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戏如人生》 作者:我的前半身   无语的抬头望向那古色古香的门梁,我在心里小小的叹口气,只听见耳边一个老女人聒噪的老鸹声:“哟,哥儿怎么把眉头都皱紧了?哪里不爽快呀?”   我理都懒得理这不知哪里来的七大姑八大姨,只顾自的抠着手指头,软软的窝在……呃……这一世的娘亲怀里,感觉娘亲轻轻的在我小屁股上不着痕迹的拍一下,轻笑着对面前坐着的老女人说:“姑母别见怪,这孩子让长辈们都惯坏了,可是没个规矩。”   我迅速的撩眼扫了一下这什么姑奶奶裹了一层粉面的脸,笑成一坨……那话怎么说得来着……对了,驴粪蛋子上撒了一层霜,只听她呵呵的说:“这是哥儿招人疼,看着小模样长得,小哪吒似的玉琢的,别说,跟他老子小时候一样俊!”   自动过滤掉她们女人间扰人的家长里短,我扭头瞅向窗外,都差不多申时四刻了,照现代的时间也快下午四点了,丫鬟还不送上点心果子来,再晚就和晚饭掺在一起了。说句实话,自打睁开眼看到这么一个神奇又让我无比囧的世界以来,我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鄙视这里的一切人和事,除了厨下冯妈妈做的各式甜点果子。哪怕我在上辈子是个大企业的公子哥儿,吃喝享乐一辈子的二世祖,我也不由得深深折服在这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点心上,照这辈子爷爷的话来说,就是灾荒里饿死的投胎到了段家。   我等得一阵阵的心焦,本来穿越到这没电没网的地方我已经要自杀,可是自从我长到一岁多可以吃固体开始,我就指着这每天的甜点活了。到点不送点心给我不啻于要我的命,偷懒的丫头下人……我恨恨的腹诽:告诉爷爷打你们屁股!说着,我一跃从娘亲温暖的怀里蹦出来,撒欢的跑出屋子朝爷爷院里跑去,全不顾娘亲在身后的喊声:“不打招呼就跑了?!”   不管了不管了,我一路小跑向爷爷的院子,身后的下人忙跟着乱成一团,嘿嘿,还是当少爷好,不管古代现代。院子真是大啊……哪怕我上辈子见足了世面,也不得不这么感叹,满目一晃而过的亭台楼阁,垂柳依依,幽香阵阵……算了,我背过的书也不多,形容不出来,不过脚酸了倒是真的。   大喊着爷爷,我冲进一个圆拱门,爷爷住在偏东拢翠园,刚进院子,我不由楞住了,脚下也慢了,院里正中跪着一个少年,垂髫未束,还没成年的形状,双臂撑地,看来跪的辛苦。看着打扮装束和背影,我认出这是爷爷的五姨太生的儿子,我的六叔叔。我暗暗撇撇嘴,看来在古代当少爷也不是全都好,还是得认准了投胎成嫡子,要不然……看这些庶叔叔就知道了,犯点错就被爷爷当成牲口打了。可是身为现在段家的嫡子长孙的我……,我不由得挺了挺小胸脯,嘿嘿,谁敢动我一根汗毛,爷爷让他全身不长毛!   眼珠一转,我促狭的缓缓走过去,收起满脸的窃笑,熟练地摆出记忆里上辈子姐姐家的三岁小外甥经常的天真娃娃脸凑过去,拿出奶声奶气的嗓音“疑惑的”开口问道:“六叔叔,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乖惹爷爷生气了?”   粗重的喘息从埋头的少年嘴中传出,十五岁的六叔费力的抬起头,满脸通红汗水涟涟,他看看我,勉强一笑,喘息着说:“嘉儿乖,去找爷爷吧。”   “六叔叔你是不是又挨爷爷打了?”我坏心眼的接着捉弄:“六叔真不乖,嘉儿就乖,爷爷就不打嘉儿。”   六叔还是和善的一笑:“是,嘉儿是好孩子。”   看着这孩子这样,我也有点不忍了,唉,变态的古代家法,好好的十几岁孩子给打成这样,想我当年……呃,当辈子,爸妈宠上天,谁敢动我一手指头。想到爸妈,我又有点难受了,从天而降的车祸送给我一张戏票,来到不知多少年前哪一代的哪一国的世家大族看出戏。得,看戏就看戏吧,就当成是高科技全方位立体化三维屏幕,看完咱就回家嘛。   一阵窸窣的挑门帘的声音传来,我立马收起满脸的黯然,转身飞奔向走出屋门的老人——爷爷的怀里,撒娇的腻着:“爷爷,抱嘉儿抱嘉儿!”打住,别说我恶心,二十好几了这么装,没法子,boss你不得讨好啊?终极饭票啊!   果然,爷爷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把高举起我拥到怀里,抚着我的脸逗笑说:“乖孙儿,又来爷爷这蹭饭吃了?你娘呢?”   我撒娇的往爷爷怀里拱,爷爷搂着我,一瞥看见院中勉力跪着的六叔,原本慈祥的面孔变脸一样飞快,皱眉喝道:“混账东西!跪都跪不好,还找两个丫鬟伺候你吗?!”   我回头朝六叔看去,只见他刚刚强撑着跪直身子,听见爷爷的喝骂,立马俯身磕下头去:“父亲大人息怒,孩儿不敢偷懒了!”   “哼,”爷爷鄙薄的哼声:“不长进的东西,读书你读不好,练武你练不成,段家十几年的粮食就养了个废物!让你安生在家呆着,还敢给老子出去惹祸!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早知道是这么个败家东西,当初生下你来就该直接淹死!”   几句话听得我不忍看向六叔,被自己的亲人骂成这样,心里一定很难受吧?果然,六叔一声不吭的垂着头,唉,大事不妙啊,我哀叹,这样和爷爷犯倔,后果可想而知。就是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不懂事,太不懂事。   爷爷不出意料的勃然大怒,一手搂着我,一手指着六叔怒喝:“你个畜生!还学会打擂台了?!这是什么规矩?!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六叔立即接了一句:“孩儿不知长进,不记得夫子教过些什么。”   OMG……,我不由闭上眼睛,这孩子傻了吧?今儿太阳够毒的,可是把孩子给热坏了……说出这番话来,我已经感觉到了爷爷的颤抖,下人的战栗,恐怖的沉默,一声怒喝几乎震聋了我:“来人!请家法来!给我打死这个畜生!”   我真的是……不忍心看了……我只能埋头在爷爷的颈窝里,呃……偷偷瞅几眼。下人们神速的搬来一个红漆长条凳,两根胳膊粗的红木棍子,当当几声摆在院子中央。我不由在惊险之余偷偷感叹一下,还是爷爷权威啊!当我怒吼:“来人!传点心!”的时候,丫鬟们还是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的。   “给我扒了这畜生的裤子!狠狠的打!”爷爷忿忿指着跪在地上的六叔,下令道。只见两个下人走过去架起六叔,拎过去按在长条凳上,我看到六叔倔强的脸上微微有些抽搐,毕竟还是怕的。一个下人低声说道:“六少爷,得罪了。”便走过去撩起六叔的长襟后摆,六叔死死的闭上眼睛,下人用力一拽,薄纱裤就被拽下来,裸露出来的屁股大腿上早已有了条条淤紫,隐隐渗着血迹,看来之前果然六叔已经挨过打了。而且根据我三年多来闲暇时观察众位叔叔和下人的结果,这模样八成是藤条打的,说不定就是爷爷书房里悬挂着的那根。   下人扬起红木棍子,砰的一声闷响,伴着六叔隐忍的呻吟,他的臀上印上一道暗红的印子,砰,紧接着又是一声,砰,砰,砰。汗珠顺着六叔的脸滴下来,少年紧致的臀上瞬时血迹斑斑,一片乌青,仔细瞅去,还能看出肌肉的起伏。六叔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血顺着嘴角流下,脸色越来越白。徐娘半老的五姨太闻讯也从自己的院子里跑出来,想闯进院子就自己的儿子,却被爷爷喝令拦下,现下正哭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瘫跪在地嚷着让六叔给爷爷认个错儿。六叔却只是置若罔闻。   “骓儿啊!骓儿!”五姨太喊着六叔的小名:“你个傻孩子犟什么啊!还不跟老爷认错啊!你想被打死啊!”   爷爷却益发的生气:“好啊!嘴硬啊!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下人都打出了一身的汗,六叔依然不松口,血顺着大腿滑下,滴在红漆凳子上,棍子一五一十的砸在六叔花成一片的屁股上,一道道红肿连成一片,压着先前打下的鞭痕,一棍下去撕裂开一块肌肤,渗出几点血花,我愕然,原来屁股开花就是这么样的啊……   眼见六叔呼吸越来越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捉弄人好玩,出人命就不好玩了。抬眼瞅瞅怒火中的爷爷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咧咧嘴,用力掐掐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啊,真疼啊,我真是个好人。   “爷爷!爷爷!”豆大的泪珠滑下来,我也不知是怎么练出如今炉火纯青的假哭技术的,爷爷终于注意到怀里还有个我,慌得用长着老茧的粗糙的手指给我抹泪说:“嘉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啦?”   “哇,”我哭的益发惨烈:“爷爷,怕怕,怕怕!”   爷爷闻言松口气笑着抚弄我:“爷爷不是打嘉儿,嘉儿怕的什么?”   废话,我当然知道打的不是我,继续嚎哭不止:“爷爷,有血啊!有血啊!大灰狼来啦!大灰狼来啦!”   “好好好,”爷爷忙不迭的哄着我:“让奶娘抱你回屋就没有血了,好不好?”   晕,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我都快哭烦了,“不嘛不嘛,嘉儿要爷爷讲故事嘛!爷爷!怕怕!”   “好好,好好,”在我面前爷爷永远是有求必应:“咱们这就回屋这就回屋!”说着,爷爷不耐烦的冲着依然一丝不苟行刑的下人道:“行了行了!都住了,今日且饶了这畜生!让他滚回去抄一百遍孝经,每日睡前罚跪祠堂两个时辰!都给我滚回去!”   五姨太忙抹了泪给爷爷磕头,扑过去看她气息奄奄的儿子,我对可怜的叔叔报以最后同情的一眼,窝在爷爷怀里朝里屋走去。   “行刑吧。”奶奶发话了。   一个木桶拎上来,里面浸着藤条鞭子,一个嬷嬷顺手抄出一根,挽了挽袖子,做出一副容嬷嬷的经典造型,猛一扬手,一道黑光一闪,啪的一声脆响,伴着蓝氏凄惨的叫声,一道红痕肿在她的屁股上。   啪啪啪,啪啪啪,这嬷嬷以三个一组的频率用力狠狠抽着,蓝氏叫的惨绝人寰,原本白如豆腐的臀尖股上,被抽的条条淤肿,渗出血来,纵横的鞭痕交错着,只见狠狠一鞭下去,正落在臀尖上,和先前的肿痕交错渗出血,又是一道鞭影,抽在臀腿相接的地方。不多时的功夫,蓝氏的屁股上已经肿起二指来高。   一个嬷嬷给压着她的两人打个眼色,两人会意的伸出一只手,用力掰开蓝氏的臀瓣,原本喘息声渐轻的蓝氏因为二人粗暴的举动又呻吟起来,不等她反应过来,行刑的嬷嬷扬起胳膊,狠狠一鞭竖着抽下来,正落在股缝中间,“啊”的一声惨叫几乎不似人声,蓝氏狠狠地扬起惨白的脸,又无力的垂下去,压跪着的身子绷得紧紧地,蓝氏的双腿剧烈的震颤着,嗓子里挤出几声嘶喊,含糊的嚷着:“夫人饶了贱妾,夫人饶了贱妾!”   奶奶轻叹一声:“立了规矩还有人破,那就别怪我杀鸡儆猴了。继续行刑。”   周围立着的许多都是爷爷的妾室,爷爷红颜众多,生养的却没有几个。立着的女子显然是怕极了,有的扭头已不忍看,倒还真有几个看的津津有味的。听得这话,慌忙都跪下去,连道:“夫人放心,妾身们不敢不守规矩了。”   奶奶云淡风清的说:“别说我心狠,依照段家家训,犯了淫律的女眷一概打烂上下身以作惩戒,她这还差的远呢。“   蓝氏受了这些鞭,两腿已然合不上,行刑的嬷嬷住了鞭道:“翻过来。”   压住蓝氏的嬷嬷拉直蓝氏,将她翻过身子,按躺在条凳上,原本跪着的两腿还大开着合不上,私处暴露人前,蓝氏隐隐感觉到了,羞愧的想忍痛合上腿,却被两个嬷嬷强行拉开,两人拿出两根粗粗的麻绳,一头捆在蓝氏的脚踝上又拉向大腿,将腿折起来捆个结实,另一头拉直捆在屋里两边的柱子上,蓝氏的腿彻底合不上了, 她羞愧的闭上眼睛。   行刑嬷嬷从水桶中取出一束藤条,根部捆在一起,对着蓝氏的私处一比划,扬鞭狠狠抽下去,啪的一声,蓝氏眼珠几乎瞪出来,张嘴啊啊的喊不出口,啪啪,又是几鞭抽下去,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   一阵阴风让我有点不寒而栗,我想像刚才在爷爷那一样的方法去闹,也许奶奶也会放过这蓝氏,可是转念一想,只怕奶奶若是知道我在一旁看清了蓝氏被扒光行刑的一幕,就直接把蓝氏拖出去喂狗了……   我转身坐在地上,身后鞭声不绝于耳,倒是蓝氏终于哭出了声来,一旁还伴有别的妾室隐隐的啜泣。良久,鞭声停了,许久没有动静,我按耐不住好奇心,转头又偷看去,看见蓝氏又被拖下了长凳,按跪在地上, 她的眼神都呆滞了,一个嬷嬷又上前扯开她的上衣,蓝氏已经是全身赤裸了,梁上垂下一根绳子,嬷嬷把蓝氏的双手捆住绑在绳子上高高吊起,从水桶里抽出一根长鞭,对着蓝氏上身一记长鞭狠狠抽下。   嗖啪!长鞭的声音就是不一样,蓝氏咧嘴就哭了起来,胸前一道血痕立马凸显 。嗖啪!嗖啪!不知多少鞭下去,直到蓝氏胸前被抽的鲜血淋漓,行刑嬷嬷方才住了,对奶奶说道:“请夫人验刑。”   奶奶只是随意的摆摆手,蓝氏被解开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费力的向奶奶磕头:“贱妾谢夫人教训。”   奶奶说道:“记住这次的教训。回去以后裙子里半年不得穿底裤,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嬷嬷们每日去查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犯规矩。”   看着奶奶开始总结陈词了,我慌忙蹑手蹑脚的往里屋跑去,可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了,要是被爷爷知道他马子被我看光了,搞不好跟不跟我急呢。   一天连看两场虐戏对我也没什么大的影响,本来嘛,没吃过猪肉还得见过猪跑,何况我前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再者说来,穿越到这儿三年多,我始终没有什么融入感,我就是来看戏的,林林总总的各色人就像是路人甲乙丙丁,别人的喜怒哀乐跟我这个看客无关,我依然没心没肺的过着我滋润的小日子。整日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欺负下人,捉弄族里同龄的兄弟,在爷爷奶奶面前摆出乖巧的小模样来赚取怜爱,只有温柔的娘亲对我无可奈何,每每说要管教却又在爷爷奶奶的袒护下不了了之。   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我闲的蹲在城外小池塘边托腮看着水里鱼儿游来游去,身旁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娃娃。好吧,我承认,这群小娃娃都比我大,都是我的族兄,他们十分“热心肠”的带我这个从没出过家门的正房小宝贝偷溜出府来玩……呃……踢毽子……,我垂头不语,难道古代的男孩子只能玩女生的游戏?天啊,给我一个篮球让我展示给他们什么叫男儿风范吧。   “颖嘉弟,”一声呼唤传来。   我眉头一跳。   奶声奶气的的声音凑近了我,叫着我的学名问:“颖嘉弟,你如何不与兄长们同嬉呢?”   默然垂首,这三叔公家的大孙子唉,被一堆堆的经史子集给教傻了,开口都不说人话,可怜见的,我坚持认为把孩子教成这样的父母不啻于犯罪。   扭头瞥了一下满脸正经的……呃……颖陌族兄,翻个白眼继续发我的呆,暗想家里爷爷奶奶发现我不见该闹翻天了吧。忽然身边被我冷落的小族兄讶然道:“颖嘉弟,你手中是为何物?”   这孩子是问我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是吧,我低头看看,哦,刚刚闲着无聊从口袋里摸出的一把琉璃珠子玩,太阳底下闪闪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还挺好看的。对了,这是爷爷的一个远居哪哪我记不住的国名的同僚送的特产,想这孩子应该没见过,顺手扔一个给他:“拿着玩儿吧。”   “这,这……”看来这小颖陌兄还想推却,小娃娃到底抵不过诱惑,拿着珠子端详半晌,让我囧的是他拱手冲我一礼:“如此,小兄谢过族弟了。”OMG,杀了我吧。   一旁原本踢毽子踢得高兴的几个娃娃看见这一幕,私语着冲我走过来,前世练过功夫的我本能的觉出有点微弱的危险的气息。不吭不声的抛着琉璃珠,我觉出有个人站在我身边,扭头一看,不知哪个叔公族公家那个招人嫌的族兄站在我一旁,名字我记不住,谁会去记电视剧里路人甲的名字,这孩子长的脑袋竖长,耳朵溜尖,我一般……管他叫小驴脸,当然是背地里……   小驴脸颇有气势……地痞气势的站在我身侧,伸出圆滚滚的手:“拿过来!”   理也没理他,我顾自的蹲在地上。身旁的小族兄先着起急来:“颖汉兄,你如何能这般不友爱兄弟,夫子曾言……”   哦,这小驴脸叫颖汉,我是够汗的……,小驴脸一把推搡开颖陌族兄,我挑挑眉,看来这小驴脸跟我还有共同点,都不能听段颖陌白话。   “给我拿过来!”小驴脸收拾了段颖陌又来想收拾我,提高音量壮壮胆,身边围成一圈的跟他亲近的族兄弟特别有小罗咯的气质,十分配合的同喊:“拿过来!”   小驴脸接着威胁:“拿出来不打你!”   小罗咯继续回声:“不打你!”   咋就这么能闹腾呢?我站起身想把珠子揣怀里躲开这群乌鸦,谁承想这小驴脸比我想象的无赖,经趁我手上没防备,一把把我手里的琉璃珠全都抢了去。   我稍微有点怒。出来混是要上道的,我虽然不在乎那把小珠子,可是伸手就抢未免太看不起我。   “拿过来。”我微微眯上眼。   小驴脸一脸得意的笑,跳到我面前炫耀:“有种你抢。”抢字还没全说出口,我一步跨上前,伸腿一别他脚下,趁他站立不稳的时候揪住他的衣领,右手一扯左臂一抵,腿立刻踹上他的肚子,哇的一声惨叫不及出口,我用力一压,将他按在膝下,现在我年纪小没力气,只能靠前世的擒拿记忆和出奇制胜了。   “你说我有没有种?”用力用膝抵着他的后背,我问道。   “你放开老子,不然我让他们打你!”小驴脸挺硬气的。   “对,我们打你!”一旁的罗咯们对视一眼,竟一窝蜂的朝我身上扑过来。   二大爷啊,我可多少年没有打过群架了,今天当真是体味了一回童年的快感。我撕扯着压在身上不知哪老几的衣服,猛踹着身下的一个人,脸颊上辣辣的疼,不知挨了谁一拳。越打我越气,要不是我身体变小没有力气,你们再叫二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被搅入浑水的段颖陌脸上也是两块青紫,早已被打得不辨东西,远处玩耍的其他兄弟也纷纷跑过来,有拉架的也有趁乱打太平拳的,乱嗡嗡的不知过了多久,被压在下面充当头号靶子的我晕晕乎乎的钻出人堆,总算吸到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大人,是小孩子打架,已经拉开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磁性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成年男子。   我揉揉迷糊的眼,看见阳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手走来,棱角分明的面庞没有笑意,剑眉微缩,犀利的眼神看得我眼珠一缩,只听他听了身边拱手侍从的禀报,看看我们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沉声说:“谁家的孩子,官路上嬉戏,也没有大人管教吗?”   目光扫视了我们一圈,那些没用的,刚刚打我的时候挺欢,这会儿全给一个眼神吓得不吭声了,我哼了一下,关键时刻还得看我的,要不段家的少爷这么被你训斥,段家的脸面何在。   我拿出底气,挺挺胸脯冲着这男人大喊一声:“你多什么嘴?!再敢乱说抓你进大牢!”汗水淋淋,为什么我就说的这么没有气势,年龄问题,绝对是年龄问题。   “哦?”男子来了兴趣,幽深的眼珠锁定在我的身上,饶有兴味的说:“小小年纪,脾气挺大。”   “哼!”我努力鼻哼一声:“你可知澍州段家?!”   哈哈,爷爷教的真没错,爷爷说有人欺负我就让我报上家名,看这男子的随从脸都吓白了,胆子真小。   “澍州段家?”男子也眯眼上下打量我:“那你是段家的何人?”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男子的眼神好像硫酸一样,烧的我全身难受,别过头去,只见挨得鼻青脸肿的段颖陌摇晃的冲这人行礼:“这位先生请莫见怪,若是我们拦住了先生的去路,现在我们就让开,只是这是我的族弟,乃是澍州段府的正房长孙,先生还切莫出言冲撞。”   配合着小族兄的正房长孙四个字,我煞有介事的背起手来,人嘛,还是得有点架子。   “原来是段家的小公子,”男子神色莫辨:“来啊,送小公子回段府,顺便向段……老爷请个罪,得罪了小公子。”   我被这男子看的浑身不自在,清咳两声刚说:“请罪就不必……”就只见一双手把我抱起来,男子的侍从将我安放在马上,道了一声“是”,就急驰起来,把一干目瞪口呆的族兄弟丢在原地,任由我洒下一路银铃般的……狂吼:“放我下来!绑架啊!!!”   风驰电掣的回到家,满头白发的管家段伯看到我比看到他祖宗还亲,一把搂着我就跟举奥斯卡奖杯似的捧着就冲到院子里,嘴里嚷着:“老爷,孙少爷回来了!孙少爷回来了!”   最先冲出屋门的是奶奶,一把从管家怀里抢过我,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了:“心肝儿啊,吓死奶奶了!你可跑哪儿去了!”娘亲也跟在奶奶身后抹着眼睛:“嘉儿,可莫要调皮了,看把爷爷奶奶急得。”   爷爷也从屋里大步流星的跨出来,一步揪我到怀里,神色严肃一丝笑意也无,我不由得有些怯怯,真的害怕爷爷像打叔叔们那样打我。我软软的喊着:“爷爷,爷爷,”爷爷手指划过我脸上的一块瘀伤,声音都有些颤抖:“嘉儿,乖孙儿,告诉爷爷,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土匪?拍花子的?”   我眼珠转了转,想想门外候着的不知是谁的男子的下属,恐怕我也撒不过谎去,哼哧两声,眼里盈着泪光,娇声说:“爷爷,嘉儿知道错了,嘉儿不偷跑出去玩了。嘉儿让爷爷奶奶娘亲担心了,爷爷别生气了,爷爷打嘉儿吧。”   爷爷看着我问:“嘉儿,真的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我揪着爷爷的衣襟做出可怜相:“爷爷打嘉儿吧,嘉儿做错事了,嘉儿该挨打。”我的心里还有些紧张,以前闯了祸每每这样撒娇就不会挨打安然过关,可是这次是不是实在有点……   爷爷松了口气,啪的在我屁股上轻拍一下,嗔怒道:“嘉儿,怎么这么不懂事了?!以后不能自己跑出去了,听见没有?”   奶奶心疼的忙过来给我揉,其实隔着衣服挨一下我都没有感觉。奶奶有些着恼的说:“就说族里那群坏小子一肚子坏水,不能让嘉儿跟他们胡混,学痞了不说,说不定哪天就得被陷害了。老爷,你得开祠堂正正家法,不能由着他们胡闹了。”   爷爷肃然的点点头,捻须说:“还有这帮下人,无一不是废物,来人,将伺候孙少爷的下人每人重责六十。”   我不由瞪圆了眼睛,天啊,这……这……我哀求的眼神瞥向娘亲,果然温柔的娘亲心领神会,狠狠瞪我一眼后,轻柔的开口:“爹,媳妇不敢多管,可是娘总说要积德积善,再说现在打了他们,以后媳妇怕他们再伺候哥儿的时候不用心,万一使个坏……”   “敢!”爷爷声如洪钟,不过娘亲的话到底触动了他,他改口说:“行了,就算是饶过他们一次,每人二十棍,拉到院里去衣受刑!”   “是,”段伯应声正要退下,忽然恍然的回来说:“老爷,送孙少爷回来的人还在门外呢。”   “哦?”爷爷道:“赶紧请到堂屋去奉茶……”还没说完,只见段伯的小儿子,经常给我当大马的小冰走进来,行了礼说:“老爷夫人,送孙少爷回来的人进了院子,正跪在院子里候着呢。”   段伯一急:“你这小子,怎么能让客人跪着?!”   小冰一脸表情比我无辜:“爹,那是安生啊!”   安生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窝在爷爷怀里看着那个送我一路狂奔回来的俊俏少年,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给爷爷磕头,听着一旁奶奶惊喜的啜泣,我知道了,那个远在天边给朝廷打仗的老爹回来了。   “嘉儿,爹爹回来了,高不高兴啊?”奶奶抚着我的头顶:“你不是总要爹爹回来的吗?”   我……说过吗?好吧,我说过,可是我说过要他回来的爹爹应该不能是今天被我指着鼻子骂“不准对少爷放肆”的男子吧……   抱着我的爷爷一声冷哼:“这畜生排场倒大!人还没回来呢,就让一家老小挨门口候着他!可见这么些年还是半点长进也无!”   我愕然的抬头看向爷爷,我以为爷爷会像疼爱我一样疼爱那个便宜老爹,可是爷爷此刻评论爹爹的神色,和斥骂叔叔们时是一模一样的。   只听见奶奶在一旁犹疑的轻声说:“老爷,成儿出外这么多年,也吃了不少苦,老爷就且饶过他吧,别一回来就教训,何况成儿现下也是当爹的大人了。”   爷爷不置可否的一声冷哼。等了片刻,段伯来报说大少爷回府,来给老爷夫人磕头问安。想起刚刚那灼伤人的眼光,我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紧张。看着那个身影跨进屋门,恭谨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复又站起,又磕,规规矩矩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跪在地上听着爷爷的教训。我觉出爷爷搂着我的手有些抖,是激动吗?不知道,我只知道,过了近四年的幸福米虫生活里加进了点什么,好像将来会全都不一样了。   夜深人静,我趴在廊边的柱子上瞅着那个平时绝不会灯火通明的屋子。从小我就知道那是爹爹的书房,书房里有张床,几个月大的时候被娘亲抱到那张床上去睡过一次后,我就再也离不开那儿了。你问我原因?好吧,那床上一股清新的松针气味是前一世爸爸身上常有的,婴儿状态的我在那张木床上赖着不肯走,谁抱我走我就哭得昏天黑地,后来那张床就成了我的地盘。可是……   映着灯火投影到床上一个人影,依然在书案边奋笔疾书,以前我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睡那张床,现在那又成了人家的私有财产,我轻咬薄唇,我不想跟那阎王老爹呆在一个屋子里。   夜里的凉风一阵阵的,吹着单薄的纱裤提醒我我是从被窝里跑出来的事实。没有办法啊,今天我才发现,离了那张床我竟然难以入眠,我知道依赖是很不好的,可是我好困啊,我只想回到那个能让我睡觉的地方。   不管了,我蹑手蹑脚的绕过门外打鼾的侍从,从门外轻轻爬了进去,紧张的瞥瞥垂头看着书文的老爹,紧爬两步终于爬到床边,短短几步让我紧张的一身汗。嘿嘿,成功了,掀开乱糟糟的被子贴床钻进去。好了,我蒙头盖好,小爷要睡觉了,不信等睡着了你还能把我拉起来,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生的吧?   可是……不等我睡着……,被子哗的被掀开,眼前刺眼的光,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我揉揉眼睛看看他,老爹啊,你亲生的唯一的儿子真的好困啊。   老爹轻笑一下:“不学人走路,非得学狗爬,是不是?”   我抿唇不说话,耸肩,你让我说什么呢?   老爹继续问话:“晚上不知请安,问话不知答话,你学的是哪家的规矩?”   我没学过规矩,我继续瞪着他兼腹诽。   老爹猛地一声怒喝:“滚下床!”   “怎么了少爷?”门外的随从都被吓醒了,踉跄的跌进来,满面懵懂。   “出去守好门,”爹爹头也不回的吩咐他:“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放任何人进来。”   看着下人点头哈腰的出去,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忙一骨碌爬起来:“我,我要找爷爷。”我发誓,这是我再真实不过的心里话。   刚咕噜翻下床,就被爹爹揪起了衣服后领定在原地,爹爹粗糙的大手竟然一把拧住我的耳朵给我翻过身,我疼得眼泪刷的就流出来了,顺着爹爹的力道踉跄立在他面前,耳朵还被爹爹揪在手里,快掉了快掉了。   “爷爷,爷爷!”我哇哇的嚷着,现在只有爷爷能救我了。爹爹一阵好笑:“接着喊,看能不能把你爷爷喊过来!”   我头回咒骂这个层层叠叠的大院子,我就算在这里叫破了喉咙爷爷也听不见,而这里却是老爹的地盘,他带回来的亲随自然都向着他。我为什么要进到虎山来?    爹爹终于松开了手,我忙去揉着发烫的耳朵,他一声斥责:“把手拿下来,规规矩矩站好!别让我再揪你耳朵叫你怎么站!”   我委屈的放下手,想想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乖乖的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爹爹才算满意了点,依然严肃的问:“说,偷跑到我的书房干什么?!”   我抬起眼睛看看他,指指眼前的床:“这是我的床。”   爹爹一声嗤笑:“你的床?为父的书房里有你的床?!”   你的书房里怎么不能有我的床?我腹诽。   “混账!”爹爹大怒:“什么你呀我呀的?!有没有回话的规矩?!”糟糕,我竟然顺口说出来了。   “我……我要回房睡觉,嘉儿好困。”我结结巴巴的说,不知怎么,一面对他原本熟练地撒娇招数一个也使不出来。我真的好想溜啊。   爹爹上下扫视我一番,撩襟坐在床边,淡然的说:“我出征数载,你竟被惯得如此不知礼数,看来我要好好管教你一番,方是尽了为父之责。过来。”   过去?我听着这熟悉的一句话,爷爷也老是对叔叔们这么说,说完以后呢?我再心知肚明不过了,眼珠一转,我扭身就想往门外跑去,三下五除二冲出去,跑到爷爷屋里就没事了。   还不等我跨出两步,背后一只大手有力的把我给揪起来,我无助的踢蹬着小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爹爹冷笑一下:“看你这畜生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今天非得好好教给你规矩!”   腰间一紧,下身一凉,我心里惊了半截,雪白的底裤被爹爹一只手扯下来,扒了个干净,赤裸的臀腿在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爹爹胳膊一抬,紧紧的把我小小的身子夹在腋下,宽厚的手掌啪的一下抽在我的屁股上,“啊”我愕然的惊叫,疼一下后屁股上一片火辣辣,随即是一片麻,爹爹多年行军打仗的手夹着劲力一下一下的狠狠拍在我的屁股上,我哇哇的踢蹬了腿,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向了屁股,火热火热的,兼着此起彼伏的痛。我吃痛不过,慌忙连喊:“爹爹,爹爹,不打了!嘉儿知错了。”   爹爹的大手果真顿了一下,我刚来及抹一下眼泪,又被提起来,爹爹走到床边又坐下,把我紧紧的按在他的腿上,我小小的身子还够不到地面,只得无助的蹬着腿。   爹爹扬手又是狠狠两巴掌,啪啪的清脆两声传到我耳朵里,我拽着爹爹的裤子大哭,真的是好疼啊,肯定都肿了吧?   爹爹又抽下去两记,开口教训道:“以后我说‘过来’,自己把裤子脱了趴好。若是让为父亲自动手,一概重责。听见没有?!”   “听见啦听见啦,”我忙不迭的连声应道,只希望身后的酷刑能稍停。   啪啪,爹爹又用更大的力道抽下去两巴掌,打得我难以抑制的弹了一下身子,爹爹又训道:“回话要有回话的规矩,跟着我说。回爹爹话,”   我抽搭两下,含糊的说:“回爹爹话,”   “嘉儿记住了。”爹爹还真是循循善诱,要是对象不是我就好了。   “嘉儿记住了。”   “自己连起来说一遍。”爹爹厉声说。   “嗯,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我呜咽着说,脸上一片羞红,风吹过滚烫的屁股,我就这么被一个和我上辈子差不多大的男人扒了裤子按趴着教训,想着,眼泪哗哗的就往下淌。   啪嗒啪嗒,滚圆的泪珠滴落在爹爹的裤子上。爹爹忽的一下站起身,揪住我的后领把我按趴在床上,刺啦一声,上面的亵衣被爹爹的大手撕掉了,我全身赤裸的趴在床上。   “跪好了!屁股撅起来,头顶着床!”爹爹不知怎么又发了火,我呆呆的趴在床上,下意识的去揉火辣辣的屁股,触手是一块块硬硬的檩子。   身后的爹爹一把按住我的手在腰间,照着我伤痕累累的屁股啪啪又抽下,我不由得哇的又嚷了开来,好像自从穿成小孩,我也越来越像小孩了。   “混账!段家还没有孩子敢在受罚的时候如此嚎啕,你倒是开了个先例!”终于说出来老爹为啥突然这么生气了、我慌忙把嘴闭上,把还没出口的两声嘶嚎又咽回了肚里。   “听见没有?!跪好,腿跪直!头顶着床,屁股撅高!”爹爹一点没改严厉。   我轻声抽噎两下,刚犹豫一会儿,爹爹大步流星的走到书案前,拿出一根黝黑的戒尺,我一个激灵,慌忙照着爹爹的吩咐跪好,头埋在被子里掩住满脸的羞红,两条腿努力跪的笔直,屁股高高的撅起来,正对着爹爹和大门,上面还有刚刚巴掌打出来的瘀伤。   看我这么乖巧,爹爹也不满意,扬起戒尺冲着我原本伤痕累累的屁股狠狠抽下去,啪啪两声,比巴掌打的清脆,我咬住被角压住哭声,腿绷得紧紧的,心也悬到嗓子眼去。   “把腿分开!屁股抬高!腰下去!”爹爹用尺子戳在我腰臀间,吩咐道,趁我刚刚皮肉有些松缓,又是一戒尺啪的一声,抽在臀腿间,我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哗哗的滑落在床上。   “念你第一次挨打,我说你今日都有什么错处,以后再挨打,自己报错,少报了就用藤条抽,听见没有?!”   我支吾着赶紧应声:“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   身后爹爹一声嗤笑,戳着我高高撅起的屁股上的伤,说:“今天你私跑出府,与人打架,晚间没给长辈请安,夜里偷溜出屋,抗刑,一共五条,每条错处罚打十下。你以后好好长长记性!”   十下?!我晕了,用这戒尺打五十下我是不是就该咽气了?!我油然而生一股豪气,切,算什么嘛,不就白吃白喝了你们家四年吗?!就想打死我?!死就死吧,老子又不是没有死过!说不定死了我就能回家了!   我正想着,两只手把我从床上抱起来,跪久了的姿势一下别不过来,爹爹轻轻给我揉揉屁股,我的脸刷的又红了,我现在正全身赤裸着窝在这个还算陌生的男人怀里。爹爹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轻笑一声:“知道害臊了?!知道害臊就要要脸!”   我不自在的转过头,屁股上被揉了后麻酥酥的,切,装什么大尾巴狼,那五十下不打了啊?!   刚想到这,爹爹一把又把我翻过去,大手紧紧压着我在腿上,两腿夹紧我的小腿,让我半分也动弹不得,片刻,爹爹的巴掌啪啪的抽下来,抽在原本已受伤敏感的皮肤上,越发的疼。我强忍着眼泪没忍住,慌忙又用手抹掉。啪啪啪啪,屁股上好像肿了整整两圈,爹爹停下来分开我的两条腿,照着大腿内侧掌掴下去,我疼得扭动着身子,没几下大腿内侧也肿了,那里肌肉娇嫩,打的分外的疼。好在五十下也打完了,我松了口气。   爹爹却没有松开我,轻轻揉两下我的臀腿,他说:“嘉儿,今天知道错了吗?”   我努力拿出最乖巧的声调,一边抽噎一边说:“回爹爹话,嘉儿知道错了,嘉儿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爹爹道:“接下来是教给你规矩,免得你以后如纨绔子弟不知礼数!”   我一愣正,啪啪两下,抽在大腿上,只听爹爹说:“以后早晚要给尊长问安!听见没有?!”   靠!有没有人性?!还打啊?!   啪啪啪啪!四下更狠的抽打落在臀腿间,我扭动着身子,只听爹爹呵斥:“听见没有?!”   “呜呜,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出门必告知尊长,记住没有?!”啪啪的声音伴随着我难以抑制的扭动。   “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我抽噎的声音又大了。   爹爹用手把我的腰往上托了托,顺手拿过床上一个软枕,塞到我的小肚子下面,让我的屁股高高的凸起来,又把我的两腿掰开到最大,分开我的两瓣肿着的臀瓣,对着中间股缝里狠狠抽下巴掌:“最后一条记清楚了,挨打不许躲!不许哭闹!听见没有!”   分外的疼痛让我难以抑制的大哭,爹爹顿了一下,抄起刚刚扔在一旁的尺子对着中间的嫩肉狠抽两记:“记不住是吗?!”   我咬紧牙关,僵着身子努力平缓的说:“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嘉儿记住了。”   爹爹扔开戒尺,抽掉身下的软枕,宽厚的手掌覆上我小小的屁股,一边揉着一边说:“嘉儿,爹爹不喜欢不懂规矩的孩子。只要你日后努力上进,爹爹就不会再打你。”   我侧身看看俯视着我的爹爹,咬咬唇,低声抽噎说:“回爹爹话,嘉儿记住了,不敢不守规矩了。”   “行了,”揉了一会儿爹爹说:“爹喊奶娘来抱你回去上药睡觉。”   我瞥见铺着被子的木床,有些不甘心,又想出个坏主意。我可怜巴巴的揪揪爹爹的衣襟,细声细气的说:“书房的床是爹爹的,可是嘉儿想和爹爹一起睡。”   “哦?”爹爹诧异的一扬眉,思索一下,抱起我轻柔的放在被子里趴着,说:“那你先睡着,爹去给你拿伤药。”   嘿嘿,看着远去的爹爹的背影,我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对着床的另半边一挺小腹,嘻嘻,憋了许久的一泡尿在老爹睡的地方解决了。使了点坏我的心里舒服多了,这不能怪我,我还是一个穿开裆裤的孩子,尿床是很正常的,想着,我竟伴着下半身火辣的疼痛进入了迷糊的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出一双手轻柔的在我身上抚弄,冰凉的感觉应该是药膏,然后呢……我皱眉踢腿,谁又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又是一阵迷糊,身边一股愈加清香的松针气味传来,好像回到前一世老爸身边,我不由得往那边偎了偎,再后来……呃,就不记得了。   颤抖的手指轻划过我臀上的伤,隔了一夜还是没有消肿,爷爷,搂紧怀中扒下裤子的我,轻颤着声音说:“嘉儿,这……这都是你爹打的?”   我委屈的揉着屁股,被爷爷一问话益发的委屈,呜咽着点头:“爷爷,爹爹打的好疼啊,爷爷给嘉儿揉揉。”   抬眸的一瞬,我竟发现爷爷眼中泪光闪烁,我忽然有些窒息,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索性一头扎进爷爷怀里,遮住羞红的脸。没办法,其实想想,不就是被巴掌和戒尺招呼了一顿吗?上辈子我摔断胳膊腿的时候都咬牙不吭半声,结果昨天那么丢人的哭得好像死了亲爹,呃……虽然我现在挺想这辈子的亲爹抓紧死了的。   “呜呜呜,”原本还是装出来的哭声却在爷爷的拍哄中益发哭得逼真,我先汗一个,好吧,告状对一个成年男人是挺丢人的,可是我时刻铭记着我只有四岁的事实。   挑帘声轻响,我侧头偷看,昨天打我打的贼欢的男人恶魔一样的身影躬身进来,看见我光着屁股钻在爷爷怀里好像皱了皱眉,我窃笑着冲他摇摇屁股,我就告状了,我就撒娇了,有本事你在爷爷面前打我呀!   爹爹倒是面不改色,挑襟跪下去冲爷爷行礼:“儿子给父亲请安。”   爷爷的呼吸声益发的粗重,沉默半晌,我等着看爷爷对打伤他宝贝孙子的人的第一反应。只见一道黑影一抬,一阵寒风一扫,爷爷愤怒的抓起身边最近的一个茶盅,冲着爹爹就砸了过去。   “咣当”一声,我看的目瞪口呆,英勇的老爹动都没动,任凭结实的茶盅在额头上砸出一块血花,再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一系列动作流利的完成,我十分没出息的想起昨天爹爹的教训“不准抗刑”,这这这……这叫以身作则吗?我的眼泪哗哗的。   大无畏的爹爹只是俯身一叩:“父亲恕罪,儿子不知何事惹父亲生气,还请父亲训诲。”   “你还有脸说不知道?!”爷爷的怒吼底气十足,真的我耳朵疼,我稍稍有些放心,照着这身体状况,爷爷怎么也还能多活一二十年,我就不担心什么了!   爷爷轻轻把我放在一旁的榻上,顺手抄起案上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冲过去冲着爹爹的臀腿就招呼过去,噼噼噼噼的声音一阵阵传来,爷爷上手按在爹爹的肩上,压的爹爹趴下,打的更顺手些,一脚踢分开爹爹的两腿,不知是不是给爹爹留脸面,反正没有像以前打叔叔一样扒裤子。爷爷打的虎虎生风,爹爹只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任凭鸡毛掸子抽在身上。   我缩在榻上的靠枕里,震惊的无以复加,脑海中唰唰唰唰的冒出一个个念头,当boss们打起来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办?偷溜走装不知道?不可能,有个boss已经看到你在看他挨打了。那我帮帮他?可关键是我不知道哪个是正boss哪个是副boss啊?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心头,我开始揣测这个家的实权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爷爷还能再活多久,爷爷管不管得住老爹……诸如此类的念头蹭蹭蹭的冒出来,眼中是爹爹面色泛红,汗水混着血珠滑下面庞,爷爷打的也不斥骂,只听砰的一声,鸡毛掸子从中间断成两截,如同紧绷的弦在我心里断裂,我做出了四年来最常有的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哇!”我咧嘴大哭了。这……很丢人,可是更丢人的是……我还一边哭……一边嚷了。   “爷爷,爷爷,不打爹爹了,不打爹爹了,嘉儿不敢不乖了,嘉儿好好听话,爷爷不打爹爹啊!”我在榻上哭得惊天动地,爷爷转身跑到榻边抱起我,揉着我的小屁股轻声问:“嘉儿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屁股上的伤又疼了?”   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见爹爹用手撑着腿跪稳,轻喘两声,磕头道:“儿子谢父亲教训。”   看着这么油盐不进的老爹,我打从心底里有些寒,我觉得跟他打好关系实在是再必要不过的一件事,我拽着爷爷的袖子呜咽的说:“爷爷,爷爷不要打爹爹,嘉儿乖了,再也不惹爹爹生气了,也不惹爷爷生气了。”   爷爷搂紧我,冲着爹爹怒喝:“你看嘉儿多听话?你还往死里打他?!你小时候闹得沸反盈天的,老子怎么没往死里打你啊?!”   爹爹淡然的回道:“回父亲,嘉儿娇纵不知礼数,故儿子才教会他规矩。”   “他没规矩!你有规矩?!”爷爷气的胡子都翘了:“你说!嘉儿这么懂事乖巧,他哪儿不懂规矩了?!要你把他打成这样?!”   “我是嘉儿的爹,我还教训得自己的儿子。”爹爹一席话堵的爷爷只抖着胡子颤抖,整个场面陷入僵局。   我瞅瞅两个人,咬咬牙,豁出去了,我从爷爷怀里钻出来,跑到爹爹身边跪下,揪着爹爹的衣袖抽噎说:“爹爹别生嘉儿气,嘉儿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爷爷也别生爹爹的气了,嘉儿不乖,爹爹打的对。”我真是……太太太太太懂事了,我前世的老爸要是知道我这么懂事,非得激动地把全世界的神仙拜一遍儿。   爷爷忙不迭的走过来把我抱起,狠狠一脚踹在爹爹的屁股上,踹的爹爹往前一个踉跄,我暗暗咧嘴,嘿嘿,也算出点恶气。   爷爷忿然的说:“你这么大的时候比嘉儿差得远了!滚下去上药去吧!”   爹爹扶腿缓缓站起,看着我问:“嘉儿,给奶奶请安没有?”   我怯怯的摇摇头,慌忙又说:“回爹爹,嘉儿还没有给奶奶请安。”   爹爹惨白的脸竟挂上一丝笑,爷爷打的还不狠,我暗暗腹诽。只见爹爹伸臂从爷爷怀里抱过我,我身子都僵了,爷爷欲言又止,只听爹爹说:“父亲先行用饭,儿子带嘉儿去给母亲请安。”   “你……”爷爷指着爹爹想说什么说不出,最后一甩袖:“那你倒是给嘉儿穿上裤子啊!”   爹爹明显不会抱小孩,腿在他的怀里咯的疼死了,加上又是一屁股的肿痕,饶是这样,我也不敢吭声不敢动,低头看着地面,不一会儿走到了奶奶住的屋子,爹爹放下我来,我扑过去抱住迎上来的奶奶的腿,腻着说:“奶奶,奶奶。”   奶奶抱起我来,闪着泪花说:“怎么了心肝儿?你爹真打你了?赶紧给奶奶看看。”说着,奶奶就要扒开我的裤子看。晕,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三遭儿了,头回娘亲一大清早就跑到爹爹书房扒开我的裤子,接着是爷爷,然后是奶奶……摆脱,我就算只有四岁,我也是有自尊的,不要这么随便的看我的光屁股好不好?   我撒娇的扭动着身子:“奶奶,奶奶不看了,嘉儿不疼了。”   一旁的爹爹沉声说:“嘉儿,多大了还要奶奶总抱着?”   我看看爹爹一眼,嘟着嘴滑下来,奶奶到底是妇道人家,深受三从四德的教诲,也没有太迁怒爹爹,只是抹着眼睛嗔怪:“老大,嘉儿还小呢,你做什么非得打他呀?”   爹爹面不改色,扶着奶奶在圆凳上坐下,俯身给奶奶请安,牵动伤口的时候,我看见爹爹好像轻轻皱了皱眉头。   奶奶也发觉了,赶紧拉爹爹起来,焦急的说:“怎么了?是不是你爹刚才打你了?赶紧的,进屋娘给你上药。”   爹爹笑着安慰奶奶:“不碍的娘,只是一些轻伤,儿子回房让媳妇上药就行了,不劳母亲挂心。”   奶奶却是拉了爹爹就往里屋走:“你还想哄娘?!”   我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你看我的光屁股,我也要看你的!想着,我悄悄跟过去,跑到里屋的门边,扒着门框往里张望。   失望的发现,爹爹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扒掉裤子趴在床上,露出伤痕累累的屁股让我看个够。爹爹只是半跪在奶奶身边,手里拿了小瓷瓶,八成是上回说的什么擦了就好的药露吧,我撇了撇嘴。   蓉香丫鬟从我身边走过去,冲奶奶一蹲身:“夫人,姨娘们来给您请安了。”   奶奶擦擦泪眼,拍拍爹爹的手不知叮嘱了些什么,往门外走去,我一缩脑袋钻到门帘后,准备悄悄溜走。昨夜的惨痛教训教会我,永远不要跟爹爹共处一室。   “规矩又忘了?”刚跨出小小的两步,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   四下里望望,好像就我一个,悻悻然的回过身,看见屋里爹爹坐在床边,扫我一眼道:“进屋里来!”   不情不愿的挪进屋里,在爹爹面前站定,偷偷瞄瞄他,不知道又要干什么。   爹爹沉默一下,说:“昨日叫你早起给尊长请安,你做到了吗?”   我眨巴眨巴眼,咬唇说:“回爹爹,嘉儿一早就起了,到了爷爷屋里。”   “那你请安了没有?!”爹爹提高嗓门。   我嘟着嘴垂首,怎么请安?跟你一样三跪九叩?切,我跟爷爷哥俩好,我们不兴这一套。   “教你的记不住是不是?”爹爹隐隐有发火的先兆,我现在一听到这种腔调屁股就麻麻的又开始抽痛。   脑瓜灵光一闪,我学着爹爹的样子,掀起衣服前摆,屈膝跪下去,俯身端端正正的磕了一个头,细声说:“嘉儿给爹爹请安,请爹爹教诲。”   爹爹明显一个愣怔,随即一笑,不过……不过……我咋觉得这不像是看到孩子进步之后的欣慰的笑容呢?   不顾后背涔涔流下的冷汗,我咬牙接着乖巧的说:“爹爹,嘉儿记住爹爹的教训了,以后早晚就这么给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请安,爹爹别生气了。”   爹爹眼神洞穿一切般上下扫视着我,我竟不敢对视,垂下了小脑袋,不知冷场多久,爹爹的声音终于打破沉寂:“过来。”   我的小心肝“啪”的一声就碎了,爹爹昨夜的话恍若耳边“以后我说‘过来’,自己把裤子脱了趴好。”我我我我,我欲哭无泪……,我做错什么了?又要打我?!我是你们家捡回来的吧?!   “爹爹,爹爹……”我支吾着,大眼睛里一瞬就盈满了泪水。   “怎么?规矩还没记住?”爹爹戏谑的说。   我纠结的站起来,一步一挪的蹭到床边,不情愿的把手放在裤腰上,在爹爹的目光注视下,终究不好意思自己乖觉的把裤子扒光让人打,还是呜咽的抽搭起来:“爹爹,嘉儿不会脱裤子……呜呜呜……”   “养了个傻子吗?”爹爹被气得都笑了:“四五岁了,裤子都不会脱,自己说丢不丢人?!”   一只有力的手揪住我的后脖领,一提溜就把我按在爹爹的腿上,我紧张的攥紧爹爹的衣襟,爹爹干脆利落的一扒,我尚未痊愈的屁股又光溜溜的暴露在了爹爹的眼皮底下,呜呜呜,我只敢在心里嚎啕:想来看爹爹的光屁股,结果自己又被扒光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鼻腔里抑制不住的抽噎声,我尝过了挨打的滋味儿,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巴掌又会狠狠地抽上来,我就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的抓着爹爹的裤子,我咬住嘴唇,等了许久也没有想象中的啪啪声和肉痛传来,一阵轻柔的冰凉涂满肿痛的屁股,我疑惑的回过头,看见爹爹正把奶奶刚刚给他的药瓶里的药倒出来给我抹上。   “嗯,爹爹……爹爹……”我支吾的说。   爹爹轻轻拍一下我涂满药膏的屁股,嗔道:“乖乖趴好!”   我悻悻的转过身,涂上传说中的药膏效果就是不一样,一阵清凉之后,起先的红肿就消了很多。”   “小小年纪,一肚子花花绕绕!”爹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了:“岁数不大,心眼儿倒是活得很,巧言令色,一身的毛病!”   几句话说的我委屈的眼泪盈眶,我不就是想过的舒坦点儿吗,至于说的我这么一钱不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上辈子从小不招人待见,现在学好了还不行吗。   正想的天花乱坠,爹爹一句话打碎了我的玻璃小心肝:“从明日开始,去学堂读书去!”   一道惊雷炸响在我的头上,炸的我眼冒金星,一片空白,惶惶然看见温柔的娘亲身处一片白雾之中,我一跃而起手指着娘亲训道:“看看,看看,什么叫效率型人才?!什么叫一言九鼎?!娘亲你说了一两年让我去念书,老爹一句话就搞定了!这才是快节奏时代所需要的人才!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家里老爹做主!”   啪的一巴掌狠狠抽在屁股上,疼痛拉回我的幻想,我哎哟一声捂住屁股,回头委屈的看着爹爹,爹爹一声断喝:“想什么呢?!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我低声说,心里和美妙的米虫生活说再见:“明天嘉儿去学堂念书。”   爹爹稍稍有些满意:“嗯,日后多听先生教诲,领会圣人训导,不要再耍什么花花肠子,否则的话……,”爹爹给我揉屁股的手明显用了力:“家法严惩!   “娘,娘,”我抠着门缝,伸头缩脑的往门里探着,压低声音叫道。   娘亲正在床边绣着什么,看见我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外,疑惑的探身冲我喊道:“嘉儿,躲在那里干嘛呢?你下学了吗?”   我着急忙慌的摆着手:“娘,你小声点,让爹爹听见了!”   娘亲扑哧一笑:“我说你这回家跟做贼一样,赶紧进来吧,你爹不在家。”   不在家?我眼珠一转,三两步奔进屋里,一跃跳上娘亲的闺床,躲在香香的褥子里打着滚伸懒腰,舒坦!几个呵欠下来,浑身的骨头好像都张开了。   “看你!”娘亲嗔怒的样子都好温柔啊,我眯着眼看着美丽端庄的娘亲走过来,拍着我身上的灰说道:“一身腌臜就上娘的床上闹,也就你爹管得了你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噌噌蹬掉鞋,抓起几案上的糕点,含糊的问:“娘,爹爹去哪里了?”   娘亲转身喊丫鬟端上茶水来,给我解着罩衣的扣子说:“你爹去忙正经事去了,晌午回来吃饭。嘉儿,今天上学没有胡闹吧?”   “嗯嗯,”我不耐烦的支应着娘亲,心里盘算着,爹爹肯定是去兵营了。被揍了一顿以后我貌似被揍开窍了,在一个窝在爹爹怀里昏昏入眠的午夜,我猛然醒悟我要搞清楚周围的一切,再不能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也好为将来做些打算。有意无意的打听着,我大概知道了,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叫什么大景的王朝,貌似以前很辉煌的样子,不过现在不行了,各地军阀割据,将好好的国家整的七分八裂,外族也趁乱入侵,前几年爹爹就是去前线御敌去了,现在战事不紧,方得回家。军阀们虽然名义上还是听从皇帝指挥,但是各个都是实权在手养兵千万,我投胎的段家祖上也是驻守澍州的官员,后来也成了一地军阀,澍州的土皇帝。   “嘉儿!”娘亲皱眉说:“想什么呢?娘给你说,在学堂里别闯祸,惹急了你爹再打你,娘可多心疼。”   我脸颊抑制不住的一热,刚去学堂我就和族里的兄弟把上回没干完的架接着干上了,灰头土脸的回家时爹爹又冲我扬起戒尺,好在爷爷“救驾”及时,免了屁股遭殃,不过爹爹连着几天都黑着脸,八成还憋着火呢。我赶紧敷衍两句道:“娘我没惹祸,我好好上学呢。我去书房做功课了,爹爹晚上要查的。”说着我一蹦下床,奔出了屋子。   女人就是麻烦,我啃着手里的香梨一边晃悠一边朝我的小书房走去。爷爷一听我要去念书,又喜又悲的,在我睡的小卧房旁边又辟出一间房子给我当书房,挑了伴读和伺候笔墨的丫鬟,上好的笔墨纸砚成箱的抬进我的书房里,爹爹看的青筋都爆了,只说了一句:“嘉儿还小,这些给他还太早。”就被爷爷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我嘿嘿一笑扔掉手里的梨核,只要爷爷在,我的靠山就倒不了。   看了一炷香的书,我趴桌子上睡到了天黑。案上垒的高高的线装书,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类似上辈子看到过的弟子规还是什么,反正拽来拽去那么几句酸话,看两眼我就要吐。听见丫鬟在门外说爷爷喊我去正房用晚饭,我急了,你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个闹钟,一不留神睡多了,待会儿吃了晚饭爷爷肯定要逗我玩,再给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请晚安,哪还有时间再看书,万一爹爹今天查功课……我慌忙拿起书哗哗一翻,大致一扫,心里略微安了一点,今天白天上学那长胡子老夫子讲的我也听了个差不离,没什么难的。我跃下椅子,喊丫鬟跟我去正房。   迈步进了正房厅里,一张大桌子围坐了满满一圈人,愣是半分响动都没有,我扫了一眼,除了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以外,就都是成年的庶房叔叔,姨娘们都是在各自房里用饭。想到这,我脑袋里一晃神,爹爹以后也会纳妾吗?   打着饱嗝被爷爷一把抱起来,我心满意足的看着叔叔们一一请安退下,爹爹欲言又止的看看爷爷怀里的我,最后还是请了安告退。   “老大!”爷爷沉声叫住爹爹:“老六也大了,以后让他跟了你历练,你好生管教他,他若是再惹出这样的乱子来,爹为你是问!”   我疑惑的看着爹爹退出房间,转转眼珠,好奇的问爷爷:“爷爷,六叔怎么了?”   爷爷鼻腔里哼出一声,又转脸笑着对我说:“嘉儿,爷爷抱你到里屋里去。”   腻在爷爷怀里听着爷爷讲以前大景王朝的故事,我全当是看史书了,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丫鬟也纷纷上来给爷爷倒水洗漱,爷爷抱起我说:“嘉儿,去给你爹娘请个安再回来,爷爷今晚抱你睡!”   啊?我愕然,爷爷,您老别把我往老虎嘴里送啊,我扭捏的偎着爷爷:“爷爷,爹爹今天生气了,嘉儿怕爹爹打。”   爷爷说:“乖嘉儿,听话,大户人家的孩子要知礼数,爷爷派下人陪你去,你爹不敢打你。”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爷爷虽然宠爱我,却也不是一味的溺爱娇惯,许是这里世家的理念吧,长子嫡孙终究要继承家业的,若是教出个纨绔子弟,还不是自毁家业。这也就是我还是得靠装乖巧懂事来搏得欢心的原因,哪里像上辈子,我整天不务正业的也一样被老爸当成是宝,人啊,还是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乖顺的从爷爷怀里钻出来,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爷爷,眼珠一转,屈膝跪在地上给爷爷磕个头,说道:“爷爷,嘉儿先给爷爷请安。”   “哎哟这孩子,”爷爷慌忙抱起我:“嘉儿就是懂事,去吧,回来爷爷搂着你睡。”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心情向爹爹的院子走去,看见爹爹的书房还亮着灯,不紧张是说瞎话,我拍拍砰砰跳的小心肝,拼了,请了安就走,爷爷派的下人就在门口守着,一眨眼的功夫就解脱了。   “孙少爷来给大少爷请安了,”门外的侍从通报说。   “进来。”我听着老爹威严的声音不由得撇撇嘴。   我拿出爹爹连着几日教训出来的稳重缓缓迈进爹爹的书房,一进门我就觉得气场不对,定睛一看我震惊了,六叔竟然褪了裤子跪在书房中央,赤裸的臀上一道道鞭痕撕裂皮肤,血迹却早已凝固,六叔不知跪了多久,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有点不妙,我暗想,慌忙走过去对着坐在书案后翻阅公文的爹爹跪倒,磕头道:“爹爹,嘉儿给爹爹请安,请爹爹教诲。”   赶紧让我起来走人,赶紧让我起来走人……我在心里暗暗叨念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轻微的碰撞声传来,爹爹搁下手里的公文,剑一样目光射到我的身上,不抬头我都是一个寒颤。   “教诲?”爹爹终于开口了,嗤笑道:“为父都不知该怎么教诲你了!”   我后背冷汗涔涔,咬了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敢怯怯的偷眼瞄着老爹,不妙啊不妙,爹爹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今天学堂里学了什么?”爹爹问道。   “嗯,先生教了《古训》第三篇,”好像是这个吧,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全教完了?”爹爹步步紧逼。   “是……”我支吾道:“不是!先生教了半篇。”   爹爹在身后的书架上翻腾一遍,拿出一本旧旧的书,翻开后说了两个让我想去跳楼的字:“背吧。”   我恍惚间看见书案上那把戒尺已经悬在了我的头顶,身边悠悠传来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   “大哥……”我侧头望去,六叔面颊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光屁股被我看见羞得。   “住口!”爹爹一声断喝吓得我七魂飞了六窍:“方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命你思过你又活跳了?!墙角跪着去。”   看着六叔费力的跪挪向墙角,爹爹又把矛头对着我:“背书!”   背书,背书,我惶惶的垂下头,第一句什么来着?“凡先哲所言,训礼义……嗯,古今莫不……嗯,莫不如是……”我努力回忆着课上那白胡子老头教的,奇怪,当时我都听懂记住了啊,“……故万事有尊卑,长为尊,次为卑,尊有令……不不,是尊有训,卑……卑……”卑干嘛来着?我脸都憋红了,真不记得了,就记得那老头讲的时候我骂了一句扯淡,可是……到底是什么扯淡来着?   啪!爹爹把书摔在案上,我没出息的一个哆嗦,头一个念头是:太好了我不用背了,第二个念头是:完蛋了就要挨打了。   “你出息大了!”爹爹咬牙指着我,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上了五六天的课,《古训》第三篇都背不下来!你到学堂去给我丢人去了?!”   我不服气的想,谁家小孩四五岁的时候就学这么艰深的东西,先生夸我机灵的时候你没说话,现在嫌我丢人就骂起来了?   爹爹顺手抄起戒尺走过来,恨恨的指着床说:“裤子脱了趴着去!”   我瘪瘪嘴,可怜的望着爹爹,磨磨蹭蹭的不愿意站起来,真心的希望外面爷爷的侍从已经去通风报信了。   “爹爹,嘉儿不敢贪玩了,嘉儿再看一遍就会背了。”我哼唧着,其实我说的是实话,我上学后发现原来这辈子我竟然是过目不忘,我只是……不愿意过那一幕罢了。   “废话什么?!”爹爹额上青筋突跳:“再磨蹭揪你到院里打!”   “大哥!”不是六叔忍无可忍的转过身出声,我都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六叔忿忿的对爹爹说:“大哥气恼骓儿,只管打死骓儿,何必迁怒小侄儿,小侄儿还这么小,他又知道什么?”   “你个畜生!”爹爹两步冲过去对着六叔就是一个耳光,我都看愣了,六叔被扇的趴在地上,立马又自己撑起来,爹爹揪住六叔的衣领拖到床边,对着六叔的屁股就抽下去。   “你胆子大了!小骨头也长硬了!我都管不住你了!擅自出府惹是生非,捅下这么大的篓子你还有理了?!还嘴硬死不认错?!”爹爹一边斥骂一边狠狠地抽着六叔,啪啪啪啪,戒尺一下一下抡在六叔伤痕累累的屁股上,又撩起一块块的青紫,六叔埋头在被褥里,肩膀偶尔的抖动,爹爹一脚踢在六叔大腿上,呵斥道:“往上趴好!屁股撅高!”   六叔不情不愿的往床上挪了挪,赤裸的腿蹬直了,臀瓣翘在床边,爹爹抽过枕头扔到六叔脑袋上:“自己垫好!”   六叔面含羞愤的扭头看看枕头,拿过来垫在小腹下,屁股翘的更高了,爹爹没有二话,扬起手里的戒尺照着臀峰抽下去,我看见六叔屁股上的肉一下一下的抽动,慢慢的绷紧了,爹爹又一脚踢分开他的腿,朝大腿内侧的嫩肉抡去。   六叔发出止不住的抽噎,爹爹听见了,一下一下打的更是带风,我犹犹豫豫的跪趋上前,毕竟六叔也是为我才引走爹爹的怒火,做人总得讲义气吧。   我抱住爹爹的腿,哀求说:“爹爹,别打六叔了,打嘉儿吧,是嘉儿没有背好书。”   爹爹怒火上竟一脚踹开我,我“啊”的一声惊扑在地,惶惶然抬头看见爹爹高大的身影就在眼前,我恍惚的好像看到镜头慢放一样,爹爹狠狠扬起什么往我身上抽来,我的脑海里嗡的一下炸开了,汹涌的记忆好像洪水一样淹没大脑,一个黑影扑过来压在我的身上,我听见咔嚓的一声,不知是什么声音。闷在谁的身下我有些窒息,重叠的影像在我眼前晃动,哀哀的哭泣声,高大的身影,高高扬起的手臂,啪啪的抽打声,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我的头痛得好想要裂开。   被一双手搂紧,我迷糊的看见是六叔抱住我,刚刚那一下没打在我身上吗?不然怎么不疼?是六叔替我挡了吗?   “大哥!大哥你怎么能对嘉儿下这么重的手?!就是大哥不喜欢大嫂,难道还不喜欢嘉儿吗?!大哥回来不过数日就连着打嘉儿!嘉儿还这么小他做错了什么?!”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尽是嗡鸣,我浑身发软的躺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小六叔,你真好,以后我再也不捉弄你了。呵呵,我有些暗笑,要是被老爸知道,又该说我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嘴了。老爸……老爸……,“爸,你在哪儿?有坏人啊,有坏人欺负我”这是谁的声音,一阵阵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奔走的脚步声,我早已睁不开眼睛,六叔揉着我的脸,焦急的问:“嘉儿,你怎么了?你应六叔一声。”   小六叔,我浑身都软了,还怎么应你啊,我竟昏昏的陷入一片黑暗中。   “看着小鬼的样子,长的好像那个死老头子,看着我就来气!”   “姐,你小心点儿,别揪他耳朵了,咱们不就是问大哥要钱吗?别把孩子怎么着了。”   啪啪,清脆的声音,真是熟悉啊,一听就是在扇耳光,可是……这是谁在说话的声音?   “你个没出息的,还叫他大哥?!他把死老头子的钱榨个干净!让你我姐弟上街去要饭!你还叫他大哥?!我就是要打死这个小东西!打死这小东西!”   “哇——”震耳欲聋的声音,无语,竟然还有人比我还能闹……这是谁家小孩?被绑架了吗?   “爸爸,爸爸——爸爸救救我!好疼啊!”撕裂般的头疼,汹涌的记忆,这么熟悉的场景,是我经历过的吗?   “让你这小畜生嚎!让你嚎!”歇斯底里的女声,一道一道黑影撕开我眼前的白雾,那个扬着鞭子一下一下冲着地上狠抽的人影是谁?是……爹爹吗?不对,那是个女的。   “告诉你!死了就去找你那混蛋爷爷!偏心把家产留给你那死老头!找他们索命去吧!”身上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泪水不知觉的铺了满脸,在地上翻滚的身影……是我吗?   ……   “爸爸!爸爸!”   砰!   “宝贝儿!”   ……   一幕幕历历再现,我想起来了,四岁的时候我被爸爸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弟弟绑架,那个改叫姑姑的女人对我发泄的抡着鞭子抽,直到警察来救,我血迹满身的被爸爸拥进怀里。泪珠顺着眼眶滑落,我轻扬嘴角,呵,上辈子都在岁月和父母的呵护中淹没的记忆,竟然又重新放映了一遍啊。   啪!   啊!我猛地抱住头,那女的不是被警察打死了吗?这又对着我扬起鞭子的黑影是谁?啪啪啪!好疼啊,哪里都疼啊,别打了!别打了!是谁?别打了!   无边无尽的黑暗伴着无际的疼痛。   “不打了不打了!你爹不打了!”恍惚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雕的床柱,伴着温柔哽咽的声音:“乖嘉儿,没事了,你爹不打你了。”   呃……还是这里啊,我扫视了一眼,微微有些惆怅,奔走的丫鬟的脚步和喧闹,我侧过头去,看见美丽的小娘亲两眼红肿的笑看着我,抚着我的额头说:“嘉儿,醒了吗?跟娘说说话好不好?”   “娘……”愣怔半晌,我开口道,却是嘶哑的声音。   娘亲带着厚重的鼻音扑哧一笑,轻轻凑过来吻在我的脸颊,说:“娘去告诉爷爷奶奶啊,嘉儿,嘉儿……”   爷爷得知我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奔了过来,一把拥我进怀里,颤抖的手抚遍我的全身,沙哑的声音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死爷爷了,嘉儿不怕了啊,嘉儿不怕了,有爷爷在,嘉儿以后都不用怕啊!”   后来我才知道,当爷爷的仆从去通报爷爷过去爹爹书房的时候,我已经晕在了小六叔的怀里,整整三天的高烧不退,满嘴的胡话,大夫说是吓着了,奶奶又去拜佛求神,直到我烧退苏醒过来。   在爷爷奶奶和娘亲的温柔照顾以及大量补品的填充下,我茁壮的康复了,没几天又能爬高上底了,却一直没有见过爹爹。每晚都是爷爷搂着我入眠,也免去了一切的早晚请安和学堂念书,家里一直都没有那个身影。说句实话,我挺期待看见他的,我想知道爷爷看他把我打晕了后把他怎么着了,因为家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不过我想应该是免不了被爷爷又抽一顿吧?小六叔来看我的时候笑嘻嘻的说:“嘉儿别闹气了,你爷爷都替你出气了!”   只有夜深的时候窝在温暖的被褥里,我才来及把那支离破碎的记忆梳理,上一世在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一段,让爸妈对我倍加宠溺,希冀让我在幸福里忘却那一段血淋淋的回忆,事实证明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不是这次相似的场景,还不会掀开我惨痛的记忆。   “莫,”娘亲坐在软软的床上,笑看着我说着,跟我玩认字的游戏,我蜷在被窝里呵欠连连,却不得不按照小娘亲的话拿起床上那个写着“莫”字的纸片,上下眼皮都要打架了。   “嘉儿真聪明,一教就会。”我无语啊,娘你不要每次都说一遍好不好,我知道我真的是很聪明,其实书房里的书上所有的字我都认识的。   “那……嗯,乾字,是哪一个?”娘亲真是诲人不倦。   “呵——”我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懒洋洋的伸手撩起一张纸片。昨晚爷爷打呼噜打到半夜,我就睁了俩眼到半夜。还是爹爹抱着睡……,我狠狠摇摇头,又想他干嘛。   “嘉儿都认识了啊?”娘亲貌似很没有成就感,嘟着嘴看着床上的一堆纸片,我说我怎么这辈子老喜欢嘟着嘴说话,感情是有遗传因子的。   一阵窸窣的挑帘声,咦?丫鬟上点心吗?我把头埋在被窝里嘿嘿的笑,正好我饿了。   “惠兰姐,在陪嘉儿玩呢?”一个声音刺溜一下钻进我的耳朵里,我一个激灵的睁大眼睛,瞌睡虫全没了,我小心的从被子里扒出一条缝往外看,果然爹爹的身影站在床前,正看着娘亲说话。我不知怎么忽然打了个寒颤,那夜汹涌的记忆又浮现出来,我忽然意识到,我现在和前一世被绑架时一样,都是四岁。   “大少爷,”娘亲一看到爹爹,立刻恢复了端庄娴静的样子,站起身笑道:“大少爷公务忙完了?”   我有点囧,娘啊,你怎么管自己男人还叫少爷,我想起小六叔那晚的话“就是大哥不喜欢大嫂,难道还不喜欢嘉儿吗?!”,不由心里有些黯然。   “惠兰姐,”我眨巴眨巴眼睛,娘亲是叫这么个名字吗?只听爹爹说:“母亲叫你过去南苑里,有事情要吩咐。”   别啊,娘亲你别走,我在内心深处嘶喊,悄悄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娘亲的裙边,从缝里我看见娘亲也有些犹豫,迟疑的朝床上蒙住我的一堆被子看看:“那……,嘉儿……”   “惠兰姐你去吧,”爹爹沉定的说:“正好我有些话想和嘉儿说。”   呸!我没有话跟你说!我把小娘亲的裙角攥的益发的紧。   “嗯,那好吧,”娘亲在面对高大英俊的爹爹的时候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三两句话就把我出卖了,只是转身拍拍蒙在我身上的被子,低声说:“嘉儿,好好听你爹爹的吩咐,别再淘气了。”   娘亲丝质的裙角在我手中慢慢被拽开,我苍白的伸着小手颤抖着,却挽不住娘亲远去的背影。   看着爹爹越走越近,我赶紧收回手把被子捂严实,闷在床上装尸体,不知过了多久,爹爹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再捂着就成油焖虾了,中午正好够加盘菜。”   我在黑暗的被子里眨巴眨巴眼睛,切,那天一脚把我踢开的时候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来装什么父慈子孝。我一声不吭的紧紧抓着被子。   一股有相反的作用力把头顶的被子往上拉,我竭尽全力的拽着,却抵不过爹爹的力气,被子哗啦被拉开了,我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也看到了老爹的脸。   “大白天的还在床上趴着,”爹爹浅笑着坐在床边看着我:“看你都懒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爹爹伸过一只手要摸我的头发,他胳膊刚一抬起,扬臂抽我的样子猛地钻到脑海里,我下意识的一缩脑袋躲开,爹爹僵在那里。   我抱着枕头一个打滚缩到床角,远远的躲开爹爹,不吭声的看着爹爹把手放下来。他在我身边我忽然一阵害怕,之前挨他打之后我还不至于害怕,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大人,我上辈子出车祸嗝儿屁的时候也是和这老爹如今一般大的岁数,我还带着好玩逗他的心态。可是那段血淋淋的记忆被翻了出来,我在面对他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很弱小,好像当年面对扬鞭抽我的所谓姑姑,我真切的感觉到,他们都是能轻易伤害到我的人。   爹爹看看我,愣了一下,又笑了说:“躲什么呢?过来让爹看看你这几天又吃胖了没有?”   我拿枕头捂住脸,装鸵鸟一声不吭,过了半晌,我心想,再怎么也该走了吧,忽然一双大手一把卡住我的腋窝。   “啊!”我惊叫一声,一阵目眩,发现自己已经被爹爹揽在了怀里,我晕死,他竟然也脱鞋上床了。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这么跟我个小屁孩儿计较吧?    “嗯嗯,放开我!放开我!”我费力的挣扎扭动着,用力的踢蹬在爹爹的身上,却于事无补,我就说嘛,早该醒悟过来这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伤害到我的人。爹爹按耐不住我,皱眉斥道:“嘉儿,还闹?爹可要打屁股了!”   反正我是小孩,我索性放声大哭:“爷爷!我要爷爷!爷爷!”   “嘉儿,嘉儿,”爹爹没招了,眼见我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苦笑着说:“好好好,爹不打你,爹不打你,让爹抱抱总成吧?”   有力的臂弯紧紧圈住我,我嚎的也累了,挣脱不开只好就范,我揉着马糊脸斜眼瞥着他,就是不肯偎着他。   爹爹盘腿坐在床上,真脏!你回来换衣服了吗?!我暗暗腹诽,只见他用粗糙的大手抚上我的脸,三两下抹掉我满脸的泪痕,老茧磨得我脸生疼。爹爹笑着说:“唉,咱们家还真养了个水做的娃娃。”   装!相!我瞪着他,八成是爷爷打他,他才要来讨我欢心,哼,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一只手摸上我的裤腰,我震惊的睁大眼睛,你不是还要打我吧?!   “放开我,放开我!”我捂着裤腰哼哼唧唧:“又要打我!我要爷爷!”   爹爹没奈何的撒手,一只手轻柔的拍拍我的后背:“爹不打你,爹就看看,给爹看看好不好?”   看什么?!我长的你都长了,怎么不去看你自己?!   “不给不给!”我蛮横的踢着腿。   “嘉儿!”黑面大王脸又黑了:“再闹爹可真的要打了!你喊爷爷来爹也照打不误!”   我才不信呢,我翻眼看着他,终究还是半推半就的任他拉下了裤子。雪白的大腿上一块青紫,那是他那天一脚踢的,爷爷这几天每看到就红一次眼眶连加骂几声畜生。   爹爹的手指抚过那块青紫,半晌无语,抬头看我说:“还疼不疼了?”   废话连篇!我理都不理他。   爹爹顺势把我拉到他怀里,笑着给我揉揉腿上的伤说:“爹那一尺子都打在你六叔身上了,倒把你给吓病了!真是段家的小祖宗!”   我扯过裤子一把系紧,在他面前光着屁股等于把自己烤熟了送到饿狼嘴边,太危险了。   “嘉儿,”爹爹拉我坐正,正色看着我:“你自己说,你那天该不该打?”   我别过头去,该不该打我都被你吓病了,六叔说大夫一度断定我没治了,就算醒了也要烧傻了呢。我现在坚信小六叔那天的话,爹爹不喜欢娘亲,所以也不喜欢我。这在大家族里太常见了,打量我没吃过猪肉,难道我不能见过猪跑吗?!   爹爹揉揉我的脸,自顾自的说:“嘉儿,爹不该在气头上打你这么重。”   我竖起耳朵,这人还会认错?   爹爹撩起我的头发接着说:“可是嘉儿以后也要好好读书,不然爹就是心疼你也不能轻饶了你!”   心疼两个字像是挠了我的心一样,痒痒的,我任他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只是扭头不理。   “上回不是缠着要你爷爷陪你去看花灯吗?”爹爹突然转了话题。   看什么花灯?我说过吗?脑海里搜一圈我也没想起来,切,我一天到晚说过的话多了去了。   “花灯节过了,你病了也没得看上,”爹爹说:“过两日天放晴了,爹带你去郊外骑马,补给你好不好?”   难得你也有问别人好不好的时候,我心想,问题是你凭什么替我安排呀,我才不同意呢!我依旧别扭的坐在他怀里,嘟着嘴不说话。   “听见没有?”爹爹提高了音量:“非得爹打着你才能记住规矩吗?”   靠!问我好不好还跟我提规矩!打量你真的知道尊重别人了呢,感情还是那啥啥改不了那啥啥。   瞄一眼爹爹严肃的神色,我蹭蹭屁股,不情不愿的吐出一个字:“哦。”   爷爷充满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爹爹,不亚于在看一个犯罪嫌疑人,爹爹则永远是一副木乃伊的表情面对爷爷,只是垂手侍立着,爷爷过了很久才打破屋里的安静,一边抱着我喂给我点心一边问爹爹:“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去骑马?!你就是在家闲的非要给老子生出事来!嘉儿这么小,骑大马不是要吓着他?!你不知道嘉儿的病刚好?!”   我汗颜,爷爷,其实我也不是纸做的。   爹爹躬身答道:“回父亲,嘉儿也不小了,该是习武的年纪了,正好带他出去见见。一个大小子总是像姑娘一样闷在家里也不像话。”   一粒点心渣子差点噎着我的喉咙,先是说念书,现在又说习武,老爹,你要打造全能超人是吧?   爷爷皱眉说:“嘉儿生下来就不足月,本来身子骨就弱,依我看,不让他习武也行,万一伤筋动骨的可怎么办?!”   我才不是风一吹就倒呢,我暗暗的咧嘴,想上辈子我也是练过跆拳道防身。   娘亲站在一边眼见这爷俩又要说僵了,忙走上前说和道:“爹,怕也是嘉儿说想要出去玩的。您不见他闷在院子里老是生事?说不定出去吹吹风跑跑跳跳身体也就好了。嘉儿,是不是你缠了爹爹要出去玩的?”   我看见娘亲一个劲儿给我递眼色,算了,就当积德行善讨娘欢心了,我嘟着嘴仰头对爷爷说:“爷爷,爹爹说带嘉儿出去骑大马,嘉儿还没有骑过大马呢。”   爷爷犹豫了一下,拍着我说:“嘉儿,骑马太危险了,摔下去怎么办?让你六叔给你当大马骑,好不好?”   “不嘛爷爷,”我撒娇的扯着爷爷的衣襟:“爷爷,嘉儿要骑真的大马。”   爷爷没奈何的说:“好好好,让你爹带你去骑马,可是不准骑太久了,晚上回来吃饭好不好?”说着爷爷刮一下我的鼻梁:“晚上爷爷让厨下给你做鱼吃。”   爹爹握住我的手,带我退出爷爷的房间,临走了爷爷还不放心,多喊一声:“老大,你可看好了他!要是再敢背地里打嘉儿,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绿叶成荫,我头回跑到离段府这么远的地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山路树林,以前只在院子里远远望过重重的山峦。我偎在了爹爹的怀里,打住,不是我现在又不讨厌他了,实在是……   “啊!”我尖叫着闭眼偏过头,眼见前面一棵横枝大树,爹爹也不拉住马,一扬鞭抽在马背上,缰绳一偏,骏马侧着树边飞驰而过,一股劲风拂过面颊。我悄悄睁开眼睛,并不宽阔的山间小路上,爹爹控制着马匹风驰电掣般急速掠过,一股脑的往山下冲着,景物在身边模糊闪过,我紧紧抠着爹爹围住我的胳膊,哆哆嗦嗦的说着:“慢点……慢点……”   不是我没出息,上辈子骑马也是在广阔的草场,平坦无垠,可在这打滑的青石板山路上……就是汽车还保不准刹车失灵呢,更何况是个牲口?!要是一个控制不住,我怕就要和爹爹冲出盘旋的山路,一个猛子扎到悬崖底下化作一团肉泥。   我仰头看着爹爹脸上的棱角,眉脚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寻到刺激的兴奋,我沉默,到底还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再怎么成熟稳重也改不了年轻飞扬的心。嗯咯,一股酸水涌上来,呸呸,我不是被自己的酸话恶心的,我肯定是有些晕……马了。   “爹爹慢点啊!”我挤了眼终于大喊出口,一股冷风直冲喉头,差点给我咽了一个白眼。   爹爹低头一瞄我,嗤笑一声:“小家伙,别没出息!”   啪!一声清脆的抽马声,啊——不要再加速了!!!   “呼——”眼见马速慢下来,我轻轻睁开眼。“哎?”眼前一片开阔的草地看得我心旷神怡:“ 怎么不是山里了?”   “咱们家后面是两座山,顺着山道下来,便有一片空旷之地。”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我翻个白眼,谁问你了?看着马停下来原地转着圈,我坐在马鞍上往前面挪了挪,跟你不是很熟,大家保持距离。   “看你小子刚才吓的,”爹爹浑然不觉我对他的敌意,戏谑的笑说:“咱们段家祖上以征战得功名,你连骑马都怕,看是不是辱没祖先?”说着爹爹伸手要揉我的脑袋,我感觉出来,一俯身抱住马脖子,躲过了爹爹的“魔掌”。   空气瞬间凝固,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揪着马的鬃毛,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不敢打我,爷爷会收拾他的。   一只胳膊伸过来搂住我,力道一压,我被扣在爹爹腰边,一只大手拨弄一下我的腿,我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已经被按趴在马鞍上,屁股被马鞍顶的老高,爹爹的大手有力的按在我的腰间,我脑袋冲下,正好对着……呃……马肚子。   这……这就要打人?!我欲哭无泪,我怎么着你了?不就是没怎么搭理你吗?你承受能力也太低了吧?!   下身一凉,裤子又被爹爹三两下的拉到脚踝,我恼的都想咬人,这里又不是没人的地方,荒郊野外又是大白天的,在旷野里就把我的裤子给扒个干净,万一来人看见可怎么是好?!感情你是扒我裤子扒上瘾了吧?!   “放开我!放开我!”我狠命的踢蹬着,两条腿在马背上上下翻飞,要不是腿短我就一脚踢到他鼻梁上!“放开我!爷爷不准你打我!爷爷不准你打我!”我大声喊着。一个没留神,丝质的光滑的裤子竟然在我的踢蹬中脱脚而去,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落在了草地上,靠,真是战略失误,这下可好,下半身不着一缕了。   “我要找爷爷!我要找爷爷!”我反正破罐子破摔起来,用力拱着腰,伸手挠着爹爹的大腿,忽然爹爹手一松,竟然撩开我上衣的衣摆,直接卡在我腰间的肉上,另一只手一扯,咔吧咔吧几声轻响,上衣的扣子被挣开了,两件单衣连着里面穿的小兜兜被扯个干净,我光溜溜的身子趴在马背上。   “接着嚎!你再嚎爹就只能扒你的皮了!”爹爹总算开口说话了。这么一折腾,爹爹手按得更靠下面,我越发的大头朝下,要不是爹爹的手箍着,只怕我就要一头摔在地上整出脑浆来。我也不敢挣扎了,呜呜的揉着眼睛,小声的哽唧着。   “嘉儿这几天都没有调皮,没有闯祸,呜呜呜,爹爹为什么要打嘉儿嘛。爷爷不让爹爹打嘉儿,爹爹为什么不听爷爷的话嘛。”我哼着哼着,眼泪就真的倒流出来,模糊了眼睛,怎么办,万一来人看见段家孙少爷被扒的溜光挨打,我长大以后可怎么混啊?!   “爹不是打你,爹是管教你,免得你不知规矩坏了礼数,”不知什么东西硬硬的在我屁股上戳来戳去,我费力回头一看,爹爹竟然拿着马鞭对着我的屁股。天啊,拿这个打人是要死人的!   “爹爹,嘉儿不敢不理爹爹了,嘉儿乖乖听话,爹爹不打嘉儿了,爹爹让嘉儿穿上衣服吧,嘉儿好冷!”我像机关枪扫射一样蹦出一长串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过了这一关再说,低头服软又算什么。   爹爹半晌不说话,晾着我在微风里,暮春的太阳也挺温和的,我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爹听说,你以前在家里挺威风的,是吗?”老爹好不容易开口了,张嘴就是阴死阳活的口气,我吃力的思考着,这话什么意思啊,倒挂着大脑充血,就是脑袋不灵光了。   “爹爹,嘉儿都知道错了。”不管怎么样,认错总没错吧。   “欺负兄弟,捉弄叔叔,你这几年做过的好事儿真是箩筐都装不下,爹不打听都不知道,还真的是小瞧了你了。”爹爹嘲弄的用马鞭的手柄轻轻朝我屁股上敲两下,不疼,我的脸却都红了,要打就打,慢熬着你熬什么呢?!   打定主意,我索性不吭声了。   “没话说了?”爹爹逼问道,啪啪。忽然两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屁股上,我“哎哟”一声喊出来,臀峰上一阵麻,心里有些庆幸,你也知道不能用马鞭啊!   “长辈宠爱你,这是对你的怜惜,自该感恩才是,若是恃宠而骄仗势欺人,就该拖到祠堂去活活打死,听见没有?!”爹爹一句一顿,每个间隔都用他宽大的巴掌往我屁股上狠狠抽两下,我的屁股才多大,等他一番话教训完,我的屁股整个火热火热的,没有一处不疼。   我咬了牙不吭声,眼泪却不争气的连了珠子往下掉,啪嗒啪嗒的落到泥土里没了踪影。   爹爹见我不吭声,按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扬起巴掌狠狠地往我屁股上招呼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没有停歇的巴掌声响彻旷野,一下一下掌掴在我屁股的同一个地方,那块肉好像麻木一样,立马又是针扎一样的疼,我咬牙扛着,爹爹却好像也要跟我斗到底,啪啪啪啪啪,屁股像被火烤了一样,慢慢的血液聚集,像是有小针在往上扎,就要肿起来了。   “哇!”我扛不住嚎哭起来,娇嫩的身子摆明了不禁打,这一出声,我刚刚死撑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我开始一边哭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傻,拿娇嫩的屁股跟他长满老茧的手抗衡,我就是屁股被打烂了,他还不一定会手疼呢。   “爹爹,爹爹不打了!嘉儿屁股好疼啊!嘉儿不敢了!爹爹!”我怕掉下去,也不敢挣扎的幅度太大,只能小小的在爹爹的手下蠕动。   爹爹却依然不吭声,换了半边屁股继续扬手保持同样的频率狠抽着,啪啪啪啪啪,刚刚缓下来的那半边火燎一样,现在这半边也开始由麻到痛。   “爹爹别打了!嘉儿知错了!”我觉得一个屁股有三个大了,肉里的神经也一跳一跳的疼,我回去还坐得下凳子吗?爹爹就是不肯停,我疼的糊涂的大脑好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忙大喊道:“爹爹,回爹爹的话,嘉儿记住爹爹的教训了,嘉儿记住了,再也不敢恃宠而骄了!”   打屁股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我止不住的抽噎声,整个屁股滚烫滚烫,停下来以后麻劲儿慢慢过去,疼痛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风吹过去都撩起一阵疼。   马匹依然悠闲自得在吃着草转着圈,我也依然全身赤裸的趴在马背上,只有一个红灯笼一样的屁股对着当空的太阳。   “你的叔叔,都是你的长辈,”爹爹总算在体力活后开口说话了:“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不敬长辈,我拖你到祠堂里打,到时候就没有这么便宜了,都是红木棍子伺候,听见没有?!”   “回爹爹的话,嘉儿听见了。”我呜咽着,在内心深处和我的恶作剧们说再见。   “在学堂里,友爱族里兄弟,要是调皮捣蛋,爹就把你按在学堂里扒了裤子打!”爹爹紧接着又来一句。   “回爹爹的话,嘉儿记住了。”我从善如流的继续呜咽着,靠,这么活着我还有什么娱乐还有什么幸福?!   “最后再跟你说一点!”爹爹忽然加重了语气:“搬弄是非告状是妇人才有的毛病,若是以后你再敢碎嘴嚼舌,就自己跪了掌嘴!听见没有?!”   我说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原来是怕我跟爷爷告状,我暗暗里撇嘴,我要真的是个小孩子的话,还不就被你给唬住了,看不出你阴险的动机?!   啪啪啪,爹爹看我没反应,又是三记巴掌抽下,刚刚有些缓和的屁股一挨上巴掌,益发的疼,我身子弹了一下,哇的哭出声来,小腿踢蹬着企图消缓些许屁股上的疼,爹爹看我挣扎着,又扬手掴在臀腿相接处,啪啪啪啪啪,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空旷的野外巴掌声越发的响亮,好像……还带着回声。   我不敢稍动了,紧紧攥着爹爹的裤脚,抽泣着应声道:“爹爹,嘉儿记住爹爹的教训了,嘉儿不敢了,以后好好听话。”   巴掌声停了,我哭的昏头昏脑的,连什么时候被爹爹拉起来的都不知道。屁股无意间磕上马鞍,我疼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就要蹦起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的往下流着。爹爹笑叹一声,环臂搂住我抱在怀里,轻轻在背上拍两下,我想别过头又把这老头脾气上来再把我按下去打,只好乖顺的窝到他怀里。   清新的松针气息,我抽抽鼻子,奇怪,上辈子老爸是喜欢用松针味的沐浴露,这老爹在古代是怎么弄得一身松针气味,真好闻,我情不自禁的在爹爹胸口蹭蹭。   “上回爹打了你你就尿了爹一床,这回又把鼻涕往爹身上抹,小小年纪你还挺记仇的。”戏谑的声音从胸腔处听来有些震耳。我仰头看看他,也不吭声。   爹爹从马鞍两边的布袋里拿出刚刚扯掉的我的衣服,一件一件给我往身上套,只有外衣的扣子被扯掉了,只好将就着套在身上。   “裤子,裤子,”我小声的嘀咕着,关键的你别忘了啊。   爹爹放声一笑,揉着我的脑袋说:“你还知道害羞啊!”说着,策马缓缓往裤子掉落的地方过去,爹爹侧身一伏,伸臂够到我的裤子,搂我在怀里,小心的避开屁股上的伤,一边给我穿一边似是感慨的说:“被爹爹打有什么好羞的?哪家的男娃子不是这么长大的?”   我委屈的瘪瘪嘴,屁股肿了一大片,我刚刚偷摸一把,一块块的檩子,真不知这老爹长的手是不是木头做的。就是侧身窝在爹爹怀里,还是咯的生疼,这样让我怎么骑马回去啊!   爹爹也看出来了,这老头不说可怜我一下,反而一笑,说:“看来是不能坐着了,得,你先趴会儿,爹带你去个地方!”   还去哪儿啊?我还来不及问出口,爹爹大手一翻,又把我按趴在马鞍上,屁股又是高高撅起,不同的是,爹爹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腰际紧搂着我,省的肚子咯在马鞍上疼。   策马掉头,又转回到山路上,不知颠簸了多久,我都要吐出来了,才头晕眼花的被爹爹从马背上搂抱起来,呃,到地方了吗?   莺啼蝶飞,潺潺的流水声钻进耳朵,这是什么地方啊?静谧的山林徐徐微风,我揉揉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见前面一个山壁旁一股涓涓细流,汇入旁边一池水中,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看错吧,这池水怎么冒着热气呢?   “闹得一身汗吧?”爹爹抱着我说:“爹给你洗洗澡。”   “爹爹,回家再洗不好吗?”我装傻充愣。   爹爹指指前面的池水说:“这水和家里下人烧的热水可不一样,这是温汤。”   天,还真是温泉!我还没看出来,这老爹还有秘密小基地呢。   咕噜噜,一阵尴尬的声音传来,爹爹看看发出声音的源头——我的小肚子,笑着伸出手指点点说:“不是刚吃过早饭吗?喂不饱是怎么的?”   我不好意思的低头揉揉肚子,索性扭着身子闹起来:“爹爹,嘉儿饿了,嘉儿要吃饭嘛!”反正刚刚被扒的溜光的挨打,现在要是不装装小孩子找找心理安慰,我可怎么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爹爹好脾气的竟然没有瞪眼睛,放我在地上说:“爹去给你打野兔子,站在这里别乱跑听见没有?”   “好!”我立马应声,吃野味儿?好哎好哎,今天出来的待遇竟然还挺不错的。   爹爹走开到一边的小树丛里,窸窣的声音传来,我看见树丛里不多时就是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蹿过,爹爹俯身不知捡起什么,手臂一扬,啪嗒啪嗒几声轻响,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倒地不动,我看见那果然是只小兔。   哇塞,我看得两眼放光,这老头功夫真好,好的跟电视剧上演的似的,要是我也能学会……是不是以后打遍学堂无敌手了。脑袋一转,我沮丧的垂下头,爹爹刚刚说不准再在学堂里打架。   看见爹爹俯身捡起小兔子,估计是琢磨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就走远了些再搜寻小兔子。我在原地站的无聊,眼光一闪,奔到温泉旁,嘿嘿,我先看看嘛。   伸手一撩,霍,还挺烫的,氤氲的热气蒸上我的脸,我越发笑得开心,泡温泉哇泡温泉,我不泡温泉好多年~~我兴奋的只差没有哼出来,咦?这水有多深啊?我好奇的趴在尺池子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卷起袖子探下胳膊,不见底哎!再往前趴趴,还是够不到底,再往前……   “哇啊———”一只大手把我拎的老高,我咽口唾沫,不是这么背吧?回过头去,果然不幸的看到老爹的黑脸。   爹爹随手把手里的两只死兔子摔到一边,熟练地把我夹到腋下,没扒裤子就扬手抽下去:“让你别乱跑你还乱跑!掉下去淹死你都没人知道!”   没打在肉上声音就是不清脆,我伤痕累累的屁股碰都不能碰,更何况只是隔了薄薄的两层纱裤再挨打,爹爹只打了两下,我就疼得踢蹬了腿嚷着求饶:“爹爹,爹爹不打了!嘉儿不敢了嘉儿不敢了!”   爹爹又狠狠抽了一下,咬牙骂了一句:“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不挨打就不老实!”   跪在松软的泥土地上,我委屈的揉揉肿痛的屁股,瘪了嘴看着爹爹舀着温泉的水收拾刚刚逮到的野兔子,耳边还回荡着爹爹的训斥:“站着不老实就跪着!以后但凡管不住自己的腿就跪下!”   切,看在你给少爷下厨的份上,少爷就不跟你计较这一回!我斜眼看着爹爹熟练地剥着兔子的皮,剖开肚子,挖出内脏。我鄙夷的在心里感叹,咦~~真恶心,真残忍,真血腥,真心狠手辣,真……   “嘉儿,去到马背上的袋子里给爹把火折子拿出来!”爹爹头也不抬的说,我一听两眼放光,一蹦而起:“爹爹,要烤多久啊?”   枯枝在火焰的燎烤下发出荜拨声,串在大树枝上的兔肉逐渐金黄,渗出油来,我哈喇子沥沥拉拉的流了一地,俩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兔肉,生怕一眨眼它们就飞了。   “没出息的样子!”爹爹好笑的揉揉我的头发,转了一下兔子,从怀里拿出两个纸包来。   “爹爹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盐和胡椒面。”爹爹划拉一下兔肉说:“差不多了,爹给你扯块大腿肉,你沾了盐吃。”   真是一个细心的男人,我感叹着,兴奋地几乎是抢过爹爹递给我的肉,随便一沾盐粒,就往嘴里送去。   “小心烫!”爹爹的警告明显晚了,我扑的一口就喷出来,一蹦三尺高:“烫死了烫死了!”   “像什么样子?!”爹爹哭笑不得:“几辈子没吃过肉了?!”   呜呜呜,我欲哭无泪,本来就是一身的伤了,临要吃饭还把嘴给烫起来泡了,我怎么这么点儿背。   “过来,”爹爹伸臂搂过我在身侧,捏开我的下颚看着说:“爹看看烫坏了没有?”   废话,刚离开火的肉放进嘴里,你说烫坏了没有?嘴被他捏着,我也说不了话,只能嗯嗯啊啊的表示着我满心的愤懑。   “还真烫哭了?”爹爹竟然看见我的红眼眶还笑:“好好好,爹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啊!”   是你三岁还是我三岁啊?!那我当小孩子哄!这老头竟然还真对着我烫起泡的嘴吹起气来,气的我眼泪哗哗的直流,你表示关心也不能用这么幼稚的方式吧?   “真是没点儿出息,”爹爹感叹着,撕下一块兔肉,放在嘴边吹了吹沾了盐送到我嘴边:“这么大了吃东西还能烫着,还要喂,也不知道羞脸!”   谁说我不知道羞脸的,我就着爹爹的手把兔肉吃下去,脸像西红柿一样红了,对了,不晓得这世上有没有西红柿,我还在乱想着,嗯嗯,烤野味儿真好吃。   打着饱嗝儿揉着肚子,我就差叼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说:“小二,今天的菜味道不错啊,以后爷还来你们店吃!”   爹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拉回了我的幻想:“愣什么呢?衣服脱了下池子,把你一身的汗味烟味洗掉。”   耶!终于要泡温泉了!我一跳老高,屁颠屁颠的跟着爹爹走到温泉池旁,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扒个干净,爹爹看的一阵好笑:“以后挨打的时候也得脱得这么快,听见没有?”   不理他,我抱着一块石头,慢慢的滑下去,呼——好热的泉水,好爽……啊——!!!!我一弹而起,顺着石头三两下爬到池边,捂着屁股眼泪直流,呜呜呜,我怎么忘了我还有个又肿又红的屁股。   “看你小子冒冒失失的!”爹爹伸手解着外衣脱下,放在池边干的大石头上,顺手捞起我乱扔的衣服,我抬起泪眼看着他慢慢脱掉内衣裤,不由得愣怔住了,爹爹的臀腿上满是陈年旧伤,一道道的印子,还有一些淤青,像是新近才挨打的,难道……这就是小六叔说的爷爷给我出的气吗?   爹爹慢慢踏进池子,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将身体浸到温泉水里,慢慢的长吐出一口气。末了,把手臂伸给我:“过来,跟爹一起泡。”   “嗯嗯,”我有些犹豫:“爹爹,水好烫,嘉儿烫得屁股疼。嘉儿不要泡了。”   “男娃子别娇气!”爹爹斩钉截铁的说:“赶紧过来!”   我迟疑的看了又看,琢磨我现在脱得溜光正方便他打我,还是别惹他的好,只得龇牙咧嘴的慢慢钻进水里。   靠,这水多少度啊!都够烫温泉蛋了吧?屁股上一阵麻酥酥的疼,火热火热的,我疼得直扑腾腿,水花四溅,爹爹别过头躲着水花,一把搂我在怀里,拍着我的大腿说:“老实点儿,折腾什么呢?折腾就不疼了吗?!”   刚开始的麻痛过去了后,屁股上是一阵……变态的快感,我咧咧嘴,怎么会疼得挺舒服的?!爹爹用手撩着水给我冲着身上,又用他粗糙的大手覆在我的屁股上轻轻揉着,似是感慨的说:“泡会儿温汤,消肿快。”   我眨巴眨巴眼睛,用手一把撩起水花甩到爹爹脸上,爹爹果然被水花迷了眼睛,闭上眼睛去揉,我趁机钻出他怀里,扑腾着抱住一旁的石头,笑着喊:“不要爹爹揉了,爹爹手好硬!揉的嘉儿屁股更疼了!”   爹爹擦了眼睛,虎着脸看着我:“还想造反了?!赶紧过来!别让爹去提溜你!”   这就生气了?我扫兴的撅起嘴,磨磨蹭蹭的挨着石头蹭过去,爹爹大手一搂,胳膊抬起我在水里的腿,啪啪两声脆响,激起一片水花,爹爹的巴掌招呼到我的腿上,不知是爹爹没有用力还是有了水的阻力,一点儿都不疼。我继续欢实的挣扎:“爹爹不打了,爹爹打了一天了都累了,爹爹歇歇吧!”   爹爹拉起我来,点点我的脑袋说:“你还知道爹累?!你自己听话懂事些不就少挨打,也省了爹的力气吗?”   我耍赖抱着爹爹的胳膊:“嘉儿没有不听话,爷爷都说嘉儿最听话了。”   “你听话?”爹爹笑说:“你花花肠子多!”   扑腾了一阵,我也累了,偎了爹爹不说话,任温热的水将我包裹住,爹爹捏捏我的耳朵,轻声说:“怎么?总算不怕爹爹了?”   呃?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爹爹。   爹爹笑着看了我说:“看你那几天吓得,看见爹就跟看见老虎一样,爹有那么可怕吗?”   你自己说呢?我暗暗腹诽,埋头在他胸前依然不吭声。   爹爹呵呵一笑,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回去别告诉你爷爷我们今天来这泡温汤了,听见了吗?不然你小屁股可小心了!”   怎么?跟我玩小秘密的游戏?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哦~~~呕,真煽情恶心。   爹爹一把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擦干身上的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屁股好像真的没有刚刚肿的厉害了。我享受着暮春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斑驳的洒在我的身上,等着爹爹给我穿衣服。   哎?我疑惑的睁大眼睛,爹爹穿好衣服却不给我拿衣服,反而把我翻转身子按趴在他的腿上,这这这……这是要干嘛?!   我回头看见爹爹伸手在怀里摸索些什么,一会儿竟拿出了一个瓷瓶,对我说:“爹给你上点儿药再回去。”   为什么啊?回去不能上药啊?我在心里问,感觉到爹爹的大手用力揉在我的屁股上,两瓣屁股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蹂躏下已经失去了知觉,就是一阵阵的麻,我斜眼盯着放在地上的小瓷瓶,晕死,老爹你还带着药出来,你打定主意今天出来揍我的吧!   我终于,知道,老爹的险恶用心了。   爷爷搂我在怀里几乎要扒光了我一样的审查,生怕我带了伤痕,我就知道老爹没有这么好心,专门带我去享受温泉。泡了温泉擦了药膏之后,等我和爹爹傍晚时分回到家里,屁股上的肿痕竟然都消失了!只余下红红的印子!爷爷狐疑的一边打量淡定的爹爹,一边用手指轻抚过我红红的屁股,纠结着这会不会是老爹背地里没听他的话打我了。我也在爷爷探询的目光中纠结着,向爷爷说出真相的后果会是什么。   “爹,”还是娘亲在一边看着气场不对,抢先开言了:“这怕是嘉儿头回骑马磨得。嘉儿,疼了吧?看你以后还闹不闹着要骑马了!”   “爷爷,骑马好玩!”我转过话题,有台阶就下呗,气氛老是这么压抑会把人给压死的。   爷爷笑了,给我提上裤子说:“好玩你也不能自己偷着去骑马!什么时候想骑了,让你爹带你去,不然太危险了,听见没有?”    我鸡叨米一样的点头,爷爷扭头对一旁坐的奶奶笑说:“这小子比他老子有出息多了。当年成儿也是嘉儿这么大的岁数我带他去骑马,吓得在马上哭的不行,窝囊的……”   真的吗?我竖着耳朵偷听,余光瞥见爹爹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嘿嘿,难得见老爹还有这么囧的时候。   奶奶笑笑说:“可不是吗老爷,一转眼成儿都是当爹的人了,可不见我们老了嘛!赶紧开饭吧,这爷俩也闹了一天了,该是饿了。”   “爷爷爷爷,”我不喜欢失去焦点的地位,慌忙显摆的说:“爷爷嘉儿今天在外面吃了烤野兔,可好吃了!”   爷爷闻言笑容一收,拿眼一瞪爹爹:“能给嘉儿吃那么脏的东西吗?!你几岁啊?!没脑子是不是?!”   爹爹明显带着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躬身说:“父亲教训的是。”我默然,这真是老爹面对爷爷时候的万年不变对白。   看见爹爹偷着横我一眼,我肆无忌惮的咧嘴撒欢的笑,有什么关系,你在外面打我还得消灭痕迹怕爷爷认出来,在家里爷爷眼皮底下就肯定更不敢打我了,唉,年轻人,就是得长辈时时鞭策着啊!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的胆子在这门风谨肃的世家算是大的了,我敢在爹爹操纵着戒尺的时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爹爹的底线。可是………当段伯在爷爷刚刚要下人去传各房叔叔来一起吃饭的时候迟疑的走上来,说三个庶叔叔在城里赌馆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了,现在赌馆的老板逼不得已来向段府要债的时候,我瞠目结舌,原来这就叫一山还比一山高,人外自有外星人!   爷爷的脸,是绿的!爹爹的脸,是紫的!我的眼神犹疑在二老的脸上,一股又一股的杀气回荡在堂屋里,爷爷抱我的胳膊也在颤抖,渐渐勒紧勒的我腰上一阵酸麻,我回身小心的向娘亲看去,看见娘亲也是一脸的担心震惊,看我瞄她,忙轻微的摇头使眼色。我明白了,这种情况是很严肃很罕见的,我还是乖乖闭嘴别在这种时候卖乖了。   爷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蒋老板进来。”   我听见爷爷粗重的呼吸,娘亲轻轻走过来,伸手从爷爷怀里接过我,陪奶奶往堂屋帘内走去,毕竟是见外客,女人家不能抛头露面,可是……我想留在外面看热闹啊!!   事实证明,女人终究还是好奇加八卦的,奶奶和娘亲对视一眼,竟然站在帘后偷偷看着堂屋里的动静,我也在娘亲的怀里秉神敛气,静静地看着外面。   肥胖的蒋老板在段伯的引领下走进堂屋,对着坐着正中的爷爷跪下磕了个头,我有些诧异,一想也对,爷爷是朝廷任命的州牧,现在乱世又是澍州的老大,一个地位低下的商人,当然要对了爷爷行礼。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胖子怎么还敢来要债呢?   我看爷爷是强压着怒火在和这胖子寒暄,爹爹侍立在爷爷身侧,一言不发,脸色也难看的要死,完蛋了,这群叔叔们。   蒋老板一脸的犹豫和不好意思,嗨,是不是什么年代都是欠钱的是大爷,要账的是孙子?看着胖子扭捏的跟个大姑娘一样,坑坑吃吃的就是说不出来要账这两个字。   “大人,您,您也是明白的,”胖子嘿嘿笑着:“小民这,做的也是小本的买卖。您要是说几十几百两银子,那就当我孝敬几位少爷的,那,那不算什么。可是……,几位少爷实在是出手阔绰,呃,输掉了,很是输掉了一些。您看,少爷们身上零用没有带够,一时拿不出来,赢家们就先找我这庄家拿了。可是小民也就那么点儿的生意本钱,所以这……这就陪了几位少爷回府来取的,不想惊动了大人,实在是罪过罪过!”   呸!说的好听!整个澍州城里谁不知道段家家规严谨?几个叔叔从小就拿不到多少零用的钱,你看准了是段家的少爷才放小叔叔们进去,指望到段家来敲一笔的吧?!我暗自腹诽着,这死胖子!   爷爷威严的对这死胖子说:“蒋老板哪里的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不知犬子一共是输了多少?”   “呃……”这死胖子明显是在盘算:“去了零头,三千两整。小头儿小民要是算上也太那个了!”   三千两整?我瞪圆眼睛,想不出这是个什么数字,很多吗?不会只是三千块钱吧?赌输三千块钱也显得段家太没气魄了吧?那……三千万?哦买嘎!不太可能,段家能有多少家底?不知道不知道。   只见爷爷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颤抖着牙关吩咐道:“老大,去账房给蒋老板取三千两的银票。”   爹爹一脸肃然的应声退下,我看着爷爷貌似一脸肉痛的表情,好吧,也许三千两真的很多呢。   蒋老板又是一脸装出来的不好意思讪然的表情寒暄着,跟着爹爹一起走出堂屋,奶奶和娘亲看着客人走远了,走出帘子,看着爷爷哆嗦着手去端茶碗,奶奶忙安慰道:“老爷,孩子们不懂事,您慢慢的教训,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娘亲也一脸担忧的说:“是啊爹,弟弟们都还小呢,都还是孩子呢,孩子哪有不犯错的,您别太担心了。”   爷爷冷笑着说:“出息!真是出息!有这几个畜生,段家还愁败不了吗?!辱没祖宗的东西!一掷千金家财万贯啊!哼!”   爹爹躬身走进屋里,爷爷看见一声怒喝:“让你平日管教弟弟你管到哪儿去了?!你教的你弟弟出去豪赌?!你这个废物老子怎么放心死了把段家交给你?!”   爹爹闻言无声的挑襟跪下,我皱皱鼻子,爷爷你这么说也太没有道理了吧?爹爹又不能天天的看着他们。   段伯迟疑的走进来:“老爷,到饭点儿了,还开饭吗?”   “为什么不开?!”爷爷现在对谁都是怒吼:“难道要老子跟着这些畜生一起挨饿?!叫那几个畜生在院子里跪着!把衣服都给我扒光了!老子吃完饭再一个个的审他们!”   我咽了口唾沫,原来爷爷才真正有老大的风范,发飙的时候我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像爹爹发火时我还嘻哈的贫嘴,老爹,你比爷爷差的太远了。   饭桌上只有偶尔的叮当碗碟相碰声,平时话多的我今天一声都没吭,抬眼瞅瞅面色僵硬的爷爷,埋头不语的爹爹,还有益发淑女的娘亲和奶奶,呃……我还是老实吃我自己的吧。   厅外已经是夜色昏沉,我迅速的瞄一眼,囧,三叔四叔五叔被扒的赤裸裸的跪在院子里,三个大小伙子无一不是脸臊的通红,娘亲低着头一下都不敢抬眼,闷着头吃着自己的,脸上已经是红霞满天飞了。   待会儿会怎么样呢?我好奇的想,估计被爷爷打的屁股开花是肯定的吧,平时几个叔叔在学堂被先生骂或者在军营里比武没得第一都会挨爷爷一顿藤条抽,何况是犯了赌的大错。眼见碗里的饭逐渐见底,爷爷终于沉着脸开口:“惠兰,你把嘉儿抱到里屋里先哄他玩。一会儿别吓着他了。”   我不要走哇!我要看热闹哇!!我在心底嘶吼着,却也只能依着娘亲抱着我往里屋走去。只听见身后爷爷的吩咐传来:“来人!撤了饭桌。把各房的主子下人全给我叫到这院里来,传刑凳刑棍!都让他们看看不守祖宗家法是什么下场!”   小娘亲硬把我塞到被窝里让我自己睡觉,然后自己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嘴里一直嘀咕着:“怎么办怎么办,要出人命的啊……”我仰头透过窗纸往外看,院子里已然是火光通明,忽然一阵挑帘声传来,我眯上眼睛,看见奶奶慌张的走进来,对娘亲说:“惠兰啊,你赶紧从后门绕过去,让门房的老齐去三里街上的老宅请三老太爷过来!我看今天这阵仗,怕是不找人来说和真的要出人命了!”   三老太爷?我想起年年过年都要去那透着一股子霉味儿的老宅子里磕头拜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说是我的三太叔公,汗死……长门孙子末门爷,我怎么这么低的辈分?!   娘亲赶忙答应着,随奶奶身后悄悄地走出去,没多久我看见娘亲的身影透过窗纸,显然是贴着墙边溜了出去,嘿嘿,小娘亲,让老天保佑你别被爷爷发现哦。   我一骨碌的爬坐起来,笨拙的爬上靠窗边的桌案,轻轻的抬起木窗,透着缝隙往外窥测着外面的情景。   两排下人握着火把立在厅外大路的两侧,把个院子照的明晃晃的,爷爷坐在台阶上的圈椅上,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脸色煞白煞白的……呃,好吧,也许爷爷是被气的。爹爹恭谨的侍立在侧,偶尔瞥几下跪在台阶前的几个叔叔。下人们姨娘们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叔叔都站在周围,看着几个粗壮的仆役抬着红漆的刑凳和刑棍走上来,咣咣几声放在院子中间,执刑的仆役“当”的一声把棍子杵在地上,咦~~别说要挨棍子的叔叔们了,就是旁观的我都吓出一身的冷汗。   “爹!爹!”年纪最小的小五叔承受能力显然最弱,已经是满脸的泪痕,跪爬向爷爷,抱着爷爷的腿嚎哭着:“爹!不是儿子的主意啊!!求您饶了儿子吧!儿子没想去赌啊!!”   不止是我,爷爷也露出了满脸鄙夷的表情,一脚踢蹬开他,爷爷怒喝道:“现在知道害怕家法啦?!晚了!!”   说着,爷爷站起来指着全身赤裸的三个叔叔咬牙恨恨说:“来人!给我拖过去狠狠地打!!让他们都知道知道段家的家法不是摆着好玩的!!”   六个粗壮的仆役走过来,一人拖住一边把三个叔叔强按到红漆刑凳上去,另有人拿着棍子走上来,我还以为是要打了,结果只是一边一人拿棍子别住他们的腿,防止他们挨打的时候下身乱动,嬷嬷走来拿一大团绢堵住他们的嘴,三个叔叔看见来堵嘴,眼中都露出惊恐之色,嘴被塞住只能呜呜的嗯着,腰肢乱扭企图从刑凳上下来。   三个叔叔的生母们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纷纷挤过来跪倒,哭着哀求着爷爷,爷爷看都不看一眼,指着下面说:“看谁动就狠打!!”   执刑的仆役扬起红木棍子,狠狠地砸在三个叔叔赤裸的臀上,我清晰地看见三个人痛苦的伸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屁股上一人添了一道红印,棍子打上去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看见三个仆役保持着一样的频率一下一下的狠狠砸下去。   打通堂实在是不多见,我看见三个人的屁股在十几下过后都是通红通红的,周围的人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敢吭一声,除了三个姨娘的抽噎。沉闷的抽打声,伴着三个叔叔呜呜的闷声喊叫,三个并排的屁股都肿了起来,仆役打的不敢稍停,爷爷一句话不发,叔叔们的屁股已经开始发紫,腰部的扭动也更厉害,无一不想赶紧脱离这种痛楚。   砰砰的声音开始传过来,我好奇的一瞅,三个人的屁股已经被大棍子打破了,开始往外渗血,难怪这声音也开始黏糊起来,哗啦啦的一阵声音传来,我一看,有点想乐,小五叔尿了。   “没出息的东西!没出息的东西!”爷爷暴怒的吼道,几步过去一把夺过刑棍,冲着五叔的屁股狠狠地砸下去,一下一下的好像在劈柴一样狠,五叔本来都没有力气动弹了,几棍子下去,扬起几滴血花,五叔又开始从嗓子里嘶嚎。爷爷不管不问,只是狠狠地抽着小五叔开始发黑的屁股。血活着尿流了一滩,爷爷不论地方的抽起来,有几下抽在臀腿连接的地方,疼得五叔屁股一撅,爷爷紧接着又是狠狠地几下。   “爹爹!”人群里不知哪儿钻出来小六叔,冲出下人的拦阻扑过来抱住爷爷的腿哀求:“爹爹饶过哥哥们吧!不是说小惩大诫吗?爹爹若是打死了哥哥们,还怎么留给哥哥们改过的机会?”   小六叔真正是搅浑水的一流人才,每次都要把自己掺合进去。我感慨着,还没有看到爷爷的动静,只见爹爹一个箭步冲过来,揪起六叔一巴掌扇飞了他,训斥道:“长辈正家法,有你插嘴的份吗?!还有没有规矩?!”   “骓儿!”六叔的生母五姨娘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下扑到六叔身上哭着拍着他:“有你什么事儿啊!!多什么嘴?!”   爷爷泄了火撒了气,把沾满血的棍子扔给仆役,自己又走回到圈椅上坐着,随着三个叔叔屁股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棍子的抽打声已经变成了湿哒哒的啪啪声,三个人都没了力气挣扎,软趴趴的趴在刑凳上,承受着抽到自己紫黑屁股上的棍子。我开始有点鄙视老爹,真的要打死人了,你怎么吭都不吭一声?还不如小六叔呢,一点都没有同情心。   正想着,爹爹一扭身,挑襟跪在爷爷面前,说道:“父亲大人,家法已经施了,三个弟弟也受到了教训,还请父亲给三个弟弟悔过自新的机会,宽责了他们吧。”   爷爷怒火未消尽的样子,冷笑着说:“刚刚还教训你六弟,这会儿自己就不知道规矩了?!滚一边儿去!不然老子就追究你管教不严之过!!”   正说着,一声下人的通传声传来:“禀老爷,三老太爷来了。”   爷爷明显一个愣怔,接着怒火上扬,一脚踹在爹爹身上:“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头发花白的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的在下人的搀扶下走过来,爷爷早已迎在院子里,给这老头请安,爹爹也跪着磕头,切,死老头子排场真大,我暗暗里撇嘴。   三太叔公坐在刚刚爷爷坐的圈椅上,仆役们早就停了行刑,三个叔叔死鱼一样奄奄一息的趴在刑凳上。三太叔公瞅瞅,对爷爷说:“我说悄悄地过来尝尝你新近收的好茶呢,一看这院里灯火通明的,以为你这又布了阵仗等我这老头子。哦,现在都时兴打孩子迎客了?”   我每次看见三太叔公装糊涂充愣的样子就想笑,只见爷爷也哭笑不得的回道:“三叔哪里话,这三个畜生不长进,侄儿这正教训呢,哪里知道三叔来了。三叔您赶紧屋里坐,这院里风大别吹着您老。”   “我不坐!”三太叔公摆着手说:“我就是来喝茶的,你这弄得一个宅子都是血腥气儿,还让我老头子怎么喝茶?!我回去得了!”   “别呀三叔,”爷爷赶紧道:“您不能刚来就走啊,怎么也得坐一会儿。至于这些畜生,您不用管,都是些不长进的东西,居然敢去聚赌,打死了也省得辱没祖宗。”   三太叔公说:“行了,教个差不多就得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现在谁家的公子哥儿不赌个两把养个娈童的?段家的孩子就算好的了。再说了,几个庶房的,养大他们给段家开枝散叶就成,费什么神?要我看,老大!”这老头唤着爹爹,爹爹赶紧躬身走出来跪着听训:“老大啊,管教兄弟是你份内的事儿,你怎么替长辈分忧的?你就看的弟弟们出去去赌?!”   装哪门子大尾巴狼啊,我斜眼瞅着他,爹爹俯身一叩:“三叔公教训的是,洛成无能,该受教训!”   “你说,”这死老头子不依不饶的:“你现在就管不住这么几个毛孩子,以后让长辈怎么放心把段家交到你的手里?!”    爷爷赶紧在一边接住话茬:“三叔教训的是,我就准备一会儿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长进的畜生!”   三太叔公一皱眉:“你呀!就是太娇惯老大!他就是嫡子金贵了些,那也不能这么惯着他!一跑出去就是五年,家也不管了,这还像话吗?!”   爷爷一脸骑虎难下的样子,忙呵斥爹爹说:“畜生,听见没有?!还不给你三叔公请家法教训?!不知长进的东西!还要长辈吩咐吗?!”   这这这……这叫怎么回事啊?!我瞪圆了眼睛,这死老头子年纪太大逻辑有问题吧?!为什么要好好的打爹爹?!   只见爹爹又是磕一个头:“是,洛成去请家法,请尊长们稍待!”   爹爹起身走进屋里,我有些好奇,怎么爹爹还要进屋里请家法?我歪着脑袋换个眼睛瞅着,看见爷爷吩咐给三太叔公上茶,哼,你刚才不是还说血腥味儿喝不下吗?!   一阵窸窣的挑帘声,我惊得一跳,回身一看,爹爹走进屋里正看着我,我转着眼珠,爹爹不是请家法吗?怎么进这屋里来了?   爹爹冷肃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下我,我垂着眼珠不敢和爹爹对视,少待一会儿,爹爹哼了一声说:“看了就记住,犯了家法是什么下场!”说着,穿过屋子走到另一边掀开帘子走进去,我伸头看看,这间里屋连着的是什么地方来着?哦,对了,好像是祠堂,年年过年都要进去拜祖先的,不过那都是从另外一边的正门进,这里是个偏门,我只在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被爷爷从这里抱着进去过。   没多时,爹爹走了出来,手里拎了一根鞭子一样的东西,看着我说:“既然没睡就出来,给你太叔公请安,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吗?!”说着,先走出了屋子。   我不喜欢和那个老头呆一起,我撅着嘴犹豫着,扒着窗缝我看见爹爹高捧了那根鞭子在三太叔公面前跪好,垂首说:“洛成请三叔公正家法!”   三太叔公放下茶盅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实心眼子,真去把祖宗的金鞭请来了?你三叔公也就是一说,还能真打你?那你老子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爷爷呵呵一笑说:“看三叔说到哪儿去了!就是您不吩咐我也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离家几年是不知道规矩了!”说着夺过爹爹手里的金鞭,冲跪着的爹爹怒喝一声:“还不赶紧照规矩跪好?!”   这这这……,我呆滞着,这是要干嘛啊?是不是我的思维永远跟不上事件的发展?一个愣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的小娘亲一股风儿一样冲进来,看着我正坐在床边,嘴里叨咕着:“醒着?醒着好!”一把抱着我就往屋外冲去,等我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时,我不由得感叹,小娘亲啊,你真是无敌战神啊!段家的和平全靠你了啊!   “三叔公,”娘亲面对长辈的时候立马收起风风火火的样子,只是一脸贤良淑德,笑着抱着我说:“三叔公,嘉儿听说您过来了,非得要来给三叔公请安呢!”说着,照我的屁股拧了一下。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有异性没人性了,娘亲为了救平日都不怎么搭理她的老公,不惜出卖乖巧懂事的儿子,我狠狠的瞪了她两眼,转过头一脸乖巧的样子喊着:“太叔公!嘉儿好久没见太叔公了!”   爷爷看着我,手里的鞭子也放下了,嗔道:“嘉儿,还不给你太叔公请安?”   还没等我跪倒磕头,太叔公就抱着我起来放在腿上逗弄:“我听说嘉儿都上学了?真出息了!”   一股大蒜味儿迎面扑来,好吧,这就是我不喜欢接近他的理由。   “太叔公!嘉儿会背诗了!害认了好多的字!”我忙不迭的炫耀着,转移他要打爹爹的话题,哎,我是为了配合小娘亲的,要我说真心话,我多希望他能让爷爷狠狠地打爹爹一顿!   “是吗?”三太叔公胡子一翘一翘的:“真了不起了!段家后继有人了!嘉儿真是个好孩子!”说着,这老头一叹气,转过脸说:“段家要想承继祖宗基业,不还是得靠正统嫡子吗?!洛成啊,别说三叔公以前总跟你过不去,你是嫡长子!段家系在你身上呢!为什么要你去请祖宗的金鞭教训你?这里满摆的不都是棍子?!就是告诉你,你和你的这几个弟弟不一样!祖宗这根金鞭就是教训嫡子的!听见了吗?”   爷爷在一旁跟着喝道:“听明白你叔公的教训没有?!”   爹爹磕了三个头,说道:“洛成明白,多谢三叔公,父亲教诲!”   “行了,”三太叔公把我抱给娘亲,站起身说:“我在这冷风也喝的够了,回去睡觉去了!这几个小子也打得差不多了,都闹够了就散了吧!搞得家无宁日的可不好!”   看着爷爷爹爹恭敬地送三太叔公出门,我满心的感慨:多么混乱的一天啊!头一歪,我就窝在娘亲的怀里睡着了,头脑里还回荡着一个疑问:这三太叔公满口的嫡子论,他自己也是嫡出的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我就被温暖和黑暗包围了。啊~~今天真的好累。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花飞舞,身若游龙。帅吧?酷吧?嘿嘿,再看我回身反手一挑,刷刷刷,漫天落叶翻飞,这就是新一代的剑客——我段颖嘉!   啪!一声轻响,我一个踉跄,“哎哟!”我反手捂住屁股,回头看见爹爹站在身后握着长长的剑鞘,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哼,肯定是剑鞘抽的,我撇着嘴想。   “发什么呆?!”爹爹大清早的就满面怒容,小心一天都过不顺心哦!   “嘉儿没有发呆,”我小小声的嘟囔,看见爹爹眼中寒光一闪,赶紧收回手站好,眼光瞥向真正的落叶翻飞的地方……好吧,剑花飞舞身若游龙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在说我,而是不远处正在练剑的小六叔,至于我……咳,爹爹说打好基础是首要的,我要做的工作就是……蹲在大树底下扎马步。   “马步扎了几个月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爹爹一边呵斥着,一边踢着我的脚侧:“分开!蹲下去!下盘一点儿都不稳当!是不是天天都偷懒?!”   我不情不愿的往下弯成半蹲坑式,嘟着嘴抱怨:“嘉儿想和六叔一样学剑法,天天扎马步有什么意思……”   啪!不出意外的又是一下抽在另半边屁股上,我低头一龇牙,瞥见老爹不注意赶紧揉两下。   “没学会走就想跑!早晚摔你一个跟头!”爹爹随口训着,扭头看着六叔练剑的身形,扬手一粒石子甩出去,正砸在小六叔的胳膊上:“手腕抬高!左臂下去!”   “那……那嘉儿要什么时候才能像六叔一样练剑嘛……”我不情愿的说。   爹爹低头瞅瞅我,看得我一阵发毛,忽然他一脚踢上我的大腿上,我没留神往前晃了两晃,爹爹说:“什么时候这样都能不动,就许你练剑。不过要是再过两个月还是办不到……”啪!爹爹扬手又是一下:“你以后天天都给我在树底下蹲着!”剑鞘抽的横贯整个屁股,就算隔着练功的绸裤也是一阵钝痛,我瘪瘪嘴眼眶又湿了。连着小半年了,天天早上都是这么过的,天没亮就被揪起来练功,一不合他的心意扬手就抽,抽完还不许我告诉爷爷。呜呜呜,这是老爹的院子,守院子的都是老爹的亲信,小六叔也不肯给我做人证,那天他还威逼恐吓我,说我要是向爷爷告状的话,爹爹真的会让我自己掌嘴的。呜呜呜,你们就会吓唬小孩子,你们以为我这么容易被吓住吗?!   “你再吭叽一声试试?!”爹爹看见我的红眼眶立马抬高调门:“信不信扒你的裤子抽?!”   信嘛信嘛,我信还不行吗?!我赶紧眨巴眨巴眼睛,硬把眼泪咽回肚里。   “大哥,”六叔立剑在身后,走过来躬身说道:“大哥,骓儿这一套剑法练完了。”呜呜,小六叔,你每次出现的都太是时机了。   爹爹转过身去,眉头紧皱着,唉,我就知道,小六叔你又要倒霉了。   “这套剑法你练了几天了?”爹爹开口质问道。   “五……五天,”六叔小心翼翼的答道,看来他也觉得前途未卜啊。   “五天?”爹爹哼了一声:“自己说练得怎么样?”   六叔算是彻底知道大事不妙了,一挑长襟跪倒:“回大哥,骓儿知错了,骓儿辜负了大哥的教诲。”   反正现在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背景某某某,闪光灯也不会打在我的身上,所以就让我歪着头看个痛快吧!嘿嘿,小六叔脸都憋红了,别说,以前我还没发现,六叔长的蛮正点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你前几天在军营里还和人私下比武了?!”爹爹转过去问别的话题,叹气,一如既往是会让小六叔倒霉的话题。   六叔偷眼扫扫爹爹的神色,迟疑着答道:“大哥,骓儿不敢了。”   我一边瞅着动静一边好奇,为什么爹爹只关心小六叔,别的几个叔叔不说不管,但也没有像对六叔这么上心。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爹爹一脚把六叔踹的扑倒在地上:“照规矩趴好!”   啧啧,我不禁感叹爹爹对这个流程的熟悉程度,动作永远都是这么一气呵成。   六叔脸上都要憋得滴出血来了,从地上爬起来跪好,瞄瞄爹爹又瞄瞄我,哎哎哎,别看我,我可不帮你出头,引火烧身的事儿我可不干,反正你隔几天就要挨顿打,我也不是头一回看你挨打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   “趴好!”爹爹一声断喝,六叔不敢再磨蹭了,双臂撑地俯身跪伏好,乖巧的把腿分开屁股撅高,就是嘛,反正爹爹又不命你脱裤子,够给你面子的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像几个月以前三叔四叔五叔他们一样被扒光了打给这么多人看,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爹爹先抬手抽一记在六叔腰上:“腰下去!屁股撅高!”   六叔磨磨蹭蹭的依着爹爹的话做,显然爹爹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啪啪两下,两道光芒闪过,剑鞘狠狠抽在六叔撅高的屁股上,打的六叔往前一冲,切,什么嘛,六叔的下盘也不稳嘛。   爹爹也不斥骂,只是抬手狠狠地照着六叔的屁股抽,呃……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这么多下都抽在臀峰的一个位置。没多久,六叔撑不住的扭着腰肢想躲开,爹爹停下按住他的腰:“想扒了裤子挨是不是?!”   切,就会拿这一套吓唬人,我在心里鄙夷。六叔不敢动了,咬了唇开口哀求道:“大哥,求大哥换个地方打。”   爹爹抬手猛地抽在六叔臀腿相接的地方,六叔哎哟一声喊出来,爹爹冷笑说:“换个地方舒服了?”   “一套剑法学了五天还漏洞百出,这样子都敢出去和人比武!你嫌不够丢脸的是不是?!”爹爹踢分开六叔的腿,站在六叔身后,照着屁股左右开工的连着抽起来,六叔不敢乱动,只是扛不住的抽泣起来。   “大哥,骓儿不敢了,饶了骓儿这回吧,骓儿再不敢和人比武了。”我看见六叔几滴眼泪落在尘土里。   爹爹总算住了手,用剑鞘点点六叔估计已经伤痕累累的屁股:“做事儿以前先好好想想,脑子想不明白就用这儿想!”   两道利剑一样的目光转而射向我,我赶紧扭头垂首数星星,等了不知多久听到爹爹大赦的声音:“都滚起来,跟我去主院里请安去。”   “拿稳笔拿稳,对,拖下去,转过来,收尾,慢点慢点……,对了,好!”聒噪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的叫:“好,写的不错,来,嘉儿,下一个字。”   我满心的厌烦,却又不能把这“蚊子”赶走,尽管这是我的书房。因为身边的这个人是得到了权威人士的授权的,授权在这里……教我做一些……让人十分厌烦的事……比如……练字……   “嘉儿,再拿张纸过来,”小六叔松开握着我的手的他的手,扬扬下巴对我说。   “我不想练了,”我面无表情的说,外面阳光明媚,多么美好的秋季风光,我不要憋在这里度过一天。   小六叔一愣,微一扬眉,唇边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我说:“真的?说的是心里话?”   我嘟着嘴抬眼瞅瞅他,只见他抬起手,轻轻弹弹挂在笔架上的一把黝黑的戒尺,说:“真的说的是心里话?”    我憋屈的瞪着那把戒尺,想起某一个阴云密布的白天,爹爹一言不发的走进我的书房,摔在桌上一把戒尺,也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以后想偷懒的时候就看着它想想,是挨打舒服还是念书舒服。”   我坐在椅子上拱了拱,不情不愿的从一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沓纸来,翻眼瞪瞪小六叔,哼,什么嘛,虎落平阳被犬欺,老爹回家以前你敢这么对我吗?!   “你听话了六叔也好办了,是不是?”六叔温柔的说,真的是……温柔的!   “为什么要练字嘛!”虽然躲不过去,我依然要发表我的愤懑:“写字就是为了让别人认识知道你要说什么就行了,干什么一定要写这么好看?干什么要这么看重外表啊?!”   小六叔啼笑皆非的给我铺开纸:“你小家伙歪理还挺多的。”   “不是歪理是真理!”我不依不饶。   小六叔看我一眼:“对啊,吃饭就是为了吃饱有力气做事就行了,干什么一定要吃好吃的?以后每顿给你三个馒头就行了对吧?”   “我……”我哑口无言,咬着唇怒视着他,啪的一拍桌子,拿起笔开始临帖。   吱呀的开门声,小娘亲走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点心的丫鬟,六叔赶紧起身:“嫂嫂来了。”   娘亲笑看着我们:“你们爷俩说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叽叽咕咕的。”   小六叔笑笑揉揉我的额发:“没什么,是嘉儿说他晚上想吃馒头。”   我我我我……我瞪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麽腹黑啊?!   娘亲掩唇一笑,看着我说:“嘉儿又闹你六叔什么?赶紧吃两块点心垫垫肚子,你爷爷让你去花园里去,学堂里的孩子都在那,你先生也在那里等着呢。”   要干嘛啊?我疑问的眼光看着娘亲,娘亲递一块点心到我嘴里,笑说:“你爷爷说今天天气好,让你们去花园里写诗比比学问,看看你们近来有没有长进呢。”   我登时呆滞在那里,写写写……写诗?OMG,这是多么老的桥段啊,我应该开心呢,还是应该难过?   好奇的带着随从走到后花园里,霍,真是热闹,几个长桌都搬到了后花园里,学堂里熟悉的不熟悉的族里兄弟聚了一堆,吵吵嚷嚷的指指点点着,爷爷和白胡子先生坐在圈椅上笑谈着什么,晕,这是谁哪根筋抽了?整出这么大的排场。我拿出最拿手的乖巧的模样,走上前去规规矩矩的冲着爷爷和先生行礼:“嘉儿给祖父请安。见过先生。”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来一声鄙夷的哼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小驴脸段颖汉这种缺根筋的傻蛋压根就不必搭理他。爷爷笑呵呵的对先生说:“嘉儿也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先生捋着胡子笑看着我点头说:“嘉儿,今日秋高气爽,故而你祖父和为师把你们兄弟们叫来赋诗,也看看你们的长进如何。快同你兄弟们一同就坐吧。”   坐到长桌后,我看见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副笔墨纸砚,先生站起来轻咳两声,本来还吵闹的一群小娃娃立马都不说话了,后花园里静的一点声音也无,我在心里暗嘲:看来都是在家受着规矩的可怜娃。   先生环视一下四周,开口道:“前一阵为师给你们讲过了对仗韵脚,今日就以‘秋’为题,你们每人提首七绝,也好让为师看看你们的学习近况,以一炷香为限。”   晕死,什么时候讲过对仗和韵脚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在学堂里走神过一次而已啊!呃……好像是两次?……要不三次……,晕死晕死,我狠狠的摇着头,不想了不想了,赶紧写一首凑数,一炷香烧的太快。写诗写诗……,什么叫韵脚啊?一滴冷汗顺着我的背脊慢慢的滑下去,偷偷瞥一眼,爷爷正有意无意的看着我这边,眼光里满是期待的神色,我侧过头,脸颊微微有些发烧,要是写了个倒数第一出来,爷爷该有多失望。要不……抄一首吧,上辈子背了古人那么多的事,虽然剽窃挺可耻的……,总好过看到爷爷失望的眼神,呃……就抄一首吧,就一首,以后我就好好读书,再要写诗我就自己写。   案几上的香灰越积越多,我额上的汗也越出越密,奇怪,为什么那些小说里穿越的人一背古人的诗就惊艳四方,让人拍案叫绝,我怎么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难道都在这里的五六年中就着馒头吃光了?!   秋……,我斜眼看见有人已经提笔开始写了,内心越发的焦急,有啥诗是写秋天的来着?脑海里唯一回荡的是刘禹锡的“自古逢秋悲寂寥”,可是……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一上来就“自古……”怎么样怎么样会不会太早熟了?我满心的纠结,别说让我想六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诗来,我现在连除了这一首以外的诗我都想不起来了,刘禹锡啊刘禹锡,你害人不浅!谁让你写这么脍炙人口的诗?!我暗地里咬牙切齿。   秋啊秋……,唉,能不能让我以“秋天”为题来写一篇写景文?就是写篇议论文也成啊,也好过写首诗!要不就画幅画……,捏个橡皮泥……,我趴在桌子上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画,我好像记得爷爷书房里挂了一副秋景图,一条渔舟漂浮在秋天的江面上,我当时还在想,跟哪首打油诗还挺像的……对了对了!我忽的坐起来,拿起毛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起来。一个仆人走上前拿起香炉看了看,说:“禀老爷先生,香燃尽了。”等等我啊——我就差两个字了——!!!   “行了,都停笔吧!”先生站起来说,我终于赶在最后一刻草草写完了,不由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爷爷和先生绕着长桌开始一一审阅着诗文,我伸头瞅了两眼,都是一些俗里俗气从对联上还是什么古诗里化过来的,僵硬死板不值一提。本来嘛,小孩子写诗能写出什么花样来,哎呀,我写的会不会太好了,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啊?我又开始担心起来。   现改也来不及了,爷爷和先生点评着刚刚看过的诗,有的看来还让白胡子先生挺满意,连连点头,有的看来就差远了,八成是胡诌的,让先生黑了脸。终于走到我身边,我平缓了一下情绪,坐直身子,等着爷爷和先生的夸奖。   “一篙一橹一渔舟,一个梢头一钓钩。 一拍一呼一还笑,一人独占一江秋。”先生缓缓念出我写在纸上的诗文,没错没错,就是这首,纪晓岚的打油诗,简单不俗,有意境也不会显得突兀,要是问我哪里看来的景色,就说是爷爷书房里的画,嘿嘿,还是我足智多谋。咦?奇怪,怎么等了这么久还不夸我?   先生和爷爷对视一眼,笑着对爷爷说道:“这诗……,都督,我记得您书房里挂着的一副画上有首诗不是……”   先生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完蛋了,光想了抄一首了事,怎么没想到万一这也有人写一样的诗怎么办?惶惶然我眼前模糊了,晕乎乎的我好像记起那副画上似乎真的有几句题字,不过我不认得那么潦草的字迹,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就撞上了吧?   耳边传来先生的声音:“好像画上有首题诗是这么说的,‘一帆一浆一扁舟,一个渔翁一钓钩。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看来,嘉儿这诗是从此处化来的吧?是不是,嘉儿?”   啊?我糊里糊涂的抬起头,什么?化过来……啊啊,对啊对啊,是化过来的化过来的,我赶紧忙不迭的点头。   爷爷嗔怪的看着我:“嘉儿,怎么这么偷懒?随便改改就行了吗?!”   “我……”我有苦说不出,我要是知道有首差不多的我就不写这首了嘛,真想给自己两耳光,笨成我这样也少见了。   “哎,都督,”先生笑着拦住爷爷的话头:“化来的诗作也未必不是上乘。好比嘉儿做的这首,虽用语简单,但是反而更比前文有情味,尤其最后一句‘一人独钓一江秋’,真正是神来之笔,脱俗雅致,倒是让老朽为之惊叹啊!”   啊?我瞠目结舌了,抄作业不挨罚还表扬?听他刚刚念的,我好像也就改了几个字而已吧。摸不清楚情况的我偷瞄向爷爷,发现爷爷满眼骄傲之色,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连连对先生说:“先生这是说哪里话,小孩子胡诌几句,可千万别夸坏了他。再者说来,就算嘉儿有点成绩,也是先生栽培之功。”   “哈哈,”白胡子先生说道:“老朽一早就说过,小少爷是可造之材啊!”说着,他环视四周道:“这次诗文,当以段颖嘉所作最上。”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管他的,我挺了挺胸脯,只要爷爷开心就好了。   爷爷满心的欢喜,和白胡子老先生约了去后院赏菊,让我们孩子放假一天,在后花园里玩耍。我和族里的兄弟恭送爷爷背影出去,骄傲之色还来不及收起来,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拍马屁的老头!”   我一股怒火就往上顶,刚才我一来你就哼我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又找抽,感情小驴脸你就是皮子痒。想起爹爹几次三番的教训我不准跟兄弟们打架,我强压下怒火,收拾东西准备回屋子去,切,娘亲还备着点心等我呢。   “颖嘉弟,你可真厉害!”书呆子段颖陌凑过来,他刚刚写的诗好像是被先生说对仗工整,也把他美得不轻,不过到底没有“可造之材”几个字听着响亮。   “想不想吃点心?”我回头斜觑着他:“杏仁酥。”   “好啊!”他眼前一亮,就知道他好这口,忽然他又赶紧的拱手道:“打扰颖嘉弟,实在有愧……”   “你行了!”听他啰嗦起来没有完,我揪着他就要往花园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可憎的声音:“不招人喜欢的扫把星,难怪一生下来就没爹要!”   妈的!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小驴脸,这混孩子一天到晚的和我作对:“段颖汉,你说谁呢?”   “你说我说谁?!”本来还坐在桌子上的小驴脸一蹦下来,指了我说:“这儿还有谁生下来就没爹的?!嘿嘿,就是现在有爹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天天被打屁股?哎唷,打屁股~~”他活似小丑一样对周围的人做着鬼脸冲我挑衅。   周围一群娃娃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一股火气直冲上我脑门,我的脸涨的通红。谁这么多嘴多舌?!现在难不成人人都知道了?!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一旁的段颖陌也不拽文词儿了,拉了我担心的说:“颖嘉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刚刚被先生骂了,回去怕还得挨他爹的打呢。”   我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喝问他:“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小驴脸一把挣开,长长的驴脸在我面前嚣张的说:“再说几遍又怎么样?!你敢打架吗?!哟哟哟,小心回家挨光腚哟~~~”   砰!一声轰响,我一拳把小驴脸掀翻在地上,直直的撞上身后的长桌。本来还喧闹的后花园一下就清静了。我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驴脸摇摇晃晃的盯着熊猫眼站起来,喘着粗气看着我,半晌说:“好……好……,你有种!嫡子嫡孙了不起啊?!我今天非揍死你!!”说着一个猛子冲我扑过来。   丫的!谁揍死谁还不一定呢!我揪着他的脖领狠命的踢着他,巴掌瞅准了他的肚子猛砸。脸上没注意被他狠狠地抓了两下,火辣辣的,我们两个撕扯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撕打着,耳边模糊间听到小书呆的一声大喊:“你们谁敢帮手?!回头祠堂里打死你们!”   炽烈的太阳照在头顶,我和小驴脸踢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来,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身边的人改静静地围观为大声的呐喊:“用力!再打!再打!!”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闻到风声赶来的下人拉开,我已经晕呼呼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身上不知哪里被打到,火辣辣的疼,再看小驴脸,也是一副喘着粗气的模样,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斜眼瞪着我骂骂咧咧:“你等着!回头我还揍你顿狠的!”   啪啪啪啪……,清脆的抽打声回荡在屋子里,我光着身子趴在床上,紧紧抱着面前的被褥,眼泪哗哗的直往下流。身后的爹爹一声不吭,只扬了戒尺狠狠地抽着我的屁股,啪啪啪啪,我疼得辗转几下,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爹爹,爹爹别打了,嘉儿不敢了!”   啪啪啪啪。连续的抽打回应着我的哭号,爹爹一只手狠狠按在我扭动的腰上,依然扬手照着我肿痛的臀峰上猛抽。我哇的哭出来,踢蹬了腿企图摆脱在我屁股上肆虐的戒尺,爹爹见状,啪的一尺子直接抽在大腿根上,我疼得眼冒金星,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一阵尖锐的疼紧接着直冲脑门,爹爹都没给我喘气的时间,对了屁股上颤动的肉抽打,此起彼伏的疼让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哭号了不知多久,我抹抹满眼的泪光偷偷回头,发现爹爹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停了手,站在身后盯着我,我一个寒颤赶紧转过身,余光瞥见腿上已经是块块红肿,估计屁股上更是五颜六色了吧?   “爹爹,爹爹饶了嘉儿吧,嘉儿知错了,嘉儿不敢了。”此时不求饶,等到爹爹再打起来可就没机会了。   爹爹半晌没吭,啪的一声把戒尺扔在床上,冷冷的对我说:“教训你的话就是记不住是不是?”   我小声的哼哼着:“不是,爹爹,嘉儿记住了,嘉儿不敢再和兄弟们打架了。”心里暗暗咒骂,一听说我打架了就立马扒光了我揍,也不说心疼心疼我脸上的伤痕,什么爹嘛。   爹爹喝问道:“上次告诉你再要和学堂里的兄弟打架怎么办?!”   怎么办?我赶紧回忆爹爹说过的每句话,怎么办来着?怎么办?   爹爹见我不吭声,两步上前一把夹起我在腋下就往门外走,我楞住了,这是要干嘛?眼看我光溜溜的就要被爹爹带出门外,脑海里一下蹦出爹爹那天说过的话:“再要和学里的兄弟打架,就拖到学堂去打!”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里,拖到学堂去打我我还要不要活了?我扑腾了手脚哭号起来:“爹爹爹爹!饶了嘉儿吧!嘉儿真的不敢了!别再外面打嘉儿!爹爹!”   爹爹冷声说:“你不是不长记性吗?!正好趁了学堂里还没有下学,好好给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把为父的话当成耳旁风!”   眼看就要跨出门外,我急中生智一把扒住门口的门柱,死死的抱紧不松手,踢蹬了腿哭着嚷嚷:“爹爹,嘉儿不去学堂里挨打!嘉儿不去!嘉儿再也不敢了,嘉儿没把爹爹的话当耳旁风!嘉儿不敢打架了!爹爹饶了嘉儿一回吧!”   爹爹见我抱着门柱,皱眉呵斥道:“撒手!像什么样子?!”   撒手是傻子,被你拉出门外扒光了打我的脸面就丢干净了!我愈发抱紧了点,嘴里哼哼唧唧的求饶:“爹爹,嘉儿真的不敢了!嘉儿不敢了!”院子里守卫的侍从已经开始瞥向这里,靠,就没有一个有爱心的去通知爷爷吗?!   爹爹恼羞成怒,夹紧我的腰肢,扬起宽大的巴掌抽在屁股上,啪啪的清脆声音让我羞愤不已,爹爹咬牙斥骂道:“混账东西!你还知道要脸?!还敢混赖了抗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畜生!撒手!”   伤痕遍布的屁股上再次迎来爹爹不留情面的巴掌,掌掴在我娇嫩的臀肉上,我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顾了挣扎,想要脱离爹爹的魔掌。啪啪啪啪,爹爹见我死不撒手,巴掌越发狠狠地掴上去,我猛地一弹身子,竟然挣脱开爹爹的胳膊,抱着柱子的手没留神一松,啪叽一声,我顺着柱子就摔了下去。   爹爹一个愣怔,我也一个愣怔,屁股稳稳的落在地上,转瞬一阵阵的疼痛直涌上来,我哇的一声咧嘴嚎哭:“哇!!!”   “嘉儿!”爹爹赶紧抱起我来,慌张的审视着我赤裸的身子:“摔着哪儿了?”   肿痛的屁股结实的摔在地上,疼得我浑身一阵阵的哆嗦,话都说不出来,爹爹满脸的紧张:“嘉儿,说句话!摔哪了?!说话!”   “爷爷!!”我憋了半天憋了满脸通红,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哇!爷爷!爷爷救救嘉儿!爹爹要摔死嘉儿了!!哇!!”   爹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搂我在怀里照准屁股又是一巴掌:“还敢不敢抗刑了?!胆子愈来愈大了!!”   我歪在爹爹怀里扭着火辣辣疼痛的屁股,咧着嘴哭号着,泪珠子一串串的掉下来,踢蹬了腿嚷嚷:“他们……他们都不是好人!!”   爹爹啪的一声又是一下,呵斥着:“说什么呢?!有话好好说!谁不是好人?”   顶着火热的屁股趴在爹爹怀里,伤痕累累的身体也赢不来爹爹的疼惜,我益发的委屈,嘴里哭嚷着什么自己都分辨不出来,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只知道往外吐:“呜呜呜呜,他们都是坏蛋!他们全都欺负嘉儿!!他们说嘉儿是扫把星没人喜欢!说嘉儿生下来就没有爹爹!说爹爹不喜欢嘉儿!!呜呜呜呜,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嘉儿嘛!为什么爹爹老是打嘉儿?呜呜呜,爹爹打死嘉儿吧!没有嘉儿爹爹就再也不用生气了!呜呜呜呜。”   哭到精疲力竭,揉了泪痕满布的脸颊,恍惚间不知什么时候爹爹走到床边坐着,我正窝在爹爹的怀里委屈的抽泣着,爹爹的大手覆在我红肿的屁股上轻轻揉着,麻酥酥的疼蔓延开来。   “说完了?”爹爹正色看着我,轻声问道:“这样就能打架不守规矩了吗?!”   什么?我一哽一哽的抽噎着,不知该说什么。   爹爹松手拉开我,我跪坐在爹爹的膝头,偷眼看看爹爹,依然一脸严肃的表情,干嘛?我都哭得这么声泪俱下了,不是还要拉我去学堂里挨打吧?   “嘉儿,”爹爹开口说道:“去把门后的圆凳搬过来!”   我的心肝一哆嗦,傻子都知道这时候搬凳子是要干嘛,真是麻烦的男人,要打就在床上打好了,还非得去搬什么凳子啊!   我犹犹豫豫的顺着爹爹的腿滑下去,两步一回头的走到门边,看看爹爹的神色,仍然是不苟言笑,算了,反正不到外面打我就好,只得委屈的抱起并不轻的圆凳,搬到爹爹面前。   “戒尺!”爹爹喝令道。   不就在你身边吗,我暗里腹诽,也不敢犟嘴,趋到床边拿起戒尺,偷眼瞥瞥爹爹,无奈照着规矩跪下,把戒尺捧得老高:“爹爹教训。”颤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爹爹一把拿过戒尺,站起来点点圆凳:“趴上去撅高!”   我没奈何的嘟着嘴走过去,知道没什么想头了,干脆一俯身趴到圆凳的凳面上,抓紧凳脚,爹爹用戒尺戳戳我的屁股:“往上趴,屁股撅起来!”   冰凉的凳面紧贴着我的身子,我抽泣着照爹爹的吩咐趴好,脚根本够不到地面,只能吃力的蹬在凳脚上,红肿的屁股正对着天花板,等着爹爹的戒尺抽上去。   爹爹走到我身后,扬起戒尺啪啪两下抽的臀肉颤动,敏感红肿的皮肤一挨戒尺分外的疼,我咬牙止住冲到嘴边的哭号,这时候再激怒爹爹就不划算了。   “自己说,今天都做错什么了?!”爹爹几戒尺都狠狠地抽在右半边屁股上,喝问道。   “回爹爹话,”我含糊的应答道:“嘉儿不该和学堂里的兄弟们打架。”   “大点声!”爹爹又是几下抽在左半边的屁股上,我咧咧嘴,比一开始打的还疼,估计屁股该肿起来两指高了吧。   “回爹爹的话,嘉儿不该和学堂里的兄弟们打架!”我无奈的大声重复着,羞辱人的话有必要一遍遍的让人重复吗。   “自己说,今天该打多少?!”爹爹扬臂又是狠狠地几下,我忍不住的扭着身子,屁股已经像是火烧一般。   该打多少?我怎么知道该打多少你才满意?要不……   “二……二十……”我犹豫着说出口,二十差不多了吧,我已经挨了这么多了,虽说我比你刚回家的时候禁打了许多,那也不能没个节制啊。   啪啪啪,连着三下抽打代替了爹爹的回答,我赶忙改口:“三……哎唷!四十!四十!”   爹爹总算满意了,一声断喝:“自己数着!数少了数错了就从头再来!”   啪!清脆的声音,戒尺抽上肿屁股,好像没刚才疼了,我咧咧嘴,忽然想起来,赶忙报数:“一!”一说出口就想抽自己,别人打你你还给他报数?真是犯贱了。   啪!又是一下,紧压着刚才的那条疼,我张张嘴,泪珠滑落到地上,终于还是认命的说:“二!”好吧,我就是贱,我怕他的尺子巴掌,我知道爹爹说话最算数。   啪!   “三!”含糊的声音夹着哭腔,爹爹照样抽下来。   啪!   “四!”   ………   ………   啪!   “三十九!”根本好像挠痒痒一样的抽打,依然让我泪水肆虐,屁股该是红的发亮了吧?   啪!   “四十!”我报出最后一个数字,浑身都瘫软在凳子上,终于完了,终于完了。爹爹把戒尺撂在一旁的桌子上,我彻底的松下一口气。   闹得筋疲力竭的我被爹爹抱起来,轻轻的放趴在床上,屁股上疼得火烧火燎,我看见爹爹拿过一床凉被轻轻搭在我的身上,绕是这样,我依然疼得一个哆嗦。爹爹感觉出来,用手揉揉我的额发,轻声说:“行了,爹打完了,以后记着疼就知道守规矩了!”   我想冲他翻白眼,可是竟然浑身一点力气也无,最后很快就伴着下半身的疼痛和满脸湿粘的泪痕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再次混沌的醒来是因为屁股上一阵阵的刺痛,我哼哼唧唧的睁开迷蒙的眼睛,窗外已是弯月高挂,后身一下按压的痛让我脑子一激灵,回过头去看见凉被被掀开甩在一边,我全身赤裸着躺在柔软的褥子上,爹爹坐在我身后,手正搭在我的屁股上。   “爹爹……爹爹不打了,嘉儿知错了……”我条件反射似的抽泣,火辣辣的痛让我止不住的只扭,看见爹爹的大手放在我屁股瓣上我就害怕。   爹爹压住我的腰肢,皱眉斥道:“乱动什么?!老实趴着!”   我蚊子似的哼哼着,感受到后身一阵阵紧接着袭来的刺麻清凉,仔细一看,爹爹满手药膏,仔细的涂到我高肿的屁股上,凉丝丝的药膏涂在滚烫的屁股上舒服极了,我撇撇嘴,趴下去卧好,头枕在胳膊上,享受着按摩待遇。   “哎唷!”爹爹猛一用力,按压在屁股上的一块檩子上,下手揉起来,我疼得一撅,忙嚷道:“爹爹轻点儿啊!”   爹爹看也不看我,用满布老茧的大手用力揉捏着屁股上硬硬的檩子,浑然不顾我的挣扎哭号,淡然说:“给你把淤血揉开,明天就不疼了。”   “嘉儿不要揉了!嘉儿不要揉了!就让嘉儿明天肿着屁股吧……嘉儿疼得受不住了!”我蹬着小腿也摆脱不了爹爹的大手,爹爹按着我好像按住一条扑腾的鱼一样容易。   “没出息的样子!”爹爹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斥道:“再敢乱动就再挨一顿!”   我才不信呢,我继续拱着腰拧着屁股的挣,爹爹连骂带打的总算给我身后的伤全揉了一遍,折腾到最后我们爷俩全闹了一身的汗。   我累的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爹爹命下人打来一盆水,沾湿了手巾给我擦着身上,偶尔碰到伤处,我难免哼哼两声,无一例外的再给自己挣回两巴掌。   爹爹也擦洗了身子,换了睡衣上了床,轻轻抱起我往里放放,无奈的笑着轻拍我的屁股,说道:“爹看你就是天天自己找打!两天不挨就屁股痒痒了。”   才不是呢,我翻眼扭过头,缓缓挪动伤痛的身体,想找一个趴着也舒服的姿势。   爹爹扯过凉被,搭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仔细给我盖严实了,在我耳边问道:“嘉儿,不穿睡衣冷不冷?要不要再盖一床被子?”   我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哽一哽的摇摇头。   半晌没有爹爹的声音,只有沙沙的翻书声,我悄悄转过头,看见爹爹在身边靠在床头伴着昏黄的烛火看着书,跳动的烛光也模糊了他平时坚毅的棱角,显得柔和起来。   切,我咬着指头把头窝进被子里,不知道你小孩儿要睡觉啊?还开着灯!真是不会做家长!我愤愤的想。   “嘉儿?”爹爹拿开书低侧下头,看着我的头顶问道:“还没睡着吗?抓紧睡,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我瞪圆了眼睛,大爷你在说什么啊?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明天还去学堂?就是你们家领养的也得讲讲人权吧?!   我愤恨的咬着唇,脑瓜一动,仰头掩起不满可怜巴巴的对着爹爹说:“爹爹,嘉儿晚上还没有给爷爷奶奶请安呢。”哼,我告诉爷爷去你打我,看你还敢把我从后花园一把拎回来,看你还敢威逼下人不准告诉爷爷我跟人打架,看你还敢打我打这么狠,看你还敢明天让我去学堂上课……   爹爹轻声一笑,捏捏我的脸颊说:“今天免了,好好睡吧,明天再去给你爷爷奶奶请安。”   狡诈!我暗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扭过头蒙在被子里装尸体,我闷死我自己算了……我闷死我自己算了……   踢踢……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我仰起头仔细的去辨别,爹爹疑惑的看着我:“嘉儿,怎么了?想小解吗?”   “爷爷来了,”我伸头探向窗外,爷爷的脚步声我再熟悉不过了。   “浑说,”爹爹拉过被子盖住我露在外面的肩膀:“你爷爷不会来爹的书房的,赶紧盖好睡觉!”   “真的是爷爷来了!”我干脆掀开被子,一跃而起想跳下床,牵动后面抽痛的肌肉,“哎呦”一声我就跌跪在软软的被子里。   “嘉儿!”爹爹坐直身子扶住我:“慢点儿,冒冒失失的像什么?!”   门吱嘎一声开了,我抬眼望去,果然是爷爷披着外衣站在门外,爹爹的随侍慌张站在爷爷身后,看来是爷爷不许他们通报的。我跪坐在床上冲爷爷伸出胳膊,撒娇的喊:“爷爷~~”   爹爹匆忙下床,一副惊讶的模样,赶紧在床边跪下,给爷爷磕头道:“见过父亲大人,不知父亲大人深夜来儿子书房,有何要事?”   只听见爷爷一声冷哼,也不说让爹爹站起来,两步上前抱起我,还没说话胡子就颤了两颤,搂我在怀里揉着我身后颤声说:“嘉儿,疼不疼了?爷爷来晚了,爷爷来晚了……”   “爷爷~~”本来心情都平缓下来的我窝在爷爷怀里,被爷爷几句话哄得又开始委屈了,眼眶也热了,低头瞅瞅仍跪伏的爹爹,盘算恐怕日后跟老爹混的日子还是长点儿,瘪瘪嘴只得违心的说:“爷爷,爹爹教训嘉儿不准打架,嘉儿以后不敢了。”   爷爷一眼就看到我脸上被小驴脸抓出的两道血痕,惊讶的用手指轻抚了,问:“这……这也是你爹打的?!你爹打你耳光了?!”   “爷爷,这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爷爷一脚狠狠地踢在爹爹的身上咬牙斥骂道:“你能耐!”爹爹抗不过爷爷的脚力,一下撞到身后的床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爷爷!”我夹着哭腔搂紧爷爷喊道,爷爷以为我是害怕的,忙拍哄了我道:“嘉儿,嘉儿别怕,爷爷替你出气,爷爷打你爹以后你爹就不敢打你了!”   爷爷把我放在地上,一把揪了爹爹狠狠摔在床上,爹爹被拽的俯身趴在床边,爷爷一脚踹在爹爹大腿根上,顺手抄起床脚立着的扫床的扫帚,一下一下劈在爹爹臀上,爷爷一句紧连一句的骂道:“你能耐!你就是要跟老子过不去!!天天背着老子打嘉儿!你打死嘉儿是不是就安心了?!你怎么不干脆杀了老子你就更称心如意了?!”   爷爷骂的我都不忍听,爹爹一向教训我和六叔忠孝节义,如今听了爷爷这样骂他……不知道爹爹埋在床上的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我犹犹豫豫的喊着“爷爷”,爷爷压根没有听到,怒火中的爷爷让我害怕的不敢上前,秋日的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我光着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爷爷扬手狠狠地一下抽下去,咔啪一声,扫帚断成两截,我心肝一缩,这么粗的扫帚断成两截得使多大的力气?爹爹费力的撑直身子,得了空闲轻喘两口气,颤了声音对爷爷说:“儿子谢父亲教训。”   爷爷站在那里不说话,我在爷爷身后也看不出他的表情,犹豫半晌还是趋上前扯着爷爷的裤子轻声抽噎:“爷爷,爷爷不打爹爹了,爷爷不打了,爷爷不气了。”   爷爷没有搭腔,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眼下只顾了教训爹爹,他左右环顾一下,抄起案上的戒尺,指了爹爹说:“挨打的规矩呢?!不是总说了嘉儿没有规矩吗?今天你这当爹的正好做个榜样给他看看!”   “父亲……”我竟意外的听到爹爹的喊声中掺杂了一些恳求,爹爹红了脸回过头,额上依然是细密的汗珠,低头看着地面费力的说:“儿子惹怒父亲是大错,儿子这就去祠堂里请家法,还请父亲在祖宗面前教训儿子。”   爷爷一声冷笑:“你少给老子耍花花肠子!今天爹就看看,我这个该死不死的老头子说的话在你大少爷大将军眼里还好不好使!”   我攥着爷爷裤脚的手滑脱下来,看见爹爹身子轻微的颤动,屋里的空气像凝滞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爹爹转过头去,跪直身子将手搭在腰上,三两下解开裤带,丝绸睡衣顺腿滑下,露出爹爹红痕满布的大腿,刚刚几下爷爷下了死手的抽打让爹爹腿上几块檩子肿起来。爹爹犹豫一下,终究撩起上衣后摆,紧实的臀部暴露出来,爹爹一俯身埋头在臂弯里,看不出神色,只有一声一如往常平淡的回应:“劳父亲教训。”   我光着身子站在那里,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我想爹爹臂弯里的面容一定满是困窘吧,设身处地的想,若是我当着自己孩子的面被扒了裤子挨打,我怕也不知怎么做人了。爷爷……,我不想说一向疼爱我的爷爷,可是……   我趁着爷爷没有动手的空挡,两步趋上前可怜巴巴抱住爷爷的腿哀求:“爷爷,爷爷别生气了,爷爷别打爹爹,是嘉儿淘气不听话,爷爷……”我就是心太软,我不忍心见到当爹的当了儿子的面挨打,莫说以后他好不好意思见我,就是我怕也不好意思再见他了。   爷爷还没开口,闷头等着挨打的爹爹竟先呵斥了我:“嘉儿!长辈说话岂有你开口的份?!滚一边儿去!”   我……我瞠目结舌,你怎么不知好歹啊?!现在是我替你求情!你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爷爷又被爹爹的话窜起怒火,两步上前站在他身后,扬起手中厚实的梨木戒尺,狠狠地抽了下去。   刚刚还在跟我的屁股亲密接触的戒尺转眼就贴上了爹爹的屁股,真是风水轮流转……,爷爷一记一记狠狠地抽着,戒尺的棱角刮在爹爹臀上,除了带起的呼啸风声,完全没有爹爹打我时让我羞愤的啪啪声。只是厚重的戒尺撩上去,一记就揭起一层油皮,看得出爷爷也是练过功夫的,没几下下去爹爹的臀上已是道道血痕,细密的渗出血珠来。   爷爷打起来虎虎生风,没有泻火反而怒气益发的高涨,一边打着一边恨恨的斥骂:“你这个畜生!你除了会给老子生事你就没有别的能耐!屡次三番的责打嘉儿!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抱存的是个什么心思?!你个目无祖宗的东西!你打死嘉儿你就称心如意了?!”   爹爹跪趴在床边,除了肩膀偶尔的耸动,整个人像雕塑一般,承受着爷爷的满腔怒火。戒尺一下下全抽在爹爹臀上,没多久,血珠缓缓的顺了大腿往下滑,我从不知道戒尺还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来,看来爹爹打我的时候手下留了太多的情了。我不忍心抬头,眼眶里不知怎么酝酿出两汪泪来,爹爹道道伤痕的后身让我的屁股也抽痛起来,我抬眼瞅瞅暴怒的爷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是不敢上前惹怒爷爷。   爷爷似是累了,顿住手臂,甩了甩手中的戒尺,一滴血竟飞出去落在我脚丫旁边的地毯上,我微微挪了挪,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爹记得你书房里还备着藤条吧?”半晌,爷爷轻喘粗气开口,冷声逼问着埋头趴在床边的爹爹,喝道:“找出来!”   我咽了咽唾沫,这段府里哪儿不备着藤条啊?看来爷爷还是嫌尺子打着不过瘾,也是,尺子也就只能拿来教训教训我这样的小孩儿。想着,我的屁股上神经又是一跳,肿痛的屁股提醒了我,我别过头,干嘛非得想着给打我的人求情啊?算了,我还是闭嘴别说话了。   爹爹艰难的挪动的膝盖,背身想要提系上裤子站起来,爷爷见状,一尺子抽上爹爹的手背,冷笑道:“看来规矩真是忘干净了!准你提裤子了吗?!”   我看见爹爹耳后根都涨红了,迟疑着不转过身来,看着爹爹为难的样子,我犹豫着,要不我求爷爷先让我出去算了,他们爷俩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吧。   不等我开口,门外一阵迭沓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一看,娘亲气喘吁吁的跨进门里,看着就是跑了两个院子匆匆过来的。   “娘……”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转头看看爹爹,已经把头别到了一边。   娘亲没有搭理我,看着爹爹挨打的惨状,两步走上前,对着爷爷跪下仰头哀求道:“爹,媳妇都听下人说了,求爹饶了大少爷吧,是惠兰的错,没能管教好嘉儿,让他不守规矩的犯错,是媳妇没尽好管教之责。还求爹别打大少爷了!”   这算什么啊……,我委屈的翻翻眼,小娘亲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一来就骂自己的儿子,偏心也不能偏的这么厉害啊!   爹爹听见娘亲的话,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说害羞了,拖着褪到膝弯的裤子,三两步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拿出黝黑的藤条,端举了跪在爷爷面前,满面清冷的咬牙说道:“洛成不孝,请父亲教训!”   爷爷额上青筋突跳,哆嗦了指了爹爹说道:“惠兰,抱嘉儿回你自己屋去!今天这个畜生是一心求死,我不打死他都对不起祖宗!”说着,一把夺过爹爹手中的藤条,踢翻了爹爹在地,扬起藤条对着血渍满布的臀部抽下去。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我在心里叨咕着,娘亲啊,赶紧抱我走吧,咱们别理他们爷俩的事儿了!   “爹!”眼见藤条抽上爹爹的屁股,撩起点点血花,娘亲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苦苦哀求着,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爹,别打大少爷了!爹!都是惠兰的不是!爹饶过大少爷吧!”   爷爷一把拨开娘亲,沉声喝道:“惠兰!没有规矩了吗?!长辈行刑你也敢拦着?!”   娘亲跌跪在一侧,眼睁睁的看着爷爷又扬起藤条抽过去,“嗖啪”“嗖啪”,骇人的声音传来,爹爹伤痕累累的臀上又添两道血印,爹爹费力的撑在地上,汗珠滚落在地上。   “娘亲……”我挪着走过去,拉住小娘亲的衣袖,咱们别管了好不好?这爷俩都是油盐不进的主儿,内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小娘亲怔怔的看着,泪水断线的珠子般滑落,爷爷益发抽的起劲,嘴里喝骂道:“让你这混账一再跟老子对着干!嘉儿就是再不长进,也不用你这畜生来添堵!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藤条一下一下咬上爹爹的后身,皮肉狰狞的绽裂,没破的地方也是一片黑紫的肿胀。   小娘亲猛然跪正,对着爷爷磕起头来,哀声求道:“爹!都是惠兰的不是!惠兰没有管教好嘉儿!惠兰不能替长辈分忧!惠兰不能照顾好大少爷!”小娘亲实打实的叩下头,额上转瞬一片乌青。   “娘!”我上前拉住小娘亲,我看不得平日端庄的娘亲这么作践自己,一声声砰砰的叩头声好似磕在我心上。   小娘亲看也不看我,一把拽开我拉着她的手,自顾自的磕头,哀求着爷爷。不知怎么,我的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唤着娘亲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娘,娘快起来了,娘!”   娘亲别过头去,掩住满面泪光,冷冷的说:“你别叫我娘了,你这样恃宠而骄不听教训,我也不知怎么当你娘了。”   我委屈的瘪瘪嘴,为什么都要把矛头对准我?怒火难消的爷爷,藤条下忍辱挨打的爹爹,对我冷眼相对的娘亲……我的脑袋都要炸了,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眼见娘亲俯身又要磕下头去,我脑袋一热,冲过去扑在爹爹身上,爷爷手里的藤条没刹住,一下撩在我的屁股上,皮肉被撕开的痛让我眼前一白,后身像被火舌舔过一样,大脑瞬间就空白了,我哇的一声就嚎哭了出来,悲惨的声音半点不打折扣。   “嘉儿!”爷爷愣怔一下才反应过来,一把扔了沾血的藤条,慌张抱起我,拥在怀里看着身后,颤抖了连声说:“怎么了?怎么了?!”   等我魂魄归体的时候,已是扒在了爷爷的怀里,火辣辣的屁股疼得让我一阵阵的发晕,泪水已经抹了爷爷一身。小娘亲也愣在当地,听到我的嚎哭声匆忙扑过来,焦急的说:“嘉儿!嘉儿怎么了?!让娘看看!”   我哭号半晌,浑身都疼得直抖,真不知爹爹刚刚是怎么受过来的,透过模糊的泪光看见小娘亲急切的神色,我不由抽搭着扯住她的衣角说:“娘亲不生嘉儿的气了,嘉儿不淘气了,嘉儿听话了,娘亲别不理嘉儿!”   爷爷心疼的给我揉着,嘴里念叨道:“嘉儿,你这个傻孩子!打坏哪儿了你可让爷爷怎么办啊?!”   “爷爷……爷爷……”我揉着脸上的眼泪,喃喃的说:“爷爷别打爹爹了……”   爷爷抱了我坐在床边,小心的给我揉了身后的伤,原本就被爹爹打的吹弹可破的屁股,一下就被爷爷的藤条抽破了,爷爷拿了放在书案上的药膏给我轻轻抹上,蛰的我眼泪汪汪的抽噎着。   娘亲擦着眼泪站在床侧,我一抬眼看见她额上的青紫,屁股上的伤也不疼了,揪了娘亲的衣袖说:“娘也上药嘛,娘也上药。”   小娘亲肿了眼睛笑了笑,柔声说:“嘉儿乖,娘没事,娘不用上药。”   爷爷心疼的泪光闪闪的,拥了我在怀里说:“嘉儿,以后不许这么莽撞了!万一伤着哪里怎么办?!听见没有?!”   我扭过头,看见爹爹不知何时已经提了裤子跪在一侧,垂首不语,我咧咧嘴,虽然不是想救你为目的,但是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吧。我偎着爷爷细声说:“爷爷,别打爹爹了,都是嘉儿不乖不听话。”   爷爷恨恨的瞪了爹爹一眼,抚着我的额发说:“嘉儿,不疼了吧?天不早了,跟你爹娘回屋去睡吧!”   呃?我听得一愣,什么叫跟爹娘回屋去睡?我一直跟爹爹在书房里睡啊,爷爷你走了我就可以睡觉了。   爹爹抬头艰难的开口道:“天色不早,儿子送父亲回房歇息吧。”   爷爷怒视了爹爹,似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压下怒火,开口对娘亲说道:“惠兰,去叫下人来把这书房的床拆了砸烂!哪家在书房里还放床?!丢人现眼!”   别啊爷爷,我瞪圆了眼睛,这可不仅仅是一张床啊!这是我此生童年幸福的回忆啊!犹豫一下,我还是没胆子抗议出口。   “父亲!”唉,就知道爹爹是胆子大的,饶是一身伤了,还是敢和爷爷抗衡:“儿子有时看书处理公务很晚,还是在书房就寝方便,回卧房难免惊动惠兰姐。”   “你放屁!”爷爷忍不住爆了粗口:“你问惠兰,会不会惊动她?!”   我看见娘亲一脸受伤的神色,转瞬掩藏起来,浅笑了对爷爷说:“爹,今天天太晚了,还是将就着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还是明日早起了再说吧!”   爷爷上下打量了爹爹,恨铁不成钢般的语气咬牙说:“就这畜生生不完的闲气!”说着,抱我递到娘亲怀里,再三叮嘱:“惠兰,你今天抱了嘉儿睡,让他睡个安稳觉!”   爷爷带着未排解的怒气走了,爹爹吃力的撑了膝盖站起来,娘亲抱我轻放在床上,赶紧上前搀着爹爹,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大少爷,慢点儿!”   爹爹僵了一下,终究没有躲开,喘了两口粗气站稳,闭目说:“惠兰姐,你抱了嘉儿回房去睡吧。”   我窝在被褥里悄声看着,听得这句话,不由得一撇嘴,什么嘛,过河拆桥,我和小娘亲救了你,现在反而赶我们走。   小娘亲一怔,勉强笑了说:“大少爷,先上了药吧,仔细溃脓。”   爹爹有些踉跄的走到床边,摆手说道:“一会儿我让安生过来就行。惠兰姐你早些歇息吧。”   娘亲呆在原处,我愤愤不平,娘亲额上的伤都是为你,你也不说关心一下,真是没良心的男人,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爹爹……”我嘟着嘴要说话,还没说出口,爹爹打断了我:“惠兰姐,我累了,你抱嘉儿回房吧。”   自始至终,爹爹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窝在娘亲的怀里,走出了书房   秋雨连绵,我趴在被子里怔怔的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不用请安不用上学,所以我就恢复了我赖床的老习惯。奇怪,昨天爷爷不是说今天砸了书房的床吗?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有动静?   “嘉儿?”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我眨巴眨巴眼睛,动也懒得动,昨天不是说不当我娘了吗?大早起的还闹我做什么?!   “嘉儿,宝贝儿,早上想吃什么?”娘亲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我撅嘴闭上眼睛,生气了生气了,我就是不理你!   “薄皮大馅的包子,蟹黄肉的,再煮一锅皮蛋粥,撒点葱花,还有前天别家送来的莲蓉酥……”娘亲也不管我不搭理她,自顾自的在一旁滔滔不绝的说着。   口水一阵阵的涌上来,我狠狠地咽下去,继续闭眼装酷,谁料肚子却一点都不给面子,咕噜噜噜,一串长长的声音发出来,娘亲扑哧一声笑了。   我的脸刷就涨红了,一只温柔的手覆上面颊:“娘给你包包子,好不好?”   哼,面子全没了,只能顾上里子了,我嘟着嘴回过头,看见娘亲倩笑的面容,哼唧说:“不要蟹黄的,要吃虾仁的……”   好吃好吃!我吧唧吧唧的咂吧着嘴巴,三个包子转眼就下了肚,小娘亲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我搁下筷子端起粥碗,咕咚咕咚的往肚里灌,小肚子立马鼓了起来。   “慢点儿,”娘亲坐在一旁笑看着我吃,伸手抹去我嘴边的痕迹,我一抬眼,看见娘亲额上的伤益发的青紫,颜色深的骇人。   “娘……”我放下粥碗,喃喃的说:“娘,我以后不惹爹爹生气了,娘别弄伤自己了……”   娘亲眸色一黯,转而笑着说:“就怕你记不住,天天招惹你爹爹的巴掌。”   我垂下眼眸,为什么这家人的关系这么诡异啊,到底以前发生过什么啊?爹爹硬赖了睡在书房,就是不想和娘亲同房,那这个叫段颖嘉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好了好了,”娘亲见我嘟着嘴不高兴了,忙安慰我:“娘好好的没事,你以后乖乖的听话就好了,吃饱了出去玩去吧。”   呃……我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帘,下这么大雨我上哪里去玩啊?唉,又不练功又不练字,学堂也不用去,那我一天能干什么啊?狠狠地摇摇头,恨不能骂自己两句,靠,被人折磨上瘾了吗?!以前不练功不上学不也好好的活了好几年?!真是越来越犯贱了。   摇头背手的在院子的长廊里晃来晃去,屁股上还是一阵阵隐隐的抽痛,弄得我什么心思都没有。转了几个屋子都没发现爹爹的身影,我意兴阑珊的斜靠在柱子上,想起昨晚他撵我出去的情景,哼,该不是真生气了吧?!好好的干嘛生我的气?!你打我这么厉害我都没有生你的气!   雨滴斜斜的打进长廊,撩在我的身上,凉凉的一阵清爽,我怔怔的发着呆,想起上一世小时候每每下雨,我都闹了出去淋雨玩,爸爸就像大孩子一样和我一起在外面疯跑着追逐,闹得满身湿透回家里,被妈妈从头骂到尾,唉,谁都不如自己的亲爸妈好,眼眶一阵发热,好想回家啊。   一阵冷风吹来,唤回我的思绪,我一个激灵,三两步跑出长廊,冲进雨花四溅的院子里,仰起头,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麻麻的感觉。   “哎哟!孙少爷!”坐在廊子里打盹的奶娘小厮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喊着:“孙少爷!仔细淋病了!赶紧回来别闹了!”   我咯咯笑着躲开身后的小厮,大声的喊起来:“追我啊!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追上我!”飞奔着踩在水洼里,溅起片片水花,衣服淋湿了,鞋子踩湿了,头发黏黏的搭在额上。对嘛,这样才是小孩子该干的事,既然老天爷让我又当了回小孩子,那就尽情的放纵好了。   “孙少爷!别闹了!赶紧回屋换衣裳去吧!哎呀,小憨你个笨手笨脚的!”奶娘站在廊子里着急的大声嚷着。   我一扭身子,绕过假山,哈哈一笑躲过险些抓到我的手,我两步跑开,嘴里直嚷嚷:“笨蛋笨蛋!都是大笨蛋!唔哇——”乐极生悲的我一脚踩上一块湿泥巴,结结实实的摔个狗吃屎趴在地上。   “哎呦,嗯嗯,哎哟……”泥水糊了眼睛,我趴在泥地里哼哼唧唧的,背上一紧,一只大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啪啪几声闷响,打在我未愈的屁股上,疼得我咧了嘴嚷嚷,赶紧抹掉眼上的污水,看见竟是小六叔抱我在怀里。   “刚挨了打都不老实!”小六叔皱眉训道,身后一个小厮举着伞,捂了嘴轻笑。   他他他……他也敢打我?!我恼羞成怒,一口照准六叔的胳膊狠狠地咬下去,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六叔揪我起来,气笑了说:“你爹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敢下嘴咬?!”   哼,我爹是我爹,你是哪门子葱?!我别过头去,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贴紧身子,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六少爷,”身后打伞的小厮说:“老爷还等着您呢。”   我支起耳朵,爷爷找他?嘿嘿,肯定是要打他,好呀好呀,打的越狠越好!回头我就告诉爷爷六叔欺负我!   小六叔把我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训斥道:“一群没用的东西!看孩子都看不住吗?!冻病了孙少爷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小厮喏喏的接过我,赶紧跑到没有雨的廊下。   大脑昏昏的被娘亲扒光了塞到热水桶里泡着,我一个接一个的打起喷嚏来,晕死啊,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被娘亲捏着鼻子灌下去两碗姜汤,我依然一个连一个的打起喷嚏来,娘亲把我塞进厚厚的被子里,恼恨的拧着我还肿痛的屁股:“怎么就是不听话?!昨天的伤还没好呢你又作打是不是?!”   “哎呀哎呀!”我头昏昏的,不耐烦的扭着身子挣开:“娘好痛啊!六叔刚刚还打嘉儿了!娘亲骂六叔!”   “你该打!”娘亲恨恨的嗔怒一句,轻轻拍在我光着的身子上:“看冻病了怎么办!”   我狠狠地甩一下小腿,别过头去不理她,切,我就知道只有爷爷才会给我出气。皱眉腹诽着,我竟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伴着头痛睡着了。   “……惠兰,娘也知道是委屈了你……”我强睁开酸涩的眼睛,耳畔是熟悉的声音,我努力分辨,是奶奶,我轻轻扒开被窝的一条缝,看见奶奶背对着我坐在床边,拉着坐在一旁凳子上的娘亲的手,絮絮的说着什么。我转转脑壳,什么委屈?谁敢给娘亲委屈受?!    伴着昏暗的光,我看见娘亲涩涩的笑着,垂眸对奶奶说:“娘,您说的哪里话,本来就是惠兰的错,不能照顾好大少爷,也不能给段家开枝散叶。”   奶奶轻轻拍拍娘亲的手,叹气说:“成儿这孩子是被迷了心智,原想他过这些年能回过神来,能看出身边有这么好的媳妇,可谁想……,唉,眼见过年嘉儿就七岁了,正房孙辈里还只有这么一个根苗,你爹嘴上不说,心里着急啊。爹娘也心疼你,你爹也打了成儿不知多少回,这孩子就是犟驴性子回不过弯来。惠兰,爹娘只能委屈你了。”   “娘!”娘亲笑着说,我看见她眼里泪光闪闪的。“娘,看您说的,大户人家纳妾是该有的事,惠兰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是惠兰疏忽了,早该留意些本分娟秀的女子。”   纳妾?两个字兹溜一下钻进我的脑瓜,头疼一下就好了一半。我半张了嘴愣在被窝里,这……这是怎么了?   奶奶抚着娘亲的额发说:“惠兰,你放心好了,再怎么样,嘉儿是正房长孙,你是正房少夫人,就是给成儿弄些女子来,也是想着给段家多留些根苗,爹娘最疼的还是你和嘉儿的。”   我的心里一下凉了半截,纳妾……多留些根苗……,小娘亲,你还在喏喏应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男人本来就不待见你,再要有些女人进来,再多生几个孩子,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爷爷疼我还不是因为只这么一个孙子,物以稀为贵?呵呵,小娘亲其实你也都明白的,对吧?你只是无可奈何,这不是你能左右的……   奶奶唏嘘着离去,娘亲送到门外,看着奶奶的身影消失,软软的贴靠在门边。我趴在被窝里怔怔的盯着娘亲的背影。眼见天色逐渐昏暗下去,娘亲的身影逐渐模糊,不知我们呆了多久,娘亲缓缓的转过身,我赶紧闭上眼睛。忽然,一股重力压在我的身上,屁股上又开始隐隐的痛,我没有吱声,黑暗中半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好像重重的撞在我的心上。我睁开眼睛,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娘亲呜咽的细语:“嘉儿,娘只有你了……娘只有你了……”泪珠扑簌的落在绸缎被面上。   窗外依然能听见阴雨绵绵。   刷的一声,写满大字的纸被六叔一把抽开,六叔看了半天,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写的不错,看来是用了心了。行了,天也不早了,嘉儿,你出去玩会儿吧。”   我看他两眼,犹豫着抽出抽屉里的书,仰头说:“六叔,嘉儿今天学完了《古训》,六叔查一遍嘉儿的功课吧。”   六叔诧异的看了我,直到我被他盯得都不好意思了,方才开口说:“嘉儿,真不像你了,这几天是怎么了?”   我嘟嘴别过头,干嘛,不知道念书你要说,知道念书你还要说,小六叔,我看你是到更年期了。   “那好,”小六叔拿过书本,打开说:“背书是最基本的,你该都背会了吧?六叔就考考你章句。”   “嗯,”我点点头。窗外菊花怒放,唉,天底下哪有自己喜欢学习的孩子啊,哪怕我早已不再是孩子。   好容易查完了乱七八糟的经义,还好这辈子有个好脑瓜,前几天又逼了自己上课好好听那白胡子老头讲书,六叔问完以后,笑了说:“嘉儿,你要是总这么乖的听话,不就不会挨你爹的打了?”   “那六叔你老是挨打也是因为不乖不听话了?”我张嘴冲回去,反正我就是看不惯这十几岁的小毛孩总是教训我。   “哎?”六叔敲敲我的脑壳:“脑瓜聪明就能没规矩了?看让你爹听见又打你!”   听见也是你告的密,我暗里翻个白眼,看着六叔站起来收拾案上的笔墨,我犹豫了一下问:“六叔,爹爹为什么几天都不回家啊?”   六叔手下不停的随口答道:“你爹有事,去军营了,晚上回来。怎么了?想你爹了?”   才怪呢,我一跃跳下椅子,扯住六叔的袖子:“不要弄了六叔,让下人收拾好了!我们去吃点心了!嘉儿饿坏了!”   夜风寒凉,我扒在窗台偷偷的瞅着门里的动静,爹爹坐在书案后看着手中的一卷书,面色沉静。我枕着胳膊,忿忿地想着他今天风尘仆仆的赶回家里,从在爷爷房里请安到吃完饭散席,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什么嘛,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的,不理你,我回屋睡觉去。想着,我就要踏了砖块转身走掉,反正爷爷还疼我,你就是纳妾也不一定生的出儿子来!我操的是哪年哪月的心啊!   还没跳下砖块,娘亲那天的呜咽声又回荡在耳边,我的身形顿住了,爷爷早晚有离世的一天,若是爹爹找了个得他欢心的小妾,生出一堆聪明上进的儿子来,那这个家里还有我和娘亲的立足之地吗?!算了,男人嘛,总得要未雨绸缪当女人的顶梁柱的,不就是去讨爹爹欢心吗,我深吸两口气,扯扯僵硬的脸,记住,厚脸皮,要厚脸皮,人至贱则无敌~~   我又转回到窗台,想再看看形势再进去,谁料爹爹忽然开口了:“安生!”惊得我一乍,差点摔下来。   门口站的笔直的侍从应声跨进门里:“大少爷有何吩咐?”   爹爹头也不抬的看着书说:“看看你们孙少爷在外面听了多久的墙角了,若是把他冻病了,你们都得是一顿板子!”   我咬了咬唇,这男人……真是……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好吧好吧,我承认你是警长布瑞斯塔……   扭身别扭的往屋里走去,站在门口我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拿出最乖巧的神态跨进去,规规矩矩的对着爹爹屈膝跪倒:“嘉儿给爹爹请安。”   爹爹头也没抬的翻过一页书:“嗯,行了,回房睡去吧。”   这,这,这就完了?我犹豫的跪坐在原地,这就打发我回去了?我还有话没说呢。   “爹爹……”我喃喃的说出口,却不知道接着说什么。   “怎么了?”爹爹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我问道:“有什么话想说?”   我咬了咬唇,垂头闭眼在心里怒吼两声:“厚脸皮!!”然后决绝的抬起头来,对爹爹说:“爹爹,嘉儿学完《古训》了,爹爹不查嘉儿功课吗?”   爹爹复又拿起手里的书,边看边说:“念书是你的本分,你自己知道用功就好,爹也不能总是看着你。行了,天色不早了,回房睡去吧。”   看看看!看起来没完了!我盯着爹爹看书的身形暗里咒骂着,有这么好看吗?!是不是在外面买的《金某某》《肉某某》啊?!你看我不告诉爷爷去!   “还不退下?”爹爹摆明了就是撵人,我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止不住往下流,我狠狠地抬手一抹,靠,这身体到底还是不是个男的啊?!动不动就想掉金豆子,我想止还都止不住,真是邪门了。   啪!爹爹狠狠地把书摔在书案上,皱眉喝道:“好好的又哭什么?!还是不是个男孩子?!有没有点出息?!”   我听得只想笑,好吧,我承认我和你英雄所见略同,两把抹掉眼泪,我站起身来,开口还是哽咽声:“爹爹,嘉儿退下了。”   转身刚想走,爹爹在身后叫住我:“站住。”   我回过身,看见爹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冲我招招手:“到爹这边来。”   干嘛?恼了想打我?我踌躇一下,算了,本来就是来引起他的注意的,打我也比不理我强,想着,我走了过去。   走到爹爹椅子旁,我忐忑的站定,屁股上的肉都绷紧了,只等了他一抬手把我压下打。   爹爹打量我半天,真的抬起胳膊,我吓得一下闭紧眼睛,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半晌却没有动静,只有一只粗糙的大手凑到我的脸颊揉着。   “非得弄个满脸花跑出去,再告诉你爷爷爹又打你了是不是?”爹爹三两下揩干我脸上的泪痕,沉声说道。   我瘪瘪嘴,看看爹爹的神色,哼唧着说:“嘉儿没有跟爷爷告过状……除了,除了头一回……,爹爹明察。”   粗粝的手指划过脸上,爹爹凝眸细看,轻笑了说:“脸上的伤结痂了。”   呃?我一怔,哦,说的是被小驴脸抓的那一下啊,早就结痂了,屁股上也结痂了,就是痒痒的难受,娘亲要夜夜看了我不让我去抓挠。   “在学堂里又打架没有?”爹爹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忙不迭的摇头,别说打架了,就连小驴脸在我面前猖狂的大跳拍屁股舞我也没骂他一句,只是偷偷的撕了他的课本泄气。   爹爹说道:“这就对了,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难道动了手别人就不乱说了吗?!不理他他也就无趣了。”   我做出乖巧的样子点着头:“嘉儿记住爹爹的教训了。”   看着爹爹又缩回去在圈椅里做好,我生怕他又开口撵我走,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急忙开口:“爹爹,嘉儿真的知道错了,嘉儿这几天都乖乖的听话念书,嘉儿整本《古训》都会背了,嘉儿还好好练字了,爹爹别不理嘉儿,别生嘉儿的气了……”说到最后,我嘟囔着又要哭出声来了。   “还敢哭?”爹爹又瞪起了眼睛,我连忙刹住,连气儿都不敢喘了,憋了半天才把要哭的冲动憋回去,爹爹笑叹了口气,合上书看着我,半晌说道:“《古训》都会背了?”   我赶忙点头:“嗯嗯,爹爹考嘉儿吧。”   爹爹揉揉我的头说:“你说会背了爹信,爹不考了。”   我偎靠近爹爹,仰头对爹爹说:“爹爹,别生嘉儿的气了,别不理嘉儿,嘉儿知道错了。娘说爹爹公务繁忙,嘉儿不该给爹爹添乱,嘉儿以后不会了。”   爹爹侧身收起案上的书,笑着随口说:“你记得住就行。”   我贴凑到爹爹身后,扒着圈椅后背说:“爹爹,爹爹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嘉儿给爹爹捶捶背,娘和爷爷都说嘉儿捶背舒服呢。”   说着,我扬起拳头用力敲着爹爹后背,马杀鸡做过那么多次,照葫芦画瓢我还是会的。   “嘉儿,”爹爹反手握住我的小拳头,怔了一下,揉了我的手说:“嘉儿,爹不累,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抓紧去睡吧。”   我喃喃的开口:“爹爹,嘉儿想和爹爹学功夫,嘉儿要和爹爹一起睡,早上爹爹叫嘉儿起来学功夫好不好?”好吧,这也可以算成我此行的目的之一,没有功夫和人打架实在是吃亏太多。   爹爹好笑的拉我到面前站定:“不是背地里说爹折磨你吗?怎么又想学了?”   我汗水淋淋,这个院子里还有没有言论自由,怎么说点什么都要被他知道?我怯怯的看他一眼:“嘉儿不嫌辛苦了,嘉儿要学好功夫……嗯,以后像爹爹一样当大将军给爹爹争气。”   “哦?”爹爹扬起眉毛:“不是想学了功夫以后好打架?”   我面不改色的猛摇头。   爹爹浅笑了揽我进怀里,半晌问道:“嘉儿,恨不恨爹爹打你?”   我仰头说:“是嘉儿做错事了,爹爹教训的对,爹爹就别不理嘉儿了,嘉儿害怕。”   爹爹敲敲我的脑壳:“还有你害怕的?”说着拉开我:“去,换了衣服去。”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睁了圆眼睛看着爹爹。   “睡觉不要换睡衣洗澡吗?!”爹爹又开始吹胡子瞪眼:“难不成你娘还惯得你不洗漱就睡?!”   冬日清冷的清晨,就连缕缕阳光也像被冻住一样,散发着微薄的热度。我一身新裁的淡青夹棉短衫,腿上绑着沉甸甸的沙袋,饶是清冷的微风里也出了一身薄汗。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面前足有我一半高的宽面木凳,我费力的跳上去再跳下来,嘴里不住地数着数,从开始练轻身的功夫到现在不过一个来月,凳子就长了两个高度,腿上的沙袋也加了一倍,爹爹好似揠苗助长一样,恨不能一夜就能让我学个文韬武略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大腿酸疼酸疼的,尽管这每天一百个跳高儿已经是例行功课,我还是止不住的腹诽,今天可是除夕啊,就是上班也得放个七天假,何况我还是享受寒暑假的学生?!   加油吧加油吧,我喘着粗气给自己鼓着劲,胜利在望了,“……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动作终究还是迟缓下来,眼下的凳子都晃动了,唉,一百个真的是极限了……   “嘉儿!”一声轻喝响在耳边,我一个受惊,脚下没刹住,“哎哟”一声绊倒在凳子一侧,喘了粗气回过身,小六叔练完剑绕过大树走过来,我双臂后撑着,累得索性就坐在地上,没好气的皱眉说:“干嘛啊六叔?”   “你倒是会偷懒!”六叔气恼的走近了,屈指在我后脑勺弹一下:“你爹是怎么说的?一上一下来回算是一个,做满一百。你倒好,上去一个,下来一个,我说你数的这么快,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一眨眼做完了!你老子不在眼前你就耍滑头!”   我长长的一吐气,躺倒在地面上,闭了眼撒娇说:“六叔当没看见啦,反正嘉儿还差几个就做完了。爹爹难得不看着嘉儿练功嘛。”   “你啊!”六叔一用力给我从地上揪起来,拍着我后背上的土说:“地上凉,看冻病了!”   我双腿发软顺势倒在六叔怀里:“六叔最疼嘉儿了,嘉儿快要累死了。今天过年呢,六叔就当是给嘉儿压岁钱了。”   “累死了就是因为练得不够!还压岁钱,你磕头了吗?!”六叔拉开我站正,冷了脸说:“去,老实再做五十个来回,腿上练有劲儿了你就不会累了!”   哼!我翻眼瞪瞪他,一甩胳膊走开了,什么嘛,拿个鸡毛就当令箭,掌点小权就得瑟!你这种人活该年年都没有我压岁钱多!不就是再做五十嘛,还怕你不成?我们有骨气的,累死了都不会求你!   “一,二,三……”   哦也~~过年学堂不上课啊~~~!!看我宇宙超人重获自由来拯救全人类啦!!   呼呼~~~两个跟斗利落的翻过回廊小桥,我三两步蹬上灰墙,猛地一窜翻上墙头,居高临下全院尽在掌握。妖怪!还往哪里跑?!我纵身一跃翻落在松软的泥地,看我凌波微步!一脚踏上假山,一个腾空前翻稳稳落地,我们江湖豪侠就是左青龙~~呜哇呜~~嘿嘿右白虎!   砰!额上撞得生疼,我刹住飞奔的脚步,定睛一看,匆匆走在石子路上的四叔生生被我撞得原地转了两圈。   “呼呼~~老陀螺该上油啦!”我嘿嘿一笑,一个踺子后手翻跃开老远,四叔哎哟哟的揉着胸口,指了我气恼的哼唧:“看你小子这样就知道你老子又没在家!不像话!”   鬼理你哟!我身轻如燕燕子李三~~~一个横跨,跳过面前一块巨石,砰的一脚踏在路边细细的小树树干,后空翻!啊呜~~树被我踢断了也~~   “最后是大鹏展翅!”我纵身张臂跳进娘亲的院子。   “再看鹞子翻身!”我斜斜旋身撞开娘亲的房门。   “蜻蜓点水了无痕!”我抬脚跳上大理石桌。   “安全着陆!”我扑倒在娘亲松软的床铺上。   好香……好香啊……盈满口鼻的清香让我忍不住的在床上摩挲,咦?娘亲怎么没有动静?   抱着软枕探头一看,娘亲呆愣着坐在桌边,怔怔的看着屋里一片被我踹歪的木椅,踢翻的花架,以及大理石桌面上的新衣服上一个华丽丽的脚印。   “你这孩子作打啊?!”娘亲一声怒吼猛然爆响,啧啧啧啧,我惋惜的摇头,唉,淑女都是装出来的,她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暴露她们本质的男人。   娘亲三两步跨到床边,对了被窝里的我一顿猛掐,横眉瞪眼的咬牙骂道:“真是七岁八岁讨狗嫌!把你卖了我都得倒贴钱!”   我不服气的瞪眼:“再说一遍我六岁!我才不讨狗嫌!”   娘亲气呼呼的一捋鬓角:“真是一年比一年不听话了!”   我谄笑着摊出手来:“娘,我的新棉袄呢?”   我站在床上,踮起脚尖费力的去够柜子顶上的一个黑木匣,问我干嘛?哼哼,这可是我的小金库,年年的压岁钱和爷爷奶奶赏的金玉物件全被娘亲塞到了里面,我偷瞄了好久了,金子银子还是搁在身边最安心~~   “嘉儿,洗澡了,”娘亲一声呼唤推门进来,我吓得一不留神闪了腰,哎哟哎哟的惨叫了倒在床上,挺了背直哼哼。   “娘啊,你吓我干嘛啊?”腰上一阵酸疼,针扎一样,我扶着躺在床上不敢动。   下人端着木澡盆浴巾和洗澡用的物件躬身走进屋里,娘亲没好气的白我一眼:“做了亏心事才会被吓到,说你趁娘不在又干嘛了?”   “呃……嘉儿能干嘛?”我转转眼珠,立马苦了脸的呻吟:“娘亲啊,嘉儿闪了腰了,好疼啊!”   娘亲凑过来一巴掌拍在背上:“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腰?!赶紧脱了衣服洗澡!再过两个时辰要去正房了。”   “嗯嗯,好疼啊,不能动了不能动了~~”我装模作样的在床上打滚:“娘不疼嘉儿了娘不疼嘉儿了!”   “你还闹!”娘亲没辙的上床来拉我:“小祖宗,让你洗个澡怎么都这么难?!”   “嘻嘻,就不洗就不洗!”我笑闹着躲开娘亲的手:“娘来抓我啊!”   “大少爷!”门边传来下人的声音,我慌忙敛了笑,一骨碌爬起来坐好,抬眼看见娘亲早就摆出了温良贤惠的样子站在床边理着我过年要穿的新衣,切,小娘亲比我还会装~~   “爹爹!”我跳下床喊道,心里奇怪,爹爹一个月也来不了娘亲院里几回,怎么大过年的反而来了兴致不成?   “大少爷,”娘亲笑道:“公事忙完了?”说着,赶忙让下人端茶来。   爹爹一身淡灰的缎面棉衣,不华贵却显得气质清冷,我不易觉察的扬扬眉,过年也不晓得穿点喜庆的啊,看看我,呃……我目光瞥向小娘亲手里那套我一会儿要穿去正房的新袄,红色!多喜庆多欢畅,虽然……是屎一样的艳红……。眉梢颤动,我还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娘啊,你怎么舍得你亲生儿子穿一身艳红色出门啊~~   爹爹浅笑着坐到桌边,看见娘亲手里的衣服,微皱一下眉,说道:“惠兰姐,这是给嘉儿做的新衣服吗?男孩子怎么给他装扮的这么花哨?”   男人果然有男人的品味!我热泪盈眶的想点头,又怕伤了小娘亲的心,强忍着生生憋回去了。   娘亲讪讪的一笑,说:“先前想着库里还有一匹大红的缎子,谁料竟是我记错了,早赏给了外家的,这不,时候紧了才注意到,只得匆匆的拿个差不多的凑合了。”   这两个颜色能差不多吗?我和爹爹同时拧着眉毛盯着她,小娘亲啊你不是色盲吧?   “咳,”爹爹轻咳一下,冲我招招手,我赶紧屁颠屁颠的凑过去。   “这一身弄得什么?”爹爹拎着我转个圈,看我一身脏兮兮的短打:“怎么还穿着晨练的衣服?回来不知道换下脏衣服吗?!”   我趁他转的我背过身的时候狠狠地翻个白眼,一个男人何苦这么讲究,一天到晚的规矩习惯,大丈夫为何不能潇洒一点?还亏你是习武之人……   转回到爹爹面前的时候,我赶紧巴巴的望了他细声说:“娘亲说要洗澡了,嘉儿等洗完澡再换。”   爹爹顺手在我屁股上拍一下:“去吧,赶紧洗完了跟爹娘去正房。”   我忙不迭的跑到冒了热气的木桶旁,一边扒衣服一边喊着小娘亲:“娘给嘉儿调洗澡水!”   娘亲浅笑了款款的走过来,素手捏起木盒里的澡豆倒在热水里,我伸头看着澡豆一点点的在水里化开,清淡的香气慢慢氤氲开来,我吸吸鼻子,脱了裤子一撑桶边跳进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小娘亲哎呀的惊跳着躲开,我一伸胳膊舒服的靠着桶边泡着,嘿嘿,小娘亲你破功了~~   胳膊上一阵痛,我扭头怒瞪着娘亲,竟然掐我!我是为了你好哎,哪个男人中意木头一样的女人?可爱点娇嗔点才能让爹爹喜欢!   爹爹笑了走过来,轻轻拧了我的耳朵说:“惠兰姐,你看你惯得嘉儿这么淘气,最后他都敢欺负你了!”   娘亲无奈的笑着瞪我一眼,说:“要不是大少爷平日管他的紧,他现在都能反上天去了!”说着,娘亲撩着桶里的水,淋湿我的头发,取出另一个盒子里的一块东西,润湿了揉到我的头发上,厚重的香料味传来,好吧,我尽量不去想这块叫猪苓的东西是用猪胰脏做的……   闭眼享受着娘亲的按摩,耳畔响起啰嗦大王加挑刺高手的声音:“惠兰姐,嘉儿都七岁了,怎么还让你给他洗澡?!真养成纨绔子弟了。让他自己洗!”   怎么我干什么你都有意见啊?!我就是喜欢差遣你媳妇!干嘛?!气她不给你洗头啊?!我嘟了嘴恨恨的再重复一遍:“嘉儿不是七岁是六岁!不对,嘉儿还不到六岁呢!”   爹爹嗤笑着拧着我的脸颊:“你六个月行不行?!没出息的样子!恨不能缩回去当奶娃娃吧?!”   “哎呀哎呀!”我扑腾着躲着爹爹,真要是奶娃娃就省了挨你的打了!娘亲笑着拽着我,小心的掬水给我洗去头上的沫沫。   “惠兰姐,你让开,”爹爹索性也蹲到桶旁:“我给他洗,看惯得他一身的毛病!”话音未落,爹爹一只手抄起一旁的一只木盆,一只手按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勾下头,我还没来及说句话,倾盆大水哗啦一下倒在我的脑袋上。   “哎呀!眼睛眼睛!嘉儿的耳朵!呸呸!看不见了!”我满嘴里嚷着,“大少爷!”只听见娘亲一声惊呼,一只大手又按到我的头上狠命的揉搓着,哗啦又是一声,一盆水再盖在脑袋上。   “呜呜,”我揉着眼睛哼唧着直起身子,柔软的毛巾搭到脑袋上揩干满头满脸的水,我皱巴着脸扒在桶边。   “这不就洗好了?!”爹爹有功之臣一般的向娘亲炫耀着说:“惠兰姐你以后也别纵着他,又不是养千金小姐!”   幼稚的男人!你看娘亲理你吗?!我腹诽着,不着痕迹的往娘亲那边靠了靠。   娘亲掩唇轻笑:“难怪娘总说一物降一物,嘉儿这泼皮性子只怕了大少爷你,看来真是应了娘的话呢。”   什么一物降一物?!他是未来的段家老大哎,这院子里他能降住所有的物好不好?!   爹爹冷哼一声,揪着我的耳朵往他那边拉过去,伸出大手往露出水面的屁股上狠狠拍两记:“他就是长了身欠打的皮子!”   “大少爷,少夫人,”一个小厮走进来禀道:“老夫人求了平安符安排下人送来了,正在前屋候着。”   “我去看看,”娘亲慌忙站起身,擦了两下手跨出屋子,就剩了我和恶魔爹爹在一个屋里,而我……光溜溜的在木桶里。   我眼珠一转,抢先开口:“爹爹,嘉儿洗好了,嘉儿穿衣服出来了!”   刚站起来的身子被爹爹一把按回去,爹爹揉揉我身上说:“一身的灰得洗干净了,带到明年去不吉利。”   你还迷信啊?!我一边自觉地自己搓着身上,一边好奇的问:“爹爹,为什么不吉利?”   爹爹拍拍我的后背,示意我趴到桶边给我搓身后的灰,开口道:“今年的晦气洗净了,明年就吉利了。”说着,他不由一笑:“你小子今年是够晦气的吧?!还不更得洗干净了?!”    切,我不屑的撇撇嘴,晦气也是拜你所赐好吧?哎……这个姿势……怎么这么难受加别扭?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好不容易搓干净了身上的灰,爹爹又传下人来换了一遍水,最后拿过一旁的大浴巾裹住我,抱我从浴桶里出来。   “好冷啊~~好冷啊~~”热气散净了,我感受到冬日的寒气,不由得打起寒颤来,爹爹抱我塞到厚实的棉被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我才算止住了颤抖。   爹爹又拿过一条干的毛巾给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说:“洗干净了,去去晦气,也去去你的淘气,省了你明年还是不守规矩!”   我嘟囔着:“嘉儿没有不守规矩,嘉儿都改了!”   “哦?”爹爹扬眉说着,哗的一下撩开下半身的被子,扬起宽大的巴掌啪啪的清脆抽下去:“那你告诉爹,湖边的垂柳是怎么断的?!”   “哎哟哎哟!”我扭着身子挣扎着:“爹爹不打了!嘉儿冷!嘉儿要冻病了!”   啪啪的声音连响了好几下才止住,爹爹盖住我温热的屁股,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贴身的蚕丝被一会儿就被我捂得暖融融的,泡了澡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熏得我转眼就晕乎了,赖在被窝里昏昏欲睡,爹爹坐在床边不知在翻着柜子里的什么,懒得管他,能睡我且睡会儿。   “大少爷,”娘亲的声音由远及近,我听见吱呀一声开门声,就听爹爹说道:“惠兰姐,以前我放在柜子里的一个镂边木匣哪里去了?”   我眯开眼睛一条缝,看见娘亲把手里拿的红布包放在桌上,神色紧张的凑过来问:“什么木匣?很重要的东西吗?这些年收拾过两回屋子,怕是一些不用的东西都收到木箱里去了吧。”   我用力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干嘛这么着急的要找什么啊?!吵得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娘亲打开墙角的一个檀木箱子,爹爹蹲在箱子旁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匣子,难道是藏的金银珠宝?我的兴致来了,撑在床尾好奇的等着爹爹打开匣子来。   “大少爷,什么东西这么宝贝,非得现在火急火燎的翻出来?”原来小娘亲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啊。   爹爹宝贝似的塞了匣子到袖中,浅笑了说:“晚上再说。”说着,转过身看着我吩咐道:“嘉儿,起来了,穿上衣服随爹娘去正房吃饭了。”   娘亲走到桌边,拿起叠好的那身艳红的棉衣,笑着坐到床边,抻开我刚才脱成一堆的内衣夹袄,伸手要给我拉开被子:“嘉儿,起来娘给你穿衣服。”   我纠结的看着这身鲜亮的新衣服,正撅嘴犹豫着,爹爹两步踱过来,从娘亲手里抽出衣服扔到我身上:“多大了?自己起来穿!”   我诧异的瞪着摊在我被子上的新袄,有没有搞错啊?袄面上还有一朵大花?!娘你也太不拘小节了吧?!你干脆给我做身裙子得了!   “我不管!我才不要穿这么花的衣服!”我扬着下巴嚷嚷着抵抗。   爹爹皱眉指了我说:“你又生事儿了?!赶紧穿上没事,别让我去揪你!”   哼,你知道什么是威武不能屈吗?!我又往墙角缩了缩:“不要,嘉儿穿成这样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爹爹背了手说:“我数三个数,你自己滚过来穿上衣服没事。”   我嘟了嘴上下打量着爹爹严肃的神色。   “一!”   呃,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二!”   你,你不也说男孩子不要穿这么花哨吗?   “三!”   “爹爹……”我有点害怕的刚要开口再跟他商量,爹爹俯身一把揪住被子一角,哗啦一下全给扯过去了。   冷风一下袭来,我光着身子缩在墙角抱紧胳膊呜咽:“爹爹,嘉儿好冷啊!那身衣服真的好难看!”   娘亲瞅瞅爹爹的神色,伸臂劝慰似的冲我招手:“嘉儿,别冻着了,赶紧听话过来穿衣服!”   我吸溜着鼻子瞥瞥爹爹,犹犹豫豫的爬到娘亲身后,任由娘亲温暖的怀抱把我包裹。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竟然想冻死你儿子啊?!瞅着爹爹的黑面,我也不敢瞪他,只能低了头腹诽。   “啊呀!”胳膊上一痛,爹爹揪着我从娘亲怀里拖出来,我支愣着手脚扑腾,躲着爹爹擒住我的铁臂,嘴里慌忙喊着:“娘!嘉儿冷啊嘉儿冷!娘!”   “大少爷!”娘亲慌忙凑过来,拉了爹爹制服我的手臂着急的给我求饶:“大少爷别气了,我好好跟他说,他不敢不换上的。”   啪啪!爹爹好容易腾出来的手往我左半边屁股猛抽两下,刚刚被打得有点温热的屁股一下就变的火热,我“哎哟哎哟”的叫着,蹬了腿去踹爹爹的大腿,胳膊用力掰着爹爹的钳住我腰的铁臂。   “你小子练武还真长气力了!”爹爹气的嗤笑出来,一只大手反折了我的两臂按在身后腰上,用腿紧紧夹住我扑腾着的小腿,胳膊肘在我背上一压,我就被按得结结实实的在爹爹的腿上。   爹爹闲着的一只手开始招呼上我的屁股,啪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屋子,我哼唧着扭着腰肢想躲闪爹爹一巴掌就能包裹住我整个臀部的大手,寒风吹得我全身冰冷,只有屁股上一点点变得火热滚烫。   “还敢不敢违抗长辈的话了?!”爹爹一边喝问,手下还不停,竟然还猛地用力,抽在最疼的臀峰上,我哎唷一声惨叫,要不是被压得结实,早就疼得窜到房顶上去了。   “花衣服不好看嘛,花衣服不好看!”我咧嘴吸着冷气,挨了打就更不想向暴力妥协了,要不这么多下不白挨了?!我不成了闲着没事犯贱找打?!“呜呜,花衣服是女孩子穿的嘛!”身体却不如精神上强硬,一阵阵的麻痛让我不值钱的眼泪珠子又扑簌簌的掉落在被面上。   娘亲不敢去拦爹爹,焦急的给我求着情:“大少爷,大少爷快别打了!啊,对了,箱子里还有秋天裁的一件浅褐色的夹袄,拿出来给你穿好不好?嘉儿?”   “好啊好啊!”我忙不迭的应着,鼻涕都喷到了娘亲的被褥上,呃……听下人说这还是娘亲陪嫁的被子呢……   “哇!!”爹爹一巴掌打下去,我屁股上一瞬都没了感觉了,嚎哭出声之后,针扎的疼好像化不开一样的蕴在肉里,我止不住的扭着屁股,咧嘴哭嚷着:“娘!娘救嘉儿啊!嘉儿屁股烂了!娘!”   “惠兰姐,你别惯他!”爹爹恨恨的声音一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小年纪就开始挑吃挑穿!他金贵的很了!看我不把他一身毛病别过来!”   啪!又是一掌,打在突突抽痛的屁股上让我全身发颤,我终于扛不住了,鼻涕眼泪四下奔涌,别了头哀求爹爹:“爹爹,别打嘉儿了!嘉儿听话了!嘉儿穿衣服!”   爹爹越发的气恼,巴掌扬的老高,我眼睁睁看着爹爹的铁掌蓄足了力,带着风抽到我红肿的屁股上,我却被钳制的牢牢的无能为力。心肝被爹爹的巴掌吓得突跳,屁股疼得没了感觉,我索性闭紧眼睛大哭起来,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嘛!   “大少爷!”娘亲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大少爷,今天过年呢!爹最看重讨个吉利了,万一惹恼了爹他老人家,还不是你受苦吗?!嘉儿不懂事你以后慢慢管教他,何必急在今天一天啊!”   我的娘啊,你不知道避讳他挨爷爷打的事啊,男人最要紧的就是脸面啊!我心里那个悔啊,要是知道小娘亲心眼实诚成这样,我就不赌这口气了,让我裸奔也成啊!   身后的酷刑一下停了,我怯怯的撇头去看爹爹的神色,该不会生小娘亲的气了吧?   抽噎着被娘亲拉起拥到怀里,我抬起泪眼看见爹爹皱眉伸手过来拧我的耳朵,恨恨的说:“就是皮痒的想挨打!一天不生出是非你就不安生!”   还好,看样子不是很生小娘亲的气,我转身偎到小娘亲的怀里,她掏出绢帕给我拭着满脸的涕泪,轻声在我耳边说:“嘉儿,还不快给爹爹认错?”   凭什么啊,我撇着嘴巴耷拉着脑袋,哽咽声不止,我穿什么衣服也碍着他,这是封建专制制度!   爹爹冷哼一声:“他知错了吗?!就是认错也是违心的!看出了十五我不挑个好日子好好教训他顿狠的。”   娘亲陪了笑说:“大少爷被嘉儿折腾出一身的汗吧?喊丫鬟来打水给大少爷洗洗脸吧,我这就给嘉儿穿好!”   看着爹爹走到门边去洗脸,我贴着娘亲揉了屁股低声呜咽:“娘,屁股好疼啊,爹爹手好重!”   娘亲扑哧一声笑了,拥我在怀里,探头去看我身后的伤,嗔怪的拍了我的屁股说:“看看,你爹的五个手指都印在你屁股上了!这如来佛的五指山就是压你这孙猴子的!”   我委屈的哽咽着,赌了气不说话,呵,好嘛,挨顿打我还长学问了,还知道了这世上也有《西游记》啊!   娘亲小心的避开我屁股上的滚热,给我穿好那身“可耻”的新棉衣,我眼眶里还汪着一包泪呢,娘亲拉开我一段距离,上下打量着穿戴一新的我,呵呵的掩唇轻笑了,素指轻点了我的眉间说:“该在这里再点上一块胭脂,就更像个姑娘了!”   好好好,你们就笑话吧,反正我是一点意见都不能有的!我气恼的别过头去。   “来来,”娘亲哄逗着我:“娘给你拿镜子来照一下,看看咱们家的俊哥儿!”   我没好气的白了娘亲一眼,知不知道把男孩子当女孩子养是要对以后的性向问题造成影响的?!   爹爹揩罢脸,走过来说:“惠兰姐,给他收拾好没有?”   娘亲扭着我的身子转向爹爹,笑着说:“大少爷,嘉儿害羞呢,让他照下镜子都不照!”   我嘟了嘴任凭小娘亲摆布,跪坐在床上瞥了爹爹一眼,爹爹目光扫向我,竟看得一愣,上下打量着我,怎么了怎么了,丑的你无语凝噎了吧?!   “惠兰姐,”爹爹半天冒出来一句:“给他把那套浅褐的夹袄找出来换上!”   你!有!毛!病!啊?!我一字一顿的狠狠在心里咒骂,出尔反尔感情折腾的不是你啊?!   小娘亲也愣了,犹豫一下,不情不愿的开始给我换掉衣服,看着娘亲郁闷的神色,我好奇,是不是每个儿子的娘都有把孩子打扮成姑娘的冲动?!   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我带着肿痛的屁股又被扒下了衣服,只能狠狠地打个喷嚏以示不满。   “花衣服不好看嘛,花衣服不好看!”我咧嘴吸着冷气,挨了打就更不想向暴力妥协了,要不这么多下不白挨了?!我不成了闲着没事犯贱找打?!“呜呜,花衣服是女孩子穿的嘛!”身体却不如精神上强硬,一阵阵的麻痛让我不值钱的眼泪珠子又扑簌簌的掉落在被面上。   娘亲不敢去拦爹爹,焦急的给我求着情:“大少爷,大少爷快别打了!啊,对了,箱子里还有秋天裁的一件浅褐色的夹袄,拿出来给你穿好不好?嘉儿?”   “好啊好啊!”我忙不迭的应着,鼻涕都喷到了娘亲的被褥上,呃……听下人说这还是娘亲陪嫁的被子呢……   “哇!!”爹爹一巴掌打下去,我屁股上一瞬都没了感觉了,嚎哭出声之后,针扎的疼好像化不开一样的蕴在肉里,我止不住的扭着屁股,咧嘴哭嚷着:“娘!娘救嘉儿啊!嘉儿屁股烂了!娘!”   “惠兰姐,你别惯他!”爹爹恨恨的声音一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小年纪就开始挑吃挑穿!他金贵的很了!看我不把他一身毛病别过来!”   啪!又是一掌,打在突突抽痛的屁股上让我全身发颤,我终于扛不住了,鼻涕眼泪四下奔涌,别了头哀求爹爹:“爹爹,别打嘉儿了!嘉儿听话了!嘉儿穿衣服!”   爹爹越发的气恼,巴掌扬的老高,我眼睁睁看着爹爹的铁掌蓄足了力,带着风抽到我红肿的屁股上,我却被钳制的牢牢的无能为力。心肝被爹爹的巴掌吓得突跳,屁股疼得没了感觉,我索性闭紧眼睛大哭起来,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嘛!   “大少爷!”娘亲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大少爷,今天过年呢!爹最看重讨个吉利了,万一惹恼了爹他老人家,还不是你受苦吗?!嘉儿不懂事你以后慢慢管教他,何必急在今天一天啊!”   我的娘啊,你不知道避讳他挨爷爷打的事啊,男人最要紧的就是脸面啊!我心里那个悔啊,要是知道小娘亲心眼实诚成这样,我就不赌这口气了,让我裸奔也成啊!   身后的酷刑一下停了,我怯怯的撇头去看爹爹的神色,该不会生小娘亲的气了吧?   抽噎着被娘亲拉起拥到怀里,我抬起泪眼看见爹爹皱眉伸手过来拧我的耳朵,恨恨的说:“就是皮痒的想挨打!一天不生出是非你就不安生!”   还好,看样子不是很生小娘亲的气,我转身偎到小娘亲的怀里,她掏出绢帕给我拭着满脸的涕泪,轻声在我耳边说:“嘉儿,还不快给爹爹认错?”   凭什么啊,我撇着嘴巴耷拉着脑袋,哽咽声不止,我穿什么衣服也碍着他,这是封建专制制度!   爹爹冷哼一声:“他知错了吗?!就是认错也是违心的!看出了十五我不挑个好日子好好教训他顿狠的。”   娘亲陪了笑说:“大少爷被嘉儿折腾出一身的汗吧?喊丫鬟来打水给大少爷洗洗脸吧,我这就给嘉儿穿好!”   看着爹爹走到门边去洗脸,我贴着娘亲揉了屁股低声呜咽:“娘,屁股好疼啊,爹爹手好重!”   娘亲扑哧一声笑了,拥我在怀里,探头去看我身后的伤,嗔怪的拍了我的屁股说:“看看,你爹的五个手指都印在你屁股上了!这如来佛的五指山就是压你这孙猴子的!”   我委屈的哽咽着,赌了气不说话,呵,好嘛,挨顿打我还长学问了,还知道了这世上也有《西游记》啊!   娘亲小心的避开我屁股上的滚热,给我穿好那身“可耻”的新棉衣,我眼眶里还汪着一包泪呢,娘亲拉开我一段距离,上下打量着穿戴一新的我,呵呵的掩唇轻笑了,素指轻点了我的眉间说:“该在这里再点上一块胭脂,就更像个姑娘了!”   好好好,你们就笑话吧,反正我是一点意见都不能有的!我气恼的别过头去。   “来来,”娘亲哄逗着我:“娘给你拿镜子来照一下,看看咱们家的俊哥儿!”   我没好气的白了娘亲一眼,知不知道把男孩子当女孩子养是要对以后的性向问题造成影响的?!   爹爹揩罢脸,走过来说:“惠兰姐,给他收拾好没有?”   娘亲扭着我的身子转向爹爹,笑着说:“大少爷,嘉儿害羞呢,让他照下镜子都不照!”   我嘟了嘴任凭小娘亲摆布,跪坐在床上瞥了爹爹一眼,爹爹目光扫向我,竟看得一愣,上下打量着我,怎么了怎么了,丑的你无语凝噎了吧?!   “惠兰姐,”爹爹半天冒出来一句:“给他把那套浅褐的夹袄找出来换上!”   你!有!毛!病!啊?!我一字一顿的狠狠在心里咒骂,出尔反尔感情折腾的不是你啊?!   小娘亲也愣了,犹豫一下,不情不愿的开始给我换掉衣服,看着娘亲郁闷的神色,我好奇,是不是每个儿子的娘都有把孩子打扮成姑娘的冲动?!   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我带着肿痛的屁股又被扒下了衣服,只能狠狠地打个喷嚏以示不满。   爹爹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全然不顾娘亲一手拖了踉跄的我跟在后面,我一只手被娘亲紧紧攥着,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抽痛的屁股,得闲再翻眼狠狠瞪两下跟在后面的小丫鬟。短短的腿跟不上娘亲的步伐,稍微迈大点步子就扯得皮痛,我抽着鼻子猛地拖住娘,开始摇着胳膊耍赖:“娘亲。嘉儿走不动了,嘉儿要抱!嘉儿要抱!”   娘亲站定脚步,嗔怪的看着我,悄悄指指前面步伐不停的爹爹,低声说:“嘉儿,还想惹你爹啊?”   我一抹抽搭的鼻子,在心里狠狠地翻个白眼,这都快走到爷爷院门口了,谁还怕他啊!   “嗯嗯,娘~~,嘉儿一步都走不动了!娘抱嘉儿嘛!”我学着记忆里那些小毛娃闹气的样子,拽着娘亲的胳膊不停地晃着:“娘抱嘉儿过去啊!”   身后的丫鬟忙说:“少夫人,奴婢来抱孙少爷吧!”   娘亲瞅瞅和爹爹已经落下这么多的距离,犹豫一下,浅笑着冲小丫鬟摇头说:“算了,你们家孙少爷是想着法的撒娇呢!”说着,俯身一把抱我起来,掂两下避开屁股上的伤,赶紧迈开步子去追前面自顾自走路半点没有风度的爹爹。   沿着小径看过去,院子里早已被下人装点得喜洋洋的,大红的垂条灯笼,装饰上红花的枝桠,呃……除了那扎眼的一株断树,细弱的树干从中间华丽的劈开,上半截倒在一侧。   我赶忙转开眼珠,一抬眼看见爹爹站定在前方,回过头似笑非笑的望了我们娘俩,待到娘亲抱了我追上去,爹爹方戏谑的开口冲我说道:“挨顿板子老实了?连路都不乐意自己走了。你倒是再疯一回,再踢断棵树给爹看看啊?”   我缩在娘亲怀里闷头抠手指头,娘亲晃了我说:“嘉儿,怎么这么淘气?好好的树招惹你了?”   爹爹伸臂从娘亲怀里接过我抱着,大手往我发胀的屁股上揉了一把,无奈叹气说:“打不改的性子!”   爹爹抱着我和娘亲踏进爷爷的院子,院里早已是热闹一片,庶叔叔们和各房的姨娘早就来了,爹爹放我下地,我忙跑了冲进屋子里,抢压岁钱喽~~~   爷爷看了我笑得合不拢嘴的拥我在怀里,忙抓了案上的糖糕干果喂给我吃,奶奶坐在正位另一侧,看见爹娘走进来请了安,扯着我的衣袖嗔怪的对娘亲说:“怎么过年没给嘉儿做新衣裳吗?!还把秋天的夹袄给翻出来了!”   娘亲讪讪的正不知怎么作答,爷爷先竖起了眼睛:“真的吗?惠兰,怎么回事?!再省事儿也不能省了嘉儿过年的新衣服啊!”   “爷爷,”我仰头缠住爷爷,给小娘亲打圆场:“娘做的新衣服好难看,嘉儿才不要穿那么难看的衣服!”   爷爷刮了我的鼻梁说:“你小子还知道个美丑了?!会挑起来了!”   一个刺耳的声音飘过来:“嘉儿是越来越有少爷的风范了,当少爷可不就得端个身价,什么都不挑的那是叫花子!难怪老爷宠孙子宠的厉害,一看咱们家的孙少爷,那就是不一样的气度啊!”   我瞟过去,原来是爷爷的二姨娘,不阴不阳的说话,自打她的儿子——三叔叔成年开始帮爷爷做事以后,她说话的底气就越来越足了,处处抢着奶奶这个夫人的风头。前阵子叔叔们赌博挨打,她才算老实了一阵,上月爷爷给三叔叔订下了亲事,她又开始故态复萌。切,你孙子还没出世呢,你就想着挤兑我了?!   爹爹不卑不亢的开口道:“二姨娘抬举他了。”   才不是呢!我愤愤的想,虽然这女人的嘴脸可恶,但是她说的其实还是没错的,什么都不挑的就是叫花子,爹爹你可以在批判中试着接受一下别人的观点嘛!   过年的时候连吃饭的气氛也活跃不少,爷爷也不要求遵守食不言的家规,叔叔们碰头在一起不知嘀咕着什么,五叔六叔脸上露出止不住的笑意,唔……,八成没商量什么好事,我也想听……   “嘉儿,怎么今天坐的这么老实啊?”奶奶给我夹了菜放在碗里,柔声问我:“真是上学学规矩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满桌转了挑菜吃呢!”   我赧然,屁股疼得坐在硬木凳子上一动就是一脑门子汗,爹爹好笑的眼神瞥我一下,对奶奶说:“娘,嘉儿这么大了,是该懂规矩的时候了!”   娘亲也笑了插上一嘴:“娘,您快别夸他了,白日里他又闹淘气,把爹辛辛苦苦托人从北方带回来的一株垂柳树苗给踢断了,看着可惜的,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可得让爹教训他一场他才知道厉害!”   奶奶说:“哎,男娃娃哪有个不调皮的,皮是聪明,家里也看着热闹些!”   “呵呵,”爷爷放下酒盅,满意的抚了我的头顶说:“明年这时候再给嘉儿添个弟弟,家里不就更热闹了吗!”   余光瞥见爹爹夹菜的胳膊一顿,再看去已是神色如常,小六叔不知深浅的开口:“啊?嫂嫂要给嘉儿添弟弟了?”唉,六叔啊六叔,你这麽缺根筋也就不怪你老是挨打了……   娘亲忙笑了对六叔说:“六弟糊涂了吧?过罢年你三嫂嫂进门,不就要给嘉儿添弟弟,给你添个小侄儿?!还不赶紧敬你三哥一杯!”   爷爷冷哼一声,我三两口把碗里的饭扒进去,囔囔的对爷爷说:“爷爷爷爷,赶紧吃完我们放烟花啦!嘉儿今年要自己点爆竹!”   “不行!”爷爷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炸着你怎么办?!听话,爷爷抱你看就行了,啊?”   吃完晚饭,夜色早已笼盖大院,冬日的晴朗天空如墨汁般漆黑纯净,下属供上来的烟花爆竹噼噼啪啪的响彻院子,叔叔们拿了烟火,嬉闹着追逐在院子里,我看的心里直痒痒,几次想突破爷爷的怀抱,最终被爷爷的软语抚慰和爹爹的眼神威胁中乖乖呆在一边,看着院里闪烁的五彩和弥漫的青烟。四下扫视,一大家人脸上都是欢悦喜庆的神色,唉,一年又一年,哪怕重复单调,过年永远都是让人开心的。   烟火放尽,一大家子又喧闹的返回到屋里,我愤恨的看着叔叔们的笑脸,切,以后等我能自己放烟花了,我……我……我让你们一个都摸不着!!   晕晕乎乎的被爷爷塞给奶娘抱着,我猛地想起来,接下来的节目只怕是要磕头拜年拿压岁钱了。嘿嘿,以往爷爷都要给叔叔们压岁钱,可是爹爹要是给爷爷磕头,也会拿压岁钱吗?爹爹拿压岁钱那该是什么场景啊?   我满怀期待的看着爹爹和娘亲给坐在正位上的爷爷奶奶跪下磕头,奶奶拉过娘亲的手,笑着说:“惠兰,这个镯子是娘陪嫁带过来的,也带了几十年了,早说想给你,正好今天当成娘给你的压岁钱了!”   娘亲啼笑皆非的推辞着:“娘,惠兰都什么岁数了,还要压岁钱都让嘉儿笑话呢!”   爷爷威严的开口:“惠兰,你娘给你你就拿着啊!”   娘亲听了,任由奶奶给她带上镯子,我瞥见一旁的几个姨娘,露出各种各样丰富的表情,啧啧,豪门恩怨永远是那么的有看头。   爹娘站起来退到一边,让我有点扫兴,原来长大了就没有压岁钱拿了,都看不到爷爷赏给爹爹一个红包的搞笑场景,真失望。   接着庶叔叔们一个个的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一旁丫鬟手里托着的托盘里的一摞红包慢慢减少,终于轮到我了,呵呵,不用想我都知道,我的红包是最大的~~   “爷爷!奶奶!”我挑开衣服前襟,跪在屋中间的软垫上:“嘉儿给爷爷奶奶拜年!祝爷爷奶奶吉祥长寿!”说罢,俯身重重的磕下三个头。唉,上辈子拿多大数额的过年红包也没给老爸老妈磕过头,万恶的旧社会啊~~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爷爷拿过红包俯身塞到我的怀里,嘿嘿,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笑脸,顺势靠着爷爷的臂膀就站起来,奔到一旁娘亲身边,娘亲笑了伸手去拿我手里攥紧的红包,我一把搂到怀里:“嘉儿自己拿!”   “给你娘!”爹爹声调不高的一句话,我不情不愿的任由娘亲拿过去红包,呜呜,那是我的劳动所得好不好?!   “嘉儿!”身后六叔叔悄声笑了对我摇着手里的红包说:“你给六叔磕头,六叔就把这个红包给你了!”   “不要你的!”我才不傻,才不吃这个亏呢,你红包里的数额还不值得让我卑躬屈膝。   爹爹低头笑我:“刚刚不是还见了红包就走不动路吗?!这回怎么不财迷了?你给你六叔磕头不就多挣点儿?!”   我转转眼珠:“我也有压岁钱,六叔你给我磕头我也给你压岁钱好不好?”   六叔被我噎住,悻悻的缩回脑袋,爹爹一瞪眼:“满嘴混账话,没个长幼尊卑了?!”   终于闹到深夜,爷爷打发各房晚辈都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我窝在爹爹怀里直打瞌睡,晕晕乎乎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娘亲的院子,呜啊~~一个长长的呵欠,算了,今天我就委屈睡在小娘亲的屋里好了,虽然是下午刚刚被我鼻涕蹂躏过的被子。   “爹爹娘亲晚安,嘉儿睡了。”我迷迷糊糊的哼唧着,顺着爹爹的大腿爬上床,就开始扯自己的衣服扣子,爹爹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这就睡了?!”   我眨巴了黏糊的眼睛,呃,还要干嘛啊?困得生锈的大脑连转了几圈,我才恍然大悟,慌忙跳下床,三摇两晃的俯身给爹娘磕头:“嘉儿给爹娘拜年,爹爹娘亲新年快乐!压岁钱拿来给嘉儿!”   啪,一个硬硬的东西敲在我伸直摊开的手心,定睛一看,咦,这不是下午爹爹翻了半天箱子找出来的匣子吗?   爹爹没奈何的瞪了我说:“小小年纪掉钱眼里去了,从腊八开始就听你三句话不离压岁钱!拿去吧!”   这是什么?我打开镂边木匣子,里面深红的缎子上卧着一块羊脂美玉,啼鸣的公鸡踩在一朵鸡冠花上,莹润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给钱啊?我脸耷拉下来,这玩意再值钱,我知道上哪去变卖啊?我嘟了嘴不吭声,真是扫兴。   爹爹拉我坐到床边,把红绳拴着的玉给我带上,说道:“这是你祖爷爷赏给爹的,就当爹给你的压岁钱了,你小小年纪,摸钱有什么好处?以后每日都带着玉,养人的,听见了?”   “听见了,”我兴致不高的应声,反复端详着玉石,奇怪的开口:“嘉儿不属鸡啊,难道爹爹属鸡吗?”   “这是有典故的!”爹爹好笑的打断我:“什么属鸡,这是公鸡站在鸡冠花上,叫做步步高升,以后你的学业也要这样,听见没有?!”   没劲,说什么都得教训人,我撇撇嘴,困得两眼发晕,继续往床上爬:“那嘉儿睡觉了,嘉儿眼睛都睁不开了。”   爹爹揪住我衣领拖住我:“今天夜里不准睡。”   “为什么?!”我惊骇的眼睛都瞪大了,回身望着爹爹,有这么残忍的对待小孩的吗?   “惠兰姐,”爹爹问一旁看着下人打水洗脸烧暖炉的娘亲:“嘉儿从没守过岁吗?”   娘亲笑了回应:“大少爷,爹娘说嘉儿还小,不计较这些,就没让他守过岁。”   “什么守岁啊?”我嘟囔着说,不要说我听不懂的暗语好不好?   “守岁就是除夕一夜不睡,”爹爹说道:“守得越久家中长辈就越长寿,这是规矩。”   狗屁规矩啊!我咒骂连连,怎么就你们家规矩大?!我上辈子,啊,活了二十来年也没听过这么变态的规矩啊!   “嘉儿撑不住就睡吧,”娘亲凑过来说:“现在还不拘他这个。”   “嘉儿不睡了!”我愤愤的揪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你们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压下来,还让我怎么忍心去睡啊?!“嘉儿要爹爹抱了守岁!”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都是阵阵麻痛,我张开胳膊赖在爹爹面前撒娇。   啪嗒啪嗒的轻磕声,我无语的搂紧爹爹的腰,回身看着床上矮桌上摆的黑白棋子,爹娘啊……你们的娱乐也太不具有大众普及性了吧?!咱们能不能再叫个人来凑桌斗地主啊?   我侧楞在爹爹臂弯里,怎么摩挲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以让抽抽疼痛的屁股缓解点。爹爹拍着我的后背,嗔怪道:“怎么这么不老实?躺着不舒服就坐起来,爹娘教你下棋。”   娘亲素手执棋放下一子,笑了说:“嘉儿,屁股还疼吗?要不娘给你擦点药吧?”   爹爹看着棋盘道:“肿都消了,还能有多疼?涂什么药?男孩子养的这么矜贵!”   娘亲不说话了,我回头瞅着黄木棋盘,有什么好玩的啊?!斗地主啊!打麻将啊!这才是消磨时间的王道啊!   啊~~我一个接一个的呵欠止都止不住,满眼的马糊黏住眼睛,我缩在爹爹怀里脑袋一下一下的只碰头,爹爹轻晃我两下:“嘉儿,撑不住了吗?撑不住了就睡好不好?”   “嗯嗯,”我有气无力的哼唧着:“嘉儿要守岁,嘉儿不睡。”说完,脑袋一歪眼睛一黑,我彻底陷入昏睡。   青草茵茵,我缓缓踏在柔软的草地上,白蝶翩翩,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顿时愕然。   “……爸?”眼前的笑脸好熟悉啊,是我回家了吗?   “儿子!看球!”老爸一声怒吼,焦点猛然拉远,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网球拍,老爸在球网对面一记球发过来,啊,什么时候又和老爸站在最爱的网球场里打网球了?   球擦着面颊弹过去,刮的生疼,我没有反应的呆立在原地,面前一片阴影,抬头一看,老爸气呼呼的站在面前。   “让你接球都接不住!”老爸看来面色阴沉:“是不是没有好好练球?!”   “爸,”我扔了球拍辩解:“我是穿越了哎,古代哪里有网球?我没法练球啊!我们赶紧回家吧,我妈呢?”   老爸竟一把夹了我压倒,扬起手里的网球拍就朝我的屁股抽过去:“让你不好好练球!让你不听话!”   “啊啊!”屁股上一阵阵闷痛,我忙不迭的挣扎,爸什么时候也会揍人了?!我费力扭头一看,竟是爹爹站在身后搂紧了我用鞭子在抽,嘴里狠狠骂着:“叫你不听话!还敢不敢了?!啊?!”   我急的不知怎么是好,慌忙求饶:“爸,爹爹,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还淘气!敢不敢了?!”一下狠似一下。   屁股上越来越烫,挣扎着,脖领里的玉佩滑出来,啪嚓一声清脆的掉在地上摔碎了。   “啊!”我轻喘了气醒过来,模糊睁眼,屋里昏暗的烛光摇曳,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上的外衣也都脱了,只留了洁白的内衣。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原来是做梦啊,轻轻探手到身后,背上一片粘湿的冷汗。   一声轻声的抽泣响在屋里,我一下想起来,爹爹和娘亲呢?没有再下棋了吗?我悄悄扒开被子,探头看去,娘亲和爹爹隔着桌子站着,地上真的有一滩碎片,竟是茶碗摔碎在地上。   “大少爷,”娘亲带着哭腔轻声说道:“不是惠兰一定要大过年的惹你心烦。你也看到了,爹又多想再抱一个孙子,我们做子女的,怎么能让老人这么操心啊。”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的给我找了姑娘来当妾室吗?!”爹爹的声音听来满怀怒火:“呵,惠兰姐真是段家的好媳妇,万里挑一的贤惠,我段洛成何德何能,竟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我睡意全消,满心的惊骇,娘亲啊,你不是疯了吧?你还真的去给爹爹找妾室了?!还在大过年的给爹爹提出来?!娘啊,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   娘亲轻声抽泣一下道:“大少爷,你要是相不中楚家的姑娘,我再去托媒人去找,要不,大少爷你有什么中意的?”   爹爹冷笑了说:“不错,不错,我段洛成在你们眼里也不过是只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玩意儿,到头来连这个都做不到,你们可不是该着急了吗?”   娘亲怔了怔说:“大少爷,你别这么说,你一个人也这么些年了,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爹娘也心疼啊。自从丹雯死后……”   “住口!”一声断喝止住娘亲的话,爹爹脸色在烛火下也显得苍白:“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说着,爹爹大步迈出,咣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娘亲的呜咽声止不住的从嘴里逸出,我掀开被子,双臂撑床坐起,怔怔的喊了一声:“娘……”   娘亲猛然止住抽噎,抹去脸上泪痕,强笑了走过来:“嘉儿,怎么醒了?快躺好赶紧睡,别动病了!”   止得住声音却止不住泪滴,娘亲的眼泪好似断线的珠子,落在被面上,我心里轻叹一声,小娘亲啊,你怎么能这么的甘于受人欺负?我从被窝里掏出胳膊,轻轻给娘亲擦着泪水,娘亲益发的忍不住哀伤,环抱了我坐在床上,身子一阵阵的颤抖。   “娘亲,别哭了,”我靠在她耳边说:“嘉儿长大了,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我感受到娘亲轻微的点头,下巴轻轻磕在我的后背上。又能怎样呢,小娘亲,你只有等着了。   初一拜祠堂,初二走亲戚,初三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了,两天转下来,压岁钱没少拿,脑袋也磕晕了。   “嘉儿,嘉儿,”娘亲坐在床边拍着我唤醒:“什么时辰了还睡?!赶紧起床了!”   我拖拖沓沓的在床上打着滚,被子被拧成了绳儿,就是混赖了不肯起床,脚丫一踢,咦?旁边空了?爹爹哪去了?   我靠着枕头斜歪了头,看着大清早就跑到爹爹书房的娘亲,含糊的开口问:“娘,爹爹去哪儿了?”   娘亲浅笑着敲敲我的脑瓜:“什么时辰了,你爹还能跟你一样睡懒觉赖床不起?!乖,赶紧起来换衣服,今天家里要来客呢。”   我懒洋洋的翻个身,看见娘亲身后的丫鬟碰了一个大包裹,笑了看我说:“孙少爷,少爷赏了一大包的衣服呢,赶紧起来试试吧。”   嗯?爹爹从来不管吃饭穿衣的琐碎事,怎么还给我买衣服?我探出半个身子:“娘,爹爹给我买这么多的新衣服啊?”   娘亲没好气的白我一眼:“你倒是想不完的美事呢!这些是你爹跟你这么大时候的衣服,都收在箱子里了,现在你爹吩咐都找出来给你穿!赶紧试试哪些合身。”   我一口气泄了大半,哎哟哼着重新躺倒在床上,有没有搞错啊?拿我当拾破烂的啊?!亏他说得出口。倒也新鲜了,多少年的老古董都能被他翻出来,我算是服了。   “不要不要,”我闭眼摇头:“嘉儿只穿新衣服,不拣旧的!”   娘亲都不搭理我,回身吩咐丫鬟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倒真的给我挑拣起来,我眯了眼去瞅,切,一大堆灰丢丢的衣物,忒没品味了,打死都不穿!   “来,”娘亲找出一件细纹暗灰短袄:“看着差不多的身量,过来试一下!”   我偏过头:“不穿!藏了多少年了,上面都是蟑螂屎。”   娘亲把短袄拍在床上:“是要娘拿了给你试,还是把你爹叫来给你试?”   狐假虎威!我气鼓鼓的撅了嘴,狠狠地一拍床板坐起来嚷嚷:“嘉儿有衣服穿,嘉儿不拣旧衣服!”   娘亲叹了气说:“你爹说你以前的衣服太花哨,穿着像姑娘家的不像话。哪里有嘛,以前穿着不是谁见了都夸嘉儿俊俏吗?”   “就是嘛就是嘛,”我咧嘴笑了煽动娘亲:“爹爹一点不会欣赏,我们不要听他的!反正这些旧衣服也放了十几年了,大不了接着放下去,以后给我儿子穿好了!”还不知在哪的儿子,抱歉了啊,你爹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反正你总不能也还是穿越来的,小娃娃家家的就不要挑挑拣拣了啊。   娘亲哭笑不得的拧了我的脸颊:“你个娃娃都开始想着娶媳妇生儿子了?!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赶紧过来试衣服!”   我憋屈的瞪了小娘亲,真是一点主见也没有,爹爹说啥就是啥。忿忿的一抻胳膊,裹上这不知哪年的老古董,任凭娘亲拉上扣着扣子,靠,有没有必要这么合身啊?!   丫鬟捂嘴笑了说:“少夫人,夫人说这件灰鼠毛领的短袄就是大少爷六七岁时穿的呢,这毛领还是老爷去北方亲自猎回来的一只灰鼠剥皮做的,您看,孙少爷穿了多合身!”   本来我穿的还算舒服,让这丫头一说,我脖子上汗毛都立起来了,赶紧扯了扣子往下扒:“不舒服不舒服,赶紧脱了!”   娘亲瞪我一眼,把灰袄一叠,对身后的丫鬟说:“这件合适,留下来。”   哼,我扭头去看那一堆衣服,灰的,黑的,褐色的,浅青的,就是没有一件青春洋溢的颜色,你说你自己老气横秋就算了,何必把我也折腾成这样啊?!   我踢了被子去拿昨天穿的衣服:“娘你看着办吧,我饿了,我要吃完饭出去玩,我还约了书呆子去踢沙包呢!”   娘亲忙不迭的给我换衣服,嘴里一个劲儿吩咐:“今天有好些你爷爷的下属带了家眷来拜年,西面的厢房里住了好些女眷,你可千万别往那个院子跑,万一冲撞了谁家的小姐,你爹打你,娘可不给你求情啊!”   哦?我眼珠一转,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男女大防了?刚才还说我想生儿子是开玩笑,娘亲你不是更让人笑掉大牙?!   “正房里正待客呢,你别去烦你爷爷和你爹,先让奶娘给你到厨下去拿点点心垫垫肚子,中午再吃好点的,”娘亲俯身给我套上鞋:“见了生人要有礼貌,看见男的叫伯伯新年好,听见没?”   “那万一要是个叔叔呢?”我存心逗娘亲。   “没有叔叔!”娘亲笑了说:“比你爹岁数小的,官职还不够来家里拜年。”   “好啦好啦!”我一蹦下床:“我去玩了!”   “不许叫堂哥书呆子!”娘亲在身后又赶忙补上一句。   跟一群小屁孩一起玩再无趣,也比听娘亲唠叨要好。自从我教了这么群孩子玩沙包以后,他们每个人都回家缠了自己老娘缝了个沙包,就连小驴脸每天横横的瞪我嘲讽沙包游戏,最后还是被我发现他约了他那一群狐朋狗友偷偷的踢沙包玩。没办法,这里小孩子的娱乐实在是太少了,过段时间我准备教他们拍画片,滚铁环,斗鸡,跳房子,都是上辈子小时候偷偷跑出家门跟街上的小孩子学的,跳皮筋丢手绢就算了,咱也丢不起那个人,倒是想教他们玩网游,可也得有那个设备啊……   “颖嘉小心!”一声大喊打断我的思绪,回过神来一个沙包直冲面门飞来,我下意识的抬脚一踩一旁的大石,跳起来对准沙包飞起一脚:“全垒踢啊!!!”一群娃娃“哇”的一声,抬眼看向那个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沙包,直直的飞进不远处的院落里,没了踪影。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我现在怎么有这么大的脚力啊?”   周围原本散开的一大群人慢慢的聚拢过来,静了半晌,“哇”的一声嚎哭响彻天际。   我眉梢抽动,回过头去看那个噪音的发出者——沙包的主人段颖纯,爷爷五弟的孙儿,算是跟我血缘近的族弟了,动不动就掉眼泪珠子,我们背地里都叫他大泪包。汗一个,上回跟爹爹说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还被爹爹嗤笑:“管人家叫泪包,你自己是什么?”   那我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边嚎一边抹眼泪啊,跟死了娘一样,嘴里还直咧咧:“我……我的沙包啊……!!!我娘给我缝的啊!!我装了好多沙子啊!!!你们赔给我啊!!!”   “嚎丧呢?!”我看不顺眼的吼过去,大泪包怔了一下,愣愣的看着我,“哇”的咧嘴又开始了:“就是你踢没的啊!!!你赔给我啊!!!你让我回家怎么跟我娘交代啊!!!”   我哭笑不得,一个沙包没了你娘也不至于要你的命吧?!书呆子段颖陌赶忙上前拉他:“小纯,快别哭了,要不把我的给你好不好?”说着递上自己的沙包,我有些悻悻,好吧,这才是当哥哥的样子……   大泪包抹了泪眼低头一看,“哇”的开始第三波嚎哭:“我的是紫色的你的是绿色的,紫色的好看啊!!!”   小鬼头就是难缠的要死!我不耐烦的两步冲过去提溜他的耳朵大喊:“我去给你捡好不好啊?!”   大泪包的眼泪瞬间踪影全无,忙不迭的点头,两个眼珠贼亮的闪光,狡诈之色与我相差无几,让人体会到血缘传承的奇妙……   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沙包飞没的地方走去,看着白墙黑瓦,我有些犯难,这不是西院吗?   “就掉这了就掉这了,”身后不知谁在大喊:“我看见的就飞这里面了。”   书呆子有些作难:“这里是厢房啊,今天来了好些女眷住在里面,我们进不去啊……”   我想起小娘亲的话,也有些为难的站在原地。   “哥哥,哥哥……”后面被人扯了袖子,回头一看,大泪包嘟囔了说:“就在里面啊,哥哥……”   可怜巴巴的装给谁看啊?不知道你堂哥我是装相的始祖啊?!我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打量一下墙头,还好,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于是我回过头去指了他们一大群人警告:“谁都不许吭声!我要是被发现了,你们谁都逃不了!”说罢,我攀了墙上的透窗猛地一蹬,用力一撑身子,跳上了墙头。   拨开稀疏的枯枝,我看见一个紫色的东西挂在不远处的假山上,低头一看,晕,几尺高的墙头半点蹬头都没有,不能让我就这么展翅飞下去吧?   “……传给我啊传给我!”   “哈哈哈,你们接不住的!”   几声银铃般的娇声传过来,我手搭凉棚眯眼一看,一群花枝招展的小丫头正在不远处踢毽子呢。   嘿,正好省的我再进院子里捡了,可怜我堂堂少爷在自己家里搞得还像做贼一样……   “嘘~~~”我长长的一个口哨,压低声音冲她们喊道:“嘿,姑娘们!看这边看这边!”刚说完就先自己汗一个,是不是表现的稍微有点流氓?   那群丫头疑惑的往这边纷纷仰头看,我赶紧和蔼善意的笑了一下,还没张嘴说话,里面一个女娃娃看见鬼一样猛地把眼睛捂住,大声嚎起来:“啊!!!有男孩子啊!!大家赶紧把眼睛闭上啊!!!”   “小点儿声!小点声!”我吓得手舞足蹈的在墙头压低嗓门比划着,你丫看见狼了?!那群小姑娘也好奇的看着发出噪音的女娃,七嘴八舌的问:“霞霞,为什么看见男孩子要闭眼啊?”   我也想知道!我翻个白眼蹲在墙头,足上蹬的软布鞋被硬硬的瓦片咯的生疼。   那小女娃捂紧眼睛振振有词的说:“我娘说了,男孩子都是猴子变的!看他们一眼要全身长长毛的!”   我热泪盈眶,你娘说的……太太太……太对了!你娘也是穿来的吧?要不然怎么知道进化论啊?!   “啊呀!”“不要啊!”一阵乱七八糟的惊呼,一群女孩子全都把眼睛捂上了,扭头就跑:“我不要长长毛!我不要变猴子啊!”   “哎!哎!回来!”我急的险些没一脚滑下去:“给我捡了东西再走!回来!”   一溜烟的功夫,原本还喧闹的院子跑了个干净,剩了我自己在墙头急得手舞足蹈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蹲在墙头掰着面前的枯枝泄愤:“你才是猴子变的呢!你们全家都是猴子变的!”   “猴子一说,荒诞不经,畏你如此,只因男女大防。”莺啼的声音传来,我欠起身子一看,假山后闪出一张圆圆的小脸,脸上倩笑着,苹果般可爱的婴儿肥。   “你没跑啊?”我兴奋地喊她:“小美女,小妹妹,行行好,把假山上的沙包捡给我好吗?”   小苹果从假山背面转出来,手中捏了一卷书,歪头靠在假山上笑看着我说:“没听见我说吗?男女大防,圣人之言,我怎么和你私相授受呢?”   不肯帮忙就算了,还跟我拽词儿!“你等我自己下去拿的时候非调戏你不可!”我手指了她瞪眼吓唬她,从爹爹那里我算是学到了恐吓的好处。   小苹果抿嘴轻笑出声:“给你拿给你拿,只是你要怎么答谢我?”   “你……”我泄了气:“你不是满嘴的男女大防吗?圣人教诲你敢不听?”   小苹果瞪圆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更怕你调戏我啊!圣人远在天上,也救我不得啊!”   我看她的样子,也凶不起来了,不对不对,我是绅士,我从来不对女士凶的。我笑了看她:“开玩笑,我才不会调戏你的。乖妹妹,把沙包给哥哥扔过来好不好?”   小苹果踮脚够到沙包,在手里掂两下,咬唇笑看了我,说道:“接准了啊。”说着用力一扔。   “哎哎,”我一摇三晃得搂住正砸中胸口的沙包,这丫头还挺有准头的,哎哟,气力也不小。我扶了墙头蹲稳当了,冲她摇摇沙包:“谢谢了啊!你要是出得了闺房我就请你吃东西啊!”   小苹果摇摇手里的书卷回应,转身向厢房走去。   呼,难怪不让我靠近西院,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要这些古代人迂腐的眼光来看,自然得好好保护着不让男人靠近了。   “兄弟们!”我蹲在墙头高喊一声:“看哥哥我出马手到擒来吧?!”说着我慢慢侧转过身:“这就是能耐!还不准备好了接住哥哥我……啊!”头一低,我的心肝猛地停跳两下,身后一群兄弟早没了踪影,爹爹站在下面正冷眼看着我,旁边站了一个谁,我来不及看清楚,赶忙顺着墙踩了石头滑下地。   “爹……爹爹……”我的心肝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想起娘亲早上的吩咐,垂头站着,心里暗骂那群没义气的死孩子,跑了也不知通知我一声!   爹爹面上喜怒不辨,俯视了我淡淡的斥责:“没看见有客在吗?!还不快叫许伯父!”   我方想起抬头看看爹爹身旁站的那人,搭眼看去,不由一惊,那许伯父清俊的瓜子脸庞,眉飞入鬓,凤眼狭长,浅笑了看着我,哪里像个伯父,倒是清秀的如女子一般。   “许……许伯父好!”我慌忙支应了问好。   许伯父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笑道:“这就是嘉儿吧?竟都这么大了,我还是头回见呢。看着真是伶俐!”   我瞥瞥爹爹的脸色,爹爹嗤笑了摇头:“鹤林兄,快别夸他了,整日里除了惹事生非就什么都干不了。我是头疼的紧!”   我不服气的暗暗撇撇嘴,一句也不敢吭,爹爹总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揍我吧?   许伯父解下腕上带着的一串珠子,说道:“头回见到孩子,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串珠子给嘉儿带着玩吧。”   “哎,”爹爹慌忙阻拦:“鹤林兄,这是先帝赏赐之物,贵重之至,怎么能给他?!看再折坏了他!”   许伯父笑了给我带到手腕上:“带了给孩子添福气,怎么会折了他?!再说了,正好过年呢,若是连点压岁钱都不给,嘉儿该说许伯父小气了,是不是?”   漆黑的眼眸满含笑意看着我,我垂眸看着刚戴上的珠子,色泽圆润,密密麻麻的不知刻了什么符文。   “也没你出手这么大方的!”爹爹皱眉叹气:“你还真是多年不改的脾气。”话语间透了亲昵,我好奇,爹爹和这许伯父的关系很好吧?   “嘉儿,没有规矩!还不大礼谢过你许伯父?!”一声斥责打断我的思绪,糟糕糟糕,爹爹还在气头上,怎么还能走神惹他?!   我犹豫一下,俯身跪下磕了一个头:“嘉儿谢过许伯父!”心里一个劲儿的别扭,口头谢过不就是了,还要我大礼谢,又不是家里的长辈,磕头就磕了,一个伯父也要我磕头,爹爹你不晓得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许伯父弯腰扶起我,笑了说:“还说嘉儿没有规矩,比我家的小子强多了。快,赶紧起来!”   爹爹冷眼看了我:“去爹的书房候着去!”   我的心肝又缩在了一起,慌忙点了头说:“是,爹爹!”赶紧一溜烟跑到了爹爹视线之外,把他们的谈话抛在身后。   呼哧呼哧的跑了几个院子,跳进书房,我不由得一愣,心里的紧张一下没了,我笑了凑到墙角,看了跪在地上的六叔说:“六叔,你又怎么惹到爹爹了?!”   六叔正喘了粗气撑在地上,裤子褪到膝弯,下身的长襟也被扯破了,看来爹爹气头上手劲儿不小,赤裸的臀腿上道道破皮的沟壑,往外渗了血,六叔听到我说话,脸上一红,回头看了我问道:“嘉儿,不是在外面玩吗?怎么跑到书房来了?”   我听了六叔的问话,心情一下低落,撅嘴吭哧了说:“爹爹看到我爬西院的院子,让我来书房候着。”   六叔讶然,没奈何的说:“你少一天淘气都不行!”   “你不也是?!”我立马回嘴冲过去。   六叔摇头说:“赶紧过来跪好!”   “为什么啊?”我划了墙皮问。   六叔费力的说:“让你候着就是让你跪着思过等罚!快些照做,今天你爹心情不好,别惹你爹了!”   “我不怕!”我摇头晃脑的充英雄,存心戏弄小六叔:“六叔挨打是因为六叔笨,把戒尺藏起来,爹爹不就没得打了?!”   六叔哼笑道:“藏?!胆子不小,你试一试!”   耶?还激我?!我就敢藏怎么样?!想着,我三两步跑到书桌上把戒尺拿在手上,转到屏风后往床底下一扔,咕咚一声,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我跑到六叔身边蹲身捧腮看了他坏笑:“怎么样?!六叔你不敢吧?!”   六叔急得额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嘉儿!别胡闹!你爹非扒了你的皮!赶紧去床下捡回来!”   扫兴,怎么这么不禁逗?智商低真是不能混社会,我有那么傻吗?爹爹又不是瞎子,我哪里敢扔了戒尺惹爹爹?!你还真以为我不拣回来了?!脑瓜一转,不玩白不玩,我索性又跳起来:“扔戒尺算什么!我还敢扔别的呢!只有六叔你是胆小鬼!”   说着,我奔到抽屉旁,拿出上回爷爷教训爹爹的藤条,哦,对了,六叔身上的伤不像是戒尺打的,倒像是藤条打的,嘿嘿,我又跑进去,哗啦一下把藤条也给扔到床底下了。   “嘉儿!”六叔好像要爆炸了:“六叔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爹今天火过一场了!你少惹你爹!”   我摇头晃脑的靠在墙上:“六叔胆子真小!六叔胆子真小!六叔是胆小鬼!活该被爹爹打!”   “你这孩子……”六叔瞪了我,气恼的一甩袖,别过头去。   呀?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睁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六叔,六叔?”   六叔不理我。   真是没肚量!我扯了他的袖子:“六叔~~六叔不恼了!嘉儿不笑话六叔了~~”   六叔一把拂掉我的手。   “六叔,”我凑上去问:“爹爹今天为什么发火啊?”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六叔一句话把我噎回去,我不服气的皱鼻子,少拿我当小孩子看!我懂的比你多多了!   我转转眼珠看了他问:“六叔,六叔你知道的最多了!嘉儿问你,那个许伯父是谁啊?为什么嘉儿都没有见过他?”   六叔眼里猛然迸出兴奋的光,转过头看了我问:“什么许伯父?你见到许大哥了?!”   怎么好像捡了金子一样开心?看来这许伯父还真是爹爹的好朋友不成?   “六少爷,”爹爹的侍从躬身跨进屋里:“大少爷传您去东波亭见客。”   六叔激动地拎了裤子提系好踉跄站起来,嘴里喃喃道:“看来真的是许大哥来了!”   还没告诉我那是谁呢!我不满的瞪着他焦急的往外跑,临出门还不忘指了我吩咐:“嘉儿,赶紧跪好思过,听见没有?!”   咦~~我冲着六叔的背影做个鬼脸,切,我才没你那么贱呢!我三两步跑到门边,刚要出去,就被侍从拦住了:“孙少爷,大少爷可没吩咐您去啊。您还是先在屋里歇着吧!”   我……你们敢软禁我?!我瞪了眼睛鼓着腮帮子喊道:“该吃中午饭了!我要去吃中午饭!”   侍从浅笑了说:“孙少爷别难为属下了,对了,大少爷吩咐了给您拿些点心充饥呢,您少待一会儿,丫鬟一会儿就送过来。”   点心?!我眼珠一下就亮了,哈喇子开始往外冒,嘿嘿,小六叔还骗我爹爹心情不好,这不是没生气吗?还顾得上给我拿点心呢。   我扒在门边翘首期盼着,终于五颜六色的点心果子端了过来,我忙捧到书桌上,跳上椅子开始饕餮,嗯嗯,厨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绵软的桂花糕透着桂花酱的清香,酥脆的桃酥香甜满口,一小盘晶莹的蛋饺摆放的好似盛开的花瓣,呼呼,热气腾腾的鸡肉粥被我舔了个碗底儿朝天。   “嗝~~”我心满意足的拍着肚子打着饱嗝,歪倒在圈椅上,幸福的回忆起以前靠着点心过活的日子,唉,那时多么幸福啊,没有功课没有练武,每天都是吃喝拉撒睡~~   我咂吧着嘴懒洋洋的回过身,侧头看着一侧的木质书架,满满当当的摆着成册的书籍,看的我头脑发晕,回想起上次娘亲跟我说,爹爹会背这里全部的书,我就想吐血而亡,爹爹不至于也要求我以后向他看齐吧?   咦?这是什么?一摞书册后面一页书角引起我的主意,什么东西藏在后面?我伸出手臂绕到后面,费力的把那本书扯出来,皱巴巴的封面一片模糊,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把水泼上去给弄糊了。我眼珠一转,嘿嘿嘿,不会是黄色小说吧?老爹,被我抓到了哦~~~   反正时辰还早,我腆了肚子歪坐在圈椅里,翻开书页开始慢慢的看。满本的繁体竖排我也早就适应了,古文凑合了看,两页翻下来,竟是写才子佳人私奔夜逃的故事。   没劲,爹爹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喜欢看这种肥皂剧啊?我无趣的翻了一半,长长的打个呵欠,唉,饱醉饱醉,指的大概就是我了,反正被禁足,干脆我睡一会儿打发时间吧,想着,我头一歪,倒在书桌上竟就这么睡熟了。   迷迷糊糊的睡醒的时候,黄昏已染红了半边天,我捋着又被我压皱的那本言情小说,爹爹竟然还没有回房,真是和那个许伯父谈的乐不思蜀了。我睁着迷糊的眼睛凑合着把剩下半本看完,已是月上时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我一个激灵清醒了,慌忙把书塞回到书架后面,犹豫一下,想起六叔的话,算了,听话也不会少块肉,我三两步奔到墙角,乖巧的对了墙跪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爹爹跨进屋里,我可怜巴巴的回身看了爹爹,咦?竟然有股淡淡的酒味儿,爹爹喝了不少吧?脸色都有些微红。   “爹爹……”我轻声支吾着,爹爹看见我跪着,一愣之下又笑了,走过来揉了我的脑袋说:“你倒是乖觉,就是不知道是跪了一下午,还是刚做出的样子!”   “呃……”我脸红了,哼唧着像蚊子一样,爹爹一拍我的后脑勺:“行了,滚起来吧!收拾一下给你爷爷奶奶请安去!”   嘻嘻,爹爹看起来心情挺好的嘛,我忙不迭的站起来,爹爹走到书桌边,顺手把腰上的佩饰解下来放到桌上。   “嘉儿?”爹爹疑惑的声音传来,我抬眼看着他,爹爹盯了书桌问:“你翻爹的桌子了吗?”   没有啊,我只翻了你的书架,还发现了……嘿嘿。爹爹一抬镇纸,忽然我脑袋里一道灵光闪过,窃笑僵在脸上,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坏事了坏事了!我忘记把戒尺和藤条放回去了!   爹爹瞥向我的眼神变的凌厉起来,哗啦一声,抽屉被爹爹一把抽开,我腿都软了,恨不能插了翅膀立时飞出屋子去。   “哼,呵呵,”爹爹气急反笑:“胆子够大的,爹真是小瞧了你了!你还真是让爹开了眼界了!”最后几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膝盖一软,我没出息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里一下就蓄满了泪水,呜咽了说:“爹……爹爹……,不……不是……嘉儿……不是……”下意识的颤抖起来,我不知道爹爹会火成什么样子。   “不是你?”爹爹走到我面前,身形的阴影罩住我:“那就是你六叔了?那你告诉爹,是你还是你六叔如此胆大包天?!”一声怒喝吓得我逼紧眼睛。   “是……是……”我抽泣着,终究没胆量再撒谎,低声哼唧着:“是……嘉儿干的……,爹爹别打……爹爹别打……”   “还真是你干的?”爹爹轻声说道:“呵,能耐长了,家法也敢藏了,藏了家法就不用挨打了,是吧?”   “哇!!”我忍不住的哭出声来,哭嚷了辩驳:“爹爹,嘉儿不是有意藏的!嘉儿和六叔开玩笑呢,嘉儿是忘了拿出来了!爹爹饶了嘉儿吧!爹爹饶了嘉儿吧!”   “开玩笑?!”爹爹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谁告诉的你家法也能拿来开玩笑了?!你敢说藏家法不是为了逃刑?!”   “哇!!”我除了哭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意识的往后缩着身子,爹爹轻蔑的笑了说:“今天爹教你一句话,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滚起来!”   我瑟缩了揉着眼睛站起来,偷眼瞅瞅爹爹的神色,面色阴沉,我的心一个劲儿的直抖,屁股也开始抽搐,刚刚好了的伤恐怕又要布满屁股了,一想到这,我忍不住抽噎出声。   “你还有脸哭?!”爹爹喝骂道:“想知道你六叔今天的伤是什么打的吗?!”   呜呜呜,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要爷爷奶奶娘亲啊,谁来救我啊~~~   爹爹指了墙上:“去拿下来!”   我从手指缝里看过去,心脏立马停跳一拍,爹爹手指的竟然是墙上挂着的一柄宝剑,靠,早先要藏我就该把所有的棍状物条状物全给藏起来!   “哇哇,”我不肯挪动脚步:“爹爹饶了嘉儿吧,嘉儿长记性了,嘉儿再也不敢了,嘉儿不要挨打啊~~”泪珠从指头缝里滚落出来。   “你自己拿还是爹给你拿?!”爹爹不为所动。   我的哭声更大了,终究还是抽噎了说:“爹爹,嘉儿自己拿,嘉儿自己拿!”要爹爹去拿恐怕翻倍打都是轻的。   搬了圆凳踩上去,我费力的够到宝剑,看到剑鞘外雕饰的宝石和凸起的花纹上有淡淡的血渍,我真是个傻子,要是六叔真的是被藤条打的,那藤条上就不会是干净的了。我犹犹豫豫的趋到爹爹面前,哼唧了跪倒:“爹爹教训嘉儿!”   爹爹接过宝剑,一把抽出剑来扔到书桌上,剑鞘指了我:“自己脱光了床上撅着去!”   我的脸一下全红了,脱光了跪撅着挨打最臊不过,只有爹爹认为我犯了不要脸面的大错才会这么罚我,总共我也没挨过三次。   “爹爹……爹爹……”除了一个劲儿的喊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求情。瞥见爹爹依旧阴沉的黑脸,我不情不愿的解着上衣的扣子,眼泪哗哗的往下一个劲儿的淌。   抽噎着凑到床边,寒风吹得光着的上身阵阵发冷,通红的面颊却似火烧一般。我抹抹脸上的泪痕,扭扯着绸裤上的绳子,迟迟不肯往下脱,拖延着时间。爹爹没有耐性的在身后一声怒喝:“快点!”   我手一哆嗦,三两把把裤子褪到脚踝踩掉,一闷头扎上床,埋头在柔软的被褥里,膝盖贴着床边,咯的生疼,滚烫的脸贴近冰凉的胳膊,一片湿漉。   “爹爹……爹爹轻点儿打嘉儿……”明知逃不过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求饶:“嘉儿再不敢了,嘉儿再不敢了!”   冰凉的剑鞘贴上屁股,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死死的闭上眼睛。剑鞘在大腿根点了点,爹爹沉声吩咐:“腿跪直!屁股撅高!”   我缓缓的挪动着,两条腿又被爹爹吩咐着分开,寒风吹过,我都能感觉到屁股缝里被风吹到。屋里烧了暖炉我依旧浑身发冷,又臊的脸上冒汗。   砰砰!沉闷的声音像是从骨头传到耳朵里的,我止不住的哭出声来。屁股上一阵钝痛,凸凹不平的剑鞘割得后面尖锐的疼。   “胆大包天的畜生!”爹爹又是两下追加下去:“今天敢藏家法!你明天就敢私逃家门!我让你躲!你能躲到天边去?!”   我哭号了扭着腰身,却怎么也躲不掉爹爹抽上身的剑鞘,猛地一下撩过,臀上好像针尖划进肉里,不知是剑鞘上哪里的凸起。我一个哆嗦,“哇”的一声跪起身子,反手捂住,掌心感觉到皮被撩破了,两道凸起来的划痕,手掌放上去都蛰的一丝丝的疼。   “哇!!!”我忍不住爬到床里:“爹爹打破了!呜呜呜~~嘉儿屁股都烂了!爹爹饶过嘉儿吧!”   “混账!你还真敢逃?!”爹爹怒瞪了我,狠狠一下敲在床板上:“滚过来撅好!”我的心肝随着床板颤了一下。   “爹爹!爹爹!”我一手揉着后身,一手揉着眼睛:“嘉儿不是逃,嘉儿受不住了!爹爹饶了嘉儿吧,嘉儿再也不敢了!”我哭的声泪俱下。   爹爹恨恨的斥骂:“受不住你也得受!今天就让你记清楚了,做人做事不老实,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滚过来!不然今天非把你屁股抽成八瓣!”   我哭的嗓子也嘶哑了,犹豫着不敢趴好也不敢不趴好,全身的骨头皮肉都开始叫嚣似的隐隐作痛。   “……洛成弟!洛成弟!”门外传来隐约的喊声,越来越近,终于在门边响起:“你们快去向你们大少爷通禀一下!”   好熟悉的声音啊!我抽搭着鼻子,哦,是白天的那个什么许伯父。我偷眼看着爹爹,见爹爹瞪我一眼,转身去开门。不是吧,我还光着身子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慌忙拉起被子捂住自己,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白日那个清秀俊逸的许伯父果真走进来,浅笑了看着爹爹开口道:“深夜难眠,想起以往我们抵足长谈的日子,这不,来找你了!”   爹爹侧身让开,我听见声音里都带了笑语:“老兄你呀,真是和从前没有两样。”完全没了打我时的凶样。   许伯父一抬眼,笑容退却了,看见我窝在被子里抹眼泪,讶然问道:“嘉儿?这……洛成弟,你这做什么呢?嘉儿怎么哭成这样?”   “哼,”爹爹面色又阴下来:“这畜生犯了规矩,我正教训他呢!”   “你!”许伯父看来气愤难耐:“你怎么如今同村夫一样了,喝醉了酒就打孩子出气!”   我益发的委屈,刚止住的抽噎声又断断续续的响起。   “还有脸哭?!”爹爹三两步跨到床边,扔了剑鞘揪住我的耳朵,一把拖我到身边按趴了下去,对准屁股扬起巴掌抽起来,啪啪啪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屁股上方缓下去一些的痛再次被唤起,火热的烙在臀尖上。   “哇!!!爹爹!爹爹!”我在爹爹的大手下用力的挣扎扭动,在陌生人面前光着身子挨打让我羞愤难耐,恨不得钻了地缝下去藏起来一辈子。   “老弟!”许伯父着急的上前拦了爹爹的手:“你什么时候添上这个毛病的?!快住手!孩子还这么小,经得住你的巴掌吗?!快住手!”趁了许伯父和爹爹纠缠,我奋力的一扭腰身,脱离爹爹的魔掌,缩到后面去,许伯父一闪身遮在我面前,拦住爹爹去揪我的胳膊。   “鹤林兄,你且让开!”爹爹皱眉说:“这畜生着实是欠打!今天就欠一顿收拾!”   许伯父一只胳膊反搂住我,笑了和爹爹打哈哈:“男孩子嘛,哪里又不调皮的!大过年的打孩子多不吉利?!算了算了!”   我知道畏畏缩缩的躲在别人身后很丢人,可是顶着滚烫的屁股我也顾不了许多了,揪着许伯父的衣服闪躲着抽噎。   “老兄,”爹爹背手看了许伯父说:“这是我家的家事,我怎么教训儿子你还管不着吧?”   呸呸,什么待客之道啊?!我忍不住腹诽爹爹,哪里有这么对客人说话的?!   许伯父有些生气的说:“怎么和我无关?!幼时你是怎么对我说的?要生个儿子送我,眼下你就嘉儿一个儿子,自然只能将嘉儿送给我了,我如何不能插手?!”   爹爹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少年时的玩笑之言你还拿出来说?再说了,那是因为你说你要出家修行,我方应你送你一个儿子,现在你家的捷青比嘉儿还大上两岁,还要我儿子干嘛?!”   许伯父一脸正色:“君子一诺千金,如何能是玩笑之言?!就算我已经有了儿子,那嘉儿怎么说也得有一半送给我吧?我当个干爹还绰绰有余吧?”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来,鼻涕喷到许伯父的衣服上。话题越扯越远,老爹你竟然和别人讨价还价的送起儿子来了。   爹爹怒瞪了我,我赶忙敛住笑垂下头,爹爹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我说:“就这么个不知长进的东西,我还不想再养了呢!老兄你还想抢去了当宝?”   许伯父转过身给我揉着脸上的泪,修长的手指玉润温暖,和爹爹习武多年的手相去甚远。许伯父浅笑了说:“长的和老弟你小时候一摸一样的,我自然当成宝了,听嘉儿叫干爹倒也有点儿占你便宜的滋味儿!”说着,捧了我的脸颊说:“嘉儿,叫干爹!”   我怯怯的望向爹爹,大哥,这种事我自己可不敢做主。只见爹爹好笑的一摇头:“你别教的我儿子同你一般油嘴滑舌就行!”   这这……这算答应了?!我诧异的看着爹爹,虽说我挺感激他不让我挨打的,可也没必要再给自己认个爹回去吧?犹豫的嘟起嘴,爹爹已经斥责出口:“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下地见礼?!”   我瞅瞅许伯父温和的笑颜,脸颊一红,算了,反正之前也给你磕了头了,又被你看见我被扒光了挨打,最关键的是老爹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办。无奈的刚要跳下床,被许伯父一把抱在怀里:“算了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礼数,不待见那些!”   我被拥的紧紧地,仰脸看看他,含糊的喊出口:“干爹。”   身上被冻的冰凉,干爹坐在床边搂着我给我套衣服,皱眉嗔怪爹爹:“看把孩子冻的!大过年的犯了什么天条,非把孩子打成这样?!”   爹爹冷眼扫我两下,对干爹说:“鹤林兄,你且少待一会儿,我去给家父家母请了安就来。”说罢,指了我训道:“赶紧把你私藏了的家法拿出来!捧了跪到墙角去思过!”   我抽噎不语,闷头靠着干爹,干爹一踹爹爹:“行了,看老弟你威风的!赶紧去吧!”   眼见爹爹出了门,我裹着外衣悄悄把床脚的裤子扯到身边,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离干爹远了点儿,抽着鼻子低着头,脸上火烫一般,还光着的辣痛的下半身埋在被子里。   干爹站起身:“嘉儿,书房有药吗?干爹给你上点药。”   我抹着火热的脸颊,含糊的呜咽了说:“嘉儿不上药,爹爹还要罚跪呢。”真是,都被你看见挨打了,又叫了你干爹,已经够便宜你了,还想摸我屁股啊?   “理你爹呢!”干爹顺口说道:“快,干爹给你上了药,不是都抽破了吗?溃脓可怎么办?!”   血又往脸上涌,我哼唧了不应声,自己偷偷背手到后面,条条细细的檩子轻浮在皮肤上,摸上去麻酥酥的。   “啊,”干爹恍然大悟般,走到床边坐下,看了我的脸笑道:“嘉儿害羞呢,是吧?”   一抬眼睫看见干爹眉目带笑,我瘪了嘴看向一边,抽搭一下低声说:“没有。嘉儿谢谢干爹求情。”   “好了好了,”干爹伸手捏了我的鼻子笑说:“有什么好害羞的?干爹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他侧身趴在我耳边:“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挨你爷爷的打干爹都见过,干爹闭上眼都知道你爹身上哪有疤!”   我翻翻眼睛看看干爹笑开了花似的,有这么好笑吗?我眨巴着眼睛没说话,干爹捏捏我的脸颊说:“怎么样?解气了吧?”   有什么好解气的?我依然垂头不语,知道了爹爹挨爷爷的打又不能保证我不挨打,说了跟没说一样,还秘密……我也知道爹爹身上哪有疤,睡前都是爹爹和我一起洗澡的。   “还不开心呢?”干爹一把搂我到怀里,我一惊,挣了一下,干爹手臂箍的我紧紧的,抱紧了我说:“就因为干爹在屋里看见了,以后就都不理干爹了?”   我不好意思了,干爹好心给我求饶现在又哄我,我再使脾气就太不通人情了,我摇摇头说:“嘉儿不敢,嘉儿没有不理干爹。”   “那好,你告诉干爹药在哪里。”干爹盯了我的眼睛问道。   我抬手指指床头的柜子里:“爹爹都把药放在第二层的抽屉里的。”   干爹一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柔的把药压在屁股上揉开,我顶着脸上两片火烧云,趴在干爹的臂弯上。干爹下手比爹爹轻多了,除了揉到被抽破的地方时一丝丝蛰出来的辣,揉的还是挺舒服的,爹爹给我上药的话都是一把压了猛揉,不亚于再挨顿打,疼得我能满床滚爬了躲闪。唉,还是文人好啊,文人有素质啊!爹爹那就是莽撞武夫……我咬了唇恨恨的腹诽。   “行了,”干爹拉我跪正了,笑说:“来,穿上睡裤抓紧睡吧。”   我羞红着脸就了干爹的手一下胡噜起裤子,爬下床说:“嘉儿不敢睡,爹爹还有吩咐呢。”   我走到床脚边,趴到地上去探头往床底下看,印象里听着响动好像是扔到床脚去了,黑洞洞的床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轻轻的脚步声响在身后,干爹说:“我说你这小子是怎么招惹到你爹了。你胆子也够大的,家法都敢私藏了起来,真是比干爹家的那个哥哥淘气多了!”   我直起身子来,苦了脸说:“看不见怎么办啊……”    “好办,”干爹笑了说:“干爹帮你把床往外挪一挪不就好了?”   “谢谢干爹!”我清脆的应道,这干爹还真是不错,比爹爹和气,比爹爹温柔,比爹爹讲理,还比爹爹长的好看……唉,我怎么穿越的时候没睁开俩眼看清楚啊……   床被吱嘎一声搬开了些,嘿嘿,干爹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力气也这么大,我把手伸到露出的缝里,轻轻一扒,沾了些微灰尘的黑木戒尺和藤条滑了出来。   “行啊小子!”干爹揉了我的头顶,笑呵呵的说:“一扔就扔两个,什么时候能把你们段家祠堂里供着的太宗赏的金鞭也扔了,干爹才算佩服你五体投地呢!”   我脸上又一红,低声说:“我不是故意扔的……”   “扔就扔了,”干爹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打就任他打,活该让他生气又受累!过了就什么都不提了,男子汉就该有些心胸!老计较着可没意思了。”   说的轻松,打的又不是你……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上的灰,犹犹豫豫的看着干爹,我就这么走到墙角去罚跪吗?太丢人了吧?   干爹看了我,一指床上说:“嘉儿,还愣了干嘛?赶紧睡觉吧,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孩子早点睡!”    我不想睡的吗?我吭吭哧哧的吞吐了说:“爹爹……爹爹刚刚说还要……嗯……还要……”   干爹一把抱我起来:“这么听话干嘛?!你越是听话你爹就越是得意了,咱们就睡觉,不管他!”   “啊呀,”我惊得一叫,干爹竟一用力把我腾空举高,我骇的闭上眼睛,大哥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咯吱窝里一卡,干爹笑了接住我抱我在怀说:“比你大哥哥轻了许多了,可得多吃点好吃的!”   我从没被这么当孩子逗弄过,一点都不适应,忙挣了踢腿说:“干爹,干爹放嘉儿下来啊!”   “好好好,”干爹声音里带着笑意:“放你下来睡觉!”说着放我站在床上,甩开被子给我解开外层的罩衣:“穿了睡衣睡好吧?”   不然我还裸睡啊?我犹豫的看着床铺:“干爹……要是爹爹回来骂……”   “那就赶紧趁你爹回来前睡着!”干爹竟也脱了外衣鞋子坐上床:“来,干爹抱你睡,要是你睡着了你爹还叫你起来罚你跪,干爹就把你抱回家去,以后就给干爹当儿子好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瞅瞅墙角,跑过去捧家法罚跪多奇怪别扭,管他的,睡就睡好了!我爬上床贴着枕头趴下,睡裤摩挲了屁股,隐隐的痛,唉,以前挨了打都是把裤子扯了睡,可是干爹在身边还是不好意思,虽然跟他熟了点。   “干爹,”我看着他在里侧躺好,好奇的问他:“干爹家在哪里啊?”   干爹笑了说:“干爹家在大景最北面,一直往北走,走到一片望不到边的大草原就到了干爹家了!”   “干爹家在大草原上啊?”我眼珠一亮,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地方吗?   “是啊,”干爹感叹的说:“草原,蓝天,奔驰的骏马,猎不尽的野物,喝不完的奶茶!”   真晕啊,我以为干爹这样清秀的人物只有小桥流水的南方才能孕育出来呢,竟是豪放的草原儿女。   “嘉儿也想去……”我最是憧憬那种原始的奔放。   “哦?”干爹笑了说:“那行呀,到时候让你捷青大哥带了你去打猎,你大哥的箭法可是一流的。不过……”干爹揉了我的鼻尖:“嘉儿得先学会了骑马才行!”   哼,我皱着鼻子闭上眼睛,骑马我老早就会,还学什么?!哦,不行,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会骑马,不然都该起疑心了呢。要注意啊要注意,以后学骑马的时候千万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昏昏沉沉的睡意涌上来,我迷迷糊糊的就失去意识。   不知昏沉了多久,恍惚间感觉到肩上有人碰了碰,爹爹的声音响在耳边,我想爬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半点都不想动,只听见爹爹说:“就这么就睡了,也不洗漱!”   干爹在另一侧压低声音说:“你真是多年也不改,明明自己标榜了是习武之人,却是比大家小姐都爱干净。当年在书林院的时候我就是看不上你这毛病!”    书林院是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嘴里噙了什么,脖子上也难受,就是疲倦的浑身肢体不听使唤。   “那也比你好!”床板压得一颤,好像爹爹也上了床来:“伴读三年书桌都不舍得整一次,当年太子发现你砚台里还养了蟑螂的时候,恨不能把你的家伙什全给烧了!”   呃?太子?我幻听吧?   “看这孩子,”爹爹的气息传过来,温热的呼吸扫在我的脸上:“睡觉还吃手指头,就是没个正形!”嘴里一下空了,脖子上也被什么擦了下,呃……舒服了。   干爹的声音悠悠传过来:“是啊,当年……,呵呵,一晃眼,我们都到了能说当年的岁数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爹爹轻轻笑出声:“我倒觉得是多少辈子过去了。”   “多少辈子过去你的书房还是老样子!”干爹笑语:“令尊大人倒也通达,竟能允你成亲这么久还在书房里过夜。”   爹爹半晌没有回应,幽然一声轻叹:“人总有输不起的时候。”   “算了吧,”干爹的声音越来越飘渺,模糊的我听不清楚了,一肚子的疑惑没力气张口问,终究还是抗不过缠绵的睡意,彻底的陷入了梦乡。   昏沉的大脑像是被揪扯向无边的黑暗,眼睛酸涩的好似有千斤重一般,我急促的呼吸仿佛被火烤过,撩在鼻尖热辣辣的,只觉得头脑阵阵的发蒙,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涩。   “……嘉儿?嘉儿?”冰凉的手指轻轻拍在脸上,我皱眉哼哼两声,眼睛依旧是睁不开,耳边是迭沓的脚步声,纷乱嘈杂,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才几点?!爷要睡觉!!   额上一片冰凉,呼~~真舒服,哎哎,别走啊,接着冰一下,我的脑仁都像被火烧了。断续的声音听来模糊难辨,什么“寒气入脑”什么“邪火”?谁在一旁算卦扯犊子呢?   啪嚓!咣当!嗖啪!嗖啪!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闹死了!让人睡会儿觉都不成吗?!   “嘉儿?嘉儿!”我觉出头被人轻轻抬起,咯的脖子一阵酸麻,干什么呀?放我下去睡觉!我哼唧了踢着腿,却自己都不知有没有踢起来:“嗯嗯~~睡觉!睡觉!我要睡觉!”   “乖嘉儿,听娘说话,”温柔的声音钻进耳朵眼里:“嘉儿,醒醒把药喝了好不好?嘉儿?”一声声的叫谁呢?迷糊中我好奇的想着,嘉儿?叫我吗?不,我不叫嘉儿!我叫……我叫……我叫什么来着?一阵惶恐涌上心头,糟了,我是谁?!我叫什么来着?!怎么就在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火烧一样的灼痛伴着心内如焚的焦虑,我拼命扭动着好像被束缚住的身子,放开我!放开我!   “嘉儿,好孩子,快别闹了,把药吃了好不好?!”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清凉的气息贴近脸颊,稍减了一分狂躁,我轻轻喘着气,歪头靠近一个温暖的胸膛。   “来,听话,乖孩子把药喝了,”冰凉的物件贴近嘴巴,是什么啊?我无意识的抿了抿唇,一股苦涩涌进口腔,呸呸!我忙不迭的往外吐着,猛地一抬左臂,只听喀嚓一声,咦?怎么了?   “哎呀,嘉儿!”   “看这孩子!”   纷杂的话语响起,却恍惚的与我无关一般,我扭了扭身子,全身的酸疼,尤其是屁股上,到底怎么了?昨天打球拉伤了吗?   “嗯嗯,我要回家……”我听见自己的喃喃低语:“我要回家……”   “嘉儿!听话把药喝了!不然爹可揍你了!”什么好笑的称呼啊,我听的只想咧嘴开怀,这是谁跟谁在说话?还是老妈忘了关电视了?还爹?老古董吧?想着,我又昏沉的陷入绵软的黑暗之中。   混沌中不知到了什么时日,迷蒙的睁开眼睛,浑身阵阵发冷,明亮的屋里就是爹爹的书房,小六叔靠着床坐在地上翻看着什么,我伸手裹紧被子,一扯惊动了六叔,他回过头看我睁眼望着他,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嘉儿,你醒了?!”   醒不就醒了,谁睡觉还不醒啊?!我蜷了蜷身子,怎么一阵阵的发抖,我怔怔的看着他问:“六叔,什么时候了?”   “你还知道问什么时候了?!”六叔转过身趴近了点,用手抚着我的额头:“你小子都昏睡了四天了!咦?怎么头还是有点烫?!”   “六叔……好冷啊……”我闷在被子里哆哆嗦嗦的说,头疼欲裂:“爹爹呢?娘亲呢?”   “你爹娘看了你三天三夜了,刚去睡一会儿,”六叔瞪眼说:“你可真是个金贵的娇宝贝!六叔去叫大夫和你爹娘来看看,怎么还是不退热,你等着会儿啊!”   看见六叔转身要走,我慌忙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揪住他的衣角:“别走,六叔!”   “怎么了嘉儿?”六叔回身看着我奇怪的问。   呃……我也有些愣怔,好像想问点儿什么,又想不起来。我眨眨眼说:“六叔,嘉儿怎么了?怎么睡了四天啊?”   六叔揉揉我的额发,眼里好似透出爱怜,看我的猛地又是一阵哆嗦:“你冻着了,大夫说是寒气入脑,体内有邪火,头也发烫,人都烧迷糊了,一个劲儿地嚷了要‘回家’,把你爷爷给吓得,以为阎王爷要招了你回去,急得又请人来作法!”   这么混乱啊……我转转生涩的脑袋,接着问:“那,爹爹呢?”   “不是说了你爹一直守着你吗?”六叔说道:“好了好了,看病还没好利索呢,有什么以后再问,六叔去叫大夫!”   “哎哎哎,”我一下想了起来,慌忙叫住六叔:“那个……我干爹呢?”   六叔没好气的一捏我的脸:“你倒是挺会操心的!许大哥家中有急事,留了祖传的灵药就先走了,你的小命还多亏了那药给救回来的!”   哼,我瘪了嘴松开手,任凭小六叔蹦出门外,什么嘛,看起来一副心疼我的样子,结果我人事不知的时候就走掉了……都是哄人的!我恨恨的翻个身,压得床嘎吱直响,一股冷风钻进来,我一个劲儿的哆嗦着,心里透着虚冷。   白胡子老头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这是爷爷的“御用”大夫,澍州的神医江大夫,以前都是见他给爷爷治老寒腿,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也是他天天给开了乱七八糟的补药来吃,反正一见他我就是要和苦涩腥臭的汤水,对他没有好印象!   “怎么样,江大夫?”爷爷坐在床头搂了我,焦急的问询着:“这怎么还是不退热?这都几天了孩子不会烧坏了吧?”   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面颊,我软软的歪在爷爷胸前,奶奶坐在床前拉了我的手,不住的抹着眼泪,爹娘站在床尾,娘亲一脸焦虑心疼,只有爹爹……面色不改……哼,说他守了我四天我也不信,一定是小六叔撒谎!   “呵呵,大人,”江大夫透着一脸年岁带来的圆滑,捋了胡子说:“大人不用心焦,孙少爷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体内余火未清,用普通的汤药调养两天就行了。唉,老朽不得不说,许公子留下的胡人之药竟也如此神效,让老朽对那帮夷狄刮目相看啊!”   “哪里哪里,”爷爷听得我无大碍,面色也轻松下来:“也得靠了江大夫的医术高明,来人,去取些谢礼来!”   江大夫笑着推脱两下,收起礼金退下了。爷爷抚了我的头顶柔声说:“嘉儿,好些了没有?有没有哪儿难受?”   我疲倦的摇着头,咬咬唇说:“爷爷,嘉儿好冷。”   爷爷赶忙把床脚的一床被子摊开,紧紧裹在我的身上,搂紧了我说:“乖,这样好点儿了吧?”   我绵绵的点了点头,奶奶抽噎了揉了我的小手回身对爹爹说:“成儿,爹娘不是不让你管教嘉儿,说到底你是嘉儿的爹。可是,你也别三天两头的把孩子折腾出病来啊!这数九寒天的,怎么能扒光了衣服打他?!要是有个什么,你可让娘怎么活啊!”   一席话说的我又委屈起来,想起那晚上当了干爹的一顿莫名其妙的打,眼泪控制不住的扑簌落下,爷爷给我抹了泪水恨恨的看着爹爹,开口道:“惠兰,给嘉儿拿上平日的衣物用品,搬到我房里去!我带了嘉儿住,看谁还敢打嘉儿!”   爹爹神色漠然的立在远处,垂首恭谨的站着,不置一词。娘亲尴尬的瞅瞅爹爹的神色,开口道:“爹,嘉儿病还没好利索,万一再吹了风……是不是等过几日再……”   “是啊老爷,”奶奶赶忙又劝慰爷爷:“别再冻的厉害了。你也教训了成儿了,他以后有了分寸就不敢了,何苦再折腾孩子啊!”   爷爷忿恨难消的瞪了爹爹两眼,俯身抚慰我:“嘉儿,等病好了爷爷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啊!要乖乖的吃药,听见没有?”   我无力的连连点头。   屋里拥挤的人一下退了大半,闭眼没躺多久,一会儿就是二姨奶奶派人送补品,一会儿又是四少爷送补品,汗死,你们送的补品我敢喝吗?!真是虚伪的世界……   娘亲好容易得了机会抱住我,搂的紧紧地哽咽,我被闷得喘不过气来,贴了娘亲的脸轻声说:“娘,嘉儿不难受了,嘉儿病都好了。”   娘亲强笑着抹掉泪花,点了我的脑门说:“真是闹腾起来谁都按不住你!前天就为给你换身睡衣都踢得娘腿上青了一块!”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瘪瘪嘴别过头,厚实的被褥压在身上结结实实的,倒也不打哆嗦了,爹爹关了房门走到床边,伸手用手背在我额上轻轻一碰,沉声说:“退了不少热度了,鹤林兄留下的果真是祖传的秘药。”   我偏过头,我这病就是你整出来的,我要是再跟你黏糊岂不成了犯贱了?!不管不管,这回你好话说一箩筐我也不理你了!   爹爹侧身坐在床边,伸手给我掖着肩上的被角,轻笑着说:“什么时候都是个欠打的脾气。好好哄了他吃药不肯,碗也打碎,非得掰了他的嘴往里灌才成!唉,这性子,都是惯出来的!”   什么?!我不由瞪大了眼睛,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都病的要死不活的了你还掰了我的嘴灌药?!我说我下巴怎么这么疼……你还是不是人啊?!   脸颊上忽然被捏起,爹爹轻轻拧了一下我脸上的肉说:“是病的瘦了,等身子好了得多啃两块大排,不然身上全是骨头,打起来可疼得紧啊!”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为什么你就非得琢磨着怎么打我呢?!我扭过头去恨恨的瞪着他,泪水悄然无声的顺了眼眶滑落。   “哎,”娘亲慌忙笑说:“大少爷,嘉儿是个实在性子,你可别吓他了,看都把他吓哭了!”说着又转头哄我:“嘉儿,你爹骗你的,你爹喂你每次喝药都得一两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的,没有灌你喝药!你爹不会再打你的,啊!”   你们说我就信啊?!我益发的止不住滚滚落下的泪滴,就是你们一再的欺骗才让我不能准确认识到这个男人残忍暴力的一面,以后你们替他说什么好话我也不当真了!   粗粝的手指刮过眼角的泪滴,生疼。这男人竟一把连了被子把我打卷抱在怀中,搂的结结实实的,两条有力的臂膀好似绳子一样给我捆的动也动不得。   打死我也不理你!我咬牙不吭声,倔倔的别头偏向一侧,隔了被褥感觉到爹爹轻轻在拍在后背上,轻笑了揶揄我:“就是好哭的性子,眼泪豆子不值钱!还有脸哭得稀里哗啦的生闷气了,自己说,那件事儿不该挨打的?!”   什么都由了你说呗!反正病好了我就找爷爷过日子去,以后都不理你!   “自己说,”爹爹又沉下声音:“是不是趁爹不在的时候要你干爹什么了?请示过长辈了吗?!”   我我我……我要什么了?!谁诬陷我?!我愤恨的猛地扭过头,含了眼泪大喊:“我什么都没有要!不能诬赖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冤枉!   “嚷的什么?!”爹爹轻声嗔怪:“敢说什么都没要?!没要你干爹给的许诺,让你去草原玩?!”   呃……这,这怎么能算要东西呢……,没影没形的,我垂下眼眸,爹爹轻拍一下:“还神气?!不说什么诬赖你了?!去草原玩……,你请示哪位长辈许你去了?嗯?!”    不还八字没一撇呢吗,为这个也值当生气?!我闷头不吭声,爹爹伸过一只手臂捏了我的鼻尖:“你小子还有使脾气的时候!再犯犟不说话试试!”   什么嘛,太过分了,变了法儿的套我的话,可耻!我皱皱鼻子。   “再使小脾气照打屁股不误!”爹爹一脸正色:“小东西,真是娇养出来的毛病!”   黑面大王就是没有个好脸色!我腹诽着翻眼白他。   “娘!娘!”我踢了被子拱着身子,索性撒开了叫:“娘抱嘉儿!嘉儿要娘抱!”   娘亲慌忙上前要接过我,爹爹不撒手,给我裹住露在外面的裸赤的腿,臂膀压住我扑腾的手脚,嗔怪的拍了说:“还闹!撒什么欢?!爹抱你哪不舒服了?!”我不依不饶,你抱着哪儿都不舒服!“娘!娘不要嘉儿了!娘不要嘉儿了!”我揉了眼睛奋力的挣扎着,我不信我还真就挣不过你,咱好赖也是个大老爷们呢……   “惠兰姐,给我把墙角的绳子拿过来,我给他捆结实了!”爹爹皱眉恼火的说。   混蛋!没人性!我恨恨的骂两句,眼见娘亲给我使眼色,生怕爹爹真的去拿了绳子给我捆成个粽子,到时候就丢脸了。   扑腾的浑身粘湿的汗,倒也不打哆嗦了,爹爹给我又裹个严实搂在怀里,瞪眼没好气的说:“就是病的晕乎的时候最听话乖巧,我要撒开手都不行,非得让我抱。现在病好了,又活跳了,鬼主意又上心头了,倒不如不把你的病养好!”   我窝到被褥里面去,咬唇翻眼的不吱声,哪个信啊,我就是病糊涂了也不会要你抱的,哼   初十的早晨睁开眼,我才算真正的觉得神清气爽了,明亮的光线耀眼的射进屋里,刺得闷在屋里几天的我眼前发花,我踢开被子跳下床,踩着地毯爬上窗边的书桌,扒着窗户往外一看,天哪,白茫茫的一片笼罩天地,竟然是一夜雪花飘满地了。   哇,冰封的世界粉堆玉砌一般,雪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上辈子自小在南方长大的我很少见到冰雪封路的景色,总是不许下人打扫院子。谁知爹爹新近使唤上的仆役竟一早就起了,哗嚓哗嚓的用大扫帚扫起地来,眼见洁白的雪色就被弄污了,破坏了天地一色。   “不准扫不准扫!”我忙伸头嚷了:“扫了就弄脏了,全都留给我!”   院子里的仆役一愣,停在那里无所适从,一股冷风钻进后脖领里,我打了个颤缩回脑袋,慌忙跳下桌子要跑出门去。   “往哪儿去?!”身后一声断喝,吓得我要开门的手一顿,回身一看,爹爹手拿毛巾擦着脸,看了我说:“病刚好就不老实了?穿这么点就下床?!”   “嗯……”我转转眼珠:“去告诉下人不许扫雪,回来嘉儿就穿衣服。”   “先穿了衣服再出门!”爹爹没商量的说,走到木衣架旁取过棉外衣,吩咐道:“被窝里去!老实把床上的衣服都穿了,少穿一件你今天就不许出门!”   我又不冷!偷偷瞪他两眼,我三两下蹦上床,钻进还冒着热气的被窝,苦了脸看着床尾一堆衣服,夹袄背心加外面的绒大褂,全穿上我不成了球了?我还怎么出去打雪仗堆雪人玩啊……   “爹爹……”我撅了嘴嘟囔。   “今天不准出去打雪仗堆雪人!”爹爹头也不抬的说。   你是别人肚里的蛔虫啊?!我闷了头,不屈的又抗争:“以前下了雪,爷爷都许嘉儿出门玩的。”   “往年是往年,”爹爹穿好外衣走到床边,俯身看了我:“你病还没好呢,再受了寒怎么办?听话!”   “好了好了!”我忙不迭的反驳,原来是为这个啊,我一下翻身跪坐起来,拉过爹爹的手放在自己额上:“爹爹你试试嘛,嘉儿头都不烫了,病都好了!”   “不烫了?”爹爹手背在我额上摩挲两下,似笑非笑的问:“病都好了?”   “嗯嗯嗯!”我点头虫一样的眼冒红心看着他。   “那也不准!”爹爹一声裁决摔碎了我的心。   我气呼呼的拍了床板坐倒,爹爹一边收拾了身上一边絮絮不停:“就是没有一天老实的!学堂里不是快要开学了吗?!安稳待在屋里温书,想吃什么喝什么让下人传上来。不准跑出去疯野!”   &*%¥#@!我心里一阵怪声乌拉乌拉的鄙薄着他,再偷偷附带上一个鬼脸。男人到了更年期真是麻烦透顶!怪不得老男人都没人要,啰嗦琐碎又龟毛,还是像我这样保持童心才能人见人爱~~   “听见没有?!”老头子瞪眼回头怒喝,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透出一点二十来岁大男孩的朝气来……   “听~~见~~了~~”我拖了长腔应了,再在心里恶狠狠地翻上一个白眼。   爹爹反而扑哧一声笑了:“皮赖样子!下雪哪年没有几场?就这么等不得?!你好生听话,开了学学堂里面考默书若是能拿头魁,你想要什么都成。满意了吧?”   “真的都行?”我诧异的睁圆眼睛问。   爹爹回过身去不再理我:“好生待在屋里,爹出门了!”   “六叔!六叔!”我一边观望着院子里的动静,生怕爹爹在哪里安插了暗探,一边压低声音叫着院西侧银装素裹的大树下那个矫若游龙的身影:“六叔~~~~啊呃,咳咳咳!!咳咳!”一个花腔男高音没把握好,冷风一溜缝钻进嗓子眼里,噎的我连咳两三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好容易揉了眼睛直起身,六叔硕大的脸庞出现在我的眼皮底下,疑惑的瞪眼看着我问:“嘉儿,你怎么了?”   “啊呀呀!!”我吓得七魂飞了六魄,一下跌坐在桌子上,这孩子是幽灵吗?!来去无踪的,吓坏我老人家了……惊魂未定的拍了胸口,我喘气道:“六叔你不能吱一声啊?!”   六叔反是满脸无辜:“不是你喊我过来的吗?!嘉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有什么课业不明白?”   无语,你自己正经也不要把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想的和你一样无趣好不好?我撑直身子盘膝坐着,上下打量他一下,犹豫着从何处开口。   “呃……六叔,你知道爹爹去哪里了吗?”先问清楚大老虎的去向比较安全。   六叔说:“你爹有正经事要做,自然是去忙了,你小孩子家的问这么些干嘛?”   “你说啦!你不说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我鼓了腮帮子气呼呼的嚷。   “好好好,告诉你也行,”六叔一脸敷衍小孩子的表情:“你爹去了府衙查上年的账簿,要很晚才会回来的,你有的是时间复习课业!”   哦,晚上才回来啊,那就行。我转而问:“那,六叔你今天有正经事要做吗?”   “正经事?”六叔仰头思索:“呃……要是帮娘去街上拿首饰不算正经事的话……,那我今天没有正经事做。怎么了嘉儿?”   那就是很闲了?我慌忙一把揪住六叔的衣领,满眼冒光的问:“六叔六叔,你喜欢堆雪人不?”   六叔警觉的扫了我两眼:“不喜欢,冻都冻死了,问这个干吗?”   不喜欢?扯谎呢吧?“那那,那你喜欢打雪仗吧?”这个总该喜欢吧?   六叔上下瞄了我好几遍,脸上浮出玩味的表情,嘿嘿怪笑两声道:“六叔喜欢打雪仗,可是六叔就是不跟你一起打雪仗。”   你……,我愤愤的看了他:“为什么?!”   六叔揉了我的耳朵说:“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前几天挨得打你又不疼了是吧?!你老子是怎么说的?不许你出门你还动歪心思?!”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爹爹不许我出门的?我支吾了哼唧道:“爹爹没说不许出门……”   “敢扯谎是不是?”六叔加重了揉捏我耳朵的力道,疼得我哎哟的去掐他:“六叔疼!六叔疼!”   “六叔不疼!”六叔大声在我耳边说:“还敢骗六叔?要是你爹让你出门的话,你至于变了法的搁我这想鬼主意吗?!再说了,你病成这样,你爹能放你出门堆雪人打雪仗?!你拿六叔当傻子哄啊?!”   切,看不出你还有点智商,十六七岁的娃娃你装的哪门子深沉嘛!我用力挣开,揉了自己红红的耳朵躲开来,瘪了嘴说:“不玩就不玩嘛,你火什么嘛!”   “你自己乖了听话!”六叔没好气的对我说,转身要走开,我慌忙一把抓住这救命稻草。   “六叔别走!六叔别走!”我迭声喊道。   六叔背手回身,歪头看我:“你还有什么鬼主意,全说出来好了!”   “我……”我眼珠转两圈,忙哼唧了撒娇:“六叔~~,你带了嘉儿去找娘亲好不好?嘉儿好想娘啊~~,嘉儿要找娘~~”   “昨夜不还是嫂嫂喂你吃的晚饭吗?”六叔哭笑不得:“嘉儿,你耍的什么花招?!别闹了!”   “不嘛不嘛!”我踢了腿踹他身上,好不容易能有人救我出这牢笼一样的书房,若是放过了他,天知道我还要被爹爹困在这里多久。“六叔~~六叔最好了~~六叔带嘉儿去见娘亲嘛~~嘉儿做梦都梦见娘了!嘉儿好想娘啊~~”说着说着,我趁着最悲戚的时候赶紧掉两颗眼泪珠子,再哇哇的嚎啕起来。   “哎,嘉儿,”六叔见我真的哭了,开始有些着急:“这是怎么说的,又不是把你拐卖了,怎么就能哭成这样?”   “呜呜呜,都是你们欺负嘉儿,不许嘉儿见娘亲~~我,我告诉爷爷去!”我抹了眼泪咧嘴大哭着嚷嚷。   六叔俯身急得手足无措:“嘉儿,嘉儿?真的哭了?真这么想嫂嫂啊?那那,六叔去唤下人让你娘过来好不好?”   “不好不好!”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劳动长辈呢?做晚辈的要主动过去问安的嘛,小六叔你《孝经》全白背了不成?!我继续哭啼:“不好嘛,爹爹屋里全是药的臭味!!我都好久没去娘亲的院子了~~我要找娘亲,我要找娘亲~~~”   “好啦好啦!”六叔被我的魔音贯耳闹得不行,捂了耳朵跺脚连喊:“应了你了成不成?!你再嚎下去你爷爷都要被你惊动过来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我立马住嘴,挂了泪珠的脸充满期待的望向他:“六叔,你真的带嘉儿出门啊?”   “就跟护院说带你出去给你爷爷请安好不好?”六叔没好气的说:“那你要好好听话,衣服穿好了出门!”   “嗯嗯嗯!”我忙不迭的直点头。   被关在屋里快一个星期的我,终于,走出了牢笼,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热泪盈眶的看着灰白的天空,我忍不住差点就放声高歌,爹爹院里的护院像是听了吩咐,犹豫的看了六叔,重申几次大少爷不许孙少爷出门,终究别不过六叔打着的爷爷的旗号。出了院子好几步了,六叔还一个劲儿的为难的嘱咐我:“嘉儿,一会儿从嫂嫂院里出来可千万得去正房一趟,不然大哥回来该说扯谎,没法交代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满不在乎的说:“我让爷爷给我们当挡箭牌好吧?六叔你该放心了吧?”   六叔叹气摇摇头:“我怎么看你都是想了法子的要出来玩的样子!”   呃……我也很想我娘的好吧?!我挣扎了在六叔怀里踢腿:“六叔放我下来!六叔放我下来!嘉儿自己走!”   “刚刚出来不是说听话的?!”六叔开始瞪眼:“地上这么滑,你再摔了怎么办?!再闹下去六叔给你抱回书房了?”   我嘟了嘴不乐意的悠搭着腿,至于这么较真吗?!扭头在他身上画圈圈,顺便狠狠地戳他两下。   “六叔你看!”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了远处:“有人在湖上溜冰呢!你看啊六叔!嘉儿以前都不知道湖面上结了冰都可以在上面走的。”   六叔草草一回头:“那是别人,你想都不要想,掉下去是好玩的吗?!”   那别人都掉不下去,我在心里非议着,难道我这么重啊?!别过身子,六叔匆匆行着,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娘亲院子门口了,真没劲,还没看够景儿呢!我站在圆拱门外嘟噜了往下滑:“六叔可以放嘉儿下来了吧?娘要是看到嘉儿还要抱还以为嘉儿病没好呢!”   六叔犹豫一下:“那倒也是。那你自己小心些,地上滑,千万别摔了。”   “知道知道!”脚刚一着地我就欢跳起来,多少天没踩在坚实的大地母亲身上了啊!尤其是现在,啧啧,松松软软的,这脚感……,怎么形容好啊!   “啊呀!”脚下没留神,刺溜滑了一下,我前后摇摆两下,总算是找到重心,蹲在地上前伏了撑着地,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嘉儿!”六叔忙两步追上:“让你小心小心!摔了没?”   我闷头不吭声,悄悄握两把地上的雪在手里。   “怎么了嘉儿?!”六叔手覆在我的背上,在我耳边喊:“嘉儿!没摔着吧?!怎么不吭声?!嫂嫂!嫂嫂!快来人啊!”   我斜眼瞅准六叔仰头的空当,猛地直起身子揪开六叔的领口,一把把手里的雪团一股脑的塞了进去,三两步从雪上滑开,哈哈大笑了躲远。   “哈哈哈!六叔上当啦!六叔上当啦!”看着六叔猛地哎呀一声蹦起,揪住前襟不住的蹦跶,脸上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我就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六叔,凉快吧?!要不要再来点啊?”   六叔连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才想起来把手伸进脖领里把掏出来,看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手心里的雪团,将要抬头的样子,我一把团了身旁大石上的浮雪,随便一揉对了六叔脸上就扔过去:“冲击波啊!!!!”   “嘉儿!”六叔脑袋一偏躲过去,脸涨红了嚷:“不准疯闹了!赶紧回屋去!”   “嘿嘿,就不!就不!”我忙不迭的团着雪球对了六叔一个接一个的扔了过去,娘亲在屋里也被惊动了,吱呀一声开了门惊愕的说:“嘉儿,六弟,你们干什么呢?!看冻着了!”   “嫂嫂,”六叔狼狈躲闪,强忍了不还击,不住嘴的说:“不是骓儿闹,是……是嘉儿他发人来疯呢!嘉儿,再扔六叔可还手了?!”    什么叫人来疯啊?!说得真难听!我不乐意的一撇嘴,谁料就停了这么一下,啪!一个硕大的雪团正中脑袋,糊了满脸的雪,冰凉的封住了眼口鼻,我不由怔住了。   “哈!哈哈!”六叔的笑声片刻响起:“让你还疯闹?!你个小娃娃还能是我的对手不成?!让你尝个厉害!”   我刚把脸上的雪抹掉,迎面一个大雪团又对了面门飞来,妈呀!小六叔你不要这么有准头好不好?!我慌神的扭头就跑:“娘啊!救嘉儿啊!!”   娘亲在视线里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伸臂招呼着我:“赶紧过来,看冻着了!”   我闷头扎进娘亲的怀抱,雪团却不放过我一下砸在后背上,我还没出声娘亲就是一声娇嗔:“六弟!用这么大力干嘛?!看都溅了嫂嫂一身!”   回头看见六叔大大咧咧的笑:“嫂嫂,不怨骓儿,是嘉儿先惹事的!嘉儿,再看招!”   我慌忙跑开:“六叔赖皮!六叔用内力扔雪球!嘉儿没有!”我忙绕了柱子乱躲,根本顾不上去团雪球反击。   娘亲在一侧跺脚嗔怒:“看你们两个小子!刚扫干净的院子像什么?!你们两个!”    我雀跃了蹦开:“娘,是六叔调皮!娘骂六叔!娘骂六叔!”   一个一个洁白的雪团在我身后袭击,不时砸在我的身上,惊得我哇哇直喊,娘亲皱眉没招的训着:“你们小心脚底下!看滑倒了!啊呀,大少爷!”   不是吧?!我哧溜一下抱着柱子刹住脚步,心肝提到嗓子眼去,没有那么衰吧?!我缩在柱子后歪侧了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来,看见爹爹身披黑色长披风站在院外,冷眼看着。小六叔啊小六叔,你不是说爹爹很晚才回来吗?!消息不准确就不要散播好不好?!你要害死我……们了!   六叔一脸满不在乎的笑意面对着我们,浑然不觉爹爹在身后的眼神快要将他射穿,只是嘻嘻哈哈的笑闹了说:“嫂嫂莫骗骓儿了!骓儿才不傻呢!”   “是吗?!”一声轻喝。   六叔面色立马大变,回身一看,慌忙把手里的雪团背身藏在身后,喏喏的应道:“大……大哥?”   爹爹吩咐随从候在院外,三两步跨进院子里,上下扫视了一下六叔,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六叔颤颤的都有些抖了。   “不错,够长进的,自己觉得挺有长辈的样子的是不是?”爹爹不动声色的几句话,问的六叔腿发软,一手揪了衣襟,犹犹豫豫的要跪不跪的样子。   “大哥,不是的……”六叔支吾了开口:“骓儿没有胡闹……”   爹爹没耐性的一把揪住了六叔肩膀,强把六叔按弯下腰,顺手抄过一旁假山上戳着的被雪覆盖的废弃扫帚把,胡乱一撸抹掉雪,结结实实的对了六叔的屁股猛抽几下:“不是挺聪明的吗?!谁都骗不了你吗?!怎么连话都说不全了?!”   六叔撅了屁股撑着挨几下,额上汗珠滴下,扭着腰躲闪着:“大哥……大哥别在院里打了!骓儿回书房去给大哥请家法!”    娘亲慌忙踏入院中,伸臂搂过了六叔的头肩抱在怀中,陪了笑劝慰爹爹:“大少爷,好容易下场雪,孩子们高兴,一时没留神玩疯了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爹爹狠狠地追上去一下,抽在大腿根上,抽的小六叔往前一踉跄:“不知道你侄儿病刚好吗?!”   六叔被娘亲拉拽了直起身子,满面通红,侧了脸垂头,下意识的背手身后去不停地揉着。娘亲笑说:“大少爷,你看骓儿都是大孩子了,再这么没羞没臊的挨打都没脸见人了,还是给他点儿体面吧。”   爹爹一声冷哼:“要体面就自己挣!”   眼见爹爹的目光瞄向了我,我一个激灵慌忙顺了墙根挪到娘亲身后去,娘亲背了手搂着我岔开话题道:“大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账册都查验完了吗?”   爹爹瞪我一眼,终究还是顾着和娘亲说话:“惠兰姐,父亲让我来跟你说,岳父大人来澍州了,父亲让我们带了嘉儿去给岳父大人请安。”   我觉出娘亲的手僵住了,仰头望去,娘亲怔怔的看了爹爹,半晌才开口,一出声就是哽咽:“大少爷,你是说……”   爹爹匆忙一点头:“没错,岳父大人是进西南进货,是因为西面苗人山寨里又闹动乱,岳父大人才临时决定绕道澍州,现在正在城里的客栈。父亲说让我们进城里去磕头拜见。”   “真的……真的吗……”娘亲垂眸一阵喃喃的低语,辨不清神色,我好奇,为什么不能来家里见啊?!   爹爹探询的开口:“惠兰姐?”   娘亲猛地抬头,目光有些迷茫,怔怔笑了道:“好的,好的,大少爷,你少待会儿,我去换了衣服就来。”   匆忙被娘亲裹上外衣,跟个球似的就被抱上了马车,我不满的拱着身子,马车里烧的热热的火盆,我刚坐倒就出了一身的汗,扯着绒衣我撅嘴对娘亲说:“娘,我要把外衣脱了!”   娘亲魂不守舍似的一笑,拍拍我的手背:“乖,听话,别闹了。”   怎么了嘛,见娘家人不是该很高兴的吗?娘亲这是怎么了?   爹爹挑开车帘钻进来,我慌忙往娘亲身边蹭了蹭,糟糕,忘了还要带上他了,刚刚貌似还有笔账没算呢吧……   爹爹却看也没看我,坐在我和娘亲对面,握了下娘的手说:“惠兰姐,怕的什么。”   娘亲神色不定的转身要下车,嘴里说:“不行不行,大少爷,我们还是别去了,万一让人知道了不是闹着玩的。我……我们还是回家吧,不去了不去了!”   耶?这搞得都是什么飞机?爹爹一把拽住娘亲,安慰的一笑:“没事的惠兰姐,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知道,不用担心。姐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一阵恶寒,以前叫“惠兰姐”就算了,现在还直接叫上“姐”了,弄得我感觉自己像是近亲通婚的产物……   娘亲怔怔的坐回去,喃喃的说:“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爹爹斩钉截铁的说:“什么事都不会有。去见岳父大人一面我们就回来!”说着,爹爹一笑:“大姐也来了呢,惠兰姐你想大姐了吧?”   到底什么跟什么啊?马车吱呀开动,轻微一些摇晃,我凑近娘亲身边问:“娘,我们去哪里啊?”   娘亲还没开口,爹爹瞪了我说:“一会儿见到你外公和姨母要守规矩!把你平日的鬼样子都收起来!”   你才是鬼样子呢!我皱皱鼻子,哎呀糟糕,鼻头酸酸的有些痒,不是想打喷嚏吧?!坏事,要是现在打个喷嚏出来怕是真的要遭打了……赶紧缩回去赶紧缩回去!我狠狠地揉着鼻头。   “让你温书你温了吗?”爹爹穷追不舍。   我……你才出门多久啊,我哪里有时间温书?我尽量近的偎到母亲身边,支吾了说:“嘉儿早上想给爷爷奶奶娘亲请安来着,没时间温书。”   爹爹没好气的瞪了我:“就是找借口的时候花样层出不穷,背书倒没见你这么利落。到时候学堂里考查你要是考个倒数第一回来,就是求神拜佛也饶不了你一顿打!”   我是像考倒数第一的样子吗?!我不服气的一别头,没掖紧的车帘被冷风吹开一条缝,冰凉的空气一下钻进鼻孔,“阿嚏!!”张嘴我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还没完没了了不成?!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把泪水都呛出来,我还是止不住的张大嘴。   “阿嚏!阿——啊呀!”半张着嘴没打出来,胳膊上一痛我就被爹爹一把拽了过去,剩下半个喷嚏生生被噎在了鼻子里,活活给吓没了。我欲哭无泪,原来喷嚏还能给吓没的啊……   “阿,阿,阿……娘!”我缩着身子往后躲,越是车里热,我又被爹爹吓出汗来,爹爹揪着我拽到面前,眉头紧皱着:“能耐啊?!你再出去疯闹一个给我看看?!要不要跟你六叔一起去抄书?!”   “嗯嗯嗯,不要……不要……”我蚊子似的哼唧,爹爹一席话提醒我家里有个倒霉蛋被我连累到去书房罚抄书……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呢,他智商低又不是我的错!被我连累也不是我的错!   “大……大少爷……”娘亲担心的看着,跟我一样生怕下一秒爹爹巴掌就扬起来了。   爹爹一把把我拽到跟前,顺手拿过车座上的一个手帕给我抹起脸来,用力之大令人发指,我脸上被按刮得生疼,尤其是鼻头,更是被狠狠地拧了几下,罢了,爹爹还不解气的朝我后脑勺赏一巴掌:“马糊脸一样!还是头回见你外公呢,不够丢段家人的!”   娘亲忍俊不禁的拉过我,竟然顺手也捏了捏我的鼻子……有没有搞错?弄成酒糟鼻了你们谁负责?!正想着,外面马夫的声音响起:“大少爷大少奶奶,到了!”   偏僻的小巷里,三拐两绕的进到一个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房,门外竟还挂了牌子“有客客栈”,晕死,藏在这犄角旮旯里怎么可能会有客?   踩了吱呀作响摇摇欲断的楼梯上了二层,门外小二慌忙敲了一间客房的门:“爷,客到了!”门立马吱嘎一声打开,爹娘推了我挤身进去。   搞得地下党接头一样……我还来不及打量屋里的摆设,就听见一个苍老的男声:“惠兰啊,惠兰!爹可算又见到你了!”   抬眼看去,屋内一男一女站着,男的一把年纪,看来苍老消瘦,女的则是一身精干的短打,长长的头发高高用布条卷起,看上去也不再年轻,背手立着笑看着我们。   “惠兰啊!想死爹了!”老人一下冲过去拉住娘亲,满面激动神色,娘亲还没开口,泪水就顺了脸庞滑下。   “岳父大人,”爹爹慌忙开口:“我们内屋说话吧!”   “是啊爹,”那女子也上前两步附和:“在外面声音太大,别把人引来了!”   “好好好,”老人拉了娘亲朝屋里走去。   走到内屋,爹爹和娘亲屈膝在屋中央跪了,我一看这阵仗,我还站着也不太好吧,慌忙也跟了跪下,爹爹开口说:“洛成见过岳父大人!”接着,和娘亲磕下头去。   呃……反正做小孩乖点不会吃亏,这是我多年的实战经验,我赶忙开口:“嘉儿见过外公!”俯身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脑门都疼了……   外公一把把我抱起来,抚了我的面庞,泪光闪闪的表情和爷爷并无二致,轻声说:“我的外孙子呢,叫什么?嘉儿是吧?好好好,外公还是头会见到嘉儿!对了,惠君,快,把我之前包起来的的匣子拿过来!”   “早准备好了,爹,”女子拿着一个匣子笑盈盈的过来:“来,嘉儿,叫了姨母就把好东西给你!”   “姨母!”我从善如流,装乖是多容易的事啊。   匣子递给了我,娘亲忙推辞:“大姐,给他东西干嘛,你也太见外了!”   “爹头回见外孙高兴呢!”姨母嗔怪的看了娘亲,推开娘亲阻拦的手,把匣子递给我,爹爹在一旁开腔:“嘉儿,还不给你姨母磕头?!”   外公放我下地,连连摆手:“讲究这些干嘛!行了,好孩子自己玩去吧!”   玩?我上哪里玩啊?还不如在这里看八卦的好~~贴着娘亲身边站定,我看见外公依然激动神色不改的握紧娘亲的手,颤颤的声音说:“惠兰啊,爹总算见到你了!真是世事多变,本来爹还想着女儿就算出嫁了也总能来看看的,谁承想……唉,十几年了啊,爹总算是能在入土前再见你一面了啊小四!”   十几年?!我瞠目结舌,等一下,我再过两个月周岁六岁整,听奶奶说爹爹好像是十八岁有的我,娘亲嫁过来十几年……,慢着,到底十几年啊?!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透着一股诡异的尴尬,姨母怔了一下慌忙上前说:“爹,你老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干嘛,不遭人窝心啊?!妹妹,咱俩去旁边姐姐的房里说话,姐有好些话对你说,让他们男人聊去吧!”   “啊,对对对,”外公慌忙开口:“你姐姐来前就说憋了一肚子话同你说,你们姐俩慢慢叙吧!”   娘亲面色好像有些僵硬,冲姨母笑笑,拉着我就随姨母进了一旁的房间。   姨母吱嘎一声的关上房门,我随娘亲坐在床边,几声轻声的抽噎,我看见娘亲不停地拭泪。   “娘……”我……我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了,怎么办?   “兰儿,”姨母走近笑着说:“这么伤心吗?看哭得西里哗啦的,还是出嫁以前的模样!”   娘亲怔怔的一笑:“没,大姐,我……我是开心的,打从出嫁我就再没见过大姐了,到现在都十一年了,我做梦都想着大姐呢。”   姨母俏皮的一笑,我看得一愣,这女子长得颇有几分英气啊。“只想大姐,就不想爹吗?”一声戏谑的问语。   娘亲呆愣住,半晌悠悠一声轻叹从娘亲口中逸出:“爹见了我就叫我‘惠兰’,这还是爹头回叫我的名字呢。”   不会吧……我愕然抬首,刚刚那个外公的表现让我觉得娘亲在家是个金疙瘩,最后被段家强逼了娶亲,十年后失女弱父寻亲上门……   “三妹!”姨母一声轻喝嗔怪了说:“三妹,你已是出了嫁的人,在夫家过得好就是你的福气,总还惦念以前娘家的事情是该守的妇德吗?!”   三……妹……,我无力的垂首,谁来告诉我刚刚某个深情款款的人叫“小四”是我在幻听……   娘亲笑了轻擦脸颊:“看我,只顾了自己嗟叹,倒忘了关心大姐了。大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姨母一声自嘲似的笑:“我?我有什么好不好?不人不鬼的混着呗,混到哪年老死了算终了!”    “大姐!”娘亲怨怪的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还这么年轻,何不找个人家去过些安稳日子!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姨母抚了娘亲的鬓角笑着说:“傻丫头,姐和你不一样。姐的这辈子已经毁了,能看到你过得好姐姐就开心,咱们钱家最有福气的还是三妹你,你要知道惜福啊!”   我嗤之以鼻,爹爹对娘亲冷若冰霜,连同房都不肯,哪门子的福气?!   聊啊聊,聊到外婆桥……等到爹爹娘亲推辞了外公留下吃饭的好意准备离开时,已经是时近黄昏,姨母强留着娘亲,搂了我不撒手,终究还是没有别过娘,爹娘坚持着得回家吃晚饭,才算告别了外公和姨母,重新钻进院外来接的马车。   车里一片昏黄,我歪在角落里,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盘算着这里面谜团太多,回头得找个傻点的知情人套套话,呃……貌似家里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看了垂首坐着默不作声的爹娘,我坏心眼冒上来,探头凑过去一本正经的说:“爹爹,嘉儿是不是再长七岁就可以娶媳妇了?”   爹爹一记冷眼杀过来:“说什么?!”   躲在娘亲身后,我满脸无辜状:“爹爹十三岁娶媳妇,嘉儿都六岁了,再长七岁就能娶媳妇了!不对,奶奶说要算虚岁,那嘉儿再长六岁就能娶媳妇了!嘉儿会算数~~”   爹爹阴阴的一笑:“娶媳妇?娶媳妇来给你夜里盖被子把你撒尿吗?!”   脸刷的一下就涨红了,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要人把着撒尿了?!说瞎话不眨眼!要爷爷打你屁股!   娘亲原本有些哀怨的神色一下阴霾尽散,不由得笑出了声:“嘉儿,你老想着娶媳妇娶媳妇的,你个小娃娃知道娶媳妇是要干嘛吗?!”   呃……我当然知道的好不好!我还怕爹爹不知道呢,都没见他跟你同床睡过……啊呀,呸呸呸,乱说话乱说话,他不知道的话我是哪来的?!不能这么骂自己……   爹爹瞪我一眼不再搭腔,反是转脸担心的看了娘亲:“惠兰姐,我看你心情不好,没事吧?”   娘亲怔怔的说:“没,十多年不见了,亲人都不像亲人了,都生分了。总觉得爹也不是想我来看我的,其实我没必要来的。”   爹爹朝娘亲坐的近了些,伸手握住娘亲的手:“大姐想你!”   娘亲弱弱的一笑,侧头犹豫的开口道:“大少爷,要是我爹拜托你什么事你觉得为难的,千万别去做,毕竟我爹的身份……”   “岳父大人没为难我什么,”爹爹说道:“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为难的。”   娘亲垂首羞怯的一笑,昏暗的光线里爹娘显得靠的很近,从没有过的柔和的气息流过,呃……我是不是现在立刻消失才比较好?   暖暖的阳光照耀在屋顶,我趴在书桌上怔怔的看着窗外檐下滴滴答答的水滴,昨天和爹爹娘亲回到家里,爹爹说了几遍不准跟别人说去见了外公,爷爷在晚饭后也跟我叮嘱,奇怪,到底这外公是怎么了,还见不得人不成?   哒哒哒,轻轻的敲桌声,扭头一看,小六叔用笔杆子敲了桌子皱眉头说:“嘉儿,怎么我去上个茅房你就开始偷懒,不是让你把剩下一段书默完的吗?”   我一下坐直,扯了六叔问:“六叔啊,爹爹和娘亲成亲的时候你多大啊?”   “嗯?”六叔有些奇怪:“问这个干吗?”   “你说啦!”我不耐烦的喊。   六叔仰头思索着:“是十多年前了吧……哦,嫂嫂进门那年我五岁,嘿嘿,当时嫂嫂穿了嫁衣真是好漂亮啊……”小六叔一脸花痴的样子。   “那我娘现在不漂亮啊?”我在一旁阴阴的插上一句。   “现在……”小六叔丧气的垂头:“现在我可什么都不敢说,不然让父亲听见可不得了。嘉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歪在墙边凉凉的说:“才五岁啊,那小六叔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喽。”   六叔不满的皱眉:“六叔就六叔,什么叫小六叔?!你大六叔在哪里?!”   “叫什么都无所谓,”我低头翻书:“反正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瞎扯!”六叔说:“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你知道,娘亲老家是在哪里吗?”鱼上钩了,我慌忙开口问。   六叔扑哧笑了:“指望你问什么难事呢,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嫂嫂出嫁前是关州人士,你外公可是关州的巨富,当年两家结亲的喜事在中部八州郡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排场!”   “后来呢后来呢?”我往前趴了趴睁圆了眼睛好奇的问。   “后来……”六叔瞄瞄我的神色:“后来你就出生了啊,还有什么后来的?!要不要把你出生以后整夜哭闹不肯吃奶的事情再讲一讲?”   我丧气的把脑袋缩回去,切,逗我开心呐?没劲的说:“就说了小六叔你什么都不知道,全是听别人说的吧?!”   六叔摇了笔杆说:“少来激我!你激我我也不告诉你,小孩子家的打听这么多有的没的,你是想干嘛?!”   “谁激你了?!”我扬着下巴说:“本来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爹爹娘亲成亲的时候你能记得什么?!你也就是个小屁孩!小!屁!孩!”   啪!六叔把笔狠狠摔在桌上,指了我咬牙说:“你又没规矩了是不是?!你真以为六叔不会打你吗?!”   哟哟哟,小家伙还发威了?我一蹦跳上桌子,扭了屁股做着鬼脸刺激他:“小屁孩哟小屁孩!小屁孩来抓我啊!!哈哈哈!!”   “你!”六叔涨的脸通红,往前一扑就想抓到我,我一跳老高躲开,爬到窗台上大嚷着:“小屁孩生气啦!小屁孩生气啦!喂!喂!喂!小屁孩走不动哇!小屁孩成老大爷啦!”   小六叔叉腰喘气指了我骂:“你!你才是小屁孩!小屁孩凭什么说别人是小屁孩?!你,你给我坐好!今天我要是能答上来你所有的问题,你自己给我趴好了挨打!听见没有?!”    挨打?我眼珠一转,嘿嘿,这能是你可以做决定的事情吗?我跳上桌子:“那好,要是你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我就去告诉爷爷你欺负我!”   “你问吧!”六叔瞪了眼望着我。   “嗯……”从哪儿开始呢?我犹豫了一下:“六叔,为什么爹爹那么早就和娘亲成亲啊?你看三叔过罢年才要娶三婶呢,三叔都快二十了。”   六叔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挠了挠脑袋说:“那年澍州新发现一座铁矿山,虽说盐铁官营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可是先帝那时忙于求佛问道,根本不管这些琐事,渐渐的官营的生意也成了各地州牧都督自己就能做主处置的事。嫂嫂娘家是关州的巨富,你外公想拿到官营的许可权,就提议和父亲结亲。其实当时两家结亲的条件并不合适,大哥才十三岁,嫂嫂虽说已经十五成年,可是不是嫡出的女儿,钱老板没有嫡出的女儿……”说着小六叔皱皱眉,迟疑了说:“怎么说呢,应该是当时大家觉得他没有嫡出的女儿。最后再三商议,家族利益毕竟为重,终究还是结了亲。钱家商号拿到大景最大铁山的经营权,一跃成了大景首富,段家得到钱家大量的银钱资助,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才能没在后来的各地混战中被吞没。”   利益么……我眨巴眨巴眼睛,也是在商家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是两厢得益的交易,结亲也是最方便快捷也就能取信于人的方式。可是爹爹看起来那样孤傲的人……,肯定觉得颜面大损吧?   “那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外公?”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爹娘怎么成亲的无所谓,反正我都在这世上了。关键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啊?   小六叔忽然俏皮一笑,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昨天去见你外公的时候见到你姨母了吧?”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是啊,不过爷爷说谁都不准再提见到外公的事,不然就是不乖要打屁股!”   六叔悻悻的缩回脑袋,轻咳两声再端着架子接着说:“其实,要是当年事情没有败露的话,你都不该叫她姨母,还叫舅父才是!”   什么意思?我听的云里雾里,小六叔你会算辈分吗?   小六叔轻声说:“你外公生平的憾事就是生了好多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本来在抢夺他父亲的产业时故意把你嫡出的大姨母扮作儿子养大,本来是想夺得了家产再恢复过来,以后总能生出儿子来,谁承想,命里无时莫强求,一直到你大姨母长大成人十五岁,你外公都没得个儿子出来,反而钱家长公子风流倜傥精明干练的名声反是传了出去。”   这个时代的花木兰啊?我好似听故事一样出神。   “唉,”小六叔长叹一声:“可惜你大姨母风头太劲,最后不知怎么,竟招惹上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恒雅公主,在宫里闹了个天翻地覆的非要下嫁商户。本来嘛,公主金枝玉叶的就好好在宫里待着,以后和个亲,再不就嫁个状元,不是美事一桩吗?!也怪先帝宠公主太过,竟答应了公主的要求,许给了钱家的长公子,这一下,钱家就像炸开了锅了!”   我错了……我垂头想,不是花木兰,是女驸马……,貌似这女驸马也没有冯素贞的好运。   六叔话匣子一拉开就合不上了,接着说道:“后来钱家倚靠的朝中大臣的对头向先帝告发了钱家,指出一大堆钱家长公子其实是大小姐的证据,恒雅公主简直快把宫里都搅闹翻天了,一开始说死不信,到后来要死要活,再后来干脆割了头发跑去出家了!”   六叔悠悠望向窗外,好似沉浸在往事里,我只能无比囧的瞪着他,大哥,别装了,别人的往事里没有你的身影……   “后来先帝就震怒了,”六叔说:“一纸满门抄斩的圣旨发到钱家,经营了上百年的商号就这么完了。你外公从先帝下旨赐婚的时候就心内忐忑,最后趁了抄家灭族以前带了你姨母逃走了,从此天涯海角的再没了音讯。先帝为了泄愤,将其他家人,你的那些姨母们在三日内刑场接连处斩,饶是杀净了也没能引得你外公出现。”   屋内仿佛萦绕了多年前的血腥之气一般,不知怎么,我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并排跪着等着侩子手大刀的女子。六叔愣怔着,猛地抬头看见我正看着他,他笑了拍拍自己脑袋:“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看把你吓坏了怎么办!不说了不说了!”   别啊,我不说话又不是吓的,我慌忙扯住六叔的衣袖:“六叔你说嘛你说嘛,后来娘亲呢?”娘亲肯定也受连累了吧。   六叔笑笑说:“嫂嫂是出嫁的人,怎么会受连累?!再说了,段家当时也有一些势力,不得不让先帝投鼠忌器,要是你娘被牵连了,又怎么会有你呢?!”   我不太信啊……我看了六叔说:“六叔,撒谎的都不是好孩子啊!你要是骗我我以后都不搭理你了!”   六叔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刁钻?!”   我瞅着他,看嘛,就知道你有隐瞒。   六叔叹口气:“真的没有被先帝处置!六叔没有骗你!不过……”   “不过什么不过什么?”我慌忙接话。   六叔犹豫了说:“就是父亲说嫂嫂的身份总归是个隐藏的祸患,反正当时哥嫂成亲才一年,父亲就要大哥写……休书,”说着,六叔看看我:“嘉儿,你知道什么是休书吗?”   我不说话,心里微微有点凉。   “唉,”六叔又叹口气:“看我跟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反正就是一种书信,要你爹画押,你爹喜欢跟你爷爷对着干,就是不肯画,后来又被你爷爷打,打得强拉了大哥的手沾了血去画,大哥反是把那纸给撕了,气的你爷爷没有办法。最后朝廷里也乱了,四王夺嫡打了个天翻地覆,先帝也仙去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你就出生了,没了!”   六叔草草的说完,我也听了个大概,怔怔的发愣。切,总看到爹爹面对娘亲的时候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让人一看就是父母之命的典型,原来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喂喂喂,”六叔在我面前摆手招回我的思绪:“你问完了?”   什么?我懵懂的看着他,还没回魂呢。   六叔窃笑了说:“你问的六叔都答上来了,你还不老实趴好了等着挨打?!”   说什么呢?!我一下来了精神,当真敢跟我得瑟了?!我一瞪眼:“才不!”   “你小子食言而肥?!”六叔绷了脸,拿过书案上的戒尺敲了桌边:“别让我去擒你啊,要不打的你没脸!”   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我难以置信的瞅着他,他什么时候胆子大了?!最可耻的是,身后某一部位竟然在他的恐吓下隐隐作痛。   “我……我还没有问完呢!”我支吾了说。   “哦?”六叔斜眼看我:“那你问,最好别耍花样!”   我眼珠一转:“六叔,你喜欢我娘亲吗?”   六叔的脸想被打了鸡血一样,一点点的涨红了,拿着戒尺指了我,哆嗦说:“你你你……你小子浑说什么?!”    “你就说啊,你喜不喜欢娘啊?”我摇头摆尾的说:“你要是说不喜欢娘,我就去告诉我娘六叔讨厌他,你要是说喜欢娘,嘿嘿……,正好我要去爷爷屋里玩了,嘿嘿嘿……”   “你……我……”六叔支吾了说不出来,气恼的额上汗珠都掉了下来:“你问的什么混账话!你个浑小子!”   六叔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我“啊呀”一声慌忙跳开:“恼羞成怒了恼羞成怒了!”一蹦蹦出门外,冲小六叔招招手:“六叔你有问题答不上来哦~~你还是小屁孩!小!屁!孩!”   趁着死火山爆发之前,我轻盈的飞出了院子。   噼啪的鞭炮震响了澍州的主街,满天红屑飞舞,一顶八抬大红花轿在刚刚过了十五的第二天就抬进了段府的大院,三叔一脸喜色,平日里死鬼一样苍白的面容也染上了一抹红晕,身着大红喜服迎进他的正方夫人,听说是爷爷手下一个将官的独生女儿。   亲族里的孩子全都跟着大人来喝喜酒,满院子的疯跑了玩,整个段府像炸开了锅一样的沸腾,爹爹被爷爷撵到门外去迎客人,三叔的生母,整日里顶着一张苦瓜脸的二姨奶奶也笑的乐开了花,娘亲则是院里厨下的忙的不可开交,安排着管家仆役招待客人。   “娘,我也要出去玩!”我瞅见厨房外几个小娃已经冲我找了半天的手了,忍不住开口对娘亲说。   “……前院里多备一桌的菜,只怕到时还要多摆一桌,还有……”娘亲一边和下人吩咐着,一边还能抽空吼我两句:“不准!一会儿就要上菜吃饭了,你又跑的没影怎么办?!”   “我不饿我不饿!”我狠狠的揪扯着娘亲攥在手里的我的衣袖,好容易挣脱开我一下蹦出院子。   “哎!来人!赶紧跟好了孙少爷!”娘亲慌的在身后喊着,我咧咧嘴扯起一个小子就跑远了,还能被跟屁虫黏上不成?!   哼哼吃吃的跑出老远,我们捡了个没人的假山后躲好,胖乎乎的大泪包累的断断续续的说:“就……就这儿就成了,别躲了,真的是……跑不动了……”   我扫了他一眼,唉,这小胖子连动动都是喘粗气,长大了肯定要血脂高啊……   “小嘉小嘉,我们今天去哪儿玩?”一个黑黝黝皮肤的男孩眼冒火星的兴奋地看着我,搭眼看去就是闯祸前的表情,我真是不齿和这群人为伍。   “就是嘛,我们上哪儿玩嘛?”小书呆也凑了个脑袋过来,焦急的问,唉,我算是把这个好孩子给带坏了……   “咳,”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玩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就要上菜了,我们赶紧找个桌子坐下吃饭吧!”开玩笑,我这几天仗着生病攒了好多打好吧?万一再捅个大篓子被我爹算总账可怎么行?!今天不陪你们疯……   “没劲!”一窝娃娃炸开锅一样七嘴八舌的说:“来就是好好玩的嘛,明天开了学就没得玩了!赶紧想个主意玩去,你平时点子最多,快点快点!”   切,小爷也是说一不二的主!我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了不玩就不玩!你们想疯自己疯去,我要找吃的去了!”   “怎么这样啊……”几个小孩露出扫兴的表情嘟囔,小书呆怔了一下,说:“对了,你说吃的……我刚刚看到抬进新房的陪嫁里面有好几大盒同锦记的点心匣子,啧啧,新娘子娘家手笔真大,还专门从京城的同锦记来定点心果子!”   同锦记?我站定了脚步,支愣着耳朵,这是什么东西?很有名吗?为什么我总要显得比小书呆稍微孤陋寡闻那么一点?   “你……你看清楚了?”我转头问他:“没看错?陪嫁里不是该是金银珠宝吗?怎么还陪嫁点心?这也太寒酸了吧?!”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小黑皮找起来猛地一推我:“新娘子都是要带四盒八样点心来婆家的,说是什么……生贵子啊什么同心啊的,反正是澍州的规矩!”鄙视了我一番,小黑皮开始对着天空流口水:“同锦记啊?我只有前几年上京城找舅舅的时候才吃过一块,真是好吃啊……”   会吗?我觉得我家做的点心已经是人间美味了啊……吞了两口唾沫,我开始鄙视自己,犯得上吗,为了两块点心,一个大男人竟然听的直流口水!   “走走走!”一旁的几个人被说的按耐不住:“进去偷两块出来尝尝去!我还没有吃过呢!”   看着就要冲出去的几个人,我靠着假山说:“嘿嘿,被抓到就傻眼喽~~敢偷东西是什么下场?”   欢呼雀跃的几个人一下就安静了,迟疑的转过头面面相觑,小黑皮犹豫的说:“你……你不去告密,谁知道是我们偷的?”   饶是这么说,几个娃娃没一个敢动了,嘿嘿,难怪大人总是喜欢吓唬小孩子,原来都这么好吓……   “嗯,”大泪包在一侧犹犹豫豫的开口:“我娘说……洞房三日无大小,越闹越红火,小孩子可以随时去闹洞房的。”   “我爹说了……”   “我娘也说了……”   “呃……我奶奶是这么说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好吧,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几个娃娃愣怔着对看一眼,“哇”的一声大喊爆出开始往外跑:“我们不是偷东西,我们是闹洞房!”一转眼就没影了。   “喂!喂!”我在身后大喊:“你们……你们……”闹得我汗水渗出来,不好现在我再灰溜溜的回去扯着娘亲的衣角去吃饭?丢不死的人啊……   我三两步跳出来:“你们不带我就跑啦?!”   几个脑袋并排在窗边,扒了窗户往里偷窥,我急的在台阶下一蹦三尺高:“让我瞅两眼!让我瞅两眼!”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娃娃!别给我的点心大业搞砸了!   “嘘!”大泪包回头皱眉不耐烦的说:“你安静会儿!别吵了!”   我……我气的没有话说,喘了粗气瞪眼看着他们的背影。   过了好久,几个娃娃才蹦下来,我慌忙跳上砖头去,探头一看,屋里身着大红喜服的三婶盖着盖头坐着,一旁的丫鬟站着困的打瞌睡,黝黑实木的桌子上摆着几盒点心,一侧用花体字写着同锦记的字样。   “看够了没有?!”身后一个声音:“赶紧下来商量商量!”   我跑回到他们身边,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还是算了,人家辛辛苦苦从京城定做的点心,又不是定给我们吃的!”这么做是不是不太道德啊……   “你不吃是不是?”小黑皮斜眼看我:“那你靠边站好了!”说着推了一把我:“我们自己弄来自己吃!”   “好好说话你动什么手?!”我瞪眼吼他:“闲的找架打是吧?!”   小黑皮冲我瞪起眼睛,一旁的娃娃赶紧说:“算了算了,先想吃东西的事啊!小嘉你不敢吃就回去吧,反正你娘肯定给你弄好饭了!你还跟着我们干嘛?!”   切,一群娃娃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气呼呼的说:“谁说我不敢吃了?!我……我懒得动!想办法拿点心麻烦死了!”   “那你是想吃白食?”大泪包扭脸对我说。   要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啊?我皱眉说:“我吃白食怎么了?!吃白食怎么了?!你们白吃我的还少了?!每次想出鬼主意都要我打头阵!难道你们不算是吃白食?!”   大泪包瘪叽瘪叽嘴巴哼起来:“你说话就说话……你嚷什么……,你干吗这么凶我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白食的……呜呜呜,你干吗凶我一个啊……”   “哎呀小纯!”小书呆赶忙哄他:“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哭啊,你快别哭啊!”   在我炯炯有神的注视下,大泪包开始有汪洋成海的趋势了。   “外头怎么这么吵啊?!”一个声音响起,小书呆一把堵住大泪包的嘴,推搡着他和我们一起躲到墙角下,看见一张大娘脸出现在窗口,骂骂咧咧的说着:“莺儿红儿你们都给我小心着,仔细那群闹洞房的混孩子!要是小姐被惊吓着了,仔细你们的皮!”   砰的一声,窗户被关上了,几个声音一同响起:“你才是混孩子呢!”   哼,这老女人……敢说我是混孩子?!好啊,就混一个给你们看看,怎么了?!   我从衣服里抠摸半天,扯出一长串东西,惊得周围的小子都瞪大了眼睛:“小嘉,你……你这是哪里来的啊?!我爹从来不让我碰鞭炮的……”   嘿嘿,不让碰就碰不到只能说明你的无能……我差点兴奋地吹起口哨来,又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   “给我一点给我一点!”周围开始乱糟糟的,我一把背到身后,瞪眼看了他们。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压低嗓门训斥他们:“吃白食还这么有劲,真是服了你们了!想剽窃我的劳动成果是不是?!看着又眼馋了是不是?!不说我吃白食了是不是?!真是……还给我一点给我一点~~我偷摸的剪下来一串我容易吗?!伸手要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   几个娃娃被我训的头也不敢抬了,老老实实的蹲着。   “呃……小嘉……”小黑皮笑嘻嘻的开口:“你把鞭炮拿出来干嘛啊?我们一放不就被里面听到了?!”   傻样子……我斜他一眼:“废话,当然不在这里放!是点着了扔进屋里去,然后我们趁乱进去把点心偷出来,不就行了?!”   “我来点我来点!”激动地小孩现在眼里只有鞭炮,早把点心抛在脑后了。   “小嘉,”小书呆迟疑问我:“谁进去拿啊?”   立刻安静了,小屁孩儿们面面相觑的往后缩,一个也不冒头,呸,关键时刻半个都不顶用了!   小黑皮谄媚的对我笑着:“小嘉,你功夫最好了!跑的也最快!这个时候只能靠你了,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臭孩子们就差对我点头哈腰了。   “我?”我斜眼看他们:“我又出东西又出力,你们怎么报答我?”   “你多吃两块你多吃两块!”他们不假思索的说。   没出息的娃娃!我狠狠咒骂一句,扯过鞭炮对小书呆说:“书呆子,你来往里扔,别扔到我身上去了!别人扔我可不放心!你们身上有小刀吗?把鞭炮多剪几段!小心别让人到屋外来抓你们了!”   嘱咐好了,我们一起顺摸着溜到窗台下,用小刀撬开刚刚被关上的窗户,瞅瞅屋里的形势,冲小书呆点点头,示意他往里扔一串。   噼里啪啦的响声带着火花扔进屋里,正昏昏欲睡的丫鬟怔怔的被惊醒,睡眼惺忪的纷纷问:“怎么了怎么了?!”   “再扔!”我寻摸着路线,对小书呆喊。   噼啪噼啪!又是一道弧线划过,正巧落在刚刚咒骂的大娘的椅子边,震得还在打瞌睡的她一跃而起,抱了胳膊满屋乱跳:“哎呦我的胳膊啊胳膊啊!疼死我啦烫死我啦!”   “啊呀!”胖大娘一脚踩上一个瘦弱的丫鬟,丫鬟一下抽开脚,胖大娘没站稳歪倒在床边,趁着这乱阵仗,我一撑窗台跳了进去。   蜻蜓点水的三两步,我穿过整个屋子蹦上另一侧的书桌,哇塞,这么大的几盒点心,嘿嘿嘿,足够吃个饱的了!回头一看,胖大娘歪歪斜斜的哼唧着:“都给我出去看看!谁在捣鬼啊?!啊——呀!!”   噼里啪啦!一串鞭炮落在她的脚边,她缩了肥胖的身子往床上扭,不明就里一直在转头的新娘子终于忍不住胖大娘的体重开了口:“奶娘,到底怎么了?!”   嘿嘿,小书呆子扔的太及时了,我一边看着热闹一边拿着盒子,噼啪!噼啪!满屋乱窜的火星让丫鬟们疯跑了躲闪,一个不留神撞上新娘子,盖头悠悠的滑脱,露出一张惊吓到了的脸。   我一下怔住了,手下也停了,哇——噻——啊——。我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饼的大饼脸啊……一瞬间,我忘却了一切,只记得在心里默默地替三叔哀悼:叔啊,侄儿也不提醒你了,就别新婚夜被吓出病来就好了……人各有命……,唉,万事随缘吧……   “哎呦!”后身一下钝痛,我慌张看去,胖大娘竟龇牙咧嘴的站在我身后,拿了一根竹竿对着我:“让老娘抓到了吧?!让老娘抓到了吧?!浑小子!把你手里的鞭炮都交出来!不然老娘抽死你!”   混蛋!我怒火上涌,你也敢打我?!我两腿蓄势,准备一个鸳鸯腿就踹上去,噼里啪啦一串火星飞过来,落在胖大娘的眼皮底下,吓得她一蹦老高:“外头还有啊!给老娘到外头捉活的啊!”   我还来不及转身,噼啪!一个火星竟扔上了桌子,我吓得也蹦了开来,慌忙抱着点心匣子窜了出门,把门口堵着的瘦弱丫鬟撞得陀螺似的连转两圈。   “出来啦出来啦!”门口一阵欢呼雀跃,我脚步不停一个劲儿的往前冲,不知跑了多远,后面连连大喊:“行了行了!就到这了!”    我急的绕着树转起圈子,忍不住爆了粗口:“衣服啊!衣服啊!谁他娘的扔的这么准啊?!我的衣服着了啊!”   瞪着眼睛看他们恶狼吞食一样的拿着匣子里的点心,一个个鼓囊着大嘴巴顾不上开口,我看一下被烧个大洞的外衣就没了食欲,翻眼鄙视着他们一幅幅的饿死鬼投胎像。   “小嘎,你唔要担心啦,没有事……呃嗯……的,”噎得直翻白眼的大泪包含含糊糊的说,呸!我一脚踢上他,你把衣服烧个洞试试,看回家有没有事!   “你……你……”大泪包红了眼眶瞅我,小书呆慌忙打哈哈:“小纯快别哭,来来,再吃一块!”说罢,转眼看我,犹豫的说:“小嘉,要不你回去跟你爹说,就说我们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烧到的好了,你爹不会怪你的!”   我脑袋偏向一边,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好啊,那你们说,是谁拿到的火和鞭炮,站出来一个给我顶包!”   一群畏畏缩缩的脑袋,我就知道,都是没出息没能耐的!从小看老,像他们这样的,长大也没什么大出息!   我忿忿的瞪着他们,小黑皮埋头嘟囔一句:“本来就是你自己搞来的火和鞭炮嘛。”   耶?!胆儿够肥的?!吃着我的还敢跟我抬扛?!我一把抢过去点心匣子抱紧在怀里:“我搞来的你们都不要吃!吃白食的脸不红啊?!”   一把抓起一块芙蓉糕塞到嘴里,三两口咽下去,噎得我的连翻白眼,呃嗯……这……这就是全国闻名的点心?!费力的咽到肚里,我欲哭无泪,什么嘛……早该知道全国闻名的东西靠不住……   藏哪儿呢?藏哪儿呢?我穿着刚刚从衣橱里随便翻出的一件外衣,拿着团成一团的破衣服在屋里急的连连打转。刚刚在院里转悠没两圈,就觉得有小厮好像瞄上我了,生怕惹来跟屁虫,我匆匆就翻过了爹爹院子的墙头,跳进了书房里,可是……这家徒四壁的,让我把东西放在哪儿啊?   唉,早知道刚刚路过半亩塘的时候就扔在水里……呃,忘记了,水里冻上了。哎呀哎呀!我恨不得去砸自己的脑袋,现在扔在哪儿被下人捡起来一看就知道是我的衣裳了,奶奶压箱底的布料给我裁的袄面,今天要来客娘亲才舍得给我换上的……   嗯……不管了!先躲过去一阵再说!我拿定主意瞅着墙根处摆着的一个实木大柜子,里面塞了爹爹不用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键是柜子上还有个小木箱,长年束之高阁,也没人打扫。   我搬来大椅子小凳子,一层摞一层的歪歪斜斜踩上去,抠开木箱子一条缝,硬塞了就把衣服塞了进去,仰着头伸着脖子累得我出了一后身的汗,哎哟!我蹦跳了下了地,慌忙又把椅子凳子原样摆好再擦干净。   这样……差不多吧……?我扫视一圈屋里,没什么异常的……我心虚的眨巴眨巴眼睛,爹爹也不是透视眼,什么都该看不出才对!   “……嘉儿?嘉儿?”娘亲的声音由远及近,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我慌忙老老实实的站好,看着娘亲踏进屋里。   “找了一圈不见人,我就知道你又躲这里来了!”娘亲抱怨着:“你不是跟兄弟们去疯玩了吗?怎么自己就老实了?”   “我……玩累了。”我眨眨眼。   “玩累了?”娘亲笑出声来:“就听你说过学累了,没听你说过玩累了的。快,赶紧跟娘到正屋吃饭去,再不去你爷爷要着急了。”   “好!”我慌忙扯住娘亲的手,赶紧出去的好。   娘亲低头打量了我边走边说:“嘉儿,你今早出门穿的不是这件啊,新袄哪儿去了?”   我赶紧开动脑筋:“天热,我路上扔给小厮了,刚才回来又有点冷,找不见小厮就穿了这件。”   嘿嘿,等娘亲回头找不见衣裳的时候问我,我就说不记得是哪个小厮,反正娘亲息事宁人的性格肯定不会闹大来查,顶多骂我几句不经心,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把衣服拿出来扔火塘里去,嘿嘿嘿嘿,谁有我脑筋转得快啊~~   正房里摆了三大桌,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和爷爷平辈或更高辈分的亲戚还有一些重要的客人,真是讨厌应酬啊……还好我什么都不用做,老老实实的坐在爷爷身边吃菜就行,偶尔跑进院子里面那间屋子的女眷桌上去蹭几句夸奖,吃娘亲给我夹的菜。   爹爹就是来敬酒的时候到正屋里来了,家里院里院外摆了好多酒桌,爹爹被爷爷撵着去应酬,汗死,是三叔办喜事好吧,又不是爹爹办喜事,干嘛从早到晚的都要爹爹娘亲忙里忙外的招呼,我们家才不是他的奴隶呢……我忿忿的咬着一个鸡腿。   月上梢头的时候,醉醺醺的客人都散了,一乘乘小轿和一辆辆马车接连离开段府里,只剩下杯盘狼藉,三叔更是喝的跌跌撞撞,被下人缠着都站不稳,请安的时候爷爷难得喜气洋洋的没生气,只说“看这没出息的小子还怎么洞房”。我窃笑,醉点儿好,醉点儿就看不清楚那三婶婶的相貌了,说不定洞房夜也能消停点儿。   “嗯嗯……娘,”我哼哼唧唧的拽着娘亲的衣角:“嘉儿困了,你抱嘉儿回屋里睡觉去吧,好不好嘛?”   娘亲没奈何的拖拉了我:“不是不愿意跟娘睡的吗?怎么今天转了性子了?再说了,就是跟娘睡也得先去给你爹请安吧?乖,听话!”   “那刚才爹爹在正屋的时候你又不说!你说了我不就在爷爷那给爹爹请安了?!你非要陪奶奶说那么久的话!”我耍赖站在当地不肯走,总觉得右眼想跳,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闹脾气是不是?”娘亲也瞪起眼来:“你再无赖娘以后都不管你了!”   哼,你又管过什么嘛,每次爹爹打我的时候你都不给我帮忙求情,我嘟了嘴不情不愿的被拖了走,缩在娘亲身后进了爹爹的院子。   “大少爷,”娘亲笑着一手背到身后用力揪我,一边说道:“嘉儿今天晚上跟我睡吧,你累了一天了,好好歇歇吧。”   我露出两个眼睛瞅着坐在床边扣着衣领口子的爹爹,薄薄的酒味儿,面上一点红晕,不辨喜怒的看看娘亲和我说:“惠兰姐,我等会儿查一下嘉儿的功课,明日他就开学了。等会儿他默完了书我就让他跟你回房去睡。”   一记重拳打得我措手不及,我慌忙揪揪娘亲,娘亲却说:“那,那我先去看看厨房里都安置妥当没有,一会儿再过来接嘉儿。”   我哀怨的眼神看着娘亲离开的背影,嘎吱一声关门声,爹爹的声音响起:“又疯玩了一天?”   我慌忙回过头,看见爹爹站起来把白日穿的衣服扔到床边的椅子上,等了明天白天丫鬟来收拾。我赶紧支吾了说:“呃……是……”   “不是让你抽空再把书温习一遍吗?”爹爹斜眼瞪我。   怎么可能吗,来了一堆人到处乱糟糟的还指望我会呆在屋里温书?老爹你也太高看你儿子了吧……   “晚上怎么这么老实的吃饭?”爹爹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不跟那些兄弟一起去闹洞房?”   嗯……因为白天闹过了……,这样的话我也只敢在肚子里叨咕,低声说的却是:“爷爷要嘉儿待在一边好好吃饭。”   爹爹笑了一声,指指书案说:“那现在得空了吧?去把书再看一遍,一会儿默写。”   这都几点了啊……我面上不敢带一丝不满,赶紧走过去爬上椅子,乖乖的翻书来看。   心神不宁的瞅着爹爹在屋子里一转一圈,一转一圈,这是在干嘛啊……我暗叹着,怪道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平时爹爹就算在屋里演蜘蛛侠我都不会怕他爬上爬下,今天唯恐他在屋里多看两眼发现什么异常出来。   “……我找我大哥!你们拦的什么?!”   “……少爷……,别……”   一阵嘈杂的噪音响起,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争执起来,我伸了脖子探探的想往外看,爹爹冷喝一声:“看书别分神!”吼得我缩回脑袋,爹爹开门走了出去。   我慌忙爬上书桌,把窗户撬开一条缝,顺着缝看过去,竟是醉醺醺的三叔和……啊呜,我的心咯嘣一下,白天新房里的那个胖大娘……我吓得一偏头,战战兢兢的瞅着动静。   守卫见爹爹走过来,都退开了,三叔扯着脖子直嚷嚷:“大哥,你什么意思?!你对弟弟说清楚,你让孩子跑我新房里扔鞭炮抢点心,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三叔没成色的样子直皱眉头,像什么样子么,怪不得爷爷看不上他,说起来总是冷哼了笑。   爹爹低声不知说着什么,三叔猛地一挣胳膊:“什么醉了?!我没醉!大哥你要是还讲理,你让奶娘进去看看,是不是嘉儿干的一眼就认出来!怎么?!大哥你还护短不成?!走!咱们爹那儿讲理去!走!”   爹爹抬高了声调,我竖起耳朵隐约挺清楚几个字眼,什么“休息”“闹着玩”什么的,三叔依然不依不饶,一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别糊弄人了!大哥,大哥你想什么我知道!你不就是气爹给我娶媳妇的排场大吗?!你不就是抱怨爹对你这嫡子不公吗?!你撺掇了孩子闹我新房新媳妇!我媳妇盖头都掉了!这……这多不吉利啊?!你有什么想法你跟爹说去啊!这都是爹的主意!爹现在看重我我能怎么办啊?!你找爹去啊!你跟爹闹啊!你闹我做什么啊?!这么些年,我被你的风头压在下面压得还不够吗?!啊?!”整个院里只听见风声呼啸和三叔的哀声,好像唱戏一样。   一旁的胖大娘打了哈哈:“大少爷,我进去看一眼,是不是大孙少爷,一认就知道了。”   “还认什么?!”三叔吼着:“不是他儿子还能是谁?!就是他撺掇他儿子来闹得!他们一家是长子嫡孙,金贵着呢!合该我们被欺负了不能吭声!”   “三弟!”爹爹一声断喝,震住了三叔,三叔踉踉跄跄的站住了,爹爹冷声说:“你今日是要抄检为兄的屋子吗?!段家的哪条家规教会你深夜带人来抄检兄长的屋子质问兄长了?!”    “我……我……”大帽子一砸下来,三叔有点儿软:“我怎么是抄检了?我是来问问,我问问大哥你是不是嘉儿来我屋里胡闹的。你就给个明白话好了。”   “那大哥现在给你一句明白话,”爹爹微微放低声量:“立刻回去洗洗睡了,弟妹等了你一天了。有什么话,明日酒醒了再说,大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最后两个字说的我心肝一颤,眼瞅见三叔没趣的转身回去,我慌忙把窗户合上,爬回椅子上做出念书的样子,少时,爹爹回屋了,上下看得我心里发毛,一个劲儿的劝自己镇静。   “书念完了?”爹爹只字不提刚刚的事。   “嗯,完了,”再没看完恐怕也说不过去了吧……   “念完了就默一遍,”爹爹说:“错一个字一记板子,自己经心着点儿!”   “是!”屋里气压低的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时光一点点的流逝,我边偷偷瞅着爹爹,边下笔默着书,奇怪,爹爹是怎么了,三叔都闹成这样还不问我一句,我托词都想好了呢。是爹爹非常非常的相信我不会做这种事,还是已经心里有数了啊?一想到前者的可能概率,我手脖子一软,差点提不起笔来,那那那……那要是后者……,呃……也不太可能吧,爹爹怕也没什么证据,要是信那胖大娘和三叔不信我……我,我非闹到爷爷那去。   “默完了没有?”沉静的屋里爹爹终于开了腔,我支应着:“快了,还有一段。”   爹爹不满的走到桌边:“心里琢磨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在爹爹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我匆匆写完,跳下椅子,把纸张递给爹爹。   静谧的空气,我冷汗直流,爹爹把我默的几页纸匆匆看完,一把拍在桌上:“自己对着书看错几个字!”   我心肝一缩,不……是吧……,我也读过几遍的书了,不至于错到让爹爹发火吧……赶紧把书本打开,对着一看,冷汗涔涔落下,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焉”记成了“乎”,“哉”压根就背没了,洋洋洒洒几页的文章几十个语气词竟背混了一小半,烦躁的骂着,我操他大爷的语气词……   “几个?!”爹爹一声喝问。   我欲语泪先流:“十……十七……”   爹爹瞪视我半天,咬牙骂道:“过来!”   呜呜呜,眼角瞥见桌子上的戒尺,屁股上的肉都抽筋了,我小步小步的挪过去,磨蹭了说:“爹爹……爹爹……”   “还有什么好说的?!”爹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气恼的说:“给了你多少天背书你还背成这样?!还有脸求饶?!”   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我哼唧了不吱声,心里揣摩着,十七下……一咬牙就过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娘亲就回来了,还能赖掉也不一定……   爹爹看了我,半晌说:“你今天白日里做什么了?淘气了没有?”   果然还是躲不掉……我瘪瘪嘴,努力平静一下心绪说:“回爹爹话,嘉儿白天在花园里玩,没有淘气。”   爹爹看不出什么心情来,接着问道:“你三叔新房里被闹得不像话,还点了爆竹,里面没有你?”   “嗯……里面没有嘉儿,”坏事,声音软了点,会不会被爹爹听出异样来?我的心扑腾腾的跳着。   “真的没有你?”爹爹追问道:“你三婶的奶娘都记住是谁了,让她一认就清楚,爹现在先问你,有没有你,说实话!”   诈我呢吗?心里有些忐忑,上辈子小的时候妈妈也老是诈我做过的一些坏事,还百试百灵,直到长大了我才明白,当时咬死了牙关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算了,大不了我以后见了三叔屋里的人都绕道走好了,反正我话已经出口了,我才不信现在说实话爹爹就不打呢。诈我!他一准儿也是诈我!不然今天一回来爹爹还不就该发飙了,能容我这么久?   “就是没有嘉儿,”我挺了挺脊梁,坚持的说,腿肚子却有些转筋了。   爹爹还是平静的问:“说的是实话?你现在说实话爹不打你!”   看吧看吧,跟以前老妈一样,诡笑了说“你说实话妈妈不骂你啊”“你说实话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啊”……到了说了实话还不是满屋子的追了我骂?!开弓没有回头箭啊,都到了这境地我还说什么实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咬了牙毅然的摇摇头。   爹爹呼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惯到床上,我“啊呀”一声惊叫,一下子被摔在褥子上,膝盖磕在床边生疼,我不明所以的回过头呜咽,爹爹气的两步走到桌边抓起戒尺,指了我喝道:“裤子扒了!我看你还敢扯谎!”   “呜呜呜,”我吸溜了鼻子,怎么就认准我是扯谎?我赶忙开口:“就是没有嘉儿嘛,呜呜呜,为什么爹爹信外人不信嘉儿?”   “你还死鸭子嘴硬!”爹爹额上青筋突跳:“小小年纪你说瞎话不眨眼了!你反了天了!”   我往床里缩着,揉了眼睛支吾:“嘉儿……没有……,爹爹……爹爹……”   “没有,你没有,”爹爹嘴里念叨着,拉开床边的柜子扯出一团东西,狠狠地摔在我身边,我一看脑子里立马白了,被我私藏起来的棉衣,上面一个焦黑的洞。   “不是要爹信你吗?!”爹爹训斥道:“那你解释清楚,上面的洞哪儿来的?!”   “是……是……在厨房……”我转了眼珠慌了神的想着。   “我让你再给我编!”爹爹没耐性的两步冲过来,提溜起我夹在腋下,一把扯了裤子到膝弯,不等我回过神来,戒尺已经呼啸了抽了下来,啪啪几声狠狠地落在我的屁股上,好似一道热油泼过,一层油皮都像被掀起来了。   “哇!!”我一下都忍不住就哭号出声了:“爹爹!~爹爹!~”嘴里除了喊着爹爹,什么都想不起来,屁股上一阵阵的锐痛愈加重起来,爹爹右手不停地落尺抽着,啪啪啪啪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几倍不止,屁股也好像迅速肿起来,臀峰上一道都木的没了知觉。   “我让你满嘴瞎话!扯谎都色不改!”爹爹开口斥骂着,换到大腿根上狠抽,我疼得一阵阵的哆嗦,下意识的踢了腿挣扎,爹爹搂不住我索性一把按倒在床边,结结实实的按在我的背上,右手对了颤动肿痛的屁股上下死手抽着:“好的不学你学一身不长进的毛病!我让你扯谎!说瞎话!”   “爹爹!~我不敢了!哇哇!”我扑腾了扭着身子,咧嘴哭着求饶,汗水泪水连着鼻涕流了被子上一滩,我疼得话也说不全,爹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疼的好像只有屁股在一边肿一边叫嚣,疼得我恨不得去找把刀把屁股就给剁了算了。   啪啪啪啪!半天没有间断的声音在屋里回响,爹爹也不骂了,只是抬手抽着,一阵凉风下来就是一道钝痛,戒尺不知落在屁股哪里都是分外的抽痛,整个屁股像是有针尖在往外钻,好像都被抽遍了,爹爹还是不肯收手。   我软绵绵的辗转在床上,疼得也没了气力,只是哽咽了含糊着求饶,爹爹全当没听见,手下力气不减,我半点也吃不住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混沌中我想,不知戒尺打不打得死人啊……   “……大少爷!你留点情吧!大少爷!”一阵冰凉的感觉浮在后身,一个激灵我清醒过来,睁眼看见娘亲坐在床边,护在我身前,爹爹已经停了手,只是一清醒屁股就开始不可抑止的疼,刺激着我的神经。   “惠兰姐,”爹爹似是站在一边说:“你且让开,他今天这顿打躲不过去。小小年纪就敢满嘴谎言还死不悔改,看我今天不把他屁股抽烂了给他长点记性!”   我疼得哆嗦着嘴唇又有了些力气,呜呜哭着搂紧娘亲的腰,挪动了往她身后拱。   “你还敢躲?!”爹爹在身后又发了飚,一步跨上前抬手对着臀上又是一道子抽下去,我眼前一白,屁股上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半天才喘出一口气,窝在娘亲怀里“哇”的哭出声。   爹爹气恼的揪了我的上衣拖过去还要打,我挣扎了往娘亲怀里钻,余光瞥见爹爹手里还握着那骇人的戒尺,我呜呜的抽噎开,爹爹也不揪我了,索性就只对准了碰都碰不得的屁股抽上去,我愈发大声的哭起来,伴着断续啪啪的声音,臀上的肉麻麻得刺疼,再被爹爹一下下的“加温”,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   “大少爷……,大少爷别打了!”娘亲慌忙把我护到身后,遮掩了拦着爹爹:“大少爷你停一下吧!嘉儿受不住了,嘉儿他受不住了!”娘亲的声音也带上呜咽。   我揪过身边的枕头胡乱的堵住嘴,堵住控制不住的嚎哭,反正娘亲根本拦不住爹爹,何必在女人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大腿小腿上都在混乱中挨上几下,虽然也很疼,倒比伤痕累累的屁股再挨打强多了。   啪!一声兜风脆响抽下去,我听的心肝都碎了,下半身却是一片片的跳疼,好像没有哪里特别疼,爹爹竟也停了手,我抹两把泪回过头,看见娘亲俯在我的身上,那一下竟打在小娘亲身上了吗?   “惠兰姐!”爹爹扔下戒尺,焦急的扶起娘亲:“你没事吧?!你,你替这畜生挡的什么?!”   娘亲被拉起来,也是满脸的泪痕,她别过头轻轻擦拭一下,我揪着她的衣角含糊了叫着:“娘,娘……”   爹爹瞪我一眼:“你又来了精神了?!不是刚刚还装死不说话呢吗?!”   呸!就是装死的也快被你打死了!肿起来不知几圈的屁股突突的跳疼着,神经一抽一抽的,娘亲搂起来我拦在怀里,柔声说:“嘉儿,听话,给爹爹认错,说你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瘪着嘴抽搭着,泪眼模糊的看看爹爹,闷头在娘亲肩窝含糊的说:“爹爹,嘉儿知错了,嘉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爹爹冷哼一声,半晌才说:“以后?你要再敢有一次撒谎就跪到院子里去掌嘴!”   娘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抽泣两声,抚慰我似的说道:“乖嘉儿,好孩子不能撒谎,知道吗?以后可不能再有了!”   把头整个埋进娘亲的肩上,我也不知自己混沌中有没有点头,后身疼得我意识都是迷糊的,浑身出汗出的水淋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糊里糊涂的就趴在了床上,娘亲匆忙给我换下水湿的衣裳,拿出干睡衣穿好,爹爹身影晃动,好像是在翻找药膏。娘亲坐在床边抚了那一团棉袄,叹气笑说:“新衣裳头天上身,就被他烧个大洞回来,什么好东西都不能给他!”   爹爹也坐到床边,拿过一床被子说:“就是淘起来没边儿,就这样了惠兰姐你还拦着我管他呢!”说着,轻轻给我盖上被子,饶是这样,屁股一挨被子我就疼得身子一抽,嗯嗯的哼唧起来,娘亲慌忙给我拍了后背:“乖,嘉儿,忍一下,不盖被子又要冻病了,一会儿上了药就不疼了啊!”   那怎么还不上药啊?我咬了手指转移对身后肿痛的注意,爹爹一抹我鬓角的汗珠,敲了我额头说:“还欠了十七下呢!书不好好念,就知道胡闹!”   我听的一骇,恨不能融到这床板里去,娘亲陪笑了说:“大少爷,算了吧,你看嘉儿身上都是血檩子了,他再挨打明天就该起不来了。”   爹爹瞪着我叹口气,我悻悻的转过头去,只听见爹爹说:“明早起来把书背一遍再去上学,省了给我丢人显眼!”   屋里除了我间断的哭嗝再没了声音,半晌传来开门的吱嘎声,下人把药膏拿了来,我一下臊的满脸通红,真好,这下全院子都知道我又挨打了,真好!   娘亲轻轻的把被子掀开,爹爹倒了药膏出来给我揉到屁股上,蛰的我身子一颤,爹爹手下一用力:“老实别动!”   我扭了屁股哼唧:“要娘上药,要娘上药!”就是挣扎了不肯就范。   爹爹没好气的又上手在臀峰上轻拍一下:“惯的你!”   我赌了气不吭声,爹娘换了位置坐了,娘亲冰凉的手指轻轻的给我揉上药膏,我抽搭着鼻子,看吧,还是女人温柔。   混混沌沌的半睡半醒,我听见娘亲担心的问着爹爹:“大少爷,三弟妹没说什么吧?这好好的新婚被嘉儿给搅合的……”   我不服气的仰头说:“我是闹洞房不是搅合!爷爷说洞房三日无大小,随便闹洞房的!”   爹爹上手拧我耳朵:“你又来劲了是吧?!又能耐了?!”   我哎哟哎哟的哼着,娘亲不顾一手的药膏慌忙扯住爹爹:“大少爷,大少爷你别气了!嘉儿!还淘气!”     我一揉鼻子不吭气了,转过头去再不理他们。   爹爹半晌说道:“有什么好气的,当年你我成亲的时候骓儿把新房弄得水帘洞一样,惠兰姐你生气了吗?都是一家人,三弟三弟妹不会这样没气量。我就是气这小子满嘴谎话!我起码问了他三遍,他牙骨倒硬,咬死了不承认,哼,倒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份胆量!”   我平静的闭眼睡着,假装说的不是我。   娘亲一声轻笑,接了半叹气的说:“大少爷,你看当年我嫁进来的时候骓儿也就是嘉儿这般年纪,淘气的不行,这十多年过去了,不也是长大成人规矩守礼了吗?大少爷你慢慢教嘉儿,他再大点也就不会淘气了。”   爹爹嗤笑了道:“当年我管教骓儿的时候,没见一个人拦着,他心里才知道要老实守规矩。你再看嘉儿现在,说他两句你们就都给他求情讨饶,就是这样他才存了侥幸的心思,今天怎么都从他嘴里抠不出实话来。你们要是再放了不让我管他,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学成纨绔子弟的模样!”   我恨不能把耳朵闭上,可惜自身没带这么个功能,只能忿忿的在心里想,哼,就是纨绔子弟也不是现在学会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娘亲给我揉药膏的手慢慢停住,迟疑了说:“大少爷,我……我不是不让你管嘉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爹爹随口一问,将我耳边汗湿的头发撩起掖到耳后去。   “大少爷,”娘亲犹豫一下沉声说:“姐知道嘉儿该管,可是……姐能不能求你别在气头上打嘉儿了?姐姐……姐姐知道你心里有火……,你回来这些日子你不说姐也看得出来,可是……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姐姐求你别拿嘉儿出气,行吗?”话音最后,娘亲的声音有些轻颤,说出口的都是我听不明白的话。   爹爹手指在我耳边顿住,良久,才听见爹爹开口:“惠兰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拿嘉儿出气?”   “不不,”娘亲慌忙辩解:“姐姐知道嘉儿顽皮该打,可是……可是姐怕你心里有火发不出,你要是有什么气就冲姐姐来吧,都是姐的不是,你知道……”   “我不知道!”爹爹一口截断娘亲的话,两声冷笑过后,爹爹开口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既然嘉儿有错,我是他爹难道教训不得他?我怎么又成了拿嘉儿出气?!”   有什么错么……我一肚子委屈,哪个成年人一天不得说个百十句谎话,满嘴里说实话的叫老实头大白痴,为这个挨打……,搁上辈子你还不打死了我……   娘亲没有再吭声,抽泣两下,轻声说:“成弟,姐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姐姐是心疼嘉儿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去看看让下人煎的汤药好了没有。”说着,匆匆起身出门。   我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不是吧……还要喝汤药?苦涩涩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的……微微侧过头眯开眼睛一条缝,爹爹在床前轻踱几步,又在床边站定,我慌忙闭上眼睛。感觉到爹爹手指轻轻抚过面颊,一声低语:“爹是拿你出气吗……   大好的晴天照耀着残余的积雪,我扔下书就朝娘亲的院子走去,扒在门缝往里一看,娘亲果然在屋里绣花。   “娘,”我三两步蹭过去,走近一看,是娘亲在缝昨天晚上被我咬扯拽破的虎头枕。   娘亲放下手中的活,揽我到身边:“嘉儿,下学了?屁股疼不疼?”   我羞红了脸含混着点头,能不疼么,绸裤磨了肿痕,生疼生疼的,怕都磨破了些,坐也不能坐,我都是趁了先生不留神,把椅子放倒了蹲在上面。好在先生嫌我上课吵闹爱说话,给我弄到最后面去坐,没被学堂的同学发现。   “来,娘再给你抹点药,”娘亲抱了我要到床边去。   “不要不要!”我挣了下来,好好的刚麻木一点不那么疼,还要涂药刺激么:“娘,娘,嘉儿今天默书得了第一呢!”   “真的?”娘亲开心的忘了别的事:“那娘告诉你爹爹去,让你爹高兴高兴。”   我撅了嘴拽着娘亲的衣角不吭声,怎么什么都先想到他啊,就不能先想想怎么奖励我?!昨天他那么凶你你又忘了?   “怎么了嘉儿?”娘亲蹲下身子看着我轻抚我的脸颊说:“得了第一就去告诉爹爹,那爹爹就不再生你昨晚的气了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打人的还生气?!他不生气了我生气!早晨甩下一句话:“再背一遍书再去吃饭!”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当老大也不带这么拽的啊!   “我不去。”我憋了半天闷头憋出一句话,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嘉儿,为什么啊?”娘亲看着我的神色问:“你默书默的好,爹爹还奖赏你呢。”   不稀罕,打一巴掌揉一揉的把戏老早过时了,我才不吃这一套。   “是不是记恨爹爹打你呢?”半晌,娘亲问出一句,我竟没出息的控制不住一般红了眼眶,一吸鼻子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娘亲叹气似的一笑,坐在圆凳上顺势把我揽过去,轻拍了我的背上说:“傻孩子,挨了打就不想理你爹爹了?难道你还没做错事吗?”   最烦听的就是这句话,“难道不是你做错了吗?”“难道不是你自己找打吗?”我一别身子转过去,还是不开口,跟这些古人真是没有道理可言。   “小东西!”娘亲气的一捏我的脸:“连娘也不理了吗?”   良久没有声音,我偷偷的侧过脑袋,看见娘亲眼神中夹杂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望着我,哀怨担心甚至还有一丝惊恐,看得我心内一怵,犹豫的开口:“娘,怎么了么?嘉儿没有不理娘,娘,你别这样看嘉儿。”   娘亲一惊,好像回过神来一般,勉强笑了搂住我,半晌,期期艾艾的说:“嘉儿,爹爹打你管你都是为你好,是想嘉儿长大成有担当有才干的男儿汉。嘉儿要是小男子汉,就不该记恨爹爹,以后要好好听爹爹的话,不要再做错事了,啊!”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生气么……,我趴在娘亲肩窝悻悻的想,谁让我投胎的时候没长眼呢,像上辈子一样快乐无忧一世是我上辈子的命,现在有个动辄武力解决问题的老爹是我这辈子的命,谁又能和命争呢。我总不能跑到老爹面前说:“我上辈子的爹从来不打我,所以你也不准打我!”吧……   娘亲接了说:“嘉儿,孝顺懂事的孩子都不会记恨长辈的管教的,你是爹爹的长子,就该好好念书习武长大了给爹爹分忧,你看你爷爷现在,一听别人夸起你爹爹的时候开心的嘴都合不拢,嘉儿也能成为爹爹的骄傲是不是?”   我撇了撇嘴,你怎么不说爷爷当面都是怎么骂爹爹的,压根不给留一点颜面,好像骂的不是人一般,畜生逆子混账忘八是张嘴就来,要不是怕失宠,我真的想问问爷爷,爹爹是畜生,您老人家是什么啊……   娘把我拉开到眼前,湿润的眼睛上下看了我,温和的笑着说:“嘉儿,就是哪天娘亲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听爹爹的话,爹爹说不准做的事就不要做,爹爹打你的时候你嘴乖些认错,千万别和爹爹置气,啊!”   “娘!”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娘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娘亲笑了擦拭着眼睛:“娘不说了娘不说了!嘉儿不爱听了。”   我瘪瘪嘴,贴近娘亲仰头问:“娘,嘉儿得第一,娘要奖给嘉儿什么啊?”   娘亲没奈何的一点我的额头:“就会打小算盘!那你想要什么?”   我转转脑筋:“我要娘给嘉儿再做一个虎头枕!”说着我一把抢过那个旧的:“补过的嘉儿不要!”一道弧线扔的远远的,嘿嘿,见证了我挨打的东西,烧——无赦~~   “那也别扔了啊!”娘亲急的皱眉头:“多大的孩子就会糟践东西!行了,赶紧去正房里去吧,你爷爷传了下人来问几次你下学了没,赶紧去吧!”   “好!”我跳出房门:“明天这个时候我就来收货,娘你快点啊!”   一步一抽的拖着伤痛走到爷爷门前,我调整好步伐跳进去:“爷爷!”看见正屋里居然没人。   咦?我探头看着,内堂里传来声音:“嘉儿是吧?赶紧进来,爷爷在里面呢!”   我蹦进里面,看见爷爷歪在榻上,裤脚卷起好高,丫鬟跪在地上轻轻捶着肿起来的膝盖。   “爷爷,爷爷怎么了?”我凑上去问。   “没事,”爷爷看见我就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爷爷老毛病犯了,嘉儿,你下学了?”   “嗯,”我点着头,看着肿的骇人的腿,爷爷一到天寒的时候腿疾就犯,连路都走不了,不知年轻时受过社么重伤。   “爷爷,为什么不让江大夫来看啊?”我好奇,平时爷爷腿疾犯了都是他来看的。   “唉,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不这么麻烦了,”爷爷叹气说:“爷爷老了,总会有些病痛的,昨天又累了一天,唉,比不得嘉儿了!”   我偎靠近爷爷,轻声问:“爷爷,腿疼吗?”   “不疼,”爷爷撑了身子说:“嘉儿,给爷爷说说学堂里又有什么好玩的事,爷爷一听嘉儿说话就不疼了!”   呃……好玩的事没有,昨晚倒是有我挨打的事……可是爷爷现在病痛的样子,要是再动怒伤到哪里……,算了,还是自己咽肚里吧。   我看着爷爷关爱的眼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原本听了小六叔的话,心里一度隔阂。想着奶奶关心娘亲,可是提出给爹爹纳妾开枝散叶的就是奶奶,想着爷爷关心娘亲,当初竟是为了娘亲娘家的事要休了她,看这层层落落的大院子里,不知有没有一丝笑容里能掺有半点真意。   “爷爷,”我驱散脑中的杂念,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开口说道:“爷爷,嘉儿今天默书得了学堂里第一,先生夸嘉儿了!”   “是吗?”爷爷喜形于色:“好好好,爷爷要好好奖奖嘉儿,嘉儿真是聪明!”   嘿嘿,一天连被人夸聪明,任我就是再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笑开了花,脑中灵光一闪,我开口说:“爷爷,爹爹也说过,嘉儿要是默书能得第一,就奖给嘉儿随便想要的什么!”   “哦?”爷爷来了兴致:“那嘉儿要什么了?”   “不知道呢,”我摇头说:“嘉儿还没想出来要什么。”   “那就现在想想!”爷爷看起来比我还着急似的。   想要什么呢……我仰头望房顶,吃穿我都不愁,还真想不出要些什么……   “要小马吧,”我眨巴眨巴眼睛:“嘉儿想学骑马,可是爹爹说家里没有嘉儿能骑的小马。嗯,嘉儿想要小马!”   “想要小马爷爷给你买!”爷爷立马接住话茬:“再想想,还想要什么?”   耶?还想?我绞尽脑汁,还要什么呢?呃……我想要一辈子不挨打,不知道爹爹能不能许给我……   “不知道了,”我老实的摇头:“嘉儿没有想要的了。”   “看这实心眼的孩子,”爷爷嗔怪道:“嘉儿,不想要你娘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吗?你看学堂里的同学,是不是都有兄弟姐妹,回家也有人陪着玩的?”   我愕然,原来爷爷打的是这么个主意啊?!可是……可是……   “……嘉儿不想要弟弟……”我低头半天支吾出半句来:“嗯……他们说……有了弟弟,爷爷就不疼嘉儿了……”废话么,我还是习惯独生子女的生活~~   “瞎说!”爷爷动了怒:“谁这么胡言乱语的?!”   我闷头不吭声。   爷爷揽了我说:“爷爷最疼的只有嘉儿一个,别听那些嚼舌头的下人浑说,啊!你听爷爷讲,让你爹娘再给你添个弟弟,以后你下了学也有人陪了你玩,不然,添个妹妹也好啊,你看你堂伯家的小堂妹,粉嘟嘟的多好玩,你上回不还说女孩子看了更好看吗?”   “那……”我迟疑的开口:“那……嘉儿怎么开口啊?就跟爹爹说,嘉儿要弟弟吗?”   爷爷拍了我耐心的说:“你这么跟你爹说,你说学堂里的兄弟都有弟弟妹妹,说他们笑话你没有,你就说你也想要一个。”   我抬眼瞅瞅老奸巨猾的爷爷,老是撺掇了别人去说合爹爹和娘亲同房,自己都不出面的……不过,也许这真的能让爹娘和好也说不定啊?他们都是十几年的夫妻了,也不晓得为了什么弄僵成这样,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周围的人说多了也许爹爹的冰冻的心还能回暖也说不定,反正我一个小孩子,说出这种话应该也不会让爹爹起什么疑心吧?   “嘉儿,”爷爷的话唤回我的思绪:“爷爷听你爹说,你现在不在你爹的书房和你爹睡就睡不着,有没有这回事?”   我一听,简直是怒火上涌,爹爹也是老奸巨猾,为了逃避爷爷逼他和娘亲同房,竟然拿我当挡箭牌!还撒谎!谁说的我离了他的书房就睡不着的?!我早就克服了小时候的睡眠障碍了!!昨天……昨天……昨天是谁因为我撒谎把我打成这样的?!!!!!   爷爷问我:“嘉儿,这是不是真的?不是只有小的时候才这样吗?以前爷爷抱你睡的时候你不也是睡得挺香的?什么时候又开始的?”   我无语的垂头,爷爷你一沾枕头就打呼,我睡不睡你哪里晓得啊?眼珠一转,我说:“爷爷,嘉儿是喜欢爹爹书房的大床,爷爷把那个大床给嘉儿吧,嘉儿就自己回卧房睡。”嘿嘿嘿,我是对床上的松针味儿有依赖性,不是对老爹你!看我和爷爷联手层层瓦解你的孤枕入眠,你还不得乖乖的回到娘亲的怀抱?   “是这样?”爷爷好似松了口气,转过话头说:“嘉儿,去书房给你爹请个安,待会儿再过来跟爷爷一起吃饭,好不好?过几天爷爷派人去给你买北边最好的马驹回来!”   缩头缩脑的站在爹爹书房门外,我睁圆了眼睛查探着屋里的动静,爹爹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眉头紧锁着不知再想什么烦人的事情,唉,庸人都喜欢自扰。   轻微的骚动,爹爹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探头一看门边的我,冲我招招手:“扒在门口看什么呢?赶紧进来!”   我下意识的背手一揉屁股,小步小步的挪进去。   “嗯……给爹爹……请安……”我不情不愿的吐出来几个字,站着没动。   爹爹揉了太阳穴说:“从哪里过来?”   “从爷……啊,从娘亲那边过来,嗯,娘说爹爹在书房,嘉儿过来给爹爹请安。”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转了话音。   爹爹往前坐坐,皱眉说:“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爹又不会吃了你!”   不会吃了我?哼哼,我看可保不齐。打量了他的神色,我又往前挪两步。   “小东西,”爹爹气笑了,看了我说:“今日在学堂里没调皮?”   我这样子怎么调皮?!不不不不,我从来都没调皮过,只有你这法西斯找了由头的打我而已。想着,屁股上又开始隐隐抽痛,我脚尖蹭了地面不吱声。   “不是今天先生查默书吗?”他倒没计较,接着开口问:“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都不告诉你!害我一天蹲着上课,脚都麻了……   “问你话!”他的声音沉下去,到底还是发怒了:“好不好的照直说,变哑巴了不成?”   我把脑袋一偏:“嘉儿默了第一。”淡定啊淡定,激动了就刺激不到他了~~   半晌没有回音,我转过眼珠偷偷看向他,竟然提笔开始批公文了,我考第一你没话好对我说啊?!   “嗯,”他比我还淡定:“还不错,以后念书别再逼得爹用板子抽了你学!长点记性。”   我我我……,我气的不知该说什么,脸都憋红了,考得好也是我个人努力的结果,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说好了嘉儿得第一就奖给嘉儿什么都行的,”我可没忘我是带了任务来的,开门见山提出来我就能抓紧走了。   爹爹看我一眼,浅笑一下搁下笔,收拾着案上公文说:“奖什么都行?是不是你要天上月亮爹也得给你够去?”   我听这话音……你不是要反悔吧?!顿时我怒从胆边生。   “就是说了不管嘉儿要什么都行!”我忿忿的反驳。   爹爹轻笑一声,冲我抬抬下巴:“过来点儿。”   干干干……干嘛?我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让你过来,”爹爹皱眉说:“又不听话了?”言语中的无奈听来竟含了一丝亲昵,我迟疑着往前趋两步。   “啊呀!”爹爹伸臂一拽,将我一把拽进他的怀里,我惊得心肝一跳,踉跄两步身后的伤口被拽的生疼。   “哎呀,屁股屁股!”我眼前冒了金花,背手捂着止不住乱蹦,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了一样。爹爹卡住我的胳肢窝一把把我抱起来,等我疼劲换过去的时候已经被他揽在怀里,跪坐在他膝头了。   “怎么还这么疼?”爹爹搂住我的腰,伸手要扒我裤子:“早起没上药吗?!”   大爷,你一甩脑袋走了,谁给我上药啊?!难道要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成?!不想还好,一想我就仿佛看见早起偷偷对了黄铜镜子照出来的惨不忍睹的屁股,骇人的肿痕一条一条的,镜子黄黄的也看不清爽,八成都是紫色的,我一吸溜鼻子,眼眶又开始没出息的泛红。   “不脱……不脱……”我拽了裤腰哼唧着不肯撒手,怎么,还要占我便宜不成?!   爹爹眯眼一副要生气的样子:“给爹看看,溃脓了怎么办?!”   溃脓了也是你打的!烂了也是你打的!残了也是你打的死了也是你打的!我偏过脑袋,愤愤的揪紧裤腰不撒手。   “哼,还知道怕羞了!”爹爹松开手,瞥了我说:“默书的时候一错十七处你知道害羞吗?!撒谎不眨眼的时候你知道害羞吗?!”   翻旧账!我瘪着嘴巴看着一侧的窗台,冰冷的风顺了窗缝挤进来。   “念书都要用板子抽了你念,”爹爹一声轻叹:“你小子有没有半点出息!一点都不知道长进。”   我木然的表情依旧别向一边,松针苦涩的清香淡淡的传入口鼻,在冬日一发透出清冷。   “这是个什么样子?”爹爹的大手一把呼噜向我的脑袋,风卷残云般就把娘亲给我扎的紧紧的丫角给揉的一团糟,我慌忙上手理了头发,憋了一肚子的气。   “讲究吃讲究穿讲究玩,你就不知道讲究念书,”爹爹瞪了我手忙脚乱整理仪容的样子,又上手去拽我的耳朵:“爹问你,你记住教训没有?以后还敢不敢再扯谎了?”   另一只大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揽在我的腰臀处,威胁一般,我闷头别两下,终究还是开口闷闷的说:“不敢了。”   “说吧,”这恶魔头好似满意了一般,靠坐在椅背上揽了我问:“想要什么奖赏?”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还有重担在肩,可不能只顾了跟这大恶人赌气。我上下打量了他的神色,安逸的揉着鼻梁,看来放松不少,昨晚刚打过人,心情也应该不错吧,我迟疑了问:“爹爹,真的要什么都行么?”   “呵,”爹爹忍不住笑出声:“那得看爹能不能满足你小子的胃口了,你要真的要星星要月亮,就是把你爹卖了也给你挣不回来。”   我咧咧嘴,这老头还真难得开两句玩笑。我转转眼珠,决定换个开口方式,曲线救国一把,嘿嘿~~   “爹爹,嘉儿是从哪儿来的啊?”我装出满脸天真的样子,把眼睛睁得贼溜圆,看着他问道。   爹爹表情一滞,愣在那里,良久没有动静,我愕然,就算小孩子的青春期问答不好答,你也不要骇成这样吧……   “怎么想到问这个?”爹爹僵了一下,回过神来神情自若的问。   “呃,”我赶紧收回神,开动脑筋想说词:“大泪包说他娘说他是仙鹤抱给他们家的,书呆子说他奶奶告诉他他是从山里捡的,爹爹,嘉儿是哪里来的啊?”   “你们在学堂里整日就议论这个?”爹爹一脸苦笑不得的神情,紧接着眉头一皱:“跟你说过多少回?不准给堂兄弟起外号!”   “那嘉儿是哪里来的吗?”我揪住他的衣角:“嘉儿是仙鹤抱来的,还是山里捡来的?”   “撒手撒手,”爹爹的衣角被我绞的皱巴巴的,扒拉开我的手,他静默一下说:“你既不是仙鹤抱来的,也不是山里捡来的。是爹梦里得了一块玉石,贴身带了五年,你就从宝石里蹦出来了。”   晕死,这老头哄小孩子还真的挺有招的,我继续懵懂状:“那爹爹,娘亲干嘛去了?”   爹爹不明意味的一笑,旋即说道:“这玉石,是梦里你娘给爹的。”   说不清打不明的感觉缠绕心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爹爹的话有点什么意味在里面,爹爹的笑更是看得我一个愣怔。   “行了,问完了?”爹爹的话惊醒我:“该说你想要什么了吧?”   我咬咬唇,一狠心,把憋在肚里半天的话吐出来:“爹爹,你再找娘亲要块玉石吧,嘉儿想要个小弟弟!”   “什么?”爹爹像是没有回过神一般问:“你说你想要什么?”   “嗯,妹妹也行,”我指定是一脸大度的表情:“大泪包小书呆他们都有妹妹,穿花衣裳可好看了!”   爹爹上下扫视我的眼神看我的心里发麻,忽然一道黑影抬起,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已经被压在爹爹腿上大头朝下,小腿被爹爹紧紧夹在两腿中间,裤子哗啦一下就被扒到了膝弯处,伤痛的屁股一下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爹……爹爹!放开嘉儿啊放开嘉儿!”我扑腾了胳膊挣扎,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这这……这是要干嘛?!   “不是不给爹看吗?”爹爹的语气里好像还缠了旗开得胜的得意:“你倒是再跟爹拧啊!”   “呜呜呜,”我哼唧了撇嘴用力的仰头朝后看,爹爹拉开一个抽屉,摸出一个小瓷瓶,清凉的液体倒在屁股上。   “哎呀,哎呀,”我龇牙吸着冷气,小声哼哼:“爹爹,轻点儿,轻点儿!”   手指轻轻揉过屁股上的肿痕,刺激的伤处酥麻麻的痛,爹爹没好气的说:“爹就是有事走的早了,你就连药都不上,自己够不到不会叫丫鬟来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才不给那些碎嘴八卦的女人看呢……我勾了头想,要让她们给上药,不到半天整个段府都知道孙少爷因为种种种种原因被揍到屁股开花,哼。   “看看真溃脓了怎么办!”爹爹一声喝斥,手下又用了力,我疼得哎哟哟的背手去拦:“爹爹,行了,行了,好疼啊!”   “不疼你不知道长记性!”爹爹给我轻轻拉上裤子,抱我起身,放下地站直在他面前,用没有沾上药的手背给我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看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怕疼就少犯错啊。”   屁股上清清凉凉的,辣辣的烧痛真缓了几分。我不接他话茬,继续揪了他的袖子问:“爹爹,嘉儿的弟弟怎么办?”   “什么弟弟怎么办?!”爹爹皱眉说:“你哪儿来的弟弟?”   “爹爹去找娘亲要块玉石,嘉儿就有弟弟了,”我不依不饶的继续装纯情:“爹爹快点吧,不是要捂五年吗?抓紧抓紧!”   “给你弄个弟弟出来你就没饭吃了,”爹爹好似也来了兴致,跟我这扯起来:“有了弟弟就没钱给你买吃的喝的玩的,也没钱供你上学,你以后就上街要饭去吧!”   真拿我当小孩子了?我摇头大度的说:“那就都给弟弟吧,嘉儿是哥哥,让着弟弟!”   “呵,”爹爹饶有兴味的一笑,扫视我一下,问道:“嘉儿,真的是你想要弟弟?”   “嗯嗯,”我连连点头:“呃,妹妹也行。”   爹爹收敛起笑容:“嘉儿,昨天为什么挨打,还没长记性吗?!”   哎?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一个愣怔,爹爹探身拉过书案上的戒尺,狠狠地敲在书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我一惊,惶惑的抬头去看他,只见他正色的看我问道:“真是你想要弟弟,还是听了什么人的煽动居然敢管起大人的事了?!”   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了?!我诧异的不知所以,站在当下神情尴尬,小孩子说闹一个有什么关系吗?!有必要黑了脸又开始动粗吗?!   我抖抖下巴,索性放开声大哭起来:“哇哇!嘉儿想要弟弟嘛,爹爹生的什么气啊?!为什么他们都有弟弟妹妹,嘉儿就自己一个嘛?!爹爹拍桌子干嘛啊?!嘉儿就是想要弟弟陪嘉儿玩的嘛!哇哇!爹爹凶什么嘛!爹爹不讲理啊!!”泪珠顺了脸颊哗哗的往下淌,越嚷我心里越委屈,早知道这男的没道理可讲我就不给自己揽活干了,以后你们一家人死活都跟我没关系,我除了吃饭睡觉我再也不管闲事了!   “嘉儿!”面前的大黑脸皱眉说道:“好好说话你又哭什么?还有没有出息了?!”   我继续嚎啕不理他的,好好说话?你们家拿尺子说话?!   “爹爹不讲理啊!爹爹不讲理!哇哇!!”哭号到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句话,我翻来覆去的说着。   “够了没有?”模糊泪光中是一张无可奈何的脸:“你再嚎爹可真抽你了?”   “呜呜,我去找爷爷,我去找娘亲!”我扭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胳膊被他一把抓住,强把我拖拽到他身边,大手覆在我的脸上三两下把泪水抹掉,妈呀,他手上没擦干净的药膏挂在脸上熏得眼睛疼,这这这……刚擦完屁股又给我擦脸?!大爷,您好歹也给左右手分开两用啊……   “看你的样子!”爹爹紧紧的揪着我贴在他的腿边,生怕一松手我就跑去告状一般,另一只手去摸抽屉里的手帕,找到了以后又是粗鲁的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揉的面颊生疼。   “你小子还能说哭就哭,”爹爹没好气的说:“看你有没有出息了?”   我不禁有些得意,怎么了?这也是我此生的一项特长,不然你跟我比比?   “问你两句话你也能折腾出事来,”爹爹扔下手帕道。   “爹爹要打嘉儿!”我据理力争。   “你扯谎还不该打?!”爹爹也穷追不舍。   “嘉儿没有扯谎,嘉儿就是想要弟弟,爹爹才扯谎呢!”我死咬不放。   “想要弟弟没有,再换一样!你小子倒说说,爹怎么扯谎了?”爹爹斩钉截铁的没有半分商量。   “为什么想要弟弟没有?嘉儿就想要弟弟。爹爹和爷爷说嘉儿离了爹爹不能睡觉,就是在扯谎!”我也半点不让。   “那你就什么都别要了!还在狡辩?也不知是谁半夜起来小解就只知道喊‘我要嘘嘘’,不给你找便壶你就能尿的满屋子都是。”爹爹一声嗤笑。   我脸一下火烧一般,吭哧半天,我大声说:“那嘉儿也能自己睡!”   “好好好,”爹爹摆摆手:“你什么都能成了吧?早上起床要是发现自己在床底下你就不能耐了!”   切,没有你之前爷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我愤愤的想,好像离了你不能活一般。   “那爹爹说嘛,为什么不能有弟弟?”我纠缠着:“去找娘亲再要块玉石不就行了?娘亲要是不给,嘉儿去找娘要!”嘿嘿,你编的瞎话,我就跟你缠到底了!   爹爹有些疲累一样,叹气笑说:“傻小子,哪有这么容易的?这么些的石头,爹也不知什么样的是玉石,什么样的是顽石,能捂出个你来纯粹侥幸,再给你捂出弟弟可难了!”说着爹爹照着我的屁股轻轻一拍:“饶是捂出来了,而今看你,也还是个顽石!”   模棱的话语听得我不知怎么兴致大减,闷头不吭声,切,还说我是顽石,我倒希望自己是贾宝玉,有个林妹妹再来个宝姐姐,人生可就幸福了~~   “你不是闹着要学骑马吗?”爹爹忽然开口:“家里没有小马驹,不如爹给你买匹小马驹可好?”   啊?我一怔,我怎么会跟你这样脾气暴躁的人所见略同啊?!我勾下头去,不行啊,爷爷已经答应了给我买匹小马驹了,要是你再给我买,那我岂不是有……呃……两匹马驹?!   “好啊好啊!”我眼冒红心的仰脸狠命的点头。   “出息!”爹爹一声笑叹:“再爹这里混闹够了吧?该回你屋子去看会儿书了吧?”   “嗯,”我犹豫着揭开一个我内心不愿触碰可又好奇的伤疤:“爹爹,嘉儿还有事要问。”   “你还想怎么?”爹爹没好气的说。   “嗯嗯,”我贴近爹爹,羞红了脸说:“爹爹,那天嘉儿都给烧坏的衣服藏在最上面的箱子里了,爹爹是怎么发现的啊?”为这个,我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哼,”爹爹一声冷哼,扫我两眼:“在爹眼皮底下,你琢磨什么坏主意爹都能看出来!”   切,说了等于没说,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说出来会死人啊?!   “出去吧!”爹爹开始下逐客令了。   我走到门口,犹豫了扒着门缝,探头开口道:“爹爹,还有个事儿……”   “你还没完了?!”老头又发飙瞪着我。   “嗯嗯……”我犹犹豫豫的哼唧着。   “快说!”爹爹没耐性的吼我。   “就是……”我吭哧道:“爹爹,爷爷问嘉儿的时候,嘉儿说自己晚上能睡了,所以……爷爷说要把爹爹屋里的床撤了让爹爹回自己屋去睡!爹爹再见!”等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慌忙跑的远远的,一溜烟溜出了院子。   三月雪融,春来河开,转眼间枯枝上也抽出点点绿芽,厚重的棉衣也收进了实木箱子,转而换上轻薄的夹衣。   坐在马上被爹爹搂得紧紧的,一路疾驰,拂过面颊的微风还有些寒凉,我偏过脑袋努力的往后看,棕色的小马驹紧紧的跟在爹爹的大马后面,嘿,看着只有爹爹的马一般高,倒是挺机灵的,跟的那叫一个紧。   “小心掉下去了!”一个急转弯,我没回过神差点被甩出去,被爹爹一把揪住衣领拽回来,狠狠地一揉脑壳:“在马上老实点!”   “呃……哦!”我一甩被风吹乱的额发,抱紧爹爹的大马的脖子,雪色的鬃毛软软的,这匹大白马叫什么雪狐来着,据说精灵得很,跟狐狸一样了,我私底下管它叫大白。可是我老瞅着爹爹的白马和刚刚给我买的棕色小马驹不搭调,切,把你自己当白马王子,拿我当乌七八糟的老鼠么?!   “吁——”爹爹一勒缰绳,大白伸脖一个腾跃,长嘶着立定了,我怔怔的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又是上回来过的山间小草地,空旷平整,绒绒的小草也冒出了头,看来地毯一样的想躺上去。唔,倒是个学骑马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野味吃温泉泡。   “下来吧!”爹爹翻身下马,示意还在马背上的我下地。嘿嘿,别用那么忧虑的眼神看着我好不?虽说是挺高的,我还不至于下马就害怕,况且……   我一撑马背双腿一屈,蹲在马鞍上,张开胳膊准备一跃而下:“大鹏展翅……啊——呀!”大白神经质一样忽的一摇屁股,鞋底蹭在光滑的马鞍上一滑,我头朝下倒栽葱一样的摔了下去。   “啊呀!”   “小心!”   我一声惊呼刚刚出口,爹爹一把搂住我接个稳当,我头朝下的被爹爹提溜在手上,扑腾了腿屁股上就扑扑挨两下:“你可曾有个安稳的时候?!”   “啊,爹爹,嘉儿头晕~~”我扭了身子揪着爹爹前襟正过来身子,转身回头去瞪那只总和我过不去的大白马,咦?死样!竟然还翻眼斜我?!你你你……你还看不起我不成?!   “下地去!”爹爹皱眉蹬着把他衣襟揉的皱巴巴的我喝道:“你再敢没个分寸的胡闹,从马上摔下来爹也不管你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顺了他的大腿滑下去,小步蹭到大白身边狠狠地一拧它的鬃毛,让你还敢欺负到我头上来!大白仰脖一声长嘶,优雅的一转身走远,尾巴高扬着一扫,朝着我的脸上就呼啦的来了个大扫荡。   “呸呸呸!臭死了!”我反应过来赶紧用衣袖抹着脸,死命的搓着,腥臭的味道驱之不散,这死白马都不洗澡的吗?!   不远处给小马驹收拾缰绳马鞍的爹爹听到我的声音,抬头一声一声喝斥:“你又作甚么怪?!赶紧过来!”   我磨蹭了走过去,唉,他们一家人还真的是雷厉风行,刚说了“嘉儿差不多的年纪了,该学骑马了”,转眼马也买好了,家伙什也准备齐了,天刚转暖就带了我出来学骑马……唉,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还没想好一个会骑马的人在假装骑马白痴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看着爹爹收拾那匹棕色小马驹的背影,我又是一阵郁闷,这这……这叫个什么北域良种马?长得一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一点也配不上我这样不普通的人物,前天爷爷拉我去给小马起名字,我都没了半点兴致,憋半天才说:“要不叫小黑吧……”爹爹的是大白,可不我的就差个小黑了?这么有创意还被娘亲叨念:“叫什么小黑,听着跟狗似的……”   小黑低头一个劲儿的啃着青草,一点都没有涵养的样子,唉,你倒是也瞅瞅你的前辈大白同学,人家在家都是极品的饲料盯着,上好的清泉水供着,你再看看你,一点草渣子你就控制不住了,除了吃你脑子里还有点别的不成?!   想着决定要买马那天,爹爹才知道原来我还管爷爷要了小马驹,恼恨的绕着桌子跑两圈撵我要揍,眼看我就差一点就从窗子跳出来了,到底还是被爹爹逮个正着,都不容我开口就夹在腋下扯了棉裤上了巴掌伺候,一边打一边问我到底是要爷爷给买还是他给买。唉,也怪我挨得脑袋糊涂了,只想躲了他就说要爷爷给买,最后逃脱魔掌的时候屁股上已经滚热了。看了这小黑闷头吃草的样子我都想踹他,爷挨顿巴掌就换了你来么?!   “嘉儿,”爹爹一声唤拽回我的思绪:“这马还算老实,你在马上别淘气,就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应声道,是啊,这马岂止是还算老实,看他对青草的执着劲头,我都怀疑拿针扎他他都不一定会走呢。   “过来,”爹爹冲我招招手,对我说:“上马的时候站在马的左侧,握紧缰绳再踩马蹬上马,跨坐在马背上也别紧张,放轻松,爹就在一边呢,听见了?”   “嗯!”听见啦听见啦,我看见缰绳即将转移到我的手中,忽然涌起一阵冲动,唉,说真的,倒还真是很久都没有骑过马了,从上辈子上大学以后到出车祸然后在这里长到现在,还真的有快十年了……   “慢点上马,”爹爹在一旁站着,倒没有上手帮我,看我握住缰绳扶住马鞍踩蹬上马,刚踏上马蹬的时候小黑不知是不是不适应,往前走了两步,还好爹爹拽着缰绳拖回它,却害我没了重心,歪了一下才跨坐到马鞍上。坐好了我不由得挪动两下,缰绳握在手里感觉一下全来了,嘿嘿,很久没有驰骋草原了~~哎?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爹爹,马鞭呢马鞭呢?”我歪头问一侧的爹爹,失败啊,我以为坐在马上该有俯视他的成就感,结果竟只是和他一般高……   “你要什么?!”爹爹皱眉瞪着我,刚刚温和的神色一扫而光。   “马鞭么……”我低声咕哝:“爹爹骑马的时候不都是还有马鞭在手上吗?”   “没学会走就想跑?!”爹爹一声冷哼:“今天爹带马鞭就一个用,你不老实的时候抽你屁股!”   不给就不给好了,这么小气……我皱皱鼻子,刚刚想踢踢马肚子让他往前走,一个闪念慌忙收住脚,不可以啊不可以,不可以表现的这么神童啊~~   “小心的踢踢马肚子,”爹爹在一旁说道,手还扯着一点缰绳不撒开:“试着让他动起来,手臂别绷紧,好的,不错,别太用力,好。”嘿嘿,我骑起来当然好了,绝对不会像奶奶说的你一样,在马上吓得哇哇大哭然后被爷爷抽鞭子滴~~   “不错,嘉儿,试着拉一下缰绳,”爹爹跟在缓缓行进的小黑身侧,终于被我的“一点就通”而打动,忍不住夸我两句:“嘉儿,不错,倒是挺聪明的。”   那是当然的了。我骄傲的昂首在马上,春风得意~~啊马蹄疾~~,这个时候就该放马狂奔,春光无限好啊~~   “爹撒手了啊,”爹爹在一旁说道:“你自己骑个试试,别太用力扯缰绳了。千万别撒开缰绳!”   “好!”我脆生生的应道,终于拿过了自主的权利。哼哼,有什么难的嘛,哪怕是上辈子头回学骑马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不是跟骑自行车也差不多,关键就是重心么。出了神的想着,胯下的小黑老老实实的顺着我拉缰绳的指令悠搭的行着,侧头一看,爹爹正盯着我,眼光灼灼,我一慌神,手里没轻重的一扯缰绳,小黑突然一个腾跃,颠的我脑袋一晃,没留神一下咬了舌头。   “唔唔,”我双手一把捂了嘴,一下都缓不过来,恼恨的一拍小黑的脖子:“破马,这么敏感干嘛?!”身后传来爹爹的问讯:“嘉儿,怎么了?没事吧?”   “唔,没……事……”我含混的说道,小黑忽然撒了欢的跳起来,我一句话没有说完,一下又咬了嘴,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口腔,疼得我泪花都冒出来。   “小……黑!”我话都说不清了,小黑竟然一发的兴奋,扑腾了撒开蹄子跑起来。我摇晃着在马上,颠的七荤八素的险些给闪下去,我急中生智一俯身抱紧了小黑的脖子,不过好像小黑不喜欢别人这么做,一发的发起癫狂来,恨不能把我给甩下去。   “嘉儿!嘉儿!”身后的爹爹看情况不对,慌忙大喊:“拉紧缰绳!拉紧缰绳!”   风声呼呼的灌进耳朵里,我努力分辨清了爹爹喊得字眼,缰绳……缰绳呢?哦,刚刚捂嘴的时候一把给甩脱了,我一手抱死了小黑的脖子,另一只手奋力去够被晃到下面去的缰绳,奈何人小手短,怎么也捞不到,短短的腿也扒不住马背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只剩一点挂到马上。   我这时候才觉出害怕来,不是要惨死在马背上吧?!或者被甩出去摔个脑浆迸裂红里透白?!我欲哭无泪,上辈子被车撞死,这辈子被马摔死,呜呜……我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没有交通工具的世界!   呼的一声轻微风声,我费力回头一瞥,看见一襟衣角挂在马鞍上,“吁——”的声音响在耳畔,小黑长长地嘶鸣响彻天空,我晕头八脑的想,原来这马不是哑巴啊……   迷糊中小黑放慢了速度,我背上一紧,不知怎么就爬上了马背,怔怔的揉了眼睛一看,原来爹爹跃上马背勒住了缰绳才让小黑停下来。   “嘉儿,”爹爹上手恨不能把我给颠倒过来检查:“伤到哪里没有?!”   “唔,呃,”我脑袋还没有清爽过来,晕晕乎乎的盯了爹爹半天,才一把抓住爹爹的衣襟说:“爹爹,不要这坏小黑了,嘉儿要换一匹马!嘉儿差点被小黑摔死了。”   胯下的小黑老实了,听着我这话竟好似无辜一样的喷着响鼻。   爹爹看出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脑袋被转晕掉了,恼火劲儿也上来了,一把把我压倒在马鞍上,上手就去撩我的衣服后摆,我糊涂的大脑还算反应灵敏,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慌了神的死死揪住裤腰不撒手,放开嗓子大喊:“爹爹!爹爹别打!嘉儿都过了六周岁的生日了,嘉儿是大人了!嘉儿不要在这挨打!”   爹爹没耐性的先上手隔了薄棉裤就是两巴掌,闷闷的不怎么疼,就是脸都臊红了。只听见爹爹气恼的吼声:“你还有脸说?!哪句嘱咐你是放在心上的?!跟没跟你说过别撒开缰绳?!你有能耐是吧?!裤子脱了!”   我哪里知道小黑这闷骚的性子结果是这么烈啊,感情蔫萝卜辣芯儿!我抓紧了裤腰不撒手,刚刚吓得一身的冷汗渐渐变凉,我索性扑腾起来:“不是嘉儿的错是小黑的错!小黑不好小黑不好!嘉儿要换匹马!”   小黑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又是奋力一个腾跃,爹爹一勒缰绳,把它的愤慨给镇()压下去了。   “爹爹看吧,”我费力的回头说:“就是小黑不好嘛,嘉儿刚开始学骑马,要一匹乖一点的马。”   爹爹狠狠地瞪我一眼:“你乖一点比什么都好使!”   我垂头装死鱼,爹爹照准屁股狠狠地又是一巴掌:“自己爬起来!”   我愤愤的揪了马鞍转过身,装作不经意的一脚踢在爹爹的腰上,费力的坐直身子。爹爹在身后轻轻下马,把我抱下去转过我的脑袋问:“有没有哪里疼的?”   废话么,我一翻眼大喊:“有!”   “除了屁股!”爹爹没好气的说:“就该让你屁股天天疼着才能长一点儿记性!”   话被噎到肚里,我恼恨的一撅嘴,张开血盆大口呜呜的说:“嘉儿嘴巴和舌头疼!”   终于在爹爹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老老实实的跑了两圈,可恨的小黑,也不再发癫狂了,闷着头一步步踏踏实实的往前走。等到我侧身一歪倒在爹爹怀里的时候,爹爹斜睨了眼瞅我道:“自己看吧,你要是老实了,马不也就老实了?!”   我没好气的一撇嘴,大白不知到哪里吃得饱饱的回来了,嘴里还不住的嚼着,喷个响鼻走到我们旁边,迷蒙的小眼睛瞅着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了就不爽。   “爹爹我热了,”挣着下地的时候再踢大白肚子上一脚。   “那就把外衣脱了,夹袄不许脱!”爹爹抚着大白的鬃毛道。   “好,那都放大白身上的背囊里了!”我一抹额上的汗珠,啧啧,脱下的外衣都微微有些汗渍了。   “什么大白大白的,”爹爹没好气的瞪我一眼:“好好的有名字你不叫!哼,要真论起辈分来,雪狐跟爹一起长大的,你倒不如叫声叔叔来的好。”他摇头晃脑的笑着调侃我。   就这大白马的死样子?我不屑的说:“它吃的又壮长得又白,不叫大白叫什么?”   “你也就这么点学问!”爹爹拍拍马肚子说:“过来,上马我们回府!”   哎?这么早就回去?我迟疑了不动脚步说:“爹爹,这么早就回家吗?太阳还没下山呢……”   爹爹皱眉看了我:“要太阳下山干吗?!留在山里喂野狼?!”说着两步走过来,揪了我胳膊就往前拖:“赶紧回去洗澡了!”   “哎哎,爹爹!”我慌忙开口:“要洗澡也不用非得回家洗么,爹爹爹爹,上回我们不是在山里洗的吗?”   爹爹一把抱我上马随口说:“怎么?是嘴又馋了想吃烤兔子了吧?”   嘿嘿,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我抓住爹爹的胳膊:“好不好嘛爹爹,嘉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的,家里的饭都吃腻了!”   爹爹瞪我一眼,纵身上马,说道:“再去吃一次也行,不过……”说着大手又揉上我娇嫩的耳朵:“回去不准跟你爷爷说!”   “嗯嗯!”我忙不迭的点头,眼冒红心。   潺潺的温泉溪流缓缓注入小池,诱人的景色一如去年初见之时,我看的身上毛孔都迫不及待的要张开了。   “嘉儿,”爹爹在身后说道:“你嘴巴不是还破着吗?能吃烤的东西?”   “能吃能吃!”我扭头赶紧说:“嘉儿就是左边被咬破了,右边还能吃!”我张开大嘴指给他看。   “行了行了!”爹爹浅笑了下马:“看你缠的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我不等爹爹抱我,一扭身蹦到爹爹怀里:“爹爹,快去抓兔子吧!”   爹爹嗤笑一声,把马鞭放在背囊里,低头嘱咐我:“你老实和马待在这里,不准再跑去玩水了!听见没有?”   我眼珠一转,慌忙抓住爹爹衣襟:“不好不好,嘉儿要和爹爹一起去看抓兔子!”   “又想捣什么乱?!”爹爹甩脱我抓住他的手:“再不老实现在就回家!”   “嘉儿要看抓兔子嘛!”我委屈的说,干嘛非得把人往坏了想,我就不能去帮忙的吗?“嘉儿都学了这么久功夫了,嘉儿帮爹爹去抓兔子!”   “你还不是碍手碍脚?!”爹爹把衣襟后摆掖到裤腰去,转身要走:“你安分待在这里爹就谢天谢地了,还要你帮得什么忙?!”   哼!看着爹爹往一旁丛林小径走去的背影,我忿忿的咬了下唇想:就是喜欢把人想的这么没用!大白悠悠搭搭的踢踏了蹄子转身去遛景,长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嘲笑我一般,有意无意的甩到我身上。“该死的大白马!”我嘟囔一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臭的吗?”   哎?我不如悄悄跟过去看看喽,反正黏爹爹紧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者说了,这明媚的阳光,片片飞蝶,能有什么危险?别跟我说有大灰狼啊,有狼也不会在白天出没。   主意打定,我瞅瞅爹爹还没消失在树丛后的身影,准备跟过去,就看一眼喽,看看爹爹是用什么打兔子的,怎么出手的,要是我学会了,以后想什么时候吃烤兔就什么时候吃烤兔~~   蹑手蹑脚的踩着松软的泥土跟过去,绕过丛丛矮林,眼前是一株株的刚发芽的树木,我悄悄瞅瞅周围的情势,准备藏到一棵大树后打探爹爹抓兔子的手段。   “嘶——”一声尖锐的马嘶声在身后响起,我吓得一怔,爹爹回过头来,我慌忙窜到大树后去,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的,该死的马,不知道是大白还是小黑,要害死我啊?!   “还藏什么?!”爹爹一声喝斥,到底还是被发现了。我抠了干枯的树皮,扭扭捏捏的从树后闪身出来,一边咒骂那两匹总是跟我作对的马,一边偷偷瞅着爹爹。   “不想吃了想回家是不是?!”爹爹朝我喝道:“还是屁股痒了又想挨打?!”   “想吃想吃,”我赶紧应声:“嗯……嘉儿想看爹爹是怎么打兔子的……”小孩子有点好奇心总不是罪过吧?虽然我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保持童心也有错?!我畏畏缩缩的往后蹭着,生怕他真的冲过来不打兔子来打我。   “想看?”爹爹一声冷哼:“看会了你也不准自己偷跑出来打猎!让我抓住一回就给你拖到祠堂去打!”   切,我垂头不语,每每用拖到祠堂去打来威胁我,都说自己最怕什么就以为别人最怕什么,看你平时面对爷爷大无畏的样子,原来也是怕爷爷揪你去祠堂打的啊?   “过来!”爹爹灼人的眼光瞅我半天,才开了金口,我赶忙屁颠屁颠的凑过去,下意识的背手捂住屁股。   “就在这,”爹爹用脚尖点点地面:“给我老实站在这儿,一步都不许动!”   我瘪瘪嘴走到爹爹指的地方,金鸡独立的摇晃站着。   “你又做什么怪?!”爹爹还不满意:“站都站不好吗?!”   我无辜的眨眨眼:“爹爹指的地方只够嘉儿一只脚站的。”边说边前后摇晃了身子。   “小东西!”爹爹气急反笑,弯腰压我低头,扑扑就照了屁股拍两下:“你就给我抖机灵吧!站好!”   我一跺脚,放下那只脚站好,切,不是跟我耍酷吗?还“只准站这儿别动~~”没得话好说了吧?!我蹭着地面搓着泥球,看着爹爹四下搜寻野兔的踪迹。   一个黑影在灌木丛中攒动,咦,那是兔子吗?我踮脚定睛看去,爹爹回身瞪我一眼,暗示我动静小点的样子,慢慢俯身捏起地上一块石子。   “嗖——”还没看清爹爹怎么扬的手,刷刷一道黑影闪过,眼睛都花了,我揉揉眼再看过去,灌木丛中还是微微的颤动,咦,兔子已经死了吗?   “嘉儿,过来看看!”爹爹招呼的声音隐含着一点点自得,我站着没挪窝,你不是一步都不让我动的吗?!   “又拿捏起来了!”爹爹站在灌木丛旁摇头看了我:“爹现在许你动了!”   我撒欢的跑过去,站在爹爹旁边凑头看去,低矮的丛木那边,一只毛茸茸的野兔抽搐了颤抖着,石子不歪不斜的嵌在脖子上,汩汩的流着血。   “这么小啊……”我郁闷的看着,还不够塞牙缝的吧?   “想吃大的就秋天再来!”爹爹一手拎起野兔,甩到一旁的一块大石上:“看见了?野兔子春天一般都藏在灌木丛或者大石头这样阴凉的地方。”   “哦,”我没精打采的应道,没看见怎么打兔子的啊,难道我自己做个弹弓?我也没这么大的手劲啊!   “再跟你说一遍,”爹爹转身道:“树林里危险得很,不准自己跑出来打猎!”   “知道!”我脆声应道,看着爹爹又转身去搜寻猎物。   真没劲!我歪头长长地打了个呵欠,爹爹出手电光火石的,什么都看不清,我扭头四下看着,还不如跟小黑在那边睡觉呢。   哎?一朵鲜艳的红色小花在丛林后影影绰绰,我歪着身子一看,娇艳欲滴的花瓣水灵灵的,不知是什么花。不如采一朵给小娘亲带回去?女人都是喜欢花的吧~~   看看不远处聚精会神的搜寻猎物的爹爹,呃……刚刚好像说了又许我动了吧?我摘了花就回来!想着,我三两步窜到灌木丛后,蹲身揪起那朵小花。   啧啧,难怪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这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比家里下人用心浇灌的月季兰花都好看,露珠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样子。我转身想赶紧跑回去,余光瞥见这块被丛林掩住的草地上竟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好像送一朵有点寒酸吧?我看看手里梗子有点蔫的野花,貌似是丢人了些,不如采一把,回去让小丫鬟用彩线绑起来,娘亲肯定才叫高兴呢。想着,我俯身一朵一朵的揪起花来。   多采点红色的还是蓝色的呢?我一边撅着屁股薅着一边纠结,不知不觉我爬过的路线上已是一片狼藉,“呼呼,我是个采花贼,什么都不怕~~”春光明媚,手下不停,我不禁哼起歌来。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顺着脸庞往下滑,一旁交错的树枝偶尔擦过我的脸庞,蹭的痒痒的。   “啊呀!”脖子忽然不知被什么给勾住,我没有爬稳,往前一个踉跄,脖子上紧紧的一勒,忽而又松了,我怔在当下,怎么了?   下意识的一摸脖子,对了,颈上一直挂着爹爹过年给我的玉石呢,扯出来竟只剩了线绳,我慌忙朝地上看去,身后的草地上一块莹白的玉闪着柔和的光泽。我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绳子松脱了,还好没有摔坏,不然估计爹爹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行了行了采够了,我握紧手里的花束,爬过去捡起掉落在那里的玉石。忽然,余光瞥见身后一道黑影闪过,不知什么贴着后脖颈一掠而过,冰凉的感觉透着寒意,呼呼的一声风声带着一股推力推得我往前一个踉跄,仓皇的爬转过身,一个枯枝上依附的长长的蛇吐着信子,两眼闪闪的盯着我,我一下好似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蛇……蛇……蛇……”我下意识的往身后爬去,哆嗦着话也说不齐了,三角形的脑壳透着斑斓的花纹,一看过去就是毒蛇,蜿蜒在枯木枝上脑袋一伸一缩的盯了我,像是犹豫从哪里下口一样。   “救救……救命啊……”我心脏都不知还在不在跳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抖的话音也不知有多大声:“快来人啊……有……有蛇啊……”   “嘉儿!嘉儿!”两声呼唤换回我的理智,爹爹,爹爹还在那边,我顾不得别的,微微向后缩着身子,扭头扯开嗓子:“爹爹!爹爹!”   毒蛇一缩脑袋,好像蓄势待发的箭一样,我脑袋里灵光一闪,下意识的仓皇往一边爬去。果然,那毒蛇嗖的一下就冲我弹过去,一下撞在我刚刚瘫坐着的地方,我狼狈的差点没躲开,饶是这样屁股还被它的尾巴扫了一下。   “爹爹!爹爹!”我吓得已是连滚带爬的躲着了,不要被蛇咬死啊!毒蛇吐了吐信子,恶毒的神色尽显在那三角小脑壳上,扭了身子又冲我这边滑过来,我仓皇的在身上摸着,有没有武器啊?!有没有武器啊?!   “啊!”毒蛇一探身子,仿佛又要弹射过来一般,我吓得一抱脑袋,鸵鸟一般的把自己眼睛捂住,全身颤颤的发抖。半晌没有动静,我露出眼睛一条缝,看见爹爹站在蛇的后面,那毒蛇软软的瘫在一边,颈上一个石子正嵌着,往外汩汩冒着血。   “爹爹……”我身子一下软下来,瘫坐在地上,爹爹铁青了脸走过来,一把揪起我,模样好像要吃了我一般。我被蛇吓得劲头刚缓过来,又被他的脸色吓住。   “爹爹……爹爹……”我诺诺着,生怕我立时就要被扒个精光的挨揍了,赶忙一把巴上去不管不顾的索性放声号起来:“爹爹!爹爹!吓死嘉儿了!哇哇!!”   爹爹怒火难消,狠狠地扬起巴掌猛抽几下,咬牙喝道:“你回家给我等了!我今天不收拾你个利索!”   我揉了满脸的泪痕不敢再吱声,瞅着爹爹夹了我往外面走去。   “嗖!”一道黑影在眼皮下闪过,我听见爹爹一声闷哼,夹着我的臂弯猛一用力,我慌忙探头看去,心下一下凉了。那苟延残喘的毒蛇竟然还有余息,带了血花一口咬上爹爹的小腿,死咬住不放了。   “爹爹!”我惊得一声高呼,爹爹瞬间抽过腰上一只匕首,弯身一道寒风一闪,血花四溅,将蛇斩成两半,我惶恐的去看爹爹,通红的面颊微一抽搐,弯腰用力一拔,把还卡在腿上的蛇头给拔了下来,飞速在腿上连点两下。   “爹爹,你怎么样?”我揪住爹爹的衣襟焦急的问道。   爹爹一声不吭,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夹起我掠过灌木丛,两下回到温泉池旁,爹爹腿一软,扑倒在地上,我慌忙爬将过去,爹爹费力的一指面前的马:“赶紧回府。”竟然一软晕了过去。   “爹爹!爹爹!”我吓得手足无措的摇了他:“爹爹,你怎么了?!”我慌了神的撩起爹爹的衣摆和裤腿,心下一骇,紫黑的血顺了翻转的皮肉汩汩往下流。   “嘶——”大白一声长嘶唤回我的思绪,我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大白竟一转身飞驰而去,转眼没了踪迹。   “你……”这就是爹爹从小养大的马么?就这样跑走了?!   “爹爹……”看着爹爹苍白的面容,我悔的不知怎么是好,脑子里一片混乱。   “冷静,冷静,”我喃喃的对自己说:“想想野外突发事故怎么办,被蛇咬了要……要包扎!”我慌忙要脱去衣服。   “不不,不对,”我忽的怔住:“这是毒蛇,被毒蛇咬了要……要把伤口往上扎紧,免得毒液流遍全身!”   我慌忙脱下夹衫,用袖子紧紧的扎住爹爹的小腿,用上吃奶的劲。   然后呢……然后呢……,哦,对了,小时候读过的野外生存手册上的内容一下全涌上心头。要把伤口划开一些,然后把毒血吸出来。   “划开一些……”我四下焦急的搜寻可以划开的利器。“得哒得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身后,我仓皇的回头一看,小黑叼了一嘴的野草站在身后,在嘴里费力的嚼着,草的汁液一滴滴滴在爹爹的伤口上。   “小黑你干吗?!”我赶忙拉住他:“你这弄得什么?!”   小黑却死拉不走,自顾自的嚼了汁液滴上去。爹爹无意识的颤动了一下小腿,眉头竟轻轻皱了皱。   我脑袋里灵光一闪:“小黑,你是说这草解毒吗?!”   “嘶——”一声短促的叫声回应,我回身拍拍他的脖子:“那你等会儿再来嚼,我先把毒吸出来!”   我深吸口气,看着爹爹小腿上紫黑的脓血,闭眼俯身下去,对准伤口用力的一吸,一股腥咸的血气直冲脑门,我一偏脑袋,哇的一口就呕了出来,胃里一阵阵的膈应起来。   我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连吐两口唾沫,一吸气又趴上去,一口一口的把黑色的血吸出来吐掉,直到再冒出来的是鲜红的血为止。   满口的血味儿驱之不散,我脑袋也开始晕乎,不会吸毒也会中毒吧?我拍拍小黑的脖子:“黑,去找解毒的草吧!”眼前一黑,我也软软的晕倒在爹爹身旁。   灰暗的光线,缓缓映出睁开的眼睛,我疑惑的看着守在一侧喜极而泣的娘亲,半晌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臂撑了身子坐起,忽然头脑中一阵恶心的感觉,我扭过头哇的又一口呕出来。   “嘉儿,没事了没事了!”娘亲慌忙凑过来拍着我的后背,招呼丫鬟上来清扫地上的狼藉。我愣怔了片刻,才一下醒悟过来,惶然的揪住娘亲的衣襟道:“娘,有蛇!爹爹被蛇咬了!”   娘亲轻声的拍抚安慰了我:“嘉儿,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到家了!来,喝口水漱漱口!”   我偏过脑袋,低头喘气想了两下,头痛欲裂,我又抬头惊惶的问道:“娘,爹爹呢?爹爹怎么样?”   “你爹在书房……”娘亲话还没说完,我慌忙蹦下床,正要往外跑,腿却一软,跌跪在地上。   “嘉儿!”娘亲赶忙俯身拉起我:“着什么急啊!你自己的毒还没清干净呢!”   “不是不是,”听见小娘亲误会了,我赶忙辩解:“嘉儿没被蛇咬到,是……是爹爹救得嘉儿……”话音到最后,已是蚊子哼哼一般。   “嘉儿也中毒了,”娘亲揉揉我的额发,浅笑了说:“嘉儿不是给爹爹吸出毒血吗?嘉儿的嘴是破的,也中了毒,不过大夫说幸得菩萨保佑,没有大碍呢。”   是吗……,我低下头,仓皇间只顾了吸出毒血来,倒忘了自己的嘴是被咬破的,呵,什么幸得菩萨保佑,回头一想,怕是小黑事先在伤口上挤上了解毒的草汁,才能让我幸免于难吧……   “娘,爹爹也醒了吧?”我抬头问小娘亲,娘亲支吾的应着,我心里一阵紧张,不会爹爹出事了吧?慌忙撒腿往书房跑去:“我去看爹爹!”   书房门口站着爷爷和爹爹的随从,我放慢了脚步,跨跳进爹爹的书房里,入眼看见匆忙奔走的丫鬟,我急忙跑到屏风后,心里咯噔一下,爹爹双目紧闭躺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只有颧骨上微微几丝红晕。   爷爷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眉头紧锁,奶奶抽泣了坐在床脚,捻转着手里的佛珠,江大夫眼珠微转给爹爹把着脉,这……是怎么了?   “爷爷,”我犹豫着凑近爷爷:“爷爷,爹爹怎么了?”   “嘉儿,”爷爷听到我说话才看见我,勉强一笑,赶紧冲我招手:“嘉儿,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贴靠在爷爷腿边,低声说:“嘉儿没有哪里不舒服了。爷爷,爹爹怎么还没有醒啊?”   爷爷叹口气抚着我的头顶说:“你爹没事的,乖,听话。你告诉爷爷,你爹带了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遭毒蛇咬了?”   “爹,”娘亲跟在我后面轻喘粗气也踏进屋子,轻声对爷爷说:“爹,媳妇先带嘉儿回屋吧,怕他在这里吵闹,搅了江大夫看病。”   “我不走,”我扭头扯住爷爷的衣角,低头说:“爷爷,是嘉儿调皮跑到树丛里玩,结果……结果引来了蛇……,”想着当时的情景,鼻子一酸,眼眶先红了:“爷爷打嘉儿吧,都是嘉儿调皮,爹爹才为了救嘉儿被蛇咬的……”啪嗒啪嗒的轻响,两滴眼泪落在爷爷的腿上。   “唉,嘉儿啊……”爷爷一声长叹,轻揉了我的面颊安抚道:“没事儿,你爹会好好的,听话,跟你娘回去歇歇,你也是刚清了毒,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江大夫一声轻咳,侧过身来,奶奶赶紧探身问:“怎么样江大夫?这……不是毒都清了吗?怎么成儿到现在还不醒啊?”   江大夫捻捻胡须,对爷爷说道:“大人,大少爷的毒是清了,可是这蛇的毒性太猛,饶是大少爷自行点了腿上的穴道,还是有一些侵到心脉,虽说我也给大少爷用了药排了毒,只不过……”   “不过什么?!”奶奶截断江大夫的话,声音颤颤的发抖。   江大夫一声轻叹:“只不过,怕是勾起旧伤了。”   “啊,”娘亲在屏风旁一声轻呼,扭头望去,她软软的靠在了屏风上,摇摇欲坠般,丫鬟慌忙上去扶住,我费解,什么叫勾起旧伤?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爷爷愣怔一下,不可思议的说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不也治好了吗?!怎么还能勾起旧伤呢?!江大夫,你说的当真是当年他……”   “是啊大人,”江大夫摇头叹道:“当年看到大少爷气息微弱,我就下了猛药,当时止住了大少爷不住的咳血,后来再查看的时候,虽说大少爷的身体不如从前结实,倒也没什么大碍的征兆。想来是随后在边疆御敌,没得到好好的调养,今次被蛇毒一勾,倒把从前的内伤给勾出来了。”   奶奶止不住的抽噎出声,爷爷目光呆滞,轻轻靠坐在椅背上。   “江大夫,”娘亲惶惑的眼神,开口说道:“那……那大少爷是不是……是不是就……”   “不不不,”江大夫慌忙摆手:“现在大少爷的脉象还算平和,暂无生命之忧,只是恐怕……身子太弱,什么时候能醒来还是未解之数,唉,老夫定当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我心里一下全凉了,到底是怎么了?不是白日里还好好的在骑马玩耍,爹爹还皱着眉头一边训我一边逗笑,为什么突然之间,连什么时候醒过来也是未解之数了?!怔怔的望过去,爹爹苍白的面容一点波澜也无,静静地躺着沉睡。不对啊,全不对啊,这时候该是我想法躲了爹爹的巴掌的时候,不应该是面对了满室的嗟叹,奶奶娘亲的泪光。   清凉的寒风,惨淡的月光,我悄悄掀开被子,躲过歪在一边沉睡的奶娘,悄悄地跑出我自己的屋子。出了年没几天,爷爷又拿爹爹书房里的那张床做文章,训了爹爹几次,硬是先把我拉回到自己屋子里睡。可也不知爹爹使了什么鬼主意,书房里的床到底是没有拆掉。   贴了漆黑的墙根,我摸索了跑出和娘亲共住的小院,回头一看,娘亲屋里一片黢黑,估计娘也早就睡了。我穿了单薄的睡衣,匆忙的往爹爹的院子跑去,不知怎么,一闭上眼睛就是爹爹惨白的面容和那毒蛇斑斓的三角脑壳在我眼前一遍遍的放映,半分睡意也无。   爹爹的院子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挺幽静的偏院,据说是为了爹爹安心念书。后来爹爹和娘亲成亲,为了显示对娘亲娘家的重视,爷爷划了最靠近正房的院子给爹娘住,现在要从娘亲的院子跑到爹爹的院子去,倒真是好一段路要跑,几乎绕了府里那个什么延月湖的一半。   咦?闪烁的火光吸引了我的眼球,我挨靠进假山边,探头望去,这是二姨奶奶的小院子,怎么屋里还亮着灯呢?爷爷的规矩,除了夜里要攻书的少爷,其余房间一概过亥熄灯。怎么二姨奶奶的房间里还亮着?伴着飘忽的微风,喃喃的私语间或传来,我心里一动,想起平日二姨奶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偶尔瞥见她暗地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还有当我襁褓之时,她来看望我的时候,趁着娘亲下人都不在,细长的指甲轻划过我娇嫩的脸庞的那一丝丝毒意。我皱皱眉头,绕过假山跑到院子的墙边,二姨奶奶的院子墙头是最矮的,一蹬砖头我就翻了过去。   蹲着身子凑到屋外墙下,二姨奶奶的院里除了老态龙钟的看门大爷和几个丫鬟,并没有什么守卫侍从,整个段家府里,除了爷爷,也就只有爹爹的院子守卫多些,到底是有朝廷功名在身的。   趴在墙边凑耳过去,刚刚还飘忽的声音,顿时清晰了许多,强压着也止不住尖锐的女性声音,一听就是二姨奶奶。   “……娘怎么是胡扯了?!怎么就没谱了?!娘告诉你,这事儿有谱的很!大夫都这么说了,还能有错吗?!”   “娘!”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三叔,新婚燕尔的不去陪自己媳妇,这个钟点了还待自己老娘屋里干嘛?!我侧耳细听,“娘,你以后少乱说话了,让爹听见又是是非!爹现在忌讳这个,你让我去现什么眼?!万一惹恼了爹又该是一顿板子!”   “忌讳不忌讳,事实是改不了了!你爹忌讳又能怎么样?!哼,当年我看老大吐血的那劲头,我就知道他活不成,谁知道最后还给他捡回一条命来!这次是老天爷帮忙,让他那宝贝蛋儿子给他招来一顿祸患。你看你大哥气若游丝的样子,那是还有命的样子吗?!我看,半条命都在阎王爷那了!”   牙齿止不住的轻颤,手指一不留神,指甲竟用力扎进了手里,疼得我一颤,低头看去,点点血花,呵,这叫什么,世态炎凉吗?   “娘,你也少说两句,”三叔压低嗓门:“看给人听见了,你我就完了。”   “傻儿子啊,”二姨奶奶一声轻笑:“你我完了?我能完,你也不能完,你完了,段家也就完了!你想啊,你大哥这一走,底下就是你得力了,老四个糊涂脑袋,兜里几个铜板都数不清,你爹看在眼里呢。老五老六?毛也没长齐的娃娃,老五他娘死的又早,他不从小就听你的话?倒是老六……,哼,跟老大一条心,不过也没关系,你爹不喜欢老六,他年纪也还小,他娘那院子,冷清的只长草了,不是什么大祸害。儿子啊,你爹脑袋里现在正盘算后路呢,你现在不赶紧去跟你爹长脸,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是这么说……”三叔迟疑的声音。   “什么话是这么说?!事儿也得这么做!”二姨奶奶斩钉截铁的说:“这日子熬了多少年?可怜老天开眼轮到你我娘俩出头了。你爹现在能仰仗的只有你了!”   三叔的呢喃再也听不清,我怔怔的蹲在那里,冷汗冰凉的贴着后背。神情恍惚一下,我转身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别人的嘴,我管不了,她说爹爹死,爹爹就会死不成?!下意识的一扬嘴角,无论如何,我不会落到他们母子的手上,这狠毒刻薄的“亲人”……轻轻摇摇头,甩走恶心的感觉,我跳出了二姨奶奶的院子,我现在只想去看看爹爹。   站在院外来回巡视的,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爹爹的随从——安生,我自己知道我的功夫躲不过他的眼睛,索性大大方方的走过去。   “孙少爷?”安生惊讶的低头看了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没有下人跟着吗?”   “我去看看爹爹,”我探头看着院子里,影影绰绰的火光,看来丫鬟还在爹爹的书房里忙着呢。   “行是行,只是……”安生有些犹豫。   “没什么好只是的,我看看爹爹就回去睡觉。”我一闪身钻了进去,只听见安生在后面喊一嗓子:“哎,孙少爷!”   刚刚把手贴上屋门,门吱嘎一声就开了,我抬起头,看见娘亲站在门边半含嗔怒的看着我:“嘉儿?!大半夜的你又跑出来干嘛?!”   “我……”我支吾了一下,慌忙抽个空跳进屋里:“我来看看爹爹,看看爹爹怎么样了。”   “小祖宗啊,”娘亲合上房门,一声没奈何的轻叹:“你安安分分的睡觉爹娘就阿弥陀佛了,用不着你操什么闲心!”   这哪里是操闲心?!我扭头望向榻上的爹爹,依然是安静的沉睡,只是眉头微缩着,好像睡梦里也遭受着什么痛苦。   “娘,你怎么也还在爹爹屋里?”我侧头去问娘亲。   “呃,娘给你爹打点水,擦擦身子,你看你爹一身的汗。”娘亲走到桌边,搬起一个凳子放在榻旁,果然桌上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嘉儿来帮娘!”我卷卷袖子,要上去给爹爹解衣服扣子。   “嘉儿!”娘亲在身后的一声高呼,惊得我一震,不满的回头看向娘亲:“娘,你别吓我啊!”   娘亲勉强一笑,慌忙走过来给我放下袖子:“娘一个人就行了,你别插手了,在一旁看着就行。你冷不冷?要不娘给你找件外衣披上?”   我心里隐约有些明白,愣怔一下,我退后两步:“娘,我不冷,你忙吧。”   娘亲轻轻拍拍我的脸颊,笑着说:“乖嘉儿,坐一旁歇歇吧,今天白日里也吓坏了吧?”   看着娘亲拧干毛巾,先给爹爹擦着脸,我开口问道:“娘,为什么你们知道去哪里找我和爹爹的啊?”   娘亲头也不回的说:“是你爹的雪狐,跑回来一个劲儿的在门前嘶鸣,咬了人的衣袖就往外拖,管家段伯看了不对劲,就派人跟着它,才找见你们的。”   哦,是这样啊,我看了大白撒腿就跑,还以为它没义气,原来到底是通灵性的好马。   “嘉儿,”娘亲一声轻唤,回过头来看着我说:“嘉儿,以后出门都要好好的听爹爹的话,别再淘气了,啊!”   我……,我嚅动了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当时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啊,还是我今生命数不好,总是遇到灾难?现在回头想想,他们的指责我无言以对,无一不是我的举动造成的恶果,愣怔一下,我只能点点头:“娘,嘉儿记住了。”   娘亲面上一丝安慰,转过头去轻轻解着爹爹领口的扣子,刚刚听到的闲言碎语却一下涌上心头,我恍惚了一下,爹爹还能再带我出门吗?   赶紧甩两下脑袋,驱走里面的胡思乱想,怎么那对母子脑残智障,我也被传染了不成?!我凑过去贴紧娘亲说:“娘,现在和爹爹说话,爹爹听得见吗?”   娘亲手下一停,沉思了说:“娘也不知道,许是能听见吧?要不,你叫叫爹爹?”   人都说昏迷的人对外界也是有感知的吧?我张张嘴,试探了叫一声:“爹爹。”   榻上的人半点反应也无,娘亲轻笑两声:“看来是听不见啊,那嘉儿等爹爹醒了再叫吧。”   “娘喊爹爹两声,”我仰头对娘亲说。   娘亲瞪了我一下:“别胡闹了,赶紧的娘给你爹擦好身子抱你回去睡觉,看都什么时候了,你明日不上学了吗?!”   刺眼的晨光映入房间,我含糊的哼着睁开眼睛,揉揉发涩的眼皮,恍惚的看向窗外高高的日头,娘亲一阵风儿似的跑进我的屋子,慌慌张张的说:“嘉儿,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有起床?!丫鬟都睡死过去了吗?!”   “嗯?”我勉力撑坐起来,头脑晕乎的说:“不知道啊娘,让嘉儿再睡会儿吧,嘉儿好困呢!”   “不行不行,”娘亲匆忙给我拿起衣服:“你都几天没上学了?!大夫都说你身体全好了,还想赖着不去学堂?听话,赶紧起来穿衣服,不然就迟到了,先生又骂你!”   “爷爷都没催嘉儿去上学,娘着什么急啊?!”我一挺身子又躺下:“嘉儿留家里陪爹爹说话照顾爹爹。”   “还能用着你?!”娘亲一拽又把我拽起来:“赶紧起床!”说着,匆忙的给我套衣服:“你啊,你只要好好读书上进,娘什么都不用你干也行。你就别操这么多闲心了,好不好?”   我意识朦胧的被裹上两层衣衫,只听娘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再说了,你爹要是醒过来,看你整天在家养少爷似的养着,还不得生气收拾你?!”   最后一个扣子被扣上,娘亲坐在床边轻抚着我的面颊说:“嘉儿,听话,你可是娘的指望啊。”   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爹爹几天来一点起色也没有,或许娘亲也失去信心了?不知道啊,我只能鼓了腮帮子郑重的点点头。   “小冰?!大老黄?!来一个给我套车啊!呵哈——”一个长长的呵欠出口,我揉了惺忪的睡眼,人都哪儿去了?!再不抓紧出门我可真的就得迟到,那白胡子先生一点情面不讲,上次迟到的时候他就说我要是再迟到就去跪圣人灵位好了,我可不要这么丢脸。   “哎,孙少爷,”小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笑了对我说:“孙少爷,平时送您上学的马车不巧坏了,还没修好呢,我让大老黄去套老爷那辆专用的马车了,您再等一会儿?”   我不由皱眉头:“那万一爷爷要出门呢?你们跟爷爷说了吗?对了,爹爹的马车呢?”   小冰嘻哈笑了说:“这大清早的,老爷哪里用得上马车,要是再一层层禀报上去,不就得耽误您功夫吗?大少爷的马车上回送三老太爷回府的时候就停在老宅子里了,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取呢。”   有没有搞错啊?!就这大户人家能用的马车就三辆不成?!掰着手指头一算,呵,还真是的,爷爷专用的一辆,爹爹的那辆平时还兼了送客迎客用,我平时上学坐的是家里公用的,不过不知不觉变成我私有的罢了。这算什么有钱人啊?搁我过去,那认识的哪家人家里也不止三辆车啊?!   “哎,孙少爷,你看好了,”小冰慌忙指了说:“不耽误您上学。”   我扭头一看,憨厚的大老黄牵了马车过来,我赶紧把富家车辆问题抛之脑后,别迟到才是正经事:“那赶紧走吧!”   “大老黄!大老黄!”一声声吆喝由远及近,我一条腿还来不及登上车板,扭头一看,三叔笑容满面的走过来,边走边摆手说道:“我说马棚里四处找不见你,敢情在这呢!”   “三少爷,”大老黄浑厚的声音应道:“您找我啊?什么事啊?”   三叔在车旁站定,看看套好的马车,惊奇的说:“哟呵,你都给我套好了?正好,老爷让我去衙门里查账去呢,我正想找你给我套车!行了,赶车走吧!”   “我还要上学呢!”我愤愤的说,自从那晚听到他们母子的对话,现在一看见他们就犯膈应。   “不是还有辆马车吗?”三叔阴阳怪气的斜睨着我说:“这是你爷爷办正经事用的车,还能让你坐到学堂去显摆不成?!”   “哎呦三少爷,”小冰慌忙接口:“您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现在府里就这么一辆马车了,孙少爷上学堂快迟到了,您看您是不是能稍等一会儿?小的们送了孙少爷立马就回来!”   “废话!”三叔一抖袍子:“他小孩子上学重要,还是老爷交代给我的正经事重要?!嘉儿,你现在赶紧跑去学堂也还来得及!”   衙门里的账簿也不能飞了吧?!我恼的暗里骂他娘,一旁直心眼的大老黄憨呼呼的开口:“三少爷,去衙门还要坐车吗?不是过两条街就到?以前老爷去衙门也不坐马车啊!”    “你……”三叔翻眼瞪了大老黄一下:“你个缺心眼的东西懂什么?!再说了,嘉儿,胆子不小了,不经禀报你就敢私用你爷爷的马车了?”   “你又禀报了不成?”一看他那迫不及待坐着爷爷的马车去衙门显摆的样子我就一肚子火,翻眼没好气的冲他一句。   “哎,三叔可是去给你爷爷办正经事,还用禀报不成?!”三叔一步踏上马车:“小孩子一边儿呆着去!大老黄,赶车赶紧走!”   一股怒火在心里此起彼伏,他……他娘的小人一个!我狠狠的往地上啐一口。小冰忙在一旁抚慰:“孙少爷,咱不气,不跟他一般见识!上学快迟到了,咱赶紧去吧!”    怎么去啊?我翻他一眼,扭身就走:“我自己骑马去上学!”   “别别别!”小冰慌了神的拉住我:“小祖宗您闹什么,出点篓子我拿命也赔不起啊!要不,小的背着您跑去吧?”   差点没气笑了我,我去耍猴戏吗?!余火难消,我一跺脚往院子里走:“反正是肯定迟到了,我不去了!”   “行行行,”小冰从来都是只顺了我:“咱不去了,哎,孙少爷,要不咱找老爷告状去,老爷那么疼你,你说你被三少爷欺负了,肯定还得抽三少爷鞭子!”   眼珠一转,虽说告状丢人了点,倒也能出出恶气啊,我才不信他真的有爷爷的许可才去坐爷爷的“御用”马车。想着,我一甩身上的书包,朝爷爷院子跑去。   爷爷的院子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音,我跳进院子一路跑向屋里,这个时候爷爷应该是刚锻炼完身体回房里吃早饭吧?   “爷爷?”我扒在屏风上往里看,果然,小小的八仙桌上杯碟碗盏,丫鬟正在布筷,爷爷刚刚坐到凳子上准备拿起筷子开吃。   “哎,嘉儿,”爷爷看见屏风后我的脑袋,放下筷子冲我招手:“吃饭没有?赶紧过来爷爷身边,再陪爷爷吃点!”   我小跑过去,偎到爷爷身边,朝桌上一看,精致的小菜,粘稠的粳米粥,散发着清淡的香气,肚子忍不住骨碌碌的叫起来。   “怎么了嘉儿?”爷爷听见我的肚子叫,奇怪的问我:“你娘还没给你准备早饭吗?来来,吃两口包子先垫垫!”说着,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我嘴边:“吹吹再吃,小心烫!”   我就了爷爷的筷子,三两口吃下喷香的小笼包,还没咽下去就含混的低声说:“娘让嘉儿今天去上学,嘉儿起来晚了,先生说要是再迟到就罚跪圣人灵位。嘉儿不要丢人,嘉儿今天不去了……”   “起来这么晚吗?!坐马车也来不及?!”爷爷皱眉说:“这些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点点桌上的一碟酱的红棕色的牛肉:“爷爷,想吃这个。”无语啊,为毛我看见满桌的菜就把什么都抛在九霄云外去了?   “好好,爷爷给你夹,”爷爷夹起一片牛肉放到我的嘴里,一边安抚我道:“那今天就不去了,在家里再歇息一天,明日再去!也省了功课太紧,把身子累坏了,来,喝口粥,看别噎着了!”   我咕咚咕咚的把小半碗米粥咽下肚,胃里才踏实一半,抹抹嘴巴,想起来的目的,不由耷拉了嘴角哼哼唧唧的说:“爷爷,嘉儿以前坐的马车坏了,所以嘉儿早上想坐爷爷的马车去上学,嘉儿不知道这样不行,是三叔训了嘉儿,告诉嘉儿要禀报爷爷才能坐爷爷的马车。爷爷,嘉儿下次不会了。”   “啊,”爷爷拿过桌上的一块湿毛巾轻轻给我擦了嘴边,轻笑一声搂我进怀里,点点我的鼻梁说:“小机灵鬼,还来爷爷这里讨巧!怎么,是不是你三叔骂了你,心里不痛快了?”   唔……,貌似我还没修炼到能混过爷爷法眼的时候?我侧了脑袋偏下头不说话。   “不痛快就照直跟爷爷说!”爷爷拍拍我:“不用跟爷爷耍什么小心眼!爷爷回头好好骂你三叔一顿,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跟我们嘉儿抢东西?!太不像话了!”   这是耍心眼么……我愣怔一下,本来一进屋就想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就不管不顾的哭嚷了告状,每每马到成功,可是不知怎么,二姨奶奶的话像是毒苗在我心里扎了根一样,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原本到嘴边的话又改了话音。   “嘉儿,”爷爷的话响在耳边:“以后爷爷给你请了先生来家里教算了,省了你整天天不亮的就起床往学堂里赶,看身子骨都熬坏了!以后咱们嘉儿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什么时候上课就什么时候上课!”   真的?!我眼珠一下就亮了:“爷爷,真的吗?!”   “看你的样子,”爷爷笑了一下:“爷爷还能骗你吗?!爷爷给你延请名师,只教你一个人!”    哇哇!真的是世上只有爷爷好啊!我兴奋地抱紧爷爷的脖子:“爷爷,爷爷最好了!”    “好好好,”爷爷也笑的合不拢嘴:“快快,从爷爷身上下来吧,嘉儿长大了,爷爷都抱不住了!来来,再吃两口!”   “嗯嗯,”我三口两口的吞下几个包子,爷爷在一旁一边吃一边问我:“嘉儿,今天就在爷爷屋里待着,好吧?”   嗯……我仰头说:“爷爷,爹爹上午要喝药,娘亲一个人弄不过来,嘉儿要去帮娘。”   爷爷抚了我的头顶说:“嘉儿真是孝顺的好孩子!有嘉儿这份孝心,你爹要不多久就能醒了。嘉儿,帮忙也就不用你了,爷爷找几个下人过去就行,你就陪爷爷在屋里说话!要不,去佛堂看看你奶奶,啊!”   我咽下嘴里的包子,愣怔了一下,原本的怒气熊熊面对了满桌佳肴和爷爷的轻描淡写几句话后,矛头已经不知偏向哪里去了。我点了点头,埋头喝光碗里的最后一口粥。   奶奶越来越沉浸在佛堂的冉冉烟火中了。不管外界怎么喧嚷,只是自顾的跪在佛像前的软垫上,双手合十的祈祷,深刻的眉间皱纹显示了生活的不如意,我靠在木柱上软软的叹口气,奶奶啊,爷爷的小妾已经在商量着绝地大反攻了,万一她靠了儿子上位,佛祖又能有什么用啊?求人不如求己啊……   不过……,我低头盯着衣服的褶皱出神,貌似我也没什么资格这样想,爹爹躺在床上人事不知还不是我造成的?“嘉儿,”一声飘渺的轻唤拉回我的思绪,我赶忙抬头看去,奶奶已经放下手掌回身看着我,淡淡的笑意在昏暗的佛堂里显得疲倦异常。   “奶奶,”我蹭过去跪靠在她身边:“奶奶拜了一天了,奶奶歇歇吧。”   “奶奶不累,”奶奶搂我在怀:“嘉儿,来跟奶奶一起拜拜佛祖,求佛祖让你爹早早醒过来!”   啊?我……,我有些为难的扭过头去,看着面前佛龛上烟雾飘渺中的佛像,要我也一起拜吗?我……我是无神论啊……,一向都觉得对着佛像烧香磕头的举动挺好笑的……   “……奶奶,嘉儿说给佛祖听,佛祖听得到吗?”我迟疑了看着奶奶,拖着问了一句。   “当然听得到!”奶奶语气里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止佛祖听得到,佛祖在你爹梦里还能告诉你爹,他也能听到。到时爹爹听到嘉儿的话,明白嘉儿的孝心,自然就醒了!”   我望着奶奶期盼的面孔,是啊,奶奶求的是一个安心,我有什么理由不让奶奶安心呢。转过头去看着佛像,我动了动嘴唇,心里还是有一丝尴尬,奶奶忽然拥着我拉起我的手臂,让手掌合十:“来,这样对佛祖说,心里想什么就求什么好了。”   心里想什么……,怔怔的望着那模糊中的佛像,在腾腾烟雾和星点火光中竟也透出一种难言的庄重来。真的没有鬼神么……我有些出神,那被车撞击后骤然腾空的感觉是什么?那不知多久的混沌是什么?还有睁开眼时面对一个陌生世界的震惊和无措,这些年我经历的又是什么?若是爹爹也如我当时一般,会不会现在也在万丈高空的云海中,俯视着下界世界熟悉的一切,然后……再也不能融入了?   “求佛祖……”我沙哑的开口,像是一刹那就经历了时空的穿梭一样,脑中有些懵懂,在开口的那刻才魂归一般:“求佛祖保佑爹爹,早点病好,早点醒过来,不要再睡了……”话音未落,手腕上啪嗒冰凉,惶然垂头看去,竟是一滴水珠,手指轻擦,面上也不知怎么有了一道水痕。   靠在爹爹书房门边时,我还是头脑糊糊的,晕头转向的感觉,探身往里一看,屋里竟然没有人在,真是的……,万一爹爹有事情没人照顾怎么办?!这些丫鬟小厮真是越来越不经心了!   我跳进屋里,凑近床边一看,爹爹的额上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看来是热的,天气越来越暖了,也许过不多久就要立夏了吧?我扭头一看,怎么还给爹爹盖着冬天的大厚被子?我扬手一掀,哗啦一下把被子扯去大半,只留一点点盖着肚子上。   我顺势靠坐在脚踏上,双臂垫着下巴凑近了看着爹爹,轻微的呼吸若有似无,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气若游丝……脑子里一下蹦出二姨奶奶形容爹爹的词语,呸呸呸!我慌忙晃着脑袋,最近怎么了,老是抽风,好好的想这些干嘛?!   狠狠地对着脑袋敲两下,再吐上两口唾沫,我才算安心些,两颊通红的接着盯了爹爹看,喏,爹爹面上还是挺有血色的,还在出汗,不正说明在新陈代谢吗?!我接着找爹爹生命力旺盛的体征,耶?爹爹的眉毛真浓,笔直的挑向鬓边,和我的一模一样~~啊,不对不对,说反了说反了……   顺着鬓边就看到额角的汗珠,这样腻着肯定很难受吧?我扭头扫视屋里,墙角一个铁制的脸盆架上正有一个脸盆,不如给爹爹浸湿手巾擦擦脸吧!   三两步蹦过去,我一看,嘿,正好,盆里的水清亮亮的,我拿起架上的手巾,哗啦哗啦的浸湿拧干,叠成四四方方的方块,走过去垫了脚尖给爹爹擦着额上的汗珠。   “嘉儿!”一声怒吼吓得我差点没有站稳就歪在爹爹身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腰上一紧我就被抱了起来,一下把我搁到离爹爹老远的书桌旁,仰头一看,竟然是小六叔在作怪。   “嘉儿,你你你……你干嘛呢?!”他气势汹汹的瞪着我,看得我一肚子火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惹到我,干嘛还对我发火?!   “我给爹爹擦擦汗怎么了?!”我瞪圆了眼睛怒视向他:“你看你们都不会照顾爹爹,给爹爹盖这么厚的被子,爹爹出了一头的汗!”   “你懂的什么?!”小六叔翻我一眼,扭头一看,更是一声惊呼:“你还把你爹身上的被子给掀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捣乱啊?!”   我气的话都说不全了:“你你……我……怎么捣乱了?!”   “还有脸说?”六叔慌了神的给爹爹盖上被子,再回头瞪我一眼:“大夫说了,给你爹盖厚一点捂捂汗,好带出一些体内的毒气来,对身体有好处。你倒好,好不容易捂出的汗,你又给掀个凉儿!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听大人的话,离你爹远点儿?!”   我……我不是不知道吗……,我气恼的把手巾扔到一边去,眼眶有些热,自打我招认爹爹是因为我被蛇咬了,整个家里都拿我当定时炸弹一般,恨不能抱离了爹爹方圆一里以外去。   “嘉儿,生气了?”六叔见我半天没动静,试探的问一句。   我一吸溜鼻子,爽快的说:“没。”   “不是六叔不让你照顾你爹,”他坐在床边说:“只是你还小,什么叮嘱你也不知道,才怕你忙里添乱的。”   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我只扭过身子不抬头。   “不是在你爷爷那儿的吗?”六叔转过话头说:“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一晃眼就跑这儿来了?”   “我娘呢?”我扭头问他:“娘怎么不在这儿照顾爹爹?”   六叔迟疑了一下:“你娘在正屋呢,你爷爷要传你也过去,谁知道下人却在佛堂找不见你,我寻思着你该在这屋里才来的。”   “不愿意待在佛堂我就过来了,”我轻描淡写的扫过:“爷爷传我过去干嘛?!怎么娘亲也在正屋?出什么事了吗?”   “呵,”小六叔一声轻笑,回身给爹爹掖着被角:“好事儿呢。你不是前一阵子总闹着大哥给你生个弟弟吗?这下你可要如愿了!”   什么意思?我皱眉看着他,我现在有可能如愿吗?还是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趁我没注意就烈火干柴擦枪走火那啥啥了?不会吧……   “你三婶有喜了,再过八个月就能给嘉儿添个弟弟了!”小六叔笑看着我:“嘉儿,知道什么叫有喜吧?”   日子一天天的掀过,日头也一日比一日高,厚重的衣物早已脱得没了踪影,就是单薄的绸衫也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就汗透。三婶的肚子一日日的鼓起来,随着高隆的肚皮,二姨奶奶说话也一天比一天更有底气。爷爷则是面上喜忧参半,刚刚谈到即将出生的第二个小孙孙喜上眉梢,一晃眼就又唉声叹气起来。爹爹连着睡几个月不醒,爷爷的不安和焦灼也由深埋内心转而显露表面,时常在院里走着走着,就看着爹爹书房的方向发呆。江大夫也束手无策,只是一遍遍的说爹爹当年受伤的血气凝在心胸,一直抑郁不解,阻塞了血气的流通,可是下了多少猛药也不见血气疏通了,爹爹倒是面色暗黄下去,像是被药伤了身。   “非得仙琼灵芝不可!”江大夫面对满室的焦灼眼神,斩钉截铁的说。   娘亲一声轻呼,我仰头望去,娘也一日日的消瘦了,面颊上的颧骨也若隐若现,许是又要照顾爹爹,又要操心家里事务劳累的。二姨奶奶“善解人意”的提出来让三婶帮忙照顾家里事务,“省了累坏了大少奶奶”,爷爷当日只是沉吟,却也好似心动一般。   “江……江大夫,”娘亲愣怔了一下问:“真的只能这样吗?这……仙琼灵芝产自东北深山老林,可哪里弄去啊?!”   江大夫叹气对爷爷说:“大人,大少爷是被猛药伤了身,老夫不敢再用什么药了,唯有这仙琼灵芝至潮至暖的岩洞里生成,却在极寒的深冬采摘,能寒暖兼顾,煎药服下,不伤元气也能冲破血障。除此之外……恐怕是无计可施啊……”   “仙琼灵芝……”六叔在一侧喃喃:“只听闻过,可从未见过啊……”   爷爷坐着沉思一下,勉强笑了说:“但听闻过,就说明世上有,世上有的东西那还是有生路的。来人,送江大夫。”   满室的嘈杂慢慢退去,爷爷在廊下叹了气的徘徊,仙琼灵芝……这是什么?真的这么犯难吗?我仰头望了娘亲,娘捂住嘴无助的抽噎,泪珠滴滴滚落,我慌忙扶了娘亲坐下,爹爹病倒这么久,也不见娘亲落过一次泪,今天真的因为这个什么灵芝让娘觉得断了生路了吗?   “嫂嫂,嫂嫂你快别哭啊!”小六叔急的干跺脚:“你可别吓小弟了!”   娘亲止不住的啜泣:“大夫……大夫这是没办法了,才换个法子说的……,哪里去弄这千年奇珍去啊……”   “嫂嫂,”六叔焦急的说:“爹说有办法,绝对会有办法的,你可千万别丧气!”   爷爷挑开竹帘走进来,对娘亲说:“惠兰,你别着急,爹总会有办法的。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成儿就行了!”   “我知道了,爹,”娘亲费力的止住抽泣,应声说道。   “娘,你要亲自下厨做饭给爹爹吃吗?”我在厨房里看着挽袖收拾的娘亲说道。   “嗯,”擦干泪水的小娘亲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你爹有些上火,怕是吃药吃得太多了,娘给你爹炖只甲鱼败败火。”   “那我给娘打下手好了!”我慌忙凑过去。   “哎哎,”娘亲急忙拦阻我:“傻小子,学堂里没学过君子远庖厨吗?!你在一边看着   就好!”   我悻悻的站到一边去, 学堂?那是哪个时候的事了?爷爷说了要给我请先生,我自然打了爷爷的旗号再不去学堂里,可是爷爷也被爹爹的病揪着心,把要给我延请名师的事给抛之脑后了。   “嘉儿,”娘亲切着配料对我说:“你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混日子下去!等天凉快点,还是要去念书,知道吗?!”   “哦,”我坐在灶火旁的小凳子上闷闷的应声,拉着风箱烧火的小丫头扭头捂嘴一笑。   “大少奶奶!”厨下的夏妈妈拎了一个铁桶扯着嗓门走进来:“您来看看,这甲鱼多大个儿!就剩这么一只了!”   我凑上脑袋去看,丑丑的甲鱼扒在里面无助的划拉着爪子,发出咯吱吱的声响来。   “是吗?”娘亲回头应道:“夏妈妈,麻烦你了,你就搁在那儿吧!”   “那哪儿成?!”夏妈妈咋咋呼呼的说:“还能让大少奶奶自个儿杀这血呼啦啦的东西不成?!您等着,我给您都择弄好了,您只管下锅就成,不脏您的手!”   我咧嘴看着这么大个儿的甲鱼,这得炖多大一锅汤啊!   “孙少爷,”夏妈妈笑看了我:“您可让让?看血溅您一身!”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死没影了?!”尖锐的声音震得我眉头一皱,这个声音近来屡屡出现在庭院里,张扬不知收敛。   厨房的木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三婶的贴身丫鬟四丫皱了眉捂了鼻子走进来。   “哟,四丫姑娘来了,”夏妈妈看了她招呼:“怎么了,今儿三少奶奶想吃点什么?”   娘亲回转过身放下手里的活,这叫四丫的丫鬟竟然装作没看见娘亲一般,头也不抬的说:“夏妈,昨儿我瞅见后厨池子里有个甲鱼,跟三少奶奶一说,三少奶奶说想吃红烧甲鱼了,你给收拾出来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哟,”夏妈一拍大腿,笑了说:“看今儿可真是巧了,都想吃甲鱼了!四丫姑娘,您看,大少奶奶刚说了要炖只甲鱼给大少爷呢,您又来了……,您看,就这么一只甲鱼了……”   四丫顺了夏妈妈的手指一看,好像刚看到娘亲一样,笑了草草一蹲身行礼:“大少奶奶在这儿啊。大少奶奶,您看这不凑巧的,您说是不是……”   “是什么不是?!”我没好气的开口:“先来后到没听说过?!你妈没教给你?!”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哟,哥儿也在这,”四丫顺口一说,说的我怒火更甚,超过五岁就没人再这么顺嘴叫我“哥儿”了。   “您这话可别这么说,”四丫尖尖的小脸眉飞色舞:“要说先来,奴婢刚刚不说了,昨儿就来了么!再说了,大少奶奶,我们家小姐害喜的厉害,什么都不想吃,就今儿突然想吃红烧甲鱼了,您看是不是……”   “这样啊,”娘亲好脾气的显然想让步,我赶紧开口:“我爹还想吃清炖甲鱼呢!昨儿你看见你昨儿怎么不给做了?!”   “哟,瞧哥儿这话说得,”四丫扭了兰花指道:“大少爷哪还能说出想不想吃什么?!要不大少奶奶给换一样,说不定更得大少爷的心意呢!”   咔啪,手里的一枝柴火被我失手掰断,我狠狠一摔眯眼就要站起来,让这嘴上没个顾忌的小丫头知道知道厉害。一旁的夏妈妈见势不妙,慌忙拦了我:“大少奶奶,您看这甲鱼也这么大的个儿,不如从中间剖开了,您和三少奶奶分了。明儿,明儿我就让老刘头买甲鱼去!”   “哎哟,”娘亲没开口,四丫先蹲下身子,指了桶说:“您别看甲鱼个儿大,能吃的没几块儿!再说了,这么大的家业,吃条甲鱼还得两位少奶奶分着,您不嫌说出去寒碜啊?!”   “正好,先寒碜你别吃,趁早滚出去!”我冷冷的接上一句。   “嘉儿,”娘亲走过来,笑着对那四丫说:“那就让夏妈一会儿烧了甲鱼给三房里送过去好了,毕竟三弟妹肚里的孩子事大!”   四丫一笑的站起来:“怪道人都说大少奶奶最明事理最通融了,奴婢先谢过了!”说着摇摇曳曳的走了出去。   “娘!”我气恼的揪了娘亲的衣角:“干嘛让给他们?!那爹爹吃什么?!”   “嘉儿,你三婶怀了小弟弟,最辛苦不过了,想吃点什么不容易,嘉儿不知道孔融让梨的典故吗?”娘亲蹲身对我说。   我只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扭头要跑出去:“他们欺人太甚,我找爷爷评理去!”   “不许去!”娘亲慌忙揪住我:“你又要干什么?!”   我忿忿的扭过头,娘亲柔声抚了我的脸说:“爷爷正烦心呢,你别去扰爷爷了!娘给你爹炖野鸭汤,一样退火的,你给娘打下手好不好?”   我侧过头去,看见夏妈妈一脸陪了笑的讨好表情,深吸两口气压下怒火。   叮当的碗勺碰撞声,娘亲小心的在爹爹身后垫起枕头,为爹爹喝青瓷碗里的鸭汤,每喂下一勺就要轻轻揉揉爹爹的喉头让他咽下这口,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咽下一口唾沫,早上也没吃饱,跑了一上午也饿了,闻着汤的香味肚子又唧唧咕咕的叫起来,娘亲听见了,擦擦爹爹嘴角的汤渍,笑了回过头:“嘉儿,要是饿了让丫鬟也给你盛上一碗来喝,你爹也喝不完的。”   我别别的把头拧开,不搭理她,就是因为她太好说话了,早晚让那些人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怎么了嘉儿?”娘亲一边小心翼翼的给爹爹喂汤,一边跟我说话:“娘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倒是跟我挺有脾气的……我闷声说:“没听见。听不见。”   娘亲轻轻搁下碗勺,嗔怪的回头看着我:“你这孩子,好好的又怎么了?”   我坐在床边上,忍了火气耐心的对她进行为人处事教育:“娘,你干吗要对那个小丫头忍这么多?你骂她两句,她敢怎么样?!娘你要是不会骂人,我来替你骂她。要不就去告诉爷爷,爷爷也不会看你被小丫头欺负的。”   娘搁下汤碗,给爹爹抽掉背后的枕头,让爹爹躺下去睡好,满不在乎的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三婶婶怀了孩子,这么辛苦是该好好补补的。还有,你今年几岁了?什么都去告诉爷爷……你告状不害羞啊?!”   我悻悻的别过头去,小声的嘟囔:“那个女人就是拿孩子当盾牌,怀孩子么……哪个女人不会的,偏就她金贵么……”声音小的蚊子似的。   娘亲竟还是听见了,一扭头一把拧上我的脸颊:“小东西,满嘴里嘀咕什么呢?!从哪里学来的话?!”   “哎呀哎呀!”我裂了嘴嚷嚷:“娘,撒手撒手!好疼啊!”   娘亲一把把我墩开,拿眼白翻我:“娘怀你的时候吐得天翻地覆的,什么都吃不下,你将心比心多想想,让让你三婶婶就算你心疼娘了!”   我揉了发红发烫的面颊,不服气的爬上床:“爹爹还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你是孙猴子吗?”娘亲没好气的揪我:“快下来,别压到你爹了。”   “说不定压到爹爹,爹爹嫌疼就说话了起来了!”我笑了躲闪着娘亲,扭身去看毫无动静的爹爹:“是不是啊爹爹……啊呀!娘!”一抹殷红扫入视线,我惶然看去,吓得怔在当下。   “你又嚷什么?!”娘亲走上前来,忽然一声惊呼:“啊呀!”我仓皇看去,娘亲面上已是惶然失色。   “娘,爹爹怎么了?”我光了脚跳下床,奔到床边看到爹爹嘴角果真缓缓地逸出一丝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衬着他苍白的面色,让人心悸。   “成弟……”我听见一声轻呼,回头看去,娘亲面上泪痕满布,已是软软的滑倒在地。   “江大夫……怎么样?!江大夫?!”奶奶焦急的迭声的问,爷爷不耐烦的皱眉一声断喝:“吵得什么?!”我站在爷爷膝前不由一阵,惶惑的抬头去看,爷爷虽没有对奶奶表现过多少爱意,但也是一向敬重,从没有在这些外人面前吼过奶奶。   奶奶扭头轻声的啜泣,爷爷皱眉粗重的呼吸,娘亲苍白的面色也未回转,门口攒头攒脑的挤着一些丫鬟下人,眉目中闪着或担忧或好奇的光芒。   “唉,”江大夫一声重叹:“大人,再不找来仙琼灵芝只怕就晚了,老夫也回天乏术啊……”   屋里此起彼伏的哽咽声,听了这澍州城里有名的神医的断言,我有些发怔,这算是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吗?鼻子不知怎么就一股酸意涌上来。   “这……”爷爷面色微微有些涨红:“这孩子怎么吐起血来?这,这是……”   “先前的吐血症犯了,”江大夫摇头开口:“早些年这吐血症不是厉害的很吗?我下了多少药才算给压下去的。唉,大少爷的身子一早就不如从前了,只是被这蛇毒又给勾出来了……”说着收拾起药箱来:“大人,老夫无计可施,若是没有仙琼灵芝,就得请大人另请高明了!”   江大夫摇头离去,屋里的下人们嘈嘈切切的声音减减压低下去,爷爷闭紧双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牵住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忙揪住爷爷的衣角问道:“爷爷,大夫说要给爹爹吃灵芝,为什么不给爹爹买啊?”段家怎么也是世家大族,药再珍贵还能买不到?   娘亲趋上前,轻轻把我拉到怀里,声音微微的发颤:“嘉儿,别闹爷爷。”   爷爷睁开眼睛,只是一瞬的时间,面上尽显老态,他欲言又止的摇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背手转身要走出去。   “爹!”小六叔一声高呼,我转过头,看见原本站在爹爹床前发愣的他两步上前,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跪着哀求:“爹,求您救救大哥吧!去和姑母商量商量,总会有办法讨来仙琼灵芝的……,您,您告诉姑母,姑母最疼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爷爷皱眉回过头,沉声不耐烦的训斥:“撒手!”   难道,爷爷明知道哪里有仙琼灵芝,却不愿意救爹爹吗?我惶然抬头去看娘亲,发现娘亲也是一脸惊疑。   “小六,”奶奶抹去脸上的泪痕,平静的开口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仙琼灵芝是你姑爹家世代相传的镇家之宝,怎么能让你爹开这个口?!别烦你爹了,快松开手,看再讨打了!”   “爹!”六叔凄声轻颤:“大哥快不行了啊!嘉儿,嘉儿,快来求求爷爷,求爷爷救救你爹!”   我趋上前去,看看满面哀色的六叔,双膝一屈跪在六叔身旁,仰头对爷爷说:“爷爷,爷爷救救爹爹吧,嘉儿不想没有爹爹,爷爷……”   爷爷弯身一把把我抱起来揽在怀里,费力的喘了两口气,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轻声连连说:“走,嘉儿,跟爷爷回房去,走。”说罢,抛下满屋的凄声,在下人们好奇瑟缩的眼神中离开了爹爹的院子。   就这么难开口吗?我睁着眼睛瞪着光秃秃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毫无睡意。白天爷爷抱我到正房里去,百般嗟叹,又爱抚的抱我在怀里。看来儿子多了就是不值钱,我还以为爷爷只是面上对爹爹严厉,如今看来,只是因为难以启齿,就可以放弃了救爹爹的机会。   爹爹……当真要死了吗?我怔怔的出神,想起那张年轻俊逸却又终日故作老成的面孔,明明不比我大多少,却因了阎王殿投胎转世系统可能出了故障,害我不得不喊他一声老子的人……眼前不停地浮现出他的脸,怒火中烧时阴沉的黑脸是最常有的,偶尔心情好时调侃我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检查我功课时正经八百的脸,最后那次看到我被蛇逼近时那包含担忧的眼神,对了,还有夜里不得不忍着困意给我找尿壶的那张无可奈何的脸。我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夜里一踢被子就是要尿床,偏要折腾他,谁让他老是动手欺负小孩子~~   冰冰凉凉的感觉好像小虫子一样,我下意识的一抹鬓边,清亮的水痕,我哭了吗?抽过枕巾一把抹了脸庞,我抱着被子一扭身。算了吧,想这么多干嘛,我一个死过一回的人还看不透生死吗?也许他再投胎转世比这一世活的还自在些……先想想自己才是正经吧。   整个的段家大院里透着躁动难安的气氛,到处都是下人揣摩的眼光,更别提爷爷那些来探病的将官部下。以前看历史小说还不明白,怎么这皇帝就一定得立个太子,如今看来,别说皇帝家了,就是一个段家,掌握着澍州这么大点地方的权力,也得让下属心里有个准绳,知道下届老大是谁,才好效忠好办事。爹爹生死不明,人心也开始浮动了,都在揣测着以后的接班人,掂量着站好了队伍,免得江山大变的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门吱嘎一下响了,我心里一个激灵,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哦,是娘亲啊。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娘亲轻轻的走到床边,擦亮了蜡烛,柔和的光一下蔓延在屋子里,我侧过身睁开眼睛,娘亲正坐在床边。   “嘉儿,怎么还没睡?”娘亲有些惊讶,正准备给我掖被角的手也顿住了。   “娘不是也没睡吗?”我含糊的支应一声,往床里躺了躺:“娘上床来说话吧。”   “睡不着吗?”娘亲轻轻的褪掉鞋子,拉开薄被上了床,环臂揽住我:“娘唱歌哄你睡吧?”   “哎呀,娘,”我挣开:“好热啊!”   “小家伙!”娘亲抽开胳膊,轻轻拍我一下:“还生娘的气呢?就为了一只甲鱼?”   什么?我一怔,哦,那件事啊,不提我倒忘了,被爷爷抱走到正屋我都忘了告状……   “那些下人倒真是好眼色,”我是真的来了火:“爹爹卧病在床他们就敢欺负上门了!”   娘亲迟疑了问我:“嘉儿,你怎么这么想?谁告诉你的?”   我又不傻……“不用别人告诉我,本来就是,”我忿忿的说:“他们以为三叔会当家,三婶又怀了宝宝,就敢欺负上门了!以前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也不敢的,他们就是以为爹爹快死……唔唔……”嘴巴一把被娘亲捂住,娘亲含了泪光的眼睛看着我:“嘉儿!不许乱说!”   我脸都被憋红了,娘亲才缓缓地松开颤抖的手,看着她灰白的面孔,我油然而生一股内疚,怎么就突然激动起来都控制不住话头了?我轻轻扯扯娘亲的衣袖:“娘,你别气,我不乱说话了。”   娘亲抽泣两声说道:“嘉儿,你不许想这些,三叔三婶都是你的长辈,就是以后你爹不在了,你听长辈的话是应该的,这才是懂事孝顺的孩子。娘只剩了你,你要是再不成器,娘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娘,”我拉住她:“爹爹会没事的!”   娘亲笑笑,夹杂着无奈和些微的惶恐:“是啊,你爹爹会没事的,爹爹还要看着嘉儿长大成人娶媳妇呢!”   耳边一直是娘亲喃喃的絮语,我怔怔的出神,也许……真该想想以后了?   清冷的晨风,我央了小六叔教我功夫,就在爹爹的院子里翻腾开来。六叔说,爹爹的手下都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或者在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对爹爹忠心,还是信得过的。我想了一夜,生活总要继续,艺多不压身,学了功夫还是最实用了,最起码能顾住自己和小娘亲就行,大不了等我这个身体再长大一些,离开段家就是,我还不信我一个现代人能在古代生活不下去。   “嘉儿,”六叔在一旁看我耍完一套拳法,开口说:“你自己先练着,六叔去外面办点事情,你可不能淘气啊!”   “嗯,知道了!”我心不在焉的应着,现在他们跟我说话非得在最后加上这么一句,弄得我没点面子……   太阳懒洋洋的从东边冒出一点点头出来,我的额上也开始细密的渗出汗珠。起个大早再舒展身体练练功夫,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难怪总有那么多的老人喜欢早起打太极,当真比睡个懒觉要舒服啊!   一连串的跟头长空翻,身轻如燕就是爽,连续几个腾跃眼见就要翻上墙头,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我的眼球,身子一歪险些摔个跟头。我扶住大树站稳当,好奇的顺了声音摸到南墙根去。   “……干什么呢?!听墙根听到这里来了?!”浑厚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变完声的安生,不过十六七岁,也像小六叔一样老喜欢充大人。   我扒了墙头探头一看,一个看着就贼眉鼠眼的下人装束的男子伸头缩脑的贴着墙角,被身形挺拔的安生逼问着,俩绿豆眼还在前后的瞅着。   “什么,什么听墙根?!”嘶哑的声音辩驳着:“我是顺便路过罢了,你可别冤枉人!”   哟,难得有见到安生发飙还不肝颤的,安生冷哼一声:“顺便路过?!路过到墙角边贴了脑袋看动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哎哎哎,”尖嘴猴腮的男子瘪吧着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贴了耳朵靠在墙边了?!我……我是给三少夫人办事路过这里,少拿规矩来吓唬人!”尤其在三少夫人几个字上加重了音儿。   一听我就火大,靠,又是那个女人来撺掇是非吗?!居然派了人来听墙角?!来打探爹爹是死是活吗?!   我冷冷的开口:“押他到段伯那去,家里没有规矩了吗?!”   “孙,孙少爷?”安生侧头看见扒在墙头的我,有些愕然:“孙少爷,快从墙头上下来,别摔了。”   那猴样男子面上闪过惶恐,忙又挤了眼笑了说:“哟,小的还没看见孙少爷呢,给孙少爷请安啊!孙少爷好好玩吧!”   看他那不把我当回事的样子,我心里直想冷笑,也不再看他,只皱眉盯了安生:“没听见我说吗?!押他到段伯那去,扒在主子门外听墙角是个什么罪过,该怎么处置让段伯定夺!”   安生愣怔一下,反应过来慌忙躬身:“是,孙少爷。”说罢,抬手一扳,压低了那男子揪了便要走。   那男子眼珠连转,额上渗出汗珠,裂了嘴慌忙嚷着:“别别别,你……你想干嘛?!我是三少夫人派出来办事的!我……我是要给三少夫人去买安胎药的!你们耽误了三少夫人用药可怎么办?!”   眼见安生提溜他像提溜小鸡一样走远,嘶哑的嚷声也越来越远,我扒着墙郁愤难填,呵,这名义上三婶的存在感倒真是挺强的,跟她的长相真不匹配,才嫁进来几天啊,段府里哪儿哪儿都有她的踪影,让人心烦眼乱。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啊?!   深呼吸两口,我甩了甩脑袋,把烦心的事抛在脑后,又跳回到院子里准备把刚刚那套拳打完。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一点风也没有,树叶都安静的不发出沙沙声,我也不知是心里火大还是真的热,索性把厚衣服脱个干净,恼火小六叔怎么还不回来。   “……这算是个怎么意思?!今儿得说清楚!……”喧嚷的吵闹声又钻进耳朵眼里,我烦躁的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赶大集呢?!这安生也是一点也不靠谱,看着院门也看不好吗?一拨一拨的吵架。   “又怎么了?!”我一个跟头腾空翻到院子门口,看见安生和另一个爹爹的随从彭边,拦阻着圆拱门外吵闹的人群,攒动的人头,能看出还来了不老少,我皱眉走到门边,看着安生和彭边问:“你们怎么回事?!放任这些闲人在门外吵吵,不知道我爹要静养吗?!”   “孙少爷……”安生和彭边互视一眼,欲言又止。   “闲人?”一个声音响起,我探头一看,门外的丫鬟堆里挤出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横着就走出来了,不是三婶是谁?抿着嘴巴扶着肚子站在最前面说道:“对啊,我们是闲人,可是嘉儿侄儿,就算三婶在家里是个闲人,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三婶吧?!”   我欺负你?!我瞪了她的大饼脸,冷笑一声:“三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侄儿欺负你,传到族里长辈处,还得算侄儿一个不孝之罪呢,侄儿可担当不起。”   “我乱说话?!”三婶吸溜着鼻子,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回头一声喊:“老侯!”   刚刚那猴模猴样的男子从人群里出溜出来,竟还真的姓侯?我翻眼瞪了安生一眼,让他把人押到段伯那,他还真的押去就算交差了,人家板子挨没挨也不管了。   “这就是人证!”三婶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嚷了说:“我让下人去买安胎药,你当侄儿的不心疼婶婶就算了,难道婶婶肚里的不是你弟弟吗?!你倒狠心把我的人给扣下去打板子!我问你,要是你弟弟有个什么,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我翻了白眼,一口一个我弟弟,你倒是真能生出儿子来再说啊……我背手沉住气说:“三婶,他要真的是你的下人,你以后就管教好了,别没点规矩教养的扒在主子门外偷听,传出去还不是败坏三婶您自己的名声?!”   “胡说八道!”三婶脑袋一伸,咬了牙说:“我着急吃药呢,他能去听什么墙角?!还不是你找了由头的看我们母子好欺负?!我一嫁进来你就戏弄我,把我盖头都闹掉了我都不计较了,现在欺负到我儿子头上我就不能不计较!”   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她儿子真的生出来了,被我当奴隶使唤了一样。我懒得搭理一个不讲道理的泼妇,转身要回屋里去:“安生哥,把院门关了,别搅了爹爹清静。”   “想走?!”三婶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没那么容易!走!到族里说理评理去!走!”   我都没反应过来呢,她已经三两步跨进院子里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不出她挺着大肚子动作还这么灵敏,把安生彭边两个练武之人都吓住了。   “跟我走!今天的事情不说清楚不算完!找族里长辈评评这个理!有没有哪家的侄子欺负婶娘欺负到这个地步的?!”她拖我往外走。   我满心的怒火,偏还对了她的大肚皮不敢用大力,只往外挣着胳膊:“你,你撒开手!碰着你了我可不管!撒手!”真是最怕无赖的女人,红口白牙的把黑白都颠倒了,倒成了我欺负她?!   “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安生和彭边两个没用的摆设,也不敢上前,手足无措的劝阻着:“您快撒开手,千万别闪着了!”   “松手!”我耐性磨完,忍无可忍,猛地往下一甩手,挣开了她:“你还没完没了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我转身就走开,不管愣在当地的那女人那张大饼脸,一天开头都不顺。   “啊……啊呀……”身后一阵呻吟声,我一犹豫,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又怎么了?   “哎呀,三少夫人!”一阵嘈杂的丫鬟惊呼声,此起彼伏,我侧头一看,那女人捧了肚子弓着腰苦了脸,不停地嚷着:“我的……我的肚子啊……我的肚子好疼啊!你孙少爷好狠的心啊!要了我的命啦!”   笑话,她人连晃都没晃一下,我那一甩手能怎么着她?!装的什么相?我回过身耐着性子再说一句:“三婶,你好歹自重一些,别让下人看了笑话。天热气躁,三婶早些回房吧,侄儿不送了!”   这女人满脸鼻涕眼泪的指了我骂:“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你害死你老子不算,还要害死我儿子吗?!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我要你偿命!唉哟,我的肚子啊!肚子啊!”   我气的止不住的有些颤抖,失去控制的冲那些围上去的丫鬟喝道:“还都愣着干什么呢?!你家主子不舒服就抬她回去看大夫!赖在这里干什么?!”   唧唧喳喳的丫鬟们愣怔一下,满脸的惊惶也都慌了手脚,安生走到我身边趴在我耳边说:“孙少爷,女人撒泼的时候你辩不过她们,您快别管了,回屋去吧,别让她讹上你,我让下人去请老爷了。”   我上下打量了那个还在原地装相的女人一眼,无奈的转身回屋去。   “怎……怎么了?!啊呀,这都怎么了?!”又一个让人厌烦的声音响起,今儿这是怎么了?!我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   回过头去,看见三叔仓皇的跑来,对了他捂着肚子哼哼的媳妇连声问:“娟娟,你这怎么了?!肚子怎么了?!孩子出事儿啦?!”   “他呀……他呀……”不知是不是真的疼出的眼泪铺了全脸,她指了我颤颤巍巍的说:“他推我呀!他要杀了我儿子啊!”   “什么?!”三叔一蹦而起,瞪了眼珠子看着我:“嘉儿,你想干嘛?!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谁推她了?!”我扬声反驳:“三叔来了正好,带三婶回去看看大夫吧!”   “哎哟哟,”那女人一叠声的呻吟:“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要没了……”   “我打死你!”三叔忽然像爆发的牛一样冲过来,一把就揪住了我,扬手就朝我脸上抽下来,眼见阴影落下,我饶是没反应过来也条件反射的侧身一扭,反手猛地用手肘撞向他的后背。   “唉哟!”三叔怕是没想到我用真格的还击了,连着踉跄两步,梗着脖子回不过神来,我也愣住了,出手都是下意识的反应,看来以前天天早上练功时小六叔的偷袭倒真给我练出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三叔喘了半天才扶着腰站直了,指了我不可思议的说:“你……你敢跟长辈动手?!你……你刚才就这么推你三婶了?!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说着,左右四顾的好像找起家伙来,安生见状不妙,慌忙一步上前:“三少爷,您快息怒,有什么还是到老爷那去说清楚吧!看再闹下去都让下人看了笑话!”   “都给我滚!”三叔像是见了红布的斗牛,脸都涨的畸形了,卯足了劲儿就要冲过来般,我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今儿这是怎么了?!平白的踩了一堆狗屎。   “闹够了没有?!”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春雷一样,我扭头看去,圆拱门外伸头缩脑看动静的下人全都躬身让开了,爷爷带着侍从沉着脸走进来,三婶原本还作势准备大嚎,这会儿呻吟声也低了,让丫鬟搀着站到一边,娇娇弱弱的喊了一声:“爹。”   我站在原地喊了一声:“爷爷。”原本的怒火看见爷爷后竟都化成了委屈,越来越鄙视自己的依赖性和没出息了。   “你想干什么?!造反啊?!”爷爷看见三叔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先开了火:“你老子还没死呢!你想当家作主还早着呢!”   三叔冷静了些,喘了气指着我说:“爹,嘉儿不懂尊卑没点规矩,我这教训教训他,您老别发火啊。”   “你放屁!”爷爷冲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要教训有他老子娘,再怎么还有我呢!你想教训就生自己儿子教训去!”安生好眼色,早已搬来圈椅,爷爷坐下去,我赶紧偎过去,还是爷爷骂人有气势。早就说了嘛,有靠山好办事儿。   “我儿子差点被他弄死了!”一提这茬,三叔立马又来了精神,一旁的三婶刚安静了一会儿,又配合着哼哼起来。   啪!清脆的响声,爷爷忽的站起来一记耳光对着三叔抽上去,我差点没站稳当。   “什么死不死的?!”爷爷抽完巴掌又稳稳的坐下:“嘴上不知道有点忌讳?!以后再随便说这个字就到大门外边掌嘴去!”   三叔揉了通红的面颊,憋了火的低下头,我靠着爷爷的腿得意的笑,还想抽我耳光?呸!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爹啊!”三婶见她相公吃了亏,赶忙捂着肚子开口:“爹您得给媳妇做个主啊!媳妇刚嫁进来没几天,大侄子就欺负的我活不成了啊!今天媳妇没用,差点没给您保住这个孙子啊!”连哭带嚷的声泪俱下。   “有话说话!”爷爷皱眉喝道:“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我赶忙冲安生使个眼色,这事儿可不能让那个女人在爷爷面前红口白牙的编瞎话。   安生躬身抱拳禀道:“回老爷,是这么回事。今天清早的时候……”   “今儿一大清早我肚子不舒服!”三婶到底也不是个傻子,慌里慌张的开口抢白了过去:“我让我娘家下人老侯去买点安胎的药,结果,一会儿的功夫,丫鬟子来回,说老侯让孙少爷拉去管家那里打板子了。我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就过来问问,结果……结果……呜呜……孙少爷就推了我……”她揪着帕子又开始抽搭了。   “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让人押他去管家那儿!”我愤愤不平的开口接道。    “嘉儿!”爷爷搂住我,看了三婶说:“红娟,别一口一个你娘家下人,你嫁了进来那他就是段府的下人,嘉儿是孙少爷,还能处置不了一个下人?!你要买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哪个不能给你去买?!非得巴巴的跑来兴师问罪?!你这有个当婶子的样子吗?!”   “我……”三婶没想到爷爷这么避重就轻,支吾一下赶忙说:“我是怕有人害我的孩子,刚嫁进来我盖头就被人弄掉,搁哪家也没出过这种事儿。媳妇现在就指着孩子呢,要是有个什么,我可怎么活啊!”   “刚说了不准说不吉利的话!”爷爷又是一瞪眼:“你盖头那是哪年的事儿了?!嘉儿不是还小吗?!你大嫂刚嫁进来的时候,小六怎么闹她也没恼过,你怎么不能向你大嫂看?!”   “爹,怎么也都是你孙子,嘉儿是你孙子,红娟肚里的就不是么……”三叔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反驳着,头都不敢抬一下。   爷爷狠狠地瞪上去一眼,对了院里喝道:“去,把管家叫过来!这帮下人越来越没有章法了,他平日里是怎么管教的?!”   眼见院子里的侍从丫鬟原本就战战兢兢的,一听这话脸色更是变了,左右顾盼一下,哗啦全跪下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老爷,老爷恕罪。”   管家段伯哼哼吃吃的跑来了,爷爷顺手一指下面的下人:“大兴,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三少夫人怀了孩子正是金贵吗?!怎么拨下去这些不靠谱的下人?!三少夫人娘家带来的人也没管教过吗?!怎么任由三少夫人挺着肚子乱跑?!出个什么事儿你们担得起?!”   段伯只是躬身答着是是是,三婶的脸色不好看了,一听就听出来,暗着是骂她不懂事呢。   “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全拖下去每人三十大板!”爷爷随口蹦出来个数:“再给三少夫人换一批使唤的。给他们叮嘱清楚了,三少夫人的身子弱,要在屋子里静养,以后再有个什么岔子,我要他们的命!”   “是,老爷,我记下了。”段伯连连点着头。   “爹……”三婶勉强开了口:“媳妇……”   “红娟,”爷爷紧接着又“嘱咐”三婶:“你身子不舒服就在床上多躺躺,外面太阳大别热着你。待会儿爹派人给你送些人参补品过去,你好好将养着身子。再给段家添个孙子,爹重重有赏!”   我靠着爷爷的腿,看着三婶脸上红转白白转青的,煞是好看,最后吭哧说一句:“爹,媳妇知道了。”   “你个畜生给我滚到祠堂去思过去!”爷爷脸色一转,扭头骂着一侧站着的三叔:“除了会给老子丢人现眼!”   “爹,”三婶不服气的又开口了:“爹,大侄子打我就白打了吗?!您老也太偏疼孙子了,媳妇肚里怀的也是您的孙子呢,差点就被大侄子给打没了。”   “我没打你!”我立马开口:“碰都没碰你一下!是你上来抓我的!”   “嘉儿,”爷爷嗔怪的拍着我的后背:“别跟长辈你呀我呀的没规矩,有话好好说。”   “你……你……”三婶把矛头对准我:“不是你一甩手,我能闪着吗?!我差点腰都折了,好一会儿都直不起来!”   “你不抓我我甩手干嘛?”我小小声的嘀咕。   “红娟你也是,”爷爷劝慰道:“好好的你抓嘉儿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肚里有孩子?好了,让嘉儿给你陪个不是就行了。”   什么?!我一下愣怔住了,她来胡搅蛮缠了一通,凭什么要我给他赔不是?!   我咬了唇抬头看着爷爷:“爷爷,嘉儿没错。”   爷爷低声嗔怪:“再怎么也不能闪着你三婶婶啊。你今儿闹得也过了,看这么些下人看着呢,做个懂事的好孩子,给你三婶陪个不是。”   “我不。”我把头偏开,别扭的心里不知怎么是好。本来我就没一点过错,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女人混闹无赖,凭什么要我给她赔不是?!各打三十大板吗?!想着爷爷为了颜面不肯去向那个姑爷爷姑奶奶什么的求药来给爹爹治病,我更是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下面的下人犹犹豫豫的抬头瞅着,好奇的偷看。爷爷顿了一下,加重了些语气:“嘉儿,不是最听爷爷的话了吗?快给你三婶陪个不是。”   我盯着脚下的地面,想起以前爷爷对我千依百顺,现在真是好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户人家的长辈疼孙子都得有个讲究,以前看着爹爹在外面打仗给家里争光彩,他就喜欢我,现在爹爹不行了,他还有个三儿子生的孙子,反正什么时候都不会短缺的。真是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爹,不是媳妇说话难听,”那个女人又张开了嘴,满口的风凉话:“孩子嘛,可不能惯,惯了就容易出毛病,以后媳妇求您,再疼您二孙子都别惯着他,媳妇想让自己儿子懂事成器呢。”   爷爷低声喝道:“嘉儿!你犯什么倔?!怎么越来越像你老子了?!快点,给三婶陪个不是,待会儿爷爷带你吃点心去。”   “我没错!”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差点没憋住我就掉了眼泪珠子。忍了哭意我扭过身子,心里顺不下一口气。   “你这孩子!”爷爷忽然揽了我的身子,对着屁股后面扑扑两巴掌就抽下去,训说:“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惊愕了,猛地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身后没有一点感觉,心里也没有一点感觉,我从来都不知道,会有一天爷爷也对我扬起巴掌来,脑子里的不知是失望还是错愕,只是阵阵的发晕。   “嘉儿!”爷爷打了两下就住了手,板正我的身子面朝他,抚了我的脸说:“快,听话,不然爷爷可真生气了!”   “我就是没错!”我一下挣开,转身朝门外跑出去,只想远离这混乱的一切。   盯着泛着清波的湖面不知多久,心情早已经平复下来,撇头冷笑一下,自己还是舒坦日子过的多了,以为江湖里都没有风波,殊不知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在这争权夺利的大宅院里,不是把眼睛闭上就能躲过暗箭的。爷爷能袒护我一时,若是日子久了呢?怎能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的怜悯心软……   惹不起还是躲吧,我无聊的往湖里扔着石子,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三叔那些人勾心斗角的不过是为了段家继承人的位子,我又不在意这个,何苦和他们纠缠。想到这儿,我不由嗤的一笑,他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就是让你当上了段家的继承人,又如何?能换来一个空调吗?能换来一辆布加迪跑车吗?我自嘲的笑笑,撩起衣角蹲在草地上。   算了,先混日子吧,也许爹爹有一天突然就好了,那怎么收拾三叔他们就是他要操心的事了,万一……我叼根草衔在嘴里,看着碧蓝的天空,万一他真的就不行了,我就只能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和小娘亲一起离开这里好了,外面天大地大,生活的路子宽着呢。   不知道在湖边坐了多久,反正也没有下人来找我,一直做到肚子也咕咕的叫了,揉了揉,我也不想再跑回去吃饭,看见爷爷说什么呀。天色也逐渐昏沉下去,我站起来踢踢酸麻的腿,再不回去小娘亲该以为我出事了呢,就没精打采的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下人像平常一样给我躬身行礼,我随口支应着,走到院门口看见屋里灯光昏暗,看院子的丫鬟也靠着门边打瞌睡,我踏上台阶,原本累的想回房就睡了,想了想还是朝小娘亲的屋子走去。   吱嘎一声把门推开,我抬头看见娘亲在昏暗的烛光下绣着什么,一明一灭的烛火摇曳着她的脸,我顺手解下腰带外衫,扔在桌上说:“娘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娘亲头也没抬,飞针只顾绣着自己的,顿了一下说:“你过来。”   “嗯?”我愣怔一下,强打起精神笑了走过去:“娘,什么事啊?你吃过饭了吗?”   走到近前我发现娘亲脸上面无表情,连我到了面前也不看一眼,不接我的话茬,开口说:“给我跪下。”   我一下愣住,娘亲的语气不算严厉,可也从来没有这样一点感情没有的说过话。脑瓜一转,我想起白天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踩了狗屎的倒霉事,怎么一个怪我两个也怪我?   “我不跪。”我垂头别向一边。   娘亲缓缓搁下手里的绣活,抬眸看着我,半晌无语,良久才笑了轻声说:“真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谁说的话都不中用了,我看你现在就能飞出窝去了吧?!”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娘亲的话梗在心头憋得我脸都涨红了,辩驳道:“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都怪我?!”   娘亲眼眶里被烛火映的点点光芒,她颤抖了嘴唇咬牙问我:“你没做错什么?!你不听爷爷的话还是做对了?!就是你没做错什么,娘叫你跪下都不行了?!你在学堂里念得书都念到哪儿去了?!”   “我……”我无言以对,凭他们的是非观我倒真是百无一是了,呵,我垂眸咬唇盯了地面良久,忿忿的一撩后襟,屈膝跪在地上,反正不是我的身体,你们生养的段颖嘉爱怎么作践都成,跟我没半点关系。   娘亲在头顶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冰凉的地面比平时还要硬,咯的膝盖生疼。我听见她轻声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混账事,一件一件的说出来。”   身体是你们生的,思想可是我自己的,我今天没招谁没惹谁,问多少遍我也一件混账事没干。   “嘉儿听不明白娘亲的意思。”我闷声说。   “你少拿这些话来搪塞娘!”娘亲提高了声调,手指了我诘问:“你说,为什么要去顶撞你三婶?!为什么惹出这么大的篓子?!为什么不听爷爷的话?!”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一扬头直视了她:“今天的事都不怪嘉儿,嘉儿没什么好说的!”   “你……”娘亲一怒站起身子:“你还敢顶嘴?!你现在本事大了是不是?!你给我……你给我把裤子脱了,床上趴好!”   我惊愕在当地,娘亲在说什么?!我抬头望向娘亲。   “你还不听话!”娘亲也是面色通红,两步跨到床边,顺手拿起绣篮里的量尺,扯了我的身子按到床边,对准后身狠狠地抽了下去。   扑扑扑扑,闷闷的声音砸在裤子上,单薄的裤子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钝痛,我埋头在褥子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从来和我嬉笑调侃的娘亲也动起手来了。   “你越大越不懂事了!是不是太久没挨打不知道什么滋味了?!”娘亲一句接一句的斥责,伴了量尺抽到身上的闷声,不知怎么,薄薄的竹尺也打得我吃痛不住,强抓了床边撑跪在地上,许是娘亲用尽了全力吧?   “啊呀……”一记尺子抽到臀腿之间,我牙关一松轻呼出声,身后的责打一下听了,我吃力的撑起身体跪正,不着痕迹的抹一下脸边顺着流下的冷汗,回头偷眼看见娘亲轻喘粗气立在身后,那量尺还握在手里。   “裤子脱了。”娘亲紧接着说了一句。   我的脸一下又涨红了,至于吗,还有完没完了?!我咬咬嘴唇,含糊的开口说:“娘……”   “你现在知道讨饶了?!”我话还没有说出口,娘亲一口截断:“你不是脾气硬吗?!你不是敢当面给爷爷甩脸色看吗?!你不是死不认错吗?!你的脾气哪儿去了?!板子上身的时候你知道服软了?!”   一连串机关枪一样的喝问激起我的性子,我转过头一把扯下裤子,埋头趴在褥子里,说了这身体你们怎么作践都好,跟我没关系!   啪啪啪!清脆的声音羞辱一般响在屋里,落在刚刚就已经发红发热的屁股上,火烧火燎的加着温,噼啪的抽打声在耳畔回荡,我的意识一瞬有些模糊,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没来由的窝囊?   “你有骨气!”扬手抽了半晌,娘亲才咬牙斥骂出声:“你越念书越回去了!你的孝道呢?!你的规矩呢?!教给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生你养你有什么用?!才几岁你就敢顶撞长辈!爷爷那么疼你,你现在就不听话了,与其等你长大以后犯上作乱,我倒不如今天打死了你清静!”   啪啪啪的抽打声里,我咬着牙关扛着臀尖上灼烫的痛,一条一条的清晰起来,在锐痛的空隙里轻轻吸着冷气。听得这话,我都忍不住想笑出声,才哪儿到哪儿啊,都扯到我犯上作乱上去了,就算我以后犯上作乱,又怎么样?!   啪啪啪!娘亲连抽了几十下,依旧手劲不减,倒是训斥的声音逐渐含糊哽咽起来:“你爹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只会天天惹事添乱!你让娘有个什么倚靠?!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你还惹爷爷伤心难过!你还不知道错?!”   几句话堵在心头上,噎得我喘不过气来,此起彼伏的痛加叠在身上,连抽气两声,我止不住的哼了一下,慌忙一下咬住嘴唇堵住,疼得我一梗脖子,死死抓住被褥。   “你知不知道错?!你知不知道错?!”娘亲加大力气连着几下抽下去,嘴里只会喝问这一句了:“嘉儿,你认错!听见没有?!”   我闭目强顶着疼,忽然,一声抽噎传入耳膜,啪啪声一下停了,我松开咬的生疼的唇,连着轻声喘几下,用手臂撑着身子转过头,看见娘亲啪嗒一下把量尺丢在地上,无措的捂住脸哭出声来:“嘉儿,你是不是要逼死娘啊?”   沉闷的屋子里漆黑一片,趴在床上顶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我辗转反侧的扭着,娘亲给我上了药就在一旁哄我睡觉,可是现在她自己都睡着了,我依旧不能入眠。   “唉……”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肉里突突的跳疼扰的我难以入眠,我吃力的撑起身子,抬头看看卧在一侧沉沉睡着的小娘亲,小心翼翼的从床脚翻下了床。   稍走两步,还好,也不会扯得很疼,我索性朝门外走去,屋里压抑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吱呀一声拉开门,赶紧回头看看娘亲,依旧没动,我闪出门外,轻轻合上了门。   门外才是夜风习习,我深吸两口气觉得有些神清气爽了,左右顾盼一下,圆拱门处没有一人,守夜的丫鬟八成又溜到哪里打瞌睡去了,都是小娘亲惯的。我挪下台阶,走得正常一点屁股上的伤就开始抗议,凉风一吹,院子里的树枝沙沙的乱舞起来,看着张牙舞爪的,我扒在圆拱门边向外一张望,星星点点的亮光只怕是各处守夜的下人,我干脆迈出了院子,漫无目的的朝外走。   繁星点点,仰望过去才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心中一口抑郁之气吐了出来,觉得今天一天真是没意思,不止今天没意思,这些年都没意思,干了什么都没意思。一世未完,又来一世,活的是个什么呢?上辈子吃喝玩乐什么都做过了,一晃眼,什么又都没了,在这地方又重新来过,可是八不准哪天俩眼一闭又啥都没了。真没意思。   长廊中间的石子路硌的穿了软布鞋的脚底板生疼,我避开守夜的下人一路走着,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倒不如泛舟远去,在山清水秀之间游玩还有意思些呢,我胡思乱想着,以前爹爹总要背书习武,抱的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或沙场建功的念头,我又不想如此,段家再怎么家大业大,对我而言累赘而已,我不想掺和这碗稀泥。何况现如今爹爹又是这样,倒不如离这些俗人琐事远远的,前世的古人隐居山林不也逍遥自在的很吗?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说的我的心里也痒痒的,去见见原生态的环境倒也不错啊。   “啊呀!”我想得出神,没留神撞上拐角的假山,疼得我抱着腿刚跳两下,又扯得大腿根上生疼,一下眼前发花,差点没倒下去。   “谁?”一声喝问让我一个激灵,慌忙躲到假山的阴影后屏住呼吸,偷摸一看,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爹爹院子门口,彭边听到动静走到院外警惕的查探着。   我可不想被谁发现大半夜的跑出来闲逛。缩回脑袋耷拉下眼皮,一下看到墙根处,对了,上回看到这里一个偌大的狗洞,心里还琢磨着能偷偷溜进来不被人发觉呢。   小心的瞅着外面仗剑左右查探的彭边,我贴着假山摸到墙根,一俯身趴下去,慢慢的顺着狗洞钻过去,低矮的洞刮到后身,我咬牙忍住疼,用力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蹑手蹑脚的朝书房里走过去,心里还感叹,彭边看着憨厚,就是没有安生机灵,要是安生那小子守夜,我怎么也偷摸混不进来的。   轻轻拉开门边一条缝,我悄悄地闪身进去。爹爹屋里微弱的烛火闪烁着,看着好像床榻上年轻的生命一样将熄,我愣怔一下,拿起书案上的剪刀走过去,学着他们的样子,剪去多余的灯花,烛火跳动一下,明亮起来,看着屋里也亮堂了。   床边矮柜上半碗药汤,怕是傍晚喂药时剩下的,爹爹喝药越来越难了,灌下一勺都费劲,想来傍晚娘亲在屋里刚打了我哭得泣不成声,也顾不得爹爹的晚饭汤药,那些小丫鬟也能偷懒就偷懒了。   跳动的烛花,冰凉的茶水,满屋的药气,透着难言的凄凉,我挪了两步,凑近到屏风旁,看见床榻上爹爹安静的躺着,真的就像睡着一样。我轻笑一下,自嘲的想,说的好像真的一样,我倒真是没见过爹爹睡着的样子,每回都是我先入睡的。   走近到床榻边,我看着那张瘦削蜡黄的面孔,出神的发呆,歪头看看半掩的窗户,我嗤笑一下,说:“你媳妇今天打我了。”   屋里当然没什么回应。   夜风吹过树梢,带动树影在床上舞动,我在安静的气氛中接着开口说:“反正我是没辙的,反正……我说什么都要离开这儿,你要是还不醒,你媳妇可就没人管了。”   我觉得我脑门顶上冒着傻气,才会在这里一个人自说自话。我转过头去,看着床榻上的病容,没控制住的接着说道:“我反正不会留在这儿的。我不会呆在这儿,受这种窝囊气,也犯不上为吃你们家一口饭,跟些娘们儿去勾心斗角,去做些下作的事,我犯不着。”微喘粗气我的面色又微微有些涨红,凉风钻进屋里,拂过面上,清凉的感觉让我有些清醒,我回过神儿似的一笑低下头,这不是神经病吗,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声明?真是越来越傻了。   轻轻挪动脚步,我转身要离开,在这儿抽风还不如回去睡会儿呢。刚走到屏风处,脚步又定住了,书案上那把油光发亮的戒尺原样摆在那里,一下映入眼帘,就像以前每回从这里出去时一样,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心里就会咯噔一下,走路都会下意识的规矩一点。   我咽了口唾液,没有回头,怔怔地对着空气说:“以前你老是搞家庭暴力,我就想了要是没你日子才叫快活,其实,也不是真的。”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转而摇下头笑道:“起码,不全是真的吧。”   沙沙,几声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一个慌神儿,不是小娘亲醒了来寻我了吧?心里不情愿被人发现半夜里躲到这里来,四下一环顾,我索性一俯身趴在地上,钻到爹爹的床底去,黑暗中翻身一骨碌抱腿坐好,却忘记了屁股上的肿痛,疼得我眼前一花,用手堵住了险些呼出口的呻吟,忙又换个姿势跪趴在角落里。   脚步声到了门边,我才分辨出是爷爷的脚步,我有些诧异,爷爷这时候到爹爹书房里来干吗?我慌又屏住了呼吸,爷爷怎么说也是年轻时练过功夫的练家子,比娘亲的耳力可敏锐的多。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随着轻轻的脚步声,我看见爷爷的脚慢慢走到爹爹的床前,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站在那里半天不动,我又是紧张又是姿势难受,没多久冷汗都顺了脊背往下流,痒痒的好像虫子爬一样,真是后悔半夜里不睡觉跑出来给自己找罪受。忽然,爷爷脚步往前一挪,我赶紧趴好不动。   屋里的烛火忽明忽暗,静谧的屋子传来爷爷一声轻叹:“唉,怎么瘦成这样了。”愣怔一下,我才回过神来,爷爷是在说爹爹呢。   爷爷脚又走开了,我好奇的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爷爷又搬了个凳子回来,爷爷这是怎么了,也不传丫鬟下人过来,自己搬了凳子在爹爹屋里干吗?   爷爷坐在爹爹床边,屋里只有轻微的簌簌声,听不出是在干嘛,我一直趴到两眼发花,才听见爷爷又开口说话。   “爹今天不知怎么窜鬼火,打了嘉儿两巴掌,唉,想着半夜里都睡不着啊。”爷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苍老。   我没想到爷爷张口就说这么一句话,心尖上猛地一酸,隔了裤子挨得那两下跟爹爹下手比,压根算不上挨打,顶多就是拍,爷爷居然夜里都睡不着,还说自己是窜了鬼火。   爷爷一声笑:“呵,这小子,以前看着乖巧的很,今天那倔劲儿一上来,还真是你的种,跟你小时候那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我无声的咧咧嘴,是吗,可能遗传的力量真是强大吧,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脾气跟上辈子不太一样。   “哎呀,莫说爹总打你啊,你小时候那个犟驴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大人的话是一句不放在心上,非要拿家法鞭子抽了你才能有个约束,”爷爷在床边絮絮叨叨的说开,好似陷入回忆里:“偏你小小年纪还是个记仇的性子,爹现在闭上眼,都能看见你五六岁的时候,挨了打不哭不吭气,只拿眼珠子瞪着爹的样子,呵。”   爷爷的话里话外,带着莫名的凄凉,听得我心里酸涩,也许爷爷也觉得爹爹也是时日无多了?   又是良久的寂静,透着地面上被烛火拉长的影子,我隐约分辨出爷爷抬起手臂,又是一声长叹:“男孩子,不打不成器,你现在能这么出息,给爹娘祖宗争脸面,爹就觉得没打错,再心疼也没打错啊。”   是吗?原来爷爷还真是以爹爹为傲的?不过也是,除了爹爹,下面的这些叔叔,也就小六叔有些成才的样子,估计也是爹爹拿板子鞭子逼的。   “成儿,”爷爷轻声唤着爹爹的名字:“不是爹狠心,看着你不管,你……你是爹二十多年费劲了心血栽培的呀,是段家的指望,爹恨不能替你去死……,可是,爹不能去跟你姑爹姑母去开这个口啊!”颤抖的声音夹着若有似无的哽咽,我竖起耳朵分辨着去听。   一声沉重的抽泣的鼻息,爷爷声音平缓下来,接着说:“你姑母,当年四王夺嫡的时候为了保你,这个段家的长子,自己的小儿子都送了命。段家已经对不起她了,更何况,这仙琼灵芝是你姑爹家的传家之宝,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你姑母作难,让你姑母对不起楚家的祖宗!”   屋里回归静谧,只有爷爷的鼻息比开始时沉重了许多。   “成儿啊,”爷爷叹息着说:“惠兰和嘉儿你放心,爹活着一天就不会委屈他们,爹死了也会给他们安排好后路。”   冰凉的泪珠不知什么时候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再哀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爷爷这么些儿子,失去一个还这么难过伤心,爸爸妈妈呢?是不是在那不知何处的空间里,面对我冰凉且面目全非的尸体也会痛不欲生?   啪嗒,泪珠断线一般直直坠在地面上,我慌忙拿手去抹,一直身子却砰的一声磕在床板上。   “谁?!”爷爷的声音一下变得警惕起来,忽的一下站起,连退后两步:“出来!”   我暗叫不好,生怕爷爷再去喊侍卫抓刺客,赶忙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钻出来:“爷爷,是嘉儿,是嘉儿。”   “嘉儿?”爷爷松了一口气,赶忙两步上前拉起我:“嘉儿,你半夜里躲到床底下去干嘛?!看碰着没有?”   我偷眼看看爷爷的神色,从地上爬起来,连连摇头。   “看这身上脏的!”爷爷给我拍着身上:“来看你爹也叫个丫鬟跟着啊!以后大半夜的不能满院子乱跑!”   我任由爷爷给我抹着哭花了的小脸,嚅动几下嘴唇,索性一头扎进爷爷怀里:“爷爷。”   “怎么了?”爷爷听着慌忙搂住我:“嘉儿,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你三婶又找你麻烦了?”   我闷头任凭爷爷拉就是不钻出来,红了脸闷声说:“爷爷,嘉儿白天惹爷爷生气了,爷爷别气,嘉儿不敢了。”   爷爷拍着我后背的手一顿,接着揽着我坐到爹爹床边,搂我在怀里,拍哄了我说:“傻孩子,爷爷没生气,爷爷不该打嘉儿的。快,让爷爷看看,打红了没有?”   我扭了不让爷爷扯裤子,那两下没怎么着,现在屁股上可是红肿着呢。“爷爷,嘉儿不疼,爷爷不看了!”   “还说不疼呢!”爷爷假装瞪了眼睛和我生气:“要是不疼能半夜里跑到你爹屋里跟你爹告状吗?快,让爷爷看看,打红了爷爷给你擦药!”   我挣不过爷爷有力的大手,也不敢去怎么挣,结果丝绸的裤子就顺了大腿滑到了脚踝。   “嘉儿……你,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不出意料的是爷爷的惊呼:“这是……这是爷爷那两下打的吗?!”   那怎么可能吗……,我搂着爷爷的腰趴在爷爷肩头,装可怜的呜咽:“爷爷,娘亲教训嘉儿不懂事,嘉儿记住了,嘉儿不敢了。”   “你,你娘打的?!”爷爷难以置信的问:“这,这都是你娘打的?!”   “爷爷~~,”我拖了长腔撒娇:“嘉儿再也不敢不听爷爷的话了。”   “走!”爷爷怒的费力揽我在怀里就要站起来:“找你娘算账去!怎么能这么打嘉儿?!你爹那驴脾气也就算了,当娘的怎么能打孩子?!”   “爷爷,爷爷,”我半用力半撒娇的拖住爷爷,搞不好真的要跑到娘屋里再把睡梦中的小娘亲叫起来训一遍,那可真就热闹了:“爷爷,嘉儿屁股好疼,爷爷给嘉儿上药嘛,爷爷再给嘉儿揉揉,只有爷爷疼嘉儿了~~~”   爷爷闪了泪花的抱紧我,费力的打横抱我在怀里,大手轻轻覆在我红肿酥麻的屁股上轻揉着,轻声说:“爷爷以后下令,谁都不准再打嘉儿了!谁敢打嘉儿就从这府里滚出去!爷爷的嘉儿谁都不准碰!”   我揪着爷爷的衣角,探头看见床榻里的爹爹,唉,这话要是爹爹听见,不知有没有效呢?   “爹!爹!”院里的呼声由远及近,我刚来的及回头,就看见小六叔咣当一声把门冲开,踉跄的一头栽进来。   “混账东西!”爷爷张口就骂:“想什么样子?!在你大哥的院子里吵嚷什么?!”   小六叔倒是一点没怕爷爷吹胡子瞪眼,一抹额上的汗说:“爹,许大哥来了,说带了灵丹妙药保证能治好大哥呢!”   “满嘴里胡言乱语什么?!”爷爷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话好好说,一点城府也没有!什么许大哥?什么灵丹妙药?”   “就是大哥的结义兄弟,许鹤林大哥啊,”小六叔睁圆了眼睛:“他正在正方堂屋里呢,儿子找了您好久了!”   堂屋里的干爹风尘仆仆的样子,匆匆拜见了爷爷,顾不得一身的尘土,忙说:“段世伯,小侄听说了洛成弟的事情,是专程送药来的,不知洛成弟现在情况如何?”   爷爷苦笑了摇头:“还劳你操着心,大老远的又赶过来。大夫说了,怕是回天乏术了,鹤林啊,你的心意世伯心领了,别再糟践了你的药了,算了。”   “哦?”干爹沉思一下,笑道:“世伯怎能这么快就灰心丧气了,一个大夫看着不行就再换一个,何况小侄这回带来的是上回征讨夷狄时夺得的奇珍,府里的大夫也说是难得见的药材呢。”   爷爷连连摆手:“既然这么宝贝,更不能随便拿去试了,算了算了,人是什么命那是躲不掉的,再者说……”爷爷顿了一顿,接着说:“世伯同你一说,你也就别说出去了。大夫说,非得要仙琼灵芝才治得好,能除了病根,可这仙琼灵芝……唉,算了,不提了,总之是无缘无命,也不争什么了!”   “啊,这样……”干爹低头沉思一下,又笑道:“世伯您不是不知道,有些大夫黔驴技穷了,就开些不可能的条件,掩饰自己本事不大,又何必把这些话当真呢。权且把这药材熬了给洛成弟喂下去,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成啊。”   娘亲才匆匆从门外走进来,冲爷爷一躬身,焦急的看着干爹:“许大哥,你带了能救命的灵丹妙药来?”   “惠兰!”爷爷截住娘亲的话头:“像什么样子!这药材也是宝贝,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用在洛成身上,万一糟践了可怎么办?”   娘亲诺诺应着,垂头不再说话。   干爹连连摆手笑道:“世伯可千万别这么说,药吗,中用才是宝贝,搁那儿放一百年不用也只是草而已。世伯,不瞒您说,您知道是空大师吗?这些年一直在全州的山里修行,连他都说这药能包治百病呢!”   “是吗?”爷爷眼珠猛地一亮,我仰头有些好奇,是空大师?听名字像个和尚,能治病的和尚吗?   “嘉儿,”干爹的眼神总算转向了我:“你跟爷爷说,要不要给爹爹吃药?”   我转转眼珠,扯住爷爷的衣角:“爷爷,江大夫都没辙了,我们不听他的了,给爹爹吃药吧,说不定爹爹就好了呢!”   爷爷笑着低头摸摸我的脸颊,看着干爹说:“鹤林,真是……你让世伯说什么好啊,真是让你费心!你可让世伯怎么答谢你!”   干爹一笑:“世伯说什么见外话,洛成本就是我的义弟嘛,再说什么答谢,要是真的对洛成弟的病有用,到时小侄向世伯狮子大开口,您可别吓着就行啊!”   奶奶也被吵醒了,掂着小脚从佛堂赶过来,一屋子人眼巴巴的看着干爹拿出一个锦盒来,交给丫鬟,仔仔细细的吩咐了怎么煎熬。娘亲还不放心,让下人把炉子拎到了门口的长廊下,在旁边盯了,我好奇的要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药草。   “哎哎!”刚走没两步,后脖领就被揪住了,一步也走不得,回头一看,小六叔阴阴的脸出现在身后。   “你哪里去?!”小六叔瞪了我:“老实待在这屋里!”   “我去看看煎药怎么了?!”我一脚踢上去:“爷爷!”   “小六!”爷爷一声轻喝:“你干什么呢?!勒着他怎么办?!”说着伸手拉过我,轻声说:“乖嘉儿,外面烟大熏着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啊!”   哼,我嘟着嘴低头揉着脖子,奶奶捋捋我的头发,笑着说:“嘉儿,给你干爹见礼了吗?”   我一仰头,干爹正似笑非笑的站在一侧看着我,我转过身跪下刚要磕头,干爹又拉起我:“行了行了,不拘着这个了。这么晚了,嘉儿也该去睡了!”   “我看爹爹喝完药去睡,”我回头看着爷爷说。   “好好,”爷爷连声应着,又对干爹说:“鹤林,你也快去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吧?我让下人给你收拾好客房了!”   干爹笑了说:“世伯,鹤林又不是孩子了,您就别操心睡觉的事了,我等洛成弟喝了药看看起色再说。”   煎好的药在众目睽睽之中端到了桌子上,正晾着凉呢,二姨奶奶和三叔也屁颠屁颠的过来了,一脸的笑不知是怎么挤出来的,也学了我们一家的样子,“担心”的看着床榻上的爹爹,不定心里在怎么咒呢,看得我一阵阵的犯恶心。   “药该凉了!”我从爷爷怀里跳出来,跑去要去端药:“爹爹该能喝了!”   “嘉儿!”“嘉儿!”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生生把我钉在原处,爷爷的大手一把把我揪到身边:“让你娘端,万一洒了烫着你怎么办?!”   切,我没好气的看了娘亲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碗,在奶奶的帮助下一勺勺的把暗红色的药汤给爹爹喂下去,屋里安静的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半晌,爷爷见碗底空了,才怔怔的回过神来,说:“这刚灌下药去,能立刻有个什么起色?!快快,都回去睡觉吧!大兴!大兴!”爷爷喊来门外的管家段伯:“带许少爷去客房休息!”说罢,又冲满屋的人摆摆手:“都回去吧,围在这里像什么?”   我看着屋里的人渐渐退干净了,只有娘亲执意要留下,怕丫鬟们照顾不好,爷爷搂了我说:“嘉儿,是要回房睡还是要和爷爷一起睡?”   我看看娘亲瞅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仰头对爷爷说:“爷爷,嘉儿想留下来照顾爹爹。”   爷爷嗔怪道:“不行,你个孩子能帮什么忙?有你娘就行了,你快去睡觉!”   我摇摇头:“嘉儿睡不着,嘉儿想陪着爹爹娘亲。”   爷爷唏嘘几声,抚了我的头顶说:“也好,嘉儿有孝心,不过可要乖乖听你娘的话,切不可捣乱啊!”   我忙不迭的点头。   不知是不是药劲上顶,屋里的人刚散不久,爹爹额上竟开始渗出汗珠,面色也泛着潮红,娘亲见状,慌忙去湿手巾,给爹爹拭着额上的汗。   我趴在床边一个劲儿的打着呵欠,刚开始还能目不转睛的看着爹爹,给娘亲端个茶碗递个水的,没多久就开始鸡叨米似的点头打瞌睡,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嘉儿,嘉儿,”娘亲摇摇我的肩膀,轻声问我:“困了?”   “嗯?”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把瞌睡虫赶跑,直起身子说:“不困,我不困了。”   娘亲的手轻柔的搁在我的脑袋顶上,轻声一笑,我跪坐在圈椅上,双手垫头趴在爹爹一旁,听着他的鼻息慢慢的粗重起来。   “嘉儿……”娘亲停了半晌说:“……还疼吗?”   脸一下就红了,埋头在臂弯里,我假装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娘亲蹲在圈椅一旁,手指轻轻滑过我的面颊,低声问:“是不是怨娘打你了?”   我摩挲着脑袋,舔舔嘴唇,闷声说:“没有。”   娘亲眼帘垂下,无声的笑笑,说道:“来,嘉儿,娘抱你睡会儿,不能再熬夜了。”   我摇摇头:“嘉儿长大了,娘亲抱不动了。嘉儿一点儿都不困。”   娘亲带来的贴身丫鬟祈福灵巧的跳进来,说道:“少夫人,要不奴婢先带嘉少爷去旁边屋里躺一会儿吧!”   我连连摇头,本来求了爷爷就是留下来照顾爹爹的,哪能待了没两分钟又跑去睡觉。我一下跳下椅子:“娘坐在椅子上歇会儿吧,嘉儿趴床边就好了。”   娘亲站起身坐到椅子上,笑了笑,趁我没留神一把抱起我提溜起来,左臂一揽,打横把我抱在了怀里。   “哎呀!”我惊得不轻,踢了腿挣扎:“娘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娘亲拍了我的后背说:“还说娘抱不动你,结果呢,还是个小毛孩长不大!快,娘抱你睡会儿,别说话了!”   我还是挣了要下地,这样的姿势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怎么这么不舒服,看见祈福在一旁捂了嘴笑的样子我就臊的脸通红。   “娘,娘累了一天了,别抱嘉儿了!嘉儿自己会睡。”我按着椅边要坐起来。   “娘不累!”小娘亲搂紧了我:“娘抱着嘉儿就不累了。”说着,把脸贴在我的额发上,轻声说:“听话,嘉儿越来越乖了,爹爹醒过来也该开心的很呐。”   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里,夏日的上午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我索性只穿了裤衩伸腿坐在石地板上,摆弄着干爹塞给我的一堆小玩意儿。   丫鬟跑到院子里去煎药,怕烟熏了爹爹,娘亲说到厨下做些易克化的东西给爹爹吃,小六叔说了上午没事要来陪我一起看爹爹的,又跑了个没影,真是靠不住。   我抬头扫了一眼床榻上的爹爹,别说,自从灌下了干爹带来的那不知名的灵丹妙药,爹爹面色上越来越带了血色,喂饭也不那么难了,奶奶喜得直双手合十,江大夫也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醒过来了,还连连称奇干爹带来的药材。我撇撇嘴,还什么世代神医呢,看来干爹说的没错,黔驴技穷了就说出个不可能的药方,掩饰自己的无能……   “啊呀,”一个不留神,手里摆弄的一套木制玩具上不知掉下个什么,骨碌碌的滚了个没影儿,我好奇的探头去看,原来是小木剑上镶嵌的琉璃珠滚落到了床下去了。   “什么质量啊……”我嘟了嘴埋怨,吃力的哼唧着爬过去,把头探到床底下去,伸手去够,原本还想着这古代匠人的手艺也算高超,结果还是不禁夸……   露在窗外边的屁股上忽然被拍了两记。我没奈何的翻眼,不是娘亲就是小六叔,整天生怕我待在爹爹屋里捣乱,好似一会儿看不见我我就要翻天了,那利剑似的眼神恨不能刷刷刷把我钉到墙上去挂起来,不能动了才算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好气的应着,头也不回,懒得再往肮脏的床下爬,用手指去扒拉着那颗圆溜的珠子:“我没淘气,就捡个东西,就出来了。”   扑扑,屁股上又挨两下。还有完没完了?我恼火的扭头钻出来,挤了眼喊:“说了就出来还拍什么拍啊?!”   俩眼一睁,屋里一个鬼影也没有,屏风一早就收了起来,大门四敞着,院里青烟阵阵,丫鬟下人安静的忙碌着,就我急赤白脸的光着膀子对着门外。   “邪了门了……”我站起身子,左右看看,就是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小六叔跟我闹着玩?拍拍我再施展他的轻功飞到窗外去?他可真有闲心……   “咋呼什么呢?像什么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身后,我惊得一乍,猛地回头,竟看见床榻上爹爹眼睛微微睁开了,眼珠生涩的转动着,又把目光聚在我的脸上。   “爹……爹爹……”我喃喃的应道,懵懂的头脑做梦一样。   “灰头土脸的干什么呢?小耗子一样。”爹爹半启干裂的唇,声音听着涩涩的含混,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一样。爹爹吃力的抬起胳膊,冲我招招手:“过来。”   “爹爹……,爹爹醒了?!”我一下反应过来,差点蹦的老高:“我,我去叫爷爷奶奶娘亲!”说着,光了膀子就要往外跑。   “回来!咳咳……”爹爹提高嗓门喊了两个字,就呛得连咳两声。   我收回就要奔出屋子的脚,飞快的跑到爹爹身边。看了这么多天的脸一直是沉静的睡着,都快忘了爹爹皱眉上下打量我的样子了。   “爹爹,爹爹你难受吗?”我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爹爹,你等一会儿,嘉儿去叫娘亲来。”   “来,”爹爹费力的咽口唾液,喉结上下抖动:“先给爹倒杯水。”   “哦,倒水,”我伸手要去一旁的柜子上拿瓷水壶,猛地回过神来,又悻悻的收回手:“爹爹,嘉儿就去叫娘亲,爹爹等一下让娘来倒水吧。”   爹爹像是浑身都不得劲一样,缓缓地抬着胳膊又放下,听着骨节轻微的咔啪声。听得我这话,皱眉转头看着我:“怎么,给爹倒杯水都不乐意了?”   “不是……”我耷拉着脑袋:“娘亲不让嘉儿碰爹爹屋里的东西……”直拿了手指点着我的头,威胁我敢碰一下就打手心。真是丢人……   “养的你四体不勤!”爹爹撑了身子要坐起来:“去给爹倒杯水!”   “爹爹别起来!”我慌忙按在他身上,万一猛地一坐再坐出毛病可咋办:“嘉儿去给爹爹倒水。”   匆忙的哗啦一下倒好一杯水,我吃力的扶了爹爹侧歪着身子喝下。爹爹喘了粗气又躺回去,看着我打量,只把我盯得浑身都发毛了。   “嘉儿去穿衣服……”就知道让他看见衣冠不整就得发火,我低声嘟囔着。   爹爹抬起手指轻轻抹在我的脸上:“什么时候都见不着你有个规矩样子。嘉儿,什么日子了?”   “夏至了,”我记得娘亲是这么说的:“爹爹睡了很久了,春天都睡过去了,再睡就把夏天也睡过去了。”话说至此,鼻音又不受控制的含混起来,我慌忙转身跑走:“嘉儿去喊人来!”   爹爹的书房里是几个月里头一回没有唏嘘的叹息声,奶奶拉住爹爹的手喜极而泣,哆嗦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趴在床头托腮看着,屋里的下人纷纷向爷爷奶奶道贺,爷爷面上带着些微的紧张关心之色,却又好像不像表露一样透着点点尴尬。干爹浅笑了跨进屋里,还没说出话呢,小娘亲一把拉了我按跪在地上:“嘉儿,快给干爹磕头,谢谢干爹的大恩!”   我刚懵懂的磕了一个下去,干爹大手把我抱在怀里,笑了说:“弟妹可客气了,本就是一家人,还要嘉儿来整这些虚礼干什么?”   小六叔几乎是跳进屋里,一下就扑在爹爹床前,激动地含了眼泪说:“大哥,大哥可算是醒了!大哥吓死骓儿了!”   我愤愤的看了那个几乎要痛哭失声的身影,切,我当儿子的还没激动呢,你抢我台词干嘛?!我挣了跳下干爹的臂弯,扯了爷爷的衣袖仰头故意大声说:“爷爷,爷爷不是有好多话要和爹爹说吗?现在爹爹醒了,爷爷快说啊!”   小六叔的抽泣声放缓了,从爹爹的腿间直起身子。爹爹面上还有些苍白,靠了枕头躺着,听了我这话,忙费力坐正,轻喘了气说:“儿子听父亲吩咐。”   爷爷拍了我的肩膀,张张嘴,皱眉对小六叔斥道:“你大哥病还没好,你跟着添什么乱?!还不赶紧起来?!”   六叔在爷爷咄咄逼人的眼神中抹抹眼泪站起退到一边,爷爷慢慢踱到床前,沉了声音对爹爹说:“你看你这回惹来多大的麻烦?!一家人围了你团团转,还害得鹤林昼夜兼程从全州赶过来!真是不知长进!”   我语塞,本来想让爷爷爹爹增进感情的,好好的爷爷干嘛提这茬,一提大家谁不知道这回的篓子是我捅的?一会儿你们探完病了拍拍屁股走了,爹爹跟我算起旧账可怎么办?!   “爹爹!”我一头扎进爹爹怀里,不管不顾的哭嚷起来:“嘉儿想死爹爹了!嘉儿还以为爹爹不醒了呢!呜呜~~嘉儿好怕!”   奶奶慌忙搂了我后背拍哄,擦着眼角说:“成儿,以后万事可都要小心啊!爹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万一你有个好歹,你还让不让娘活了啊?!”   我闷头埋在被褥里,感觉爹爹的大手轻轻抚在我的后背上,低声沙哑的声音:“父亲母亲呢教训的是,是儿子不知轻重深浅,让父母大人担心了。”   说话间,三叔四叔五叔他们才算是姗姗来迟,在爷爷逼人的眼神中,低着脑袋跨进屋里。四叔没个心眼的还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张嘴喊着:“大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够长的啊!你再睡下去家里都该准备棺材板儿了!”   啪!一声脆响,爷爷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听的我直咧嘴,你说这孩子本来脑瓜儿就不好使,爷爷还老这么抽,不是越抽越傻吗?   “会不会说人话?!”爷爷厉声训斥:“脑子里装的都是糨子吗?!客人在这也不嫌丢人!”   三叔躬身抱了拳笑着对爹爹说:“大哥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弟们这几个月未听得大哥的训诲,可都心焦的很呐。”   口是心非的东西!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听爹爹淡淡的笑着回应:“劳弟弟们挂心了。”   寒暄不多久,爷爷就催了奶奶回房了,奶奶看见爹爹支应着面上也在冒汗,生怕搅了爹爹静养,也把几个叔叔和下人撵了回去。娘亲在屋里照应了爹爹,我赖着装看不懂小六叔催我走的手势,等人一散,我刚要偎到床上去,才发现干爹竟然也装没眼色,生生赖在了屋里没走。   最后一个丫鬟刚合上门出去,干爹一跃躺倒在爹爹床脚,调侃了看着爹爹说:“怎么样,老弟,这回又救你一命,该拿什么偿还?”   爹爹没奈何的一笑,舒口气说:“反正欠你的也这么多了,不还也罢!”   干爹撑起脑袋瞪圆眼睛说:“这话要说也得我这个债主才有资格说,你倒厚脸皮!”   爹爹惬意的靠在床头,眯了眼睛道:“那你开个条件,看我段洛成有生之年能不能偿报给你。”   干爹摇头晃脑的说:“你有生之年还不完也无碍,不是都道父债子还吗?你还不清,我就带了嘉儿去,给我端个茶递个水,就算替你还债了!”   “呵,”爹爹没忍住笑出声来,又呛着连咳两声,娘亲慌忙上前给爹爹轻拍着后背,爹爹才缓了气说:“你要不嫌这小子招人厌,只管带了他去,不算我还你债,就当你又帮了老弟一个大忙了!”   我歪了脑袋盯着地面画圈圈,把自己儿子说成这个样子,你算什么老子啊?!   娘亲忍了笑回头嗔怒的看着我:“嘉儿,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给干爹端杯水喝吗?”   “知道了,”我扭过头去寻茶壶来,背过身就撇撇嘴,这干爹人是挺好,就是一点没有眼力见,爹爹刚醒应该和娘亲好好诉诉衷肠,还在这里碍什么事啊……   “哎哎,嘉儿,”干爹赶忙摆手拦着:“不用倒了。弟妹,我不渴,不用麻烦。”   娘亲端了杯清水,小心的扶着爹爹喝着,轻声随口说:“我本还以为江大夫是个老实宽厚人,谁想到,他竟也有这么个心眼。生怕人说他医术不好,开出个这样的条件。我还真以为除了仙琼灵芝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呢。”   干爹但笑不语,躺在爹爹的床脚摇头晃脑的翘着二郎腿。   “你看他那样子,”爹爹斜了干爹一眼,对娘亲说:“准是暗地里有猫腻!等着咱们求着问他呢。”   “你这叫什么话?”干爹歪了脑袋冲我摆摆手:“嘉儿,过来,想知道干爹用什么药治好你爹的吗?”   “干爹,是什么啊?”我趴在他身边问。   “呵呵,”干爹装神秘的只笑,爹爹踢了他一脚:“说吧,从哪里淘换来的宝贝,你说出来我好估个价,以后砸锅卖铁的还你债啊!”   干爹忽的一下坐直了,伸着懒腰说:“你这人真是傻的不开窍。大夫都说了,只有仙琼灵芝救得了你,我还能找来什么?!你就对自家的神医这么没信心?”   爹爹愣怔一下,和娘亲对视一眼,娘亲笑了说:“大哥有说笑了,我是听家翁说了,这仙琼灵芝是楚姑爹家的镇家之宝,大哥怎么会……”   “我怎么不会?”干爹笑着截断娘亲的话。   “呵,”爹爹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去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给我偷来的这药啊。”   干爹啼笑皆非的说:“你真想,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啊!”看了爹爹和娘亲疑惑的面色,干爹笑了说:“算了算了,不逗你们一家人了。这药么,确是仙琼灵芝无疑。几年前,夷狄犯边,尔戎人不是和楚家军大战了一场吗?楚家连丢了三州五郡,连老宅子都丢了,就在那场混乱里把多少宝贝落在了尔戎人的手里,楚家嫌丢人,一直也不曾提起过。后来我爹的军队也和尔戎人干了几场,阴差阳错的这仙琼灵芝就进了我们许家的大库里。哎,我可告诉你,一听说你病的快没了气,我把家里库房的药材翻了个遍都给带了来,还真带对了一样!”   爹爹皱眉听完,垂头不语,娘亲看了爹爹的神色,犹豫了说:“这……还真的是大哥有心……”   “行了行了,”干爹摆摆手:“就知道告诉你这事你就得拉个脸子给我看,偏我还是肚里藏不住话的人!”   “大哥哪里话,”爹爹忙说:“我哪有这个意思,只是……唉,洛成总是给家里尊长们添麻烦,这次又欠了姑爹姑母和大哥,实在是……”   “我怎么一看你这张脸就作心……”干爹索性一下跳下床,伸手招呼我:“嘉儿,要不要跟干爹去吃醉仙楼的汤包?”   我一听,脑子里连转两圈,强压了阵阵冒出的口水,说:“嘉儿不去了,嘉儿留在家里陪爹娘。”   干爹一整外衣:“那我也不搅老弟你休息了,回头再来看你!”   门咔啪一声合上,总算是清净了。   我歪了脑袋侧头想想,偷偷看看床榻上,爹爹正一眼朝我扫过来,看得我心里一激灵,慌忙闪身到娘亲身后去,再探出头来,爹爹已经闭目靠着枕头养神了。   “要说许大哥真是,”娘亲随口笑言:“几次都多亏了他,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他了。”   爹爹但笑着,任由娘亲用湿手巾轻轻给他拭了脸,说:“这些日子有劳惠兰姐了,家里里外恐怕都要你费心。”   娘亲侧过头垂目:“大少爷说哪里话,这些还不都是惠兰该做的。而且几个弟弟也都大了,都分担着呢,惠兰也操不了多少心。”   “就三叔最现世!”我露出脑袋插上一句,憋了好久的火了,也该泄泄了。   “去!”娘亲拉我一下,轻声呵斥:“没大没小说什么呢?”   爹爹睁开眼睛,灼灼的盯了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怎么睡了这么久眼睛还这么有神,聚光都没障碍的吗?一点眼屎都没有的啊?我撇撇嘴,还是小娘亲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过来。”爹爹淡淡的吩咐一句。   我仰头瞅瞅小娘亲,揪揪她的裙角:“爹爹叫娘亲过去有事。”   娘亲啼笑皆非的瞪我一眼,爹爹在一旁提高了声量:“快点儿滚过来!”   切,我低头看看脚尖,敢情喝口水你就雄风大振了,你就又有力气吼人了……我垂了脑袋瞅着他挪过去,爹爹大手一把掳过来,我吓得一挤眼扑倒在床榻上。   “爹爹不打爹爹不打!”我闷在被子里装鸵鸟求饶,脑袋被被子蒙上了,露在外面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落了两巴掌。   “这小子到底是真怕挨打还是装出来的?!”爹爹的手揪上我的耳朵,用力给我提溜起来,我疼得哎哟哟的歪过头,看见爹爹咬牙对了娘亲说:“你说他真怕打,嘴上就是不长记性,要是不怕打,每次看到惹祸了都哭得昏天黑地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呜呜,嘉儿真怕打,嘉儿没乱说……”我扭了头想挣开魔掌,又不敢真较劲,怕耳朵就这么给扯掉了:“三叔欺负娘亲了,还欺负嘉儿!”   “大少爷,”娘亲笑了顺势搂过我,拥我在怀里:“是三弟妹有了身孕了,怕是身子重不爽快,言语上多冲撞些,爹也说近日里多让让她,偏就嘉儿不懂事。”   我一别头,上手去揉滚热的耳朵。   “哦?”爹爹来了兴致:“三弟妹有喜了?”   “是啊,再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产婆说看样子是男孩儿呢,爹可欢喜了。”娘亲笑了应道,我翻眼瞥瞥她,小娘亲是一向软弱惯了,那她现在的开心是真的还是装的啊?   “那倒是,”爹爹淡淡的说:“父亲总想再抱一个孙儿,但愿菩萨保佑,能得偿所愿。”   娘亲笑笑垂下眼帘,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透着若有似无的尴尬。   “咳,”爹爹轻咳一下,打破沉静:“嘉儿,近日里没有再淘气惹出乱子来?”   啊~呀~,总算要把以前的账算了吧?我下意识的往娘亲怀里钻钻,企图挡住屁股,转转眼珠小小声的说:“嘉儿在家里没淘气惹事,一直都乖乖的。”说罢,背手扯扯娘亲,摆脱,开口说两句帮帮腔吧。   “你能乖下来?!”爹爹没好气的瞪我一眼:“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小娘亲听到我内心的呼唤,赶忙应声说:“大少爷放心,这几个月一直都把他拴在大人眼皮底下了,没给他机会闯祸,再说,他经过这么一遭,自己都知道害怕了。那天夜里还自己抹眼泪,说当时要是听了爹爹的话就不会害爹爹卧病在床了呢。”   几句话把我脸说的羞红,我哪天也没这么没出息过,编瞎话!偷眼抬头,看见爹爹强自撑了往下躺一躺,叹气说:“反正他老子也就这么条命,由他折腾去。他再不知道长进,我这条命就被他折腾完了,他总就折腾不到我了吧!”   娘亲看爹爹睡得不舒服,慌忙上前搭手抽枕头,我怯怯的挪上去,接过娘亲递过来的枕头搂在怀里,歪头躲在娘亲身后遮住脸,小声的哼唧:“爹爹,嘉儿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不听爹爹的话了。爹爹别生嘉儿的气。要是……要是……爹爹还生气,就打嘉儿吧,爹爹病还没好,别气坏了身子……”话到最后,已是蚊子哼哼。   小娘亲一声窃笑,回身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我仰了羞红的脸怒视她,本来能鼓足勇气说出来都够难为情的了,你还当妈的呢,能这么嘲笑小孩子吗?!   “呵,”爹爹半晌之后一声轻笑:“我听这话音,这回还是真的知道错了?能让他自己知错请打还真是不容易啊。”   小娘亲给爹爹端杯温水,轻声说:“大少爷,你没看嘉儿脸都羞成猴儿屁股了,你且饶了他这一遭吧,他这回是真的不敢了,已经比以前老实多了。”   爹爹的眼神上下扫描似的打量着我,我三两步趋到娘亲身后,企图把大红脸再遮起来。最后他总算开了金口:“我看也是比前阵懂事些了。只要他能有长进,我这一场就算没白病了。不过你小子现在给我记下了,再有一次不听话,我给你连这次账一次算,把你腿打断没商量!听到没有?!”   我忙不迭的点头,反正这次是混过去了。   “我给爹爹再续点水!”心事一了,我忙狗腿的凑上去,伸手去接爹爹的茶杯。   “爹爹饿不饿?嘉儿下午的点心都没吃,还留着呢!”我屁颠屁颠的跑到外屋的桌子上去端。   “嘉儿给爹爹捶捶背吧,爹爹坐了一上午了都累了!”一下从小娘亲的腿上跃过去,惊得她手一滑差点把正在打的扇子给甩出去了。   “嘉儿!”小娘亲嗔怒的看着我:“怎么刚夸了你老实你又活跳了?!你爹要休息,你还皮个什么?回你自己屋里去。”   “我没有皮,”不服气的反驳:“我照顾爹爹呢。再说了,我不回屋去,回去又没事做。我留在这里陪爹爹。”   “什么没事做?”小娘亲瞪了我:“过两天爷爷就给你物色先生了,你还不多看看书?!”   咣当!   我的心肝华丽的摔碎了。碎的一塌糊涂,碎的肝肠寸断。我差一点就热泪盈眶仰天长叹,我何德何能此生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娘亲,真正是毁儿不倦啊……我好不容易躲开的惊雷,就这么被她一句话给重新拉回到我的头顶上,一二三这就准备开劈了……   “物色先生?”爹爹果不其然的开口了,淡淡那一句话问得我腿肚子开始发软了。   “啊……”小娘亲惶然的脸色证明她现在反应过来了,支吾了说:“爹……爹是想给学堂里换个先生……”   我都不忍心抬头看小娘亲躲闪的眼神了,老实人果然是老实人,一点儿坏事儿都干不得。   “那范先生怎么办?”爹爹盯住娘亲:“范先生在段家私塾教了一辈子书了,族里的长辈能同意换先生?”   “是……是……爹的意思是……”小娘亲估计一辈子也没编过瞎话,张口结舌的圆不上这个谎,被爹爹的眼神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爹爹没耐心了,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我喝道:“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怎么着范先生了?!”   我的冤啊~我敢怎么着他啊?!我再怎么没素质也不至于跟一白胡子老头较劲吧?我一步一哼的转到爹爹床前,看到他老人家的脸色果不其然的又是一片阴沉,俩眼直钩儿的盯了我:“干什么混账事了?!是不是你把范先生给气走了?!还是你把学堂给烧了?!”   “没有没有!”我赶忙辩解:“范先生在学堂呢,学堂还在那儿呢,都好好的!”大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那还要你爷爷给你物色什么先生?!”爹爹的面色没半点缓解,咄咄逼人的问。   这……这话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你要我从哪儿开始说啊?!我转了眼珠开始想前因后果,想尽量把两三个月没念书的罪过多推点给别人。   “想什么谎话呢?!”爹爹一声断喝,把我费劲儿想的开头给吼得吓没了,我两步退到身后娘亲的怀里,瘪瘪嘴瞅瞅爹爹阴沉的脸色,索性一扎头哇的就大哭出来。   “都说了三叔欺负嘉儿,爹爹还不信!哇哇!要不是三叔跟嘉儿抢马车,嘉儿才不会迟到,不迟到就不会被先生罚跪,不罚跪嘉儿就不会害怕,不害怕嘉儿就不会不去上学啊!哇哇哇!不上学也不是嘉儿说的,是爷爷提的嘛!爷爷说以后请了先生在家里教嘉儿嘛!嘉儿又不是以后都不学了!呜呜呜!三叔欺负嘉儿爹爹也不给嘉儿做主!嘉儿才是苦菜花!哇~~~”   “嘉儿……大少爷……这……”小娘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无伦次的说:“你别生气啊,这些天我盯了嘉儿念书来着,没都闲着。”   嚎了不知有多久,不多的眼泪都给嚎干了,嗓子也嘶哑了,终于没有力气再闹下去了,回头偷眼瞅瞅爹爹,灼灼的眼神还在逼视着我,我一个哆嗦的赶紧转过头去。   “你闹够了?”爹爹听着我的声量小了,才开口:“闹够了就给我过来!”   我紧搂了小娘亲的腰不动窝,却被小娘亲连哄带劝的推到爹爹床前,她赔了小心看着爹爹:“大少爷,你还是早些歇息吧。嘉儿的事以后再说,来日方长呢。”   有力的大手揪着我的后脖领,给我拽到爹爹的床榻边上,我哎哟哟的抽搭着,揉着眼睛偷偷瞅着。   “裤子脱了,趴这儿!”爹爹点点手下,干脆利落的说。   我一听,咧嘴又要开始嚎,爹爹一瞪眼:“不愿意在这儿挨你就到院子里去挨!自己选一样。”   我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本来还想着逃过一劫,都怪小娘亲的嘴,女人果然是只会添乱的!我哼唧了磨蹭着,小小心的把裤带解开,拖泥带水的拧着裤腰,不肯就范。爹爹大手一把掳上来,按了我在床上趴着,一只手就干脆的把裤子扯到脚踝。   “呜呜……”闷在被子里的哭声估计也只有我自己才听得到了。屁股暴露在空气里,羞得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仅仅扒住身下爹爹的腰,臀部正好被床楞支的翘起来。   “你的花样层出不穷!”啪啪,两巴掌利落的落在左臀上,爹爹久病初醒,手上的劲道大不如前,只是一阵酥麻。几个月的景象一下涌上心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眼泪珠子不受控制的扑簌簌落在褥子上。   “你敢三个月不去念书!”啪!一下响在右臀上,我索性松开紧咬的下唇,放肆的呜咽出声。   “你巴不得爹这遭死了,你就可以花天酒地了吧?!”啪啪!两下狠狠地抽在臀峰上,我抓紧了被子嚎啕起来。   “不长进的东西!你胡混还敢给自己找借口?!生你养你顶个什么用?!不如养块石头!”啪啪啪啪!连着几记巴掌兜风抽在臀肉上,我哭得满脸马糊,攥了绸被泣不成声。   “教你的道理学到狗肚子里了!你是不是想等到爹娘合眼的那天你出去要饭去?!”啪啪啪啪!不停歇的巴掌抽的我屁股上滚热一片,小娘亲忍不住了,扑过来拦我在怀里,赶紧求情:“大少爷,嘉儿皮实禁打没什么大碍,可是你才刚醒啊,你再累出病来怎么办?嘉儿还小,道理得慢慢学。你快别生气了!”   我攥了绸被不肯撒手,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泪光糊了满眼,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外加熟悉的轻呼:“大哥!嫂嫂!大哥!”   小……小六叔?!我吓得扯过娘亲的衣袖往脸上一抹,连滚带爬的翻过爹爹的身子钻到床里边去,让他看到我又被扒了裤子挨打非得笑话我不可。裤子绞在腿上,怎么也扯不上来,索性拽过爹爹的被子盖在身上,在爹爹啼笑皆非的眼神里藏到了被子里去。   门吱嘎一声推开了,我听见娘亲轻轻的脚步声,一声招呼:“骓儿,怎么又着急忙慌的跑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我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泪眼模糊的眼睛往外看,小六叔气喘吁吁的走进内屋,瞅几眼娘亲,喏喏的站在不远处。   “怎么了?”爹爹靠在靠枕上轻声问:“你嫂子问你话没听到?”   偷眼看见小六叔嘴角抽搐了几下,面色涨红了,猛地一下扑到爹爹身上,放开喉咙大哭道:“大哥!大哥吓死骓儿了!”   沉重的胳膊顺带着搭在我的身上,压得我一翻白眼,这小子力道倒是挺大的。切,我小心的挪动着躲开他的“铁臂”,搞得兄弟多情深一样,什么嘛,我都没激动成你这样……   “这孩子……”爹爹也措手不及,抽出手来拍着六叔后背,哭笑不得的哄劝:“骓儿,你都多大了?!还是毛娃娃不成?有点儿出息!快起来!”   小娘亲也掩唇轻笑,走过来拉着他:“骓儿,六弟,快些起来,压得你大哥不舒服!你侄儿都不像你这样孩子气了!”   “啊?”小六叔糊了满脸泪水,抽噎着抬起头,我被他的胳膊勒得喘不过气来,索性一把推开被子,露出脑袋深呼吸:“呼,呼,憋死我了!小六叔沉死了!”   “你,嘉儿……”小六叔匆忙的去抹眼泪,支吾了指着我说:“嘉儿你怎么还没有回房?!你,你还待在这里干嘛?!”   我把腿伸到被子里坐着,麻酥酥的屁股挨着床板,硌的我没控制住的一咧嘴,翻翻他说:“六叔都能待在这,我为什么要回房?”   六叔接过娘亲递给他的毛巾,一擦脸,看了我不怀好意的笑笑:“嘉儿,你躲被子里干嘛?是不是被你爹算总账了?出来给六叔看看,六叔给你上药。”   看笑话吧你,也不想想什么叫风水轮流转。我翻个白眼,索性大大方方的站起来,踢开被子冲小娘亲张开怀抱:“娘过来抱嘉儿下去!”   小六叔探头瞅瞅我身后,撅了嘴一屁股坐到地上,垂头丧气的嘟囔:“这叫什么挨打呀。骓儿还没他大的时候,大哥能用藤条把骓儿打的屁股开花……大哥真偏心,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哼,那还用说么?!我低头一把揪起裤子系好了。爹爹轻咳几声,疲倦的闭上眼睛轻笑:“你不看你自己小时候惹得都是什么祸事,屁股开花都算是轻的!”   “那嘉儿这次惹的祸小吗?”小六叔还在反驳:“差点害得大哥……哼,骓儿都恨不能打他几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说罢,小眼睛还瞪了我一下。   哟呵,这小子胆气见长。我理都不理他,顺着小娘亲抱我下床的力道,装作不经意的一脚踢在他后脑勺上。   “好了好了,”娘亲给我理好衣服放下地:“你们两个都是皮猴,一个都不许留在这了。都回房去!你大哥病刚好,得静养,全都回自己屋子去!”   小六叔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嫂嫂又要给大哥擦身子了吧?大哥,嫂嫂伺候您可经心了,生怕起褥疮,一天要给您擦洗两三遍呢!”   “混说什么!”小娘亲羞红了脸,一把把我塞到六叔怀里,只把我们往外撵:“都出去都出去!骓儿,把你侄儿带回去安置好了,要是嫂嫂夜里查房看见他睡得不安稳,我可不依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窝在六叔怀里朝门缝瞅瞅,什么也看不见,嘿嘿,这回小娘亲可以和爹爹在屋里尽情的做~爱做的事了~~唉,不晓得小娘亲几个月劳心劳力的照顾能不能打动爹爹,不过爹爹一醒,起码眼前的危机是没了,我又可以过我虽不安稳但还可勉强继续的米虫生活~~   过了夏暑,还有挡不住的秋老虎。闷热的天气不透一丝气,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的鸣叫,汗滴就直顺了后背往下滑。今天一大早,我实在是没抗住爹爹逼视的目光,自己乖乖的背了书包去了学堂,白胡子老头看见久违的我,只用鼻子说话眼皮看人,爱答不理的让我到后墙站了半天。   再在马车上颠簸一柱香的时间,跑进院子的时候已是水里捞出来一般,我一把把书包甩给候在门口的小冰,憋足劲儿往院子里冲,没留神一下撞上一个人,冲劲儿大的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哟,唉哟,”我一手揉了脑袋一手去揉屁股,眯了眼皱眉抬头一看,小娘亲也被我撞得花容失色,身后丫鬟搀扶着。   她拍了胸口瞪了我说:“嘉儿,你没头没脑的跑什么?万一撞到爷爷奶奶怎么办?赶紧起来!”   我成了地板爬起来,小丫头走过来给我轻轻拍着身上的土。   小娘亲扫我两眼,说:“快,洗个澡去你爹书房吧。你爹问起几遍你下学了没有。”   问我下学没有?嘿嘿,看来爹爹真是在家待得无聊了,以前公务缠身的时候,哪里有空问起我来。   我抻抻衣服说:“我洗了澡去爷爷院里去。天都热死了,我去爷爷屋里凉快去。”爷爷总是告诫家里子弟年纪轻轻不准贪图享受,现在只有爷爷和那大饼脸婶婶的屋里有冰块,透着阴凉。   “给爷爷请了安就回来!”小娘亲斩钉截铁的说:“你爹问你课业呢。”看我不情不愿的样子,她走上前笑了揉一把我的脸颊:“好了好了,你爹书房里也凉快呢,听话。”   跑到爹爹屋里一看,耶?爷爷大发慈悲?爹爹书房的桌案上也放了满满一瓷碟的碎冰。唉,生病的待遇就是好啊~~   爹爹正在床上看书,书页翻得沙沙作响,听在耳朵里都是噪音,看来一室清凉也抚平不了爹爹焦躁的心情,不知谁又得罪他了……   “爹爹,嘉儿下学了。”整理整理衣服,我钻进内屋,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力争不让他挑出毛病来。   爹爹书也没放下,上下扫视我两眼,气息有些粗重的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被先生留堂了?!”   靠,真是鸡蛋里挑骨头……我微微有些生气,撇撇嘴说:“范先生多讲了一篇文章,下学完了。”切,要不是你非逼了我去,我至于站这么久站的两腿酸疼吗?静脉曲张了你赔我不?!   爹爹鼻子里冷哼一声:“范先生是当世大儒,当年为父和你的众多叔伯都是在范先生的教诲下开蒙的,这样的学问就是满天下也找不到几人去。如今你有机会听范先生训诲是你的福气,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懂什么在家请先生的心思!”   唠唠叨叨一大篇,没完没了的,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吃火药了。我垂了头恭敬地说:“是,嘉儿谨遵爹爹教诲。”在这枪口下还是别让他挑出毛病来了。   “嗯,”机关枪貌似稍微歇了火,平心静气的说:“把今天课上讲的文章背一遍吧。”   就知道他得出这招,好在我今天强忍了饥饿劳累,硬生生的挺住了把课听完。站在床前背诵完两篇文章,院子里也已是洒下一片晚照,爹爹听我背的一字不错,才满意的把手里翻腾了几遍的书搁下:“今日还算用功,能天天这样就行了。”   他不摆架子,我也乐得轻松,踢了鞋爬上床,抱着透出丝丝凉意的玉枕,顿时心里畅快多了。我仰头看了他的侧脸说:“爹爹,晚饭就在这屋里吃了,好不好?”   爹爹用手臂撑着床费力的往外挪了挪,喘气说:“爹在这屋里吃。你还去正房里去,别快了规矩。”   我嘟着嘴扫兴的转向墙里,规矩规矩,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是早上十点多钟的太阳呢,整天搞得夕阳西沉一样没有朝气。   “嘉儿,”爹爹轻轻拍拍我的后背:“给爹把腿上的绷带解开些,爹觉着有些痒。”   “哦,”我应声坐起来,撩开被子去给爹爹看腿上。当初那一口被蛇咬的口子深已见骨,大夫刚包扎时我见着白森森的骨头身上直冒凉气,加上蛇毒很剧烈,江大夫又剜去不少腐肉,上了厚厚的生肌药。后来大家都以为腿上的伤差不多算好了,绷带也去了,谁知后来娘亲给爹爹擦身的时候不小心让伤处碰到了水,又开始溃脓,反反复复的折腾,到现在爹爹腿上还缠着绷带。   小心翼翼的把绷带松开些,我又不敢看那可怖的伤口,又不敢不看,生怕再被被子蹭到。轻轻抬起爹爹的小腿侧放一点,紫红的痂结了一半,另一半的伤处新长出鲜红的嫩肉,一道不长的伤口像是恶魔的笑一样,每每看到我都内疚不已,捎带着腹诽他的语气也不那么狠了。   “爹爹,你还疼吗?”我抬头问。   爹爹瞄我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看呢?这伤比你屁股上挨得打是轻还是重?你挨打的时候疼不疼?”   还揶揄我呢……我大肚量的不计较,翻身跳下床:“爹爹,嘉儿再给你擦些药吧!”   “不用不用!”爹爹慌忙制止我:“嘉儿,你过来。”   我疑惑的走过去:“爹爹,干嘛?”   爹爹掀开被子:“你扶着爹在屋里走两圈,爹躺的时间太久了。”   我吓得连退两步:“爹爹我不敢!让爷爷奶奶知道非骂死嘉儿!爹爹在床上歇着吧,等伤好了再说。”   爹爹一瞪眼:“爹让你扶着,你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倒是挺听话了。爹的伤早就好了,再躺下去反而躺坏了。过来,没事儿,爹自己都能走,就是让你搭把手。”   我还是畏缩不前:“爹爹,嘉儿没气力,要不……安生彭边都在外边,嘉儿去叫他们吧。”   爹爹已经搬了腿要坐起来:“怎么,我自己的儿子指望不上还得去叫下人?!算了,爹扶着床活动一下。”   看着爹爹硬撑着床边要站起来,我慌忙过去扶住爹爹手肘,开什么玩笑啊,这江大夫也真是的,治完病不开个复健的疗程啊?还要患者自己摸索?!   “爹爹,爹爹慢点儿,爹爹,要是不行就算了,再养两天嘛。”我看着爹爹额上渗出汗珠,脸都涨红了,吃力的站起来,整个重心压在没受伤的腿上,我用力撑着也出了一头的汗,爹爹把手按在我的肩上,费劲的一步步往前挪着,我看出来了,爹爹基本上都是在用没受伤的腿出力,被蛇咬的那条腿只是随着往前挪动而已。   “我还不信了。”爹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身子危险地往受伤的腿那一旁倾,吓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有这么跟自己较劲的吗?!   “爹……爹爹!”不出我所料,爹爹的伤腿禁不住重量,一软便整个人歪倒过去,我吓得扑过去:“爹爹,你没事吧,你受伤没有?”   爹爹看也不看我,恼恨的一捶地面。   屋里又慌作一团。我背了手低头往床后藏,小娘亲一冲进来还就直奔着我,张口就训:“嘉儿,你又调皮了?!”   我委屈的嘟了嘴撩起眼皮瞅瞅她,爹爹在床上歪着轻轻摆手说:“惠兰姐,你别怨他,是我自己要起来活动活动的。”   小娘亲气急:“大少爷!你看你,要是摔着哪儿可怎么办?!”   “摔死了他倒好!”爷爷人未至声先到,抬脚跨进门里,阔步走到床边,指了爹爹咬牙骂道:“摔死了他就省了一家人替他操心!操心他他都不知安静片刻,找不完的麻烦!”   奶奶不说话,只推了爷爷身后的江大夫,催促赶紧给爹爹看看,我自动退得远远的省了碍事,站到爷爷腿旁。   爷爷坐到椅子上,胸口犹自一起一伏,着实是气到了。招手示意我走过去,搂住我问:“嘉儿,告诉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爹想打你你躲了?告诉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我扭头看看爹爹,爹爹撑了身子坐起,低头说:“回父亲,是儿子在床上躺的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不关嘉儿的事。”   “老子管你死活呢!”爷爷气的张口骂道:“老子怕你暗里再打嘉儿!你再敢有个不安分的,我把你腿打断,你下半辈子都在床上过吧!”   我看见爹爹面色微微一滞,有些尴尬的样子,又恢复如常,在娘亲的扶助下慢慢躺倒在枕上。   江大夫细细查验了爹爹的腿,又把了许久的脉,最后在屋内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大人,大少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还是那些咳嗽的老毛病,腿上的伤还要些时日调养。要说刚刚摔了一跤,只怕是躺的时间久了,腿脚不灵便了,以后让丫鬟下人每日揉捏按摩,老夫再开个药方,用水煎了,睡前泡腿,过些日子慢慢就好了。呵呵,大少爷也不要心急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那蛇一口咬的深,再加上剜去腐肉新肌还没长全,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再率性而为,真的落个病根也说不定啊。”   闹了半天,就是以前人家说的肌肉萎缩吧?唉,我这脑子,平日里看小娘亲给爹爹擦洗,从没想起过给爹爹揉揉身上的肌肉这茬,真是满腹的见闻都没用到正地方去……   看着奶奶笑了送江大夫出门去,小娘亲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仰头望望爷爷,呃……爷爷这神情……   “我让他在床上歇着他不听,”爷爷一连串的唠叨着,在屋里一转一圈一转一圈,四下里像是找着什么:“他就是能我和对着干!他不是想落个残废吗?!好啊,老子成全他!家法呢?!藤条呢?!”   小娘亲被爷爷的阵仗给吓到了,闹不清爷爷这气是真要发泄还是就吓吓爹爹,直到爷爷顺手抽出案上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哗啦”一声花瓶被带到地上摔个粉碎的时候,小娘亲才仓皇的从床后绕过来。   爷爷气势汹汹的直逼向床上的爹爹,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抽下去,刚走进屋里的奶奶也吓得面容失色,踮着小脚赶紧扑过来,费力的去拉爷爷。   “爹!”“老爷!”   我从来没见过爷爷要动手的时候被人拦过,估计这两位女士也真是急了,跟绑架似的牢牢地拦死了爷爷,爷爷还在不依不饶的斥骂:“都给老子松手!今天打死了他大家都落个清静!”   下人在一旁面面相觑,管家段伯送走了江大夫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吓到了,慌了手脚:“老爷夫人!唉哟这干嘛呀,看您二老再摔着了。”屋里十足的闹成了一锅粥。   爷爷手里的鸡毛掸子扬了半天,总算是被生拉硬拽的扯了下来,最后犹不解气的指指爹爹的脑袋:“你再闹一出子出来看看!”一甩袖扭头就走了。   床前的人散了,我才忍着笑去看爹爹的脸色,耶?爹爹竟抽出头下的枕头蒙了脑袋,面朝墙里睡去了……嘿嘿,感情他仗着重病在身,料准爷爷不会打他呀?   “左边点儿,左边。嘉儿,用点力。上午没吃饭吗?!再用点力!行了行了,让你娘来弄吧!跟个绵羊一样,就你这样还想练武?!”   我悻悻的收回手,瞪眼看着床上这个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给他揉个左腿,我都出了一身的汗了,衣服好像水洗一样,他还嫌东嫌西,倒是在床上只管享受了……切,要不是娘亲不在这,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吗?!   “以为每天把书背完就算了事了?!”长篇大论每日定时开播:“早起不用晨练吗?!你六叔在外面几套剑法都练完了,你还撅着屁股睡大觉!真想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成?!”   “哦。”驴头不对马嘴的应付他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了。要说男人没个正经事干真是要命,啰里八嗦的比娘们还娘们。爷爷也真是,他腿没好又不是脑袋没好,有什么抄抄写写的活也派给他呀,这倒好,闲养着净祸害我了。   大眼瞪小眼的跟爹爹在一屋呆了半晌,我开口说:“爹爹,嘉儿叫下人去煎药吧,爹爹一会儿该喝药了。”   “饭还没做呢煎什么药?!”某人一脸更年期的表情:“再说你三婶生孩子正要人手,你还去叫什么下人?有点眼色!”   我无力的瘫软在地板上,是啊是啊,怀孕比天大,一家子都忙活三婶去了,小娘亲也亲自挽袖上阵,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生孩子要这么久吗?   “上个月接生婆还说要到十月初才能生呢,怎么现在就生孩子了?”我从案上的果盘里拿下一个桃子啃:“不是还有两个月呢吗爹爹?”   “嗯,”爹爹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枕头看书:“许是早产了吧?”说着,放下书若有所思的愣一下,拍拍我的后背:“嘉儿,去你三叔院里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都这么久?”   我可没兴趣:“奶奶不是说生一夜的都有吗?我可不去看生孩子,叫的好像杀猪一样。”   爹爹顺手用书角在我背上抽一下:“有这么说长辈的吗?你挨打的时候叫的像什么?!”   “洛成弟,嘉儿?”一声亲切的呼唤在门外响起,我立马来了精神,一蹦老高的朝门外跑,扒在门口一瞅,果然是贵客到。   “干爹,干爹今天带嘉儿去哪儿吃好吃的?”我的口水几乎要滴落一地。   干爹呵呵一笑抱起我,说:“嘉儿想上哪儿吃我们就去哪儿,还怕干爹请不起你吗?”   爹爹把书放下坐起一点说:“鹤林兄,你把这小子放下吧,死沉死沉的。”说罢,用手点了点我:“你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吃,心都在外跑野了!”   干爹揉揉我的额发笑说:“男孩子嘛,就该野一点。捷青比他还小的时候就天天不着家了,放开了养,出不了事儿!”   爹爹笑笑,问道:“鹤林兄,今天没出去逛一逛吗?”   干爹说:“不了,我是来跟你辞别的。”不等爹爹开口说话,他急忙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在你府上叨扰的时间长了,令弟眼见又得子,更是事多,我不能再碍事了。而且前几个月开始,戎族人的边境就蠢蠢欲动,我得抓紧回去帮我爹去。”   爹爹面色有些沉重:“骨尔什又有动静了?”   干爹点点头,又道:“不说这些烦心事。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眼看秋雨季节又要来了,你的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在这潮湿地方可怎么养的好?我想待会儿辞行的时候不如跟令尊提一下,去你姑母,楚大人处养一冬,去去病根,也比年纪轻轻的整日咯血好啊。”   爹爹一听这话,看了干爹笑说:“去我姑母那儿?我说老兄,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哈哈,”干爹一声大笑:“万事瞒不过你。其实,我也有点私心,楚大人那儿离我们全州边防近得很,我是想到时候万一真的打了起来,有你给我当个军师。不然我这吊儿郎当的,要是失了国土打了败仗,岂不是辱国辱民,万年的骂名吗?”   爹爹笑骂道:“我就知你小子不会平白给我送药这么简单!时时都揣着自己的小算盘呢。”   干爹笑着低头一勾我的鼻梁:“嘉儿,要不要跟你爹一起去?带你骑马狩猎去!”   “不能带他!”还没等我开口,爹爹斩钉截铁的说:“带他不够找事儿的。让他安心在家念书习武!”   我一听,满肚子冒火,你这还八字没一撇呢,爷爷还没说让你去,你就管得着我去不去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我,我非给你搅黄了不可!   “嘉儿要去!”我鼓了嘴气呼呼的说:“干爹请嘉儿去的,爹爹才管不着。”   “你……”爹爹皱眉瞪了我,正要训斥,一个丫鬟跨进门里,垂头说:“大少爷,刚刚三少夫人生下麟儿。老爷已经命人在府外放炮贺喜了。”   “哦?”爹爹收了怒容,对丫鬟说:“知道了,你去账房那儿看看大房里还有没有结余的补品药材,给三少爷送过去,就说为兄给他道喜,不方便就不过去看了。”   我慌的立马跳下椅子,正好发表完观点瞅个空儿溜:“爹爹,嘉儿去看小宝宝啦!”一溜烟跑远才是上策~~   三叔的院子我鲜少来过,一进院门,内外透着喜气,丫鬟下人的眉梢上都挂了笑,走路的姿态仿佛比平时高了半截。跳进屋里,外屋吵吵闹闹的,不大的屋子挤了个水泄不通,瞅了半天我才看见爷爷坐在正位上,孩子抱在爷爷的怀里。   “嘟,嘟,看什么呢呀?”爷爷许久没有这样红光满面,掂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开了花的逗弄:“睁着眼睛看什么呢?看这么多人是吧?呵呵,这小子眼珠贼亮,就是脸盘生的随他娘了,像瑾儿的长脸就好了。”   身后的二姨奶奶嘴已经咧到耳后去了,歪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大孙子说:“哎哟老爷,这么小的娃娃您都看出像谁不像谁了?真是慧眼啊。长长就好了,小孩子嘛,张开就好了,现在像他娘,以后说不定长大就变了!”   奶奶在一侧笑了吩咐管家:“按先前大孙少爷的例,家里的下人每人都打赏五两,三房里的加倍。让喜结缘立刻打了银锁送过来,给孩子添福的,半点不能耽搁。祠堂也立刻打开上香,一会儿要祭祖的。老爷,您看,还差什么吗?”   “你安排你安排,”爷爷只看了小孙儿乐呵:“对了,让范先生帮忙给孩子起个大名,一会儿要记在族谱上的。”   身后侍立的六叔生母五姨奶奶捂嘴笑道:“大姐,这孩子福气大得很,还用什么银锁添福啊!”   二姨奶奶乐开了花,扭头说:“五妹,你怎么看出来的?”   五姨奶奶扳了手指说:“你们看呀,老话说的好,生孩子啊是七活八不活,意思不就是哪怕早产三个月都能活下来,可就是这早产两个月的难活下来。可是咱们家新添的小少爷,虽说只够八个月份,一样稳稳当当的落地了。这福气,是老天爷给的呐!”   二姨奶奶一摆手:“是夫人找的稳婆干练。哎哟刚刚红娟叫的那个吓人啊,把我的心肝都叫出来了!”   真正是老天爷也没长眼睛,让她那种恶女人也稳稳当当的生下儿子来。我看着爷爷抱着那小婴儿高兴地样子,心里微微有点不是滋味。不过现在去扫爷爷的兴才真正是下下之策。我奔过去把住爷爷的腿:“爷爷,看弟弟看弟弟!嘉儿也要抱抱弟弟!”   “小心小心!”一旁二姨奶奶喳喳呼呼的说:“哎呀嘉儿啊,你才多大怎么能抱?看摔着了!”   爷爷倒是又用另一只手揽住了我,呵呵笑着:“好好,让哥哥逗逗弟弟。以后弟兄两个可以一道上学一处玩了,这才叫子孙兴旺!”   伸头一看,哟呵,要说刚生出来的娃娃一般看不出长相来,可这小子倒好,搭眼一瞧就是那大饼脸三婶的娃儿,可惜了他老子还算清秀的相貌啊。   “弟弟怎么不洗澡啊?”我皱眉看了他一身红红的血块凝成的痂,稀疏的毛发结成一个个的疙瘩,看着有点儿恶心。   “这就不懂了,”奶奶在一旁给我抻抻衣服,随口说:“要过一夜再洗,才能把血腥味全给洗掉。”   这叫什么讲究?爷爷小心的托了孩子说:“嘉儿,要不要抱抱弟弟?爷爷扶着你抱。”   这一身的……算了算了,看二姨奶奶那一脸表情,我还是不招人嫌了。“爷爷,嘉儿没劲怕摔着弟弟,嘉儿不抱了。”   里屋的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小娘亲从屋里闪身出来,笑了对爷爷说:“爹,三弟妹刚刚睡下了,怕是累坏了。”   “嗯,”爷爷应道:“这几天你多来几趟照应着点儿,她早产生子,身子虚得很,对了,库房里多拿些补血的药材来。”   娘亲低头应是,爷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娘亲说:“惠兰,三房如今都得子了,你们大房里还没个动静,这还像话吗?你不看嘉儿都几岁了。”   娘亲神色尴尬起来,脸被烧得通红,奶奶一扯爷爷的袖子:“老爷,孩子在这呢,您看您说的。对了,中午让厨子烫一壶上好的竹叶青,您喝点?”   “好好好,”爷爷恋恋不舍的把孩子递给了乳母。   秋雨时节如期而至,阴霾的天空鲜少放晴。   “冬衣,书册,药膏……还差些什么?”娘亲把屋里的丫鬟差使的团团转,几个大箱子放在屋中间。   “木剑,弹弓,九连环……再带点什么?”我几乎把屋子翻个底儿朝天,抓耳挠腮的把娘亲扔出去的再偷偷塞回到木箱里。   “你带这些乱七八糟的多占地方?!”小娘亲还是发现了,又要扬手往外扔:“你看你净贪玩到时候多挨打,娘还得多给你带几瓶伤药。”   “哎哎哎,”我慌的赶紧拾:“我路上打发时间用的,到了地方就再不玩了!”   娘亲恨恨的一点我的脑门:“要不是你姑奶奶来信说从没见过你非要见见,我才不放你这皮猴子出去丢人现眼!你给我记住没,在姑奶奶家要恭敬受礼,不准欺负兄弟姐妹,哦对了,你姑爷爷有几个小儿子,比你岁数还小些,你得给我规规矩矩的叫叔叔,不准无礼!”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我偷偷再往箱子角塞进去一本私藏的话本:“你都罗嗦百八十遍了!”   “就怕你记不住!”娘亲得闲再差使丫鬟又加了几件皮衣,硕大的木箱都要合不上了:“你爹爹刚刚能走两步,你不许淘气。平时多照顾爹爹,听你安生哥哥和彭边哥哥的话,路上不准惹是生非!”   “嗯嗯!”我有口无心的应着。   娘亲忽然一把把我抱住,抚了额发哽咽了说:“这一走过年都回不来了呢。嘉儿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别回来瘦的都不能看了。”   我只好强忍了由娘亲抱个够,最后叹口气:“嘉儿走了,娘亲可以放开了去心疼小六叔了,再没人说娘亲偏心了啊!”   吱嘎吱嘎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带我离段府越来越远,从没注意过原来段府门口的牌匾竟有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那个大院子呢,我托了腮撩起后窗看着,呵,穿越也是豪门啊,真是不知几辈子积攒的福气换来的好命。大门离得越来越远,隐约只能看见一个“段”字,一个这辈子我都躲不开的字……   “嘉儿,把帘子放下,起风了。”扭头是爹爹,靠坐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绒衣,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书。好吧,未来的日子就跟你混了,我争取……能躲你多远就躲你多远吧~~   “爹爹,车里看书坏眼睛!”我煞有介事的看了他叮咛:“娘亲要我好好照顾爹爹的,以后的几个月,爹爹还是听嘉儿的吧!”   砰!   唉,一个走不动的残疾人也就只能靠扔身边的东西来泄愤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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