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初遇 “哎呦呦~哎呦呦~天杀的啊!天杀的啊!宇家夫人死的好惨啊!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害的!……来人啊~帮我把他的手脚绑起来~!!!我们今天要替宇家夫人教训教训这个小贱货!……”还在睡梦中的我伸出手摸索着床头,试图找到遥控器,昨晚电视又忘关了,摸来摸去始终摸不到,噪杂的叫骂声却越来越大,我不耐烦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转向清晰,聚焦在了一个古朴的木桌上,呆愣了几秒后,我忽地惊醒过来,我家没这么复古啊! 坐起身发觉四肢软的厉害,几缕发丝滑落至胸口,我伸手扫了扫,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来,我回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重新拨回头发,怎么会一夜变得这么长,使劲扯了扯,还有痛感!顾不上其他,我跳起身,长袍也随着我身子的摆动划出一个弧度。我扯着白色的长袍,心里嘀咕:不是吧~谁这么专业搞全套!环视了下四周,简简单单的摆设处处充满了复古的味道,看到靠窗边的案台上有一面铜镜,我连忙走了上去,入目的依旧是我的脸,只不过憔悴了些,头发长了些罢了。我扶着案台百思不得其解,头发的的确确是真的,怎么会在一夜之间长长呢?这里又是哪儿?为什么有人把我搬到这里?…… “你这个小贱货还敢反抗!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按住他!……”外面的吵闹声搅的我无法安静思考,我这才醒悟可以出去问问人。一把推开门,刺眼的光线让我不得不暂闭双眼,还未等我适应,忽听一惊天吼声:“诈尸啦!!!~~~~~~~~~”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过后,我慢慢睁开眼,原本热闹的小院中只剩下一些木棍和杂乱的绳索,以及——绳索旁边俯卧的白色身影。我眨眨眼看看四周,陌生!很陌生!没有一点城市的气息,难不成我被人改装后又空运到此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我下意识地看向白色身影处,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冷冷地看着我,说冷冷也不太恰当,好像他天生就是那样,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可还是掩不住一股清冷的气质,仔细地打量了下,发现他的五官过于精致,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女气,或者应该是小白脸!好在他的气场比较强大,倒是弱化了那股羸弱~ “咳咳~”我清清喉咙,准备问话:“请问你——”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问,随即走到我附近看着我道:“妻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张大嘴,重复着:“妻主??”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看他的样子像是认识我,也不像在演戏,可是为什么叫我妻主?妻主又是个啥玩意?妻主……妻主……不会是那个……!!!!妻主!!! 看我呆愣住,他眼中的疑问更深了,他走上前,抬手伸向我额头,头一偏,我直觉地闪过。他悬空的手顿了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放下,清冽的声音如冬日的泉水:“雪沐只是担心妻主,妻主何故如此?” “啊~我没事~”咽下到口的疑问,整件事太过蹊跷,需要好好想想。抬眼看到他脏兮兮的脸上有些刮伤,细碎的沙粒夹杂血丝之中,不禁伸手轻轻挑开,他一惊想要躲,我抢先按住了他的手臂,嘴中急道:“别动,有沙子~” 他微微垂下眼,嘴角轻轻抿起。这么近看,更觉得他眉目如画了,指腹触碰到的肌肤也格外的滑腻,不禁皱起眉疑惑:这家伙该不是女扮男装吧!视线止不住的朝下瞄,直到对面的人冷声道:“妻主是不是擦错地方了?” 指腹下的柔软更甚刚才,我转回视线,发现手指赫然停放在他双唇间,讪讪收回手,我挤出笑容道:“呵呵~有灰……这里有点灰~” 他不露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宇若!宇若!……”远远传来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刚刚诡异的气氛,我望向声音处,远远地奔来一个蓝色的身影,直到近了我才看清来者是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子,看着我一个劲地叫:“宇若”这个情形看起来似乎她把我当成了宇若,还是我本身就是宇若,如果我就是宇若,那原来的我又去了哪呢?我陷入了一团纠结之中…… 来者好像并未查觉到我的情绪,一把抓住我的手,逼得我与她直视,道:“宇若你没事吧?我昨日才得到消息说你病重,连夜赶了回来,岂料路上竟有人说你死了又复活,诈尸了!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事?怎么会病重呢?我开给你的药有按时吃吗?……”我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到耳的话慢慢全变成了单节音……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我赶忙回握住她的手,肯定道:“我没事,你放心!”看她跑得红彤彤的脸,手却一片冰凉,想来真是吓到了,她应该是这个叫“宇若”的朋友吧! “是不是又为了他!?”那女子立刻转移目标,视线狠狠地扫向站在一旁的雪沐,眼里射出的恨意我看着都哆嗦,想起之前睡梦中听到的吵闹声,我不禁好奇到底这个雪沐做错了什么,大家这么同仇敌忾地对付他!见我不说话,女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接着说:“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费尽心思救了他,他不思报恩也就罢了,现在竟做出这种下作之事,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像他这种人,宇若你何必再留,休掉算了!” “休掉!?”我再次呆住,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被人当成一个叫“宇若”的人,有个叫我妻主的丈夫,却被说成是害我之人,然后就要休夫!短短不到一个小时,我竟然经历了生死、结婚、离婚这人生几大重要事件,我暗自吁了口气:淡定~淡定~ “怎么?宇若,你到现在还舍不得!难不成他肚子里的孽种你还要养不成!”那女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可听在我耳中,却犹如在我脑袋上又敲了几个棒槌,晃荡晃荡地厉害!我的视线不知不觉游离到那人平坦的小腹之上,耳中还被迫接受着女子喋喋不休的话语:“你这么一心一意对他又有何用,我说过他的心早没了!只有你还巴巴着他能忘记那个人,现在可好,他孩子都怀上了!小镇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随着那人跑了后回来就……”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来了,停下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因我受不了刺激,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对不起对不起……宇若,我不该提这些刺激你的……”女子慌忙扶住我下坠的身子,你爷爷的~我咬牙暗骂了一句,扶住发晕的脑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档子怪事了!男人生小孩!叫老婆妻主!再加上这个女子高高在上视男子如粪土的口气!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扭曲的世界~“神啊~带我回去吧!”我无语望苍天,视线全黑前不经意地扫过一张苍白倔强的脸,唉~一切等我醒来再说吧! 正文 休书 “这些银子你拿着,收拾完东西赶快滚,我不想宇若再因你伤心!”耳中传来的是那女子冷硬的声音,我眯着眼,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心里乱的厉害,仔细想了整件事情,大致了解了现在的状况,虽然脸长的一样,可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变成这样,可这个世界的确是有太多未知的事情,冥冥中自有天定,唉~既来之则安之,我稍稍平静了下心情依旧闭着眼。 “怎么?还想赖着不走~哼—该不是指望宇若还留你!也不想想……” “咳咳~”假装咳嗽的适时转醒,嘴里念叨着:“水~水~” 女子终于停下话语,端了杯水快步走到我面前,半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扫向立在一边的雪沐,白色的单衣上还有些脏污,他紧抿着唇半低着头,视线集中在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我抿了口水,抬眼看向那女子,轻道:“他不用走~” 女子皱起眉,我这才发现这女子长了一对浓黑的剑眉,五官清晰,英挺略有些张扬,就算依照以前的审美,她也算是上等。“事到如今,你还要执意护着他吗?若是我不同意,你难不成还要和我翻脸吗?”女子气急,脸颊微微涨红。 我淡淡地瞥了眼雪沐,他还是低着头,似乎我们说的完全与他无关,微微叹口气,缓慢而清晰地道:“不是,重病一场后,该忘的已经差不多忘了~”小心翼翼地拿捏情绪,我学着立在旁边的那位,将视线往下,尽量不与人对视。 那女子愣了一会,忽地抓起我的手腕好起脉来,一边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该忘的已经忘了?伤到头了吗?……脉象有些弱可并没有太大问题,怎么会……”说着说着又开始自语,我按住她的手臂解释:“与这个无关,我只是想放下过去,这不也是你一直的希望吗?” 那女子缓缓放下手,定定地看住我,认真地说道:“是我的希望没错,但我不想你只是按着我的希望来,只有是你自己的决定才是我所乐见的。” 心里不禁小小感动一把,眼前的这位女子真的关心着“宇若”。岂料——她接着道:“那你为何还要留他?如果真的放下,不如给他休书,你们二人都能解脱!” “我不会写休书。”犹豫了片刻道,一拿毛笔我肯定穿帮,整件事情连我自己都还在云里雾里,更无从向人解释,最重要的是我确实也不会写。 这话我说着实在,听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了,“你还说你已经放下!这算哪门子放下!不休掉你难不成还要养别人的孩子吗?”女子气的摔掉手中的瓷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雪沐的脚边,溅起的水花大部分迸在了他的鞋面上,很快地湿了进去。他倒是很镇定,身子未动半分,头却抬了起来,锁眉看着我。 “我不是说不休,只是要休的话也是他来休。”我拢拢头发,平静地说道。 “什么!?他休!你要他来休你。哼~早知道你不正常,想不到已经疯魔了!哪有夫休妻主的,你脑子烧坏啦!”我轻轻拨开额前气的发抖的手掌,淡道:“你也清楚如果是我休,解脱的也只会是我,只有他休,才是两个人的解脱。” 那女子气呼呼地瞪了我一会儿,气息勉强稳住道:“你还说放下,到了最后你还是只为他着想!你自己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只是可怜他怀着孩子,若是这时候被我休了,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前景。单看刚刚那帮人的态度,恐怕前脚出我这儿,后脚就一尸二命了!“当然有,虽然被休不是什么好事,可坏事传千里,我借此出出名也挺好~说不定到时候看我的人多了,哪家男儿又看上我,执意嫁给我,岂不是还给我省了事~”我笑嘻嘻地说道。 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最终气馁地一甩袖子道:“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过几日我再来,要不你就休了他,要不你就给我好起来,别给我看这要死不活的受气样儿!再要有一次,我不是掐死他,而是掐死你,也省的看着我心烦!”说罢,摔门走了出去。 我不自觉地摸摸脖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拉:这女子的性子挺有意思~ 转头看向雪沐,他依旧注视着我,眼里的疑惑更深了。我正正脸色道:“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提前把休书给我就行了。” 见他半天不语,我试探道:“还是——你现在就想写?”真要现在写的话,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的路看他自己了。 “不用~”良久,他吐气道,复又垂下头看脚面。 还算聪明,我不禁好奇起他为什么不去找奸妇呢?既然孩子都有了何不干脆私奔?那女子的话语中隐约提到一些,好像是跑了又回来了,难不成中途遇到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只有他和奸妇知道了…… 看他一动不动地半垂着头,目光只知道看着湿透的脚面,单薄的衣襟上还残留着绳索的斑痕,心头一软,不禁道:“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吧,这一天也该累了。顺便——帮我拿些吃的,我饿了~” 他没动,我起身走过去,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在发抖,“你怎么了?”我扶住他的手臂,触手的温度明显过高,“你发烧了?” 他抬起头轻轻摇摇,恭恭敬敬道:“没有~妻主不用担心!” “都这么烫了还说没有,过来~”我拉着他走回床边,他挣扎了下无果,我欣然发现我力气比他大。不由分说地按住他躺下,弯腰准备给他脱鞋,他慌乱地坐起身,“不用~不可~” “什么不用不可!你鞋这么脏,怎么上床!”我已经忍住没扒掉他那身脏衣了,这鞋子我是怎么都受不了! 趁他慌神间,我利索地脱下他的鞋,拉过被子盖好,自言自语着:“她要是晚点走就好了,看到你病了自会解解气,也就不会这么气我了~” “妻主若是想这样,雪沐现在可以前去梁夫人府中给她看,让她解气~”雪沐一板一眼的回答,这话到谁嘴中都只可能是一句玩笑,而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如此认真。我无语地看着他,看来烧坏脑子的不是我,而是这位! 正文 闲言 “好啊~既然你这么有心,我们现在就去~”眼珠一转,我改变了想法,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迟疑了下很快地点点头,坐起身时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弯腰正要穿鞋,我皱皱眉道:“换一双吧~鞋湿的不便走路。” “妻主,不用备车吗?”他愣了下,问道。 “不用,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走过去比较好~”暗自打算着沿路看看风土人情,顺便了解下这个奇怪的时空。 他换好鞋,双手捧着一叠衣服走到我附近,我眨眨眼,这才想起我诈尸醒来后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里袍。看了看他身上,衣着也很简单,白色暗纹提花长衣,中间束了一条银灰色的腰带,只是上面残留的脏污破坏了原本的素净。见我一直打量他,雪沐低眉道:“雪沐自知仪表脏污有失礼仪,不过相信梁夫人不会在意,反而更加高兴~” 看来这小子是把那人的心思琢磨透了,我低头笑笑,端起胳膊,装腔道:“你明白自是最好,恩……先更衣吧……”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雪沐抬眼看到我端着胳膊,一时到没了反应,我尴尬地干咳了几声,背脊冒汗:该不是露什么马脚了吧~ 我正要放下胳膊,他像是醒了过来,迅速地展开手中的衣服走到我身后,不是很熟练地开始帮我穿衣服,心中哀叹:看来以前的宇若没这习惯。 “宇若可曾怪我?”我垂眼看向低头在我胸前整理衣襟的雪沐,不确定刚刚那小声的疑问是不是他发出的。 他调整了下腰带,直立在我面前,看着我重复道:“可曾怪我?” “你觉得呢?”我挑挑眉,目光不离半分,既然搞不清状况,不如反客为主。 他的手自然地放在了小腹上,我不自觉地皱皱眉,这么母性的动作发生在一个男人身上我一时还是适应不了。 “妻主也很讨厌这个孩子吧~”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扯出一个弧度,虽然是微笑,我却情愿看他面无表情,“不过还请暂且忍耐,三个月过后,我自会离开~” 如果是原来的宇若说不定会说些挽留安慰的话,可我不是,更无从开口,既然他都做好了打算,我的配合应该是最好的法子。 默默地点点头,我道:“恩,那也请你也暂且忍耐。”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笑道:“对你来说,在我身边本身也是一种煎熬~”他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复又垂下头。“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晚饭~” 走出了院门,发现没人跟来,我回头,他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口,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表情,耳边传来悉悉索索地碎语,“宇家夫人出来了……出来了……”“青天白日的鬼都能出来……”“我看着不像啊……”“可昨个张大夫亲自看的,说是没气了~”“该不是昨个气闭了气儿,这会又缓了过来~”“有可能,谁家遇到这种事会受的了!……”“谁说不是呢~一看那小贱人的脸就知道不安分……”………… 我顺了下气,八卦果真不分古今~眼光冷冷地扫过一圈,声音立刻降了一半,我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准备再扫个一圈让他们消音时,碎语声忽然拔高了好几调,“哟~看谁出来了啊!我要是人家,干脆扯张布盖在脸上~”“瞧你嘴碎的,不怕人家相好的回头撕了你的嘴啊~没事赶紧学学,不是谁都学的来~”“平日看着清高的不得了,背地里还不知怎么……” 雪沐安静地垂首站在我身后,身子微微颤抖着,我一把拉过他的手紧了紧,看来不仅八卦,连落井下石都是古今的通病。他身子一震,迅速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我拎住他的下巴抬起,轻声道:“这种程度还不值得你低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唯心而已。只要无愧于心,任何人都不能让你低头!” 他茫然地看着我,我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人群。本还期待着看到什么奇特的场面,可惜没有,无论是长相还是装扮都没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换作原来的世界,围观的应是女人,而现在是一群男人,偶有几个女人探头探脑的闪过,怕是想看又拉不下面子。不过体型方面有些不同,女子稍嫌壮硕,长相也粗狂很多。 手略微一带,将雪沐拉至身边,理直气壮地回视他们,下巴抬高点了点说话最大声的那位,“你!重复下刚说的话,我没听清~” 那男子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眼睛四处地瞟了瞟,身子不住地后缩。倒是他身边的一位挺身站了出来,“哟~我说宇家夫人,我们也只是为了抱不平,这小贱人做了如此下作的事,丢的可是你的脸……”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细眉细眼的却是个大方脸,又觉得他声音出奇的耳熟,转头问雪沐:“他是不是吵醒我的那个大嗓门?” 雪沐呆呆地眨巴眨巴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转回头看着大方脸,我笑笑道:“若是怀了孩子就是下作,那……”意有所指地瞄向他有些凸起的肚子,其实我也不确定那是肥肉还是…… 大方脸瞬间脸涨的通红,嘴里嚷嚷着:“谁知道那小……子肚子里是谁的种?宇家夫人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大方脸一时噎住,到嘴边的话也缓了下来。 “我的!他是我的夫,只要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就是我的。谢谢各位的关心,不过希望各位以后也不要太过关心,毕竟这是我家内事。”握着雪沐的手,这些话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摸摸胸口,荒谬的觉得刚刚是原来的宇若在说话。 四下一片安静,随着我们的离开才又悉悉索索地响了起来。没兴趣再听他们说什么,我拉着雪沐快步地离开。 正文 姐姐 沿路的景象与以往电视上见到的古代场景并无太大的差异,建筑显有南方建筑特色,高而尖的屋顶,轻巧纤细,玲珑剔透。虽是小镇,倒也算得上繁荣,接近傍晚,商贩并没有撤走,来来往往的路人也有不少。这里的男子穿着上花色样式繁多,搽脂抹粉虽有但并不夸张。女子穿着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相似,多以宽衫大袖,褒衣博带,行走间自有一派风流。 “妻主,到了~”雪沐拉住我还欲往前走的身子,我转头一看,高高的匾额上篆刻着【梁府】,朱漆双门比我那小门小户显得贵气很多,我笑笑道:“那我们进去吧~”说着,走上前正要敲门,还没等我抬手,门竟然自己开了,我眨眨眼,和眼前的妇人大眼对小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身后的雪沐走上前,垂首恭敬道:“梁总管~” 这一句倒是提示了下我,我跟着道:“梁总管,宇若前来见见姐姐~”那妇人眼睛忽然瞪的极大,上下快速地打量我一番,转身一阵风地跑了进去。 脸上的笑容还未撤去,我僵硬着脖子看向雪沐:“她……怎么了?”还是,我……怎么了,后面的话没敢出口,今天露出的破绽已经够多了~ 眼前又是一阵风,我呆呆地看着一脸激动的梁夫人,她眼中热切,抓住我的手炽热还有些潮湿,“宇若刚刚说了什么?” “恩……宇、若、前、来、见、见、姐、姐。”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心里嘀咕着:既是赔罪,称呼姐姐没什么不恰当吧~眼睛不住地瞄向雪沐,想从他脸上找到些线索,哪知道他又开始保持标准动作,半垂着头两耳不闻周遭事般安静地立在一旁,这忘恩负义的! “再叫一遍!”眼前的这位梁夫人显然很激动,眼中射出的光芒我都不敢直视,我挣脱了手,佯装恼怒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同样的话宇若不想一再重复!” 身子被大力抱住,热气呵在耳边,梁夫人爽朗的笑声响起:“宇若!宇若!你真的肯认姐姐啦!终于不怪娘了吗?”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咬牙暗想:这个“宇若”身上的遗留问题也太多了吧~ 未等我开口,她急急拉住我的手,边走边道:“既然你已经开口叫我姐姐,就容不得反悔!你说过,等你主动唤我姐姐时,就代表原谅爹娘当初的遗弃!” 晕乎乎地被拉进一个暗堂,眼睛还未适应手上就被塞进几只长条,梁夫人拉住我,手在我肩上一使力,我顺势跪了下去,膝下软软的,我低头,视线渐渐清晰,是一个深色的蒲团。抬头一看,视线正对处是两个并列的牌位,心中一寒,当下要起身。被旁边并跪的梁夫人牵住了衣角,她不由分说地按住我拜了三拜,接着拉我起身,将我手中的三根香插在了牌位前的香炉上。“好了,礼成!”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类似厅堂的地方。眼光下意识地搜寻,直到看到墙角处站着的白色身影才稍稍安心下来。 我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怎么在这儿站着,去坐着吧~” “不可。”他轻声回绝道:“雪沐是来赔罪的~” “什么罪不罪的!”近看才发现他脸红的厉害,这才想起他身子还发着烧,拉过他的手臂,“坐着赔罪也一样~” “谁说一样的!”身后传来梁夫人的声音,我回转身子没有理会,径自拉过雪沐坐在了椅子上,“罪是由我赔的,我站着不就行了!” “你!”梁夫人显然又被我这护短的行为气到,虎着眼瞪着我。坐在椅子上的雪沐从背后轻轻扯了下我的衣袖,我接着道:“宇若向姐姐赔罪,是因为宇若害姐姐伤心了!他本就是一外人,不好掺和在我们自家人中吧~”牵住我衣袖的手一僵,慢慢地松开。 梁夫人面容一暖,随即笑了开来:“对对对,我们自家人的事用不着外人掺和!” “那姐姐是不生宇若的气了~”一口一个姐姐,我叫的是不亦乐乎,这个“宇若”看样子本就是她家亲妹子,今天阴差阳错的相认让她很开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初来此地,有个姐姐照应也是不错的~ 梁夫人伸手捏了下我的脸,语气亲昵道:“姐姐自是不会生你气,你这一声‘姐姐’可将我这几年心中的郁结给化开了~” 我笑嘻嘻地摸摸脸,“姐姐不生气自然好,只是他被我拉着过来赔罪,好像有些发烧了,姐姐帮我看看吧~” 一提到他,梁夫人的脸立马变了变,她扫了眼坐在我身后的雪沐,又看看我,最后用手点了点我脑袋,叹气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 “手伸出来~”她信步走到雪沐面前,至高向下地俯视道。 雪沐低着头,只看到烧的红红的耳尖,他微微抬起胳膊,梁夫人诊治了片刻,皱起眉头问:“小腹有灼热吗?” 我好奇地盯着雪沐的手腕,这男子的喜脉我还从没见过。 “前几日有,今天反而好些,只是有些坠痛。”雪沐抬起头,眼神中有些紧张,“怎么了?” 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视线静静地落在了我身上,我不解地看着她,问:“到底怎么了?” “胎像不稳,有滑迹~”她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我,慢慢地说道。 “那怎么办!可以治吗?”心中一慌,我着急地问道,懊悔不该带他出来的,雪沐的脸色一片惨白,双手护在腹上。 梁夫人看了我好一会儿,抬手拂开我额前的乱发,叹气道:“妹妹想要,姐姐自会保住他!不过,你想好了吗?” “什么想不想好!只要有一分希望,姐姐都要帮我保住!”忽然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若是刚刚我露出一丝不确定,他肚中的孩子估计就没了。她的用意我自是明白,只是我对雪沐无情,在我眼里,那孩子怎么也算是一条人命! “梁夫人只要帮我保住,无论什么条件,雪沐都会答应!”雪沐咬着唇,坚定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恳切。 梁夫人看着他,肯定道:“我定帮你保住,不过你要记得你自己的话!” 正文 放手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雪沐捂在小腹的手微微颤抖,“姐姐~”我皱眉看向老神在在的梁夫人。 “此后的三个月你最好安养,能躺着就躺着,切忌劳累,心情保持平和。我会单独配副药,每日服用三次。药材只有我府中有,所以你暂且要留在我府中。”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我道:“那妹妹也留下吧,你的身子也需要调理。” 我点点头,住哪儿对我来说都一样,这里条件显然比我那儿好。梁夫人看上去很高兴,兴冲冲地扬声道:“来人啊,快将小姐的房间再打扫一遍。” 伸手覆在雪沐的手上,他的手极快地闪躲了一下。抿抿唇,我放开手道:“你不要担心,姐姐答应了你,肯定是有十分的把握。你的手很凉,还是先回房间休息吧~” “那妹妹先带他回房休息,姐姐先去配药,稍后再来找你~”梁夫人叫进来一名小厮,吩咐了几句后对我说道。 “好~辛苦姐姐了!”我微笑着点点头,正欲伸手拉起坐着的雪沐,想起他刚刚的闪躲又慢慢收回手道:“雪沐,自己还能走吗?” 他呆响了半天才点点头,撑着胳膊站了起来。我朝着一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很机灵,立刻快步走到雪沐身边扶住他一边的胳膊,道:“院中路不好走,还是小的扶着少君吧~” ‘少君’?我听着挺稀奇,不由地笑了笑。正巧碰上雪沐抬起的双眼,他表情淡淡的,侧首拂开小厮的胳膊,礼貌客气道:“谢谢~我不需要。” 我挑眉看看他还在打颤的双腿,撇撇嘴挥手道:“既然不需要就算了,你在前面带着路就行。”说着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雪沐,隐隐觉得他在生气,却又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难道孕夫和孕妇一样,脾气都阴阳不定。 小厮没敢多语,径自走到前方带路。我站在原地不动,雪沐看看我,轻轻撇过脸,跟在了小厮后面。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人强作正常却又力不从心微微颤抖地迈着小步,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随着步伐的动态起起伏伏,不经意间露出后背一个灰色的鞋印。我顿住脚步,心脏微微缩了一下,这应该是早晨那场闹剧留下来的。先是被众人欺负,又被我拉着游街示众了一次,虽然我不是有意为之,但街边的流言碎语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伤害。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危险,这一天对他来说,肯定更为艰难~ 许是察觉到我没有跟上,他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表情依旧那样平平淡淡,只是额角冒出的汗珠我隔的这么远都能看到,酸酸的感觉又冒上心头,我大步地跨到他身边,强拉住他的胳膊,嬉笑道:“都知道要等我,不如一起走好了~” 他愣住,没说话也没有反抗的低下头,身子慢慢放松了下来,半倚在我的肩头。心情没来由地变好,我对着回头张望的小厮笑笑,抬手示意他继续带路。 扶着他走到屋内,我转身吩咐小厮去准备热水和吃的。房间布置的雅致大气,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但要有的都有了。八扇窗户前后对开。前面是来的院子,后面对着的是一小片竹林,微风吹来时可以听到竹叶间摩挲的沙沙声响。淡青色的纱蔓阻隔开卧房和书桌,几幅字画随意地挂在白色的墙面上,四下清幽安静,虽然梁府是临街而建,但在这里却丝毫听不到街道的嘈杂声。这倒是个安养的好地方~我暗咐,眼中不自觉地四处搜索白色的身影。 雪沐临窗而坐,安静地看着窗外,轻蹙着眉头,眼里一片忧色。我思来想去唯一让他不高兴的原因大概也只有这个了,缓步走了过去,我轻轻靠在窗前,看着窗外随风轻摆的竹林。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我开口道,“雪沐,我是一个俗人,若是竹子和肉让我选,我肯定是选肉。要是你,你会选什么?” 他看着竹林,静默了片刻,道:“竹~” “这就对了!我们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以前许是我迷了眼,没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可现在不会了,我想开了,就算再喜欢,也要确定了他是喜欢肉还是竹。姐姐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我不提,她不会为难你的~”话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的话我也没辙了,总不能让我断指明志吧! 雪沐静静的听着,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我正揣摩他这动作的含义时,他缓缓低沉道:“宇若为何对我这么好?” 我眨巴眨巴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想道:“算不上好吧~我做的这些虽然表明上是在帮你,其实是在帮我自己。” 他疑惑地抬起眼,我笑笑看向外面:“在帮我自己放手啊,只有我亲自送你走,才能真正彻底的死心~”胸口猛地一揪,强烈的痛意和不舍涌了出来,我惊慌失措地按着胸口,雪沐看到我的不对劲,慌忙站了起来扶住我紧张地问道:“宇若,你怎么了?” 眼泪像关不闸似地往外涌,心里明白这么强烈的反应源于原来的‘宇若’,可这份心痛来的太真实,到后来我分不清脸上的泪水是来自‘宇若’还是我自己…… 雪沐似是吓到了,苍白着脸,刚开始还帮我擦着翻涌的泪水,到后来他的手也抖地不能自抑,只好紧紧抓住我,低着头,嘴里来回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像是隐着极大的痛楚。想起梁夫人说过的话,我稳稳心神,站住了身子,拦过他轻轻抱住:“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他伏在我胸口一动也不动,颤抖的身子慢慢安定下来。胸口一片湿意,我拉起他,果然他紧闭着双眼,满脸的泪水。 无声地叹口气,我擦擦他的脸。他不肯睁眼,只是静静地流眼泪,还未平复的心口又软软地烫了起来,我轻声道:“你再哭的话我就和一起哭,哭到你不哭为止!” 他眼皮动动终于睁开眼,湿漉漉的黑眼珠衬着红红的眼眶亮晶晶地看着我,估计是哭的太用力,脸泛着薄薄的粉色,看着倒健康了很多,“这样刚好,情绪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我揉揉眼,“刚刚是我在自我宣泄,只是为了心里好受,你不要太在意~” “你好受了,姐姐心里这股子气儿要怎么办啊~”梁夫人站在门口,一脸怒气地瞪着我们。 正文 和离书 我轻轻喘了口气,“姐姐~”小声地叫道,梁夫人视线慢慢从雪沐那儿移到我身上,咬着唇大步走到我身前,看着我的双眼满是无奈和痛惜,她一把扯过我还扶着雪沐的手,拧眉道:“你如果想让姐姐好受,就答应姐姐说到做到!” 她继续说:“你说要亲自送他走,好!姐姐帮你!我会尽快稳住他的身子,我知道那个人现在就在皇城,我要你亲自将他送到她手上!” 我微微瞪大眼,难不成梁夫人一直在帮宇若找情敌。雪沐在旁开口问道:“她……在皇城?” 梁夫人斜视着他,鼻尖哼气没有回答。 雪沐紧抿着唇,忽地撩起衣袍屈膝跪下,道:“梁夫人,雪沐自知有负宇若,待到孩子出世后,雪沐任凭梁夫人处置。只是雪沐唯一的心愿就是将孩子送至她手中,望夫人成全!” “哼!好一个任凭我处置!”梁夫人挑挑眉,看了我一眼道:“我这个傻妹妹疼你若至宝,她怎会舍得让你任凭我处置!” “不会,”我跟着附和,梁夫人瞪着我,一脸的怒其不争。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直言道:“妹妹的不会并不是不舍,姐姐这么做能让姐姐舒心的话我不会阻拦,只是这样的话我与他之间又多了一道纠缠。姐姐不是希望我尽早断掉吗?那就……哎呦……” “好了!”梁夫人狠狠地捏住我的脸打断我的话,“我就知道说不过你,你这张嘴别的时候不管用,只要扯上他,比谁都利索!”转过脸对着雪沐道:“你起来吧,我受不起你这大礼~那人就在皇城,你想去找她就先把自己身子养好。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赔什么罪,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雪沐站起身,没有问直接回答:“好~” 梁夫人终于舍得放开我的脸,我咧着嘴赶紧闪到一边。她笑眯眯地看看我,回视道:“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雪沐低着头,声音清晰坚定:“即使要雪沐的命,雪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梁夫人拍拍手,笑道:“和你的命相比,这件事实在简单!”她转身走到书桌旁,手指敲敲桌面,“我要你现在就写和离书~” 我愣愣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害怕刚刚经历的痛会再来一次。雪沐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依旧红红,眼里却清明坚定,转回去的瞬间,一滴晶莹落下。低头看着地上那滴小水印,胸口微微地泛着酸,心中疑惑:这莫名的酸意到底是我的还是‘宇若’的? 撑着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这个时空的文字有点像隶书与楷书的结合体,不难辨认。梁夫人将和离书交予我,说:“妹妹何时需要,只要签上名字就可以了~” 这个时空对女子果然偏颇,想要休夫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单方面就可以决定,跟我原来古代的世界恰好相反。短短的一天,对我来说却好像过了一年,我确定了这不是谁谁的恶作剧,也不是我的恍然一梦,我确确实实因为某些神秘的力量来到这个奇怪的时空,更奇怪的是我的体内似乎还残留着原来那个宇若的影子。手不由地按住胸口,那股痛彻百骸的酸楚痛意似乎还有些余韵,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只是天性凉薄,我从没有过那样深入骨髓的痛意。合适就在一起,不行就散,没有谁是离不了谁的,这是我一直认为的。 那样强烈的感情对我来说很陌生,叹了口气不由地看向床上那抹白色身影,梁夫人的药中含有安神的作用,几乎一喝完他就躺下了。慢步走到床边,他睡的很沉,呼吸绵长,额前凌乱着些许发丝,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静静地打量了许久,眼前的人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天之交,只是他的身份特别,他是我的夫,还是怀了别人孩子的夫。我应该很讨厌的,因为这跟结婚后在外面找小三没什么差别。可自第一眼起,他一身狼狈却不卑不亢地站那儿,清润的声音滑过耳时,咬住牙忍住痛苦时,头虽垂下单薄的身子却始终挺的笔直,闭目无声地流泪时,我就怎么也无法讨厌起来。每多看一眼,心里就会多一分柔软,多一份敬佩。他的过往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他不是人们口中的那种人。 看他今天毫不犹豫在梁夫人面前跪下时,皇城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所爱之人。许是‘宇若’的爱太强烈太沉重,让他不忍不舍,只是爱情从来都是唯心而已,爱情可以自私,却无法共享,‘宇若’注定了伤情……缓缓呼出压在胸口的闷气,我折好和离书贴身放好,环视了下四周,不禁愁了起来,我应该睡哪儿呢? 屋内摆设齐全,却独独少了一样可坐可躺的软塌,看着高低不一的椅子,我深觉睡椅子不如直接打地铺。悄悄抱起床上多余的棉被,我平摊在靠床的地上,正要躺上去,“地上凉,宇若身子刚好,怎可再受凉?” 抬起头,雪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撑起胳膊皱眉看着我。“你……你怎么醒了?”我抓抓被角拉拉直,他盯着我的动作,眉头揪在一起,“宇若,不可睡地上。” 我拍拍厚厚的被子,“没关系~这个还是很厚的。” 他起身走下床,弯腰折起刚刚我拉平的被子,“宇若,就算写了和离书,你没签名前我都是你的夫,所以睡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他走回床边,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白色的里衣贴着单薄的身子更显得衣不胜体,他靠着里面躺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抿抿唇,我抱起地上被子走回床边,雪沐见我躺下后便转过了身背对着我,脑子里乱乱的一团,前一夜我还伴着电视睡着,可现在,我干瞪着床顶久久合不上眼。 “宇若是不是离开了?”身边的人忽然说了句让我差点跳起来的话。 正文 释怀 “宇若是不是离开了?”身边的人忽然说了句让我差点跳起来的话。 我惊恐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说话却一时失了声,“宇若昏迷前一直对我说她要离开,我一直没懂她的话,直到她……不是……应该是你再次醒来我才有些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谁?”他慢慢转过身子看向我,“还有,为什么我觉得你不是宇若又是宇若呢?” 我闭上眼,强作镇定道:“你觉得我是我就是,你觉得我不是那就不是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你不是。”雪沐清亮的声音肯定道:“虽然个性差不多,可你确实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睁开眼,转向他。 “我答应过宇若,若是有一天叫了她的名字就表示我的心意和她一样。可当我叫你宇若时,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单凭这一点,你就确定我不是宇若了吗?”我挑挑眉,心里嘀咕着:没看出来,这小子城府这么深,不经意就摆了我一道! “眼睛,”他盯住我的眼睛道,“你和宇若的眼神太不一样了,梁夫人有可能看不出,可对我来说太熟悉了……”他的声音逐渐低沉,皱着眉仔细地看着我的脸,“只是,为什么有时我觉得你还是宇若呢……” “这件事我也还没搞明白。不过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确实不是原来的宇若。我来的地方和这里很不一样,恩……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现在,你证实了我不是宇若了,你想怎么做呢?” 他抿住唇,垂下的睫毛中点点晶莹,声音平稳中略带颤抖:“没有,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罢了,你……还是宇若。” “这件事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坐起身道,若是梁夫人知道我占了她宝贝妹妹的身,估计立刻会掐死我。 他想了片刻点点头:“梁夫人刚刚才认了妹妹,这时候告诉她,她定会承受不住。” 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我不禁问道:“既然为她伤心,为什么之前不对她好些?” 他闭闭眼,手指揉着眉间,良久才开口道:“你说过,唯心而已。宇若对我是唯心而已,而我对她也是唯心而已……” “那为什么还要回来?”梁夫人说过,他是和那人跑了后又回来的。 “是啊……为什么要回来……”他喃喃重复着,眼角滑下一滴晶莹,落进了黑发中。 我沉默着坐在那儿,无声地叹口气:人无法操控的别人的心,更不能操控自己的。宇若不能控制自己不喜欢雪沐,同样雪沐也不能左右自己去喜欢宇若…… 自那一夜后,雪沐变得更加沉默了。每天安静地躺在床上静养,梁夫人端来的药也乖乖地喝完,不挑食不吵闹,天黑闭眼天亮睁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 只是——我看着雪沐眼下淡淡的青影,想想问道:“雪沐,你说宇若昏迷前说要离开,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呆坐在那边的人总算有点反应,他侧目看向我,眼光闪闪启唇问:“为何?” “那是因为她放不开手却又明白了竹和肉的区别,纵然不舍却又不得不选择了放手离开,”我走到他面前,手指指他的胸口,“你难过的是她的离开还是后悔她在的时候没对她好呢?” 他皱起眉,思索了片刻道:“即使她还在,我对她依然如此。只是……” “只是她忽然离开了,对不能回应她付出的感情,无法让她安心地离去,你觉得愧疚,对吗?”我接道。 他呆响了半天后点点头,“若是这样,你就真对不起宇若了!”我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疑惑的眼睛叹道:“你太小看宇若了,她的离开不是想让你愧疚,是她已然决定放手。至于她放手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还有,我都能来到这里,宇若说不定也去我那了。说实话,我那里可比这里好多了,所以,你的愧疚伤心基本是多余的,明白了吗?”事实如此,这里最少比我那里落后个几百年~ 他没说话点点头,起身离开时听见他小声道:“谢谢你~” 之后的日子雪沐照旧按时三餐,乖乖吃药,早睡早起,整个人却通透了很多,眉头不再紧锁,喜欢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有时也会对我说说这个世界的情况,偶尔也会提提梁夫人,梁夫人的本名叫梁爽,雪沐说他认识宇若时,梁爽已经缠在宇若身边多年,他还说宇若心里早已原谅嘴上却一直不服软,我的那声姐姐也是了了宇若的一桩心愿…… 我笑笑不语,总觉得宇若躲在我身体里的一个小角落,偶尔会跳出来帮我做些决定。有了雪沐的提点,梁夫人倒没有察觉我的变化,天天端药来的时候脸都是臭臭的,但只要出了院子就会拉着我有说有笑。我被她孩子气的举动搞的哭笑不得,雪沐倒不是很在意,对她很是礼貌,每次都说‘劳烦了’、‘谢谢’之类的客气话。 直到某一天,梁夫人照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脸上却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放下手中的书,我颇为惊讶地问道:“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吗?” 梁夫人神秘兮兮地朝我眨眨眼,亲手将药碗端到雪沐手上,我更愕然了,平时她都是放在桌上让雪沐自己去端,“当然是好事!我看过了,他的身子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是最后一碗药。明天你就可以启程去皇城了~” “就为了这个?”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这件事几天前她就提过了,也没见她这么开心啊! “当然!”梁夫人点头肯定道,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我还是有些怀疑,坐在一边的雪沐已经起身弯腰行了个大礼,“雪沐谢过梁夫人~” 梁夫人不客气地点点头,又转向我说:“姐姐还有些病人走不开,过段日子忙完了再去皇城找你~” 我不疑有他地点点头,梁府前院就是医馆,梁夫人的医术超群,每天慕名而来求医的人都排了好长的队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狐狸般的笑容心里就是安定不下来。 正文 华寇 清晨,空气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湿湿凉凉的。我和雪沐出来的时候,梁夫人已经候在门外多时,一见我们,立刻笑眯眯地迎了过来。 “姐姐已经帮你备好了马车,路上所需的物品都放在车内。妹妹路上多加小心,姐姐过些日子就会去找你~”梁夫人拉过我的手细细地交代着,我点点头,想到昨天的疑神疑鬼不禁莞尔,看来是我敏感了。 雪沐垂目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姐姐,那路上雪沐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他身子刚好受得了颠簸吗?”我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未等到梁夫人的回答,身后忽地插来清亮的说笑声:“呵呵~果真如爽姐姐所述,疼若至宝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马车边斜靠着一个红衣少年,马车的阴影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隐在了暗处,只有脚边鲜红的衣摆随风轻扬。 我不解地看向梁夫人,梁夫人的脸上出现短暂的措手不及的尴尬,但很快镇定地对我笑笑,道:“这位是姐姐的病人,刚好也要去皇城,妹妹你没去过皇城,姐姐劳他带路,刚好你们有个照应。”跟着又拉下我,头抵头地窃窃私语:“此人相貌人品一流,更未许妻,一路上,你可以……”我抬起头无意再听下去了,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至少弄清了她为什么一直笑得这么别具深意~ 皱皱眉下意识地看了眼雪沐,他没什么反映,只是轻轻拉平袖子上的褶皱。“姐姐,为什么不早些说?”我笑笑地压低声音靠近梁夫人。 许是心虚,梁夫人竟讪笑着撇开脸,招呼起一直歪靠在马车边的红衣少年,“华寇,路上就劳烦你了~” 红衣少年这才直起身子,信步走出阴影,黑亮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美人尖,不同于雪沐的清雅冷峻,他肤色透白,眉眼墨黑分明,嘴角明朗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明艳动人,只是额角至左眼处有一条深褐色的疤痕,他轻快地走至我的面前,眼睛上下巡视了一番,笑嘻嘻地对着我道:“闻名不如见面,宇若果然仪表非凡,堪比男儿~” 我看着他眼角跳动的疤痕,敷衍着挤了个笑容,回道:“谢谢~” 他微微一愣,很快又笑开了,转身对着已经退到大门内的梁夫人拱手道:“爽姐姐,华寇定不负所托~” 我斜了眼笑容满面的梁夫人,拉拉雪沐的衣摆,道:“我们走吧~” 雪沐抬头看看我,点点头。手臂一紧,我诧异地回头,红衣少年拉住我的胳膊,笑道:“好啊!我们走吧~” 我扯扯嘴角,正要说话,雪沐已经清清润润地开口道:“华公子先请,路上有劳了~” 华寇挑挑眉,眼角的疤痕跟着跳了跳,“少君不用客气~叫我华寇就行了,我的命是爽姐姐救的,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马车内宽敞平稳,中间还端放着一个木制的类似小几的短桌。我扶着雪沐靠在最里面的软塌上,回头看华寇已经蹦跶上来了,坐在车头笑嘻嘻地和车夫攀谈着,额角的疤痕随着他飞扬的五官跳动着。 我不禁笑笑,他在这里应该也属异类,这个世界的男儿多半爱美,就连梁夫人府上的小厮火气上来长了红疮也是遮遮掩掩,粉盖几层。像他这般无所顾忌的露出疤痕,肆意谈笑的不以为意倒是极为少见。 聊了一会儿,他便钻了进来,坐在了我正对面。我抬眼正好对上他的双眼,想想我礼貌性地搭话问道:“华寇可知到皇城需要几日?” 他单手撑在我们中间的小几上,不答反问道:“宇若着急去皇城吗?” “不急,只是我坐不惯马车,想问问还得熬多久?”我实话实说,马车虽然还算平稳,但终究比不上四轮的汽车,摇来晃去的没一会儿我就有些头晕了。 “这样的话,我们七天内就可以到皇城。”华寇打开一边的车窗,看看外面道。 什么叫这样的话?我皱起眉,不解地看向他。他放下车窗,歪倚在一边漫不经心地道:“爽姐姐有交代,若是宇若为少君开口,路程就会无限拉长。但是——宇若这是为自己,那自然是尽量缩短路程了!”他语调轻快地坐起身,丝毫不在意靠在后面的雪沐。 脸不由地抽搐了下,我暗咬牙:这个姐姐认得真是好啊!!!雪沐不知何时端出一本书在手中,安静地翻看着。我叹口气,伸手拿开他手上的书道:“车上摇晃,看书伤眼~”以前经常因为这个被人教育,现在轮到我教育别人了。 雪沐抿唇,嘴皮掀动道:“枯坐着有些无趣~” “要不你闭目休息会儿,今天起的比较早。”其实是我有些想睡了,昨晚一想到要出游就没来由地兴奋,结果翻来覆去至大半夜,连带着一旁浅眠的雪沐也没睡好。 雪沐摇摇头:“这会儿不困,这些天来睡的太多了……” “这书这么无趣,少君怎么看的下去!”华寇不知何时摸去我放在小几上的书,边看边叹着。 雪沐坐起身,浅笑道:“雪沐本就是无趣之人,看这书倒觉得有趣了~” 华寇又看了几眼,随手合上书,道:“我听爽姐姐说,宇若也喜欢看书,不过看的类型和常人不同,我很好奇,宇若喜欢看什么样的书?”明亮的眼睛盯着我,忽闪忽闪。 “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不得太复杂深奥的~”我淡淡地回道,这些日子是看了些书,不过都是些民俗史类的,后来嫌有些字太难辨认又是竖版,索性放弃了,想知道的都直接跑去问雪沐。 这个喜欢看书难道是以前宇若的习惯?“宇若的确只爱看野史杂记~”雪沐适时地开口,伸手取过小几的书,“这种书她是不看的~” 华寇看看我,忽地朗笑出声:“哈哈~还是宇若对我胃口!这也难怪,都是喜肉之人爱好肯定也是差不多……” 话音一落,我和雪沐的脸皆是一愣,华寇依然笑的开怀,“宇若不必惊讶,只是那天随爽姐姐去见你,碰巧听到了而已……” 正文 品茶 “我看书没有常性,姐姐一直头痛却拿我没办法,不好和你直说只好换了一种方式。”我淡笑着绕过敏感。 华寇摇摇头,眼光轻飘飘地扫过雪沐,再落到我脸上笑道:“没有常性是因为宇若不感兴趣,若然要是碰到喜欢的,自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啊~” “看来华寇对我是有一定的了解,既是这样,我也坦白点。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我追求的也不过是及时行乐无愧于己。”我坐直身子,直视华寇墨玉般的眼睛。 “这么说来,宇若去皇城也是为了及时行乐无愧于己吗?”华寇撑着头,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小几上,手指抚着眼角的疤痕,卷长的睫毛耷拉着盖住了眼睛。 我一愣,忽然有种云里雾里的错乱感,我送雪沐去皇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送呢?甚至送到谁手中我都不知道……衣角一紧,顺过去看到雪沐修长的手,抬眼看向他,他看着我轻轻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刚刚起伏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我揉了揉眉间,叹口气道:“及时行乐谈不上,若要无愧于己我更是死都不要去皇城~” “那宇若此行又是为何呢?”华寇抬起头,手改撑住下巴,忽闪着眼睛好奇地看向我。 我暗自吁了口气,道:“我只是想尝试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华寇皱皱眉,口中喃喃重复着我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我这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下僵直的脖子,不经意间扫到雪沐,他又端着刚刚的那本书,正看的出神。 “张婶,再行快些~”华寇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车中短暂的安静,我回过神,华寇侧着脸飞扬着眉目一脸的迫不及待,不由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华寇转过脸,半弯着眼睛嬉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尝试下及时行乐无愧于己~” 后面的几日倒还平静,除了赶路就是休息。雪沐也没有什么不适,马车每行至一段时间我便会叫停,让雪沐下车走走顺便休息休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根据以前的经验,适量的运动对孕妇是有益处的,想来孕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华寇刚开始还会坐在车头和驾车的张婶聊天,到后面就会蹦跶下来和我们一起走走,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不像原先那般多话,反倒安静地走在一边。 几日的颠簸我总算适应了些马车,掰着手指算算也快到皇城了。习惯性地看看雪沐,他又捧着书发呆了,这几日都是如此,不是闭目休息就是捧着书发呆,如果不是我刻意地没话找话,他估计连嘴都不想动了。 我伸手取下他手中的书,道:“看了这么久了,眼睛需要休息下。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雪沐抬起头看看我,轻轻点点头。 歪倒在软榻上的华寇懒洋洋地掀开眼,单手撑住头,一脸等待的样子。 我清清嗓子,思索了半天,看到小几上的茶具不由地笑道:“雪沐喜欢茶吗?”“恩,喜欢~”他简单地回道,看着我的眼一眨不眨。我笑笑正要往下说,旁边的华寇不满道:“宇若为什么不问我,我也在听啊~” “我知道你喜欢~”我指指小几上的茶具,“这几日都是你在喝,雪沐只喝水。”华寇眼珠一转,又懒懒地躺下,嘴角勾着笑,努努嘴示意我继续。 “我讲的故事正是与茶有关~”我端起茶杯,慢慢道:“有一个年轻人因生活失意潦倒不堪,他满心痛苦整日喝酒却依旧得不到解脱,于是他找到一间寺庙,希望能靠出家忘记尘缘,早日摆脱痛苦……” 正要喝口茶润润嘴,雪沐拿过我手中的杯子,重新倒上一杯热的。我笑笑继续道:“住持释圆也是端给他一杯茶,年轻人看看杯子,只见杯子里微微地袅出几缕水汽,那些茶叶静静地浮著。年轻人不解地询问释圆说:“贵寺怎么用温水冲茶?”释圆微笑不语。只是示意年轻人说:“施主,请用茶吧。”年轻人只好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两口。释圆说:“请问施主,这茶可香?”年轻人又呷了两口,细细品了又品,摇摇头说:“这是什麽茶?一点茶香也没有呀。”释圆笑笑说:“这是上等的铁观音啊,怎么会没有茶香~”年轻人听说是上乘的铁观音,又忙端起杯子呷两口,再细细品味,还是放下杯子肯定地说:“真的没有一丝茶香。”住持释圆微微一笑,吩咐门外的小和尚说:“再去膳房烧一壶沸水送过来。”小和尚又诺诺著去了。稍顷,便提来一壶吱吱吐著浓浓白汽的沸水进来,释圆起身,又取来一个杯子,撮了把茶叶放进去,稍稍朝杯子里注了些沸水。放在年轻人面前的茶几上,年轻人俯首去看杯子里的茶,只见那些茶叶在杯子里上上下下地沉浮,随著茶叶的沉浮,一丝清香便从杯里袅袅地溢出来。嗅著那清清的茶香,年轻人禁不住欲去端那杯子,释圆忙微微一笑说:“施主稍候。”说著便提起水壶朝杯子里又注了一缕沸水。年轻人再俯首看杯子,见那些茶叶上上下下,沉沉浮浮得更嘈杂了。同时,一缕更醇更醉人的茶香袅袅地升腾出杯子,在禅房里轻轻地弥漫著。释圆如是地注了五次水,杯子终於满了,那绿绿的一杯子茶水,沁得满屋津津生香。释圆笑著问道:“施主可知道同是铁观音,却为什麽茶味迥异吗?” “这还用问嘛,温水和沸水冲沏的自然不同。”华寇已经坐起了身,端起桌上的茶杯,“沏过茶的人都因知道,只有沸水才能冲出茶的香味~” 我点点头道:“那年轻人自然也是知道的,说的话和你一样。释圆并不以为意,接着说,用水不同;则茶叶的沉浮就不同。用温水沏的茶,茶叶就轻轻地浮在水之上,没有沉浮,茶叶怎么会散开它的清香呢?而用沸水冲沏的茶,冲沏了一次又一次,浮了又沉,沉了又浮,沉沉浮浮,茶叶就释出了它春雨般的清幽,夏阳似的炽烈,秋风一样的醇厚,冬霜似的清洌。” 雪沐眼光闪闪,一直轻蹙的眉头像茶香般慢慢散开,对我轻轻一笑。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那淡淡的笑容像茶香般缭绕在心间。我赶忙撤开视线,低头转着手中的茶杯继续说着:“释圆说的好,世间芸芸众生,又何尝不是茶呢?那些不经风雨的人,平平静静的生活,就像温水沏的淡茶平静地悬浮著,弥漫不出他们生命和智慧的清香。而那些栉风沐雨饱经沧桑的人,坎坷和不幸一次又一次地袭击他们,就像被沸水沏了一次又一次的酽茶,他们在风风雨雨的岁月中沉沉浮浮,于是像沸水一次次冲沏的茶一样溢出了他们生命的一脉脉清香。” 我呷了口茶,热烫的清香弥漫在口中,暖暖地流入腹中,我舒服地眯起眼,看着倒茶的华寇不禁展开笑容,夸赞道:“华寇的茶真是芳香无比,沁人心脾~” 华寇端着壶的手停顿了片刻,慢慢放下,抬起头时眼睛亮亮的,道:“看来我和宇若又多了个同好,想喝的话华寇随时奉陪~” 正文 皇城 “到了~”华寇清亮的声音响起,迷迷糊糊睁开眼,雪沐笔直着身子坐在我前方,华寇半掀开门帘探头看着外面。 揉揉眼我坐起身,推开车窗向外看去,越往皇城街道越宽敞,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也有和我们一样驾着马车的,巧合的是一辆马车刚好行至到我们并身处,里面的人同样像我一般举着窗打量着外面,视线对焦的瞬间“啪”的一声,我对着合紧的窗户不由地暗自发笑,若是没看错,刚刚那人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相貌没看清,那人似乎受惊不小,脑子里只留下那双因惊吓瞪圆的眼睛。我笑笑不以为意,早已习惯这个世界男人的扭捏,抬起眼,高大的城墙巍然耸立,墙头处整齐地走动着巡视的士兵,三个拱形的大门敞开着,两侧分别站立着数名士兵,我好奇地张望着,嘴中疑道:“皇城的看守一直这么森严吗?” “恩~”华寇嘴角吟着笑,看着外面撇撇嘴道:“新皇登基不久,百废待兴中,自然得防防~”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视线依旧好奇地四处张望。经过城门时,士兵只是看了我们几眼连问话都没有就放行了,我还在纳闷时,雪沐轻声开口道:“外邦人的发色瞳色皆与我们不同~” 顿时了然,我向雪沐笑笑,这一路上类似的状况很多,每次都是雪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点拨解惑。华寇撑起下巴,视线在我们之间转悠了片刻,笑笑道:“现下到了皇城,宇若有何打算?” 我想想道:“先找个客栈住下,奔波了数天,现在最想的就是好好洗个澡大吃一顿~” “张婶,前面直走左拐~”华寇点点头,转身向张婶说道。我继续看着窗外,皇城果然比不得我来时的小镇,房屋街道安排有序,各式各样的货品临道而设,有的是店面,有的则是简易的拉车,但互不影响,很是规范。由于来往的行人颇多,我们的马车只能缓步前进,雪沐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另一边的车壁上,单手安静地放在腹上,微垂着头摆弄指间的水杯。 从我们后方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我好奇地伸头去看,却被华寇一个大力拉了回来,卷起的疾风吹地车窗来回摇摆,一眼过去,金色耀眼间一辆四马大车急速地擦着我们的车身而过,车身陡然晃动了数下慢慢安稳下来,张婶大声道:“马受惊,让小姐受惊了~” 我抓着车中的扶把,对华寇感激地笑笑,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朝雪沐望去,好在他也抓住了扶把,见我看他,对我笑笑,开口道:“我没事~” 华寇瞥了我一眼,忽地握起我的下巴,我吃惊地看着他,他眼角眯起,冷声道:“宇若若不仔细点,这颗脑袋早晚要掉。” 拍开他的手,他突如其来的认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自会小心~” 他摩挲着手指,看了我一眼,转而对着雪沐道:“爽姐姐有交代,到了皇城,我再问你,是不是还要找她?” 我一时呆楞,继而有些头疼地扶住脑袋,这个梁夫人还是不肯死心啊~短短几日的功夫怎么可能改变一个人以命换来的愿望! 雪沐坐起身,抬手捡起滚落在角落的水杯,低着头半天道:“是。” 我眨眨眼,明明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可胸口依然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酸。华寇嘴角扬起,眼珠转向我,“宇若呢?” “什么?”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状若苦思,揪紧的眉峰拉扯着额角的伤疤,啧啧嘴道:“爽姐姐又说,若是宇若不答应,无论少君要或不要,答案只有一个——不能。”他玩着腰间的佩饰,舒展眉头笑咪咪地看着我问:“宇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我张张嘴,忽然道:“华寇一直这样吗?” 华寇手指一顿,挑眉不解状。“像这样问,是想让我死心吗?”心底不由地涌起怒气,“还是,姐姐教你这么做的。” 华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半响他抬起眼,大大的黑眸中一片委屈:“没有人教,华寇向来如此,只是讨厌那些无谓的猜测和揣摩,若是宇若真的已经放开,这些答案简单的只剩是或不是,宇若这般恼怒,这个答案看来你也不知。既是如此,华寇任务也算完成,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罢了~”说完,打开车门,脚尖点着车架便失了踪影,只剩一张纸条在我手间, 我低头打开纸条,寥寥数字——“鑫王府卫桑” 正文 二少 “小姐,客栈到了~”张婶的声音传过来,我收回神,捏着手里的纸条,直到手心的汗慢慢浸软稍嫌粗糙的纸张,才道:“张婶,麻烦去要两间上房,把行李先卸下~” 将手中的纸条摊平,放在雪沐面前的小几上,雪沐的眼光扫过纸条,顿了一下才抬眼看向我,平静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明日……还是我自己去吧~”半天他道。 缓缓吐了一口气,我挠挠头,后知后觉地问:“刚刚我是不是过分了?” 雪沐一愣,随即点头:“华公子一路费心照顾,宇若的话是有些重了~” 我眨眨眼,有些懊恼,那抹鲜艳的红色消失的太快,几乎在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仰头喝下已经凉透的茶水,苦涩之意在口中散开,我笑笑道:“没办法了,只好下次见面道歉了。明日还是我和你一起吧,这也是姐姐所托~” 月朗星稀,舒爽地清洗了一番后,我独自倚在窗边晾着微湿的长发。本是准备和张婶睡一间,到了皇城不比在梁府,若还是与雪沐同房到时传些什么绯闻八卦都是有口难辩,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和张婶一起比较安全。可张婶却不愿意,说自己是下人不能和主子同房,坚持要睡马车,考虑再三我又要了间普通的房间给张婶,张婶这才点头称谢地离开。 撑着下巴,仰望湛蓝的夜空,感慨万分:来到这陌生的时空已有数月时间,说习惯也算有些习惯了,说陌生的确还是陌生,好在我的个性比较懒散,脑子里不愿积攒太多,到哪都是随遇而安~不由地想起仅有的密友说过:“你丫根本不是什么随遇而安,更别提什么洒脱!说的那么好听,就是一个没良心的,到哪都是只顾着自己好就好,要不是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家距不过百步,你现在就是看到我都叫不出名字!”那时她嬉笑间的闹话现在看来确实很中肯,就算离了原来的世界,心中也没有太多的眷恋,太强烈的不舍和痛苦…… 摇摇头不让自己越想越沉闷,想的多痛苦就多,吹灭暖灯,躺到床上,脑中不期然跳出两个字——卫桑,口中反复叨念着,既然能让雪沐动心,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见到的女子远不如男子多,能让我赞叹地也只有我那个挂名姐姐,无论相貌人品皆属上等,除了个别时候的闹情绪,当然只是对着我。每天医馆前长龙般的队伍里总能看到不少红着脸的少年探头探脑地等待机会一表心机,初见此景,我惊恐万分,数次后,我淡然处之,偶有兴趣,我会坐在梁夫人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脸已经高度充血的少年,在我如狼似虎地瞪视下,大部分红脸少年都是落荒而逃,少数抗压性高的也被梁夫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给打发了,小镇上流言又起:宇若诈尸后性情大变,喜好病态美少年…… 嘴角不由地抿起上翘,胡思乱想间慢慢入睡,奇怪的是竟一夜无梦,安然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时,雪沐站在我床边,正静静地看着我,临醒前的迷糊瞬间清醒,我坐起身,眼光转向他的手上,他手里拿着衣物,“张婶放错包袱了~”他淡淡地说着,眼睛扫过我身上时,脸不由地红了红。 我低头,身上穿的是件普通的白色里袍,和平日穿的并无太大区别,而后——“这个……是你的?”我拉拉身上的衣服,雪沐点点头。“那……就这么换过来好了,反正我们穿的差不多!”我和雪沐的个头相当,衣服的大小也差不多,“你的衣物在柜子里,你也去换换吧~”拿过他手中的衣物,我注意到他穿的还是昨日的。 皇城的建筑规范有序,闹区和住宅区是分开的,离开客栈前特地向掌柜打听了下,大致知道鑫王府的位置。张婶以前跑过皇城,对皇城比较熟悉,便让她依着掌柜的描述画一张地图揣在了怀中,整理了一番便出了门。 时近晌午,路过一家酒楼时不禁被酒肉混杂的异香吸引顿住了脚步,身边的雪沐率先道:“时候不早了,用过午膳再去吧~” 楼下的大厅已经满座,小二热情地引着我们来到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我道:“上几道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酒水就不用了,有茶的话就来一壶~” “小姐这般点菜可是辱了四喜楼的名声~”我诧异地转头,眼睛一亮,眼前的人五官立体,眉弓突出,眼睛深邃浓黑,鼻骨挺直下颚方正,眉宇间一片正气,真是久违的阳刚之气。那人坐在我们后桌,同是倚窗而坐,小二一见他,立刻笑脸迎上:“二少怎么有空来~掌柜的特地吩咐了留下一间包厢等二少随时大驾,小的这就带你去~” 那人摆摆手,道:“包厢太闷,你家掌柜的是怕我吓着人才这般费心吧~” 小二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掌柜的绝无此意,四喜楼能在皇城站稳脚也是多亏了二少,二少想要坐哪坐哪便是,有什么吩咐尽量招呼小的!” “小姐怕是初次到皇城吧,四喜楼之所以称四喜,是因为四季选材,每个时令只推出四道冷菜,四道热菜,四味酒,四种甜品。小姐说拿手菜,四喜楼的每道菜都是色味俱佳,难分高下,这般点菜确实是为难了~”那人看着我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确实是我的不对,那就按这个季节上两道热菜两道冷菜,酒就不必了,甜品都上吧~”想到雪沐近来爱吃甜食,我对着还候在一边的小二说道。 小二没动,偷眼瞄了下二少,那人点头说:“就把小姐没点的都上到我这桌来吧~” 皱皱眉,我看向雪沐,他也在看那人,似是在观察又像在回忆,募然间眼光一闪随即低下头,刚想询问,后面的人又开口了:“小姐要是不介意,何不并桌一起?刚好凑齐这季菜品~” 若是放到平时我肯定欣然答应,可雪沐的脸色明显不对,这个二少好像又太过热情,于是我起身谢道:“多谢二少美意~好酒需慢品,我们还有事未办,时间匆忙,就不打扰二少品酒的雅兴了。” 那人坐的端正笔直,却又给人一种散漫不羁感,我的话像是在他意料之中,他笑笑道:“那就算了~下次空闲再慢品便好~” 虽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又带着十分的笃定。转过身慢慢坐下,我尚在犹疑中,小二便端着菜盘来到我们桌前,麻利地布好菜后,转身要走时,忽然疑道:“二少呢?” 我急忙回头,后面的桌前已经空无一人,心中的疑虑扩大:为什么我觉得这个二少是专门来找我……们的…… 正文 再遇金车 心有所思地吃完饭,我和雪沐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雪沐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见我停下脚步,上前几步和我并肩一起,我低着头想着事情,雪沐忽然道:“刚刚的二少是鑫王府的少爷,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转头看向他,他主动提起这个让我有些让我意外,我没说话继续听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又慢慢道:“二少虽然是男子,可却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在皇城有半数的酒楼都属他所有,若是要有新的酒楼想要入驻皇城,必先经过他的首准。” 我点点头,顿时理解小二的话,而后一想:“你说……二少是鑫王府的人?” “他是鑫王的弟弟~”他抿抿唇道。 “这么说来,鑫王是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她府上吗?那个二少也同样认识你?”我问。 雪沐摇摇头,“我虽见过二少,但他并未见过我,鑫王我更未曾得见过。” 怀着疑问,我们顺着地图找到了鑫王府,不若我想像中的奢华宏伟,简单的灰墙黑瓦精巧别致,黑色光亮的漆木大门,如果不是正中的匾额上潇洒飞扬的“鑫王府”,我几乎以为找错了地方,门外两旁各站着一名家仆打扮的女子,刚要上前,雪沐拉住我的衣袖,低语:“不急,先等等~” “怎么了?”我也小声问。 雪沐侧耳听了一会儿,拉起我的衣袖,直接拐进来时的一道巷子中,阴影很快地遮住我们的身形。心里虽然不解但也知道雪沐这番举动定有他的原因,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远处响起马蹄声,不一会儿,街道转弯口便踱来一辆马车,金色耀眼,我眯起眼想到昨天街上的那场纷乱,难道这金光闪闪派头十足的马车出自鑫王府?这和鑫王府低调的外观可真是有天壤之别~ 那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驾车的人是个极年轻的小男孩,细眉大眼肤色偏黑,我和雪沐静静地待在阴影处,看着马车停在了鑫王府的门口。 小男孩喝停了马车,扯高气扬地对着门前的两女子道:“呆站着作甚?没见我家公子来了,快些开门~” 我好奇地探探头,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男子,金光闪车里坐着的又是谁呢?照这个架势,来头应该不小。门前的女子面色为难地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道:“我家王爷不在府上,特令如有访客,请等她回来再一一召见~” 小童一听双眉竖起,正要开口,金车里面传来低沉慵懒的男声:“呵~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你家王爷,自然不用劳烦她再召见,我只见我要见的人,还望两位行个方便~”虽是请求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 “这……”说话的那女子脸色白了白,还是道:“王爷有令,没有她的首许,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鑫王府!” 马车里静默了片刻,男声再次响起时依旧平静慵懒:“那倒是我为难了,杉儿,我们走~”小童狠狠地瞪了女子一样,扬鞭叱马,金车再次慢悠悠地顺着来路离开…… 两个守门的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雪沐道,拉着我的衣袖紧了紧,我这才发现他的手指攥地十分地紧,指节因为用力发白地凸显。 我点点头,稍稍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又突然醒悟地松开,低声道:“对不起~” 我拉过他的手牵在手中,他手抖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垂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雪沐一直很少话,安静地脸上一直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就算眼里也是波澜不起,像是习惯发呆,习惯低头,习惯沉默。 我也没说话,牵着他慢慢往回去的路上走,鑫王府必须要得到鑫王的首许才能进,我连鑫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她的首许呢?那个叫卫桑的还在不在鑫王府?还有那个二少,话里有话,不知道摆的又是什么谱!就算见了卫桑,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话,难不成还要学狗血剧情中,我一手牵一个,说句祝你们幸福!赶紧摇摇头,下意识地排斥这个画面,内心烦躁异常。我停住脚步,雪沐被我牵着也停下了脚步,依旧神色平常地看着我。 我抓抓头发,直言道:“雪沐,我心里好乱,你陪我聊聊好不好?” 雪沐平静地双眸抖动了一下,他弯起嘴角,伸手理顺我抓乱的额发,道:“好,你说~” 想了片刻,发现虽然纠结了好多问题,可真的要问出口时却完全没有个头绪,张张嘴我耷拉下肩膀,叹口气道:“算了~”牵着他继续走。 “鑫王我虽未曾见过,可在偌大的皇城里见过她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进不了鑫王府,里面的人总是要出来的。至于二少说以后再和你品酒,既然他有这个心,何不安心等他下次的邀请。你初次来皇城,这里是有很多风景值得一赏的~”雪沐随着脚步徐徐地慢道,柔和平缓地语调淡淡地说出了我心中的郁结,心情奇异般地恢复平静,不禁开心一笑,摇摇雪沐的手,“悦我者,雪沐也~” 雪沐一愣,脸瞬间红了起来,他轻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回客栈吧~”被我牵着的手也热了起来。 我眨眨眼,脑中重新过滤了下刚刚的话,瞬间闪过‘女为悦己者容’,这里文化与原来的世界相似,不会这里这么巧也有这句吧,此‘悦己’实非彼‘悦己’,我垂下头,明明没什么却感到莫名的尴尬,连着牵着的手也开始烫了起来…… 正文 条件 “都在这酒楼待了五天了,怎么该来的人还没来呢?”我翘着腿坐在四喜楼的二楼,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自言自语,雪沐没有和我一起,他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了,我看着危险,也不想让他忧心,只好打着游玩的口号天天在四喜楼待着,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宇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四喜楼的小二对我已是熟识,见我起身自发地走上前搭语道。 我伸长双臂活动了下筋骨,摆摆手道:“再去上一壶热茶~” “看来今日我算是来对了~”身后响起男声,心中一喜,终于等到了!我转身,二少倚栏而坐,笑笑地看着我。 “不是来对了,是终于来了~”不想隐瞒,我直言道。 “哦~”二少跳下栏杆,旋身坐到我面前,“此话怎讲?”面上的笑意依然不减,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此等候多日。 “去上一壶菊清吧~”我对端茶而来的小二道,小二则面露惊喜地看着二少。“实不相瞒,我在此已经等候数日了~”相信就算我不说,这个明显二少热的小二也会告知他的。 “小姐特地等候在下吗?”二少眼眸流转,笑意倾泻而出,叹道:“可惜了~” “为何可惜?”我不解。 二少抿唇一笑没有回答,抬手倒上一杯热茶,转头看向楼下涌动的人潮,“小姐想去鑫王府,可是为那日和你一同前来的男子?” 我点头,“确实为了我家夫君,二少既然得知,不知能不能帮在下一个忙?” 二少吹吹茶面上的浮渣,茶香顿时四溢散开,他轻轻呷了一口,抬眼时精光一闪,“若是帮到小姐的忙,不知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小姐该知道我自小从商,习惯了两厢受益的买卖。” 皱起眉头,我坦言:“二少想得到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到~” 二少深邃的黑眸盯住我,忽地朗声笑道:“要是我让你做我的妻主呢?” 我不禁瞪大眼,诧异地看着他。二少的面色一整,一抹暗色划过眼角,“还是小姐嫌在下无貌无德?” “呵呵~”忍不住地轻笑出声,从这么阳刚味十足的大男人嘴里冒出一句‘无貌无德’实在有些让人忍俊不禁,眼角扫过二少的脸,他的脸色更加沉郁。 “为何想要嫁我?”我清清嗓子,开口问道,“我们貌似也才第二次见面吧~” “不是嫁,而是你入赘。”二少眼角抽搐,眼锋狠狠地瞪向呆立在一边的小二,“傻站着作甚!菊清难道是用来看的吗?” 小二被吼地一震,端着盘子的手颤颤巍巍,我好心地拿下酒具,挥手示意小二离开,小二抖着手躬身离开,离开前还忍不住地回头张望,触及到二少摄人的目光,立刻快步离开。 我顺手倒上两盏菊清,清雅的菊香混着厚醇的酒味驱散了屋中的浊气,我抬头对着二少笑笑,“菊清入口清润甘甜,酒香四溢,过喉微辣冷冽,入胃却温润适中,的确适合天高气爽的秋日~” 二少瞥了眼我手中酒盏,端起另一杯菊清,轻轻细致地摇晃起来。不多时,清澈透底地水纹慢慢渗出黄色,扩大散开,渐渐铺满整个杯中,浓郁的菊香随着晃动一波一波地溢出,二少举杯到我面前,漫声道:“小姐再尝尝,这时的菊清有什么不同?” 我接过酒杯,清澈的酒水已经变成灿烂的金黄,如同秋日盛放的大碗菊花,心思一动不禁仰头喝下,口中酒香弥漫,唇齿留香,不若刚刚的清甜,更多的是一种甘甜厚醇,过喉的辛辣也被浓郁包裹,如同暖流入侵夹带着丝丝的软润。 惊喜地看向二少,他嘴角勾起笑容,淡化了刚刚冷硬:“四喜楼的菊清若只是刚刚那样,在皇城怎能站住脚。” 我笑笑,学着他的手法晃荡起酒杯,“看来能入二少眼的必非凡物,这么一想,我能有幸得二少赏识,倒是可沾沾自喜一番~” 二少扬眉咧笑:“你倒挺会往脸上贴金,我要你入赘只是想省些麻烦,别无他想。” “不过,只是进鑫王府就要我入赘,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啊~”我摇头叹道,鑫王府本就是一是非地,直觉地不想掺和到这堆麻烦中。 “亏本的买卖也是买卖,况且入赘到鑫王府在别人眼里也是一大幸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二少淡淡地说着。 “可我却觉得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这等小百姓既不懂规矩又没有奴性,自由散漫惯了,适应不了那些明争暗斗。再者,和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成亲,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一件冒险的事儿~”杯中已成金黄一片,我递到他手中。 他接过杯子,仰头喝尽,“你对我来说不算是陌生人~” 我挑眉,越发觉得宇若的身世深不可测,梁夫人明明说宇若未来过皇城,可眼下这位二少却说宇若对他不是陌生人,难不成在我来之前他们已经熟识,可那日见面,二少并没有露出任何熟人相见的熟络,相反,那日像是我们的初次碰面。 “我知道你来鑫王府是为了卫桑,可没有我的引见,你想见到她,是决计不可能的~”二少扫了眼窗外,随即站起身,“今日我还有些事未办,你回去考虑下。三日后,我们再在此碰面,到时,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等我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昏暗,一抬头,一抹白色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酒楼门口,我赶忙走上前,“怎么站在风口,受凉了怎么办?” 雪沐淡笑着摇摇头,“在屋中待了一天,有些闷了。” 心中一动,这些天只顾着打探消息,只留他一人待在这里,难怪会闷了。于是道:“要不明天我们去城外逛逛,我听说那里有个歇语亭,景致不错。” 雪沐看看我,眨眼低眉间道:“宇若见到二少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讶道,眼光瞄向不远处的张婶,张婶连忙摇头,其实我也知道张婶不是嘴碎之人。 “不是张婶,这几日你身上都有菊清的香味,菊清只有四喜楼才有。”雪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提了条件对吗?” 我抬头看他,他伸手在我眉间一点,我这才发觉我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恩……”我低低地应了一声,琢磨着二少的话该不该和雪沐说。 “宇若不用烦恼,无论他说什么都务须答应,我说过,不急于一时~”雪沐声音少有的严肃认真。 我点点头,想想道:“其实也没什么,他还没说完就有事离开了。” 正文 歇语亭 歇语亭在我想来无非是山中风景绝佳处而设的清雅小亭子,可当我们到的时候才发现歇语亭只是一个庄园的名字,庄园的主人没人见过,终年只有几个仆从和一个管事的。歇语亭所处的位置极佳,建在山半腰中间的一块凸出的巨大半圆上,上无遮掩下无承托,远看像悬在半空中般,四周树木环绕,清晨雾气未散,缭绕在庄园周边,若仙境般亦真亦幻。 管事的是为中年妇人,眉淡目黑,微胖的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笑意,对我们的到来像是习以为常般引我们入内,只道一句:“各位自便~”便离开了。 庄园内四处随意栽种着各种植物,没有刻意的安排,中间错落地放着几张石椅,间或一张长塌,山中空气清新带着晨露和树木的味道,偶然鸣起的鸟蹄衬得庄内更加安静闲逸了。忍不住地暗自赞叹:就算在原来的世界里,这样的美景还是极少见的。 雪沐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似是也很满意园中的景色,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沿着庄内的长廊转过一道弯,四周的光线明显地暗了下来,我诧异地抬起头,一颗巨大粗壮的树木立在了正中央,枝繁叶茂的树冠遮住了这片光阴,树叶间遗漏的点光斑驳地洒在了地面,宛如星空般璀璨绮丽。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间少了语言的能力。 “呵呵~看来这个歇语亭是叫对名字了~”树后传来一阵轻笑,我眨眨眼,觉得声音莫名的耳熟,眼睛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暗红的衣角一闪而过,瞬间停留在我面前,放大的笑脸映在我眼中,“怎么?宇若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视线停留在那道跳动的长疤上,我半张着嘴,喃喃道:“华、寇……” 下巴一凉,华寇微凉的手指拧起我的下巴左右晃晃,挤眉弄眼道:“还算不错,总没忘记我的名字~” 我推开他的手,皱眉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收回手,嬉笑道:“宇若能来为什么我就不能来呢~” 华寇依旧穿着红衣,不同的是高束的头发披散下来,随意地落在身后,莹白的脸颊被黑发衬得更加剔透,相同的眉眼却在落下的几缕发丝间流露出一种媚态。回想起他离开前受伤的表情,我有些不忍道:“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走走好了~” 华寇眼中笑意更盛,伸头向我身后看了看,朗声道:“雪沐公子不介意吧?” 雪沐摇头道:“华公子多礼了。” 华寇忽地抓住我的胳膊靠向他,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嘴角勾笑,温热的呵气喷在耳边:“抓好了!” 身子一个不稳,我歪向华寇,腰间一紧,几个上下的昏眩后我定住神,发现周围的景色已换,眼前的山间蜿蜒流下一弯水柱落在了地面凹下的水潭中,几块椭圆巨石围在水潭边。此时的我正站在了其中的一块石头上,浸在水里的半边石块泛着青苔色。“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想着要弥补上次的失言,可眼前的这个人的举止实在让我无法好言相对。 华寇无辜地看着我,“宇若不是邀我一起走走吗?我只是觉得这里风景更好罢了。何况雪沐公子并不介意啊~” 张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无奈地叹口气,随意地看看周边,比起眼前的小瀑布,满目的白色铺展成的花海更令人惊艳,“现在是歇语花盛开的时令,庄中只有这里才有这番美景。”华寇随身坐了下来,拾起石上的花瓣,递到我手中,我低眼疑道:“歇语花?” “恩,这种花只有在歇语亭才有。”华寇在旁说着。 我点点头,考虑半响过后问道:“华寇久居京城,有没有听过二少这个人?” 华寇眼角眯起,拂开飘落到身上的花瓣,不答反问道:“宇若对他有兴趣?” “恩……”我学着他坐下,“你知道他吗?” 华寇倾过身子,细细地巡视了我一番,挑眉问:“倒是听过,不过宇若必须先告诉我为什么打听他?” “是有些事,华寇应该也是知道二少是鑫王府的人,想进鑫王府得先通过他~” 华寇静默了片刻,慢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道:“若是我能让宇若进鑫王府,宇若准备怎么报答我呢?” “你真的能让我们进鑫王府?”心中一喜,想起二少的话,我又道:“进不进去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见卫桑~” 华寇跳起身脚尖点在原石上,扬眉笑道:“只是见他的话就更容易了,不出三天,我自会将他带到你面前~” 正文 卫桑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在我耐心上的一个临界点。在第二日的晚上我已经坐立不安了,若是明日华寇再不来我就只好去赴二少的约定了,心中做了无数个设定又被无数次否定,折腾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稍稍闭了一会眼儿。 刚感觉有些睡意时,一阵突兀的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耳边传来张婶急匆匆的声音:“小姐小姐!少君被人带走啦!!!” 脑子还没醒悟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我坐起身瞪起眼道:“什么?你说什么!” “少君被人带走啦!”张婶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话语有些断断续续,“刚刚我正要给少君送热水,才到门口……就……就有个大黑影冲了过来……我身子这么一闪,就见少君被那个大黑影拖走了!” 张婶说话间我脑子慢慢清醒过来,皱起眉我边穿衣服边问:“你看到那个大黑影是男是女吗?” 张婶回想半天,支吾道:“刚刚匆忙间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不过……少君……看上去很……平常,脸上并没有太慌张,就像是认识抓他的人。” 手指一顿,我想想道:“恩,张婶先去掌柜的那边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可能他也看见了那个人,我出去一下!” 出去之前我决定先去雪沐的房间看一下,里面整洁干净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迹象,他换下的衣服还在地上,我上前看了看,摇摇头。这件衣服是干净的,也就是说雪沐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便被那人带走了,会是那个卫桑吗?如果不是她我想不起来还会有谁能让雪沐心甘情愿地离开。若真是卫桑的话,带走雪沐是一时还是永远呢? 走出雪沐房间时我忽然想到华寇为什么没有和卫桑同时出现?按理说只有他带来卫桑,我才有可能答应他的要求,他那么聪明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难道卫桑是自己得到消息来的? “宇小姐~”正在我冥思苦想之际,一个清雅如月般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张如声音般动人的浅浅笑颜正对着我,眉目狭长,眼尾上扫,双瞳点漆般乌黑明亮。鼻尖而翘挺,薄唇淡粉,淡淡的笑意如同秋日的暖阳透过叶缝映在皮肤,带来丝丝暖意的同时让人倍感舒适。身姿修长挺拔,高冠束发,一身华丽的暗纹白锦长袍配着墨竹般的腰带,更加显得身姿卓越气质非凡。 我看着她,脑子里不知怎的就闪过“无竹令人俗~”,配上眼前的人实在是恰到好处,这人在我看来就一颗活生生的“竹”,无论从相貌还是气质,若不是青天白日,我简直就要怀疑她是不是竹精所变~ “怎么又犯糊了!”‘竹’的后方传来华寇懒洋洋地调笑声,“要不是卫姐姐是女子,我都要怀疑你看上她了!不过也是,卫姐姐在皇城可是出了名的‘花容月貌’啊!” ‘卫姐姐’!我瞪大眼,眼前的女子就是卫桑,更让我震惊的是脑中第一个念头闪过的竟是——世事不由人,不怪雪沐,这颗‘竹’实在太强大!很快地又想到‘若是卫桑在这儿那早上的大黑影又是谁!’ 脑中电石火花地闪过这些后,我问道:“阁下就是卫桑吗?” ‘竹’的眼里略闪惊诧,接着道:“在下正是卫桑,曾与宇小姐有过数面之缘~” 和以前的宇若见过面?我腹诽着:难怪宇若会郁结于心大病一场,估计就是因为见过几次知道了差距后心灰意冷自暴自弃了,这无形的刀更伤人啊~“不好意思,我大病一场后很多旧事记不太清了!” 卫桑摇头笑道:“烦事尽抛的好运不是每个人都有,宇小姐得此好运,应值得庆贺~” 不愧为‘竹’啊~我暗叹:什么事儿到她嘴里就不由自主地变得高雅禅意起来,要是让她知道这个烦事尽抛的代价是小命没了不知还会有何反应~ “恩~大病一场后我确是看开了很多~”我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有些担心雪沐的安危,那个黑影于他到底是什么人…… “既是这样,宇小姐对雪沐的执念可有所改变?”卫桑的声音柔和清雅,明明如此尖锐的问题从她嘴里出来一点不显刻薄逼人,可气氛却在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华寇探出身子,嬉笑着打岔道:“卫姐姐何故这般直接?这般说话可与你这出了名的温文儒雅不符啊~” 我愣了片刻,脑子还停留在雪沐的安全问题上时被这个问话硬生生地拉了回来。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竹’般清雅绝伦的卫桑问起话来如此不留余地,不过倒也显示出她对雪沐的几分真心。“恩,”不想拐弯抹角,我直言道:“这次陪雪沐上皇城就是为了此事。”掏出怀中的和离书递到她面前,“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签了它!” 卫桑快速地扫了眼和离书后,接过去细细地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抬眼打量了我一番后,叹口气道:“你想我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立刻迎娶雪沐做主夫~”心口微微抽动着,又酸又麻。原来再难开口的话到了当头还是说的出口,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密切地注视着她的唇型。 卫桑半垂下头,神情莫名地与雪沐相似,良久她缓缓地抬头道:“他不会是我的正夫。”全身绷紧的肌肉瞬间放松,连带着闭塞的胸口也舒畅起来,虽然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悦面上依然严肃:“若是你不答应,这份和离书将会无限期延长!” “你的正夫会是谁?”平缓熟悉地声音入耳,心跳一窒,我转过头,雪沐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的脸上一片模糊…… 正文 混乱 屋内出现短暂的安静,我努力地试图看清雪沐的脸,可外面的阳光太刺眼,雪沐的脸始终模糊在暗影中,我环顾了下四周,原本应该热闹的酒楼空无一人,就连掌柜的和小二也不知所踪,刚刚只顾着想事儿,到现在才发现周围的异样。 不禁看向卫桑,这个女子的身份应该很特殊,单从鑫王府那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卫桑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挣扎,很快恢复平静地淡道:“你应该知道的。” 雪沐上前走了几步,隐在黑暗处的脸慢慢清晰,他站定在卫桑面前,倔强地抿着唇:“若是我不答应呢!~” 卫桑拧起眉,视线锁在雪沐脸上,细细地巡视着,接着慢慢地开口说:“你不会,只要是你,就不会!” 我在一旁越听越糊涂,话面上应该是在讲嫁娶正夫的问题,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呵~”雪沐忽然笑了,弯起的唇角笑意却未达眼上,“若是我就不会……这个理由找的真好,你是料定了我不会开口才这般说吗?” 卫桑眼色一暗,紧缩的眉头更加地拧在了一起。 其实看竹精纠结的表情也不错,虽然越发地觉得他们话里有话,但是事不关己,也无人告己,我安分地杵在一边做背景,这才想起,同样做背景的应该还有一华姓少年,视线略略一扫,发现华姓少年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见我看他,朝我咧开嘴,做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我赶紧缩回视线,继续看竹精。 “若你这般决定了,我希望你能兑现当初的承诺?”雪沐说道,刚刚那会儿的分神,谈判似乎进行到了□。 “若是有负于你,必会应你一个要求~”卫桑清滑的声音配上柔柔的语调,这句话就算听在我这个伪情敌的耳中也分外温柔。 果不其然,雪沐的脸色微动,黑亮的眼睛变得朦胧,似乎也回想起了过往。他慢慢地舒了口气,朦胧的眼睛忽然转向我,我一愣,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直直地与他对视。慢慢地雪沐的眼睛变的清明,微微低下头的瞬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 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刚刚的对视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好在雪沐明显好转的脸色让我稍稍放轻松了些。 “我的要求是这个孩子再也与你无关,从今以后他只属于我~”雪沐缓慢而坚定地开口道。 竹精一直保持很好的脸色终于破碎,她瞪着眼,语气颇为急切:“你怎可说这样的话!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啊,这个孩子于我的重要性!你为何不愿意相信我,再等等我不行吗?” “我一直相信你,现在依然相信你,只是我们之间已缘尽……”卫桑着急地打断雪沐的话,上前抓住他的手激动道:“怎么会缘尽,孩子就是我们这辈子都扯不断的缘!” “哈哈哈~”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地笑了出来,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清雅绝伦的竹精脑子这般古板不开窍! 竹精的脸色愈加难看,她冷道:“宇小姐是在看笑话吗?” 我勉强忍住笑,上前拍开她一直抓着不放的手,见竹精满脸怒气,赶忙道: “我绝非有半点取笑之意,只是觉得卫小姐的话有些问题!” “有何问题?”卫桑哼声负气道:“还请宇小姐不要插手我和沐儿之间,毕竟这是我们二人间的事!” 公然挑衅啊!我笑了笑正要开口,门外再次传来低沉熟耳的声音,“原来宇小姐不赴约的原因是有人代我出了头~枉我在四喜楼等了许久!” 二少!!!我转过脸,二少一身蓝緞锦袍外罩白色笼纱,姿态随意地倚在门边,立体俊朗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视线淡淡了扫过屋内,落在闲坐一边的华寇身上时眉尾稍稍上扬接着又转回到我身上,“看来,我和宇小姐之间的约定已经作废了~” “自然~”我张张口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华寇截道,“人都带到了,约定自然就不存在了!” 略带歉意地朝二少笑笑,我赶忙开口:“对不起,事出有因还没来得及去四喜楼,劳二少久等了~” 二少挑挑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虽然这件事有人替我办了,但宇小姐依然可以考虑下我的条件,毕竟我能办到的事不止这一件~”说完眼光一转,看向卫桑道:“卫大人,我记得家姐有说过这段期间未经她的许可,任何人禁止随意进出王府。” 卫桑不慌不忙地应声:“二公子请放心,在下出府前已向鑫王禀明。” “哦~”二少看了眼卫桑,从袖中取出一折白纸摇了摇,说:“我从来不知留书一张就能算是禀明。” 卫桑脸色一僵,顿了片刻拱拱手作揖道:“此事过后我自会向王爷请罪!” “请罪倒是不急,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麻烦。你前脚跨出鑫王府,有人后脚可就跟了过来,我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出发了,这会儿估计也该到了~” 话刚落音,安静的巷口就传来不急不慢的马蹄声,屋内诡异的安静。我不明所以的看了眼二少,脑中飞速地闪过那辆金闪闪的马车。雪沐的一脸平静地看向屋外,像是等着那人的到来。华寇还是坐在一角,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清茶,脸色掩盖在茶雾的后方。倒是卫桑,刚刚脸上短暂的慌乱像是找不到出口索性一脸木然地等待着…… 悠闲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这幽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的清晰,我心里充满了好奇,来的人会是金车里的那个人吗? 像是很久又好像是没过一会儿,金闪闪的马车伴着耀眼夺目的光彩停在了酒楼的门口,赶车的依旧是那肤黑圆眼的小男孩,照旧那般扯高气扬地开口:“二公子,有礼了~” 二少淡笑点点头,不经意间眼里流露出些许等看好戏的意味。车厢微动,一只修长细白的手优雅地撩起车帘,接着一抹浅青色映入眼帘,在金光闪烁的背景下倒有种出尘不俗的风姿,那人面覆白纱,隐隐约约间只辨得大致的轮廓,可只见轮廓也知其面容不俗。 他高高站在马车上,轻轻笑了声,然后道:“怎么卫大人也在?真巧啊~” 正文 金车夏公子 他高高站在马车上,轻轻笑了声,然后道:“怎么卫大人也在?真巧啊~”上扬短暂的尾音显得既惊讶又带点喜悦,若不是之前二少的话,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巧遇’。 卫桑面无表情地抬手作揖,淡淡打了一声招呼:“夏公……子有礼了~”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想起那日鑫王府所见,心中有了计较:若是二人真的有什么关系,那雪沐……视线不自觉地搜寻起来,雪沐并没有像刚刚那般看着门外,反而转身走到了华寇的对面坐下,察觉到我的目光后也没有闪躲,反而大方地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招我过去一同坐下。 我自是愿意,刚刚站了那么久还真有些累。华寇显得沉默异常,手指不停地抚着眉角的疤痕,撑起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自己的脸。“你怎么了?”我小声地问道, 华寇抬抬眉,双眼无神地扫过我和雪沐又垂下眼重复刚刚的动作,“华公子,夏公子此番前来应该只为卫大人~”雪沐抬手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我面前。 我皱起眉,看来这之间还是有些我不知道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雪沐接着又自己倒上一杯,轻言:“稍后我再与你说~”心中一喜,雪沐话语间的亲昵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的外来人口,立时有找到组织般的喜悦。 华寇抬起脸,懒洋洋地瞥了眼一脸喜意的我,顿了半刻后忽地伸手拧了我的脸,哼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后我自然会跟你说的,这件事我最清楚!” “当然是你最清楚。”中途插来一个声音,二少不知何时站到我们桌边,轻拉衣袍随意地坐在了我旁边,他噙笑地端起桌上的清茶饮下一口道:“毕竟你是始作俑者~”华寇抿着唇,无言地瞪着二少,二少挑挑眉似是有意挑拨华寇的怒气。 雪沐不动声色地又倒上两杯清茶。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二少面前顺手拿走了二少刚刚喝过的杯子。 这才注意到二少顺手端起的茶盏竟然是我喝过的,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道个歉,毕竟是在封建保守的古代,倒是二少不以为意道:“在下在外行商惯了,有些礼节疏忽了,宇小姐不介意吧?” “原来这位就是宇小姐啊~”我正头疼该怎么回二少的话,似乎回答介意或不介意都不是很适合。一抹青影走了过来,面上的白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摆,后面跟着那个一脸拽样的小童。 我干笑着点点头,心中不由苦闷,这个‘宇若’还真是个人物,听这位金车夏公子的口气应该也是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不过再一想也合理,所有的人不是认识卫桑就是识得雪沐,而我,横插在他们之间,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今日真是有缘,连二少也在啊~”金车夏公子像是刚刚发现二少般讶道,二少勾起嘴角,“我在这儿并不出奇,倒是夏公子你难得来这种小地方啊~” 夏公子面纱微动,环视了下周围,浅笑道:“逛腻了琼楼玉阁,这个小酒楼倒显得野趣横生,不过更难得的是在这小地方还能看到……”他转向华寇那边,“华少……” “夏公子不必多礼了!”华寇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看向我,“我先走了,人我带到了,记得你说的话!” “……”来不及张口,华寇已经旋身离开了。 夏公子似乎没受影响,隐在面纱后的唇角模模糊糊地扬起,随即坐在华寇的位置上,正对着雪沐,雪沐微垂着视线静静地坐在一边,既不刻意回避也不正面交锋,正当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开口了,不过却是对着我:“我有些累了,回屋吧。 我点点头正要起身,干站在一边的卫桑走了过来,道:“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多说无益。”雪沐轻飘飘地抛下四个字,竹精一脸打击地杵在我们面前,点漆般的双瞳顿时失去了焦距,散乱却固执地定在雪沐身上。 僵持了片刻,竹精叹了口气松口道:“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雪沐没有应声,转身便要离开。 衣袖一紧,我回过身,二少扯着我的衣袖,“宇小姐不打声招呼就要走吗?”手心随即一热,我下意识地捏住了手心中的物品,心下疑惑面上不露声色道:“对不起了,今天失约是我的错,改日定请二少一起喝酒!”二少轻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朝夏公子点头示意了下,我和雪沐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前厅,刚转到前厅看不见的拐角,我便长舒了口气,僵直的肩膀顿时放松,刚刚的气氛真是说不出来的紧绷难受,雪沐在前面停了下来,回头看见我如蒙大赦的表情,轻轻笑道:“刚刚看你倒还挺镇定~” 我来回打量了番雪沐的表情,浅笑盈盈的双眼有种如释重负的舒坦,翘起的唇角柔和了他清冷的气质。我上前几步,小心翼翼道:“你……不难过?” 他摇摇头,肩上滑下一缕黑发,指尖点点胸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这里反而轻松了很多。本来是为了将孩子托付给她,可……舍不得也不想给。” “这就对了!孩子是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疼死疼活生出来的。凭什么给她?她只不过是出了点ji…n……点……力嘛!”一时激动差点飙出不该说的话,我暗自擦擦汗,思绪一转,话说这边没有那个的话,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呢? 雪沐挑挑眉,伸手用力地弹了下我的脑门,“胡言乱语!”转身走了几步停下,“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正文 夜会二少 雪沐没有开口说起早上的事,我也没问,既然他安全回来了就表示带他走的人必不会伤害他。微微叹口气:越接触雪沐,越觉得他神秘。他喜白好静,举止优雅沉稳,不管面对都显得从容不迫。会为上个‘宇若’的离去泪流不止,却又在刚刚面无异色地与他的‘竹’划清界线。他看上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二少和今天出现的夏公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和雪沐说上半句话,就连陌生人之间基本的寒暄也没有,这种刻意的疏远冷淡反而让我感觉奇怪,现在回想起来连华寇也是如此,在来皇城的路上与雪沐的交谈极少,就算有,中间必定还穿插着个我。为什么所有人对雪沐的态度都如此冷淡,雪沐好像也习惯了这种对待,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满或不甘,似乎别人只有对他冷淡疏远,他才觉得自然正常。 越想就越觉得奇怪,这感觉就像进了某个圈子,圈内人都知道的游戏规则你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你,大家心知肚明地按着规则办事,只有你一头雾水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手心的异物感让我愣了一下,脑中快速地闪过二少意味深长的笑脸。 打开手心,里面的纸团已经皱地不成样了,无意识地竟握了这么久。好在已经回房,我放心地打开纸团,用手捋了捋摊平整,飞扬俊挺的洋洋数字:今夜戌时三刻四喜楼。目不转睛地注视了片刻,脑中不停地换算着戌时是什么时候,等想到是差不多九点时,我又连着看了一遍,随即眉角开始抽搐,这个二少该不是邀我夜会吧~ 去或不去,这是个问题!首先,时间就是个问题,戌时在没电的古代相当于深夜,深夜去见一个男人怎么想都有点不妥。不过在这里,不妥的应该是二少,他一个未嫁的黄花闺男深夜与一有夫之妇会面,传出去愁的也该是他~可是有什么事非得深夜说呢,想来也应该是很重要。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去看看再说,毕竟他黄花大闺男都不担心力,我一有夫之妇还摇摆个什么劲儿!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雪沐因为白天的事早早地睡下了。本来没有想瞒着他,可直觉告诉我今晚的夜会暂时保密比较稳妥。 戌时一刻出发,皇城的夜里要比原先来的小镇热闹很多,至少我白天担心的深夜问题并不存在,大部分的酒楼依然灯火通明,街道上也有不少的路人来来往往。驾轻路熟地来到四喜楼,平日里经常接待我的小二正站在门外,见到我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喜道:“小姐终于来了,二少已经到了,命小的在此等候小姐。” “二少早就到了?”我掐算着时间应该刚刚好。 “来了有一会儿了~”小二边说边领着我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我推开门,二少斜靠在软塌上,怡然自得地正摇晃着手中的白玉酒杯。 墙开四扇对窗,有一面与墙同等大小的书架,平平整整地放满了书。窗边垂下淡青色的纱幔随风轻扬,镂空精致的屏风上随意地搭着一件外袍。另一边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沉香木的圆桌,两张软塌分置两边,二少正是靠在其中的一张上。 这哪是什么包厢,分明是为二少的喜好量身打造。“坐~”二少笑眯眯地坐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递向我。 浓郁甘醇的酒香味顿时扑鼻而来,“菊清?”我接过酒杯,诱人的金黄色呈现眼底,我笑笑仰头灌下,“二少的专属包厢果然非同一般啊~” “专属?”二少喃喃地念了一句看看四周,随即笑着点头,“确实是专属,早知这里这般舒服,我应该早点来的。” 我笑笑坐下道:“现在来也不算晚啊~早上的事我还没向你正式道歉,这杯酒就当是我的赔罪酒了。”举起摇晃均匀的菊清递了过去。 二少看看我,伸手接下菊清,嘴角挂着笑:“你的意思是喝下这杯酒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又不是多大点事,不必这么清算吧。这杯酒只是我的道歉酒,你喝下了就是接受我的歉意,不喝就是不接受。” “这么说,又是我多想了~”二少垂下眼,浓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下,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下,“你……真的不记得过往了?” 二少问的时候并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手里白玉酒杯。我小小诧异了下后很快恢复正常,“恩,大病一场后忘记了很多。” “连自己怎么病的都忘了?”二少放下酒杯,略微扬起的尾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眉头不由地收紧,心下不由地生出烦躁,稍稍抵触道:“忘了,什么都忘了!”二少这才抬起眼,深邃的眼里一片笑意,“怎么?被问烦了?” “恩,”我点点头,直言道:“你约我来这儿不会只想问我这个吧?” “忘了也好~”二少靠回软塌,闲闲地撑着头,道:“我约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答复?” “可是……约定已经不存在了。”我愣了下,才开口。 “约定即使不存在,你依然可以考虑下。说吧,你是入还是不入?”二少话锋一转,直接抛下了问题。 入还是不入,这又是个问题! 正文 酒不是个好东西 我摇摇头,叹声道:“不入,但不是因为你。” 二少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扬扬眉道:“回答倒是挺快,看来早就想好了。不过,我也没让你现在就入,毕竟你对我还不算了解~” 洒然一笑,我点点头附和:“以二少的风姿恐怕以后后悔的还会是我~” 二少闻言一愣,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我,“哼,若不是知你为人,这句话我还真没办法当赞语接受。”看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皱起眉坐起身,犹豫片刻挥挥手:“罢了罢了~我姑且信了你的话。” 我抿唇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举起酒杯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如及时行乐喝个痛快!”我不是贪杯之人,却独独喜欢上了这味菊清的厚醇,大有百喝不厌的趋势。 二少同样爽快地举起酒杯,嘴角的笑意渐浓:“你可要悠着点,菊清虽然爽口可后劲十足,若是你待会儿走不动了,我可不负责送你~” 我拍拍手下的软榻,“走不动就不走了,难得有了酒性!”说话间又喝下了一杯,二少垂下眼点点头,和我一杯一杯地对饮了起来。 初时没有感觉,渐渐地脑袋有些昏沉,放下手中的酒杯用手撑住头,微凉的触感稍稍刺激了下我,晃晃头散了散酒气,二少发亮的眼睛映入眼帘,我笑笑,伸手拂在他的脸上,光滑冰凉的手感引地我不愿意撒手,不自觉地又加上了一只手,二少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似乎在笑似乎又毫无表情。心中明白是有些醉了可脑子却再也控制不了行为,我捏捏手下的脸颊,赞道:“手感真不错……不过……不过……不过……”来不及说完,脑袋一沉,便陷入了昏死状态。 “恩……恩……”睡梦中鼻间呼吸忽然被堵我下意识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挣脱这股阻力,发现无果后随即张开嘴想要喘气,唇上温软袭来,贴着我的唇一点一点厮磨着。脑子里昏昏沉沉,鼻间已然可以透气,我正试图放松自己继续入睡时,唇上传来轻咬的酥麻感猛地敲醒了我。 瞪开眼,二少明亮的眼睛与我只有咫尺的距离,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我瞪圆的眼睛,唇上刺痛,他重力咬了一口再放开,随即坐直了身。 宿醉后的昏沉一扫而光,我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思绪跳动间我赶紧看了下彼此的衣服,还好,衣装整齐应该无事发生。 二少注意到我的神情,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我,笑道:“放心!没有酒后乱性~” 相对于他的好心情,我或多或少有些郁闷,毕竟在我的观念中我还是吃亏了,即使二少算长得养眼。 看我半声不吭地喝着水,二少眼光闪动又道:“我叫了你半天你都不醒,只有这个办法了!天色不早了,你再不回去恐怕有人会坐立难安了~” 望望窗外太阳快悬至正中方了,我愣了片刻忽然跳起身,抓抓有些散乱的头发,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赶,二少随我站起了身,拉住我往前冲的身子,我着急地回过脸,他淡淡地看着我,道:“你想这个样子回去?”伸手按了下我的嘴唇。 我不禁咧咧嘴,刚刚那一下估计是咬肿了,我又急又恼,干瞪着二少说不出话。 二少从腰间取出一个精巧的圆盒,打开后散出淡淡地清香,他沾了一圈里面的软膏轻轻地涂在我的唇上,刚要摆头就被他擒住下巴,“别动。” 几乎是立时,涂过软膏地方的刺痛就淡了下去。他将手中圆盒放在我手上,笑容绽放道:“我说过,我能办到的事很多~” 离开四喜楼我快步地往回赶,远远地就看到一抹白影站在酒楼前,心中一暖又有些踌躇,夜不归宿的理由实在难以开口,我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忐忑不安,下意识地摸摸唇,上面的红肿已经退却了大半,不敢多想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雪沐的脸上依然平静,可视线却在来往的人流中不停地穿梭,微微抿起的唇角是他唯一外露的情绪。我抬起手,向他挥了挥,在看到我的那一霎那,他定住了眼神,绷直的唇线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小跑过去停在他面前,他微微皱起眉,看他面色有异我垂下脑袋没敢说话,半响听到他说:“酒多伤身,下次喝前先喝些暖胃的羊奶。” 我颇感意外地抬起头,雪沐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张婶不知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拉着我小声说道:“少君早上起来后就去找小姐,发现小姐不在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要去找,少君又说小姐没有出事,小姐是去哪了?真去喝酒了?” “少君用过午膳没?”我反问道。 “还没,少君说等小姐回来一起吃。” “那先准备午膳吧~”我支开张婶快步走到雪沐房间,推开门道:“下次不管什么事,按时吃饭最要紧。” 雪沐刚刚沏好一壶浓茶,回头看我道:“你的意思,这种情况以后还会有?” 我呆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连忙挥手,“不会了,不会了……”气氛瞬间凝固,我僵直着还在半空的手,脱口的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般的对话只会出现在特定关系群中,雪沐也陷入愣窘,好在这时张婶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雪沐轻咳了一声,垂下眼道:“先吃饭吧~” 正文 求离 “我想离开皇城。”雪沐放下筷子,轻声道。 我点点头笑道:“恩,那我们回姐姐那儿吧~”反正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雪沐低下头,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清润的眼睛看着我道:“宇若,我想要和离书。” 呼吸一滞,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心里清楚这句话早晚会说出来,但真的听到时,还是免不了冲击力一番,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闷的发疼。 咬住唇,残留的痛意让我稍稍缓回神,“你的意思是……要独自离开吗?” 雪沐点点头,一时间屋里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静默了片刻,我掏出和离书,薄薄的一张纸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轻轻放在桌上推至他面前,“我答应过你,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要这个,我都会给你。” “不过——”眨眨眼,我又道:“你能不能陪我等到姐姐来再离开?” 雪沐拿起桌上的和离书,手指摩挲着,低低地应道:“恩~”他的眼里平静氲黑,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我细细地感受了下内心,发现原来的宇若并没有再次左右我的情绪,胸口淡淡的酸疼是我的不舍,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习惯了雪沐的相伴,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我不知道是第一眼认亲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对他总有种依赖信任的心理,好像只有看到他心才能安稳。 “宇若,从明日起开始练字,我离开后没有人为你作掩护,你一拿笔必会露馅。别人不说,可你的姐姐梁夫人定会察觉。”雪沐皱皱眉,然后道。 我听话地点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不想雪沐独自离开,与其分开后坐立不安的担心,倒不如想个办法将他留下,可雪沐虽然看上去温和性子却不是一般的倔强,既是他决定的事,想要说服就得想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思考这个理由,写起字来自然是三心二意毫无章法。雪沐再一次拿起我刚刚写好的字帖,面无表情地放下。我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他锁着眉峰一并拿起我这几天写的字帖翻看着,平静地眼里开始波动起伏,他转过头看向我,我心虚地垂下眼,看着被墨染黑的手指默默不语。 半响过后,察觉到有人逼近,我抬起眼,雪沐站在我面前,拉起我的手用湿布擦拭着:“宇若,你有没有想过梁夫人发现你不是她妹妹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木讷地看着雪沐修长的手指,回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反应!” 雪沐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既是清楚,为何不好好练字呢?” 我接过雪沐手中湿布,用力地擦了几下手,墨黑在雪白的湿布晕染开来,“雪沐,二少要我入赘~”忽然开口,混沌的脑子里只想着要留下他。 雪沐的脸色一僵,抿起的唇角泛着白,良久才道:“若是二少,可以的。” 扔下手中的布,莫名的怒气涌了上来,刚刚一开口我就后悔了,明明知道雪沐可能会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忍不住地说了出来,当结果和预想的一样时,我依然为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生气了。 脸发着烧,我又为刚刚幼稚的举动懊恼,这种心不对口的假意刺探是我一直抵制的,如今,我却用了,还惨败而归。连雪沐的表情都不敢再看,我着急地转身要离开。 翻动的衣摆,眼前一花,我落进了一个带着清新淡香的怀抱,热烫的脸颊挨着冰凉丝滑的头发,雪沐轻轻地拍了拍我,“宇若,这世上若是有两个人你可以信任,一个是梁夫人,还有一个就是二少。” 我安静地听着他的话,热烫的脸颊慢慢地降温,“你呢?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不是在你身边的人,所以不必考虑。”雪沐避重就轻地淡道。 耳中回荡着这句话,脑中一个闪光,身边的人……既然他不愿意留下,那就不强留,反正脚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小心和他同路了也是正常现象嘛!这么一想,心情顿时畅通无阻,我抬起头扬着笑脸道:“还是接着练字吧,既然姐姐是我可以相信的人,我至少也该做到让她信任。” 雪沐似是没料到我这么快就配合了,稍稍错愕了下还是点头道:“若是这样,自然极好~” 随着我的高度配合,之后的几天都十分顺利,当雪沐脸上扬起淡淡笑意时,我摇着发酸的手肘,一手举着还未干的字帖晃着脑袋自我欣赏。也就在这几天张婶收到姐姐的消息,说是已经动身来皇城了,算算日子,最迟两天就会到达。 一切都像原计划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雪沐觉得我的字练的差不多时便开始收拾他的包袱,我跟前跟后地帮着忙,顺便也悄悄地收拾我的。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等姐姐到来的前一天,竹精来了,还是坐着那辆过目难忘的金车来的。 本来我是打算和张婶一起去看我订做的马车,可一到门口就闪了眼,看着清雅高贵的青色身影,我当即改变了决定,吩咐张婶按照我的标准再去核查一次,而我,留下。 拱手笑道:“卫小姐,好久不见~” 竹精被我叫的一愣,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宇小姐有礼了~” 正文 怒气中的华寇 我站在大门中间,微笑地看着她。竹精上前几步发现我没有半点相让的意思不禁挑挑眉,清秀的面上露出一丝恼意,“宇小姐这是何意?” 我无辜地眨眨眼,状似不解道:“没有,我一直站在这里晒太阳,有什么问题吗?” 竹精眯起眼,忽地笑了:“原先我还当宇小姐你大病一场后性情也变了不少,现在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赖~” 我也笑了,点点头高兴地承认,越说我像原来那个宇若我越是开心:“那像卫小姐这般高风亮节的品格定是不屑与我这种无赖见识了,那……”我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竹精走上前,拦住我的肩,我诧异地看着她,她凑近道:“难道宇若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无赖~” “住手!”身后响起雪沐的声音,竹精迅速地收回手,我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一脸着急的雪沐,雪沐快步地走到我身边,快速地扫视了下我一遍,然后道:“你又来干什么?” “我说过,我的话还没说完。”竹精不死心地又上前一步,“我需要和你单独谈。” 雪沐垂下眼,我保持沉默地立在一边,竹精则是静静地等着雪沐的答话。 “好,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雪沐终于开口道,身边的竹精显然地松了口气,脸上复露出招牌般温和的笑容。 雪沐眼眸一转,看着我,虽未说什么却让我刚刚起了烦躁的心安定下来,他的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一如往常的淡泊平静,可就是这份平静让我知道这场谈话并不会改变什么。 我点点头,道:“我去趟四喜楼,明日姐姐来,我先去定个包厢。” 雪沐嘴角扬起,露出浅浅的笑意:“恩,早些回来~” 我应了声便转身离开,路过金车时我下意识地向里面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兴趣昂昂的双眼,心中一跳,再要仔细看时,车窗已经被拉了下来。 懒得再去细想,我摇摇头向四喜楼的方向走去,小二已经把我当熟客般地引到二楼的老位置,靠在窗口,我对小二道:“明日我有客人,这边的包厢可以提前预订吗?” 小二一听我的话,顿时有些难为地皱起眉:“可以是可以,但这几日的包厢都被定走了。小姐有所不知,马上到逐月节了,我们四喜楼今季推出的新菜就叫逐月,不少客人都是为了这道菜提前定了包厢。” “逐月节?”我喃喃念着,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小二搓搓手建议道,“小姐和二少关系不错,何不借二少的包厢一用?” 二少,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唇,自那晚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现在想想竟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恩……还是……算了吧……”我犹豫了片刻,对于二少,我始终有种深陷云里雾里的无力感,和他相处很轻松很自然,他不同于这个时空的男子,刚正坚强,直接充满智慧,可他对我的态度却很让我费解,明明只是初识,但他表现出的时近时远的暧昧不清让我对他始终看不清,也放不下心…… “为什么算了?难道我是这般小气之人~”二少抱着胳膊倚在我面前,却没有看着我,反而对着小二说道:“明日赵夫人有事来不了。” 小二连忙点头,马上反应道:“那刚好空下了一个包厢,我这就到掌柜的那儿帮小姐定下。” “那个……赵夫人真的是有事吗?”我不信,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二少斜了我一眼,坐了下来,“不必多想,赵夫人是真的有事。不过你要执意想成是我特意为了你也未尝不可,反正多占一个人情我也不介意~” “占了我不还不也是白占~”看着二少一派轻松的表情,我也选择性地遗忘那个晚上,接着他的话打趣道。 二少挑挑眉,嘴角扬起一味幸灾乐祸的笑容,“今日我总算明白那小子自己生闷气的原因了。” 皱起眉,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呵~”二少轻笑着摇摇头,“什么事说的太白都会没意思,反正那小子憋不了几天,不过多久你就会知道了。”说完,他微微侧首,嘴角的笑容越发深刻,“看来,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二少,直到眼前划过一道红光,华寇眯着眼,一脸怒气地凌空站在窗外的木质栏杆上,飞扬的黑发飘在脑后,一身红衣随风轻扬,大大的衣摆在空中划出恣意的波浪花纹,虽说冷着张脸,却一点不影响整体惊艳的效果。 我兴致高涨地欣赏着,这姿势不是一般武侠剧能拍的出来的。不过显然华寇没有那个好心情,见我和二少都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更加不悦了,沉声道:“你真的答应他了?” 正文 胤国的来客 这话问的突然,我看看二少,再看看华寇,他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我。二少正一脸看戏的表情悠然地靠在了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茶盏。 见我不语,华寇倾身一跃,衣袍滑动间站在了我面前,他看了我一会儿,额角的疤痕随着眉峰轻轻一跳,转过脸又看向二少。 二少闲闲地端着茶盏,嘴角勾着笑:“怎么?难不成又以为我骗你,呵呵~” “答应什么?”我皱着眉,问道。 华寇抿着唇,看到我面前的菊清时,眼睛微微眯起,道:“没什么,宇若很喜欢菊清?” 我看看面前芬香四溢的黄金色液体,不由地心情大好道:“嗯,这酒的确好喝~” 二少放下手中的茶盏,摇头道:“可惜华公子喜茶厌酒,不然就可以一起饮酒作乐了。” 华寇刚刚缓和的脸瞬间绷紧,浓黑的睫毛了耷下来,遮住眼中的情绪,再迟钝我也察觉到气氛的僵持,轻轻咳了一声,“茶和酒无非都是用来喝的,喝酒会醉,饮茶同样也会醉。杯中之物不影响饮者的心情,只要喝的开心不就可以了~” 二少挑挑眉,斜了一眼华寇,轻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拘泥了。” 华寇的面上渐渐缓和,皱皱眉看着我道:“明日爽姐姐就要来了,你是不是也要和她一起回去了?” “恩,姐姐来主要是采买一些药材。”心里盘算着怎么和姐姐说雪沐的事,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怕是你走不了了……”二少眼角带笑,显得十分的舒心自得。 “为什么?”我疑道,华寇不动声色地端起手中的茶,似乎早已知晓。 二少拧起眉头,眼带疑虑地瞅着我,良久苦笑道:“你真的是全忘了~” 心下警觉,我稳住神色,有些恼火道:“这种事我有什么好欺骗,忘了就是忘了!” “后日便是逐月节,也是当今圣皇的生辰,举国大庆之日。”二少不着不急地说着,“各国的使者,各藩地慕名而来的人只多不少……”看我还是一脸不解,二少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在所有人都想法设法地进城时,有个人偏偏要出城,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脑中忽然想起雪沐说过的话,新皇登基不久,羽翼未丰,为保新皇安全,皇城的戒备一直严谨森严,每日都会有巡逻的士兵在城中来回巡视。想想圣皇生辰那日必是城内最混乱也是守卫最严的时候,的确不适宜在那时引人耳目。 “反正走不了,宇若何不感受下逐月节的气氛?”二少指指窗外,街道上涌进一批服装奇异的人,鲜艳纷乱的裙摆,窄肩短袖在外,素色的内衫,胸口层层叠叠处绣着不同的花纹,发饰华丽璀璨,头发如堆云般在头上盘出各种样式。 我张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这帮人看上去散在人群当中,但从上方看下去刚好是围成了一个圆圈,而站在圆圈正中的是一个面目普通,衣裳却最为华丽的人。他半耷着眼一脸兴趣缺缺,对于周边人打量的眼光更是习以为常,他举起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眼角斜视间与我好奇的眼光对了个正着。 我笑笑地看着他半张着的嘴,他眨眨眼没有什么反映,只是继续打着哈欠,懒懒地揉揉眼继续往前走。 “这是胤国的人,他们的服饰崇尚鲜艳多变,胸口的花纹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刚刚那拨人的花纹只是一般的百姓。”华寇在旁边解说着。 我摇摇头,“若真是一般的平民,那这个胤国水平倒是挺高~” “胤国只是一个小国,国土只比皇城大一些。”二少扬手唤来小二重新续茶。 我点点头,看着走远的人群,道:“那有可能就是来皇城的次数多了,不然的话怎么看不到一点好奇的神色。” 二少端起茶盏的手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聚紧再缓缓分开,然后恢复了原先的轻松,举起茶盏递向我,嘴角的笑容越发地深意:“今年的逐月节应该会很热闹!” 正文 雪沐的离开 华寇笑了笑:“要说热闹,鑫王府怕是最热闹的地儿,圣皇已经传了口谕,今年的寿宴摆在鑫王府,也难怪鑫王府只许人出不许人进~” 二少挑挑眉,放下茶盏,“这是自然,保障圣皇的安全是鑫王府的首要任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的木牌,递向我:“拿着~” “这是什么?”方正的木牌光滑异常,隐有淡淡的光泽,一面的右下角隐隐约约显出繁复的暗纹,一个小小的溱字夹在其中。 “拿着这个就可以自由进出鑫王府,我答应你的事自然办得到~”二少瞥了眼华寇,弯了弯眼。 华寇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道:“明日爽姐姐要来,今晚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一个闪神刚到口的菊清呛在了嗓子中央,辣味冲上鼻头,我猛咳了几声,“你跟我回去做什么?” 华寇不紧不慢地倒上一杯清茶放在我面前,眨眨眼道:“这是爽姐姐的交代,她说希望到皇城的能看到我和你一起接她。” “那你明早直接到我那儿不也可以。”额角抽动,对这个姐姐的到来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万一爽姐姐来早了没看见我岂不是很失望,爽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应该忘恩。”华寇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一脸无辜。 “呵~”旁边的二少轻笑道:“华公子这般深明大义,真是难得~” 华寇显然忽略了二少的话,只是看着我,长舒了一口气,我道:“好吧,只是客栈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要是去的话需和雪沐挤一晚。” 华寇眼角弯弯,点头道:“恩,马车都挤过了这又算什么。” 二少听到此没有再说什么,华寇的脸上不复刚来时的阴沉,开始向我说起逐月节的习俗和由来,逐月节源于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能变成传说的故事大多少不了美丽的爱情,逐月节也是,仙凡相恋的结果就是一个被束月宫,一个在人间苦苦追逐,无论春夏秋冬,人间的凡人始终追逐着月宫里孤单美丽的身影不离不弃,终于感天动地,在月圆之夜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夜也就慢慢演变成了逐月节,更为凑巧的是当今圣皇的生辰与逐月节相重,所以今年的逐月节比起以往的才格外的热闹…… 说话间天色渐渐暗沉,我估摸着雪沐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便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刚出四喜楼还没稳住脚,便看到张婶慌慌张张地向我奔来,我扶住她的身子,沉声道:“怎么了?” 张婶随手抹了一把脸,喘气道:“少君不见了!” “怎么回事?”压住心头的慌乱,我问道。 “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去看了马车,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少君,少君说想吃西街的桂花糕吩咐我去买,等我买回来的时候少君就不见了!” “你回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坐金车来的那人?”拉着张婶,我快速地往回赶,雪沐从未主动开口说想吃什么,很明显他是故意支开张婶,若是被竹精带走,他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没有……我看完马车回来时那人就不在了……少君是独自一人的。”张婶被我拉着,气息不稳地说道。 腰间一紧,我诧异地抬起头,华寇揽着我的腰,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抓好了,我带着你快些~”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如风般快速地扫过,华寇半抱着我,脚尖点地的纵身间便到了客栈。心中着急也顾不上华寇,我直奔到雪沐房间,房内整洁干净一如往常,只是已是空无一人。 正文 月下的表白 手指不禁握拳,快速地扫视了下任何可以留书的地方,光滑的桌面,整齐的床铺,窗的案台,慢慢地急促的呼吸平复了下来,我安静地立了片刻,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失落,气愤,不解还是不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一会儿,我回头对着一直站在身边的华寇笑了笑,道:“看来你今晚不用挤了~” 华寇轻轻皱了下眉头很快展开,眼里波光浮动,道:“可是我今晚想看月亮,宇若何不和我一起吗?” “恩~”我想了想,应道,“睡觉可以天天睡,月亮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的。”视线不自觉地又扫向床,深吸了一口气,“走吧~这里的屋顶就不错!” 朗空星稀,发着淡黄色光晕的月亮安静地悬在一边,稍稍的欠缺的椭圆上映着模糊的黑影,“宇若,你相信逐月传说吗?”华寇望着夜空,开口问道。 “逐月传说……”轻轻念着,弯起嘴角,“原是不信,自从来到这里就信了。”想起了那次痛彻入骨的悲伤,我忽然有些怀念,那般真挚强烈的感情让我没来由地羡慕起那个宇若,若是她,雪沐离开后怕是会疯狂地寻找,可我没有,也不想。最初想着要和他一起离开,我没有过多地掩饰自己的行为,以雪沐的冰雪聪明不会没有察觉,他选择悄悄离开,也就表示他真的不愿我再跟着,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 “我不信~”华寇摇摇头,月光下的面庞沉静冷然,“为什么只有地上的人追着天上的仙奔跑,若是真的爱,那仙人大可以抛弃自己的仙位下凡,又怎么会忍心看着地上的爱人苦苦追寻。” “大概是地上的人比天上的仙用的情深,不过如果不凄美点,怎么可能成为传说~”我笑了笑,传说无非是人们对美好事物向往希冀下的产物,自然是越凄惨越曲折的越吸引人。 华寇半垂下头,微阖双目,良久才道:“就是那些天上的仙太自私才会让地上的人这般痛苦,若是我,宁愿放弃!” 夜风吹起华寇肩后的长发,丝丝缕缕地落在他的手臂和脸颊旁,月白色的面庞上那道褐色的疤痕尤为醒目,“你没有经历过,又怎么知道地上的人是痛苦的,或许在逐月的过程中她是幸福的。” 华寇缓缓抬起头,映着月色的双眸盯着我,“宇若,若是你,这样也是幸福的吗?” 我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是逐月的人,我也不知道。” 华寇眨眨眼,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你不是……” “不是,雪沐的离开在我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想过会这么的快~我和他怕是缘尽,只是担心他一人怎能撑过这些日子。”释然的笑了笑,或许对雪沐只是一种依赖,毕竟是唯一知道我秘密又肯帮助我的人,压下心头淡淡的失落,我站起身对着一脸沉思的华寇道:“我有些累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华寇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我抬脚轻轻踢踢他,他仰起头,精致的面容上呈着满满的笑意,忽地一拉我忘记收回的脚,来不及惊呼,我失重地往前趴去,正好扑到了华寇站起的身子上,入鼻的是华寇身上淡淡的茶香,我微微一愣,华寇拥着我身子的手一紧,耳边传来阵阵热气,刚想动,就听得华寇如月色般轻柔的声音:“宇若,我愿当地上的人,你来当天上的仙好不好?” 清晨,空气的雾气还未散,我独自一人慢步走在通往城门的大道上,耳边的灼热早已退去,只是华寇那句话还一遍遍地在耳边回放,虽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可华寇的话还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愿当地上的人,你来当天上的仙好不好~’明知是一条艰难的路还要走下去吗,我捂着胸口,为当时的心跳感到愕然,我从未将华寇看成异性,可在那一刻那一句话确实打动了我…… 我沉浸在思绪中,一会想到华寇一会儿又想起雪沐,脑中一时间纷乱不已。正在此时,耳边募地响起马鸣声,眼前扬起了大片遮眼的尘灰。 挥开眼前的灰尘,我眯着眼,渐渐清晰的视线中显出一个青蓝色熟悉的身影,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当是谁家小姐这般有闲情,原来是自家的妹妹。怎么?这么想姐姐,一大清早就在这儿候着了?” 正文 月裳彩服 梁夫人一身简装地独坐马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怎么就你一人,华寇那小子呢?” “他还没起,我亲自来接姐姐不好吗?”我走上前,拉住缰绳,梁夫人眼睛一亮,俯下身子凑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起,该不是你俩……” 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叹气道:“姐姐昼夜赶路应该累了,不如先去吃点东西?” “恩,也好~”梁夫人任由我牵着马,依然追问着:“你和华寇那小子怎么样了?姐姐的眼光准没错,对了,那个叫卫桑找到没?那谁是不是跟她走了啊?” 我停下脚步回仰头:“第一,我和华寇并没有什么。第二,卫桑找到了也见到了。第三,雪沐不叫那谁,他也没有跟卫桑走,只是……自己走了。” 梁夫人歪着头看看我,抿抿唇道:“我饿了,去吃饭~” 我挑挑眉没再说什么,回过头有觉得有些过分,想想还是闷声解释道:“华寇是为了接你昨晚才在客栈歇下,雪沐也是昨天刚离开的,我……心里有点乱,姐姐不要介意。” 爽朗的笑声在停顿了半响后乍然响起,我惊愕地回过头,梁夫人拉住我牵马的手,身子一轻,我配合着跳至她身后,“你都能放下他来接我了,姐姐怎么还会怪你,走吧~带我去看看华小子。” 远远地就看到一袭红衣的华寇站在客栈门口,脑中不期然地闪出那抹白色的身影,雪沐也常常站在那儿等着。红衣跳动,华寇一个跃身至马前,梁夫人嘘停住马,“爽姐姐,你可算来了~” “也没见你接我,我还当你把我给忘了~”梁夫人打着趣,我翻身下马牵住缰绳。 华寇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我,然后笑道:“昨夜太激动失眠了,耽误了早起的时辰。” 梁夫人没再多追究,热络地和华寇攀谈起来,“明日就是逐月节了,宇若受了二少的邀约去鑫王府,爽姐姐也一起吧~” “二少?”梁夫人似是不太惊讶,只是挑挑眉,应道:“自然好,在鑫王府过逐月节倒是特别~” 梁夫人并没有过问雪沐的事,好像他的离开是一种理所当然。而我,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却越发地想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样对待雪沐,只是又无从问起。二少托四喜楼的小二又送来一张红牌,他的消息灵通我早已习惯,华寇在陪我们吃完午膳后便早早离开,说是要为逐月节做准备。 我不懂其中的讲究,想问梁夫人又担心被看出马脚,不由地又挂念起那个让我时时安心的白色身影。不知梁夫人是不是见我一脸心事重重,反而主动说了起来:“华小子肯定是回去准备月裳,对了,妹妹,你有没有准备彩服?” 我摇摇头,脑中一个闪光,总算想起了雪沐说过的话,逐月节的那天,未嫁未娶的适龄青年,男子穿月裳,女子则穿彩服,若是看对眼了互相交换了信物,次日便可凭信物自由嫁娶,而父母不可以干涉其中,所以每一年的这天都是热闹非凡,无论男子女子在月裳彩服上都会下足功夫以期求得良好姻缘。 正要开口,又听得梁夫人在一边叹气:“我就知道,不过好在姐姐我今年早有准备~”说着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包袱扔给我,“明日穿这个去,我保证妹妹明天能得彩!” 月白色的素色缎面上若隐若现出银丝提花,宽大的袖口上,领襟处以白线绣着细致精密的层层暗花,每一层的白色都不同,渐变形成了一个立体的花纹,衣襟外罩轻烟笼纱,将精致的花纹缎面隐在了薄雾后面,举手行动间衬的人越发地飘逸灵动。 镜中的人看着实在陌生,我拉了拉衣摆,有些犹豫道:“这个……会不会太……” 梁夫人一把拍下我的手,动作麻利地在我头上用白玉簪固定好一个髻,将剩下的头发梳顺披在身后,满意地上下看了翻,道:“好了~妹妹这般模样绝对能迷得万千男子!” 我僵硬地朝镜子里的人咧咧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暗想:只要别出什么事就好~ 正文 初进鑫王府 脸上蒙着白绸,我好奇地张望着街道上的景色,宽敞的街道上满满的全是人,两旁全挂起了大红灯笼,形成两条红色的光带,红光映在人的脸上显得格外喜庆,街上大多是面覆轻纱的男女,也有不少没有带的,已经成双成对地走在一起。不时还会跑跳出一些孩童,嬉笑着从人缝间溜过。 梁夫人和我并肩走着,不时地会上来几名蒙面男子低笑着将手中的信物递来,每每都被梁夫人朗笑着推回去,许是太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热闹的气氛,慢慢地我的心情也放松开心起来…… 鑫王府位于权臣居住区,普通百姓鲜少来这边,灯带虽然一直通往这里,可人流量却少了多,倒是不时地超过几辆马车。我们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停满了马车和轿子,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进的时候,梁夫人已经掏出红牌放在了守卫手中,守卫只是打量了下我们便点头放我们入内。 曲曲绕绕的回廊上同样挂着灯笼,比起街道上的还要亮上几分,梁夫人像是熟识般走在前面,三不五时地便走出几名士兵打扮的人,我突然想到圣皇今晚有可能也会在这里。刚刚涌上来的兴致瞬间熄灭,直觉地感到今晚不会太顺畅。 转出回廊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俯身道:“二位小姐,这边请~” 小厮领着我们来到一个大的庭院外,一阵异香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过去,缤纷多彩的衣服,繁复精致的头发以及胸口不同的花纹,来的这群人刚好是昨日在街上看到的胤国人。视线不期然地碰到一双没精打采的眼睛,我定睛看过去,果然还是那个相貌虽普通衣服却最不普通的那位。 只是短短一个照面,那群人便越过我们率先走进了院内。梁夫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低声对我道:“这些应该是胤国的舞伶,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这个庭院比我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些,院子的正中央搭着高高的圆形地台,围着圆台周围由远及近依序递摆放着桌椅,四周高高挂起的不是红色的灯笼而是成排透光度极高的白色灯笼,将庭院的各个角落都照的清清楚楚,离中央圆台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凸起的地台,一层轻纱阻隔了视线,我估摸着那应该就是圣皇的位置。 寻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我下意识地寻找起熟悉的身影,桌间来往的只有匆忙的小厮,成群结队的桌席间并没有看到二少或是华寇的身影。我这才发现入座的大都是年轻的女子,个个面覆白纱看不清长相,倒是从她们的衣着间可以看出家世不凡。 这时,中间偏前的桌席上站起一名高大的女子,她回身对桌间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只听得那桌轰然大笑,那女子一扬下巴便向我们这边走来。 心下一紧,我看向梁夫人,她正有滋有味地品着手中的酒盏,见我拧眉瞪她,斜斜眼道“急什么?又不是冲我们来的~” 顺着梁夫人的眼光看过去,刚刚那群胤国舞伶正坐在我们旁边,中间的还是那个无精打采的人。果然,那女子大摇大摆地走至他们桌前,将手中酒盏‘砰’的一声放在桌前,“听说胤国的舞伶能歌善舞,最为出名的还是醉舞,小姐我现在就赏你一杯,待会儿可要好好跳,要是让我开心了,我便将这个赏给你,如何?”女子晃动着手中的玉牌,得意道。 我蹙着眉,时代再怎么不同,没事找事的人还是无时不在,那群舞伶一脸平静地坐着,若不是早已习以为常就是训练极其有素,中间的那位懒懒地翻起眼,瞟了一眼扯高气扬的女子后又垂下眼,端起桌上的酒盏,淡道一句:“多谢~”便没了话。 那女子挑衅未成,多少有些没面子,又听到身后响起的嬉笑声,更是恼怒不休,正要上前,突然听到:“蔡小姐当初千般保证,这么快就忘了约定吗?”不怒不急的沉声,二少站在庭院外,眼含笑意地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的脸瞬间涨的通红,隔着面纱都能看到,她恨恨地瞪了眼依然懒散在位子上的舞伶,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二少轻轻向那舞伶点点头,转眼便看到了我们,随即眯起眼,道:“梁夫人,好久不见~” 正文 狐狸的交易 二少的面上并没有覆轻纱,一袭湛蓝缎袍,银灰色的腰封上提着淡淡的花纹,高高束起的头发衬的五官更加英挺不凡,梁夫人弯起嘴角,起身道:“还要多谢二少美意~” 二少看了看我,微微挑眉道:“宇小姐面覆轻纱,莫不是也想寻得良缘?” 我愣了愣,点头道:“习俗这样,我也想凑个热闹~” 二少轻笑一声,眼光在我的面纱上饶了一圈,倾身微微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姐姐,你也认识二少?”我侧过身,不动声色地问道。 梁夫人瞟了我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买卖上认识的,是个厉害的人物。” 我点点头没好再多问什么,只是道:“恩,男子如他这般出色的确实少见……” “出色?”梁夫人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勾唇笑道:“确实少见,这般的能力这般的容貌……” 桌席上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喧闹寒暄着,各自形成大小不一的交际圈,不时地还会冒出几个认识梁夫人的,端着酒盏来到我们这桌寒暄几句,我站在一边观望着,回来应去的无非是那几句常见的话,听了半响顿觉无趣,起身准备上别处逛逛。 “宇小姐~”有人在身后唤住我,我转身,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看着我,“金……夏公子?” 那人微微倾身,曼声道:“在下夏瓷~” 我点点头看着他,他还是一身竹青缎纹绸衣,墨黑的长发只是简单地束起,面上覆着的是和他衣服同色的青纱,细眉长目配着光洁的额头,和他招摇的金车比确实低调清雅很多,“宇小姐,在下有一事相商……”低沉慵懒中带着些许诱惑,我心下疑惑但还是点头应许道:“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夏瓷始终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直到走到一个僻静的假山前,我停下脚步,远远地遥望灯火通明的嘈杂处,摘下面纱深深地吸口气道:“说吧~” 夏瓷弯弯眼角,“说之前,宇小姐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随手将面纱放在凸起的山石上,疑道:“什么问题?” “宇小姐可否还记得大病一场的起因?”狭长的凤目平静中带着淡淡的询问。 手指一顿,心中却想:要不是这场病我还不用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摇摇头,我状似痛苦地拧着眉:“姐姐说我醒来已属不易,既然忘了就不用再费心去想了。” 夏瓷垂下眼,“若是我可以告诉宇小姐病因,宇小姐还愿意听吗?” 掂量了一番,我道:“那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说完后宇小姐自会明白。”夏瓷看了看灯火处,缓声道:“我知道雪沐现在何处。” 心跳一窒,我看着夏瓷的侧面,无法判定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稳稳心神,夏瓷慢慢转过眼,我镇定道:“哦~难得夏公子如此关心雪沐,我先代他谢过。” 夏瓷的眼里闪过稍许诧异,接着道:“若是听完我的话,宇小姐还能这般镇定,我自当佩服~” 我稍稍直起身子,为即将得知的事情感到一丝丝兴奋和期待,“不知宇小姐是否还记得暮仓国?”没有等我回答,夏瓷继续说道:“暮仓原只是我国附属的藩国,圣皇怜其贫瘠,每年都会拨送大量物质扶助,当年的暮仓王为表感激便挑选其国貌艺皆佳的男子送来做皇子的伴读,往后的每十年都会送来一次……”说到这里夏瓷停了下来,看着我半天不语。 我沉静了片刻,脑中嗡嗡作响,忽然闪现出几个片段,不自觉地喃喃道:“暮仓犯上作乱,结合朝中内应,企图弑皇夺权……” “不错,老圣皇为保国土,以命抵命,而新皇则花了五年的时间压制随波而起的大小动乱,暮仓虽灭,可暮仓人却没有死尽……”夏瓷顿了片刻,才道:“老圣皇曾有口谕,凡是入我朝者皆属我国百姓,那些送来的暮仓人因此才免去死罪被贬出宫。” “雪沐是暮仓人。”我叹口气,几乎肯定道。 夏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转身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才道:“你比我想的要冷静……” 这下总算明白了他们对雪沐如此冷淡的原因,想必当初的宇若也是得知事实受不了打击地病倒了,只是我不属于这里没有那么强的国仇家恨,“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什么?” “想做一笔交易。”夏瓷的凤目闪过一道光,“我帮宇小姐看好雪沐,宇小姐帮我抓住卫桑如何?” 正文 相亲会 回到桌席时,桌席几乎已经坐满了。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华服热闹异常,只有高高的纱帘后面还是空无一人,梁夫人拉住我赶紧坐下,“你跑哪儿去了?刚刚华小子还在寻你,你的面纱呢?” 我伸手摸摸脸,刚刚走的匆忙将面纱留在了假山那边,“戴着实在闷得慌,我给摘了。” “妹妹好好看,有中意的定要和姐姐说~”梁夫人四下观望着,摸着下巴道:“看来看去还是华小子最顺眼~” 我白了一眼,调侃道:“个个都是蒙着面的,你怎么看出谁好谁坏~” 梁夫人挑眉斜了我一眼,口气不屑道:“这有何难?妹妹就是少了阅人的眼光!看到那个紫袍男子吗?腰圆背弓,腿弯手短,就算面目再美也谈不上什么风姿!” 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却看到了另外一个眼熟的身影,卫桑独坐一桌面带浅笑地听紫袍男子说着什么,皱起眉,我看向坐在卫桑不远处的那位,青色的绸衣泛着淡淡的光泽,夏瓷懒懒地撑着头,半垂着凤目云淡风轻的悠闲状。 ………… “抓住卫桑?”我不解地重复道。 “恩,你只要帮我把她从鑫王府弄出来就可以。”夏瓷轻点头,“不是单纯的离开,而是彻底地与鑫王府划清界线。” “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劝她脱离鑫王府?”我不由地笑笑,先不说我还不清楚卫桑到底与鑫王府有何关系,就算知道了依着卫桑对我的态度,也应该是越劝越糟。 夏瓷细眉微挑,狭长的凤目流转带着万分的笃定道:“就凭我知道雪沐在哪儿?” ………… 想到这儿我长长叹出一口气,脱口道:“姐姐,你当时是怎么查到卫桑的?” 梁夫人停下评论,皱眉看着我,正要开口桌席间忽然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我回头向喧闹处看过去,远处的高台上走上一排人,其中还有刚刚才见的二少,我努力地想看清走在最前面人的面貌,估计没错的话,那人不是圣皇就是传闻已久的鑫王,只是隔得太远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旁边的人帮我解了惑,他们齐声道:“参见鑫王,君上……” 身旁的梁夫人拉着我微微躬下身,温和沉稳的女中音宣道:“众家不用多礼,同乐之日,大家随意便好……” 鑫王众人始终坐在纱帘后面,底下的人慢慢地又放松下来。中间的圆台就是表演处,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个,唱曲杂技舞蹈,和上一世看过的实在相差甚远,有时底下的说话声几乎盖过了上面唱曲的声音,桌席间俨然变成了大型相亲会。 看着被紫袍男子缠地面目僵硬的卫桑我不禁笑了笑,身边的梁夫人立刻凑过来迅速地问了句:“怎么?看上谁家的了?”见我摇头又端起酒盏,潇洒自如地回头应付起走上来的华服男子,几句话间那男子被逗地笑开了眼,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我这个冒牌姐姐,抛开她在我面前的样子,她的确很有勾人的资本。 反观我,坐了半响没有一个男子主动搭话,不禁摸摸脸,虽然比不上梁夫人的英气俊俏,至少也算清秀之姿,不过看来在这里并不讨好。 环视了一周,发现还有一人与我同命相怜,夏瓷似是已经睡着,还是那般慵懒的侧在座位上,半个身子几乎倚在了桌面,身后站着的还是那个圆眼小厮,似乎在他的周围划了分割线,大有众人皆闹我独静的自在。 白纱后面忽然又响起刚刚的女中音,不疾不徐道:“本王听闻胤国有客远来,为何迟迟没有露面?” 话音一落,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一致对向胤国人的桌席,中间端坐的那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微微曲下腰,“未得鑫王召见,臣下不敢越矩~” 正文 ‘一舞醉天下’的尤清 “哼~我看是端着架子等人请吧~”刚刚那位好事的蔡小姐脸不满地哼气道,场下顿时碎语一片。 鑫王在帘后静静地坐着,似是等着看胤国人如何解释,白色的纱帘后面人影绰绰,一个清越的男声响起:“胤国朋友远道而来,本是我们有所疏忽。溱之,你请来远客理应安排妥当,怎可出此纰漏~”声音优雅并带着隐隐的魄力,不紧不慢地几句话间缓和了有些紧绷的气氛,应是刚刚站在鑫王身边的君上。 白纱微动,只见人影闪过,二少站在了白纱前,他微抬手浅笑道:“尤公子不要介意,这本是我的疏忽。”说完,眼光射向了又想开口的蔡小姐,嘴角虽还带着笑,声音却透出几分冷意:“我看蔡小姐面红眼赤讲话还这般不清不楚怕是已经醉了,酒多伤身鑫王府的酒虽属皇宫佳酿还望你悠着点喝,来人啊,送蔡小姐去别院休息~”那位蔡小姐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尴尬气愤纠结在一起显得面目更加狰狞,但还是一言不发地乖乖任上来的小厮扶走。 “莫不是那位‘一舞醉天下’的尤清?”梁夫人小声地嘀咕道。 闻及此,我不禁再次打量起那个面目普通的男子,他虽站起肩膀依旧无力地耷拉着,背像是承受不住支撑的重量微微弓着,前世也有喜欢跳舞的朋友,她们的肩背无时无刻都是笔直的一条线以保持身姿的挺拔,就像是一种习惯,不知不觉中慢慢落成。我撇撇嘴,眼前这个驼背塌肩的男子若能一舞醉天下,不是太会乔装就是别人太会夸张~ 有此疑问的不只梁夫人,帘后的鑫王也感起兴趣来:“本王曾听闻胤国有一位‘一舞醉天下’的尤公子,不知此尤公子是否就是彼尤公子?” “回王爷,臣下却是尤公子,但‘一舞醉天下’的名号实则别人捧至的虚名~”那男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说着,席间再次喧哗一片,众人的眼光如探照灯般纷纷射来,失望好奇疑惑惊喜激动种种各般,梁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奋地抓住我的胳膊感慨:“姐姐这趟没白来啊,要是待会儿能亲眼看看尤清的醉舞这辈子就够了~” 喧闹未停就听那位尤公子又开口道:“只是数月前臣下练习时不小心伤了脚,行走无碍但却不能继续跳舞了。” 席间片刻安静后喧哗又起,比刚刚的还要高昂数分,梁夫人甩着头一口一个不可能,比起周遭人的不淡定,那位尤公子倒是十分淡定,平静无波的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真是可惜,本王还期待一睹醉舞尤公子的风采,不过府中也有一些医术了得的大夫,可以为尤公子看看脚伤,这般精绝的醉舞本王不想就此绝世。”鑫王叹声道,白纱后的人影愈加模糊,似是又往后移了数分。 “多谢鑫王~”尤公子并未推脱,只是微微俯首道谢,和他一起来的胤国人面上终于有所变化,不过只是一些细微的皱眉眯眼,短短地一闪而过,若不是我刚好将视线移到那边,这些动作怕是我也错过了。 宴席依旧继续着,这段小插曲很快被遮盖了过去,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不算精彩的节目,听着身边或高或低地调笑谈话声,翻翻眼皮快要像夏瓷那般睡了过去,耳边一热,清亮的男声入耳:“刚刚跑去哪了?害我一顿好找!” 睁开眼,华寇俯着身子放大的脸垂在我脸侧,温热的气息直喷进耳里,麻痒中一股某名的热气涌了上来,心下一乱我坐直身子,道:“你凑这么近干嘛?” 华寇稍稍直起身子,打量着我的脸忽然笑了,一口白牙道:“周围这么吵,我不离得近点你怎么听的到?” 回头望望,梁夫人早已不知所踪,眯起眼远远地便看到她贼兮兮地往人多处挤,我好气又好笑,刚刚涌上来的热气慢慢也退了下去,我转头问华寇:“你是怎么进来的?二少也给你红牌了?”那会儿听梁夫人介绍,今日来府上的大多是颇有来头的,不是高官子弟便是出名的商贾世家,若不是有二少的红牌,我们这种小百姓是连鑫王府的门都别想碰的。 华寇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道:“他让你进来自然也会放我入内~” “走吧~”华寇自然不过地拉起我的手,“我看你是呆闷了,带你出去透透气!” 我望了一眼卫桑的位置,犹豫片刻道:“算了吧,刚出去走了一圈我有点累了。”略一使劲挣开了手,华寇似是毫无察意,笑着点点头:“也好,说不定待会儿还会有什么好玩的。” 正文 求爱不成的倒霉蛋 桌席渐酣,不少蒙纱的男子已经去了面纱与人成双成对地说笑一团,银盆似的月亮已升至正空,华寇不喜酒味,面上却无半点显色,吩咐小厮取来茶具自顾自地喝着,见我看他,眼角一弯,笑道:“你这般看我,不怕会加深爽姐姐的误会吗?” 眼眸一转,正巧撞见梁夫人鬼鬼祟祟的眼睛,心中叹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就算不做什么,她也会照样误会下去。没办法,人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想事情。” 华寇沏茶的手一顿,放下茶盏脸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依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无论做或是不做都会引起爽姐姐的误会,这样的话……” 我的思绪停留在‘做与不做’这四个字上,虽然知道华寇说的并不是我想的意思,可还是止不住地朝着我的想法去想,刚说的话就应验在我自己身上。正当我纠结字眼时,眼前猛然映上一对闪亮的漆瞳,思绪在电石火花间忽然蹦出在四喜楼的那夜和二少微笑着叫我起床的方式,手下意识地伸出去要挡,可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忽地一暗接着退后,华寇眨眨眼,瞬间恢复了常状,仿若无事般地笑着道:“这样加深下误会,爽姐姐才会放心地离开~”抬起眼,梁夫人果然笑地见牙不见眼地转身离开。 “各位上客,月已正空,依着逐月节的习俗和本府的习惯,到现在还未找着月赏彩服的上客理应出来受罚。”鑫王的声音再次越过纱帘传了出来,我一愣,还有这么个习俗吗?华寇没什么反映,似乎习以为常了。“还有哪位上客没能找到月裳华服?”鑫王朗声问道。 “不用担心,这是每年必有的一个环节,其实就是鑫王自己找个乐~”华寇轻飘飘地说着,“上了台的人必须得让所有人满意了才能下台,当年我三姐就是这般被拱上了台,直到结束了鑫王才放她下来……”华寇说到这儿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我望着纱帘后模糊的人影,难不成鑫王就是为了等这个时候才一直干坐着不离开?不禁咂咂舌,原来贵族的生活竟无聊到这个地步,巴巴坐了一两个小时就是为了刁难人…… 庭院中吵吵闹闹成一片,已经成双成对的人闲站在原地等看好戏,正在培养中的若干对手忙脚乱地扯面纱送信物,女的直接上手抢,男的虽然表面上躲闪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几个推搡间已把手中的信物塞至女方手中。还有些没找着的急急躁噪地随手拉上一个不管不顾地配起对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已,看来这个鑫王刁难人的程度和场面的混乱程度成正比! “好了~”鑫王适时地出声压制场面,微扬的尾音带着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笑意。我挑挑眉,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华寇饶有兴趣地看着混乱的场面,除了胤国来的那帮人,出乎意料地只剩下两人还是独坐桌前,夏瓷半眯着眼,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而另外一个,则是僵着脸死抓着手中之物的卫桑,一直缠着她的紫衣公子委委屈屈地站在离她不远处,不甘不愿地与另一个女子交换了手中之物,眼里还死死盯着卫桑。 华寇一见只剩下他俩,无聊地撑着下巴道:“看来没什么好看的了~” 鑫王似是也这般觉得,刚刚稍显兴奋的口气瞬间淡了下来:“看来今年的逐月节成就了不少好事,只剩下卫大人和夏公子了。” 夏瓷慢慢地掀开眼缝,狭长的狐狸眼不紧不慢地转动中,停留在我身上时募地眯了一下,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强烈的预感告诉我:这狐狸肯定要犯事儿! 夏瓷慵懒还带着一点睡意的声音随后响起:“鑫王,今年还有一人没有找到月裳~” “哦~”鑫王拉长的声音带着盖也盖不住的兴奋,“还有何人?” 夏瓷低低地笑着,我却已经冷汗淋漓,“有一人来时戴了面纱,但到现在却没拿到信物。” 我死死地瞪着夏瓷,大有紫衣男子盯着卫桑的架势,夏瓷修长的手指从腰间一带,雪白的面纱划出优美的弧线荡在众人面前,面纱摇啊摇,我的心也跟着摇啊摇,耳边回响着夏瓷杀千刀的声音:“这条面纱正是那人的,只是我并没有给她信物,是不是啊,宇若小姐?” 我瞪着夏瓷带笑的狐狸眼没有出声,可旁边看热闹的已经按耐不住地出声证明了,“我刚刚的确看到她和夏公子一起出去,面上就是蒙着那块面纱。”“没错没错,我也看到了,虽然没看清脸,衣服倒是看的一清二楚……”“…………”没有狡辩的机会,众口铄金地一致裁定了我就是那个求爱不成的倒霉蛋。 鑫王轻轻咳了几嗓子,朗声道:“若是这样,这位宇若小姐也算是没有寻成月裳,理应受罚!” 梁夫人不知何时挤回到我身边,“你这丫头怎么还骗姐姐,你的面纱原来是给了人啊!就算求爱不成也不必不好意思,直接与姐姐说了又如何~那小子虽然长的不错,但还是没有华小子顺眼……” 我闭闭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闭嘴!” 倒是华寇开口道:“宇若不是那样的人,定是那夏狐狸下的招~” 站在台上,我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心中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大不了就站着,反正结束了自会放人。身边的夏瓷轻笑道:“不好意思,连累宇小姐了!” 几番调适,我虽不解为什么这个狐狸眼要脱我下水,但刚刚的怒气已经控制了大半,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还要多谢夏公子的拾金不昧~” 卫桑隔着夏公子站在最左边,虽然没有开口但几次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没空理会她探究的目光,我盘算着鑫王会如何刁难…… 正文 难题 “今日本王看到诸多好事促成心情甚好也不想多为难你们,你们互相给对方出一题,回答的上来就可以下去,这样可好?”鑫王亲民地问道。 我皱皱眉,这么一来比直接出题还要麻烦,若是相熟之人互相放下水也就过去了,可偏偏我和这两位虽然认识关系却极为尴尬,卫桑撇开不提,就是那个狐狸眼的夏瓷也很难预料。我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一抬眼便对上夏瓷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抬手作揖道:“如此甚好,那么就由我先出题问卫大人吧?” 卫桑抬起眼,似是早已预料般淡定地回道:“劳夏公子出题。” 夏瓷微微眯起狐狸眼,“以卫大人的才学,学识上的无论我出什么怕是都难不倒大人。那我只问卫大人一个问题,卫大人只要据实以告便算是通过。” 卫桑眼角微动,洒然笑道:“夏公子但问无妨~” 夏瓷倒是一愣,像是没想到卫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眼眸一转定在了我身上,我暗自握拳,这个狐狸眼要是再扯些乱七八糟的在我身上我就真的淡定不下去了。 “我想问的是,卫大人是否已有子嗣?”轻缓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荡在众人耳中,刚刚安静的台下如同炸了锅般热闹起来。“怎么可能,卫大人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子嗣,你不要乱语毁了卫大人的清誉!”因激动而变得尖细的声音来自刚刚那位紫衣男子,他涨红了脸一脸怒气地瞪着夏瓷。 夏瓷泛着笑意的狐狸眼没有半点波澜,好像问的只是一句‘你吃了没?’,卫桑皱起眉,没有再看夏瓷,反是看了一眼高台处后慢慢将眼光落在我身上,这下可好,问问题的、答问题的目光全集在了我身上,捏紧的拳不自觉地又加了几分力,明明这个问题既不是我问的也不该我回答,却偏偏感觉与我关系最大。 卫桑默默地注视了我片刻,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明确:“没有,在下尚未婚配也没有子嗣。” 声音才落,刚刚的紫衣男子便迫不及待地尖声道:“我说过卫大人不是那般的人,就肯定不是的!”众人还在小声地议论,我看着夏瓷高高扬起的唇角和卫桑眼里那抹来不及收回的暗淡,脑中猛地清醒,夏瓷这般难不成是为了逼卫桑在众人或是鑫王面前否认雪沐与她的关系,这么一来,卫桑就等于宣布了她和雪沐再无瓜葛! 心中一阵酸一阵喜,喜的是这个碍眼的卫桑终于和雪沐划清了界限,就算她想赖也赖不掉了。又不由地为雪沐担心,若是让他听到这番话,恐怕又是一阵心伤。 “哈哈哈……夏公子这一问可是吓到本王了,卫大人品行高洁又怎会未婚先有子。好了,这一题也算是回答上来了,轮到卫大人发问了。”鑫王的笑声打断了席间的碎语。 卫桑低头称是,抬脚走到我面前,“我来问宇小姐一个问题。”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我的心绪格外地平静,静静地看着卫桑,她也静静地看着我,墨黑的眼里一片沉寂,对视了片刻,她动动唇,问道:“今天鑫王府成就了诸多好事,宇小姐认为他们会长久吗?” 不意外地喧哗再次响起,对众人来说卫桑这一题比夏瓷那题来的更加冲击,从月裳彩服的丰华多繁上就能看出逐月节在他们心中就是月老下凡之日,卫桑的这一质疑简直就是对他们多年来所坚持的信仰产生质疑。 这题目虽然刁钻,可只要我顺着信仰回答就不会有什么错,这样想来顿时觉得轻松无比,我清清喉咙,咧开嘴正准备夸赞歌颂一番时,一个突兀地声音截住我的话头道:“若是都长久了,那些个侍君又从何而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坐在幕帘后方鑫王身边的君上,清越高雅的男中音并没有半点不甘或是控诉,单纯地好像只是一个疑问或是一句话。 “这题不简单,宇小姐可要好好回答~”鑫王咳了一声,紧接着道。 这么一打断,冒到嗓子眼的话全都被我咽了下去,若是还继续歌颂的话,就算鑫王没意见坐在她身边的君上也不允了。脑中飞快地运转,到底怎么说才能平众怒安君上又不开罪鑫王呢?鑫王君上虽都未说话,可越是这样的安静我越是不安着急,眼睛左转右转,台下的梁夫人一脸忧色地看着我,华寇站在她身边,表情虽然镇定可嘴唇已经快抿成一条线了。眼睛胡乱间竟扫到树丛中的一抹熟悉的白影,我一愣,视线迅速地转回去,那白影却好像只是我的一个眼花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望望天,月已不在正空,我琢磨着要不就干脆不答站到天明,月亮偏斜到一边,看上去比在正空时离的稍微近了些,思绪一顿,脑中忽然蹦出一个闪光,我大喜,绷紧的情绪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宇小姐若是答不上来,这局就算我赢了。”卫桑看着我,眼里依旧淡淡的。 我微微一笑,回视着她缓声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正文 聪明反被聪明误 卫桑面色一僵,定定看住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她垂下眼似是思量了一番才道:“至亲至疏夫妻,说的好!难得宇小姐有此佳句……莫不是深有体会?” “卫大人尚未婚配都能体会这句话的深意,岂不是更让人佩服~”我笑眯眯地一脸谦让。 “好!”鑫王拍着手,道:“宇小姐的诗真的是意境深远耐人寻味,这题算是通过了……” “谢鑫王夸奖~”悬着的心终于提溜回了原位,我斜了眼夏瓷,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咧嘴回了一个更大的笑容,他的笑容顿时卡在了脸上,慢悠悠地踱步至他面前,我没有发问,只是保持笑容地看着他。 初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回看着我,可发现我一直只笑不问时,终于眯起了狐狸眼问道:“宇小姐为何不发问?” “恩……我还在想。”我皱紧眉,一脸深思,随后扬起脸,笑滴格外开心:“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还望夏公子能给我一个解答。” 夏瓷眉间微动,踌躇了片刻点点头,“我一直好奇,夏公子的马车华丽异常,在阳光下更是金光闪闪夺目耀眼,那个……是真金做的吗?” 狭长的狐狸眼瞪地圆圆的,夏瓷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随即皱紧眉头道:“宇小姐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自然,夏公子的车在皇城是数一数二的精致大气,在下初到皇城那日便被这金车吸引,还望夏公子据实以告。”我一脸诚恳地看着狐狸眼。 夏瓷稍稍侧开身子,不着痕迹地挪后了一步,眼珠一转弯弯眉角做含羞状,道:“宇小姐何必如此袒护,这么简单的问题怕是难堵众口啊。” 这个狐狸眼果然狡猾,许是一时猜不透我问这个的初衷反将问题抛回到我身上,如此一来,上面的人未出声底下看热闹的也不愿意了,只听得有人嚷道:“就是就是~宇小姐是为讨好美人,可那对卫大人就不公平了!”话音一响,附和声连成一片。 夏瓷恢复常态老神在在地看着我,我轻咳一声,道:“既然夏公子嫌这题太过简单,那我自当换一个题目。可若是太难,夏公子该不会怨我太过刁难吧?” 未等夏瓷发言,底下的看官们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口道:“怎么会呢!夏公子的才学知识是出了名的数一数二,不怕你问得到,只怕你想不到!”“…………” 我叹口气,看了眼夏瓷精亮的狐狸眼,道:“这道题也是困扰了我很久,至今仍未有答案。”这是大实话,这题目放到现在也没人敢保证他的答案是正确的,还记得第一次听到题目时我和友人争地是面红耳赤风生水起整整纠结了三天仍未有半点结果,至此以后再听到有人谈起立刻翻翻白眼直接走人,实在是觉得就算日子再无聊也不该让它变得更加无聊。 夏瓷的眼里透着几分兴趣,我抿抿唇,郑重地问道:“到底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 “那还用说,自然是先有女人喽!”全场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嚷道,“没有我们男人哪来的女人!”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反击,我挑挑眉,不管底下的争论声笑眯眯地看着夏瓷拿腔道:“还望夏公子能为我解惑。” 夏瓷微蹙着眉,定定地打量着我,眼光中带着探究也夹着些许疑惑,我朝着鑫王的位置作了个揖,转身施施然走下台。嘴角忍不住地上提,狐狸就是狐狸,狡猾又聪明不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所以,舍易求难也只能怪他太小心…… 梁夫人满面大笑,刚走下台立马上前拥住我,胳膊搭在我肩上朗笑道:“哈哈哈……不愧是我梁爽的妹妹,答得好问得更好!!!” 我笑笑,想不到前世附庸风雅买的几本书倒还派上了用场,难怪都说知识就是力量!华寇跟在梁夫人身后,黑亮的眼睛闪着光,眨巴眨巴道:“看来夏大才子今年定是要站一晚上了~” 回头看看,偌大的台上只独留下青影一枚,夏瓷风姿卓越的傲然独立,也不显得尴尬,微垂着眼看不清神情,背在身后的手指有序地敲击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算计什么。那一霎,我忽然后悔了,惹了这只会算计的狐狸,后果是好是坏真的是无法设想…… 正文 狐狸的解答 “夏公子,这是做什么?”坐在马上,我看着夏瓷的金车慢悠悠地踱来,又华丽丽地挡在了前方,梁夫人骑马在我身侧,一脸兴味地观赏着这辆金光闪耀的马车。 今日陪梁夫人采买完药材,便想着带她去歇语亭看看,刚行至途中便来了拦路虎,我微微叹口气,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刁难这个狐狸了,皱皱眉我牵马上前几步,车内的人开口道:“宇小姐好精神啊~本公子彻夜难眠,所思所想都是宇小姐的问题……”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夏公子又何须挂心,这题本就无解。我也曾执着于此,最后也明白这题本身就是个无谓的存在,所以……夏公子也不必再花时间在此。”心中编排了番,我尽量婉转地说道。 车内安静了片刻,扬起一声轻笑,“那倒不尽然,既然有人出题,就必定会有人解开,本公子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懒懒的语调带着丝丝的兴奋。 我愣住,倒没想到这个狐狸真能想出答案,“哦?你真的想出答案了?”未待我发问,身边的梁夫人好奇地瞪大眼问道。 车帘微动,一抹青色映入眼帘,夏瓷肆意地靠在车内的软榻上,狭长的凤目微阖着,似在闭目养神,脸上的轻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浅浅地动着。 “这世上定是先有女子。”狐狸的眼皮轻轻动着却没有抬起的意味, “你为什么能这么确定,若是没有男子,女子又从何而来?”梁夫人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所以,这世上定是先有男子。”夏瓷从善如流地接道。 “你刚刚不还说定是先有女子,怎么我一说就改了口。若是先有男子,那没了女子,又何来男子。”梁夫人绕来绕去,说到后面一脸苦相自己把自己给绕晕了。 “世上先有女子必是因为没有女子就不会有男子先有男子必也是因为没了男子就没有女子。”夏瓷掀开眼,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梁夫人瞪圆眼,反应了一会儿恍然道:“你说来说去不还是那些个废话,若这就是你的答案,哼呵~恕我直言,你昨夜倒不如直接睡了好,白白浪费了一夜的功夫。” 夏瓷眼里无波,并没有为梁夫人不恭的话语着恼,抬起手止住了黑脸小厮的动作,自信地开口道:“刚才只是玩笑,其实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关键在于题目上。” 我皱着眉,细细地听着夏瓷的话,脑中闪过一道光,像是抓住了什么却还是有些迷糊,梁夫人更是一脸不解,我轻咳一声道:“还望夏公子说个明白~” “宇小姐能将问题再重述一遍吗?”夏瓷的凤目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这世上是先有男子还是先有女子?”我缓声问道,细细地回味着夏瓷的话。 “呵呵,自然是先有男子。”夏瓷弯着眼角,扬着下巴肯定道。 我顿了下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赞道:“夏公子果真心思巧妙,这般解题确实令人心悦诚服。” 身侧的梁夫人急道:“妹妹,他回答的和昨日那些人的没有任何不同,解释的也是乱七八糟,怎么能算是答出来了。” 正文 一同上路 “走都走了,还要关心什么!时候不早了,我还想去看看妹妹口中的歇语亭!”梁夫人牵马靠近,伸手拉了拉我的缰绳。 手不由自主地捏紧缰绳,心头莫名地上火,既恼雪沐自作主张的不辞而别后又不好好照顾自己,又看不得夏瓷自以为抓住我弱点胜券在握的笑脸,更气自己内心不由自主涌上来的担心着急。 “呵呵~”我气极反笑,反似无所谓道:“既然夏公子都觉得过得去了我也不必多挂心,身子是他自己的,他自会有分寸!走吧~姐姐,时候确实不早了!”我朝夏瓷象征性地点点头,牵转缰绳调头离开。 梁夫人一脸惊喜地看着我,拍拍我的肩膀道:“妹妹终于想开了,相信姐姐,好男儿多的是,华小子就很不错!”说着说着又将华寇扯了出来。 我皱皱眉,提到华寇脑海中条件反射地映出那双亮如子星的双眸,昨夜归途的马车上,他亮闪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的脸,几度隐忍下我终于忍不住地摸摸脸,问道:“你老盯着我的脸做什么?”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几下后,他认真道:“马车里没有风景看,我只好看你……开窗也没用,外面黑不隆冬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放下抬起的手,找了一本书扔给他,“要是无聊,看看书好了~” 他看看书,明亮的眼眸随即一暗,低沉着声音委屈道:“我看难道就不伤眼了嘛……”手却还是伸了过来端起书,低着头看了起来。 黑扇似地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神,可咬紧的粉唇透露着无限的委屈,我看了片刻终是没忍住,长舒一口气伸手便抢过那本书,华寇抬起头,暗淡的眼睛重新注入光彩,我看着他弯起的眼角不由地想起那夜他说过的话,虽然当时却有心动,可感动和情动毕竟是两回事,我该和他说明吗?低头想想道:“华寇,那天你说的话我……” “宇若,可以先别说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也有我的坚持,我说了我想当地上的人就自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也知道不是每个地上的人都能完成愿望,传说毕竟就是传说,若是都成功了就不叫传说了。可是我还是想试试,你不也说过程虽然辛苦可未必不幸福,你不是我,你也不能断定我不幸福~”华寇一脸倔强,黑漆漆的双眸在晕黄的灯光下闪着坚定的光芒。 ………… “哎~”叹了声气,我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骑马我还不是很熟,虽然有上个宇若残留下的动作记忆,但内心里对骑马还是有所顾忌。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顿时有些发慌地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这感觉就像新手上路般,后面一旦有快车就止不住地心慌,恨不得立马刹车靠边停。梁夫人没有察觉到我的紧张,依旧兴致扬扬地观赏着周围的风光,我专注地听着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随着距离的靠近反而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响,最终停在了我身侧。 我转过头,一双凤目懒洋洋地看着我,轻纱后面若隐若现的薄唇微微上勾,神色依旧欠扁如初。一时没忍住,我语气不佳地道:“你怎么跟来了!” 夏瓷眯起眼,不胜在意道:“你可以去赏景,我为什么不能去看戏~” 看戏?我皱起眉,猜不出这个狐狸眼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梁夫人好像对他先前想到的答案很是佩服,并没有反对他与我们同行,只是中途悄悄凑过来耳语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雪沐的下落?” 我轻摇头表示不知她也没再多问,只是落在夏瓷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些。夏瓷高扬着头风姿绰绰地骑在马上,行走间衣衫飘动落落清风,慵懒的凤目流转间媚意倾洒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举头观望,我不着痕迹地稍稍地牵马挪开,他悠然地斜了我一眼,继续高扬着下巴视众人如无物般打马前行。 虽说歇语亭风致绝佳,来的人却不算多,后听雪沐说歇语亭地处偏僻,大多数百姓宁愿去皇城最大的佛庙上香祈福求个心安,也不会来这里只为看看景色,真正来此的多为富贾或是些爱好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 进山后不方便骑马,好在山下设有专门安置马或马车的地方,夏瓷望望山上,顿住脚步转而招手引来看马人,道:“可有上山的轿子?” 看马人是个中年妇人,精练的眼珠转转道:“有是有,但是价钱……” 夏瓷举手掏出一块金锭,“帮我准备下~” 果然是出手阔绰,那一块金锭都够买下十辆马车了,夏瓷朝我笑笑,狐狸眼划过一道精光,道:“现在宇小姐该知道我的车到底是不是真金了~” 见过炫富的没见过这么爱炫的,脑中闪过那辆金光夺目的马车,我清清嗓子道:“多谢夏公子再次解惑!” 夏瓷缓步走至我面前,“我为宇小姐解了两次惑,宇小姐是不是该为我解一次?” “夏公子聪明过人,若是你都想不出我更不可能知道。”我摇摇头,避开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恰好是只有宇小姐能为我解惑。”夏瓷扬起眉,凑近些低语道:“宇小姐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忘情?” 正文 再见雪沐 “呵呵,夏公子真的想知道吗?”我笑笑,大概是被问了太多次已经久炼成钢,我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夏瓷。 夏瓷微倾下头抬起时双眼带笑,道:“宇小姐倒不用急着回答,这事儿口说无凭,我只是希望宇小姐摆好自己的立场,真失忆还是假忘情,别人不清楚,宇小姐自己应是明白的。” 我蹙着眉,看到慢步踱来的梁夫人压下了心口的疑问,“妹妹,这山中景致虽然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梁夫人口中说着,眼光慢慢扫过周围。 “山下景致确实一般,可是山中的歇语亭很别致,姐姐看了肯定会喜欢~”我解释着,眼睛瞄过夏瓷,见他一脸兴致勃勃,眼中更隐有兴奋之色,我望望林木葱郁的山路,有种前路堪忧的无力感。 从山下到歇语亭的距离并不算远,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就能远远地看到歇语亭的位置,梁夫人这才露出点喜色,道:“这歇语亭果然像妹妹说的那般像个空中楼阁。” “空中楼阁…”夏瓷掀起眼皮,懒懒地扫过去,我斜了眼坐着跟尊佛似的狐狸眼,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虽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跟过来,但是经验告诉我但凡狐狸笑了,就是别人倒大霉的时候了,而且那个别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我,既然躲不开不如就去会会,我正正精神,朗声道:“还差一点,姐姐不如和我比比好了,看谁先到?” 梁夫人扬起眉尾,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好啊!不要说姐姐不让你,你先跑半刻钟我再来追你!” 梁夫人论起体魄确实比我强太多,虽不算人高马大也是矫健敏捷,我点点头,“那我先走一步啦!”说罢,摆摆手撒腿就往前冲。 奔跑间不经意地回头,梁夫人正仰着头状似对狐狸眼说些什么,心中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说话这种事很正常,卯足劲往前跑为的就是先去看看歇语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等到了门口停下来才发现胸口喘地有多厉害,我扶着墙慢慢地顺气,这个宇若身体素质还真是一般,背上一热,我抬起头,梁夫人脸未红气不喘地皱着眉,一边帮我顺气一边念叨:“这么卖力做什么,还当真和姐姐比起来了吗?看看你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我张张嘴嗓子干地卡在了一起说不出话,扶着梁夫人的手臂往后看,还好,狐狸眼没那么快,“轿夫跑不了这么快的,他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梁夫人见状解释道。 艰难地吞了口吐沫,我哑声道:“我们先进去吧,他自己有脚不用等了~” 梁夫人拉住我的身子,道:“妹妹,你对他没半点意思吗?” 我愣住一脸不解回望她,实在费解梁夫人从哪看出我对他有意思了,梁夫人打量了我片刻,松了口气:“还好你对他没意思,华小子也说不可能,不过……你为什么将面纱给他了?” 我扯过梁夫人的衣袖,拉着她边走边解释道:“不是我给他,是他捡到的!” 迎接我们的依旧上次那个中年管家,领着我们进去后依旧自发消失了,梁夫人惊喜地看着庄中景色,不时地奔到某个植物面前惊呼其珍贵性继而驻足细细研究,入门前的话题早被她抛之脑后,我也乐得轻松,和她招呼一声自行逛了起来。 庄中很安静,转弯来到一处园中,入目的全是翠绿的鲜竹,随风扬起的是沙沙竹叶声,鲜竹围绕地形呈半圆形,靠近中间的位置上随意落放了几块大的原石,大小高矮正好组成了一个天然的桌椅,嘴角轻扬,心想:他肯定会喜欢这里…… 不知上次来他有没有看到这里,华寇拧着我回去找他时,他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黑发飘动白衣胜雪,看到我时眼梢淡淡的笑意,那瞬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宇若那么执念于他,在他身上总有种安定的淡然,不是对任何事都有把握的那种自信坦然,而是可以接受世间任何困难折磨的强韧淡然,在他身边总会感到心安,初时我以为那是种雏鸟认母的依赖,渐渐地才明白让我心安地是他的性子,安静而强大…… “宇小姐这般是在依竹思人吗?”阴魂不散的声音飘过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头痛地看着这个千不该万不该得罪的狐狸眼,忍住开口的冲动保持沉默。 狐狸眼等了一会儿见我并无意回答,轻轻一笑:“宇小姐,和我的约定可以慢慢来,只是和二少的约定你要怎么解决呢?……不要这么看我,你也该清楚世上没有不透墙的风~” “你也说世上没有不透墙的风,等我解决了你自然就会知道了。”沉住气回答,仔细想想我和二少自梁夫人来后几乎没碰过面,除了逐月节那晚短短的照面。 狐狸眼慢慢垂下转到一边,忽然道:“要是雪沐公子就在隔壁,你是不是也不想去看?” 我瞪大眼看着夏瓷带着算计的笑颜,极力想辨别这句话是试探还是真话。 “怎么?不信?”夏瓷眨眨眼,转身往隔壁走去,脑中还在犹豫可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院与院不过数百步的间距,夏瓷姿态优雅地漫步前方,一个转弯便到了,我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院口,这个院子不同于其它,简单的只有几株木槿和一套石桌椅。只消一眼,院中景致便能观完,白色的木槿花随风飞舞带来一些趣味,我的目光胶着处不是安坐一边的白色身影,而是随花起舞的五彩身影上,柔软的身段,简单的抬手下腰间却透着无限风情,落花与衣襟齐飞,眼波共春晓一色,修长的腿或抬起与眉齐高或拉平与地面平行,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肆意地扭成任何角度,不同于逐月节胸前的繁琐,今日她的衣袍只是下摆堆出层层颜色,素色简约的上衣凸显出胸前的起伏。我咬住牙,这个尤清竟是个女人! 一个急速旋转,五彩的身影伴着花落停了下来。“啪啪啪……”夏瓷拍着手,高声赞道:“一舞醉天下,人未醉舞自醉。尤清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坐着的和舞着的同时回头,表情几乎一样的淡然,我转移视线盯住坐着的,夏瓷没有说谎,他的确瘦了些苍白了些,手中竟还举着一个白色的酒杯,点漆般的双瞳淡淡地看着我,汹涌的怒火顿时控制了我的大脑。 我大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抬起头,紧抿着唇角,若是换了平时我定能看出他现在应是紧张或是什么的,只是现在我的目光锁定在他手中的酒杯上,手指握拳捏紧再张开,一个挥手打翻了他手中的酒杯,白瓷杯滚落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再一挥,桌上剩下的碍眼物品尽数滚落地中,发出整齐爆裂的声响。 “只是喝个茶,宇小姐不用这么夸张吧?”明显带着笑意的打趣,夏瓷负着手站在我身边,刚刚还在喷薄的火焰瞬间冻结,我眨眨眼,用力嗅嗅,清新的茶香缠扰在鼻尖…… 正文 谈话 “不过这也难怪,宇小姐前一刻还在依竹思人,现在所思之人就在眼前难免会失态~”夏瓷踢开脚边的碎渣,慢悠悠地坐在了雪沐的对面。 我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渣说不出话来,“一舞醉天下,人未醉舞自醉……”我咬住唇,原来不知不觉中又被狐狸眼摆了一道,他的话先入为主的让我认定雪沐端在手中的是酒而不是茶。 手上一凉,我回过神,雪沐轻轻拉住我的手,我顺势坐在了他身边,瞅着他依旧不发一言,只是盯着……盯着……狐狸眼说话我没理,尤清说话我依旧不理,看着面前的人轻蹙的眉峰慢慢展开,平直的眼角微微弯起,形状优美却有些发白的嘴唇张阖道:“我很好。” 我红着眼,捏住的手越收越紧,不辞而别后的见面的第一句就只是‘我很好’,虽然一遍遍告诉自己依着他的聪明才智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不会有事。可还是忍不住地去想那些万一可能发生的危险,当夏瓷告诉我他的身世后,那些万一几乎天天都在我脑中来回转悠,我没法儿不去担心!“我很好!”他真的是了解我,一句话就解了我这些日子的忧虑,我应该感觉窝心才对,可堵在胸口那种莫名的怒气和委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宇小姐……”站在一旁的尤清才一开口便被雪沐抬手止住了,乱哄哄的脑子里慢慢清明,我收回盯住雪沐的眼光,转而看向尤清。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放在人群中顷刻就被淹没,若不是刚刚惊艳的舞姿,我根本无法将这张脸与‘一舞醉天下’的名号放在一起。她的目光较之在逐月节那晚的有些不同,具体在哪我说不上来,或许只是少了些漫不经心。 “尤清小姐的舞姿惊为天人,那日在鑫王府不能得见今日竟被我好运碰上实属机缘,只是尤清小姐的脚伤在身,在鑫王府跳不出的舞换个地方就能跳了吗?”夏瓷懒洋洋地说着,一双凤目锁在尤清脸上片刻不离。 尤清耷拉着肩膀,平淡的双眸中没有过多的情绪,她谦谦一笑道:“此事还要感谢鑫王,若不是得府上神医之手,尤清的脚伤怕是永远的治不好了。” “哦~”夏瓷拉长了声音,缓声道:“我还听闻尤清小姐一舞千金,寻常百姓更是难得一见……” “夏公子莫要误会,尤清今日一舞只是偶来兴致~”尤清慢步踱到一边坐下身,目光若无似有地飘过我的手。 我皱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看不由地一惊,我的手死死地抓着雪沐的手,导致他原本苍白的手因血液不通涨地发紫泛黑,慌忙松开手,“都这样了,你不会喊疼吗?” 雪沐抿唇浅笑摇摇头,安抚性地拍拍我的手,我看着他,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尤清小姐与雪沐是相约好了的吗?”狐狸眼同时问道。 尤清不感兴趣地抬抬眼,口中答道:“雪沐公子与我本就是旧识。” 狐狸眼点点头,不疾不徐道:“难怪难怪~雪沐公子那晚夜游鑫王府想必也是为见尤清小姐!” 雪沐平静地看着夏瓷,冰凉的手指却在我手下划着什么,我一愣,顿了半响才辨清他在我手心来回写的是——‘走’。 按住心头突起的慌乱,我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三人,一样的平静闲适,狐狸眼懒洋洋地眯着眼,隐在面纱的唇角似弯非弯,夏瓷耷拉着肩,依旧一副万事不挂心上的淡漠,雪沐脸上更是看不出半点浮动,只是冰凉的手指还在重复划着‘走’字,他垂下眼,漆黑的双眸斜过我,缓声道:“夏公子,雪沐没有得到邀请怎么进的了鑫王府,擅闯鑫王府者可是死罪。” 夏瓷细眉一挑,讶道:“这般说来,雪沐公子可是犯了死罪!” 脑中闪过那晚转瞬即逝的白影,难道当时雪沐真的在场?依着狐狸眼的性子,若不是有了确实的证据不会说出来。我抓住雪沐还在比划的手指轻轻一摇,看向狐狸眼,反问道:“你不是当众说我那晚痴缠于你,后来你一直坐在酒席中,哪来的时间看到他?” 夏瓷细长的狐狸眼眯成一线,“宇小姐可知什么叫欲盖弥彰?我还未提半字你怎知我要说的是什么!” 我暗自着恼,这般沉不住气的抢声反倒失了先机,雪沐不以为意,抿唇笑道:“宇若也只是心急于我,那晚的事我都不清楚她又怎会得知?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既然在这里都能有缘遇上,我自不会推脱什么。” “呵呵~~”枯坐一边的尤清忽然笑开,“那晚雪沐公子确实去了鑫王府,虽不是鑫王亲自邀请,但也是有了邀牌才进的,这样也算是犯了死罪吗?” 正文 异变 夏瓷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夏瓷,嘴角轻扯道:“据我所知,除了鑫王亲自邀请,有这个权利放人进去的只有负责当晚大小事宜的二少,恰巧二少此时不在皇城,尤清小姐要如何证明那邀牌是真是假?” 夏瓷手指叩击着桌面,雪沐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他站起身,面上还是一样的云淡风轻,“夏公子既是认定在下犯下大罪,雪沐也不便妄言,只希望不要祸及他人~” 夏瓷摇摇头,“雪沐公子不必紧张,逐月节没抓你,你也应该明白我今日也不会抓你,我来此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有情人能解相思之苦,宇小姐,你说对吗?” 狐狸眼朝我挤了挤,我不由地生生打了个才颤,顿了一会儿才木木地回道:“多谢狐……夏公子成全。” 尤清毫无姿态地委在椅子上,眼里却聚起精光,她谨慎地看了一会儿夏瓷才慢慢收回视线,眼里又恢复最初的懒散。 “是啊!本公子成全你的相思之苦,你可不要轻易忘记了!”夏瓷站起身,伸过手在我头上轻拍了一下,这种拍小狗的手法让我极度不满,却又不得不压下火气,一字一顿道:“夏公子大恩大德我不会轻易忘的。” “哦~若是如此本公子就放心了,好了,这院子景致实在没什么可赏性,走吧~”夏瓷整整衣袍,眼角带笑道。 走吧?我抬起眼,夏瓷正看着我,见我呆坐不起,不经挑挑眉道:“人已经看到了,宇小姐不是想赖着不走吧?我可是记得有人说过,只要知道好或不好便可。” 我僵在座位上,一时间走也不舍,留又不是。磨蹭了半天最终站起身,眼光刚触到雪沐,他便轻声道:“你放心,我很好。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虽然早知道他不会开口挽留,可陡然听到我的心还是不大不小的震了一下,深深吐纳一口气,“明天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夏瓷倒也不急着催我,负手站在前方一脸兴趣盎然地打量着,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走了几步,我转过头朝着尤清的方向说道:“你……既是旧识,该照顾的地方不要偷懒,不该照顾的时候拜托离得远远的。”说完,也不看她的脸色,扬着头大步越过夏瓷走出院子。 脚底生风地往前赶,我没有回头,心里忽上忽下的,像打了半桶醋,一会儿酸地发疼,一会儿又空地难受。在这个奇怪的时空待了数月,除了文明程度上造成的差异,该适应的我几乎都适应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一梦就到了这里,开始还会强烈地幻想再一梦穿回去,可每次张开眼后的失望让我渐渐接受了一切,在雪沐身上总有些我对原来世界的依恋,他是知道我来历的唯一一个人,他也几乎没有挣扎地接受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是孤单一个,在这个异空中总有个知我所有的人,因为这个人是他,所以我更加安心。送他来皇城几乎被我当成使命般在完成,现在一切尘埃皆落定,他的身边也出现了可以照顾他的人,募然间,强烈的空虚感袭上心,占满整个心房,那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刹住脚,我仰头望天,张开嘴正想质问老天没眼,一只温热的手适时捂住了我的嘴,夏瓷轻滑带着一丝警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出声,有问题!” 我斜着眼看他,见他面色严肃,狭长的狐狸眼细细地巡视周围,我指指他捂在我嘴上的手,眼神示意他先放开,夏瓷眸了我一眼没有放开手,反而拖着我转到一颗树后,小声凑近问道:“你姐姐呢?” 我瞪着他,想要挣开却发现他捂地极紧无法轻易掰开,无奈之下再次指指他的手,他眨眨眼,细声道:“现在平复下来了?刚刚不是都快要去投崖自尽了~” 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狠狠地摇着头,夏瓷从上往下地打量了番才慢慢松开手,“要是舍不得直接上去抢不就行了,何必急着投崖呢~” 我喘了几口气,朝四周看看,浓密的树枝垂下几乎盖住了我们全身,这里倒是个隐身的好地方,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跟着小声道:“你从哪儿看出我要投崖了?” 夏瓷随手指指我刚站住的地方,眼角眯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另一个方向,我定定地看着原先站着的地方,赫然发现不过百步距离就是一处崖壁,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歇语亭的边缘,齐齐如刀痕劈开的山体边缘就在我止住脚步地方的百米开外,后知后觉的冷汗布满后背,冲动果然是魔鬼…… 夏瓷转回视线,沉思半响道:“找到你姐姐后尽快下山!” “怎么了?”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半壁陡崖半壁树林,目光所及处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枝繁叶茂密密实实地如一片绿网盖在了山体上,安静地只听到风过林中树叶间的碎响。初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忽然间我意识到,这么一大片树林中竟无半点鸟鸣或动物声响,这般安静的氛围在此时突然显得鬼魅异常…… 正文 埋伏 我凝神注视着那片树林,夏瓷侧过身子挡住我的目光,轻语道:“快去找你姐姐,我们时间不多~” “他们是谁?”我张嘴几乎没敢发声地问道,夏瓷垂下眼,“目前还不确定,不过他们目的不在我们,闲杂人等尽早离开比较好~” “那你去找姐姐,她应该就在那几处奇花异草的院子中,我去通知雪沐,要他们也尽早离开!”我抓住夏瓷的胳膊吩咐道。 夏瓷扫了眼我的手,轻皱眉头道:“你觉得他们需要你通知吗?我都有感觉了,你那个冰雪聪明的心上人怎会不知?” 我愣了下,手心处微微发热,雪沐反复在我手心中写的‘走’字泛着温热,难道他早就知晓有埋伏了,可歇语亭今日游客甚少,这么庞大严谨的埋伏针对的会是谁呢?想来想去,过眼的游客都是路人的长相路人的气质,难不成真有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在? 夏瓷扯扯我的胳膊,“没空等你想明白了,要想你姐姐活命,就快去把她找回来!” 我收回神点点头,“你先去大门等着,我找到姐姐马上和你汇合!”闪身离开树间,我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夏瓷瞪着狐狸眼刚要说话,我抬手止住道:“还是你先下山离开,不要耽误了时间!” 离开树间的庇护,我小跑着尽量避开山坡视野所及处,歇语亭说大不大但是地势院落十分复杂,我也只是第二次来,转了几个院落后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脑中回忆着来时的路,拼命想找回方向感。好在运气不错,在方向感完全消失前,我看到了蹲在一株植物面前的梁夫人,大踏步地走到她身边,她回头一看是我,立刻高兴地举着胳膊摇摆道:“妹妹快来吧,看姐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觅鹤草,我行医多年,为了找它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想不到在这里被我碰到了!”梁夫人搓着手,瞳孔激动地放大发亮。 我拉着她的胳膊,道:“姐姐,时候不早了,再晚些下山路就不好走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梁夫人眼睛一瞪,不在乎道:“下不了就不下了,我刚打听过了,这歇语亭有厢房的,大不了今晚就住下了,姐姐还有好多院落没有看,不知道还会碰到什么好东西!”梁夫人兴致盎然地说着,眼睛更是贪婪地环视着四周,生怕错过半点珍贵药草。 我见她医痴的劲头已经犯了上来,只好坦言道:“我们不能留下,这歇语亭有问题,夏狐……公子已经先行离开了,我们也要尽快走才行!” 梁夫人一脸错愕,还未消退兴奋的双眼愣愣地看着我,“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边走边说!”拉起她的袖袍,我急急地往外赶。 梁夫人虽然不解但也还是跟在我后面,口中喃喃道:“怪不得他也让我走……” 我拉着她越走越急,眼看着就要到大门了,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现在我视线中,我不禁停住脚,墨发雪肤衣襟飘飘,我恍然间又看到了那个经常安静等待的身影…… “他怎么还没走~”梁夫人小声地自语。 我握紧她的手,雪沐背身站在大门中间,面目安静地看着前方,似是察觉到我们的脚步声,他轻侧头状似无意地看了过来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垂放在身后的手轻轻做了个离开的姿势。 梁夫人拉拉我的胳膊道:“看他的意思是叫我们离开,这歇语亭还有其他的门吗?” 风过侧脸,发丝还未落下尤清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梁夫人瞪大眼一脸的惊诧,尤清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摆摆手示意我们跟在她身后。 不由地又看了眼雪沐,他那样有意地堵在门口是为了吸引那些隐藏起来的注意力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目的,那些埋伏若真的是为他而来,凭他一人又怎么逃脱的了呢…… 正文 意外出现的人 尤清看了一眼我,轻道:“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不会伤他~” 梁夫人皱皱眉,眉宇间浮上一层忧色,拉住我胳膊的手用了几分力,“你放心,他老相好在,怎么会让他有事呢!” 我疑惑地看着梁夫人,她说完后就闭紧嘴眼神示意尤清带路,被梁夫人拖着走了一段距离,“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梁夫人手一僵,随即又捏紧,我忍着痛意继续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他们是谁?” 梁夫人半天才回过头,眼里竟划过一丝伤痛,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手滑到我的手腕上握住,口中喃喃着:“你不知道…还是……你忘了……” “姐姐……”梁夫人的神情让我心中越发地惴惴不安,这个问题算来已有不少人问过了,可让我感到真正害怕的只有这一次,我拧着眉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出口的只有这个。 “姐姐?宇若,你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吗?”梁夫人双眼紧紧地盯住我,我张张口发不出半点声响,“不记得还是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十三岁那年,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找你,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手腕传来的剧疼让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我眨眨眼,“我说过,大病一场,我有些事记不清了!” “是啊~宇若受的刺激太大,失忆是正常。可是有些事不是说忘就忘的,你忘了前尘往事,难道原来的性子也忘了吗!”梁夫人红着眼,声音拔高道:“‘求求你,不要打我!’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我当时的心像被活活撕碎了般,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人伤她半分……” “姐姐提这些旧事做什么……”压下心口的恐慌,我打断道。 “我在宇若身边七年,她眉间动一下我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你和她真的很像,可是……你不是她!”梁夫人眼里忽然间变得冷冽无比,手腕一翻,掀开我的衣袖,一道褐色的长疤横跨整个手臂宛如一条丑陋的爬虫静静地卧在其上。 梁夫人瞪着眼,手指摩搓了几下,眼睛不可思议地大睁着,翻腾着不同纷乱的情绪。我咽了咽口水,肩膀稍稍放松,就算你再怎么怀疑,这身子的的确确是宇若的,魂穿这种怪力乱神之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安下几分心后我垂下眼,低沉着声音道:“我不记得别的,这条疤我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当年母亲为了让我松手亲自砍下的,当时姐姐在前面跑我跟着你,后面跟着的是一大群逃难的百姓,谁都想离开那个闹瘟疫的鬼地方!只是我太小跑不快又不小心摔了一跤,等跑到时只来得及抓住船尾,母亲看到后面即将追上来的人时,当机立断地挥刀砍向我的手……” “别……说了……”梁夫人抖着嗓子,手指来回抚着那道伤疤。 我挥开她的手,暗自侥幸之前因为好奇问了雪沐,不然今天肯定彻底交待了。“我知道大病一场后我变了很多,我以为姐姐你会为我高兴……”声音越来越低,我红着眼看着梁夫人,脑子里陡然间跳出之前狐狸眼和她对话的场面,莫名地觉得梁夫人突如其来的怀疑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 尤清一直在旁静静地站着,双眼垂下似是睡着了般,见我二人都未说话,她才抬眼道:“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我顾不得欲言又止的梁夫人,转头看向远处的正门,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他去哪了?”我着急地问尤清。 尤清斜了眼我,转身朝着正门口直直走去,梁夫人愣在原地发呆,我跟着尤清向正门走去,脑中飞快地运转梁夫人为什么会因为我随口的一个问题就断定我不是宇若了,之前她虽有疑惑但都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为什么来一趟歇语亭就完全变了…… 走到正门处,我一转眼,白色的身影并未离开,只是站到了门外,面对他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千军万马,而是高坐马背上轮廓分明嘴角带笑的二少。 二少一身轻便地独坐马上,头发高高束起,清爽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到我和尤清时没有惊讶,只是笑意更深地朝我们点点头。 原 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乱成一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狐狸眼还说二少不在皇城,这会儿二少就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今天人人都像踩好点般出现在歇语亭,我好像一个不知剧情的跑龙套,无故出现在戏中,却不知这出戏演的是什么…… 正文 弑子 尤清在我身后停住脚,随即上前几步躬身道:“见过二少主~” 二少微微一笑:“尤清小姐不必多礼,你是府中上客,理应由我带着你游览山中美景。” 尤清忙低下头:“尤清只是今日无事,听人说起这歇语亭乃是皇城一大奇景,便来了兴致到此看一看,不巧碰上了宇若小姐~” 二少噙着笑点头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我不由地看了眼尤清,她冷然地看着我,面如深幽古井般平静,我扬起脸浅笑道:“是啊~今天带姐姐来这边玩,这么巧大家都在~” 二少抬头看看天,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既然都这么巧了,有些事就此解决了也不错。你说对不对?雪沐公子。” 我转头望向雪沐,他半垂着眼,长睫微微打着颤,泛白的双唇抿了抿,眼睛异常清明地道:“我以为逐月节那日已经说得明白。” 二少翻身下马,直直走到我面前问:“宇若是不是一头雾水?” 我眨眨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二少挑挑眉:“怎么?你有胆在逐月节惹上连圣皇都头疼三分的夏郡王,现在连答话都不敢了吗?” “不是不敢,是这件事与我有何关系?”我面不改色地回道。 “哈哈哈……”二少忽地大笑数声,倾身凑近,深邃的眼睛望入我的眼睛,里面若有暗波浮动,“那宇若你可要站直了,待会儿不要腿软~” “二少主,天色不早,若是没事儿尤清想先行离开了。”尤清冷不丁地开口道,目光定在二少脸上。 “尤清小姐何必着急,天色不早可离天黑还有些距离,家姐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护送尤清小姐回府,务必让你毫发无伤!” 我走到雪沐身边,他抿着唇眉宇间蒙着一层忧色,尖瘦的下巴越发让人心怜。我朝他笑笑,轻声道:“别担心,没事的~” 雪沐眼里有片刻的愣仲,我也随即想到这句话是他在不久前对我说的,想不到这么快我就还给了他。雪沐放松唇角,轻轻呼出一口气,冰凉的手指掩在宽大的衣襟下又再我手心处划了起来,二少斜了眼我们,“我听得二人已经休离,看样子事实并非如此。雪沐公子既是有心于宇若,那为何不听了意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一边听着二少的话,一边又尽力分辨雪沐在我手心比划的字眼,‘勿……语……’收收手心,示意他我已经知道,雪沐放开手,道:“暮仓早已亡国,先皇也有圣谕,身在蜀煊,我就是蜀煊的百姓。二少主又何故要与一个普通百姓为难。” “百姓?堂堂暮仓七殿上甘于沦为我蜀煊百姓,也要看蜀煊乐不乐意接受你这份屈就!”二少面色一整,语气不自觉间透着几分寒意和不屑。 我紧闭着嘴面无表情地听着,可两眼却止不住地发直,只能感受胸口处噗通噗通快速地跳动,我早觉得雪沐特别,没成想他的身世这般惊人。 “卫大人,事已至此,你还是当面说清了比较好。”二少陡然转身,对着山中朗声道。 树木抖动间,卫桑青色的身影显现,她略有踌躇地走了几步又停下,顿了一会儿才大步走上前来,‘他老相好在,怎么会让他有事’梁夫人的话突然跳了出来,看来她早就知道来的是谁,若是如此,那今天的歇语亭之行难不成也是她刻意的要求,我的脑子仿佛间理清了些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带豫色的卫桑,她的视线缓缓滑过雪沐的脸,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出声:“雪沐,不光是为我还有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拿掉孩子好吗?” 我挨着雪沐,感觉他的身子微微颤着,面色也愈发地苍白,但黑如点漆的双眸却愈发明亮坚定。 卫桑眼里盛满了痛苦和挣扎,我看得出这个决定对她来说也是异常地折磨,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正声道:“雪沐,身为暮仓的七殿上,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你也清楚我们暮仓人在蜀煊的日子有多么艰难,你不能为了你的私欲就断送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雪沐的脸募然间苍白如纸,氲黑的眼里若起了大雾般模糊不清,我伸手牵起他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感觉他冰凉的手心处汗湿一片。 “雪沐公子,你也明白至你身份暴露的那天起,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断然不会留下。饶是我朝圣皇如何开明宽容,也不会容下谋权造反的余孽之子。你就该明白若你执意留下,圣皇也可以任意拟个理由将留在蜀煊的暮仓人全部杀光。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这些道理呢?”二少语气平缓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小火苗在我心中燃烧,慢慢烧成漫天大火,灼烫着我胸腔的每一处。 “尤清小姐,你要看着暮仓人从此断子绝孙消失于世上吗?”二少转向尤清,“据我所知,胤国只是你逃难处并非你的故乡。” 尤清冷冷地盯着二少:“断子绝孙又如何?暮仓人早已变成蜀煊人了不是吗?要说断子绝孙,从暮仓亡国的时候就已经断了绝了。” 正文 绝地 “既然尤清小姐都这么说了,看来真是我多此一举了。”二少语气渐冷,“卫大人,你千方百计求我来此,无非是想将事情好好解决了。我可以缓一时情急,可终不是长久之策。” “雪沐,你当真不愿再考虑了吗?”卫桑脸色发白,视线不自觉地瞥向树木丛中。 我的心猛地一紧,不由地也看向雪沐,雪沐的眼里仿若冻结了般,冰凉潮湿的手心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我只得用力握住,期冀可以传些许力量或是温暖给他。 “二少,”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今日你来,是想得到一个答复吗?” 二少目光难测,扬眉道:“宇若,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左右,就算你再怎么聪明,这个局面我劝你莫要参与的好,不要浪费了你姐姐的苦心。” “就算是苦心,她不当回事也是白费!”梁夫人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边,看样子像是想明白了,见我回头,立刻大步上前,眼里还带着残留的歉意和迷惑。“劳二少主费心了~” 梁夫人目光落及我和雪沐手指相扣处时,一直绷紧的面部竟放松下来,“雪沐,你知道我家妹妹对你的心意,若是你同意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反对你们二人……” “姐姐!”我忍不住开口打断梁夫人的话,雪沐的手已经不抖了,只是异常的冰冷,像是怎么也无法捂热回来,“二少,若是不给个答复,看样子我们连山都下不去了。” “不要怪我直言,就算给了答复,也不一定下的去。” “雪沐,你想要孩子,对吧!?”我几乎肯定地问道。 雪沐冰冻的眼里凝着满满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沾湿后结成一缕一缕,他幅度极小地点点头又摇了下头,“其实,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想多陪他一段日子……” “宇若小姐,请不要做多余之事。”卫桑在旁开口,急促地打断我们的对话,“当初若不是你借生病之由强留下他,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你口口声声说为他好,但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无知和不计后果的冲动才会让他这么痛苦!” 我愣了片刻,才道:“雪沐是我的夫,我留他有什么不对!” “你的夫!”卫桑气极,双目通红道:“你怎么不问问雪沐愿不愿意做你的夫,当初若不是你姐姐拿着这个把柄……” “卫大人~”雪沐淡淡地打断卫桑的急言,转向二少倾身作揖道:“二少主万里救急的恩情雪沐此生难报,雪沐可否提个要求?” 雪沐的身子已经不抖了,像是尘埃落定般的淡然又像是绝望后的坦然,他转头朝我弯弯眼,漆黑的瞳仁如远山晨雾,朦朦胧胧间带着一丝清亮,“宇若,我以前教你的都记下了吗?” “没有,我记不下来!”心猛地一拉,我狠狠地摇摇头,用力握紧雪沐的手道:“别提什么要求,你真正想要的他们给不了!” “二少,山坡上的那些人是你压下的,对吗?”扫过二少布满灰尘的衣角,我问道。 “我没有压下他们,只是拖了些时辰。”二少倚在马背上,眼里肃穆。 “妹妹,你听懂没?若是今天他不答应,我们没有一个能活着下山!”梁夫人也急了,只有尤清一如往常地安静地立在一边,不发一言保持沉默,我却觉得她在无声地支持雪沐,无论他做什么决定。 雪沐轻咳一声,向二少伸出手,细白的掌心上几道月牙般的红痕,“二少主,我想好了。” “等一下!”我抓住雪沐的手心,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雪沐默默地看了我片刻,忽然一笑,“别担心,没事的。” 没来由的心酸涌上鼻尖,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避免这些,只能紧紧抓着雪沐的手。眼下的局面像是一个死局,山下的埋伏伺机而动,像是隐在黑暗中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捕的最好时机,我恨不得就地长出一双翅膀飞出这个困局,我大口地呼吸平复焦躁的情绪,希望混乱的脑子能快些恢复清明,可脑子像绞翻了的浆糊想不出半点办法。 我急红了眼,大吼了一声,甩手拍起脑袋,以痛来刺激脑神经。许是我发狂的样子吓到了众人,一时间山中安静地只剩下我不停拍打脑袋的声音。 “宇若~别急~宇若……”一双手止住了我不停挥舞的右手将我带入怀中,熟悉的清香入鼻稍稍抚平了我的情绪,雪沐的心口跳的极快,安抚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颤抖。他轻轻揉着我拍打的地方,口中哄着:“我没事的……别急……别担心……” 滚烫的泪水纷纷滚落,我深感自己的无力。这里不是我原来的世界,圣皇的命令就是法,没有上述的权利,只能依命服从。可我不属于这里,我相信人定胜天,许是刚刚的拍打起了作用,脑中乱成一团的浆糊终于散开,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道:“雪沐,你骗我。他们不是想要孩子的命,是想要你的,对吗?你根本不会没事,对吧?” 雪沐微微凝眉,眼波潋动,冰凉的手指擦过我的脸,“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我选竹并不是它清高不俗,只是……竹本无心,无心则不伤……” 胸口烫地疼痛,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抬手环住雪沐的身子,头挨着他耳边轻声道:“雪沐,这次请你相信我,无论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拒绝。” 雪沐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得到他的答复我很快地直起身,众人的眼光全集中在我们身上,我清清嗓子:“我想和那个人谈谈……” “谁?”卫桑上前一步,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我。 “后山的埋伏总会有个领头的,我想和他谈谈。” 二少一言不发地走到我面前站定,漆黑的眼里神色莫名,“我带你去~” 我点点头,拉起雪沐的手并肩走在一起。二少淡淡地扫了一眼我的手,闷声不响地大步走在了前面,其他人见我们动身立马跟了过来,离了一段距离地走在后方。 我心里暗自盘算,红肿的眼不停地转动看着周边的风景。不消片刻便到了刚刚异常安静的山坡边,我捏了捏雪沐的手,深呼一口气,二少停下脚步,对着山坡沉声道:“慕将,你出来一下…” 正文 求生 只感觉眼前一晃,一抹绛色的身影跳至我们面前,方正的下颚,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气的中年女将,她朝二少点点头,“二少主,该给的时间末将已经给了,结果如何?” 二少侧首斜向我,我上前一步道:“慕将,我想请问下,圣皇下的旨意具体是什么?” “你是何人?”慕将看了眼我,冷声道:“圣皇的旨意是下给本将的,与你有何关系?你莫要做什么无用的事,圣皇下的旨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我冷笑一声,“也是,圣皇容不下暮仓人又何必多找理由,下了旨再随意砍了就行。慕将又何苦窝在这杂草丛中憋了整整一天,我们只是身无寸铁的老百姓,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大胆!”慕将双目怒瞪,“你胆敢轻蔑圣皇,若不是圣皇仁慈,那些暮仓狗早死尽了,还有你在此说话的份吗?” 雪沐握紧拳,双目异常清澈地看着慕将,我拉拉他的手,他转回头,清澈的双眸含着淡淡的微笑,轻道:“够了~能换来暮仓子民的一世平安还算值得,毕竟我是他们的七皇子。” 我拧着眉,手指摸索着腰间,“久闻圣皇英明仁爱,想来也不过如此。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做真君子也要做真小人,圣皇此番举动连真小人都不如,谈什么英明!……” “够了!”梁夫人神色着急厉声打断了我的话,几步并一步地跃到我面前,扬起手,“啪!”速度之快声音之响,我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耳朵轰鸣,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我等的就是她的这一巴掌,我朝她咧嘴一笑,嘴里腥甜,应是牙齿磕到了肉:“梁夫人,你不是早怀疑我不是你妹妹了,我确实不是。” 梁夫人眼里一片惊惧,唇角抖动:“你不是宇若,那你的手臂怎会有……” “一道疤而已,又有何难?”我抹了抹嘴角,果然出血了。 “胆子倒是不小,这番话足以让你满门抄斩!”慕将没有盛怒,眯起眼角打量着我。 “我能说这些就没想着活着下山,”我不甚在意地回道, “满门抄斩?”二少垂着眼,左手抚着右手心,“好个宇若,你胆子真的是不小!死也要拉上鑫王府垫背吗?” 我一愣,随即想到那次荒唐的协定,正色道:“二少,那次约定先不说我没答应,就算答应了,我们没有行礼就不算数。” 二少摊开手,一道道紫红的绳印渗着血丝,“宇若,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想要的怎么轻易放手,你以为我连夜骑马回来就为了看你们生死相许吗?” “二少主,你这是何意?”慕将双目瞪起。 “呵呵~慕将,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她,你说我是何意?”二少轻笑道。 “宇若,你不记得我的话吗?”雪沐蹙眉,看着我的眼里波光动动,“二少,可以的。” 我愣愣神,想起了雪沐离开前的那番话,‘这世上,若是有人可以相信,一个是梁夫人,一个便是二少。’雪沐拉开我的手,短短一步的距离便划开了我和他之间相依,“宇若,你对我如此,我已知足。剩下的事让我解决好吗?我是暮仓的七皇子,我要保护暮仓的子民,这算是我为母皇做的最后一点事,请不要阻拦。” 我咬住唇,死死地盯着雪沐,他却不再看我一眼,“卫桑,你我之间本不该再有牵连,但世事难料,今日终于算是结束了。” 卫桑双眼通红,深深地看了眼雪沐后便转过了脸,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慕将,我知圣皇洪恩,可否让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方式呢?” 慕将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看向二少,二少点头后才应允。 雪沐最后又看向我,“二少,宇若你要看好!” 我皱皱眉,直觉不对,想上前一步抓住雪沐,却被他侧身闪过,雪沐扬起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淡笑,他像是舒开了眉宇间所有的重负,湿润的眼睛闪着晶亮清澈温和,扬起的嘴角划着绝美的弧度,卷起的衣袍随风飞舞着,他快速地向断崖处跑去。 心一紧,我想动却被二少困在了怀中,二少沉声道:“他早知你会如此,逐月节那日便与我说好了。宇若,听话!不要让他死不安息。”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我的视野中只剩下那越跑越远的身影,雪沐,你一再为别人想,又有谁为你想过呢?……二少见我愣神,扬起手准备敲晕我,趁这个瞬间,我身子猛地一低,右手曲肘撞向二少的肋骨,二少一手举起,另一只手因吃痛稍稍松开,我用力一挣,身子侧滑跳开了他的怀抱,二少瞪着眼看我,来不及多想,我转头朝着雪沐的方向追去。 “妹妹!”梁夫人大吼,跟着我追来,脑子里空白一片,只留下那抹即将消失的白色衣角,我发了狂似地跑过去,梁夫人声音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跃,抱住了雪沐已经跃起的身子想要拉回他。可急速地下降让我意识到,我竟随着他跳下了崖。耳边响起一阵凄厉的吼声,我仰头,看着梁夫人红着眼朝我大声吼着,我听不清她在吼些什么心却狠狠地刺痛了,来到这陌生的异世,我占了她妹妹的身子,她理所当然成为我的挂名姐姐,她对宇若的好我看在眼里,感受在心中,虽然还是无法把她当成姐姐,却也有了些感情。见她如此,我的眼也没来由的红了起来。 远远地,她身边出现另一个身影,二少笔直地站在崖边,奇怪的是他是背身而站。没暇多想,我转回视线正对上了雪沐不可置信瞪大的眼。我见他这副神情,害怕倒少了些,张张嘴想说话,却灌了一嘴的风。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强烈的失重感让我不由地抱紧雪沐,闷在他怀中,耳边震动着平稳有序的心跳声。我不由地生疑,就算不害怕这么强烈的失重感也会让人心跳加速,为什么雪沐的心跳还能如此平稳,可怀疑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秒我就发现身体正以越来越快地速度向下坠去…… 眼睛被风刮得睁不开,我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感觉自己在不停的下坠……下坠……像是毫无止境般地掉落,又像下一秒就会在“砰”的一声中听到骨头碎开的脆响,心高高地悬着得不到安稳,就当我快被这漫无边际的猜想折磨地精神崩溃时,身体突然停在了半空,确实是半空,虽然没睁眼,我的脚却试探性地伸了伸挨不着任何接触面。 “你……怎么……”雪沐欲言又止在我头顶道。 我这才眯着眼慢慢睁开,头一阵昏眩,脚底的落空让我忍不住收紧手臂抱着雪沐。雪沐轻蹙着眉头将手环住我的身子,又问道:“你怎么跟下来了……” 我朝上看了看,发现他右手缠着一条白纱,白纱的另一端紧紧地绕在崖壁石缝中长出的树根上,“你……本来也没准备死?”我眨眨眼,消化半天道。我看了看那条绷地直直的半透明白纱,忍不住又问:“这个……能坚持多久?” 正文 脱险 “你抱住我,不要乱动。”雪沐放开环住我肩膀的手,伸手在崖壁上四处摸索了起来,我瞪着眼地看着他的举动,他手指慢慢在崖壁上滑动着,偶尔停下敲击几下。搜寻了半天崖壁依旧那般没任何变化,渐渐地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缠着白纱的手青筋爆出,涨地紫红紫红。 我心中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环住的胳膊也渐渐地没了力气,扣住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雪沐皱皱眉停了下来,放下手环到我腰间用力一紧,我们瞬间死死地贴在了一起,我舒了一口气,双臂稍稍得到放松。紧靠的身体没有半点缝隙,我忽然意识道:“这么挤孩子不会有事吧?” 雪沐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深潭般的双瞳浮出一丝暖意和……尴尬,我眨眨眼,雪沐移开视线道:“没事的,我事先吃过药了,这般也是挤不太到的……” 我细细地感受了下,发现腹部贴合处并没有太大的压迫感,算算日子,孩子也差不多快五个月了,可他的肚子只是长了寸许,不过再一想也算正常,前世也有这样的孕妇,肚子起伏不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宝宝健康。这样感受,倒是觉得胸前的压迫感更甚,耳朵不禁发烧,瞬间明白了雪沐眼里刚刚的尴尬,原来胸前的阻隔也缓冲了些腹下的。 “宇若,我稳住你,你来找一下。”雪沐紧了紧胳膊,“用手指感受,这里应有一处活动的原石。” 我点点头,虽有疑问但也明白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摸索起来。可摸了半天除了坚硬的石块还是坚硬的石块,视角处不时地映到雪沐紫红发黑的手,我的手因为着急越发没了感觉,“别急,我没事~”雪沐见我不时地看他的手,轻声道。 “宇若,闭上眼试试,我们肯定会没事的。”雪沐沉稳的声音如清风般滑过耳际,我深深呼了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眼前的黑暗没有再让我感到害怕,急促的心跳熨着胸口另一处平稳的心跳,我立时生出无限的勇气,“雪沐,你相信穿越必不死吗?” 看不见雪沐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应道:“相信。” 我无声地笑了笑,柔软的指腹贴着崖壁,我没有急着摸索,而是问道:“这道机关是不是很长时间都没用过了?” “恩,有些年了。” “是什么形状的?”我用较柔软的无名指轻轻压过石头面,若是有些年头,上面肯定是覆上了一层石灰膜与崖壁容成了一体,找起来才会这般不易。 “应该是方形……” 顺着坚硬的岩壁我以掌代区,一掌一掌地慢慢搜索起来。过了不知多少掌后,手指微微侧了下,我感到指下有微微不可察觉的凹陷,顺着凹陷一路往下轻轻扫过,竟遇到一处方形的拐角,心猛地一提,手指激动地微颤着,“等等~”雪沐忽然开口。我睁开眼,转动眼珠缓了一会儿,手下的石块看上去没有半点异样,凑近细看也是光整平滑。我不敢移动手指,转头看向雪沐,“若是,不要直接往里面推,同时按住左上和右下慢慢往前推,若是感到阻力变换右上左下再推。” 我闭上眼摸索出方形的位置,按着雪沐的法子推了起来,感到阻力时便换了方向一路推到了底。心也随着推动的进度拔到了最高点,静默了片刻后没有半点声响,我忍不住睁开眼,眼前的崖壁没有半点变化,“坏了?”过了半响,我才呐呐开口。比起刚刚的害怕,我深刻觉得这种站在希望的最高点坠下后的打击来的更让人无望…… 雪沐静静地打量着我按下的凹陷,扬起唇角道:“你说穿越不死,我们又怎会有事?” 话音刚落便感到身子猛地一震,我下意识地抱紧雪沐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刚还无半点变化的崖壁剧烈地抖动着,抖落的灰尘间慢慢隐现处一扇石门,石门缓慢沉重地上升着,吊住我们的树根随着崖壁的抖动摇摇欲坠,门开到一半时,雪沐一蹬脚荡起身子随着白纱的摇摆,身子一歪连带着我滚进了门缝中,手上的白纱随着连根拔起的树根直直地掉了下去…… 正文 走出密道 “呼呼……”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发软撑不起身子,雪沐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没事了~” 扶着他的胳膊我站起身,双腿还在不断打着颤,“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甩了甩腿,目光落在雪沐紫得发黑的手上。 雪沐摇摇头,“没事,过一会儿就会好~” 拉过他的手,我推压式地揉了起来,“我……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本来想救你的,可刚刚却差点害了你。” “没有,是你……救了我~”雪沐垂下眼,静静地看着我推压的双手缓缓道,“我本来没打算到这里。” 手指一顿,我抬起头,雪沐一脸平静地看着我:“跳下去那一刻我觉得很轻松,再也没有暮仓,没有七皇子,没有责任,没有蜀煊,没有雪沐,没有烦恼……我那时想,就这样跳下去真的很好……”他顿了一顿,眼波一动:“二少怎么没有拦住你?” “他拦了,没有拦住。”心底软软地痛着,要是我刚刚被二少拦住了又或是我没有拉住,那他……我不敢再往下想,看着雪沐布满伤痕的手,鼻头一酸,“啪~”眼泪随之落下,雪沐愣愣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没事,你……” 我轻轻地环住雪沐的身子,闷声道:“还好,你活着。” 雪沐眨眨眼,眼底荡起一抹暖色,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颜色:“还好,我们都活着。” 平息了一下情绪,我环视起这个山中密道,一眼看进去黑森森地望不到头,走进看墙壁平整光滑不像是仓促间做成的,“这里通向哪儿?” “应是皇城以外。”雪沐走到门边的一个死角处,掏出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备着一些干粮和水,几件旧衣还有只火把。雪沐掏出火折点燃火把,朝门边地面的四周照了照,踩在了一处凸起上,“咔嚓~”沉重的石门应声缓缓降了下来。 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紧张跟在雪沐身后,“外面是不是还有人接应?” “没有,尤清他们身边有人监视也不安全不会轻易来这里,我们出去后需要避些日子。”雪沐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有些事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那……” “中间的事情太复杂,出去后再慢慢告诉你。”雪沐摇了摇水袋,有效地止住了我欲往下问的话语。 前面依旧黑漆漆的像是走不到头,唯一让我放心的是空气流通不成问题,火把的势头一直很足没有渐小的趋势。考虑到雪沐的身子,我们边走边休息。不知走了多久,我忽然感到一阵风拂过脸,火把也跳起了一下,“有风了!”我大叫一声,有风就代表离出口不远了!雪沐点点头,脸上也有些喜色。我们按照原来的步调就地休息了片刻儿再站起身继续往前赶。 拂在脸上的风慢慢变多,前方也依稀映出光线,雪沐拉住我极欲冲上前的身子,“小心些,外面说不定还是悬崖。” 我惊地缩回大跨出去的脚,自觉地跟在雪沐身后。不由地想:若还是个悬崖和刚刚又有什么区别呢?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雪沐,竟捕捉到他嘴角还未收回的笑意。 “到了~”雪沐侧耳听了听,伸手推开遮住洞前的植物,这个洞口比起刚刚的石门实在粗糙了很多,大小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刺目的光线射了进来,我抬手挡了挡,快速地眨了几下便朝外看去…… 正文 劫后余生的小憩 “运气不错~”我忍不住开心道,洞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空气中带着薄薄微凉的雾水,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走了一夜。 雪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朝四周又看了看才走出洞外。我跟在后面,一出来便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的氧气,跺跺脚这才觉得有些真实感。现在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新鲜劲儿,空气这么清新,树叶这么青翠,一切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劫后余生还是大难不死,我像是做了一场刺激生动的梦,混混沌沌地就过了一夜。 回头看看,那小小的洞口又被掩盖在了一片绿色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雪沐微扬着头看着天空,沉静的眸中闪着淡淡的亮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回视线,嘴角轻松道:“我们走吧~” 拉住他的身子,“休息一下吧,在洞里不知时间竟走了一夜,你的身子需要休息。” 雪沐张张嘴,没出口我便堵到:“不要逞强!”找了一处干净地,我将包袱摊平拉着他坐下。干粮还有不少,我拿出一些递到他手上,这一夜雪沐都没有吃些什么,这也难怪,虽说他从来不主动要吃什么,可若是不合意的菜他只会点到即止地尝两口,既不会让人觉得难伺候也不会委屈自己多吃一口。 “多少吃一点保存□力,走出这片林子还需一些时间。”我倚靠在树边,精神一放松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掩嘴打了一个呵欠。 雪沐慢慢咬着嘴边的干粮,我胡乱地吃了几口,困意越发地大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雪沐问了什么,想要听清楚却挨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这一觉竟睡到了晌午。我转转眼,发现头下枕地软软的,不若临睡前那般坚硬。扫眼看过去,雪沐安静的睡脸就挨在我的颈侧,我独自愣了一会神,刚动了下头,雪沐的睫毛微微一动慢慢张了开来,我眨巴眨巴眼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继续瞪着眼看他。雪沐的眼里还有些迷糊,见我瞪大的眼,愣了一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醒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挨得极近淡粉清润的双唇动了动,“睡懵了?” 我继续点头,脑子依旧不清不楚,“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雪沐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看着我俩紧挨在一起的身子,脸上也有点不自在。 我慌忙坐起身,雪沐扶着肩慢慢坐了起来。我瞅着雪沐僵直的肩膀,不由地内疚道:“是不是被我压麻了?” 雪沐脸红了红,嘴角轻笑道:“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来揉揉。”我扬起手伸过去,一大片衣角随着我的动作掀了起来,我看了看手心紧攥的衣料,转眼间雪沐通红着脸将衣料从我手中拽出快速地重新掩在腿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怎么会拽着雪沐长衫的裙角睡了这么久。“本来准备趁你睡时去看看路,哪知你拽着我的……不放,怕你睡不好……就依着你靠下了,后来也……不知不觉睡着了……”雪沐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我大致听明白了,心中不免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大概……我怕你又走掉了~” 雪沐垂下眼半天不语,我暗自叹口气,明白他又退缩了。自跳下崖的那刻起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他怕不只是依赖或是淡淡的喜欢。虽然初衷不是为了和他共死,但下坠的时候虽感害怕却一点也不后悔,内心深处竟为了能陪他一起面对死亡不再让他孤单一人而感到庆幸和心疼…… “好了,我们出发吧~”我扶起他的身子,收拾好包袱。雪沐的脸上还残留些许红晕,看上去要健康很多。我心里一暖,觉得其实现在也挺好,至少我又能天天见到他了,不用担心他出什么事更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被拆穿,这么一想顿觉轻松无比,对以后的日子也充满了向往。 雪沐拉平衣角,面色恢复自然,道:“我们一路北行,那边虽然贫瘠,好在官员不多官职也不高,比较适合藏身。” 我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走出林子才发现我们刚刚出洞口的地方藏地极为隐蔽,难怪雪沐会放心地任着我睡那么久。我们换上了包袱里事先备好的旧衣,脸上也稍稍用尘土掩饰了下又走了一段路后便转上了官道,道上来来往往的赶路人很多,我们掩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雪沐说这条官道已经属于皇城外了,原本圣皇下的就是密旨,所以皇城外几乎没有半点迹象,沿途也没有什么通缉令之类的。 正文 小镇 离皇城不远的地方还有处小镇,雪沐说先去小镇避几天,顺便等等看皇城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虽说不远,但等我们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镇不大,客栈却不少,放眼看过去,大大小小间隔着就有数十家。我们找了一处位置隐蔽些的客栈,刚到门口——“客官,客官,里面请~”热情的小二立马迎了出来,“时候这么晚了,二位客官是住宿吧~” 我点点头,“客官来的真凑巧,这几日逐月节往皇城去的人特别多,我们这个小镇的客栈都住了个满当,今个下午才空出几间房。” 我笑了笑,随口应道:“那正好赶巧了~”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随意看了我们一眼道:“二位客官要住什么房?” “我们要住上几天,劳烦掌柜的安排一个清静些的地儿。”雪沐掏出些碎银子放在掌柜的面前,那妇人拿手掂量了几下,脸上抹了层笑容,对着领我们进来的小二道:“领二位客官去后院的南楼三号房,那里比较清静,离着街道也远。” 我看了看房间,简简单单的木质雕栏大床,洗的有些发白的帷幕垂在床两侧。屋子虽不大该有的都有,东西虽不新但打扫的极为干净,我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候在门口的小二道:“麻烦小二哥准备些吃的和热水。”想想又加了句,“若是有新鲜的鱼,就炖个清汤。” 小二愣了愣,看了看雪沐抿唇笑笑道:“夫人真有心,小的这就准备去。” 我只知道鱼汤对孕妇有好处,就是不知对孕夫会不会有益处,看小二的反应大概是大差不差了。小二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就抬来了几桶热水,倒入屏风后的浴桶中,“夫人,这鱼汤炖起来需要一些时候,您先沐浴,待会儿小的再来换水~” 我关上门,雪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一天一夜也够他累的了。我走过去摇了摇他,“雪沐,先泡个澡解个乏,这么睡过去明天肯定不舒服。” 雪沐睁开眼,看向屏风后的浴桶,嘴角抿起不自在地移回视线。我嘴角带笑,猜到了他许是害羞了,不想戳破让他更不自在便道:“水凉了就不好了,快点去洗吧~” 雪沐挣扎了下还是点点头,站起身快速地走到屏风后。等了半天才听得哗啦啦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小二又来敲门,“夫人,饭菜准备好了。” 屏风后水声立刻止住,我笑笑故意使着力加重脚步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就听雪沐道:“等一下再送来~”小二听得话道:“小的就在前面候着,夫人有吩咐唤我声便行~” 屏风后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地极快,我皱着眉刚想劝说他不要急,一抬眼,雪沐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脸红红地走出屏风,白色的里衣沾了水半贴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地映出里面的肤色。雪沐浑身还带着些雾气,嘴角抿的紧紧的,一双眼似语还羞地瞪着我。 心跳一滞,我愣了愣只感觉面上的热气一直往上涌。转身拉开门冲着门外喊道:“小二,把饭菜端进来吧。” 雪沐没成想我动作这么快,见自己衣衫不整拧着眉转身拉下帷幕躲进床里。小二手脚麻利地布好菜,又央着两个人帮忙换了一桶热水。 “人都走了,出来吃饭吧~”我眉开眼笑地说着,想起刚刚雪沐惊慌失措的样子心情就没来由地变好。 雪沐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我赶紧拿起一块干布包住他头发,讨好道:“小心着凉了。” 雪沐接过干布,“你去洗吧,水凉的快~” 我点点头,“好,你先吃吧,鱼汤凉了就腥了。” 雪沐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鱼汤,抬手成了一碗递到我面前:“你先喝一碗再去洗。” 我摸着鱼汤还很烫,便道:“现在喝烫嘴,我洗的快,洗好出来刚好一口喝。”说完便钻进屏风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一番。 我擦着头发走出屏风,雪沐还端坐在桌边,饭菜还没变化。“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你洗的快,一起吃好了。”雪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快速地撤开视线。我瞧着自己没什么不妥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边,端起温度刚好的鱼汤一口饮下,舒服地直眯眼。 雪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喝了小半碗后才道:“若是不累,我可以说些事与你听。” 正文 解惑 我眨眨眼后端正坐好,“我不累,刚刚洗的澡解乏。” 雪沐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上次瞒住你离开是因为圣皇已得知我的身份,梁夫人也是知道的,她来皇城就是为了接你安全离开。” “那梁夫人也知道你的身份?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等片刻他没说话,只好自己发问了。 “梁夫人一直知道我的身份,”雪沐道,“但是看在宇若的面上她一直没说,只要我好好待在宇若身边便可。” 我皱着眉,半响才问道:“你之前是因为这个才待在宇若身边的吗?” 雪沐摇摇头,“不全是,宇若要我待在她身边也是为了我的安全。她虽不知我的身份吗,但也知我是暮仓人。”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总觉得哪里被我忽略了可想想又觉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继续往下听。“可是没过多久,卫桑便告诉我皇城那边已有人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我必须尽快和她回皇城,越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这件事躲不过去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可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忍不住打断道,我记得来这儿的第一天便听得梁夫人说他是私奔又回来的,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回皇城了为什么中途又回来了? 雪沐静默了一会儿,慢慢道:“因为宇若……她托口信说有关于我身份之事要我速回,可等我回去时,她已经病的昏迷不醒了等她再醒来时就……”雪沐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我愣愣地接下话头:“就……变成了我?” 雪沐点点头,我挠挠头,觉得这事儿要比我想像的复杂很多,暂不说梁夫人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查到雪沐真正的身份,就是这个前‘宇若’的离开也充满了迷惑,她怎么会突然病了又是怎么知道雪沐的身份,连圣皇才知道的消息他们怎么会轻而易举就查到又轻而易举地瞒下来呢? “那二少为什么会帮你?逐月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他商量好了吗?”我一连串地抛出问题,知道的越多却越糊涂,这种感觉让我很无力。 “二少会帮我是因为你,”雪沐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在我碗里,“你边吃边听我说,菜有些凉了。” 肚子是有点饿,我啃着鸡腿,眼睛提溜着直盯雪沐,一脸的求知若渴。雪沐弯弯唇:“这件事我也很奇怪,尤清告诉我圣皇已知道我身份后便安排着我离开。可逐月节那几日皇城戒备森严不便出城。二少却主动找上尤清说要助我离开,约我逐月节在鑫王府见面。” “那不就是说二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和要做的事。”我咽下口中的肉块,喝了口水。 “恩,这世上怕是除了你没有他不知道的事。”雪沐低头看了看快被我堆成小山的碗,皱眉道:“我吃不了太多。” “为什么说二少帮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宇若?”我停止了夹菜的动作,安分守己地端着自己的碗。 雪沐眨眨眼,眼里浮现些许困惑,摇头道:“他只说,帮我是为了和你的约定,让你知道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我大惊之下呛了口水,咳地两眼冒着水光,二少难不成是传说中的说一不二,我听着那么像玩笑话的约定他却万分认真的履行,可我也没有答应啊。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我了?我上下自省了番,看不出身上有哪点能让他执迷不悟了! 雪沐拍着我的背,“虽然不知二少此番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可这次他确实救了我一命,只是连累了你……” 我忙直起身,趁机道:“既然知道连累我了,以后就不许再无故消失了。我现在可是已死之人了,和他们那都算阴阳相隔,你要是撇下我,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雪沐手一顿,氲黑的眸色慢慢变深,“即使我肚中的小孩不是你的?即使我的世界和你的完全不同?” 雪沐放在我背上的手微微透着热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浅粉的嘴唇倔强地抿着,还未干透的几缕湿法黏在光洁的额上顺着白皙的面颊落下。我也一眨不眨地回视着他,其实说心里不别扭那是假的,可我别扭的点倒不在孩子的妈是谁,而是男生子这个有违我原来思维观的事实上,孩子的妈早在我来之前就定下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可喜欢就是喜欢上了,我无法阻止自己的心,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更无法颠覆这个奇怪的时空,只好随遇而安了。 雪沐等了片刻见我不回答,随即挪开眼放下手,我一着急拉过他的身子,好不容易他松了点口,这等机会不能错过,我闷在他肩上,可怜兮兮地说道:“雪沐,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我的世界你也知道,那里生孩子的任务是在女人身上的,即使我别扭也只是不习惯这点,你明白吗?” 雪沐缓缓出了一口气,头耷在我肩上半天不动,我等啊等等啊等……直到缓慢有序地呼吸声过耳,我才觉悟我等了半天的回应早就归到梦里了。 正文 暧昧的误会 轻轻动了动,雪沐也跟着动了动,似醒非醒地看了我一眼,眼睛一合又睡过去了。没办法我只好半抱起他的身子拖到床上,临睡前他又张了张眼,嘴里嘟囔了声:“谢谢……” 心下一软,都这样了还想着道谢,正要站起身发现衣袖被他压在了身下,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不忍再动吵醒他,索性并肩躺在了他身边。被压住的衣袖的手臂横跨在他胸前,我小声嘀咕了句:“我这举动快赶上断袖之癖了……” 脑子里想着雪沐和我说的事情以为今夜会睡不着,可……再一睁眼天就亮了,阳光射在眼皮上刺刺地难受,我下意识地扭头埋到一边,摊开的手臂和腿跟着收了收,缩紧怀中的物体,鼻尖处萦绕着类似毛发的东西,痒痒地有些难受,我向前蹭蹭鼻子,耳边响起一声压抑的低吟,接着怀中的物体便动了动:“宇若……” 雪沐带着些许隐忍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眼前黑黑的一片,再抬头,雪沐红着脸,半垂下的黑眸一片雾气。我奇怪地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不由地红了脸。 我双手双脚并用地趴在雪沐身上,横跨的大腿就搁在他的小腹下方,不安地动了动,雪沐眼睛微闭,下巴不自觉地往下收了收,脸红地快要滴血了。 我赶紧松开手脚,紧张道:“压倒孩子了吗?怎么样了?” 雪沐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呼吸慢慢缓了下来,哑声道:“我没事,你先起来。” “真的没有吗?我睡着后就忘了,压了一晚上真的没事吗?”心里暗自着恼,我伸手在他小腹上摸了摸,可被他伸出的手按住了。 雪沐睁开眼,瞥了我一眼又垂下,咬咬唇半天才道:“男子孕期……易……敏感。” 我眨眨眼,逐字体会雪沐话中含义,脸募地火烧般烧了起来,眼睛忍不住地瞄向雪沐身下,眼前一黑,雪沐细白的手掌遮在我眼前,语气夹着一丝羞恼,“我有些饿了,你去拿些吃的来~” 紧抿着的唇却止不住往上的笑意,我拉下雪沐的手,佯作正经地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雪沐还是没有直视我,他半撑起身子:“清粥就可以了。” 我跳下床快速地穿好衣服,利索地将头发绑在脑后洗漱一番后清清爽爽地站在床前,歪头打量雪沐,戏谑之心忽起弯唇一笑道:“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雪沐穿衣的动作一滞,透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胭脂,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住我,我忽然有些后悔,这话是不是太过于直白轻浮,毕竟我和他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一步。抓抓头我正纠结该怎么收尾时,雪沐淡淡地开口道:“不用,穿衣这点小事我还是做的来~” 我悻悻地走出门,唤来小二叫他去备些吃的,想想没有回房,坐在楼梯口等着小二回来。想起刚刚的场面,烦躁地抓抓头发,雪沐好不容易有点松口估计这下又被我吓回去了。 小二端着餐盘走上楼,一见我坐在那边立刻快步上前:“夫人怎么坐在这边?小的自会将饭食送去的。” “刚好也没什么事,这个我自己拿回去吧。”我接过小二手中的餐盘,含糊地说了几句打发走了小二。端着餐盘进屋时,雪沐已经一身整齐地坐在了桌边,我低着头将餐盘放在桌上,见他表情依旧淡淡的,心里不由一堵,“你先吃吧,我不饿~” 雪沐也不答话,只是端过清粥慢慢地吃着,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坐在一边,看着雪沐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碗底空空。“够了吗?不够的话还有一碗。”见他胃口变好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端起另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他面色无波地看着眼前的清粥,抬起手端至我面前,“我饱了,你吃吧~” “我不饿~”我挥挥手又要端回去,雪沐抓住我的手,略带踌躇地问道:“你的世界有你牵挂的人吗?” “当然有。”我停下手,不明白为什么雪沐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每个人的身边都有着互相牵绊的人,我的心里会想他们也是自然。刚开始我也因为思念偷偷哭过,可是后来又想我的父母虽然失去了我可他们还有彼此,我相信他们可以携手度过这个难关。我的朋友虽然会难过可他们也还有朋友亲人,时间会冲淡我离去带给他们的悲伤。所以,我只要好好把握现在,努力地幸福,即使和他们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相信,对他们或是对我都是做好的。” 雪沐半天不语,眼中挣扎了片刻道:“除了双亲,朋友,你……还有牵挂的人吗?” 我眨眨眼,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胸口突突地跳着,“你……是想问我有没有爱人?” “爱人……”雪沐喃喃地重复了下,垂下眼低低地应道:“恩。” “没有~”我紧抿着唇忍住笑意,刚刚的郁闷一扫而光,“我的世界是个资讯十分发达的时代,任何事只要想知道不用实践便可知。”意有所指地说完这句话,发现雪沐的脸又红了。 正文 定居 雪沐松开手,视线瞥向一边,“粥快凉了,赶紧喝了吧~” 不想再让他尴尬,我听话地端起碗,喝了几口放下道:“雪沐,我们暂时留在这里怎么样?” “留在这里?”雪沐皱着眉思索。 “恩,我想了一下,这个镇子人流量大,每天来往进出的人有很多,消息流通快而且对陌生人的记忆点也不高。大隐隐于市,与其藏到深山野岭不如就在这闹市中住下,你的身子还不稳定也受不住长期的奔波,我们等几个月,一来看看皇城有没有什么异动,二来你也好好养下身子。”说完又喝了一口粥,这个想法其实在看到这个小镇就有了,想来想去觉得这样比较稳妥,贸贸然逃亡风险反而更大。 “好,那我们先在此住一段时间。”雪沐听完我的话想了一下应道,“客栈不宜常住,我们需要找一处房子。” “恩,待会儿我出去找找~”我大口地喝完粥,一抹嘴就准备出发,雪沐跟着站起身,我看看他一副要一起走的样子,指指床道:“你躺着休息就行,这点小事我还是搞的定!” “我不累……”扬手止住他的话,我拉着他牵到床边,按着他坐下后,“找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有可能要找上一天。这几日已经够辛苦了,你不想休息肚子里那个还想呢~” 雪沐眼光闪闪,挣扎片刻最后点点头,道:“那你小心点……” 这个小镇的特点就是酒楼客栈多,租房售房的也多,出了街随意打听了下便得来多条租房消息,轮个看了番,最终选定了一个稍微偏僻的窄巷小户人家,房主要举家搬迁,由于地偏房旧一直没能脱手,一见我有意要住立刻热情地与我商量。我里里外外巡视着房子,比起前面看的几间虽然条件一般了些但价钱便宜了不少,家具俱全,不仅有个前院,屋后房主还开了一个种菜的后院,地处偏僻在这个人流嘈杂的小镇中也算的上比较幽静。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房主的介绍,房主见我脸上表情淡淡的咬咬牙又压了几分价,我按下内心的雀跃,沉声道:“好,这房子我买了,手续什么时候可以办好?” 房主眼睛一亮,从怀中掏出房契,道:“要是小姐喜欢现在就可以办好,我这小门小户的房事官府一般都不管的,房契在谁手中房子就是谁的。” 我硬生生地憋下听到‘房事’喷发的笑意,面上依旧严肃道:“这样可好?不会有官家来找麻烦吧?” “不会不会,小姐放心!我也不是这房子的原主人,当初的房主也是这般脱手于我的,这些年战事不断,搬进迁出的人又何止我们呢!在官衙的户籍早就乱了,更何况我们这种小户,官家哪有功夫管!”房主双手一摊,说的极为诚恳。 我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查看了下地契后便将银两付清,房主开开心心地拿着钱离开了。落实好房子看了看天色尚早,我决定再去采买些需要的物品,今日打点好明天刚好可以住进来。 等到我回客栈时,天已经全黑了,我双脚疲软地走回房,举着的手还未敲门门就开了,雪沐抿着唇上下打量了番我,蹙着眉眼底的担忧还未散开,“怎么这么晚?” 我抹抹头上的汗,开心地笑道:“我找好房子,已经打扫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住过去了。怎么样?我的工作效率很高吧?” 雪沐不吭声地拉着我进门,按住我坐在桌边:“饭菜还热着,赶紧吃吧~” 我看着满满的饭菜,放下筷子沉着脸道:“你还没吃?” 雪沐漆黑的双眸一暖,伸手将筷子重新塞到我手中,柔声道:“我吃过了,这些是我叫小二重新备下的。”见我依旧没动,“今天晚上的鱼汤和嫩笋都不错,我觉得好吃让小二又准备了一份,你吃吃看~” 我这才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雪沐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小二吩咐了几句又回到我身边坐下,拿起筷子为我布菜。 正文 继续暧昧 舒舒坦坦吃完饭,我抹抹嘴,被人伺候着吃果然比较香。小二适时端进热水,真是有夫如此,妻复何求!隔着屏风泡在澡桶中,舒服地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我一边洗一边兴高采烈地向雪沐描述房子的样子,吧啦着水哗啦哗啦响,也不知雪沐到底听清楚了没,只顾着心里的高兴。 “宇若,我听不清,你出来再说。”雪沐在我停顿的间隙终于开口道。 我站起身,头刚好露在屏风上方,眉开眼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了自己的地盘,兴奋了点。” 雪沐坐在床边,看了我一眼后飞快地撇开视线,顿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洗完就赶紧出来,别着凉了~” 我摆摆手,“没事儿,这水热着呢,坐在里面闷得慌,我站起来透透气。” 雪沐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上一杯凉茶,伸长手递给我道:“喝点水会好些~” 我接过杯盏,湿漉漉的手挨着雪沐冰凉的手指,雪沐不自在地收回手背过身,细白的耳廓瞬间变得红彤彤,我偷笑地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到底是女尊的世界,男子更容易害羞。 等我洗完出来时,雪沐已经阖着眼躺在了床的外侧。我伸了个懒腰,吹灭了灯火,小心翼翼地跨过雪沐躺在了他身边,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睡着了。” 顿了半响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雪沐微凉的手握住了我,“宇若,若是有机会,你会不会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个问题早半个月回答我肯定是大幅度点头加大幅度点头,可现在……我侧过头看着雪沐的脸,他还是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睁开却迟迟犹豫着。 月光透过窗户泛着浅银色的光柔和地衬在他纠结的面上,“砰—”心中的一直悬着的那个结忽地散开,我知道他在不安,为我会不会突然的离开感到不安。凑过脸,我轻轻地压上雪沐柔软的唇,贴着他的气息喃喃道:“想,但我舍不得你……” 雪沐几乎在我碰上他唇的同时睁开了眼,氲黑的眼里闪着亮光,气息有些不稳道:“那不要走好吗?” 我忍不住地咬了下他口感极好的下唇,低声应道:“好……”体内渐渐漫出一股炽热的酥麻感,我的手不由地在雪沐的身上游移,无意识地舔着他的唇角探索着,雪沐耐不住我一遍遍的厮磨啃噬,终于张开唇任我滑进他口中,彼此间的呼吸愈发地沉重暧昧,雪沐的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呻吟。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周身都浸在了热烫里,燥热兴奋在我脑子不停碰撞出火花,手指不知何时拉开了雪沐的衣襟,滑进他冰凉光滑的身体,雪沐胸口强烈的起伏着,正当我止不住往下探时,他按住我手,大口喘着气道:“现在……不可……” 我张开眼,雪沐淡粉的唇在纠缠中变得红艳靡丽,朦胧的双眸浮着雾气,皱起的眉间汗湿的额角带着一股隐忍悸动的性感,我吞吞口水,忍下火速窜起的欲望,哑声问道:“这个世界女子的需求是不是比男子高?” 雪沐垂下眼,缓缓吐气道:“不是,男子和女子一样。” 起身拉好雪沐的衣襟不敢多看,我翻身滚进床里隔出一段距离,昏沉的脑子慢慢清醒,我的脸也慢慢烧了起来,果然是女尊的世界,房事都不甘于落后男子~ 雪沐平息了呼吸,向里靠了靠低声道:“我身子还不稳定,暂时不宜……” “我知道,”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身子,脸红道:“来日方长,还是早些休息吧。” 正文 同居农家乐 次日,带着雪沐来到布置好的房子,掩不住兴奋地拉着他到处看,“雪沐,这颗香樟树虽然丑了些但夏日可以驱蚊,树下还可以放上石桌石椅。左右两个房间一个做书房一个做卧室,反正我们没什么客人,前堂就简单些好了……我昨日买了些书和笔墨,你要是闷了可以写写字看看书,还有后面的小院,不过还没收拾……” 雪沐随在我身边,清隽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雪沐,你可满意?”我停下喋喋不休的话语,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雪沐执起桌上的毛笔,手指拂过桌面雪白的宣纸,抬起的眼里闪着莫名的光亮,我笑嘻嘻地伸长脸:“看样子是满意了,饿了吗?我去做些吃的。” 雪沐拉住我要走的身子,清亮的声音响起:“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现在书房看看书,饭菜待会儿就好……”我拍拍他的手,满心欢喜道。 厨房就在后院的旁边,后院还有口井方便取水。昨日已经备了一些食材,用火折子生上火先熬上一小锅肉粥,我洗洗手简单炒了一个西芹百合,一个麻辣豆腐,雪沐口味偏淡我口味好重两道菜刚好各取所需,等肉粥噗通噗通冒着白泡时我稍稍调小了火势,暗自庆幸:幸好前世有野外游玩的经验不然光生个火就够我忙的了…… “昨天太晚了,菜市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今天将就着吃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再去买~”我端着做好的菜和肉粥走进前堂,雪沐正好从书房走了出来。 雪沐上前几步要接手,我忙让开道:“去拿碗筷吧,我用清水涮过了直接拿来就行。” 刚坐下,雪沐便端着碗筷走了进来,我歪着头打量他,这样的雪沐终于让我有了几分真实感和生活味,将西芹百合推至他面前,“这个比较清淡。” 雪沐扫了眼我面前的麻辣豆腐,垂下眼喝了一口肉粥道:“嘴中无味,我想吃豆腐~” 我哗啦着肉粥吃的不亦乐乎,觉得口中的豆腐有些老但辣味却相当过瘾,便道:“这个太辣了,你吃不了。” 雪沐看了眼豆腐,再看了眼我辣的通红的脸,默默地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中,我正喝了一大口肉粥张不开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豆腐吃进嘴,急急忙忙地吞下肉粥,我瞪大眼紧张道:“辣的话就吐出来,不然会吃坏肚子的。” 雪沐面色无波地看着我,只是原本透白的面颊慢慢涨红,我想笑不敢笑地看着他死僵着的脸,吹吹他的肉粥,道:“赶紧喝两口!” 雪沐眨眨眼,眼角泛着湿喝了几口粥,辣红的脸色才慢慢降下。我终于忍不住地大笑起来,雪沐刚开始还僵着脸不说话可不久嘴角一弯也笑了起来,开怀明媚的笑容像股春风吹进了屋内,我的视线移不开他的脸,感觉他云雾般的眼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日子在平淡中如水般滑过,每天除了出门采买些食材物品打听点消息就窝在家中种种菜看看书逗逗雪沐,前院的香樟下购置了石桌石椅,后院的地里种了些时令蔬菜,雪沐的书房中又被我安放了一张又大又软长塌方便休息,皇城中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原先的几分担忧也在日子中慢慢消退。 这天,我打理完后院的蔬菜便洗了手换了身衣晃荡进雪沐的书房,他一身轻衣地靠在长塌上,修长好看的双手交叠放在腹上,手指间还夹着一本书。视线落在他的小腹上,我愣出了神,雪沐的肚子一直不怎么大,平日里宽衣宽袍下几乎看不出起伏。我曾几度担心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不适并旁敲侧击地向他形容女子怀孕该有的样子,直到有天在我手舞足蹈地扮演女子怀孕的走路姿势时,他叹口气道:“宇若,男子和女子是不同的,我们没有你口中的那个子宫,孩子在我们体内不会长太大,孩子的生长多半靠后天长成。” “那太小会不会很危险,存活机率小?” “不会,只要熬过孕期前三个月的危险段,后面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是双胞胎或者多胞胎,肚子会大点吗?” 雪沐拧起眉峰,顿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一次生几个吗?不会,男子只能单孕,一次只能生一个,一生只能生三次。” ………… 正文 生产 “又在发什么呆?”雪沐侧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原本苍白瘦削的脸颊变得丰腴透着暖玉般的光泽,清亮透彻的黑眸弯着诱人的曲线,略微宽松的领口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衣侧的阴影暧昧在颈侧徘徊。 我看着胸口一阵狂跳,不禁转移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身下的长塌上。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尤其晚上同眠时,雪沐身上好闻的淡香时刻萦绕在我鼻尖,丝滑般的长发时不时地缠绵于我的肩颈处,撩拨地我几乎不能自控,恨不得立刻反扑上去。无奈之下我尽量地靠近床里与雪沐隔开距离,贴着冰冷的墙壁压下心口的燥热。可有时,雪沐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挤过来,靠在我的肩头磨蹭,微微张开的粉唇诱地我火气直冒睡意全无,眼前的长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买来的,我经常半夜溜到这里补眠等天快亮的时候再回去…… “宇若?”雪沐又唤了一声。 我干笑道:“没什么,我见你看地入迷就没出声。” 雪沐扫了眼手中的书,放到身旁,打量了下我道:“又去后院了吗?” 我点点头,上前几步准备坐到他身边想想身子一转坐到了书桌后道:“最近不知怎么,菜地里老长虫,新长出的莴苣叶上被啃了好多小洞。” 雪沐拧着眉看着我的动作,又将身边的书端起道:“我们不吃莴苣叶,让给它们吃又何妨?”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站起身走至他面前:“虽然莴苣叶我们不吃,可菠菜叶我们总要吃啊。你看了这么多书,知不知道有什么去虫的方法啊?” 雪沐漫不经心地从书中抬起眼,指指身边的空档,我心领神会地坐下眨巴眼看着他。雪沐垂下眼,微不可觉地叹口气,道:“你试试在菜地周围撒施些生石灰,再将多余的杂草拔掉。” “这样就行?那我赶紧去买。”我站起身就要走,雪沐忽地拉住我,低沉着声音道:“你……是不是还接受不了?” “什么?”我不明所以地转回头,眼睛瞪地溜圆。 “男子生子……”雪沐垂着眼,手中的书角捏变了形。 我呆楞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难不成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让他产生了误会,抓抓头,想到最近半夜的偷溜和刚刚的闪避我顿时有些领悟。刚要开口他手指一动放开了我,阖着眼重新躺回了长塌,面目平静但唇角却绷成了一条线。 又缩回壳里了,我看着雪沐隐忍悲伤的脸不禁叹了口气,听到我的叹气声,他的身子更是一震。我半是气恼半是怜惜地坐回他身边,低头用力吮上他绷直的唇角,在他唇上大力地啃噬轻咬,伸舌在他唇缝间勾画挑拨直到他喘不过气地哼出声。 雪沐瞪大了眼看着我,我泄恨似地咬了一口他尖巧的下巴,气息不稳地趴在他耳边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敢靠近你了吧?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手指滑进他的胸口,威胁似捏了下一边的凸起,得意地看着雪沐因欲望涨红的脸,起雾的黑瞳,长久憋在胸口那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平等的抒发口,我收回手,眼睛偷瞄了下已然高耸处,整整衣衫道:“我去买生石灰灭虫,你……喝些凉茶降降火。” 雪沐水亮的眼睛盯着我,努力平气道:“你回来时,去请一个产夫。” 我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惊慌道:“怎……么了!?你……你你要生了?” 雪沐点点头:“你别慌,暂时还不会。” “对对不起……是不是我刚刚让你动胎气啦?”我急地两眼冒光,脑子里乱成一团,古代女子生孩子就是生死坎,男子生子会不会更危险?我又自责又心急,转过身就往外跑,脑子里拼命回忆上次打听产夫的消息,脚下一不留神绊在了门槛上,身子重重地扑倒在地上,两肘一麻接着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来不及感觉痛我快速地站起身,两臂一紧,雪沐从身后抱紧我,在我耳边安抚道:“别急,宇若,别急……我没事,跟刚才没关系,是日子差不多了,不会有危险的。你先冷静下,产夫你不是打听好了吗?现在去请来就好了,我真的没事,离孩子出生还有段时间,你别急……” 我两眼冒着水光,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急的,知道越急会越乱,我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转身拥住雪沐:“你先去躺着不要乱动了,我这就去请产夫来。” 扶着雪沐躺到卧室的大床上,我又拿出事先切好的参片放在他旁边,“你先含一片,不然待会儿会没力气。” 说完便急匆匆地去找产夫,好在那个产夫住的地方不远,来回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我拉着产夫一路疾走,产夫气喘吁吁地跟在我后面,一边开口安慰:“小夫人别着急,生子乃人生常事,你家夫君不会有事的。” 我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一门心思地往回赶。 正文 宝宝诞生 产夫被我拽地直喘气,我冲进屋看到雪沐安然无事地躺在床上,浮躁的心才安定了少许,“还好吗?痛不痛?” 我走上前观察雪沐的脸,“我没事~”雪沐摇摇头,拉着我坐下,我的手在雪沐的手心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雪沐目光柔和地看着我,攥紧我的手道:“我很好,别担心~你出去等我,很快就好了。” 产夫踉跄地走了过来,咳声道:“小夫人快点去烧些水,再端壶凉茶过来。” “要凉茶做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那产夫没好气地翻我一眼道:“老夫半条命都快跑没了,嗓子干的话都说不利索,小夫人不该给壶茶喝吗?” 我扯扯嘴角,起身倒上一杯凉茶捧到产夫面前:“刚我太着急了,您喝些水休息下,热水需要多少,我现在就去烧,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产夫看了眼强作镇定的我,呷了一口茶道:“你家夫君是头胎等待的时间会长一些,小夫人也不要太心急,热水烧上一桶就够了。其他的物品都在老夫这里,老夫接生数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小夫人就安心等待吧~” 我咽咽干燥的嗓子,看了一眼雪沐还算平静的脸向产夫点点头便去厨房烧水,好在我有囤热水的习惯,古代没有暖瓶,所以我另起了个炉子专门用来烧水,手下的扇子越扇越急,我一方面好奇生产的过程一方面又为这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惧。 拎着一桶热水走进房,雪沐还是半靠着坐在那儿,产夫坐在旁边手放在他的腹部上下摸索,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多够吗?” 产夫回身看看水点点头:“差不多了~”视线落在我脸上时,先是一愣然后便笑了,他转头对着雪沐道:“少君好福气啊,你家妻主可不是一般的心急~” 雪沐微微一笑,目光闪烁中涌着感动欢喜和一些莫名的情绪,我放下水用袖子抹抹脸,满袖子的灰渍,皱皱眉又擦了几下,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笑笑:“刚刚没注意,还有吗?” 雪沐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眼睛却瞄着产夫手下的动作,他按着雪沐的肚子也有小半会儿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雪沐拉下我的身子,伸手在我鬓角处擦了擦,“好了,马上要开始了,你出去等着吧。” 我眨巴眨巴眼,一扭身坐在他身边:“我陪你,刚好也帮个手~” 产夫眉头一皱,捻了捻下巴上唏嘘的长须,“我怕小夫人看了会害怕,再说女子主外哪有进内堂管这等私事的道理!” 雪沐也拧着眉峰,不容置疑道:“你出去等,我不需要陪。” “你还是不信我吗?”性子一来,我抓住他的手道:“我说过我要陪就一定陪。”扬扬下巴对着产夫道:“我不会害怕,他是我夫君,我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孤单一人。我保证我不会做任何妨碍你的事,我最近也看了一些医书,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产夫的长须抖了抖,打量了我一番后又看了看雪沐,最后叹口气道:“少君,既然小夫人都这般说了,就让她陪着你吧,这种时候有个人愿意陪还是难得的。” 我愣了愣,产夫的语气怎么像是让雪沐同意我留下呢~我下意识地去看雪沐,正好迎上他凝视的目光,他弯弯唇角,张开被我抓在手心的手指,指间依着指间,密密合合地扣住,颤抖的手心无声地诉着他隐忍的情绪。 我拉着他靠在我肩头,感觉身体某处软软的疼着,雪沐怕是还在担心我接受不了男生子不想让我看到他生产的过程。我轻轻吻着他汗湿的额角,细声道:“雪沐,只要是你,我什么都能接受~” 雪沐的手指一下纂地死紧,我明显地感觉到他身子的震动,慌忙抬起眼,产夫老神在在地看着我道:“快开始了,小夫人固定好少君的身子不要让他乱动。” 我回过神点点头,双手抱紧雪沐的胳膊刚固定住他的上身就看到产夫掏出一把刀在火上烤着,“还要用刀吗?” 产夫白了我一眼:“不用刀切腹小孩怎么出的来!放心吧~少君的下半身已被我用麻药麻过了,不会有太大的痛感。” 脑子里晃荡着‘切腹’两个字,我咽了咽嗓子,心中着急:这古代的‘剖腹产’安全系数会有多高!产夫见我一脸震惊,小眼一眯,“怎么?小夫人害怕了,现在出去还是来得及。” 我看着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消毒刀具,紧张感顿时消除不少,考虑到还要顾及他的情绪便咽下到口的反驳,对他讨好地笑笑:“我是看您技术娴熟,这么会儿的功夫麻药都上好了,那他刚刚怎么还有反应?” “麻药也要等一段时间才有效,刚刚的震动是临产前的胎动,表示我们马上可以开始了。”产夫消毒好刀具,又将干净的棉布放在热水里浸着。 一切就绪后,他又按了按雪沐的小腹,点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等等,这是干什么?”产夫在雪沐胸口上方支起一个宽大的白布支架,严密地隔断了我的视线。 产夫伸出头,手中的刀具闪了闪道:“老夫靠这个吃饭,小夫人想学这门技术也要等拜了师,小夫人切记不可再饶我情绪,不然出了差错可别怪老夫技艺不精。” 我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倒是雪沐弯弯唇角,神色轻松地靠在我身上。我紧密地盯着白布后面的动静,抱住雪沐的手不敢放松。忽地白布血光一闪,雪沐的身子轻轻挣了下,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一掌拍开这碍眼的大白布,小声问着雪沐:“怎么样?是不是很痛,不是说上过麻药,怎么还会痛呢?” “你当麻药是什么仙丹妙药吗?最多只能麻痹外面的,到了里面还是会痛的,当真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啊!”产夫隔着白布念念叨叨,语气倒是不慌不忙。 雪沐紧闭着眼,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淡粉的唇被牙咬出一道鲜艳的红色,整个身子在我怀中剧烈地颤抖。我的心像一下子放进了火里烤,无法想象他承受着多大的痛楚,只能用尽全力地抱住他。他鼻间的喘气声越来也大,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每呼吸一下就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我看着他嘴角流下的那抹艳红,眼泪终于抑不住地纷纷滑落,热烫的泪水落在他额上,雪沐眉头动了动,湿润润的睫毛慢慢张开,涣散的眼里印着我慌乱的脸,他吐了口气,动了动唇:“别哭,我没事。” 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恩,我知道~痛的话就叫出来,别忍着。” 雪沐眨眨眼微微点点头,身子再次颤抖起来,时间在我的感知里像是停顿了又像是极速地前进。我不知熬了多久,突然一声微不可觉的哭泣声飘进我耳里,我以为出了幻觉,第二声又飘进我耳里,这次听的清楚了些,停了片刻就是一长窜有力的哭声,这次是清清楚楚了。我瞪圆了眼看着白布后,产夫血乎乎的手捧着一个小小的肉团走了出来,见我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咧嘴笑笑:“恭喜小夫人,是个小公子~” 正文 产后 五官皱在一起的小脸,软绵绵地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靠在我怀中,手心处感觉到小肉团的小脚隔着软布不安地蹬了一下,混沌的脑子像拨开了雾般清晰起来,我下意识地收收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总算清醒了,老夫还张罗着给小夫人扎上一针?” 产夫晃荡着手中的针在我面前闪了闪,我愣了愣迅速转头去看雪沐,撑起的白布架已经拿开了,大片大片血红的白布被丢在地上,雪沐的身下也是凌乱一片,染红的里衣虚虚地盖在腹上,“产口已经缝好了,这段期间切忌碰水。” “那宝宝吃什么呢?”我忽然想起奶水的问题。 产夫狐疑地看着我:“自然是鱼奶汤。”鱼奶汤?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想问的时候雪沐轻轻哼了一声,我赶忙低头看他,他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道:“痛……” “痛是自然的,少君再忍耐下。”产夫收拾好工具,一边洗着手:“晚上刀口处还会有阵阵余痛,少君要有心理准备。”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疼痛吗?”我心疼地看着雪沐没有血色的脸。 “倒是有药方可以缓痛,不过能不用最好不用,那个药方有依赖性,弄不好会落下病根。” 产夫帮着我给雪沐换了身干净的里衣,重铺了床铺后又交待了一些注意的事情,离开前我拿出一大包赏钱,产夫严肃的脸终于展开了温暖的笑容,我拉过他到一边,紧张道:“若是有人向您打听接生的事情,麻烦您忘了今天的事!”产夫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地看着我。 多份小心多份安全,虽然皇城还没有消息但难保以后不会查过来。送走了产夫,我将房间收拾干净,熬上一大锅鱼汤后又烧了桶热水快速地擦拭了一遍身子,将湿透的里衣换掉。一切安置妥当后,鱼汤也熬成了奶白色,拂去上面一层油衣,盛了满满一碗端进屋。 雪沐正侧着头,眼角泛湿地盯着倚在他脸侧睡地香甜的小肉团。听到我的脚步声后抬起眼,星星点点的双眸起了一层水雾,他就这么盯着我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我皱着眉问:“是不是还很疼?” 他幅度极小地摇摇头,紫红还带着肿的双唇动了动:“好多了……” 我缓了一口气,笑道:“先喝点鱼汤补补元气,你刚动了刀产夫说暂时不能吃主食,多喝些清淡的补汤比较好。” 雪沐轻轻‘恩’了声,我掏过枕头垫在他脖子下,“刀口刚缝好不能乱动,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了。” 喂了小半碗,雪沐就喝不下了。我轻轻抽出枕头让他躺好,小肉团一直很乖地睡在一边,嫩粉的小嘴时不时地动一下,我看着一乐,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挠了挠。小肉团还没长出眉毛,一条缝的小眼象征性地挤了挤,我呵呵笑出声,手收了回来不敢再招惹,吵醒了他痛苦地必定还是我。 “怎么还不睡?睡着就不会那么痛了,产夫说你晚上有可能会更痛,现在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我放低音量小声说道。 雪沐闭闭眼,没一会儿又张开看着我,“睡不着,你陪我……” “恩”我想了想笑笑应道,在床的外沿躺下,中间放着小肉团,小心翼翼握住雪沐的手,我看着小肉团,小声道:“真好~又多了一个家人。” 雪沐眼睛亮亮,嘴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缓缓闭上。我随即闭上眼,心前所未有的安定,直到耳边传来雪沐绵长有序的呼吸声才悄然睁开眼…… 正文 鱼奶汤 掖好被角,我端起已经凉了的鱼汤,琢磨着产夫口中的鱼奶汤到底是什么?不管如何,小肉团醒来前一定要备好,这么想着,我揣上一些银两准备出去打听打听。 街口的转角处就是菜市,这个时候只留着几家肉铺,肉类不像蔬菜,隔夜后容易变质,所以一般走的较晚。我看羊肉还算新鲜便买了几斤,卖肉的是个中年妇人,见我一下买了不少,大方地又切下一块羊排放在一起,笑呵呵地说:“小姐一下买了这么多羊肉,家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愣了一下,印象中羊肉很补就想着买几斤回去炖汤给雪沐换换口味,这段时间天天都是鱼汤,我闻了味都腻味,倒还不知这买羊肉和喜事能挂上勾,于是便道:“呵呵~我是听人说这个时令的羊肉丰嫩,炖出来的汤鲜美爽口,就买些尝尝。” “那小姐你可就买对了,这个时候的羊肉是最丰嫩的,用来炖汤那味道可是一绝。做小日子的喝这个最好。”中年妇人麻利地将羊排切断。 “做小日子喝?”我不解地问, “是啊!羊肉温补不燥,和当归一起熬汤后最适合产后补身子用,我看小姐一下买了这么多,以为小姐家中定是有了喜事。”中年夫人用草绳捆好羊肉递到了我手中。 “原来如此,难怪隔壁家的王婶这几日天天买羊肉,我闻的香味才问她的。她还说什么要熬鱼奶汤……?”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口中念念道。 “鱼奶汤?哈哈哈,那就没错了,鱼奶汤不就是喂宝宝的嘛!”中年夫人一听鱼奶汤便更加肯定,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就说我家那个臭丫头,小时候喝鱼奶汤喝上了瘾,一直喝到了五岁都不愿戒口,害的我隔三岔五地就跑到药铺去买鱼奶粉,不知道的还羡慕我家人丁有多么兴旺,其实跑来跑去都是为了那个臭丫头,长大了还一点不给我省心……” 听到的消息差不多了,我适时地递上银两,中年妇人立刻止了话语张罗着找起钱来。提着羊肉,我加快脚步地走到对面街的药铺,一问果然有鱼奶粉,当下包了几大包和当归一并买下,问了掌柜的做法后便急急忙忙赶回家。 蹑手蹑脚地走进屋,一大一小睡的正熟,忍不住又上前看了看小肉团,心里痒痒的,老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想看看他再看看,小肉团真的很小,小脸只有我手心般的大小,五官都还没长齐,比方说眉毛。眼睛只有一条缝,看上去就像刚出生睁不开眼的小猫,仿佛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看,小肉团五官一挤,肉粉的小嘴不满地嘟了下,微微侧过头。 我忍住伸手逗他的冲动,赶紧去厨房收拾刚买的东西。烧热水的小炉子被我熬上鱼奶汤,鱼奶汤做法非常简单,有点像前世冲泡的奶粉,只不过它需要熬制,熬好后的汤还要过滤掉粉渣才能给宝宝喝。将冷掉的鱼汤又热了下,泡上中午剩下来的米饭,我呼啦啦地吃了个饱。 鱼奶汤熬地差不多时,我拿出洗净的白纱布小心翼翼地过滤起来,来来回回了滤了三次我才放心地盛了一碗放到一边凉着,剩下的继续炖在小炉上保温。羊肉不能过夜,趁着鱼奶汤放凉的时间,我又将当归羊肉汤炖上,好在不算复杂,总还能应付的来。 调好火势,我端起差不多温热的鱼奶汤走进屋。小肉团依旧睡的香甜,雪沐却有些不对劲,额上布满了汗珠,脸色异常地苍白。 我赶紧放下碗,伸手盖住他的额头,果然冰凉一片,“雪沐,不要忍着,痛的话就叫出来。” 雪沐眼皮动了动,慢慢张开眼,嘴皮动了动道:“恩……还好……”还未说完又咬住唇紧紧地皱着眉峰,紫红的下唇又流出一抹殷红。我一急伸手擒住他的下巴,手腕挤入他的双唇间阻止他咬唇的动作。 雪沐察觉到是我,张口就要松开,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严肃道:“不要乱动,扯到伤口怎么办!我知道很痛,但是不许再咬自己了,答应的话就眨眨眼,不然我不会松手,你就咬着我好了。” 雪沐浓长的睫毛被额上流下的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他艰难地眨眨眼,我慢慢挪开手,心疼地擦着他嘴角的血痕,感到他的身子因为疼痛一阵一阵地颤抖着,我皱着眉,握着他捏成拳的手一下一下地亲着,希望能将自己的力量传给他,能分担他的痛苦…… 雪沐捏紧的手慢慢放开,他反握住我的手,目光晶莹透彻:“这样……我好多了……” 我弯弯眼,凑上去亲了亲他紫红的双唇,“那这样会不会更好?” 雪沐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轻声道:“这样,真的不疼了……” 正文 起名字 “恩……呜……”正当我贴着雪沐的唇止痛时,一边的小肉团动了动,小嘴一撇一张‘哇——’地一声嚎了起来,我吓地一抖直挺挺地坐起身,雪沐扭头看着小肉团哭地带劲的脸,嘴角一弯竟笑了出来。 我慌忙抱起小肉团轻轻地摇着,结果他哭地更欢了,扭头看到一边的鱼奶汤我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凑到他大张的小嘴边流了一些进去,小肉团尝到味道立刻停止哭泣吧唧吧唧吮了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喂,小肉团似乎饿坏了,没一会儿地功夫就喝了大半碗。 “不能再喂了~”雪沐开口制止道,“初生的宝宝不知道饱。” 我放下碗,小肉团还张着嘴不肯闭上,不满地吧嗒着嘴。我只好抱着他不停地摇,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小肉团初时还不愿地哼哼着,后面不知是被我晃晕了还是自己困了,在我怀里扭了扭便安静地不动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一直看着的雪沐开心地笑了笑,轻声道:“终于睡着了。” 将小肉团重新放到雪沐身边,我握着他的手道:“还痛不痛?” 雪沐勾起唇角,轻轻摇摇头,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抹红润。我摸摸他的额头,温热干燥没有刚刚的冰冷便放下心来,“你先睡,我还要去厨房看看。” 雪沐反拉住我的手,“休息一会儿再去吧~” “我不累,再晚点去你明天就没羊肉汤喝了,放心把~很快的!”我拍拍他的手,估摸着羊肉汤也差不多了。 这一夜过的还算顺利,羊肉汤没有熬干,小肉团没有再醒,就连雪沐的阵痛也顺顺当当的熬了过去…… 本以为带孩子是个痛苦艰难的过程,但小肉团不是一般的乖,夜间不哭,吃完就睡,除了有生理需要时哼哼嗓子基本就没有发声的时候,我经常抱着他摇晃试图想跟他交流交流,可他一条缝的小眼压根张都没张开过,只会挤在一起充当眉毛表达对我骚扰他的不满。 “宇若,初生的孩子需要一个月才会睁眼。”雪沐走出房,看着我沮丧的脸,笑了笑道。 “你怎么不早说!”我瞪着眼,怀里的小肉团肉乎乎的小嘴一咧,活脱脱地一个幸灾乐祸,我惊地大呼道:“他笑了!雪沐,你快看!他刚刚笑了,他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雪沐走上前,坐到我旁边的石凳上探头看了看,小肉团小嘴动了动又睡死过去。“又装睡了!”我撇撇嘴,“呵~”雪沐轻笑着接过小肉团,眼睛亮亮地道:“他这么小,怎么会听懂我们的话呢~我也是刚刚听到你嘀咕才知道你是想要他睁眼。” 我甩甩发酸的手,不经意地问:“我们叫他什么好呢?还没给他起名字~” 雪沐愣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怀中的小肉团陷入了沉思,“不如叫他团团~”我笑嘻嘻地看着小肉团圆鼓鼓的小脸打断雪沐的沉思,刚刚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黯淡我无法忽视,胸口闷闷的,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团团…团团…”雪沐在口中反复地念了几遍,眼里涌起暖色,点头道:“恩,就叫团团吧~”我看着他开心的笑颜,闷闷的胸口才喘出一口气,到底什么时候雪沐才能向我坦言全部呢…… 我照旧每日出门打听消息,只不过多了一项采买的工作。雪沐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我打算着再过些日子就离开这里,最近老觉得心神不宁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虽然皇城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但就是这种异常的平静才更让人不安。加快脚步准备再去隔壁街的成衣铺定几套衣服,转进小巷准备超小路减少路程,一抬眼,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就连呼吸也好像在那刻停止了…… 正文 又见华寇 我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我面前,嗓子像堵住了一块石头,干硬的我连张口都觉得困难。 “怎么?这么久不见又忘了我吗?”低沉疲倦的声音更像是如释重负般的一句叹息,奔腾的情绪不若雪沐那般压抑,清清楚楚地印在发亮的双眸中,愤怒忧心喜悦难过……我禁不住他的盯视垂下视线,才发现他的身上不再是明艳地如同朗日般的红,而是沉重肃穆的素黑。 下巴一紧,我被迫抬起头看着他,“口口声声说和他缘尽,这又算什么?殉情吗?”额角的疤痕在他消瘦的脸颊上更加醒目,一动一动地随着他咬牙的声音跳着。 “宇若,我可以理解你的情不自禁,可我的情不自禁,你有想过吗?”华寇满眼痛苦地看着我,“你可知我在客栈门口等了你一天一夜等来的确是你……”华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却对着我笑了笑:“不过还好,你没有死……没有死……”他口中喃喃念着,身子一软靠向我,我慌忙撑住他的身子,脑子里嗡嗡地响,口中唤道:“华寇……华寇……” “大夫,他怎么了?”华寇脸色惨白,紧闭的眼下泛着惹眼的青色,我背着华寇来到转角的药铺。 “郁结于心,加上长期的劳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大夫皱着眉,“不过依着现在的脉象,这位公子只是疲累过度昏睡了过去,睡醒后服上几贴药就没事了。年纪轻身子也禁不住这般糟蹋,往后需要多加调养,不然到老了苦的还是自己。” 我揉揉肩膀,不由地叹口气,眼光落在华寇的脸上,想起刚刚那双痛苦的双眼,我的心顿时堵地难受,跳下崖的那刻我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华寇明媚如夏日的笑颜闪过时,我想起了他表白的话,也为着以后再也不能相见感到遗憾,可小小的遗憾过后我并没有觉得太多不舍,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的离开对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执念的情愫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更何况我和华寇相处不过数月,兴许他也是一时情迷…… “怎么?内疚了?”我回过神,华寇睁着眼忽闪忽闪地看着我,伸手点了点我的眉间:“你这里快打结了~” “怎么这么快醒了?”我看着他正欲坐起的身子,“再休息一下吧。” 华寇还是坐起身,淡淡地说道:“在这里睡不着~” 我低下头沉思不语,话就在嘴边却迟迟发不出声音,“你想问我怎么会找到你?想知道皇城的那些人是不是也知道你们没死?有没有找来?对吗?”华寇的声音还带着疲惫的沙哑,我抬起眼,他侧过头不再看我,绷紧的下巴干涩道:“你放心~除了二少暂时还没人知道你们的消息。” 我呐呐地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华寇侧着头垂下眼如入定般沉默,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这么快就醒了!”刚刚去取药的大夫走了进来,讶异地说道,又看看我,“药已经配好了,公子既然已经醒了,回去休息也是一样。” “谢谢大夫!”我接过药站起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什么时候离开?可不可以装作没看到你,然后忘了你对不对?”华寇走在我身边,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 停下脚步,我皱紧眉看着他。“我刚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你看到我时眼里没有喜悦,只有害怕和震惊,呼……”华寇喘了一口气,揪着胸口道:“刚刚那会儿真的以为我喘不过气了,呵~” 华寇轻笑着伸手拿过我手上的药包,“谢谢你的药,我不会跟着你的,放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缓步离开,原本以为华寇会像以前那样气呼呼地大声骂又或者恶作剧地捏捏我的脸以示惩戒,结果都没有,他只是缓慢沉着地讲出了在我心中绕了千百回却不敢直言的话,原本在我眼里那抹耀眼的红色黯淡只留下一抹黑影。 正文 留下还是离开 眼看着那抹黑影就要消失在巷口,我忍不住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华寇没有回头,我咽了咽嗓子,缓了半天才道:“我……知道一家客栈不错,我带你去吧。” 华寇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好啊,要近点的,我累了~” 我的心像被他掐了一下,虽然不痛但难受的紧。伸手撑住他的胳膊,华寇侧过脸看着我的动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放软身子靠在我肩上,“宇若,下次不要再这般吓我了,就算你要和他在一起,走到远远的也行,就是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好……”我低着头,手不由地捏地紧紧的。 “宇若,你当初对他说,就算再喜欢,也要确定了他是喜欢肉还是竹,若不是一条路上的,再强求也没用。当时我就在想我也是喜肉之人,若是我,会不会和你算是同路之人?”华寇轻笑着摇摇头,“后来想想,喜肉之人何其多,你和我就算是同路之人,可你的心偏向另一条路时,我再这么追也是追不上的。” “宇若,这次你要离开时能不能先告诉我?”华寇站住身,说道,“在皇城时,你不知我住在哪儿,所以一次也没找过我也没有问过我。现在……”华寇指指身后的客栈,歪着头皱皱眉朗朗一笑,“不要再忘了~”说完,朝我摆摆手转身进了客栈,黑色的身影一晃便融进了人群中……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只感觉脑子里混乱极了,华寇的话在我耳边不停地重放着。我头疼地捂住脑袋,“宇若,你怎么了?”雪沐清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雪沐着急地看着我,“今天怎么这么晚,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雪沐,脑子里又浮现华寇痛苦的双眼,不由地垂下眼,叹声道:“今天钱袋子被人偷了,我追了几条街都没追到~” 雪沐松了一口气,伸手擦擦我的额角,“不就一个钱袋子,丢了就丢了。下次就算遇到了也不要再去追了,你没有武功,弄不好受伤的还是自己。” 我垂下脑袋心虚地点点头,深呼吸了几下扬起笑脸,“今天团团还乖吗?我本来还打算去给他做几件衣裳,只不过钱袋子……” 雪沐忍不住笑了笑:“他那么小穿不了什么衣裳的,快进来吧,饭菜都快凉了。”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咬着筷子,我踌躇了半天才道。 雪沐愣了愣,垂下眼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我环视着屋子,不舍道:“可是,就算再舍不得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要离开这里的,皇城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我最近很不安,老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雪沐眼波微动,看了我半响没说话,“怎、怎么了?”我不由地摸摸脸,心里暗自发虚。 “宇若,我们再住一段时间好吗?”雪沐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勉强笑了笑,华寇的事几次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反正不急,我们再住一段时间也无妨。” “雪沐,如果离开,你最想去哪儿?”逗弄着小肉团软绵绵的小手,我随口问道。 “如果能离开,我想去西暮。”雪沐轻轻吹着手里的鱼奶汤,示意我抱起小肉团,口中答道:“西暮的风景很像你说的云南,风致极好而且民风淳朴。” 小肉团闻到鱼奶汤的味道,小嘴立刻张的大大地等着喝,我笑眯眯地接过雪沐手中的小木勺,凑近小肉团大张的小嘴,在他即将合嘴的霎那瞬间移开,小肉团一下落了个空,不满地吧唧吧唧嘴又张地大大,我乐呵呵地笑出声,又将小木勺凑了过去准备故技重施,还没等我收手,小肉团的小缝眼猛地一睁,黑亮的小眼珠直直地盯着我,嘴角一撇,“哇——”的一声嚎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大,圆溜溜的眼珠蓄满了水光,委屈万分地看着我。 我慌忙凑近小木勺,抱着他的手不停地摇晃哄着:“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雪沐惊奇万分地拉住我:“团团睁眼了!” 我一愣,后知后觉地看着那双湿润水亮的黑眼珠,“啊…他睁眼了!真的睁眼了~”小肉团用力吮着小木勺,水亮的眼珠转了转,定在了雪沐手中的鱼奶汤上。 比起我和雪沐的兴奋,小肉团显得相当淡定,喝完了鱼奶汤后便眨巴眨巴眼在我和雪沐脸上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 “我怎么觉得他刚刚在生我的气~”我擦擦小肉团的嘴,想着他最后落在我脸上一闪而过的目光。 “呵呵~我看着也像,谁让你逗他玩~”雪沐两眼弯弯地看着小肉团,幸福地笑着,烛光下的笑颜越发地柔和动人。 “雪沐,我们就去西暮吧。”心弦一动,我忍不住道,“到了西暮,我们还可以找个和这里差不多的房子,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 雪沐笑容一顿,很快又恢复过来道:“恩,若是到了西暮,就找一处和这里差不多的房子。” “雪沐……”我张了张口,吞咽了半天才道:“如果你不想离开,我们在这里常住也没关系。” 雪沐眼光动了动,忽地拉过我,身子还未站稳呼吸一睹,雪沐柔软的双唇紧紧贴在我唇上来回地蹭着。我瞪着眼,心里的不安像落入石子的水纹越波越大越波越远,“呼…雪沐……”我侧开头,专注地看着雪沐,“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里?” 雪沐眼里涌着强烈莫名的情绪,他低下头埋进我的脖颈处,呼出的气息热热地喷在我耳边:“舍不得……我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吗?”我问道。 “恩……”雪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双手急切地在我身上摸索了起来,我脑子‘轰’地一声炸成一片空白,来不及张口又被雪沐堵住,只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失重地往后倒去,柔软的触感是软榻上的暖被,衣服在纠缠中散了开来,雪沐微凉的手滑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颤,按住雪沐的手坐起身。 身体是火热的,心却在看到雪沐清明的双眼时冰凉一片,“为什么?”声音低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你明明不想为什么要这么做?报恩吗?”我忽然感到很委屈,这些天的不安和今天的强忍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雪沐,我知道喜欢不能强求,你这样做比拒绝更让我难受!” “不是的……”雪沐拉住我的手,拼命摇着头。 正文 竹本无心,无心则不伤——雪沐番外(一) “七殿下,在下尤清,暮仓清远将军之女。”一个面目普通的宫人拦在我面前,刻意压低地声音却如同铜锣般在我耳边炸响。 七殿下,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恍如做梦般地不发一语,难不成做梦多了也有成真的时候。 “臣下受吾皇所托,特意前来接应殿下。”眼前的宫人又上前一步,声音低地几乎不可闻,“臣下无法在此长待,五年期限已到三日后七殿下就会被遣出宫,请殿下出宫后立刻前去歇语亭,那里会有人接应。蜀煊新皇虽暂时还不知殿下身份,但瞒不过多久必会暴露,在身份暴露之前必须做好所有的打算。” “接应的人是谁?”我微微回过神口中无意识地问了一句,心里的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五年了,暮仓已经亡了五年,从最初的惶惶不能终日的不安、悲伤到现在的平静淡漠,我花了五年的时间选择遗忘,可就在我快要彻底丢开我身份的时候忽然母皇的人来了,她的一句‘七殿下’彻底摧毁了我心中好不容易封锁住的回忆,我看着自己的脚面,忽然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是不是又做梦了?只是这次,我真的希望只是梦。 “是卫桑卫大人。”名叫尤清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又看了我一眼,临走前抛下一句:“吾皇还有一句话要臣下转于殿下——‘一切以大局为重!’” 我垂着头没有搭理,就像对待平日里嘲弄羞辱我的宫人那般,只要当自己不存在就行了,只要当自己不存在就行了……脑中默默地念着这句话,可心里的痛却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母皇啊,儿臣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若是有点在乎,谋逆之事怎会隐瞒儿臣!若是有点在乎,怎会即使已经准备谋反却丝毫不顾及儿臣的处境将儿臣身份隐瞒送于蜀煊?若是有点在乎,又为何在儿臣可以摆脱身份得到自由的时候派人来找儿臣!说是接应,只怕儿臣还是你手中的一道棋…… 捏住拳的手忍不住地发抖,可最终还是缓缓放了开来,“在蜀煊你只是一个精通琴棋书画的陪侍,可在暮仓,你永远都是暮仓的七殿下,母皇的好儿郎……”母皇的话一遍一遍地绕在我耳边,缠成了我每夜的梦萦,野草般顽固地长在我的心头。 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宫人走过,比起初时的冷漠嘲讽,这会儿只多了愤怒,想来没等到我的死反而能被遣出宫而感到不甘。十三岁被送来此,到现在我已年满双十,算算日子也有七年了。说是皇子的陪侍可真正见到皇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自小辛苦所学的琴棋书画也百无一用,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一方庭院。蜀煊的圣皇怕是早知道母皇的心思,不然又怎会将所有送来的才子分开又变相地软禁起来。只是母皇,儿臣的劝告你一次都没听进去过,若是有一次,那么结局也不会如此…… 长久的软禁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本就喜静,从小我就知道身处皇室话多的永远比话少的短命。宫人的冷眼羞辱就算刚开始会羞恼会愤怒,可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忍在这七年间对我已如喝水般简单。 卫桑……卫桑……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了,几天还是几个月还是几年?我记不清了,小时候常伴左右的那张笑脸在我脑中模糊一片,清晰的只有那双温润带着一丝怜惜的眼睛,也是那抹淡淡的怜惜让我无法忘怀,它让我觉得被呵护被心疼被温暖…… 心里忽地涌起小小的雀跃,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忽然感到了自己的心跳,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新鲜又有点惊讶,卫桑……卫桑…喃喃念了两句后我又觉得索然,这个名字对于我依旧陌生。三天,还有三天,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双眼睛依旧温润暖人,看着我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由地也提起唇角,太久没表情的脸僵硬无比,我收回笑意,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话:“母皇,她希望我做什么?” “诞下属于暮仓的皇女或皇子。”那双眼睛依旧笑如春风,只是少了记忆中的那抹怜惜。 “和谁?”我平静地看着她,极力地忽视胸口涌上的痛意,这个答案虽不在我意料之中,却也没让我太过惊讶。 倒是卫桑愣了一下,面色突起尴尬,笑如春风的双眼闪躲了片刻后才对上我的眼,“和我。” ………… “殿下已有身子,请务必保重身体,臣下必须去胤国了。”尤清把完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道。 我呼了一口气,那一夜的记忆有些混乱,只依稀记得耳边灼热的喘息和次日醒来的疲惫,捂着胸口想感受下有没有什么变化,可麻木的心依旧平稳,有些乏力地点点头,道:“辛苦了,路上小心。” “那个宇若虽没什么问题,可她身边的梁爽却不简单,臣下暂时还未查到她的身份,殿下还需小心行事。”尤清皱着眉道,能让尤清烦心的,这个梁爽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点点头,“我知道了,皇城有没有什么异动?卫桑为何去了这么久?” “殿下不必忧心,卫大人已传来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来这里接殿下去皇城。只是……那个宇若对外宣称娶了殿下是何原因?”尤清看着我的眼带着一丝质疑。 “那日,我和你们分开后遇到一个泼皮,是她救了我。”我淡淡地开口,不想多说。 “依着殿下的身手就算遇到几个山贼都不是问题,不然卫大人也不会放心让您独自离开。”尤清的眼里质疑越深了,恰逢这时一阵朗笑传了过来,“雪沐……雪沐……你在哪儿?看我带什么给你了?” 我抬起眼,尤清已经不见了。看着从远处奔来的那个快乐身影,我的心不由地微微发苦。来这个小镇的第一天我就碰到了她,那时的她趴在一个巷口,身上伤痕累累。本不想管这闲事,可她倔强咬牙的样子让我停住了脚,让我想起我在宫中的那段日子,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需要帮忙吗?” 她哼了一声抬起头,青紫的眼肿成一条缝,嘴里不在乎地道:“不需要!” 我不由地摇头笑了笑,转身正想走,她忽地拉住我,“等一下,你笑起来真好看,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我轻皱眉,这算轻薄吗?但是她的眼里清明无物,我不想多做纠缠挥开她的手,脚尖点地闪身离开了,远远地还听到她的喊声。 原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可没过多久我又遇见了她,只是这次她救了我。多年的软禁生活让我淡忘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直到身上的无力感加重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因为疲倦而是桌上那碗凉茶。原先慈眉善目的妇人变得面目狰狞,看着我的眼光发着让人作呕的猥亵和欲望,心中愤怒我费力地想撑起身子却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你这泼皮许三娘,又干这等丧尽天良的下作事,给我滚开!”青紫的眼睛只留下淡淡的瘀痕,我看到来人的侧脸,立刻想起了那天的意外。 “又是你这小无赖,次次破坏老娘好事,别以为有个开医馆的姐姐,我许三娘就不敢动你,今天老娘非好好收拾你一顿!”说着,便扑了过去两人扭打了在一起。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乒乒乓乓的打闹声也越来越远,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安然地躺在了床上,面上青的青紫的紫的宇若坐在我面前,眼睛放光地看着我:“你不用怕,我已经把许三娘打跑了,这次我救了你,你对我笑一个总可以了吧?” ………… “雪沐,你在想什么呢?”清朗明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宇若已经奔至我面前,献宝似地举着手中的篮子,“看,这是我刚从王婶家摘来的李子!我尝了一个,很甜一点都不酸,你吃吃看!”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笑脸胸口不由地一堵,撇开视线道:“我不想吃~” 宇若眨眨眼,“雪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自主主张地和别人说我娶了你。可是做我的夫君不好吗?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好不好?我去提亲,我是真的想娶你!” 我没有生你的气,心中默念,我叹了一口气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宇若嘟着嘴撇开头,将手中的果篮塞到我手中,“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总有一天会愿意的,反正我是娶定了!” 宇若没离开一会儿,那个梁爽便来了,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简单点个头后便准备离开,“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来可是向你下聘?” “下聘?”我皱紧眉十分不解。 “我那个傻妹妹非君不娶,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会坐视不理。” “多谢令妹垂爱,只是……”还未等我说出口,梁爽便打断我的话,“只是堂堂暮仓七殿下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对吗?” 身子险些不稳,心口突突地跳着,想不到她竟然查出我的身份,知道我身份的人本就极少,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如果她都能查到,蜀煊的圣皇说不定早已知晓,不由自主地搭上小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孩子,我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梁爽双手一摊,眉舒展笑道:“我刚就说了,我是来下聘的。殿下若是入了我家大门,就只是我妹的夫君了,别的事我管不了太多~” “即使我对令妹没有丝毫感情?” “没有感情可以培养感情,我梁爽这一生只有这么个妹妹,她喜欢的我都会想方设法满足她。若是有人敢伤了她,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正文 雪沐番外二 “雪沐,你答应许给我了?”宇若一阵风似地扫到我面前,眼里带着极大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看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睛,我不由地撇开视线,该如何是好呢?深吸了一口气,不愿违心只好坦言:“我……有孩子了。” 宇若的眼里出现片刻的愣仲,喜悦还未完全消退,她的眉峰就迅速地拢在一起。我看着她,清晰地一字一句道:“我有孩子了。” 宇若眼睛瞪地大大的看了我半响,轻轻一眨,圆滚滚的泪珠便砸了下来。胸口微微发闷,心却舒了一口气,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吧!如果答应她事情才会越来越复杂,我也不愿再牵连别人。只是那个梁爽若是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呢?她是什么人还不清楚,万一她有意泄露消息又该如何处之?我皱起眉,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宇若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成拳微微的颤抖着,我不由地叹口气,索性强硬到底:“我对你无心,即使许给你,你也不会开心的。” “那为什么又要答应!”宇若愤怒地抬起脸,满脸泪水:“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又和梁爽说要许给我?” 我张张口却无话辩驳,“说不出话了吗?还是……你根本在耍着我玩?”宇若用力抹尽脸上的泪水,红着眼恨声道:“好!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三天后我们就成亲!” 我错愕地抬起头,宇若嗤笑道:“反正我也只是喜欢看你笑,娶你进门也是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我宇若说话不算话!”说完,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月色爬满肩头,院中的竹叶摩挲着发出细密的碎响。我抬起僵硬的腿,慢慢地踱到竹林面前,凉凉的竹筒贴着手指,信手敲了敲,发出‘叩叩’的回响。竹本无心,无心则不伤,要是我的心也不在了,是不是也就不会受伤了,第一次我觉得有些累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宇若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梁爽,简简单单地摆了几桌酒席后,宇若一身酒气走到我面前,身上喜庆的红色微微刺目,明亮耀眼地让我不敢多看,“怎么?难不成你在害羞?”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宇若双目赤红,猛地冲到我身边,双手紧扣着我的双肩,有些语无伦次:“上次是我不好,说出那些混账话!我会对你好的,你忘了她不行吗?雪沐……求你了……忘了她好吗?”说着说着,紧箍的双手松了下来,“我知道这样强占着你不对,可我真的喜欢你。从见你第一次就喜欢上了……你来镇子多少天我就跟了你多少天直到许三娘那个老泼皮的出现,我才有勇气出来见你。雪沐……雪沐……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从来都没叫过我名字,你叫一次好不好……”宇若的头耷在我的肩上,闷闷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心中苦涩,若是可以忘,我希望可以全部忘掉。忘记暮仓,忘记母皇,忘记七殿下……忘记卫桑…… 想不到真正忘干净的确是宇若,昏迷中的她口中直念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端着药的手微微颤抖着,这次伤她太深了,平日的刻意冷淡她没有在乎,可和卫桑的离开却是在她心口狠狠地划了一刀。手中的药已经喂不进她的口了,她的气息夹杂着浑浊的腥臭,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痛苦,胸口的起伏由强烈慢慢地变成一滩沉寂。我呆坐在她床边,胸口闷地喘不过气,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和我同时入宫的陪侍在我面前死去的就有九个,中毒,自缢,虐杀各种死法都有。他们渴望生存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夜夜出现在我梦中和母皇的话纠缠在一起,曾经有一度我不敢闭眼,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害怕他们的眼睛会突然跳出来,害怕他们眼里的渴望汇成洪浆湮没我…… 屋外响起嘈杂的声响,我不想理会,只是看着宇若失了生气的脸,是我害了你吗?你身上的毒是自己还是谁下的?不管是谁,都是我害了你,就像那些陪侍一样,都是因我而死…… 身体被人推搡着,我却一点都不想动,疲倦地只想躺下。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叫骂,身体也被压在了地上,我不想反抗,或许身上痛点会让我感觉我还活着,小腹上的那一脚终于让我有点痛觉,我猛然清醒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下,周围的叫嚷声更大了,我捂着小腹想要站起身,背上突袭一脚让我一个不稳又趴下了。耳边忽然炸起一声尖叫:“诈尸啦!!!!!!!!!!”身子一轻,背上压迫感立刻消失,一阵纷乱后小院又恢复了安静,我趴在地上半天缓不回劲,脑中却为那句尖叫震动不已,强压着不适我快速地站起身。 宇若迎着阳光站在屋前,双眼迷惑地看着小院,看到我时眼光更是古怪,像见到陌生人那般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眼里充满了好奇、疑惑和不解。那一霎那,我突然觉得宇若真的走了…… 正文 诉衷肠 “不是的……”雪沐拉住我的手,拼命摇着头。 我扯开他的手,内心一直强压的不安难过化成怒气冲到头顶,胡乱地盖好衣服,我翻身下床,脚上的鞋早已不知去处,踏着冰凉的地面,我反而觉得舒服了些,身子还未走到门口便被雪沐从后面抱了个结实。 “雪沐……”语气平静的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深深呼了几口气,“我错了,我和宇若一样,明知不可能却还在勉强。我跟你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我却一直在勉强你。仗着自己对你好,仗着自己与你共生死,仗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身份一直赖着你,理所当然的认为你应该喜欢我,你应该也对我好……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明明讨厌这样的人,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就这样的人,一个连我自己都讨厌的人。有时我会觉得是以前的宇若在捣鬼,她不死心,她把对你的情感留给了我,让我不得不喜欢你。可人的心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强迫的了,喜欢就是喜欢了,不管缘由是什么,但现在我确实是喜欢上了……” 胸口猛地一酸,干涉的眼眶慢慢涌出泪水,我垂下眼,难以开口的话一旦说出来,继续便不是什么难事:“我应该早就察觉的,你知道我的来历却从来不问我的事情,就连名字都没有问过。若是喜欢,怎么会淡漠至此?你来皇城是为了找卫桑,悄然离开是为了保全孩子,就连跳崖也是我死乞白赖地跟过去的……雪沐,我错的太离谱了不是吗?” 困住我的双手无力地松开,胸口一空,我自嘲地笑了笑,意料中的事还失落了什么劲儿!屋内的空气闷地我无法呼吸,抬起脚想要出门,身子猛地一转,雪沐水亮的眼睛充满无助地看着我,我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雪沐的脸上纠结着痛苦和无助,“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若是第一句是疑问,这句便是叹息,雪沐倾身拥住我,“十三岁以前我日日学习琴棋书画,骑射武艺。十三岁以后我被送来蜀煊做为皇子的陪侍,在宫中一待就是七年。我腹中的孩子是母皇所托,身为人子我不得不从。……” 雪沐脸朝外地放在我肩上,声音如泣如诉,“从你口中,我知道你的世界是那般的不可思议,知道的越多我就越觉得心慌,所以我不愿多问。叫你宇若开始是不想让人看出破绽,后来就觉得若是叫久了,你是不是就会忘记以前的世界,安心地留下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我想要你留下。曾经万念俱灰地想要离开是你救了我,跳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累了,那次其实是尤清和二少的刻意安排,故意泄露消息引来圣皇的围剿,在众人面前跳崖打消圣皇的疑虑。其实机关尤清早就和我说了,只是那时我真的想放弃了。若不是你,我早已成了一抹亡魂。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是在你身边我才能真正睡着,你偷偷睡长塌的那些天,我根本没睡着过,以前还会浅眠可现在连闭眼都难了。我没有和别人相处的经验,在暮仓人人对我恭敬有度,但多数都在刻意讨好虚与委蛇。在蜀煊,面对的只有宫人,他们不愿和我说话,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侮辱,只有在逼于无奈时才会应付两句。渐渐地我也不愿说话了,你每次和我说话时其实都在引我开口,我怎会不知呢~开始我还有点厌烦,久了我也慢慢习惯了,习惯性地听你说话和你说上几句,若是一天没有便感觉心里空空的。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是喜欢吗?” 雪沐轻轻抬起头转过脸,湿润的双眼带着疑惑带着认真,闷在胸口的郁结瞬间消弭无踪,我微微张大眼,第一次听雪沐说这么多话,我的脑子卡在某个点转不回来,这个……算告白吗?雪沐的双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碎光,我眨眨眼,前一刻还火烧火燎的心现在如同灌了一碗花茶,暖暖的带着一丝清甜。 雪沐等待了半天没见我回答,头一低又放在我肩上,只是这次面朝里,呵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我脖上,喃喃道:“不算吗?……” “不算,”我叹道,雪沐身子一顿,靠在我肩头的头向里挪了几寸埋在我的肩窝,环住我的手收的更紧了像是证明什么般,我不由失笑,“若是我说算你就认定是喜欢的话那就真不叫喜欢了,喜欢是由心衍生出来的情感,人的心多变,有可能现在喜欢,过不久就不喜欢了。所以,我不能帮你决定你是否喜欢我,这个……还是要看自己的。”我费力地解释着,越说越觉得说不明白,索性抛了回去。 情绪一平静,脚底的凉意便慢慢窜了上来,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低下头才看到雪沐也是赤着脚站在地上。雪沐身子动了动,埋在我肩窝的头还是一动不动,“那你还要离开吗?” “恩……”心思一动,我忽然有所感觉,“难道你刚刚那般也是怕我离开吗?” 雪沐脸颊的热度迅速上升,挨在我颈间的肌肤相触处一片火热,我疑惑道:“我是说我们一起离开,没说我一个人走啊?” 雪沐还是不做声,我有些急了,半威胁道:“你不说我真走了!” “你今天见到华寇了,对吗?”雪沐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眼里的水汽尚未干透,咬住的双唇泛着诱人的光泽。我不禁咽了咽口水,感慨若是上天再给次机会,我一定狠狠扑倒之。 正文 擦枪走火 晃开脑中绮丽的遐想,撇开胶着在他脸上的目光,“你怎么知道?”回想下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我立马回过神道:“是不是尤清也找到你了?” 雪沐咬着唇,看了我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你身上有茶香~” 我低下头四处闻了下,茶香没闻到倒是闻到一股子汗味,脸不由地红了红,“我怎么闻不到,单凭茶香你就确定是华寇吗?” “华寇身上的茶香不是一般茶楼的茶香味,再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样子也告诉我定是出了什么事,加起来一想猜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雪沐说完话垂下眼,不做声了。 我抓抓头,脚底实在凉地难受,遂拉着他坐回床上,坦言道:“华寇确实来了,他……晕倒了,我背着他去了医馆所以身上才有茶香味,还好他只是太累,休息一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雪沐默默地听完我的话,将我的脚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坐进来,冰凉的脚面终于回暖,我舒服地叹口气,扭脸看雪沐,正好撞进他漆黑的眼里,“那个……”不知为何我突然结巴起来,挨着雪沐脚面的部分也发起烫,“那个……”结巴了半天发现想说的突然忘完了,丧气地垂下头,雪沐忽然伸手压住我倒在床铺上,横出来的胳膊正好压在我胸口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我眨眨眼看着雪沐近在咫尺的脸,干巴巴地问道:“所以,你以为我会和华寇离开?” 雪沐背着光的脸看不清表情,漆黑的眼却亮地惊人,他没有答话反而低下头,挨着我的唇道:“我不是想报恩,我真的想这样……” 我还在思考这句话的同时,雪沐微凉的手再次滑进我的衣内,松垮垮的衣服不消片刻便离了身,我的脸烧的厉害,脑子却清醒了起来,仔细地盯着雪沐的眼,雪沐发亮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看着我,要不是贴着的面颊火热一片,我差点以为他转性了。 微微抬起头迎上雪沐的唇瓣,贴着他的唇慢慢地磨,细密地咬,雪沐不由自主地张开唇,发亮的眼睛起了一层雾,轻蹙的眉间似痛苦又似舒服。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转翻身压住了雪沐,伸手一扯,雪沐本就松开的里衣彻底敞开了,我拉起雪沐的手慢慢贴近他的身子,雪沐的脸猛地涨地通红,眼里的雾气更浓了。 偷偷笑了笑,我坐起身横跨在雪沐身上,低头欣赏着身下的美景,纷乱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铺在床面上,雪沐喘着气,氤氲的双眸□渐长,练过武的身子并没有我想的那般羸弱,肌肉适度皮肤光滑,精致的锁骨由于喘息拉出极美的线条,目光慢慢滑下落在雪沐腹上那条浅粉的长疤处,伸手轻轻抚了上去,感觉手指下的肌肤猛地一紧,胸膛上的起伏更大了。雪沐猛地抓住我的手,使力一拉我便趴在了他身上,雪沐闭上眼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忙要起身,又被他拉住困在了他胸前,雪沐微微张开眼,红着脸半天挤道:“你先别动~” 我眨眨眼,难不成刚刚那是敏感带?贴合的肌肤慢慢地生出一股火热,我不耐地动了动,被雪沐抓紧的手却动不了半分,心中来火,平时没见着他用力这会儿倒用上了。没有手我还有其他的,头一低啃上了觊觎已久的锁骨,雪沐的身子不可抑制地拉紧,曲起的脚面顺着雪沐的身侧划上。雪沐手一软,我立刻抽回手,滑到雪沐腰间四处摸索,直到火热的坚硬顶着我的小腹时。我募地停下手,雪沐半阖着眼,氲黑的眼里闪着光,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手,柔软的双唇吐气道:“你的世界不应该是男子在上吗?”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应该没在他面前提这个呀?未等我反应过来,雪沐起身咬住我唇,拉住我的手往他身下探去,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气,看来无论世界咋变,遇到这档子事儿,都是能强则强啊…… “哇……哇……”手刚刚碰到那处火热,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响了起来,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关键时刻被打断的滋味确实是相当不好受,雪沐脸上一片潮红,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僵硬手还是慢慢放了开来。我的手一软刚好落在坚硬上,只感觉那处火热又涨大了几分,我眨巴眨巴眼,手不知是离开还是原地待着。雪沐的脸色僵硬的厉害,小肉团的哭声却越来越大,我收回手,“我去看看,你……休息一下。” 雪沐拉好衣服,脸还是红红的,闷声道:“一起去看看吧。” 小肉团抽着小脸哭的正欢,仿似察觉到有人哭的越发委屈。慌忙俯身看了看,原来是尿床了!猛然想起喂完鱼奶汤忘记伺候他如厕了,看着他哭的一抽一抽的小脸,刚刚被打断的不快立刻抛至脑后,和雪沐七手八脚地帮他换好床铺和衣服,我又打水洗了个澡,这一番折腾下来整个人累的不行,几乎挨到床眼睛就阖上了,临睡前没忘把雪沐捞在怀里,耳边迷迷糊糊地听到一声叹息…… 正文 安余,我叫李安余 舒舒服服地醒来时发现天色尚早,雪沐歪着头睡的正熟,扭头一看,摇床中的小肉团竟保持相同姿势半张着小嘴睡的正欢。心情没来由地大好,仿如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燥人,悄然起身,走进后院打水梳洗,竹竿上还挂着昨天未收的衣服,雪沐的衣服浅色居多,浅绿色的衣摆随风轻扬,带着皂角清新的香味。 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抹暗淡的黑色,心一沉,华寇受伤的双眼晃荡在我脑海中。无力地叹口气,顺势蹲在菜地边,一边拔着杂草,一边纠结着该如何和华寇说。思来想去始终没有个结果,我恼火地站起身扔掉手中的杂草,甩甩指间的泥巴,一转身,雪沐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 “怎么起的这么早?”我微笑打着哈哈。 雪沐眉间动了动,道:“我昨晚说的,你忘了吗?” 我转转眼,想到那一大长段话,想起那句‘在你身边我才能真正睡着’,遂眉开眼笑道:“当然记得,早饭还没来得及做,你饿了没?” “不饿。”雪沐摇摇头,转身打了一盆水,放到我手边,“早饭我来做,你先洗洗吧。” 等到早饭做好小肉团依旧睡的香甜,想起昨晚的场面我不由地挫挫牙,手痒地直想捏他的脸,扰人清梦比起中途叫停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你原本叫什么名字?”雪沐低头端着碗,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筷子一停,我回过神瞬时反应了过来,“恩……还是叫我宇若吧。” 雪沐抬起眼,脸色有点发白,“反正都叫习惯了,你也不会把我当成原来的那个,名字是什么就无所谓了……呵呵,这个是我昨晚才想通的。”我放下碗解释,表情诚恳。 雪沐垂下眼很快又抬起,“那我还是叫你宇若,你把名字告诉我,我知道就行了。” “安余,李安余。我的父母希望我平安即可,万事有余。”名字一出口,长久隐抑的思念翻腾而出,眼眶发热我慌忙垂下头,心中默默祈祷异世的父母能像我的名字一般平安即可,万事有余。 “安余……”雪沐喃喃念出口,声音像绕在他口中般温润动人,我低头猛眨了几下眼逼退泪意,点头应道:“恩,李安余。” 雪沐眼波微动,像是初次认识般看了我好一会儿,“安余,这个名字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我点点头:“我的身份只有你知,我的名字当然也只有你知,其实时间久了就怕连我自己都会忘了。”长期扮演着宇若的角色,我常常担心某一天醒来会真的忘记原来的自己,只有天天默念自己的名字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迷失不要忘记。突然听到默念数万次的名字被人叫出口时,那种久违陌生的莫名情感满满地挤在胸口呼之欲出。 雪沐身形一动,坐到了我身边,干净清爽的脸低下凑近,我正猛眨着眼和眼泪做斗争,被他这么一吓,眼泪悬在睫毛处晃悠悠地打着颤。雪沐勾起唇伸手抱住我,我依然处在惊吓状态,却忽然发现最近这个姿势经常出现在我们之间,不是我抱他就是他抱我。 “我会永远记住的,你的名字,你的世界,你告诉我的每一件事。就算有一天你忘了,我会告诉你,你叫安余,李安余。你来自遥远的世界,你的世界有很多神奇有趣的东西,你的世界是男上女下……” 我沉浸在感动中眼泪酝酿着快要决堤时,猛地被最后一句呛了回去,连带着抽噎时的气管发生强烈地震动:“咳咳咳……咳咳……我记得只说过我的世界和这里性别颠倒,女子生子,我什么时候说过男什么女什么的?!” 雪沐眼神清澈,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你的世界和这里颠倒,那不就是男上女下?” 我瞪大眼,直到雪沐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了,你还要去看看华寇,时间也不早了。” 我再次愣神,突然有种太阳太晃眼,魂不附体的虚拟感。雪沐起身收拾碗筷,“团团太小不能出门,若是华寇愿意,可以来家里坐一坐。” 雪沐语气轻松神态自若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我猛然意识到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慰我逗我开心,刚刚那股子伤风悲秋的小情绪早已在一次次的愣神中灰飞烟灭,我猛地扑到他背后,他堪堪站稳身子,我高兴地在他背上蹭了蹭,“雪沐,你真好!” “快去吧,我要去温鱼奶汤了。”雪沐声音平缓安和,衣服上的皂角味和他的气息融在一起,我忽生一种祥和安定感,内心深处对异世的隔膜又淡了些许,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不对,是很不错。 去华寇那儿之前我先去西街买了几个刚出笼的牛肉大包,想起他瘦削下去的脸颊内心的歉疚蹭蹭上升,热气腾腾的包子散着诱人的香味,可拿在手上后又担心这样反而更让他伤心。不是有句话说,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对他好,不然害人害己。这么一想,热烫的包子显得更加烫手了,我掂量了几下又踌躇一番,最后叹口气不想害人害己地将包子递给了客栈旁巷口的乞丐了。 向小二问了华寇的房间,沿着楼梯直上左拐,华寇的房门敞开着,我好奇地走进去,他穿戴整齐正坐在窗口吹风。 “你病了怎么还……”话未说完,华寇便跳了下来,低头整整衣服,“反正睡不着,不如看看风景。” “……一夜都没睡?”胸口又开始酸酸涨涨,面对华寇,我总有种说不清的亏欠,他月下的表白,来皇城的一路相陪,他费力找来卫桑……好像从一开始我就欠着他,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清…… “睡了,起的早而已。”华寇声音低低的,不复以往的清亮。 “……”我忽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视线恰巧落在桌面的茶盏上,伸手一摸凉透了,便端起茶盏走到门口让小二重新沏上一壶。 华寇忽地站起身,纵身一跃又坐到窗台上。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朝我勾勾手,“宇若,过来陪我看看风景。”标准的华式腔调,我听得他恢复了点以往的样子,不由高兴便走了过去。 华寇扭脸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过来一会儿胳膊一抬,指着下方某处道:“那乞儿吃的包子看样子不错,你去给我买点儿来。” 眯眼细看,心中咯嗒一响,华寇所指之处正是我刚刚站的巷口,那啃的贼欢的乞儿不就是我给的那个…… 正文 三人会面 “那你等着,我这就买去~”心虚的紧,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就听华寇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你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会儿。”连忙摆手,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耳边扫过一阵风,华寇轻松地跃至我身前,挑挑眉峰额角的疤痕紧拧着:“我不去难保你又看到乞儿可怜给他们了,宇若,你对别人总是比对我好……” 华寇眼神幽暗尖尖的下巴翘了翘,“走吧,你带路,我饿了!” 闷不吭声地走在前面,华寇不肯和我并肩,始终落在我三步之后,晃悠悠地打量街道两旁就是不看我,几次回头想找他说话都被他瞥了一眼无视而过。我自知理亏,后悔就不该多事买什么包子!卖包子的妇人见我才去不久又回来,招呼道:“小夫人怎么又来了?包子不够吃吗?今天生意太好啦,包子正在做还要等段时间。” 华寇在我身后‘哼’了一声,我耷下肩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还需要等多久?” “要等上一刻呢,小夫人要有事先去忙待会儿再过来也行,我给你留几个。” 回头看看华寇,华寇瞥了我一眼继续无视,额角的疤痕抽地更紧了。想了想我咬咬牙道:“要不等,要不你去我那儿吃,”想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只有早上剩下的了。” 华寇转回视线,唇角弯起,“走吧。” “不等了……?”华寇答应的太快,我有些迟疑。 “我饿了。”华寇冷下脸再次重申。 继续走在前面,我苦着脸,心里想着待会儿见面的场景。“是不是后悔带我来了?”华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终于肯并肩走了。我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出门的时候雪沐还叫我带你过去坐坐。” 华寇身形一顿,恶狠狠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半会儿扭身脚尖一点飞速地消失了。摸摸鼻子,知道又给他气受了,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待见雪沐,这会儿见了估计更不乐意…… 可没消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只感觉一阵风扫过,脸颊扯痛,他一手拉着我一边脸颊狠狠地扯了下,“快点走,我饿了。”语气蛮横态度倨傲。 我揉揉脸,有些气短。低着头脚步加快地往前赶,眼看转过一个巷子就到了,华寇忽然拉住我,“等等!” 拧眉表示不解,我指指前面:“已经快到了。” “你今天要和我说的话能不能改天再说?”华寇抿着唇,忽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的脆弱倔强一览无遗。 我看了他半响,忍不住叹口气道:“华寇,聪明如你,为什么非吊死在我这颗不起眼的树上呢?” 华寇挑挑眉,眯起眼看了我好一会儿,“哼!吊死不吊死由我说的算,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真的就非你不可了呢!” 华寇眼里冷光一闪,身上散着不可靠近的寒意和压迫感。我拧着眉看着华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恩,你放心。既然你都知道我要说什么,那我也省了开口的力气。走吧,再不快点都快到中午了。” 华寇冷着脸又跟在了我后面,一进院口,就见雪沐抱着小肉团围着树散步,雪沐听见声响抬头看过来,脸上立刻涌上暖暖的笑意,真是一见你就笑,我也忍不住地咧开嘴。身后跟来的华寇不声不响地站到我身边,雪沐见到他,看了我一眼对华寇浅浅一笑,华寇头扭到一边打量着院中的景色,口中道:“叨唠了,我肚子饿了,来这里吃早饭。” 雪沐看看天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现在重新准备怕是只能吃午饭了,要是不介意,早上还留了一些粥。” 华寇走到树下的石桌椅旁坐下,靠着树无所谓地道:“不介意,肉包没的吃,粥也是好的。” “我去热一下,很快就好。”我连忙开口,雪沐将小肉团抱进里屋,拦住我道:“我来吧。” 华寇不知何时也进了里屋,背朝光的站在我们身后,表情隐在暗处,“雪沐公子,这么久不见了,我想和你叙叙旧。” “也好。”雪沐想了想放开我的手,不再坚持。 往灶里丢进几根木材,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火,耳朵竖起,紧密地注意着屋内的声响。无奈书房和后院离了一段距离,声音不大的话根本听不到。将火拨到最大,米粥很快地咕噜咕噜地起泡,我舀了一大碗,用小碟子装了些咸菜,端起托盘急急忙忙地走进书房。 华寇舒舒服服地靠在长塌上,雪沐则坐在书桌前,进来时两人皆面无表情,看到我时同时笑了笑,我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寒战,雪沐对我笑就算了,华寇从见了我就没给个好脸色,这会儿忽然笑了,实在有些诡异。 “怎么这么快?”华寇语气惊讶,脸上却无太大异色。 “哦……你不是饿了吗?我就做快点。”我坦然地撒了一个谎。 “呵呵呵……”华寇又笑了,语意深远道:“还是宇若心善,看不得别人受一点苦。” 雪沐站起身接过我手中的托盘,我盯着他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眼里并无半点不快,反而隐着一丝笑意,“宇若确实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 同样的话只是语调的不同,听起来感觉完全变了。华寇眼神一暗,坐起身端起托盘里的米粥闷头喝了起来,喝完后托盘上的咸菜未动半分,期间华寇只拿眼扫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够不够?不够还有。”我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问道。 华寇摇摇头,“够了,我今天来是二少的托付,本只打算和雪沐公子说的。不过宇若,你听听也无妨。” 雪沐听到后眉间拢起,眼带豫色地看了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收了一口气,心口砰砰跳着,莫名的惶恐在心底漫生,华寇朝我勾勾手,语气不耐:“我还没说你脸怎么就白了?过来坐着听。” 雪沐站起身,拉着我走到到书桌后,步态平稳指间温暖目光平和,无声无息地安抚着我。按着我坐下后又在我肩上微微一握,朝我笑了笑转身坐到了长塌上,“有劳华公子带话了。” 正文 二少来了 华寇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相对起我的紧张,他的动作显得愈加缓慢愈加漫不经心。我紧紧地盯着她,华寇随手拿起我做的抱枕,在手中捏了捏道:“宇若,平平静静待了这么久,不觉得奇怪吗?” “还是因为失忆,你该有的警惕也忘完了?”华寇似乎对抱枕起了兴趣,执在手中来回的捏揉,说话时完全不看别人只是专注在自己手中。 “华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二少的话应该是说给我听的。”雪沐□话,姿态随意却不放松。 “二少的话我自然会说,不过,我也有些事要问问宇若。”华寇将抱枕靠在了后背,“宇若,既然你失忆了,肯定也有不少东西想重新了解下,不如我们像逐月节那般互问互答,互相解惑好不好?” 华寇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狐狸眼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对他我还有份戒心。我看着华寇,华寇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的那道疤悄悄拉紧,“好,你想问我什么?” 华寇眨眨眼,似是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快,眼珠转了转道:“恩……先问个简单的吧,你还记得自己怎么病的吗?” 这个问题二少问过,狐狸眼也问过,现在华寇又问了。雪沐说过之前的宇若是中毒而死并不是因为什么病,所有的人都来关心的问题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病都病失忆了,你还指望着我能记得病因吗?” 华寇手指习惯性地抚上额角处,倒是不在意地对我道:“也罢,该你问了。” “我姐姐好吗?”其实一直想问梁夫人的情况,却迟迟开不了口,毕竟在崖山抛下她的是我,也是我强占了她唯一至亲的身体。 “她很好。”华寇眼睛一弯,似是很满意我的提问,“梁姐姐早就回医馆了,她知道你还活着。” “她知道……”想起当天崖上二少背过去的身影,雪沐告诉我那是二少的刻意为之,一来不让大家看到崖下情景,二来又借他之眼证实雪沐确实丧生。这么一想心中几分了然,应是梁夫人通过二少知道了一些内幕。 “下一题,”华寇来了兴致,靠在抱枕上无比地舒适地伸伸腿,“宇若,你可知二少那般家世的人,为何非要你入赘?” 这个不像是提问更像是准备好了答案让我去问,雪沐目色微动,伸手拿起另外的抱枕也靠在了另一边,和华寇一般静静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尴尬地坐了半响,门框上的竹帘抖了一下,“这个问题问不该是你问,回答的更不该是她了。”我惊愕地看着陡然间出现的二少,脑子像被雷劈了般只有白光一道,剩下的全是空白。 二少身着深灰暗银纹长袍,黑色的腰封上独独挂着一块成色上乘的翡翠方玉,鲜明立体的五官,颀长的身形,低调中难掩华贵之气。“宇小姐,你这般看我,难不成对我思念的紧?” 收回神视线迅速地找到雪沐,雪沐的脸色尚可,除了有些诧异外看不出别的。倒是倚在一边的华寇,脸色极差,怒气冲冲地瞪着二少道:“你怎么来了?皇城的事还不够你烦吗?” 华寇的语气带着不满,可我听着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二少打量着书房,嘴角带着一丝轻笑:“那些本就是小事,还不需要我亲自动手。闲来无事我也来这儿散散心,看到这院子别致便走进来看看。” 本以为狐狸眼的擅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想不到二少更甚。我这院子要算别致的话,鑫王府不就成仙宫了。华寇显然也被刺激到了,“以二少常年在外的见识,这个小院也能入得了眼吗?” “若是入不了眼,华寇你怎么能找的来呢?”二少不软不硬地回道,真是越听越糊涂扯东扯西扯不到主题,我不耐地站起身,“你们若是有私人恩怨,院子白借给你们。若是有话说,好好说行不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华寇负气地撇开头,二少笑了笑:“既然得空来了一趟,该说的话还是我来说比较妥当。” 雪沐站起身,让开软塌的位置,“二少远来辛苦,请坐。” 二少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华寇气呼呼地挪了挪屁股,离二少远了点。“华寇刚问的问题,宇小姐想知道答案吗?” 我愣出神,这般相似的情景让我怀疑狐狸眼金闪闪的马车会随后而至。雪沐轻轻捏了下我的手,我点头道:“恩,既然都问了,我也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二少玩着腰间的玉牌,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打着转儿,低沉着声音道:“真正的?看来宇小姐是没把我的话当真过啊……” 又是这个怨愤的调调,我真的忍不住了:“若是当真了,二少还会一而再而地要我入赘吗?我失忆但我不傻,二少这般人物怎会轻易许心给别人,除非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东西,我原以为是雪沐,可是不是。若是雪沐,你们根本不需要在我身上做手脚,我失忆前你们也应该知道雪沐根本什么都不曾对我说,对我除了感激更无半点感情之言。失忆后更是无用。”我歇了口气,顺便看了看二人的脸色,二少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华寇看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我被二人轻蔑的态度惹的更毛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出色如你们二位,无故出现在我身边又没有来由地对我至死不渝,说实在的,我真的没有办法相信,没有办法共鸣。” “分析的不错。”二少也靠在了抱枕上,朝华寇摊开掌心,“怎么样?我说过别看她失忆,比着以前机灵多了。” 这般的反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我刚要开口华寇转回脸,脸色异常平静,稍显不耐烦地二少道:“快把你该说的说了。” 二少坐起身子,“雪沐公子,把孩子交给鑫王府保管绝对要比你们守着安全。” 我抓住雪沐的手,手心接触的地方一片汗湿,雪沐的身子不可抑制的抖着,像那天在崖上一样,靠的这么近,我都能听到他心跳如鼓的声音。 正文 玲珑才绝暮雪之 我皱着眉,原以为二少是私下帮助雪沐,但目前看来似乎得到鑫王府的支持,这样的话不明摆着鑫王府和圣皇过不去,这么一想卫桑当日在歇语亭的表现岂不是在演戏,表面上服从圣皇实则是在帮雪沐。不由地抓紧雪沐的手,若卫桑是在演戏,那么她其实还是在保护雪沐,那么他们之间……明知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却无法停止,勉强将思绪放在鑫王府,我开始想鑫王府这般做的举动是为何,意图谋反吗?雪沐说过鑫王手上兵力极少,大部分的兵力都在圣皇手中,没有兵力谋反是不可能的。勾结外亲?若是勾的话也不会勾暮仓这个已亡之国。再来,看二少的举动,从头到尾都放在孩子身上,这个数月的安全期仿佛是二少特意留给雪沐诞下小肉团的。难不成小肉团身上真有什么让他们锲而不舍的因素? “雪沐,你应该早就清楚会有这一天,无论是谁,这个孩子都不会属于你。圣皇的人虽然受了些扰乱,可离他们查到也不远了。鑫王府保你也只能到这一步,剩下的你自己思量吧。”二少的声音平静和缓,可听在我耳中却觉得异常冰冷残酷,‘无论是谁,这个孩子都不会属于你。’听到这句话,雪沐抖动的身子忽然平静了,手心处的冰冷也被炽热替代,我担心地看着他,雪沐的眼神幽远,如清晨湖面上层的薄雾,看不清有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能看到一点。 屋内安静无声,华寇扭过头一直对着窗外,二少撑着胳膊等着雪沐的回答。雪沐站的笔直,急速的心跳也慢慢平稳,被我牵住的手轻轻一动,“二少,还有几天时间?” 二少挑起眉,“五天,最多五天圣皇的人必会找到这里。” 华寇也扭回头不解地看着雪沐,二少道:“雪沐,你要知道,孩子一旦被圣皇的人带走,就是鑫王府也没办法救了。再说,就算你再怎么不放心,鑫王府至少还有个人是绝对不会亏待孩子的。” “孩子是我的,和鑫王府无关。雪沐感激鑫王府的一路扶助,欠下的自有人会还,从雪沐跳下崖的那刻起,世上就再也没有暮仓七殿下了。也请二少转告那人,她不欠我什么,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七殿下也未免太天真了吧。”二少摇摇头,“你可知卫桑当初投奔鑫王府许下的是什么?鑫王府冒下欺君罔上的险又是为了什么?你一句孩子是我的,与鑫王府无关就能撇清所有的话,鑫王府岂不成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我如何不知,鑫王会留下卫桑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圣皇,蜀煊虽然灭了暮仓,但自身也受到了极大的耗损,至少十五年内不宜战事。鑫王唯恐圣皇对暮仓的赶尽杀绝引来周边藩国的口伐,以此为借口宣战的话蜀煊便再无反胜的机会,下场会如同暮仓一般。卫桑许下什么条件我不知,但是鑫王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卫桑的,因为鑫王想在圣皇之前得到我的消息,阻止圣皇对我下手。逐月节那日其实圣皇的缺席就说明了这一切,鑫王知道二少那日约了我特意调开了圣皇。说到底鑫王还是为了蜀煊,对暮仓的恨怕是更不下于圣皇。二少,这样的话你又如何能保证在十年后蜀煊站稳住脚的同时,我儿还能健康的活着?”雪沐有条不紊地说着,晨雾般的眼睛里散着睿智的光芒,原来雪沐早已想的这般透彻,连着我刚刚的迷惑也解了开来。 屋内短暂的安静后,二少启声道:“玲珑才绝暮雪之,七殿下当年的名号果然不假。不过我还要说一句,十年相对于五天可以改变的事有很多。七殿下可以好好考虑,三天后给我个答复。” 二少站起身,朝塌上的华寇扫了一眼,“走吧,来日方长。” 华寇看了一眼雪沐,跟着也坐起了身,手里拿着他刚靠的抱枕:“这个我要了,晚上睡觉枕着倒是舒服。” “恩。”我应了一声,二少忽然转过身,对着我道:“至于我为什么非要你入赘,等我想到答案了再告诉你。还有,这个条件依然存在,若是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华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我没空再管他们,雪沐的身子从那会儿起一直站的笔挺,他们离开后依然是。我担心地摇摇握在一起的手,小声地唤道:“雪沐……他们走了。” 雪沐好半天才眨眨眼,眼里的雾气渐散水汽却涌了上来,晶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却迟迟不肯滴下来,我心疼地抱住他,“雪沐……雪沐……”痛恨自己的无能,不是说穿越女主都能救人于危难之中,为什么到我头上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了。 雪沐头闷在我颈间,好半天才听到,“我们去看看团团……” 小肉团可爱的团子脸纠在一起,黑溜溜的眼睛来回地转,正挥舞着小手自己玩的开心,见到我们来,小手舞的更欢了,只是眼睛眨呀眨地就开始往外冒水,小嘴撇地极其委屈,下一秒就准备开嗓子嚎了。我慌忙抱起他轻轻地摇,雪沐拉着我走到床边,从身后抱住我,头放在我肩上,双手托在我的胳膊下和我一起抱着小肉团。小肉团新奇地看着我们,似乎地这个抱法很满意,刚还撇着的小嘴乐呵呵地笑开了。手上滴了一滴水珠,两滴,三滴……越来越多,雪沐无声地在我肩头哭了起来,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痛地直哆嗦。 “雪沐,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我们试一次好不好?大不了要命一条,跳崖的那次已经死过一回了,对死已经没什么好怕了。雪沐,你是玲珑才绝,我虽比不上你聪明,但我来的世界有很多这里无法超越的智慧。我们一起想想,总能想出办法的……”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想着办法。 “好……”雪沐声音沙哑,眼泪终是止住了,“这一次,我绝不弃你。” 正文 想对策 “雪沐,尤清和卫桑关系如何?”哄睡小肉团,我开始想对策,雪沐也将他原来的故事全部告诉了我。 “尤清是暮仓清远将军之女,卫桑是母皇培养的暗卫,自小和我一起习武。尤清是卫桑派于接应我的人,应是母皇的安排。”雪沐眼睛还有点红,精神却好多了。 “恩……你的母皇还活着吗?”听完雪沐的故事,我实在不能理解他母皇做的安排,在我看来国都亡了,难不成留下一个孩子就能兴国了?古人的思想有时真让人费解,不由想到一部经典武侠小说里,一个声名远播前途似锦的南侠也是这般,为兴国煞费苦心,最后自己把自己给整疯了,没事就对着大海高呼‘众卿平身’,若是小肉团今后也要这般,我就是挖了脑袋也要想出办法。 “母皇……”雪沐喃喃道,“卫桑带话时说了这是母皇希望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气地直磨牙,那个暮仓女皇真是个天真地令人发指的主儿,自己倾国之力没办成的事儿竟然异想天开地想留给下一代的下一代,这又不是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就能办成的事!雪沐看着我涨红的脸,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半天挤道:“……你……介意吗?知道是这种交易后,团团的出生只是出于我母皇的不甘心,我的盲目服从,我……”雪沐的嘴唇抖地厉害,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像是耗尽身上每一份力气,垂下的眼执意地看着地上。 我生气,气的全身都在抖,心底也有闪过埋怨雪沐的念头,可也庆幸雪沐和卫桑并没有感情。转念又想,连我都能想通的道理,雪沐这般玲珑精巧之人怎会不知呢!想到他在蜀煊皇宫七年漫长的等待后,出宫得到竟是母后最后一个命令时的心情,胸口又哆嗦地厉害! 我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垂下的脸,雪沐眼睛没有躲开,“雪沐,我必须像你坦诚,我介意。”雪沐眼神瑟缩了一下,我紧接着道:“如果是刚到这里的我知道这些肯定会介意,会无法理解,可现在不会了。我知道你肯定也明白只凭一个小肉团,复国根本无望。可是你还是照做了,因为这是你母皇最后的托付,因为你是暮仓的七殿下。我原来的世界太过和平,我的身上从来没有背负过像你这般沉重的担子,所以我活的注定自私,我的愿望狭小到只要我和身边的人平安健康即可。可你不同,你有你的国家,你有你的子民,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反而忽略了你自己,你从来都不曾为自己想过……”说到这里我眼睛不由地发酸,“雪沐,这次我们就自私一回好不好?” 雪沐沉默了半响一把拉起我,颤抖的嘴唇轻轻印上我的,眼睛不若往常般闭紧反而发着光地看着我,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摸了上去,恋恋不舍地在他唇上磨蹭了一会儿不敢深入,狠狠地吮了一口退开道:“时间不等人,我们先想想对策。”不甘心地凑到他耳边,“这个……你记得欠我一次。” 雪沐眼睛亮亮的点点头,拉着我并肩坐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就是前有狼后有虎,时间只有五天。五天内如果圣皇的人能找来说明就已经锁定我们身在何处了,我们附近必定已埋下了眼线,再要想找地方躲起来不会那么容易。比起圣皇的人,鑫王府更要难对付,二少的商铺遍布蜀煊,甚至周边的几个藩国都有,眼线之多几乎无藏身之处,更难的是二少的商铺生意范围极广,避无可避,就算躲的了圣皇的人,想躲二少是难上加难!” 早闻二少会做生意,生意做得这般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情况确实棘手。我安静地坐在一边,脑子飞快地回顾以前的经验书籍,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类似的案例……想到最后连孙子兵法都被我一条条翻出来思量,可惜记得不全又完全没章法,我努力平心静气,知道越着急越没用,怎样才能避开众人的眼线呢……我像是又钻进了一个死胡同,苦苦纠结得不出个结果……忽然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像某个时候,什么时候呢……对了!逐月节那个题目,刁难狐狸眼的那个题目……现在不就是等于又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我抓到一丝眉目,与其一直纠结在如何摆脱众人眼线,不如跳出来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式阻止这些眼线!之前雪沐与二少的对话中提到过蜀煊十五年内不宜战事,这说明蜀煊现在国力空虚,圣皇的精力理应放在安国安民身上。而鑫王府也是为了防止外邦找到借口开战一直周旋于雪沐身边,若是这样,是不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们双方都忙起来,最好忙的都没空管我们! “雪沐,你刚刚说二少商铺很多,这些是只有你知道,还是众人皆知?”脑子里出现一点模子,顺着模子我问道。 “这个是众人皆知,圣皇还因此嘉奖过鑫王府。” “那除了二少,还有谁的商铺数量能多过他?” “蜀煊的话没有,二少背后还有个鑫王府的支持。” “也就是说,二少富可敌国?连圣皇都没他有钱?” “目前是,和暮仓的战事耗损了蜀煊很多,国库几乎掏空,皇城的重建大部分都是来自鑫王府的援助。” 脑子里的模子越来越明显,二少现在的处境和我知道的一个历史名人十分相似,沈万山,一个有钱的连朱元璋都眼红的商贾名人。朱元璋本就是个心胸不算开阔的皇帝,眼红沈万山的家财几次打击后使沈家最终败落。当今圣皇的心胸照此看也开阔不到哪儿去,至少比起鑫王还毛躁了很多,沈万山没有皇权的庇佑所以被朱元璋压在了脚下,但二少不同,他背后的是鑫王府,若是引起纷争,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我慢慢地把心中的想法说给雪沐听,其实具体的法子还没有想出来,雪沐听了我的话后皱眉想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挑起圣皇对鑫王府的猜忌?这样一来,鑫王府和圣皇并会集中精力在这件事上,我们趁乱离开。” “恩,但以着鑫王老奸巨猾的程度,这个小伎俩怕是应付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离的越远越好,最好能到一个蜀煊不敢得罪的地方。” 雪沐眉头慢慢舒展,思量了一番后,“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只是我们缺少一个助力,谁能挑起圣皇对鑫王府的猜忌?而且时间很短,五天内想做到这个也不是一件易事。” 刚还雀跃的心立马沉寂了下来,确实,这个助力该找谁呢? 正文 与狐狸共谋 这么一想,确实不是件易事,拧眉继续思索,雪沐点点我的眉心,“先不要想了,晌午都过了,该吃午饭了。” “没想出来哪有心思吃饭。”我无力地躺在床上,心里念叨着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雪沐伸手拉起我,“好,那我们一起想,想到再吃饭怎么样?” “那还是先吃饭吧。”雪沐好不容易才养出一点肉,我跳起身,“我来准备,大吃一顿后继续想!” 雪沐勾唇一笑,“地里的菜没熟,家中已没有菜让你大显身手了,不如我们带上团团出去吃?” “出去吃?”自从来这里,雪沐就极少出门,仅有的一两次还是戴着笠帽换了衣服。“现在是敏感期,这么贸贸然出去会有危险。” “该来的总会来,团团还没出去过,我们带他出去玩一次吧。”雪沐抱起小肉团,脸上带着柔柔的笑。 那个笑容让我莫名地心慌,强烈的不安感袭上,上前一步抓住雪沐的手,“雪沐,你说过,这次绝不弃我的!”我着急地看着雪沐,总觉得他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地像随时准备好离开。 雪沐笑的温柔,任我抓着他的手不放,轻轻点头:“恩,绝不弃你。” 给小肉团换了一身新衣服,第一次带他出门总要隆重些。小肉团被我们摆弄醒,似乎很不乐意,一张嘴就嚎。哄了又哄等到了街上才慢慢停了下来,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转溜起来。雪沐一身轻便素色长袍,墨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虽然带着纱帽看不清容貌,但行走间还是引来不少目光。我精神高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平日里出来没觉得,这会儿看谁都有嫌疑,看到小巷子就觉得有埋伏。 雪沐一手抱着小肉团,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拉住我,“安余,你上次说的脆皮莴苣在哪里?” 我被那声‘安余’震回心神,心里像涂了三层蜜似的止不住地泛着甜意,“就在前面,转一个巷口就到了。” 好在一路上都平平静静,没有人忽然跳出来,巷口也安安静静。这家的脆皮莴苣是我偶然发现的,雪沐喜素食,如非必要肉几乎不沾口。莴苣又是他偏爱的素食,本想试吃一次回去做给他吃,可天分在那儿摆着,雪沐尝了一次我做的虽没说什么,但以后每做莴苣他都会接过手让我休息。 上楼要了个僻静的雅间,过了时辰店里的客人也没几桌,上菜的速度自然快,没等多久菜就齐了。小肉团闻到香挥舞着手不安地动着,嘴里依依呀呀地叫着。雪沐舀了一碗甜汤,小口小口地喂着他,“他能吃这个吗?”我看着小肉团大张地嘴,不由地叹口气,这娃除了吃饭的点就没这么精神的时候。 “恩,一旦睁了眼就要可以吃其他的流食,鱼奶汤可以慢慢断掉了。” 小肉团没吃一会儿就饱了,手也不舞了也不哼哼了,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我挠挠他肉呼呼的小脸,他吧唧吧唧嘴,看着实在可爱。雪沐抱着他换了一只手,夹起脆皮莴苣尝了一口,中肯道:“确实不一样。” 接过小肉团,“应该是确实好吃多了……” 雪沐垂下眉笑了笑,“是不一样,这个是脆皮莴苣,你做的是酥炸莴苣。” “…………” 这一顿饭吃的很慢,吃的却极为开心。雪沐兴致不错,说的话也比平常多了些。小肉团轮流抱着,吃的差不多时,雪沐轻轻皱起眉,无奈地看着小肉团,我探头一看,雪沐素色的衣襟上印湿了一大块,又尿了!“我先回去,你结了账后再买些做甜汤的食材,鱼奶汤不能再给他喝了。”雪沐蹙眉看着湿答答的衣袖,起身道。 “我们先回去,食材不急于一时。”我脱下外衣,“你先套上这个遮一下。” 回家换了一套衣服才出来,天色已经昏黄了。菜市在西街,这个时候走摊的肯定没了,但干货店一般还开着。到西街时必要路过华寇住的客栈,不知他和二少有没有离开,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身后总觉得有人跟着。 心一提,我悄悄加快脚步,后面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呵呵,别跑了,要不是我跟的没意思了,你这会儿还发现不了我。” 这声线极有标志性,听到的人绝对会过耳不忘。转过身,夏瓷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细长的狐狸眼笑成一条缝,他朝我摆摆手,“宇小姐,崖上一别,听人说你殉情了我还伤心了许久。刚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花了眼,跟了一段时间才确定原来真的是你,真巧啊。” 狐狸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我皱着眉,白天还想着他会不会也来了,这会儿就真的出现了。连他都找来了,圣皇的人怕是不到五天就能找来了。压下心口涌起的烦躁,“夏公子,你我不是初识,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好吗?” 夏瓷眨眨眼,脸上的青纱飘了飘,“宇小姐还是这么没耐心啊……不过也不能怪你,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很难平静,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势确实堪忧啊!”狐狸眼阴阳怪气地叹口气。 “夏公子,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想帮我唏嘘两声吧?要是这样,我还真没办法谢谢你。” “呵呵,宇小姐,我是来帮你想对策的。”夏瓷上前两步,狐狸眼带着笑。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防备道 “暂时还没想好。”夏瓷眨眨眼,“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帮我的代价之大你不会不清楚吧?圣皇和鑫王府,你确定你要和他们作对?” “谁说我要和他们作对?我是蜀煊的子民,怎会背叛国家!?”夏瓷摇摇头,“帮你并非一定要与他们作对,帮人的方法有很多种。” 我看着狐狸眼,想起逐月节那日众人对他恭敬的态度,“夏公子,你在朝中当官吗?” 夏瓷眼露诧异,“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吧?”说完又皱皱眉,“你那个心上人没对你提过我吗?” 我摇摇头,夏瓷眼里闪过一抹类似于气愤的情绪,“我是男子如何为官!家母是蜀煊亲郡侯。” ‘亲郡侯’我倒是听雪沐说过,是辅助圣皇登位的重要功臣之一。若是身居要职,那先前计划的助力不就出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直发光,狐狸眼皱起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我,聪明地不发一言。 犹豫了片刻,我将心中的计划说了出来,狐狸眼皱着眉一直听我讲完,“你的意思要我在圣皇耳边吹风,挑起她对鑫王的猜忌?他们互相斗起来你们就趁乱离开?” 我点点头,狐狸眼瞅了我足足有数分钟之久,“你那个冰雪聪明的心上人没说什么?” “雪沐只说助力难找,五天之内办到不是易事。”回想了一下,雪沐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夏瓷摇摇头又看了看我,“宇小姐,如果我说,你的心上人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你信不信?” “什么意思?” “先撇开我这个助力不说,你的计划本就是错漏百出,鑫王是何等聪明之人,二少手下的商铺虽然多但大部分的收入都投在了军饷上,圣皇的兵权早就收于她手中,就算二少富可敌国受益地还是圣皇,圣皇对鑫王府只会嘉许鼓励绝不会弃之疑之。单凭这一点,你这个计划就不可能实现。还有,就算鑫王府引起了圣皇的猜忌,圣皇也不会在国库最空虚的时候整治鑫王府,鑫王的声望无论在朝中还是民间都很高,圣皇就算找她麻烦,没有个名头也是万万动不了手的。而这个名头也不是一天两天或是一年两年就能有的,你的计划别说五天,就算五年也成功不了。” 正文 只是因为他是雪沐 “君臣权术,鑫王浸淫多年,不是你我能比拟的。宇小姐不在朝堂,想不到也属平常。你那个心上人可是从小就深诣此道,他不说出来定是不想让你失望。”夏瓷四下看了看,随手摘下了面纱。 手脚冰凉,脑子里像有把锤子不停地敲,枉我还嘲笑暮仓女皇天真,我这番举动比起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低着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打击的浑身无力,我本就是一普通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就算多了前世的智慧,可还是这般一无是处。 深深吸了一口气,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抬起头我看着夏瓷的狐狸眼,认真道:“夏公子,我知道你来找我必定出于某些原因,现在我可以不问,你既然对整件事都了解了,能不能告诉我怎样做才能渡过这个难关?” 夏瓷挑起眉,凑近脸仔细地看着我,忽然笑道:“宇小姐,我以前不明白二少和华寇那小子怎么会看上你,无才无貌连你身边的那个梁夫人都比你出色很多。不过现在看你倒有几分特别,看上去软弱身上却有股很难被打倒的韧劲,你的感情很单纯很执着,能为一个背弃过你的人不惜背弃自己的国家。”狐狸眼眨了眨继续道:“可惜你不够强大,手中无权无钱几乎一无所有,拿什么和鑫王与圣皇斗,逃的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若是你的力量无法和圣皇,鑫王抗衡,总有一天你想保护的人还是难逃此劫。其实,目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你的心上人身份公开……” “不行,这个方法我也想过。雪沐的身份一公开,圣皇为了顾忌周边藩国的压力,便不可以轻易动他。只要待在蜀煊一天,圣皇就必须保他安全,至少在蜀煊恢复国力之前都得如此。” “宇小姐既然都想到了,这个方法也确实是目前最好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想着挑拨圣皇和鑫王的关系?” “因为……雪沐不想再做这个七皇子了,我也不愿再让他做了。他为这个七皇子付出了太多,我想让他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夏瓷狭长的狐狸眼出现片刻愣仲,细长的眉峰聚起,顿了半响道:“既然如此,我劝宇小姐还是早点回家。” “什么意思?”我不解道。 夏瓷眯起眼:“宇小姐,太相信身边的人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我劝你赶紧回去,再晚点可就来不及了。” 想起今天雪沐的反常,那股不安感再次袭了上来。顾不上多问我卯足劲了往回跑,心脏怦怦地跳地厉害,又像被人狠狠掐住喘不上气,雪沐是故意将我支开的吗?出门吃饭也是为了告别吗?说好不弃的,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断地安慰自己,进院子的那一霎那儿,黑洞洞的屋内让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尤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院中央,“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呢?”我咽着干涩的喉咙,还带着一丝希望,至少尤清还在,至少不是人去楼空,“他要你带我一起走吗?” “我想你也该知道现下的局势,圣皇和鑫王的人随时都会来,殿下的安危就是暮仓的安危。”尤清拿出一张叠地整齐的宣纸,“殿下要我交予你。” “不用了,反正都要见面的,看这个多余。”我撇过头不愿多看一眼,心一直往下坠着。 “殿下已经离开,他要属下也带着你尽快离开。” “你带着我?”我忽然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会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只是安全的地方,而不是他在的地方?” 尤清沉默,不得不说沉默有时是最好的答案。我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每走一步心上就像是划了一刀,这个时候我竟然想起了小美人鱼,她为了见王子忍受刀割的痛苦,她的痛还带着甜蜜,而我的,就像是陷入了无底的深渊,无望地令人窒息。 “请宇小姐尽快跟我离开。”尤清拉住我的手臂。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摇摇头,眼里干涩地发疼,“说好不弃的,为什么又留下我一个人?你帮我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三天,三天……三天之内我又能做什么……算了,你走吧……” “殿下也是为你着想,来日方长!” “尤清,你带他离开是为了他是暮仓七殿下还是他是雪沐?” “保护殿下的安全是做臣子的职责。” 屋内的东西几乎一样没动,就连我换下的衣服还在床边的屏风上搭着。胸口的痛肆意地漫开,脚步生生地定在了原地,一字一句道:“可我带着他是因为他是雪沐。”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本在皇城牵制圣皇的人,现在我不在了圣皇的人肯定也会找来此,还请宇小姐多做配合!”尤清面容严肃。 耳边疾风擦过,连带着一股热麻的痛意,前方的木窗摇摆着,窗棂上插着一根还在颤抖的箭玹。 尤清猛地揽过我,身子一个旋转躲在了院中唯一的树后。 “想不到这么快!”尤清脸上带着恨色,“宇小姐需紧随我,不可大意。” 屋外黑漆漆的一片,和歇语亭那日一样,安静地听不到半点声响。连着隔壁家小孩的打闹声也没了,巷中好像只剩下了我这一户人家。 思忖了片刻,我拉开尤清的手,小声道:“带着我,你哪儿也去不了。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赶紧走吧。” 尤清拉住我不放,同样小声道:“殿下的吩咐,要我一定要保护你安全离开。”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普通百姓,抓到我也没有罪名。现在的情况,你要是执意带我走才是真的危险。” 尤清看了我半响,低声道:“保重。” “如果可以,请不要再逼他。”我对她勉力一笑,整整衣服走出树后,身形还没站稳,院门就被踢了开来,一群黑衣人涌了进来。迎面扑来浓浓的尘土味,看样子的确是赶过来的。 我不说话他们也不开口,僵持不到半刻。我捂着耳朵大骂:“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夜闯民宅还动箭伤人!”右耳被箭矢擦破了皮,流了一点血。 黑衣人中走出一位身材稍显壮硕的,沉声道:“宇小姐不必演戏,在歇语亭时,本将就见过宇小姐一次。” “那又怎样?见过你就可以夜闯民宅吗?” “哼!宇小姐勾结暮仓叛党可是本将亲眼所见。” “那是我家的夫君,我和自己夫君在一起也算是勾结吗?” “来人,搜!”那人显然不想和我废话,直接下令搜查,屋内不时传来碎裂声。我木然地听着,噼里啪啦地犹如梦碎般的声响。 结果让黑衣人失望,领头的黑衣人一掌挥在我脸上,眼前阵阵发黑半边脸瞬间没了知觉,“带走!”两个黑衣人架起我就要离开,我想回头再看一眼,可脖子像拧到了般动弹不得,这样也好,看不到梦碎的样子。 正文 一个死的机会 昏昏沉沉地被人抗了起来,没一会儿又被扔进了一个密封的马车中,黑漆漆的四壁上仅有头顶一处透气的小洞,冰凉的侧壁是用铜铁铸造的。别说我没有武功,就算有武功的也很难逃的出去,半边脸麻了一段时间后慢慢灼热起来,我不由地贴着铜壁,靠着冰冷缓解脸上的疼痛。 身上累的厉害,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刺目的光线照在眼皮上,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一拉我被架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周边的环境,眼睛便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背部一阵推搡,我被迫往前走去,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我倒没觉得多害怕,反而好奇接下来会去哪儿又或是会见到谁? “到了。”身后的黑衣人冷声道,我停下脚步,听到当啷的铁链响,一股潮湿带着腐臭的气味环绕在四周。耳朵上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了下来,刮着受伤的耳朵又是一阵刺痛,刺激地我睁开眼。阴暗潮湿的地面,黑漆漆的坑坑洼洼极不平整,靠墙角处用砖头叠着一张简陋的石床,上面铺着一层稻草,草间动了动,一只老鼠钻了出来又极快地缩了进去。 “进去。”后背一个推力,我踉跄着冲了进去,身后的木栅门立刻关了起来,接着又是铁链的当啷声。没有酷刑没有逼问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整间地牢似乎只有一间牢房,安静地如同死寂般。四下看了看,靠墙角处一边放着一个木桶,一个装着清水一个散着骚臭(估计用来方便的),想的还挺周全,该有的都有了。脚下的地面实在无法久坐,踌躇了片刻我还是走到床边,用脚将稻草踢了下去,惊起的老鼠四下乱窜,听着慌乱的吱叫声,我竟平生出几分心安。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我凭着窗口的光亮计算着日子,有时会无缘无故地烦躁,围着地牢不停地绕圈走,直到精疲力竭为止。有时又会没来由地心慌,担心这个惶恐那个精神陷入高度紧绷的状态,头痛地无法安生睡眠。精神折磨有时比起肉体上更难以忍受,我尝试着去做些什么分解我的压力,我开始试着做瑜珈,每天坚持静坐,坚持思考,我开始回忆前世,回忆来到这里发生的每件事,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都会拿出来想上好几遍。渐渐地日子没有之前那般难受,心绪也不再起伏不定,木栅栏放置的饭菜我也会多吃上几口,练瑜珈让我的肚子终于有了饥饿感,饭菜依旧脏乱地令人作呕但吃下去并不再是什么难事。 一日我正在静坐,听得有细碎的脚步声,奇怪地睁开眼。往日里就算是送饭菜也会在我睡着后,黑衣人掌握着我所有的动向,从未在我清醒时出现过。 地牢内的光线一直很弱,小小的窗口透不进太多的光。远远的一个球形的光芒慢慢走进,太久没见强光的眼睛受不了刺激,我阖上眼,圣皇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吗?不过是不是也表示至少雪沐现在是安全的。 闭起的眼前呈现暖暖的红色,我知道来人已经到了木栅前。灯光未走,一个人的脚步声却离开了,我想睁眼可眼睛还是刺刺地疼。过了半响终于有人说话了:“宇小姐?”那人的口气带着小小的质疑,音调依旧懒洋洋地令人耳熟。 灯光似乎移到了一边,眼睛没那么刺痛时我慢慢睁开眼,夏瓷微微蹙着眉看着我。我弯弯唇角,他的到来没让我太意外:“夏狐狸,好久没见。” 夏瓷眯起眼挑起一边细长的眉尾,“你看上去精神不错,这地牢难不成是待习惯了。” 我懒得动依旧坐在石床上,举目四下扫了一遍:“我多交了几个朋友不值得高兴吗?”伸手指了指他脚边不远处冒出的老鼠头,夏瓷顺着我的手指放下看了下,脸色僵了僵转回头,“宇小姐倒是好兴致,不过最近皇城出现了一桩奇事,暮仓七皇子竟然还活着,而且正居皇城中。” “恩,这样也好,至少他现在安全了。”我跳下床,整理了下衣服,站地依旧远远的,虽然脸是干净的,可其他地方确实不敢恭维,连我自己都能闻到那股子异味。 夏瓷眯起的狐狸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宇小姐这么快想开了吗?你的心上人这般做的目的可是为了救你,这两天他还忙着上书求妻,申明自己的妻子是受冤入狱。” “不是想开了,是我猜到雪沐肯定会这么做。”我摇摇头,“不过,在雪沐这番举动后圣皇怎么会轻易放了我,雪沐这么做也只是在确认我的生死,他应该很清楚圣皇不会放了我。”这段时间的静坐确实让我想通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 “放不了你自然也不会伤了你,暮仓七皇子也在保你一命,他在圣皇面前表现的越在乎,圣皇虽然不会放你但会因为七皇子的在乎而留你一条小命!” “既然这样,夏公子来又是为了什么?” 狭长的狐狸眼一转,夏瓷定睛看着我:“给你一个死的机会。” 我皱起眉,夏瓷继续道:“七皇子虽然保下了你的命,可想要救你出去以他目前的状况几乎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多久没人会知道。再者,七皇子的身份公开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圣皇对暮仓的恨只能发泄在你身上,只要保住你的命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到时候你就是想死都死不了。” “所以,为了我着想,你会给我一个死的机会?”这话说起来好笑,可听起来却异常的沉重。 夏瓷点点头,“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叹了口气,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脑子几乎没想就肯定了这句话,心境异常地坦然,“活着才有机会,我还没到万念俱灰的程度。” “好!七天后我会再来一次,如果到时候想反悔,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夏瓷说完这句话便调头离开了,地牢里又恢复了灰暗。我坐回石床,想着夏瓷,想着他这般做的用意,他似乎既不听命圣皇也不服从鑫王,鑫王府,客栈,歇语亭,巷口,他每次都像是踩准了关键点出现。若是单纯的帮我,为何想到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正文 圆脸妇人 夏瓷没走多久,黑衣人便来了,领头的不是抓我来的那个人,而是一个身材浮肿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白净的圆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这位就是暮仓遗孤的妻主吗?”她看着我,侧头问着身边的人。 旁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上前打开牢门。圆脸妇人没有走进来,反而向我招招手,“你过来。” 我看了看身边的黑衣人,她架着我的胳膊猛地一拉,我一个不稳冲到了圆脸妇人的面前,圆脸妇人后退了一步,捏捏我的胳膊撇撇嘴道:“这么单薄,怕是受不住啊……” 我咬着唇不语,夏瓷的话果然不假,找我出气的人来了。圆脸妇人抬眼看了看我,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不用担心,不会要了你的命。” 我发现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害怕了,好像定了铁板的事知道逃不了就只能接受了,圆脸妇人又拍拍我的脸,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露出兴奋期待的光芒:“不错,这个时候还没露怯,不知道待会儿能坚持到几时?” 我撇开脸,她的手油腻腻的还带着一股血腥味,闻上去令人很不舒服。黑衣人架着我来到牢房的深处,点燃四角的火把,举目一看我不由地吸了口凉气,各式各样的刑具挂满了,三面墙,独留的一面上固定着四个镣铐,中间的还摆着一个巨大平滑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桌子。 圆脸妇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兴奋起来,她凑到我面前,手忽然放在我胸口,我惊地一退,却被她按住,她的力气极大,抓着我肩膀的手像是勒进去了一般,疼地我额角直冒冷汗。圆脸上的笑容也扭曲起来,“心跳没什么变化,看来他们没说谎,你倒有几分胆色。” 圆脸妇人随即放开手,黑衣人动作迅速地将我安置在留空的墙面上,手脚悬在空中,身体却因为坠力往外拉着,四肢没一会儿就开始胀疼。圆脸妇人走到墙边仰头看着墙面的刑具,边道:“一般人关进暗牢不疯不闹的没有几个,你表现的不错。没有发疯没有吵闹,给你的那些饭菜你也能吃的下去,天天还会做些奇怪的运动。他们跟我说了后,我就对你很感兴趣。不错,暂时你没让我失望。你放心!我对你很有好感,会好好照顾你的。”圆脸妇人挑选着刑具,每拿起一件都会看我一眼,观察着我的反映。 被她看烦了我索性垂下脸,心中叹气,现在她再要摸我心跳绝对不会失望了。下巴一凉,圆脸妇人举着一根类似铁棒的长棍体抬起我的脸,笑眯眯地商量道:“要不先来试试这个?这个比较温和,痛的过程也比较慢。” 我闭上眼懒得开口,小腹被狠狠地一捣,身体狠狠地撞回墙面又弹了回来,我闷哼出声不由地睁开眼,圆脸妇人嘴角提了提,眼里并无半点笑意:“我很讨厌这个时候别人闭眼,闭上眼的只能是死人。” 我喘了一口气平息身上的疼痛,圆脸妇人举着长棍在我面前晃悠,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思量从哪一处下手。我垂下眼努力想着其他的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感到膝盖骨被轻轻碰了碰,我不由地提气准备,哪知那根长棍只是在上面慢慢地敲,我注意着圆脸妇人的动作,缓慢中又带着秩序,但敲到的地方没有太大的痛感,只感到麻麻胀胀的。 圆脸妇人斜了我一眼,“我说过这个比较温和,痛的过程……很缓慢。”她就这样两边轮着敲了许久,最后提起一桶冷水浇了上去,“好了,今天我赶路也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我皱起眉,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放了我。黑衣人将我从墙面上解了下来又架着我扔回原来的地方。两腿湿漉漉地全是水,手上沾了些水擦脸的时候又碰到了唇上,抿抿唇舌尖点到的部分咸得发苦,原来是盐水。我想赶紧褪下裤子,一弯腿,剧烈的疼痛猛地刺上来,我忍不住地叫了一声,冷汗沁满了整个后背,眼前一阵一阵地黑。我按住膝盖,全身无法自抑地抖了起来,膝盖处此时像是有无数带刺的小锤子敲打着,每一下都刺进骨头,盐水如同浇在了骨髓上,疼到极限时我眼前顿时一黑。 “啊!……”晕沉中膝盖处又是一阵剧痛,费力地睁开眼,圆脸妇人拿着一个空桶站在我面前,想动发现已经又被挂在了墙上,“早上好啊,”她笑容可掬地看着我,“今天我们尝试下别的,怎么样?” 想开口发现连吐气都很难,倒不如闭目养神。“看样子你还没睡够?这样睡也不舒服,不如你在这个桌上睡好了。” 手臂一松,黑衣人抬着我放到了中间的桌面上,膝盖处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持续着,圆脸妇人垂下脸离我只有半尺的距离,小缝眼露出阴毒兴奋的光芒。“放心,待会儿你就感觉不到膝盖疼了……” 平滑的桌面忽然从中间横向断开,身子立刻凹了下去,眼睛一扫,断开的下面全是细密的钢针,四肢不由地使力想抬起身体,膝盖被这么一拉痛地我差点又昏了过去。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光滑的桌面更是滑地厉害,我伸出手抓住桌沿,指间立刻被桌沿的刺尖穿透,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模糊的呻吟,这一刻我确实感觉不到膝盖的疼了…… 七天,我在晕沉中数着日子,到后来也分不清了日夜了。我的眼前时常一片漆黑,要是求饶有用,我肯定求饶过千万次。圆脸妇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兴奋,折磨人的法子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变态。除了脸,我的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到后来我竟然开始期待狐狸眼的到来,好停止这样无休止的折磨。每到有这个念头时我就会想雪沐,随着想他的时候越来越多,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狐狸眼,我的四肢现在完全没了知觉,除非有人架着不然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我常常在噩梦中醒来,慌乱地看自己,担心自己的四肢其实早已经没了。 又是一桶水,意识清醒却张不开眼,“目前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叫醒她!”模糊中听到有人说话,感到一只手在我周身摸了个遍,“吊着口气死不了,只是这个身子怕是废了。” “她怎么还不醒!”口气严厉,我听着像狐狸眼的声音,睁眼的欲望更强了。 “她醒着呢,你看,她眼皮在动!”那人叹了口气,“你等等。” 头顶灌入一股热气,在周身走了一遍,我再试了试,沉重的眼皮终于打开了,眼前的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依稀辨得是夏瓷的身影,我张张嘴,声音轻地像吐气:“你来了。” “哼!”夏瓷的声音隐着怒气,“你倒是好志气,忍到现在没求饶。” 求饶有用的话我早求了,我在心里回他。“夏侯,时间不多,有话赶紧说了。”旁边的人说道。 我想看那人,头动不了。夏瓷又走近了些许,我眨眨眼,看的清楚了些。“两个选择,一个继续在这儿等死,一个现在死。” “等死……”雪沐的脸又在我脑中绕了个来回。 夏瓷捏起我的下巴,也不嫌我这一身臭气凑近道:“怎么办?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让你称心!我倒要看看,你若是死了,你那个心上人能深情到几时?忘了告诉你,你的心上人府上多了一个住客,那个人你也认识,鑫王府的卫桑卫大人。” 正文 死亡 说到‘卫桑’两个字时,夏瓷有点咬牙切齿。我缓了缓气,实在没了说话的力气,只好摇摇头表达我的意愿,摇出来的幅度微弱地连我都怀疑头动了没。 夏瓷放开手,朝身边的人道:“给她一个痛快!” 我挣扎着抬起眼,死死地盯着夏瓷的方向,眼前人影晃动,换来了一直站在旁边的人,脸依旧模糊,“圣皇那边怎么交待?” “交待什么?七皇子的妻主在牢中不幸身染重病不药而治,吾皇深感愧疚,特赐国葬以慰。圣皇早已安排妥当,务须你我担心。” “既然圣皇已经安排好了,夏侯不如让小的处理。”噩梦般的声音响起,圆脸妇人也来了。 “哼!”夏瓷冷哼一声,“你来处理!你可知暮仓皇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把人弄成这般模样,哪像是身染重病!你要圣皇怎么向暮仓解释,传了出去万一成了藩国起兵的借口,你要如何担当?!” “小的也是照上面的吩咐做,夏侯这般说可是冤枉了小人!”圆脸妇人提起音量,紧张道。 “冤枉?你的意思是圣皇的吩咐有误了?” “小的不敢,只是小的真的是听命行事,上头说只要保住口气其他的怎么都行。现在又……又换了说法,小的实在冤枉!” “事到如今,你说该怎么办?圣皇等着消息,人成了这样是交不出去了,现在只有你亲自向圣皇解释去,不过本侯劝你做好准备,圣皇对暮仓有多恨你不是不清楚,你坏了她的计划,后果怎么样……” “夏侯要替小人做主啊!”圆脸妇人急急地打断了夏瓷的话,我垂着眼,看着身上的血污灰尘有了报复的快感,既然都要死至少还能拖上她,兴不定还能祸害她全家。 “小的真的是冤枉啊!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坏了圣皇的计划,小的……小的真是听命行事!”圆脸妇人说话断断续续,声音憋地细尖刺耳。 “到了这个地步本侯也不好交代,你要本侯怎么办。” “不如……不如……小的斗胆说个法子,夏侯听了不要责怪。” “你先说来听听。” “小的会易容,可以找个相似的犯人代替,只要能骗过暮仓皇子,圣皇那边自然好交代。” “说的容易,她可是七皇子的妻主,你骗一般的人可以,骗的过朝夕相处的人吗?” “刑部大牢前段日子闹瘟疫,我们可以说她是染了瘟疫而死,七皇子不能靠近看。只要隔了一段距离,小的有十分的把握,就算是夫妻也辨不出真假!” “你当真有把握?” “小的以命担保!” “好,我就信你一次,此事今晚之前必须办好!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小心你的脑袋。” “夏侯放心,小的这就去办,那这个……怎么办?”虽然看不清,但也明白说的是我。听到现在我的精神还算尚可,脑子不像前几天昏昏沉沉的,不过我反而希望自己的脑子现在不清楚,至少可以不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更或是自己的死后会发生的。 “元柏,东西带了吗?”夏瓷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慵懒。 眼前晃悠着一个人影,我张大眼试图看清,拼命咬住唇。就算是一会儿,我也要挣扎,真正面临死亡时,所有的心理防线都会在那一瞬间崩溃,不同于上次跳崖,这次的死亡更加真实更加令人恐惧,身上的痛觉在那一霎那全部消失,我拼命地摇摆着身体,抗拒着向我逼近的人。 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我膝上的痛处,耳边响起夏瓷怒急的声音:“滚开!谁给你胆子动手的!” “小,小的只是想帮忙……”圆脸妇人畏缩的声音闷闷地,还带着几声咳嗽。 比起膝上的痛,此刻我只想活下去。夏瓷的声音一下子离的我好近,他捏着我的下巴气息不稳,“太倔强有时不是好事!”话音一落,手上的力度加大,饶是我再如何不愿,一颗圆粒状的物体瞬间滑进了我的喉咙。 “带走!”夏瓷的声音忽大忽小,药效似乎来的很快,等我被放下墙时,我已经听不清别人的声音了,只觉得放我下来的人肯定不是圆脸妇人,若是她只会让我自己滚到地上而不是被放到地上。 许是身上的痛太强烈又或是间或的时间太短,我来不及感受痛苦来不及回顾前世今生甚至连一个念头闪过的机会都没有就陷入了黑暗…… ………… ………… “臣下只求能见吾妻!”雪沐跪于朝堂之上,清冷的面上肃穆沉然,藏在衣袖中的指缝间渗出丝丝血红。 “七皇子,宇夫人是身染瘟疫而亡,为防止传染,吾皇奉劝还是早日安葬为上。” “吾妻对臣下不离不弃,纵然身染重疾而亡,臣下也要见她!” “哎,此事吾皇也有责任,误抓宇夫人的官员已被撤职查办。吾皇念及你们二人情意特许你见上最后一面,但瘟疫事关重大,为防止传染,七皇子只可站在十米之外。” “十米?”雪沐的唇角抿的紧紧的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立于一旁的卫桑站出来躬身道:“谢圣皇恩典!” “恩。”坐于凤台上的女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嘴角一边勾起。 雪沐低着头站起身,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摔了下去,卫桑急忙伸出手扶住。雪沐一把甩开她的手,浑身颤抖地几乎迈不开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踉跄着走到门边扶着门槛,门外的宫人低头道: “七皇子请随我来,宇夫人的……现在在雀西门口……” 话还未完,雪沐便开始跑了起来,雪白的袖口点点腥红。他拼命地跑着,冲出宫门时被几名宫人架住,“圣皇有交代,瘟疫之人不得在宫内,七殿下要看只能在这里。” 雪沐低下头看了看脚边又上前一小步,“宫门在这里。” 一辆木板车停在宫外数米处,平躺在木板上的人身上覆着一层草席。雪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这样盖着我看不到。” 一个宫人快速的上前,用一根长杆远远地挑开草席。草席一滑,露出那人的面容,宫人一见骇地赶紧回过头,草席下的脸已被大大小小的脓包挤地不成人形,五官痛苦地扭曲着,死状极为惨烈。 雪沐默默地看了半响,眼泪顷刻间流了下来,他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哭喊着:“说好不弃的,可是我先离开了你,留你一人孤零零地待在牢中……是我害了你……是我负了你……是我自作聪明,……所以你要彻底弃我了对不对?我错了,这次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当暮仓的七殿上,我只想当你的雪沐……你回来好不好?”他的手抖地使不上力,好半天才扯下外袍,咬紧的唇间渗着血珠。 雪沐捧着衣服哭的不能自抑,想上前被宫人死死拉住,“七殿下,时辰已到,瘟疫易扩散,宇夫人必须立刻送走。” 雪沐猛地抬起头,眼里泪水四溢,茫然又固执地盯住木板车上的人,躬起身子大口地喘着气,举起手中的衣服道:“我想为吾妻加一件衣服,还望宫人通融。” “圣皇有命,为保安全,七殿下只可在十米之外。”宫人面无表情,随后扬起手,宫门在雪沐面前缓缓关上…… 疗伤 “宇小姐,你再睡下去,就见不了你心上人最后一面了”夏狐狸又来了,昏沉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清醒,我没死,可也感觉不到活着。我好像只剩下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每当有意识时,夏狐狸的声音必定会出现,他像怨念似地缠住我,喋喋不休地在我耳边说着雪沐的事情。 这次是第几次了我也记不清了,其实他说了等于白说,因为我的记性变得很差。每次醒来都会忘记他上次说的内容,所以说来说去我记得的只有一次的内容。 “看不出那个七皇子对你真是至死不渝,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要回你的尸体,生要人死要尸吗?呵呵,也难为他了,跪了这么久得来的却是你已被焚化的消息。剉骨扬灰啊,你那心上人一听就晕了过去,我还指着能看到他吐血,就那么晕过去太没意思了,你为他流了这么多血,他多少也要吐一口意思一下,你说对不对?” 夏狐狸说的起劲,雪沐白色消瘦的身影在我脑中闪过,他晕过去了?是为我吗?若是彼此都割舍不下为什么又要放弃,这次我绝不弃你,这句话言犹在耳,可最后还是离开了。诺言这方小说西还是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了坚守不了更让人痛苦。那句话越是想忘越是不断地放大,到最后占满了我整个的思维,挤的我脑子生疼。 我犹如溺在了水底,挣扎着翻腾着想摆脱窒息的痛苦。心念一动,我忽然感到胸口涌上阵阵暖流,猛地冲到了喉咙口,一张嘴,某种液体宣泄而出,腥甜灼热。眼睛动了动睁开,视线模糊中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坐在我面前,我眨眨眼逐渐清晰,夏狐狸细长的眼睛微微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想起他刚刚在耳边的话,我张口声音沙哑无比,“他不吐我吐给你看”只一句话却费了我极大的力气,昏睡中麻木了的痛觉恢复了过来,我压着低低的呻吟,身上的痛让我巴不得再次昏过去。 夏狐狸眯起眼角,睫毛上挂着一粒血珠,嘴角微微勾起:“还有力气说笑,宇小姐真是给了我一个又一个的惊喜!”他转过脸,扬声道:“元柏,人醒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我闭着眼又想睡却被一只手扒开眼睛,夏狐狸满脸是血地凑近,阴森森地道:“我冒了这么大的险救了你,你最好给我活着!” 我费力地支撑着眼皮,夏狐狸的身子压在我的伤处,痛地我两眼冒花,“快起来,你再压下去她就真的活不了了!”床边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夏狐狸终于站起身,我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来的人走了过来伸手掀开我身上的棉被,冷风带过身上一阵冷一阵火撩的疼,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呻吟。那人俯身看了看,啧啧嘴道:“好不容易愈合了一些又裂开了”那人叹了口气,又道:“你先去忙你的,她这身伤没有一年也要半载才能恢复。” “等不了那么久了,三个月后我们必须离开,只要能下床就可以了。” “三个月?三个月时间太短了,身上的伤不说,膝上的伤若是不仔细点,以后会很难恢复过来。” “以后以后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你尽快治便好。” 夏瓷自那日起没有再出现,留下来的除了那个叫元柏的还有一个妇人,听元柏叫她慧姨,专门负责帮我擦身如厕。慧姨不会说话但身手麻利动作娴熟,就是帮我如厕时表情也是淡然自若,让我初时的尴尬也渐渐消退。 三个月的时间比起那七天更难熬,第一次上药时,元柏试图在我嘴里塞上一根软木,我不愿侧头躲开,他看了我一眼松开手,将软木放在我嘴边,低下头开始上药。我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白布,连手指都动弹不了,元柏沿着身侧慢慢剪开布带,掀开前又看了我一眼,“你最好咬着,不然受不了。” 我喘了喘气,“叫出来会更好。” 元柏挑挑眉,轻轻一笑,手下动作极快,一转一拉间犹如在我身上生生剥下一层皮,连肉带血。“啊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我痛呼出声,“痛啊”全身抖地不行,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我想晕过去,可刺骨的疼痛不断地敲打着我的神经。 元柏抬起眼,伸手将软木又塞回我嘴中,动作又快又准地扯下余下的布条,我死命地咬着嘴中的软木,嘴里很快尝出了血腥味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一阵水声,我睁开眼,慧姨弯着腰正准备抱起我,见我睁眼,竟向我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笑,我不由地也回给她一个笑容,她愣了愣,换着衣服的动作更加轻柔仔细。以后每次上完药,慧姨都会对我笑笑,像是一种鼓励,又像是一种安慰。 身上的布带越来越少,慢慢地我能自己坐起来了,只是下半身还是没什么起色,不能受凉不能见风,一到夜晚凉气升上时,膝上就像□无数钢针痛地我满身大汗,夜夜不能安眠,上药的时间也改到了晚上,按元柏的话说:“反正都这样了,干脆疼到一起,你白日还能睡上一觉。” 清醒的时间越多,想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我开始想夏狐狸为什么要救我,元柏说再过段日子就要远行,所以要尽快地止住我腿上的伤势,若是腿伤复发治愈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到了吃药的时间元柏还没有来,平日里他很注重服药的时辰今日却迟迟没来。我撑着胳膊坐起身,“慧姨,慧姨” 应声进门不是慧姨而是消失已久的夏狐狸,他依旧青衣束发,面上没覆轻纱。我眯起眼打量着他的脸,上几次都没机会好好看。他算是长的很不错,覆着面纱时光看着轮廓都知道面容不俗,现在看也差不了哪儿去。细眉长目,尖巧的鼻尖,微微上扬的薄唇似笑非笑。慵懒的腔调与精细的狐狸眼组合在一起既矛盾又出奇地适合,与其说他面容不俗倒不如说他气质不俗,他端着步子慢慢踱过来,“宇小姐,算上崖上那次,你我算的上是第二次死别重会了。” “还要多谢夏侯的救命之恩。”我靠在床栏上,支撑着身体。 “恩,谢我倒不用,救你也是受人之托。” “能告诉我原因吗?” “可以,只不过告诉你之前,你须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我给你回去的机会,暮仓七皇子重病卧床急招神医,这个神医若是你必定是药到病除,我可以放你去找他。”夏狐狸坐到了我床前的椅子上,狭长的眼睛闪着兴味。 “还有呢?”我问道,“既然有选择必定还有另一个机会。” “我还以为你会跳起来答应。”夏狐狸眨眨眼。 我指指腿,“我就是想跳也没那个能耐,我不会回去,就算去找他又能做什么。如你所说我的力量太小了,即使回到他身边以后还是要分开。更何况,这次是他弃我在先,我小气的狠,还没原谅他,他的身边还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方小说西,所以他不会有事也不会为了我轻言放弃的。夏侯,你给了我死的机会,又给了我回去的机会,你对我算是不错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和我去南胤,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夏狐狸眼角一弯,笑的格外灿烂,“我忽然觉得救你还有几分价值。” 梁爽 “什么时候离开?”靠久了腿慢慢涨疼,我撑着手臂往下挪了挪。 夏狐狸看到我的动作,皱皱眉道:“若是离开后天就必须走,南胤与蜀煊相隔甚远,必须在严冬前赶到。” 慧姨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郁卒的元柏,他看了眼夏狐狸道:“她的腿现在连晚上都捱不过,更何况是赶路。” “入了冬,山路不好走水路又不通,我这里藏不了她这么久。”夏狐狸敲敲手指,斜眸看我, “外面找你的人太多,一个二少就够折腾了,我□乏力。” “我可以,慧姨帮我做的方小说西快要做好了,上路的话应该没问题。”从元柏告诉我要离开时就开始准备了,我想过走是肯定要走的,但我的腿实在受不了寒气,想了想画了简单的图样让慧姨帮我做几个加厚版的护膝。 慧姨拿出快做好护膝递到我手中,没有弹力布只好在首尾做了拉线的系带,厚厚的棉布中间塞满了棉花,还多加了一个隔层。我指着那个隔层对元柏道:“还要麻烦你帮我配几个可以外敷的药包放在里面。” 元柏接过护膝翻来覆去地看,嘴里道:“有了这个应该会好点,不过管不管用就不清楚了,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夏狐狸瞄了一眼护膝,垂下眼嘴角扬起一抹笑,“好了,既然都准备好了,后天我们就出发” 元柏说到南胤既有水路又有山路,按我目前的状况途中肯定要受些罪。虽然做过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上路时还是疼地我全身发抖,马车稍有颠簸膝盖里的每根神经就如同错位般的麻痛,冷汗很快地浸透了后背。我死死地抓着椅沿,后背全力地靠在车壁上减少震动。马车猛地一顿,我吃不住力地往前顷,斜靠在对面的夏狐狸伸手托住我,一手极快地捂住我的嘴,吃痛声闷在夏狐狸的手中,我满头大汗地抬起头。 “车内何人?”有人在外拦住了马车,“圣皇有命,为防疫病扩散不得擅出皇城。” 夏瓷扶着我坐到车里,起身挡在我身前,扬起一点车帘,懒懒一笑道:“本侯出城也要拦吗?” “夏侯,这个时候出城实在不安全,小将也是奉命行事。” “本侯的安全轮不到你操心,快些放行。” “可是” 夏狐狸伸手在腰间掏出一块玉牌晃了晃,放下车帘转身坐了回去。没一会儿,马车又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我松开唇喘了一口气,“皇城真的有疫情?” 夏狐狸狭长的眼睛转了转,“你说呢?若不是疫情严重,你怎么会不幸身染疫情而亡。” “夏侯,能不能帮个忙?”手脚痛地无力,我渐渐抓不住椅沿。 夏狐狸抬眼看着我,身形一动坐到我旁边,“我帮了你,你可又欠下我一个人情。” 我吃力地点点头,夏狐狸眯起眼坐直了身子,颠簸的马车很快稳了下来,膝上的痛顿时平息了不少。元柏和慧姨和我们分开走,等上了一天才与我们汇合。一路上多亏夏狐狸的坐镇我才得以熬了过去,每次下车我和夏狐狸都是一身的汗,他是累的我是痛的。 马车行了半个月后又改成水路,船上倒是平稳,只是到了夜间湿气比陆上要重了很多。元柏加大了我的药量,可效果甚微,好在慧姨夜夜都用热布不停歇地捂着我的膝盖,累得她夜夜和我一样不能入睡,我劝她去休息她不听,只好让夏狐狸出马,夏狐狸听了没有什么反应,只道:“她本就是照顾你的,这个也是她该做的。” 纵然这样,船靠岸的那天我还是瘦了一大圈,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慧姨背着我走下船。还未站稳,前方风一样刮过来一个人,来不及反应,我便从慧姨背上转到了那人怀中,脚一落地疼地我立马往下蹲,抱住我的人在我腋下使力架住了我全身的重量。 我挣扎了一下,这种无力感让人十分不好受,那人却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动弹,“妹妹,都怪姐姐,是姐姐不好姐姐让你受苦了” 头往后仰拉开距离,梁爽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张大眼,讶道:“梁夫人?” 梁爽一听我的话,眼泪流地更欢了,抱着我不放手,“是姐姐伤你心了,姐姐答应你的话都没做到,不怪你不认姐姐” 夏狐狸远远地看着我们,元柏皱着眉走近,指了指我的膝下道:“梁夫人,你这样她会很难受”。 腰间一紧身子一轻,梁夫人抱起我,剑眉拢在一起盯着我的膝盖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伤得不重吗?” 我被梁爽的突然出现弄得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地看向夏狐狸。 “我说过,救你是受人所托,要救你的本来就是你姐姐。”夏狐狸背着手,“梁夫人,我若不说伤得不重你能耐下心在这边等吗?我说能带来必是有绝对的把握。”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夏狐狸,既然早有安排,为什么当初还要给我个选择。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回去了详说。”梁爽抢过话头,“有些事这里说不方便。” 坐上了马车,夏狐狸照例靠着我坐下,阖目养神道:“这里离南胤还有一天的路程,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问梁夫人。” 梁爽就坐在我一边,此刻正巴巴地盯住我的膝盖,我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出现太让我意外了,原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我真的措手不及。本来是我占着她妹妹的身子又自私地弃她而去,于情于理都是我的不对。现在弄的反而她却像做错事的人般对我道歉,“宇若,你的腿能给我看看吗?”她忽然开口, 我滞了片刻才点点头,梁爽搬起我的腿放在膝上,轻轻地卷起裤腿,其他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有膝盖的伤难复原,膝盖骨的地方鼓出大大小小的圆包,元柏说里面聚集的是寒气,要等寒气散完才能医治。 “妹妹放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梁爽低着头,指间颤抖地停在我膝上,声音压抑低沉, “伤你的人,我定帮你讨回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犹豫了片刻,我问道。 梁爽抬起头,眼里晶莹闪烁,“这里才是我们的家,你忘了吗?你手臂上的那道伤就是在刚刚的江边留下的” “这里是我们逃离瘟疫的地方?”我想起雪沐曾经说过的话,宇若手臂上有褐色长疤,是当初宇若的母亲为瘟疫逃命亲手砍下的。那时的宇若太小跟不上大家的步伐,到了江边时所有的人都已经上了船,宇若的身后跟来了很多同样想逃命的人,宇若的手刚搭上船板便被她的母亲一刀砍伤了 “恩”梁爽低低地应了声,“那时的母亲也是逼不得已。” “我懂,要是不舍我船上的人一个都走不了。”我躬身卷下裤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弄成这样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内疚。” 华寇的身份 梁爽听了我的话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垂着脸半天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宇若,那天在歇语亭的事,其实我是事先知道的。” “恩我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偏偏都赶在了那一天。”我坐直了身子,靠在车壁上喘了一口气,瞄了眼夏狐狸道,“不过,我以为你是和二少一起的。” “二少?”梁爽挑起眉摇摇头,“不是,是夏侯事先跟我说的,就在你我比试上山时你先跑开了,不过那时夏侯只告诉我雪沐也在歇语亭,并不知道还会有埋伏。除了这个还说了关于你你的身份” “是怀疑我是别人假扮的吗?”那日梁爽的突然质疑我一直百思不解,原来是这只狐狸捣的乱,我斜着身边的夏狐狸,他似有感应地微微张开眼,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道:“关于这件事宇小姐不该解释下吗?” 怎么解释,说我是异世孤魂吗?还是说我确实不是我了?我搬起腿准备放下,被梁爽拦住,“不要动,平放着比较好。” “你们到底怀疑我什么?”两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我身上,我不免有点心慌,垂下眼索性不看任何人。 “你知不知道藏的越深就会越让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夏狐狸斜斜靠了过来,胳膊挨着胳膊状似亲昵地说,透亮的狐狸眼紧紧地锁在我的脸上。 我不解地看着他,除了我的身世,我的所有举动几乎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若说藏的深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夏狐狸定视了片刻皱皱眉,直起身子道:“你失忆的时间未免太凑巧了!暮仓皇子本应该随卫大人回皇城,却被你半路的一封信唤了回去。鑫王想借卫桑困住暮仓皇子,可你却乱了她的计划,这也就罢了。鑫王唯恐惊动圣皇不便大张旗鼓地抓人,只得困住卫桑不允她轻易出府想借此引暮雪之回去。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会带着他逃离时,偏偏你又带着他回了皇城,还亲自到鑫王府找卫桑。说是失忆你依旧护他若命,要说假失忆,你演的又太逼真!宇小姐,你这步棋是有意乱走还是无意成差,我倒想问个明白?” 这么看来雪沐当初请回时并不知道卫桑已投奔鑫王府,鑫王有可能还想着暗捉雪沐却因为我的主动牵制了她的计划,“我的举动都在你们的监视下,你们还需要问我吗?” 梁爽正垂着头轻轻在我膝盖处按压,酸酸麻麻地并不痛,听到我的话扬起下巴道:“在我的府上绝对不可能,这点小事对我来说还是不难的。” “呵呵,”夏狐狸轻笑了一声,“确实,但也止限于在你府上。只要出了府,你纵有多大能耐也阻止不了,更何况监视的人还是你亲自选的?” “华寇”我叹了一口气,心里隐隐约约的怀疑最终被证实,来皇城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最短的时间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想来想去除了华寇找不到其他人。 “华小子?!”梁爽扬起声,“不可能,他是受了重伤被我所救。” 夏狐狸摇摇头,“梁夫人,华寇的受伤是故意为之,你不觉得他出现的时间也很巧吗?” “他是谁派来的?”梁爽侧头想了下,沉声问道。 “华寇的身份暮雪之早已知晓,他不打破的原因是知道华寇不会伤害你。”夏狐狸没有直接回答,摇摇头道,“华寇那种程度算不上监视,只是把他知道的看到的说出来罢了。” “你与华寇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印象中华寇似乎十分抵触夏狐狸,每次见他不是遮脸就是扭头走。 “过节算不上,只是他去的原因是被我激了两句。”夏狐狸眯起眼,眼睛弯成月牙状,“许是还在生我的气,又或者是因为你,害怕我会把他的身份告诉你。” “华寇和雪沐一样是质子吧。”膝盖处的疼痛减了大半,我挺了挺腰板长舒了一口气,梁爽的按压果然起了用处。 “暮雪之说了?”夏狐狸侧过脸,讶道。 “他没说,只是我的猜测。华寇为人热情,和一个车夫都能说上半天的话。可第一次见面对雪沐就冷冷淡淡,之后如非必要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若不是知道雪沐的身份怎会是这个态度。那次客栈你来找卫桑,华寇躲着你,雪沐安慰他说你来并不是为了他。显然雪沐也是知道华寇的身份,雪沐和我说过他十三岁前在暮仓,十三岁后被送来了蜀煊,在宫中一待就是七年,出了宫后就直接被暮仓的人接走了。雪沐和华寇就只能相认在宫中,若华寇是蜀煊的皇子必不会忌惮你,所以我猜,华寇和雪沐一样是别国的质子。” 夏狐狸低下头,揉了揉眉间,“若是牢狱之灾都这么有用,我应该多丢几个人去磨练磨练。宇若,你可真让我惊喜。” 梁爽拧着眉,脸色发黑地气闷道:“夏侯若是想磨练大可以自己去试试,管不管用亲身试过才最清楚!” 天色渐黑时,我们终于到了南胤的边境。路上梁爽帮着我回忆南胤的情况,原来南胤和尤清的胤国并不是同一个国家,胤国只是蜀煊的一个藩国,离南胤较近所以取了一个字。南胤独立成国,位居蜀煊以北。论地方比蜀煊还要大上一圈,但由于气候的问题,物产没有蜀煊丰富,经济上也落后于蜀煊,经济一旦落后其他的也自然比不过蜀煊。好在南胤的圣皇善兵术,注重养兵之道,南胤的人口又多不愁没有军队。所以一直以来,蜀煊虽然强于南胤却也不敢轻易发起战争。 “城门快关了,宇若的腿受不了颠簸今晚就暂在驿馆休息,明早再赶车进城。”梁爽和赶车的人商量了一阵,回头道。 “姐姐在南胤也开了医馆?”梁爽一路没有停歇地按压着我的膝盖,我本对她就感到内疚,她这般待我,一声‘姐姐’也是我欠她的。 “我当初在蜀煊开医馆是为了接近你,那时你的性子太烈整天都要和别人打架,受了伤自然要找大夫,小镇上的大夫都被我赶完了,你就只有来找我了。”梁爽挤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在蜀煊,姐姐的力量不够。但在南胤,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三个姐夫 “夏侯,这次还要多谢你的相助。”梁夫人对夏狐狸作揖,“你说的事虽然不好办,但梁某定当不负所托。” “若是这样,应该是我谢谢你了。”夏狐狸坐起身,满面笑意。 到了驿馆天近黄昏了,南胤的气候干燥多风,时至初冬入夜后气温急剧下降。膝上的伤处又发作了,我满头大汗地坐起身,将身上的被子叠了几层盖在膝上。这种入骨的寒痛无论多久都没法儿让人习惯,我一手撑着床沿一手伸长去够椅上的衣服,快够着时门忽然被人推开,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身子一倾‘砰’地一声便滚了下去。 来人急急忙忙地扶起我,我捂着膝盖抬起眼,慧姨满脸内疚地抱起我坐回床上,“我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对她笑了笑。 慧姨看着叠成几层的棉被皱起眉,指指我的膝盖,“恩,有一点疼。大概是刚到这里,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 慧姨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披在我身上,“怎么了?”梁爽衣着整齐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 “姐姐怎么还没睡?”我是睡了一觉醒的,这会儿差不多也是深夜了。 “我听元柏说你的腿一到晚上就会疼,南胤的夜晚比起蜀煊要冷很多,我熬了一些驱寒暖胃的药汤,可以减少你体内的寒气。”梁爽端着药汤走近,看到慧姨拧眉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慧姨是来照顾我的,她知道我夜里睡不好每晚都会来看看,船上的时候也多亏她夜夜帮我热敷,我才熬了过来。”慧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端了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喝了这个,热敷就不用了。”梁爽一看慧姨拧了块热布,便道。 慧姨没有理会她,直接地走了过来,将热布递到我手中,指了指我的脸。 我接过来擦了擦脸,白布上沾了些灰尘,应该是摔倒时弄上的,“谢谢你,慧姨。” 慧姨朝我点点头,看也没看旁边的梁爽转身便走了出去。梁爽瞪着慧姨的背影,气呼呼地道: “我怎么觉得她对我有敌意?” “慧姨就是那样的,开始对我也不理不睬但她绝对是个好人。”我仰头喝完手中的药汤,一股暖流直下通体舒畅,全身微微发着热,膝上酸酸地涨着疼痛没一会儿去了大半。 梁爽盯着我的脸,紧张道:“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恩,”我点点头,“确实好了很多,姐姐果然医术高明!” 梁爽扬扬眉,脸上的笑容似苦又甜,“要是姐姐没有怀疑你,你就不会受这些苦。纵然姐姐医好了你,可心里” “就算姐姐那天没有怀疑我,我还是会去拉雪沐。”我拉过梁爽的手,她的手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一样,手指冰凉手心却一片汗湿,她对宇若的爱护是发自内心的,我想安慰她说些什么,可光是占了她妹妹身子的事就无从开口,只好道:“恩你怀疑我没有错,其实大病初醒后我连姐姐都不认得了,记得的事情很少,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忘记了,也难怪姐姐会怀疑我。” 梁爽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可是你当真那么喜欢他?我没想到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垂下头心中叹气:那次真不是殉情,我是想把他拉住结果自己也掉下去了。想解释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再说不是的话鬼都不信。 “那妹妹选择来南胤的原因是什么?”梁爽握住我的手稍稍用力,逼的我抬起头看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回去他身边。” “呃夏侯给我的选择其实是姐姐给的吧?”想起当初去皇城的途中,华寇也给了很多次的选择。 “恩,”梁爽点点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这是我当初答应你的。” “若是我来南胤还是为了他,姐姐会生气吗?” 梁爽眉间微动,依旧平静地看着我,忽地抬起手在我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我生气重要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这般气我!”梁爽朝我眨眨眼,脸做凄苦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梁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痴情种子!” “那是姐姐还没遇到”话未完又被敲了一下,这次下手更重,我呲着牙抽气。 “真是没白疼你!哪有当姑的人把侄女给忘了的!”梁爽伸手在我头上揉了揉,“你的三个姐夫还等着看你呢!” “三个姐夫?” “不带侍君你有三个姐夫,一个侄女。” “啊难怪逐月节那么多人向姐姐献殷勤,姐姐都不答应!”我瞪大眼,恍然大悟道。 “要那么多干嘛,够用就行。”梁爽撇撇嘴,懒懒一笑。 够用就行够用就行够用就行第一次觉得女尊的光环围绕在我周边,我近乎崇拜地看着梁爽,眼睛不自觉地瞄向她的腰,怎么说这也是体力活啊! “往哪儿看呢!”头再次遭袭,梁爽的面上反而轻松起来,她嘴角噙着笑,神秘兮兮地拉过我的头,耳语道:“要是妹妹愿意,姐姐有的是补身体的方子。” 气血翻腾,冰冷的脸上感到丝丝的暖流,红着脸推开梁爽,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拿不上台面,遂补了一句:“这个等我好了再说。” 梁爽眨眨眼,极其无辜道:“方子就是针对妹妹现在的身体,为什么要等到好了?若是好了还需要补吗?”边说眼光边从我的脸一寸寸往下移到腰间。 “你”不光是脸了,全身都发着热了。我撑着胳膊身体顺势往下一趟,闭起眼不再理她。 “现在腿不疼了吧?”梁爽掖好我的被角,“这个药效只有这样才能全部发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心口微微颤着,暖暖的又带着几分苦涩。回家平凡的两个字带着浓浓的温情,曾经我以为的那个家恍然如梦,梦醒了家也消失了。我闭紧眼挥开脑中闪现的白色身影,不能想也不敢想,真是不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 越是不想越是想,我一把拉住梁爽离开的衣角,睁开眼:“再说会儿话吧。” 梁爽看着被我抓住的衣角微微一笑,杏眼一转动手解开身上的外袍,俯身将我抱起往里面挪了寸许,我惊愕地看着她,她指指窗外:“再说会儿话说不定天就亮了,不如边说边睡?” 边说边睡?!我无语地看着她笑嘻嘻地并肩躺下,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暖和,和我身上的冰冷比起来梁爽简直是个小暖炉,我舒服地缓了口气,不知不觉地闭上眼。 模模糊糊中感觉身子被人拥紧,“还好你活着”梁爽的声音犹如天边那般遥遥传过来,颤抖中隐着无限的欣慰。 姐姐的身份 “宇若!”身子被人摇了摇,我张开眼,梁爽笑眯眯地看着我,开心道:“到家了。” “到家了?”懵懵懂懂地坐起身,四周看了看,怎么会在马车上? “你睡的太熟叫也叫不醒,”梁爽无奈地摊着手,“只好把你抱上来了。” 好久没有睡的这般熟了,我揉揉眼感觉精神大好,“已经到了吗?”推开手边的车窗,正对着的是两扇气派大方的黑漆木门,门前站了一溜的人,微躬着身体。 “还没睡醒吗?”梁爽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没睡好等回府再睡,马车里睡着也不舒服。”说完抱起我走出马车,门前的一溜人见我们出来身子躬地更低了。 “回来了”浅浅淡淡的轻柔男声,门内领头走出三个相貌不俗的年轻男子,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位,浅眉墨眼五官柔和,额前束着一道细边暗纹锦缎,这是正夫才有的装饰。我好奇地伸长头,这三位十有是我的三个姐夫了。 “妹妹受苦了。”左侧的瓜子脸轻蹙眉看着我,大大的眼里盛满了担心。只一眼视线便转到梁爽的身上,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声音温柔如水,“妻主一直挂怀妹妹,现在总算团圆了。” 只有右侧的那位看上去年纪最小,稚气未脱的脸上表情颇为不耐,他斜了眼我,撇撇嘴正要开口被梁爽打断,“好了,先进去再说吧。” 我拉住梁爽的胳膊,“夏侯呢?”刚才张望了一圈都没看到夏狐狸的身影,“他还有事要办,先行离开了。”梁爽简单地回道,“放心,过不了多久他自然会来的。” “姐姐,这是你的家?”我看着比拟鑫王府大小的内宅,瞪圆了眼。 “呵呵,”梁爽皱着眉笑了笑,“这也是你的家。” 精神恍惚地被抱进了里屋,虽然之前隐约猜到梁爽必非凡人,可这个阵势看起来她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很多。刚坐定,门外涌进一群人,除了三位姐夫,还有几个蓝衣打扮的清秀小厮。 “来见见吧。”梁爽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撑着下巴眼里漫着笑意。 三位姐夫走上前,头戴正夫缎带的姐夫道:“见过妹妹,在下凌睿。”,接着开口的是瓜子脸,“妹妹唤我惜寒便可。”最后的未成年脸上依旧不屑:“我叫新烟。” 我面带笑容地挨个点头,“妹妹要是不累的话,先吃午膳如何?”梁爽见我点头站起身,拍拍手宣布:“她的话以后就是我的话,你们都得听着。梁府终于找回二小姐,三日后我要设宴同庆,昭告天下。” 诏告天下!这话我以前只听皇上说过,还是电视里的。梁夫人到底是怎样的身份才有底气说出口,想起夏侯曾经说过的话,我拉了拉梁爽的衣角,有些犹豫道:“蜀煊那边还在找我,这样恐怕会有麻烦!” 梁爽剑眉微挑,满脸不在乎,“哼!我要的就是蜀煊知道!” “妹妹不必忧心,”正夫凌睿安慰道,“梁府找回的是二小姐,不是蜀煊的臣民。” “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午膳后,梁爽在我膝上一边按压一边施针,我打量着宽大贵气的房间忍不住问道。 “商人。”梁夫人聚精会神地按着我的腿,一边轻笑,“我还以为妹妹不会问了。” “只是商人?”不怪我怀疑,这屋内的摆设太嚣张了,单是我身下的床就有我以前房间的一半大小,若只是商人不会有胆子这般炫富。 “那妹妹认为我是做什么的?”梁爽施完最后一针,这才抬起头看着我。 “姐姐为人低调谨慎,若只是商人家中不会是这番模样,这么招人话柄的事不像是姐姐会做的。” 梁爽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拉起我膝上的棉被,“妹妹果然成长了很多!在南胤不同于蜀煊,你可以没有权但不可以没有钱。我和二少不同,二少有权所以有钱,而我是因为有钱才有权。” “那姐姐和二少有生意上的来往吗?” “没有,蜀煊没有和南胤互通商道,只是在别处碰到了几次。”梁爽的眼里闪过怒气,“不过,他的手段确实高。” 显然碰到的那几次并不让人愉快,雪沐曾说二少和梁爽都是可信之人,梁爽我能理解,但二少为何又要几次助我?我看了看梁爽不悦的脸色,咽下到口的问题,改道:“姐姐是做什么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的你以后就会知道的。”梁爽捏捏我的脸,“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姐姐,关于设宴的事能不能低调点?”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感觉,我不想太早被破坏。 “妹妹是不想让谁知道?”梁爽皱起眉。 “我想安静地休养,不如等我好一点了再设宴怎么样?”我拉着梁爽的衣袖摆了摆,眼中哀求。 “好,”梁爽犹豫了半天才应道,“我不想瞒你,皇城有消息道暮仓皇子因过度伤怀重病卧床,吃喝不进性命堪忧。若不给他点希望,万一他姐姐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若是如此,当初他也不会轻言放弃。”我摇摇头,雪沐的坚强非常人所及,更何况他还有小肉团。再有,连二少都怀疑我的生死,想瞒过他也不容易。虽然这么想,可手却不由地发着颤,紧握成拳,狠声道:“他不会死,若是死了,也只能说我与他无缘。” “好吧,设宴的事暂时往后推。既然妹妹不愿有人打扰,妹妹在此的事我也会对外隐瞒的。”梁爽扶着我躺下,“到了晚膳的时候我再来唤你,你先好好睡一觉。”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哪知道一挨枕头困意就袭了上来。睁开眼时,屋里已经点上了灯,梁爽倚在我床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醒了,饿了没?我叫人炖了些药粥,刚才端来赶紧趁热喝了。”梁爽抬起头晃动脖子的时候发现我醒了。 闻到药粥的香味肚子立刻有了几分饿意,捧着热粥小口的喝着,“姐姐不用在这儿陪我了,唤个小厮过来就行。” 梁爽揉着肩,“我今晚就在你这儿睡了。” “呃姐夫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们自然是睡他们那儿。” “姐姐不用陪吗?” 梁爽神色古怪地看着我,半天才道:“难不成妹妹还要陪他睡觉吗?” 一时语塞,难道不能陪吗? 初次见面 梁爽为替我治腿都睡在我房间,虽然夜间的疼痛淡去了不少,但下肢还是毫无力气。梁爽紧锁眉峰按着我的腿,隐隐地我也察觉出她的不安,“姐姐,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手指扣着手心,我垂着眼盯着膝盖处。 梁爽脸色微白,咬牙道:“寒气浸入地太深太久,我不该急着要你回来耽误了救治的最佳时候。不过妹妹放心,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只不过你需受点苦,骨间的寒气排不完的话需要断骨重接。” “只要能好这点痛我还是能忍的。”我咽了口唾沫,松了一口气,断骨总比半身不遂好。 “膝上的包未消尽,寒气还有大半未去。”梁爽朝我安慰一笑,“你不要担心,姐姐说的只是最差的情况。” “姐姐能不能帮我做个方小说西?”这些天除了如厕一直在床上待着,也是因为不愿被人抱来抱去,穷极无聊时想起前世的轮椅,拿不准这个世界有没有我索性画了个轮椅的样图。 梁爽接过去看了看,“这是木轮椅吗?” “这里有?”我惊喜地问,要是有就更简单了。 “恩不过妹妹画的精细很多,比着以往的看上去要复杂”梁爽捧着图纸仔细研究,不时地指着其中的某个部分发问,我再逐个地解释给她听。 我画的比较细致,前世给久病在床的外婆买了一个,事先做的调查多对轮椅的构造也比较清楚,只是这里的条件所限,我还是减了一些不必要的零件。 梁爽又独自看了半天,眼中的神情变幻万分,最后惊喜地看着我,“妹妹等着,我这就找人做去。” 梁爽拿走图纸的第三天,轮椅就推来了。 “这么快?”手里的书差点没握住。 “怎么样?”梁爽兴高采烈地推到我面前,虽然是木制的,但和图纸上的几乎一样,减震、收放就连木轮上的扶手都做地十分到位。 迫不及待地张开手,“姐姐再推过来一点,我坐上去试试。” 梁爽见我这样,笑得眯起了眼,弯腰抱起我坐上轮椅,试着向前推了推,滑动地很流畅。我激动地在屋内转起了圈,终于可以自己行动了,我扬起脸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不如我们出去玩玩吧!” 梁爽呆呆地看着我,慢慢地笑了开来眼底欣慰道:“妹妹好久没有笑地这么开心了” “要是出去逛逛,说不定会更开心。”我歪着头朝她笑地更加开怀,心脏怦怦地跳着,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好,姐姐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南胤的风光!”梁爽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我腿上盖上一层厚毯,推着我走到院外。 “妻主这是要去哪儿?”三个姐夫迎面走了过来,正夫凌睿的手中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紫衣宝宝,糯糯地童音直唤着:“娘亲娘亲” 紫衣宝宝甩开凌睿的手,摇摇摆摆地跑到我面前,水汪汪的葡萄眼看着我,“坏人!”细细的牙缝中迸出两个字。 我眨眨眼,坏人? “瑶儿!”梁爽沉下声,“不可没有规矩!” “抢了娘亲的都是坏人!”紫衣宝宝扬起下巴,不服气地扭过脸。 “瑶儿乖,娘亲是为了给姑姑治病才疏忽了宝宝。”凌睿急急忙忙上前抱起紫衣宝宝,“妻主要出门吗?不如带上瑶儿吧。” “都一起吧。”我开口建议,一出院就碰到三位姐夫并不像是巧合,看未成年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了,似怒还怨地瞪着我身后的梁爽,许是这些日子的‘霸宠’惹了众怒,三位姐夫颇有默契地撇开视线, 梁爽清清嗓子,“恩,都一起吧,听说新开的盛华楼菜式不错,正好去试试。” 结果还是集体坐了马车出去,南胤的建筑比蜀煊的来的高大雄伟,颇具北方建筑的特色,盛华楼坐地直起五层楼之高。坐在轮椅上我好奇地仰望楼顶处的匾额,身后的梁爽道:“我们去最高处吃吃看,都说别有滋味,我今个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有滋味法儿。” 五楼的窗台口忽然探出一个人,我眯起眼觉得那处身影分外地眼熟,没等看清那人朝我们挥了挥手,高声道:“爽姐姐,你终于来啦” 倒吸一口气,华寇趴在窗口笑地见牙不见眼,“这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看向梁爽,梁爽嘴角抽搐,朝着我苦笑:“我原先不带你出来的原因就是这个,华小子在你来的第二天就来了,我不准他进府他就一直在门口守着这几天不见他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 “妹妹,既然来了不如去见见吧。”凌睿抱着瑶儿面有不忍,“这些天他也不容易。” “麻烦姐姐抱我上去了。”声音哑地厉害,华寇的笑脸犹如一根刺那般扎进我的心里,脑子里嗡嗡直响,这一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胸口的痛到底是愧疚还是感动 华寇一袭红衣站在楼梯口,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爽姐姐,你今天可是来对了,盛华楼又有新菜式了。”华寇热情地招呼着,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反而是未成年拿眼睛瞪了我好几次,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对我很不满,我估摸着是怪我霸了他的妻主。进了包厢挨个坐好,华寇坐到了梁爽的身边,我坐在了梁爽的身边。华寇笑容满面地看了一圈,道:“爽姐姐不介绍下吗?这三位应该是姐夫吧?” 梁爽扯扯嘴角,简单道:“恩,凌睿、新烟、惜寒都是我的夫君。” “那这位是”华寇的视线转向我。 “她她是我的妹妹。”梁爽直视前方谁也不看。 “原来是梁府的二小姐,初次见面,我叫华寇。”华寇依旧笑地开心,我愣在原地,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他会不认识我,不经意间扫到华寇放在桌上的手,正死死地扣住了桌沿。 眼眸一转,我朝他笑了笑:“初次见面,我叫梁宇。” 华寇的笑容停了片刻,转而对着梁爽道:“爽姐姐,我的盘缠用完了,你的府上那么大,借个房间给我住吧。” “不行,没有盘缠我可以给你盘缠。”梁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执起筷子念道:“都吃吧,再不吃菜就凉了。” 听书 “二小姐,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趣的很,不如和我出去走走?”华寇突然出现在我的窗口,惊地抬起头顺手盖上了膝上的书。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明明梁爽禁止他入府更何况还是到我这里。 “二小姐,看书伤眼,盛华楼新来了个说书的,我们去听书吧?”华寇撑着下巴趴在窗口,歪着头目光锁在我的脸上。 “今日风大我不方便外出。”推着手下的轮椅往后挪了挪,指了指膝上厚重的毛毯。 华寇垂下眼盯着我的膝盖,额角的伤痕拉紧跳动,忽地反手扣住窗台身子一纵跳了进来,只瞬间的功夫站在了我面前,“疼吗?”压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仰起头,迎着光的眼不禁眯起,华寇的脸隐在背光处,一身红衣被阴暗遮住了颜色。眼前分外清晰地闪现最后分离前他的那身黑衣他悲伤满溢的双眸哎,叫我如何能当陌生人处之,“华寇,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帮我隐瞒身份了。”抿唇挤出笑容。 华寇原地站了片刻,猛地抬起眼,脸上的表情痛苦地近乎于愤怒,“你为什么不怪我?是我,监视你的人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出卖你的行踪,也是我告诉他们你的不同。若不是我,你不会被他们怀疑,也不会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华寇满眼痛苦,固执倔强地盯住我的眼不离半分,咬牙一字一句道,“也是因为我不听二少劝执意去找你才惊动了圣皇的人是我逼得你和他分离,害你变成这样” 不由地叹了口气,我皱皱眉正要开口。华寇却别过脸,嘴唇哆嗦:“你是知道的对吧?为什么不怪我,知道为什么不怪我还是我连让你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华寇,”推着轮椅直抵他的腿,我坚定地看着他,“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雪沐的身份是改不了的,就算没有你,最终都会变成那样的。我不恨你是因为知道这些都是注定的,雪沐知道你的身份依然没有避讳你也是因为他知道你不会真正的伤害我们。华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事实。这世上,我唯一愧欠的就是你” 华寇转过脸,眼里波光粼粼,他蹲下身与我平视,嘴唇咬地发白:“唯一愧欠吗?宇若,那你就一定要记住你愧欠于我,一直一直不许忘” “好,”我朝他笑了笑,“一直一直不会忘。” 华寇垂下头,膝头处斑点濡湿。忍住想要伸出去的手,“若是哪天天气好,你带我出去听书吧,眼睛确实受不了了。” 华寇扬起脸,脸上泪迹未干却展开一个极其阳光的笑容,“恩,宇若想去哪儿我一定会带你去的。” 过后的几天华寇没有再出现,心中涩然,有些事无奈地令人心伤。 窗外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梁爽给我解闷的花灯,初雪落下的那天是南胤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我的腿受不住寒气不能出去,梁爽便央人在院子挂了个遍。至此紫衣宝宝对我的怒气更大了,不过正因为这样变得常常跑来,反而替我解了不少闷。 时至年关,梁爽异常忙碌除了每天定时地给我施针几乎见不到她的人。我提出要帮忙,结果她说我已经帮了很大的忙,只要我好好休息。 “二小姐,今天天气不错,我来接你听书去。”华寇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原本没肉的脸似乎又消瘦了几分,精神却好了很多。 我坐在那里呆了一下,很快反应道:“还好你来了,我正坐着发霉呢。” “发霉?”华寇不明所以,摇头笑,“那刚好,太阳正好,出去晒晒。” “带上我。”娇嫩霸道的童声响起,瑶儿颇有姿态地背手站在门口,我时常费解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为何能把腔调把握地如此到位。我别过脸假装没听见,这丫再这样没人跟她玩了,一点小孩样都没有! “带上我!”瑶儿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 “恩,带上你也行,叫声姑姑。”这丫头片子一声姑姑都没叫过,倒是在我这儿骗走了不少故事。 “哼!”小丫头颇有格调地扭过脸。 “那我们走吧,”华寇心领神会地推着轮椅走过她身边。 小丫头脸鼓地像个小气包,见我们真要走,一个猛扑压到我怀中,“啊”膝伤处被她压个正着,我痛地倒吸了一口气。华寇慌忙抱起小丫头,担心道,“怎么样?是不是压到了?” 瑶儿脸都吓白了,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没事没事,”慌忙挥挥手,别真把她给吓到了,“小丫头,你该减肥了,再长下去小心以后讨不到夫君。”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似乎过早了点,刚想纠正,就听她一本正经答道:“娘亲说了,以瑶儿的风姿以后求嫁的人都要排到城外去,瑶儿不愁没有夫君。” “呵呵”抱着她的华寇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话儿的确有爽姐姐的风范。” 小丫头别扭地看了看我,半天憋了句:“对不起,姑姑。” 一点痛换来声姑姑,我高兴地点点头,“走吧,今天姑姑带你去听书。” “你的腿”华寇还是不放心。 “没事,已经不疼了。”我摇摇头。 瑶儿不愿坐马车执意要走过去,今天的太阳又委实不错,于是我多带了两个仆从以防小丫头走累了让人抱。 “姑姑,瑶儿要吃那个。”小丫头一口一个姑姑叫的格外顺流,牵着我的手开心地蹦蹦跳跳,这会儿倒是有几分小孩的样儿忽闪着眼睛新奇地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比起我更像是第一次逛大街的。 “瑶儿以前没出来玩过吗?”我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拿着数根糖人。 “没有,爹爹说瑶儿是长女,要有长女的样子,不可以随意出来嬉玩。”小丫头摇摇头,脸上倒没有半点委屈落寞,似乎也十分认同。 华寇也起了玩性,只要她看上的吃上的他也照例来了一份,我松松领口,暗自庆幸带了两个仆从。 等走到盛华楼时,说书的都讲了大半了,好久没这么玩了,我靠在墙上有了几分倦意。华寇抱着小丫头边吃边看,不时地回头向我解释说书的内容。说书的说地起劲,华寇又解释了前面没听着的部分,我听着听着也来了兴趣,坐直身呷了一口茶振振精神,门外忽然一阵骚动,不一会儿涌进了一大帮人 修郡王 我转过头,涌进的人流井然有序地走进来,人流中心处竟也是个坐着轮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环顾了一圈屋内,目光转过我的脸上时又转了回来,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扬起手后面的人立刻推着她向这边迈进。 “你认识她吗?”华寇凑近小声问道。 我摇摇头,转回视线,“我不想多事,干脆回去吧。” “恩。”华寇将小丫头放到仆从手中,推过我的轮椅准备离开。 眼前站开的一排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那女子吟着笑从中间自动分开的夹缝中出现在我面前,捋了捋颊边留出的长发,勾唇一笑:“梁二小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的视线被她身下的轮椅吸引,除了上面精致繁琐的刻花,她的轮椅几乎和我的一模一样,女子手指敲着扶把,“梁爽那个小气鬼始终不肯让你露面,我就只好亲自来找你了。” 听口气应该是认识梁爽的,那女子容貌端丽衣着华贵,紫底暗金印花长袍,一边的耳垂上垂着鎏金翡翠的耳坠。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下巴微扬背部挺直,脸上的笑容虽然平和近人却给人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梁二小姐,不介意的话喝一杯茶水再走?”女子同样看着我身下的轮椅,嘴边的笑意倾泻而出,“有趣,有趣!” “茶水我刚刚喝过了,这位小姐请慢。”既然梁爽不让我见她,必定是有她的原因,我侧头对华寇道:“我们走吧。” 眼前的人排没有让开,女子揉揉眉间,笑意不改,摇动着轮椅滑到我正前方,膝盖抵着膝盖道:“二小姐何故推辞,我是专门来谢二小姐的,没有你,我还在床上躺着呢。” “就算没有这个,也还有木轮椅的,小姐又何必谢我。”大致明白了,怪不得梁爽这段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去推销这个了。 女子垂下头,手指轻轻拂过轮椅上的刻花,“木轮椅是给残废用的,这个才是给人用的。”语间隐着一股怒气。 木轮椅我也见过,普通的椅子上按上了两个木轮,只是坐在上面的人无法自己移动,必须要有人推着才行。“残不残废由心而定。人生在世总会有意外,我们无法左右这些意外,但只要能掌控自己内心的健全,纵然四肢残缺也没人有资格说我们是残废。”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自怨自艾只会害自己,博不了长久的同情。” 女子闻言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眼里募地闪过一道光而后放声大笑,郎朗笑声更像是一种宣泄。一屋子的视线瞬间集中,连说书的都停了下来,她身边的随从更是一脸惊诧,看完她主子后转而瞪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等着她笑完,她速度极快地拉住我的手:“今晚和我睡吧。” 来不及表达惊诧,华寇拉着我猛退出一段距离,我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可心里已是波涛汹涌,该不是这人有奇怪嗜好梁爽才会杜绝她见我!对方人这么多,华寇一个人肯定敌不过,我捏住扶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修郡王,你怎么有空来这里?”梁爽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这么冷的天却是满头大汗,她身边跟着的是随我们一起出来的侍从之一,看来趁乱跑去报信了。我不由地松口气,感觉华寇握紧的轮椅也松了松。 修郡王看了眼自己的手,斜着梁爽道:“你藏了那么久,本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见到。” “家妹身子不好一直静养。”梁爽摊摊手,“今个儿才出门就被郡王给遇到了。” “那就说明有缘喽,既然有缘不如去我府上住两天。”修郡王回答地更是理所当然。 梁爽皱着眉一脸为难,“家妹的腿每日都需要我亲自做针疗,实在不适合住在别处。” “你也到我府上住不就行了。” “郡王知我最近忙于通关碟文,这样岂不是给我为难?”梁爽朝我眨眨眼,眼底一片欢喜。 “碟文的事本王替你办了,就当你送本王这个轮椅的谢礼。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梁爽面上状似为难踌躇了半天,深吸了一口气才下定了决心,“郡王如此盛情,我再推脱委实说不过去。不知妹妹,意下如何?”朝着我微微点了点下巴。 扬起眉锋,我朝郡王咧嘴一笑,“如此盛情,却之不恭。” “华小子,麻烦你帮我送瑶儿回去,我们过两天就回去了。”梁爽抢在华寇说话前堵住了他的话,华寇接过小丫头不甘心地朝我挤挤眉,“没事的,有我呢!”梁爽拍拍他的肩,“大不了你住在我府上等我们回来。” 华寇这才点点头抱着小丫头离开,小丫头这会儿倒是精巧了,不吵不闹临别前还向我们挥挥手,样子别提有多懂事。 就这样我和梁爽搬进了郡王府,郡王府说起来还没有梁府大但胜在布局精思巧妙,庭院、廊桥、水塘以及各色各样的植物,俨然成了一个小园林。修郡王除了那日的口头调戏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梁爽告诉我来此的原因一个就是通关碟文,碟文是用来运输商出境的官函。另一个就是她府上的稀有药材,对我的腿伤有奇效。她还说这个修郡王性格乖张极难讨好,要不是因为送她的轮椅,想见她一面都是难上加难。只是没想到的是她会对我产生了兴趣,还会找到我。弄到碟文算是个惊喜的意外,但生意上的事还是让梁爽忙地白日里见不到人。 修郡王膝上放着一个棋盘摇着轮椅滑了过来,在府中她一贯亲力亲为,“梁宇,会下棋吗?”她指了指棋盘。 我摇着轮椅迎上,摇了几步不觉失笑,都是坐轮椅的到哪儿都不废凳子。将棋盘放在院中的方形石桌上,我盖好膝上的毛毯,“怎么个玩法?” “除了方圆还有其它的玩法吗?”方圆原是古代围棋的一种称法,想不到这里也是这么叫。 “那就方圆吧。”我握着冰凉棋子在手中把玩,前世唯一算得上擅长的棋类。 起初还有些生疏,连输了两盘,到了第三盘时慢慢找到了感觉,对方的棋路也了解了些许,运筹布局攻彼顾我弃子争先,很快地反客为主围困住对方,“这一局我输了。”修郡王放下指间的黑子,拧眉研究着棋盘道,“前两局你该不是故意让着我的吧?” “太长时间没下我生疏了。”我实话实说,端起一边的热茶暖了暖手。 立在一边的仆从很快地端来几个火盆放在周边,又奉上两个暖手炉,“郡王府真是训练有素啊!” “做仆从的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还留着有何用,”郡王将手炉递给我,“我不需要,你捂着吧,接着下接着下” 棋面才开,一仆从匆匆进来躬身道:“郡王,府外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修郡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不容易来了兴致,今日本王谁都不见。” 那仆从面露难色,弓腰上前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修郡王眼眸一转改口道,“既是远方来客就请他们进来吧,到韵风楼等我。” “既是如此,不如改日再继续。”我介意道。 “不用,我好久没这么有兴致了,自然要下个痛快,继续!”修郡王扬起手落下一子。 我执子的手一顿,难怪不愿停,原来是相准了一步好棋。修郡王抿唇掩着笑意,我收回心神凝视着棋盘 “郡王,他们直接过来了。”仆从慌张地小跑过来。 冷不丁地被打断思绪,我皱起眉不满地看过去,院门外的廊桥上远远地走来了两个人,远远地看不清模样。其中一人正好扭头看过来,只一眼我的心猛然间跳地飞快,呆呆地望着那人,那人脚步一顿,接着飞快地走了过来,他走了数步又停下,接着再走,他的脸由模糊变得清楚呼吸像是停了,耳边只剩下他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击着我的神经,似疼微苦终于,停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 对弈 “啪!”指间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脆响声将我拉离虚无的困境,“梁宇,你确定走这里吗?”修郡王没有察觉我的异常,她回过头看着棋盘皱眉道。 我垂下眼,眼前的黑白子幻成了一道道的黑白影在我眼前交错,我根本看不清棋子落在了何处,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恩,确定。” 那人站在我十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视角处只能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衣角,收回神固执地将视线放在棋盘上,对着他方向的半边脸似是没了知觉,动不了也扯不出半点表情。修郡王逐个拿开吃去的棋子,手顿在空中,眼角眯起道:“你是故意的?” 我诧异地看看她,她瞪着棋盘,捻回心神仔细地看了看,原来修郡王光顾着抢占边角,这一吃反而让出了中盘的关键位置,真是凑巧了!我不禁一笑,“两害相较取其轻,躲不过只好降低伤害。” “参见郡王。”气息略微不稳,落后的那个人赶了过来。 修郡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懒懒地坐起身回身看了过去,不悦地对报信的仆从道:“不是叫你将客人带去韵风楼,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吗?” “郡王请见谅,是我们鲁莽了。”卫桑躬身作揖,上前拉了拉呆立在一边的雪沐。 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修郡王道:“既然客人来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修郡王又看了眼棋盘,不舍道:“恩,那棋盘先留在这儿,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郡王,棋面初开就这么停了会断了棋兴,我们今天只是来拜访并无大事,郡王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们在旁坐观?”雪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说过话般的干涩不顺。 石桌旁本来只有两个石凳,我和修郡王都不用刚好空了下来。手握着暖炉压在膝上,不知是不是受了情绪的影响,本没感觉的膝处隐隐地泛着刺疼,“既是如此,那二位请坐。” “久闻暮雪之精绝四术,方圆也是个中强手,不如这盘棋你来帮本王下。”修郡王转动着轮椅让开位置,我愕然地抬起头,修郡王笑眯眯地转到我身边,“我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招。” 仆从训练有序地将石凳搬到对面,雪沐低着头坐在了我面前,“这位是梁府的二小姐梁宇,这位是暮仓七皇子暮雪之。”修郡王颇有好心地介绍了番儿。 我点点头,手指紧扣着暖炉,低低地应道:“该你走了。” 雪沐轻轻落下一子,指间颤抖,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显。我不禁抬起眼,雪沐垂着眼密长的睫毛微微地颤着,尖巧的下巴因嘴唇的咬合绷紧,身上穿着的白衣还是在小镇时裁做的,这会儿看起来宽松了很多,却多了种随性不拘的气度。 哎美人生病了依然是病美人,反观我,上次照镜子时还被自己吓了一跳,膝处的痛愈加明显。我垂下眼落下一子,没有幻想过我和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再见面,但怎么也想不到我与他的重逢竟然是在需要平心静气的对弈中,可惜我的心早乱了。修郡王和我并肩坐着,忽地伸手拍拍棋盘,“下棋用不着谦让,让来让去这棋就失了味儿!” “这盘棋我输了。”放下手中的棋子,观着棋盘道,“七殿下落子稳健善布局,几个子便将我原先的优势破坏已矣,十步之内败局已定。”玲珑才绝暮雪之,我如何能敌的过?直视着雪沐的眼睛,微笑道:“七殿下,你赢了。” 雪沐氲黑的眼里深不见底,那一团黑雾像是无尽的黑暗透不出半点光亮。他死咬着唇,吐出的话仿佛带着血气,“世事无常,不到最后怎么会知道输的人是谁。” “可人也有自知之明,我确实不如你,就算先前占尽了优势,到最后还是会输的一败涂地!” 雪沐扶着桌沿,一手遮着唇压抑地咳了几声。垂下头快速地在棋盘上摆着棋子,然后,“你再看这局是谁赢了?” 棋面上摆的是十步后的局面,就连我落子之处都摆的分毫不差,心中嗟叹:第一次对弈便能将我的棋路琢磨地如此到位,我那么简单的心思你又如何不知不弃不弃只是不弃 自嘲地笑了笑,胸口的痛像是全都转到了膝上,我回吸了口气,点头:“败局已定,你赢。” 雪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着头一人分饰二角独下到最后。修郡王在一旁看得兴趣盎然,最后摇头叹气:“虽是败局,但也赢的凄凉。” 雪沐慢慢收起最后一个子,轻声道:“棋面上我是赢了,可实际上是我输了。下棋注重心法,我走的太自以为是,累得黑子受到不必要的重创,这盘棋赢了就等于输了。”雪沐将黑子放到我面前,黑不见底地双眸望着我,一字一句发自内俯道:“是我输了,从身到心。”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修郡王察觉到我的异常,道:“是不是腿伤犯了?” “不是,火盆太热了。”我捏紧暖炉,否认。 修郡王伸手在我额上一扫,“额头这么凉会是热的吗!”扬手招来仆从,“快去把梁夫人请回来。” “不用不用,姐姐留了药,热一下喝了就行。”下棋过了头,这才想起来今天没喝药。 仆从上前要推我的轮椅,眼前白影一晃,雪沐站在轮椅前,“在下精通医术,可以为宇小姐疗伤。” 雪沐鲜少说出这么自满的话,而且据我所知医术他并未涉及过,不过聪明如他,精通也并非难事。雪沐锁着眉盯着我的轮椅,放在身侧的手隐在了宽大的袖袍中,袖口的褶皱越拉越紧。 “这倒是不必了。”修郡王视线在我们之间转悠,已有疑问,“看来传闻不可信,都说七殿下是个性冷之人,今日得见倒是热心的很!” “谢谢七殿下的关心,”我赶忙开口,“不过我只需要休息就可以了。” “恩,送二小姐回房。”修郡王点点头,扬手示意。 雪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仆从只好绕过他前行,绕过他的身侧时,雪沐紧拽的袖口忽地松了开来,雪白的袖口处点点血红,如同点点红梅般绝望地开放着。 我不是大夫 饮下药后并没有见好,疼痛感反而愈来愈强。入了夜后连基本的坐立都维持不了,修郡王见状赶紧派人唤回了梁爽。 “骨间的寒气还没能根除,情绪波动影响内息,加剧了寒气的深入。”梁爽细细地看了番咬着唇,“眼下必须断骨重接。” 哎该来的还是躲不过,修郡王闻言,“断骨重接?!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目前没有,而且也等不了,寒气侵入太久,再等下去有可能会废掉。”梁爽摇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 “断膝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忍。”修郡王滑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膝盖,嘴角苦笑,“不过若是忍可以换回一双腿,还是值得的。” 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好,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心理准备,我朝梁爽点点头,“既然这样,姐姐还是快点动手吧。” “妹妹莫急,断骨前须先用热水浸泡几个时辰,松动内在的寒气,这样才会有最好的效果。”梁爽起身唤人准备热水。 “恩。”我点点头靠回床上,思绪不平心绪不宁,看着白锦床帏愣愣地出神。 “你和暮雪之是什么关系?”修郡王忽然开口,“本王见他十分关心你,初次见面他的热心未免多了点。” “那郡王呢?初次见面对我也很热心。”猜到她会问,我揉了揉膝盖撑起身。 “你姐姐越不让你出现,本王越是要见到你。好不容易见到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离开,至少也要看看你到底有何宝贝的地方。”修郡王皱皱眉,疑道,“难不成他也是千方百计要见到你吗?” “恩只能说我和他是故人,他来此的原因我不知道,但看起来更像是找郡王的多。”自知瞒不过这些人精,索性避重就轻,就算日后查到了,我也不算说谎。 修郡王显然没满足,挑挑眉正要继续问时,梁爽领着抬热水的仆从走了进来,“郡王,我刚路过您的后院,里面竟然有麻豉花,麻豉花可以减少疼痛感,不知您可否割爱?” “麻豉花?那是圣皇赏赐下来的贡,你要连根拔吗?” “这倒不用,只要摘些许花茎就行。”梁爽用手比了比大小。 “死不了的话你尽管用吧,放在那儿也只能看看。”修郡王大方地摆摆手,毫不在意。 梁爽一脸喜色,朝修郡王行了个大礼,“多谢郡王!”转身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手里拿着几根花茎走了进来,放进滚烫的热水中泡着,“热水要持续加热,等水变成乳黄色时妹妹再将腿放进去。” 被这么一打岔,修郡王也没好再往下问,吩咐仆从架起木桶看好火。我不由地松了口气,再深问下去,就真的不好回答了。在蜀煊我是已死之人,我和雪沐的关系也随之断了根,现在的我只是梁府的二小姐,可以有许久未见的故人却不能有太多离奇的故事。 膝盖需在热水中浸泡一夜,梁爽为了明天的断骨重接回梁府准备药材,修郡王多留了两个仆从也离开了。屋内偶尔响起‘噼啪’地火柴断开声,手中照例捧着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前不时地跳出一个白色身影。手抚上胸口,跳动早已恢复平常,我的心情远比原先想的要平。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还是那次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再见到他,没有过分的激动也没有无可抑制的痛苦,只觉得他遥远的像一个梦一次幻境,现在梦醒了幻境没了,他也成了常人。又或是,我和他,真的断了 撑着往下滑的身子,我又盯着一处发呆,脑中空空胸口也是空空。“梁小姐,若是坐累了,可以换到塌上靠着。”一仆从走近道。 回过神胳膊确实有些酸了,可腿曲着靠在塌上反而更不舒服,我摇摇头,“不用,帮我沏杯浓茶吧。” “小姐晚上不准备睡了吗?梁夫人吩咐要小姐好好休息。”仆从犹豫了下,身形不动。 “睡觉不一定是休息,这么睡着我反而更难受。”我指指泡在水中的双腿,“明天弄完后一起休息。” 仆从无法只好应声答应,出门没多久又转了回来,面带踌躇道,“梁小姐,院外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这是我第一个反应,紧接着又想,会是他吗?“这是郡王府,我只是借住的客人,找我的人难道不需要通过郡王吗?” “求见的也是府中客人。”仆从又加了句,“是下午来的那位小姐。” “恩让她进来吧。”小姐?卫桑吗?这会儿她来会有什么事? 稍稍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我一眨不眨地盯住门口,来的人的确是卫桑。对上我的目光时,她的脚步一顿,稍稍停滞了下才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四周眼中为难,屋内还站着几名仆从,我朝她笑了笑:“这么晚了,小姐找我有何事?” 卫桑面上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道:“叨唠之处请梁小姐多多见谅。” “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在下是蜀煊的卫桑,不知小姐可有印象?”她开始问。 “有所听闻。”我配合着回答,彼此心照不宣。 “梁小姐,你的腿怎么样了?” “如你所见。”对着卫桑,我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耐。 “梁小姐这样,我们都很难过。”卫桑加重‘我们’,急切地看着我。 “卫小姐真是好心肠,谢谢你的关心。”我微笑有礼地回视。 “你”卫桑扫了眼旁边,咽下到口的话,低着头声音压低,“他吃不下药。” 吃不下药就来找我吗?皱起眉,“卫小姐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是大夫。” “你”卫桑再度无言,胸口起起伏伏,“我真希望是找错人了,可惜不是。你不是大夫,可你能救人命。” “能救命的除了大夫就只有自己。”手指来回抚着扶手上的木纹,我垂下眼。在牢中被狱卒折磨地痛不欲生时我无数次地期冀下一秒会有人冲进来,可无数次的失望后我明白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若是连自己都放弃自己了,谁也救不了。” 卫桑没再说话,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我仰着头目不斜视。对视良久,她忽地掀起一抹笑,“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可比起他的,你那点儿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你决定放手,那就千万不要再给他希望,绝了这份心总比他现在这般要好!” 断骨重接 “呵哈哈哈”莫名地觉得好笑,然后就止不住地笑了出来,扶着额角我拭了拭眼角泛出的湿润,“恩确实比不了,这点皮肉之苦也是我自己讨来的,我没有怪任何人。所以你们,不需要内疚不需要为补偿做任何多余的事儿。还有,希望这种方小说西除了自己我给不起任何人,至于他现在怎么样我也管不了。你们来南胤为的是什么请记清楚,不要搞错了方向。” “你什么意思?”卫桑皱紧眉,若有所思道。 “什么意思你自然明白,”我端过仆从递来的苦茶,啜了一小口满嘴苦味,发胀的太阳穴松了松,对着她做着口型:“鑫王快要容不下你们了,不是吗?” 卫桑眯起眼,掩去其中的惊异,半天挤出一句,“你变了。” 听到这话儿我又想笑了,点头承认:“恩,我是变了,原来是站着说话现在改为坐着说了。” “你你不要误会他,若不是有你的消息,他现在还躺在蜀煊。我来此的目的纵然如你所想,但是他并不知情。”卫桑声音降了下来语气转柔,“思郁过度内腑俱伤,再不吃药我真的怕他” 她眼里涌起的浓浓担心和焦虑假不了,嘴角发苦脑子却异常的清醒,“若是按你所言我是可以救人命的人,我活着他自然死不了。时候不早了,我想休息了。”揉揉眉间,我下逐客令,多说无益更何况周围竖满了耳朵。 “”卫桑原地杵着,我阖上眼往后靠了靠,过了半天才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早在夏瓷送我来南胤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夏瓷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从死牢将我带出必是圣皇的默许。直到看到姐姐我才明白过来,夏瓷是卖给姐姐一个人情,蜀煊目前缺兵力而南胤缺商,夏瓷必是以我为介拉系两国关系。若是成功了,蜀煊就不用畏惧藩国周边国的压力,对雪沐他们自然也不用再留任何余地,这个时候,谁先争取到南胤谁就占了先锋 身下一空我猛然惊醒,两个仆从正架起我,梁爽站在一边见我醒来,“妹妹觉得怎么样?” “难道弄好了?”迷迷糊糊中问道。 “我也想弄好了,”梁爽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敲敲我的膝盖,“有感觉吗?” “一点点。”双腿的知觉退了大半,麻麻的有些僵硬,不觉地松口气,这样的话待会儿应该就没那么痛了。 “呼——”梁爽似也松了口气,“看来麻豉花的药效发挥了,不过持续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开始。” “好。”我接过仆从端来的盐水漱了漱口,立刻精神了不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吧。” 梁爽还带了两个人打下手,我看了眼闪着光的刀刃,顿时头皮一麻撇开了视线。泡地发白的双腿毫无生气地被摆来摆去找最佳的位置。梁爽打了一个手势,一个人立刻固定住了一边的膝盖,我吞了吞嗓子,闭起眼等待疼痛的到来。 想象中的剧疼没有发生,只感觉膝处‘咔哒’一声,我睁开眼对上梁爽小心翼翼的眼睛,“不太疼。”我开口,这种痛还没发作厉害时的酸痛来的狠。 梁爽点点头动作极快地在膝处划上几处十字形刀口,接着插入数根银针,来不及反应,电流般的刺痛瞬间走过全身,另一个人立刻上前压住我欲作挣扎的身子。紧接着又是‘咔哒’,我抓紧身下的棉被死咬住牙,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下意识地扭过头眼前汗湿一片,模模糊糊的视线中修郡王坐着轮椅摇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没等我多想,又是一股电流般的刺痛,唇上一热嘴中腥甜,梁爽扳着我的嘴,急道:“快松开!松开!” 死咬住的唇不受大脑控制,血腥味充斥着鼻间,我想张口全身像失了力般动弹不了丝毫唇上一凉,熟悉的清香包围住我,费力地张开眼,雪沐的脸近在咫尺。 我大惊,手下意识地将他推了开来。我的手并没什么力气,雪沐只是微微一仰便坐直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尚未放下的手,墨黑的双眸里死寂般的沉静。我放下手,一时忘了疼痛,死咬住的唇松了开来。 雪沐茫然地看着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响他收回手,撇过头隐忍地咳嗽了几声后迅速地转了回来,口中小小地做着口型,祈求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安余安余安余” 眼眶发着热,胸口像是挤满了方小说西压地我喘不过气。雪沐坐在离我咫尺之处,却像隔着千山万水般遥望着我,目光凄清,水光淋漓。 “请让一下,”梁爽略带不耐的声音响起,雪沐垂下眼立刻站起身,身子一个踉跄才站稳,梁爽在我唇上涂上药膏,眉头锁地紧紧的。 “梁夫人,这样就好了吗?”,修郡王面容不惊,对刚刚的那一幕视若罔闻。 “寒气放完后才能真正开始治疗。”梁爽挤了一条热布帮我擦了擦脸,托起我的头换了个枕头, “你暂时不能碰水,身子等伤口愈合了再洗。” “姐姐帮我换身衣服吧。”里层的内衣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的紧。 “恩,”梁爽点点头,修郡王立刻道:“七殿下,既然没事了我们就先行离开吧。” 梁爽的身子遮住了我看雪沐的所有视角,雪沐半天才应了声:“好。” 梁爽伸手拉下了床帏,严肃道:“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伤寒不可见风!” 换着衣服的空挡,“你对他还?”梁爽欲言又止。 我眨眨眼眉头一皱,指指膝盖又指指心口:“姐姐,真的很疼,疼地不敢忘!” “我明白了。”梁爽低眉思索了下,随后指指我的膝盖,“这里姐姐帮你治。”又指指胸口,“这里,要靠你自己,姐姐只能支持帮不了你什么。” “有这里就够了!”我指着膝盖,感动地只想抱一抱眼前的女子,扬起双臂对着梁爽,她看了看嘴角掀起,俯身抱了抱我,叹气:“哎你比瑶儿还爱撒娇。” 单独相处 在床上躺了三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中渡过,每每刚有些清醒就被灌下一碗安神药,梁爽说只有多休息恢复地才会快。我揉揉眼,窗外灰蒙蒙泛着暗蓝色的光,试着动了动,双腿依旧无力但过去隐隐的酸痛消失了。 撑着胳膊坐起身,四周十分安静,烛火烧到末尾小幅度地跳动着,应该是快天亮了。披上衣服拉过放在床头的轮椅,撑着扶手坐上去的时候动静大了点儿,外屋守夜的仆从千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跑过来,“小姐醒了?小姐怎么起来了!?” “恩,我想出去透透气。”我整理着衣服,“不用担心,我姐姐昨晚说过了,今天就不用喝药了,也可以起来了。” “那那千儿陪小姐一起。”千儿犹豫再三,道。 “不用了,我只在院子里转转又不出门,你再去睡会儿吧。”简单地梳洗了番,我又在腿上盖了一层毯子,“放心,要是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好,那小姐有事就唤千儿。” 一推门,清冽的寒风迎面扑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都是透凉清爽。天空未明万籁无声,推着轮椅恣意地在院中走动,暗蓝的天色下院子的一切似乎都不同了。兴致颇高地四处转着,转到石桌旁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上面的棋盘早就撤了,我看着空空的桌面,兴致一下便散了。 “安余”眼前浮现雪沐坐在床边无声唤着我名字的样子,胸口微堵我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一幕,“安余”又想了这次连声音都有了迟疑了下扭过头,雪沐真的站在我身后十步开外处。 他身形动了动又立刻站住,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前走来,他走的很慢,步伐僵硬却极力地挺直背腰。走近几步后我才看到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上覆着一层霜白,苍白的脸上血色未见,双唇冻地青紫。 我微微一愣眉头皱紧,他的脚步在我皱眉的那一霎停了下来,定在了原地。 “恩七殿下有事吗?”等了半天他没开口,动动唇角,话自然就问出来了。 雪沐的眼里瑟缩了一下,开口:“你好些了吗?” “七殿下是指哪儿?不过放心,我好的差不多了。” “七殿下,请你宽心。我知道是情势所迫你才会弃我,我所受的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说过唯心而已。在牢那里的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我遵从我的心做出选择,不管结果怎样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你也是遵从你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有些结果就要去承受。” 摇着轮椅滑到雪沐面前,看着他的眼轻声道:“雪沐,喜欢过你我不后悔,你的选择我能体谅却无法原谅,你的正妻死在了蜀煊,而我,只是南胤梁府的梁宇。” 雪沐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微微颤着,站直的身子像是一座雕像般失去了生气。我猛退了几步,闭塞的呼吸才得以畅通,手下的轮椅像是有千斤重,废了几次力都转动不了。 我正拗着劲时,轮椅忽然动了。“我帮你推进去。”雪沐没再说什么,一步一步极慢地推着我往前走,微微侧目,雪沐的手死扣着推手,骨节突出瘦削无比。我坐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快了,快到了。”雪沐稍稍加快了点速度,只是在我看来还是缓慢无比。 忍着没再开口,等到房门前时天已经亮了,雪沐停了下来,声音像憋在了嗓子里:“你好好休息,清晨寒气重,以后等日出后再出来。” 我点点头没再回头,张口唤了声,里屋的千儿快步走了出来接过手,推着我进了里屋。屋内的火盆热气腾腾地烧着,我扯扯衣领胸口闷地发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壶灌了一大口,千儿来不及阻止,端着剩下的茶壶急急忙忙地去换水。推着轮椅滑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窗户的位置对着院口,眼睛眯起,看见不远处的雪沐弓着身捂着唇费力地咳嗽,千儿端着一杯热茶到我面前,“小姐,快喝些热的,你若是着凉了,千儿罪过就大了。”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雪沐的方向,他咳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你把热茶端去给他吧。”心头抽紧,还是见不得他受苦,我叹口气伸手关掉窗口,半天,忍不住又推开了,院口已经没人了。 千儿端着满满的茶走了回来,“千儿还没送到,七殿下就晕倒了。” “什么?!”我大惊,“他人呢?” “被进来的一个陌生公子抱走了。” “陌生公子?你没问他是谁就让他抱走了吗?”我忍不住提高音调。 “陌生公子是华小子!”梁爽走进屋,叹声:“他一大早准备来看你,结果第一个见到的是情敌。”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梁爽眯起眼,在我头上摸了摸,“怎么一层水还出门了!晨间的寒气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万一侵入寒气,你是不是又想再断一次骨!”梁爽气急败坏地瞪着我。 “对不起,姐姐。”我有些心不在焉。 “放心,我把了一脉,暂时死不了。”梁爽推着我滑向床,“你今天不可再乱动了,待会儿华小子要来,你问他就知道了。” “暂时是什么意思?”我扣着字眼。 “谁都要死,大家都是暂时不死。”梁爽坦然回道。 “爽姐姐这话儿有趣,大家都是暂时不死!”华寇带着招牌的阳光笑容跳了进来,我刚刚好坐回床上,他几步跨了过来,额角略有汗湿,“二小姐,你好点了没?” “恩!已经不疼了。”华寇这声‘二小姐’叫地极为响亮,我惊了一下才回道。 他弯着眼笑地开心,梁爽在一边无奈地摇摇头,“我还要去配药,待会儿再来。” “二小姐!”又是一阵脆响,我拉拉耳垂,不由好笑,“我是腿不听使唤,耳朵还灵的狠!” 华寇惊喜地看着我,“二小姐,你笑了!” “啊”我半天反应不过来,满头雾水地看着他。 华寇坐到床沿处,腿一翘一翘地摆着:“你放心,他没事,只是几天没休息又着了凉加上以前的旧症并发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这叫没事?“比起你受的苦,那自然叫没事。”华寇仿似猜到我心中所想,头也没抬地回道。 “二小姐,生病久了你有没有不开心啊?我前些天问了几个大夫,大夫说久病的人心情容易不好,心情不好病也不容易好。” “不开心倒没有,有时有点无聊。” “恩或许你马上就不会无聊了。” “为什么?” “因为二少要来了,他说他是来问你考虑好了没?” “什么?” “你忘了?他可是要你入赘啊” 入赘?入赘! 修郡王的心思 我从头回想着与二少相识的过程,说相识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了。那是不是连我的身份他也早已知晓?若是知晓,那开始的一切就明了了,要我入赘多次帮我其实都是为了和南胤的合作,雪沐说过二少不会伤害我,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呢?但是雪沐那时并不知道我的身份。看起来,夏瓷和二少似乎都在争取这个机会,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地三番两次地救我,转念又想,他俩都算是这些事端的作俑者却还一直摆着幅救命恩人的姿态,这不就等于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块糖!我仰头喝干苦药,忽然有几分理解雪沐,不是身不由已而是我不犯人人却犯我,反抗无能一犯再犯! 算起来其实在我醒来的那刻就已经陷入了这个大局中,现在一一回想,感觉就像是明明拿着跑龙套的薪水,电影放出来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戏份比主角还多。我磨磨牙床,任苦味霸满整个口腔,刺激地我脑子更加清醒。 “参见郡王。”千儿忽然躬身道。 我扭过脸,修郡王自己推着轮椅滑了进来,“怎么样?听说你好多了?” “谢谢郡王关心,确实好多了” “千儿,你去门外守着,我有话要和梁小姐说。 “郡王有何事吩咐?”看架势不像是来问我和雪沐的关系,不过估计她也查过了,不然之前的那次她表现的就不会那么淡定。 “吩咐算不上,我想和你合作!”修郡王开门见山。 “合作?” “恩,时间不多我们不妨敞开说,你过去的种种我也有所听闻。相信你也该知道,蜀煊和南胤一贯互不来往,可这些年蜀煊受战乱影响,最有利的经济条件也毁了大半,各国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蜀煊,稍有差池,蜀煊必遭外围。蜀煊需要一份力量来支持,南胤军队强盛所以成了蜀煊的最佳选择,只要合盟,蜀煊再也无后顾之忧。” “我明白,相对来说,蜀煊为了和南胤合作,也必定会给南胤带来一些经济利益,比方说生意的往来。”这本就是两相相好的事,可与我和她的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恩的确是件好事,原先我也是这般想的。”郡王点着头,不急着肯定。“好处你想到了,那坏处你不妨也想想。” “暂时的合盟是有利可图的,但时间一长,表面上看上去的互惠互利,就变成蜀煊凭白占了个大便宜!”思索片刻,我分析道,“南胤地广物稀,人口相对密集,虽然兵力强盛但经济上一直上不去。而蜀煊地产丰富,商贾居多,军队素质比不过南胤但胜在他们有钱。蜀煊若是和南胤合盟,等于得到了一股强有力的军队后备,。而南胤无非是得了些钱财又或是多了几条商道,加上南胤本身的气候与蜀煊相差甚远,在蜀煊生长好的种子到南胤有可能连破土的机会都没有,反而影响了本身植物的生长。经济力量决定国家的力量,蜀煊借着南胤一旦恢复了原本的军力,南胤仅有的优势就没了,那么后果”隐下后半句,看着修郡王神态自若,应是我说的她也想到了。 “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原因。”修郡王点点头,“蜀煊的圣皇气量狭窄,我担心等蜀煊不需要南胤又积攒到一定力量时,会像对待暮仓那样随意给南胤安上个名头,继而发动战争。” “难道当年的暮仓不是企图造反,而是” “哼”修郡王冷笑了一声,“都已经埋到土里的事了,真相谁又会知晓呢?” “郡王为什么不直接找姐姐?” “我看上的人是你,不然怎么会当街把你抢来!”修郡王半开玩笑,接着道:“你有想要保护的人,你和蜀煊的两名说客都有牵连,想来想去都觉得你最合适啊。” “那郡王是要我做什么?” “南胤暂时会和蜀煊合作,但也要着手防备,我需要你”修郡王向我招招手,附耳说了一番。 “你若是成功,暮仓的人从此如同南胤的子民。我知道这绝非易事,不过万事总有个开头。” “好!”我答应地痛快,虽然五年内在南胤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经济脉不是件易事,但这个确实是我一直想要的机会,我想强大,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自尊我也要赌一次! “恩,既然如此,眼下还需解决的是我该答应谁的请求?夏侯还是鑫王?” “那就看谁的条件更诱人。”我掀了掀嘴皮,对上修郡王的若有所思的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既然来了两个说客,一点竞争还是有必要的! 石桌上堆着高高的一摞书,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南胤的风土人情,理了理思路,要建经济脉先得找找南胤有什么经济源。又翻了一本,书中大多记载的是习俗,鲜少有详细的地理风貌和动植物记载,瞅着一本眼生的抓起,正翻开时一个大黑影投在了我的书面上。 抬起头,雪沐拿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递了过来,他似乎更瘦了。我愣了愣没接过,他抿抿唇,“你看一看,或许会有用。” 接过手稿我大致看了看,上面满满写的全部都是我想知道的那些内容,欣喜万分地抬起头,“这个在哪儿找到的?” 雪沐看着我微微愣了会儿,眼角一弯,轻轻眨眼的霎那水光闪过,“我还没有写完,你先看着这个,过两天我再送来。” “其实叫仆从送来就行了”他的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汗,身子未好又写了这么多方小说西,再走来更是不易。 “他们会乱了顺序。”雪沐眼波微动,“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下次可以问我。” “问我也行啊。”久违的笑声响起,我看向发声处,二少衣着华贵地站在院门口,朝我郎朗一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 宴请贵客 “七殿下身子好些了吗?”二少大踏步地走来,“家姐可是一直挂念着殿下的身体。” “劳鑫王费心了。”雪沐淡淡地回了句。 猫哭耗子假慈悲,鑫王要挂念也只会挂念雪沐早死,我暗中腹诽。将手稿折起压到书下,开始整理着书桌上乱糟糟的书堆。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二少笑眯眯地坐到了对面的石椅上,随意地看了眼桌面,“还是,你又失忆了?” 我扭头看了眼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雪沐,他正看着我,目光闪动。“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些话我想单独问问二少,雪沐的眼睫动了动垂下眼,然后轻轻地‘恩’了声。 唤了千儿送雪沐,我放好手中最后一本书,才抬起眼正视二少。二少撑着下巴,俊朗的脸上满是兴味,“二少,你来南胤只是来找我吗?” 二少习惯性地挑起一边的眉角,“若只是来找我,你的要求说不定我可以答应。”我摸着书的边角,一边道。 “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吗?”二少笑了笑,坐直身子,“看来你并不欢迎我啊。是知道我来的目的所以才放胆说这种话吗?要是我说我来就是为了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自当不负二少的深情,只是家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入赘这事儿她万万不许。二少不妨考虑嫁过来如何?”我笑了笑,伸手取过茶盏倒上一杯热茶,放在手中取暖。 “你是吃定我不会嫁吗?”二少眸光一闪,撑着胳膊凑近,离我只有寸许距离,“你忘了?四喜楼我们可算是共度了一夜,”说着手指抚唇意有所指道,“肌肤之亲也算有过,我若真要嫁你还跑得了吗?” “二少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对我更是情深意重,如此我怎能负之!”我郑重点头,“二少若是愿意,我这就告诉姐姐,亲自上门提亲。” “这样结了亲,以后有些事不就好办多了。”我转着手中的茶盏,轻轻吹着上面浮起的茶渣。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梁二小姐,这次要说你失忆我就真相信了。”二少坐回身,脸上依旧笑若春风,“换做以前的你绝不敢轻易应下,你看似糊涂心中总是有把尺,虽然不见得聪明别人也捉不住把柄。你珍惜那个人的程度多到连逢场作戏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可现在,你却说要娶我,我到底是该心喜还是心忧!” “二少有时间悲喜我的改变,不如想想法子看怎么对付他?”从刚刚起夏瓷就站在了院门口,二少顾着与我斗一时没有觉察有人来了。 夏狐狸面色平常,眼角带笑地恭维道:“二少真是国之栋梁,事务这么繁忙还要亲自来南胤。” “常年在外奔波我早就习惯了,倒是夏侯辛苦了,毕竟南胤没有那么宽敞的马车可以躺着。” 我低头喝茶,热烫烫地小口抿着,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刚刚二少没有回答我反而扯开了话题,那就说明我猜的没有错,从刚开始他就是为了南胤才要我入赘,不敢答应嫁是因为他嫁过来后在蜀煊辛苦建成的商脉不得不放弃,纵然有人接管他也会不甘心。即使他真的肯嫁,鑫王也不会让他嫁,因为南胤目前对于蜀煊只有短期的利用价值 “梁小姐连杯茶都不招待吗?”夏狐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石桌前。 “桌上就有。”我指指茶盏,频频望向院门口,千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由地开始担心,刚刚应该让他坐一下再走的 “身为主人不该给客人斟杯茶吗?”夏狐狸坐了下来,没和二少继续斗嘴反而和我杠上了。 “我不是主人我是残疾人。”我拍拍轮椅理所当然地回道,又望向院处,没看到千儿反倒把修郡王给望来了,修郡王正由一人推着滑了进来。 夏瓷似乎被我的话噎到了,半天没了下文,见到修郡王来了,他和二少同时站起身。 “二位贵客不用多礼,”修郡王脸上挂着官方味浓厚的笑容,说的话更是如此,“两位都是蜀煊远到的贵客,本王特地摆下宴席宴为各位接风。” 二少和夏瓷躬身道谢,“梁宇,你也来。”修郡王笑容谦谦,“两位贵客都说是你的故友,你理应陪同的。” 二少和夏瓷对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向我。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当然要出席。”我点点头,朝他们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二少挑挑眉,夏瓷则眯起了眼,两人神色各异,我看着笑容越发地灿烂了,真是与人斗,其乐无穷!与人精斗,其乐更无穷! 回屋重新梳洗了番换了身衣服才被人推着去了膳阁,途中遇到刚回府的梁爽,正好一并走了。膳阁的布置是一人一桌席地而坐,修郡王的桌子比我们的高出了些许,因为她要坐在轮椅上。被梁爽抱着坐了下来,郡王命人搬了高背椅反放在我身后,让我可以靠着坐直身子。二少和夏瓷坐在了我和梁爽的对面,饭局开始前卫桑也来了,看了眼四周转身坐到了我身边的空位上。我朝门外看了看,雪沐依然没出现,这时,卫桑站起身朝修郡王作揖,“郡王,我家殿下身体不适不能出席,还望郡王见谅。” “既是身体不适本王怎会怪罪,来人,快去叫何大夫去看一看。” “多谢郡王!不过殿下只是旧疾,已服药睡下,劳郡王费心了。” “如是更好。”修郡王点点头,朝旁边道:“让膳房熬些药补的汤,晚些时候送去七殿下的房间。” 卫桑坐下前还算平和地瞥了我一眼,我垂下眼手下的软垫被我揪成一团,“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开席吧!”修郡王扬手宣道。 虽然各怀心思,但席上的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精,面上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推杯换盏浅斟慢酌,言谈间其乐融融。我揉揉太阳穴,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扯了扯梁爽的衣角,“姐姐,我想出去方便下。” 桌间的偶尔离席属于正常,只是我的动静大了点,众人顿了下后又继续把酒言欢,梁爽身上也是浓浓的酒气,一出门,我便要她放下我,我道:“里面太闷了,我在外面透透气再回去。” “恩,那你歇一会儿。”梁爽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药丸塞到我嘴中,“解酒的,记住,酒劲上来再热都不能脱掉披风。” 我连连点头,梁爽这才放心地离开。 月下偷听 入冬的夜晚天空似乎特别的高,清冽的寒风吹过,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口中呼出的阵阵白气,我看着白气忽然想到了雪沐那天被霜雾染白的头发,酒气上涌,胃上火烧火燎地炽热。我转动摇椅往院外走,“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千儿从不远处跑过来。 “我出来透透气,”我看着千儿的满头大汗,心一紧,直觉问道:“他怎么了?” 千儿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刚刚小姐要千儿送七殿下回去,没走多久七殿下就不要千儿送了,说他自己可以回去。千儿不放心,悄悄跟在七殿下身后,看到七殿下一路咳嗽,好几次咳地都走不了路,千儿不敢贸然出现只好继续跟着,快到七殿下的院子时他就晕过去了,还好卫大人刚好出来,不然千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怎么才回来?”卫桑已经出席宴会了,可千儿看样子是才赶来。 “七殿下醒的很快,千儿刚要离开他看到了千儿,唤住千儿让千儿等他一下。”千儿从怀中又掏出一叠手稿,“七殿下要千儿把这个带给小姐。” 我接过手稿看了看,墨迹尚未干透,“他醒了就在写这个?” “恩,七殿下说这是他白天给小姐未完的部分。”千儿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七殿下现在还在写呢” “卫大人怎么没让他好好休息!”手中的纸张发着烫。 “卫大人说了,七殿下没听。”千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好了,你快去吃点方小说西吧,晚膳的时辰都过了。” “谢谢小姐。” “千儿七殿下的院子在哪边?” “出这个廊桥往左的第二间院子就是了,小姐要去吗?需不需要千儿陪你一起?” “不用了,你去吃饭吧。” 往左的第二间院子心中默念,我摇着轮椅停在了院门口,我的院子几乎没有台阶,院子里除了一些花花草草,就剩下那套石桌椅了。而这个院子应有尽有,假山,曲桥,人工湖,最重要的是高高的几层台阶。摇着轮椅入内,停在了假山旁,眼前的就是通向屋内的几层台阶,晕黄的灯光在窗纸上裁出一道身影,高挺的鼻子,弧度优美的下巴,思考时习惯性微微咬起的唇,雪沐的侧影清晰完美地映了出来,他伏案快速地写着,偶有停笔,略作思考,微弓的眉峰拉紧 恍然间我好像回到小镇时的日子,我歪在长塌上手里捧着一本怎么也看不完的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偷瞄雪沐,雪沐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常常写着写着嘴角就泛起笑意,停下笔目光清澈地看着我。“这本书的字太小,我看着眼睛疼。”我找着乱七八糟的理由,他走过来取下我手中的书,将写的整整齐齐的手稿放在我手中,“那就看这个。”“刚刚看久了,眼睛还是酸。”我继续耍赖,雪沐无法只好坐在我身边问我想知道的,他再回答。清润温和的声音言犹在耳,可我望着窗户上的剪影发呆,眼前一阵发酸。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没多想的我闪身快速地滑倒假山的背后,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前,‘吱呀’的推门声后,卫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郡王命人送来药汤,趁热喝了吧。” “放着吧,我待会儿喝。”雪沐声音带着些许疲倦。 “全儿,你去把这个药方的药给熬了。”卫桑道,接着又是门关起的声音和一人离开的脚步声。 从假山后转出了出来,看了看窗户上的剪影,停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为什么不和她说?”卫桑忽然出声,我停了下来,“当时的状况为什么不跟她坦言,是我骗你说要引开圣皇的人再找她的,是我故意留了线索引圣皇的人找到她的!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就这样折磨自己又要到什么时候,你非要把自己折磨死吗?”卫桑情绪异常激动,“难道非她不可吗?她有那么好吗?” “她只要活着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她若是永远不原谅你呢?” “永远我看着宫人们把她推走的那一刻才是永远永远听不到她声音,永远看不到她的笑颜,永远触不到她的身体,永远找不到她了那才是永远。”雪沐停了停,“上天怜悯让我又找到她,我能再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颜,是何其幸运只要她活着,对我来说就没有永远” “那你这么折磨自己是为了什么?” “折磨?你错了,我没有折磨自己,我会好好活着。她在一天,我就要陪她活一天,以前没做到的,我下半辈子一定要做到。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应该感恩的,纵使她一辈子不原谅,我亦无怨无悔。” “我去和她说好不好?本就是我的错,不该由你担着。”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并没有任何关系,有因必有果,你不是因,这个果也不需你来抗。” “若是当初我执意带你回皇城,你会不会” “不会,从你下毒害她时,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性了。” “什么?” “当初她莫名生病其实是中了毒,那种毒是出自暮仓内宫,难道不是你派人下的吗?。” “她知道了你的身份,我不能留她。那种毒明明无药可救,难道她是你救的?” “不是我救了她,是她救了我。” “什么意思?” “宴会还没结束,你快些回去吧。” 屋内静默了片刻,我静静地坐着,直到脚步声响起,我才霍然惊醒,转身又躲进了假山后,卫桑在屋外停留了好久,才叹声离开了。 脸上痒痒的,一摸脸发现满手都是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泪。门‘吱呀’响了声,我下意识地又往里退了退。雪沐脚步极轻地走了出来,站了一会儿往院外走去,手由心动,我转着轮椅远远地跟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住的院门口。 雪沐站在门口的一处拐角,从院里看是看不到的,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下发着淡蓝色的光,我不由地上前滑了一段距离,‘咔嚓’脆木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入耳。 雪沐身形一动,接着转了过来,看到我时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容很浅,如月色般淡淡地却带着动人的光辉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回来了。”雪沐这样说,眼前又是一阵恍惚,有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那些安宁快乐的日子好像离得太远,远到遥望都觉得辛苦。 我点点头,上前滑了数步停下,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道:“手稿我拿到了,谢谢你。” 雪沐没说话,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而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眼中朦胧若有星光,“安余,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恩。”许是刚刚听到的对话,又或是雪沐眼里的凄楚,我无法对他摇头。 雪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肩膀上,像是触碰易碎的物,轻地几乎不带任何重量。等到他的手完全放下时,我听到他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他僵直身子的软化。他轻轻闭上眼,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我的心仿佛跟着他睫毛一起颤抖。他的双手微用力,一股熟悉的清香包围了我,不觉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眼前模糊一片,我对他也是这般想念。雪沐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伏在我肩头,冰凉柔滑的长发贴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子剧烈的抖了起来。我愣了愣,他双臂用力地抱紧我,额头抵在我的肩胛骨,声音如泣:“安余我能碰得到你,听到你的心跳,你是活着的,不是我在做梦对不对?” 肩胛骨处烫地吓人,我猛地惊醒拉开雪沐,伸手在他额上碰了碰,“你在发烧。” 雪沐目光晶莹,带着一丝迷糊,“不是做梦么?” “我房中有药,你随我来。”梁爽为了防止我的腿伤复发时刻准备着各式的药材,退烧的药材备的最多,因为断骨后很容易引起发炎发热。 雪沐愣了愣,半天才站起身,并没有帮我推轮椅,像以往一样走在我身侧,不快不慢地跟着我的速度,哎他一直最明白我,胸口又开始闷了,推着轮椅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回到屋中时,千儿煮好了解酒汤,见到我们时,呆了下很快反应道:“小姐回来了千儿给七殿下请安。” “千儿,你再去煮碗麻黄汤来。”梁爽的解酒药很管用,这会儿酒气散的差不多了,屋内被火盆烘地温暖干燥。我掀开捂地发热的毛毯被雪沐一把按住,“刚进屋,衣上还有凉气不可大意。” 千儿在我们中间来回看了看,直到我斜眼过去,他猛地垂下头,“千儿这就去”说完,一溜烟小跑着离开了,我不觉抿唇笑了笑。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雪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抬起头,他的脸烧地红红的,双眸蒙着一层水雾,正咬着唇努力维持清醒。心下一怜,“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待会儿药来了我再叫你。” 雪沐站着身子未动半分,无法我拉起他的衣角,指着自己的腿道:“我这个样子拉不动你。” 雪沐表情一滞,随即迈开步子走到了床边,踌躇了下坐了下去,“我坐着就好,躺着不清醒。” “你正发烧,需要休息。” “我回去也可以睡现在,不想睡。” “雪沐,我听到你和卫桑说的话了。”静默了片刻,我听到自己这样说,“我知道你当初的离开也是被迫,我不怪你。可有些痛刻苦铭心地存在过,血淋淋地难以愈合,我想忘可伤疤未好。就像现在我这么近地看着你,可还是觉得你很遥远,说不定下一刻,明天,后天又或是某一天你就会再次消失了” “在牢中时,我曾有过死念头,那种干脆想放弃一切的念头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脑中。每次我都会想到你,想到歇语亭上不顾一切跳下崖的你,你说那时的你万念俱灰,你说是我救了你给了你活下来的机会。要是这样,我是不是不能离开,或许我对你还有用,或许每次想着想着就忍下来了。雪沐,在我心中曾想过要许你一世无忧,以前没说出口是知道即使我说了也只是个空有其表的甜言蜜语。现在的我有了实现这个承诺的机会,我一定会抓住不放的,这次不光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雪沐,其实我很自私很怕痛。我不想再受那样的苦,所以情愿放弃情愿忘记” “团团还小,你现在最应该的是待在他身边,蜀煊暂时也不会有危险,你” “安余”雪沐低喃着,缓缓抬起头,黑沉不见底的双眸望入我的眼,似有流光闪过,“我病了。” “啊”我愣在当场。 雪沐轻轻蹙着眉,扶着床沿躺了下去,随后闭上眼。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转了转,我回过神滑上前。他眉头皱地紧紧的似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呼出的气体沉重灼热,我赶紧拉开棉被帮他盖上,手一紧,他拉住我的手腕,闭紧的眼角滑过一道湿润,说出的话干涩无力:“怎么样都行别赶我走” 被捏紧的手腕热地吓人,他手心的温度极高,我挣了挣想去弄条湿布,“别赶我走”雪沐嘴角动了动,似是梦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烫地惊人,“雪沐,雪沐,你松开手,我去叫姐姐来,你烧地太厉害了”我着急地在他耳边唤着,他似是已陷入了昏迷,握紧的手却丝毫不动,我扬声唤人,千儿端着药一路小跑进来,“小姐,小姐,出了什么事?” “把药给我,你去叫我姐姐来。”我慌忙吩咐,接过药碗的同时又唤住千儿,“等等,你去找姐姐时就说我身体有些醉酒不适。” 刚煮好的药很烫手,我一只手无法端住只好放在了床沿,“雪沐雪沐”我轻轻地拍了他两下,他皱皱眉依旧神志不清,试着用勺子喂了一口,结果如数流在了外面,伸手擦去他唇边的湿润,他眼睫动了动慢慢张了开来。 我的手刚好停在了他的唇角,他迷迷糊糊张口:“妻主,你又擦错地方了。” 回忆如水流倒转,‘妻主你是不是擦错地方了?’初见见面时的情景翻滚而出,“人生若只如初见”心中默默叹气,我收回手,嘴角漫出一丝苦笑。 雪沐眨眨眼,眼里的迷糊慢慢散去,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还未松开的手,面上愣了愣赶忙放开,手腕上五个紫红的指印清晰可见,雪沐咬着唇懊悔地揉着我的手腕,“对不起” 手指一顿,滑下的衣袖遮不住手臂上的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雪沐盯着我的手臂,我抬起手快速地提上衣袖,“没事了,这些已经好了。” 夏瓷的交易 “让我看看。”雪沐声音压抑,漆黑的双眸微微瑟缩,我拉开他的手,端起床沿的药碗,“麻黄汤是散热的,赶紧趁热喝了。” 雪沐接过药碗,一口喝下,固执地重复:“让我看看。” 梁爽配了极好的祛疤生肌的药膏给我,伤疤比起之前的要淡了很多,“看什么?”我眨眨眼佯装不知,“你再躺一会儿,姐姐马上就来了,我让她给你看看。” 雪沐抿起唇,握住我的手,摊开掌心,每个指腹都有一个圆形的肉疤,那是抓住平板床时突出圆刺刺过的伤痕,雪沐的指间轻颤,一个指一个指地对准着我的手指,来回地摩挲。“很疼对吧”雪沐垂着眼,冰凉的双唇落在一个指头上,万般怜惜地轻吻着,轻滑的舌尖软软地舔过。 我浑身一震,酥麻感顺着指间如电流般滑过全身,手指微挣。雪沐垂着眼,呢喃着:“安余不疼”“已经不疼了”我试图抽回手,雪沐拉住我的手:“安余,以前我不知道,原来心还可以疼成这样。”雪沐满眼哀恸,冰凉的唇在我指间来回碰着,“我错了我不该离开的,无论什么样的原因我都该和你一起,我让你绝望了,对吗” “雪沐,你有你的苦衷,当时的你并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要再自责了。无论如何,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妹妹”梁爽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躺下,让我姐姐帮你看看。”我随即抽回手。 雪沐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指指药碗摇摇头,“喝过药已经好多了。” 说话的功夫梁爽推门走了进来,见到雪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千儿,千儿眼光躲了躲。雪沐扶着床沿站起身,刚要开口,梁爽抢先道:“我回来的时候郡王已经起疑了,你快些回去吧,在我这儿被郡王看到,你这个欺瞒的过错可是脱不了。” 我松了口气,梁爽面色不善地瞪了我一眼,雪沐眸光水润地看了看我,转而朝梁爽点头:“多谢梁夫人提点。” “慢着,”梁爽唤住雪沐,“最近你少来这里,这府上看着的人多着呢。” 雪沐眼睛却亮了,我愣了下,梁爽说的是‘最近’。我颇感意外地看着梁爽,她眼皮抬也不抬,只是走过来俯下身子察看我的膝盖。雪沐对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我对千儿使了个眼色,千儿立刻跟了上去,脸颊一痛,梁爽揪着我的脸,“就知道吓你姐!” “丝——”我捂着脸,讨好地蹭了蹭梁爽的衣袖,梁爽气地捏起我另一边脸,不过下手轻了很多,“千儿说你不适吓得我差点儿把桌子给掀了,这时候若是腿疼,极有可能就是发炎了!” “我明明让千儿说我醉酒的。” “你吃了我的解酒丸怎么会醉酒呢,我自然想到你其实是腿疼才来找我的。”梁爽面色不爽,“出来了那臭小子才说是七殿下病倒了!” “我又让姐姐失望了” “哎你这样姐姐才不会失望,姐姐虽然恨他伤你如此,可也明白事理。这多年在商场混在朝廷混,我见过的肮脏事多不胜数,他的无可奈何我心里自然清楚。知道华小子为何那么中意你吗?” “呃”这话题转地太快。 “你的心很珍贵,姐姐是一路看着你和他走过来的,你连我这个石头心都感动了,华小子怎么会不动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姐姐怎么知道”这是我在梁府无聊时写下的,放在哪儿都记不清了。 “华小子把那张纸快当个宝,不小心被我见着了,一看那字儿我就知道是你。”梁爽自责地看着我,“姐姐才明白你对他的情有多深,你的痛苦其实是姐姐造成的。我若不逼他嫁你,你不会因无爱的婚姻绝望。我若不逼他离开,你也不会去皇城而后受这么多苦,是姐姐害了你!” 拉过梁爽的手,“姐姐也说世上有太多无可奈何,我和他说不定是前世是一对冤家,纠缠到今生,注定要受些苦。我很幸运有你这个姐姐,若还执着过去,我就错失了你这个姐姐,那岂不是太不划算了!这么不划算的事难道姐姐要试试?”朝梁爽挤了挤眼。 梁爽肃整的脸顿时破功,宠溺地看着我,又捏捏我的脸,无奈道:“别人都说我是狐狸,我看你才是小狐狸!” 说到狐狸,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姐姐,夏瓷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你猜啊!小狐狸。”梁爽这会儿有心思涮我玩儿了。 “我原想他是为了南胤和蜀煊的合作,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琢磨着。“夏瓷做事的目的性不会这么明显。” 梁爽挑起眉,几分意外地看着我:“说你是狐狸你还真成狐狸了!夏瓷救你的确不全是为这次的合作。” “那是为了什么?”果然,夏狐狸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他需要我查些方小说西。” “以他的实力还需要姐姐的帮助吗?他的暗线不比二少的少。” “这件事他确实查不了,应该说是不能查。” “会有他查不了的事吗?” “他的母亲亲郡侯。”梁爽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查自己的母亲?我皱起眉不解地看着梁爽,“夏瓷只是要我查,并没有说原因,他手下的线人也是亲郡侯的线人,自然查不了。” “好了,先不要想了。郡王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梁爽反过来问我,目光扫过桌上高叠的书堆。 我沉默了下,还是把郡王和我说的告诉了梁爽,就算现在不说,以后还是要说的,梁爽是南胤的大商人,自然也是我的最佳合作人。 梁爽听后沉吟片刻道:“南胤的物资种类较少,有的也是其他地方都有的,建商脉不难,建只属于南胤的商脉不是易事。” “恩,我知必非易事,所以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梁爽浸淫商业数年,又是南胤商业圈的主心骨,她的经验可以帮我省去不少弯道。 “那是自然。”梁爽挑起眉,“不过妹妹,就算成功了,商脉的主权不在你。” “我明白,都在我了,我们梁府就危险了。” “恩,夏瓷和二少最近都在郡王府,妹妹还需注意。我看那个二少,对妹妹真有几分意思,刚刚一听你身体不适,还要跟过来探望。” 我揉揉眉间,“他的目的姐姐比我要清楚,你妹妹又不是镶金的,他二少怎会真看上我。” 梁爽笑得不以为意,“你没有镶金,或许嵌了玉呢。” 越扯越没个边际,我慌忙打住,“好了,时候不早了,姐姐还是早点休息吧。” 梁爽点点头,“千儿,去打点水来。” “姐姐不回府吗?”自从我去除寒气后,梁爽就改为回府睡了。 梁爽皱着眉,“家里闹腾,我今晚想清静会儿,有时候想想,妹妹真是聪明之人!” 我愣了愣,梁爽又道:“一个总闹不起来了吧” (补全)雪沐番外——十步的距离有多远? 四周很安静不像有伏兵更不像有追兵,我募地停下脚步站住,“怎么停下了?”卫桑也停了下来。 我看着她,她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安。手下一紧,怀中的小肉团挥舞着手,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没有追兵。”我几乎肯定,内心的恐慌瞬间爬满了心头,像是忽然有人在我心间狠狠地捏了一把,尖细地跳动如针扎似地在胸腔间敲打着,一声比一声响,一下比一下痛,“你把追兵引去她那儿了?” “尤清在,她不会有事的。”卫桑撇过脸,没有否认。 我转头往回跑不该离开的,都怪自己太大意,这般的谎言我怎么就信了,安余安余每叫一次名字胸口就烫上一分,“雪沐,你说过,这次绝不弃我的!”明亮的眼睛那么依赖地看着我,我怎么就离开了安余安余 “殿下——”身子一顿,尤清出现在我眼前。 “她呢?”尤清孤零零地站在我面前,我上下看了看,全身毫无损伤,是不是说明她也没事了?可为什么她不在? “小姐为救属下,自愿跟圣皇的人走了。”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尤清后面的话变成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全身的血脉像是冻在了一起,我僵着的四肢不知如何运动,困难地张口:“快去救她。” “来不及了。”尤清低下头,死寂一样的沉默。 “殿下,现在不是公开身份的最好时期。”尤清皱着眉,我坚定地看着她,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最快确认她的消息,我等不了了。 “属下遵命。”尤清张口欲言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快,要快!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时间越长她就会越危险,我不敢在脑中多想,一闭眼,那双闪着光的眼眸就看着我,“雪沐,这次说好了,绝不弃我。”胸闷地发慌,我一刻不敢停地部署着,公开身份,通知藩国,入居皇城一切的一切都为着能尽快地靠近她,安余再等等等等 可是,我还是晚了吗? “七皇子,本皇甚感愧疚,宇夫人不幸染上了瘟疫,在牢中不药身亡了。”在宫中七年未见过一次的圣皇如今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带鄙夷。 “臣下只求能见吾妻!”缓缓跪了下来,我不信,没见到她人之前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断地对自己说,扣在掌中的手指渐渐收紧。 “七皇子,宇夫人是身染瘟疫而亡,为防止传染,吾皇奉劝还是早日安葬为上。” “吾妻对臣下不离不弃,纵然身染重疾而亡,臣下也要见她!” “哎,此事吾皇也有责任,误抓宇夫人的官员已被撤职查办。吾皇念及你们二人情意特许你见上最后一面,但瘟疫事关重大,为防止传染,七皇子只可站在十步之外。” 十步的距离有多远,咫尺还是天涯破旧的木板车,单薄的草席下凸显着一个人的身形,是她吗?眼前的一切模糊一片,独留下那个五官模糊的人脸。我极力地分辨着,她的眉毛淡而不疏,说话的时候会随着她的表情灵活地跳动着她的眼睛明亮有神,就算是闭着,长长的睫毛也会一翘的一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再弯起月牙般的弧度她的鼻子小巧微翘,看书看到无趣时偶尔会皱起,不满地动动她的唇红润细致,唇角总是带着笑,下唇上还有一颗小黑痣,每每讲话时就会随着她的下唇轻轻的抖动 我上下搜索着可怎么也看到我熟悉的影子,是她吗那般痛苦的模样,视线不经意落下,掀起的草席带起一块衣角,脏兮兮的衣块上露出一抹异常刺眼熟悉的湛蓝!眼前仅有的清晰顿时被水光浸透,那一瞬心像是空了,竹本无心,无心则不伤,可我的心刚找到,就这样又没了,连着血脉带着旧伤生生地从胸腔拔了去,那种痛,入骨髓,无可救药 “殿下,死者已矣,为了小公子你也要保重身体”无数的声音围绕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不知疲倦,我只是累地不想动,为什么不让我好好休息,只有闭上眼才能看见她。她果然生我气了,从不愿出现在我梦中,我固执地又闭起眼,期待入睡,睡着了总还是有希望的,“安余”奇怪地捂着胸口,这里明明已经空了,却还是痛地死去活来 “她在南胤。”卫桑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带你去找她。” “我不该乱跑的。”太久没说话,嗓子干硬地磨合着犹自沉浸在刚刚的回忆中。 “宇若没死,在南胤。”卫桑重复了一遍。 宇若没死回忆卡住,我愣了会儿神,胸腔处某个方小说西快速地跳动着,“现在就去。” 她活着出现在我面前,虽然遥望,可只一眼我就确定那是她。心跳地无可自抑,脚步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如同心脏的跳动杂乱无序,走走停停,我很想一步冲到她面前,又如同近乡情怯般迟迟不敢靠近。这样被矛盾拉扯着,离地越近,心跳越慢,是她吗?若不是,又该怎么办还有十步远,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她的脸异常清晰地印了出来。疏浓有致的眉峰微微抬着,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像起了层雾般似有迷惑似有震惊,消瘦的脸颊异常的苍白,浅粉的唇色淡地泛着一层白光,衬得那点黑痣刺目地显眼,只是上扬的弧度还是那般熟悉。不敢眨眼,只是看着,心尖疼又漫了上来 ‘啪——’棋子落盘的轻响让她回过神,她眨眨眼,面色平静地转过头。我站在原地身形不敢妄动寸许,注视着她的每个举动,若是个梦,我得清楚地记得每个细节。“梁宇,你确定走这里吗?” 梁宇,她的新名字么?“恩,确定。”她垂下眼注视着棋局,手扶在了坐椅的把手上。目光一滞,为何会坐在轮椅上我愣愣地看着轮椅,身体的温度一寸寸地降下,想起第一次见到死于非命的暮仓才子,他死死地拉着我的衣摆不发一语,嘴角慢慢地溢出一抹黑血那种无望的悲戚漫开在我心头,我想逃离却被困地紧紧的 “既然客人来了,我就先行告退了。”声音清亮温和,我抬起头,这么快就要离开吗? “郡王,棋面初开就这么停了会断了棋兴,我们今天只是来拜访并无大事,郡王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们在旁坐观?”不想她离开,我忍不住开口,只是想多看几眼,她脸上一直淡淡的,淡地让我怀疑这就是我的一个梦,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久闻暮雪之精绝四术,方圆也是个中强手,不如这盘棋你来帮本王下。”修郡王忽然提议,转动着轮椅让开位置给我,笑眯眯地转到她身边,“我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招。” “这盘棋我输了。”她放下手中的棋子,观着棋盘分析,“七殿下落子稳健善布局,几个子便将我原先的优势破坏已矣,十步之内败局已定。”而后抬起头,黑雾般的眼眸闪过一道光,微笑地看着我:“七殿下,你赢了。” “世事无常,不到最后怎么会知道输的人是谁。”七殿下我死咬着唇遏制胸腔鼓动的咳嗽,我以为我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只要她活着,其他的不重要。可事实上,她的一口‘七殿下’就让我所有的准备化为灰烬了,手指扣着手心,我垂下头快速地摆着棋子,安余我想告诉你,输的其实是我 四人方圆 有时候我觉得郡王府就是一狐狸窝,大狐狸小狐狸都是狐狸。修郡王端着姿态再三缄口,对着二少和夏瓷的明示暗示绕着圈圈,就是不给正面答复。梁爽说,没有她的引见,就算见着了南胤的圣皇都没用,那是个更难搞的主。 二少和夏瓷倒也不显急色,神态自若地日日向郡王请安,偶尔郡王来到我这儿,便一起寻了过来,笑意盈盈地谈笑聊天。有时候疲于对付,我便以腿疼的借口退回屋内,闭门关窗的自找清静。 雪沐每日都会让千儿送来手稿,我整理着捡了有用的内容再抄写下来,删删减减汇合成了一本。南胤的天气类似前世的北方气候,多风少雨,在物种匮乏的古代能在南胤生长的农作物很少。像梁爽说的,能种的作物不是别地有的就是些不值钱的,最普遍的就是萝卜。不过,倒是有一条信息引起我的注意,南胤的兵器很发达,南胤的圣皇注重军队素质,不仅在练兵上有一套,兵器上也不含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书的边角,依着南胤的国力,兵器发达必是有自身的后源,加上这里类似北方的天气,一定有矿山!眼前一亮,矿山从古至今都是个值钱的宝贝,握着书本的手不由地勒紧。缓了缓胸口的情绪,既是兵器发达,矿山必是已被发现了。若是这样,为什么之前没有加以利用,以梁爽的从商头脑不可能会忽略这点儿。热腾的情绪慢慢降下,锁着眉百思不得其解,在书上做了个记号后收好,我推着轮椅准备去找梁爽问个明白。 滑到门边,院内的三个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对着石桌上的棋盘侃侃而谈,一派和乐融融。伸出去的手准备收回来,推着半开的门欲要关上,二少抬起了头,目光正好迎上我的,他愣了愣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关切地扬起声音问道:“梁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巴住门的手缓缓放下,我吸了口气道:“谢谢二少关心,我好多了。” “梁小姐,我们正在说方圆,听修郡王提起你的方圆下的极好,不知有没有机会和你对弈一场?”夏狐狸饶有兴趣地接过腔。 “哈哈哈,梁宇你快来,下赢了本王有赏。”修郡王一下来了兴趣,朝我招招手。 “要是输了呢?”我扯扯眉,有点抵触。夏狐狸的脑子转地比马达还快,生平又最爱解难题,原本我是对围棋有点信心,可自从和雪沐的那盘后,那点小自信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输了?”修郡王好似压根没想过,摆摆手随口道:“输了的话,本王就答应夏侯任何一个要求。” 我叹了口气,姜终究是老的辣!不经意的一口让那两只的眼都亮了起来,夏瓷细长的狐狸眼扫向我,笑的那叫一个亲切自热,“梁小姐,有礼了。” “哈哈,既然来了兴致,郡王,不如我们玩四人方圆吧。”二少把玩着手中的黑子,笑眯眯地说道。 “四人方圆?”修郡王皱起眉。 “恩,我们各据一方,谁最后占的地方最大谁就算赢。”二少解释道:“反正只是逗个乐不必拘泥于以往的规矩,四人一起棋面岂不是更有趣!” 太阳穴跳了跳,我的腿似乎真疼了,和一群狐狸玩方圆,我无限留恋地看了眼屋内,早知道就忍忍再出来了。修郡王拖过我的轮椅,对着二少道:“方圆只有黑白二色,四人一起怎么玩?” “这个简单。”二少随手滑溜起一个黑子,在手中把玩的瞬间黑子碎成了两瓣,“这样不就不同了。” 我端坐一方,手里捧着手炉,心中叹气,棋面才开就乱成了一团。我费力地看着棋面,多了半个的黑白子看着尤其费眼。修郡王若在战场必是前锋,横冲直撞地见谁杀谁,反正是抢地盘,能抢多少是多少。和二人围棋不同,你的敌人忽然分裂成三个,你要攻占的地方也变成了三个,我徘徊在棋盘边缘,遥望着中间的拼杀。看着看着渐觉不对劲,依着对二少的了解,他下棋必会先把握整个局面而后再行动。可棋面上,二少的半个黑子也是冲在了最前面,和修郡王直面对抗。夏狐狸也是,走行路数简单明了和他那百转千回的缜密头脑无半点关系,恩很显然他们都在配合着修郡王 “梁宇,该你了。”修郡王着急地提醒我,双眼放光,似是拼杀地极为快活。 “恩。”搓着手炉,抬起眼的瞬间扫过旁边的两只,二少撑着下巴,手指点着下颚观看着棋盘。夏狐狸睨了眼棋盘,顺手端过一边茶盏,慢条斯理地吹起热气来。 既要赢又要讨郡王开心,这两只倒是挺费心了。慢慢沉下心,我凝神观察着局面,三狐相斗必有死伤,三个都想抢地盘,所有的棋子都挤在了中间,一个困一个地相互牵绊反而成了僵局。慢慢地将安置在边缘的白子内拉,横插一路往战事最密集的中心点。我盘算着破局只要成功,赢面就占了七成。 之前的安逸走法让他们失了防心,突起的反攻直冲而入杀了个措手不及,僵持的棋面顿时一破,向内包围的白子也慢慢地开始围剿,我抬手收着吃掉的棋子,微笑道:“坐收渔翁之利。” 修郡王看着棋面良久,随即扬手大力地拍着我的肩膀,满眼兴奋之色:“哈哈哈梁宇,本王果然没看错你!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想实现。” 二少盯着棋盘唇角慢慢挂起笑意,夏瓷眯起眼,长长的眼缝弯了弯,眼眸一转,落在我身上。掌心握着满满的黑白子,搓动着哗啦啦的响,顿了半天,我道:“二少,我承你一个心愿如何?” 二少抬起脸,少有的惊愕从他眼里划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地收回神,“梁小姐这般好意,在下真的是受宠若惊。” 我笑了笑,“这四人方圆是你的提议,我赢了实属偶然,承个心愿也没什么,就是不知修郡王同不同意了。” “反正都是心愿,谁的都一样。”修郡王双手一摊,无所谓道,偷偷地朝我挤了个眼。 夏瓷摇头轻叹,似有不甘:“这方圆还是我提议下的呢?” “呵呵,和夏侯下方圆,赢的未必就是我了。”我放下手中大把的棋子,夏瓷虽然口中这般说,眼里却没什么起伏,似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好了,以后还是有机会的。”修郡王适时打了个圆场,转脸问二少,“二少,可有什么心愿想实现?” “自然是有。”二少看了眼我,我心一提,直觉不对,就听他道:“来了这么久,我想请梁小姐陪我参观参观南胤的风光。” 和二少的前缘 “梁小姐很怕冷吗?”二少双手抱胸,挑眉端看着我。 厚重的棉衣叠了几层,牢牢地裹住全身,我拉了拉勒紧的领口喘了一口气:“很怕。”不这么穿梁爽就不放我出门,‘谨防风寒’临走前她还再三吩咐。望了眼眼带笑意的二少,诚恳道:“二少,南胤的风光远不如蜀煊,你要赏景不如” “南胤自有南胤的风光。”二少负起手走在我身边,入冬后的南胤寒风冷冽,可时近新年,路上来往人流比起平日里还多上几分,南胤鲜少有叫卖声,小吃摊位的生意好得根本不需要吆喝,街面上比起蜀煊多了分清静,少了分生气。 我注意着南胤的年货,也没管二少。既然他要浪费一个机会找我逛大街,我也乐得轻松,扭头看着街道旁边的小摊位或是店铺。 “宇小姐”二少忽然停下脚步,我愣了愣,‘宇小姐’,二少指了指旁边的酒楼,“不如去坐坐?” “好。”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可二少神色无半点异样,仿佛刚刚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小口误。 二少要了个临窗的包厢,我搓了搓脸,饶是包成这样,露在外面的部分还是被风吹地发麻了。反观一身轻便的二少,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寒气对他无半点影响。坐定饮下一杯热茶后,暖流才从心底漫了上来,我舒坦地呼了一口气,二少目光深邃地盯着我。我朝他笑了笑,你不说我不会问,把玩起桌上精巧的玉瓷杯 “天气这么冷不如喝点酒暖暖身子。”二少微笑道,扬手招来小二,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小二端着食盘匆匆走来,二少抬手倒上一杯,清冽寒香扑鼻而来,“梅香?”我诧异道,杯中的酒色成青莲色,碧泉成波。二少握住杯身,只一会儿的功夫,一点雪白从碧泉中间蜿蜒而上,慢慢扩散,顺着杯沿碧泉溶成奶白色,刚刚清冽的梅香顿时浓郁芬芳,我张大眼,“四喜楼今冬出的一味酒吗?” 二少淡笑不语,将手中的杯盏递给我,我接过手凑近闻了闻,梅香反而没有离远闻时来的浓郁,沾了沾唇,味淡清浅。皱皱眉一口喝下,似有梅花在口中开放,清甜中带着微微寒意,过喉柔和如同清水,寒意直下肠胃。我不禁打了寒战,那种清冷与冰水入胃不同,虽带着寒意却柔和地如同过雪的清风,沁人心脾若水流长。 “秋菊清,冬点雪,如何?”二少支着手撑着下巴,俊朗的五官带着柔和笑意。 我愣了愣,放下酒盏,“却是一味好酒。” “宇小姐,我择日就要离开了。”二少继续道。 宇小姐?又说了一遍绝不是口误了,“你叫错名字了。” 二少扶着眉低头轻笑,“你忘了,是你执意叫我这般叫你的。” 皱起眉回忆了片刻,至少在我遇到他以来,我没这么说过,难道是上一个宇若“我忘了。”我回道。 二少的面上无忧无喜,撑起的下巴转向窗外,“你想骑马吗?” 越发听不明白了,“我们去骑马吧。”二少转回头,神采奕奕地道。 愣神的功夫已经到了酒楼外,二少牵出一匹高大修长的白马,倚在马背上对我笑:“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 “谢谢二少的美意,只怕我无福消受。”我靠在轮椅背上,越发不懂二少的用意,面色渐冷。 二少摸了摸马背,不以为然道:“谁说无福消受?我这就让你试试。”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二少揽过我的腰,惊慌下我只来得及抓住眼前的方小说西,定神一看,竟然是缰绳,后背一热,二少贴在我身后,呼出的热气喷在耳边:“坐稳了。” 来不及抗议,马背迅速地颠荡起来,快速倒退的景物从眼前滑过,我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坐地极为难受。腰间横过一条手臂,稳住我的身子。“放我下去!”终于有机会喘口气了,我气极怒道。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放你下去,你怎么回去?” 这才想到我的轮椅留在了酒楼门外,内心的火又往上冒了几层,压抑着声音:“你要是觉得这般羞辱我很有趣的话,大可以继续。” 困在腰间的手臂一僵,奔跑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二少轻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从开始我就是蓄意接近你?” “难道不是吗?” “我也说过,你对我来说不是陌生人。” “以前的事我忘了。” “对啊,你忘了。”二少行到一处僻静处,牵住马停下。呵出的白雾消失在空气中,“你救过暮雪之的事你还记得吗?” “雪沐跟我说过。”我点头,为了防止梁爽怀疑发问,这事儿雪沐曾跟我提起过。 “救他之前,你也曾那般救过我。” “你也遭过泼皮许三娘的偷袭?”我惊讶道, “没有,我这般容貌她又怎会看上,她本欲夺财想抢了我颈间的玉牌,那不是一般人能拿的方小说西,我挣扎不让时你出现了,是你误会了” “然后我又救了你?” “恩,你拿着根棍子打跑了她,当时你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救了你,你得给我买饭吃。”二少轻笑了声,“你那时完全像个小乞丐,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满脸都是灰,只有这双眼还算清亮。” “那你后来怎么认出来我?” “我的钱全被那人给抢了,所以你拖走了我的马,然后卖了。” “也就是说许三娘抢了你以后,我又再次抢了你?” “没有,卖马的钱你只拿了一点,其余的又都给了我。你那时还说,以后出门当心些,男儿家在外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最好有个人在身边。” “我十二岁接管母亲的生意,这么多年下来,大家记住的只有二少,这样的话从来没听过,只一次我就记在了心里。宇若,你问我怎么认出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你。” “你的身份我确实早就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没再去找你的原因。原本只是想在你困难时助你一把好报了你的恩。哪知你却和他缠到了一起,暮雪之,他的身份很敏感,我不得不撤了布在你身边的人。兜兜转转你竟来到皇城,其实不必华寇的通信,你一入城我就得了你的行踪,皇城处处都是我的人。你说我若真想害你,早在皇城时就大可以动手。你若说我想利用你,南胤不止有你姐姐一个大商人,我的人脉想要认识几个都没问题。你若说我只是蓄意接近,我确实蓄意,而且蓄谋已久。” “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又是想说明什么?”我叹了口气,“世上总有太多的不得已,每个人都好像有着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错过就是错过,纵然初衷不是那般,可在过程中渐渐变质,世上的事不全都由得了我们自己掌控,算计多了总会有失手的时候,你若只是单纯的报恩,结果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说的对。”二少顿了一会儿才道:“若只是报恩,结果就不会这样。” 我望着远处的天空,若是二少那时就带走了宇若,或许我也不会来此,世上的事情总是这般奇妙,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在牵住我们 “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如继续逛逛,当给我送行如何?”二少打破沉默。 日头正好,听完二少的话,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失望多了偶尔出现的一丝转机让我感到欣慰,总之,先前的怒气消失已矣,我点点头:“我若不愿意,总不能自己走回去吧。” 二少愣了愣,随即笑开了:“也是,上了我的马,下去就不易了。” 雪沐醉酒 日暮夕阳,马背上看风景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二少只是稍稍拉着缰绳随马儿自己溜达,我撑着马鞍坐直身子,看着四周的景色,有多久没有这般休闲的赏景了,我缓缓吸了口清冷的空气,扬起脸对着夕阳,“二少,你看,世上其实有很多美景,它们低调地存在于我们的四周,你不去看它,就永远体会不到它的美,你没看过它,就不知道自己错失了多好的美景。想想,我们真的太浪费了” “恩”二少等了半天才应了声,他对着夕阳伸出手,握起拳再摊开,“握紧时它在我的手心外,摊开它反而将我团团围住。”他摆动着手,橙红的阳光贴着他的手无处不在,“有些事放手才是最好,对吗?” 我笑了笑也伸出手,温热的阳光照地手心微微地发烫,“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无言,二少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路过来时的酒楼,我道:“我的轮椅还在吗?” “别急,我叫人送回了修郡王的府邸。”二少答了一句,顿了下又道,“你一直这么撑着胳膊不酸吗?” 其实早酸过头了,可若靠着二少又觉得贴地实在太近,流言蜚语我不怕,可二少到底是个未嫁的主,考虑再三我还是忍了下来。“还好,我习惯了。” 二少的手指划过我的额头,下意识地避开,他在我眼前晃动着手指:“你是热地流汗吗?”收回手指,“我的马很快,别人看不清的。” 话完,腰间一紧,白马扬起前蹄,强大的后倾力震开了撑着的胳膊,二少轻叱了声,白马撒着欢狂奔了起来,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看到了郡王府的牌坊,二少放缓马速,一停下来我才察觉到自己的胳膊麻地如同万蚁穿心般,忍着不适我甩着胳膊,不动还好,动起来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 二少扯过我的胳膊:“这么甩会更难受。”指法熟练着做起按摩,“宇若,和南胤合作的事我早有打算,夏侯表面和我争,可也没使太多的精力,我知他另有目的。我会给南胤有用的价值交换,你好好珍惜,我不希望下次见面我们站着的是敌对面,两国间只要利益均衡,就不会化友为敌,一次战争的损耗十年都难以恢复,我们努力地维护好这个平衡,如何?” “利益均衡的话南胤也是要有足够的力量,我不希望与你为敌,更不希望有战争,这个平衡我会努力掌握好,以后恐怕还需你多多关照。” “我关照了,只怕你吃不消啊。”二少话锋一转,语带调侃,抬起我的另一只胳膊按压,酸麻的胳膊好了很多,我晃了晃手,“都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吃不消的。”一句话噎了回去,二少果然消停了。 说话间到了郡王府门前,二少揽过我的腰,纵身跳下马,“我的轮椅呢?” “在里面。”二少边走边道。 门前的侍卫见了我们立刻打开了大门,二少步调轻松地走了进去,我不习惯被人抱着,道:“你先放我下来,我坐我的轮椅就行了。” “小姐!”千儿诧异地叫声在背后响起,我无奈地望了眼二少,示意他转身,二少心情看似不错,挑挑眉没说什么便转了过去。 千儿手里拿着一叠手稿,眼睛滴溜地滚圆,身后不远处是拿着一张纸的雪沐。一愣之下皆沉默,雪沐眼光闪烁了下,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纸递到千儿面前:“落下一张了。” 千儿木讷讷地接过纸,“宇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二少笑了笑,对着千儿道:“快去把轮椅推来吧。” 千儿看了眼我,见我点头捧着手稿小跑着离开了。“放我到那个石头上吧。”我指了指旁边的假山,“不行,石面太凉了。”雪沐拧着眉,立刻道。 二少睨了我一眼,嘴角挂起笑:“抱了这么久,我胳膊酸了,怎么办?” 我瞪了眼二少,雪沐眸光氲深,抬脚迈近了几步。千儿风风火火地推着轮椅冲了过来:“小姐,轮椅来了”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刚刚不自觉地紧张了一把,二少瞥了眼千儿,“不愧是郡王府上的人,十分了解主子的心意啊。” 坐回轮椅上,心中踏实了几分,千儿低头对我道:“梁夫人回来了,她要我赶紧送小姐回房。” “既是这样,就赶快去吧。”二少抢在我前面道,我点了点头,雪沐也道,“梁夫人应是担心了。” 一入房门,梁爽就拉着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头,“只是出去一下,姐姐不用太紧张。” “不紧张!我可是听人说你和二少共骑一匹马离开的,我怎么能不紧张。” “你的腿有没有伤着?” “没有,二少定住了我的身子,腿没怎么受到颠簸。” “你和他莫不是来真的?上次郡王说你要娶他,难不成真有此事?” “姐姐误会了,没有的事。” “男女共骑还不够我误会吗?” “城里传开了吗?”皱起眉,从酒楼离开时,路上确实有不少人。 “没有,那间酒楼刚好是姐姐的朋友开的,她告诉我的,这个还是我推回来的。”梁爽拍了拍我身下的轮椅,“我也说,妹妹这么用情专一之人怎么会突然转了性,是不是二少逼你的?他不是普通男子,这种事” “姐姐!”忍不住地打断梁爽越发没边际的猜想,揉揉太阳穴,“他只是邀我赏景,别的什么都没有。我饿了,姐姐帮我弄点吃的可好?”除了在酒楼喝了一杯点雪,腹中再无半点囤积。 “吃的早就备好了。”梁爽不甘心地撇撇嘴,又道:“吃之前先喝杯姜茶去去寒气。” 梁爽不放心,晚膳后又让我在郡王府的超大浴池中泡足了半个时辰,热气从里到外散了出来,一身舒爽地回到房间,千儿等在门口,推着我入了房内,身上的热气还未散完,房内涌上来的暖流熏地我胸口发闷,“怎么这么热?” “梁夫人担心小姐受凉命千儿多加了几个火盆。”我看了看四周,八扇窗户闭地紧紧的,这样下去非中毒不可,我挥挥手,“去把窗户都打开,碳烧久了要换气,我出去晃一下,待会儿回来。” “这么晚了千儿陪小姐一起吧。” “不用了,我就在院中,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唤你。”我也没力气跑了,胳膊到现在还没完全缓回劲。月已正空,院中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之下,干净而皎洁。坐了半天,我揉了揉腿,这几天的针灸起了一些作用,本来没什么力气的腿慢慢恢复,我撑着胳膊试着站起来,胳膊本就没力,稍不注意手一松,虚软的腿撑不住全身的重量,不到一秒‘噗通’便坐了下去。这么一试来了兴趣,我歇了一会儿甩甩胳膊,继续站起来再‘噗通’坐下,几番下来胳膊还好,屁股麻了半边。擦了擦额间的汗,我正要继续—— “我来帮你。”雪沐站在院口,轻声道。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睡不着。”雪沐动动唇,走到我面前,我这才看到他的脸有点红,凑近竟然有一股酒香绕于鼻间。 “你喝酒了?”我奇道,虽然雪沐不像华寇般厌酒,可也没见他喝过。 “恩。”雪沐挨着我的轮椅蹲了下来,身形有些不稳,我扶住他的胳膊,“你醉了。” “没有。”雪沐边说边点头,我凑近几分,酒气更浓,应是喝了不少,“怎么会喝酒?” “修郡王今晚设宴,敬酒的人多了点。”雪沐尚存几分清醒,歪着头靠在我扶着把手的手背上,“安余,我头晕。”语气竟带着一分撒娇的意味,我瞪大眼仔细地看着他。 “安余,你的腿疼吗?”他低下头,看着我的腿,“已经不疼了” “安余,你的腿疼吗?”他又问了一遍,额头靠回我的手背,蹙着眉:“安余,我头晕” 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雪沐眨眨眼,努力地睁大看着我:“安余,你的腿疼吗?” 扶着额,看来真的醉了,“你先起来,我回屋再告诉你。” “安余,回不去了”雪沐的双眸含着水光,咬着唇摇摇头,执意地靠在我手背上不愿意挪开,“安余我好难过,这里疼地厉害。”雪沐点了点胸口,忽地直起身子,我愣了下,他伸手猛地拥住我:“抓住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了,配合着道:“我是被你抓住了,你起来,我们一起回屋。” 雪沐抬起头,细致泛着红晕的脸挨地极近,润过水的双眸亮如子星:“安余,我怎么看不清你你在不在?” 叹了口气,我拉开他的脸:“离那么近怎么看的清。” “不对,是不够近。”雪沐摇头,“安余我想亲亲你。” 我眨着眼,雪沐的唇片刻的功夫就挨了上来,微凉的唇瓣带着一丝酒香,他堵着我唇,轻轻地舔了舔,我瞪大眼,一时间没了动作。 亲密接触 柔软的双唇贴着顿了顿,“安余”雪沐环紧双臂,我抵住他的肩膀,往后靠了靠,雪沐眨眨眼,落空的唇微微撅起,蹙着眉看着我:“安余,你说过不跑的。” “我”还未完,身子被拉着往前一倾,雪沐靠在我肩头,额头蹭着我的颈间,迷迷糊糊道:“安余这里跳的好快”拉着我的手按住他的胸口,“原本不会跳的看到你就跳了跳的好快” 颈间湿湿热热地有软物在研磨,后背一僵,酒醉的雪沐赖在我身上不肯离开。“安余你好香”雪沐贴着我动脉呢喃,柔软的双唇在敏感的颈间磨动,我的脸瞬间就红了,体内忽起的热气躁动不安。 冰凉柔顺的头发扫了下来滑到颈侧,刺激地我微微一颤,脑中清醒过来。我推了推雪沐,软下声道:“外面好冷,我的腿不能受凉,我们回屋好不好?” 雪沐这才抬起头,“安余冷了” “恩。”我赶紧点头。 “这样抱着还会冷吗?”雪沐歪着头,忽闪着眼睛一脸求知。 “恩,会冷。” 雪沐皱着眉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扶着把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我松了口气,正要推开轮椅,雪沐忽地俯下身抱起我,慌乱下我抓紧他的肩,瞪大眼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双眼迷糊口气却格外认真:“不行,放开会冷” 酒醉的雪沐固执异常,好在离屋没多远,我叹了口气,不意外地看到千儿瞪圆的眼睛,“千儿,去煮点醒酒汤。” “千儿这就去。”千儿眼睛不离半刻,见我皱眉才应声离开。 屋内散了半刻的热气,空气流畅了很多,“屋里不冷了,你放下我吧。”我指了指桌边的圈椅。 雪沐摇摇头,“不放,放不下” 显然无法沟通了,换了个说法:“我这样难受,需要坐着。” 雪沐四下看了看,走到桌后抱着我一同坐下,“好点了吗?” 我无力地垂下肩,还是等千儿的醒酒汤来吧。雪沐脸上的红晕渐升,下巴抵在我的肩头歪着脸,发烫地热气熨烫着我的耳垂,一下一下麻痒难耐,我忍不住地动了动耳朵,耳垂一热,被一团湿热包裹住,柔滑的舌尖绕着我的耳垂戏耍。刚刚消停的热气又涌了上来,身子困在桌子和雪沐之间动弹不得,我挣了挣,雪沐收紧手,含着我的耳垂轻轻地咬了口。 浑身一震,一股热流顺着耳垂漫过全身,忍不住地‘哼’了声。耳垂一凉,雪沐松开口,轻轻地对着我耳朵吹气,“不疼不疼” 我喘着气说不出话,侧开头避开敏感,扭脸正对着他。雪沐红着脸,水亮的眼睛轻轻地眨,浮起一层薄雾,秀挺的鼻尖凑过来蹭蹭我的脸,淡粉的唇瓣动了动:“不疼安余” 心里漫起一股别样的感觉,看着雪沐小心翼翼的样子,鼻尖泛酸柔声道:“我不疼了”雪沐往上蹭了蹭,唇依着唇慢慢地磨,几番的隐忍终于破功,我用力咬了口雪沐的下唇,雪沐吃疼瞪大眼,“你再继续下去,我就不忍了。” 雪沐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道光,倾身压住我,手臂搁在我的腰与桌面之间,热切地吻了上来。呼吸交融在彼此间,下巴一紧,被雪沐空出的一只手握住,湿滑的舌尖窜入口中,意识才有些清醒顿时被搅得糊成了一团,雪沐的眼睛亮地惊人,我一时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酒醒了。 稍稍分开喘了口气,雪沐抱起我换了个正面的坐姿,我不安地动了动,“不舒服吗?要不要再换一个?”雪沐垂下眼,放好我垂在两侧的腿。 “不用了,这样就”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有些奇怪,我停下来仔细看着雪沐。“雪沐,你看得清我吗?” 雪沐点点头,手指点着我的唇,认真道:“你在这里。” 看来还没醒,我皱起眉再这样继续,后果堪忧。雪沐笑了笑,忽道:“男上女下。” “什么?”我倒吸了口气,雪沐弯起唇:“安余,不喜欢吗?这样坐着也行。” 推到还是忍下去?是个难题,我咬着牙犹豫,雪沐十分可爱地看着我,“安余喜欢哪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内心的火烘烘地,雪沐身上的酒香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鼻间,丝丝缕缕地在四周布下一层网,困住我不得动弹。 雪沐点点头,又抱住我,低声道:“我知道。” 窗边一道人影正试图悄悄地离开,身形一看便知是千儿,想开口唤住可看看现在的状态还是忍下了,那鬼灵精不定已是看到了才悄悄离开。 沉思了片刻,抵在雪沐胸前的手往下滑直抵腰间,拉松腰封,手顺势滑了进去,我的手很凉,贴上雪沐发烫紧绷的腰间,雪沐顿时拧着眉轻轻‘哼’了声,眼里出现短暂的清明。达到效果了,我正要往回收回,雪沐隔着衣襟按住我的手,眸色氲深黑亮。他喘了口气,道:“安余,我帮你捂捂手。” 雪沐拉起我另一只手也放了进去,雪沐腰间的肌肤因寒冷的刺激微微收缩着,细腻的触感跃然于指间,手指不由自主地四处攀爬起来,指下震动异常,我停下手,雪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安余还冷吗”雪沐呼吸明显不稳,两眼还是那么真切地看着我。 “这样就不冷了。”忍了一晚上我不想再忍了,我拉下雪沐的头,热切地吻了上去,雪沐愣了愣很快地回应起来。舌尖舞动纠缠,探索着彼此的极限,胸腔的空气所剩无几雪沐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眸一转,放在胸前的手指往旁边移了移,细巧的凸起在指间揉弄,雪沐呼吸一紧,松开口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我得空喘了喘气,雪沐拉过我又堵了上来,细密的啃噬酥麻异常,我的手差点软了下来,环住的胳膊越拉越紧,两腿间悄然间抵上一处坚硬的热烫 我瞪大眼,心跳地异常激烈,雪沐好似没有察觉,身子反而又向前靠了靠,那处坚硬抵在柔软处不住地磨着,一股热流聚积到下腹,嘴被雪沐牢牢地封住,声音闷在他口中出不来,身子越靠越紧,雪沐的手不知何时托在了我臀下,那处坚硬厮磨着,隔着衣服就要挤入。我倒吸一口气,忙抽出手掰开雪沐的头,雪沐目光迷离,淡粉的双唇红肿水亮,估计我的也好不到哪去,“安余,你的脸好红。” 不说不打紧,一说我的脸更烧了,想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可我现在几乎坐在了雪沐的手上,垂下脸,正好对上那处凸起,我尴尬地正回脸。雪沐也瞧着那处,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目光闪烁地躲开我的视线,侧抱起我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床边,他放下我,俯身帮我脱下鞋,拉过被子盖好,坐下道:“好好休息。” “你怎么办?”雪沐眼中渐显清明,应是酒醒了。被我这么一问,脸红底快要滴血,他撇开脸拉拉下摆的衣袍,断断续续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一咬牙,我拉过雪沐的身子,“我帮你。” 雪沐显然没听懂我的意思,眼睛忽闪着不解地看着我,拉开他的裤带探了进去,雪沐身子一僵,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据说这个半路停会很难受,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握了上去,目测的远没有实测来的惊人,胸口‘砰砰砰’地跳着。雪沐咬着唇眸光如水,分不清他到底是难过还是舒服,我试着动了动,他立刻闷哼出声,我吓得停住手,他拉住我的手,声音干哑:“不要停。” 我稍稍松了口气,心跳溢到了喉间,手加快了速度,只感觉那处坚硬在我手中灼热地跳动,我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下意识地又伸出另一只手一同抓住,雪沐粗重的喘气身喷在耳边,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雪沐一声长长的低吟,手心里一阵灼热喷过,我低下头,白色粘液布满了指间,眼前一片白,脑子里也成了一片空白 夏瓷的救命之恩 “想什么呢?”梁爽捏了捏我的脸,“问了你半天也不答话。” 我推开眼前的奶白色的汤药,皱眉道:“这是什么?” “赶紧趁热喝了,我好不容易找齐了配药,荭絮对你的腿伤很有效。”梁爽将药碗推回我面前,不自在地撇过视线,不是不想喝,实在是让我起了某些联想,“待会儿喝,我赶紧把这个跟姐姐说清楚。” “我刚说了,矿山有。大部分归朝廷管着,用来打制兵器,妹妹问这个做什么?” “除了兵器,其他的呢?” “其他的用途很少,民间用的青铜铁具有专门的矿山,与朝廷的无关。” “兵器的话可以随意买到吗?” “民间不允许私造兵器,不过妹妹如果想要,倒不是弄不到。” “妹妹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姐姐先将兵器带来给我看看,最好是最新的那种。”按照雪沐的手稿内容,南胤的兵器制作已算精良,只是没有具体的描述,南胤的圣皇十分注重防范这方面,以防别国偷师。原本想以着南胤善兵器的特点开辟条商道,可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我决定先了解下程度再继续。 拿出这几日画的一些图稿,“姐姐,你先看看这些。” “筝?”梁爽翻动看着,“这些镂空又是什么?” “姐姐先看能不能做出来。”南胤除了矿山,树属最多。百年成林,种繁多皆上,有着制作筝的最好原料。 “有些地方我画不出,所以制作过程我要参与。” “这个没问题,郡王已经不强求你住在这儿了,也许了我药材可以随便用,不如明天我们就搬回去吧。” “这样最好了。”郡王府虽然待着舒服,可访客太多,有时候实在头疼。 “对了,今个儿一早二少就走了。” “这么快?” “恩,郡王还要设宴送他,被他婉拒了,说是皇城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赶着处理。” “怎么?舍不得了?”梁爽见我沉默,捣了捣我。 “恩,舍不得!”我龇牙做凶狠状,“要不姐姐帮我追回来?” 梁爽眼睛一转,笑容猥琐地凑近:“那晚,你没得手啊?” “什么啊”该死的千儿,肯定是去报信了。 “多大个人了还脸红!”梁爽笑地格外下流,“放心吧,姐姐一定会尽快治好妹妹的腿,总不能老在下面” 扔了梁爽一头的书,我扭过轮椅朝屋外滑去,“药还没喝呢”梁爽在身后嚷嚷。 我滑地更快了,“呼”离出一段距离我才松了口气,两颊烫地厉害。那晚的情形又窜了出来,我低头看着手,心跳不由地又加快了。后面的记忆慌乱地厉害,雪沐面红如霞,双眸带水地望着我,一个没忍住差点又扑了过去,只是心有力而气不足,心跳地太快全身失了力般地不得动弹 “梁小姐,”慌乱地甩甩手,一抬头,夏瓷站在我面前,狭长的狐狸眼眨啊眨地落在我的手上。 “夏侯。”我状似平静地放回手,礼貌地点点头。 夏瓷踱着步子不焦不急地走过来,“今个儿二少回皇城了。” “我知道。” “郡王已应了他的要求,不愧是二少,提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算起来南胤这次并没有吃亏。” “你也说只是没有吃亏,互惠互利合作才会长久不是么?” “依着二少的作风,这种机会很少,几乎没有。二少只同你出游了一天,条件立刻就变了。梁小姐,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你比我想地厉害多了。” 我笑了笑,“夏侯后悔救了我吗?若是现在就后悔,以后说不定会更后悔。” 夏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起下巴傲然道:“我还没尝过后悔的机会,还真有几分期待,但愿梁小姐不要让我的期待落空。” “夏侯,坦白说,其实你当初不想救我,又或者说没想过要救我。只是皇命难违,你于我了一个顺水人情。”后来一想,若是没有圣皇的暗示,我怎会那么轻易地以着假死的身份就出了宫,毕竟我也算圣皇的眼中钉肉中刺,稍有动静她切肤有受。 “所以,你也没准备报我这个恩了。” “我欠你的了吗?”我摊摊手,反问道。 夏狐狸笑地眯起了眼,光滑的额间滑下一缕碎发,他轻轻地拨了拨,“有趣,有趣!梁宇若,每次我觉得快看清你时,你就会给我惊喜,我怎么会后悔救你呢?我该后悔的是为什么不早点救你。” “两国之间的事我本就不想插手,二少促成合作也在我意料之中,圣皇确实下了密令放了你,可也没说饶了你的命。”夏瓷顿了顿,俯下身,精亮的狐狸眼闪过一道光,耳语道:“要一个人慢慢死不难,蜀煊多的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就算医术高如你的姐姐,也是诊不出来的。梁宇若,你能安稳地活到现在,还是欠了我一条命!” “原本我不打算说的,可怎么办呢?我忽然想让你欠着我的。”夏瓷慢慢直起身子,笑地像只狐狸,“你也可以不信,毕竟你还活着。” “当然信,夏侯身份高贵,怎屑于说谎!”我保持笑容,若是不信,那不只有死路了。 “呵呵”夏瓷掩唇一笑,“我就是欣赏你这种坦诚的表里不一。” “呵呵”我继续微笑,“我也十分钦慕夏侯的高风亮节!” 应付完夏狐狸,我决定去找修郡王,二少给的条件必定出乎了夏瓷的预料,不然也不会引得他找上门来,到了郡王的院子才知道她进宫了,要到明日才能回来。无奈之下我转了回去,梁爽等在房间,手里端着的依然是那副汤药,“回来的正好,我刚又去热了一遍。” “姐姐,你今日也不回去吗?”外面天色已暗,往常这个时候梁爽都回府了。 “不回了,明天和你一起回,怎么?急着赶我走吗?”梁爽没说半句又想歪了,“郡王府这么大,大不了我去找个客房将就一晚。” 接过药汤一口喝下,刚要发作转念一想,笑道:“姐姐在我这儿睡多久都没关系,只是可怜了姐夫们要独守空闺了” 梁爽脸一沉,干咳了几声:“喝完药该上晚膳了。” 视线落在桌边一大摞的手稿上,明日就回府了,该不该和他说一声呢 离开郡王府 修郡王找来时,千儿正帮我收着方小说西,“不多住几天了吗?”郡王满面笑容,心情不错地说道。 “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再不走难道等着你赶吗?”我摇摇头表示无奈。 “呵呵,要不我把千儿赏了你如何?”郡王摸了摸侧耳的坠子,睨了眼正在忙乎的千儿,问:“千儿,我将你赏给梁小姐,你可愿意?” 千儿停下手,笑嘻嘻地道:“一切听郡王吩咐。” “既然这样,你顺带把你的行李也收拾下,今日就随梁小姐回府吧。”两人一来二往已将事情定了下来。 我咳了咳,“郡王,你赏人和请人的方式都这般与众不同啊” 修郡王耳侧的坠子晃了晃,手指划着扶手边的刻花,道:“我这是替你省事,反正你最后都要答应的,这样不更好。” 我端起桌边的茶盏递给她,“自认说不过你,不过刚好,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 郡王掀开茶杯闻了闻,笑道:“你是想问我二少开了什么条件?” “恩,他前脚走你后脚就急着进宫汇报,这个条件必定不简单。” “说不简单其实简单的狠,只有一条。”修郡王翻手划着杯沿,卖着关子不说话。 “只有一条?是什么?”配合着她,我极力瞪圆眼一脸好奇。 修郡王呛了一口气,低头咳了声,“十年以内,南胤蜀煊无条件互通商道。” “无条件?”这下是真瞪圆眼了。 “无条件。”郡王肯定地点点头,眼底掩不住地喜悦,“南胤可以从蜀煊买进输送各类商无需通关碟文,无需交纳税款而且平价互通!” “平价互通?还是十年?”若是这样,南胤不仅没吃亏,几乎是赚了,而且赚了不少。难怪夏狐狸会找上门,这样的条件太出乎人意料了!蜀煊外出的商价格一般都涨一到三成,光是平价互通南胤就获益良多。 “是十年,已经签了协议。”郡王呷了一口茶,眼冒精光,瞅了一圈我浑身上下:“梁宇,这都要谢你啊!” “谢我?”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修郡王上前几步再次凑近,“你和二少出游了一次,当晚回来他就说了条件。更何况,他走之前还说,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难道不是你说了什么吗?” “那我岂不是立了大功?”没有推诿,转眼我笑了笑,“郡王理应论功行赏。” “这次不用我赏你了,”郡王摇摇头,“圣皇都要赏你。”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块铁牌,“想到要什么,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我。” “是不是只要不出大格,基本都会满足?”我看了看铁牌,打造地极为精致,铁面的浮雕繁复奢华,手感厚重扎实,明显比市面上流通的铁艺高明许多。 “自然,”郡王放下手中的茶盏,“恩我府中另外两个贵客,你可要道别一下?” 指间一顿,我收起铁牌,“不了,他们也住不了多久了。一旦南胤和蜀煊合作,在何处对他们来说并无分别,皇城有他们的人,他们会回去的。”皇城还有小肉团,他应该回去的 “郡王,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来了,不是故意躲着我吧?”梁爽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站在了门口,皱着眉道。 “只有我找不着你的时候,我何时躲过你?”修郡王转过头,一脸冤枉。 “没有吗?难道是我误会了?”梁爽走进来,眉开眼笑地说:“若是这样自然好了,郡王,刘夫人那笔货” “让给你,行了吧?”修郡王没好气地哼了哼,“你也要让别人喘喘气。” “郡王,让给她,我就喘不了气了。”梁爽把药递给我,“不过,这种小事郡王一般不插手,怎么这次” “那刘夫人一家老小全跪在后门,搅得我几日不得好眠!”修郡王说起这个还一脸恼火,“要不是老太傅的面子,我一早全打跑了!” “还有,让是让给你了。后门那帮幺蛾子你要帮我去处理掉,处理的不好,货照样不给你。” “交给我便是。”梁爽胸有成竹地应道。 方小说西本来就没多少,除了一箱子书和一箱子药材占了些地方。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时成了三个,千儿喜滋滋地背着个大包袱跟在我身后,不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卖身契,我对那张纸实在没什么保留的兴趣,郡王给的时候顺手就转给了他。 梁爽抱起我坐到车上,“以后坐着要注意,尽量试着用腿撑着。” “恩。”我点点头,收起撑在两边的手臂挺直腰背,“小姐,小姐”千儿隔着车帘叫唤。 “怎么了?”我正试着使力,随口应道。 “宇若。”一壁之隔,雪沐的声音微微喘着。 梁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到了一边。我坐在正中间,若是推窗必定要斜趴着才能够到,想起那晚的情形,我忽起排斥之心,不愿再让他看到我这副无力的样子,于是问:“什么事?” 车外静默了片刻,车壁微微一震,幅度其实很小很小,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木制纸糊的车窗上映出一个手的轮廓,“宇若,这里还有一部分手稿没给你。” “谢谢。”顿了半天我挤出了两个字,“恩南胤与蜀煊的合作定下了,蜀煊应了十年之约,皇城暂时也安全了” “宇若,”雪沐打断我的话,“手稿最后一部分我还没写完,等写完我再送给你,你好好养伤,多休息。”车窗上的手影慢慢减淡,“若是不方便,让千儿来郡王府拿也行。” “恩,过些日子我让千儿来拿。”后背沁出一层汗,车外安静异常,“你身子未好,就不要来回跑了。”忍不忍,还是加了一句。 “好了,再磨磨蹭蹭天黑都回不去!”梁爽一跃起身,身形一转坐了过来,扬手拉开窗,“七殿下,你要是有空可以到我府上坐坐,梁府随时欢迎。” “千儿,起驾回府。”梁爽客套了一句立刻催着启程,车窗落下间,雪沐苍白的脸一闪而过,心微微抽紧,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揉揉紧绷的太阳穴。这些天不断地问自己,我对雪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能否认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影响着我,我无法对他做到视而不见,我依旧喜欢他。可偏偏这份喜欢中少了信任,而信任又恰恰是我觉得爱情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若对他不是爱情,那为什么还会心疼还会不舍,那晚还会那般的情不自禁 “妹妹,你需要成长,他同样也需要成长。”梁爽忽然道,“你和他的路从开始就注定不平坦,若是要走下去,必须靠你们共同的努力,单方面的努力走不到最后。你咬牙活下来,拼命努力强大是为了他,现在也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为了你放弃一切的决心。” “放弃一切,他会吗”喃喃自语,就算知道了那次背信的原因,可这份不信已经在心底悄然驻长生根,犹如一根根极细极细的针,平常毫无察觉,一旦触及,便被扎地体无完肤。 梁爽抚了抚我的头,“我们先回家。” 今天是除夕 “妻主,”马车刚停稳,三位姐夫的声音齐齐地亮起,脆生生地格外响亮。 梁爽嘴角一抽,抱起我,千儿从外面把门打开,我揉揉眼,三位姐夫排排站在门口。大门两旁架起两排红灯笼,姐夫们个个穿得喜气洋洋,我愣愣地看着,梁爽叹口气:“你忙得连过年都忘了吗?今个儿可是除夕夜。” “除夕夜?”我讶道,“可是郡王府怎么没弄这些?”手指了指上方的灯笼。 “修郡王讨厌过节,这些方小说西她最烦了,自然不会有。”梁爽满脸无奈地说道。 “妻主,外面风冷,进屋再说吧。” 大姐夫凌睿依旧温婉大方,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展开盖到我身上,“车外不比车里。妹妹不能受凉。” 梁爽面上一暖,对着他笑了笑:“还是凌儿细心。” 和我最不对盘的小姐夫猛地冲了过来,我直觉地想要躲闪,怀中一暖,小姐夫撇撇嘴:“我刚弄的手炉,你用着吧。”梁爽笑容更开,冲我眨了个眼。我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摆明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入屋坐定,千儿忙前忙后地整理着行李,我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屋内烤着两个大火盆斜开了半扇窗,温暖舒适。望了一圈重新布置后的房间,果然处处透着过年的喜气,白色的纸窗上糊着几张精致的大红剪纸,原本清绿湖底色的帷幕全都换成了烟粉色,就连书桌上壁玉瓶中都插着几支红梅,点点新红在嫩绿的映衬上显得娇俏讨喜。 “小姐,这是七皇子刚给的新手稿,是放在旧手稿一起还是单独放?”千儿端着一叠纸,问道。 “拿过来吧。”闲坐着也是无事,我翻了翻手稿,至少也有几十张,几天的功夫又写了这么多吗?独自愣了回儿神,问:“千儿,以前郡王府年是怎么过的?” “恩”千儿停下手,想了想道:“郡王不喜节庆,但过年这种大节日一般都会进宫过。” “那你们呢?她进宫了你们怎么过的?” “我们?主子不喜欢做下人的自然也不能喜欢,不过赏钱比平常的要多几倍,郡王会赏我们一顿除夕宴,冷清是冷清点儿,但既有银子又有吃的,大体上还是高兴的多。” “府中有客人,她还会进宫吗?” “会啊,府上偶尔也有访客,郡王会提前安排好再进宫。”千儿拨了拨火盆中烧红的碳,闪烁着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我问道。 “小姐,七皇子走前还要千儿三日后去郡王府拿手稿,这年他不过了吗?”千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盆。 火星‘噼啪’炸了一下,细碎的红点在空气中瞬间逝去,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都说郡王会有安排,又何必再操心?” “可是”千儿瞄了我一眼,吞下到口的话,低头,“千儿还是去给小姐沏壶新茶吧。” “恩。”我挥挥手,手稿哗啦啦作响。推着轮椅滑到桌边,我放平手稿,一张张数起来,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哼!”门外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思绪一断,我赶紧折起一个边角记下现在的数字。 “哼!!”声音又大了几分,不慌不忙地顺齐手稿,我推着轮椅滑了几步,“小姐夫,怎么不进来坐?” 小姐夫新烟眉头拧紧斜着我,我撑起头无奈道:“姐姐这会儿不在我这儿。” 新烟小脸一红,瞪圆眼道:“谁说我来找她的。” “难道小姐夫是来看我的,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我笑地眯起了眼,“外面天寒,小姐夫还是进来吧。” 新烟踌躇了一下,先踏进一只脚顿了顿,再完全地站进来。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禁好笑:“小姐夫,我这儿又不是机关暗道,不用这么紧张吧。” “恩哼,”新烟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侧着脸半天才道:“你怎么不问问他?” 问谁?我皱起眉不解,新烟瞥了眼我,恨恨地道:“果然是个没心肝的!”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新烟等了等没等到回应,转过脸看到我一脸木然,黑亮的眼瞪大:“华寇,你怎么不问问他?” “他不是应该回去了?”回府这么久没见到他,又听梁爽说今天是除夕,他是蜀煊的质子,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你怎么知道?妻主也是刚刚才得知。”新烟疑惑。 “小姐夫来是为了说这个?”我有些头疼,估计一会儿准没好话。 “你姐姐都能娶三个,你为什么不能纳了他?”出乎我的意料,小姐夫没发牢骚反而认真地看着我问。 “他说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那个人不是他。” “他说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喜欢,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重要,只要一个其实是因为我嫌麻烦。”我答地认真,不想给我这个准姐夫灌输些什么一夫一妻的理论,毕竟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矩,我只要固守自己的原则,别人怎么生活不在我该操心的范围内。 “烟儿,”梁爽站在门边,“不去看看你的新年礼物吗?我可是送去你院子了。” 新烟眼睛一亮,嘴还硬着:“我又不是小孩子” “烟儿不喜欢?那我叫人撤了去。”梁爽脸上挂起笑,小姐夫脸又红了,嗔道:“算了,我去看看再说。” “我来接你去洗个澡,除旧迎新。过了今晚,到初五才能洗。”梁爽送走小姐夫,回身道。 这里的规矩和前世差不多了,除夕夜要守岁,要放炮竹,还多了灯市集会。“过了今晚,妹妹可就二十二了。”梁爽似是感慨,捏捏我的脸,“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思绪飘远,转眼我已经来了快一年了,这一年过得比前世的小半辈子感觉还要长,我好像慢慢融入了这个世界,前世的记忆淡地如同浮云,飘飘忽忽间若隐若现。 “上次你说的制筝之事姐姐已经找好人了,等年后就可以开始了。反正府中地方多的是,我单开了一个院子专门做这个,你要亲自监督,在家中就可以了。” “恩,这样最好了,还是姐姐考虑地周到。”我点头,提起这个我顿时来的精神,新的一年,一切都重新开始。 “好了,趁着团圆饭前,赶紧去除除旧!”梁爽推着我的轮椅边走边道,“你也别把烟儿的话放心上,华小子其实早就明白了。” “恩我知道。” 除夕灯会 热乎乎地泡了澡出来,梁爽备了一身新衣给我,我拿在手中,犹豫地看了半天。 “过年自然要喜庆点儿,这可是我亲手挑的花样,快点换上。”梁爽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催促。 暗红底金白双色提花,锦色的领边勾着精致繁复的图样,腰封和领边相同,还配了一条同色同花纹的发带。外面的街道已响起了一阵阵炮竹声,忽远忽近连绵不断。梁爽整理好自己的,不由分说地拿起新衣往我身上套,一旁的小厮见状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 我摸了摸梳地整齐的发髻,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不得不说这么一收拾人果然精神了很多。双目润黑清朗,唇色浅粉不复苍白,脸颊上还残留着泡澡后的红晕,华丽的衣襟更是衬得人肤色透亮白皙。梁爽在我发髻上束上那根发带,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过年才喜庆!” “恩,谢谢姐姐。”看着自己精神,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我朝梁爽挤挤眼:“不过,姐夫们肯定又要伤怀了” 梁爽拧着眉笑地得意,“他们心喜都来不及怎么会伤怀!” 梁爽说的没错,姐夫们心情都很不错,团坐在一张大圆桌上,个个眉开眼笑,小姐夫新烟坐地笔直,见我进来还主动让了半个位置,瞄了眼跟在我身后的梁爽,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我好奇地看了看梁爽,她朝我眨了个眼,脸上的得意更是不加掩饰。 “瑶儿呢?”环顾了一圈,都没看到小侄女的身影。 “她送学了,五年后才能归家。”梁爽坐到我身边,“过年也不能回来吗?”我不由担心,瑶儿还不到五岁。 “恩,回了家,心容易散。”梁爽点点头看向大姐夫,安慰道:“不要太担心,山上我派了人暗自护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大姐夫柔柔一笑,眼底的忧色渐散,“凌哥哥别担心,凌儿机灵着呢。”瓜子脸的二姐夫跟着安慰,“恩!”小姐夫新烟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今个可是除夕夜,我们先去点喜炮!”一家之主点响新年喜炮是这里的规矩,梁爽站起身,姐夫们也随之站了起来。来到院中,管家正举着长长的竹竿,红色的炮竹垂拖在地上,梁爽将我推到安全处,接过小厮递来的火折子,走过去点燃引线。 “噼啪噼啪”炮声响亮干脆,声声入耳。梁爽跑了回来,双眼闪亮,笑意满满。一边的管家应景地大声道:“喜炮响如雷,喜事连天庆。” 回到屋中,炮竹还在持续响着,一餐饭吃地其乐融融。梁爽心情不错,下了几分心思逗三位姐夫,席间笑声不断,小姐夫还主动敬了我好几杯杯酒,眼睛滴溜着时不时地瞄梁爽,我忽然好奇,梁爽究竟送了什么给他?让他对我改了态度,一晚上都这般笑盈如花。 团圆饭菜有规矩,前前后后轮流上了五次,除了上菜的小厮,其他下人有家的回家,不能回去的统一安排了团圆饭。府中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感受着这种喜悦,我端起梁爽准备的消食汤,准备喝一点,这一顿团圆饭吃地太饱,胃胀地难受。“妻主,外面有灯会,与其喝消食汤,不如出去逛逛散散食?”大姐夫提议。 “也好,妹妹第一次在南胤过年,灯会得去看看。”梁爽点点头同意。 身上穿着新衣,怀里揣着梁爽发的红包,我看了看大街上同样着新衣拿红包四处奔跑的孩童,不由地笑了笑,我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视线落在孩童们提着的灯笼上,有的上面有画,有的上面有字“小姐,七皇子走前还要千儿三日后去郡王府拿手稿,这年他不过了吗?”千儿的话忽然跳了出来,郡王府远离市集,不放炮不挂红,这会儿应是极冷清他在吃团圆饭还是又在写着手稿 “妹妹,这盏喜灯如何?”梁爽举着个大红灯笼,问道。 “不错。”我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就要这个了。”梁爽没有察觉,转回身买下灯笼,三位姐夫围在她身边,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怕是梁爽好久没陪他们了 “安余”轻柔的声音在闹市中清晰入耳,我愣了下迅速地转回身,雪沐微微喘着气,额间沁出一层薄汗,黑亮的眸子映着橘色的灯光暖暖地发亮。 “你也来逛灯会吗?”半天,我开口道。 雪沐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地一辆马车道:“我刚好路过,看到了你” 车夫并不是郡王府的人而是一个面生的男子,我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那是我雇来的帮我搬些方小说西的。”雪沐解释道。 “搬方小说西?你要回去了?”胸口闷闷地酸着,明明是我叫他回的,真看到了怎么又不舍了 “不是。”雪沐紧紧地盯着我,眼睛闪着光,“安余,你今天真好看。” 低头看了看身上华丽的新衣,我不自在地拉了拉,“是我姐姐送我的”回身准备叫梁爽,喜灯摊前早就没人了,四处望了望,梁爽隔得老远朝我摆了摆手。 “你一个人吗?”说了半天还没见到卫桑。 “恩,卫桑回蜀煊了。” “你一个人那你这是要搬去哪儿?” “在郡王府打扰了太久,我出来租了个房子。”雪沐垂下眼,嘴角抿起。 “你现在是在搬家?”声音不由地提高,忽然想到:“晚膳吃过没?” “不是,我还未向郡王说,只是先搬方小说西出来。” “晚膳吃过没?”重复了一遍,雪沐身上还是那套白衣,眼角撇到身上繁复的花纹,忽感刺眼地厉害。 “吃过了。”雪沐答地很快。我滑了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他的眼睛睁大,神色很震惊。“走吧。” “去哪?”他愣愣地问。 “你不是在搬家吗?我去看看。” “”雪沐站着不动。 “怎么了?” “安余,灯会好热闹,我们再逛逛好不好” 除夕灯会2 “你家在哪边?”我想了想,问道。 “不远,我去和车夫说一声。”雪沐转过身准备走去车夫那儿,没几步又转了回来,“安余,反正不远你和我一起去吧。” “恩也好。”我盘算着刚好看看那车夫。 雪沐面上一喜,走到我身后,“街道人多,我推着你走。” 走近看才发现车夫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最多十五六岁,身形瘦削高挑。“公子来了,现在走吗?” “不了,你先过去,我晚些时候再去,方小说西卸下就行,无需整理。”雪沐掏出一些碎银,“不用等我了,今天是除夕,早些回去过年吧。” “这怎么行,还是公子治好我母亲的病,银子我是决计要不得的!”少年挥挥手推脱。 “你母亲身体虚弱还需要食补,这钱并没有多少,你不必介意。”雪沐将钱放入少年手中,原来他真的会医了。 少年感激万分地收下钱,又朝我作了个揖,这才驾车离开。 沿着街道缓行,夜越深人越多,听梁爽说灯会要持续一夜,直到最后一个喜灯中的蜡烛燃灭才算结束,而守到最后的人就能得到喜灯娘娘的垂怜,来年交到好运。雪沐推地很稳很慢,周围不时地窜过几个调皮的孩童,有几个不小心地撞到轮椅,见我安然无恙龇牙咧嘴地抽着气跳开,隔了老远对我做鬼脸。 “雪沐,你怎么不回去看看小肉团,离开这么久他会想你的。” “我吩咐了尤清,年后就要送他来了。”雪沐静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 “哦。”我应了声,呆呆地不知道接什么,似乎接什么都不合适。 “你晚膳一个人吃的吗?”我忽然想到卫桑离开了,那不就剩他一个在南胤了。 “郡王安排了人陪我一起的。” “哦。”又是沉默。 “手稿其实不用写了,我想知道的都有了。” “没有多少了,写起来很快的。” “不用赶着写,我不急” “恩” 再度无言,喜灯照地街道明亮,映在人们幸福的笑脸上。简单地活着,单纯地幸福着,我期待的人生不过如此。撑着头望着每个笑脸,我失了说话的心思,我和雪沐间好像总隔着些什么,看不穿摸不透只是堵在那边闷在胸口。 “到了吗?”感觉身下一震,我猛地睁开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醒了?这里有个凹陷,太暗了没看清。”雪沐带着几分懊恼地说道。 我看看四周,已经过了灯市了,街道明显暗了很多,“那边太吵了,原本想着这里会安静些。”雪沐扶着车停在了一处街角。 “现在什么时辰了?”来了这么久我依然不会看天算时间。 “差不多戌时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雪沐没应声,我回过头看他,他迅速地撇开眼,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你没租过房子,我去帮你看看。”我拍着脸清醒几分,“这个我有经验的”手一顿,我的话戛然而止,一阵窒人的沉默。这个伤疤一直放在那儿,看似正在愈合,可一旦触碰,才知道腐烂的那层未去,伤痛只会越来越深。 雪沐靠在一边椅背上坐了下来,街角无人,一盏喜灯晃晃荡荡地挂在屋檐处,灯光如豆,落在雪沐的头顶,撒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雪沐侧着脸,碎金点在黑眸中迷蒙深远,尖尖的下巴沿着颈线勾出一个极美的弧度,他似是陷入了回忆,“安余,这是我过的第一个除夕,原来是这般热闹,书上写的情景我终于看到了” 雪沐微微阖起眼,“背信在先,现在还借着各种借口赖在你身边安余,你讨厌了吧?” “怎么办,我忍不住,我想见到你,每时每刻都想。”雪沐睁开眼,眸黑幽深,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着,“可要是再让你难过,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安余,我该怎么办?” “雪沐若是这样,我们就不能再继续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望入雪沐的眼睛,“知道在牢中我是怎么忍下的吗?初时,我是等着有人来救我,事实上我等的人就是你,虽然心里清楚你来不了可还是忍不住地想下次睁开眼时就能看到你。我常告诉自己不能让你失望,至少也要问问为什么又要弃我。可忽然有一次我明白了,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抱了不合实际的愿望,期待一些不可能发生的结果。我难过你的放手可也明白是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后来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告诉自己要活下来,因为命是我自己的。” “雪沐,我心疼你,从见你第一眼起就没停止过,可心疼归心疼,我帮不了你任何事。就算到现在还是这样,我们间的困难太多,随意的一个都能把我们隔开很远。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只知道我该做什么。现在的我也说不出只要相信我就行这种话,那对我是奢饰,雪沐,或许你习惯隐忍,习惯退让,可若你无法让我再信你,我们该怎么继续呢?” “在小镇时,我还天真的想只要我们不争,是不是就会一世无忧?可你终究是暮仓的七殿下,我们从开始就不能像平常人般相守一生,我不怕考验,怕的是忽然间的放手。雪沐,你放开了一次,这次是抓紧还是松开,你想好了吗?” 雪沐半边脸沐在灯光下,暗黄的光晕碎在他的眸中,星星点点若湖面的涟漪一地晃动着,咬紧的唇慢慢松开,印着半边血色牙印的下唇抿了抿,如哽在喉:“安余”只两个字便出不来任何声音了 “趁灯市还有,去买个喜灯。”我拉了拉他的手臂,坐在地上这么久也不嫌凉。 雪沐呆愣着就着我的力站了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过这里的除夕夜,买喜灯是习俗不是吗?”胸口长久压着的闷气随着说出的话散了开来,雪沐,最后一次,我决定再信你一次 “恩。”雪沐应着声,脸上依旧一片茫然,“你不走我先走了。”我上前滑了几步,雪沐蹙着眉停在原地思索。 不是玲珑才绝暮雪之吗?我摇摇头,又上前滑了几步,身后才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嘴角勾起。雪沐拉住我的轮椅,从身后拥住我,急促的气息呵在耳边,拥紧的双臂轻轻颤着,隔着椅背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地极快,“安余安余”皱皱眉,怎么现在只会这两字了 制筝 年初五,梁爽找的工匠便来了。来者是个中年妇人,梁爽还需应付接连不断地访客,只是介绍了番就匆匆离开了,看上去对这个妇人颇为信赖。 “二小姐唤我胡嫂便可。” “胡嫂以前除了制筝,还做过其他的吗?” “我本是木匠出生,一般的活计都做过。” 我拿出图纸,指了指,“这样均匀的小孔做得出来吗?” 胡嫂看了看,“这些孔既密又小,想要打匀并非易事,不过我可以试试。” 我点点头,“试着用不同的木质先打个模,看看哪种最合适,圆孔不能有半点缺口。” “二小姐,这些孔有什么作用没?”胡嫂接过图仔细地打量。 “现在不好说,等做好就知道了。”前世唯一的好友爱好古筝乐器,她曾跟我说过选筝的讲究,听得多了,一些方小说西模模糊糊中就记了下来。这些孔若是打磨精致,位置适当应该可以增强筝的音质,“做筝的面板,用一些纹理细密均匀、无节、无痕、无斜纹的梧桐木,琴的镶板要用一些硬度较大,木质坚实的木料。” 胡嫂点点头,锁眉问道:“二小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见我没说话,又道:“二小姐见谅,在下做筝十几年,一些门道只有我们内行人才得知,一般外人是不会知晓的。” “那胡嫂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告诉了你这些门道,而不是问我怎么会知道。” 胡嫂面色一整将纸收进怀中,朝我作揖道:“多谢二小姐。” 几日后,胡嫂带着做好的筝来找我,“二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圆孔打磨细滑,间距平均,面板镶板选材也是上等的,我不住地点头:“胡嫂的手艺确实高明。”试着拨了拨,声音一出我皱起眉,音量大是大了可也闷了几层,少了古筝该有明亮和清脆。 “胡嫂,你听着有什么感觉?”我又拨了拨。 “我虽制筝多年,可音律方面实在浅薄!不过比起以往的筝,加了这些小孔后,声音大了,但是也沉闷了不少,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 “上好的音色应要明亮清脆,中音区圆润柔美,低音区浑厚结实余音长。”我摇摇头重新看了看底板的小孔,琢磨着是不是该上移几寸。 “千儿,去看看姐姐在不在忙,不忙的话让她来一下。”会弹的人应该了解的比较多。 “今个又来了一帮盐商,梁夫人在前厅忙地团团转。”千儿不一时便跑了回来。 “千儿,你听听看有什么不同?”千儿久居郡王府,应该有些乐感。 “恩声音大了但没以前好听了。”千儿支吾了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 “胡嫂,还要麻烦你多试几次,看看不同的位置会有什么不同。” “恩,没问题。”胡嫂点点头的,急急地问道:“二小姐,可还有其它的要注意?” 我看了一眼胡嫂,微笑道:“筝板上的木雕装饰不宜太复杂。” “为何?”胡嫂不解,“没有这些装饰,这筝不就卖不上价了。” “你按我说的去做,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小姐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凭我胡嫂的手艺,绝对不会让小姐失望的。”胡嫂拍着胸口,自信满满。 我点点头,“你放心,若你做的好,这张图纸不会有其它的内行人看到的。” 胡嫂的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二小姐!” 许是那句话起了作用,胡嫂跑来的次数更多了,先前的几天因为过年还回去,后来干脆就在梁爽备好的房间住下了,制筝的时候也大大方方地让我看不再刻意避讳。从选材到打磨,从面板到边板,从音梁到筝码,每个步骤都重新整合。按着前世的记忆和雪沐提供的手稿,我在旁一边观摩一边提提意见,胡嫂领悟力很高,属于一点就通,替我省了不少事。 “二小姐!二小姐!”这日,我扶着几案练习站立,正坐下休息时,门‘哐’地一声,胡嫂抱着个古筝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放下来我听听。”心中一喜,我尽量保持冷静地道。 胡嫂赶紧放下古筝,憋着话不说只是朝我点头。按在弦上的手指微微地颤着,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屏住,正要拨时,千儿咋呼地叫道:“小姐,七皇子来了!” 我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起眼,雪沐站在门口,眉朗目润,浅笑盈盈。 “铮——”手不经意地一拨,纯净透彻的音色如破冰的山泉缱绻曲绕,雪沐眉尾轻挑,惊奇地看着我手下的古筝,几步上前蹲下身打量。 “这是?”雪沐摸了摸琴声,疑道:“不是百年的檀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音色?” “小姐,我们成功了!”胡嫂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我笑着朝她点头,“胡嫂,辛苦你了。” “是我要谢谢小姐”胡嫂笑着,看了看雪沐,“我先去告诉梁夫人了。” “千儿去沏壶茶。”转眼间,屋内只剩下雪沐和我了,“雪沐,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找你。”自除夕那夜后,雪沐除了送最后一批手稿也来过一次,也没再来过。千儿几次过去他也不在家中,似是忙着什么。 我转过轮椅,示意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尤清应该快到了吧?我想托她帮个忙。” “尤清大概三日内可到。”雪沐也没问我原因,站起身扶着我的轮椅坐下,似是无意般将轮椅拉至他身侧。 “雪沐,这个筝如何?”雪沐的胳膊搭在轮椅的扶手上,黑亮顺滑的长发顺着手臂滑到我的手背,带来一丝麻痒。 雪沐歪过头仔细地看了看筝身,眼底澄亮,“音色清脆,余音缭绕,不是古琴很难有这么好的音色。” 我掩不住地开心地笑开了,“你都这般说,肯定错不了!” 雪沐眨眨眼,嘴角勾起,“安余是要做这个生意?” “恩!”我点头,“不过,还要借尤清一用。” “一舞醉天下,用她打出名号确实是个好办法!”雪沐轻轻道出我心中所想。 我不禁晃晃脑袋,叹道:“还好不是和你作对,不然铁定输” 雪沐跟着摇摇头,认真道:“不会输的,若是你,我没有赢的可能。” 落在手背的头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轻柔地扫着,皮肤一紧我缩了缩手,雪沐侧眸看了看,自然地拨开落在我身上的黑发,拉起我的手重新放好,只是覆在我手背的手没再松开,轻轻地挨着,若即若离 惩罚 尤清提前了一天到,雪沐领着她过来时,姐姐正和我谈着古筝买卖的事。 “面板上用木头本身的原色看着不会过于朴素吗?大多数买筝的都是有些家底的,这样的怕是不好卖啊?” “用原色不代表朴素,对筝的选材十分重要,木头的肌理、年轮、绵密程度都需要挑选,其实比着之前的刷漆要难上很多。” “现在市面上的古筝大多一样,就算出名的那几家制出的筝也是大同小异,想要别人最快时间记住我们的筝必须要独具一格,我前日找郡王要了几个字,刻在筝的固定一个地方,就算别人日后会仿我们的筝,郡王的字他们也不是随便敢用的。”比起山寨充斥的前世,这里的商人要老实很多,商不与官斗,更何况是郡王。我说的其实就是现代的牌树立,虽然用在古代未必合适但可以试试。 “这种筝虽然工艺上比着之前麻烦了些,但总体的成本远远低于同音色的古筝,我们还是有价格优势,清水漆的原色可以给人新鲜感,想要成效快必须得出其不意,筝的外形可以慢慢再变。” 梁爽的眼睛越来越亮,走过来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我正扶着墙站立练习腿力,这一巴掌差点没给我直接拍地上。 “小心!”雪沐跨进门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梁爽一只手快速地撑着我的胳膊,口中直呼:“还好还好,姐姐太高兴了!妹妹到底是我梁家人,做起生意来比姐姐还要强!” “呼——”我出了一身冷汗,“姐姐,这生意成功最关键的人物不是我,是她。” 眼角的余光见到了跟着进门的尤清,梁爽转过头,诧道:“尤清?” 雪沐蹙着眉上前扶住我,梁爽看了看朝我挤了个眼,放开了手,“累了吧?”雪沐小声地问着,举起袖子轻轻地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 我动了动腿,明显有了一些力气,心底不由地兴奋大受鼓舞,摇摇头:“还好,不太累。” 尤清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腿,“尤清小姐请坐。”梁爽挥挥手让千儿去沏茶,一边招呼着尤清坐下。 “先休息一会儿。”雪沐咬咬唇,眼底担忧。 “我想再站一会儿。”这几日的站立终于有了些进展,我想多多练习,看了看雪沐,“恩你扶好了。” 雪沐点点头,改环住我的肩,几乎将我抱在了怀中。梁爽撇开视线,嘴角抿着笑,尤清本是看着我的腿,现在改盯着桌面了。雪沐似是毫无觉察有何不妥,目光坦然地看着我:“累了就说。” “恩”比起他的淡定,我反生出了几丝尴尬,目光移开:“尤清小姐” “尤清定效犬马之劳!”我只开了个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一口应了下来。 “你和她说了?”我转头问雪沐。 “还没来得及。”雪沐摇摇头,神色专注地看着我。 “尤清承梁小姐的救命之恩,梁小姐有何吩咐直说无妨。” “一舞醉天下,我想你帮我再舞一曲。” “可以。”尤清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是在公众场合。”我补充。 “恩。”尤清点点头,“可以。” “年后的第三十天,是南胤的迎春节,到时郡王会举办一场宴会,尤清小姐只需在宴会上舞一曲便可。” “配乐只有筝,可以吗?”这句话其实多余了,当初在歇语亭,只是一场花瓣雨,她都能应势起舞,更何况加了配乐。 梁爽眼睛一亮,募然领悟,拍桌而起,“好主意!凭着尤清的舞,郡王的名号,迎春节的喜庆,定可以一举成功!” “姐姐,胡嫂一人之力十五天赶制不出那么多的成,你要她再加点人手。” 梁爽眉头一皱,“怕是胡嫂不愿意,她宝贝着那个秘方呢!” “分工而制,细化每个步骤,每个人只做一个步骤,最关键的地方让胡嫂自己负责,没有总的方子,他们也制不出的,这样胡嫂也不用担心了。” “倒是一个好法子,我这就去和她说。”梁爽有些迫不及待,一脸兴奋地去找胡嫂了。 尤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雪沐忽然开口:“好了,你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尤清收回视线,站起身道。 我有些奇怪雪沐的态度,“坐下休息会儿吧。”雪沐道。 我点点头确实有些站不住了,脚下一松,雪沐拦腰抱起我,“安余,尤清太了解宇若了,比起二少、夏瓷了解得更多。”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看穿我?” 雪沐抱着我坐到了椅子上,拂开我耳边的碎发,“恩,她心思极为缜密,虽然是我手下的人,可她的主子始终只有暮仓的圣皇。她不会伤害我,但有可能会伤害你。”雪沐手一紧,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耳边震动着不稳的心跳。 “你在害怕?”察觉到雪沐在发颤,我闷在他怀中迟疑道。 雪沐没应声,只是抱地更紧了,我闷地快喘不过气了,动了动反被雪沐压地更紧,再也不得动弹。气闷地张口狠狠地咬上挤着我的胸口,雪沐闷哼一声终于放开了,我喘了喘气瞪着他。 雪沐慌忙地拍着我的后背,我挥开他的手,他神色一慌。心思一转我勾住他的头,凑上前咬住他的唇。雪沐愣了愣,极近的黑眸闪过一道喜色,浓长的睫毛眨了眨,双唇自动启开,邀约似地等着我。 轻轻舔了舔雪沐柔软的上唇,雪沐呼吸一紧,腰间的手发着烫。嘴角上扬笑意,我伸手捏住雪沐的鼻子,唇堵着他的口,慢条斯理地磨着,既不进也不去,雪沐终于忍不住地探舌过来,我闭起唇堵了堵,等他不甘心地缩回再继续。几番下来,雪沐的喉咙深处已经溢出低低的吟声,心中暗自得意时身子一晃,失重的感觉让我不禁惊呼了一声,雪沐的唇瞬间就滑了进来,扣住我的下巴不让我闭嘴,大口大口地吸着我口中不多的气体,没几下憋气的又换成了我,捏住雪沐鼻子的手早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开来。可雪沐依然不依不舍地在我口中找寻着剩余的气体,细软的舌尖舔过口腔的每一寸,勾着的舌缱绻缠绵,我的心瞬间烧起一把火,蠢蠢不安。 “呼”趁着换气的空挡,我忙低下头,“等等,我休息下。”明明只想小惩一下,结果又变成了这样。 雪沐的手指滑过我的脸,氤氲的眸子□渐长,“安余,我不想忍了” 浓情蜜意 热烫的气息拂过耳边,雪沐气息不稳靠在我肩上,淡雅的清香环着我,手却放在我背后帮我顺着气,小心翼翼轻柔无比。 头抵着雪沐的肩胛,他呼吸起伏的胸膛就在眼下,手轻轻地按住那处跳动,“雪沐,这里跳地好快” “恩”雪沐含糊地应着。 俯下头隔着布料轻轻地咬住那处,耳边的呼吸一紧,我低低地笑了声,手顺着衣服的领口滑了进去,揉着那处被我咬过的地方。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一边的凸起,雪沐的双腿肌肉募地绷紧,握在我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正欲要上移。 “别动,”我凑到他耳边吹气,“我的腿没力气,你帮我扶着。” “恩”雪沐绷直身子不再动,没在那处凸起多停留,手一路往下移到他的腰间,细滑紧绷的肌肤手感极佳,我耐着心四处摸索,找到记忆中的那处伤疤,手指画着伤疤的边缘,空出的一只手拉送雪沐的腰带,仰头看雪沐,雪沐黑眸里水光闪烁,贝白的牙齿咬着唇,如花瓣渐层的过渡色,由粉慢慢绽放成红艳。 “还这么敏感啊?”手指慢条斯理地勾画着,雪沐的脸越来越红,黑眸中的水雾更浓。对着下巴亲了亲,顺着他颈侧优美的弧线一路吻下,停在脉搏奔涌处,伸舌安抚性地舔了舔。耳边响起一阵难耐的低吟,“安余安余”雪沐的声音打着颤,隔着衣服都能感到他身上热烫的温度,只是他的双手还保持扶的状态不敢妄动。 腰带拉松,贴紧的身体往后移了移,雪沐衣襟大开,黑亮的头发随着我们分开的姿态滑了下来,欲遮半掩。雪沐一只手臂横过我的腰间又拉近几许,手扶在我的腿下使力一抬,我几乎坐在了他的手臂上,雪沐嘴角扬起一抹笑,“这样一只手就够了。” 我扶着他的肩居高临下,忽然笑了,“这样就是我上你下。” 雪沐的脸一直红着,眸光似水,正要说什么,梁爽老远的叫唤声传了过来,“妹妹!妹妹!” 下意识地拉起雪沐的衣襟,雪沐脸色变了变,动作还是相当迅速,双臂抱起我改成了最开始的坐法。臀间悄然间抵上了一处热烫,我愣了愣,心跳不由地加快,雪沐的面颊红地若着了火般。梁爽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衣服大都好好的,稍稍整理了下头发,我拍了拍发烫的脸,白天里果然是不方便 “妹妹!”梁爽朗笑着冲进屋,兴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胡嫂那老顽固真的同意了!” “她肯定会同意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我暗自咒骂了一句。 梁爽狐疑地看了看我们,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趣味,她拍拍衣摆坐了下来,十分有兴趣地问道:“妹妹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我白了她一眼,雪沐脸快要埋到地下了,抵在臀间的炽热不安地磨蹭着。一股热流直下,我瞪着梁爽,“想多了就想到了。” 梁爽挑挑眉,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欠扁,找着我开始聊天:“我已经联系了留在南胤过年的别国商人,到了迎春节的那天他们也会过去,他们中有几个原本就是做这方面的生意,不过” “姐姐!”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这事你最好先和郡王说说,客人的名单由她做主。” “对对,”梁爽笑着直点头。“我怎么给忘了,都怪今个好事儿太多,高兴地犯糊了。” “妹妹,要是没什么事你和我一起去吧,修郡王比较卖你的面子。”梁爽一脸真诚,而后弯起眼,“要是有事你就说一声,姐姐不勉强。” 我闭闭眼调整呼吸,笑地比她还真,“姐姐的请求我怎会推诿,不过小姐夫昨个还说今个轮到姐姐带他出门了,这会儿都下午了。怎么?姐姐不去了?” 梁爽面色一僵,拍拍头,“我还真把这个给忘了,得赶紧过去看看。”梁爽走出门后又返回头,笑容暧昧:“姐姐帮你关门,放心,不会再有人来了!” 梁爽一走,雪沐的头几乎埋到了我肩下,黑发中细白圆润的耳尖涨地透红,我拉起他的头,唇上一抹嫣红的点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几分懊恼几分羞愧还有几分情动。 我心疼凑上前地舔了舔,雪沐闭起眼轻轻地哼了声,听在我耳里像点燃的引线一路往下在我体内轰然炸开,伸舌探入他的口中,耳鬓厮磨间轻唤着彼此的名字,唇色纠缠间幽幽回转着脉脉的情愫。 肩上一凉,雪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我眨了眨眼,雪沐满是痛苦的眼里波光淋漓,迷糊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丝清明,身上有着连自己都不愿多看的错乱的伤痕。我迅速地抬起手想要拉上衣襟。 “别动。”雪沐俯下头,万分怜惜般地轻吻每一处,手指安抚地拍着我的后背,轻轻地哄着,“安余,让我看看” 视线渐渐模糊,压在心底长久的痛慢慢宣泄出来,这一身的伤疤我看过的次数其实很少。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只要一看那些暗无天日的痛苦就会重现。我咬着牙还是止不住眼泪滑下的趋势,浸湿了贴在雪沐身上的衣襟。 雪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纠结着无数的情绪,双手环住我,“安余别怕,安余别怕。” 我闭紧眼死死地抓住雪沐的衣襟,直到背贴上微凉的床单时,我才睁开眼,雪沐清润氲黑的双眸被水光染成水墨,一层一层,里面的痛意幽深不见底。 “雪沐”喉咙溢出一声,我拉下雪沐的身子,肌肤贴着肌肤,“安余我竟让你伤成这样”雪沐声音破碎颤抖,埋在我怀中身子不停地哆嗦。 “已经没事了。”我轻轻地叹了声,挨着的肌肤温存的摩擦着,慢慢地身体又变得燥热。雪沐似也有所动,抬起头含住我的下唇,轻柔的指尖抚过我身上每一处伤痕,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身子不由自主的反应还是让我慌乱不已。那处炽热已抵在我的双腿间,没有布料的间隔,我清楚地感受着他慢慢进入带来的异样触感,雪沐的手扣着我的手,指间汗湿滑腻。 身下已经湿成一片,我难耐地呻吟出声,雪沐眸色一暗,顷刻间充满了我的身体,“安余以前的七皇子和你一同死在皇城,现在的我,心只为你跳动,口只为你能言,我活着只为了你我爱你安余” 浓情蜜意(二) “安余以前的七皇子和你一同死在皇城,现在的我,心只为你跳动,口只为你能言,我活着只为了你我爱你安余” 雪沐在我耳边低吟,身子却停了下来,麻痒难耐,我忍不住地动动腰。 腰间热烫的手往下移了移,雪沐亲亲我的面颊,喘气道:“让我来”腰下一紧,他托起我的臀,身子向前一倾再一退,眼前的景象瞬间被一层雾气遮挡,只有雪沐专注的黑眸清晰异常,“雪沐”口中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感觉心脏快跳出了口腔。 “安余安余”一声声地应着,身下动地更快了,拉下雪沐紧绷的身子,我凑上前堵住他的唇,雪沐轻轻地哼了声,我咬了咬那抹嫣红,雪沐绷直的身子一紧,体内的炽热又涨大了几分,雪沐蹙着眉似痛苦般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吟声。 “雪沐?”我轻轻地唤了声。 雪沐朦朦胧胧地张开眼,失神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唇碰了碰,脸颊如霞火:“我没事安余你放松点” 我迷迷糊糊地瞪着眼,雪沐撇开眼,凑到我耳边细语,“你太紧了” 热烫的气息拂在敏感的耳间,身子像火般烧了起来,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嗯”雪沐咬住我的耳垂,身子猛地抽紧压了下来。 体内一股炽热激流,眼前瞬间划过一道光,抱紧雪沐,我难耐地咬住眼前精致的锁骨。喘了喘气,感到刺疼的耳垂被细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贴紧的胸□映着彼此鼓动的心跳。 半响过后,雪沐撑起胳膊,移开压着我的身子。拉过被子盖住彼此的身子,头埋在我肩侧,伸手一拉环住我不吭声了。狂跳的心跳慢慢恢复,身上黏地难受,我动了动,雪沐抬起头,脸比着刚刚还红了几分,清亮的眼睛如雨后的天空,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的脸也慢慢地跟着烧了起来,平稳的心跳‘咚咚咚’地震荡着耳膜,雪沐的唇柔软红润,荡起一个月牙的弧度,“安余这样原来这般好” 那抹笑像映到了我心里,一下一下地勾动着心弦,禁不住地凑上去吻住那抹笑,唇齿相依肌肤相亲,贴合在一起的心跳,雪沐清亮的眼慢慢地溢出水光,亲了亲他润湿的眼睫,沿着高挺的鼻梁慢慢往下,直到温润的唇又贴在了一起,磨蹭舔吻,亲昵地像是被环在了一个空灵的角落,其他都已不在,只有我和他 我醒来时,雪沐还沉沉地睡着,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一动一动,身子被他抱得紧紧地不得动弹。转转眼床帏外漆黑一片,肚子空荡荡的,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饿了。雪沐的下巴歪在我的肩侧,红润的唇因熟睡微微启开,黑亮的头发遮住了他半边脸,恣意撩人。我撩开他的头发,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耳,细巧白皙的耳尖动了动。 我停下手好奇地看了看,雪沐依旧闭着眼。撩起的头发没有放下,我又折了回去,轻轻地扫了扫,细白的耳尖又动了动,雪沐依然没转醒的迹象,像只熟睡的小狗般安静地倚在我头边。我眨眨眼,细细地感受了下,除了几分饿意倒没觉得疲累,忽然想到:这是个女尊的世界,会不会这方面累的也不是女的呢?更何况这次确实没出什么力来着 手滑到雪沐平坦紧绷的小腹,指间触着那处伤疤,刚刚好像没做什么措施,会不会有事呢?我陷入了一团纠结中,丝毫没有察觉雪沐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安余”沙哑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疲惫,出奇地性感。 “你醒了?”后知后觉地对上雪沐的眼,雪沐喘了一口气,温热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这样我还睡得着吗?” 贴紧的身躯明显地察觉到他的变化,面上一热,我停下手,“饿了没?” “恩”雪沐闭着眼,平静地一会儿道。 “起来吃点方小说西吧。” “恩。”雪沐应着,身子却丝毫不动。 “你不起来我也起不来。”我捏了捏他下巴。 雪沐眨眨眼,身子向前凑了凑,抱地更紧了,“再一会儿等一下” “安余”雪沐低低地唤了一声。 “恩?”我热地有几分心不在焉,却也舍不得这份美好的感觉。 “我好想第一次遇见的就是你” “只要遇到了就不算晚。”不愿他多想,滑下手在他臀上拍了一下,雪沐身子一震,咬着唇,白皙的面颊荡开了红晕,明亮的眼羞涩中带着不知所措。 忍住笑,我佯作无事道:“我快饿晕了,起来吃点方小说西吧。” 撩开床帏,窗外的月光映着屋内一片银辉。衣服洒落在床的四周,我镇定自若地撩来一件件往身上套,直到雪沐按住我的手,道:“这件是我的。” 我看了看手上的白衣,依然镇定道:“我就是想穿你的。” 雪沐身着白色里衣,对我笑笑,伸手拉好我的衣服,“恩,你穿过再给我。” “那你穿我的。”我也笑了。 穿戴好后,肚子叫地更欢了,“千儿”我提高音量,心中猜测他这会儿还在不在。 “小姐有何吩咐?”声音未落,千儿一个顺溜就进屋了,轻车驾熟地点起屋内各个地方的灯盏,顺手换上了一壶热茶。暖黄色的灯光一盏盏地亮了起来,雪沐站在床边弯腰抱起我,微敛的双眸闪过一抹羞意。 “去,准备点吃的。”我尽量自然地吩咐。 “是,小姐,千儿马上去。”千儿笑容满面道,“小姐需不需要热水,梁夫人已吩咐千儿烧好了。” 这个闷骚的姐姐!暗自腹诽了句。我看了看雪沐,“先去准备吃的,热水稍后再上。” “尤清到了,小肉团也该来了吧?”看到尤清时我就想问了,喝了一口热茶润润嗓。 “恩,”雪沐的眼里一片暖意,“许是太累了,一直睡着。” “呵呵还是那般贪睡!我明天去你那儿看他,也该长大不少了。” “你明天来?”雪沐眼眸亮了亮, “恩,今个天晚了,估计这会儿也睡下了。”我看了看外面道,“你今晚也别走了,明天和我一起回吧。” 再见小肉团 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气回到房间,雪沐正站在床边。一见我来,脸红了红,微敛视线走过来从侍女的手中接过我。 “千儿呢?”四处张望了下,发现那个小人精没在屋内。 “千儿说梁夫人让他今个早些休息,收拾好屋子就离开了。”雪沐眼光闪烁,身上带着清新的浴香。湿湿凉凉的头发扫在我手臂处,我皱起眉:“头发怎么没擦?” “恩出来的时候忘了。”雪沐到床边放下我,我顺手一把拉下他,“过来,我帮你擦一擦,不然容易着凉。” 我床边的小几上应有尽有,拿过一条干布,包住雪沐身后的湿发轻轻地揉了起来,雪沐的头发又滑又顺,湿的时候更显黑亮,手指□黑发中拨散让捂着的湿气散开,指腹按压着两侧的穴位。雪沐安静地伏在我腿上,舒服地微阖起双目,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缓慢绵长。 擦了半天总算差不多干了,晃了晃发酸的手,雪沐已经睡熟了,微敞的领口若有若现几处红痕,喉头一紧,心跳不由地快了几分。撇开视线,我稍稍地喘了喘气,到底是女尊的世界,一开荤就止不住念头了。 轻轻搬起雪沐的头,扯过枕头放在他头下。挨着他身旁躺下,想想还往里面靠了靠拉开些距离,雪沐的眉间微微蹙起,睫毛一动,黑雾般朦胧不清的眼眸眨了眨,似还没有清醒只是看了眼我又闭起,身子往前拱了拱,头挤到了我的枕头上,微凉的额头抵在我颈侧,抱着我的腰舒了口气,再也不动了 清晨的阳光打在眼皮上,刺刺地带着暖意,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一只暖暖的手握住。 “安余”雪沐摇了摇我的手,我困顿地睁开眼,雪沐坐在床边,沐在阳光下的脸颊白皙通透,黑眸异常地闪亮,微扬的红唇带着暖暖的笑意。 “什么时候了?”声音里是浓浓的困意。 “早膳的时辰了。”雪沐指了指桌上的早点的,“千儿一早便送来了,已经热过了一次。” 伸出双手,我懒地不愿意自己动,雪沐笑着使力拉起我,我撑着胳膊坐好,大腿已经能撑起身子了,揉揉眼,一件件接过雪沐递来的衣服穿好。 唤来千儿端来洗漱用具,洗漱一番后,脑子才清醒了过来。简单地用完膳让千儿去备车,我看了看身上红艳艳的衣服,皱起眉唤住千儿:“先帮我拿件素净点儿的衣服。” 换回了平时的衣服感觉舒服了很多,“雪沐,小肉团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恩”雪沐似有为难地皱起眉,“我们分开后初时的那几日,他哭地厉害,后来慢慢才不哭的,应对你有些印象的。” “恩,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推着轮椅往前滑,心情大好。 千儿随着我们一起,雪沐的房子在临街的一个巷中,里面的房子大都独门独院,彼此互不打扰较为安静, “小姐,到了。”帘外千儿唤了声,才撩开车帘。 大院中有一颗高大的槐树,树下安置着石桌石椅,我眨眨眼说不话来。“七殿下,你回来了。”尤清从屋内走了出来。 “恩,团团呢?”雪沐推着我,应了声。 “小主子还在睡,昨夜醒了没见到殿下闹了半宿才睡下。”尤清声音淡淡地,眼圈下有道暗影,扫到坐在轮椅上的我,“梁小姐,在下正好有事相商。” “恩,那刚好,我们先在院中坐一下,等团团睡醒了再进去,别又吵醒了他。”看到雪沐眼里的内疚,我握握他的手道。 “也好。”雪沐推着我到石桌边,石桌四周空出了一个位置没有石凳正好放轮椅。 “梁小姐,你上次所提跳舞之事我想了想我可不可以蒙面表演?”尤清稍有迟疑,“我知道梁小姐是要借我之名,这点我不反对,蒙着面只是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并不影响这个名号。”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没问题,只要你的舞一出,不会有人怀疑,蒙不蒙面倒是其次。” “多谢梁小姐。”尤清有些意外,面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笑笑摇摇头:“蒙面还能增加人的好奇心,有些事,不清不楚才撩人。” “不过,迎春节那日各国商贾都有,恐也有来自胤国的,尤小姐” “无事,他们不会为难我的。”尤清回答的信心十足。 在树下一直聊到了中午,屋内才响起一阵啼哭,“小肉团醒了!”早等地不耐烦的我忍不住地道。 雪沐笑了笑推着我进屋,右手边的书房,左手边的卧房,除了格局稍有不同,基本上都与当初小镇上的住处一样。转过卧房中间隔断的大屏风,小肉团挥着手蹬着脚在大床上嚎地格外起劲。 雪沐推着我加快脚步,俯下身伸手勾住小肉团挥舞的小手,胖胖的小手一抓到雪沐的手指,啼哭声立马降了下来,变成低低的呜咽。 雪沐心疼地亲了亲小肉团哭地瘪瘪的小脸,细声哄着:“团团乖,不哭” 小肉团抽泣了半天才慢慢止住了哭,雪沐这才抱起他转过来。小肉团圆溜溜的眼湿漉漉地眨着,圆圆的小脸哭地泛着红晕,红红的鼻尖一动一动,水润的小嘴微微嘟着,身上披着滚毛边的小斗篷,连着的帽子被雪沐拉起戴在头上,淡粉的小脸边围上了一圈软软的白毛,衬地眼睛越发黑亮了,活脱脱地一个小版雪沐。 小肉团抓着雪沐的头发,撇着嘴格外地委屈。雪沐朝我这边看了看,小肉团也跟着转转头,湿漉漉的眼慢慢地移到我身上,定住。 心口一紧,莫名地紧张起来,我僵着脸不知道作何表情。小肉团眨眨眼,没什么反映地又将头扭了回去,继续抓紧雪沐,小嘴一撇一撇作势开嚎 尤清适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奶汤,“小主子,你看看这是什么?”尤清的脸如同盛开的花绽放着,罕见的笑颜出现在我面前,我愣住,惊讶地看着她。 小肉团一见尤清手中物,撇着的小嘴自发地还原,张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什么,“又给他喝吗?都这么大了。”雪沐皱起眉 “小主子喝了这个就不会哭了。”尤清一脸严肃,担心地看着小肉团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看样子是被哭怕了。 雪沐接过碗,“让我来吧。”我开口道,小肉团一见碗转到我手中,乌溜溜的眼珠跟着转到我身上,朝我的方向咿咿呀呀起来。有些不忿他忘了我的事实,我举着碗朝他笑了笑,小肉团立刻无条件地回给我一个大大的笑容,未干的脸颊还闪着水光。心中叹息:还是跟那会儿一个德性,有奶便是娘啊 迎春节的成功 雪沐看看我,再看看小肉团,脸上挂起无奈的笑容。抱着小肉团坐到了我身边,小肉团一接近,手舞地更欢了,一个劲地朝我‘依依呀呀’。 深喑小肉团的秉性,我拿着碗的手稳了稳,舀了一小勺凑近,小肉团立刻安静了,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我眨了眨,撅起小嘴一口巴住勺子上,喝到口后上下挥舞着手,高兴地鼓起嘴笑,鱼奶汤立马顺着嘴边流了下来。 我伸过手擦了擦,忍不住地轻捏了下他的脸,“小馋猫。” 雪沐轻轻地笑了起来,取过尤清递来湿布,在我手上擦擦:“让尤清来吧,她比较熟练。” 小肉团一见尤清走近,鱼奶汤也不顾了,扭过身小胖手就抓上了雪沐的头发,紧紧地不放。 “殿下,小主子怕是以为你又要走了。”尤清停下脚步。 雪沐蹙着眉,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团团乖,爹爹不走,哪也不去团团乖” 小肉团撇着小嘴,眼里泪汪汪地,趴在雪沐的肩上扭着。他这一哭雪沐肯定会更心疼,一着急我哼起了那时经常哄他的调调。小肉团初时没反应,慢慢地眼睛忘记蓄水,眨巴眨巴盯着我看,没一会儿慢慢眯了起来 “小主子睡着了。”尤清轻声道。 雪沐轻轻地拍着小肉团的背,托起他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盖好棉被掖好被角。 “午膳徐嫂备好了,七殿下和梁小姐先去用膳吧,小主子我来守着。” “无妨,我还不饿,小肉团没睡稳,再等等吧。”我摆摆手,“尤小姐先去用膳吧,等会儿再来换还妥当些。” 尤清看了眼雪沐,朝我点点头,放轻脚步离开了。雪沐坐在床边,微敛的视线看不清情绪,我推推轮椅滑到他一边,握住他的手。雪沐扭过头,朝我微微一笑:“我让太多人担心了,连团团都不安了” 雪沐垂下视线,再抬起的时候双目清明,一片朗色:“不过,以后不会了。安余,你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好吗?” 我松了口气,随即拧起眉,为难道:“雪沐你不肯同浴,我怎么能无时无刻地看到你呢?” 雪沐一愣,面上飞来一抹红晕,握住的手发着烫,“安余,我忘了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声音持续压低,几乎只看嘴型不闻声音了。 “不是不肯,是怕你不愿。既然你也有心,下次一起也无妨。”雪沐脸颊晕红,嘴角扬起笑,“今晚不走了,好吗?” 手里的鱼奶汤差点翻倒,心口‘砰砰’乱跳,真是□乱人,只一次后怎么就克制不住了呢 “不如现在就睡?”我扫了眼睡的正酣的小肉团,提意见。 雪沐看到我的目光留恋处,笑了笑拉过我的手,弯腰抱起我放到小肉团的里侧,自己躺到了外侧,交握的手没有松开,轻轻放在了小肉团的身上。手指轻轻划着雪沐柔软手心,雪沐呼吸慢了一拍,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轻轻阖上,嘴角渐渐上扬。 我看着心痒难耐,蹭到他头边,淡粉柔软的双唇在我眼前晃悠,微扬的弧度勾人心弦,禁不住凑近,忽然发现雪沐的睫毛悄悄地动了动,我停了下来,温热的呼吸若即若离。眼珠一转,我也闭上了眼,本分地睡起觉来。 小肉团身上的奶香混着雪沐身上的清香,一种安定的氛围环着我,我竟生出了几分困意。刚兴起的戏谑之心顿时消散,稍稍调了调姿势准备入睡,唇上点过温热,小肉团含含糊糊地哼了哼,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似乎又回到了那时 迎春节当天,被梁爽逼着穿了一身耀眼的衣服,千儿为我精心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我看着别扭,梁爽却一个劲地夸好看。直到见到雪沐眼里闪过的惊艳,我才有几分相信。 “尤小姐,今个要辛苦你了。”我看着盛装打扮的尤清,想起了初识见她的样子。 宴会设在修王府的后院,后院我之前没去过,直到布置的那天我才知道那个后院有多大,足足能容下二十桌酒席还有空余。尤清跳舞的高台设在了后院的中间,二十桌酒席围着排开。为了筝的声音达到最好,我让人在院中的四个角落里放上水缸增加共鸣,弹筝的是修王从宫内找来的乐伶,皆面覆白纱看不出长相。弹筝的乐伶分散而坐,居于院的四方,声音从四方传来,虽然比不上前世音响的环绕音,但效果比起现有的还是很明显的。 一切准备就绪,关键的就是氛围,迎春节在春节之后,喜庆的氛围太过浓烈,会影响人们听筝的兴趣。我让修王先卖了个关子只提尤清之名不说她何时会出来,席间的酒也选了浓香合度,后劲不算重的种。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一点微醺时,清亮辽远的一声长鸣打破了这道迷雾,被乐声惊醒,尤清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中,舞姿一出,众人皆为之惊艳。 乐音悠扬华美,尤清半蒙着面,柔软的身段肆意地扭转,饶饶缠绵如同浓郁的酒香散了开来。修郡王满意地直点头:“梁宇,尤清果不负盛名啊!” 我笑了笑,看着众人陶醉的表情,知道这场戏终是没白演!“郡王的乐伶也不负所托” 卫桑坐在她邀来的商贾名流间,白晃晃的牙闪了闪,笑地格外奸邪!见她如此,我才真正松了口气,朝修郡王自信微笑:“郡王,合作开始了。” “呵呵”郡王斜过眸一把搂过我,我一个踉跄扶住桌沿,郡王不管不顾地拉过我,耳语道:“梁宇,你要是男儿身,我定娶了你!” 席间的人视线纷纷转来,我暗咒了一声,佯作镇定地坐直身子:“郡王,说笑了!” “那你就当笑话听呗!”修郡王摸着下巴,贼兮兮地靠近,我下意识地退了退,“我倒真不信你为了那个暮仓遗孤守身如玉?” 眼角所及处看到雪沐正盯着这方一动不动,“郡王,今个可不适合聊这个。” 携手并肩 修郡王在我耳边笑了笑:“那什么时候适合呢?”桌下的手放到我的腿上,我拧起眉,依修郡王的性子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心中几分了然。我抬起眼,修郡王睫毛轻轻动了动,我笑着挨到她耳边,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修郡王耳侧的耳环动了动,侧过脸挨地极近,笑容满面:“机灵啊,圣皇的人来了,你得帮我做个样子。” 我皱起眉,修郡王挑挑眉,“怎么,好奇了?” “只是在想帮了你有赏吗?”我摇摇头笑了笑,干脆靠在了修郡王肩上,深刻明白自古伴君如伴虎,纵然是只母老虎,也有龇牙的时候。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周围,院中果然多了些人。 “呵呵”修郡王举起手亲昵地拨了拨我脸侧的头发,低下头,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我俩的脸,“成功了自然有赏。” “那就多谢郡王赏赐。”我笑地越发地甜,借着衣袖的遮挡顺势拉下郡王的头,席间顿时安静了不少,我朝她眨眨眼,“这样,差不多了吧?” 修郡王弯起嘴角,在我唇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这样更保险。” 忙做慌张地坐起身,我瞪着修郡王揉了揉被掐疼的嘴。修郡王笑地得意,斜眸扫向安静的院内,众人立刻又恢复了说谈,院中重新热闹起来。 修郡王脸上一直挂着笑,我看看院内,多出的那些人依旧还在,只是眼光不再像刚刚那般一直胶着在我们这里。修郡王递给我一盏酒,“真正看的人走了,没事了。” 我点点头接过酒盏,下意识地看了看雪沐的位置,他正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转眸间看到我,朝我微微一笑。“这次的赏想要什么?”修郡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 “这样吧,本郡王帮你做这个决定如何?” 我看了眼修郡王,凡事皆有度,讨赏也是,既然她都开口了,我自然得承她的情:“也好,那有劳郡王费心了。” 修郡王仰头饮尽杯中酒,皱起眉思索:“这样的话,本郡王得好好想想了。” 迎春节的成功在我意料之中,宴会完后梁爽就满面红光地跑过来告诉我已经定下了多少订单,“第一批订单暂不能许下太多,胡嫂那边的人手一来不够,二来制筝也是个细致活,催得紧有恐出差错,姐姐一定要检验了每个筝过关后才能放行。物稀为贵,少一点没关系,重要的还是质量。姐姐从商多年,懂的比我多,我只会说说,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靠姐姐。” “恩,妹妹放心,就算我大意了,胡嫂那个老顽固也不会让她手底下的任何一个筝出问题的。” “姐姐还要去修郡王那边说吧?” “恩,正准备去。”梁爽顿了顿,忽地展开一抹诡笑,“那妹妹今晚还回家吗?” 我扯扯嘴角,镇定地摇头,“不回。这下姐姐忙起来是因为我,若是回去,我怕小姐夫非找我要人不可。” 梁爽弯起的嘴角一僵,忽然蹲了下来,满脸严肃捏起我的腿来,“怎么了吗?”我问道。 梁爽没吭声继续按压着,绷直了嘴皮,我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感受着腿的变化。她忽然停下手,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妹妹,晚上睡觉时千万不能被压着,久了腿会受不了。” 我愣着说不出话,梁爽龇着一口白牙,笑容欠扁:“上次被你唬住了,这次没那么容易!放心吧,你小姐夫不会有意见了!”站起身朝着我身后道,“她的腿晚上还不能见风,注意着点。” 我回过头,雪沐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朝梁爽点了点头。梁爽走前还不忘掐了我一把,“这两天好好休息,后面就有你忙的了!” 郡王府离雪沐的房子隔了三条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千儿早就备好了车候在了门外,“安余,天色尚早,我们走回去如何?”雪沐提到。 我看了看天,“恩,也好。”尤清早在舞完后提前回去了,我让千儿先把马车赶回去,雪沐则推着我慢慢地往回走。 “雪沐,尤清的舞是跟谁学的?女子学舞没关系吗?” “尤清的舞其实是根据她学的剑法编成的,女子学舞在胤国很正常,跳的好基本都是女子,身段上男子永远比之不及。” “那次她为何跳舞给你看?”想起歇语亭重遇的那次,花瓣纷飞中尤清的舞姿就连我同是女人都念念不忘,我不由地看了眼雪沐。 雪沐停下脚步低下头,乌黑的双眸看了我一会儿,慢慢移到我的唇上,微凉的手指碰了碰,嘴角抿起,推着我转到一处安静的窄巷半蹲到我面前。 “尤清那次跳舞其实是在打暗语,是我们暮仓特有的方式。那套剑法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一般人看不出里面的玄机。” “哦”我讷讷地应了声,发现雪沐说话的同时还盯着我的嘴唇不放。 “还疼吗?”雪沐微凉的手指点在我的唇上, “不疼了”我仔细地巡视着雪沐的双眸,里面只是心疼,并没有其他。 “你知道?”我好奇道。 “我知道你不会。”雪沐双眼弯起,而后肃起,“只是,下次不可再这般了,修郡王下手没个轻重!” 在雪沐那里舒舒服服地待了两天,刚和小肉团培养出点小情愫,梁爽便派人接我回府了,“梁夫人命在下来接小姐,府中事情太多,需要小姐回去协助。” “恩,”我心中有数,“我马上回去。” “嘶——”怀中的小肉团扯住我的头发狠狠地拉了一把,圆溜溜的黑眼珠眨巴着,红艳艳的小嘴撅地快挨着鼻子了。 “小主子对这些话很敏感”尤清轻轻抓住小肉团作恶的手,一边道。 “团团,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那张酷似雪沐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怎么也狠不下心挪开脚。 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出去玩好不好?”我重复了一遍,小肉团的眼睛亮闪闪地发光,胖胖的小爪子松开我的头发,小嘴咧开‘呀呜呀呜’朝我地念念有词,肉墩墩的小脚不安分地踩动着,挥舞着手兴奋地一上一下,笑地格外甜。 “雪沐,我这段时间会很忙,干脆你住我那儿吧。”忍不住掐了掐小肉团的小脸,笑着转向一边的雪沐。 “嗯。”雪沐正认真地吹着手中的热米粥,随口应道。 “殿下,”尤清望向雪沐,似有话说。 “现在尚早,不急。”雪沐舀起一小勺递到团团嘴边,小肉团皱皱鼻子,看了看雪沐,不甘不愿地张开小嘴,抿了一小口。 喂了小半碗后,千儿也收拾准备好了,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我问:“雪沐,皇城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雪沐坐近了几分,“安余,其实是尤清一直在查暮仓造反之事,现在有了一些头绪,我的母皇极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而且,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夏侯的母亲亲郡侯曾与我母皇密信三年之久。” “夏侯?”我惊道,想起之前他拖梁爽办的事,不由地问道:“那信的内容是什么?” “只是平常的问好,并没隐藏暗语。” “这就奇怪了,若只是问好,为什么要用密信的方式?” “恩,这点我也不明,不过会查清楚的。”雪沐握住我的手,“安余,我想与你并肩,你让我明白退缩忍让解决不了任何事,我也要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既然蜀煊不愿痛快放开暮仓,那我只好亲手斩断。” 生意上道 第一批订单顺利交接后,接踵而至的加订让胡嫂和梁爽忙地晕头转向。修郡王见此,提出要加派了一些商户分担她们的担子。梁爽自是愿意,可胡嫂却有些不舍,多几个商户就意味着制琴的师傅也要多派,最后的秘方说不定也要传了出去。 “胡嫂,你来啦。”梁爽劝不动胡嫂,又恐她固执起来得罪了修郡王,只好要我当说客。我看了眼脸皮绷紧的胡嫂,指了指石椅,“忙了这么多天不累吗?坐着吧。” “我不累!”胡嫂大声咋呼道,拍拍胸口,“我真的不累,小姐。” “你不累我脖子累。”我揉揉发酸的脖子,这些天做账目头一直低着,这会儿仰着又酸又疼。 胡嫂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这才坐了下来。 我低头笑了笑,这个老财迷,说到底还是担心别人夺了她的财路。清清嗓子,我撑着头斜眸了她一眼,“胡嫂,我听姐姐说你这段日子为制琴的事尽心尽力着实辛苦了,特意让千儿备了些瑞德坊新出的糕点,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会儿吧。” “小姐找我来只是为了让我休息吗?”胡嫂有些不信,坐立不安道,“小姐,我真不累,那边还剩了不少活儿呢,我还是去做活吧。” “真不累?”我挑挑眉确认。 “恩!”胡嫂点点头,生怕我不信似地又点了点。 “那好,你快去吧。”我挥挥手,“这批货就辛苦胡嫂你了,完了后我会好好犒劳你的。” “犒劳就不用了,”胡嫂松了一口气,忙站起身,“小姐肯独给我这个方子,已是大大的恩惠了。”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给第二个人的,你也不必担心加派人手的事,就好好守着你那份就行了。” “好!好!多谢小姐。”胡嫂连声道谢,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我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还好,脑子没忙糊涂。肃整了下表情,胡嫂就转过了身,我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怎么胡嫂还不赶快去吗?” “小姐——刚那个守着我那份是什么意思?” “哦,我和姐姐说了,第二批货本就与第一批不一样,重新找人做也是可以的,胡嫂你放心,虽都是筝,其中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不会让你的那份泄漏的。” “好了,你快去吧,耽误了交货的日期姐姐该怪我了。” “可是——”胡嫂呆呆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雪沐,”我没理她朝屋内唤了声,雪沐从房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雪沐,昨天走了一半,今天看我能不能完全走回去。” 我朝雪沐伸出手,雪沐扶起我,慢慢地往后走。自从腿有了点力气,我就尽量多练习锻炼腿部肌肉。“说通了没?”雪沐在我耳边细语道。 “没傻的话应该通了。”我笑了笑,“小肉团睡了?” “恩,昨晚闹了那么久,白天也该乏了。” 雪沐身上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环着我,心思一动我停了下来,“怎么了?累了?”雪沐侧过头,看看我的腿。 “雪沐,小肉团睡了多久了?” “才睡下,估计还要一个时辰。” “哦,”我点点头,心中盘算着哪儿合适,这么多天,每天都是忙地昏天暗地,剩下的时间除了逗逗小肉团,借着练习走路拉拉雪沐的手,连个亲近的机会都没有,真是越想越不甘! “安余,上次你说矿山的事,我那边还有些书是关于这个的,我回去拿一下吧。”雪沐忽然道。 “正好!我也去。”正愁着没地点呢,小白羊倒自动送上门了。 “你这些天太辛苦了,在家休息吧,我很快回来。” “我正想出去透透气,都憋了这么多天了。” 尤清被雪沐派回了皇城,请来的徐嫂间两天来打扫一次今天正好不来。我满意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了。 雪沐扶着我坐好后,转身去书架上拿书,颀长挺拔的身姿,乌黑顺直的长发,一身清雅素净的蓝袍,衬着颈侧弧线优美直至下巴 “雪沐,”真是越看越可口,忍不住唤道。 雪沐转过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怎么了?” “你看看这本,上面有说南胤矿山的种类。” “雪沐,”我接过书放到一边,趴到他耳边,“我想你了,怎么办?” 雪沐细白的脸颊一点一点透红,黑亮的眼睛闪着光,慢慢浮出笑意。 “怎么办”索性趴到他身上,雪沐顿了顿,半天道:“你是为了这个” 倾身堵住他的唇,这话要说出来可真就没脸了,雪沐极近的眼眸里带着笑,我越发地心虚,伸手正要捂住他的眼,他抢先一步拉下我的手,身子往后一倾,拉着我往后倒去。 “安余,你脸红了”雪沐在我耳边轻笑道,勾起我垂下的头发拨到耳后,微凉的手顺着领口滑了进去,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按住他欲往下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我要在上面。” 雪沐拉开我的手,手滑到我的肩上,熟稔的按捏起来,“嘶——”我抽了口气,雪沐抱住我,“别动,这里都僵了,我帮你按按。” 微敞的衣间,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我不甘心地低头咬了一口,雪沐手下一使力,我痛地倒吸了一口气,气闷地在雪沐怀中蹭来蹭去,小声嘟囔着。 肩上的酸痛慢慢变得缓和舒服,趴在雪沐身上我困顿地打了个呵欠,“乏了就睡一会儿。”雪沐轻声道。 “睡不着,欲求不满。”我哀怨道。 雪沐停下动作,手顺势往下一滑落在我胸前。这下是真睡不着了,气血上涌,雪沐的手微微一握,我忍不住地‘哼’了一声。 “安余,我也想你了。”雪沐抿唇勾笑,黑眸闪着动人的光芒。 拉开雪沐腰间的束带,手指不期然地碰到一处热烫,嘴角忍不住上提,刚刚不让我乱动,原来是雪沐没让我多想,拉下我,衣襟在拉扯间松了开来,彼此的头发丝丝密密地缠到了一起,等我清醒过来时,我竟然回想不出到底有没有在上面过 亲郡王的秘密 那日过后的第三天,胡嫂又找了过来,这次不同的是还带上了梁爽。 我合上账本放到一边:“今个不是交货的日子吗?” “已经交接好了。”梁爽朝我眨眨眼,坐到我面前转过去对胡嫂道:“你央着我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了吧。” 胡嫂‘嘿嘿’地笑了两声,我低下头掩住笑意,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胡嫂也坐吧,这段时间辛苦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小姐!”胡嫂刚挨着石凳,立刻又蹦了起来,“小姐,你看第二批货能不能也交给我来做啊?” 我笑了笑,“胡嫂,做人不能太贪心,就算我给你做,凭你一人之力也是决计做不了的。” “小姐,我想好了,秘方我不独霸了。”胡嫂一脸凛然,“本来就是小姐想出来的,怎么着也轮不到我霸着,胡嫂我知错了。” 听了这话,我倒有些稀奇了,看了看梁爽,梁爽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这几天我想清楚了,凭着我一人之力,确实不可能完成这么多任务。其实,我早就把最后一道方子传给请来的人做了,只是没有道明,他们也不清楚。我做筝几十年,第一次制出这么好的上,不舍得秘方也是常情。小姐,我可以不霸着秘方,之前说过的话也不作数,第二批货也带上我,行吗?” “胡嫂,其实你大可不必别人抢了你的秘方,”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晃,“我双手灵活,也知道制筝的方子,可照样做不出那样的上,你的手才是你的秘方。姐姐也说,制筝的手艺真正比你强的找不出几个,你最该宝贝的是你的手。” 胡嫂愣了愣,猛地拍了拍脑袋带着几分夸张道:“还是小姐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好啦!你快坐下吧。”梁爽朝胡嫂招招手,偷偷朝我挤了个眼。 制筝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找别人,胡嫂的手艺和严谨的态度我一直很欣赏,有她把关我最放心。修郡王除了出面打通打通碟文,基本的全交给梁爽和新派的商户。梁爽把事一个个丢给其他商户倒是轻松了不少,我理好第一批订单的账目后,剩下的又交接给原来的账房。大致的表格已定了下来,按照上面来我只需定期的核查就可以了。 “小姐,夫人要你去她那儿一下。”千儿小跑着进来时,我正抱着小肉团,掂量着他的重量。 “姐姐要我过去?”我奇怪道,一般来说她知道我腿不便,有事都会自己找过来。 “恩。”千儿点点头,“梁夫人说有急事找小姐。” “好,我马上过去,你帮我把轮椅推来。” 雪沐接过小肉团,“别着急,路上慢点。” “恩。”琢磨着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该不是货出了问题? “妹妹,你来啦。”心急火燎地赶到梁爽的院中,她姿态闲适地靠在软榻中,一点不像有什么急事。 “出了什么事吗?”我着急地问道,“是不是货有问题?” “不是货的问题,”梁爽坐起身,指间夹着一封信,“是这个,你先看看。” 接过信打开,快速地扫了一遍,“这是?” “夏侯要我查的,”梁爽挑挑眉,“比我想的有趣多了,不是吗?” “信上说夏侯的母亲是暮仓人!?”我惊道。 “恩,蜀煊的亲郡王竟然是暮仓人,还是暮仓谋反时护主有功保住圣皇性命的蜀煊大功臣!”梁爽眼角眯起,“妹妹,要说忠君爱国,这个亲郡王真是做的彻底啊!” “对了修郡王曾说暮仓是被人陷害,如果是真的,这个人不就极有可能是亲郡王?” “哼!若是的话,这个亲郡王我倒要好好会会。”梁爽咬牙道,眼中迸出的恨意让我不解,梁爽看了眼我,道:“当年的那场战争远比你想的要残酷,死的人堆积成山,尸横遍野无人收。瘟疫就是从那里开始的,流窜到南胤的百姓有的早已染上了,就这样一个传一个,一家传一家也正是这样,我们才不得不逃离南胤,母亲才会弃你不顾!瘟疫实在太可怕了,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什么都做不了”梁爽眉峰拧紧,恨声道,“若这些只是亲郡王为享荣华的一己私欲,那我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毁了她!” “姐姐”我握住梁爽握成拳的手,“一切都还没查清楚,这些还只是猜测。” “我知道,”梁爽拍拍我的手,眉间缓了缓,“你放心,你姐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会为了这个乱了阵脚的。” “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下,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夏侯。” “还没知道夏侯查这件事的目的前,我们最好先保留些。”我想了想,道。 “夏侯此人似正亦邪,似敌非友。没查清他到底想做什么前,我也不预备告诉他。另外,我查亲郡王的时候还有一拨人也在查她,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恩,尤清也在查这件事,他们查出暮仓先皇曾与亲郡王通过密信来往三年,所以现在也开始查起亲郡王。” “妹妹,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可既然你选择了和他一起,这些就是你必须承受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姐姐放心吧。” “恩。”梁爽拍拍我的肩,欣慰了舒了口气,瞄了眼我身下的轮椅,“没事的时候多走走,老坐这个会上瘾的。” “还不是姐姐说有急事,我才急急忙忙地赶来。”我低头看了看,忽然想到:“修郡王的腿不能治吗?” “原本能治的,”梁爽叹了口气,“只是她放弃了,中间的原因没人知道。妹妹在她面前千万不要提,这事儿谁都提不得。”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恩,我明白。” 晚饭后,小肉团显得格外精神,雪沐扶着他站在床上,胖墩墩的小腿兴高采烈地踩着脚下的棉被,‘咯咯咯’地笑地开心。 看到洗漱完进屋的我,小腿踩地更欢了,圆滚滚地小身子一个劲地往前冲。雪沐险些没捉住,我吓地出了一身冷汗,“还这么皮!”千儿扶着我终于坐到了床边,小肉团立刻撒了欢地往我怀里钻,习惯性地抓起我的头发上要下摆。 “果然是个小肉团,又重了!”我试着举了举,发现更费力了。 雪沐笑了笑,“除了吃就是睡,不长肉才奇怪。”小肉团乌溜溜的大眼珠转了转坐在我怀中,扭身也抓过雪沐的头发,自顾自地玩地开心,。 “雪沐,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了,“当初夏侯救我出来其实是和姐姐做了交换,他要姐姐帮他查亲郡王。” “亲郡王是他的母亲,他要梁夫人查吗?”雪沐拧起眉,不解。 “恩,正是因为是他的母亲,所以他才拜托姐姐的。姐姐查到一个消息,原来亲郡王是暮仓人。” “亲郡王是暮仓人?”雪沐惊道,眉峰锁紧。 “恩,这件事姐姐不打算告诉夏侯,我知道你也在查亲郡王,到底她和暮仓谋反有没有关系还不能肯定,但是和她必是有关系的。” 和夏瓷谈条件 “安余,若是这件事真与亲郡王有关,那夏侯的目的便不难猜了。”雪沐沉思了片刻,道,“在皇宫时,我曾听宫人们提起过,二少和夏侯皆为男子,理应不便抛头露面。二少能出来是因为鑫王的特许,而夏侯能出来则是因为圣皇。” “圣皇?” “恩,圣皇欣赏夏瓷的学识才华,为此特下了口谕。夏侯表面上是在亲郡王掌管中,但实际上他在为圣皇做事。他会查亲郡王原因可能有二,一来是圣皇的命令,圣皇有可能在追查暮仓谋反之事中得到一些消息,但此事关及夏瓷生母,蜀煊圣皇必不会将此事拖于他办。所以这点不太可能,再来就是他自己知道了一些,想赶在圣皇之前尽快查清楚。” “依着夏狐狸的秉性,这件事他不可能只托给姐姐办,早晚他都会知道的。要是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呢?” “忠孝两难全,还是要看他自己。但这一切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我明天修书给尤清,让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不管是夏瓷还是我们都必须要快,这件事最不能先晓的是蜀煊的圣皇。这对蜀煊是个莫大的耻辱,蜀煊的圣皇非但不会平息对暮仓的憎恨,反而会因此加倍地报复,亲郡王是暮仓人的身份一暴露,蜀煊对暮仓的报复便有了最合适不过的借口。” “这样的话我得赶快去告诉姐姐,要她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夏瓷,现在对我们来说,和他合作反而更加保险。” 次日,梁爽和雪沐便各自修书给夏瓷和尤清。夏狐狸来的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原本算着至少得七天的时间,结果第五天的晚上他便到了。 清贵的姿态依旧不改,看到我和雪沐进来时只是挑了挑眉,“你的腿比我想象中恢复得要快啊。” “夏侯也比我想得来的要快。”我笑了笑,撑着胳膊慢慢坐下。 “时间不多,明天一早我必须要走,梁夫人肯坦言相告,想必也是做好了合作的打算。”夏瓷呷了一口茶,“七殿下,不管我母亲曾做过什么,但她也是我的母亲。” “夏侯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雪沐忽然道,“在你开口托梁夫人查这件事前,你就知道了对吗?” 夏瓷眯起眼,嘴角勾起笑,“七殿下何出此言?” “你来之前我只是怀疑,你来了后我就肯定了。”雪沐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查到这件事后你知道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挽回的,你需要一个合作人。救宇若是个契机,关键的是找上梁夫人。你等的不是梁夫人的消息,而是梁夫人得到消息后什么时候愿意和你说。凭你的个性,若是才得知这个消息,必会还要确认。你来的这般快,连合作都想到了。夏侯,想必你等地很着急了,但是也过于心急,这么一来,我对亲郡王的怀疑就变成了肯定,是她出卖了暮仓。” 雪沐缓缓地说完,慢慢地抬起眼直视夏瓷,夏瓷皱起眉没有否认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件事我的确早就知晓,可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是我的母亲出卖了暮仓。七殿下,你应该最清楚,权倾斗争里面的纠葛不在一人身上。眼下,我们最该解决的也不是这个,而是怎么保住你的,我的和那些暮仓遗民的性命!” “好了,梁夫人,事情既然说开了我也不想再隐瞒。正如七殿下所说,我只是在等你何时会回应,既然你肯告诉我,那么合作之事是否也代表你愿意?” 梁爽安静了一会儿,才道:“夏侯,为何当初你不直接托我这件事?以你救我妹妹的功劳,我也不会拒绝你。” “若是我当初就直言了,梁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我,为了确认你也是要再查一遍。既然如此,我何不让你自己查出来再来决定和不和我合作。一个是迫于情面,一个是心甘情愿,虽然结果相同,但造成的后果是不同的。” “即是如此,夏侯也看到我们的态度了。相对我们的时间,你考虑的时间要长了很多,先说说你的看法吧。”我开口道。 “如今,圣皇的人还在查,我在其中做了些手脚,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我母亲那儿去。不过时间久了,还是瞒不住的。想要阻止这一切,必须要靠一个人。”夏瓷的视线落在雪沐身上,“只有卫桑才能阻止。” “卫桑?”我不解道,想起从一开始夏狐狸就要拉拢卫桑,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恩,卫桑是暮仓人,但现在她归于鑫王,她的身份就已经被鑫王认可。” “这和你母亲是暮仓人又有何关系?” “有她在,我的母亲不可能是暮仓人。”夏狐狸站起身,“梁夫人,你查出这个结果有一部分也是猜测,没有一个证据能真正证明我的母亲是暮仓人,只能知道亲郡王府有暮仓人,而且官居要职。” 我看向梁爽,梁爽朝我点点头,“却是如此,但这么多证据在一起,除了你母亲没有第二个人。” “如果卫桑去了,那么她就是理所应当的那个暮仓人。” “时间不对,身份也不对,圣皇的人难道查不出吗?”梁爽疑道。 “圣皇查此事的起因不在于暮仓为何会谋反,而是要查究竟还有多少暮仓遗民,这些遗民中又有多少是以前的皇宫贵族。着重点不一样,只要预先准备的充足,这个秘密会永远的保存下去。” 雪沐面色冷然,“你的意思要我帮暮仓的叛徒守密?” “是为我们双方守密,其中的厉害七殿下也该知晓。一损皆损,若是被圣皇查出来,你我都逃不了。而且,暮仓的先皇有没有心谋反,七殿下不是也不能肯定吗?” “现在不是解决上一辈恩怨的时候,”梁爽打断道,“不是说天亮了就要走吗?时候不早了,商量此事要紧。” “现在最大的关键在卫桑身上,而能劝动她的只有七殿下。”夏瓷端起茶盏润润口。 “可是这么做对我们并无半点好处,夏侯。”我朝夏狐狸笑了笑,安静地旁观这么久,夏狐狸果然擅长控制人心,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牵着走。“好像说来说去,你只说了救你母亲的法子,其他人的死活并不在你的关心之内。” “让雪沐出面劝动卫桑,再让卫桑进亲郡王府,这样是救了你的母亲,解决了危机。可圣皇那边并无半点影响,依旧在查暮仓,依旧在设计暮仓。这样下去,暮仓遗民仍旧难逃一死,区别只在于早晚。夏侯做这样的交换,呵呵恕我直言,真是看不出半点诚意!” 夏狐狸面上一愣,一丝慌乱极快地闪过,我继续说道:“夏侯,依我现在的能力,虽不能保住所有暮仓的遗民,但我想护住的别人绝对伤不了。如此一来,你还觉得我会愿意让雪沐冒这个根本就没有必要的险吗?” 正文 共浴 “那宇小姐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合作?”夏狐狸转到我身边坐下,唇角挂着莫名的笑意。 “那要看夏侯你的诚意了,”我笑了笑,“既然是合作就要互惠互利,我们帮你解决你母亲的危机,你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商言商,”夏瓷轻笑了声,“宇小姐说的对,合作是要互惠互利,什么样的代价是你满意的呢?” “蜀煊和南胤合作以后,暮仓遗民随时都有可能被清除,明着的我可以阻止,暗着的我却防不了,所以我希望夏侯能帮我暗中保护暮仓的遗民。” “我若这么做岂不是和圣皇作对?”夏狐狸挑起细眉,不置可否道。 “夏侯,从瞒着亲郡王身份之事起,不就已经在和圣皇作对了吗?” “好,我答应你。”夏狐狸思量了片刻点点头,凑近几分在我耳边低声道,“你说的对,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救你了。” 天还未亮的时候,夏瓷就离开了。 “雪沐”自夏瓷离开后,雪沐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睡着的小肉团愣愣地出神,“合作的事你觉得不好吗?” “安余,”雪沐转身拉过我,头靠在我肩上,微阖起眼:“安余,我这么做对吗?母皇的冤屈就要这么忍下去吗?身为人子,身为皇子,我这样对吗?” “身为人子,你忍受一切在蜀煊皇宫独自生活十三年,完成了你母皇最后的心愿。身为皇子,你不惜以性命保护暮仓遗民。这样的你,有什么不对?雪沐,在我眼里,从一开始你就是最好的。你的聪明、你的善良、你的坚忍你的一切都让我转不开眼,只是你从来都不会心疼你自己。” 雪沐睫毛动了动没吭声,往我怀里蹭了蹭,动作和小肉团出奇地一致。抬手轻揉着雪沐紧绷的太阳穴,“雪沐,你先睡一会儿。” “你不睡吗?”雪沐睁开眼,看着我。 “恩,我先去泡个澡。”这几日风大,梁爽怕我腿受凉,一直没让我洗澡,“还是,你要和我一起?”我随口逗了句。 “恩,”雪沐点点头,靠在我肩上,“安余不是说过,想一起洗吗?” 年前,梁爽特地请来工匠将我院中的偏房改成了浴室,我嫌烧水麻烦一直只在浴池旁边的浴桶中洗。唤来千儿,吩咐了一番,没过多久千儿便来说准备好了。 “没一点路,我抱着你过去吧。”雪沐坐起身子,躬身抱起我。 一推浴室的门,湿热的雾气扑面而来,地上铺着防滑的干布。千儿将干净的衣物放到墙角的架子上,“千儿,你也去睡一会儿吧,忙了一夜你也累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但这样的氛围让我不由地紧张起来,雪沐轻轻笑了声,低头倚在我耳边道:“安余,你的脸好烫。” “这里好热,雪沐,你先放我下来。” 扶着雪沐站好,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看到雪沐因紧张攥紧的拳头。胸口忽地一松,刚刚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扶在雪沐手臂上的手滑到腰间,手指勾着腰带存心逗了起来。 雪沐垂下眼,白皙的面颊被热气熏成粉红。顿了半响,他揽过我的腰,动作极快地脱掉我的衣服,指间放佛还停留在他腰间,可我的人已经泡在了热水中。 雪沐黑眸氲深,水下温热的手臂扶在我的腰间,见我还愣着神,简单道:“安余,你不能受凉。” 身子往下沉了沉,感受热水浮在身上带来的一波一波温热舒适感。我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捋开雪沐脸上的湿发,捏捏他的脸,嬉笑道:“没有团团的有肉感,雪沐,你该多吃点的。”   。   雪沐被雾气打湿的眼睫眨了眨,扶在我腰间的手滑下几寸捏了捏,我瞪大眼,笑容僵在脸上,雪沐凑过来轻含住我的耳垂,呵气道:“安余,你这里有肉感多了。”。   身子一颤,热流瞬间划过全身。雪沐看着我傻愣的样子,弯起眼笑开了,白晃晃的牙闪了闪。我愣回神,脑子一热,抵在雪沐胸间的手向下滑去,握住了那处炙热。雪沐眸色一闪,没有退让反而向前凑了几分,红润的唇贴着我耳廓慢慢地蹭着。。   。   敏感的耳廓像着了火般,我有些讶异雪沐的主动,稍稍侧开脸,雪沐顺着耳廓一直往下,热烫的唇紧贴颈间的脉搏,呼吸变得急促,慌乱下双腿失了力气,踩在地上的脚一滑,握住的手一紧,雪沐埋在我胸间闷哼了声,张口咬住我胸前的柔软,扶在我腰间的手托起我的身子,喘了喘气,“安余……”。   。   掌心处又热又麻,握住的炙热又胀大了数分,指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雪沐身子一顿,含住我胸前的舌尖也跟着动了动,“雪沐……”我喘着气低唤了一声,雪沐抬起头看我,粉唇晶莹泛着水光,划出水面的手带起一连串的水珠,滴在身上又热又烫,温热的手指划着我的唇,我拉起他,倾身吻住,借着水力纵身翻了过来。。   趴在雪沐身上,我近乎迷乱地吻着,似乎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着,急于迸发却找不到出口。湿滑的身子不住地往下滑,雪沐的手只是放在我背上并不使力,无奈之下我只好攀着他的肩,不住地往上蹭。   几番下来,有些气闷,转念间我放开攀着雪沐肩膀的手,顺着下滑的趋势一路往下。雪沐腰间褐色的伤疤经过热水泡后变浅变淡,唇瓣轻轻碰了碰。雪沐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腰间的肌肉绷得极紧,舌尖顺着伤痕打了个转,雪沐难耐地低吟出声,伸出手想拉起我,我抢先一步握住,十指交缠间固定住彼此,沿着伤痕继续往下……。   “安余……”雪沐低下头,黑眸中水雾缭绕,交缠的手用力握紧。。   坐起身,我低下头,勾起唇角,“雪沐,你这样真让人心痒难耐啊~”。   雪沐靠在池边,胸间起伏难平,黑玉般的眼眸熠熠发光。我慢慢坐下身,感受身体一寸寸地充实,雪沐忽地拉下我抱紧,不留一丝缝隙,低哑地声音在耳边回响:“安余,我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 宇若生辰 夏瓷回去的第二日,尤清的信也来了。还没来得及看,修郡王府上的管事找上门来,说修郡王要我过府一叙。   匆匆换了身衣服赶往修郡王府,修郡王坐在议事厅,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见我来了,朝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将手中的信递给我   我好奇地接过,手触到的那一刻,不禁皱起了眉,这是皇宫特有的纸张,纸质厚实扎实纸面光滑带有香气。“你看看吧。”修郡王端起手边的茶盏,掀起杯盖轻轻划了划。   “这是……”摊开一看,忍不住惊讶,“蜀煊圣皇写的!”    “恩。”修郡王垂着头低低地应了句,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细细地看了一遍,除了那个醒目的圣皇章印外,通篇只是一些虚空了无官方问好的话语。扫了眼修郡王,她依旧自顾自地喝着茶,只是紧绷着的脸还是克制不了上扬的眉角。   转转眼,心中瞬间了然,我重新折好信纸,笑了笑道:“郡王,我姐姐说过,老憋着气对身体不好,高兴的话就笑出来。”   修郡王慢悠悠的动作顿了顿,肃整着面色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摇了摇手上信,“虽然都是些聊胜于无的空话,蜀煊的姿态放低了不是吗?那个心高气傲的蜀煊圣皇肯写信,不就代表蜀煊真的得仰仗南胤了。”   修郡王眯起眼,左耳的长坠晃了晃,嘴角慢慢上扬,眉梢全是笑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梁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说吧,想要什么赏?   “修郡王叫我来只是为了赏赐吗?”我挑起眉,“这么说来,上次迎春节的时候,修郡王还说要给我赏赐来着。”。   “呵呵~小狐狸,两次加一起,你想要什么?”修郡王倒是很爽气地说道。   “什么都可以?   “恩,我能办到的都可以。”修郡王点点头,又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五年之约我可以提前实现你的愿望,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做一件事。”。    “郡王请说。”我安然地坐到椅子上,早就猜到她找我来绝非这么简单。    “其实这件事也算是你自己的事,”修郡王手指敲着桌面,斜了我一眼,“我要你去蜀煊见见蜀煊的圣皇。”   我拧起眉,不解地看向她。   “小狐狸,这下猜不出了吗?”修郡王朝我挤挤眼。   “蜀煊圣皇既然都修书表示友好了,作为邦国的南胤必要有所表示。彼之书信还之以礼,修郡王想让我代表南胤去谢礼吗?”我沉思了片刻,道。   修郡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但郡王其实并不想谢这个礼,毕竟蜀煊拿出的诚意还不够。”我转转手中单薄的信纸,“于是郡王就想到了我,被蜀煊圣皇踩在脚底折磨至死之人却以着邦交使者的身份出现在蜀煊,蜀煊还必须以礼相待,这口闷气也够蜀煊圣皇受的。这样南胤既没失礼数,又给了蜀煊圣皇一个警告,蜀煊已死之人都能在南胤活过来,南胤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修郡王皱皱眉峰,“梁宇,我……”   “梁宇明白,郡王不必忧心,我既然说的出来就表示我已经能面对了。何况我也想去蜀煊,看望看望久闻于耳的圣皇。”我摆摆手,轻松地笑道。    反复看着手中的信,手指摩搓着皇印处,终于要见面了……。   “梁宇,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生意之事暂时就交给你姐姐吧。”修郡王转到我身边,“皇城的事也是该解决的时候了。”修郡王随手摘下耳边的长坠,放到我手中,邪邪一笑:“戴上这个,蜀煊圣皇更要好好伺候你。”   和修郡王又商量了一番具体细节,赶在晚饭前回到梁府。从马车上下来时,雪沐正站在府门口,奇怪的是他的身边还站着梁爽。见我准备独自下车,他赶忙迎上来扶住我,我朝他笑笑,“没事,在郡王府没怎么站,腿有的是力气。”   梁爽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一双眼从上到下地把我扫了一遍:“不错,这些日子没偷懒。”   我看了看她,又看看雪沐,眼神询问着。“梁夫人也是刚回来,等你一起进府。”   “赶早一刻,我就能和妹妹一起回来了。”梁爽笑笑。   “姐姐今个回来的挺早。”依着平常,不到戌时是见不到她的。   梁爽瞪大眼,“你不知我为何这么早回来吗?”。   我眨了眨眼,不留痕迹地瞄向雪沐,雪沐弯弯眼,提醒道:“今个儿是你的生辰,宇若。”   梁爽捏捏我的脸,眼带怜惜,“这些天忙坏了,连这个都忘了。”   我尴尬地笑笑,手背一暖,雪沐悄悄地握起我的手,指间的暖意一点点透进来。“那姐姐给我准备礼物没?”我扬起笑,赶忙问道。   “进去你就知道了。”梁爽点点我的头,神秘地笑了笑。   一进膳厅,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大大的圆桌上满满当当地全是我爱吃的菜。三个姐夫早就候着了,小姐夫笑地格外甜,只是对着的那个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这位。   “好香啊!”我摸摸肚子,挽起梁爽的胳膊,“谢谢姐姐。”   “不对,应该是谢谢姐夫们。”我扭过头对着三个姐夫道。   “妹妹不必多礼,快些坐下吧。”大姐夫招呼着,“雪沐公子,请坐。”   拉起雪沐的手,发现他手心有些汗湿。没容我多想,梁爽拉着我坐到了桌边,雪沐挨着我坐了下来,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分神看了看雪沐,他神色平常,嘴角还带着笑意。   “妹妹,我敬你一杯。”大姐夫端起酒盏对着我,“生辰快乐。   手指一动,雪沐松开了手,我端起酒盏起身回礼,梁爽一个劲地往我碗中夹菜,惹得小姐夫不住地往我这边看。我笑着坐下身,手一放下,雪沐又自然地牵了起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雪沐垂下眼,嘴角勾起   三个姐夫不住向我敬酒,雪沐也跟着喝了不少。倒是梁爽,轻松闲适地坐在一边,品着酒尝着菜,笑地贼眉鼠目   “姐姐……”我止住梁爽倒酒的姿势,“我……不能喝了。”   “妹妹放心,这梅子落后劲轻的狠,不会醉的,待会儿姐姐还有大礼送,怎么舍得灌醉你呢!”梁爽勾过我的脖子,笑地开心   被雪沐拉住的手一紧,我下意识地看了看,雪沐看了我一眼,竟立刻躲开了。心中起疑,总觉得今天哪里有些不对劲。待要坐起身,又被梁爽拉过,“喝了这么多,都没陪姐姐喝几杯,我可是专门回来为你庆生的!” 生辰大礼 被梁爽灌了数杯后,我眼前已经出现晃影了,小姐夫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揉揉眼,扭头看看雪沐,好几个雪沐重重叠叠,使劲地眨眨眼,摇摇头,“我不能喝了……该醉了。”   雪沐抓紧我,身子一歪倒在他肩上,头重地抬不起来,扯扯领口皱紧眉,“雪沐,我难受……”   “妹妹,妹妹……”梁爽的声音忽大忽小,“快扶回屋吧,看样子喝多了,这么一点怎么就醉了,比着以前差多了。”。   “这些天她太累了,不该给她喝这个的。”雪沐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可依旧若近若远地听不清。   “待会儿我让人送些解酒汤过去,不过喝了解酒汤,那个就没用了。”。   “没关系,她现在难受。”……。     额上冰冰凉凉的刺激,缓解了头部的胀疼。慢慢睁开眼,雪沐正坐在床边,举着一块湿布,“醒了?头还疼吗?”。   “恩……好难受。”我闭起眼,紧锁着眉一脸痛苦。   “哪里难受?”雪沐倾下身,着急地摸摸我的额头又探探我的颈脉。     “哪里都难受……”我哼了哼,脑子里一直回想刚刚临醉前听到的只言片语。   “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你等等,我马上回来。”雪沐站起身要走,我拉住他,雪沐眼里既着急又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想了想道:“雪沐,今天是宇若的生辰不是我的。”   雪沐眨眨眼,清亮的眸子黯淡下来,我撑着胳膊坐起身:“所以雪沐,姐姐给宇若的礼物是什么?你知道对吧。”   雪沐眸光闪了闪,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转过他的脸,感觉雪沐的脸颊烫地厉害,指间一片滑腻,不由地多磨蹭了几下。雪沐立刻咬住唇,呼吸重了几分。我停下手,奇怪地看了看他,“你不舒服?”。   雪沐‘霍’地站起身,“我去端醒酒汤……”。   “不用了,刚刚睡了一会儿好多了。”我拉住他的胳膊,问:“姐姐的礼物是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安余……”过了半响,雪沐才低低地开口,我拉着他坐下,他低着头不肯看我,只是道:“梁夫人给的是宇若,可在我心里给的就是你。”。   不明白他的话,可雪沐又不肯看我。“嘶—”捂着头我抽了一口气,雪沐立刻转了过来,“怎么了?”。   “头疼……”趁机趴住他的身子,我挨着他的颈间,片刻,我直起身:“雪沐,是我身上烫还是你的?”。   身体接触的地方皆是一片滚烫,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虽比平常热些也不至于热成这样。   “我的。”雪沐挣扎了片刻才道,声音断断续续:“安余,男子的孕期有时间段,现在……正好是我的……第二次孕期……的时间,梁夫人……希望我不要……错过这次机会。所以……所以,今晚的酒席是特别准备的,里面……有……有璧合散……”   我听地零零散散,大致的意思明白了,可——“壁合散是做什么的?”。   “催情……还有催胎的。”雪沐的声音越来越小,侧对着我的脸红若朝霞,精致小巧的耳垂一动一动。   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往下移,雪沐扭过脸,见到我正盯着他的小腹,伸手捂住我的眼,拦住我的目光,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安余,你愿意吗?”。   眼前一片黑,雪沐的掌心湿湿的,却紧张地一片冰凉。弯起唇角,总算弄清是怎么回事了,我松了口气,伸手盖住雪沐压在我眼上的手。“你呢?是姐姐的希望还是你的希望?你也愿意吗?”   四周静默了下来,雪沐温热的气息喷到我脸上,叹声道:“如何会不愿意……”   上扬的唇角告知了我的答案,虽然看不见,可雪沐抖动的手也告知了他的激动。   “安余,那今晚交给我好吗?”眼前的冰凉的手掌一挪开,我立刻睁开眼,雪沐黑亮的眼眸看着我,眼光闪动的满满都是情意……   雪沐吻着我脸上的每一处,像蝴蝶般轻轻落下转瞬又飞走了,停在了唇上时,时间停了下来,更多了几分纠缠。蝴蝶拼命地扇动翅膀想要飞进去戏耍,玩心即起,我闭着嘴就是不配合。腰间敏感处被人制住,雪沐抬起头,动作迅速地拉开我的衣襟,双手被拉起的衣袖困在了后面,雪沐揽过我的腰,喘着气道:“安余,梁夫人说了服下这药后,女子施力反而不好。这次听我的,下次……随便你好不好?”。   双手背在后面难受得紧,我挣扎了下。雪沐拉起我的胳膊举过头顶,颀长的身子压住我,“这样,舒服了吗?”。   “上面的话最舒服。”我不甘心地道,有些怀疑梁爽是不是趁机在整我,会有这么奇怪的药吗?   “那……待会儿让你在上面。”雪沐嘴角勾起,眼里春光四溢。   心神一荡,不自觉地吞了吞干涩的嗓子,“说话算数……”莫名地结巴起来,雪沐的眼睛更亮了,一只胳膊抬高压住我的双手,温热柔软的唇贴着我的,模糊地应道:“说话算数……”      雪沐的身上烫地厉害,微凉的发丝时不时地扫过我们周身,他莹亮的眸子很快地起了一层雾,肌肤相贴的一刹那,他禁不住地颤了一下,微微喘着气,“安余,你身上好凉……”   “是你身上太烫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我挣扎着要起身,无奈双手被他压地紧紧的,雪沐摇摇头,“没关系……是药效发了,待会儿就好了……”   “安余,你别动……”雪沐撩开我脸上的发丝,火热的坚硬抵在入口慢条斯理地磨着,我咬住唇,双腿早没了力气,只能任着他摆弄。   “安余,你这里跳地好快。”雪沐的唇含住我的…,雾气横生的眸子带着笑意。   上下的敏感处都被他掌控着,雪沐额角沁出汗珠,却迟迟地徘徊在外,极有耐心地诱着我始终不肯进来。眼前的景象早变成了幻影,“雪沐……雪沐……”一声声地叫着他的名字,雪沐抬起头,手指转到我身下,抵着的炽热退开一些,指间的轻拢慢捻让我刚刚有些清醒的神智瞬间消失了。   “雪……”身子敏感地受不住半点挑动,体内像绷紧的弦,雪沐手指抵在了某一处,轻轻一转,顷刻间一股热流,无法控制地从那处突然涌出,我忍不住地喊出声,全身发着抖。雪沐贴着我的太阳穴轻轻地吻着,手指还在那里,安抚性地按揉着。   过了片刻,雪沐放开我的胳膊,将衣服从我身上完全脱了下来。我喘着气,他抱起我转了个方向,让我转成趴在他的身上,酒后和刚刚的激情让我根本没了力气,他抚着我的后背,声音暗哑:“现在你在上面,想怎么样都随你……”。   我动了动,两腿间挤进一处热烫。掀开眼,雪沐的眼睛闪着光,他扶起我的腰,我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胳膊坐起身,发现腿软地根本支撑不了太久。雪沐的腿抬了抬,身后一个推力,我又趴了回去,“雪沐,你……”   “我给了你机会,看来你不行。”雪沐白晃晃的牙一闪而过,那处热烫也随之冲了进来,我咬住他的颈侧,心中悲愤:果然是玲珑才绝暮雪之,玲珑才绝啊……。 启程  晨间醒来时,雪沐还沉沉地睡着,他歪着头倚在我的头边,鼻尖擦着我的耳朵,轻浅的呼吸映在我耳廓处。稍稍侧开头躲开麻痒,压在胸前的手臂动了动,呼吸一缓,雪沐慢慢睁开眼,嗓间咕哝了一声,“安余……”。   我赶紧闭起眼佯作未醒,身子动了动想要翻身背对他,昨晚太丢人了,只要一想起,我的脸颊就止不住地发烫。翻身未遂,反被雪沐一个使力拉进他怀中,光滑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雪沐拨了拨我耳边的碎发,亲昵地蹭了蹭,“安余,醒了没?”   我死闭着眼,坚决不发一声,雪沐的指尖在我脸颊上挠了挠,“安余,睡着了脸怎么还这么红…   我猛地睁开眼,雪沐带笑的眼眸离地极近,粉唇勾起动人的弧度。   “你……”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根本出不来声音。   雪沐的手指滑到我的颈间,轻轻揉捏着,“等等,昨晚你太用力……”   我慌忙伸手堵住他的唇,雪沐的眼角更弯了,气闷地甩下手,撑着胳膊试图坐起身。雪沐从身后贴住我,手臂环我的在腰间:“安余,昨天郡王是不是说了什么?”   我愣住,听得他道:“你昨日回来时一脸心事。”   回过身,看着雪沐,顿了半响才道:“郡王派我做使臣,要我去蜀煊。”   “后天出发,雪沐,你和团团就在这里吧。”虽然以使臣的身份去,并不代表安全,思虑再三,雪沐最好还是留在南胤。   “不行,我也要去。”雪沐攥紧我的手,固执道。   “太危险了!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贸然行事,有整个南胤做我的靠山,蜀煊的圣皇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安余,我要和你一起。”雪沐忽然犯起了执拗。   “团团需要你陪,你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安余,你……不需要我吗?”雪沐抱紧我,声音发颤。“安余,给我一次机会,让你相信我好吗?”   拍拍雪沐微颤的身子,缓缓叹了一口气:“好……”的确,我是在担心,皇城这一次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前景是什么我一无所知,现在的是短暂的幸福还是长久的厮守我也不能肯定,虽然不舍不过是不是也该做个了断了……   梁爽今个一早就被叫去了郡王府,回来时已经知晓了一切,其他的话她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她向郡王讨了我的生辰礼物,守着修郡王府的暗卫抽了三分之一跟我去蜀煊,“姐姐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安全,有了他们,我才能让你去。”   “团团就交给你小姐夫吧。”梁爽皱皱眉,嘴角却带着笑:“他就是太闲了。”   “姐姐,你真……”还没来得及脱口的感谢被梁爽一记轻叩敲了回去,“皮崩紧点儿,这次再搞出什么舍生取义,我要你好看!”   一切按照原定的计划,从南胤到蜀煊差不多得要七天的时间,修郡王要我慢慢去,不然显不出路途的艰辛。我坐在船头,手里把玩着棋子,这老狐狸多半是想摆摆派头。正好,难得有这么悠闲的公差,我索性吩咐下去我的腿受不了河风的寒气,船的速度立时慢地如同原地踏步。“安余,该你了。”雪沐落下一子,观察着棋盘。   又败了,我扫了眼棋局,皱起眉,“雪沐,你当真不肯让我。”   雪沐摇摇头,嘴角隐着笑,“安余,你说过连赢十局的人要满足另一个人的任何一个愿望,现在已经是第五局了。”   随口的玩笑话被当了真,我打起精神认真地观摩棋局,死局就是死局,无论几遍还是死局。这么走下去的话,别说连输十局,连输二十局都有可能。   我放下棋子,走了一步安全棋,咬着唇皱起眉,手不着痕迹地按着腿。雪沐随之落下子,果然早锁定胜局了。等他抬起眼看向我时,我立刻将视线移向棋盘,嘴角咬地更紧了。   “安余,怎么了?腿疼了吗?”雪沐终于发现了我的异常,我松了口气,憋着脸状似无事地摇摇头,“没有,继续。”   雪沐甩下手中的棋子,坐到我一边,手探到我的膝盖处,“怎么这么凉?”   外面的裤子当然会凉,我扯扯嘴皮,随手丢了棋子,手臂撑着棋盘,棋子‘哗’地一声全乱了,“雪沐,我们回船舱下吧。”   “不下了,都这样了。”雪沐的手不住地揉着我的膝盖,手探到我的膝下抱起我大步走向船舱。   船舱里面暖气四溢,千儿早就备好了火盆,见我们进来,笑着上前,“小姐,千儿去准备晚餐了。”   雪沐抱着我坐在了软榻上,热气包围着我,和身上的寒气一冲撞,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冷吗?”雪沐拿过长袍披到我身上。   “不冷,刚进屋不习惯。”我扯松衣领,喘了喘气。   喝着千儿刚沏的热茶,围着火盆坐着,没一会儿浑身都热了起来。雪沐放下茶盏,坐到我身边,朝我笑了笑,“安余,把裤子脱了。”   “咳咳咳……”热烫的茶水呛在嗓间,我双眼泛红地瞪着雪沐。   雪沐拍拍我的后背,嘴角笑意不改,“刚刚不是说腿疼吗?让我看看。”   “已经好多了,”我摇摇头,抹了抹嘴角的茶水。   雪沐起身从小柜中拿出一盒软膏,“梁夫人临行前交给我的,每隔三天或是感到疼痛时都要帮你上药,现在正好第三天,而且你又疼了。”   “以前怎么没用过这个?”自打能站起身后,除了每日必须的复建外,只需要喝一副姐姐配制的药贴。   “梁夫人说你的腿刚刚适应了南胤的气候,这番去蜀煊定是又要重新适应,有了这个会好一些。”雪沐闻了闻软膏,坐到我身边,拉开棉被盖到我身上,“现在火盆温度刚好,待会儿就该冷了。”   “好了。”在棉被下脱好裤子,“药膏给我吧,我自己搽。”不是我装害羞,是脱了里裤后,下身就再没遮蔽物了,单薄的纸糊窗户光线充足,照地舱内亮堂堂的。雪沐垂下眼,手中的软膏没有递给我,“梁夫人会交给我是因为我懂医术,膝间的穴位有差别,你随意涂涂达不到效果的。” 到达皇城 雪沐抬起眼,放下手中的软膏,卷起棉被到膝上处。下意识地缩缩腿,他伸手拉住,并直放好,又卷起另一条棉被,压倒膝下的腿上,“还冷不冷?”   我看着只露出膝盖的双腿,干笑地摇摇头:“不冷。”   雪沐掏出软膏,熟练地在我膝上按压起来,“嘶——”按到一处凹陷时,我忍不住闷哼了声,雪沐手指一顿,“这里疼吗?”   我点点头,梁夫人也说过这里是断骨重接的地方,损伤造成后难以愈合,虽不影响走路,但遇到寒冷潮湿的天气,便会酸疼难抑。   雪沐俯低身子认真地看了看,眉峰快拧成结了,“安余,忍一忍,很快就好。”雪沐指尖忽地用力点压,我疼地冷汗直冒,抓紧腿上的棉被隐忍着   “好了。”雪沐松了口气,额角一层细密的汗珠。   试着动了动,隐隐的酸疼消失了,“果然好多了。”我开心地蹬蹬腿,棉被随着我的动作掀了开来,一股冷风袭过,只感觉双腿忽然凉了。雪沐本是正对着我的身子忽然转了过去,细白的耳垂变得通红,我慌忙拉起棉被,懊恼地直想撞墙。   “安余……”雪沐转回头,眼里闪着笑意却一脸正经,好像最近他经常这个表情。我郁卒地撇开眼,他盖好软膏,用湿布擦了擦手,脱掉外袍坐到我旁边。   “下次疼,不要忍着,一定要跟我说。”雪沐认真道。   “恩。”含含糊糊地答道,这次也是自找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裤子,刚刚那一下,里裤不知道被掀去哪了。   “在找这个?”雪沐从被缝中拉出我寻了半天的里裤。   “小姐,晚膳准备好了。”门外传来千儿的声音,我拿过里裤慌忙套了起来,雪沐站起身,走过去忽然拉开门,慌乱下我只来得及盖上棉被   千儿低着头走了进来,眼珠滴溜地转到我这边,嘴角立刻勾起,暧昧地朝我眨眨眼。“小姐,要不要准备热水?”   “备一些吧。”我正色道,身上刚刚出了一身汗,这时半干未干地贴在身上   “千儿这就去。”千儿眼睛更亮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既然都误会了,不如误会到底吧。   雪沐嘴角的笑快溢了出来,气恼地瞪着他,我迅速地穿好裤子。下了床,走了几步觉得比着以往还要顺畅,雪沐布好了碗筷,看着我气呼呼地走来,立刻空出手,拉住我坐下。   我想甩开被他拉地更紧了,“今个有你喜欢吃的麻辣豆腐。”   提到豆腐,我不禁转了心思,歪着头打量身边的大块嫩豆腐,我琢磨着该从哪儿下口好。雪沐见我没了回应,扭过头,“安余,怎么不吃?”   正待我要扑向大豆腐时,门外又响了,“梁上主,属下有事相禀。”   我拧起眉,这是随我同去的使官之一周易,整理好衣服,我清清嗓子道:“进来吧   周易应声进门,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信函,“刚刚收到郡王的加急密函,上主。”   拿过密信,打开草草扫过,“郡王要我们尽快赶到皇城,夏侯那边出了点问题。”信中没有说清缘由,只是要我们尽快赶过去,我看了眼雪沐,低头沉吟片刻,吩咐道:“加快船速,我们尽快赶去。大船速度有限,连夜派出十名暗卫坐小船提前赶去皇城,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们,务必打探好皇城内究竟发生何事。”   周易领命退下后,我将密函递给了雪沐,担忧道:“难道夏狐狸的计划有误?”   “应该不会,夏侯行事严谨周全。亲郡侯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要在他们间找破绽,蜀煊圣皇的实力还不够。”雪沐看着密函,“能让夏侯的问题传到修郡王耳中,这件事比不是小事。尤清来信中并没有提及皇城有任何大事发生……”雪沐沉思着,“这样的话,这件事必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内,修郡王知道我们和夏侯的约定吗?”   我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卫桑?”按着和夏瓷的约定,卫桑要辞去鑫王府的官职转去亲郡王府上,这事可大可小,修郡王不知情的前提下的确会有所担心。   “恩,”雪沐点点头,“除了这个,我暂时想不到其他。   原本悠闲的晃悠变成了加急的赶路,五天的路程两天半便到了。暗卫的回信也到了,和我们预想的一样,问题确实出现在卫桑身上   站在船头,我头晕沉地又想吐了。揉揉太阳穴,我吩咐周易道:“今天不进皇城,等暗卫全部回来再进不迟。”   “船一靠岸,蜀煊的圣皇定会收到消息,到时问起来怎么说?”   “怎么说?”我笑了笑,“就说我身子坐久了船,不舒服。”既然事情都在掌控之内,这么早进城反而失了先机。   到了客栈衣服都顾不了脱,我便倒在床上。这两天船行的速度太快,整夜都在摇摆,我吐的时间比睡着的时间还要多。就是到现在,我还感觉身子不停地在晃动,难受地闭紧眼,翻身趴在床上,抓紧床沿。   雪沐拧了一条热布走了过来,擦擦我的脸,“安余,这样趴着,待会儿更难受。”   “不行,我感觉一直在晃。”一松开手,我的头就开始眩晕。   雪沐拉开我的手,“趴着会压倒腿,你靠在我身上。”   “不用,我没事。你去别的房间好好休息下,这两天你也没怎么睡。”被我吐地雪沐也没能睡上一次好觉,我睡了后他还要帮我收拾。我的手继续攀住床沿,头痛地往床里埋了埋。   雪沐站起身,拉开被子替我盖好,“这样就行了,我先躺一会儿。帮我告诉千儿,晚膳的时候再叫我。”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模糊不清。   脑子沉地厉害,我几乎说完这些便睡了过去,“小姐,晚膳备好了。”千儿的敲门声唤醒了我,我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感觉昏沉的脑袋轻松了很多。转转脖子,忽然觉得不对劲,俯头一看,雪沐躺在我身下,手指扣着我的手牢牢地将我困在胸口   “好点了没?”雪沐微阖眼,眼神还有些未清醒的散乱。   “你怎么在这儿?”慌忙撑起身子,天色已经黑了,这一睡就是几个时辰,“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雪沐闭着眼,等了半天睁开道,“头还疼吗?”   “不疼了,”心疼地揉揉他的肩,雪沐止住我的手,“你忘了?我练过武的,真的没事。”   “让千儿传晚膳吧,这两天一直吐,根本没吃下什么。”雪沐坐起身,抬手探探我的额头,“还好没发热。” 进宫赴宴 千儿送进饭菜后,又让人抗来了热水。饱餐了一顿后痛快地洗了个澡,整个人才完全清醒过来,我擦着湿发走出屏风,雪沐坐在桌边翻着书。   “在找什么?”我走过去,探头看了看。   “明日进宫我不能和你一起,你过来看看这些。”雪沐摊开一本书,指了指道。   “蜀煊的邦交国记录?”我看了看书封,“怎么还有这个?”   “我让尤清找的,”雪沐接过我手中干布,拉着我坐下,“你看一些,这里不同于你的世界,应该会有用的。”   “我的世界……”我叹了口气,有多久没想过前世了,恍然间那些记忆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反而多了几分不真实感。   这本书上记载的大都是蜀煊邦交国的互惠互利的条款,细脉分枝比我想的要细整很多。按书上所述,负责定这些细则的是鑫王府,鑫王定好后再由圣皇过目。   看了几十页后,我停了下来:“雪沐,依你看鑫王的野心在于何处?国家的经济命脉,外交都由她负责,若说她忠心向主,诚意还不够。”我点了点书面,“表面上看这些细则都是为圣皇谋取最大的利益,可实际上是在为鑫王府争取最大利益。夏侯说过鑫王赚的钱大部分归了国库,那是面子上的事。这些细则牵扯的都是内里,通货渠道,商品技术,这些都是看不见钱的利益,鑫王不提,这些圣皇也不会知晓,无形中鑫王敛下的财富要比上缴的多很多。”   雪沐放下手中的干布,看向我手指的地方,皱起眉道:“若是这样,鑫王肯定也在防蜀煊的圣皇,鑫王手上没有半点军权,暗地敛财也许是防范圣皇的突然发难。”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鑫王的防备,亲郡王的猜忌,蜀煊看上去太平其实暗藏汹涌。内部都不太平了,蜀煊的圣皇对外定是安抚为重,若是这样……我合起书,“雪沐,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雪沐看着我,眼里的疑惑慢慢转为笑意,“好,我们赌一把。”   次日上午,刚穿戴整齐,皇城派来的迎宾队便来了。我束起长发,拿出郡王给的耳饰带上,细长碎金的耳坠晃悠着,我拉拉耳垂,这边的女子多数都有耳洞,但只能打在一边,象征着成人。好在我来时原来的宇若已经打过了,只是长期不戴,有些不适应。雪沐揉揉我的耳垂,“还是戴着妥当些。”   迎宾的队伍很长,共有三台十人大轿,雕栏玉砌纱蔓飘逸,蜀煊圣皇倒是费了点心思。看了眼周易,周易脸上无波,平静地站在一边。我暗许地点点头,抬起手示意启程。   走到一抬大轿前,闭紧的纱蔓动了动,站在我伸后的雪沐忽然拉住我,闪身到我身前。“梁小姐,我说过我会等着你来的。”一只手掀开纱蔓,二少朗笑地看着我,晨光下的俊颜闪着光,一袭华袍衬地他丰神俊朗。   “二少?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上前几步,二少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长袍,“你是使官,我自然就是来迎接使官的。”   “鑫王府鑫溱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二少站起身,姿态翩翩地俯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朝着我笑道:“不准备上车吗?贵客。”   二少的目光落到雪沐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七殿下,别来无恙。”   “多谢二少关心。”雪沐回以微笑,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二少挑挑眉,视线转到我膝上,有兴趣地转了几圈,“梁小姐这般可以骑马了?”   “我本就是懒人,有车坐自然不愿骑马。”环视了一圈宽敞的车内,“二少是要陪我们入宫吗?”   “南胤的贵客自然由我亲自送进宫,不过圣皇下了口谕,只许使官入宫,其他人需在驿馆等候。”二少吟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雪沐。   雪沐朝我点点头,“我在驿馆等你。”   “今晚就不用等了,”二少倒上一盏茶,“今晚圣皇设下酒宴来款待南胤的远客,已在宫内备下了了寝宫让使官休息。”   雪沐皱起眉,我握住他的手,浅笑道:“圣皇如此盛情,在下自不会推脱。”   二少抬起眼,轻轻哼笑了声,“梁小姐可要悠着点,圣皇的酒宴不是一般人能喝的。”   说谈间已经入了皇城,外面的嬉闹喧哗的人声纷纷入耳。我掀开一边的纱蔓,围着街道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喧哗,要是当初说不定我也在人群中仰头张望。一抹红色撞入眼中,我眯起眼定睛看去,恣意的红色却不再是恣意的笑颜。   放下纱蔓,我转身看向二少,“华寇还好吗?”   二少放下手中转动的杯盏,看了眼雪沐垂眼抿唇笑了笑,“人不风流枉少年,宇若,看到穿红衣的人就能想到他,你的心中已经有他了,不是吗?   雪沐抬起眼,眸色未动。“自然有,”我坦言道,“至于为何会有,二少也该知其中缘由。”二少撑起下巴,目光在我脸上巡视,良久笑了开来,“他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梁小姐,做人这么坦然,真让人心羡不已。”   坐到宫门要换车时,雪沐忽然抓紧我的手,脸色发白地不愿抬头。“怎么了?”我掀开纱蔓正要看,二少扫了眼窗外道:“这里是七殿下与妻主的离别之地,七殿下怕是触景伤情了。”   雪沐死死抓着我,我赶忙道:“二少可方便下车等我片刻。”   二少点点头,“我去宫内的车上等你,待会儿自会有人送他们去驿馆休息。”   “恩,”我应了声,二少看了我们一眼跳下车。   环住雪沐发颤的身子,雪沐的头埋在我颈侧,眼睛闭地紧紧的,双手抓住我的手不愿松开。“雪沐,你睁开眼,我还在……”   不住地在他耳边说着,雪沐终于睁开了眼,蹙着眉难抑地按着胸口,我心疼地擦了擦他脸上沁出的汗水,他抓住我的手:“安余,你听好,今晚不要说任何事,一切等到明天再说,我会想办法进宫,一定要等我一起。”   “好。”感受到他的不安,我用力的握紧他的手,“我答应你,不会贸然行事的。”   “安余……”雪沐低头喘了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以后我们都不要来了,好吗?”   “恩。”这皇宫虽未来过,可一想到雪沐被禁在此十三年,不由地打心眼里地痛恶 迎客酒宴 我一上车,二少正靠在车壁上,懒懒地抬眼扫了我一下,嘴角掀起笑:“我猜的没错,修郡王果然派你来了。”   我坐到一边,“事情一次解决不好吗?”   二少直起身,胳膊撑着中间的小几,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要抓紧时间招待你了。”二少指尖点过桌面,慢悠悠地道:“毕竟,以后你不会再来了。”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眼下,我最想见的就是蜀煊的圣皇。”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见面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的周围四处都充斥着她,发生的一切都源自她,她无形地操控着我的命运,连我‘死’的那一刻也摆脱不了。下意识地摸摸膝盖,我闭起眼平定心神,安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哈哈哈哈……”一阵朗笑打破了沉静,我睁开眼,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二少率先下车,我平复了一口气,踩着踏板走下车。迎面而来一脸笑容的正是蜀煊的圣皇,高挑的个子,白净的面庞,一双眼若厉藏锋,弯起的弧度在笑可眼里却无半点笑意。她大踏步地朝我们走来,身后紧跟的两排是朝中的大臣。   我原地站住,跟在我身后的周易并排站了过来。与此同时我也笑了,微低下头以示恭敬,“贵客一路辛苦了!”圣皇走近,我微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裙袍上繁复的凤纹上。暗自吸了口气,我抬起眼望向眼前人,蜀煊圣皇比我想的要年轻,五官英挺轮廓分明,和二少有三分相似,单薄的嘴角始终扬起,但微蹙的眉间展不开完全的笑意。   只一眼,我知道她在隐着怒气,如原想的一样,我的再次出现触犯了她的天威。想到此,我的笑容更开了,“两国修好本是荣事,这点路途算不了什么。”不经意地转转头晃动右耳的长坠,圣皇的眼中瑟缩了下,随即点头笑道:“胤皇可好?多年未见,本皇甚是挂念。”   “多谢圣皇关心,吾皇甚好。收到圣皇的来信,吾皇甚觉感激,特派臣下前来探望。”我微笑作答。   “胤皇费心了。”圣皇沉声道,我垂眼抑住到嘴边笑意,这句话听在耳中多了一分咬牙的意味。   “周官,席间的酒我来应付,你定要保持清醒。”入席的途中,我小声地在周易耳边吩咐,蜀煊的圣皇不会放过我,留的周易在,我比较安心。周易是修郡王亲手训练出来的,无论才智武学姐皆为上层,派她与我一起,多半也是为了护我周全。   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地塞了一粒解酒丸放到周易手中,菜未上完,酒香已经漫过整个大厅了,举袍行礼间我也服下了一颗。席间的大臣我基本不认识,周易坐在我身边一一为我说明,“坐在圣皇下首位的是鑫王,旁边的是亲郡王。”   鑫王我曾见过,不过隔着好几道纱并未看清脸,亲郡王倒是好认,夏瓷几乎承了她的样貌,细眉长目,只是少了夏瓷眉眼间的灵动,多了几分戾气。鑫王和我对桌而坐,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我,本是圣皇的嫡姐,相貌也相似,脸盘比起圣皇的更为圆润,看上去端正不失威严。   圣皇打了几句官腔后宣布开席,二少并未出现在席上,席下几步远的地方是一处凸起的高台,席面一开,厅殿两侧涌进舞者开始表演。我举起酒盏站起身:“臣下代表吾皇多谢圣皇的款待。”   “梁官务须言谢,这些都是本皇的心意。”圣皇端起酒盏虚抬了下便放下了,举杯未饮,蜀煊圣皇的气度比原先的还要小,我笑笑一口喝完坐下身。视线略过对桌时,捕捉到鑫王眼里一闪而过的忧心,我扶了扶晃动的耳坠,总算明白了鑫王暗地敛财的缘由,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这般容易被人看穿的圣皇,蜀煊如何有长久的安详。   “本皇不胜酒力,今个可要靠你们为本皇招待贵客了。”坐下没多长时间,圣皇便发话了。此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哪还坐的住,纷纷举起酒盏朝向我,我看了眼周易,周易微微点头。扶着桌几站起身,我揽过敬酒的大臣,一一应付了起来。一轮下来,我已经数不清喝了几杯,醒酒药起了些作用,酒气上涌但神志依旧清醒,我撑着头佯作醉酒,眯起的眼缝中看到鑫王还在注视着我,除了她和亲郡王,其余的都上来过了。   垂下眼思绪了片刻,我端起酒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步态踉跄地走到鑫王面前,“久闻鑫王贤臣之名,今日得缘相见,可否赏脸喝一杯。”   鑫王垂下眼,慢慢地站起身,我状似不稳地倒向她,她动作极快地扶住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梁官好酒量,宫中的春雨酿普通人十杯之内即倒,梁官都饮下二十余杯了依旧能这般清醒,是事先做了准备还是天赋异禀呢?”   我朝她咧嘴一笑,酝酿半天的酒气终于涌出口,‘哗啦’一声全吐在鑫王的华袍上,身子的重力全倚在她身上,鑫王不能推开我,脸部的肌肉不断地抽动着。   周易连忙走过来扶住我,我就力转到周易身上,整个人瘫软地往下倒。“梁官不胜酒力还望鑫王原谅。”耳边传来周易平静无波的致歉声,心中暗笑,我闭紧眼蹙着眉一脸烂醉。   “无碍。”鑫王硬梆梆地回道。   “来人,快扶梁官去后殿休息。”圣皇命人扶着我去后殿休息,拉拉周易的衣袖,周易心领神会道:“圣皇,梁官可以由臣下照顾,臣下对梁官的生活起居比较熟识。”   “周官路途劳累还要照顾梁官实在辛苦,宫中的侍从都是专门训练过的,周官放心交给他们吧。”   “梁官有膝伤,一般侍从服侍不便,还望圣皇见谅。”   “既是如此,就多派些侍从在旁伺候着。”圣皇沉下声,语带不悦。   被周易搀着到了后殿,眯着眼随意地瞥了眼身后,侍从整整跟了两排。周易沉声道:“梁官小心,这些侍从不简单。”   “恩……”顺着酒劲我回道,挥开她的手,醉意熏熏道:“席未完,怎能退席!”周易看似被我推了开来,我踉跄着冲到身后的侍从中,放纵身子往人群倒去,腰间轻松的一个托力轻而易举地扶起我,不着痕迹间那双手又消失了。我兴味地眯眼扫过侍从,个个都低着头一脸恭敬,看不出半点异样。   “梁官醉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周易连忙走来重新扶起我,我朝她嘻嘻笑着,任由她拖着到了屋内。   仰躺在床上,听得周易有条不紊地吩咐侍从准备热水药材等,眯起眼环视四周,除了身下这张够躺十人的大床外,屋内的摆设装饰无不显示蜀煊的财富。殿内宽敞透亮,分为内室外堂,仅内室足有梁府的一个小院的大小,镂空的白纸窗外人影绰绰,我揉揉额角,这架势,倒有几分像软禁。   不过一会儿,周易进了内室,快步走到我面前,道:“圣皇又派人来请我过去,说酒席正酣,贵客不可缺席。”   “你去吧,”我想了片刻道,“酒席结束立刻回来。”圣皇执意要分开我们,我索性遂了她的意。周易脸上踌躇未定,我轻道:“放心,今天是第一天,她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对我怎么样。”   周易前脚刚走,仆从的热水药汤便送进了屋。我趴着床上继续装醉,侍从们的唤声也全当没听见,脑中酒劲上冲,头疼难忍,鑫王口中的春雨酿后劲很大。解酒药不能完全克制,我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支撑着……   身侧的床榻忽地一重,我猛地惊醒,内室一片黑暗,一个大黑影坐在了我床边,下意识地闪身躲避,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是我……”。 解酒良药 “雪沐?”我迅速地坐起身,就着月光看过去,雪沐一身黑衣短打利落干净,黑亮的长发束在脑后,月光下的脸,明亮皎洁眉目如画,一双黑眸中映着点点月光担忧地看着我。愣愣地看了半响,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心口突突地跳着,看久了雪沐白衣翩翩的装扮,没想到黑衣也这么适合他。   我咽了咽干燥的嗓子撇开眼,仅一秒又转了回来,“你……怎么来了?”   雪沐微凉的手指轻点上我的颈间,皱起眉:“解酒药没吃吗?”   “吃了,只是皇宫的酒太烈了,有些抵不住。”我拉开他的手,又问了遍:“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昏睡前外面还站着一排深藏不露的侍从,抬起头,透着光的白纸窗上没了绰绰人影,“人呢?”   “他们走了,”雪沐眼底浮起一层忧色,“我等着他们走才进来的。”   “怎么可能?”圣皇费尽心思灌醉我支开周易,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撤走她的人?若不是有什么目的有何必做这么多多余的事?难道是……我惊地看向雪沐,圣皇的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引出他?   雪沐看出我眼里的忧虑,拉过我的手安抚道:“放心,我在宫中七年,进宫出宫对我并非难事。我能确定没人发现我,而且圣皇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抓我。”   “不是为了你,她这般做又是为了什么?”我捧着脑袋不住地拍,头重地无法思考,想不通圣皇的用意。   雪沐拉下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喂了我一粒黑丸:“还好我带来了,味道虽然不好但很管用。”   辛辣干苦的味道充满了我的整个口腔,我皱紧脸扭头要吐,雪沐捂住我的嘴,“安余,忍耐下,马上就好。”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顶,这种味道很像芥末又比芥末呛上数倍,我咬紧唇忍了下,眼泪还是被呛了出来。雪沐放开手,嘴角竟浮现隐隐的笑意,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种情况下不是该被同情的吗?   雪沐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扩越大,我揉揉发酸的鼻子又擦擦眼角呛出的眼泪,雪沐伸过手,却是掐了掐我的脸,眼里闪动的笑意像湖面的波纹荡了开来:“安余,你这样好像哭闹后的团团,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   我摸了摸被掐过的脸颊,刚想回口瞥到雪沐身上的黑衣,脑中猛地清醒:“雪沐,你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雪沐拉好我散乱的衣服,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转回我身上,轻轻一笑,月色下的清颜略展,如梨似雪:“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勾引啊……□裸的勾引……我悲愤地看着他,他的手还放在我前襟上,手肘若有似无地擦过底下的柔软。垂下头叹口气,现在不是保暖思那啥的时候,“你在这里我就该睡不着了,趁着他们没回来,你快回去。”   “来不及了,”雪沐再次捂住我的嘴,轻盈地拉过我滚到床里,“有人来了,”雪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黑衣一闪,整个人隐在床后的屏风后。   我放轻动作整乱衣服,转身趴在床上,手臂摊在两侧方便随时起身。凌乱的发丝遮住脸,我眯起眼注视着门的方向,门框的白纸上映出一个黑影,定定地站住。我疑惑地蹙着眉,来人似乎在犹豫,在门口处站了至少半刻钟才推门而入。   来人脚步很轻很慢,我安静地趴着,藏在衣袖中的手紧张地收紧。随着来人越走越近,我不得不闭起眼,映在眼皮上的月光被一道黑影遮住,我暗自握拳,来人已经站在床边了。   鼻尖猛然飘过一缕奇特的茶香,我一愣随即睁开眼,来人反被我吓地退了一步,“你怎么睡着睡着突然睁眼了?”华寇余惊未了地瞪着我。   “果然是你!”捋开脸上的头发,我同样瞪着他。   华寇挑挑眉,低下头明亮剔透的眼睛从头到尾地扫视了我一遍,末了摸了摸下巴,“虽然没二少说得那般,也看得过眼了。”随即大喇喇地坐到我旁边,“你怎么没点灯?”   “我睡着前还亮着。”我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华寇侧了我一眼,起身点起内室的烛光,屋内渐渐亮堂,我担心地看了眼床后的屏风,还好隐在了纱蔓后,灯光不易透过去。   “点这么多够了。”华寇还要去点外室的灯火,听了我的话他扭脸看看我,“我喜欢亮堂,黑漆漆地看着碍眼。”   想到雪沐也有点灯睡觉的习惯我禁了声,雪沐只说以前养成的习惯,可一想也知是在宫中养成的。华寇也是质子,这个习惯怕也是在这儿养成……   点完内室外屋的灯烛,华寇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朝我粲然一笑,“这样看着舒心多了。”被他的笑容感染,我也笑了,多出一种安心感,能看到他这般清澈的笑容,真好……   华寇坐到我身边,歪着头不满道:“怎么说我也是客人,你不该起身给我倒杯茶吗?”   “好像我今天才来……”   “这儿现在属于你,我来就是客人,不是说腿好了,还不愿倒茶吗?”华寇看着我撑着的胳膊,拧起眉,“没好?还是动不了吗?”   “你等着,我给你倒去。”我笑了笑,整整衣服起身下床,利落地走到桌边,茶已经凉透了,我倒了一杯凉水往回走,华寇死死盯着我的腿,直到我站在他面前,“茶凉了涩口,凉水可以吗?”   华寇垂着头,我伸手将水递到他面前。他抬起眼,眼角晶晶亮着,额角的伤疤拉紧,眉峰蹙动间慢慢绽开笑容,似悲掺喜,有太多的东西溶在其中。我扬起唇角回望他,除了笑没有其他的表情……   他接过水,一饮而下,眨眨眼:“不够,还要一杯。”   “好。”转身间门外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心头一紧,我下意识地看向床后的屏风,圣皇的人又来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脑中的疑问还来不及打了转,外屋的门被人推开,接踵而至地是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女子和刚刚消失又出现的侍从。   年轻女子只和我打了个照面,视线很快转到坐在床上的华寇身上,“华殿,屡次逃宫吾皇已没追究,现在居然乱闯凤暄殿。来人!请华殿去清心阁。” 搜查反搜查 快速敛回心神,视线回转间不经意看到年轻女子的鞋面上黏着几根占着泥土的杂草,今晚月朗星稀地面干燥,这湿润的泥土又是从何而来。思绪了片刻,我沉下心,端着手中的水杯慢慢走向华寇,垂下的视线一一扫过侍从的鞋面,大部分人的鞋面都占着一星半点泥土。   华寇坐在床边,见到我手上的水杯惊讶了下,随即高举起手展开笑脸,我笑着将水杯递过去,转过身看向年轻女子,眉间微蹙嘴角抿起两眼看似漫不经心却一瞬不离地盯住,和修郡王待久了,她身上那股不怒而威的架势也能学来几分。   对视片刻,那女子终于耐不住转离视线。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内,我揉揉额角,“请问阁下是?”   “梁官,在下是皇宫护卫领军萧瑞,得知有人擅闯凤暄殿,特来察看。如有打扰,请梁官见谅!”年轻女子仰着下巴,颇为不耐地拱拱手。   “我若是见谅不了呢?”我揉着头坐到床边,撑着头:“我没说你大半夜未经我许可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擅闯这里,你怎么反而说起我请来的华殿成擅闯了?”   年轻女子面色一凛,“梁官见谅,我们也是得了令为保障您的安全才来的。”   “有劳萧领军了,只是我这里并无危险,务须费心。”我虚抬了下胳膊,年轻女子竖起眉,朝身侧的侍从瞥了一眼,“梁官,这凤暄殿是皇宫的前殿,后宫的人未经许可是不可随意进出的,华殿无论如何都是要随我们走的。”   华寇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偶尔抬起头看看我,根本不看那女子半眼。“梁宇,我随她们走一趟无妨,清心阁我熟的很。”华寇仰头饮完水,摇摇杯子调皮地眨眨眼,“那里的杯子不干净,这个,我拿走了。”   “等等!”我拉住华寇的袖子,“请客的人还没说话,哪有客人自作主张的份!”直觉地感觉那个清心阁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拉着华寇重新坐下。   “萧领军,后宫人未经许可不能随意进出,可华寇是经了我的许可进来的。”   “这就奇怪了,若说是梁官请来的,怎么华殿来之前这里还无灯火进来后反而点了灯呢?梁官醉酒卧床休息后华殿才来,这其中到底又是何缘故?”   我瞄了眼她的鞋面,心中了然,原来是蹲点久了染上的。“萧领军鞋面染泥想必是在外守护已久,此等用心真是感激不尽!圣皇如此待我,回南胤定当好好向吾皇禀明。”   摊开手掌,修郡王送的耳坠置于手心,这个耳饰是由别朝进贡的夜吟玉制成,白日吸了日光的精华,一入夜便绽放异彩,类似于夜明珠但没有那般夺目。“我在找这个,醉酒醒来后久寻不见,只好灭了灯找。萧领军久居宫中,应该识得夜吟玉的妙处吧?”   萧领军的脸变幻莫测,身后的一个侍从像被人推了一把忽地踉跄到前面,错然间,那侍从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刚看到床幕后有团黑影。”   该死!心中暗咒一声,我面无波动瞥了眼那侍从,冷静道:“萧领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在下误会了!”萧领军回地干脆,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这小侍说看到床后有人影,在下奉命保护梁官的安全不得不搜查下才能安心。来人啊,给我搜!”   掩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脑中飞快闪过数百种可能,扬起手止住蓄势待发的侍从。我保持笑容,站起身:“蜀煊的皇宫守卫一直这般不堪吗?玩忽职守颠倒是非?我酒醉睡着前门外还站着两排侍从伺候着,怎么醒来后一人都未得见,连我的客人都无人引进。自己进来了还被当贼抓,现在又说一句屋内有黑影便要搜查,我倒要去问问圣皇,这……”环顾了下一屋子的侍从,我冷笑道:“到底是圣皇给我的惊喜还是蜀煊原本的待客之道!”   我甩下袖子不掩怒气道:“要搜请便!”   “梁官息怒!”年轻女子脸色大变,拦住我的身子。   我挑起眉,“凭你也敢拦我?今个不把这凤暄殿查个通透,不把话问个清楚,谁也别想走!”   “是属下太过冒犯,还请梁官息怒!”萧领军完全没有初时的气焰。   攥紧的手没有松开,我平静地问道:“那萧将军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侍从们无故消失算不算玩忽职守,错把华殿当擅闯者算不算颠倒是非,我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你就急着搜这里,是想掩饰什么还是早就等在这儿了!”一连串的提问逼地萧领军往后退了几步,我转向刚刚说话的侍从身上,“你说刚刚看到床后有人影的,对吧?”   侍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小的刚刚的确看到有人影闪了一下。”   “是吗?”我冷哼了一声,和他并肩站在一排,眯眼看向床后,“你倒是好眼光,在这里那么暗的床后都能看到黑影闪过。”斜了眼他,侍从低着头不敢多语。   “抬起头看清楚!”我在他耳边喝道,那侍从吓地赶紧抬头,我大步走到床边,华寇一脸兴味地看着我,整个人半靠着姿态闲适。   我瞪了他一眼踩着锦被踏过去,身体转到一侧,对着干站着不动的一屋子人道:“都看清楚了!”手拉着床幕停顿了下快速地拉开,屋内安静了片刻,华寇学着我跳起身踩着床榻走到我身边,探头看了一圈,笑嘻嘻地指到:“真是好大一团黑影,喂!那个小侍,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我看着平卧在床底的雪沐指间叩地更紧了,华寇扭头看看我,笑地更开怀朝我挤眉弄眼。视线不敢在雪沐身上多停留,华寇忽然俯下身,从暗影处拉出一团被踢下的锦被,随手朝后面扔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侍从身上,“你要的黑影,就地正法如何让?”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内一干人,华寇蹦跶着随至我身后,满面笑容。“搜就要搜仔细点儿,本官坐在这儿看着你们搜,今夜搜不到都别睡了,你!”我扬着下巴点向抱着锦被的侍从,“去将周官请来,也好做个见证,别到时给我随意安上什么罪过,倒还说不清了!”。   一屋子人静悄悄地站了片刻,萧领军扬起手狠狠地扇了那侍从一巴掌:“瞎眼的奴才,来人啊!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我撇过眼转向一边,这侍从被华寇那么大力的棉被砸到都能站稳原地,五十大板又算得了什么,脸色沉下沉不悦地闭紧唇。   “今晚的事都怪属下未曾查明事实,待属下调查清楚后再来向梁官禀明!” 演戏 心里松了口气,我面带不悦地挥挥手。萧易立刻朝我拱手作了个揖,领着侍从出了房间,“好好在梁官这边伺候着,再有怠慢,看我不废了你们的腿!”萧易在屋外喝斥,我料到她不会轻易撤走,没有多说什么,以免显得刻意。   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我舒了口气回过身。华寇靠在床边,亮闪闪的眼看着我,手里把玩着水杯:“本来还以为又得跑一趟清心阁,这下可是托了你的服。”   雪沐随即坐起身,我拉下内屋隔断的纱蔓才走过去。顺手倒了一杯水递给雪沐,雪沐接过时眼光微闪,杯子在手中转着。   “华寇,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越想越觉得奇怪,若是侍从一直隐身暗处,那雪沐来时应该已被发现,这么说中间有一段时间这帮假侍从确实消失了,还是,其实他们的目的就是华寇……   “这宫中看似大实际小的很,最易传出去的就是消息,你未来的时候我就已得知,更何况你住下了。”华寇压低声音回道,“宇若,住在宫中不是没有秘密就是有太多秘密,萧易今晚会来多半是受了圣皇的密令。我来时也奇怪,你门外竟无一人看守,我在门外站了许久也无人出现,若是萧易来只是为了我,这样就太牵强了。”   “目的不在你的话就在雪沐了,”我不由地看向雪沐,想想又摇摇头,“若是为了雪沐,雪沐就不会这般容易进来了。”   “还有一种可能,”雪沐道:“有人暗中帮了我们,圣皇的目的还是在我,擅闯皇宫是死罪,圣皇想借此除了我完全有可能。但埋伏下来的人中途有所变故,所以才会出现无人看守的情况。”   “今夜宫中安宁并无大事发生,”华寇手指抚着额角,分析着:“能在悄无声息的前提上调走圣皇亲派的人没有几个。”   二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夏瓷根本没进宫,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我皱起眉思索了片刻,“这样没有根据的想也是完全没有头绪,不如明天见了圣皇看看情况再说。眼下华寇,你得配和我演一场戏。”   “演戏?”华寇眨眨眼,“这个我擅长。”   我无奈地笑笑,的确,刚刚他指着雪沐那会儿我的心都停了。“雪沐,你先暂时藏起来。”雪沐点点头,继续藏身到床幔后。   “杯子给我,”大致说了一下后我朝华寇摊开手,我是圣皇的眼中钉,华寇和我走的太近并非好事。   华寇像是在琢磨我这般做的用意,手中的杯子转了转还是递给了我。举起杯子用力往地面砸过去,清脆的碎裂声立时炸开,半刻不到的功夫屋外的侍从就冲了进来,我面带不悦,冷声道:“华殿,话不投机半句多,本官今晚没了招待你的心思,请回吧。”   “梁官好好休息,打扰了。”华寇看了我一眼面色更冷,转身大跨步地走出去。   “看来本官的话你们还是没听进去!”顿了顿,视线慢慢扫过冲进来的侍从,冷笑道:“第二次擅闯,蜀煊皇宫的规矩对我就失了效吗?”   “大人息怒,小的们是听到碎裂声担心大人的安全!”侍从甲说道。   “碎裂声?”我指了指脚边的碎片,“本官醒来口渴连杯热水都喝不着,扔个杯子不行吗?”   “是小的们的疏忽,”侍从甲急急忙忙道,“小的们这就去准备热水!”这会儿动作倒麻利起来,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地面的碎片清了,踩脏了锦被换了,热水也备好了。   侍从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再有第三次,自己去领罚吧。不要等我问了圣皇你们才有觉悟,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吧。”   “多谢大人宽宏,大人好好休息,小的们这就退下了。”侍从们不敢多停留半分,急急忙忙退下了。   我拧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几个侍从和刚刚萧易领来的看上去差不多,但言语间的惶恐比起刚刚的要真实很多,收拾打理房间的速度很快很熟练……这几个才是真正的侍从。   翻身上床,我撩起床幔,小声道:“没事了,他们应该不敢进来了。”   雪沐朝我伸出手,我愣了下随即笑了,拉住他坐回床上,“现在门外守着的只是普通的侍从,雪沐,你有几分的把握能安然出宫?”。   “我不出宫,”雪沐答道,“明天一早我就可以进宫了,轿子进宫后我找机会坐上去就行了。”   “宫中的轿子不容易混吧?”我有些担心,圣皇的眼睛无时无刻地在盯着我们,一切都不容有失。   “别担心,轿子里除了我还有夏侯。”雪沐握住我的手,“有夏侯在,圣皇的人会放松警惕,比较容易。”   “恩……”雪沐的手心温暖干燥,让人莫名的安心,“明日就要开始了,雪沐,这一步若是顺利不会有什么事,但若是出了问题也是极为危险,到时候你一定要注意,若是有什么就……”未完的话被雪沐忽地拥紧打断,“安余,若是有什么,也是我们一起面对。”   我沉默着没应声,发现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希望他能安全的离开……   这么一闹腾,离着天亮也没多久了。和雪沐相拥而卧,静静地享受这刻的安宁,天刚亮的时候雪沐离开了,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时辰,门外终于响起小侍的通报声,得知雪沐已安全‘进宫’才放下心。   虽然一夜未睡,可精神极好。我穿戴好衣服走出门时,周易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周官,昨夜睡的可好?”语带双意地问道,周易昨晚一直没出现。   “昨夜属下多喝了几杯,睡的很好。”周易垂下眼,用只能被我听到的声音道:“属下去查了昨夜大人院中的事,内有蹊跷。”   “那就好,”我拍拍她的肩,微不觉察地点点头。。 谈判 侍从领了圣皇的命令接我们到甄鸣殿,甄鸣殿主要是用来议事,我和周易进去时,夏瓷和雪沐已经来了。看到雪沐时我愣了下,昨夜的夜行衣变成了华丽锦色的精致缎袍,完全束起的黑发上别着象征身份的金丝镂空的髻饰,他朝我微微一笑,我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玲珑才绝暮雪之’,当年的七皇子原来是这般模样……周易轻咳了一声,我回过神,随着周易朝圣皇行礼,“臣下参见圣皇。”   “两位使臣请起。”圣皇抬了抬手,待到我们坐定时,“吾皇听闻昨夜凤暄殿发生一点小误会饶了梁使臣休息,吾皇已责罚了那帮奴才,还望梁使臣不要放在心上。”   “只是小误会,更何况他们也是过于关心臣下安全才会如此,臣下怎会心存不满。”   “萧领军鲜少犯这种错,”夏瓷眉眼间有些困乏,他懒懒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提了提,“许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才会误会吧。”   我垂下眼并未慌张,夏瓷看似刁难实际保护了雪沐,和我划清界线自然不会护住我的人,对答道:“确实看到了,一个侍从错把我床后的棉被当成了人影。”   “好了,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提了,”圣皇从中打断,显然不愿再提:“南胤和蜀煊能成同盟邦交,本皇甚感欣慰,这次使臣带来了胤皇的心意,本皇也得有所表示。”   我看了眼夏瓷,夏瓷细长的狐狸眼眯起,似困顿般眨了眨,嘴角明显地勾了勾分明早就知道了什么。“本皇得知胤皇极爱兵器,前些日子偶得一块奇石,刀枪不入坚硬无比。若是制成兵器定是一件绝品,本皇想将奇石送于胤皇,希望使臣能将本皇的心意带回去。”   数名侍从抬着一块大石走进来,周易起身打量了番,拱手道:“这块石头在南胤也未曾有过,却是一块奇石,臣下替吾皇谢过圣皇舍爱。”   回礼竟是奇石,我上下打量了番,这块石头上明显有多番敲打的痕迹。转念想到蜀煊的兵器虽多但都只属中等,不若南胤般以武器擅长,怕是蜀煊圣皇搞不定这块奇石便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心中计量了番,我起身谢道:“圣皇费心了,这块奇石重量有余,臣下擅自做个主,将奇石打成一对剑,蜀煊南胤各一把,以示两国邦交修好。不知圣皇意下如何?”   蜀煊圣皇的眼睛果然亮了,点头道:“梁使臣的意见提的好,邦交之剑,本皇十分期待!”   “臣下回去后定当加快促成,请圣皇放心!”   “好!那本皇就等着了!”圣皇笑容满面,凤颜大悦。“本皇听闻促成邦交之事,梁使臣也出了不少力,既然这次来了,本皇也要好好谢谢你,梁使臣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闻言一愣,未了的心愿……这么刻意的话像是诱着我说什么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跨了一步:“臣下却是有一未了的心愿,希望圣皇能帮臣下圆了这个愿望。”   “梁使臣不妨说来听听。”   “臣下要……”话到嘴边时忽然扫到夏瓷皱紧的眉峰,犹豫间停了下来。   “要什么?”蜀煊圣皇似乎很有兴趣,接着问道。   “要赏赏这后宫的景致。”我接口道,看见圣皇明显失望的表情后松了口气,这老狐狸定是摆了什么陷阱等着我跳,侧颜间快速地和雪沐对了一眼,他朝我点点头,我笑着转回视线,“圣皇不要误会,臣下只是听闻蜀煊后宫景色乃皇城之最,万锦园无论四季都是百花齐放,臣下仰羡已久,若有机会看一看,也算得偿所愿。”   圣皇眼眉间戾气渐起,还是耐着性子道:“梁使臣,后宫实乃外人禁地,本皇不能破了老祖宗的规矩,使臣可还有其它心愿?”   我皱着眉一脸遗憾连忙道:“是臣下逾举了。”   “雪之,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南胤待了数月,年关都不愿回来,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圣皇问着雪沐,看的却还是我   我笑了笑,看来蜀煊圣皇的耐心差不多了,顺着他的心愿我坦言道:“回圣皇,七殿下是随臣一同前来的。”   “怎么雪之和梁使臣认识吗?”圣皇眯起眼,“这么一看,我发现梁使臣与雪之的亡妻也有几分相似,天底下竟有这等巧事?”   我摸摸脸点点头,“臣下也惊叹,七殿下初次见臣下时也是这般说。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臣下也只是占了个神似。”   “哦?”蜀煊圣皇不以为然道:“我看不尽然,我可是听闻雪之去南胤是找亡妻了,原本本皇只当是雪之思郁难解出去散散心,现在看到梁使臣,我真要以为是宇氏夫人死而复生了!”   我看向雪沐,正好对上雪沐看过来的目光,安定信任的眸光锁在我身上不移半分,我垂下眼盖住眼中的笑意,“死而复生?这么说来我与宇夫人十分相似了,难怪七殿下会在我府上久住也不愿离开。不瞒圣皇,七殿下在南胤的时候都是住在臣下府上,纵然这次来蜀煊,七殿下也要不离不弃地相伴臣下左右,臣下总算了解缘故是何,多谢圣皇为臣下解惑,不然臣下又要做错事了。”   “错事?”圣皇挑起眉,   “七殿下可是蜀煊之人,无缘由地去了南胤又是在缔结邦交之前,纵然臣下不怀疑,修郡王也难免起疑心,七殿下会不会是圣皇派去刺探南胤的。”故意挑明了说,我抬起头目光坦然,蜀煊圣皇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暗派细作本是心知肚明之事,我这般大喇喇地讲出来倒乱了圣皇的阵脚。 最后的交易 换下身上的华服,我如释重负地揉揉肩,眼前闪过雪沐茫然盯着我的双眼,心口闷闷地有些难受,我端了一杯茶饮下咬着下唇定了定心,若是不在圣皇面前这样演,又怎么能轻易让她放下猜忌,至少暂时不会再像昨晚那般多事了。我转着手中的茶盏,看着里面荡开的水纹出了神……   “梁官诚意相邀本王,怎会独坐窗下?”浑润的嗓音响起,鑫王站在门口,面带笑意地看着我。   放下茶盏,我弯唇站起身:“昨晚宿醉,到现在头还有些昏沉,让鑫王见笑了。”视线落在鑫王满是尘灰的官鞋上,看来比想得要着急,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浓了, “鑫王,请上座。”   鑫王应声坐下,环视了一圈落在我身上,颇有深意地说道:“凤暄殿倒是好久没来客人了。”   我笑了笑,“这么说我岂不成了稀客,呵呵。”   鑫王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杯沿挨着唇又放了下来,“稀客倒是稀客,不然圣皇也不会如此费心招待。”   我看了看周围,点头,“确实费心了,”端起手边的茶盏,“昨夜在下失礼了,今个儿请鑫王来,是特意赔罪的。”   鑫王看了眼我高举的茶盏,嘴角笑意莫名,“酒后失态是常情,本王自不会放在心上。”   “如是真要谢过鑫王了。”我不紧不慢地抿着茶,鑫王端着茶盏轻轻晃着,沉默了片刻后,“梁官,本王听闻你有意迎娶暮仓七皇子暮雪之,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我垂下眼,不甚在意地皱了皱眉,“外城的老百姓都说宫中是秘密最多的地方,我倒觉得这宫中最没有的就是秘密。”抬起眼我认真地看着鑫王,说道:“事儿是真的,不过也是我误会了,七皇子对我原本无意,我也不愿强求,鑫王当个笑话听过就罢了。”   鑫王面上不动声色,和二少极其相似的深邃眸子盯住我,而后掀掀嘴皮字字清晰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以前本王只觉得是个妙句,现在一回想,倒又多了几分深意。至亲至疏夫妻……梁使官,你觉得这句话如何?”   “夫妻事本是家务事,清官都难断得,在下又怎会知晓?”我亦面不改色地回道,鑫王得知我的身份在我预料之中,可只要我不松口承认,就是做再多试探也是无用功。心思一转,想到昨夜那场惊险,我试探性地说道:“鑫王,昨夜之事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本王已经说了,醉酒之事无碍,梁官又何故来谢?”鑫王眼中了然,嘴上依旧不愿松口。  “鑫王既是不愿受这声谢,在下只好放在了心里。”鑫王肯来已经告诉我昨夜解救之人是她,不愿被动我索性顺着她的话结束了话题。   鑫王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般接话,眼中的异色只是一闪而过又恢复始然,“梁使官助家弟缔结了合约,那点小事只是顺手之劳不足为提。”   “合约之事互惠互利,二少也帮衬了在下不少。”   “梁官,这次来蜀煊只是为答谢吾皇吗?”鑫王终是问了出来。   我眨眨眼,放下手中茶盏,弯唇轻道:“故地重游算不算目的呢?”   鑫王眼中锋芒一闪,眉间收地极紧,死死地盯住我,我毫不在乎地回视她,“鑫王试探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既是心知肚明,又何必这么惊讶?”   鑫王拧紧的眉间慢慢松开,眼神依旧锋锐,“你倒是好胆识,当真拿定了本王不敢点破你吗?”   “要是点破鑫王又何必等到现在,连圣皇都心知肚明的事,鑫王点破是为了给谁看呢?蜀煊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鑫王如此爱国忧民又怎么忍心亲手打破,蜀煊若是真有如此实力,身为南胤臣子的我怎会住的了这凤暄殿!”鑫王眼里的怒气渐显,换做以前的我说不定还会诚惶诚恐,可现在,“鑫王何必动怒,我说这番话并无它意,个中利害鑫王比我这个外人要明白的多,不然也不会坐在这儿听我这番无用的话。”   “既是合作,梁官方才为何不愿坦言承认?”   “承认什么?鑫王没有问我怎么回答?”   鑫王挑起眉,颊边的肌肉咬地极紧,半天才道:“梁官,时间不多我们都不要绕弯子了,暮仓的遗民一直被人暗中保护着,圣皇几次的暗杀都被人挡了回去。能有这么大本事又要管这么大闲事的没有几人,梁使官,与其这样不停重复地护着倒不如一次解决忧患,带走暮仓遗民的户权,让暮仓完全脱了蜀煊才是斩草除根。”   “鑫王这是在为我出谋划策吗?”我拉拉耳垂,含笑问,这些狐狸的共同特质都是端着一幅处处为你着想的姿态。   “依着梁官的聪明才智又何须本王出谋划策,”鑫王谦虚道,“本王也只是多一句话而已。”   “多一句体己的话总比少一句的示警来的实在。”我揉揉眉间,“所以鑫王,恕在下唐突多语一句,手上抓的东西多了,即使是虚的,也难防不被人发现。”   鑫王眯起眼,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难怪溱之说我未必擒得住你,所以我常说,斩草必先除根。”   鑫王的视线落在我的脖颈处,凉丝丝地带着森冷的意味。我摇摇头,淡笑道:“根有时得除,但有时留着养,生出的未必是你不想要的。鑫王既然昨夜肯出手相助,必是有用的着我这个根的地方,大家各取所需也好过在这边猜来猜去。”   “既然你都知道本王的事了,本王的用意你也应该猜得到。”鑫王眼里恢复淡然,只是握着杯沿的指间捏地发白。   “在下也只是猜想,若连我都察觉到的事,圣皇定是也有所觉悟。鑫王需要借着和南胤的合作让圣皇缓了这份猜忌,所以在与南胤签合约时,二少才会退让这么多步。可若只是这点退步并不能完全让圣皇放心,所以,鑫王还需要南胤的帮助。”顿下饮了一口茶,视角处扫到鑫王紧张握紧的拳头,“鑫王手中真正的财富不在于蜀煊内外的铺子有多少,而是从各国收集来的商品技术,通货渠道,即便圣皇将鑫王所有的财富没收,鑫王仍是最有钱的人。”   “打消圣皇猜忌的法子,鑫王早就想好了,只差说出口了不是吗?”我撑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鑫王。   “本王听闻梁官擅长制筝,卖筝更有一手,短短数月的时间,南胤的筝已流通于数国之间,梁官以前是故意藏拙吗?”鑫王已是面无表情,看着我的眼不再虚伪地藏着掖着,直直坦现她的想法,探究,惊疑……杀意。   听得三分意,我垂下眼,盖住眼中的嘲意,不得不佩服鑫王做生意的头脑,“鑫王的意思是要我交出制筝的秘方,去换取圣皇的信任吗?”制琴的方子一直被修郡王保护的很好,鑫王若是拿到秘方交给了圣皇不仅可以一表忠心,而且又打断了南胤才开出的商脉,这样一石二鸟的好计策的确有鑫王的作风。   “既是合作,本王也不会亏待梁官,暮仓遗民的户权自会奉上。”鑫王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句话她倒是可以说到做到,只是——“暮仓遗民关我何事?”我微睁大眼,嘴角提起,“鑫王也该知我相思之苦,鑫王何不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七皇子毫无后顾之忧地嫁给我?”。 完结篇 眼前闪过鑫王离开前犹豫的脸,我拉过雪沐转到床边,黑暗中只觉得雪沐的气息乱了几分,凑到他耳边轻笑:“今晚好好休息,我不喜欢这里。”   雪沐的呼吸明显一顿,肩胛处一阵细密的疼痛,雪沐拉着我腰带的手改成环住,“好,听你的。”   和衣并躺在床榻上,屋外还是安静无声,可这儿的消息怕是早已掀翻了整个宫中。指间相交的亲昵,平缓的呼吸,“暮雪之,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真的不想要了吗?”过了今夜,七皇子的身份很难再保住了,那么暮仓就失了最后复国的希望,犹豫了再三我还是问出口。   雪沐转过头,靠在我肩侧,“没有雪沐好听,”唇上一热,雪沐凑上来碰了碰我的唇,“这里……一直叫出来都是雪沐,我喜欢。”   柔柔的双唇抚平我心中最后的不安,一夜好眠,睁开眼时天才微微亮。侧头,雪沐的眼睫微动随之睁开,碰到我的眼光时,迷蒙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当真是同眠同醒。我弯起唇,“睡的好吗?”   “恩,”雪沐点点头,我按住他要起的身子,“不急,时间还早。”   屋外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我和雪沐才起身,既然要抓自然要做足了戏份。脚步齐刷刷地停在屋外,门被推开时,我正帮雪沐整理领口的褶皱。   转过脸,萧领军带着那拨人再次出现,垂眼间掩过笑意,“萧领军,这么早就来拜访吗?还是上次的事儿有了结果?”   “七殿下何故在此?”萧领军直接跳过我的问题,这次聪明地没再张口就要抓人。   我看了眼雪沐,雪沐拉整袖口的褶皱,目光清朗地抬起头:“这儿是凤暄殿,来这儿自然是找梁官的。”   “七殿下不顾宫规,擅自留宿凤暄殿。在下奉圣皇口谕,请梁官和七殿下随我们走一趟。”萧领军这次底气十足,脸上带着一抹得色。   出乎我意料的是,萧领军带我们去的地方不是前殿而是后宫的一处僻静的院落。警觉心即起,我观察着四周,除了萧领军的手下并无他人,种种猜想划过心头,我不由地捏紧拳,若是圣皇不顾一切地起了杀心,那么这个赌注我们注定了输局……   “你们倒是胆子不小,”圣皇阴凉的声音响起,眯起眼,圣皇只一人背身站在宫殿之中,“方才一个不愿一个不强求,现在竟给了本皇这么大的惊喜!”   圣皇转过身,从阴影处慢慢踱出,深沉的面色怒气不掩,“梁官,你倒是给本皇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胆子敢和皇子私通!”   我垂下眼,心头闪过万种念头,字句清晰道:“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圣皇冷冷地重复道,“好一个情难自禁,当真认为本皇不敢杀你吗?”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圣皇道:“圣皇天命,一句话就是要了我十条命也是可以的。只是,圣皇不会这么做。”   “哼!”圣皇斜过眼,“你凭什么认为本皇不会杀你?”   心头一松,圣皇的这句话明显有了松动,随之想到若是真要治罪,圣皇绝计不会选在后宫,若是要暗杀,她不会孤身等在这儿,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鑫王已经找过她了。舔舔唇,我从容道:“圣皇要取一个人的命易如反掌,只是臣下代表的是南胤,牵扯的东西太多,如果圣皇现在要了臣下的命,那么涉及的就是国与国间的问题。圣皇当然可以将杀我的理由告诉南胤,但南胤会不会相信就另当别论,若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蜀煊岂不是得不偿失,两害相较取其轻,圣皇自然不会因小失大的。”   “你倒是替本皇想的周全,可这事已传遍宫中,难保不会再传出去,到时不止是本皇的面子难保,整个蜀煊也会因此蒙羞!”   “雪之,你身为暮仓的皇子做出这等事,可有愧于暮仓的子民!”   “雪之甘愿受罚。”雪沐眼中无畏,目光坦然。。   “暮雪之,本皇也是看在先皇的遗旨上留你至此。别忘了,你尚且还是待罪之身,你这皇子的身份当真不想要了吗?”   “雪之自知犯下大错,愧对于皇子身份,恳请圣皇剥去臣下皇子之名。”雪沐垂下眼,诚恳道。   圣皇眼角眯起,半响没了声音,在我和雪沐之间来回打量,眼中不甘。纵然鑫王说了利弊还是不愿轻易放过吗?拧着眉我上前一步,拉住雪沐的手,状似激动道:“皇子身份事关重大,不可轻做决定。圣皇,此事因臣下而起,□后宫之罪理应由臣下承担,七殿下纵然有错,也不必耽得如此罪过,圣皇要罚就罚臣下吧!”   圣皇眼里瑟缩,豫色极快地闪过,似乎在衡量轻重。我上前加快语速,显得焦躁不安:“圣皇请息怒,七殿下只是一时急言。”   雪沐跟着上前一步,“雪之知错,请圣皇息怒。”我稍稍松口气,圣皇最大的缺点就是疑心过重,越是这般她反而越犹豫。   殿内沉寂了片刻,圣皇终于开口,态度也变了:“本皇若是真想治你们的罪便不会选在这里,只是这事儿不可不了了之,本皇还得给个交待。”   “雪之,我给你一个选择机会。皇子的身份还是你的,但自此你必须不踏出这后宫一步,与宇小姐的情缘尽了。”圣皇顿了顿,再道,“或者放弃皇子的身份,贬为庶民,暮仓的一切再与你无关。”   我皱了皱眉,‘宇小姐’……圣皇这是故意提醒还是无意说辞,不管是原来的宇若还是现在的梁宇,都是‘宇小姐’。雪沐的手在我手中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收紧看向他,雪沐垂着头,嘴角弯起月牙般的弧度,声音隐隐发颤:“雪之甘为平民。”   “好,”圣皇转过身,“暮仓七皇子犯下大错愧于皇室身份,自愿脱离皇籍贬为庶民。来人啊,脱去七殿下的锦袍玉冠。”   “圣皇,雪之自愿脱去锦袍,请让雪之自己来。”雪沐摘下头顶的玉冠,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一旁的侍从上前接过玉冠。雪沐转过脸,朝我一笑,清亮的眼睛闪动着点点水亮,竟是无比地欣喜。身上的锦袍离了身,雪沐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阴暗的宫殿中,披散的头发不显狼狈,眉宇间的轻松朗色生出几分动人的神采,宛如挣脱乌云遮盖的月光,在阴暗中熠熠生辉。   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圣皇当天便搬了旨意,虽然不是赐婚,但终究还是放过了我们,还了雪沐自由。旨意的当晚我们便出了宫,回到了驿馆中。雪沐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在我身边绕来绕去,忍不住地我拉住他的身子,“宫里的酒都没你厉害,再这么绕下去,我真的要晕了。”   “安余,”雪沐眼里盈满的都是笑意,而后又皱起眉,“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老感觉身子在飘。”   心中好笑又怜惜,我拉近他的头,咬了一口他的唇,他抽了一口气,“疼吗?那就不是在做梦。”   雪沐眨眨眼,抱住我不放,“安余,我竟也有这一天。”   他眼中闪动的喜悦真挚发自内心,我握起他的手,“雪沐,我也不曾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想起殿中他决然的放弃,想起一直交握的手,心底一直隐着的不安终于龟裂,一点点化作泪水往外涌,‘啪嗒’地落在雪沐的手背。   雪沐手臂一抖,忙抬起我的脸,紧张地看着我,“怎么了?安余。”。   我摇摇头,靠在他胸口,耳边震动的是他平稳的心跳,“只是……太高兴了。”幸福终于完全沉降心底,我闭起眼,只感觉从未有过的安详和平定……   次日一早,我来到鑫王府,开门的是二少,俊朗的面上带着笃定,“宇小姐,等候多时了。”   鑫王坐在院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一壶热茶,“梁官,你来的正是时候,茶刚沏过三遍。”   二少坐在侧首,模样闲适一副旁观者的姿态,“多谢鑫王,”我端起茶盏,直言道。   “梁官既是开口相谢,那之前我们所说的算作数了。”鑫王笑了笑,侧了眼二少。   “鑫王虽未完全实现在下愿望,可也算帮了在下一个大忙,以前说的自然作数。”我点点头,“只是平民的身份不比皇子,我担心会有后顾之忧。”   鑫王挑挑眉,朝二少看去,二少垂眼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放到桌上,“梁官,这里是暮仓遗民的户权,虽比不上皇子的身份,但也是你想要的。你看这交易还做得下去吗?”   我拿过本子看了看,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制筝秘方,“多谢鑫王,这里不仅有制琴的方子,还有一张合约,是我和二少的。五年内我所做出的商品秘方都会交予二少,绝不藏私。”   鑫王拿过去快速地看了番,眼中诧异万分,“梁官这番是何意?”   二少接过合约,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不发一言。我笑了笑,“鑫王请放心,在下并无它意,二少的经商的才华我很佩服,蜀煊既然和南胤成了盟国,经济往来肯定不少,有二少相助,我放心。或者鑫王也可以认为我是要个心安,我能回报鑫王的都会做到,也希望鑫王保住我这份心安。”   鑫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收起合约,“梁官既然如此诚意,本王答应你,你要的那份心安,本王定当全力帮你保住。”   二少从头至尾未说一句话,直到送我出鑫王府,千儿的马车等在门口,我站住脚,“二少不必送了。”   “梁宇若,”二少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我皱起眉,“当真是看重我的才华吗?”   我苦笑,揉揉眉间,“若是不信,二少也可以把这个当做我的谢意。”   二少黑眸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笑,玩味道:“谢意?”   “恩,二少多番帮我又不肯直言,我无以回表只好借此表达心中的感激。”我看着二少,压低声音,“鑫王这么容易出手助我,户权给的这么爽快,这里面二少定是费了不少心。”   二少眨眨眼,轻皱的眉峰舒了舒,凑近声音压低,“所以你借此谢我?”   我点点头,“梁宇若,我再教你一件事,”二少少有的认真,“下次谢人前先问问那人想要什么,你这份谢礼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   我愣在原地,看着二少不爽的脸不知该说什么。二少拍拍我的头,不客气地道:“记住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给我找不自在。”   几乎被推着出了鑫王府,转身间,鑫王的大门也应声关上了。我摸摸鼻子,千儿从马车上蹦了下来,急急地问:“小姐小姐,没事吧?鑫王生气了吗?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没事,”我闷声道,抬脚蹬上马车,二少眼底的失落怎会看不出,靠着车壁吐出一口气,我振振精神,“千儿,去亲郡王府。”   “梁官真是心急啊!”夏瓷见到我时只是稍稍惊讶了下,随后摇头叹息,“看来真的是讨厌皇城。”   “夏侯也不愿多待南胤,该是明白的。”   “那……梁官是来和我告别的吗?”夏瓷笑眯眯地道,背着手悠悠然地踱了几步。   看来亲郡王的事比较顺利,不然这狐狸不会笑地跟朵狐狸花似的,“夏侯,我若不来万一有人从亲郡王府出走了,你不是得不偿失吗?”   夏瓷脸上笑意顿了顿,随后又笑了,“还能跑去哪儿?我只要找到你不就行了。”   “夏侯,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相托。”我取下修郡王给我的耳坠,“这个耳坠是修郡王的信物,可以保人一命。雪沐舍了皇子身份救了我一命,这个坠子对我也没什么作用,我想请夏侯帮我一个忙……”   “带给华殿吗?”夏瓷挑着细眉,语带酸意,“那小子倒是好运,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麻烦夏侯了。”我将坠子递给夏瓷,夏瓷瞥了眼我,“你倒不必担心那小子,他质子的身份做不了多久了。朱幽国的大使快来了,来的目的就是接他回国。”   “真的吗?圣皇也愿意放人吗?”我惊喜道,原本还担心我们离开后,圣皇会对他不利,若是这样就太好了。   “原本不确定,但谁叫他这般好运得了这个坠子。”夏瓷嘴角扬起一抹笑,似是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你为何不亲手给他?就不担心我私吞了吗?”   “我相信你不会。”我摇摇头,“和你合作时我就选择相信你,但是圣皇这次退让这么多,怎会再给我进宫的机会,所以我才来拜托夏侯的。”   “你倒是想的通透,”夏瓷摩挲着耳坠,“吾皇现在巴不得你即可启程,别在这儿继续碍她眼。”   不由苦笑,这话儿好像刚刚才听到过。说笑间,院外跑来一抹青色的身影,夏瓷嘴角微挑,“好了,她来了。”   卫桑停在院口,发丝有些凌乱,“卫大人来的正好,你来陪陪梁官,本侯还有些事要处理。”夏瓷朝我眨眨眼,转身出了院子。   见她的次数加起来不过五次,这个人在我心中既模糊又清晰,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好感。谁都没有开口,默默站了片刻,她才慢慢走进院中,步伐缓慢踌躇。   “走吧,”我开口道,“我们到驿馆说。”   她皱起眉,惊讶地看着我。我没说话径自往前走,暮仓的事毕竟还要她接手,虽然心底不愿他们见面,可有些事必须得去解决。一路无言回到驿馆,雪沐照例站在门口,见我下来面上一暖,迎了上来。   “回来了。”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抬眼间笑容顿了顿,随即看向我,对视片刻,笑意重回他的眼中,他抬起头,目色平静,“你来了。”只一字的区别感觉却差了很多……   三人端坐屋内,杯中的热气一缕缕地散开,我掏出怀中的册子放到中间,“这是暮仓遗民的户权。”握了握雪沐的手,“明日我们就要回南胤了,我得去应酬应酬,晚上回来。”   雪沐点点头,眼里有着全然的信任,“好,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恩。”我点点头,牵着的手放佛幻成无形,在心中从未松开。   回来时,卫桑已经离开了,手册还在雪沐手中,雪沐只说了一句:“她说交给南胤会更安全。”没有再多问,这一句足以,我笑了笑:“明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尾声——   “梁宇!”怒气冲冲的声音在屋外炸开,我揉揉耳垂,无奈地放下手中物,抬头迎向冲进来的小姐夫。   小姐夫衣摆处印湿了一大片,眼睛瞪地圆圆的,语带控诉:“看你家团团干的好事!”   我揉揉眼,“他不是在睡午觉吗?”   “他刚刚醒了。”小姐夫一脸正气,不满地瞅着我。   “他睡在床上怎么会尿到你身上?”我继续问,   “我抱他的时候他忽然就……”小姐夫忽然顿住,脸涨地红红的。   我点点头,非常理解地再点点,“我知道,小姐夫你是太喜欢团团了,不然不会日日都要去看他。小姐夫何不也生一个……”   “哼!”话还未完,小姐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红着脸风一般地刮走了。   “团团又淘气了,”雪沐抱着小肉团走了进来,小肉团刚睡醒的脸蛋红红地,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嘟起的小嘴‘依依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还会反驳了?”我瞅着有趣,忍不住戳戳他的小脸。   小肉团不满地转开脸,一头埋进雪沐怀中,小身子耍赖地扭动着。“妹妹,团团醒了吗?”梁爽一脸兴致地走进来,“我听新烟说小肉团醒了。”一眼便瞅见埋在雪沐怀里耍赖的小身子,“团团来,姨姨带你出去玩。”   小家伙一听到梁爽的声音,身子也不扭了,张开手对着梁爽直舞,小脸开了花似的笑着。直笑得梁爽的脸也开了花,不由分说地从雪沐怀中抱过小肉团,“我带他出去玩会儿。”   容不得我拒绝,梁爽的身子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了,我不满地撇撇嘴,“已经第五次了……”雪沐好笑地看着我,“你还和姐姐吃醋吗?”   哀怨地看着雪沐,“回来后团团就没在这屋待过超过一个时辰。”   雪沐墨黑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我愣愣神,手里还抓着刚刚做好的东西,“雪沐,你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梳梳。”   拉着雪沐坐到铜镜前,散开他头上的发带,雪沐的头发如缎子般柔顺光滑,梳齿间细密地拉起发丝,束起的头发露出雪沐光洁的额头。雪沐看着镜子,眼睛微微瞪大,粉唇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我勾起唇,拿出做好的发带轻轻地覆在他额前,慢慢蹲下身,“雪沐,这个不是正夫的头带,只是我唯一的夫,你可愿意嫁给我?”   雪沐瞪着眼一直瞪一直瞪,张张唇就是出不了声,氲黑的眸子慢慢积起水雾,顷刻间泪如雨下,像是停不住般一直往下流。我心疼地抹去他脸上的泪,逗道:“你这样是高兴还是不愿意?”   雪沐瞪着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着急地抓紧我的手,我勾下他的头,吻着他的泪痕,“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雪沐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双手用力环紧我的身子,贴着他哭地发红的耳垂,我笑道:“既是答应了,不如我们再生个小肉团?”   贴着的耳垂更烫了,雪沐顿住了哭泣,声音断断续续:“要是……已经有了呢?”   轮着我瞪大眼,我抬起头,雪沐红着眼,红着脸:“才知道的……是上次你生日的时候……”   我眨眨眼,比起初次得知男子怀孕更让我晕眩,胸口震动的是急促的心跳,我展开极大的笑颜,小心翼翼地抱住雪沐:真是我的怀孕夫君…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