外,必定没什么问题,眼中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没有解决,就是皇阿玛的身体,那些可恶的道士,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令弘历气愤的是,皇上早就下了旨,根本没有人可以接近那炼丹的重地,更别说靠近那些整天泡在丹炉里的道士了。 还是先看看徐太医那边有什么消息好了,一旦有了罪证,也许不用自己动手,皇阿玛也会觉醒的。 看着蓝天上的飞鸟,弘历想起瑾翛离开前那番话,瑾姐姐,你真的已经在自由飞翔了吗? 耳朵边仿佛又响起了瑾翛为他唱的最后一首歌,一首他从没有听过的歌,瑾翛说,这首歌叫做《我是一只小小鸟》,她,就是那只小小鸟。 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也许有一天我挤上了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 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每次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睡不着 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得更好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啊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们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当我尝尽人情冷暖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 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啊飞却飞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 如今,她真的去寻找那个青天的怀抱,不知道,是否有她想要的温暖。  第五十八章 真相 将琴代语却茫然(上) 自从在雍正七年,胤禛决定了要在永宁山这儿建造陵寝之后,瑾翛就没有来过永宁山了,每当遇到洛旖的忌日,她或者和胤禛一起去京极小筑小坐一会儿,或者在密室中缅怀一日,这永宁山,渐渐被瑾翛遗忘,又或者应该说,在瑾翛的心中,永宁山代表的是她到来的证据,而并非是一个叫做洛旖的美丽女子长眠的地方。 胤禛决定把陵寝建在永宁山,他是希望在他百年之后,可以静静地在他的陵寝中,与他所爱的女人世世相守,或者,走在阴间的昏暗的路上,能有一个熟悉的女子,迎面走来,会心一笑。 瑾翛突然想起了吕梦殷,那个酷似洛旖却不再是洛旖的女子。 人,有时候活着,是因为自己有一个信仰,而在多年以后,当发现那个信仰在某些人的出现后,在某些事情的发生后,不攻自破,且破得让自己心甘情愿,那时候在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会因为失去了谁,而活不下去,只会有,因为有了谁,而活得更好。 洛旖,你会幸福吧? 看着他幸福,你也会幸福,这是个肯定句,因为看着允礼幸福,我也会幸福。 瑾翛揉了揉似乎进了沙子的眼睛,我们给不了的幸福,有人会代替我们去给予。 会有人替我爱你。 尹轩,或者允礼。 瑾翛想起昨夜一个不安稳的梦,多年未思念的尹轩悄然而至,他依然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因为戴羚没有见过他年老,曾经也许想过一起慢慢变老,可是,这在多年以前已经就只是一首让人倏然泪下的歌谣罢了。 尹轩说,他不能再任性了,他必须走出那份悲伤,他必须尽他对家人的职责。 尹轩说,他依然还是爱着戴羚,就算到他老了到他死了到他轮回再轮回了他还是爱着。 尹轩说,他经常还会一个人到永宁山安静地坐在戴羚的坟前,感受属于戴羚的气息,希望有一天,还可以找到她仍存在的证据。 尹轩说,羚羚,我好想你。 然后尹轩的容颜渐渐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弟弟那张已经成熟了的脸庞。 弟弟说,姐,我老婆生了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跟你小时候很像,爸妈让我们叫她戴羚,好像你又与我们生活在一起。 弟弟说,姐,爸妈昨日在夜里一起去了,很安详,走的时候,怀里都一直紧紧拽着你的照片。 弟弟说,姐,那么多年一直找不到你的尸体,但仍然为你建了坟,如果你真的还活着的话,请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我们都爱你。 弟弟说,姐,我们好想你。 醒来的时候,瑾翛只觉泪满襟,多年一直悬挂在心间却刻意忽视的挂念,刹那间奔泻而出,也许,戴羚的尸体,已经化作永宁山上一只守望的白狐,她守望的,是沧海桑田,是千秋万世。  洛旖的坟在山顶,那是一个远眺的位置,可以看到山脚下的那处繁华,也可以看到远方的另一处繁华。 瑾翛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模糊了双眼,此时,她分不清自己的戴羚还是瑾翛,也许,走在这条黄土路上,她既是瑾翛,又是戴羚吧。 半山腰,到处是萧瑟的风,一片落叶迷住了眼,瑾翛的眼光随着火红的叶,突然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 蓉儿?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是来看洛旖的吗? 走近一点看,那不是一座新坟,从坟上的草和墓碑的风化程度看来,至少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年月了,会是谁呢?据瑾翛所知,蓉儿根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就算有亲人,也不应该是在这儿,难道是崔老板的家人? 走上前想跟蓉儿打声招呼,却被蓉儿的喃喃自语吓了一跳。 “孙夫人,你可要好好保佑瑾儿啊,这些年她已经很少出宫了,皇上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给瑾儿指婚,虽然发生了那种事,但是那时候跟瑾儿一起来的罗礼也没有介意啊,我就不明白了,孙夫人,现在蓉儿唯一的愿望就是瑾儿可以平平安安,可以幸福,成家生子,这么多年,一直是人蓉儿的寄望啊,她是你的女儿,你一定要好好保佑她啊!” 瑾翛在身后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拽住蓉儿:“蓉姨,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啊!是瑾儿,你怎么来了?”蓉儿显然被瑾翛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她没有听到吧? “你说,你说我是她的女儿?”瑾翛指着那座沧桑的墓碑,一字一顿。 “没有的事,你听错了!”蓉儿急忙否认,她掩藏了将近三十年的秘密,不可以,不可以让瑾儿知道。 “蓉姨,你告诉我吧,我都听到了!”瑾翛突然就流下眼泪,其实她不用蓉儿再说,她也可以猜到真相了,因为早在让帝星归位的那天,那碗凝魂汤里,她的血与弘历的血根本就不相溶!虽然青旗很快就让弘历把凝魂汤喝下去,可是瑾翛依然清清楚楚地看到,即使经过摇晃,那两滴血还是顽固地各占各位,它们没有相溶,没有相溶! 一直没有问出口,因为瑾翛也不清楚,这样检验的方法究竟是不是真正准确的,由于父亲母亲血型基因组合的不同,而生出两个不同血型的孩子也是完全可能的,更何况,她和弘历只是同一个父亲而已,但是,那一刻,瑾翛的心里有特别的大的疑问,只是来不及叫住消失的青旗,而且,似乎也没有人可以问。 而今天,就蓉儿刚刚说出的话,聪明的瑾翛就已经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如果这个“孙夫人”是洛瑾翛的母亲的话,那么,洛瑾翛就绝对不是胤禛的孩子,因为在他们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没有这个所谓的“孙夫人”的存在,洛旖不知道、胤禛也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们不会在一个毫不懂事的孩子面前避嫌,如果这个“孙夫人”与胤禛有任何关系的话,就算洛旖是个再怎么大度的女人,她在抚养别人的孩子时也不可能是全然的母性。在洛旖身边的这些年,瑾翛可以清楚的知道,他们都是认为瑾翛是他们的亲生孩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那么,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 冷静下来后,瑾翛掠过蓉儿,捡起一炷香,在坟前拜了三拜。 她看到了墓碑上的字,孙门梁氏夫人之墓。 我应该姓孙吗?瑾翛在叩头的时候突然很想笑出来,如果我姓孙,那么我应该是叫孙悟空吧,七十二变,变来变去,才知道,自己不过就是只猴子,台前幕后,都是只被命运耍着玩的猴子。 “瑾儿……”蓉儿想阻止她,可是看到瑾翛的神色,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逼你。”瑾翛回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但至少,作为女儿,理应给母亲上炷香,这是天理伦常。”  第五十八章 真相 将琴代语却茫然(下) 康熙四十三年八月,洛旖临盆,京极小筑内一片混乱。 “蓉儿,帮我找蓉儿。”洛旖拉住一个忙碌着的小丫头的手,急急地叫唤。 “夫人,蓉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呢。”小丫头没有见过生产,看到眼前的阵势有点慌,“夫人,管家已经去请接生婆了,您再忍忍吧。” “我要蓉儿,要蓉儿……”不知道为什么,洛旖的心里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要生产了,可是胤禛不在身边,除了蓉儿之外,在这里她没有别的亲人,她很怕自己会出什么意外,她不想自己有什么意外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夫人,我这就去找蓉姐姐。”小丫头看洛旖一副着急的样子,急急忙忙地就往外跑。 “夫人,夫人,接生婆来了!”  此时,不远的万来客栈里,一个女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好痛,好痛啊……” “孙夫人,我看你的情况太危险了,我还是去给你找个医生吧,接生我可以,但是你现在的情况,我怕会有血崩的危险啊。” “不行。”女子艰难地吞吞口水,“蓉姑娘,你知道现在满大街都是通缉我的画像,我不能冒这个危险。” “可是……” “不要可是,你快点,如果,如果我死了的话,请蓉姑娘帮我好生照顾孩儿,我,我就满足了。” 女子说完欲忍着疼痛起身,蓉儿马上把她按了下去:“好好好,不请大夫,也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赶紧深呼吸,听我的话,一、二、三,用力……” …… “哇……”一声洪亮的哭声划破了阴沉的黄昏,突然四周围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往下掉。 “孙夫人,你快看看,是个好漂亮的女孩儿。” “我看看。”女子的指尖划过婴孩依然带着血迹的脸,仿佛想把初生的容颜牢牢记在心中般,许久,女子虚弱一笑,“蓉姑娘,求你,抚养她,走,不必管我,走……。” “孙夫人,我……”蓉儿话还没有说完,女子的手便重重地垂了下去,“孙夫人,孙夫人你醒醒!” 怀中的婴孩放声大哭,似乎她也知道了离去的是她仅存的唯一的亲人。 屋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蓉儿知道,过不久,等这场雨过后,官兵一定会搜到这儿来,现在这样的风雨,她要顾着孩子,就必然没有办法将孙夫人好好安葬,当初突然接到多年未联系的师兄的信笺,在郊外见了他一面,没想到居然是把他主人家已经快要生产的夫人托付给她,告诉她孙家得罪了官府,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判了个满门抄斩,因为孙家对师兄有恩,所以师兄冒险把怀孕的夫人偷出来,希望可以留下一点孙家的血脉。孙家抄斩那天蓉儿去看过了,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蓉儿没有找到师兄,她也不知道师兄是否逃过一截,但是江湖儿女最重恩情,既然是师兄所托,蓉儿便将孙夫人安置在这万来客栈,对外道是生了重病的家人,所以也没有人见过孙夫人的面容,现在孙夫人过世,为了保护这个孩子,绝对不能泄露孙夫人的身份,否则早晚查到京极小筑的头上。 蓉儿将孙夫人所有的随身物品连同那个血迹未干的胎盘都放在尸体旁,从孙夫人的发上取下了她最钟爱的簪,一扬手,将师傅送给她防身的化骨水浇上了尸体,一阵青烟,那具肉身连同俗世的物件都化为乌有,只留下一淌肮脏的血水。 蓉儿用风衣包住怀中的婴孩,婴孩皱皱的额头,粉红的皮肉,还有一丝丝未干的血迹,她一直闭着眼睛,安稳的睡着,任凭风衣外俗世的纷争在飞扬的尘土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她只知道,此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给予她此生的港湾。  京极小筑依然灯火辉煌,接生婆已经进去了许久,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里面却一直都只有洛旖惨痛的叫声。 “从没有见过这么难生的孩子,我,我无能为力……”接生婆紧紧张张地起身想走,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女人,而将她几十年接生的招牌给砸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夫人夫人,就算你没办法接生,也不能放着不管,那我们夫人怎么办啊?”小丫头扯住接生婆的脚,她一直找不到蓉儿,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对不起夫人了,这接生婆再走,那他们夫人,不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你拉着我也没有,如果还想你们夫人能活命的话,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也许,还能保住一个。”接生婆有点良心发现地建议了一下,根据她多年的经验,看来这对母子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外头的雨势凶猛,天昏地暗的,接生婆看了看天色,咬一咬牙,奔入雨中,却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蓉儿。 蓉儿迅速地背了一下身,不让怀里的婴孩受到撞击,她的身上基本上已经湿透了,可是风衣里面的婴孩却安然无恙。 “蓉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快点,夫人快不行了!”小丫头看见蓉儿,也顾不上去追接生婆,原本蓉儿就是个小接生婆,这附近有几乎人家都是她帮着接生的,可是今天却一直找不到她,“那接生婆说要赶紧找大夫,不然夫人就撑不住了!” 蓉儿的心吃痛了一下,随即稳住自己:“你赶快去请大夫,我马上去看夫人!” 小丫头冒雨而去,蓉儿迅速地将婴孩放入自己的床上,转身赶到洛旖的房间。 洛旖已经因为疼痛与用力过多,昏死了过去,在这么下去,肚子里的小孩就会闷死的,蓉儿使劲摇了摇洛旖:“小姐,我是蓉儿,我回来了,你快醒过来,我们要一起努力,为了四爷,为了你们的孩子,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昏睡中的洛旖听到蓉儿的声音,吃力地睁开眼睛,恍恍惚惚中看到蓉儿,洛旖的眼睛亮了起来:“蓉儿蓉儿,我好怕,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孩子,那个接生婆说孩子会保不住,蓉儿你听着,一定要保住孩子,如果只能保一个的,一定要保住孩子,孩子……” “没事的小姐,有蓉儿在,你们母子都会平安的!”经过孙夫人的这一场仗,蓉儿对生命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求,她知道,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在彼此在乎的心里,都是生存下去的一丝渴望,她一定,要保住他们!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的雨点还在拼命地往下落,渐渐地洛旖的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她的头脑里一片迷雾,她只知道,用力,一定要用力,不然,她和胤禛的孩子就有危险,这是他们期盼了好久好久的孩子,胤禛最喜欢趴在她的肚皮上,听着胎动,那双犀利的眼睛里,总会流露出只属于父亲的温柔,就是为了这份父亲的温柔,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能有事啊! “出来了出来了,蓉儿,看到头了!”身边一直陪着的管家的妻子赵婶叫道,“夫人,您用点劲,孩子就出来了。 蓉儿看到孩子的脑袋,突然有一股从脚底冒上来的冷气,按照她的经验,憋了这么久,恐怕这孩子出来后九成九也是个死婴,头脑里忽然闪过自己房里另一个婴孩的脸,蓉儿定了定心,咬了咬牙,与其让洛旖生产完经受丧子之痛,不如赌一把,如果这孩子还是活着的,自然皆大欢喜,但万一这个孩子已经死了,那么,就是天命,让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出现在一个失去孩子的家庭,弥补彼此的缺憾。 “赵婶,你去前堂小药库那儿拿几片参片过来,我怕小姐太虚弱了,还有,顺便去看看小英子把大夫请回来了没有,这里有我就行了!”蓉儿说完,马上拼命让洛旖用力,将这孩子牵引到这世上来。 赵婶迅速的离开,按照蓉儿的吩咐去张罗着,屋里只留下洛旖和蓉儿,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孩子。  一刻钟后,当赵婶、小英子和大夫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昏睡的洛旖和已经放入襁褓中正在啼哭的婴孩。 大夫替洛旖诊治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开了几帖养生的药,叮嘱了几句坐月子的杂事后便离开了。 蓉儿让赵婶帮孩子洗尽重新包好,叮嘱了小英子照料好洛旖之后,便借故身体不适先回了房。 躺在蓉儿床上的,是一个已经断了呼吸的男婴,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啼哭,蓉儿发了疯地拍打着这个依然温热的孩子,可是,他始终没有啼哭,也许,他早在母亲的挣扎中就静静地睡去了,他依然还在那温暖的母体里,徜徉着,梦想着,只是,他没有机会睁开眼睛,他也没有机会,见见那个喜欢趴着听胎动的父亲和那个总是拥有者银铃般笑声的母亲。 冒着大雨,蓉儿含泪把孩子带出了京极小筑,没有人发现她离开,也没有人发现就在不久前,曾经有两个孩子,他们的命运交汇在一起。 蓉儿将孩子埋在林子里,让他随着天地间最美的声音一同生活,也许,那正是他的梦,在母亲温暖的羊水里做着的,关于蓝天、生命与爱的梦。 而那个女婴,那个顽强地活下来的女婴,便成了京极小筑的新主人,便成了今日的洛瑾翛。  第五十九章 江湖 平心动过眼云烟(上) 蓉儿擦擦眼睛,过重的回忆使她筋疲力尽,那些讲述,就好像重温起那一刻的隐忍与坚强,突然就有一种卸下心防的解脱感,这个秘密她守了将近三十年,也许,真的是时候解脱了。 她抱着洛旖的墓碑,一直淌泪,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当初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说谎就如滚雪球,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找另一个谎来圆曾经的谎,然后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忘记了,真相到底是什么。 瑾翛一直呆呆地站着,山上的风突然间凄凉起来,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先知,猜中了过程,预设了结局,却没有发现,原来故事,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轨迹,不过就是上帝闲暇时开的一个小玩笑,却让世人尝尽了悲欢,品读了苦难。 不知不觉的,眼泪已经爬满了脸庞,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爱哭,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做了眼泪的俘虏,一无所有,瑾翛第一次明白地感到这种凄凉。 她曾经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变成雍正的女儿,她可以为她那些早殇的兄弟姐妹尽尽孝道,却在最后发现,这一切本来就是奢望,她不过是一个满门死在封建制度中的遗孤,她不过是交汇点上被捉弄的真龙假凤,她不过是自以为应运而生的傻瓜,还以为自始至终与胤禛和洛旖无法真正亲近的原因是因为戴羚,现在想想,不只是灵魂,就是这个身体,原本也是不应亲近的。 苦笑了一下,鼻子边缘还有满山的菊花香,人家说菊花也叫帝女花,这满山的帝女花,却只有她不是,蹲下身子,一滴晶莹的泪打湿了细小的菊花瓣,瑾翛把它轻轻地摘下,放在掌心,揉成了汁,她想起了她向日阁里的那些葵花,同样明黄的颜色,却已经相隔千里,不止人,还有心。 蓉儿从背后搂住瑾翛:“瑾儿,蓉姨知道对不起你,可是,那时候蓉姨真的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小姐不用因为辛辛苦苦生下的死婴而内疚,四爷不用因为满怀的希望落空而难过,而你,也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完整的亲情不用去背负那些血海深仇。” “蓉姨,你的做法没有错,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瑾翛依然盯着那满片的菊花,那些充满希望的颜色。 “我也一直以为我没有错,可是,当我知道你在宫里发生了那些事情,但我知道你在宫里失去了正常女孩的那种平凡的幸福时,我便糊涂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我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孙夫人。”蓉儿的声音里充满歉疚,她第一次感觉到她最疼爱的瑾儿离她是如此的远,尽管人在她的怀中,可是心,却真的遥远。 “蓉姨。”瑾翛回过神抱住蓉儿,“这些年,辛苦你了,守着这个秘密,你一定过得不快乐吧!” “不,只要看见你们都快乐,我就快乐。” “蓉姨,继续守住这个秘密好吗?如果他,来找我,请你依然守住这个秘密,在他的心中,有洛瑾翛这个女儿,是让他满心欢喜的,也是他和娘,不,和洛小姐仅有的联系和希望。” “嗯嗯,我知道,瑾儿,你答应蓉姨,不管怎样,你还要叫小姐娘亲,还要叫四爷爹,这才是京极小筑最美的画面啊!” “我知道了。”瑾翛放开蓉儿,擦干眼泪,笑笑对蓉儿说,“不过瑾儿要请蓉姨接济我,我打算出去外面看看,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真正看过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个江湖。先声明哦,你不许跟我说没钱!” “你要多少蓉姨都给你,只是这外面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去闯荡,不安全,蓉姨实在放心不下。”看着瑾翛好似没事的样子,蓉儿的心也放了一些。 “蓉姨,别忘了,我娘当初也只是带着你两个年轻气盛的女孩子一起出来而已,而且,这外面的世界,能比得过宫廷的险恶吗?而且,我可是得您真传的,普通人又怎么伤害得了我?”瑾翛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她不想要离开了却给彼此留下遗憾,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瑾翛有点心虚,似乎现在遍体鳞伤的是她,体无完肤的也是她。 “好啦好啦,你说什么就什么吧,我是拦不住你的,但是只要你累了,一定要回来蓉姨这儿,知道吗?” “明白!”平凡家庭的感觉,好温暖,瑾翛突然好想,好想回到21世纪,想她的家庭,想她的亲人,想她的一切爱与恨。 “瑾儿,蓉姨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情?” “你离开了皇宫,那罗礼呢?” “罗礼?”瑾翛掐了掐蓉儿胖胖的脸颊,“蓉姨,他的名字叫‘爱新觉罗•允礼’。” “姓爱新觉罗的?”蓉儿瞪大了眼睛,“那你们……” “没有我们,在宫里的日子,我应该管他叫叔叔。”瑾翛笑得很勉强,“尽管现在知道他不是,可是,已经错过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 深吸了一口气,瑾翛告别了蓉儿,走入了她的江湖。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在寻找江湖,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活过。 从现在起,她不是洛瑾翛,也不是京极小筑的任何人,当然更不会是一个姓孙的不知名的女孩,那个家庭,原本就与她无关,她没有伟大到肩负起报仇雪恨或者光复家门的责任,她只不过是命运那个大转盘短路时的意外,意外地扰乱了整个帝王家的命盘,意外地卷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帝王家,意外地成为那句“可怜身在帝王家”的另一个佐证,现在,她离开了那个帝王家,离开了那个与帝王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京极小筑,她用回她原本应该就是的那个名字,她叫做戴羚,出生于公元1980年,有勤劳善良的双亲和一个品学兼优的弟弟,毕业于武汉知名的大学,毕业后在北京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白领,有个准备结婚的相恋了七年的男朋友,尽管这一切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但,那才是她真正存在过的证据。 浪迹江湖,也许,是她真正享受的惬意。 至于那一切又一切的浮华,她只是记住了它最后的面容。 心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郎世宁所画的《foronly》中那团不明的氤氲 嘴里低低地吟起:  坐拥江山的君王,悲谓高处不胜寒; 常伴君侧的妃嫔,伤悼新人葬旧人; 欲求青睐的龙子,苦叹相煎何太急; 俯首膜拜的臣子,怨道半点不由人。  紫禁城,一个辉煌却阴冷的牢笼; 帝王家,一个光鲜却凄凉的墓冢。  第五十九章 江湖 平心动过眼云烟(下) 哪儿是目的地,其实瑾翛自己也不知道,也没有去问过过往的人群,脚下的路是通往何方,没有目的,通往何方又有何区别?瑾翛只知道一路往前走,遇到了十字路口就来一招投石问路,也许心里曾经有一个萌生了却未坚定的想法,她想找一处地方,安个家,开个客栈,接待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她要写一部书,记载每个擦肩而过的人的故事,或者是叙述,或者是猜测,或者是神来一笔无限遐想。 可是兜兜转转了一年多,却发现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静下心来,寻觅了许久,才发现原来江湖再大,也不一定有适合自己的地方。 游历过了,漂浮过了,走在外面的世界倦了累了,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渴望的是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有温暖的家人有温馨的家庭。 而她的家,不在紫禁城,不在圆明园,不在京极小筑,那在哪儿呢?  抬起头,瑾翛的眼光被一所典雅的居处所吸引。 原来,这已经是北京的郊外。 绿意中一抹古朴的悠远,周围是绿肥红瘦的舒展,空气中有梓木诱人的清幽。 那盘桓着的木梯,你的尽头应该是一双幸福的笑颜,也许,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秀气女孩,明眸皓齿,倾国倾城,身后是一个俊俏的小儿郎,背手握剑,凌云壮志。  突然被撞了一下,瑾翛回过神,是一个年迈的婆婆,肩上挑着的青菜洒了一地。 “对不起,婆婆。我只顾着欣赏风景,不小心撞了婆婆。”瑾翛连忙蹲下,帮婆婆把洒了一地的青菜捡起来。 婆婆虽然踉跄了一下,洒了框里仅剩的几捆青菜,却没摔倒,听到瑾翛道歉和她头也不抬地捡菜竟笑了出来:“我说这姑娘人可真好,明明是我老太婆撞了你,却说是你撞了我老太婆,哎呀姑娘,这年头啊,心太好会遭人讹的。” “婆婆您说的是什么话呢,您是长辈,我是小辈,不管谁撞了谁,都是我的不是,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理是这理,不过呀,这人,有时候不一定讲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看瑾翛就是喜欢,总觉得这女孩儿特别贴心,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哪像家里那个媳妇呀,唉,想到这里老婆婆突然就叹起气儿来,突然就苦笑了一下,“像老太婆我家里的那些人啊,就从来不讲理,要不是老太婆我豁达,早就给那坏女人气死了,别人这个年纪啊都是享清福,就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出来沿街叫卖。” “婆婆,您这几捆菜我买了,多少钱?”瑾翛被婆婆的话刺痛了一下心,自古以来,婆媳问题都是家家难念的经,相爱容易相处难,成为一家人容易可是真正要生活在一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这男人在婆媳问题中的角色很微妙,却也尴尬,其实,也许分开来说,这婆婆跟这媳妇也许都是个不错的人,只是,讲句玩笑话也许是宿命的天敌,上天安排她们来抢同一个男人,所以才会有熄不了的火吵不完的架。 “你这闺女婆婆我喜欢,这菜就送你了,不要钱。” “那可不行,这样我可不买,婆婆,这天色也不早了,您就赶紧卖给我您也好早点回家吃饭去啊!” “我就不乐意回啦,闺女,婆婆今儿个菜好卖,跟婆婆一道吃饭可好?婆婆请你。” “那自然好,反正我也还没有吃,前头有个客栈,咱们就去那儿,不过婆婆,这几捆菜我可要拿,算您送我的,但这饭理应我请,不知道婆婆怎么说。” “成成成,我老太婆就看你这闺女贴心,走!”  也许这就是缘分,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婆婆说他们曾经也是个大家族,但三十年前因为女儿夫家的一场劫难,家道中落,她的丈夫也因为这件事情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为了逃避不必要的麻烦,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当时年纪尚小的儿子,离开了京城,来到这郊外,用剩下的一些财产买了田地,过起了农作的生活,后来儿子与一个商贾的女儿相恋,千辛万苦才娶回美娇娘,所以儿子对这女人特别疼爱,简直惟命是从,本来这个媳妇也算挺不错的,但是农民生活的苦累以及巨大的生活落差让这个原本就娇生惯养的媳妇的性情越来越坏,尤其是生了一大胖小子之后,这老母亲简直就变成家里的老仆人,婆婆与儿子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养大,自己一个人什么苦都扛了,可是这晚景,却让她心灰意冷啊! 三十年前的劫难? 不知道为什么,瑾翛的心头突然就一个咯噔,会是? “婆婆,那么,您的女儿,还在世吗?” “不知道。”婆婆的眼泪突然出来了,“当年我家老爷派人去营救过,可是琪儿已经不见踪影了,法场上也没有她,通缉的文书贴了许多年也早已褪色了,后来是因为这件事,官府上我家搜人,说是我们窝藏罪犯,老爷为了保护家里所有的人,对外早就宣布了与琪儿脱离了父女关系,可是家中仍然遭遇了变故,最后,老爷过世了,我带着小儿子连夜离开才幸免于难,但至于我的女儿,我们谁都不知道,她是否尚在人世,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就快出生的孩儿,我可怜的女儿,可怜的孙儿啊!” “婆婆,您别哭啊,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许,也许他们没事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琪儿从小就聪明伶俐,心地善良,上天是不会这么亏待我的女儿的!” “婆婆,我想再问一句,您夫家是否姓梁,您女儿的夫家,是否姓孙?” “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瑾翛突然双膝跪下,抱着婆婆的腿,眼泪沿着那粗布的折皱下淌,打湿了满是灰尘的地面。 “闺女,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啦?”婆婆抚着瑾翛的背,慈祥地笑出来,“都是婆婆不好,说些伤心的事情,没事啦,你看婆婆都没有什么事,你哭个啥呀?” 瑾翛一直哭,嘴巴里呢喃的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一声“姥姥”。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无论是或不是,此刻,是缘分的另一个撞击点,上天将一个可能的亲人送到身边,也许,这儿,会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因为有了亲人,才是家。 婆婆忽然激动地握住瑾翛的手:“你刚刚,叫我什么?” “姥姥!”瑾翛抬起头,泪眼朦胧,终于,大声叫了出来。 “你……你……” “姥姥,我就是当年您女儿腹中的婴孩,我娘在生下我之后就过世了,但是,我始终都记得,收养我的人家一直的提点,我的娘亲,夫家姓孙,娘家姓梁,三十年前,孙家满门抄斩,只有娘亲带着我活了下来,姥姥,我是您的亲外甥女啊!” “真是苍天有眼啊!”婆婆老泪纵横,抱住瑾翛,泣不成声。  ************************************************************  狐狸给各位看官拜年了!新年新气象,要福有福,要禄得禄!  第六十章 错身 锦瑟无端五十弦(上)  (严重错误更正,第五十九章下节中的“瑾翛”,应该改成“戴羚”,写书写傻了,等可以解禁了再修改,郁闷,怪不得老是觉得怪怪的,嘿嘿,新年快乐!)  “掌柜的,你听说了没有呀?”一丫鬟打扮的小女孩手里挂着个买菜的竹篮,兴致勃勃地跑进天涯客栈。 “小丫头这么急嚷嚷些什么呢?”被称为掌柜的女子用手绢扫了扫小丫头脸上的灰尘,掐了掐那张粉嫩的小脸,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掌柜的,你还不知道呀,我刚刚出去买菜,听那里的人在说,傍晚时分京城会有大队人马经过这儿呢!”小丫头一脸兴奋的表情,虽然自己长在这儿,可是京城那些官儿她就远远地看过一两次,说是什么南巡啊,西巡之类的,或者是状元啥的上京什么的,在她的心里呀,那些官就像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星,有机会近距离地看上一眼,也让她能屁颠屁颠乐上好几天呢!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女子转身要把篮子拿进内堂,这小丫头就是少见多怪,要让她知道他们掌柜的可是在宫里住了十几二十年,差一点就成了公主的话,那她不吓死才怪。 是,这就是戴羚寻找到的最合适她的地方,开的这一间她心心念念都在期盼的天涯客栈。 这里是北京近郊,一个出入北京必经的地段,却是一个并不繁华的郊区。 在这里偶尔有京城的车马经过,戴羚总会在她阁楼的窗口往外望,看那风尘滚滚中是否有她希望见到的人。 这是一个最好的距离,看得到,听得到,却让人家找不到。 戴羚的身上依然是干净又不失明丽的服饰,经过这儿的人都知道这天涯客栈有一个美丽又聪慧的老板娘,虽然没有小姑娘的年轻靓丽,却有一种自成一体的超然气质,骨子里透着无限的魅力,她的天涯客栈有一个特色,如果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你的故事能够引起在场人士的兴趣,如果你的经历足以让人或摇头、或叹息、或欣喜、或垂泪,那么你就可以仅付一半的价钱,还可以享受更加优待的服务。 可是天涯客栈也有一个规矩,如果是官家之人前来打尖或者住店,必须先报上官职名号,天涯客栈的服务是有官民之分的,有些消费,普通的平民是连奢望都不会有的,但是官确实日常之事,或者说,同样的一道菜,戴羚会因为是官是民而区分不同的价格,而菜的区别,也许只是上面加多西红柿或者红萝卜雕的小花罢了,在21世纪而言,这样的经商方法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做“价格歧视”,不过戴羚更喜欢用的一个词是“劫富济贫”,这些官,不断地敛财,那么,她也乐得做一回散财童子啊,每个月除了正常的利润外多出来的钱,戴羚都会想法设法送给那些穷人,当然这也得益于她在江湖上游历了一年多所结识的江湖朋友!(这个等全文完结后会有一个番外,喜欢的朋友到时候可以当一段武侠来看) 戴羚这么做还有其他的道理,其一是避免误打误撞遇上宫里出来办事的人,因为宫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在胤禛身边二十多年的瑾翛,她不想泄露了身份,其二是可以为那似乎已经远离的宫廷做一些也许是老百姓应该做的事情,戴羚知道胤禛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营私结党与贪官污吏,一个官,无论做到多大,无论手段多高,他的清浊好坏,最容易的便是从他的饮食起居、日常为人中看出。 若是问人家做官的不愿意说自己是做官的呢?其实这种情况不多,作为一种人的虚荣心理而言,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自贬身价,尤其是当官的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股俗气,有一个可以让他自己脸上有光的台阶,将他区分于平民的机会,一般的官员是不会藏头露尾的,这不是贬低,这是人的劣根性。但也有例外,一些真的为民请命,亲民爱民的好官,他们会随意一件青衫一纶羽扇便身在其中,但是这样的人在戴羚的记忆中还没有,如果真的有的话,戴羚倒也不介意再近官家,好官难得,自古至今都是同样道理,而且这种好官是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神韵的,在宫中阅人无数的戴羚,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当然还有一种是干尽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怕东窗事发或者遭人行刺刻意隐藏自己不透露官家身份的,这种更不足为患,进了天涯客栈,如果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怕是走不出来的,因为在戴羚身边的这一群人,都曾经是在江湖上显赫一时却最终愿意归隐田园的仁人义士,在他们的眼里,一个义字,便是全部,他们也许曾是官府缉拿的要犯,也许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洋大盗,可是他们心中有一个义字,他们从不滥杀无辜,向来只拿那些原本就“不义”的财物,礼法于他们,不过就是一张薄纸,真正的人间冷暖,至情至性才是他们的法典。  从京城出发的车马,不会停在天涯客栈,毕竟天涯客栈地方不大,而且离京师又不是特别远的脚程,所以戴羚并不把小丫头的话放在心里。 张罗完晚餐,她便陪着姥姥出来散步。 自从上次与姥姥相认之后,戴羚便从姥姥儿子家里把老人家接出来,戴羚不想叫他一声舅舅,因为连一个老母亲都无法照料好的男人,不算一个真正的男人,戴羚只是说是姥姥的一个远房亲戚,想接老人家享享清福。 戴羚实在不怎么喜欢那个所谓的“舅舅”,一脸的懦弱,在他老婆的眼色中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 幸好算他还有点孝心,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照顾好老母亲,愿意让老母亲真正的去享清福,而他老婆,确实也不希望老人家继续呆在他们家里,临走的时候他塞了一袋碎银子给姥姥,看起来就像是平日一点一滴偷攒起来的样子,在他老婆远去的背影中他朝母亲重重地跪了下去并反复地叮咛戴羚好好照顾他母亲,那一瞬间戴羚觉得他特别可怜,或者说,其实做一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不容易。 现在,她与姥姥相依为命,每日经营天涯客栈,饭后便散散步、谈谈天,过着平淡却惬意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戴羚从心里都觉得甘甜,还有什么是需要去奢求的?能够与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相处,并幸福安稳地过一辈子,又何必去强求那些不应属于自己的? 转眼间,祖孙俩就来到了当初相遇的地方。 那间曾让戴羚沉浸其中的幽雅住所,此刻有几个下人,正忙碌着打扫……  第六十章 错身 锦瑟无端五十弦(下) 关于孙家的满门抄斩,让戴羚意外却又倍感欣慰的是,姥姥她总是一笔带过。 三十年,岁月已经洗净了仇恨。 姥姥说,活着的人,没有必要背负着死去的人的仇恨痛苦地生活。 戴羚试探的询问,难道孙家的冤就不申了吗? 姥姥那张苍老的脸突然就淌下了眼泪,那眼泪就像是年岁在皮肤上结下的霜,在逐渐的融化,姥姥仿佛又回到了她曾经的梁家,丈夫的床前,她记起丈夫临终前的话,多年以来,一直深深地记着,也践行着,她的丈夫说,孙家这一场灭门是避免不了的,女儿和孙儿的生还,他已经尽了力,逃过了是恩惠,逃不过也怨不了谁。 多年的经历,使姥姥明白这话的含义,当年她的丈夫是在告诉她,孙家一案,并不全是空穴来风,或许,孙家早有行动也说不定啊。 如今,他们的孙儿,那个叫做戴羚的女孩健康地长大并回到身边了,那她也不能再寄望什么了。 那所谓的冤,去申,去查,怕只怕到头来得雪的不是沉冤。 怕只怕,到最后,逃了三十年,还要赔上上天最后的恩惠。  允礼坐在马车里,沿途的风景颠簸着过度。 瑾翛离开的第二天,弘历便私下告诉了他这件事。 没有原本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他只是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一丝微微的疼痛,那疼痛在弘历光亮的额头上映出了阴郁。 弘历说,十七叔,瑾儿姐姐让您好好对待我婶子,经营好你们难能可贵的幸福,而她,一辈子会为你们祝福的。 他苦笑,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幸福叫做成全,成全他人,也成全自己。 瑾翛是这样,他也应该这样。 于是他就沿着瑾翛为他架设好的寻找幸福的道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看到孟湘音他会觉得心疼,是他毁了这么一个美好的女人的幸福,可是,他真的给不起。 他可以给她名分,可是却只能是个侧福晋。 他可以给她孩子,可是却敌不过天意。 他可以给她家庭,可是却给不了爱情。 那他还能给她什么呢?他真的什么都给不起。 他想过去找瑾翛,可是皇上制止了他。 皇上说,她存心躲我们,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我们又能怎么样? 是啊,她是在躲,躲开这皇宫,躲开她的皇阿玛,躲开她的十七叔。 允礼放下窗帘,手指不断地转着颈上那晶莹透亮的玉扳指。 一路的风尘从马蹄与车轮底下扬起,西行的道路,还真是漫长啊,得走多久,按照经验,起码也得三个月吧。 瑾翛已经离开了一年了,她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情呢? 允礼摸了摸身边的圣谕,那金黄的颜色格外刺眼。 皇上说,出去散散心吧,你忙碌了那么久,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虽然一路风尘,但朕也许你偶尔偷懒。 偷懒? 也许吧,瑾翛离开后,他更是没日没夜的工作,他不想去想,所以让自己没有想的空间。 累吗?不觉得,把自己该有的感情都化成动力,那曾经就是他整个生命,把整个生命都化成了动力,他又怎么会累呢? 此次奉旨巡藏,表面上不过是友好往来的一次交流,但是其中的厉害关系他却十分明白,如果此次的任务可以顺利的完成,并得到七世达赖喇嘛的认同的话,对调整清廷与西藏地方、西藏内部、清廷与格鲁派(黄教)、清廷与准噶尔、准噶尔与西藏、西藏僧侣集团与青海和硕特封建主的关系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不然的话,胤禛也不会将他朝中最器重的一个大臣又是一位手足王爷派了出来,重视程度是极高的,也许这也与允礼在雍正五年奉旨处理西藏内部那场阿尔布巴等大农奴主之间争权夺利的武装冲突有关,允礼对于七世达赖而言,曾经也算是他半个守护神吧,有这一层渊源在,允礼此次的任务,完成起来会容易得多。  突然,前行中的马车急剧地颠簸了一阵,速度明显的减慢了,紧接着就有人来报,说因为梅雨天气,这出城的路面不稳,此次运载的东西虽然较多是绸缎、布匹等不怕摔的东西,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景泰蓝及珍宝器皿,怕路面太过不平对这些物品多多少少会有损害所以速度可能得减慢一半。 允礼摆摆手,这无妨,此去路程这么远,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要保证御赐的物品的完整与质量,才能显示出大清朝对西藏人民的重视与爱护。 政治这种东西,一丝一毫的不慎都可以成为有心者挑衅的借口。 “放慢就放慢吧,天色一暗下来就让大家都扎营休息吧,这几天天气确实不好,也就不难为大家了。”允礼的仁厚与体恤下人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跟着果王爷不会错,这也是瑾翛教给允礼的,身边的人,才是你最大的财富,但同时,他们也可能变成你最大的威胁,而避免财富变威胁的办法就是待人接物的艺术。 走回马车的时候允礼突然想起孟湘音,离开之前她告诉他,她又有孕了,脸上的神采,是他们第一个孩子离去之后她再也没有露出来的。 那个孩子的离开,让孟湘音的世界似乎都垮了下来,允礼已经尽可能的关爱,但是,她的脸上,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孩子就是她的希望,只可惜还没有喜悦够,这个希望就破灭了。 如果没有得到也许还不会有如此大的感伤,因为拥有了再失去,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 那倒不如从来没有过,也许,还不会让自己这么悲伤,这么痛不欲生。 没想到皇上派允礼西藏,允礼说,此一去,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回来,想起自己又要独自守着这个诺大的自得园,孟湘音的心里就有一阵悲切,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这个消息后,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再告诉她,允礼这一走,可能他们就不能再见了。 会吗? 他会在宫外遇见瑾翛吗? 因为除了瑾翛,没有别的人会让他不回来,不再见她。 也许是死亡? 不,那么她宁愿他是遇到了瑾翛。 不,都不行,她还想和他一起一辈子,生儿育女,一起终老。 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在太医诊断出她又有身孕的时候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允礼不会抛下他的孩子的,不会!  第六十一章 擦肩 青玉案前花千树(上) “你们手脚麻利点,咱们爷就快到这儿来了,打扫干净了晚上爷也好歇着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指使着正在打扫的仆人。 “夏大叔,您说的爷到底是哪家的大爷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询问,她十三岁来这边做仆人,每天帮着夏大叔和另外一个仆人阿吉打理这座庄园,这前前后后的花草树木、虫蛇鼠蚁她都认识,就夏大叔一直提起的爷她没见过。 “等爷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吗?去去去,那么多话干什么呢?要是给爷发现我们没有尽心尽力地帮他照顾这儿,咱们都得卷铺盖走人!” “有这么严重嘛,爷多少年才来一趟,这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小丫头嘟囔了几句拿起抹布使劲擦。  “姥姥,这儿一直没人住吗?”戴羚和姥姥在石凳上歇息,园里面的对话都听进他们耳朵里,“他们所说的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大户人家有的是闲钱,都喜欢置些房产留着可以养老,不过这家主人我以前倒见过几次,是个挺年轻的少爷,我本来以为这儿可能是他新婚的房子,张灯结彩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只剩下那个夏大叔在张罗了,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少爷了,那个小丫头和旁边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小伙子是前几年夏大叔才请过来帮忙的。”姥姥摇着竹扇,一脸闲暇。 “闲置的房产每日都让仆人来打扫,也算是特别有心了。” “我是在想啊,会不会是主人家要娶的媳妇儿没过门就出现了什么变故,然后主人家又对她念念不忘,所以才让下人们好生地照顾这所房子,但他自己又怕触景生情所以就没有再来了。” “那如果是这样,这家主人也算是很重感情了。” “羚儿啊,不是姥姥挑人家不是啊,姥姥是想不通,像你这么一个晶莹剔透的女孩儿,收养你的人家怎么没有没有帮你找一门适合的婚事呢?”姥姥心里一直有怨言,对那家收养的人虽然感激,但看到自己的外甥女三十岁了却依然是孤家寡人,她不免要想到这戴羚三十年来寄人篱下,是不是过着十分痛苦的日子,她一直不敢问,今天趁着祖孙俩闲话家常,问一问,如果羚儿不开心那再不问就是了。 “有的,姥姥,只是,羚儿命不好,未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家人,出生后又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戴羚摊开自己的右手,明显的断纹倒入了姥姥的眼底,“姥姥,这是断掌,老人家说,女人断掌命格太硬,总会克死自己至亲的人,收养我的人家帮我主过一门亲事,可是那家的男人却在我们成婚前死于非命了。” 戴羚想起了傅慎,那个温柔地令人连心都会漾起波澜的伟岸男子。 如今的他,已经与黄土混为一体,化为春泥,守护着这片他用生命保护的土地。 戴羚有点神伤,她亲眼见证了傅慎的死亡,那种死亡令她触目惊心,因为血液里,布满的是手足的杀机。 “是姥姥不好,不提了不提了!”姥姥听到戴羚的话明显一惊,原来自己的外甥女,这几十年真的过得很不好,断掌,不过是个命理的传说,但是太多人,却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命运的注定,其实命运有时候并敌不过人性。姥姥暗暗伸出了自己的手,苍老的掌纹里,同样是只有两道深深的痕迹,曾经自己,也被算命的先生诅咒为灾星,可是她的父母,依然给她最完整与温馨的爱,用他们的行动告诉她人定胜天,让她不被世俗与流言伤害,让她能有自己最幸福的生活与爱情,虽然到最后那份幸福并没有善始善终,但是她却相信,那不是命运,也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断掌,而不过是人性的一种因果,无关天意。 “姥姥我没什么。”戴羚抱歉地笑笑,她只是不想让姥姥为她的婚事担心,所以才拿自己的掌纹说事,不过她也不知道断掌的传说是否真的可信,这断掌的主人,克死了父母,最终连她自己的克死了,才换来了她的新生,或许不应该说克死吧,人的生老病死,是无法忽视的循环,病与死不是统语,所以死也是一种必然,无论是怎么死的,都是一种循环的过程。 “好像有很大队人马朝这边过来了!”姥姥指了指远处扬起的灰,“羚儿你要不要回天涯客栈看看需不需要接待客人啊?” “不用了,姥姥,从那灰尘里可以看出那队人马咱们天涯客栈就算腾空了都不一定装得下。”戴羚拉起姥姥的手,“不过咱们也要先回去,这一路的灰,怕姥姥你今晚又得咳一个晚上了!” “就你这丫头贴心,回吧回吧!”姥姥扫了扫自己的裤腿,与戴羚一同回了客栈。  “掌柜的,您回来的真不是时候!”还没进门呢,客栈里的小丫头就一蹦一跳地拉着戴羚聊天。 “怎么不是时候啦。干吗现在我回家还挑时候的?”戴羚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一脸的宠溺。 “不是啦,您不是说宫里的那些人不会来咱们这儿吗?可是刚刚有个男的,一看就是那队人马的头儿,来咱们这儿喝茶了呢!” “那人家来这儿歇下劲喝口茶很正常呀,我可没有说他们不会来的!”戴羚笑笑,居然这宫里来的人刚刚来过,还好她不在,万一认识的话,那就露陷了。 “您说了!”小丫头孩子气地跺了下脚,“您明明就说了他们是不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的,可是啊,您知道人家宫里的人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这倒有趣了,这宫里的人关他们天涯客栈什么事? “他们说,咱们天涯客栈是远近驰名的大客栈,虽然住不下那么多人,来附庸一下风雅也不错!”小丫头模仿着刚刚那大人物的神色,有模有样地比划起来。 “说自己是附庸风雅,这人倒也实在。”戴羚瞥了眼放在桌上的便条纸,上面明显有写过的痕迹,“那,他讲故事了吧!” “讲了讲了,掌柜的真聪明,不过呢,我觉得他故事讲得不好,所以没给他打折!”小丫头一副“我是掌柜”的样子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怎么个不好法?”这宫里的人要不就吹吹宫廷的繁华要不就捧捧皇帝的伟大,呵呵,还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只是吟了一首词。”小丫头掏出记录下来的纸张,晃晃脑袋,念了起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青玉案•元夕》,这人倒还算是有点附庸风雅的料,不过这词,确实够不上咱们打折的条件。” “掌柜的,您真聪明!”小丫头不忘拍下马屁,“我就说啊,公子啊,您拿古人的词来咱们天涯客栈是讨不了便宜的!” “那他怎么说?” “他说,咳咳。”小丫头装腔作势了一下,“古人之智,在于他一词就能点透人间事,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怕是我即使回首了再多次,也见她不着了!” “哦,这倒有点意思,接着呢?” “没接着了,他喝了几口茶就走掉了!”  第六十一章 擦肩 青玉案前花千树(下) 允礼站在逸然居的阁楼前,向下眺望,满园的翠***流,莺声燕语,红花绿叶相得益彰。 多久没有站在这里,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依然记得,当年找到这块地方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 激动中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只是这个憧憬,破灭的速度,快到让多年的酝酿都不值一提。 收起手中的扇子,允礼手摸过回廊,那种温润依然如斯,可是,逸然居的牌子却在若干年前就已经拆下来了,没有了她,这个名字也不属于这里,因为它原本,就是为了渲染他们将有的生活而存在的,那种幸福的生活不存在了,那么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允礼记得当时自己亲手劈断那块牌匾时的疼痛。 那种疼痛,从掌上,到心里,途经的血液,没有半丝以后,都是伤痕。 那只受伤的右手包扎了许久,他也不知道,那时候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只知道,是用尽了全力,只知道,是耗尽了幸福。 后来手上结了淤,换了皮,那种痛苦消失了,可是另一只手抚过的时候,却仍能够明显感受到皮肤表面的凹凸不平,像是在提醒他,那颗心,也如同这只手,早已因为那次耗尽,已经失去了完整的权利,以及意义。 我们的逸然居,早已不复存在了。 允礼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舍,在来这里之前,他给自己一个决定,他要把这儿卖掉。 没有了瑾翛,没有了逸然居,这儿,不过就是个美丽的花园,里面开满了各色各样娇艳的花朵,只是,缺少了欣赏的人,既然这样,又何必浪费了这大好的美色呢? 可是依然不舍,这曾经,是多么矜贵的愿望啊! 卖掉这儿,就像是卖掉自己的一个愿望,或者说,是刻意让自己失去希望。 这一趟去西藏,回来后,自己是否要过上另外一种生活,另外一种许多人都在期盼许多人也一直在希望的关于他的幸福。 瑾翛已经真正放手了,该是到他放手的时候了。 他的母妃,他的皇兄,他的侧福晋。 他的娘亲,他的哥哥,他的妻子。 不同的称呼,不同的心镜。 可是,决定是相同的。 望过远处的星星点点,那是他带的队伍扎的营点的火把,趁着大家休息的当儿,他回来一趟,只是想看看,感受一下桃花依旧笑春风是一种悲还是一种喜,是一种怅然还是一种解脱。 只是感受不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向那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去搜索,想知道“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写照。 翛儿,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 灯火阑珊处,戴羚用指尖掐断若隐若现的烛光,以前无聊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重复这样一个动作,打亮打火机,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从火焰的底部的蓝火处掐断了火种,不痛,偶尔碰到明亮的火焰时,手指会“嗖”地往回缩,感受到那种疼痛后,又会想要继续去尝试,尝试自己究竟能够承受多少的疼痛,这个游戏简单且有趣,但是戴羚总能从疼痛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火光停止了跳动,指尖有明显的疼痛,有一种干涩的感觉,像细胞猛地枯死。 那个人说,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即使再回首多少次也见不着。 戴羚突然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见不着了,见不着。 可是依然会想,越是宁静的夜,越是团圆的日子,就越想。 会想他此刻的幸福,会想他的样子,会想他的笑容,会想他的大小眼,会想他苍白又纤长的手指,和总是修剪得格外整齐的指甲。 走近夜色中,戴羚仿佛又听见小齐那朴质的歌声,一首《烛光》,缠绕在心间。  你现在好吗今天快乐吗 我从远方送你的花 你收到了吗 分手以后的雨季 断断续续下不停 没有你的日子真的不容易 躲不开回忆最难忘记你 再说什么也无法压抑 汹涌的情绪 我已学会珍惜 再给我一次勇气 好想告诉你我的爱 一直留在你那里 三百六十五支烛光亮在我心上 每一天一支烛光照的我的心慌 我只想拥有凡人的*** 唯有你是我的阳光 唯有你能让我的天空晴朗 三百六十五支烛光亮在我心上 每一天一支烛光都是相同的愿望 你的爱是我期待的天堂 祝你天天年年快乐 也祝福我们地久天长  月正当空,漂浮在空中的相同情思,不断地撞出火花。 朦胧的两个背影,在月光中渐渐地重叠并清晰。 他们都突然地往身后无边的夜色中望去,却只有风声的呢喃与夜色的清幽。 木然地转过身,又踏上了彼此的征途,脸上是尚未卸下的风尘,脚下是马不停蹄地前进。 人,是不可以停留的。 因为一旦停留,记忆便会被岁月覆盖,故事便会被红尘冲刷,只能奋力的追,或者叫做逃。  戴羚回到屋子里,重新点燃那虚弱的烛光,提起笔,又往下写她的故事。 总觉得别人的故事,都是完整的。 可是自己,却总是在每一次以为已经要结束的时候,画下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在若干个日子后,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又重新提起笔,把省略号轻轻划掉,再接着写下去。 潜意识里,也许自己总觉得自己的故事还有续集。 像让人无法忍受又欲罢不能的琼瑶故事般,总要留若干的悬念,等待另一轮的煽情。 继续吗?不知,或者未然。 在某一个时点上,也许我们曾经遇见,可是因为我们被空间阻隔,所以只能注定了擦肩而过。 我想,不管经过多少年,当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0.01米的话,我会认出你的。 认出你的样子,认出你的笑容,认出你的大小眼,认出你的手指,认出你的指甲。 突然想起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多年以后,不记得故事,不记得人物,不记得剧情,却只记得这个名字和它诠释的氛围。 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 雍正十二年十一月,允礼等到达噶达后,受到汉藏两种仪式的迎接,行至惠远庙中门时,七世达赖喇嘛在堪钦持金刚和近侍俄仁巴等陪同下来相见。然后一同走进大经堂,允礼宣读雍正皇帝金字圣旨,献上所赐各种景泰蓝及珍宝器皿,用百色锦缎织成的多种奇异供物、大小五色内库哈达、百余匹内库缎子、十余匹土尔扈特产红黄色氆氇和白银两万两。尔后就座会宴相谈。 雍正十二月二十一日,孟湘音顺利诞下一女,小名盼儿,意在等待允礼尽快归来。 雍正十三年正月,允礼离开泰宁返京,四月初一日回到北京述职。  天涯客栈依然宾客满堂,戴羚那本关于擦肩而过的人的故事书,已经有一尺多厚了,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是每个人的精彩与遗憾,闲来无事的时候戴羚便会一页页慢慢地翻看,细细地品味,然后再蘸着用眼泪和着的墨汁,再一笔笔写自己的故事。 有时候她也会给来客栈的客人们讲故事,讲《一千零一夜》,讲《伊索寓言》,讲《小王子》。 客人们似懂非懂,却依然喜欢听她字正腔圆的故事。 戴羚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夜晚在孩子床头讲着美丽童话故事的妈妈,她在告诉孩子“从此以后,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的同时,会打趣地想,王子和公主吵架吗?王子和公主打架吗?王子包二奶吗?公主会为了青蛙移情别恋吗?想着想着就会看到孩子清澈又向往的眼光,才知道,原来,自己所能理解的幸福,掺杂了太多关于社会的不确定因素,或者说,因为自己对幸福的无可奈何而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对别人的幸福过多揣测的人。 或许做人,不应该糊涂,也不能太清醒。   第六十二章 缘尽 芳草寸心永宁同(上) 雍正十三年八月,那个酷日当头的天,突然飘起细雨,继而加剧,瓢泼而下。 大旱的地儿在欢呼,大涝的地儿在哭泣。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许这天还真如那几岁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同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圆明园里那颗最璀璨的明珠,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变得黯淡。 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三日前咱们大清的雍正皇帝还鞠躬尽瘁打理着朝中事务,而不过短短三日的时间,一句“急病”就涵盖了所有可能性,接下来就是满朝文武茫然地送皇帝西去大行。  戴羚没有住在天涯客栈,一年前,那一间绿意环绕的居所突然出售,戴羚早早就把它买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那儿有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像是那儿的一草一木都能拨动她的心弦。 意外的发现,这家曾经的主人也偏爱向日葵,因为在园里的正中央,有一块明亮的向日葵田。 戴羚是在跟向日葵们聊天的时候知道胤禛过世的消息的。 她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自己突然无法思维,手中的一朵向日葵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折断了。 十三年吗?胤禛是死在雍正十三年吗? 原来苦苦奋斗了大半辈子,得来的江山居然只有十三年,而在这十三年里,每天都是朝野,每天都是军政,也许你真的应该好好歇一歇,去寻找那个在永宁山上个等了你许多年的女人洛旖,一同去一个没有烦恼没有争夺的地方,即使是化做一双蝴蝶也好,终其一生,仅为了爱而存。  这一天的天涯客栈,显得及其悲切,或许应该说,整个大清国上下都是一样的悲切。 只是,那全国上下的悲切是装出来,是做出来,是命令出来的。 而天涯客栈里的悲切却是被真真实实的阴郁所渲染出来的。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曾经与你有过切身的联系的人,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喜,因为你的消逝而亡。 没有一滴眼泪会是毫无缘由的。 戴羚在这一天将天涯客栈暂停了营业,关了店面,自己躲在阁楼上,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属于自己的故事。 记得曾经酷爱翻看相册,妈妈会像一个放映机般,把一张张的照片组合成故事,告诉戴羚关于她的童年。 现在,戴羚似乎实在翻阅着瑾翛的过去,然后自己再一笔一笔重组,只是不知道要告诉谁,那份关于父亲的感觉。直到胤禛过世的那一天,他依然是她的父亲,没有半点怀疑地,没有半点犹豫地,给予他所能给的最矜贵的父爱。 眼眶是熟悉的湿润,那金銮殿,那正大光明,那金黄龙袍,那重若泰山的玉玺。 你放手了吗?  圆明园里,弘历与弘昼在胤禛的棺木前静静对视。 在胤禛临终前,他清楚地将他传位于弘历的意愿表达给了当时奉召入宫的几个人,并且也示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的立储诏书的确定性,当时在场的官员有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领侍卫内大臣丰盛额、讷亲、内大臣户部侍郎海望,也就是说,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胤禛并非正常死亡。 一代帝王的殒灭,可能牵扯出来的问题,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可以想像得到的。 弘历和弘昼都知道,胤禛死亡的真正原因,这是他们联手调查了许久的事情,只可惜,结果还没有被正式地揭晓,悲剧就已经发生。 可是,这却只能让它永远是个秘密。 非正常死亡,可能衍生出来的说辞会变成遭人谋害。 就连他们兄弟两个,都不能完全信服雍正的死是意外而不是人为,那么,又怎么叫天下的百姓信服? 当年康熙帝的正常死亡,在民间都能流传成雍正帝弑父,那么这样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大招牌,怎么会不惹是非呢?到时候,若有人想趁君王交替的不稳定而刻意生事的话,只怕凭弘历这个新皇加上弘昼这个并不牢靠的和亲王,是很难抵挡的。 只是眼前这些曾经被他们皇阿玛信任而交托了重任的臣子,他们能够先不是是非之人吗?  “皇上,果亲王来了。” “传他进来吧!”  “微臣给皇上请安,和亲王安好。”允礼一入殿门便单膝请安。 “十七叔,对于弘历和弘昼,您真的要这么客气吗?”弘历脸上有点无奈,他也不知道,到了今天,他们的十七叔是不是还像雍正所认为的能够为他们尽心尽力。 “皇上,您现在是皇上,臣虽然辈分是您的叔叔,可是在国家的政事中,却是您的臣子。” “那么十七叔,今日与弘历弘昼,纯谈家事,不聊国事可好?”弘昼站了出来,他的脑筋永远转得比弘历快上一点。 弘历赞赏地看了看弘昼,望向允礼。 “那臣,从命就是。”允礼依然还是一脸谦卑,胤禛的死因他不清楚,奇怪的是,他并不想去追究或者探寻,似乎,在弘历尚未长大的时候他便有种预感,这个孩子,和他其他的侄子并不相同,所以无论胤禛的死因为何,弘历依然会是这一代的君王,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既然这样的话,又何必去追究? “十七叔,皇阿玛走得并不安乐。”弘历开口。 “我知道。”允礼依然低着头。 “可是我们必须对外众口一词。” “先皇是病重而逝,皇……你不是已经对外面这么说了吗?” “是,但是当时被传诏入宫的你们,却知道并非如此。” “你是放心不下我们?”允礼突然抬起头来。 “十七叔,四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啦!”弘昼急忙开口。 “不,我就是这个意思。”弘历拦下了弘昼。 允礼莞尔一笑:“是应该这样,弘历,你真的长大了。” “那十七叔的意思是……”弘历有点意外允礼居然直呼他的名讳。 “对人可信,却不可以全信。”允礼突然没有了那种谦卑的神态,取而代之地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如果对一个人不放心,最能对付他的方式就是抓住他的弱点,便能高枕无忧,这个世界上,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恋权,有人怕死,但是,人也有一个通病,就是好奇心过盛,而且越有才干的人越自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先皇的不明死因早晚会传出去,即使不是我们当时到场的那些人,也会是肇事的人或者是多事的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有一件事必须去做的,就是稳固政权,如果你需要杀鸡儆猴,十七叔不介意做那只鸡。” 弘历被允礼泰然的神色吓了一跳,他从来都以为允礼不过是在他皇阿玛和十三叔庇荫下成长起来的小孩,聪明但缺乏实干,与瑾翛姐姐的事情,也只是让他觉得允礼这个人太重情,成不了大事,他从来不知道,允礼也是一个大智大勇的人物,他的沉寂、他的低调,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因为他无心。 他终于知道允礼和瑾翛为什么会那么放不下彼此了,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类人,一样的聪慧一样的洞悉人心一样的避世一样的无可奈何。 “我和弘昼查到,是道士们丹药里的问题,我们也和太医院里几位太医研究过了,那些丹药对人的身体很有好处,但是里面包含着不少有害的东西,因为皇阿玛不让我们接近炼丹的地方,我们偷不出来太多的丹药,仅是靠皇阿玛赐给臣子的并能让我们拿到的那些,但是那一点点的丹药却已经能让我们饲养的耗子出现了很多不合常理的举动,它们服用后走路歪曲而且身上的毛发会脱落了。”弘历终于觉得能对允礼全然信任,于是把他们调查到的东西托盘而出。 允礼点点头:“瑾翛以前曾多次提醒过先皇,说是药三分毒,再大疗效的药物都会有毒副作用,也就是对身体会产生大大小小的影响导致任何可能的变化,先皇服用药物这么多年没什么事了,以为问题不到,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这个。” “不,还有一个很严重的发现,先皇驾崩后,因为徐太医诊断出来是中毒而亡,所以我和弘昼特地去清查了丹药房,徐太医发现,正在炼制的那炉丹药,只要一颗,不出一日,就能让耗子毙命,而炼丹的小童告诉我们,先皇在驾崩的三日前,曾经来这儿拿过这一炉丹药的第一批出炉的二十颗药丸,而我们在先皇留下来的药盒里面,仅发现了两颗同样的丹药,所以我们断定,先皇的死因,与这消失的十八颗丹药有脱不开的干系,很可能就是这十八颗丹药导致的结果。”  第六十二章 缘尽 芳草寸心永宁同(下)  胤禛的死因昭然若揭,弘历与允礼达成一个协议,由允礼出面,召集当时雍正皇帝仙逝时在场的所有官员,名为辅政商议,实为暗地使力,向各位大臣陈明弘历的态度以及变相地威胁众人应自知轻重管住自己的嘴巴,而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以及与炼丹事宜有直接关系或知情的僧侣,弘历则委任弘昼全权处理,必要的时候允许必要的做法。而弘历作为新一代君王必先立信,对辅政的诸位大臣予以不同程度的赏赐与晋升,平衡其内心,然后再选择适当的时间,让允礼扮一回“鸡”,联手做戏给那群“猴”看。 在这之间还有另外一个不得不提的人物,就是庄亲王允禄。 对于允禄这另一位叔叔,无论是弘历还是弘昼,他们都看不透这个人,庄亲王为人深不可测,能力极强但是却喜怒不形于色,在宫里这么多年,风里浪里却能滴水不沾身,足以见他手段的高明至极,这样的一个人,尽管是他们的亲叔叔,但是,也很难能够对他全然信任,即使是当时的胤禛,虽然重用他,但谁都知道,胤禛从来在事关政局的商讨中,都没有允禄的一席地位。更让人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允禄对于胤禛对他的安排,从来不说一个不字,也不做一件错事,他全然就变成一个极好的行事工具,专长就是被利用。 可是其实大家都知道,庄亲王行事雷厉风行、干净利落,能够由此等作为的人,绝对不是庸俗之辈。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个连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的叔叔,弘历的态度是只能将他与其他大臣放在同一等的地位,对他信任也对他怀疑。  九月初三,弘历即位于太和殿,以明年为乾隆元年。严禁太监传播宮內外消息,驱逐內廷行走僧人及炼丹道士。大行皇帝梓宫奉安于雍和宫。颁乾隆元年時宪书。铸乾隆通宝。赏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双俸,鄂尔泰、张廷玉袭一等轻车都尉。开乡会试恩科。 由于胤禛的死太过突然,而他在雍正七年时为自己选好的陵墓一直到八年的时候才开始动工,由于工程的浩大,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完工,所以弘历决定结束圆明园整整十年的帝王行宫历史,将日常政务与饮食起居迁回紫禁城,而让雍和宫暂时成为停灵之地,为迎棺椁,弘历下令雍和宫主要建筑在十五天内改覆黄瓦,雍正灵柩就安放在他当年的寝宫(今永佑殿)。 十一月,上雍正帝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庙号世宗。 乾隆元年二月,定世宗山陵名为泰陵,十月十一日,泰陵一切准备就绪,移棺易州西陵,此后,永佑殿则常年供奉雍正影象。  永宁山的风很轻,一直幽幽地吹拂着。 远处牧童的笛声,没有轻快,只有哀伤。 洛旖的墓前,一身素衣的戴羚安静地跪着。 从蓉儿那儿得知今日胤禛的棺木将移入泰陵,所以她早早便来了。 生恩不如养恩亲,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早在她离开后,胤禛就已经示意过弘历,如果想知道瑾翛的情况,只要去京极小筑找蓉儿,瑾翛那孩子太重感情,她就算放弃了宫廷,她也不会舍得让蓉儿挂心,所以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蓉儿知道她的情况,而也只有蓉儿,才能够有办法联系到瑾翛。 而自从戴羚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虽然没有再去过京极小筑,但与蓉儿却一直通过信鸽联系,胤禛确实对她有足够的了解,她再洒脱,也有她放不下的东西。 其实,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软肋。 换过名字,可是走过的路依然还在,那些爱过、敬过、牵挂过的人,却从来都没有消失。 尽管自己一再告诫自己,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去与那份繁华有任何的纠葛,但是却仍会期待,期待那只雪白的信鸽,带来挂心的只字片语。 原来,人还是喜欢骗自己的。 原来,人还是经常自相矛盾的。 原来,人还是偶尔会口是心非的。 她知道雍正一定会葬在泰陵,但是在雍正逝世后,她去过永宁山许多次,却发现泰陵一直在修建中,直到近期才宣告落成。 于是不久后便收到了蓉儿转来的弘历的信,告诉她雍正即将入泰陵的消息。  这一天她等了一年多了,或者说,等了好多好多年了,只为见这最后一面,因为不能在皇宫里,所以只能在泰陵。 从洛旖的墓地往下眺望,大队的送葬的人马正缓缓而行,没有华衣,没有首饰,也没有人敢大声地说一句话,只有哭声,弥漫着整个山野,听不出谁与谁的真诚,谁与谁的造作,这些东西,都已经不是那沉睡的人儿愿意去理的了。 躺在棺木里的,是安静睡着的雍正帝,由于宫里世代相传的高明的保存尸身的方法,虽然经过了一年多,他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比起他在世的时候皮肉浮肿了一些,也许再过一段日子,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中这个君王将慢慢化成一淌水,留下一副白骨,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十分恬静,没有战场上的叱咤风云,也没有朝堂上的英明神武,只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像阳光般倾泻在他沉寂的脸上,他的嘴角有满足的笑,这是一世为人的证据,这是一世为王的荣耀。 一年间宫里发生的事情,戴羚知道的并不多,通过弘历的信笺,也不过就是比透过皇榜知道的多一点点罢了,至于胤禛病逝的实情她一概不知,不过,不知道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呢?一直到她所知道的2007年,那些历史学家、考古专家还在兢兢业业地探寻雍正皇帝死亡的真相,在民间,流传过多少的版本,她基本上也能说出几种,可是她不想问,她也不能问,即使她问了,弘历也不能说,他们只需知道的是,这一切,已经过去。 戴羚从来没有给弘历写过回信,但是却仍有她期望中的消息翩然而至,那雪花般的纸片,记载了那个早已与她偏轨的故事,她无法把纸片保留下来,她只能用她自己的文字,记录下来,把弘历的感知,变成她的思想。   第六十三章 落定 菩提根处惹尘埃(上)  戴羚看着她刚刚凿好的墓碑。 像是早就预留了位置般,那新加的文字一点都不显突兀。 一簇繁花,瑾翛轻轻地摆在了洛旖的坟前。 山脚下开始渐渐归于宁静,戴羚笑笑地默念: 胤禛、洛旖、洛瑾翛、洛歆,永享福乐。 不管那个洛瑾翛,是在缘分的十字路口被命运遗弃的男婴,还是那个差点成为了传奇的假凤凰,它都属于这儿,属于这个曾令人艳羡的家庭。 “你真的来了?”戴羚刚准备起身,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激动又不确定的声音。 宛如几世未见般,光阴似箭地贯穿耳边的时间。 那个画面一定唯美得令人心疼。 寂静的山野,萧瑟的风,素衣的你我。  “我就知道,弘历那小子,是别有用意的。”戴羚若无其事地抓起一把沙,站起来,再看着它们从指间一点点地流走。 “我们已经不能叫他弘历了。”看到瑾翛的淡然,允礼唇边拂过一阵苦笑,随后便是一副闲话家常的口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将这最后一次的对话,尽可能地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是长到太阳的另一边,永不停止,那也好啊! “不,你不能而已,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在我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会和弘昼一起抢着赖我怀里的孩子。”戴羚往后退了几步,她想把允礼整个人看清楚。 “也许吧,这些年,你好吗?蓉姨说她知道的不多,你每次都只是说你过得很好。” “原来,你就是弘历的那个心腹啊!” “在他身边,现在可以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湘音她……我很遗憾。”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戴羚有点尴尬,孟湘音在第二个孩子不足半年便夭折了以后,由于伤心过度,再加上产第一个孩子时落下的病根,不出一个月便追着孩子西去了。 “那也许是命吧,对她而言,这未必不是一个好的解脱。”虽然对孟湘音满怀的抱歉,可是,在允礼看来,与其活在一份无望的等待中,死亡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解脱,第一个孩子夭折了以后,孟湘音就一直被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折磨着,吃得睡得都不安稳,好不容易第二个孩子出世了,一直很健康,却没有料到不过出了一场疹子,便再也挽不回了,再次丧女让孟湘音极大的悲痛中,心脏、脾胃、肝脏等器官功能都极快地衰退,太医们束手无策,允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日益憔悴,直到撒手人寰,未尝不是一个解脱,也许真的是这样。 “但是我想,她也许更愿意留下来照顾你。” “她临终之前只是握着我的手,叫我不要忘记她,还有,让我找到你。” “她真傻,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 “不,对她不公平的是我。” “也许还有我吧,我们怨不了天,因为许多遗憾,都是我们亲手造成的。” “翛儿,过了今日,我们真的就不能再见了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再不再见,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吧,四哥走之前向我提了三个要求,第一个是让我好好辅佐弘历,弘历虽然聪明,也处理过不少朝廷的事情,但他毕竟年轻,他需要一个人,来弥补他经验上的空缺;第二个要求,是让我忘记你,所以我在完成湘音对我的希望找到你之后,就要完成四哥的希望来忘记你,所以,我想再好好看看你,我怕,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了你,那么我就再也想不起了。” “第三个要求,他希望你离开皇宫吧。”历代皇帝,都无法容忍功高盖主,一切的重用,不过就是权力的跳板,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折断。从允礼这些年为清廷的贡献以及他所握有的兵权和他在将士中所形成的威信,再加上他得天独厚的文韬武略和西藏达赖对他全然的支持,想必即使再没有心,也怕遭疑,帝王的心胸再宽广,也无法容下一个随时可能存在的威胁,威胁是潜在的,却也是无法忽视的,谁都不能保证,原癌基因一定不会被激活,自己一定不会得癌症,身体里任何细小的改变,都足以使你致命,这,就是胤禛要求允礼离开的原因,再往深一点想,也许胤禛同时也给了弘历另外一个秘密的命令,待时局稳定,如果允礼不愿自动引退,那么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不愧是咱大清第一的才女啊!”也不愧是与胤禛嫡亲的血脉啊,允礼叹气,可能正是因为还顾及了这份血脉,胤禛才会让他有一个离开的机会吧,必须仰赖他,可是,又要忌讳他,弘历也真是难啊! “说人家是才女又叹气,你太没有诚意了!”戴羚自然知道允礼为何叹气,只是,她什么都不想说,能见到,已经足够了,不想再去奢望,他有他必须去做的事情,她也有她必须往肚子里吞的秘密。 “翛儿,你说我要怎么离开呢?”告老他无乡可还,怕是得被限制在自得园,整天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然后等着变老,等着死掉,等着一了百了。 “死。”戴羚慢慢地开口,她自然知道其中的矛盾,所以,她也只能有这样的一个对策,“告诉弘历,让你在玉牒上变成一个死人。” “你就这么盼着我去死啊?”允礼的笑容有些释然,死,真的死或者假的死,只要弘历愿意,他便能走,至于去哪里,孤魂野鬼还是闲云野鹤,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或许如你所说,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戴羚指指那新凿的墓碑,“洛瑾翛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叫做戴羚,感恩戴德的戴,羚羊的羚。” “那如果我死了,我要叫什么名字呢?”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活过,也许还不错。 “你可以叫花猫,也可以叫乌龟,都行啊,反正是自由人,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我叫隐喧吧!”允礼脱口而出的名字,“隐匿于喧嚣之中,很不错的意境哦!” 隐喧?尹轩?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都是缘分在牵引吗?  第六十三章 落定 菩提根处惹尘埃(下) 戴羚手心握着允礼归还给她的白玉扳指,那份属于爱情的奇迹,也许是发生了,但终究被我们遗弃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即使有奇迹,也不是每个人都消耗得起的。 归还了爱情,是否就两清了? 从此不再相见,从此忘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与你并肩看夕阳,笑笑地改了那句经典的词。 虽然近黄昏,夕阳无限好。 她不再归属于那份历史了,如同他和她,不再依附于那份爱恋了。 那场宫廷的争斗依然会继续,一代一代,多少名臣,多少奸佞,一个个将浓缩为铅字,融合进世人理所当然的想象,在镁光灯下粉墨登场,化为荧屏上的某一刻经典。  允礼走后,戴羚从他的背影中,把视线给模糊了。 她曾经是个不喜欢看人家背影的人,可是,到了今天,她却发现,她一直生活在人群的背影中,如同舞台上的一个追光灯所到的某一个角落,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小女孩,在冰天雪地中,划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火柴,眼前出现的是她曾经渴望的丰盛的食物、温暖的壁炉、和蔼的长辈,可惜当火柴燃尽,一切便在微弱的那缕轻烟中幻灭,只剩下女孩嘴角僵硬的笑容在那越显明亮的灯火中,刻画悲戚。 可是,戴羚却可以感受到,女孩嘴角僵硬的笑容,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个笑容。 当天长地久成为一种奢望,曾经拥有便是是一种无法辩驳的珍贵。 未来还能走多远,我们猜不到,可是,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此刻的心痛,那便是活着的一种证据。  戴羚徒步下山,因为下葬的需要,泰陵附近的通路都被封锁了,守卫的士兵看戴羚一身素衣,也没有太多地为难,只是客气地请她绕道而行。 戴羚微笑致意,走到那个服饰与其他人略有不同的士兵跟前,从他的服饰看来,应该是小队长一类的职位,而他脸上的刚毅可以看得出他的忠厚,戴羚从衣袖中拿出腰牌:“麻烦这位小哥,替我将这块腰牌呈给皇上,告诉皇上,说我在京极小筑等他。” 士兵稍有疑惑地接过腰牌,上面是先皇的印鉴,从腰牌的图案可以看出,这是一块皇室才有的腰牌:“姑娘,小的可以帮您呈上,但是怕是此刻,皇上走不开。” “没关系,劳烦小哥告诉皇上,今天入夜之前,我都在那儿。” “那姑娘请放心,小的一定会禀报圣上。” “有劳了,告辞!” 士兵们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戴羚远去的身影,好一个绝代佳人,不知道与当今的皇上,又有一段怎样的渊源?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可是眉眼间的风韵,只怕整个后宫中,也难以有人可比。 再美的女人,总有容颜老去的一日,但是,女人骨子里的风韵,却是可以与日俱增的。 那些风韵,来自于她的知识,来自于她的理性,来自于她的干练,来自于她的阅历。 一个时辰以后,皇上下令撤防,刚准备回朝,便看到了一个士兵送来的腰牌。 “送腰牌的女子,说什么没有?”未等士兵禀报,弘历便急急开口询问,这个腰牌,是当年胤禛为瑾翛打造的,除了与皇室的腰牌基本一致之外,腰牌的侧面更是别有心思地刻上了一个小小的“瑾”字,是胤禛刻意让他的瑾儿区别于普通的丫鬟,更区别于普通的皇室。 “回皇上,那姑娘说了,今儿个会在京极小筑等您。”看来这个姑娘真的身份不平凡,居然单凭一块腰牌,就能让皇上知道是何人,单从这点看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人。 “好!”弘历有点激动,他的瑾儿姐姐,终于肯见他了,“你以后就跟着于统领干吧!” “谢皇上!”士兵队长一时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天降的馅饼,激动得猛叩头。 “臣领旨!”于忠瞥了一眼在地上的新部下,有点无奈地笑笑,这个弘历,确实还需要时间的历练。  “瑾姐姐!”一身便装打扮的弘历,看到京极小筑的招牌,突然就像离弦的箭般飞了进去。 “这位是艾公子吧!”蓉儿从一旁出来,“蓉儿给艾公子问声好。” “你就是蓉姨啊!”虽然多次通过蓉儿与京极小筑来跟瑾翛取得联系,但是弘历却从没有到过这儿,更别说见过蓉儿了,“瑾姐姐呢?” “瑾儿在楼上客房等着您呢!上楼梯后右拐第一间,艾公子自个儿上去吧,蓉儿还有事,就不作陪了!”蓉儿做了一个手势:“请!” 弘历点点头,顺着蓉儿指引的方向走去,于忠从身后欲跟着,蓉儿拉住了他。 “蓉姐,于忠的职责是保护主上。”虽然面对的是曾经的启蒙师傅,但是于忠丝毫不敢忘记自己的职责。从一进京极小筑,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本客似云来的京极小筑,今天居然如此安静,如果说是蓉儿为了方便瑾翛与弘历见面而特地关了店面不做生意的话,那么刚刚上楼为什么不是蓉儿亲自领他上去,而是跟他讲了房间让他自己上去。弘历顾及到彼此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只带了于忠一个人来京极小筑,如果万一真的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那么,他真的不知道以他和皇上的身手,是不是真的可以全身而退。 “小姐说,你保护得了他一时,保护不了他一辈子,一个人想要真正地成长,除了需要有人不断在他身边敲警钟之外,更需要让他有切身的经历,才能更让他有危机的意识。”蓉儿将于忠拉入内室,“这个世界上,小姐是最不会伤害他的人,难道你这都不放心?” “可是……”于忠有点犹豫,多年以来一直跟着胤禛,对宫廷的争斗是司空见惯,而日积月累的触觉的敏捷,已经让他渐渐变得草木皆兵。 “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小姐说,他那个性,要磨合,还需要你往后的努力,而小姐所能做的,就是尽她所能,去让他得到壮大,毕竟,一个国家,需要巨人。而且,这一次以后,我们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蓉儿突然悲从中来,不管是瑾翛还是戴羚,都是她疼爱了多年的孩子,想到此生也许就真的见不到了,谁又能不感到悲伤呢?“于忠,你也是京极小筑出去的人,难道你们出去了以后,就忘记了这里的种种吗?这里不是皇宫,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争斗!” “我知道了。”于忠紧握的手终于放开了,是啊,他原本就是从京极小筑出去的,京极小筑里面的人和事,又有谁能比他更加清楚呢?蓉儿是什么人,瑾翛是什么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你就放心地坐下,喝口茶,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就当没有听见,没有看见,我保证,绝对不会出事的!”蓉儿拍着胸脯,虽然她没有跟瑾翛带回来的人交过手,可是从那些人的吐息的极轻可以知道绝对就是武林高手,瑾翛这一次回来,带了这群人,虽然蓉儿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但是她也放心瑾翛绝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尽管知道了她自己的身份,但是一个身份,是比不过多年的感情的,对于瑾翛,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 第六十四章 遥望 缘是浮生半尺梦(上)  弘历沿着蓉儿指的方向上楼,太过急切想要见到瑾翛的心情,让他忽略了周围诡异的环境。 蓉儿所指的客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正在洗着什么东西。 弘历推开门,突然眼前一阵冷风,背后的门被人迅速关上,七个蒙面黑衣人一字排开,各人手执一种武器,正安静地站着,似乎正在等着某个人的命令。 弘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中,刚刚在门外完全没有感受到这骇人的气势,而门一关上,这七个人却是以一种他完全看不到的速度迅速地进入这间房间,期间的声响基本是没有的,能有这样的身手,怕是江湖上也难有敌手吧。 真正教导弘历文治武功的先生,当年是康熙帝钦点的,而雍正帝登基之后,对弘历和弘昼的课业丝毫没有放下,除了责令专门的武将以及优秀的习武人才来教导他们之外,他自己更是一有空便与弘历、弘昼切磋武功,因为他知道,不只是一个皇帝,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必须有足够能保护自己的能力,一个普通人也许只需要一技傍身,但是一个皇帝,他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受到看不见的敌人的随时出手,弘历和弘昼,他们之间必然有一个是未来的皇帝,如果他们希望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去做一个皇帝,那么江山与社稷都要求他们必须有高强的本领,不然的话,面对贼子,只怕未招架心已先冷了几分。 所以虽然弘历的功夫不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要对付那些小角色,十几二十个人都不是问题,只是,眼前那七个人,在蒙了黑布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已经告诉了他,他们不仅仅是小角色。 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瑾姐姐呢? 想到这里,弘历一阵忧心,如果他们真的图谋不轨,那么想必瑾姐姐已经出事了。 “瑾翛姑娘呢?”弘历强压住心头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问。 “还真有点帝王的风范啊!”手执长剑的黑衣人干笑了两身,“只要打赢了我们,你自然能够见到她。” “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居然敢做这么大不敬的事情,难道你们不怕朕杀了你们吗?” “小皇帝,我们哥几个行走江湖的时候,你怕是还没有出世呢!我们要是怕死,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废话少说,你自己挑个武器,咱们开始了!”黑衣人往两边退开,后面出现了一个兵器架,上面有各式的武器。 弘历细一看,兵器架上的兵器只有七种,就是他们手上的那七种,看来这一架,人家是想一对一跟他打,弘历稍微放下心来,如果这七个人一起动手,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但一个一个来,虽然后果尚未知,但以他的身手,也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吧! 弘历缓缓走向兵器架,用脚挑起一把长剑,右手敏捷地接住,在空中转了几圈之后,定定地望向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先跟你打!” “哼,小毛孩,以为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就来这里班门弄斧,就让你瞧瞧我七绝门剑绝的威力吧!”黑衣人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已经往弘历刺了过去。 弘历立马用手中的剑开始还击,却只能挡而无法攻。 黑衣人的剑式自成一路,毫无章法可言,确实却剑剑锋芒,只要稍微一不留神,便足以皮开肉绽。 弘历被逼退到墙角,感到无路可退之后,终于瞥见了黑衣人左腹的一个破绽,他灵机一动,将剑身反转,剑柄迅速敲打过黑衣人右手的若干穴道,并迅速用剑柄撞向黑衣人的左腹。 眼看就只剩下一个头发的距离,黑衣人突然轻巧地弹开,等到弘历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人的剑尖已经直抵他的颈部,弘历只感觉到剑的冰凉,却没有疼痛。 正当他错愕之际,执长剑的黑衣人突然退开,刚刚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消失的其他六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地又出现了。 黑衣人背过身,低低的嗓音一直敲打着弘历的耳膜:“继续挑吧!只要你能打赢我们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人就可以,小皇帝,送你一句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 弘历依次再挑了双刀、流星锤、长矛、铁棍、软鞭和短匕,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武器,他都是落败而归,而且令他觉得更加懊恼的是,整场比斗中,在场所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受伤,包括他在内,身上居然一道口子都没有,而对方的武器,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间接的伤害,这是何等的高手,能让对手输的毫发无伤,打之前,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江湖高手,按照眼前这样的形势看来,恐怕这七个人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而他们所说的七绝门,也不会是江湖里的门派,要不然,像这样的高手,又怎么可能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呢? 打完最后一场架,弘历颓废地坐在地上,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就算当年被他的亲哥哥弘时追杀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狼狈。 内心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委屈,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皇帝,是他额娘苦心经营了二十几年终于如愿以偿获得的至高无上,现在的他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才让他发现,这个世界上,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也有他不得不认输的事情。怪不得皇阿玛临终之前握着他的手,一直叮嘱个不停,知道闭上了眼睛,嘴巴里还是絮絮叨叨地念着模糊不清的言语,原来他是不放心,原来他是不忍心。做了一年多的皇帝,才知道,皇阿玛的苦心,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那么器重十六叔却不让他沾一点内政,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让他仰赖十七叔却要求十七叔一定要离开。一切的一切,也许就如同刚刚那个人所说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而他,即使是一个皇帝,也不过就是座山,就是个人,他所不能预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皇阿玛才一直在帮他预防,如果,如果瑾翛姐姐还在身边的话,那么,她一定也能帮他的,可是,瑾姐姐,你现在怎么了?你到底去哪里了? “小皇帝,这么大个人了还赖在地上,怎么,不服输吗?”最先出场的长剑黑衣人突然蹲在了弘历面前,打趣起来,他们灵隐派自从三十年前归隐了之后不理政治不管江湖不入红尘,可是江湖却容不得他们宁静,硬是闯入了那片圣洁的地方,杀光了那些已经脱离了江湖争夺的稚气而正在务实地为自己人生拼搏的人民,他们七个人的师傅带走他们的时候告诫他们,想要活得自在,就别入江湖,想要活得有意义,就要济世为怀,所以他们选择了成立一个七绝门,专门抱打不平锄强扶弱,经过多年风霜的洗礼,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戴羚,而戴羚也用她的慧黠成为了七绝门的恩人,在戴羚成立了天涯客栈之后,七绝门人便化身于普通的平民百姓,协助戴羚管理好她的客栈,这一次出现在京极小筑,也是戴羚的一步棋,她告诉他们,新皇弘历与她有一段渊源,而她此行是为了给他上就任前的最后一堂课,希望能够尽她之力,让人民多一个好皇帝。 “我……”弘历发现他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开口管自己叫“朕”了。 “哎,真是奇了,居然不说‘朕’!”黑衣人拉起弘历,帮他扫了扫满是灰尘的褂子,“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一声“我”,可以拉近多少距离,谁都不知道。 可是,我们所能知道的是,谦恭,可以让人对你多一点友好。  走出房门,于忠紧张地迎了上来。 “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弘历看了看紧张兮兮的于忠,又看看满脸推笑的蓉儿,突然心里有了一丝丝的了然。 难道? “我亲爱的小弘历,想我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缓缓传来,一袭绿衣袅娜多姿,脸上是久经风霜却依然明艳动人的笑。 “瑾姐姐!”弘历咬了咬唇,原来,一切都是瑾翛的安排,原来,这阔别了几年的顽皮姐姐给他安排了这么份磨心的见面礼,弘历不由地嘟起了嘴巴,原来自己还是如此的孩子气。 “乖,来吧,看,咱们小皇帝嘴巴嘟这么高都能挂个油桶了。”戴羚身手捏了捏弘历的鼻子,这孩子,现在她已经快够不着打他的后脑勺了,只能捏捏鼻子,像童年的时候,弘昼顽皮时她也如此地捏他的鼻子。 “瑾儿,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呀?”于忠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看他们堂堂一国之君在这里给她欺负,尽管知道她原本才是他的主人,但是他就是觉得别扭。 “臭于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回来了娘家也不忘护着你们家啥来的!”戴羚指着于忠的鼻子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那样子,实在像极了嫁出女儿受了委屈的老泼妇。 围着的几个人不由地笑了出来,弘历的脸上终于挂不住那哀怨的表情,也大笑了出来:“于忠,你成了我啥啦?哈哈……” “会笑就没事啦,还以为他们几个把你打了一顿打傻了呢!”戴羚摆摆手,“蓉姨,你先帮我好好招待这几位大爷,顺便也送几道小菜近来,我跟弘历要好好谈一谈,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我知道了!”蓉儿点点头,“几位这边请吧,于忠,来厨房帮忙!” 于忠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出现了他也就没怎么好担心了,只是,这怎么一回到京极小筑,他就成了蓉儿吆三喝四的角儿了呢?   第六十四章 遥望 缘是浮生半尺梦(中) 道下歉,刚发现上一节有好多的错别字啊,赶太急了,抱歉抱歉,还有,有一处错误,不知道那一行的“就任”要改成“离开”,天,写晕了,再次道歉!本章较长,分三节。)  “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戴羚看着一声不吭的弘历,轻轻地笑出声来。 “就你最坏!”弘历转了下身,逃过戴羚伸过来想捏他脸颊的魔爪,“你让我很没面子!” “那可怪不了我!”戴羚一副无辜的表情,“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怪我自己?”弘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明明就是你搞的鬼怎么能怪我?” “就是要怪你,一怪你学艺不精,二怪你缺乏警惕,三怪你不懂博弈。” “那我也不是天下第一,怎么能说我学艺不精呢?让弘昼过来的话他早就夹着尾巴破窗而逃了呢!” “那我还要表扬弘昼,起码他懂得‘打不过就跑’的道理。” “瑾姐姐……”弘历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想反驳,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那确实是道理,他想生气,可是,他知道面对瑾翛他根本没办法生气。 “弘历,我已经不叫瑾翛了,我现在的名字叫戴羚。” “我才不管你现在叫什么,我现在还叫皇上呢,你还管我叫弘历,你就是我的瑾姐姐!”弘历有点赌气的成分,但怎么样也要扳回一城。 “好好好,你这句话倒是说到我心坎上来了,得,我依然是你的瑾姐姐,你也依然是我的弘历!” “瑾姐姐,这几年你到底去哪里了?”结束了孩子气的对话,弘历这才正色起来,瑾翛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来与他见面,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见的面。 “我去行走江湖啊!”戴羚答得轻快。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四海为家。”戴羚挨着弘历坐下,“以前有个武学大师说,哪儿有人,哪儿就有江湖,哪儿有江湖,哪儿就是家。” “瑾姐姐,是不是今天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是,也不是。”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戴羚的大腿上,就像他们小的时候,瑾姐姐的身上,总有他期盼却一直触摸不到的属于母亲的那种温暖的味道。 戴羚的右手一直抚摸着弘历光洁的脑袋,在做皇子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温暖,现在做了皇帝,也许,与他相伴的,依然惟独缺了温暖吧。 “瑾姐姐,你是来看阿玛的吗?” “是啊,我在永宁山上看了一天了,弘历你知道吗,永宁山上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我猜得到,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能让阿玛甘愿冒上全天下各种胡乱的猜测,而建造这座泰陵。” “可是,他始终还是错了。” “错了?” “是的,错了,错在他依然还是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错在即使一起在永宁山,皇家的那个陵墓依然是阻碍俩人的千山万水。” “瑾姐姐,有时候我觉得,当时弘时哥哥的离开是他的解脱。” “弘历你知道吗?当时弘时给我留了封信,他说,他宁愿生长在普通的家庭,有温暖,有爱。”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弘历的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看不出里面有太多的感情,确是充满了想象,“一家人,男耕女织,父慈子孝,每天忙碌完,我可以靠在娘亲的大腿上,就像此刻一样,静静地说着贴心的话,那是一种多么难得的幸福啊!” “其实,那时候我来不及告诉弘时,但是,我想,我来得及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弘历慢慢地坐起身子。 “告诉你许多许多的事情。”戴羚拍拍弘历的肩膀,站了起来,“我曾经是你的启蒙师傅,而这一路数十年的陪伴,我也一直在教导着你,但是,其实人的一生,是学不尽的,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还来不及教给你,但是我必须尽我所能,因为这也许会成为你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活得开心一点的本领。” “瑾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能陪在我身边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学。” “傻孩子,人首先需要学会的东西,就是独立,独立了之后,才有资格去考虑别的东西,才不会被牵制。”戴羚笑笑,“况且,我也有我的人生啊,难道你希望你的瑾姐姐就这样一直陪着你,直到老死了还是孤家寡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来啦,时间不多了,你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宫里会出乱子的,你记得要竖起耳朵听清楚哦!” “嗯!” “第一件事,就是刚刚我所说的,要怪你的三个方面。一怪你学艺不精,拥有奇才的人多半心高,且自诩不入尘世,所以在你朝中的官员,无论文人还是武将,其实都只是半个奇才,心有功名、志在朝野的人,在文治武功上,最多也不过小有所成,况且,真正的奇人异士,作为帝王的你,也不一定能够接受他们一直在身边,年羹尧也好,你十四叔也好,甚至是现在你的十七叔也是……” “瑾姐姐,你知道……” “当然知道,毕竟在先皇身边这么多年,他看人的眼光,他做事的方法,其实,想想就明白的。”戴羚继续讲,“文治的,你十六叔十七叔还能帮你,,武功的,这一次,我带来七绝门的人就是因为这个,通过跟你交手,你应该可以信任他们的武学绝对是精品,所以我拜托他们,教你一个月,时间地点由你来决定,但是他们也有要求,那就是他们的身份、相貌以及意愿你都不许去探究,但我保证他们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你愿意吗?” “愿意!”弘历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原本刚刚自己就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可以拜这七个人为师,想必在武功的修为上,他即使不做君王,在江湖中,也能称霸。虽然说这种人才他确实很想收为己用,但是也正如瑾姐姐所说,太过厉害的角色,没有一个君王会放心地将他们安置在身边,如果只是一个月,又能在他们身上学到自己需要的,那么又何乐而不为?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这件事一边去,接下来要怪你缺乏警惕,对熟悉品性的人你会防会盘算,但是来到这京极小筑,这个你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面对蓉儿这个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你居然什么都不问一点警惕都没有地就听信她,万一我真的被抓了,他们利用我来牵制要挟你,那你怎么办?做任何事之前,记住,要三思而行,尤其是当你面对做一些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时,更应该去思量一下,比较一下所有可能的后果,帝王最忌毛躁,我的小弘历啊,你还不够沉稳,也不够细心,更不善于发现。只能说,你的阅历还不过,对人物与事物的理解有时候太过于天真,不是有一句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是你的瑾姐姐,也请不要太过于信任我,因为,我将会成为你的软肋。” “我知道了。”弘历点点头,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悲哀,瑾姐姐,如果弘历连从小就一直保护我的你都不能信的话,那弘历还能去信谁? “你不要感到沮丧,瑾姐姐只是想告诉你,计算不是我想害你,也有可能我会成为别人害你的武器啊!”戴羚摸摸弘历的脑袋,虽然心有不忍,但是她很快就不在弘历身边了,她必须让弘历更快地长大,不然的话,他哪能那么容易,就顶住这大清江山整整六十年呢? “瑾姐姐,我明白的,你说第三怪我不懂博弈,这怎么说?” “不懂博弈,这可是应该敲你脑袋的事情哦,难道读书的时候,你都偷懒吗?” “哪有,每次我都很认真,都就寝了还卷不离手呢!” “可是,只会读书而不能把从书中学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的人,可是书呆子哟!” “我才不是书呆子!”弘历辩驳。 “不是书呆子,那我问你,读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吗?” “读过,又怎样?” “那孙膑如何教田忌的?” “不就是教他用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用上等马对中等马,用中等马对下等马吗?” “那我问你,你刚刚与他们是如何比试的?” “我……”弘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知道了吧,与这个故事道理不相同却类似,你用长剑去对付使惯长剑的人,用双刀去对付使惯双刀的人,怪不得人家要说你班门弄斧呢!用一个人熟悉的东西去对付他,难度绝对在用他陌生的东西去对付他的难度之上,这也是博弈的一种,懂了吧?!” “我知道了,弘历以后不会再做书呆子,会努力学会运筹帷幄。”   第六十四章 遥望 缘是浮生半尺梦(下)  转眼间即将入夜,戴羚和弘历都简单地用了餐,灯火中,依然是戴羚的孜孜不倦和弘历的侧耳倾听,今日的戴羚,仿佛是想把自己掏尽,将毕生的心血一次性地全部送给弘历,也许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已经知道了,此一别,再见面就是遥遥无期。 戴羚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强求的人,这段缘分,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了。 乾隆皇帝,将会在这个满清的王朝历史中添上绚烂的一笔,然而,这一笔,也将是衰败的开始。 尽管自己原来便是汉人,尽管自己与这满清皇室已经八竿子打不着边,但是,即使没有兼济天下的胸怀,却也不希望看到民不聊生。 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弘历的本性,这个孩子是她调教出来的,本性她自然熟知,只是,人是会变的,就如同她最后教会弘历的一个道理,便是要学会适应环境。 人无法选择环境,所以只能学会适应环境。 戴羚来不及告诉弘时的话便是这一句。 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贫穷或者富裕,幸福或者艰辛。 每个人都是上天随机的恩赐,连天都不知道这一个生命的恩赐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就如同,我们的父母,在决定生下我们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愿不愿意到来,也不知道在若干年后我们将会去做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多人说,神童是需要塑造的,其实,神童不过是人性与社会巧妙利用人体的产物,未卜先知这种东西,也不过是对现状的一种敏捷地感知与精准地猜测。 而这一切的一切,归咎于一个词,便叫做“适应”。 适应你的出身,适应你的父母,适应你周围的环境。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尽管千年以来一直用血泪在诉说“可怜身在帝王家”,可是,也并不是没有在帝王家活得如鱼得水的人,只是如鱼得水的背后,是他不可示人的悲切,或许在他的心里,这些悲切并非可怜,而是代价,站在至高无上位置上的代价,这样的人,就是慢慢学着适应的人。 其实当年的弘时,他是在学着适应环境,只是,他选错了方式,用一种环境并不兼容的方式来适应环境,结局,谁都无法挽回。 曾经有一个人说,历史,是由战胜者书写的。 谁是最后的胜者,谁就获得了说话的能力,谁就是适应环境的最高典范,谁就有能力与上天抗衡改变环境。  弘历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戴羚觉得,他似乎比来的时候显得沉重了许多,是的,孩子,当你必须肩负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时,你是应该学会去适应沉重,否则,总有一天,那片天空会变成让你无法喘息却依然触摸不到的遥远。 戴羚想起弘历最后问她的那个问题。 弘历说,瑾姐姐,如果一定要你在我和十七叔之间选择一个人的话,你会选择谁? 戴羚只是静静地品着一口清茗。 过了这一天,爱新觉罗一氏都与我无关了。 弘历被这个姓氏触动了,如今,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又有多少个人拥有这个矜贵的姓氏呢?曾经因为身份而矜贵,如今是因为稀少而矜贵吗?  蓉儿从戴羚的背后出现,为戴羚加上了一件披风。 入冬的夜,格外的宁静。 什么时候,能迎来今年的第一场瑞雪呢? 戴羚大口地呼吸着这清冷的空气,心间是化不开的痛。 孩子,让你变得残忍,并非我所愿。 可是,你是一个皇帝,如果你太善良,那么,你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己。 允礼,原谅我没有办法替你向弘历乞求你的自由,他是一个帝王,他必须学会不要让亲近的人左右他的决定,我让他自己去决定,因为只有他自己决定的事情,他才不会后悔,也不会去埋怨谁。 “羚羚,你为什么不对罗礼说出实情?”蓉儿从于忠口中知道了今日戴羚已经与罗礼相见的事情,可是,就眼前的情势来看,戴羚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他们并不是叔侄的实情。 “蓉姨,我这个人很信命。”戴羚避而不答,只是淡淡地说出了这一句。 “我不明白。” “罗礼还有他未完成的使命,而他完成了这个使命之后,连自己是生是死他都不清楚。”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知道了你们是可以在一起的,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他都会去争取啊,或者,你求求皇上,他会听你的话的。” “戴羚何德何能,可以改变一个皇帝的决定?”戴羚浅笑,“现在的弘历,已经不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个孩子了,我今天跟他讲的道理,他也许一早就明白的,弘历不是一个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人,他遗传了胤禛和钮钴禄氏最大的特点,那就是隐忍,蓉姨,人都是会变的。而罗礼,如果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如你所说他确实会争取到最后一线活的希望,可是你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吗?在弘历的心里,罗礼现在是真的孤家寡人,而罗礼的性格一直都是特别淡定和无所求,弘历没办法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所以他会猜测,猜测罗礼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这样的猜测,不管结局如何,过程都是极度危险的,因为罗礼一定要活下去的最大可能性,除了洛瑾翛,就是皇权。” “那你可以跟弘历坦诚你的身份啊!” “你觉得弘历可能为了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去放掉他的心头大患吗?如果我是他的亲姐姐,也许他还能相信我绝对不会害他,但如果我不是,他又拿什么来保证呢?” “羚羚,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是,我总觉得如果那个宫廷真的如你所言,那活在里面的人,该有多辛苦,于忠,一定也很辛苦吧?” “不然为什么洛旖就连死了,都不愿意与那宫廷有一丝一缕的牵连呢?”戴羚抱住蓉儿,“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进去里面的人,会渐渐地腐化,或者变得恶毒,我也成了一个恶毒的人了。” “那弘昼和他的娘亲呢?” “他们,是唯一的例外,所以,我只能由心地期盼,他们母子,能够一直幸福与安稳。” “可是羚羚,我真的觉得,你和罗礼,好不容易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却自己遗失了这个机会。” “蓉姨,有一个故事,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此生一次的擦肩而过,我们此生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故事,想必,前世,我们修炼了千千万万年,回眸了千千万万次,也许故事,因为遗憾了才显得美丽。缘分,不过就是浮生中半尺的酣梦,想要抓也未必抓得住,可是,却总能让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味。”  ************************************************************ 狐狸的Q群:38879695 敲门砖:帝王家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进来交流哦!  第六十五章 重逢 只羡鸳鸯不羡仙  第二日,戴羚只身离去,回到天涯客栈,七绝门的黑衣客留守在京极小筑,等待弘历随时的学艺。 一个月,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改变,没有人知道。 可是,戴羚唯一清楚的是,一个月后,这个世界上就真正没有了洛瑾翛,没有了弘历的七绝门师傅,没有了京极小筑。 京城,始终就是个是非之地。 而京极小筑,原本就是胤禛的一个牵挂,如今胤禛已经不在了,那么京极小筑就应该随着他一同消逝。 否则,还会有无边无际的是非将会在故事的上空盘桓,然后不偏不倚地砸中昔日的美好。 圆明园,那个在21世纪需要考古专家们利用电脑技术合成才能复原的神圣之地,曾经有过她戴羚的脚印。 那日在永宁山与允礼别过之后,戴羚便把他归还的爱情奇迹——那枚白玉扳指,连同郎世宁送的油画,一同埋在洛旖的坟墓中。 属于洛瑾翛的一切,无论是爱情、友情或者是亲情,都将被埋葬,兴许是为了那个故事的完整,兴许是为了一个新的故事毫无牵绊的启程。 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将会发生 每段路都有即将要来的旅程 每颗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分 每个人都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 想爱就不能害怕会有伤痕 没有人完整 却有人能信任 才找到永恒 想到达明天 现在就要启程 只有你能带我走向未来的旅程 想到达明天 现在就要启程 你能让我看见黑夜过去 天开始明亮的过程  乾隆元年十一月,以果亲王允礼坐事罢其双俸。 其他大臣立即就意识到,乾隆帝开始在释权,并对某一些特定的人开始了打压。 朝中一时间人人自危,谨言慎行。 而弘历通过各种渠道大量启用新人,招贤纳士。 乾隆二年十二月,为嫡妃富察氏行册封礼,册封大学士高斌之女为贵妃,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为娴妃,晋纯嫔苏氏为纯妃,晋贵人金氏为嘉嫔。 运用各种赏赐与册封,乾隆皇更是在政治联姻上将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 乾隆三年二月初二日,自得园对外宣允礼病逝,终年42岁。乾隆帝亲临果亲王邸第赐奠,说:“果亲王持躬耿直,赋性刚方,办事公明,不避嫌怨”,谥果毅亲王。 三月,因允礼无嗣,故以雍正帝第六子弘瞻为之后,袭果亲王爵。  京极小筑旧址前,弘历一身华衣,在那面目全非的茶馆前,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可是,却发现这里早就不叫京极小筑,这里在他第一次离开后,便已经易主,没有人知道原来的主人到哪里去了,甚至连蓉儿出嫁的婆家也已经全家搬走,不留一点音讯。 瑾姐姐,难道弘历在你心里,真的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于忠,你也觉得我不会放过他们吗?”弘历看了一眼在一旁一脸惋惜的于忠,轻轻发问。 “不,我想,小姐是不希望京极小筑会成为日后你的麻烦。”京极小筑,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人都是害怕流言的,人也都是斗不过流言的。 “真的吗?”弘历叹了一口气,“走吧,回宫之前,去趟圆明园,让人把有关瑾姐姐的一切都销毁掉吧!” “主子……” “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她已经不会回来了,人走了,又何必留着那些会勾起思念的东西呢?” “于忠知道了。” 弘历坐上马车,放下帘子的时候,他瞥见了在不远的一棵树下,一张熟悉的面容。 瑾姐姐,保重。 就当弘历还你这一生的亲情,从此,无论是洛瑾翛,还是罗礼,都与弘历无关。  戴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宽大的袖子里,灌满的是属于泥土温暖的气息。 化作春泥更护花。 弘历,我知道,你将会是一个成功的皇帝,六十年,这方土地将是你挥洒的舞台,无论功过,不关褒贬,你会用你的一生,书写一段经典的历史,供后来人细细品读。 一路往回走,戴羚的脸上是前所未有解脱的表情,虽然一直假装不在意允礼的死活,但是,其实那颗心确实一直悬着的,因为戴羚没有把握,知道历史上的乾隆皇会怎样对待他的十七叔叔,但是,在接到允礼的死讯之后,可以看到弘历出现在京极小筑,那就说明,对于允礼的死,弘历对她没有愧疚,所以他才敢再次出现在京极小筑,希望可以想办法告诉戴羚允礼并没有事。 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那么,她就真的了无牵挂了。  2020年2月永宁山 “轩哥,难得你有心,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把我姐姐放在心上。”戴游在戴羚的坟前上了一炷香,当年出事的人,因为除了戴羚外都找到了尸体,火化后便都由家人带回去安葬了,唯有戴羚,因为一直找不到尸体,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为了不然她做个孤魂野鬼,当年戴羚的父母下了决定,就在出事的地点,给戴羚安了一个衣冠冢,从此,香火不断,人逝情在。 “别这么说,如果当年我不是一直忙于工作,忽略了羚羚,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今天我们就算不能一起活着,在阴间也有个伴啊!”尹轩的眸子里写满了悲伤,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自己已经娶妻生子,但是他与戴羚之间的遗憾,却是无论如何都是他难辞其咎的。 “轩哥,我相信,如果姐姐能看到你现在的幸福,她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戴游随手除了除墓边的一丛野草,却发现拔不出来。 “等一下,游?”尹轩看到戴游正吃力地拔着野草,特有的职业敏感让他不由地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盘住了野草的根。 “怎么了?” “拿把小铲子过来。” 尹轩认真又轻巧地挖着土,文物研究者就是有这样的特点,因为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导致一件稀世珍宝的毁灭。 突然,戴游叫了起来:“轩哥,快看,好像是一副画!” “别动手,我用工具把它取出来,文物这种东西因为埋藏的时间长,上面有许多可能对人体有害的物质,而人体的温暖和分泌物也可能对其有损害。”尹轩俨然一副学者的模样,戴上特制的手套,开始了工作。 “轩哥,是油画耶,那一定不是什么文物了,以前哪有油画?” “谁说没有,有老外来到中国,这片土地就有油画,这纸质,应该是清朝的宫廷画纸,还有,你看,这里面的人,装扮是清朝时期的。”尹轩手刚指向画中人的面庞,突然有一种难言的熟悉感,为什么,明明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为什么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轩哥,是姐姐!”戴游突然叫了起来,你看这儿! 原来除了左上角的印鉴,油画的右下角,还有有两行娟秀的字体。 “ForOnly” “戴羚,乾隆元年” 戴羚的笔迹,阔别了多年的熟悉。 “羚羚……”尹轩突然哑然失声,原来,真的是她,她还活着!画中的人,就是她,怪不得觉得那么熟悉,原来,那个笑容里,是曾经他们的山盟海誓,曾经他们的此生不渝。 泥土里,还有一枚光洁的白玉扳指,正奋力地破土而出。 尹轩把扳指紧紧地握在掌心。  戴羚抬起头,望向那山野,似乎,有人正在呼唤她。 熟悉的乡音,难忘的触觉。 频频回望,却没有半丝人影。 没有回天涯客栈,而是直接回了家,今天是姥姥的生辰,答应了姥姥要早一点回家去给她庆祝。 这座绿意环绕的小屋,戴羚让人给它做了块匾。 逸然居。 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名字。 “姥姥……”戴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拔的背影。 “羚羚,你看我们来了客人了!”姥姥兴奋地迎上前,“来,姥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这座房子原来的主人,他刚刚还在问呢,我不知道,原来,这座房子以前就叫逸然居,真是巧啊!” 面对面的二人相对无语。 许久,男人缓缓开口:“小姐你好,我叫隐喧。” 屋外,春暖花开……  *…*…*…*…*…*…*…*…*…*…*…*…*…*…*… 各位亲,本文的网络版已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番外过一阵子写得差不多了再发上来。 实体版的版本如果没有办法出书并过了签约期跳就发上来! 本文在预计写下部,乾隆时期的,主题还是可怜身在帝王家,不过暂时不会动笔,因为跳必须要还取材,如果到时候有写的话大家再来捧场啊!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 番外 允礼篇 我从来不信命的。 六岁的时候,那个偶遇的道士,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说我命格富贵,却注定孤独终老。 我只记得那时候十三哥哥很生气,派人把那道士轰走,可是躲在十三哥哥背后的我,却没有忽视到道士炯炯有神的那双眼睛,他仿佛在无声的告诉我,真的有命定。 可是我不信。 我是一个皇子,我是皇阿玛心中特别喜爱的一个儿子,这是我额娘告诉我的。 额娘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从小到大,每次看到她,都是那一个恬静又温暖的表情。 她会朝向我伸出那双满是檀香味的手,说,礼儿,过来。 额娘的手是不同的,不同于母后,也不同于母妃。 她就像一个佛家落入凡尘的童子般,没有一点尘世的脂粉味。 我想,当时我阿玛,应该极爱那双手吧。  九岁那年跟着皇阿玛出塞,去内蒙古多伦诺尔,回来的路上,我又再一次遇到那个道士。 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我只是很奇怪,事隔三年,而且当时的我,不过是个孩童,面对着一身污秽的他,为什么我就认得出是当年的道士呢? 他来到我跟前,脏兮兮的手放在了我的脚上。 身边的侍卫拔出了剑,我却扶起了他。 我说,道长,我不相信我会孤独终老的。 皇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孤独终老? 他的手握住了我,眼睛里写满了一种感激,他说,你还认得我? 我无语,只是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不信,却依然清晰的记得。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如此不敬的说过话,就连我的阿玛和额娘,对于我,都只有一味的纵容与疼惜。 道士突然就笑出来了。 命,是你的命! 我摇摇他,我说,道长,你还是退开吧,不然等一下,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如果阿玛来到这里,只怕会当他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妖道来处决掉。 孩子,他安静地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至今依然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不仅仅是因为对我而言的,更是因为,那竟然是他最后一句话。 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有福之人,即要相信,你的后福,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命盘已转,你的一生也随着改变了,切记,珍福。 我依然想不起那道雷是从哪里出现的,只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万里无云的晴空中,闪过了一丝骇人的光亮,然后我就看到,眼前的道士已经变成一具焦尸。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当时,曾经有一个人,用他的生命,交换了我最后的幸福。  我想,我也算是个传奇的人物吧。 那个戛然而止的音符,只是宣告了一个叫***新觉罗•允礼的人走向死亡。 而不是我。 当弘历背着身子告诉我你一定得死的时候,我便知道我自由了。 弘历是翛儿看着长大的,他身上有着与翛儿一样的行事风格。 翛儿曾经也告诉过我,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告诉我,我一定得死。 而在我死之前,我有着四哥最重的倚托,也是翛儿告诉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就是要给弘历做一个跳板,做一个让他可以在那个高位上迈向更高的跳板。 因为只有更高,他才没有被附近不安分的手拽下去的危险。  我自由了,我不知道弘历用了什么办法,我只是安静地听从他的安排。 像往常一样,在一堆笔墨中挣扎出来,静静地躺在我熟悉的床铺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那个道士的情景,他说我是富贵之命,却注定孤独终老。 也许吧,在我身边的女人,翛儿、阿伊雪、孟湘音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的两个相继出世的孩儿,也都盼不到可以赖在我怀里撒娇的光景。 孤独终老。 似乎,也贴切吧。 除了我现在还未真正老去。 道士那句焦透的尸体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桓,我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想,就算弘历真的要我死,那我便死了吧。 只是留下翛儿一个人要背负我的死亡,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也许,她已经到了一个完全不知道京城事务的世外桃源,那么也好,她还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自得园里出来的。 只是一睁开眼睛,便是一抹陌生的桃色。 可是我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蓉姨。 我是这么呼唤她的。 她没有笑,没有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是那种爽朗的笑。 然后我就知道了那个秘密。 原来,道长当年用生命向我透露了天机。 我的后福,在爱新觉罗•允礼消逝之后。 蓉姨没有告诉我,我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也没有告诉我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也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据翛儿的吩咐搬离了京城,来到这千里之外的江南,却依然有人能知道这个地方,并暗地里把我,送了过来。 我只是听到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嘴里喃喃自语,难道是于忠?  离开蓉姨的住处,我往北走。 心里有一丝丝的坚定,我的翛儿没有离开北京。 不,我记得她说她现在叫戴羚,感恩戴德的戴,羚羊的羚。 而我,就是隐喧。 只是,失落了彼此的信息,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吗? 路边豪华的歌舍里,有一个妩媚却悲伤的女子在轻轻地吟唱: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只是追忆吗? 我笑笑地往前走,我的翛儿曾经告诉我,要相信奇迹。 我们的奇迹,是要浪迹天涯。 北京近郊的天涯客栈,你会在那里吗? 当时奉命去西藏时在那儿小憩了一会,品了一口茶,只因为它叫“天涯”。 这一次,想去那里看看,是否真的有“天涯”。 听说那儿记载过往人群动人的故事,不知道我的翛儿,是否也在那儿写下一笔。 还有,想去再看看我们的“逸然居”。 我想把它买回来。 因为,它将依然是我们的“逸然居”。 无论找到翛儿与否,这儿,都是我们永世的家。  到了“逸然居”,愕然发现顶上的牌匾,曾经有那么一阵的触动,原来天底下真的有所谓的缘分。 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便热情地拉着我往回走。 我才知道,原来她以前是附近的住客,知道我曾经是这里的主人。 我笑问她这里为什么会叫逸然居,除了她还有谁在这里住。 她刚想回答我,后方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一阵芬芳飘然而至……  番外 瑾翛+戴羚+续集前言 曾经听老人说,人生最后会回归一个圆,尽管在那当中周而复始、蜿蜒盘旋,但是,到了终结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其实是站在了起点。 赤条条地来,再赤条条地走。 或许像徐志摩般有点诗兴时,便会开口吟一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想,我是走回起点了。 在那宫廷中的几千个日子里,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和我所爱的人,与世无争地活在这个喧嚣的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曾经不过是一个绝望的约定,居然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那日在逸然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我便知道了,上天待我不薄。 或许是因为没有寄望了,容易满足了,于是,天便怜悯了。 我只记得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然后是长达一个世纪的紧紧相拥。 旁边的姥姥睁大了眼睛,后来她眨了一下眼,我看到了随之决堤的泪光。 那个慈爱的老人,终于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 于是便迎来了我们忙碌的搬家活动。 允礼,不,现在我们是戴羚和隐喧。 隐喧说,这儿的逸然居,不安全。 在他没出事之前,弘历也许不会突发奇想来逸然居看看,但是现在他出事了,他出宫了,聪慧如弘历一定会料想到他会来这儿,即使没有长住,也会偶尔留下有关的思念。 这就是不安全。 我看向隐喧削瘦的脸庞。 我发现,似乎已经好多年,我没有凝视过这张脸,早已忽略了那岁月的斑驳与发梢的苍白。 他说,羚羚,我们都老了,老到一个已经无法再错过的年岁了。 我突然发现我们紧握的双手是如此的苍白。 是的,我们老了。 老到已经可以全然地把自己从当事者的局中抽身而出,然后像讲故事般诉说任何的可能性。 可是,我不也正如此的教导弘历,无论是谁,就连是他最亲的瑾翛姐姐,也不能全然信任。 那么反之呢?  没有辩驳隐喧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这话的分量。 尽管相信弘历不会加害我们,但是,如果他知道真相呢?如果他看到我们一同生活在逸然居毫无顾忌呢? 他会受伤的。 被一种伦理所伤,或者,被一个真相所伤。 于是我们离开。 离开这世上唯一与瑾翛和允礼有关的地方。 我说,喧,我们去江南吧,这边开一家天涯客栈,我们去江南开一家海角客栈。 隐喧很温柔地望着我,用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渐渐苍老的脸庞。 嗯,好,我们走过了天涯,再走海角,人世即使沧海桑田,不过是我们脚下的一寸回忆。  只是我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那个关于人生的圆,并不会因为你逃到了天涯海角,就出现了断层,我更加不知道,我原来以为已经近乎圆满的结局,在我们恩爱的那些年岁里,会有另外一个开端,悄悄地将那个圆再度扩大。 直到我们渐渐老去的时候,直到我和隐喧再次涉足那个曾经禁锢了我们爱情的宫廷,直到我又变成了瑾翛他又变成了允礼去面对弘历时,我才知道,从来我们就没有战胜过命运,我们依然是命运巧笑中的跳梁小丑,以为与命运抗争的那场乏力的战斗最后的胜者是我们,却没有想到那不过是敌人以退为进的另一个陷阱。 那个帝王之家,原来,只要一脚踏了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瑾翛也好,戴羚也好,允礼也好,隐喧也好,不过是上天某个玩笑中的笔下生花,这花花果果,不过是上天的兴之所至,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  当我们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我们的海角客栈,我缓缓地取下了那本记录故事的册子,我用自己的笔,来书写自己的故事,或者说,是由我,而引起的故事。 隐喧从背后抱住了我,颤抖的手握住了某支奋力书写的笔。 羚羚,何必呢,我们已经幸福过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们的命运你就让他们自己去书写吧,你以前一直都说,世事无强求,现在你为何去强求这个呢? 为何?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平凡的梦想,我和我爱的人一同生活,我们有平凡却温馨的家庭,我们有善良可爱的孩子,我们相亲相爱、相濡以沫。 隐喧,你知道吗,我还有来不及告诉你的秘密,关于火丁族的秘密,关于帝星的秘密,关于历史的秘密,关于未来的秘密。 隐诺和隐羡,他们可以做平凡的孩子的,为什么,是从那个我不知道的时候起,他们便卷入了那个宫廷? 那些是是非非,那些似是而非,那些不分是非。 是,孩子长大了,我们留不住他们。 可是,难道明明知道是火坑,却依然纵然他们义无反顾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身为父母,原来都是如此的怜惜子女,那一刻我才知道,身为父母,原来也有好多的无奈,那一刻我才知道,年少时的任性与无知,曾给了疼爱我的父母,包括我21世纪的父母和胤禛,多少的牵挂与揪心。  隐喧抽掉了我的笔,他打横抱起我,虽然他已经迈入了花甲之年,却依然有为我挡风遮雨的臂弯。 我窝在他的怀里,眉间是散不开的阴郁。 在我们时常聊天下棋的院子里,有一把手制的摇椅,我画图,隐喧动工。 隐喧把我轻轻地放上摇椅,用他高大的身子为我挡去了刺眼的阳光。 我看到了阳光中漂浮在半空的灰尘,渐渐地依附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突然抽开身子,毫无预警的阳光就刺过了我的眼睛,然后肩胛骨就开始隐隐生疼。 羚羚,给我唱首歌吧。 隐喧把手放在我隐隐生疼的肩胛骨上,轻轻地揉捏着,一下子,周身的不适仿佛长了翅膀般,刺眼的阳光让开始渐渐退化成温暖,我轻轻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就想起了那首《最浪漫的事》。 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多的事,我们左右不了的。 罢了罢了,随他吧,我们还有多少的日子,可以去挣扎呢?  END -------------------------------------------------------------- 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