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月华芳菲落》 作者:魉葵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米拉拉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英俊多金却毒舌的男友卫思明评价说:“懒惰、奢侈、零耐心,唯一擅长的运动是逛街,唯一不会厌倦的事情是花钱。” 博士男友李民泽顶了顶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害羞的说:“是、是我见过最有女人味的女、女人……” 地下乐团“黑风”的吉他手男友ALLAN则说:“和她在一起很有趣,她会玩的花样不少,不过如果会有男人愿意娶她的话,我宁愿把我的吉他吞下去……” 综上所述,米拉拉可谓是废材中的废材,极品败金花心女,毕生的目标就是打扮买名牌以及同时交往不同类型的男朋友。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洋派大气的长相及还算有钱的老爸。 她自己也曾一边吹着刚做好的花俏的法式指甲,一边没骨头似的摊在懒人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如果我老爸没钱,我现在大概不是某大款的二奶,就是某名流的小三了。”说罢还状似遗憾的仰天叹了一口气。 当时正在翻看时尚杂志的闺密听了这句,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可是仔细想了又想,却觉得此话颇有道理。只好继续埋首在杂志里,权当做啥也没听到过。 某种程度上来说,米拉拉也算是现代人中少数活得张狂洒脱风生水起的人种。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种潇洒的人生竟有急转直下的一天。那天,告别了她可爱的男友们,她的GUCCI、LV,,她新买的白色宝马,她不得不又赶了一次时髦,投身到中国现代史上,数量极其庞大的穿越大军里去…… 第一章 苏醒 她醒来的那一刻,触目所及的,是一大片柔软的粉红。 层层叠叠的粉红蕾丝纱帐从她头顶的天花板流泻而下,将这张华丽的大床整个罩了起来。她轻轻侧过头,发现这张床正是她颇偏好的古典欧式风格,床头雕花走线,无一不繁复精致,左右两根立柱,天使与百合花的雕饰缠绕而上,其间鎏金镶银,尽显奢华。 一张床已经如此华丽,不用看也知道这整间房是什么样的风格。画着花、鸟、走兽和天使的彩绘天花板,大理石的壁炉,墙上大幅大幅的油画,精致的白色梳妆台,猩红的地毯,这一切,都和她在法国游玩时,参观的私人古堡的装饰风格类似。 唯一让她觉得刺眼的,就是这粉红的蕾丝纱帐,实在是……太梦幻了一点,跟整间房间正统而古典的风格不大搭调。 刚想起身,伴随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一个胖胖的身影扑到眼前。 “噢!……谢天谢地,您总算醒来了,我的好小姐……您把可怜的老塔丽给吓坏了……”这个叫塔丽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人,围着一块黑色的镂空披肩,穿着暗红色的,长得拖到地上的蓬裙。 米拉拉有些惊疑不定,脸上却不动声色。如果说醒来看到周围的环境,还能自欺欺人的说,自己可能被拐到了国外;可眼前这个老女人的穿着打扮,分明是古代欧洲才有的。最可疑的是她的语言,分明不是英语法语,更不是中文,可要命的是自己居然听得懂! 以前穷极无聊的时候,也曾看过两本时下最流行的穿越小说,所以她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穿了,还是灵魂穿,穿到了这个老女人口中的小姐的身体里。 老女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小心的扶她坐了起来,跟她掖好了被角,端了一杯水喂她喝下。 她其实没有这么虚弱。虽然不明白这个身体是出了什么事故,才会被她侵占,可她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反而感到一夜好眠之后的神清气爽。不过,在状况不明之前,她当然只有装出一副虚弱的不能开口说话的样子。 装模作样,本来就是她米拉拉最拿手的。 “塔丽,她醒了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隔着纱帐,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出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衣着精致而华丽,白色的丝质衬衫外是做工精良的米色马甲,衬衫领口到胸口是一大片繁复的荷叶褶皱,顶端处嵌着一颗祖母绿。 “是的,公爵大人。”塔丽恭敬地站到了一边。 男子没有理会塔丽,一步步向米拉拉靠近。他走得很慢很优雅,然而米拉拉却产生了一种原始森林里,一只饥饿的猎豹正缓慢靠近猎物的错觉。气氛骤然凝结,男子的眼神像冰棱一样刺向她。 她肯定,这个身体的主人之前一定得罪过这个所谓的公爵。真蠢哪……以她向来对男人精准的直觉来判断,这个男人非常、非常的不好惹! “蒂妮丝……你知道你这次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吗?陛下非常震怒,整个候赛因家族的尊严都被你踩在了脚底……”男子的声音冰得像石块一样,不带一丝感情。她眼角扫到一旁的塔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男子缓缓俯下身,阴蛰的眼隔着纱幕与她对视:“我奉劝你最好丢掉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愚蠢念头,不管你怎么反对,这件事势在必行!还有你两个月后的袭爵仪式,我不希望到时候出现任何乱子!” …… 袭爵。 说白了就是继承爵位。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来头不小啊,呵呵,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前世的父亲是位成功的企业家,让她过了二十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现在穿越了也能随随便便就捞到一个女伯爵(也有可能是侯爵或公爵)的身体,看来她又能继续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日子了。 哦呵呵呵呵……她忍不住在心里发出白鸟丽子的招牌笑声,面上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扶住额头轻轻地哀叫起来。 声音立刻引起了塔丽的注意。这个可怜的老女人自从那个公爵走出去之后,就一直担忧地看着她,看来是位忠心的老仆。 “噢……塔丽……我该怎么办?我的头很痛,脑子里还是糊里糊涂的……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我可怜的小姐……您从来没遭遇过这种罪……要是老公爵夫人还在世,怕要心疼死了……”塔丽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您怎么可以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呢?这一个礼拜您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人整整瘦了一圈……” 原来所谓“多么愚蠢的事”是离家出走。塔丽口中的老公爵夫人不知道是她的什么人?母亲吗? “公爵他……好像很生气……”她状似愁苦的看了她一眼。 “……是的。”塔丽脸上突然出现一种犹豫而谨慎的神情。她小心打量了一下门口,确认暂时不会有人经过门外后,才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虽然整个奥赛城的人都认为他的公爵爵位名不正言不顺,可是,您最好还是不要公然违抗他。只要再过上两个月,您就会有自己的领地了,自然可以摆脱他的掌控了……” 米拉拉暗暗点点头,她猜的果然没错,过两个月就可以继承爵位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年轻公爵是她的什么人?丈夫?亲人? 塔丽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至于您如此反对的这桩,您和皇太子殿下的婚事,塔丽认为,您还是先答应下来的好……毕竟国王陛下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啊!” 第二章 蒂妮丝 镜中的美女微微瞪大了眼睛。 卷卷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上,衬得雪白的皮肤更加无瑕。微勾的桃花眼,小巧挺直的鼻梁,略显丰满的嘴唇,这不就是她原来的模样吗? 只是镜中的女孩看来比原来的她更年轻一些,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高领的,白色丝质的,领口袖口裙摆无一不镶满蕾丝,胸口装饰着大大的蝴蝶结的可爱睡袍。 她的面色有点发青。这是什么鬼样子啊,装可爱么? 视线从镜子转到面前的欧式梳妆台,上面摆着两个华丽的镶着宝石的首饰盒。她打开一个,皱了皱眉头。再打开另一个,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砰的一声摔上盒盖,转身离开。 她走到跟卧室相连的衣帽间里,衣帽间很大,架子上挂满了春夏秋冬的各色华服,帽子和假发。她溜了两圈,几乎浏览了每一件衣服,随后却面色铁青地冲了出来。 站定在房间中央,她深吸了两口气,面色才慢慢和缓下来。她默默地打量着整个房间,突然,注意到挂在靠床另一边的墙上的一幅油画。 画中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额前留着一排整齐浓密的刘海,头发分成了两边,每一边都从头顶束起,垂落数股卷得像猪肠一样的黑发,由于卷得太厉害,长度只到耳下一点点。要命的是在头顶的两侧,缀满了粉红色的丝缎蝴蝶结,数量之多令人乍舌。而比要命更要命的,则是她那件粉红色的天鹅绒礼服,密不透风的高领既保守又无趣,缀满蝴蝶结和蕾丝的设计看起来分外矫揉造作,叫米拉拉看得眉毛直打结。 画中的少女害羞的笑着,眼里闪着梦幻的光芒,手里捧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安静地坐在缠绕青藤的秋千架上。看得出来,画家想努力营造唯美浪漫的氛围,可惜米拉拉只觉得画的是个花痴。 不用看也知道,这少女有着和她一摸一样的五官,可是打扮和气质的差别却让两人看起来迥然不同。 这就是蒂妮丝·候赛因。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米拉拉颓然滑坐在地毯上。这幅油画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这位侯赛因小姐有着糟糕透顶的衣着品味。她的首饰不是夸张的蝴蝶结形就是做作的花朵造型,虽然上面的宝石都很名贵,可是在米拉拉看来,似乎更适合幼儿佩戴。而她的衣服款式全都保守而单调,颜色几乎都是粉色系,其中尤以粉红居多,再缀满蕾丝、蝴蝶结、毛绒小球之类的装饰,真的很像童装啊! 她脑中浮现自己穿着这种衣服,带着蕾丝宽边帽,撑着粉红蕾丝小洋伞在百合花丛中傻笑的情景…… 不禁眼前一黑,这种样子如果被她的男友们看到,非笑得打跌不可。 想到自己已经成了蒂妮丝·候赛因,以后不得不接收她这些恐怖的衣服和饰品,米拉拉拽了一下床边的绳子。 伴随着“叮铃铃铃”的声音,之前出去准备晚餐的塔丽迅速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把拽住了塔丽肉滚滚的胳膊,眼睛无比诚恳的紧盯着塔丽。 “噢……塔丽……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你那诚恳的忠告让我彻底清醒过来……你说的对,我怎能违抗国王陛下,令自己的家族蒙受耻辱,我应该尝试去接受这桩尊贵的婚事……为了挽回陛下的信任,我必须树立新的形象……必须有个新的开始,告别以前那个幼稚愚蠢的自己……”她微微一笑,神态优雅而妩媚:“那么,我亲爱的塔丽,你能否找个裁缝来,为我做一些新的衣裳?” …… 第二天塔丽就找来了奥赛城最好的裁缝:多伦大街的潘多蕾妮夫人。 这位潘多蕾妮夫人也算是奥塞城的传奇人物。她出生在贫民窟的一个下等家庭。母亲长年生病,父亲是个酒鬼,为了负担生计,她只好女扮男装去做裁缝的学徒。彼时的社会,裁缝厨师多为男子,而学徒更是没有女子会去做的,所以她只能隐瞒自己身为女人的身份。在裁缝店一干就是十几年,从学徒做到裁缝师。而这位夫人也是极有服装设计的天分,没有几年就在奥赛的服装界暂露头角,成为贵族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的对象。这时的潘多蕾妮夫人恢复了原来的女子身份,可惜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尽管没有嫁人,人们还是以“夫人”相称。 而在为皇室第一美人克雷西亚公主制作过几套大受称赞的晚礼服之后,潘多蕾妮夫人被誉为了奥赛第一裁缝师。想要请她设计礼服的贵族更多了,可惜从此之后,她却只为皇室以及少数几个显赫的家族服务了。 这少数几个家族中,就包括古老的侯赛因家族。 从内心来讲,潘多蕾妮夫人并不想走这么一趟。身为顶级裁缝师的骄傲让她并不想为这位趣味低俗的侯赛因小姐做衣服。可是,在上流社会打混这么久,她太清楚得罪这些有权有势的贵族的下场了,所以她还是依照这位小姐的喜好,挑选了一些图样,布料带去。 可是,令她惊讶的是,今天蒂妮丝·侯赛因小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欣喜若狂地看着那些图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眉头紧皱,嫌恶的表情。 “……夫人,您就拿这些垃圾来打发我吗?”蒂妮丝当然知道这是按以前那位蒂妮丝的水准挑选的图样,可她还是忍不住郁闷,她一看到这种类型的衣服,就忍不住打哆嗦。 “垃圾……”潘多蕾妮夫人面子有点挂不住,虽然这些图样,是特地迎合这位小姐的古怪喜好才设计成这样,可她的作品还从未被人当面这样侮辱过:“您这样说,可太伤我的心了!这些不都是您以前喜欢的款式吗?” “是的,我以前喜欢这些愚蠢的款式,可不代表我现在也会喜欢。人总是在不停的成长和蜕变,不是吗?”蒂妮丝那只拿着图样的手轻轻一扬,张张图纸纷纷落到地上。“您要真是奥赛的第一裁缝师,就收回这些垃圾,拿出一些能让我满意的作品来吧。” 蒂妮丝的傲慢和轻视深深刺激了潘多蕾妮夫人。 她咬牙切齿的从一旁的小学徒手中抢过布包,翻出一打礼服图样来。这些是她为莱斯顿侯爵夫人设计的礼服,本想等一下顺道去侯爵府给那位夫人过目的。莱斯顿侯爵夫人可是位品味高雅而挑剔的夫人,因此这张张样稿都是她挖空了心思画的,即使是克雷西雅公主,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本想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谁知蒂妮丝只看了一张,就皱着眉头说:“裙摆上的图案不好,不够雅致。” 潘多蕾妮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咬的格格响。 接下来的每一张,蒂妮丝总能挑出毛病,不是露的太多,就是露的太少;不是款式太繁琐,就是细节不够精致。 起初潘多蕾妮想:你哪会有什么品味,还不是故意给我找茬?可是渐渐的,她开始认真思索蒂妮丝提出的意见,在脑中想象衣服按照她的意见修改过后的模样,然后惊讶的发现,修改过后的款式果然更加出色……慢慢的,她收敛了之前的轻视之心,开始虚心的接受意见。 渐渐的,两个对服装都颇有研究的女人越聊越投机了。只不过,一个是做过太多衣服,另一个则是穿过太多衣服,像米拉拉这样,狂热爱好买国际名牌和追逐潮流的千金小姐,自然品味不会太差,并且,她那些来自现代服装的一些新奇想法让潘多蕾妮又惊又喜。 对于这位侯赛因小姐身上发生的这种巨大改变,潘多蕾妮当然不是毫无察觉。两人商定好款式,量好尺寸,选好布料,潘多蕾妮优雅的行礼告别了。临走前,她若有所思的注视了蒂妮丝好一阵子…… 走出了公爵府,潘多蕾妮夫人毫无预警的问了小学徒一个问题。 “拉西摩尔,你听说过《豌豆上的公主》这个故事吗?” 拉西摩尔困惑的点点头,这个故事他当然听过,是讲一个国王某夜收留了自称公主的女人,国王命人在床上放了一颗豌豆,其上铺上了几十层厚厚的被褥,然后请公主在这张床上休息。结果第二天,公主抱怨说床上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咯得她一晚上没睡好。国王由此判断这是位真正的公主。 “由此可见,真正的公主都有着异乎常人的挑剔和敏感,今天的蒂妮丝·侯赛因小姐倒是比以前更像一位上流社会的高贵小姐啊……” 第三章 雅格 在潘多蕾妮夫人那里订了八套睡衣,十套晚礼服,十二套外出服和若干披肩、帽子,手套之类的配件。如此大肆挥霍之后,蒂妮丝仍然觉得不够。于是,在潘多蕾妮夫人走后,她吩咐塔丽又请来了珠宝商,并且特别嘱咐不要请以前为侯赛因家提供首饰的那个,以免又看到有人捧着一堆蝴蝶结上门。 这个明智的决定令她节省了不少时间,她很快挑好了首饰,并且特别订做了几款。 就在这时,侯赛因家的老管家霍克和管理财政的米卢夫人找上了门。 “蒂妮丝小姐。” 蒂妮丝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试戴一窜祖母绿的项链。塔丽站在她背后,正在小心的为她扣上项链的搭扣。因此,听到声音,她几乎没动,只是把头转了极小的角度,余光瞟向来人。 长相严肃刻板的米卢夫人上前一步,清了清喉咙,语气略显严厉:“蒂妮丝小姐,您不觉得这两天您花费在治装和珠宝上的钱太多了吗?光是服装的订金已经高达两千毕索,若是全部加起来,很有可能超过两万毕索了……我不明白您为何突然购置这么多衣服和首饰,您两个礼拜前不是刚刚订做了两套外出服和一对珍珠耳环吗?” 蒂妮丝不高兴的撇起了嘴。买东西买得正爽的时候被人质问,感觉就像在商场疯狂血拼后,付账时却发现信用卡刷爆了一样。 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塔丽退到一边,然后转身看向来人。 “夫人……”蒂妮丝此刻并不知道米卢夫人的名字,只好以夫人相称:“您的意思是说侯赛因家族已经没落到连几件衣服的钱都付不出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只是,您的堂哥希望您每月的花销能够控制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这个,您应该早就知道了啊。” “我当然知道公爵的意思……”蒂妮丝直觉认为她口中的堂哥就是前天那位冷冰冰的威胁她的公爵,不着痕迹的观察米卢的脸色,发现自己果然猜对了:“可是,您不觉得,这个规定只是指一般情况,不包括特殊情况?”原来公爵家的小姐,也不是可以任意花钱的,居然还要受到那个什么堂哥的约束?她觉到非常郁闷,这样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她在现代的时候,看中什么只需要刷卡,每个月自然有老爸的秘书帮她还款。 “什么特殊情况?”米卢夫人不解的看向她。一旁的霍克也是一副困惑的样子。 “您难道不知道,我和那位身份高贵的殿下的婚事?”她故作惊讶的样子。 米卢和霍克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有点不自在。难以置信,两个礼拜前还哭闹不休的反对这桩婚事的小姐,现在居然一副已经安然接受的样子。之前,为了逃避婚事,甚至不惜闹出离家出走的丑闻,引得国王陛下异常震怒。 蒂妮丝想,自己确实有点老套,两次都拿同一个借口来换取衣服首饰。不过无所谓了,只要有效,用几次都无所谓。她深信,未来皇太子妃的身份,能够带给她的好处,远不止目前这么简单。至于那个皇太子长得是圆是扁,哪怕像钟楼怪人,都没有关系。男人嘛,身上有一个优点,就是天使;三个以上的优点,就是田屎了。优点太多的男人绝对是麻烦,就像那个卫思明。所以她上个月已经把他甩掉了,他也正好腻了,两个人好聚好散。 而这位皇太子的优点,很显然的,就是有钱。 “想必您知道,国王陛下正在生我的气呢,若是陛下因我而迁怒整个侯赛因家族,那我的罪过就大了。您难道不认为,我应该去做一些改变,重新得回陛下的关爱?” “您的意思是,您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桩婚事了吗?”开口的是一旁的霍克管家,塔丽曾提到过,他是公爵的心腹,在侯赛因家族里有着非比寻常的权利。 “是的。您或许觉得,我大肆挥霍的行为,不大合理。可是这正是愚昧的我,所能想出的唯一向皇室表达衷心的歉意的方式,您难道真心认为,以前我的那种打扮,能得到皇太子殿下的青睐和谅解吗?”这番话说的很婉转,其实意思就是:我愿意当太子妃了,让我好好打扮一番,去勾引皇太子,所以给我钱吧。 霍克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眼神深沉的注视了蒂妮丝一会儿。 “米卢夫人,小姐的要求无可厚非,您就拨款吧。”片刻,他收回眼神,对一旁还在发呆的米卢说道。 这位管家倒真是位上道的人物。蒂妮丝暗暗想。 …… 又过了两天,在塔丽派人再三地催促下,潘多蕾妮夫人夫人终于送来了做好的第一套外出服。蒂妮丝这才第一次走出了卧室。 之前的四天里,她从未走出过卧室一步,无论是用餐还是买衣服都是在卧室进行的,对外一直宣称身体还未恢复,需要静养。这源于她对自己的美女形象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无法忍受自己穿着不符合自己审美观的衣服出门,睡衣就更不可能了。就像在现代的时候,她的男友们从没看过她卸妆后的素面一样。尽管她画的妆并不浓,素面朝天的样子也不难看,但她每天还是要花三小时在打扮上,然后才长发飘飘的,踩着十公分高的高跟鞋,拎着小手袋,优雅的出门……即使只是去附近的便利店而已。 她直接走出了府邸,来到了庭院。 许久没呼吸过室外的新鲜空气了,她有点兴奋。此时已经是黄昏,日薄西山,夕阳将她身后高大的洛可可风格建筑染上一层谈金色的光芒。眼前是宽阔雄伟的古典的法式庭院,树篱和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被圈在规则的几何形花坛里,中央一条宽阔的中轴线,由府邸前的喷泉延伸至遥远的地平线,两侧高大的树木将中轴线衬托成为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大道两侧是对称的,规则的布局。 绕过了喷泉,她往府邸后方走去。她卧室的窗户是对着后面的,每天走到窗口都能看到一个美丽的花园以及一小片树林,早就心仪已久。 花园里多是百合和蝴蝶兰,偶有蔷薇和一些不知名的花卉。可惜,没有她喜欢的雏菊。她沿着花园的小道悠闲的散步。大概是因为时间不对,一路上她没有遇到任何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沮丧的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她提着裙子往回跑,却发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似乎不是她来时的那条路,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她不禁有点心慌起来。 眼前的景色骤然开阔,原来她已经跑到了花园的出口,可惜眼前并不是她熟悉的侯赛因府邸,而是在一处空地上,耸立着一个破破的马厩。马厩里有个灰色的人影背对着她,似乎正在喂马。 她注意到这个人的衣服有点脏,显然是个马夫。 “你好,请告诉我回府邸是哪个方向。”马厩里熏人的马粪味让她极不自在。 马夫闻声顿住了,待他慢慢转过身来,蒂妮丝看清他的脸,不由得呆了一呆。 真是个绝色美少年啊。眼前的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有着一头飘逸柔顺的金发,雪白的皮肤,碧蓝的眼睛,粉色的薄唇,蒂妮丝不得不承认,若他是女人,必定比自己美得多。 唔……她喜欢的类型啊,可惜年纪稍微小了一点,身形也略显单薄,几乎跟她差不多高。 美少年此刻,正拧着眉头,不悦的瞪着她:“蒂妮丝,你昏头了吗?” 看来他不但不是马夫,还是个和自己颇熟悉的人物。也是,她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衣服虽然脏,料子和做工确是不错的,不像个下等人。 “唔……是你啊。天色有些暗,我还以为是马夫。”她硬着头皮,没话找话:“你到马厩做什么?” 此话一出,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美少年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不是知道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吗?而且,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最讨厌脏兮兮的马厩吗?”说完转身继续手上的活,原来是在刷洗马毛。 该怎么回答呢?蒂妮丝有点懊恼,总不能说自己在自家的花园里迷路了吧?还没等她思考好回答,美少年又飞快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一直关在房里静养,现在看来,倒是很健康嘛。你这次确实太幼稚了一些,居然做出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情。我们侯赛因家世世代代忠于皇室,才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这次若不是傲雷哥哥在陛下面前转圜,你早就被禁足了。有了这次的教训,你多少应该成熟一点了吧,以后凡事多为你的家族考虑,别再给傲雷哥哥添麻烦了……” 美少年一边刷着马毛,一边犹自滔滔不绝。蒂妮丝有点吃惊,枉他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样子,原来性格这么古板,而且喜欢故作老成,明明比真正的蒂妮丝小好几岁,还一本正经的教训她,说她幼稚。 大概是觉得身后的人一直没什么反应,美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打扮。” 蒂妮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现在穿的是潘多蕾妮夫人特地为她赶制出来的衣服。式样类似于十八世纪法国最流行的洛可可式的女装,据说,也是现在这个时空最流行的宫廷款式。银蓝色的丝缎面料衬得肌肤似雪,鲸鱼骨撑起的夸张而蓬松的裙摆更显得腰肢纤细柔美。她注意到他瞟了一眼她的胸口,随即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好吧,胸口是暴露了一点,超低胸的设计微微露出乳沟,美丽的锁骨和纤细的肩膀,胸口点缀了一圈精致的荷叶边,袖口微喇,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蕾丝。整个设计简单而雅致,很是让她满意。而她美丽的卷发全部拨到了一边,没有多余的装饰,仅在另一边的耳后,别了一只大大的雏菊型发夹。她当然知道自己这身打扮有多迷人。 微微挺了挺胸脯,她颇有自信的一笑:“怎么?不好看么?” “不成体统。”美少年认真的评价。 啪!蒂妮丝仿佛听到脑中名为理智的神经断裂的声音。片刻之后,她却突然甜甜一笑。 这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蒂妮丝手中一直捏着的丝帕突然落到了地上,她“啊”的叫了一声。美少年皱皱眉,正准备弯腰为她拾起丝帕。谁知,无巧不巧的,蒂妮丝也在同时弯下了腰,两人的脸碰到了一起,她香甜的气息喷到他脸上,柔软芳香的嘴唇也不经意碰上了他的唇…… 美少年立刻呆住,僵硬成了石像。 蒂妮丝拾起了手帕,对着还在僵硬状态的少年妩媚一笑,随即扭着腰肢,款款的走远了…… 第四章 旖情 作弄美少年的下场就是:她仍旧没有找到回府的路。 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没有灯,她只能就着月光小心摸索着道路。 许是许久没有作弄过人了,许是吃绝色美少年的豆腐确是一件舒心的事,她觉得心情大好,就算是在黑漆漆的园子里迷路也没有令她害怕了,反倒从这月夜游园中寻出一种乐趣来。百合花的清香弥漫在鼻尖,脚下的石子借着月光反射出点点星辉,清风摇动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一声声荡人销魂的呻 吟声…… 嗯?……呻 吟??? “啊……嗯……啊……唔……”的低吟传来,她循着声音轻轻移动步子,发现声音来源于小道旁一排茂密的树篱后。这树篱比她人还高出不少,生的是异常茂密,在这花园中起着天然隔断的作用。 她扒开树叶往里看,却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左移右移,上看下看,才终于在蹲下时发现一处树叶比较稀松的地方。连忙凑近了往里看,果然是少儿不宜的香艳场面! 只见一男一女面对面叠坐在秋千上,采取的还是男下女上式。男子上身衣着整齐,下身裤子退至膝部,背对着蒂妮丝身前的树篱,长腿撑住地面,使秋千不会在激烈运动的过程中摇来荡去。女子跨坐在他身上,长长的裙摆撩至大腿,上身的衣服半褪,露出香汗淋漓的肩膀和雪 白丰 满的酥 胸。此时她正面色潮红,陶醉的仰着脑袋,赤 裸的玉臂紧紧攀在男子的肩上,有节奏的上下动着…… 在秋千上打野 炮,颇有创意,难度也高。蒂妮丝不禁有点欣赏。干脆由蹲改坐,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的观赏起来。 这对男女若是知道树篱后有人把他们当作A 片一样观看,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半个小时候,两人终于完事。各自整理好衣服,两人相携离开。 半晌,树篱后才有了动静。蒂妮丝拍拍身上的草叶,也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 幸好中途遇到这么一桩艳事,蒂妮丝才弄清了方向,得以回到府邸。 塔丽看到她,高兴极了。之前她正为遍寻不到蒂妮丝而着急呢。 “我的好小姐,您到哪里去了?急死我了,之前您的好友萝薇小姐来访,因寻不到您的人,公爵大人代您送她回府了。” “唔……我知道了。”蒂妮丝漫不经心的说。实在看不出那位冷冰冰的公爵会这么好心。 她匆匆用了一点晚餐后,以散步为名,在府内转悠了几圈,找到了书房。 书房超乎想象的大,让她想起了迪斯尼动画《美女与野兽》中城堡的图书室。书房的空间很高,足足5米来高,而书架则是顶到了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书,室内还放着两个高高的三角梯,供人攀爬取高处的书。 幸好这里的书都是分类摆放的,不然蒂妮丝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每一栏架子都钉着一块金色的名牌,上面写着历史、地理或者人文、传记之类。 她抽出一本地理,一本历史,大概的翻看了一下,粗略了解了一下这个时空的情况:这果然不是她那个世界的古代欧洲,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时空,但是某些风俗人情却和十八世纪的欧洲惊人的相似。这是一个叫做佛伦西的国家——很像十八世纪的法国,而它的国都奥赛城则相当于当时法国的凡尔赛。现在的国王是里克姆十四世,是位英明骁勇的君主,年轻时将佛伦西的领土向北扩展了一大片,将当时还是自由国的图文斯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吱—— 她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抬头望去,书房的门正要合上,仿佛是有人正要开门进来,看到她在又想急急关上离开。 “你不进来吗?我正好要走了。”她难得好心的说。 正要合上的门停住了,过了许久,就在蒂妮丝以为来人已经离去时,门又突然打开了。 门口赫然站着的,是她今天傍晚才作弄过的美少年。 美少年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贵族式的衬衫马甲西裤,马甲是月白色透着银紫的暗纹,华丽雅致。换了装束的他比傍晚更加的俊美高贵,饶是蒂妮丝这样看多了帅哥的风流女子,也不禁心漏跳了两拍。 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眼神闪来闪去就是不看向她。 呵呵,原来傍晚那件事的后遗症还在,真是个纯情的小孩。蒂妮丝暗暗有些好笑。 “刚才怎么不进来?你在躲我吗?” “当然不是!!”美少年急急辩驳,可是因为语气激动了一些,听起来有些可疑:“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会有人在罢了。” 她朝他走过去,发现他手上捧着两本书。一本是《骑士的责任和使命感》,另一本是《贝克·肯迪——王朝第一骑士回忆录》。 唔……很像这位古板少年的品味。 她故作惊讶的看着他手中的书:“啊!就是这两本!我找了好久,原来在你这里。” 少年闻言狐疑的看着她:“你在找这个?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看书的吗?” “我不看书?那么我来书房做什么?”她将身子轻轻后仰,靠在门上,走廊昏黄的灯光将她周身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肩膀微微一耸,脑袋一歪,她做出一副极其俏皮的样子,:“难不成……是在等你吗?” 轰!美少年的脸忽然变得比番茄还红,讲话也有点结巴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还不待他说完,蒂妮丝毫无预警朝他靠近,近的他可以感觉到她甜美的呼吸。他手足无措,情不不禁想要躲开一些。还不待他退开,她已经迅速从他手中抽出书,又顺势极其自然而亲昵的,用书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擦过他身侧离去,带起一阵旖旎的香风……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美少年忍不住回头看她——而时机抓得极好的,她也恰好回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仅纠缠了一瞬,随着蒂妮丝在拐角一个转弯,他的视线,终是落空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的呆立半晌…… 而此刻拐角处的蒂妮丝,非常煞风景的,笑得差点捶墙。她想,自己这套,好久没拿出来见人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有用。这个可爱的八股小少年,倒是很值得她在无聊的日子里,打发打发时间。 可惜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很久。第二天,她居然做了一件,让自己非常非常后悔的事情…… 第五章 傲雷 由于前一天东逛西逛睡得太晚,蒂妮丝直到中午才起床。 赤脚刚刚放到地上,碰到一个冰冰的东西,捞起来一看,是本精装的《贝克·肯迪——王朝第一骑士回忆录》。 这才想起来,昨晚拿回来之后,就随手丢到了地上。蒂妮丝随便翻了几页,发现内容真是无趣的可以,真不知道那个八股少年怎么看进去的。 她从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中翻出一瓶玫瑰花香的香水,细细的喷在书页上;又从花瓶里新鲜怒放的玫瑰花身上摘下一些花瓣,夹进书页里;最后吩咐塔丽找来了一张淡雅的紫色书筏,在上面写上雪莱的一首小诗: 音乐,当袅袅的余音消失时, 还在记忆之中震荡—— 花香,当芬芳的紫罗兰凋谢时, 还在心魂之中珍藏。 玫瑰花,当她的花时尽了, 用落红为她的所爱铺成锦床; 思念也如此,待你远行了, 爱情就枕着思念进入梦乡。 最后一句本应是“对你的思念也如此”,可她觉得有点露 骨,不够朦胧,就改掉了。 将书筏小心的夹好,她笑得有点邪恶。 呼呼呼——小飞蛾,赶快扑到火里来吧! …… 这天,公爵府的晚餐时间,许久没出现过的蒂妮丝·侯赛因在餐厅露面了。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长形的餐桌上坐着两个人。首位坐的公爵,次席坐着美少年。两人都还没有开动,正等着一旁的管家和女仆布菜。此刻,他们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蒂妮丝若无其事的走到美少年身旁坐下。美少年不着痕迹的往另一旁挪了挪,撇过头没有看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蒂妮丝对着两人灿烂一笑。 公爵眼睛微眯,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深沉如海。蒂妮丝保持微笑,不着痕迹的打量他。第一次那不甚愉快的会面隔了一层纱幕,所以一直没看清他的长相。现在看得真切,不得不感叹侯赛因家的好基因,子孙皆长了一副好相貌。 黑发黑眸的公爵跟美少年不同,长相偏英武一些,颇具男子气概。刀削一般的深刻轮廓,眉似利剑,眼似寒星。大概因为不常笑的缘故,每一处五官都透着冷淡。 唔……长相来说,还是比较偏好美少年的啊,蒂妮丝暗想。不过身材倒是这位公爵占了上风。挺拔的身高,起码185公分以上;宽阔的肩膀,形成一个倒三角型。若在现代,当模特儿绝对没有问题。可惜了,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公爵看了她一会儿,便没有再理会她,反而对着旁边的美少年,露出一种类似温柔的表情,看得蒂妮丝惊讶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此刻的表情和那天威胁自己的样子实在差别太大了。 “雅格,这酒不错,尝尝?”公爵轻轻晃了晃右手的高脚杯,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荡。 美少年接过酒杯,正要一仰而尽,被公爵笑着阻止了:“这酒不是这么喝的,一口下去会醉的,你还小呢,算了,还是别喝了。” “哥!我不小了!”雅格有点尴尬,红着脸咬着牙说:“我十五了,很快会考入骑士团的。”不知道是不是蒂妮丝敏感,总觉得雅格说这话时眼睛余光是瞟向她的。 唔……原来他叫雅格,是她的堂弟,公爵的亲弟。还好不是蒂妮丝的亲弟,不然就没得玩了。不过话说回来,是亲弟也没什么关系,她反正只是好玩而已,又不可能当真。再说了,她又不是真的蒂妮丝,这些亲族关系对她而言就像雾里看花,没什么真实感的。 公爵一笑,习惯性想摸摸雅格的头,可是今天小男孩不知道怎么搞的,特别叛逆,居然挪开脑袋避开了。 公爵有点诧异,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晚餐在沉默中进行。蒂妮丝从女仆递来的盘子里舀了一大勺沙拉,却随即把沙拉扒散开,小心的把里面的洋葱挑出来。 雅格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开口说:“你不吃洋葱?” “唔……讨厌它的味道。”蒂妮丝也算有点挑食,洋葱、芹菜、青椒这类味道比较冲的食物一点儿也不沾的,连香菇也不爱吃。 “挑食不好的,食物会哭泣的。”雅格一本正经的说。 蒂妮丝有点好笑的想,这个小雅格还真不是一般的古板,讲话像神父一样,不知道跟谁学的。还没回过神来,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离开了桌面,落到雅格的面前,然后,她诧异的看着雅格帮她仔细的挑着洋葱。 唔……古板归古板,小雅格还是很绅士的。她对他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扎人的视线向她射来,刺得她生疼,仿佛来自公爵的方向。回眸望去,公爵正在低头切着牛排,神色平静。 待这场不甚愉快的晚餐终告结束时,公爵终于对蒂妮丝开口说了整个晚上以来的第一句话:“蒂妮丝,等会儿我会到你房间去,有重要的事情。”说罢,丢开手上的擦手巾,起身扬长而去,徒留下一个背影。 他的背影很好看,和前面一样英伟,蒂妮丝不知道怎么搞的,却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个片段在脑中闪过。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他。 …… 蒂妮丝的卧室里,此刻公爵正居高临下的冷冷望着她。 她暗想,这样才像她醒来那天看到的他,刚才餐桌上那副温柔的样子,还真让她不习惯。 “我听霍克说,你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桩高贵的婚事。这样很好,陛下的怒气现在也缓和了。一个礼拜后的宫廷舞会,陛下届时会露面。你要同我一道去,尽你最大的努力,去获取陛下的原谅。” 宫廷舞会!!!蒂妮丝眼睛一亮。呵呵,期待好久了,舞会,华服,美酒,这才是上流社会的小姐应该过的生活,这也正是最适合她的生活。 还不待她YY结束,她突觉下颚一紧,一团黑影罩在她身上,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公爵此刻正狠狠扼住她的下颚,生疼,身体下压向她,目光阴森的紧盯着她。他贴的极近,冷冷的鼻息喷到她脸上。 “你最好牢牢记住,你要讨好的对象只是皇太子,少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这个男人果然不好惹,她当初的直觉一点没错。只是,她不明白,她从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裸的仇恨。她当然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不要去招惹雅格,但是,也没有必要仇恨她吧?难道这个男人有恋弟情结???不是吧,BL加乱 伦,这男人有够BT。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呼痛;既没有答应他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静静等着他放开。对这种BT类型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刺激他,等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走开。 良久之后,他果然放开了她,转身离开。 正当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下次离这个BT黑公爵远一点的时候,已走到门口的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油画,接着视线又转回她身上,带着讽刺的笑容,说了一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让他觉得悔恨的话: “其实,我觉得,还是你以前那种打扮更适合你呢。” …… 淮海路上的某家酒吧里,两个女生正坐在吧台前喝酒,一个穿着蓝衣,一个穿着绿衣。 蓝衣:最近怎么不见你那个闺密? 绿衣:你说的哪个,我闺密多了去了。 蓝衣:就是长得像混血儿,气质很优雅的那个.。 绿衣:哦,你说米拉拉啊,她最近失踪了,找不到人呢。 蓝衣(皱眉):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绿衣:不可能,她比小强还小强,丢到异世界起码也能混个太子妃当当。 蓝衣“嗤”的喷出一口酒,说:人家那么优雅,你居然说人家是小强,不厚道。 绿衣(挑眉):优雅?那只是表面,这个女人其实很恐怖呢。 蓝衣:怎么个恐怖法? 绿衣:这个女人其实是个偏执狂,你如果遇到她,记得千万不能做这三件事。 蓝衣(好奇):哪三件? 绿衣:一不能批评她的鞋子,二不能批评她的包包,三不能批评她的衣服。当然,你如果用打扮这个词一言以蔽之的话就同时囊括了以上三件事…… 蓝衣:会怎样? 绿衣(叹气):她会失去理智,而你会被她玩死!!! …… 蒂妮丝的卧室内。 她突然对他甜甜一笑,轻轻说了一句:“公爵大人,您屁 股上那颗痣真不错呢。” 第六章 对恃(上) 公爵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黑,像走马灯一样,连续换了好几种颜色。 蒂妮丝仍旧笑眯眯的看着他,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看得深了,便觉得有些发寒。 “你这话什么意思?”咬牙的声音。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句话!” “您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蒂妮丝一脸的无辜:“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当然不会傻到再重复一遍这种难堪的话。当时的社会,贵族们都习惯优雅冗长的措辞,绕口隐晦的用语,连骂人都要绕来绕去,而不会直接出现什么肮脏的字眼。傲雷·侯赛因其干脆利落的个性缘故,措辞方面并不是那么符合潮流,不喜欢说话绕来绕去,可他是贵族中的贵族,这辈子大概从没听过有人当面评论他的屁 股,还是个女人。 他面色更难看了,这个女人今天胆子不小啊,看来以前是他小看她了,以为她只会撒娇装痴。他朝她大踏步走去,近到她身前,手一抬又要扼她的下颚—— 谁知蒂妮丝巧妙的一偏身避开了他的动作,还顺势抬起左手挡住了他的右手,两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这时如果有人不小心闯进来,八成会脸红心跳的丢下一句“抱歉”就逃掉。此刻两人看起来确实很暧昧:蒂妮丝坐在床沿上,公爵立在她身前,微微俯身倾向她,他的手正握着她洁白细滑的柔荑,停在离她脸颊仅一拳之距的位置,而他们的眼神,正在含情脉脉的纠缠着,空气仿佛变成了旖旎的粉红色…… 真实的情况是,两人正在互相恶狠狠的瞪视,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 至于她能轻易躲开他无理的动作,倒不是因为她身手有多么矫健(米拉拉是极度懒惰的女人,压根不做任何运动),而是当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他想干嘛,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能够一举凑效。 “蒂妮丝,看来你失踪的那几天,倒是从贫民窟学会了不少低贱下流的举止,你的教养到哪里去了?”他的眼神透着恶意阴毒:“你这个样子,倒是很像莫苏里街出来的女人。”莫苏里街是奥赛城有名的红灯区,街上到处是野 鸡、流女支,女支院更是数不胜数。若蒂妮丝真是这个时空的一名普通贵族小姐,听到这么恶毒的话,恐怕早就羞愤得想自杀了。 “那么您呢,我亲爱的堂哥?夜晚逗留在小姐的房里,还对她动手动脚,您的教养到哪里去了?您这个样子,倒是很像莫苏里街的男女支。”她用脚趾头想也猜到莫苏里街是什么地方,这种地方通常既有野 鸡,也少不了野鸭。 本以为他会愤怒得想杀了她,却惊讶发现他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转瞬间,惨白的颜色褪去,他脸上又换回之前阴冷恶毒的神色,快得让她以为刚才产生了错觉。 “你忘记了吗?蒂妮丝,我才是侯赛因家的主人,也是你的监护人,我绝对有权处置你,让你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若不是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你以为你还能这么猖狂的站在我面前吗?” “您说的很对,我亲爱的堂哥。”她冷冷一笑,极其艳丽:“既然我对您还有利用价值,您最好对我好一点,若是我心情不好,可能会辜负陛下的厚望呢,倒时您很有可能会受到牵连的。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了,请您离开吧。”说罢掩嘴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公爵立在原地没动。细长的鹰眼眯了又眯,唇抿得死紧,仿佛正在压抑某种怒气。半晌,丢下一句:“蒂妮丝,我真该为你今天的勇气鼓掌,希望你不会为你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悔。”随即转身离去。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想我后悔,你做梦呢!蒂妮丝死死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在上面烧出一个洞。 第二天一早,霍克前来通知蒂妮丝:小姐,很遗憾的告知您,公爵突然决定,将您每月的花销额度,缩为原来的一半。 蒂妮丝不禁很不争气的,感觉到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 看着眼前堆得厚厚一叠的账单,蒂妮丝烦恼的抚起了额。 “您知道,公爵削减了您的花销,并且下令之前您购买衣服首饰的账单得由您自己想办法支付,所以……”米卢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充分显示了她的无奈。 这个黑公爵倒是出乎蒂妮丝意料的狠绝,完全没理会她那天的威胁,而且迅速的出招,她尽管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找到了她的软肋。 “夫人,您可以告诉我我名下的财产有多少吗?” 米卢夫人的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您的财产非常惊人,除了老公爵大人留给您的遗产以及侯赛因家族为您准备的一份丰厚的嫁妆,还有来自您母亲娘家的的庞大财产……”还不待蒂妮丝窃喜完,她又说:“不过在您满十八岁之前,老公爵的遗产以及您的嫁妆都由您的监护人侯赛因公爵代为掌管,至于您母亲娘家的财产,在您满十八岁承继彭烈女伯爵之名,成为图文斯领主之后,才能继承……” 图文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无奈蒂妮丝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在哪里听过这个词,没办法,她对奢侈品之外的东西是一丁点儿也不上心的。 “您的意思是,在我十八岁之前,我除了公爵大人那少得可怜的救济,是一分钱都没有了?”蒂妮丝脸色惨白,她本准备为了一礼拜后的舞会,再订做一些特别的礼服和首饰呢。这毕竟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宫廷亮相,她期待了很久,打算大大的震撼一下奥赛宫的人们呢。 显然米卢夫人对“救济”这个词不太认同,她略略皱了皱眉:“您还有一些老公爵夫人留下的珠宝——如果您实在无法支付这些账单,恐怕只能先拿这些抵债了……好在只差两个月您就能继承财产了,到时再赎回来就可以了……” “不用了!”蒂妮丝打断她的话:“我先自己想想办法吧,谢谢您的建议,亲爱的夫人。”拿珠宝抵债可实在太丢脸了,若让她那些毒嘴闺密知道,非笑死不可,她可丢不起那个人。至于付账的方法,她总会想到的,套句郝思嘉的名言: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至于那个BT黑公爵,X他 妈的,梁子是结定了!!很少骂脏话的蒂妮丝神色不善的眯了眯眼,从此在心里奠定了侯赛因公爵那不可撼动的地位——这辈子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势不两立的仇敌! …… 第二天侯赛因府来了两位客人,萝薇·莱斯顿小姐和夏洛妮·柏拉小姐。 据塔丽说,这两位都是她以前的密友,来往频繁。蒂妮丝选在了会客厅接待她们。 金棕色头发的萝薇·莱斯顿长的十分出众。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眼角一颗泪痣十分勾魂,可惜神情太过高傲,和她一起进来的夏洛妮·柏拉俨然成了她的陪衬。 再看看夏洛妮·柏拉:红色的头发,两颊的雀斑,微胖的身材,惹眼的打扮……惹眼???没错!蒂妮丝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定她百分之百是以前那位蒂妮丝的密友,两人的打扮如出一辙,走的都是变形版的少女浪漫路线,满身挂满夸张的粉红蝴蝶结。 此刻两人都惊讶的看着她,而萝薇的眼神,除了惊讶还有一些复杂:“蒂妮丝,你变漂亮了……” “是么?”蒂妮丝优雅一笑:“只是突然不喜欢以前那种打扮风格了。” 她这么一笑,两人更加紧盯着她猛瞧,萝薇的眼神宜加复杂,而夏洛妮眼里居然出现一丝崇拜的光芒。 而蒂妮丝这时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位萝薇·莱斯顿小姐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垂下眼睫思索了一瞬,随即无声的笑了…… 三人一边吃下午茶,一边随意的聊起来。说是三人,其实比较聊得来的是蒂妮丝和夏洛妮。夏洛妮虽然打扮骇人,性格却很天真热情毫无心机,而且她似乎对蒂妮丝现在的打扮风格很是喜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跟她请教了不少着装上的问题,两人聊得颇为热络,而萝薇似乎心不在焉,很少搭话,只是不停的走来走去,偶尔停驻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这一切,都落到了状似专心聊天的蒂妮丝眼中,她不禁又微微一笑。 此刻坐的离她极近的夏洛妮一脸陶醉的盯着她发呆。 “噢!蒂蒂,别这么笑,实在太……危险了,这样下去,整个奥赛宫的绅士们都要为你疯狂了!” “亲爱的夏洛妮,你真幽默。” “我说真的,你没注意到么?”她压低了声音,朝窗口的萝薇看了一眼:“萝薇看到这样的你,一定满心不是滋味——她以前都把我们俩当她的陪衬来着。” “……是这样的么。” “当然,她老把我们俩当傻瓜,每次我们穿得越怪,她就越高兴,总是说:‘夏洛妮,你这样多可爱啊,粉红色很适合你’,暗地里又跟追求她的男士说:‘她俩老是穿得这么奇怪,我说过很多次了,高贵的小姐要从衣着上就开始讲究,她们总是听不进去。’我有一次听到她跟洛克豪斯子爵就是这么说的。” “亲爱的夏洛妮,既然你知道这么穿不太……妥当,为什么不改改呢?” 夏洛妮一脸的沮丧:“我也想改啊,无奈我实在不知道自己适合穿什么样的衣服,即使学习萝薇的穿衣风格,也老是被她嘲弄……而且我和你老是一块儿订做衣服的,你忘了么,不知不觉就跟你穿起一样的风格来了。”说罢,一下一下的咬扯着手上的丝帕,一脸幽怨的看着蒂妮丝。 “……抱歉。”蒂妮丝直觉的开口说道,感觉脑门边出现了三根黑线。 “噢,蒂蒂,说真的,我还真有点佩服以前的你——连我都看出俗不可耐的衣服,为什么你能一脸陶醉的样子说:‘噢!实在太漂亮了,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 第七章 对恃(中) 侯赛因公爵府的会客室内,蒂妮丝和夏洛妮的聊天仍在愉快的进行着。而萝薇仍旧倚在窗口张望,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小姐们的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轮,从衣服聊到珠宝再聊到护肤,现在又聊到大多数女人都极感兴趣,且不可避免会谈论到的话题上,那就是——男人。 “噢!蒂蒂……”夏洛妮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可疑的红晕,她双手不停绞弄着丝帕,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你的堂弟,雅格他……今天不在府内吗?” 刚刚轻抿下一口大吉岭的蒂妮丝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原来夏洛妮是正太控啊。夏洛妮看起来大概二十岁的样子,足足比雅格大了五岁,块头也比雅格大了一圈,两人若站在一起,看起来似乎不大相配呢。唔……不愧是她的美少年,魅力还真是不小呢,再过几年,不知道要揉碎多少芳心。 “唔……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亲爱的夏洛妮,你来其实是为了看他吗,我可真伤心,还自作多情以为你来是为了探望我呢……” 夏洛妮的脸更红了:“噢!你变坏了,蒂蒂!你再取笑我,我也要还击了,你做梦也惦记着的那位苏伊赛德殿下,最近又和某位夫人来往密切呢……” “……”蒂妮丝惊讶的挑了挑眉,难怪宁愿离家出走也不愿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定亲,原来是心有所属了。 “我就知道你会吃惊的,唉!别伤心了,蒂蒂,你上次说他请求和你约会的时候,我就告诫过你的,苏伊赛德殿下交往过的女人,比我吃过的起司蛋糕还多。以前萝薇也曾说过:‘若指望苏伊赛德会一心一意的对待某位女士,其难度就跟让蒂妮丝放弃她的粉红蝴蝶结差不多’……”说罢突然想起来蒂妮丝现在已经改变了着装风格,不禁尴尬的掩嘴,不安的看向她。 “唔……不必在意,亲爱的夏洛妮,这话说得很有趣呢。”蒂妮丝无所谓的耸耸肩,示意夏洛妮不必介意。这位萝薇小姐看来也是位妙人儿呢,打出的比方颇有趣,只是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不难看出她的傲慢个性。她向窗边的萝薇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说:“夏洛妮,你注意到没有?我们的萝薇今天有点古怪呢,我敢肯定你以前都从没看过她这个样子——似乎满腹心事呢……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噢!蒂蒂,你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萝薇和伦赛尔基亲王的婚事,那位亲王年纪大的可以做她的父亲,又好色又爱嫉妒,挑剔的萝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他的。若不是萝薇那位厉害的后母——莱斯顿侯爵夫人说:‘你要不就乖乖嫁给亲王,我们会留一份你父亲的遗产和一份丰厚的嫁妆给你,要不就乖乖滚到贫民窟去,你一分钱也别想得到!!!’萝薇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订了亲,说起来,她也蛮可怜的……” 蒂妮丝努力压抑满腹的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的说:“我没说她爱上了亲王,可能是别人呢……” “你疯了吗?蒂蒂?……这怎么可能呢?那位亲王是陛下最信赖的亲弟,这桩婚事也是陛下亲口祝福过的,那位亲王又是出名的爱嫉妒,看萝薇看得死紧,你忘了那件有名的‘骑士事件’吗?” “骑士事件?” “噢!我就知道你忘了,就是有一次的舞会上,一位新晋升的俊俏骑士看上了萝薇,可怜的他并不知道她是亲王的未婚妻,只是赞美了一句:‘真是位迷人的小姐啊!’,结果传到了伦赛尔基亲王耳里,他醋意大发,想办法削了这位新骑士的职务,还把他赶出了奥赛城,调到了边塞去,唉,可怜这位骑士升职还不到一个礼拜……” 唔……这位夏洛妮小姐还真是个宝啊,告诉了她这么多有趣的事情,简直就是上帝派来帮她的……想到此,蒂妮丝又情不自禁笑起来,笑得有点……唔……邪恶。 坐在她对面的夏洛妮不禁打了个寒噤。 …… “亲爱的蒂妮丝,”倚在窗口的萝薇突然转过了身,与刚才的沉默不安不同,此刻脸上居然有一丝兴奋的红晕:“你家的花园如此美丽,那些百合的香味实在太吸引人了,我可否去观赏一下?” 我家的花园恐怕你早就观赏过了,蒂妮丝暗暗想着,脸上扬起一抹友好的笑容,朝着萝薇走去,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窗外下面正门前的喷泉边,一抹黑色的挺拔身影刚刚步下马车,而管家霍克正恭敬的候在一旁。蒂妮丝所在的会客室是在公爵府的二楼,窗户正开在府邸大门的上方,在这里,有任何来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亲爱的萝薇,既然你有如此兴致,不如我和夏洛妮陪你一起去吧。” “噢……不不!!别让我坏了你们聊天的兴致,你们好久没聊这么开心了……过一会儿我欣赏够了,再上来找你们。”说罢,不容她拒绝的,就踏着轻快的步子闪出门外。 “蒂蒂,你说的对,”夏洛妮抿了一口茶,微皱着眉头说:“她是有点儿怪,不过谁知道呢,她一向有点神经兮兮,许是又跟她后母发生什么矛盾了。” 随即蒂妮丝也找了个借口溜出了会客室,她在走廊上兜了一圈,只见一抹蓝色的裙角在拐角闪过,消失在楼梯口处。 唔……那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可不是往下的,亲爱的萝薇啊,你莫要走错地方了。蒂妮丝靠住墙,脸上笑开了一朵极艳的笑容,仿若盛开的罂粟花般,绝美又带着几分邪气…… 第八章 对恃(下) 当傲雷·侯赛因步下马车时,一旁的霍克熟练利落的接过他手中的黑色斗篷,随即恭敬的站到了一边。 “雅格呢?”他习惯性的问道,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雅格那孩子八成又在为他的骑士生涯做准备,他的个性执著而天真,有了目标就会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往前冲,而骑士正是他从小就立下的目标。想到这个唯一的弟弟,傲雷脸上刚毅的线条也不禁柔软了几分,或许,这个世上,唯一还能牵动他心底那根称之为情感的神经的,只有这个弟弟…… “雅格少爷还在林子那边骑马,公爵大人。”霍克恭敬的回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蒂妮丝小姐的两位朋友来访,莱斯顿侯爵家的萝薇小姐以及柏拉勋爵家的夏洛妮小姐。” “哦。”傲雷微微挑了挑眉,随口问道:“对了,霍克,我那亲爱的堂妹得知她的月用削减一半之后,是什么反应?” “小姐看似非常烦恼。” “……是么?”想象蒂妮丝那张伶牙俐齿的小嘴此刻愤怒不甘的紧紧抿住的样子,傲雷突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不得不承认,那日,蒂妮丝是彻底惹怒了他。连他得知她不顾家族的利益离家出走的那刻,都没有如此愤怒过。她那大胆的调侃,挑衅的语气,毫不留情的争锋相对彻底推翻了他印象中的她:一个愚蠢的、懦弱的、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的女人。 仿佛连灵魂都彻底换过一样。 他不禁微微有些好奇,失踪的那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蒂妮丝有着如此大的转变…… 脑子里思考着事情,脚步已经踏进了自己的卧室,他正要动手解开胸口的繁复华丽的皱褶领结,好好的透透气,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扑面袭来。 傲雷面色一沉,眼神闪过一丝杀气,左手已经迅速扣住了来人的手腕,而右手,此刻正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啊——”来人一声惨呼,哀叫起来:“雷,你干什么?好痛!” 原来是她。傲雷松开了手,眼神仍然冰冷的注视来人。 “你干什么呢?人家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罢了……”萝薇此刻揉着手腕,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噙着泪水,此刻的她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哪里还有平时高傲的半点影子:“人家好不容易摆脱蒂妮丝她们,一心想来找你……” 傲雷脸上冷漠的神情瞬间消散,他伸手轻轻托起了她小巧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我还以为是刺客呢,”左手托起她的右手,轻轻印下一吻,他炽热的呼吸喷在她雪白的柔荑上,嘴唇轻轻咬住她的手背,辗转吮 吸,引来她抽气连连,他抬眼看她,眼神里三分调侃,三分深情,三分挑 逗,还有一分……冷情:“若早知是这么美丽的刺客,哪怕死在她手上,也是甘心的。” “讨厌……”萝薇红了脸,娇 喘着软倒在他怀里,眼神里混合着欲 望和深情,仿佛在催促他什么。 傲雷当然明白她想要什么,邪邪一笑,他一边剥着她的衣衫,一边由她雪白的脖颈延吻而下,两人纠缠着,往傲雷的大床那边移去…… 一场旖旎的无边春戏正要轰轰烈烈的上演。 两人正缠绵销魂之时,一声清晰而悦耳的女声惊吓住了两人的动作:“亲爱的堂哥,你在忙吗?” 傲雷只愣了一秒,接着,反应极快的将萝薇往床内一推,同时拉下厚厚的床帷遮住她的身影,略整了整衣衫,转身面向来人。 只见蒂妮丝此刻正倚在门边,一脸平静的微笑,仿佛刚刚进来,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傲雷总觉得那微笑含着讽刺。 你来的未免太巧了,他暗暗咬了咬牙。 “蒂妮丝,你忘了贵族小姐应有的教养了吗,怎么连敲门也不会了?” “啊……亲爱的堂哥,你冤枉我了,你的门根本没关好,而且我敲过了,你似乎没听到呢。”蒂妮丝无辜的眨眨眼耸耸肩,心里却在想:我确实“敲”过了,只不过轻了一点,连我自己都没听到呢。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滚吧!!傲雷有点忍无可忍,这种情况下被人打断,是个男人都会难以忍受。 “啊……没什么大事……只是来问问你……”蒂妮丝边说边往前走,故意惊讶的看向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床:“堂哥你大白天就要歇息了吗,我打扰到你了吗?” “我没有要歇息,不过你确实打扰到我了!”傲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蒂妮丝没有理会他刻薄的话语,嘴里边喃喃说着:“大白日放下床帏做什么?”边迅雷不及掩耳的走近了大床,玉手一抬,就要撩起床帏—— 与此同时,床内的萝薇吓得面无人色,心如鼓擂。她不敢想象,自己和侯赛因公爵的私情被人揭露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傲雷的表情也极其难看,他和莱斯顿小姐本就是逢场作戏,若因这事得罪了那位难缠的亲王,对他来说是极其愚蠢的错误。正在两人惊疑不定,等待那命运的,折磨人的一刻时,蒂妮丝反而停下了揭帘子的动作,回头望向傲雷,眼中闪着恶劣的,仿佛恶作剧得逞般的邪恶笑意。 这时,傲雷快速的挡在她面前,握住了她捏着床帏的手,冷冷的瞪视着她。 他总算明白了,她是故意的,她大概知道了什么,特地此刻前来,不过是想借机要挟他。 “说吧!你到底要怎样?”他忍耐的低声开口,希望她最好识趣一点,别妄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嘿嘿一笑,她也压低声音说道:“亲爱的堂哥,你要知道,你之前削减我的月用的决定很是让我伤心呢,我这种年纪的小姐,每个月少不了要买点珠宝衣服什么的……” “明白了,你的月用恢复到以前,可以了吧。” 想这么就打发她,他门槛真够精啊!她没理会他的话,继续提出要求:“这两个月不限制我的花销,当然,过了两个月我也用不着再麻烦您了……” “不行!这么说若你两个月内要买下整个奥赛宫,我也要帮你付钱喽?”不是他小器,实在是最近对她花钱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她醒来不过两天,就花了将近五万比索,相当于整个侯赛因府邸一年的花销。何况,无论任何情况下,他也忍受不了自己就这样被人要挟。 “这么说您是不愿意喽。”她眼珠子狡猾的转来转去,此刻公爵的脑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果然,只见她欺身凑近了他,娇艳的红唇附在他耳畔,馥郁芬芳的气息喷在他的鼻端,他竟不可控制的,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低柔了嗓音,用一种半蛊惑的调子说道:“我忘了告诉您呢,此刻我那位好友夏洛妮·柏拉小姐,正站在您门外的走廊上,我以要亲自送她之名,请她在外等候我一下,您看,您是否应该发扬您的绅士风度,和她打个招呼呢?” 这段话的潜台词是,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叫夏洛妮进来,欣赏一下你们这桩绯闻逸事。 傲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认识这位柏拉小姐,更知道她是奥赛宫有名的大嘴巴,被她知道的绯闻一夜就能传遍全国。 还不待他做出反应,蒂妮丝已经转向了门口那边,故意猛然提高声音叫道:“夏洛妮,堂哥请你进……唔……唔唔唔……”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化成了含义不清的呜咽,因为傲雷正从她背后环过她整个身体,狠狠的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而他正恨恨的,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咒骂:“混蛋……该死的……够了!你赢了!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她此刻欣赏不到他那想必很精彩的表情。 而两人此刻的姿势可不止暧昧那么简单了。她柔软的身体几乎整个窝在他怀里,他又闻到了她那若有似无的香气,这种香气仿若梦幻的精灵一般,摇曳而生,随着她一举手一投足一转身一靠近,便翩然而至,挑逗你的鼻端,引起你的遐思,待你仔细去寻时,却又不见踪影……他浑身一震,蓦然放开了她。 “既然如此,谢谢您了。”蒂妮丝低眉敛裙,行了一个优雅的礼,随即款款的退出了他的卧室…… 而门外的走廊上,当然没有什么夏洛妮·柏拉小姐,她此刻还在会客室里悠闲的喝茶呢。 蒂妮丝此刻很没形象的趴在墙边捶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到他最后那副恨得牙痒痒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就觉得什么仇都报了。 哼哼哼,亲爱的堂哥,这次总算我赢了吧? …… 房间内,傲雷仍旧立在原地,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个滑腻柔软的身体缠上了他。 萝薇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脸蹭在他肩背上,幽幽的说:“她不会说出去么?” 傲雷这才回过神来,皱眉:“不会,她没那么大的胆子,她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她应该不会笨到做这种事。” “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光是外貌,还有性格。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傲雷回头沉默的看着她,俊美的五官如刀削的一样,黑宝石般的眼深不可测,好看的薄唇没有情绪的抿着…… 她不禁红了脸,脑里迅速忆起了之前的激情,忍不住伸出手臂缠上了他的颈项,一个吻就要印向他的唇畔…… “抱歉……萝薇,我今天没有心情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傲雷毫不留情推开了她,兀自走开了。 第九章 热血少年 (上) 那天之后,蒂妮丝真正过起了舒心惬意的日子。她沉溺在为几天后的舞会做各种准备:订做特别的华服,购买昂贵的珠宝,搜寻奥赛城最好的香水,以及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她甚至新买了一辆做工考究的马车。与她的惬意相反的,傲雷·侯赛因公爵则整天臭着个脸,因为每天都有各种奇怪的账单雪片般飞到他的桌上。他不得不怀疑,她这样讹诈他,连一些不相干的奇怪东西也大肆购买,是不是在故意整他? 这天的晚餐时间,蒂妮丝又难得的,出现在侯赛因府的餐厅里。她穿着领口嵌了一圈羽毛的华贵的黑天鹅绒礼服,手中捧着一本精装本的硬皮书,风情万种的在雅格的旁边坐下。 雅格皱着眉看了她那件超低胸的礼服一眼,情不自禁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结果,眼光不慎落到她的右手上,定住了——她正把手里的书随手摆到桌面上。 “这是——”那是一本《贝克·肯迪——王朝第一骑士回忆录》。 “啊……你说这个啊,我准备放回书房的——”蒂妮丝用手抚了一下精致的书面,对他笑了一笑:“很棒!写得太好了!贝克·肯迪的一生实在太精彩了……” “你这么觉得?”美少年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异彩,态度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别扭:“是啊!确实很精彩,他才是真正英勇的骑士,抛掉了乏味的英雄主 义,他身上体现的正是更为高尚的国家荣誉感和忧国忧民的情操……” 蒂妮丝略略偏着头,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认真的倾听着雅格的高谈阔论,仿佛他此刻谈论的正是世上最有趣的话题。她温柔的注视,专注的眼神大大鼓励了这位心怀大志的少年,雅格的演讲更加热切了。 而蒂妮丝此刻仿佛能看见雅格脑袋旁有个计量表,上面红色的指针正在噌噌噌噌的快速上升,表上写着“对蒂妮丝的好感度”。 她不禁笑得更甜了。呵呵呵……她就知道,对这种单纯正直(用蒂妮丝的原话来说是古板)的小正太,投其所好是最简单的方法了。她那天略略翻了一下这本书,发现应该是经过高频率的反复翻看之后,书里到处是磨旧折损的痕迹,很显然这本书很得美少年的喜爱啊。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这第一步博取好感成功之后,接着,晚餐过后她装作忘记把书带走,小正太自然会留意到这本被遗忘的书,然后,极有可能会发现里面那张书筏,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有了上两次的暧昧和这一次的投其所好之后,小正太多少会对她存有一些些遐思,于是,看到这张她亲笔所写的浪漫情诗,免不了会私自收藏,偶尔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借物抒情,这样,小正太的心里必然会慢慢留下她的影子…… 这个计划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可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本就是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说穿了不过三个字:玩、暧、昧。 往死里玩。 而她恰巧就是整这个的高手之高高手。暧昧是什么?一个眼神,一抹身影,一丝香味……集所有飘飘渺渺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不着边际之大成,就是暧昧。 所以她这个计划里,书筏上这缕若有似无的,跟她身上相同的香水味,才是重点。 这香水味经过了这些天,早已变得清清淡淡,飘飘渺渺,却能有意无意的撩拨起小正太对于上两次那恍惚间的亲近,那不经意间嗅到的旖旎香气的记忆。人类的荷尔蒙激素水平,受气味的影响,本就比五感中的其他四感更加明显。至于爱情,不过就是荷尔蒙激素上升后产生的行为艺术(蒂妮丝的理论)……唉唉唉,蒂妮丝自己都不禁陶醉起来,原来自己居然这么有文艺细胞…… 沉浸在臆想中的蒂妮丝,冷不丁被某个冷冷的声音拉回到现实,原来是从刚才就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某位黑公爵大人。 “雅格,你还是停止你的演讲吧,你的堂姐看起来正在神游太虚,似乎对你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傲雷那带着嘲弄的声音传来,立刻击碎了这边的和谐气氛。 X你 妈的……蒂妮丝眼睁睁看着雅格瞪大了眼睛,一脸失望的看着她,脑袋旁计量表的指针正以超音速往下降。 “堂哥,我不懂您的意思呢。刚才我跟雅格正在讨论一本很棒的书,雅格说得太好了,以致于我都听入迷了……”她冷冷瞪着面带微笑的黑公爵。 “哦?是么?原来是我弄错了……居然把入迷误认为走神,我这个错误犯得不轻啊……不过,蒂妮丝,你能为我重复一下雅格刚才提到的贝克海岛冒险的那段吗?这段我刚才没听清呢。”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蒂妮丝刚才确实是在走神,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当然说不出来。 雅格的好感指针已经接近零了。 始作俑者犹自不肯放过她,话题一转:“蒂妮丝,最近你买了不少东西呢,女孩子花钱打扮打扮也无可厚非,不过,有几样东西,我不太明白它的用处呢……” “您说。”蒂妮丝挑了挑眉,略带挑衅的看着他。 “你买了大量金块,又叫工匠把它们削成箔片……” “拿来敷脸用的。”少见多怪,金箔能减缓衰老,活化细胞。 “你买了五百颗散珠,又叫人磨成粉……” “做面膜用的。”不是吧,珍珠粉美白这么普遍,也没听过? “你从花农那儿收购了十翁司(一翁司相当于十分之一吨)玫瑰花瓣……” “炼精油用的。”至于提炼精油的方法,她还在研究。 “你买了五翁司牛奶……” “洗澡用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重重的抽气声,来自雅格的方向。她沮丧的发现,好感表此刻已经降到了负数,不但如此,雅格的脸上,分明写着鄙夷。她这才想起来,对于古板的小正太来说,她这些奢侈的行为,可以抓去关大牢了。 “啧啧啧……蒂妮丝,皇后也没你这么奢侈啊……”某人还在火上浇油,果然,雅格的脸色更加阴沉了,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面一时陷入难堪的沉默。蒂妮丝微微仰起脸,不让那两人看见她此刻眼中那一丝悲壮:啊啊啊啊啊啊……老天啊……收了那个黑公爵妖人吧!他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而她居然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让眼看就要到手的小正太飞走了……啊啊啊……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正在这时,戏剧性的场面发生了。雅格猛然从位子上站起来,丢下一句:“傲雷哥哥,我出去一下!”就大步往外跑……这其实不算戏剧性,戏剧性的是,他跑出去的时候还拽上了犹自沉浸在悲愤中的蒂妮丝…… 蒂妮丝还没回过神来,只记得自己被拽出餐厅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本还摆在桌上,没机会派上用场的书,和黑公爵那吃惊而复杂的神色…… 第十章 热血少年(下) 不是吧……原来剧情的发展真的这么俗气。 蒂妮丝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灰蒙蒙的街道和衣衫褴褛的行人。 很显然的,他们现在正处于奥赛城贫民窟的街道上。街边是两排挤得密密麻麻,像违章建筑般破旧的灰石泥筑的矮房子。房子前或晾着一些破烂的衣裳,或坐着几个脏兮兮流着鼻涕的小孩,而巷子的阴暗处,隐藏着一双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然是一些乞丐和流浪汉。整个街道充斥着一种淤积的下水沟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此刻天色已经很暗了,街灯却没有亮起,而是径自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俩是整个街上唯一衣着整洁而光鲜的人,因此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惊奇而沉默的注视,这其中有脏兮兮的小孩好奇的目光,妇人们害羞的目光(针对雅格),流浪汉不怀好意的目光,酒鬼的猥琐的目光……被这样看着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蒂妮丝正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时候,雅格开口了,差点雷倒了她。 “你看看这里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再想想你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不觉得惭愧么?” 一道天雷击中她……原来他莫名其妙,不顾礼仪的把她拉出来,竟真的是带她来接受教育改造的,意在通过贫富巨大的反差让她醒悟,进而洗涤灵魂,从此弃恶从善……真是好熟悉好熟悉的桥段啊! 她看向旁边的雅格,他披着一件长长的黑色斗篷,罩住了大半个身体,一阵大风卷过,拂起他柔软的金发和斗篷的下摆,俊美无俦的脸孔此刻严肃认真的板着。 突然,一个脏兮兮的瘸腿小乞丐跌跌撞撞的走来,不小心撞到雅格,立刻在他身上蹭上灰扑扑的一块,乞丐的小脸上浮现出不安恐惧的神情,哆嗦着说:“先生,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身板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雅格蹲下身,温柔地对他笑了一笑,笑容像最和煦的春风一般,立时安抚住了他的恐惧。雅格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个毕索递给他,他此刻的神态,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分明像个悲天悯人的神父,她仿佛都能看他头顶上有一束光束打下来,把他衬得格外神圣…… 本来是是一副令人感动的画面,却生生被蒂妮丝此刻的内心独白给破坏了:啊啊啊……老天啊……你还能不能再恶俗一点……连这个小乞丐的出场都安排得恰到好处……蒂妮丝努力压抑脸部的扭曲,尽量维持优雅端庄的表情,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雅格,时间很晚了呢,我们回去吧。”她实在没有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雅格闻言微微皱了眉头,清澈的眼神半含着指控:“蒂妮丝,你知道么?这是奥赛的贫民窟,却不是唯一一个,奥赛城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乞丐,流浪汉,弃儿,被迫卖身的少女,生病却得不到医治的老人……” “呃……我了解了,实在太惨了,我们今天先回去吧……”蒂妮丝敷衍地打断他的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已经转向他们的马车走去。 雅格显然被她敷衍的态度激怒了。或许在他想象中,当看到此情此景,她就算没有醒悟,起码也应该有所触动才对。可是看看她,她居然从头到尾呵欠连连,一副极不耐烦的神色,她让他觉得,带她来这里,想让她有所改变,实在是个愚蠢透了的念头。 “蒂妮丝,我还以为你跟以前有所不同了呢,没想到你还是你,一个自私自利的贵族小姐。”雅格冷冷的声音里隐含着愤怒和失望,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对她寄望了些什么,才会感到失望。 蒂妮丝看着他眼中隐隐簇动的火苗,顿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单纯善良的小正太在这个冷漠虚伪的上流社会中,还真真是个异类。他这种热血少年,应该配上海边朝阳的背景,然后在海浪拍石的巨声中,对着太阳流着热泪鬼吼鬼叫才对…… “雅格,别说傻话了,我本来就是我啊,我们回去吧?”她走到他身侧,拉拉他的衣袖。 不知不觉间,黑夜已经降临,一轮圆月升上夜幕。雅格仍旧执拗的站在原地,紧抿的嘴唇彰示着他的固执,秋水般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她不知怎么搞的,竟觉得心情有一丝浮躁。 “雅格,我不明白呢,你究竟觉得我应该跟以前怎样的不同?我生来就是贵族小姐,生来就拥有财富和身份,生来就和这些人不同,生来就过着奢侈的生活,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你希望我怎么做才符合你的道德标准?嗯……亲爱的小卫道家?”她面带微笑,态度一如往常的优雅自如,可是说到后来,话里已经隐含了一些些情绪:“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像个慈善家一样,苛待自己,然后省下钱来分给这些可怜的人——就像你刚才一样?嗯?可是,雅格,你给得了一个,给得了十个,你难道可以让这全天下的穷人都分到你的善良吗?没有这份幸运能分到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她原本的年纪比雅格足足大了八岁,在她眼里,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单纯不解世事的小男孩,她本不该跟他较真。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看到他澄澈而天真的眼神,她竟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隐隐生出一丝丝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烦躁…… “你真以为自己帮得了所有人吗?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吗?你这种英雄主义是不是太可笑了一点?” “你……”雅格早就被她一顿讽刺的抢白说得变了脸色,他咬了咬唇,忍着没有再开口,实在不愿意再被她嘲弄了。 他默默瞪了她半响,终没有再理睬她,径自转身朝马车走去,那背影看起来竟分外沮丧。 而她在稍稍平复了一下复杂的情绪后,也远远跟在他后面,她可不愿意一个人被丢在危险肮脏的贫民窟里。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 浑身的寒毛骤然竖起,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刹那间袭向四肢百骸,心脏骤然紧缩! 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斜斜从右后方刺来—— 有人要杀她!!! 她从没像此刻这么感激自己灵敏的直觉,这个直觉救了她一命,使她的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身体竟奇妙的往左偏了一偏,避开了剑锋—— 可是身侧还是不免被剑身的锐利狠狠刮到,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该死的,真的好疼,她最怕疼了,她快昏倒了…… 就在此时,她瞥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黑斗篷的身影,脸上带着眼罩,遮住了长相,可是那双狭长的,月光下闪着异光的眼睛令她心惊了一瞬……他周身泛着冷厉的杀气,长手一送,又一剑刺来—— “雅格——”她惊恐地大叫。 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居然荒谬地想: 唔……这个人……品味恶俗……居然打扮得像佐罗…… 第十一章 舞会 (一) ……热……好热…… 蒂妮丝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里面。 浑身又热又痛,喉头微微发苦,脑子里浑浑噩噩,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费力也无法掀动那仿若千钧之重的眼皮,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张脸…… 黑暗中只有一张人脸,悬浮在空中,对着她狞笑着…… ……好熟悉呢,尽管五官一片模糊,可她似乎知道他是谁,霎那间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本能的从心头划过:恐惧、难过、悔恨、怜悯、遗憾…… ……拉拉……若是你从来……就好了…… 她看到他原本狞笑着的嘴巴动了动,突然忧伤地吐出一句破碎的句子……她努力想听清楚,却怎么也听不清中间那几个音,可是胸腔中的心脏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的,蓦然一沉,直直往下坠去……穿过内脏,穿过皮肤,直直掉落进脚底的无尽黑暗深渊里去…… 他和她……最后,竟还是无法共存在一个世上么…… …… “希尔瑞德医生,她怎么样了?”黑公爵的声音隔着床帏模模糊糊的传来,她费力的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皮仍是重得无法掀开。 “小姐的伤口并不深,因感染而导致的高烧现在也稍微退了一些,到了晚上温度若没有再升上去,应该就无大碍了,只是伤口还要调养一阵子,才会完全恢复……”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着,应该就是那位希尔瑞德医生。 “……是么,那就好……”她有些意外地听出他声音里竟有一丝丝的担忧。她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是在担心她的伤,那么,究竟又是为了什么?蓦地,一道灵光闪现,她有些迟钝地想起来,她受伤的那天,再过上两日,便是宫廷舞会举行的日子,也是国王陛下终于肯接见她这个企图逃婚的准皇太子妃的日子…… 而现在,不管她昏迷了多久,是几小时还是几天,照那位医生先生的嘱咐休养的话,她都绝不可能赶上那场对侯赛因家族至关重要的舞会……难怪他如此担忧。 呵呵……虽然她此刻自顾不暇,可她还是有些恶意的想:真想看看黑公爵此刻烦恼郁闷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吧! 叭!门被推开的声音。 “哥……她怎么样了?”一个声音闷闷地传来。是雅格。 “没什么大碍的,”声音顿了顿:“你不用自责,雅格。” “不!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把她拉到克里沃奥街去——我明知道那里又危险又混乱——”雅格急切地说着,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自责。 真是个傻瓜小正太。她暗暗叹了一口气。雅格似乎认为这次受伤是个偶然事件呢,可她却不这么认为,那个人身上针对她而来的强烈杀气,绝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歹徒所能发出的,很有可能的是,这个人蓄谋已久,只是她一直身在防守严密的公爵府内,他找不到机会下手罢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想要她的命? 以前的那位蒂妮丝·侯赛因小姐,据她了解到的,应该是一位充满了少女幻想的单纯女孩,除了因爱上了王宫中的一位花花公子,而做出了拒绝国王陛下的指婚这种大胆的行为之外,这辈子似乎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当然,在蒂妮丝看来,她的服装品味也算出格)。而她显然不会是因为得罪了国王,而被国王派人刺杀,一国之主绝对有的是办法让她受到惩罚。那么,只有可能是因为利益的冲突了…… 噢噢噢!!!她不禁有些头疼,最讨厌为这种事动脑筋了,这些晦暗枯燥的阴谋真是既不风月也不华丽啊啊啊……实在是让她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正在她哀怨苦恼的时候,黑公爵的一句话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雅格,你记得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任何细节都好,你回忆看看。” 雅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回忆,半晌,颇为沮丧地说:“……没有,只记得他一身黑衣,个子颇高,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就逃掉了,我甚至连他正面也没看到……”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雅格。” 她以为接着会听到雅格推门出去的声音,却有好一会儿的时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隔着床帏,她能感觉到一道复杂的视线,幽幽地望着这边…… 良久,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又关上,是雅格这才走出门去的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黑公爵两人,希尔瑞德医生早就告辞了,塔丽也不知忙什么去了。 一片静默。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俗气的形容词:掉根针都听得见。 虽然俗气但是倒很贴切呢,她想现在若掉根针到地上,她不但听得见,还很有可能被这声音吓到呢。 正胡思乱想间,她倒真被吓了一跳。黑公爵不知何时站到了她床前,撩开了厚厚的床帏,正默默地盯着她看,她能感到自己的身躯被他的黑影整个儿罩住——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令她变得脆弱的关系,她竟感觉到一丝紧张,遂闭紧了眼睛,装作仍在熟睡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几乎怀疑他已经石化了,不然怎么会只是呆呆站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回忆起之前种种的不愉快,又想到自己的受伤搅乱了他的计划,她忍不住猜想,他不会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掐死她吧?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丝极轻极低的叹息。 床帏蓦然放下,罩着她的黑影骤然消失,黑公爵转身大步离去。 一室寂然无声,只余下那床帏,犹自微微晃动着。 带起一丝模糊的怅然…… 第十二章舞会(二) 蒂妮丝并不知道,自己受伤到清醒那天其实只隔了一天。她也并不知道,清醒后的第二天就是王宫举行舞会的日子,没有人去提醒她,她当然也没有机会去参加了。 这天下午,傲雷·侯赛因吩咐霍克去准备他的斗篷和马车后,转身对着穿衣镜,整了整身上的礼服,随后带上了一双丝缎质地的洁白的长手套。 当时的社会,贵族们热衷于带着薄薄的长型手套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这似乎即是传统也是流行。可是对于傲雷而言,戴手套更是一种个人执着的习惯,因此除了社交场合外,私下他也是常年戴着手套。手套可以隔绝皮肤和外界的一切,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安心。 衣服对他而言,也有同样的效果。所以整个侯赛因公爵府内,哪怕资格最老的佣人,也从不曾见过他哪怕只光着手臂的样子。 比较雷人的是,他连做 爱的时候,也不会过多□。 这个怪癖当然也遭到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床伴的抱怨,最近一次是在和萝薇·莱斯顿小姐的激情缠绵中发生的。 当时,萝薇在他激烈的热吻中早就沉醉不已,一双手下意识地剥他的衬衫,结果被他攫住了双手制止了。她忍不住嘟起了红艳艳的嘴唇,半委屈半撒娇地说:“雷,不公平呢。每次都这样,我的衣服都被你脱光了,你却穿得整整齐齐。” “那当然是因为你美丽的酮 体值得欣赏,而我身上却毫无看头。”他邪邪一笑,一席巧妙的恭维立刻满足了萝薇的虚荣心,她晕红着脸更加投入地吻他,再也没就这个问题抱怨过了。 “大人,您的斗篷。”霍克恭敬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他接过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对着镜子略略整理了一下,转身准备走出房门,却在这时,瞥见了霍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霍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他顿了顿:“时候不早了,我要赶去参加陛下的舞会了。” 老霍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公爵大人,您一个人去参加舞会吗?” “不然还有谁?”他挑了挑眉。 “蒂妮丝小姐啊,虽然她伤还没全好,可是烧已经退了,人也精神多了,并不是完全不能去的。您若是一人去……陛下恐怕会以为她又要推脱这门婚事……只怕,会为难您的……” “……” “只要她去露个脸,让陛下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并非是虚言,并非是侯赛因家找借口推脱,想必就不会责怪您了……” “霍克,你跟着我多少年了。”傲雷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十五年了,大人。”霍克低下头,恭敬地回答。是呀……十五年了……从一个小小的,需要人保护的少年,到如今伟岸的男子,他一直看着他成长,可是却也越来越看不懂他。 “你觉得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吗?” “不会……”这倒是真的,从他十五岁之后,他就从未再为他操过什么心。只是,这次,他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好了,不要多说了,时间不早,走吧。”傲雷没有再理会霍克,毅然地大步往外走去。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气温闷热得让人感到烦躁,看来快要下雷阵雨了。霍克看了一眼天空,胸口隐隐有种郁闷的怅然:这个秋天,似乎会发生很多事情呢…… …… 里克姆十四世年轻的时候野心勃勃,骁勇善战,热衷于四处征战,开疆辟土,佛伦西周边的小国无一不留下他肆虐的足迹。或许真是岁月不饶人,这位英勇的君主到了晚年一改作风,将军靴换作舞鞋,马鞭换作礼杖,军旅生涯改作了宫廷享 乐。于是,各种宫廷舞会、茶会、狩猎活动、祭典频繁地举行,大大丰富了奥赛宫小姐绅士们无聊的生活。 傲雷现在所参加的舞会正是奥赛宫每半月举行一次的,最高规格的舞会。但凡奥赛城稍稍体面的家族的年轻小姐们莫不挤破了头巴望着能得到一张舞会的邀请,因为这将大大加大了她们认识当朝权贵,进而嫁入豪门大户的机率。 以往蒂妮丝·侯赛因小姐也是舞会上每次必会出现的身影。尽管她因为保守而古怪的衣着品味,并不像克雷西亚公主和萝薇·莱斯顿小姐那样是舞会的宠儿,但是她毕竟是位豆蔻年华的小姐,每半个月参加国王的舞会,也是一件令她极其兴奋的事情。 可是自从国王一个多月前在舞会上当众表示,有意迎娶她为皇太子妃后,她已经两次没有再出现在舞会上。 奥赛宫的人们私底下纷纷讥笑她不识抬举,连陛下的面子也敢搏。 这不,舞会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高贵的女士绅士们又在窃窃私语: “看看,侯赛因公爵这次又是一个人来的呢,据说那位公爵小姐“仍旧”在家养病呢……”科尔克博伯爵夫人以丝绒折扇掩面,小声地对一旁的兰斯男爵夫人说道。 “什么养病啊,我听说啊……”兰斯夫人卖了个关子,等赚足了周围好奇的眼光,才得意洋洋地说:“她之前居然离家出走呢,过了好久被人从贫民窟里找回来,据说当时身上还衣冠 不整呢……” 周围的人们皆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夸张地做出一副翻个白眼就要昏倒的样子。 “天啊……她还要不要脸啊,我要是她也不敢再出来了,陛下恐怕要气疯了吧!连陛下的指婚也敢拒绝,还不顾名节出走到那种肮脏低贱的地方去,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大胆,以前看她一副怯怯弱弱的样子像只小鸡一般,没想到原来是只老鹰呢……陛下恐怕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了吧……” “这你就错了,这次陛下似乎对这门婚事很坚持呢。听说上次陛下亲口对侯赛因公爵说,希望今天的舞会能看到蒂妮丝小姐……没想到她居然还是没来,这不是当面给陛下难堪吗?恐怕今天公爵会不太好过喽……”兰斯夫人说罢摇摇头叹气,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 就在众人纷纷揣测侯赛因公爵今天的遭遇时,身穿红色号衣的弄臣安达斯吹响了小号,高声叫到:“国王陛下,皇后陛下驾到——”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佛伦西伟大的君主衣着高贵,仪态潇洒地走来。他身穿浅银色掺合着丝丝缕缕金线做成的华丽的礼服,胸前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压在层层叠叠的丝绸褶皱领结上,头戴着暗红色镶着一圈珍珠的三角礼帽,帽上斜插着一根长长的柔软飘逸的白色羽毛。他虽年过六十,却面色红润,气度不凡。而皇后也是气质优雅,娴雅大方。 众人纷纷俯身行礼,国王和皇后微笑颔首。这时弄臣安达斯再次吹响了小号,接着用他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唱到: 看,当普照万物的太阳从东方 抬起了火红的头,下界的眼睛 都对他初升的景象表示敬仰, 用目光来恭候他神圣的驾临; 然后他既登上了苍穹的极峰, 像精力饱满的壮年,雄姿英发, 万民的眼睛依旧膜拜他的峥嵘, 紧紧追随着他那疾驰的金驾。 这首诗歌表面歌颂的是太阳,实际却是在拍里克姆十四世的马屁。众所周知,里克姆十四世年轻时曾被誉为“太阳王”,他也尤为喜爱这个称呼,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宠臣,善于逢迎的安达斯总会在各种活动开始前,变着花样来上这么一段。 诗歌结束后,舞会就正式开始了。一般是由国王和皇后领舞后,众人才可以开始跳。可是,今天国王却迟迟没有起身领舞的动静,一双深沉的眼在人群中来回逡巡,直到看到独自一人的侯赛因公爵。 “侯赛因公爵,你家那位美丽的蒂妮丝小姐呢,怎么?今天还是没来吗?”国王的语气淡淡的,却大有风雨欲来的感觉。舞会上的众人们暗道不妙,纷纷低了头,不敢直视他们即将发作的君王。 傲雷弯身行了一礼,恭敬却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实在非常抱歉,蒂妮丝因身体不适,无法前来参加,她也深以为憾,请我代为转达她由衷的歉意……”蒂妮丝在贫民窟遇刺受伤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因此,他没有说出实情,仅以“身体不适”代之。 “身体不适?我看是蒂妮丝小姐太过金贵了,我亲口的邀请她也不放在眼里呢……” 傲雷闻言心道不妙,国王陛下虽是位枭雄人物,平素为人却十分风趣谦和,平易近人,很少有如此犀利的表现,这也代表着国王陛下的忍耐已到了极限,若是一个弄不好,今天侯赛因家族将有大难! “陛下,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的,这次实在是因为病重,无法出门……”傲雷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的人群一眼,看到年轻的萨尔勒斯勋爵正站在他右面不远处,遂递了个眼色过去,后者目光闪了闪,显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陛下,请容我说上一句,”萨尔勒斯有点嬉皮笑脸地开口说道:“前几天我去公爵府拜访侯赛因公爵,顺便探望了蒂妮丝小姐,她确实病得不轻呢,那脸色,那嘴唇……啧啧,比罗科城最美的美女的大 腿还要白……” 萨尔勒斯是奥赛宫里素爱插科打诨的风 流人物,讲话从来没个正经,却很擅长调节气氛。果然,此话一说,刚才还紧绷得一触即发的气氛已经有些打破了。听到他那句不正经的关于大腿的形容,在场有一些年轻小姐尴尬地红了脸,几位同样风流的贵族绅士,则心照不宣地笑笑,而国王陛下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他有点好笑地对着萨尔勒斯说:“看来你这次去罗科城收获不小呢,我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啊——亲爱的陛下,您太了解我了,要不是感受到您的无尚恩泽在召唤我,我大概已经把府邸都搬过去了——”罗科城是佛伦斯北地边境的一个小城,素以盛产肤白的美女而闻名。 接着萨尔勒斯开始描述这次去罗科城的种种见闻。眼见话题已经被扯开了,气氛也逐渐好转,傲雷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来,国王的亲弟——伦塞尔基亲王一句阴恻恻的话又令他一颗心提了起来。 “亲爱的陛下,我所听说的跟萨尔勒斯勋爵说的有所出入呢,”他鹰般锐利的三角眼冷冷扫了傲雷一眼,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我的未婚妻萝薇是蒂妮丝小姐的密友,她一听说蒂妮丝小姐卧病在床,就焦急地赶去探望了数次,据她所说,蒂妮丝小姐已经完全康复了,几天前还很有精神地接待了她……” “是这样吗?萝薇小姐?”国王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气氛顿时比刚才还要紧张,连萨尔勒斯都不敢再随便开口了。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萝薇·莱斯顿小姐身上——只见她苍白着脸,身体瑟瑟发抖,眼神不安地在伦塞尔基亲王和侯赛因公爵之间转来转去。 该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傲雷脸色阴沉地紧盯着萝薇,眼神在无声地警告着她。他什么都算到了,却没算到伦塞尔基亲王会在这个时候插手,踩他一脚,还拖上了萝薇。这位亲王和他一向没什么交集,也从不交恶,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令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王宫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众人翘首以盼,萝薇那命运的回答!而萝薇在傲雷和伦塞尔基亲王,两个男人恶狠狠的瞪视下,抖得更厉害了,嘴巴张了张,半晌也挤不出一句话。 就在此刻,萝薇身后的她的继母——莱斯顿侯爵夫人狠狠地掐了她的腰部一把,她顿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是这样的,陛下……” 国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傲雷的脸色骤然苍白,伦塞尔基亲王得意洋洋,萝薇低垂了头不敢看向众人,而众人皆屏息以待国王陛下的发作—— 就在这时,一声天籁般清脆的声音传来。 “非常抱歉,各位,我来迟了呢。”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辟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位美若天仙,巧笑倩兮的少女—— 正是告病在家的蒂妮丝·侯赛因。 第十三章 舞会(三) 有时候,一瞬间即是一生。 萨尔勒斯勋爵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还是这么认为的。 可惜,那时已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 若在奥赛宫里问起以前人们对蒂妮丝·侯赛因小姐的印象,大抵会得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生动有趣的形容词。而将这些形容词精辟地概括起来,不过是一句话:她若是除掉了那身怪异的装扮,实在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 若又在奥赛宫里问起人们对今天的蒂妮丝小姐的印象,大抵会得到更多有如潮水般、精彩绝伦的形容词。这些华丽的辞藻概括起来,则更为精炼,不过是两个字:惊艳。 惊者,震撼也;艳者,绝色也。 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全场的人们静默无声,仿若稍重一点的呼吸都会碰坏这魔法的瞬间似的。影影绰绰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分出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那端站着蒂妮丝·侯赛因。 此刻,仿佛有一道光束从头顶流泻,柔和地打在蒂妮丝周遭,将她笼在光圈之中,衬托了她,黯淡了众人。圈内圈外,光与暗,两个世界。 此刻,人们贪婪地紧盯着那缓缓走来的黑发黑眸黑裙的人儿,仿若一个不察,这魔魅的人儿便会轻抖她的魔棒,转身骑上她的黑龙,翩然离去…… 是的,魔魅。这是事后问起人们对今天的她的印象时,所被提到的频率最高的形容词。其余次高的还有魔女、女巫等等。 此刻的她确实像极了魔女。一身的黑,黑发黑眸黑裙黑色的拽地长纱。 黑色,是近年来来很少出现在奥赛宫的小姐夫人们身上的颜色。这要源于宫廷最近疯狂流行洛可可风格的服饰,而洛可可,正是以轻盈、飘逸、奢华、甜美、浪漫为特色的。淡金浅银粉红水蓝嫩绿,一切浅浅淡淡的颜色,梦幻浪漫的色彩,如愁雾轻烟,似春梦秋情;细节精致奢华,整体飘逸而女性化,深受所有浪漫少女和优雅夫人的喜爱,这就是洛可可。 奥赛宫的这股洛可可风潮,刮得异常猛烈,不光女士,连男士近年来都酷爱浅色调的礼服,纯白淡金浅银,无一不是时髦贵族男士的最爱。连国王也毫不例外。这不,当下的舞会上,潮流的贵族小姐绅士们,无一不是穿着浅淡浪漫的洛可可式的华服。而不够潮流的一小部分,生怕落人嘲笑,也纷纷效仿,选色也尽量靠浅色那边。 于是乎,这一室的浅淡梦幻的洛可可中,走来了一个黑色哥特,这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只见蒂妮丝,原本的黑色卷发此刻却直顺得如流苏般,瀑布般垂顺在脑后,黑亮顺滑得可以去拍潘婷广告。一朵凤尾花型的深紫色发饰簪在脑侧,张扬舒展的花瓣上点上星星般的碎钻,与墨似的黑发相互映衬,亮的更亮,黑的更黑。 她身穿一袭黑丝缎制的长裙,裙后拖着拽地长纱。黑裙子,若是别人穿了,无论是年华怎样豆蔻的小姐,都不免有黑寡妇之嫌。偏偏她穿了却没人敢有一丁点儿这种想法,因为,谁见过寡妇穿得这么华贵而又性感的???用魔女或女妖形容还贴切一点。 抹胸款的裙子,露出胸前一大片旖旎的风光,一串超长的水晶链绕了三圈,松松地垂挂在纤细美白的皓颈上,水晶珠链在颈侧盘绕成一朵大大的山茶花。 乍看之下全黑的裙子,仔细看却是黑底上隐藏着银灰的暗纹,暗纹是数不清的卷草舒花的图案,再细细一看,那图案竟有濯濯星辉闪耀,竟是一些细碎的银色小亮片。衣服虽用的是最黯淡的黑色,却一点也不显晦暗,反而衬得人似星辰,灼灼闪着光华。一大片镂空雕花黑纱,在后部的腰身处层层叠叠,将臀部曲线完美的强调出来,接着拽地三尺,说不尽的优雅华贵。 最有特色其实是袖子。因为衣服是抹胸似的款式,所以和袖管毫无连接。黑色蕾丝质地的袖管起于上臂,往下逐渐越收越窄,紧紧贴着手臂的线条,到了小臂中部却夸张地扩开,长得几乎拖到了地上,形状似倒着的,尖锐的三角形。 这是典型的哥特式风格。造型夸张,对比强烈,给人极强的视觉效果。 黑暗、诡异、魔魅、恐怖、死亡、女巫,这些都是二十一社会对哥特封印的标签。哥特风格浸淫于艺术所能到达的每个领域里:建筑、服装、电影、小说、音乐……尖顶高耸的宗教式建筑,美学吸血鬼的电影小说,带有死亡气息的摇滚音乐,这些都是哥特风格衍生的产物。 其实她并不是最偏好哥特式的服装,可是,在这一室的柔美的洛可可中,她的哥特,无疑被凸显出来了,就好像一群白羊中的唯一一只黑羊,那么显眼,那么与众不同,那么格格不入。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是她为了舞会,特地找潘多蕾妮夫人设计的款式。起初潘多蕾妮夫人并不看好,哥特是几百年前流行的风格,现在早被淘汰了呀,穿出去不是要笑死人么?何况还是在国王陛下的舞会上,当着那么多精于潮流的贵族们穿这么一套过时的衣服,光想想,她就觉得若是真做了这么一套衣服,她的前途绝对暗淡无光。 可是蒂妮丝淡淡说了一句:“夫人,我认为,流行最早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而且,绝对是可以引领的东西。”说罢,继续优雅地喝茶。 潘多蕾妮夫人可就不这么悠闲了,她被这句话震住了。越想越觉得,流行的确是这么一回事,谁说洛可可的兴起,不是起源于第一个设计出,并勇于尝试穿它的人呢? 其实蒂妮丝的自信,还有别的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她认为,在二十一世纪疯狂兴起的一轮又一轮的复古风潮,即使换在异世界,换在古代,也是完全可行的,可以复制的。 而哥特,相对于这个时空,就是古代的复古! 以此刻人们的反应来看,她成功了,而且是非常成功! 为了配合服装,她的眼妆用了点小烟熏的效果,她想应该是这个世界没有的。本来就微勾的眼角更加强调了上翘的眼线,紫灰的眼影是她用唇膏和了一点深色的花瓣汁调和而成的(这个世界没有眼影),涂满了整个眼窝,向外慢慢晕开,显得眼睛更大更亮,轮廓更深。眼下缀了三粒碎钻,似星辉点点。整个人看来妖娆而妩媚,像只高傲的猫咪,又像惑人的魔女。 人群皆屏息以待她的经过,她慢慢地、优雅地走来。她微微仰着头,像个高傲的女王,眼光逐一扫过一双双惊艳的、迷惑的、发呆的眼。突然,她在众目睽睽下,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地—— 跌了一跤。 第十四章 舞会 (四) 这一跤跌得并不厉害,起码,没怎么出丑,只能算个踉跄而已。 但是却使整个大厅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静默得像雕像一样的人群,随着她踉跄的整个过程,逐步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她踩到裙子的瞬间,听到周围传来惊讶的抽气声。当然,都是男人发出的。 她身子往前扑的瞬间,眼角瞥到无数双伸出来的手。当然,也都是男人伸出来的。 她刚要抬起另一只脚,稳住前扑的身形时,身子却已投入了一个怀抱(>o<巧克力童鞋,那个,我又恶俗了一把……),余光瞟到几个出现较慢的身影。当然,仍然都是男人的身影。 而此刻女人们都在干嘛?当然是在忙着咬手帕啦,有几个还发出了不屑的“哼”声。尽管她还埋着头,却仍感觉到了无数灼热的、含义不同的视线射到她身上。 “你没事吧?”这时,她听到头顶传来好听的男声,似乎是那个萨尔勒斯勋爵。 当她那深埋的榛首终于缓缓地从萨尔勒斯勋爵怀里抬起的时候,她听到四周的抽气声更厉害了。只见她脸色苍白,朱唇微颤,大大的眼睛里竟噙着闪闪的泪花,眼神里流露着无助和脆弱的神情,说不出的惹人怜爱,惹得周围的男士心肝一抽一抽的。她那小巧的檀口微张了张,双目紧闭了一会儿,深吸了两口气,才略略平稳了呼吸,却仍是一股虚弱的神态。 “谢谢您,萨尔勒斯勋爵。”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立刻使勋爵呆怔住了,“若不是您,我要在陛下面前出丑了……我不得不又一次感激您,尽管您前几天的那次探望已经使我够感激的了……” “呃……不必……”萨尔勒斯竟难得地脸红了红,呐呐不知所措。 两人维持着这暧昧的姿势好一会儿,直到她又对着他露出一个带有询问意味的微笑,他才如梦初醒般,飞快放开了她。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退出勋爵的怀抱范围。接着缓慢地、看起来有些颤巍巍地往国王陛下的方向走去。这一小段路上,她不着痕迹地将几个主要人物的神情看在眼里——陛下微挑着眉,带着意味不明的神情;伦塞尔基亲王眼神阴冷恶毒,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萝薇瞪大了眼睛,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而侯赛因公爵却面无表情,神色冷淡…… 当她终于站定在国王陛下面前时,她听到他不带情绪而威严的声音说:“蒂妮丝,我刚听侯赛因公爵说,你因病无法出席舞会呢,怎么……”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挑高了眉,微带询问的意味。 国王的话里没有半分责备的语气,她却直觉认为,这话里的分量是极重的,甚至带有警告的意思。 她其实早在陛下和皇后进场之前就到了,只是一直隐在大厅门口,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才出现。之前那几个人的说辞她都听到了,也很明白,这几个人玩的那些小把戏,真真假假的说辞,必定让陛下已经十分厌烦了,而从刚才就一直积压的情绪想必会一股脑儿冲着她这个核心人物而来,这种时候,她若是想用两三句话轻飘飘带过去,简直是在做梦!如果没给出一个令陛下满意的答案,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好过。可是该怎么回答才妥当呢?这个时侯,直接说“病了”或“没病”都会惹陛下不快啊! 唔……到了挑战她演技的时候了…… “啊……陛下……其实,我已经好多了,没有堂哥说的那么严重……”她嘴里虽说着已经好多了,可是只要长了两只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蒂妮丝说罢,轻轻转动榛首,看向仍旧面无表情的侯赛因公爵说:“啊……对不起……堂哥,我瞒着您还是来了,不过,您看我已经好多了,是不?”她轻轻咬着下唇,双拳紧握得泛白,似乎正在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抖。 公爵的眼神微闪了闪,却仍旧没有说话,仍然冷淡地看着她。而一旁的伦塞尔基亲王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周遭的人却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当然,还是男人们。她这么一句话,刚刚还如坠云雾中的人们,纷纷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唉,侯赛因小姐果然是在生病中,而且为了避免陛下怪罪,瞒着公爵,带病独自来参加舞会,真是……唉唉,太惹人怜爱了。 众人纷纷陷于同情的情绪中,可是蒂妮丝最想打动的国王陛下却毫无反应,只是用一种研判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她。 ……唉,这个国王,果然不好糊弄,似乎还是不大相信呢。也罢也罢……她暗暗咬了咬牙,暗想今天可亏大了,日后待她当了太子妃,可要买不少昂贵的珠宝,才能弥补回来今天的心智和肉体的损失。 ……肉体的损失???没错!蒂妮丝暗暗发了股狠劲,不动声色地用手在自己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狠掐了一把——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脑门滑落,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还好她之前做了点准备,特地把身体倾向了几位看起来特别同情她的贵族男士那边。 唔,别傻站着了!还不过来英雄救美啊!本女王……不,本小姐这是给你们机会啊!!! 她果然没有失望,在她身体亲吻地面之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只是,这个人怎么不是从她看好的那群人里冲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看抱住她的人,只是径自微微喘气,抖着白得泛紫的嘴唇,冷汗涔涔。她现在这个样子,若还是假装的,都可以拿奥斯卡最佳演技奖了。 果然,国王的眼神不再带着质疑研判,慈爱了许多,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她身后的人说:“怎么会病成这样?公爵,带她去休息一下吧,让欧德雷克医生看看她。”接着,不再理会他们,牵着皇后的手缓缓步入舞池。蒂妮丝眼角瞥到国王经过伦塞尔基亲王旁边时,瞪了他一眼,亲王脸色顿时有些惊惶。 “是的,陛下。”她听到抱着她的人对着已离开的国王,恭敬地回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冲过来英雄救美的,居然是她的堂哥,侯赛因公爵。 她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真奇怪,他居然这么好心?不过想想,也对……毕竟她这次可是把他从尴尬的境地解救出来呢……呵呵,他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还她这个人情呢…… 动听的音乐响起,风度翩翩的国王和美丽的皇后已经在中央的舞池中翩翩起舞。众人的视线此刻都被这对全国最尊贵的伉俪吸引住了,几乎没人再注意他们这边。皇宫内的气氛又变得热烈轻松起来,一些贵妇人和高雅的绅士立在舞池边,等待着跳下面的舞。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轻快华美的舞步,皇后那旋转着的裙角,明亮剔透的水晶吊灯……她不禁看得有些痴了……这这这,这不正是她向往的华丽丽的舞会么…… “想跳舞?”旁边有个好听的男声响起,她还没回过神来,直觉地点点头。 “别作梦了,你有‘病’在身,还是乖乖去看医生吧。”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把她气个半死。她恨恨回头准备瞪他,却不料他一个利落起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裙角在空中翻飞,划出美丽的弧线,而他长腿潇洒地一跨,转身离开了这衣香鬓影的舞会大厅…… 第十五章 苏伊塞德(上) 侯赛因公爵横抱着蒂妮丝,正走在王宫外围的一条走廊上,走廊的一侧正是奥赛宫以壮美瑰丽而闻名的广阔庭院。 凉凉的夜风吹来,透着一股雨后的湿润气息。莹莹的月光穿过灌木丛洒落在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斑,闪闪生辉,竟似谁人遗落一地的金币。空气中隐隐有野玫瑰的花香袭来,飘飘渺渺,撩拨着人们心底最柔软的那根神经…… 这样的夜啊,太过美丽。 一波疼痛袭来,她微微皱了眉。 “嘿,您到底带我去哪儿?”她倚在公爵怀里,有些突兀地开口,破坏了这月夜的静谧。 “陛下的话没听到吗?带你去找间卧房休息一下,然后让欧德雷克医生看看你——”公爵仍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话不带丝毫波澜。 她奇怪地瞟他一眼:“你不会真的要带我去看医生吧?我遇刺的事可以让人知道吗?”若是可以的话,他之前直接这样禀告陛下就好了啊,就不会横生这么多枝节了。 “欧德雷克医生是陛下的专属医生,口风很紧。何况,你遇刺这件事,我本来就打算稍后单独禀告陛下的,毕竟陛下知道,对追查刺客会有很有的帮助。之前没说,只是因为不适宜在公众场合宣告得天下皆知而已——你毕竟是未来太子妃,要避免被人说三道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气息微微有点凝滞,但是极快地,他又调整了呼吸,语气一如之前的平板无波,继续说道:“所以千万别以为你帮了我什么忙,可以趁机敲诈我什么,在我看来,你这次纯粹是多管闲事。” 这个混蛋黑公爵!!!他居然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她曾有的想法!她微眯了眯眼,脸色有点讪讪。唔……虽然,她这次帮他从危机中摆脱,只是顺便而已,主要还是为了自己,谁叫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被人当面说多管闲事,还真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堂哥,您一定要这么讲话吗?真让人伤心。我还以为经过了今晚,您应该很明白,我们的目的和利益都是一致的,应该可以好好相处呢。”她嘟着嘴,大大的眼睛充满委屈,有一丝刻意的矫情。 “这是你的想法,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凉凉看她一眼。 一阵夜风伴着花香袭来,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嘴唇有些泛白。伤口的疼痛仍旧一波波传来,密密麻麻地侵蚀着她的神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一样,心灵和身体上都有些脆弱。情不自禁偎近他,他的怀抱出乎意料地温暖……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他的皮靴敲击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哒、哒、哒…… 在这份静谧中,这月夜的美丽,便愈加明显,愈加危险。 “唔……堂哥,你能不能不要请那位欧德雷克医生过来,我其实没什么事呢。”她又突兀地开口,有点没话找话。 “蒂妮丝,你的伤口不是又裂开了吗?”他没有看她,淡淡地说。 “哧——”她笑起来,得意的表情有点夸张:“怎么,堂哥您也被骗了吗?那是我装的呢,怎么样?很像吧?陛下都被我骗过了呢……”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第一次是装的没错,第二次应该是真的伤口裂开了吧?” 他居然知道?还这么清楚?她有一瞬间的惊怔。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泛开,让她悚然一惊,她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吗? “唔……堂哥,这都被您看出来了,您眼力真好呢。” “……” “唔……堂哥,您说那位亲王怎么会找您麻烦,有点古怪呢。” “……” “唔……堂哥,今天怎么没看到皇太子殿下……” “蒂妮丝!”公爵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了,眼底满是忍耐:“你今天怎么这么聒噪!” 聒噪?!说她???她瞠目结舌地张大了眼睛。很多人说她优雅,说她高贵,说她不食人间烟火;也有人说她邪恶,说她妩媚,说她整死人不偿命,可就是没人敢说她聒噪!这种百分百出现在俗女小白女身上的形容词,居然拿来冠在她头上…… “亲爱的堂兄,您刚才也有点聒噪呢——”她冷冷地开口。 他身子蓦地一僵。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又有些尴尬。 她说得没错,他刚才确实很难得地对她说那么多话,而且还是在相对平和的气氛下说的。之前他对她的相处模式,不是直接无视,就是威胁恐吓,不然就是针锋相对,每次都激烈得火花四射,几时这么平和(勉强也算平和,勉强)过了?确实有一点点怪异,只有一点点。 这一点点,其实完全可以忽略掉。不说出来还好,一旦被她戳破,这怪异便分外古怪,分外尴尬…… 或许,当他在那最紧张的一刻,看到她那么万众瞩目地,出现在皇宫门口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就慢慢起了变化吧…… 月夜有风。 掀起她裙后的黑纱,呼啦啦地被大风带起,一下一下地飞打在他们身上。他抱着她,彼此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蓦地一阵黑云飘过,遮起了光华四射的月亮,大理石地面的点点光斑瞬间消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又像魔法骤然解除一般,四周黑漆漆一片,而他们彼此,却仍能看到彼此的眼睛,灼灼生光……野玫瑰的花香愈发清晰地袅绕在鼻端,而他们的脸,实在靠得太近,以至于一低头就可以…… 这个夜晚,即使少了月亮,也实在太过美丽了…… 啊啊啊啊啊啊……实在受不了了!!!这他妈是什么鬼气氛啊!!!!!!!!蒂妮丝在心底哀号起来。这种暧昧气氛连她这个暧昧达人都快受不了了!!!她是喜欢猎艳没错,也喜欢在猎艳过程中玩点暧昧的小花样,可是,前提条件是,对方必须是她猎艳名单上的一尾小鱼!她可不喜欢跟名单以外的人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而这个男人,一开始就不是她的那杯茶,早就被踢出局了啊!!! “堂哥,您知道我今天是怎么来的吗?”她蓦然开口,第三度突兀。 “怎么来的?”不知怎的,他声音竟有一丝暗哑,眼里仿佛也有一丝迷离。 “……雅格送我来的。” 黑云倏地飘过,月亮又重新露了出来,四周乍然变得明亮,仿佛魔法解除般。 公爵突地把她放到了地上,双手仍然搭在她肩上。他皱着眉,表情有些阴冷。 “蒂妮丝,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把你那套耍到他身上……” “再也不会发生了,他已经被我踢出名单了。”她笑得很娇媚,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她继续笑,“不过作为友好的结束,我吻了他一下……” “你……”公爵眯了眯眼,搭在她纤细肩膀的手倏然收紧,眼神变得阴毒冷凝。气氛顿时又变回了他们从前相处时的那种紧张凝滞。 他狠狠把她推到地上,冷冷丢下一句:“我看你的伤口果然一点儿事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我照顾。” 说罢,转身朝舞会大厅的方向走去。徒留下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的蒂妮丝。 唔……伤口好像又痛了,这混蛋,居然这么用力。她苦笑着想。 …… 月光仍旧静谧地流淌在她身上。 她扶着墙壁慢慢地,小心地起身,不想扯动伤口分毫。借着月光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虽然是黑色,却有一块分外地黑,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居然是血迹…… 蒂妮丝脸色变得惨白,很绝望地想,她待会儿还要回到大厅的,说不定还有机会跳舞的,若被人看到她穿着有污迹的裙子……天啊,太丢脸了,她不要活了啊啊啊啊……(某葵:小姐,貌似这个不是重点好吗?=_=|||) 现在该怎么办?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她突然想起来,来皇宫的途中曾看到庭院里有个很豪华的喷水池,可是水池在皇宫正门口那里,那边有卫兵把守的,若她上那儿去洗裙子,被人看到,同样是很丢脸的;她又想起,貌似来皇宫的时候,远远瞟见庭院后方有一片蓝色,很像是湖泊啊…… 她眼睛一亮,走出走廊,向着庭院深处走去。 皇宫果然不愧是皇宫,庭院比公爵府的不知大了多少倍,奇花异草的种类也更多,若是在白天,撑着洋伞,小碎步地扭着腰肢散步,应该会很优雅吧…… 可惜这是在晚上,可惜她现在模样无比狼狈,可惜……她又迷路了…… 看着眼前不辨方向的小径,她又忍不住悲愤起来,老天爷怎么老是安排这种相同的桥段?她忆起上次在公爵府的庭院迷路时,撞见了黑公爵和萝薇的激情表演,这次同样的迷路,该不会又让她撞见某人的好事吧? 正这么想着,一阵细碎的人声在灌木丛后响起。声音极其细微,在这样的夜里,透着朦胧的暧昧…… 天啊……她直觉地认定又是某对不能见光的情侣在○○××,这个国家的贵族们怎么都喜欢在野外○○××啊,真是出乎意料的豪放,套句小正太的的话,真是不成体统啊…… 蒂妮丝心中这么虽想着,脚步却不停地往人声的方向走去,找到发出声音的那丛树篱,熟练地挑了个地方,趴下偷看……(某葵:汗……你也真是口是心非的典范了) 第十六章 苏伊塞德(中) 唔,有点失望。没有什么撩人的呻吟声传出,也没有想象中的激情场面上演。 透过树篱的缝隙,她只能看到一男一女,面对面站在树篱的阴影中,只能约莫看出男的个子很高,女的身高普通。由于这两人站的阴影位置实在巧妙,光线暗得一塌糊涂,恨得她咬碎了银牙,却连衣服的颜色都看不出,更别提长相了。两人皆站的十分规矩,没有丝毫暧昧的举动,打碎了她心中的期盼,原以为就算不是在○○××,也起码是一桩风月事情。 “殿下,您不觉得在夜晚约我来此,实在太失礼了吗?!若是没什么事,请容我告退!我丈夫还在殿中等我!”女子略显沙哑粗粝的声音冷冷传来,让她小小惊喜了一下。唔,听起来还是有关风月啊,而且是最刺激的婚外情!不过这男人被称为殿下呢,不知道是哪位殿下,别是她那位皇太子殿下吧?不过……她暗暗为这位殿下操心了一下下,凭蒂妮丝多年情场老手的经验判断,这位女士似乎不是很容易搞定呢。从她的声音判断,就算不是生性刻板,也是闷骚型,这种类型往往自以为忠贞,道德感极强,心防高筑,怕受伤害所以会表现得态度冷硬,实在是不容易攻陷,属于挑战难度四颗五芒星级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YY了一下,若她是那位殿下,对这种挑战难度颇高的类型,千万不能直来直去,要采取迂回战术,以退为进。首先来个无声胜有声的深情注视…… 灌木丛那边有好一阵子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默默地站着,貌似正在对视。不一会儿,那女子忍不住偏过头,似乎在避开男子的视线。 噢噢!看来这个殿下也是个中高手啊……虽然光线很暗,蒂妮丝还是从那女子的偏头的姿势判断,她此刻的表情必定有些不自在,可能还有点脸红。 唔,这么短的时间能令对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来这位殿下相貌必定不错啊! 深情注视之后最好再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这声叹息的度的把握是极其重要的,千万不可重,重了流于刻意。要叹得轻若鸿毛,却能向对方传递一种自己已愁肠百结、情深刻骨的讯息,方能令对方心中有如猫爪挠痒般的感觉……蒂妮丝继续YY中。 结果,她果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禁浑身一震。 这这这,这个殿下的声音未免太好听了一点,光是叹息都让她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叹得好!叹得实在恰到好处,连她这个局外人都不禁心里起了一丝涟漪,何况是当事人?果然,她眼尖地发现那个女人身子颤了一颤。 唔,到了这一刻时机就差不多了,是时候来个大逆转了!若是她的话,一定会选择抛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掉头走掉!这样那个女子心中必定大起大落,不是滋味,心防也容易崩塌…… “是我唐突夫人了,抱歉,我只是……”男子极具磁性的声音幽幽传来,他说了半句便噶然而止,仿佛在压抑什么,那句含在口中的“只是”模糊而暧昧,令人不禁生出无限遐想,只是什么?到底只是什么呢……只见他默默地注视了眼前的女子一会儿,接着掉头便走。徒留那女子怔在原地,怅然所失,忍不住一声“殿下”的挽留声逸出喉咙…… 啧啧啧!蒂妮丝几乎忍不住要鼓掌叫好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好久没遇过这种手段可以跟她媲美的高手了。接下来的不用看,也知道。那女子心防有了破绽,必定一下子就会被那位殿下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果然,那男子听到那一声“殿下”的呼声,身子剧烈的颤了一颤(蒂妮丝此刻觉得奥斯卡最佳演技奖可以让给他了)。接着像慢镜头一样转过身来,极缓慢地向那女子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到最后几乎贴到她身前了,那女子害羞地低下头,往后退了一小步……(蒂妮丝此刻内心呐喊叫嚣着:上去!上去抱住她!现在是该强硬的时候了!)接着,那男子简直像她肚里的蛔虫一样,果然强硬地抓住女子的手,带入怀中,那女子嘤呤一声,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软倒在他怀里,两人的脸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而此刻,蒂妮丝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也忍不住往眼前的树篱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唰! 她居然看的太过入迷,一直前倾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身子倒向了树篱,脸也擦到了树篱上!还好千钧一发之刻,她用手在地面撑住了一下,是以身体得到了控制,脸只轻轻地擦了一下就及时停住,弄出的声响并不大,极轻的一声“唰”。 在这种有风的夜里,这种声音很容易被忽略掉。 树篱那边的两人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两人的嘴唇终于相触,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地热吻起来,两人越吻越激烈,那女子喉口间开始逸出“嗯……啊嗯……”的呻吟声…… 蒂妮丝几乎看入迷了,心想等一下很有可能会有更激烈的好戏上演,不枉她不顾形象地躲在这里偷看。话说这个女人前后反应差别也真大,啧啧啧,她早就看出这是个闷骚型的,表面正经八百的,真撩拨起来了,又变成了干柴烈火……本来就是嘛,真要是心里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话,根本都不应该这么晚了跑来赴约…… 正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所有人都以为会发生一点什么的时候,那男子很突兀地停住了,女子还没从激情中回过神来,他却倏地放开了她,抬起右手仿佛恋恋不舍地沿着女子的面孔边缘游走,半晌用他那惑人的声音略带暗哑地说:“夫人,请原谅我,居然在这种地方唐突您,请原谅我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吧,它疯狂爱着您,已经失去全部理智了……”说罢,拉起女子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 蒂妮丝这时已经吃惊地瞪大了眼。这这这,这位殿下莫非是莎士比亚转世么?啧啧啧,这一套连她都耍不出来,实在太肉麻了!虽然肉麻,这一套却也是非常有效的,只要对方不是自己很讨厌的类型,大多数女人都会很受用的!果不其然,那个女子看起来都有点恍恍惚惚,灵魂出窍了! “请原谅我吧,为了不让自己做出更失礼的事,我必须离开您了……若您还存着一丝怜悯我的心,请明晚到……”男子的声音逐渐变小,几乎是附在女子耳边耳语。蒂妮丝无论怎样伸长了耳朵也听不清两人明晚的约会地点。不过转念一想,唔,她听清了也没用啊,难不成她明天跑去继续偷看么? 也罢也罢,看了这么一段精彩的表演也该满足了。她一边看着两人恋恋不舍地道别,离去,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找到湖泊洗洗裙子,然后找到回大厅的路…… 越想越烦恼啊,自己到了这个世界怎么变得像路痴一样了?到哪里都迷路? 四周的一切归于宁静,半点声响也无。她叹了一口气,捏捏跪得酸麻的腿,拍拍身上的落叶,正要起身…… 蓦地,一片阴影罩住她,一个高大的男人声影居高临下地挡在她面前,她不由得愣住了。 带着笑意的好听声音响起,犹如一道惊雷。 “怎么?看得还高兴么?” 第十七章 苏伊塞德(下) 一个带着笑意的磁性男声响起,犹如平地惊雷。 “怎么,看得还高兴么?” 蒂妮丝呆掉了。 除了发呆此刻好像也不能做别的反应。 明月透过他的肩膀将清辉撒到她身上,他背着光,以至于她一时还看不清他的脸,却仍被他一头月光般的长发炫花了眼。是的,这男子有一头夺目的银色长发,长及膝下,披散开来,在月亮的照耀下灼灼发光,竟像一匹用月光织就的锦缎一般。而他的面容虽看不清,那一双绿光莹莹的眼却格外明亮,含着温润如玉的光华。 男子优雅地蹲下身来,迁就她此时的高度。光移影动,此刻,他那隐在阴影中的面容才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下,蒂妮丝不禁又暗暗吃了一惊,这男子的美貌竟不输给雅格!在她见过的男人中,相貌最为俊美的,应该就是雅格和眼前的男子了吧。只是雅格因为年纪尚小,身形纤细还没长开,因此带着一种中性的,亦男亦女的气质;而眼前的男子虽然容貌太过俊美,但是身材高大挺拔,加上举止优雅从容,因此给人一种玉树临风,风采卓然的感觉。 男子仿佛也是此刻才看清她,眼中有一丝惊讶一闪而逝,而他眸光流转之间,绿意莹莹的眸子竟闪过一道金芒,似乎是月光的反射造成的。蒂妮丝顿觉心中一动,某种异样的感觉掠过心头…… “唔,有点眼熟呢……”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蒂妮丝尴尬地掩住了嘴,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唉唉,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忒倒霉了吧!偷看人家谈情说爱被逮住现行不说,眼前这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会在这奥赛宫中走动的,必然是认识自己的,而自己居然讲出这么奇怪的话来…… 那男子听到她奇怪的话,眸光闪了闪,笑了。那笑容隐隐让她觉得心惊。 他轻轻拉过她的手来——而她犹豫了一下,仅犹豫了一下下,就任他执起自己的手,虔诚地一吻。 “侯赛因小姐,您可真懂得怎么刺伤我的心……我在您生病之前还诚恳地请求和您约会来着,您即便要拒绝我这一片痴心,也不需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啊……”说罢,仍旧执着她的手不放,深情地凝视着她,婉转情深的目光仿佛含着嗔怪之意,看得蒂妮丝几乎要产生罪恶感了,差点觉得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啧啧啧,她果然没看错,这人果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在明知道她看到他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的情况下,还能对她表现出一副深情无悔的样子,皮厚的程度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了!要换了别的男人,早被女伴一巴掌甩到外太空去了!偏偏他那张脸美得让人不忍心下手,神情又幽怨得让女方恨不得一股脑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谁还会忍心责怪?这般花容月貌加上高超演技,确实是块天生混迹情场的料……蒂妮丝心中一股好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双眼闪星星:唔,遇到同行了啊!(某葵:……请问小姐您是从事哪一行当?) 可是这位到底是谁呢……某人的话瞬间在她脑中闪过。 ……蒂蒂,你上次说他请求和你约会的时候,我就告诫过你的,苏伊赛德殿下交往过的女人,比我吃过的起司蛋糕还多…… 唔,她想她知道他是谁了。 “苏伊塞德殿下。”她抽回手,收回了刚才傻兮兮的表情,又换上了蒂妮丝的招牌微笑——优雅而妩媚:“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想必您应该能够体谅,我身体还没痊愈,有时候会有点词不达意……”失礼指的是刚才她那句奇怪的话,至于偷看的事情,她本能地选择忽略掉。 苏伊塞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实在不像是在生病的样子,若病中的小姐都能如此美丽,想必全奥赛城的小姐都会抢着生病了。” “您真会说话。” “我一向只说实话,不过,蒂妮丝——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叫您蒂妮丝么?”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您这是在干什么呢?”然后笑眯眯地,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此刻的狼狈样子——坐在积满落叶的泥土地上,裙子上满是杂草和落叶。 呃,还是被问到了。这个殿下分明是明知故问,不过是想看她尴尬罢了。 “啊,说起来实在有点丢人,”蒂妮丝微微偏过头,留下一个状似害羞的美丽侧脸给他:“我迷路了,刚走到这附近,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惊吓到,不小心摔了一跤呢,正在最狼狈的时候,殿下您就出现了,”她也还给他一个温柔似水的眼神:“说起来,殿下您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什么样的声音?”他笑眯眯。 “好像是有人在接吻的声音,”她也笑眯眯:“啊,您看看我,太会胡思乱想了,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黑漆漆的庭院接吻,唉,一到夜晚,人的想像力总是有点天马行空的——兴许根本是狗在喘气的声音呢……” 苏伊塞德的脸黑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蒂妮丝的错觉。 “您真有趣,您刚才说您迷路了——我有这个荣幸送您回到大厅吗?” “当然。” 求之不得。她眼睛亮了一下。 …… 两人回到了皇宫外围的大理石走廊。这期间,两人侃侃而谈,相处得非常融洽,除掉开始的小小不愉快,简直无可挑剔。他殷勤且绅士,她高贵而淑女,两人并排而行,真像完美得炫目的一对。可惜在蒂妮丝心中,这位完美的苏伊塞德殿下也被排除在了她的名单之外。她几乎肯定,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 原因只有一个,同行相忌。 唉,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无论她耍什么花招,他肯定都心里清楚;而他玩的把戏,她也再了解不过。这样怎么能谈得了恋爱?恋爱本来就是肾上腺素上升后,头脑一时发热后才会产生的游戏,所以谈恋爱的两个人中,起码要有一个是一直处于头脑发热的状态,恋爱关系才会成立,而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或许会有人说她怎么这么没有挑战心,越是难度高的越应该激发她的求胜心才对啊,这样才像真正的情场高手,可是,她实在是很懒的女人,而且只求量不求质,对她而言,征服苏伊塞德这片小叶子所要花费的精力都可以拿来征服一片树林了。一片叶子和一片树林,选哪个,答案不言而喻。所以,苏伊塞德——出局。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的红名单和黑名单。 红名单最上面有两个名字:皇太子、萨尔勒斯勋爵。 下面空了很多行,非常长的一页。 最后一行备注:名字待增。 黑名单上有三个名字:黑公爵、雅格、苏伊塞德。 中间的空格被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最后备注:囧,希望永远不要再增加了! 第十八章世事岂能竟如人意(上) 侯赛因公爵回到舞会现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阴沉的表情,以至于几位想要过来攀谈的小姐们走到距他十公尺处就硬生生绕了道。 他端来一杯葡萄酒,独自站在角落里。瞥了一眼国王所处的地方——国王正被一群艳丽的贵妇人团团围住,似乎正在跟她们说笑话,引得她们吃吃地笑。 公爵冷不防肩头被人狠狠拍了一记,杯里的酒几乎要洒出来。 “傲雷,你小子怎么在这里发呆?!怎么不去跳舞,等着你去邀舞的美女不少啊!”原来是萨尔勒斯勋爵,他脸上裂开一个夸张的笑容,朝着不远处的老是偷望这边的几个年轻小姐努努嘴。 傲雷瞥了一眼就冷淡地收回视线:“你呢,怎么不去跳?以往舞会玩的最疯的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看到你的何娜丝小姐已经三次‘不小心’踩到舞伴的脚了,你再不去邀请她,那位可怜的舞伴今天回不了府了……”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起来。傲雷脸上的阴云也渐渐散开。 “哎——其实我还真怀念过去我们三个被人称作“奥赛三侠”的日子,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疯狂地玩、玩、玩。不停地参加舞会、赛马、狩猎,那时我们干什么都要比一比,分出个高下来,连猎艳也要比一比,看谁虏获的芳心比较多——不过赢的总是苏伊塞德那小子,这方面谁也比不过他——”萨尔勒斯脸带微笑,似乎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回忆中。 “是啊,”傲雷也笑起来,那时候的放 荡应该是他人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吧:“我现在应付女人的这一套也是跟他学的,那时你们老是说我一见到女人脸就僵硬得很恐怖。”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真是青涩得不可思议,连装装样子都不会。那时他最讨厌就是跟他们比赛猎艳,因为他必输无疑,这跟个人魅力无关,他那阴沉的脸色总有办法把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吓跑。 “哈哈哈!没错,你以前跟现在差别真大!”萨尔勒斯放肆地大笑起来:“说真的,我也跟他偷师过,那小子的口头禅是——” “‘面对长得像母猪的女人,你也要把她夸成仙女。’”傲雷挑高了眉,笑着接口。 “不对不对,”萨尔勒斯摇头晃脑:“他的原话是:‘每个女人即使长得像母猪,也是值得人爱的仙女’,那小子好像是真心觉得只要是女人都有可爱的地方,对每个女人都温柔得不得了,他是个真正的博爱主义者……说实话,他好多次挑女伴的品味都让我觉得恐怖,我有时候不得不怀疑,在他眼中,女人是不是都长一个样子……” “这不奇怪,在我看来,女人也几乎都长成一个样子。”傲雷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偷看他的那几位小姐。 “哎——拜托!你们的想法是天差地别好不好!”萨尔勒斯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他是觉得每个女人都美得像天使,而你是觉得每个女人都丑得像魔鬼!” 傲雷忍不住又笑了,萨尔勒斯这小子讲话总是这么一语中的。 “唉,可惜,”萨尔勒斯脸上笑容淡了,无奈地耸耸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三人没法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玩闹了,你继承了你伯父的公爵爵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来;而苏伊塞德那小子比以前更加放纵,成天泡在脂粉堆里,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大概只有我还是老样子——” “人各有志。”苏伊塞德也有他的想法。 “是啊,人各有志,你有整个家族的责任在身,而苏伊塞德那小子既然志在胭脂堆里,也是没办法的。”萨尔勒斯拍拍傲雷的肩膀,释然地笑了笑。 傲雷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这家伙好像误会他的意思了……他的看法也太单纯了一些,不过嘛,也许就是因为这家伙内心单纯,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们才能成为朋友。 “哎——傲雷,你要当心一点呐……”萨尔勒斯突然压低了嗓音说:“那只阴毒的老狼好像盯上你了,他从刚才就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你呢……” 傲雷顺着萨尔勒斯眼光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伦塞尔基亲王隔着人群,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眼光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傲雷不禁皱了皱眉。 “你究竟怎么得罪他了?那个老家伙可不好惹,阴险又记仇。”萨尔勒斯担忧地看着他:“谁都看得出来,之前他是在故意寻你的晦气。说真的,当时陛下脸色那么吓人,我都吓得不敢开口了——真的好久没见过陛下发怒的样子,要不是——” 萨尔勒斯突然奇怪地停住了,脸色有点可疑的发红。 傲雷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他清清喉咙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堂、堂妹恰好出现,今天的局面还真有点难以收拾呢。不过——”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亮:“蒂妮丝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可是今天怎么完全像另一个人了……我吓了一跳呢,原来她换了一身装扮竟然这么美,这么迷人……不,不止打扮,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唉唉,早知道她长大后会变得这么迷人,我应该乘她小时候早点下手……”他半真半假地看着傲雷说,有点试探的意味。 “萨尔勒斯,我必须以好友的立场告诫你,蒂妮丝是陛下亲口定下的皇太子妃,虽然还没有正式订婚,但是这件事整个奥赛宫人尽皆知……你还是不要浪费精力到她身上了。”傲雷平板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萨尔勒斯一脸懊恼的样子,仿佛此刻才想起这么一档事,片刻老实说道:“……总归没有订婚我就还有机会的,你也知道,陛下是我表叔,想必我若是和蒂妮丝两情相悦,诚恳地请求陛下,他应该会谅解的,最重要的还是蒂妮丝本人的意愿啊……她本人也不愿意嫁给皇太子吧,我听说她不是为这个离家出走么?陛下一向睿智大度,不会是强人所难的人……” 他说到最后,竟似自言自语一般,傲雷忍耐地打断他:“萨尔勒斯,对于这门婚事陛下很坚决呢,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会和你两情相悦?!……接着他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的意味呢? 萨尔勒斯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脸色,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半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眼神无比诚恳地看着傲雷说:“哎——傲雷,我的朋友,好吧,我告诉你我的真心话,今天看到她出现在皇宫门口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像突然死掉又突然活过来一样——”他脸红了红,接着说道:“我虽然和很多女人交往过,不过,这种一见钟情的强烈感觉还是头一次,我不想错过……傲雷,我不指望你帮我什么忙,你只要不阻拦我就好,我会试着用我最大的诚意去打动蒂妮丝的……” 萨尔勒斯此刻,怎么也不像以前那个花心的浪荡子。 傲雷有点愣住了,旋即眼神又变得深沉似海:这家伙,居然这么认真…… “算了,随便你吧。”傲雷耸耸肩,状似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千万别忘记我提醒过你了——萨尔勒斯,我真的有点不明白,那个女人又奢侈又爱慕虚荣,性格也很恶劣,喜欢作弄人,以整人为乐,实在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真不知道到底有那一点好?”他有点咬牙地抱怨,自己真的是吃了她不少亏。 “听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小恶魔啊……”萨尔勒斯一脸陶醉,眼睛闪出红心:“简直诱人犯罪啊……” 傲雷对天翻个白眼,恋爱中的男人,果然智商是零。 “不管怎样,祝我好运吧。”萨尔勒斯微笑着举杯,跟傲雷碰了碰杯,正要一饮而尽时,突然停下动作,皱了皱眉。 “哎——傲雷,你的手受伤了吗?” “怎么?”傲雷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手——” 傲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握杯的手——他此刻戴着的洁白手套的掌心处,居然沾满了斑驳的干涸的血迹,那血迹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让他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因为他之前一直有点心绪不宁,所以没有发现。 这是哪来的血? 蓦然一种奇怪的心情扼住了他,他竟然觉得那血迹实在太刺眼,刺眼得让他有点……难受…… 第十九章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中) “唔,殿下,多谢您送我过来……”蒂妮丝微笑着敛群行了一礼。这里是她曾走过的那条皇宫外围的走廊,到了这里,她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回舞会大厅的路。 因此,苏伊塞德殿下,您可以走人了…… 她虽然没有直接这么说,但是举动已经将这个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对于黑名单上的男人,她的耐心向来不多。 居然利用完就想赶人了……苏伊塞德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发现她这个举动居然让他觉得很新奇有趣……不是他脸皮厚,实在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无一例外的,莫不想争取每一分一秒在他身边多呆上一会儿。偶有几个看似不耐烦见到他的,也不过是口是心非,想另辟蹊径引起他注意罢了,就像刚才那位雷萨尔夫人……不过他并不讨厌她那一套,在他看来,女孩子耍点小心机,也是很可爱的……这样才像个女人…… 可是眼前的侯赛因小姐似乎并不是这样,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赶他走人……本来依他的教养和风度,怎么也应该把她送到舞会现场的,可她居然连这么一小段路也忍耐不下去,很礼貌地表达了她的撵人意愿。 “您又一次伤害我了,蒂妮丝小姐,”苏伊塞德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莹莹绿眸里面满是幽怨:“您连让我送您到舞会去这么一点小小的荣幸,都不肯给我了么?看来您是铁了心要拒绝我这一片爱慕之情了……” 唔,这家伙又在放电了,还是百万伏特。若不是她看出他的本性,还真要被这家伙一副痴情的样子骗过去了呢。相信只要是个女人,都消受不了他此刻这种幽怨的表情。蒂妮丝不禁为自己感到自豪起来:呀呀呀……如此超级电鳗的威力,她也可以抵抗,丝毫不受影响,看来自己果然修成正果,已入化境了啊。 “呵呵,殿下,您可真会开玩笑……”她掩嘴轻笑起来,打算跟他打太极。 “您难道不相信?”他那幽怨的表情骤然收敛,脸上出现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绿宝石色的眸子顷刻转为沉沉的深绿。他向她走近了一步,双臂撑在墙上,将她困在他怀抱范围内,他俯下头,两个人的脸此刻靠得极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额旁的冰丝般的发,在轻轻搔动着她的脸颊……一种薰衣草混合男性气味的香气袭向她,包围她…… 唔,不愧是同类,如此懂得善用香水来营造气氛,她心里不禁小小喝了一声彩。这种气氛下,恐怕只要是雌性动物,都无法拒绝吧…… “我很快会让您相信的……”他暗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让人心跳的含糊意味,眸色越沉越深,深不见底,他慢慢俯下头,两人的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蓦地两根青葱般的手指抵在他的唇间,轻轻制止了他的攻势,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土崩瓦解。 苏伊塞德愣住了。 “殿下,您就别戏弄我啦,您还是容我告退吧。”蒂妮丝轻快的声音传来,她巧妙地一个俯身,从苏伊塞德撑在墙上的手臂下钻了出去,退出了他的桎梏。 苏伊塞德的企图落了空。他却也不着恼,颇觉有趣地笑了。 “您真有趣,”他笑眯眯地把姿势改为单手撑墙,动作十分潇洒:“几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还要有趣。” “谢谢,我的荣幸。”蒂妮丝有点没好气地说,这家伙感情把她当做玩具呢。 不想再与他废话。蒂妮丝拎起裙摆,准备行个淑女的礼就赶紧走人,手却触到了裙摆上一块干干硬硬的地方,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之前濡湿的血迹干了,丝绸质地的布料僵掉了一块。她脸色苍白,猛然想起—— “讨厌,裙摆脏掉了——” “您受伤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来苏伊塞德也随着她的动作看到了她裙上的污迹——若她的裙子是纯黑色,可能还不会太明显,但是她的裙子遍布银灰的暗纹,现在脏掉的地方暗纹也显出不一样的深褐色,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尤为明显。 啊啊啊啊——太丢脸了……她怎么忘记了这一茬啊,她之前明明是因为要洗裙子才会迷路遇到电鳗殿下的,却因为看了一场人家泡妞的好戏忘得干干净净。现在又回到了原地,这下该怎么办?! 没有空再去理会苏伊塞德,她绞尽脑汁烦恼着。难道又转回去找地方洗裙子么?不太现实啊,万一又迷路怎么办?可是要她就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是打死她也不愿意的。 突然急中生智,蒂妮丝一把扯掉了腰后的拖地黑纱——黑纱是扣在腰后的,很容易解开——然后作为披肩围在肩上。这块黑纱很大很长,花纹繁复精致,拿来做披肩再好不过了,而且垂下的部分很巧妙地挡住了她腰侧往下十公分处的血迹。 哦呵呵呵——她不禁又陶醉起来,自己果然聪明啊,她临时起意弄的这块披肩,跟她的抹胸款的裙子超搭的,使她的哥特式礼服瞬间又换了一种风格,维多利亚式的典雅。而且又能在晚上起到防寒的作用,很巧妙地挡住了污迹又能维持品味,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原先就设计成这样的吧。 “您真是位聪明的小姐……”一声赞叹将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这才发现原来苏伊塞德还在旁边,微笑着的眼里,一丝赞赏划过。 “您过奖了……”话未说完,她吃惊地瞪着苏伊塞德朝她快速走来,直到几乎贴上她才停下。然后更吃惊地看着他摘下他领口的水滴形蓝宝石胸针,极其自然地别在她的披肩上,将其固定住。接着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裙摆旋出美丽的弧度,轻轻飞扬。她突觉后颈一凉,丝丝寒意侵袭她的脖颈——原来是苏伊塞德将她流苏般的长发整个撩起,绾成一个松松的斜髻,慵懒地拖在脑后,再用她耳侧的凤尾花发饰固定起来,整个过程熟练而流畅。 “嗯——这样就完美了……”苏伊塞德退后一步,眯着眼用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眼神打量她。 这家伙也未免太自说自话了吧?……不过,尽管他像摆弄木偶一样的做法令蒂妮丝有一丝不满,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令她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好得多。唉唉唉,这只电鳗果然不是个普通的花花公子,这种对于女人衣着的独特感知力和鉴赏力,也不知要阅尽多少美女才能培养出来;他挽髻的手法如此娴熟,也不知对多少女人用过这一招,而这种杀手锏通常是女人都抗拒不了了的。 总归一句话:苏伊塞德,是花花公子,不过是大神级别的花花公子;是色狼,不过是狼王级别的色狼。 “唔,谢谢您了,送我这么美丽的胸针……”她心不在焉地道谢,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摩挲宝石冰冷光洁的表面,如此硕大又质地优良的宝石,她倒真是很喜欢呢……嗯嗯,电鳗殿下也有讨人喜欢的地方嘛…… “您弄错了,”苏伊塞德笑眯眯看着她:“这个不是送给您的。” 什么什么!?她目瞪口呆,狠狠尴尬了一回。这家伙不是口口声声爱慕她吗?这么小气是怎么在风月场上混来着?!太不合格了吧!!! 苏伊塞德在她恶狠狠的瞪视下靠近了一步,执起她洁白的柔荑虔诚地一吻。然后附在她耳边,用低哑而暧昧的语气说道:“请您好好保管,下次我会亲自到贵府去取的……” 这家伙……还真会利用机会……她微微眯了眯眼。蓦地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仿佛有一道含义不明的视线正紧紧盯着她。 她略微偏头,发现在距离十来米远的一根柱子旁,她的堂哥公爵大人,正倚在那里。一片树影打在他身上,使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奇怪了,怎么会有一种……背脊发毛的感觉。 第二十章世事岂能竟如人意(下) “傲雷,好久不见呢。”苏伊塞德仍旧是他那雷打不动的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没看到侯赛因公爵一把从他怀里拉过蒂妮丝的奇怪举动。那举动实在是很失礼,连蒂妮丝都忍不住微微尴尬起来。 她揉揉被他拉得发疼的手腕,颇为奇怪地瞟了黑公爵一眼,后者没有看她,仍然面无表情。唔,这家伙是怎么了?气氛有点不对劲呢……啊啊!她想起来了,这个黑公爵口口声声最重视的是侯赛因家族的利益,最在意的是她会不会听话地嫁给皇太子,不给他惹麻烦,现在看到她跟大神级别的花花公子苏伊塞德,状似暧昧的样子,难怪会担心得脸都绿了啊…… 她颇同情地看了黑公爵一眼,突然有点良心发现:唔,她这位堂哥遇上她,倒真是要费不少神担心不少事情呢…… 公爵并没有理会她那包含了很多讯息的眼神,而是直直看着苏伊塞德。良久蹦出一句:“苏伊塞德,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听说你最近还是在脂粉堆里厮混来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意,仿佛老朋友最普通不过的寒暄。可她却敏感地觉得这话,好像有一点点……刺耳呢。显然苏伊塞德也有同样的感觉,挑高了眉微笑,那表情好似有一点惊讶。 “呵呵,你也知道,我是整个奥赛宫最清闲的人……”他说这话时,明明是在笑,可她却突兀地觉得有一丝悲伤极快地在他眼中闪过,快到她觉得自己眼花了。 “苏伊塞德……”傲雷有一丝懊悔,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会有一点失控,他明明知道这位老友的硬伤在哪,为什么偏偏要去触及? “呵呵呵,你别在意。”苏伊塞德瞬间又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玩世不恭的样子,拍拍傲雷的肩膀,接着扶着蒂妮丝的肩膀把她往傲雷跟前一送:“你家美丽的公主我可是原封不动还给你了,她今天给了我很多惊喜呢……真是位有趣的小姐。” 接着他擦过他们身侧头也不回地往皇宫深处走去,夜风带起他那银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扬,留下了一个美好的不真实的背影给他们……那一瞬间,蒂妮丝一点儿也不像开始那样,觉得那头长发像月光了,反而觉得那是一头冰丝,冷冷的,毫无温度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尖锐…… 她默默收回视线,把这一切抛诸脑后。 突然发现公爵凑过来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好像是要……把她抱起来,她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狐疑地瞪着他。搞什么啊,之前不是还恶狠狠把她推到地上吗? “堂哥您……这是要干什么?” 公爵打算抱她的手势还僵在空中,他涨红了脸,有点恼羞成怒。他沉默地把手递到她面前,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手套上的深褐色的污迹,忍不住皱了眉头。 “堂哥您……真不爱干净。” 嚯!这个女人!傲雷额旁跳动着鲜明的井字,看着她一脸嫌恶的表情,差点跳起来掐死她。 “这是血迹!”井 “哦。” “……你不问这是哪来的吗!!”井井 “唔……哪来的?” “这是你身上沾到的!!!”井井井 “哦。……啊?”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确实伤口裂开了,也流了不少血。突然觉得头发晕,伤口也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奇怪了,之前怎么会完全不觉得疼来着?!她想起自从看到裙子脏了的那一刹那,就心慌得什么疼痛都忘记了……唔,难怪以前她那个毒嘴闺蜜老说她是偏执狂,对某些事物偏执得不得了,而对其他的则潜意识选择忽视,或表现得很迟钝,还说她属于神经发育不健全的类型……这种话,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的。 “你……该不会连自己流了这么多血都不知道吧?”他脸色古怪的看着她,看着她讪讪的表情,一副尴尬的模样,竟然忍不住笑起来了。这笑容很浅,却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延伸及眼底的笑意,她不禁愣了一瞬。 “走吧。”他又一次把她抱起来,这次,她没有拒绝。 “去哪?”她忍不住问,希翼着就算跳不了舞,到舞会上溜一圈也好啊。 “回家。”他瞪她,打破了她最后的美梦。 …… 这一天似乎太过漫长,并且总是波折不断,到了最后的最后,竟然又有一个意料之外等着他们。 公爵抱着蒂妮丝来到奥赛宫门口,侯赛因家那辆豪华的六匹马拉的,刻有家纹的马车正在一旁等候。 皇宫门口的阶梯上,坐着一个纤细的孤独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拉下长长的影子。 “……雅格?”蒂妮丝吃惊地叫出来。公爵也略略惊讶,他轻轻放下了蒂妮丝。 那个人转过头来,果然是雅格。夜风舞动他柔软的金发,看起来竟像个暗夜的精灵。 奇怪,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把她送来之后就应该回去了啊?怎么会一直呆在这里……难道是在等她?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间,雅格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面无表情。她突然觉得,他跟他哥哥黑公爵果然是兄弟啊,尽管哪里都长得不像,这一刻的神情倒是尤为相似,都看不出情绪来着。 雅格从怀里掏出一样什么东西来,有点粗鲁地塞到她手上,然后一言不发地掉头走掉。整个过程极其迅速,他甚至都没跟他哥哥打声招呼。 搞什么啊?!她傻愣愣地看向手里,那是一块很旧很旧的怀表,陈旧而且样式老土,实在不是她会喜欢的礼物。她偏头看向黑公爵,后者正盯着她手里的怀表,而且,那脸色,黑的像此刻的夜空。 有点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她能不能不要这种莫名其妙又难看的东西啊,而且……黑公爵那是什么表情啊,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唉唉唉,她悲哀地想起来,今天真是分外倒霉的一天。她辛辛苦苦带伤赶来,不过是想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宫廷舞会,结果刚沾到舞会的边就被带离了会场。目标人物皇太子压根就没出现,今天刚相中的萨尔勒斯勋爵也没有再遇到,让她连撒饵的机会也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面。而与名单外的三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有些莫名其妙的进展:黑公爵今天的态度实在奇怪,暧昧不清的;而电鳗殿下自说自话借了一块宝石胸针给她,并且暗示会去拜访她;连雅格也在最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塞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丑兮兮的东西……看黑公爵的表情,这个东西应该另有深意吧?…… 啊啊啊啊啊……她不要啊,之前她是很喜欢逗逗雅格没错,可是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雅格也没啥反应啊?好不容易她顿悟到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放弃了雅格这颗小嫩草,不想再浪费什么心思,怎么又会…… 她沮丧地看向堂哥大人,对方还在瞪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算启程回府。 这脸色,实在好可怕,她暗暗吞了吞口水,讪讪开口,有点没话找话:“那个……堂哥啊,呵呵,天气真不错啊……” “快下雨了。” 啊?不会吧,她疑惑地抬头看天,今天下午下过雨了,现在月朗星稀,实在不想要下雨的样子啊? 她正这么想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响起,瓢泼似的急雨淋了她满头满身。 搞什么鬼啊!?她狼狈地抬头看那月亮,仍旧银盘似的挂在天空,仿佛正在嘲笑她: 唉唉唉,蒂妮丝,世事岂能皆如人意啊!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蒂妮丝是在鲜花和信件的海洋里醒来的。 各式各样委婉或直白表达爱慕之情的花束和信筏堆满了整张床。而她正趴在床上,乌黑的卷发海藻般披散开来,丝质睡衣被撩得老高,雪白的纤腰□在空气中,一边等着塔丽给她上药,一边晃着小脚惬意地翻看信件。 一封粉蓝色镶着银边的信筏上写着: ……玫瑰不及您的艳丽,百合不及您的纯洁,日光不及您的耀眼,您是光明的天使!而我在这夜色之中仰视着你,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瞻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驾着白云缓缓地驰过了天空一样…… 下面的署名是普利特内普骑士。名字签的很是花哨。 唔,看来又是个莎士比亚转世的。信纸很讲究呢,估计家世不会太差,蒂妮丝微笑着把信筏放进已整理好的堆得高高的那叠上面,在心中的红名单上加上了“普利特内普骑士”这个名字。 再拿起一张暗红色的信筏,信筏有些折痕,翻开,上面写道: ……请原谅我的冒昧,如果给您造成困扰我很抱歉。请相信我是怀着如何战战兢兢的一颗心给您写这封信的,当然您也可以我这封语无伦次的信件丢掉,只要您能狠下心拒绝一位已经失掉一半灵魂的可怜人,他的另一半灵魂无疑已经飞到您那里去了…… (以下省略若干字) 最后署名卡尔罗科,科后面漏掉了一个字母。 呵呵,她忍不住笑起来,果然是很语无伦次的一封信,连头衔也忘了写。看来是个可爱的冒失鬼啊。她仍然把信放到放到堆得高高的那叠,一不小心碰歪了信堆,一大堆信呼啦啦全部落到地上。 “哎呀!”她叫了一声,并没有起身,爬到床沿边用手去捞信,捞着捞着碰到一个冰冰的物件,捡起来一看,原来是雅格昨晚塞给她的那块怀表。 左瞧瞧右看看,还是一副脏脏旧旧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她随口问一旁忙碌着的塔丽:“唔,亲爱的塔丽,你说堂兄妹能结婚吗?” 塔丽停下了上药的动作,显然有些吃惊地答道:“我的好小姐,您怎么会这么问?当然不可以啊!佛伦西的法律是不允许同姓的族兄妹结婚的啊……” 这样啊!?她觉得有些安慰,安慰中又有一丝遗憾。甩掉自己奇怪的想法,她仔细思考起来,这样雅格送她这块东西的举动就更奇怪了,真不像那个小古板做的事。 “唔,塔丽啊,你说同姓的族兄妹不能结婚,那么不同姓的难道可以吗?表兄妹的话……” “我的好小姐,表兄妹当然是可以的啊!”塔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的啊!这跟中国古代倒是一样的。可是这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表亲,而是同姓的堂姐弟,在中国古代,堂兄妹结合都会被视为乱伦的,啊呀呀,幸好她及时放弃了再戏弄雅格,不然以他那种古板的性格,她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看来这块表并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了,呵呵,原来又是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她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摇头,这种怪异的举动引起了塔丽的注意,她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接着视线慢慢往下走,集中到那块怀表上面,她吃惊地瞪大了眼,指着怀表说:“小姐,这个,不是雅格少爷的吗?” “是啊!你认识这个?” “这是雅格的母亲,也就是您的婶婶去世前留给他的,也是要留给雅格少爷未来新娘的信物……”塔丽的话让蒂妮丝大吃了一惊,可是最吃惊的还在后面:“三年之前,这块表还在您手里来着……” 什么什么啊?!要留给他老婆的东西三年前怎么会在她手里? “在我手上?!” “我的好小姐,您忘记了吗?那时,您的父亲老公爵大人病入膏肓,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女儿,就是您了,希望将来雅格少爷能和您成婚,确保您一生的幸福。所以向雅格少爷要来了这块信物——当时老公爵大人是含泪握着你们俩的手辞世的,那场面,真是感人哪……”塔丽说着说着眼角已经有泪花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温情的回忆中,完全没留意一旁的蒂妮丝已经呆若木鸡:“可恶的是,老公爵辞世没多久,现在的公爵大人就宣布婚约无效,又向您要回了这块怀表,若不是如此,您也不用为了逃避陛下单方面强制的婚事,离家出走了……雅格少爷无论人品,样貌,家世都和您再般配不过了,老公爵识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塔……塔丽啊,你把我弄糊涂了,你不是说堂姐弟不能结合的吗?怎么?……” “小姐,您没发烧吧?”塔丽把手伸到她额前,探了探她的温度:“您怎么又忘了,那是同姓的情况下啊,可是您从小就被您母亲指定,会在18岁的时候继承图文思女伯爵之位,冠上你母亲彭烈的姓,所以您当然可以可以和雅格少爷结婚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啊!”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重视姓名的传承多过血缘,只要能改姓,即使堂兄妹姐弟之间也是可以通婚的。所以雅格早就知道他们是可以结婚的,那他送她这个……她吓得一抖,赶紧把手里的怀表扔得老远。 啊啊啊啊啊……她想起自己昨天确实一时兴起,对他做了有点过分的事情,以他那么认真的个性,难怪会做出出人意表的事情……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她把头埋到枕头下面,万分痛苦地回忆起来…… 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昨天下午,自从管家霍克过来探望她的伤势情况,并且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是陛下举行舞会的日子,且公爵大人刚刚只身前往”之后,蒂妮丝就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她原本已经认命地以为错过向往的舞会了,这种结果虽然遗憾,但只需要勇敢的接受就好了,不需要花费什么脑筋。但是当她得知自己还有机会参加的时候,内心满是痛苦的挣扎:去吧,自己的伤还没全好,希尔瑞德医生也一再强调她需要静养几天;不去吧,她一想到自己特地为舞会定做的行头,就疼到心尖子上去了。她倒不是心疼钱(尽管潘多蕾妮夫人在榨取钱财方面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吸血鬼),她更心疼的是她费了很大心血设计的,绝对可以在舞会上大出风头的礼服,居然派不上用场…… “塔丽!帮我把那套新做的礼服拿来,并且吩咐车夫准备一下,我要去参加王宫舞会。”她利落地吩咐道。 塔丽闻言,面露担忧的神色。而刚刚从她腋下抽出体温表的希尔瑞德医生则挑高了眉,用他一贯慢悠悠的语气说道:“蒂妮丝小姐,好消息是,您体温完全正常;坏消息则是,您似乎有点神智不清……” 这个BT老头!蒂妮丝在内心咒骂,自从早上醒过来之后,她就被迫忍受这个糟老头自以为幽默的尖酸语调,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今天一个白天几乎都是在和他之间的唇枪舌战中度过的。这个变态医生无疑巩固了她从前世就有的“医生皆BT”的理论。 她冷冷地回嘴:“我没记错的话,您不是刚刚才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吗?” “是的,不过这是在您乖乖躺在床上的情况下。如果您硬要跑出去,还要撒丫子跳舞的话,很有可能,不,是一定会伤口开裂,血溅当场的……” “希尔瑞德医生!”蒂妮丝忍耐地打断他:“我现在觉得很好,身体也没有疼痛的感觉!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够把握,相信只要我小心一些,伤口是不会开裂的!”蒂妮丝说完,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多事的家庭医生。 她一下床就开始翻找为舞会特制的首饰,没有注意到卧室敞开着的大门那里,停驻了一个身影。 “……您真是固执到了愚蠢的地步……”希尔瑞德摸了摸唇角的胡须,小眼眯成了一条缝。“若不是不希望您再增加我的工作量,您想要怎样,我都不会过问的。可您难道不知道,为了您这次莫名其妙的受伤,我已经两天没有回家抱过我可爱的孙子们了……”希尔瑞德瞬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当你看见一个年过半百且长相并不咋地受人待见的老头装可爱,会有怎样的反应?应该都跟蒂妮丝此刻差不多吧。 蒂妮丝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狂捡鸡皮疙瘩的欲望,无奈地说:“唔,给您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我会尽量小心,不会再增加您的工作量的……”话没说完就愣住了,脸色发青地看着希尔瑞德医生手持一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粗得有点变态的针筒,狞笑着朝她走来…… “蒂妮丝小姐,如果您一定要去参加舞会,不介意我先跟您打一针消炎针吧?我把它称为“希尔瑞德充满爱的华丽无尚神针”……”边说边挤出一溜儿小水柱出来,看得蒂妮丝青脸愈加发青,她暗暗推测,这一针无论扎在哪里,血管都会被撑为原来的十倍粗啊十倍粗…… 就在这变态医生手持着变态针筒越来越靠近她,而她也越来越忍无可忍之际,一个熟悉的好听声音响起,救了她一命:“你们在干什么?” 她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有点惊讶地发现来人原来是雅格。雅格穿着银白色丝质衬衫和淡紫色马甲,做工精良的米色长裤,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看着希尔瑞德医生手中的针筒,满脸不赞同的神情。 “医生,您又在恶作剧了,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一个好医生不应该以吓唬病人为乐。您若不是因为爱作弄人这个毛病,凭您的高超医术,做宫廷御医也绰绰有余,而不是只做侯赛因家的家庭医生而已。您夫人也经常跟傲雷哥哥抱怨,若不是您这个贪玩的性子,光凭您那在瘟疫方面的研究成果,就足以扬名立万了,您应该始终记住,一个好医生是应该以病人为本……”(以下省略1万字的唠叨) 蒂妮丝眼尖地看到变态医生翻了个白眼,表情讪讪地偷偷把把针筒藏到身后,随着雅格每一句教训,他的脸色就愈加委屈,愈加可怜兮兮。 ……原来吃不消雅格古板个性的不止她一个人啊。这位医生可是连她都对付不了的强悍人物,居然拿小雅格没辙,可谓是一物降一物啊。了悟到这个令人惊喜的事实,蒂妮丝已经开始有点坏心眼地盘算着,如何利用雅格整还这个变态医生,好好出一口恶气。 当雅格终于结束他那一万字的长篇大论,希尔瑞德医生已经阴暗地缩到墙角画圈圈了。雅格这才想起他的本来目的,皱眉看着蒂妮丝:“你一定要去么?” 看来他已听到刚才他们的争论了,以小雅格认真的个性,恐怕也不会同意她去吧? “是的。”蒂妮丝早就打定主意了,她要去要去就是要去,不管任何人反对也好。这个舞会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恐怕谁都不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心力去准备。 这是她米拉拉(而非从前的蒂妮丝·侯赛因)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呀!也是她绚丽夺目的新人生的开端!她再也不要像前世那样,受任何人的左右了,从今以后她要尽情享受人生,买最多的华服珠宝,过最奢侈的生活,在众多男人的拥簇下,过上华丽丽的幸福生活!!!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任何人的阻碍她都不会放在眼里,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也不过是一碟小菜。她看到雅格沉默的态度,紧皱的眉头,知道他是不会赞同了。正打算不理会他,径自去准备舞会的行头,却突然听到他出人意料的话,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明白了,我送你去吧。” …… 当蒂妮丝打扮停当,婀娜多姿地出现在雅格面前时,很满意地看到雅格愣了很久。 哦呵呵呵……她暗暗得意起来,不枉费她花了不少心力设计出类似现代电直发夹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块很原始的需要在火里烧红才能使用的烙铁,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她现在这头流苏般的黑丝就是证明。在这种满是卷毛的西方世界中,她现在这种犹如离子烫过的直发想必是非常夺人眼球的……唔,她已经预见到今天的舞会应该会很精彩…… 至于她身上这套黑色礼服嘛——蒂妮丝好笑地发现雅格的眼光不经意划过她的胸口,接着不自在地挪开,心道:真不愧是小古板啊! 她听到他开口说:“不……”就立刻反射性地接口:“不成体统!”说的时候本来还是模仿雅格一贯的严肃口吻,说完之后她却忍不住扑哧笑起来,笑得不大客气。 雅格涨红了脸,强辩道:“我没有这么说!我是说不……不……不……不错……”他“不”了半天,蹦出个“不错”来,蒂妮丝顿觉有些惊讶,却只是挑了挑眉,随后平静地对着他微笑。雅格的脸更红了,几乎快滴出血来,他突兀地转身,径自上了早等候在一旁的马车,却在跨进去的时候险些绊倒…… 真是可爱哪……蒂妮丝微笑着,也跟着他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人各踞一边,很有默契地都盯着各自这边的车窗外,沉默着。雅格是沉默得有点古怪,而蒂妮丝却真的是在用心看窗外的风景,心情好的出奇。一种许久没有过的雀跃心情占据了她整个人,她有多久没有出现在类似的公众场合了?依稀记得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前世,那天去参加哥哥的庆功party……若她早知道那天晚上会丧命,不知道还会不会喝那么多酒?抑或是喝的更多? 莫名地,心情低落下来。 听到身旁轻微的响动,原来是雅格终于看向了她。他眼睛里有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半晌才闷闷地道:“……蒂妮丝,对不起……” 啊,原来如此。难怪小正太会顺应她的要求,甚至愿意亲自送她来舞会。她记得那天伤痛朦胧间,听到他和黑公爵的谈话,这小子大概一直对她受伤的事心怀愧疚,所以才会有奇怪的举止。 她放柔了声音说:“雅格,小傻瓜,我受伤不是你造成的呀,你不需要跟我道歉的。” 他的口气有点急:“不!我不只是说这个!你那天说的对,我太幼稚了……我以为只有自己是对的,还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我很抱歉,蒂妮丝……”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气让她呆住了,半晌才醒悟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原来,那天两人无聊的争论他一直念念不忘。 蒂妮丝一向有点没心没肺,那天的争论对她而言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万万比不上珠宝美服令她上心,所以过了就抛诸脑后了。可是,听雅格的口气,似乎为这件事烦恼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呢,还特意找了个机会跟她道歉,真是……比她认为的还要单纯认真啊! 唔,略略有点罪恶感呢。她想起自己一直在作弄雅格,以逗弄他为乐,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可以打发时间而已。她把他当作猎取的目标,却从没有考虑过后果。她一向只知道招惹,却不知道收拾的呀,这样认真的小正太,万一到最后真的爱上她,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呀? 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她一向懒惰,最讨厌麻烦,还好这次醒悟得及时呢。 咻!她弹了一记手指,在心里将雅格的名字弹出了名单。 等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亏呢。她之前为了钓小雅格上钩,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呢。何况雅格这张脸,正是她喜欢的类型呢,就这样白白放弃,实在不大像她米拉拉的作风,她不甘心啊啊啊…… 蒂妮丝突然妩媚一笑,那笑容,颠倒众生。 雅格愣住了。 怎么有点不好的预感,她这样的笑法,隐隐让他觉得熟悉。似乎每次她起念逗弄他之前,就会这样笑来着。而且,笑容的妩媚程度往往和逗弄的程度是成正比的,这么说来,这次…… 只见她抬起优雅傲慢的下巴,伸出纤手抓住他雪白的领口,毫不理会他的惊讶,猛地将他拉向自己,柔软芳香的嘴唇强势地覆上他的唇…… 这也算反窜版的强吻戏码吧? 雅格脑中一片空白,心几乎跳出胸腔,除了默默承受,身体竟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这完全不像她第一次逗弄他那样,是个浅浅的,嘴唇擦到嘴唇的吻。她的丁香小舌,宛如一条灵巧的小蛇般,撬开他的唇齿,往幽深处探去,挑逗着他口腔内最敏感的神经……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他觉得快要融化般,身体里仿佛有簇火苗在燃烧,逐渐越烧越烈,越来越不可控制…… 两人吻得愈来愈难分难舍,彼此都有些呼吸不稳。雅格此刻觉得呼吸尤为困难,空气仿佛怎么也不够用,却奇怪地不舍得分开,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学着她吸吮搅动的方式,化被动为主动……可惜他的探险还未展开,她的唇却突然离开了他,大量空气迫切地挤进两人之间,解救了他呼吸道的困境,可他却有点难受地觉得,这空气……未免太过冰冷…… 雅格酡红着双颊,大口地喘气,双眸仍然氤氲着迷蒙的□色彩。蒂妮丝满意地看着他此刻的模样,觉得小正太从来没有这样可爱过,实在很诱人哪…… 唔唔,纯情小正太的初吻也搞到手了,她现在觉得很舒心,一点遗憾也没了。 蒂妮丝逞他还未回神,仔细整了整衣冠,准备开溜,以免刚刚失节的小正太清醒过来找她算账。此刻马车也正好到了目的地——奥赛宫正殿大门,她打开车门就要下去,却在最后一刻回头对他一笑,邪恶地抛下一句:“亲爱的雅格啊,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呢,千万不要忘了啊……” 她倒没有说谎,这确实是她的初吻。 不过是这一世的。 第二十二章 秘闻 蒂妮丝发觉自己从没像这一刻这样头痛起自己的个性来。性格决定悲剧,果然是她昨天任性地招惹,雅格才有那么奇怪的举动。她回忆起他昨晚送她怀表时的面无表情,心下咯噔一记,那无表情的表情多像黑公爵啊!悲剧成就个性,但愿雅格不要因为她这小小的作孽,往什么BT的道路发展才好啊…… 想到黑公爵,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三年前,雅格才12岁啊,老公爵——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爹莫不是病糊涂了,怎么会让她和12岁的小屁孩订婚?若说是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儿,不是还有一位同样可以结婚的堂兄能托付吗?莫非黑公爵真的很不受人待见? 想到这里,忍不住问了出来。 “亲爱的塔丽,我一直不明白呢。你不觉得三年前雅格年纪太小了一点吗?实在不是个适合订婚的年纪……我的父亲大人他……难怪没有别的对象可以将我托付吗?”她其实想表达的是“老头子干嘛不把我嫁给黑公爵?”,不过如果直接这样讲,连她这种颇为厚颜的女子都觉得别扭,只能希望塔丽能明白她的暗示。 塔丽果然听明白了,表情有点奇怪,一种混合了犹豫和担忧的神情,她答非所问道:“……我的小姐,早上我收信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公爵大人……” “怎么了?” “大人问我这些信是什么,我回答说:‘是给小姐的信’……” “然后?”她实在不明白,塔丽想表达什么。 “然后大人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就从我手里抽了几封过去,看了看署名……脸色就更难看了……”塔丽的担忧表情更明显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蒂妮丝,可是蒂妮丝还是不懂她的意思。 “唔,塔丽啊,我好像没有看过堂兄大人脸色不难看的时候呢。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小姐啊,其实,您不觉得公爵大人最近对您的态度稍微有点不同吗?……”塔丽鼓起勇气说,却发现她的小姐还是一副糊答答的样子,只好又补充一句:“若是以前,他对您的事是毫不关心的,根本不会来询问我。您上次受伤的时候,公爵大人他也是一副有点紧张的样子……” 她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了,原来塔丽是担心公爵对她起了什么念头啊!唔,虽然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她看上的猎物还没有猎不到的,不过,貌似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招惹过他,两人甚至还冲突不断,他又不是M,所以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吧? ”呵呵,亲爱的塔丽,你想太多啦。你忘了,我好不容易,答应乖乖嫁给皇太子殿下,所以他当然会多少紧张一点啊,不然怎么向陛下交代?” 塔丽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脸色略略缓和了一点。蒂妮丝正在奇怪塔丽怎么会这么紧张黑公爵是不是看上她这件事,塔丽就又爆出一条秘闻,雷得她半晌不得动弹。 只见塔丽自顾自地说:“您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我怎么会忘记,公爵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那样冷酷的人只会关心自己的爵位稳不稳固而已,只会关心自己从您那儿偷取来的侯赛因家财产有多少而已!” 塔丽脸上激愤的神色让她惊讶极了,她一直知道塔丽不怎么待见黑公爵,还以为是他人品不好的原因。现在看来另有隐情啊。还不待她开口询问,塔丽仍沉浸在她激动的情绪中,兀自又说:“侯赛因的公爵之位本应也由您继承的,您本该是侯赛因女公爵的,老公爵大人只有您这么一个孩子啊!可是谁又会想到,老公爵辞世之后,遗书上竟写着由他弟弟的大儿子——也就是傲雷·侯赛因来继承,这太不合理了!全府上下都知道,老公爵一向厌恶他这个侄子的,所以大家都认为——”塔里说到这里,很神秘的停住了。 “都认为什么?” 她小心看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都认为——老公爵是他害死的,遗书是伪造的……” 蒂妮丝不得不大吃一惊。这个府中隐藏的秘密看来还不少。她开始埋怨自己以前太轻率了,只顾着享乐。 “塔丽啊,我父亲,究竟为什么如此厌恶傲雷堂哥啊?” 塔丽又是一脸小心翼翼,低声说:“谁知道呢?他从小就老是阴沉着脸,不大讨人喜欢。反正他对他的厌恶,全府都看得出来。老公爵病重时甚至说过……” 她又在关键地方停住了。蒂妮丝的耐心都要耗尽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喜欢吊人胃口?(某葵:不是偶,不是偶……嘿嘿) “说过什么?塔丽啊,麻烦你一次说完好吗?” “他说——您可以嫁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除了傲雷·侯赛因以外。” …… 塔丽的话在蒂妮丝心湖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涟漪不断。无数疑问压在她心间,还没来得及思考,访客的到来就造成了她又一波的忙碌,于是,公爵的事就被抛到了脑后。 来的人是夏洛妮,她是来探病的。 夏洛妮还是老样子,一贯的尖细嗓音和夸张的腔调,她一进来看到已乖乖躺进被窝的蒂妮丝,就爆出一声热情且充满关怀意味的叫唤。 “噢!蒂蒂,亲爱的,昨天在舞会上看到你昏倒,我担心得不得了呢,上次怎么没看出你病得那么严重来着?”夏洛妮坐到床边,打量了一下蒂妮丝的脸色,随后又略略放心地说:“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坏——你昨天那么一闹,多少男士的心都要碎了……” “亲爱的夏洛妮,你又拿我开玩笑了……说真的,我昨晚怎么没看到你来着?” “得啦!你眼中怎么会有我来?莫说你眼中只有你的苏伊塞德殿下,就算我想上前去跟你打招呼,也是走不近的——你压根不知道你昨晚被团团围住,有多么万众瞩目来着?”夏洛妮一脸向往的样子,有点三八兮兮的。 咳咳!蒂妮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什么时候眼中只有苏伊塞德了?!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夏洛妮指的是以前的蒂妮丝,她上次曾提到过以前的蒂妮丝一直暗恋苏伊塞德来着。唔,居然对电鳗殿下死心塌地,在她看来,这身体的本尊不但衣着品味极差,而且不知死活。 “唔,夏洛妮,和苏伊塞德殿下那是以前的事了,不要提了。”是呀,对苏伊塞德她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她现在有兴趣的人是……嘿嘿,夏洛妮来得正好,她正好可以打听一下:“亲爱的夏洛妮,昨天怎么没见到皇太子殿下啊?” “你说拉伊摩尔殿下啊?我听我父亲说,前阵子北方的图文斯和伊兹兰接壤的边境出了事儿,殿下被派遣到北方边境去了——这件事可是极机密的,若不是我父亲是元帅——的得力助手,我也不会知道呢。”她在元帅后面的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蒂妮丝真的,嗯,有点鄙视。她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哎,图文斯,不就是你以后要继承的领土吗?蒂蒂,我真为你担心呢,那里可是苦寒之地,完全不能跟奥赛城相比,根本就是乡野之地,连房子都没有,人都要睡帐篷的。我听说那里的民众都很野蛮的,而且常年不洗澡,不更衣……” “……不洗澡,不更衣?……而且住帐篷……”蒂妮丝嗓音已经有点变调了,面部表情有点失态的扭曲。天哪,她一直幻想着女领主过着多威风多惬意的生活,要怎样就怎样,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原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到乡下做乡长而已嘛…… 老天爷耍她可耍的太过分了啊啊啊啊…… “不过呢,图文斯的人倒是都长得不错,女的清秀可人,男的英俊挺拔。你母亲彭烈女伯爵是上一任的领主,听说就是位大美人儿,还有苏伊塞德殿下,也……”仿佛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夏洛妮尴尬地掩住了嘴,可是来不及了,蒂妮丝已经听到了这句奇怪的话,虽然自己对苏伊塞德本人并不感兴趣,可她还是好奇,那位深宫中的殿下和极北边境的图文斯有什么渊源? “苏伊塞德殿下?他跟图文斯有什么关系?” “噢!蒂蒂!”夏洛妮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这副神情蒂妮丝丝毫不觉得陌生,之前塔丽也是这样子来着。所以蒂妮丝很确定又会听到令她惊讶的秘闻。 果然,夏洛妮附在她耳边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陛下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奥赛宫的人都猜测,那位生母不详的苏伊塞德殿下,身上一定留着旧图文斯国的王族血统,那样的银发和像猫一样会变色的瞳孔,据说,只有图文斯的王族才有啊!” 第二十三章 图文斯 她终于想起在哪看过图文斯这个名字了! 夏洛妮走后,蒂妮丝艰难地起床,一种急切的心情驱使着她,迫不及待地跑到侯赛因府中的书房去——那个大得像图书馆一般的书房,找到了她曾在这里翻看过的一本精装本佛伦西现代史。翻到其中的一段: ……国王里克姆十四世,多么英明骁勇的君主啊……在他年轻的岁月里将伟大帝国佛伦西的领土向北扩展了一大片,将当时还是自由国的图文斯纳入了自己的版图……图文斯自持矿藏丰富,居然狂傲地拒绝向伟大帝国佛伦西缴纳岁贡,惹怒了国王里克姆十四世……国王率领十万大军炮轰图文斯城,愚昧的的图文斯王族领导愚民们妄图负隅顽抗,不异于以卵击石,遭到几乎全灭的下场……在对待新收纳的领土图文斯的处置等遗留问题上,里克姆十四世充分表现出了他的英明和大度。他册封唯一存活的,留着图文斯王族血脉的郡主裟尔芙·彭烈为图文斯城女领主,使其民心安定,并恩赐裟尔芙世袭彭烈女伯爵的称号,将其指婚给素有奥赛第一贵族之称的侯赛因公爵,成就了一段旷世佳话…… 看到这里,蒂妮丝忍不住皱眉,翻看了一下封面,作者叫米榭洛·波莱恩。很显然的,这是个颠倒黑白,舔着脸拍国王马屁的家伙。这段话寥寥数字,字里行间虽然全是一面倒地称赞国王的侵略行径的字眼,蒂妮丝却从中看到了一个国家覆灭的血泪史。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孱弱的小国对抗霸权大国的侵略,除非是有什么能人的领导,或是有足以扭转命运的特殊历史事件发生,不然多半逃脱不了被侵占或殖民的命运。 而这位国王果然不是位简单的人物!昨天的舞会上她就看出来了,披着和蔼大度的外衣,底下更多的是精明与冷酷。他善于征战,也善于治理,换句话说就是“既能打天下,也能坐天下”,倒真的是位天生的王者。 照书里所说,本该遭遇同自己的伯叔同样命运的王族仅剩的旁系血脉,裟尔芙·彭烈,奇迹般活了下来,还被推上了自己祖国的领主的高位,得到国王恩赐的一系列殊荣,这一切成为国王陛下“英明和大度”的光环,在民间广受赞扬。而在蒂妮丝看来,这不过是国王采取的高明的政治手腕:这一招既能淡化这场战争侵略的本质,又能安抚被战争伤害的民心,用本国王族出身的郡主来做领主治理这片土地,大大淡化了图文斯人的被灭国的意识,消弭了少数人想复国的念头,可谓一石数鸟。而所谓的赐婚和封爵,唔,恐怕也是牵制这位领主的手段吧。 突然想起来,这位裟尔芙·彭烈不正是她这身体的母亲吗?听说是早已经去世了,而她的领主之位及世袭女伯爵都轮到她蒂妮丝·侯赛因来继承…… 蒂妮丝脸色发青,完全呆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啊……老天爷实在太过分了,本来以为是件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现在看来,根本是块烫手山芋啊啊啊啊……她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国王陛下一定要蒂妮丝·侯赛因来做皇太子妃,本来还以为是因为侯赛因家的显赫家世,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嘛。恐怕还是想牵制这位旧图文斯国唯一的王族血脉,并且保证其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但是,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别说她米拉拉了,就是原本的蒂妮丝,舒坦的公爵小姐的日子过了这么久,哪里还会记得老一辈被灭国的仇恨?用婚姻来牵制她,真的还有这个必要吗? 蒂妮丝脑中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这一页纸上摩挲着,觉得手指的触感有点奇怪,似乎很粗糙,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 这一页纸张跟其他书页相比皱巴巴的,甚至有点坑坑洼洼,像是曾被一滴滴泪水浸透过,再度干涸,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在这个家中,谁会对着这本冷冰冰的书流泪? 心下不禁一阵唏嘘,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裟尔芙·彭烈捧着书一遍遍地看着,自己的祖国被侵略、灭亡的历史以这样扭曲的姿态呈现在史书上,忍不住眼泪婆娑…… 心下恻然…… 蒂妮丝甩甩头,甩掉这些奇怪的情绪,她是米拉拉啊,又不是真的蒂妮丝,这些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难过个什么劲? 她把书放回了原位,离开了书房。拖着疲惫的步伐路经三楼走廊的时候,腿像不听使唤般停了下来—— 侯赛因公爵府的走廊的墙壁上,陈列着一幅幅侯赛因历届公爵及其夫人的画像,她以前也曾数次经过这里,却丝毫没有兴趣驻足欣赏一下——她总是嫌这个世界的油画风格略显阴暗。 可是今天她却奇怪地停在驻一副油画前。 油画被镶在金边的框里,跟其他画像比起来,年代不算很久远。 画里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如月光般的银发和碧眼隐隐让她觉得眼熟,若不是眼神里的忧伤和世故以及略显老成的装束微微泄露了她的年纪,www.sxcnw.org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姐。五官和她惊人的相似,却还要更精致一些,苍白的脸色,忧郁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彰示着不满,略微扬起的下巴充分显示了她的高傲。 再看向油画右下侧,一个黑色花体的签名,裟尔芙·彭烈。 果然是她。 这画像完全符合她对裟尔芙·彭烈的想象——一个在抑郁和悲愤中度过一生的悲剧女人。 蒂妮丝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地受到一些未知情绪的牵引。就象现在,她莫名地注意到了签名旁边的一块斑驳的突起,好像是颜料的堆积造成的一块突起,而且颜色很暗,一点也不显眼,她敢打赌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可她注意到了,还莫名地拿手去摸—— 嘎吱—— 就像武侠片里的机关暗道一样,画像自动往下移动了大概十公分,露出了墙上一个暗穴。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然后伸手到暗穴里去摸索,只摸到一片薄薄的纸片一样的东西。 她迅速把东西拢进长长的宽袖里,又按了一下那块突起,画像果然又发出嘎吱的声音,回到了原位。 一切和之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若不是袖子里传来粗糙的纸张摩挲皮肤的触感,她几乎要以为刚才是一瞬间的幻觉,或是白日梦了。自己都不禁钦佩起自己的镇定来,她知道,袖子里藏着的,必定是个极大的秘密,才会被裟尔芙·彭烈这样精心地藏起来。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她怀着一颗激动不安的心,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十四章 密信 蒂妮丝回卧室的途中,不幸遇到了希尔瑞德医生。毫无意外的,她又被那个BT老头冷嘲热讽了一番。 医生摸着他的山羊小胡须,放肆地将她周身打量了一番——她之前因为太过急切,穿着睡衣、拖鞋就跑去了书房,而医生此刻的目光,仿佛在提示她此刻有多么衣冠不整:“啧啧,您总是让我吃惊,昨晚伤口开裂得那么厉害,流的血足足能装满一盆子,今天居然活泼的像小兔一般……” “您用的盆子恐怕跟猫用的差不多大吧?”蒂妮丝冷冷回嘴,他越打量她,她反而越大方起来,扬高了下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来。 此刻医生之前走出的那间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医生,等等,还有这个……” 傲雷手上拿着一个信封袋,出现在门口,看到蒂妮丝在,愣了一瞬。旋即又皱起眉毛道:“你怎么又乱跑了?塔丽怎么搞的?都不看着你么?” 他语气虽然是严厉的责备,却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关怀的味道,让蒂妮丝有一瞬间的失神,是错觉吧?…… 傲雷走到她面前,双手往前略微一抬,做了一个像是要抱起她的动作,却又突然在空中一僵,改为单手拉起她的胳膊,有点粗鲁地把她拽走了…… 希尔瑞德医生被遗忘了在了原地,呆呆地自言自语:“哎——不是有东西要交给我吗?这小子,完全忘了我的存在啊……” 走廊上一片静谧。希尔瑞德朝墙边走去,静立在一幅画像前,默默地注视了了良久,才幽幽一声叹息:“裟尔芙……你知道吗?这个家里出现了一些变化呢……只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呢……” …… 蒂妮丝被她的堂哥狠狠丢回了她柔软的大床上,而始作俑者在语气不善地对塔丽下令:“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之后,转身离开了她的卧室。 “小姐……”塔丽不安地看着她。 “没事儿。”她揉揉被抓得发疼的胳膊,对着她安抚地微笑:“你看吧,我就说你之前想太多了,我这位堂哥还真没有对我脸色不难看的时候呢。” 她找了个借口好不容易打发掉塔丽,窝进了被子里,然后从袖管里抽出了那张纸片样的东西。 那是一封信,由于刚才被她拢进了袖管,已经有些发皱了。摊开来,里面的字迹虽然显得有些凌乱却仍掩不住娟秀,似乎是出自某位女性之手——蒂妮丝很自然地想到她名义上的母亲,裟尔芙·彭烈 。只见上面写道: 埃帝瑟神庇佑!当我从菲尔罗斯口中得知你有可能还活着这个世上时,我的心充满了强烈的狂喜和恐惧!喜的是神圣图文斯国遗留的王室血脉不止我一个,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不再孤单,又鼓起了复仇的勇气!尽管复仇之路满布残酷的荆棘……恐惧的是,我不知道那个卑劣的男人里克姆会如何折磨你……我听说……听说你被他……啊!我的埃帝瑟姐姐!我只要一想到我们图文斯的骄傲,我那绝色无双的表姐,一出生就被冠上与神相同名字的表姐,被那个肮脏卑劣的男人这样侮辱,我就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心都要滴出血了…… 我永远忘不了图文斯城被无情的炮火轰塌的时刻。我的父兄被敌军乱箭射死,嫂嫂抱着小侄子艾克被逼着跳下城楼……啊!艾克……艾克他还未满周岁啊,我清楚记得不久前,他刚刚学会叫人……他第一个叫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用他晶亮晶亮的碧眼望着我,软软地叫“姨姨”……神那,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摔死,小小身体变得冰冷僵硬……我还来不及尖叫,他们的尸体已经被佛伦西军肆掠的乱马踩得支离破碎……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如果那天以前我可以选择自己死亡的日子,我一定会选择那天的前一天死亡,让我不用亲眼看见地狱的景象……在我了无生念,正要被一个佛伦西士兵的剑刺死的那一刻,您的父王,我的姨父,图文斯伟大的王救了我……可我几乎认不出他来,我从未见过儒雅睿智的姨父那种像疯子一般的模样。 他将我带到埃帝瑟神殿里,叫我换上神职者的袍子逃走……我不肯,我问他:“陛下,皇后陛下呢,公主殿下呢?他们在哪里?” 他惨然一笑:“你姨母她……不愿见到这种景象,自尽了……你的表姐,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的眼泪刷地淌了下来,却不知怎么搞的,发不出哭声,我说:“我不走,姨父,我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姨父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重重地煽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得呆住了,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听到姨父异常愤怒的声音:“裟尔芙,我问你,艾克怎么样了?”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摔死了。” “如果他能选择,会想活下去吗?” “是的……”我隐隐明白了姨父的意思。 “你连一个周岁不到的小孩都不如吗?……裟尔芙,我知道你很勇敢,是个好孩子……可是你要知道,死并不是表达勇气的方式,相反的,死是最懦弱最简单的方式。我要你活着,去做一件很困难很困难的事情,可能会难得你走不下去,可是你是图文斯王室唯一的血脉了,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了……” 我哽咽着说:“姨父,我明白了,你是说要我复仇是吗?” 姨父摸着我的头对我微笑,仿佛又变回那个以儒雅著称的国王:“是的,你愿意吗?这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东西,放弃为死者悲,为死者死,放弃生而为人的一切执念一切欲望,放弃幸福、情爱的权利……” 我毫不犹豫地竖起两根指头对天起誓:“我裟尔芙·彭烈以埃帝瑟神之名义起誓,穷其一生定要为我的亲人们,为我图文斯死去的百姓复仇,定要他里克姆十四世付出血和死亡的代价!!!” …… 就这样,我被混进了神职者的疏散队伍中,准备连夜出逃。临走前,我问姨父:“陛下,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那时的眼神我没有看懂,但我想我这一辈子也忘不掉。他说:“裟尔芙……王是一种很风光却也很悲哀的存在,所要放弃的东西更多……连忍辱负重地逃走的权利也没有,如果我逃了,人民会憎恨我,连带憎恨整个王室……我留在这儿,不管结局如何,起码会有人仍旧记得曾经的图文斯国,也会有人盼着你回来……” 那天的话我没有听明白,直到第二年我以领主的身份重新回到图文斯,才明白那话里的意思…… 我的出逃计划失败了,还没有出城,神职队伍就被该死的佛伦西士兵扣押了,理由是他们不信我们的神! 我被识穿了身份带到里克姆十四世那里,就在我以为会被这个阴沉的男人下令处死的时候,一个士兵极其兴奋地,匆匆忙忙闯了进来,大叫:“陛下!找……找到了……”里克姆的脸上出现极度狂喜的神色,完全不理会我匆忙跟着那个士兵走掉了,仿佛寻获了什么宝贝一样。 老天呀,我的埃帝瑟姐姐!如果我那时知道那个士兵找的宝贝就是你的话,我拼死也要冲上去跟里克姆同归于尽! 可惜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被囚进了阴暗肮脏的牢房里,一直傻傻地发呆,直到两天后听说我的姨父,图文斯伟大的王在王座上自尽了,他的头颅被随后闯进王宫的佛伦西士兵割了下来,那些下贱的人渣甚至往他的头颅上吐口水、小便…… 听到这个消息,我并没有哭,我想是因为想起了姨父的话,放弃了为死者悲,为死者死的权利……在我成功复仇前,我想我都不配拥有这种奢侈的权利。而告诉我了这个消息的士兵,在观察了一番我平静的神色后,想必回去报告了他们的国王……第二天,国王来看我,告诉我他将赐给我一系列恩赐和荣耀,包括让我当图文斯的领主。 我装出欣喜和感激的神色接受了,虽然心底很是奇怪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顺从地跟着大军去到佛伦西,那个卑劣肮脏的男人的国家,在那里,我被迫接受了他又一个叫我震惊的命令,他叫我嫁给佛伦西的侯赛因公爵。我其实很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因为他是个极其多疑的男人,我表面上的顺从仍旧无法叫他放心,所以想用婚姻来束缚我,叫我永远臣服于佛伦西。可我不明白的是,他既然不放心我,为何不干脆杀了我?莫非我对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我在大婚后的第二年,里克姆才允许我回到图文斯去举行领主的继位典礼,可是只许我在那里呆上一个月就得回到佛伦西,可我仍然高兴得要命…… 我一路上做着回到祖国的美梦,这一年多来我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可是在回国这一路上,我想把我剩下这一生的快乐都用尽了吧?…… 可是现实远不如我梦想的美好,当我踏进故乡的一刹那,迎接我的是臭鸡蛋和烂菜叶,民众们用他们所有能用的武器攻击我,用最恶毒的字眼辱骂我,他们说我是“叛徒”,“卖国贼”,他们诅咒我的子孙,说我不配身为图文斯神的儿女,可是那一刻我却骄傲的笑了…… 埃帝瑟姐姐啊!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当年姨父的话,也终于明白了里克姆没有杀死我的原因,他或许可以杀死图文斯所有的人,却不能叫他们的灵魂有一丝一毫的臣服!!我差点忘了,我们图文斯的人民是多么的骄傲!!!即使用上千年万年,也休想我们能忘掉这笔仇恨!!! 所以他要我活着,想利用我来令这些人臣服,可惜我也没有做到,也丝毫不想这么做,我只呆了一个月就灰溜溜回佛伦西了。里克姆很失望,却没有迁怒于我,因为他知道,图文斯人越不接受我,我就越像是忠臣于他的。而他骨子里的多疑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他再也没有让我回去图文斯,而我只能表面上做图文斯的领主,一直用书信的方式治理图文斯,而我知道,那些信件,都是在里克姆的监视下才能传递的。 但他不知道的事也有很多,譬如我在图文斯的那一个月找到的东西……姐姐,我相信那才是这个禽兽侵占我们国家真正的原因……我把它画在此信背面,希望菲尔罗斯真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帮我交到你手上…… 姐姐啊,我听他说……那个孩子已经出世了,是么?请原谅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个孩子的事情,但我相信,在你的教导下,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图文斯骄傲的小王子的……期待有一天能见到他…… 爱你的裟尔芙 看完了整封信,蒂妮丝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她好久没有情绪这么激动了,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信里所描述的每个人物仿佛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眼前,而她也随着他们悲痛、愤怒、痛不欲生了一回…… 该死的!米拉拉!你跟我振作一点!这些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她恨恨咒骂自己一顿,却发现还是止不住眼泪,只好想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她翻到信件背面,发现果然画着一些手绘的,极其粗糙的线条,好像是地图,却极其模糊…… 她知道这封信件极其重要,于是将信放进一个她很喜欢的水晶项链胸像的内层,再小心翼翼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事实上,这封信确实对她极其重要,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救了她一命…… 第二十五章 幻梦 蒂妮丝舒服地躺在特制的贵妃型木桶中,臻首倾斜,猫眼微眯,在氤氲的雾气中,享受着温热的牛奶玫瑰浴带来的滋润和馥郁的感觉,熏熏然就要睡去。 而一旁传来的略显兴奋和聒噪的声音又把她晕呼呼的神智拉回到现实。 “噢!蒂蒂,你真是太会享受了!!你每天都是这么泡牛奶来着?难怪你的皮肤那么白皙滑嫩!我敢说整个奥赛城没有哪一位贵人会像你这样懂得享受又舍得花钱的,陛下那个豪华的大理石浴池跟这个桶一比,都显得粗糙太多了……”夏洛妮躺在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木桶中沐浴。可是跟蒂妮丝的昏昏欲睡相反,她显得极其兴奋,一会儿用手拨弄着牛奶面上的一层野玫瑰花瓣,一会儿又用挂在桶侧的木勺舀起一勺牛奶浇到肌肤上,闭着眼感受那种独特的柔腻浓香,接着满足地叹息出声。 蒂妮丝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她的问话:“呵呵,亲爱的夏洛妮,我这套粗陋的小玩意怎么能跟陛下的相比?”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暗道夏洛妮的眼光不错。冰冷的大理石浴池比起她这宝贝木桶来确实少了些趣味。这两只百年香柏木制成的木桶,是她花高价请工匠特制的,光是木材已经价格不菲,更遑论采自现代的独特设计。木桶是椭圆的浴缸造型,内里的一侧由香柏木垫高,呈滑梯状,弧度让人体的上半身可以舒适地卧枕其上,仿佛置身在高级躺椅之上,再辅以天然的木香,真是沐浴用具中的极品啊!配上同质地的脚凳、坐凳、舀水用的木勺、去角质用的木刷,木指甲锉,木皂盒……一整套充满古意的精致用具让夏洛妮一见就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蒂妮丝在现代的时候也有这么一套。极端讲究生活品质的她一直深信最上乘的沐浴方式非老祖宗传下来的木桶浴莫属,木桶的保温性和理疗作用是再高级的浴缸也无法替代的。更何况沐浴和恋爱一样,都是要讲究情调的啊! “蒂蒂啊,你每天做完这个叫……S……SPA的,这整桶牛奶都要倒掉么?”连贵族出生的夏洛妮都不禁有点心痛,每天一洗澡桶……天哪,说这个女人比国王陛下还奢侈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彼时的社会,牛奶的产量并不是很高,因此作为一种奢侈品,只出现在贵族和富商等中上家庭中,穷人家是没有福气尝到的。而像她这样整桶整桶拿来洗澡,真是闻所未闻。 “唔,一开始是的,这几天我有个好主意,叫人端去浇葡萄了。”这几天突然想吃牛奶葡萄,所以叫人找了一块葡萄地,拿洗完的牛奶去浇葡萄藤了。她在现代极为爱吃这种牛奶葡萄,其甜度和汁水都比普通的要优良很多,她好久没吃了。 “浇……浇葡萄?”夏洛妮又被她稀奇古怪的想法弄得张口结舌了,拿牛奶浇葡萄,又是闻所未闻。难道葡萄也跟人一样,会喝牛奶不成? “是呀,等成熟了,给你尝尝就知道了。”她也并不解释,只是神秘地的一笑。到时候夏洛妮应该会很喜欢吧? “哎——牛奶浇成的,光用想的就觉得很好吃诶——”夏洛妮手捧双颊,一脸陶醉:“噢!蒂蒂,你实在变得太多了,以前你可从来不会有这么多新奇的小点子,难怪连我那个傻弟弟这几天都向我打听你来着……” “你弟弟?”她还不知夏洛妮有个弟弟,忍不住微微好奇。 “他叫卡尔罗科,你不用理他的,他经常发疯来着,我父亲都快把他赶出家门了。那天舞会一见到你,他就吵着要跟你写情书,我当时就对他说:‘你这个小傻瓜,你若是能比得上苏伊塞德殿下的魅力或是皇太子殿下的尊贵,你当然可以去给她写信的,可是像蒂妮丝那样身份高贵的小姐会理睬你这个冒失鬼吗?当然不会的!尽管你姐姐我是她最要好最知心的好友,也是一样的。’”夏洛妮惟妙惟肖地模仿当时斥责弟弟的语气,态度极其傲慢,还特地强调了“最要好最知心”这几个字。 咳咳!!蒂妮丝呛到了。如果没记错,卡尔罗科就是写署名时掉了一个字母的那个冒失鬼。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夏洛妮,她已经给她弟弟回了一封语气暧昧的信,还模糊地答应会跟他幽会…… “……他什么优点也没有,老是被女人甩来着,我们全家都以他为耻——他这辈子唯一值得骄傲的大概就是跟你家的雅格同是皇家近卫队的准成员。哎,真不知道考官是怎么让他过的——蒂蒂,要是他真的做出什么傻举动,真的跑去骚扰你,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的,真的!” “……唔唔……我知道了……”蒂妮丝满头黑线,赶紧转换了话题:“雅格是皇家近卫队的准成员?” “噢!蒂蒂,你只顾着享受,一点都不关心你那优秀的堂弟么?雅格虽然年纪小,剑术和马术却都非常优秀的,听我那个蠢弟弟说,下个礼拜就是他们最后的入团考核,我敢用一千比索打赌,雅格一定会考上的,而且绝对是第一名——”夏洛妮一提起雅格,眼睛就闪成心状。 难怪一直以来,她在府中都很少遇到雅格,尤其这几天养病期间,雅格更是像人间蒸发一样。她本来还想,收了他那件莫名其妙的礼物之后,两人见面会不会有点尴尬?谁知连他的影子也见不到。唔,原来他那么忙啊…… 还好还好……暗暗宽了宽心,眼看夏洛妮似乎沉醉在对雅格的臆想中,没什么聊天的心思,她也慢慢放松身心,让自己沉浸在牛奶SPA的美妙感受中…… 意识渐渐模糊,困意又涌上来……似乎听到夏洛妮叫了她两声,她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出去的声音…… 朦朦胧胧间,她被满室的雾气环绕……雾气不断升腾、缭绕,带着她模糊的意识飞翔……她企图拨开眼前的雾气,却转眼被眼前乍露的一片海蓝惊吓到了……这里是哪里?好眼熟…… ……对了,在她待在原来的世界的最后一天,看到就是这么一片海……那天,为了庆祝哥哥企划的海滨度假村正式营业,米家在海边别墅办的庆功会…… 她喝醉了酒,躲开一室的喧闹,一个人来到别墅的宽阔露台。别墅建在悬崖之上,此刻她眼前白色的栏杆下,就是悬崖下蓝的发黑的海水,深得仿佛要把她吸进去……海面有白色的雾气缭绕,妖妖缭缭地带着未知的魔力……她忍不住死命抓紧了栏杆,一瞬间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就要掉下去…… 或许掉下去比较好吧…… “或许你掉下去比较好呢,拉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哥哥俊美的脸在黄昏的霞光中闪烁不明。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闻到他身上一股子比她还要浓烈的酒气,听到他声音中透出的恨意:“为什么躲出来?为什么喝醉?觉得我可怜吗?爸爸即使是在我的庆功party上,也念念不忘当众宣称你才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完全忘了我是如何为米家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忘了你是怎么样的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忘了这是什么场合,忘了来的人很多都是我的朋友……” 他上前一步,酒气扑面而来,冰冷的指尖碰触到她柔软的脖颈,手指逐渐收紧……她仍旧没有说话,黑沉沉的眼珠静静望着他,连一点想要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他被她的无动于衷触怒了,双手猛地掐住她雪白的脖颈,声线扭曲起来:“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呼救?瞧不起我是吗?就因为我只是你爸爸和情妇生的儿子?就因为我妈妈是个低贱的三陪?所以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却从来不跟我争?……反正我无论怎么样都赢不了你的对吗?!所以你只用静静地看我的笑话就好……看我怎么拼死拼活,摇尾乞怜地争夺你唾手可得的东西……到最后,一切还是你的,是这样的吗?!!” “哥哥……不是这样的……”她终于被他的残酷逼出一句破碎的话语,感觉到眼角已经有一些湿意……她一直知道他讨厌她的,却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强烈的恨…… 她唯一的哥哥,原来竟是这样看待她的……她的视线已经有一些模糊,颈间传来不能呼吸的痛苦,思绪却飘得老远……还清楚记得哥哥第一次来到米家的时候,她只有六岁,爸爸妈妈从来都很忙,很少呆在家里,佣人们战战兢兢地,从来不肯认真跟她玩……她只有一个朋友,是个皮肤雪白的金发洋娃娃,她给她起名叫“白雪公主”。 他走到她面前,穿着合身的米色小西装,打着领结,像个小王子一样。她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默默移开视线,继续跟白雪公主换衣服,毫不理会他。 而他也没有开口,只是一直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玩,直到她都觉得累了,他还是静静站着……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小脑袋看着他问:“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来陪你玩的……”他对着她璀璨一笑,眼睛像宝石发光。这一笑在米拉拉心底镌刻了好久好久,或者,一直以来,她都是在等一个人跟她说“我是陪你玩的”,小小的她寂寞太久了…… 从此之后她成了哥哥的小跟屁虫,什么都要学他……他吃饭,她也一起吃;他睡觉,她就睡在他旁边,他念书,她也跟着念书…… 可是有一天,什么东西悄悄起了变化。那天,她念了一首哥哥刚教的诗,被因事偶尔赶回来的爸爸听到了。爸爸放下了很紧急的公务,很高兴地夸了她,抱着她大大亲了一口,还说要送她什么什么礼物……可她全没听进去,因为她发现一旁完全被忽略的哥哥,一贯的笑容变得僵硬,捏着书本的手指逐渐泛白,清澈的眼神起了一丝变化…… 爸爸不知道,才10岁的哥哥,已经学到初三的课程了,而她那天,不过念了一首最简单的《咏鹅》而已…… 从那之后,她就不爱碰书本了…… 咳咳!!因肺里缺氧,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哥哥浑浊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是很快地,又被刻骨的恨意侵占,勒着她脖颈的手劲丝毫不减,反而愈发用劲…… “要是你从来都不存在就好了……”她听到他这一句决绝而残酷的话,瞬间,心像有自己的意识般,直直往下坠去,直坠入无底深渊…… 接着,或者是一直以来压抑的什么发作了,或者是体内万恶的酒精作祟,或者是她疯了,她竟然一股大力,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对他璀然一笑……风吹动她的长发和飘逸的裙摆,她倒退着,倚坐到栏杆上…… “不用你动手,我来满足你的愿望……”她往后轻轻一仰,脱离了栏杆,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层层雾气急速在眼前掠过……“再见了,哥哥!” 哥哥那惊惶恐惧的脸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而她也在一阵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一阵温暖的气息扑来,感觉在一个强大温柔的怀抱里,那种温存的感觉是她许久没感受过的,她不禁闭着眼抱着此人舒服地磨蹭了一会儿,感觉到怀抱的主人僵硬了一瞬。 “唔……哥哥……”她揉揉眼睛,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在下一刻被怀抱的主人猛地推开……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黑公爵阴沉的脸出现在面前,她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他冷冷的声音传来。 “谁是你哥哥?” 第二十六章 同眠 唔……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啊?自己之前明明是在浴室泡牛奶浴啊?!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光滑的丝质睡衣,皮肤微微发红,还隐隐残留着一股子牛奶混合玫瑰的香味;抬头再看看周围,这不是她的卧室么? “唔……堂哥,我怎么了?”她抚额揉着太阳穴,觉得脑子里还有点浑浑噩噩的,神经似乎一抽一抽地疼痛。 “……”黑公爵紧盯着她,脸色依然阴沉,好半晌才开口说:“你在浴室泡太久昏迷了,你的朋友夏洛妮看你这么久没出来,很是担心,正好我路过,就把你抱了出来……” 这么说自己被他看光了,而且还抱过,摸过?她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大惊小怪。继续揉着疼痛的额角。 反倒是他不可思议地瞪了她半晌,讽刺道:“蒂妮丝,你的反应真不像个淑女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您要是头痛欲裂的时候也会有正常的反应么?”她已经没心思跟他耍嘴皮子了,紧闭着眼睛,简直想要把剧痛的脑壳敲开再重新组装一遍。 “头痛么?”傲雷一向冷酷的表情竟奇异地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轻轻走到她身前,犹豫了一瞬,厚实的手掌捧住她的额头两侧,她一愣,却没有拒绝,任他略显粗粝的手指轻柔地揉着她的额角…… 手指适度的力道让她觉得很舒服,而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让她只着单衣的身体不禁有点眷念……她忍不住把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起初她还乖乖地安静地倚在他怀里,到后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发现人体摩擦之后产生的热量更大之后,她又忍不住像只撒娇的猫咪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别动……该死的!”傲雷咬着牙说,脸突然涨得通红。他骤然放开了她,气息不稳地说:“我看你应该好多了……我走了,晚安。”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若是正常状态的蒂妮丝可能会觉得他离开了比较好,可惜她现在不太正常,只觉得一股子温暖的气息就要离她而去,而她模模糊糊中,只想留住这个让她觉得温暖的怀抱……于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一句事后差点把她雷到外星去的话,脱口而出。 “别走,留下陪我睡觉!” 这句话一说完,两人都被天雷劈得动弹不得。她的神智也终于被雷回了原位。 啊啊啊啊啊……她做了什么?!她居然对这个冷酷阴沉,小家子气的黑公爵说这种貌似女尊文里对男宠说的台词,她不要命了啊!蒂妮丝鸵鸟地低头,长发遮住了脸,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心里惴惴不安地想,堂哥会有什么反应啊?——不会想杀了她吧??? 蒂妮丝深埋着脑袋,眼角瞥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穿着黑皮鞋的长腿往卧室门口走去——呼呼,他应该是要离开了吧?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是对她而言最好的反应。她现在还有点不舒服呢,要鄙视她也等明天吧…… 当她正在庆幸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幸运的时候,长腿的主人在门口停住了,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蒂妮丝囧。 卧室的气氛立刻变得诡谲暧昧起来…… 长腿又朝她这边迈了过来,在她身前停下,沉默又在整个房间蔓延开来……不能这样下去了……不就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错了一句话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被人知道她米拉拉这么畏畏缩缩的,她可没脸在风月场上混下去了! 蒂妮丝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武装了她那招牌微笑,仪态万千地抬头挺胸,准备迎接黑公爵的发难—— 谁知,抬头的瞬间,她又囧了。 介个,莫非堂哥是在脸红?虽然那红晕比一般的颜色要深一点,她还是确定那是脸红而非他惯常的脸黑,谁见过有人黑着脸的时候只是两颊黑了两坨的? 唔,虽然怪异,但是……有点可爱。 “唔,堂哥啊,您不用在意我刚才那句话……我一时头晕才会胡言乱语,您知道,我身体有点不舒服的,您可以离……唔,当然,您如果愿意留下陪我一下,我会非常高兴的……”在发现黑公爵在听了她的解释后脸颊的红晕开始变深并且扩张到整个脸部时,她非常识实务地改了口。 “既然你这么希望我留下陪你,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吧。”傲雷的嘴角一勾,看起来颇满意的样子。 他接下来的动作又让蒂妮丝有点傻眼——他利落地除下外衣,半躺在她身边,脑袋枕在双手上,一副惬意自然的样子。 眼看着实在没有勇气把他赶出去,蒂妮丝选择了忽视心里的那一丝怪异感受,也利落地躺下来,把被子蒙住自己全身,只除了下颚以上。 两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不说话,实在有点奇怪。 “唔,堂哥,夏洛妮已经回去了么?” “嗯。” “唔,堂哥啊……塔丽每晚都会来跟我道晚安的。”这种情形被人看到会很奇怪吧? “她今天不会来的。”傲雷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看她。 “为什么?”微微好奇。 “我在这里,她不敢进来的。” 哈!原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多不受人待见。 “哧——您总是阴沉着脸,所以才会这样,我猜,您这三十年来都很少笑吧?” “……”傲雷突然转过脸来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怪异。 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难道自己的话又得罪了他:“您可能觉得我说话不大中听,可是,您确实从没给过周围的人好脸色看,人生在世,还是快快乐乐地享受人生的好……”她可从来没这么正经说过什么肺腑之言,算是给他的福利了,看在他把她从浴室抱出来的份上…… “二十三……” “什么?”她没听清他说什么。 “我说,我才二十三岁……”傲雷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哧——蒂妮丝差点喷了……不是吧,她一直以为他二十九、三十岁了,原来他只是长得老成而已,实际年纪居然比她真正的年纪还小?!她一直很为自己看男人的眼光骄傲,没想到,也有走眼得这么离谱的时候……难怪他一副扭曲的表情…… “唔……好困,好困,眼睛睁不开了……”蒂妮丝装模作样地打着优雅的哈欠,钻进了温暖的被窝,把低气压隔绝到外面,彻底地鸵鸟起来…… 老天爷啊……保佑她这一夜平安无事吧…… 或许是头痛的关系,她很快进入了梦乡……梦中,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仿佛跌进了一团柔软的羽毛中,舒服得她不禁轻笑,那羽毛实在很顽皮,一会儿又轻轻飞落到她的唇颊间,辗转搔弄了好一会…… 真是个奇怪的梦…… …… 第二天清早,傲雷神清气爽地来到了餐厅,准备用早餐。刚一进餐厅,就迎上了霍克略带诧异的目光。 “怎么?”他挑高了眉,神情却没有丝毫不悦。 “没有……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公爵大人?” “很奇怪么?” “不……”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是不止是奇怪,简直是奇怪透顶。要知道,最近公爵大人每次去参加宫廷会议,总会在国王面前遭到伦塞尔基亲王的挑衅,很多次都惹得傲雷差点就要当众翻脸,因此他最近都黑着一张脸,黑得连霍克都不敢轻易搭话。 “啊……对了,霍克,有件重要的事情……”傲雷突然一本正经的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是的,您请说。”霍克立刻聚精会神。他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心下暗暗思索: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是国王陛下下周的狩猎活动?还是最近伦塞尔基亲王针对侯赛因家的挑衅?还是关于下个月蒂妮丝小姐的袭爵? 谁知,他问的是…… “霍克……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多少岁?” 第二十七章 里克姆十四世除了开舞会,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那就是打猎。每到春秋两季,佛伦西最伟大的国王陛下,就会率领一帮贵族臣子及其家眷,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奥赛城西边的科目罗伊山,在山上的城堡小住几日,顺便享受狩猎的乐趣,偶尔还会设置一些彩头,和臣子们比赛看谁猎到的稀罕猎物多。 随行的名单里通常除了国王陛下的家眷之外,都是声名显赫的家族的名字,例如,伦塞尔基亲王府,侯赛因公爵府,莱斯顿侯爵府…… “嘿!傲雷!” 傲雷刚刚觐见过陛下,一走出奥赛宫殿的雕金大门,肩头就被人重重拍了一记。回头一看,原来是萨尔勒斯勋爵。 “萨尔勒斯?你不是从不参加宫廷会议么?”萨尔勒斯游手好闲惯了,会在非陛下召见或舞会的时间出现在奥赛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来见陛下的——”萨尔勒斯左右看了看,然后把他拉到了一边:“我说,傲雷,你的堂妹蒂妮丝小姐身体好些了么?” “……” “我上次亲自上公爵府求见她,被你挡在门外,你说她身体不适,不适宜见客……可是昨天在莱斯顿夫人的茶会上见到柏拉家的夏洛妮小姐,她说她已经见过蒂妮丝小姐好几次了,并且说她身体已经恢复了……”萨尔勒斯瞪着傲雷,眼底有责怪的意思:“嘿!傲雷,你上次说不阻碍我追求你堂妹的,这个怎么说?” 傲雷面无表情看着他:“萨尔勒斯……” “侯赛因公爵,您看起来还真悠闲……”一个阴森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傲雷的话。 伦塞尔基亲王瘦削阴冷的面庞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浑浊阴沉的三角眼不怀好意地盯住傲雷。虽然他衣着光鲜整洁,傲雷却分明感觉这像是一条穿着贵族礼服的毒蛇。亲王的身后,跟着他的忠仆——始终低垂着脑袋的德拉斯。这位亲王的爱摆架子几乎和他爱嫉妒的名声一样声名远播,因此他无论到哪儿,身后都要跟着几个恭顺的仆人,以显示他的尊贵地位。 “亲王阁下。”傲雷对来人点了点头,礼貌而冷淡地打招呼。 伦塞尔基亲王嘴角一裂,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靠近了两人:“呵呵,我还以为您知道我那尊贵的皇兄,最近很为某些事而烦恼,身为他最宠信的臣子,不是应该积极地为他分忧吗?何况令他烦恼的这件事与贵府可是有着极大的渊源啊……不过,我看您好像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甚至过的比以往还要悠闲自在。我很奇怪,您时刻表现的忠心在这种时候到哪儿去了?难怪赶去善后的是我那可怜的侄子拉伊摩尔,而不是贵府中的人了……” 一席夹枪带棍的话咄咄逼人。一旁的萨尔勒斯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谁若是得罪了伦塞尔基这老小子简直就像被嗜血的毒蛇缠住般,至死方休。也不知道傲雷怎么得罪他的? “亲王阁下,您说的事情我很清楚。不过我相信陛下会有最英明的决断,我们做臣子的只需要执行陛下的命令就好了。您会这样想,难道是对陛下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傲雷轻轻松松把他的挑衅拨了回去。 伦塞尔基亲王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阴恻恻地笑道:“您果然很会耍嘴皮子,难怪女人们都喜欢您这一型的——”后半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傲雷眼神微闪,目光追逐着正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伦塞尔基亲王。 伦塞尔基逐渐远去的的身影忽然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我听说令弟正在考皇家近卫军呢,有这么一回事么?” 这条毒蛇是什么意思? 一听到雅格的事,傲雷的拳头暗暗攥紧了,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一旁的萨尔勒斯担心地拍了拍他,示意他冷静一点。 伦塞尔基嘿嘿一笑,冷酷的嘴角一勾:“真的很凑巧呢,我恰好是考官之一,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转身离去。傲雷身上的怒气勃然而发,萨尔勒斯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 “萨尔勒斯……放手!”傲雷瞪了他一眼。此刻伦塞尔基亲王已经走进了宫门,门碰地关上了。 萨尔勒斯这才放开他。他擦擦头上的汗,说道:“我真怕你会冲上去揍他……” “别傻了,我不会这么做的,他好歹是陛下的亲弟。”傲雷啼笑皆非,他真以为他还像以前那么冲动? “唉,傲雷,你究竟跟他有什么过节?他这个人可不好惹。” “我想,大概是为了女人吧……”他苦笑道。他早就猜到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一直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女人……你是说你跟……”萨尔勒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接着用胳膊肘顶了傲雷一记,暧昧兮兮地笑了起来,:“嘿!真有你的,那可是个美人,而且平时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没想到被你小子搞定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别胡说了。”傲雷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一直就觉得女人很麻烦,他其实不大擅长应付女人。若是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他根本不会玩这种游戏了。何况最近突然觉得……这种游戏其实很没趣。 说到麻烦……谁也比不上她麻烦吧?……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闭着眼无比沉静的面孔:波浪般的黑发散落满床,长长的睫羽弯成美好的弧度,肤若凝脂,丰翘的粉唇微张,不经意流露的性感与纯真,仿佛邀人品尝…… 所以他真的那么做了,行动好像走在意识之前……轻轻地,温柔地,生怕惊动了她,而在他那样轻柔的动作下,原本沉睡的她,居然臻首轻摇,闭着眼怕痒地咯咯轻笑起来,那一瞬间,一丝心慌尴尬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一个做了坏事怕被抓到的孩子……这种体验让他极度震惊,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历练让他以为已经过了那种不会应付女人的青涩年代,可是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青涩木楞的少年时代,看到女人就忍不住皱眉躲开的时代…… 萨尔勒斯瞪着傲雷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困惑的,明显是在神游太虚的样子,觉得惊讶得不行:这小子怎么一副恋爱中的模样,不会是,真的爱上萝薇·莱斯顿了吧?…… 原来如此……可是面对着那么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这份恋爱会很辛苦吧?萨尔勒斯同情地拍了拍傲雷,弄得傲雷莫名其妙,满头问号。 “哎,傲雷,伦塞尔基那老家伙说的,陛下最近烦恼的是什么事啊?” “图文斯最近出了乱子,民间兴起了一伙叛军,打着‘复辟图文斯王朝’的旗号。” “天哪!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萨尔勒斯惊讶地瞪大了眼:“为什么奥赛城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陛下居然还有心情去科目罗伊山狩猎?” “萨尔勒斯,这就是政治。”傲雷神情略带严肃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陛下对图文斯一向很敏感。何况也有来自别国的压力,北边的吞罗萨伊国一直对图文斯虎视眈眈,就等着图文斯出乱子……这次的叛军队伍听说人数很少,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陛下偷偷遣拉伊摩尔殿下带兵前往,想在不为世人知的情况下迅速解决掉,免得吞罗萨伊起了什么渔翁得利的心思。”这只是其一。 其二是自从国王陛下脱离了戎马生涯之后,近几年来国内民心稳定,国泰民安,国王的慈爱的形象也很深入民心,最近几年奥赛城出了不少爱拍马屁的文人,写了不少诸如《太阳王传记》,《神辉下的伟大国度》之类的描写里克姆十四世的政绩的书籍,书中大力描绘了陛下的宽仁大度,很得陛下喜欢。大抵是年纪大了,就爱好虚名起来。这一次叛贼事件很容易勾起人民对二十几年前血洗图文斯事件的记忆,这于陛下的形象将大大不利。 “难怪这次科目罗伊之行比往年还要隆重……原来是想掩人耳目啊……”萨尔勒斯恍然大悟。 “是的,我听说这次苏伊塞德也会去呢……” “真的啊?那小子不是很少出宫门的吗?这可太好了,我们三人又可以像往常一样了,好好比赛一次了!”萨尔勒斯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的科目罗伊山之行会有多么有趣,不一会儿又想到什么,说:“傲雷,你说伦塞尔基那小子会不会真的在你弟弟的考试上使什么手段吧?” “不会的,我已经想到对策了。”傲雷颇有自信的一笑。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地享受这次秋日出行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那家伙,最近好像真的闷坏了呢…… 第二十八章 出游 蒂妮丝听到出游的消息之后,果然显得很兴奋,她确实快闷坏了。 她原本的身体恢复能力就很强,没想到这一世的身体也是如此。所以只养了两天,伤口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希尔瑞德医生虽然性格变态,但是医术确实非常高明。尽管身体痊愈的速度惊人,可是她还是被黑公爵勒令哪儿也不能去,只能乖乖呆在府里养伤,直到禁足令解除。 所以她早就憋坏了,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把所有收到的信件都写了回信。可是奇怪的是,那些回信如石沉大海般,再没了下文,自那天早上,也没有再收到任何新的信件、礼物和花束。 这还不算最郁闷的。最郁闷的是,她在舞会那天看上的目标人物,萨尔勒斯勋爵——那条她重点撒网的小鱼,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一点表示也没有啊啊啊啊啊……从一开始就没有收到任何他寄来的表示好感的信件或是礼物,本来还以为这是他为了给她留个特别印象所耍的花招,而不久他应该会亲自上门拜访吧?她一直如此笃信着。谁知等了一天、两天……一个多礼拜,仍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不可能吧?蒂妮丝烦恼地咬着手指,以她纵横情场的经验判断,舞会时短暂接触的那一刻,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惊艳和爱慕,难道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出了问题?还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呸呸呸,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她绝对拒绝承认有这种可能性的! 所以当堂哥黑公爵大人告诉她要为即将开始的科目罗伊之行做准备时,她下意识地问: “萨尔勒斯勋爵去吗?” “……” 她发誓那一瞬间看到黑公爵大人身后腾腾地燃起小宇宙之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惹恼了他。唔,她怎么又忘了,堂哥若知道她对皇太子殿下以外的人感兴趣,当然会生气了……她居然那么傻,那么直白的把脑中的想法说出来,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果然,只见黑公爵面无表情地说: “蒂妮丝,这次你不用去了,我会禀告陛下你身体未愈……” 不要啊啊啊啊啊…… “哦呵呵,堂哥,只是因为上次舞会的时候萨尔勒斯勋爵帮过我,所以想再次跟他道谢罢了,您千万不要误会啊……” “真的只是这样?”傲雷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千真万确。”蒂妮丝一脸诚恳地看着他,双目那个闪亮哟,星星见了都要羞愧得自杀。 大抵是想到她闷了这么久确实有点可怜,傲雷没有再为难她。蒂妮丝如愿以偿争取到了这次华丽丽滴出游机会,密林,古堡,狩猎,(诚如巧克力童鞋所言),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特地为她安排的机会嘛……狩猎,狩猎,其他人猎的是兽,而她要猎的是人…… 她立刻叫来了塔丽,画了一些图样,吩咐她尽快送给潘多蕾妮夫人,然后悠闲自得地等着。 果然,到了下午,潘多蕾妮夫人没有预警地急匆匆地来访了。 奇怪的是,这次潘多蕾妮夫人仿佛失去了以往的优雅和风度,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蒂妮丝小姐,请告诉我,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些图样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上捏着一些纸张,正是之前蒂妮丝叫塔丽送去的图样。上面潦草地画着一个穿着女士骑马装的模特。上半身是一件短款的女士小西装,下半身是肥大得夸张的灯笼裤,着长及膝部的高筒皮靴。 “潘多蕾妮夫人,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蒂妮丝只瞟了一眼图纸,平静地对着她微笑。 “蒂妮丝小姐!恕我直言,您这次叫我做的衣服我恐怕无法胜任。”这话若让奥赛城的任何人听到,都会惊讶地掉下巴,奥赛第一天才裁缝师潘多蕾妮夫人也有做不了的衣服?“我活到这么大也没见过女人不穿裙子穿裤子的!何况看这样子是骑马装吧?女人骑马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下蒂妮丝也有点惊讶了,她原本早料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专为女人做的骑马装,所以并不惊讶潘多蕾妮夫人的大惊小怪。因为在她原来的世界,直到十九世纪,随着巴黎女性生活的日渐丰富,骑马脚踏车之类的运动在贵族女人间流行,才出现了专门设计的女士裤装。之前女人的日常生活都是与不甚方便的长裙为伴的。 而现在这个时空显然还没有出现任何女性的运动项目,当然也不会出现裤装。就算是下层阶级的妇女也不会不成体统地穿裤子而不穿裙子。 这一点她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听潘多蕾妮夫人的话,意思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女人都是不会骑马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连一个像圣女贞德那样的英姿飒爽的女性都没有出现过。 这样说来的话,这次科目罗伊山的狩猎活动,所去的女眷都只是当陪衬的,并不参与的喽? 虽然早料到如此,不过还是觉得有点无趣啊…… 她虽然并不会打猎,可是骑骑马还是可以的。在现代的时候,她也经常会跟父亲去骑马场玩玩。 唔,她可不会委屈了自己难得的兴致。 “夫人,您就照我画的做吧,我出两倍……不,三倍的价钱!” “蒂妮丝小姐,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做这个……太惊世骇俗了。”潘多蕾妮夫人满脸严肃。 蒂妮丝很不以为然。作为一个一流的裁缝师,潘多蕾妮夫人当之无愧;可是作为一个设计师,她就显得太过保守和缺乏创意啦!不过这是时代造成的,也不能怪她。在封建社会,有几个设计师能具有超前的眼光和胆识?! 但是,潘多蕾妮夫人的品味蒂妮丝还是十分认可的。唔,或许她亲眼看到实物之后,就会改变想法了吧? 蒂妮丝当下决定先骗她做了再说。于是换上一张诚恳的脸说服她:“潘多蕾妮夫人,我亲爱的朋友,我也只是想试试看女人穿这样干练的衣服会有什么效果而已,您就帮我做做看吧,我相信您也是十分好奇的吧?!我听说,您以前也曾女扮男装过,应该知道,女人穿裤子并不难看的吧,甚至比男人还要潇洒呢!” 这番话还是非常打动她的,潘多蕾妮夫人到底是一位特别的女性。无论世人怎样诟病,她也一直为自己女扮男装的过去感到骄傲的。艺术家骨子里对于美的好奇鼓舞了她,毕竟图样上那潇洒流畅的线条也很迷惑她,所以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三天后,也就是出游的前一天,潘多蕾妮夫人带着做好的衣服上门了。看到蒂妮丝换好之后的样子,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蒂妮丝小姐,我不得不说,想请您来帮我的小店设计图样了,虽然我知道跟像您这样身份高贵的小姐做这种请求实在有点冒昧……” 她脸上有着兴奋的红晕,拿着皮尺的手微微还有点颤抖。 潘多蕾妮夫人所谓的“小店”是极其谦虚的说法,事实上,谁都不会把皇室成员御用的裁缝店称做“小店”。而潘多蕾妮的店素有“公主的衣橱”之称。 这其实是个挺好的提议,很符合穿越女主的潮流。现代穿去的女主十个有八个都会利用现代的知识想一些新奇的点子,大大捞上一笔营生保命钱。 若是蒂妮丝答应,很容易在奥赛城私下存下一笔不小的私房钱,也能为她将来的任何未知危险因素做好未雨绸缪打算。毕竟目前看来,她的领主之位似乎阴谋重重。 可是,她居然——拒绝了。 原因是——她实在太懒了,而且觉得这样不符合她的性格。 对她而言,与其拼死拼活地赚钱还不如紧抓现在的地位来得重要。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也很适应。 她很确定,自己会在现在的位子上混得如鱼得水。她的地位将只升不降。例如,由公爵之女升到女伯爵女领主,再升到皇太子妃,未来,还有可能成为皇后。 可是,未来,未来,多么虚幻缥缈的词啊…… 未来的事情,谁又会知道呢? 第二十九章 狩猎(一) 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浩浩荡荡的出游队伍开始向科目罗伊山前进。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国王陛下威风凛凛的皇家近卫队的精英团,人数并不多,只有数十人。他们各个骑着红鬃骏马,穿着神气挺括的灰呢军装,头戴三角帽,腰悬长剑,说不出的潇洒神气。 里克姆十四世的近卫队精英团成员并不只是普通的侍卫而已。事实上,这是一只最受奥赛城的小姐贵妇们欢迎的队伍,可以说是全城妇女的偶像。他们各个年纪很轻,而且剑术精湛、马术超群,而且其中不少人都是贵族子弟。但是这些人并不是凭贵族的身份进去的,而是经过了严格的考核。 每年前来报考近卫队的年轻人不下五千人,初试就要刷掉四千多,剩下的人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之后再次淘汰,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参加最终考核。 而事实上,每年的名额只有五个而已。 小于千分之一的几率。如果选出的还不是精英的话,那整个佛伦西都要悲叹了。 雅格想要进的就是这么一只队伍。 近卫队后面,跟着国王和皇后乘坐的豪华的八匹马拉着的白色鎏金马车。随后又是大批侍卫,再后面,就是随行的贵族们的马车。 蒂妮丝和傲雷就坐在其中的一辆六匹马拉着的黑色马车上。马车上上印着侯赛因家的家纹,荆棘环绕的雄鹰。 蒂妮丝一袭嫩芽绿的雪纺稠的裙子,肩上披着精细的麻纱披肩,披肩边上缀着一圈细小的白色蕾丝。她的头发松松挽了一个髻,斜在一边,发髻根部插了几只小小的雏菊型发夹,而几丝卷发随意地散落在小巧的脸旁,显出几分慵懒的优雅。这样充满春天气息的柔媚造型,在这种灰蒙蒙的秋日,对比格外强烈。 只是,对于这种秋意薄凉的时节来说,还是单薄了一些。傲雷忍不住皱起眉头,眼光状似不经意地从她微颤的肩头飘过去,落到窗口,一会儿又再次飘回来…… 蒂妮丝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她堂哥身上。她正靠在马车的的窗边,很专心地往窗外张望着什么,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朝她扑面袭来,她不禁双手环胸,身子瑟缩了两下,像风中颤抖的树叶。 傲雷眼神闪了闪,内心挣扎了一瞬,随即脱下身上的斗篷,略有些粗鲁地丢向她:“穿上。” “不要!”斗篷砸到蒂妮丝身上,她反射性地叫起来。开玩笑,穿了这个黑乎乎的东西,那她这一身的精心打扮不是显不出了吗?何况,她是故意穿这么单薄的…… 傲雷的脸僵硬了一瞬,一股浓浓的不是滋味和失落在心底漫开来。他涩涩缩回手,嘴唇抿得很紧,面无表情的脸别向一边。 蒂妮丝旋即就为自己的直接反应感到后悔了。唔,就算拒绝也应该委婉一点啊,黑公爵难得的好意她没有领情,以他阴晴不定的个性,八成又要生气了。蒂妮丝略略有点歉疚,转向了黑公爵,将手中的斗篷递给他,讨好地说:“唔,堂哥,多谢您的好意,我十分感激您。不过,我现在不感到冷呢,等我冷的时候,再大胆地向您借用好了。” 她自认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十分璀璨诚恳了,可惜弥补不了她刚才的过失。傲雷仍旧看向别处,没有理睬她的话和她伸出的拿着斗篷的手。紧抿的嘴唇带有一丝负气的味道。 看他一直不打算理睬自己,蒂妮丝暗暗叹了一口气,缩回手,把斗篷轻轻放到软榻上。 “唔,堂哥,我看到夏洛妮的马车在后面,我去跟她坐一起聊聊天。”说完探头出去,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到一旁。 蒂妮丝敛起裙摆优雅地步下马车,她后脑没有长眼睛,当然不知道傲雷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黑曜石般的双眸深沉如海,默默盯着她的背影…… 外面远没有马车内来得温暖。蒂妮丝一下车就打了个寒噤。 雨已经停了,此刻空气倒是格外清新。她提起裙摆走在雨后微润的草地上,一旁是山石密林,另一旁的官道上,国王的出游队伍浩浩荡荡,一辆辆豪华的马车慢悠悠地从她身侧擦过。而她正跟整个车队背道而行。 真不愧是出去游玩的队伍,马车驶得真够慢的,慢得足够每一辆马车窗口的人影都有充足的时间注意到她,把她周身上下端详一遍。不得不说,蒂妮丝此刻,非常的惹人注目。 一辆白色的宝塔顶的马车正从她身旁过去。蒂妮丝用余光瞟到窗前一个粉蓝色的美丽身影,两道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似乎想将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似乎是她的朋友,萝薇·莱斯顿呢。这一辆应该是莱斯顿侯爵家的马车。 说起来,她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养病期间,夏洛妮经常上门探望,萝薇却像销声匿迹一般,一次也没出现过呢。 不过,自从上次的舞会事件以来,再见面,应该也有点尴尬吧? 这时,她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道略显尖细刻薄的女声传来,隔得有点远,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萝薇,你在看什么?” 窗口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华丽雍容。蒂妮丝用余光打量,推测在三十来岁左右。 旋即听到那个刻薄声音不屑地哼到:“我以为你在看什么,原来……哼,有的人就是爱出风头,喜欢玩些特立独行的把戏……” 声音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听不到了。 又有几辆华丽的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她始终用余光留意着,却一直没有看到自己期望中的身影。怎么还没出现?难道还在后面吗? 正在失望渐渐涌上心头的时候,一个明朗好听的男声传来,让她十分惊喜:“蒂妮丝小姐?” 唔,终于来了。 蒂妮丝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高大俊逸的人影正从一辆灰色马车上下来,有些急切地朝她走来。 萨尔勒斯停在蒂妮丝面前,摘下帽子,行了一礼。温柔的深棕色双瞳闪着掩饰不住的热切和惊喜:“真的是您。请原谅,刚刚在车上看到您,我还以为是老天恩赐,放了一只天使到人间来,陪伴我们这有些无聊的出游队伍呢。” 蒂妮丝对他温柔一笑:“您这话太恭维我啦。作为我来说,是十分受用的,可是若传到陛下耳中,可就不太好了——这么有趣的狩猎出游在您口中居然变成无聊了……” 她这一笑,犹如百花齐绽,说不尽的绝丽妩媚。萨尔勒斯心头突突一跳,呆怔了片刻。平时能言善道,巧舌如簧的花花公子,这一刻居然呐呐说不出话来。 蒂妮丝适时掩嘴打了个喷嚏,惊醒了发呆中的萨尔勒斯。他这才发现,佳人居然衣着十分单薄,虽然面上温柔微笑,举止优雅从容,可是仔细一看,纤细的身子在秋风中微微颤抖着。 一阵心疼的感觉泛上心间,他解下了斗篷的带子,准备绅士地给佳人披上:“您怎么会在这时离开您的马车?您穿得也太单薄了一些,在这种深秋时节,要多穿一些才好……” 蒂妮丝满意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雀跃不已。嗯嗯,很好,快给她披上吧,这么一披,这条小鱼已经咬了一半饵啦!借这件斗篷一借一还的机会,她有十足把握,让萨尔勒斯勋爵成为她的裙下不二之臣。 眼看萨尔勒斯的绛红色的斗篷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笑容也越来越深。可是——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一件暖暖的狐狸毛滚边的白色斗篷罩到她身上,拖到她脚踝处。把她围了个密不透风。斗篷有着银色的藤蔓暗纹,十分奢华。 蒂妮丝只觉得一股暖意包裹住她,寒冷的秋风再也沾不到她一星半点。 可是,这个,貌似不是萨尔勒斯那件吧…… 蒂妮丝一时觉得大脑有点短路,呆呆地看向身后。 一个风华绝代,银色月光般长发在风中飞舞的男子笑吟吟站在她身后。 这个该死的,笑得一脸欠揍的,打乱她华丽计划的程咬金正是电鳗苏伊塞德殿下。 第三十章 狩猎(二) 蒂妮丝双手握拳,极力克制着脸部表情的扭曲。 眼前的男子一如初见时那么震撼人心,满头银辉织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幽深碧绿的眸子仿若最昂贵的宝石,古希腊神祗般深刻俊美的五官,如特写镜头般呈现在她眼前。如果换个时间地点,或许她会很有闲情欣赏美男,毕竟这真的是一种无上的视觉享受。 可惜此时此刻,她恨不得一拳打掉他一脸的笑意。 多么为难她啊,明明想将身上的斗篷砸回去,偏偏碍于贵族礼仪又不能如此做,还必须摆出感激的笑脸说着违心的话。 “谢谢您的好意,苏伊塞德殿下,又叫您费心了。” 苏伊塞德很大方地接受了她的道谢,笑眯眯地牵起她的柔荑,绅士地一吻:“我的荣幸。” 蒂妮丝几乎在他的嘴一离开她的手背时就迅速抽回了手。 苏伊塞德眼神闪了闪,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笑眯眯表情。 “苏伊塞德?”一个声音重新唤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说话的人是一旁还拿着披风,略微尴尬的萨尔勒斯勋爵。看得出来,对于苏伊塞德突然出现,抢了他的风头这一点,他是有点不满的。 “嘿,这本该是我的荣幸,被你小子抢去啦——”但萨尔勒斯到底是位性格豁达,心胸宽广的绅士,小小的尴尬被他自己用玩笑话巧妙地化解了。 “抱歉了,萨尔勒斯,只能怪蒂妮丝小姐实在太迷人了。”苏伊塞德一脸温柔地看着蒂妮丝。 蒂妮丝被他看得毛毛的,心里暗道这条电鳗放电也不看看对象,她用余光瞟见,萨尔勒斯勋爵的表情不再轻松,眉头都皱了起来。 唉唉,此刻有这个不识相的电灯泡夹在中间,看来是没什么花头了。还是及早抽身的好。 说来也巧,正在此时一辆马车恰好经过三人面前,一个脑袋从马车窗口探出来,熟悉的尖细声音叫起来:“蒂蒂?!你怎么会在下面?” 是夏洛妮,只有她会如此叫她。她叫的“蒂蒂”总是显得热情和跳跃,尾音很轻,带着活泼的韵律。 “夏洛妮!我正在找你呢——”蒂妮丝简直想上去狂亲她一顿,夏洛妮出现得太及时了! 夏洛妮示意车夫把马车停下,然后热情地对她说:“噢!蒂蒂!我正觉得旅途有点无聊呢,你的出现实在太妙了!” 蒂妮丝已经急不可耐要去投奔她的女伴啦,她匆匆地回头对两个英俊男子微微躬身行礼:“抱歉,苏伊塞德殿下,萨尔勒斯勋爵,我要去和我的朋友夏洛妮坐一起了,失陪了|Qī-shū-ωǎng|。万分期待晚上的见面——” 她没有忽略掉萨尔勒斯脸上明显的失望之情。唔,很好,看来今天并不是毫无收获呢。这条小鱼似乎迟早还是会落入她的粉色陷阱,蒂妮丝满怀信心的这么认为。 转身欲上夏洛妮的马车,却莫名地被苏伊塞德的手拦了一拦。 苏伊塞德俯下头,一股淡香混合着男性体味的气息席卷而来。他的唇贴近了她耳侧,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您没有忘记我上次借给您的东西吧?不介意的话,希望今晚能够向您取回——” 真是个小气鬼!居然这么急切地摧一位高贵的小姐还东西,好像她会赖账不还似的。蒂妮丝恨恨瞪了他一眼,重重踩着步子噔噔噔上了马车。 马车里,蒂妮丝刚坐上舒服的软榻,发现夏洛妮正一脸痴呆地看着窗外。 “夏洛妮,你在看什么呢?” “哎——蒂蒂,苏伊塞德殿下一直看着我微笑诶……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回他一个笑容吗?还是说矜持地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怎么办?怎么办?我有点快晕倒的感觉……” 蒂妮丝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车外的两个男人一直盯着这边,只是不知道到底在看谁。 “亲爱的夏洛妮,我记得你喜欢的是我堂弟,不是吗?难道我记错了?” “噢!蒂蒂!你真坏!”夏洛妮终于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红着脸清了清喉咙:“可是只要是个女人都不会拒绝,嗯,像苏伊塞德殿下这样的男人的爱慕的……他的魅力在于能够让所有女人瞬间忘记心上人……” “唔,可是我明明记得你一直叮嘱我不要对他动心的……” “蒂蒂,你真傻。你以前那么认真的样子,一见到他就神魂颠倒,身为你的好朋友当然要告诫你啦——像苏伊塞德那种男人,如果对他太认真一定会受到伤害……但是如果只是想谈场轻松浪漫的恋爱,他则是最适合的对象——我敢打赌奥赛宫所有的小姐夫人们,必定都曾在梦里梦到过他……” “这么说来,你也梦到过喽?” 夏洛妮没有回答,只是咬着手帕,无限娇羞地恨恨瞪了她一眼。 答案不言而喻。 照夏洛妮的意思,苏伊塞德是所有女人意淫中的对象喽? 蒂妮丝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这个“所有女人”起码应该把她排除在外,在她看来,那家伙除了长相,实在没有什么优点,又小气又滥情,甚至还比不上她的堂哥黑公爵来得可爱…… 呸呸,怎么会想到黑公爵头上?!正在她为自己的跳跃性思维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夏洛妮打断了她的思考。 “噢!蒂蒂,你有没有发现,萨尔勒斯勋爵一直很注意你呢?就在苏伊塞德殿下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有瞟到,萨尔勒斯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你呢!” 蒂妮丝满脸黑线,几乎要对夏洛妮投去崇拜的目光。 小姐!拜托!那两个男人当时明明是看的同一个方向,怎么在夏洛妮眼中,萨尔勒斯看的是她,而苏伊塞德就被自动归结为看的是她夏洛妮了? “我敢肯定他对你有意思,哎——萨尔勒斯勋爵很不错诶,虽然贪玩了一些,可是他是陛下的侄子,门第出生都十分高贵呢,国内能与他相比的贵族子弟几乎是凤毛麟角了……”夏洛妮显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有兴趣,兴致勃勃地谈论:“不过皇太子殿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唉,蒂蒂,我真不知道你会选哪一个了?说真的,你喜欢哪一种类型的男人呢?” 哪一种类型啊……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只觉得一个朦朦胧胧的形象袭上心头,却无法找出恰当的语言来描绘……她搜肠刮肚,最后只能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破破碎碎地形容:“喜欢的类型……应该是我第一眼见到,就能给我永恒的安全感的男人吧?……不会离开,不会背叛,会一直陪着我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她自己也不明白,难道是小时候太过寂寞造成的? 夏洛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永恒的安全感?你在说什么啊,哪里会有这种男人,再亲密的夫妻都会有各自的秘密,这在上流社会是很常见的。就象我父亲,还不是在外面有个情人——那个女人是个低贱的裁缝店的老板娘,这件事我和我母亲都知道,所以我母亲总在偷偷攒私房钱,就是怕我父亲哪天会烧坏脑子把那个贱货娶进门……唉,蒂蒂,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产生永恒的安全感的……可能只有有血缘的亲人了……” 有血缘的亲人……蒂妮丝浑身一震。 是呀,这世上唯一能产生无条件的信任的,无条件的爱着自己的,永远不会背叛的……大概只有亲人了,像是爸爸,或者……哥哥? 可是如果是亲人,爱上了,只有是悲剧吧…… 蒂妮丝苦笑起来。 幸好她从来不相信爱情…… 从来不相信。 …… 萨尔勒斯注意到苏伊塞德居然跟他一样,一直盯着蒂妮丝坐上的那辆柏拉家的马车,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他不禁有点担心起来。 他难得认真一次的恋爱,如果插进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可是不太妙啊……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苏伊塞德,你小子,不会这次又看上蒂妮丝小姐了吧?” 苏伊塞德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哦?萨尔勒斯,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你呢?” “我确实十分心仪蒂妮丝小姐,”萨尔勒斯坦荡荡地看着他,眼神异常认真:“也希望能获得她的芳心。” “哦,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呢?”苏伊塞德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如果你不是认真的,至少没有我认真的话,希望你看在朋友的份上,不要给我制造混乱啦……” 苏伊塞德默默注视了萨尔勒斯一会儿,看到他眼中的执着,这种眼神他确实好久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了。 他走过去拍了他肩头一记,笑着说:“我知道了,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随后从他身侧擦身而过,朝自己的马车走去,抬高右手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萨尔勒斯摆了摆手。 雨后的夕阳终于冒出了头,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的拖在地上。 一人一影,不知道为何,有些寂寞的味道。 萨尔勒斯,希望你能成功。 如果你不行的话,只有我来了。 第三十一章 狩猎(三) 科目罗伊山位于奥赛城的西方,两地相隔得并不遥远,早上坐马车出发,走得再慢,傍晚也能到达了。 科目罗伊在佛伦西古语中,是“孪生”的意思。 科目罗伊山由两座一般大小的山峰构成。东边那座叫做“奥涅尔”,西边那座叫“那希尔斯”,相传本是一对孪生兄妹神祗,自开天辟地,四古八荒以来两兄妹就相依为命,从未见过外人。而在漫长孤寂的洪荒岁月中,妹妹那希尔斯狂热地爱上了哥哥奥涅尔。 若故事只讲到这里,想必两兄妹也能算得上幸福了。可惜神话就是如此,很少有happy ending。 某天,一个美丽的牧羊女闯入了两兄妹的世界。牧羊女名叫菲奥娜,她是奥涅尔除了妹妹之外第一个见到女人,她的美丽纯真立刻引起了奥涅尔的兴趣,他开始不顾妹妹的反对疯狂追求她。 在一对小情人终于互诉衷肠,彼此确认对方心意的刹那,远方的那希尔斯立刻感受到了,心中跳跃着的狂喜分明是哥哥此刻的心情。她悲伤地流下了红色的眼泪,泣道:“一半的心在狂喜,另一半的心却要死去,我的哥哥奥涅尔啊,你叫只剩下一半灵魂的我,怎么继续活下去……” 那希尔斯挥剑自刎了,身体化作了山峰,永远守驻在曾跟奥涅尔共同生活过的平原上。 而那希尔斯死去的刹那,奥涅尔也感受到了,一半的心脏变成石头的感觉,压抑不住的悲恸顿时席卷了全身,他浑身颤抖着,松开了恋人菲奥娜的手。望着恋人不解的眼神,他苦笑起来:“原来有一种爱,深刻得已经融入了四肢百骸,你把她当作自己,把自己当作了她,却最是容易忽略对方,唯有到失去的刹那,才醒悟过来……这种自己死掉的感觉,原来就是爱……” 奥涅尔回到那希尔斯化作的山峰旁,捡起沾着妹妹鲜血的剑,自刎了,从此化作了奥涅尔峰,依在那希尔斯峰旁,永远守候着妹妹。 曾有诗人盛赞科目罗伊山的美丽,作了一首流传甚广的诗句: 此时此刻,没人敢再怀疑 奥涅尔和那希尔斯啊, 他们才是一对。 穿过时间的长廊, 留下爱情的芬芳, 把美丽永久镌刻, 在这科目罗伊纷飞的红叶上。 蒂妮丝和夏洛妮步下马车的瞬间,不由得被科目罗伊山漫山红叶的秀美震撼住了。夏洛妮一脸赞叹,情不自禁喃喃念诵的,正是这首诗。 “奥涅尔和那希尔斯?他们是谁?”蒂妮丝好奇问道。 夏洛妮简单讲了一下双生兄妹的故事,讲完之后自己都感动了,双手合什,一脸陶醉地说:“噢!蒂蒂,双生兄妹神的爱情……真是太感人太美丽了……” 蒂妮丝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才从美丽的那希尔斯峰上移回来。那遍山的红叶,难不成是,那希尔斯女神最后留下的血泪? 她神情淡淡地,自言自语道:“有什么美丽的,兄妹的爱情,也只有是在神话里,才让人觉得美丽。若是在现实,恐怕,连悲剧都算不上吧……” 仿佛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紧盯着自己,蒂妮丝回头,看到侯赛因家的马车早已经停在了城堡前,黑公爵正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看着自己—— 呃,好像,好像在看自己身上的斗篷…… 蒂妮丝不禁有点心虚起来,想起自己拒绝了黑公爵的好意,虽然他的好意表现的有点粗鲁,但是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自己不但不领情,还穿着别人的斗篷出现在他面前(虽然自己也是被迫的)……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这次出游会受到堂哥大人不少的刁难了。 科目罗伊城堡位于那希尔斯峰脚下,比起奥赛宫来,显得娇小了不少,就是跟侯赛因府邸相比,也分外秀气。但却依山傍水,别有一番趣致。 众家贵族的马车都已纷纷停驻在城堡前,一一下车。 城堡前的身着红色号衣的侍从正在恭迎国王和皇后陛下进入。其后跟着一帮身份颇高的贵族,蒂妮丝远远看到苏伊塞德那厮也在其中,他已经换了一件更华贵的浅金色斗篷,他身材修长,举止风流高雅,即使在人群中,也显得鹤立鸡群。 虽然不情愿,蒂妮丝还是在跟夏洛妮打过招呼后,就往黑公爵的方向走去。毕竟两人都代表着侯赛因家族,理当一同进入城堡。 她越走近他,他神色越冷淡。最后,近到他能看到她斗篷的领口绣着一个金色的花体S。 这个花体S他很熟悉。苏伊塞德的衣服、手帕上都会绣有这种好像扭曲的金色荆棘一般的S.。 傲雷把头扭向了一边。 蒂妮丝走近了,才注意到一件怪事。黑公爵居然只穿着礼服,他那件黑斗篷到哪儿去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科目罗伊到底是郊外,跟奥赛城的气候不一样的是,这里昼夜温差很大,一到傍晚气温直降,并且开始刮大风,所以在这里的室外,男人不穿斗篷而只穿礼服会有点不合时宜,何况男士并不像女士那样还有重重叠叠的衬裙。 蒂妮丝又开始犯傻了。她明知道这个问题容易勾起堂哥不愉快的回忆,却还是傻乎乎地开口问道:“唔……堂哥,您那件斗篷哪儿去了?” 傲雷没有看她,眼睛直视前方,淡淡回答:“扔掉了。” …… 理所应当的,蒂妮丝的房间被安排在傲雷的隔壁。这边的房间虽然不像自己在侯赛因府邸的那间那么豪华而且符合心意,但是也算很不错的了。 但是她发现了一个很囧的事情。 这间房居然跟隔壁的房间是连通的。 两间房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门。 也就是说,隔壁的某人随时可以开门进来,很有可能会看到她更衣、睡觉等等等等的情形。 想到这里,蒂妮丝觉得有点头疼,她立刻拉铃召来了女佣。 这次出游侯赛因家除了一个马夫,没有带任何下人过来,塔丽当然也没有跟来。 “您好,蒂妮丝小姐。”来的是个很年轻的女佣,大概只有15岁,脸上带着羞涩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拉伊尔,小姐。” “拉伊尔,这间房怎么会是跟隔壁连着的?” “小姐,真是抱歉。”拉伊尔立刻诚惶诚恐地说:“这次来的贵族数量比往年要多很多呢,所以城堡的房间不够用……隔壁那间本来是相连的书房来着,被改成了卧室……总管请示过侯赛因公爵大人,因为大人说没关系,所以……” 哪里没关系了?这个黑公爵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他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她可是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隐私随时会被人窥视的感觉。 “拉伊尔,这扇门可以锁起来吗?” “可以的,小姐。”拉伊尔立刻讨好地说:“钥匙在总管大人哪儿,只要拿过来就可以锁上了。” “很好,你能帮我这个忙吧?”蒂妮丝对她亲切的笑起来。 “当然可以。”小女佣立刻被眼前高贵的小姐的和蔼魅力所倾倒了。 蒂妮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从自己的首饰盒里翻出了一块蓝宝石胸针,然后拿起了她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白色斗篷。拿的时候不小心,带翻了一只香水瓶,一些液体溅到了斗篷上,一股浓香飘散开来。 蒂妮丝皱皱眉,心疼地看着斗篷上的污迹。(= =|||她可不是心疼斗篷……) 这个该死的电鳗,人可恶,连他的斗篷都这么可恶,居然浪费她的宝贵香水——这其实不是什么香水,而是她辛辛苦苦找人提炼出的玫瑰精油,十翁司玫瑰花瓣,一共就炼出了这么一小瓶! 这下可好了,就这么一下,三分之一去掉了。心痛ING…… 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了拉伊尔,吩咐她给苏伊塞德殿下送去。 这样……这只电鳗总该没有借口约她见面了吧…… 她对他,真的是,一点点兴趣也没有啊。 第三十二章 狩猎(四) 国王陛下的晚宴,蒂妮丝选了个恰当的时刻姗姗来迟。在国王王后驾临之前,大多数贵族已入席之后。 圆形的城堡大厅里,美轮美奂的彩绘天花板,精致华丽的水晶吊灯,鬼斧神工的雕塑,都彰显出了不逊于奥赛宫的奢华气派。但这一切都不如长桌前围满的,精心装扮过的绅士小姐们来得引人注目。 长长的餐桌,两端分别是身份最为高贵的国王和王后的御座,此刻这两个位子还空着。国王座位的左手边坐着尖嘴猴腮的伦塞尔基亲王,亲王的旁边则是一身粉绿,打扮得高贵而娇媚的未婚妻萝薇。 而国王座位的右手旁坐着一位蒂妮丝没有见过的绝色美人,看起来年纪很轻,一身淡红色低胸的晚礼服让婀娜姣好的身材展现无遗,她皮肤白皙细滑,有着暗金色的秀发和水蓝色的明眸,笑起来还有两个醉人的酒窝,比起萝薇一贯的高傲神情显得可人了不少。 蒂妮丝猜测她应该就是陛下最疼爱的克雷西亚公主,奥赛宫的明珠,素有佛伦西第一美人之称。 当今国王和王后膝下人丁单薄,只有一双儿女,皇太子拉伊摩尔和公主克雷西亚。至于电鳗苏伊塞德么,她听夏洛妮大概说起过:苏伊塞德的身份十分微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国王的儿子,也都尊称他为殿下,但是却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谁,是什么身份,只道是陛下某个见不得光的情妇。虽然陛下对苏伊塞德也算宠爱有加,但是他的名字却永远无法留在佛伦西皇室的族谱上,并且他也没有任何的皇位继承权。 听起来像个无权无势、身世令人同情的阴郁的私生子。 可是蒂妮丝怎么也无法把这个联想到苏伊塞德身上去。 此刻,苏伊塞德就坐在克雷西亚公主右边,左起第二个位子。几乎在她一进大厅,他就看到她了,他优雅地一边拿起丝帕擦手,一边远远地对着她微笑,眸光微闪。 这家伙又在放电。 蒂妮丝别过眼光,装作没有看到他。 仆人领她来到了傲雷旁边的空位坐下。她一看傲雷的位子,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排的座位,实在太有才了。 原来傲雷被安排在萝薇·莱斯顿的身旁坐着。也就是说伦塞尔基亲王、萝薇、傲雷三人坐在了一起,这倒是真是个有趣且充满讽刺意味的巧合,难怪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伦塞尔基是一脸的阴蛰,小小的三角眼里散发出戾气;萝薇则是有些尴尬又有些惊惶,看得出来,在努力维持表面的镇静;跟他俩比起来,傲雷显得平静很多,只是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蒂妮丝优雅地在傲雷身边坐下,而他几乎是立刻就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抱歉呢,堂哥,我来晚了。” 傲雷没有说话。于是她越过他笑着跟萝薇打招呼:“亲爱的萝薇,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了呢。” 萝薇一看到她,眼神就变很奇怪,变得尖锐而犀利起来,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蒂妮丝敏感地从她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怨愤。 她也没有理睬蒂妮丝友好的打招呼,而是高傲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 正在蒂妮丝尴尬之际,反倒是伦塞尔基亲王跟她打起了招呼。 “蒂妮丝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漂亮得令我认不出来了。” “呵呵,谢谢您的恭维。” “不,这是真心话,哪怕跟我那美丽的侄女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了。”伦塞尔基亲王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貌似很亲切友好的微笑,只是这种微笑在他这张阴沉猥琐的脸上,所造成的效果并不是太好,看起来仍然像一条毒蛇在裂嘴吐信,看得蒂妮丝头皮发麻。 伦塞尔基亲王亲王对面的克雷西亚公主,听到话题中提到自己,也忍不住侧过头来,好奇地朝蒂妮丝看过来,把她周身打量了一遍,随即略带天真地说:“蒂妮丝·侯赛因小姐?天啊,我真的认不出你了!上次的舞会我因为伤风没有参加,事后就曾听某人盛赞,说侯赛因公爵小姐变得多美多美,当时我还傻呼呼地不服气呢,我很傲慢地跟那个人说:‘哼,那是因为我没有参加,你才会这么认为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捧着肚子咯咯笑起来,说不尽的娇憨可爱,一会儿笑够了,才抬起头继续说:“要是我上次见到你了,我就不敢这么大放厥词了,那个人当时肯定在心里嘲笑我不知天高地厚呢……是不是呀,萨尔勒斯哥哥?” 克雷西亚朝长桌那端的萨尔勒斯勋爵看去,俏皮地对他眨眨眼。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齐刷刷投向萨尔勒斯,其中包括蒂妮丝的。 萨尔勒斯脸红了。 他在对克雷西亚投去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之后,眼神不经意撞上蒂妮丝深如两汪清潭的眼眸。 幽深却清澈。 好像很矛盾,却是他的真实感受。乍看一下很清澈,看得久了,却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仿佛深不见底。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 直到弄臣安达斯叫到:“国王陛下,皇后陛下驾到——” 蒂妮丝才如梦初醒般,身子极轻微地震了一下,随即仿若害羞地转过脸去,只留下一个姣美的侧影给仍在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萨尔勒斯。 唔,差不多可以收网了。蒂妮丝想道。 这时国王洪亮的声音传来,众贵族们纷纷起身行礼。 “老远就听到你咋咋呼呼的声音了,克雷西亚。”国王陛下仿佛心情很好一般,慈爱地笑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小女儿:“你在咋呼什么呢?” “亲爱的父王,我刚刚遭受了很沉重的打击呢,您不安慰我也就罢了,居然说我咋呼……”精灵古怪的克雷西亚扁起小嘴,煞有介事般。 “哦?”她的话果然引起了国王的兴趣:“这真是奇了,我佛伦西的明珠,最美丽高贵的公主,居然也会受到打击?” “父王,以后不准您再叫我佛伦西的明珠了,我都快羞愧死了!”父女俩一唱一和倒是演的很高兴。 眼看克雷西亚要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蒂妮丝无奈地暗叹了口气。这位公主倒是很天真可爱,她也很有好感,不过,也太多事了一点吧。 果然,看到她往自己这边看来,嘴里嘟嘟囔囔地似抱怨又似撒娇:“有蒂妮丝·侯赛因小姐在此,我再也不敢被人这么称呼了!” “哦?”国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到这边,他那充满研判意味的眼神在蒂妮丝身上逡巡了一阵,蒂妮丝觉得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唉,这个国王果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对象。每次面对他,她都感觉在打仗一样。尤其在知道自己对他的利用价值之后,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蒂妮丝,果然是侯赛因家出众的女儿,越长越美丽了……越长越像你母亲了……不过,也有你父亲的影子……” 他突然提到她父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不待她想明白,国王就对她展露了一个亲切的微笑,状似关怀地问道:“蒂妮丝,我的孩子,休养了这么多天,身体应该恢复了吧?” “承蒙您的关爱,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看到你已经长得如此亭亭玉立,令我想起了我的老朋友,你的父亲,侯赛因公爵呢……可惜……过世得太早了……”国王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而伤感的回忆,众人一时沉默不语,没人敢接口。 过了一会儿,国王的情绪才恢复过来,接着,他说了一句令全场众人颇为震惊的话:“蒂妮丝,我的孩子,坐到我身边来吧。” 佛伦西的席位安排一向等级严格,国王的身边的位子一定是其子女或血亲坐的,而且有亲疏嫡庶之分,这也是为什么,年纪较长的苏伊塞德会坐在年纪小且又是女孩的克雷西亚的下位。 可是,这样的场合,居然会叫一个没有皇室血缘的贵族女孩坐到陛下身边,这代表着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无疑是国王在对所有人宣告蒂妮丝的地位。能够坐在国王身边的年轻女孩,除了女儿,只有媳妇了。 所有人不敢出声,却在心里嘀咕了:原来陛下对侯赛因小姐做太子妃一事如此执着,虽然没有明白地下旨赐婚,却用这种强势而隐晦的手段宣告,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宣告得这样隐晦,恐怕也是因为一个月前侯赛因小姐的当众拒婚吧…… 众人看蒂尼斯的眼光都有了一丝变化,那目光仿佛看的已经是未来的皇太子妃和皇后。 蒂妮丝当然无法拒绝国王陛下的要求,她默默走到他身边。 仆人们立刻按照国王的要求,正在重排座位,想在克雷西亚公主和国王之间再加一张椅子。 可惜似乎无法实施,苏伊塞德若不起身让他们挪椅子,位子就加不进去。可他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两手一摊,无奈地一笑:“太挤了,我不习惯呢。” 正在仆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乖巧的克雷西亚扁扁嘴说道:“看来父王不待见我了呢,算了,还是我识趣地跟蒂妮丝换个位子得了!”说完,走到蒂妮丝原来的位子,坐下。 蒂妮丝坐到了陛下的身边,她眼光默默扫过众人。注意到几个比较经典的表情。萨尔勒斯满脸的沮丧,似乎还在震惊中。萝薇则是一脸的阴郁。傲雷面无表情,但是嘴唇抿得死紧,脸色有些苍白,眼中似乎蕴含着波涛。 身旁的苏伊塞德嘴角仍然带着微笑,仿佛没有看她,他的声音却飘了过来,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 “恭喜您。只是我很伤心呢。” 蒂妮丝也没有看他,同样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回答: “谢谢。不过,您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第三十三章 狩猎(五) 晚宴结束后,傲雷一个人走在回房间的走廊上。 自从陛下在晚宴上做出那样的表态以来,他就有点魂不守舍。仿佛有一屡极浓重的苦涩压在心尖,挥之不去,由心头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到底是怎么了? 或者应该说,这段日子以来他是怎么了? 越变越奇怪,越变越不像自己,为了一点点小事患得患失,情绪好像不由自己控制一般。 就像今天这样,陛下这样的表态早应该在他意料之中,甚至这才应该是他最希望发生的事,这样他才能保护雅格,保护这个他既憎恨却又无法割舍的侯赛因家族…… 可是,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偏离了轨道?…… 那一瞬间,她坐在陛下旁边,那一副和睦融融的姿态,为什么让他觉得,难以忍受?虽然只隔着咫尺桌面,那距离却有如天涯海角—— 傲雷深吸了一口气,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突然,有什么轻微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人的脚步声,就跟在他身后。 他皱眉回头,眯起了眼:“谁?” 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扑过来,他长手一捉一翻就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雷——啊——”娇弱的呼声传来。 原来是萝薇。 傲雷放开了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隔出疏离礼貌的距离。他的神色颇有些冷淡。 “萝薇小姐,有什么事吗?”这条走廊很有可能会有人经过,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尤其不适合他们这种身份。不过……也好,早点说清楚了也好。 “小姐”两个字立刻让萝薇感受到他的冷漠疏离,她的眼里滑过一丝哀戚和受伤害的神情。 “雷,为什么?……为什么这段日子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从来不回?为什么我几次去找你,你都要派霍克把我拦下来?……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见我?”她脸色苍白,脸颊消瘦,犹如受惊绝望的小兔,看起来颇令人怜惜。 “……”傲雷没有回答,而是转动目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似乎,暂时不会有人经过。 “我知道上次在舞会上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帮你……可是,我也是被我后母逼的呀,你不知道,她一直都和伦塞尔基是一条船上的,一个鼻孔出气的……我父亲去世后,莱斯顿侯爵府都是由她说了算,我如果不听她的……” 傲雷皱眉打断了她的话:“萝薇……你难道不知道,你未婚夫伦塞尔基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萝薇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来见我?你不知道我现在遭了多大的罪吗?” 萝薇的逻辑显然跟傲雷的不同。傲雷说的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伦塞尔基的爱吃醋是出了名的……萝薇,你也快要嫁人了……” 话没有说完,萝薇已经察觉到了那令她绝望的含义。她抿紧嘴唇,高抬下颚,双手不由得暗暗握拳:“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以前的事,你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吧……” 萝薇瞪着眼前这个英俊而冷漠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爱他啊……或许一开始只是玩玩上流社会常见的情人游戏,可是到了后来,她却是全心全意地爱他……她不相信他对她不是如此……她可是奥赛宫最难攀折的玫瑰,她曾高傲地拒绝过无数男人的爱慕,却偏偏对他情有独钟…… 一定是这样!他是爱她的……他只是,对眼前的困境犹豫了,对未来有些担心而已…… 她放下自尊,苦苦挣扎:“雷……你就不为我们的将来努力一下吗?……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我们也不必在躲躲闪闪了,我跟他还没有结婚,婚约还是可以取消的啊……他虽然贵为亲王,可你不也是佛伦西最显贵的公爵吗……” 她居然认为,自己是因为怕了伦塞尔基那条老毒蛇,才这么说的吗?……不过,或许让她这么认为会比较好,这样,她受的伤害可能会小一些吧?毕竟,她现在为了这件事,日子想必也很不好过……他也有些歉疚。 傲雷叹了一口气,尽量放柔了声音:“萝薇,他是陛下的亲弟,你认为陛下会让任何人损害皇室的威严吗?” 萝薇闻言颓然泄气,是啊,那个人是陛下的亲弟,皇室的威严不容冒犯……可是……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可是,你堂妹,蒂妮丝她,是未来的皇太子妃,不是吗?陛下好像很喜欢她呢,你叫她去求情,陛下一定不会断然拒绝的,陛下还等着她点头同意这门亲事呢……雷,你去跟她说,她不会不肯的,她从以前就一直很怕你……” “够了!!!”傲雷低喝道。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眼里布满勃发的怒气,他抿紧嘴唇压抑了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他注视着被惊吓到了的萝薇,无比认真的说:“萝薇,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和你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你结婚的时候,我会送上一份丰厚的大礼,算是给你的补偿……祝你幸福。” 萝薇惊呆了。一会儿苦笑起来,眼里充满了怨愤和酸涩:“幸福……我哪里还有幸福可言……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萝薇撩开自己的袖管,露出雪白的皓腕,傲雷看了,不禁一愣。 雪白的皓腕上,满是一条条黑红交错的鞭痕,一直向上延伸,黑红白三色对比之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他打的?” “是啊……没错……他根本是个变态……”萝薇的神情有些呆滞,喃喃自语道:“自从他知道之后,就时常打我,他专挑这种可以遮盖的地方打,免得被外人发现,他说,只要一想到他的女人被你玩过,他就恨不得把我们俩都撕碎……” “这条老毒蛇……” “幸福……我怎么还会有幸福……”萝薇仍然似自言自语一般,突然眼底一丝凶光闪过,神情有些狂乱:“我的幸福,都被她给毁了……” 萝薇此刻的表情和语气让他惊怔了一瞬,他皱眉问道:“她……你说谁?” “你的堂妹——蒂妮丝。”萝薇抬头直视他,眼里闪烁着刻骨的恨意:“一定是她告诉伦塞尔基的,你还记得吗,她曾经拿我们俩的事要挟你来着,我们俩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不是她是谁?!” “够了!萝薇!”傲雷直觉地不相信她的话,虽然表面看来,除了蒂妮丝,确实没有第二个能告密的人,可是,他就是没办法相信是她做的。 “不会是她的,她不是这种人。”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 她虽然懒,虽然爱花钱,虽然喜欢整人,虽然……像个妖精般的喜欢乱勾引男人,但是,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他很确信。 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确信,他自己也不知道。 “萝薇,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会想想办法跟让你跟他取消婚约的,作为对你的补偿,但是……我跟你是确实不可能了,我很抱歉,希望你也不要迁怒于蒂妮丝……” 傲雷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说完,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还在原地发怔的萝薇。 难以置信……当他说“她不是这种人”的时候,为什么,她仿佛从他眼里看到一种□裸的强烈的情绪,这种情绪,她以前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 好像是……炽热的爱情和信赖…… …… 蒂妮丝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始终睡得不安宁,仿佛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周身,让她感觉不踏实。 她是很信赖自己的直觉的,她的直觉向来不会毫无道理。所以她就干脆放任自己浅眠,反反复复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当她今晚第六度醒过来,睁开眼睛的刹那。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安了。 黑暗中,一把寒光湛湛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间。 她立刻瞪大眼,感觉浑身的寒毛直竖。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能看到匕首的主人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蒙眼,戴着压低的帽子。 看起来似曾相识呢。 只一瞬间,她就记起来了,这不是——以前在贫民窟刺杀她,害她在床上躺了N久的那个恶趣味的佐罗吗?…… 冷汗不禁从额头狂冒出来,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一般。 佐罗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于是愣了一瞬间,但是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匕首带着寒光朝她脖颈刺过来—— 小命休矣—— 或许是这刹那间的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迫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和一些记忆片段在脑里飞快的闪过—— 匕首的冰冷已刺到皮肤的刹那—— 她闭上眼,孤注一掷。 “苏伊塞德殿下?” 第三十四章 狩猎(六) 匕首停住了。 刀尖已经刺破了雪颈皮肤,一点点血滴渗出来,染红了睡袍的领口。 黑衣佐罗一动不动,匕首虽然还抵在她脖颈处,却没有再往前刺。看不见帽檐下的眼睛,但是她猜,此刻他必然在惊讶,也必然在审视自己。 好痛。但是,自己果然猜对了吧。 “苏伊塞德殿下,您不觉得您太失礼了吗?”蒂妮丝冷冷地虚张声势。尽管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心脏却在以超音速狂跳,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脑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家伙要杀她。而且不是第一次杀她。虽然她还没想到理由是什么,却十分明白,想在这种不可能存活的情况下存活,几率低于万分之一。他的匕首不要一秒钟就能要了她的小命。刚才是因为被她猜中了身份,一时惊讶,才让她多活了半分钟,现在夜深人静,即使大叫救命,他也会在来人之前先结果掉她。现在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故作高深莫测,让他不敢轻易下手,以拖延时间,再想办法自救吧。 “嘿嘿……嘿嘿嘿……”蒂妮丝突然古怪地低笑起来。 佐罗果然怔住了。却没有说话。 这家伙够狡猾,也够谨慎。 “我还以为,我是您在这世上仅剩不多的亲人之一呢,实在没有想到您会……表哥,您要杀我的事,您母亲,我的表姨她知道吗?” 佐罗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刀尖也有一点点偏离了她的脖子。果然受惊不小。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完全不似苏伊塞德的声音:“小姐,我不明白呢,您为什么执意认为我是您口中的那个人?” 这家伙还不肯承认呢。她冷笑一声:“殿下,人世间的事是就是这么奇妙和凑巧。昨天我不小心把香水洒到您借给我的斗篷上,不幸的是,这并不是普通的香水呢。这是我费了很大精力提炼出的玫瑰精油,只要那么一滴,香味就可以持续一整天呢。您刚才用匕首刺向我的时候,我正巧闻到了这种香味呢……我猜,您昨晚大概又穿过这件斗篷了吧?” “……” “殿下,不,表哥,让我猜猜您要杀我的理由吧……您当然不会毫无理由的这么做……大概是在国王陛下表现出要我成为皇太子妃的时候,您就起了杀我的念头吧……国王陛下要我成为皇太子妃,无非是要利用我这个世人眼中,唯一的图文斯皇室后裔的身份,来牵制那个骚乱的图文斯,或许我的利用价值还不只是如此……而您要杀我,当然是不愿意让国王的目的达到了……对吗?您当然不愿意让我成为您复国的阻碍了,是吗?” 她想,苏伊塞德当然也可以选择别的方法来达到毁掉这门婚事的目的,譬如……勾引她,让她爱上他,进而抗拒嫁给皇太子。 她相信在她代替真正的蒂妮丝之前,他正是这么做的。之前的蒂妮丝不就是因为迷恋苏伊塞德而拒婚离家出走吗? 难怪呢……她一直奇怪单纯怯懦的蒂妮丝,怎么会有胆子离家出走……搞不好,根本就是他唆使的! 可惜她的出走毫无效果,可惜她的身体被她米拉拉占领了,而她米拉拉是不抗拒这门婚事的! 而苏伊塞德一直以来或试探或勾引的举动,根本动摇不了她分毫,而他想必也发现了,现在的她根本对他毫无兴趣,所以……在昨晚,国王那样隐晦而强硬的表态之后,这家伙就起了杀心吧? 想到此,蒂妮丝的冷汗又唰唰地冒了出来。这家伙……真的很危险呢,表面上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花花公子的样子,实际上却如此心狠手辣,她好歹和他有血缘关系呢,他却丝毫不顾忌……看来,她若想看到今早的太阳,非出奇招不可。 “你到底是谁?!”佐罗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蒂妮丝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应该早就知道她是他的表妹了吧?怎么还会这么问? 佐罗帽檐下的眼睛,紧紧盯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蒂妮丝,仿佛在研判她这个表情的真实性。过了一会,低沉的笑声才溢出喉咙:“呵呵,您的聪明超乎了我的想象呢……” 这句话不异于间接承认了她的猜想都是对的,正在蒂妮丝暗暗有点得意的时候,他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打入了地狱。 “您既然猜到了我为什么要杀您,相信您就不会为您的死亡感到疑惑和遗憾了吧?” 这家伙真是个冷血的恶魔。蒂妮丝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蒂妮丝强作镇静,冷冷说道:“您仍旧要杀我,我当然无法反抗。可是,您看到那扇门了吗?”蒂妮丝用视线示意佐罗去看那扇和隔壁相连的门:“您的匕首刺向我喉咙的瞬间,哪怕只是一秒钟,我也会拼命大叫——而我的堂哥就在隔壁,花不了5秒钟就会赶过来,您根本没时间逃走——此时此刻,您当然可以杀掉我,不过这也意味着您的复国大计必然会提前失败,您愿意冒这个险吗?” 佐罗笑起来,仿佛在嘲笑她:“蒂妮丝,你还是收起你的小花招吧。我忘了告诉你,我之前已经检查过这扇门了,它已经被锁起来了,不是吗?你堂哥要赶过来绝对不止5秒钟,可能会花上1分钟呢,而我逃走倒真的只需要5秒钟呢,你想必不知道,我的房间就在你房间的正下方呢。我只要从窗口溜下去,再随便投件东西到窗外的湖里,大概所有人都会认为,刺客已经跳湖逃走了吧……” 蒂妮丝脸色惨白,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已经把那扇门锁起来了。她绝望地想,这次自己真的要丢了小命了,而且还算是自己被自己害死的,她为什么要那么多事,把门锁起来啊…… “抱歉了,蒂妮丝,这次我非杀你不可了,你知道的实在太多——到天堂里,替我向您母亲赔罪吧!”苏伊塞德的眼里一丝凶光闪过,周身泛出杀气,手中的匕首猛然高抬,然后刺下—— 蒂妮丝闭上眼,咬牙低喝: “苏伊塞德,我母亲留下的秘密你不想要了吗?!” 刀尖第二度停住了。 蒂妮丝睁开眼,匕首的寒光就在眼下闪烁。她额头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答答地贴在额上。 她气喘吁吁地抬眼看他。他那隐在帽檐阴影下带着眼罩的脸看不出丝毫表情。 “你说什么秘密?”低沉的声音传来,蒂妮丝敏锐地察觉出声音里的一丝紧张。 很好,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个了。幸好他最后那句“替我向你母亲赔罪”提醒了她。 “被我无意中找到的,图文斯最大的秘密,也是你父王攻打图文斯的真正原因,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她讽刺地笑起来。面上胸有成竹,心底却在打鼓。其实她研究了很久,只猜那张纸上画着的是某样东西的所在地图,至于是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只能含糊地诓他。 “你是说……是那个?”苏伊塞德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没错,就是那个。”汗,不要问她,她也不知道那个是什么? “……你怎么找到的?”似乎还是不怎么相信。 “那个……画在我母亲写给你母亲的信上,被我无意中找到了。我母亲在信上说,这个是她最后在图文斯呆的那一个月内找到的,你父王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东西——我猜,这恐怕也是你父王想要我当太子妃的原因之一吧?说不定,他就是想要我去图文斯把这个找回来给他,或者,他早就知道这个在我母亲手上?……” “……不,他还不知道这个在你母亲手上,更不知道已经落到你手上了……有趣……”苏伊塞德突然笑起来:“他要是知道,你母亲装傻充楞,骗了他这么多年,应该会吐血吧……你的母亲,倒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他突然收回了匕首,插回腰间。蒂妮丝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勉强坐起了身,防范地紧盯着他。 只见苏伊塞德摘下了帽子和黑色的假发套,一头被编成长辫子的银发在空中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以优美的姿势甩落在肩头。他又取下了眼罩,一张俊美无匹、笑意盈盈的面庞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苏伊塞德。 跟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佐罗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此刻的苏伊塞德又恢复了平时温柔绅士的形象。 面上笑意盈盈,眼底温柔似水。 呸,这个大骗子! 若不是小命还在他手上,她真想不顾形象地朝他那张笑得很欠揍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苏伊塞德当然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依然笑得很温柔。 “那么,蒂妮丝,我亲爱的表妹,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第三十五章 狩猎 (七) “那么,蒂妮丝,我亲爱的表妹,现在能把东西给我了吧?” 苏伊塞德脸上俨然一副大灰狼诓骗小红帽的表情。 蒂妮丝暗想:这家伙真的把她当作白痴了啊?她敢肯定,她把东西给了他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自己这个障碍吧。 “哦呵呵呵……您真会开玩笑。殿下,我把东西给了您之后,恐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您真当我是傻瓜吗?” “啧啧啧……”苏伊塞德对她摇摇食指,一副欠揍的样子:“蒂蒂,你连你的表哥也不信吗?我真的被你伤害到了……” “……”这家伙有双重人格……绝对的! 他此刻又恢复了平时电鳗笑容可掬、人畜无害的样子:“我保证……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给我,我绝对不再伤害你。” “可惜,我无法相信您的话呢……我把东西给了您,对您而言我就毫无利用价值了,并且我仍然是您复国的障碍,我要是您,也会除之而后快的……” “哦……这样啊……”苏伊塞德双手环胸,笑得有点阴险:“那就糟糕了,这就像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您无法信任我,不肯把东西给我,可是您不给我,我也无法信任您,更加不敢保证您会不会在哪天向国王告发我……” 蒂妮丝沉默了。他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死局。自己知道了他那么多秘密,对他而言是个心腹大患,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那样东西无论给不给他,自己都逃脱不了一死。给了,自己当然活不了;若执意不给,他必然不会放过她,若不小心惹恼了他,他干脆来个鱼死网破……想到这里,她的冷汗又唰唰而下,心脏咚地沉了下去。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啊啊啊……若能让她活过今晚,她以后再也不敢胡乱玩什么爱情游戏了……一定规规矩矩待人,诚诚恳恳接物…… 蒂妮丝害怕到了极致,人反而镇静下来。 她脑中飞快运转着,寻找一切可以存活的机会。良久,突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突兀地说:“殿下,我想通了,那样东西,我愿意给您呢……” “哦?”苏伊塞德听她这么说,十分惊讶。 蒂妮丝神秘一笑,从自己雪白的颈项间捞出一个精致的水晶胸像吊坠。她在苏伊塞德惊奇的目光注视下,掰开了胸像,从内层取出一张纸,摊开,然后,仅在他面前晃了一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片撕成了两半—— 把其中一半吞进了嘴里—— “该死!” 苏伊塞德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扑过来用力扼住她的的下颚,想迫使她吐出来:“吐出来啊!” 蒂妮丝果然“呸”地吐了一口东西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居然吐在他身上,是一团恶心的黏答答的纸糊。 她眼泪汪汪地抬头。 他妈的,武侠小说果然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纸团这种东西哪里吞得下去,还好她努力嚼碎了,现在即使不把这么恶心的东西吞下去,也再没人能知道纸上的秘密了。 “你!”苏伊塞德气的脸色铁青,死瞪着那团还黏在他紧身衣上的恶心东西。 呃……好恶心,她好像是不太厚道……要是她的话会恨不得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烧掉。 “恶心死了!等下非把这件衣服烧掉不可!”苏伊塞德放开她,一脸厌恶地脱下外衣。 黑线黑线黑线……这家伙果然和她很相似,居然一样有洁癖。 蒂妮丝捡起地上还完好的另一半纸片,递到他面前:“表哥,我可是给你了啊!” 苏伊塞德深吸几口气,才忍住没有掐死她。他发现自己平时雷打不动的好风度全毁在她手上了。 但是苏伊塞德到底是苏伊塞德,不过几秒钟,他脸上的愤怒之色就全然消失了,表情回复了平静。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苦笑道:“蒂妮丝,你把我耍惨啦,我要这么一半有什么用。” “表哥,聪明如您想必猜到了,我这样做不过是但求保住一条小命罢了……剩下那一半当然在我脑子里了,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画给您的,不过那必须是在我确认自己的处境安全之后。或许是在某一天,我能够真正信任您的时候;或许是在某一天,您已经开展了您的复国大计,国王已经知道了您的目的的时候,那时我的小命也不再对您构成威胁,我相信您会愿意留我一命的……到那时,我一定会把剩下一半的秘密亲手交给你……”蒂妮丝面带微笑,用半蛊惑的调子说道。 其实她说的这一切都很虚幻,而且听起来主动权在她一方。她给他的那一半纸片也实际等于没有给一样。一切都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是蒂妮丝相信,此刻他必然会有点动心的。人就是这样奇怪。如果她执意不给他,他大不了杀了她,顶多得不到那件秘密,却起码能保住他要复国的秘密;但是只要她给他半张地图,他就会忍不住希翼更多,在得到完整的图之前,他会舍不得杀她。 “听起来,您对我的信任危机是解决了——可是我的信任问题呢,蒂妮丝.,您叫我如何相信您不会在我走出这房间之后,立刻向我父王告密?” “亲爱的表哥,这个问题我相信您自己会解决的。您不是在我身边安插有您的眼线吗?嗯——”蒂妮丝挑眉看着他,他的表情果然很惊讶:“上次我一出公爵府就遇到您的袭击,相信不会是偶然的吧,表哥?” 苏伊塞德惊讶过后,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开心:“您又让我惊讶了,我开始盼望您能作为我的伙伴而不是敌人了。您说的不错,我相信只要您有任何向我父王报信的举动,我都会立刻知道。” “那么,我们算是达成一致了?您可以暂时放过我了吧?” “还不可以呢,蒂妮丝——”他的一句话另她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到了嗓子眼:“我有一半的图文斯血统,而您也一样呢,图文斯人最重视神圣的誓言,您可以和我一起起个誓吗?起誓不会向我父王告密,以及将来会把另一半秘密交给我——这样我就会更加信任您了——” 这个混蛋居然这么多花样——她无奈地说:“好的,您既然如此希望,我当然愿意——” 苏伊塞德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他将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对在一起,然后举到额部,轻轻点在眉心处:“蒂妮丝,照我的样子做。这是图文斯最神圣的起誓仪式。违誓者会遭到最残酷的惩罚——” 蒂妮丝无奈地跟他做了一模一样的举动:“表哥,需要说誓言吗?” “不需要。把你刚才答应我的事在心里默念一遍就好了。” 这算什么古怪的起誓仪式!在心里默念,那就等于他根本不知道她发的是什么誓了?她对天翻个白眼,图文斯人也太愚蠢了吧。 做完这个简短的仪式之后,苏伊塞德似乎心情变得很好,笑得分外开心。 他附在她耳边暧昧地一笑:“晚安,亲爱的表妹。” 哪里还安得了,她恨恨瞪他一眼,她的心脏到现在还在乱跳。 …… 苏伊塞德翻出窗外。 窗沿上居然还有一个黑衣人! 他对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接着两人一起用手攀住窗沿,往下一跃,姿势优美利落地落进下一层房间的露台。 两人刚刚走进房间,那个黑衣人就开始狂笑,越笑越夸张,越笑越放肆,到最后,居然趴到地上猛锤地板。 苏伊塞德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到酒柜倒了一杯酒,微笑着边啜着美酒边欣赏同伴夸张的表演。 黑衣人笑了好一阵子,才觉得没意思,一骨碌爬了起来。 “没意思。”他大咧咧坐在地上,很不满的说:“我怎么就没有办法让你脸色铁青。” “……”苏伊塞德的笑容有一丝僵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因为你不是女的,安。” “不是啊,那么多女的,我也没见过哪个有这种能耐,能让你脸上那讨人厌的笑容消失。” “……”苏伊塞德颠倒众生地笑起来:“所以你不是女的,安。是女的都不会觉得我的笑容讨人厌,她们通常称之为:‘迷人’。” 安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你表妹好像就不是这么认为的呢。”他突然又想到什么,笑起来:“不过你也很厉害呢,居然骗她行那个图文斯的宣誓成为恋人的仪式,以后她若知道了,一定会很有趣呢。” “大概我日子会不好过吧,呵呵。”苏伊塞德也笑起来:“她很聪明,也很会寻找机会扭转劣势,数次从我的刀下逃脱呢——” “苏,你真的是想杀她吗?”安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苏伊塞德放下酒杯,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哦?你怎么会这么问?” “你本来一开始就有机会让她在睡梦中一刀毙命,偏偏你在她床边坐了太久,一直只是用刀抵着她脖子,简直好像在故意等她醒过来呢。”安笑得不怀好意。 苏伊塞德走到露台上,望着夜空闪烁的星斗,享受湖边吹来的阵阵夜风,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呢,或许只是想试试,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能不能从我手上逃脱罢了——” 第三十六章 狩猎 (八)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看到苏伊塞德从窗口跳出去的刹那,她的六感才回归原位。 之前她在他面前似乎无比镇定,这种镇定恐怕也是苏伊塞德没有轻易下杀手的原因。而实际上,她之所以这么镇定是因为她所有感官瞬间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只剩下大脑在飞速运转。要不然,她一定会因为自己超出常规的剧烈心跳,和压迫在心间的惊恐,而讲不出任何令她得以保住小命的话来。 蒂妮丝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所有的不安、恐惧、担忧、疼痛、疲累瞬间杀了个回马枪,一股脑地奇袭向四肢百骸。双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痛,脑子还在疯狂地运转着—— 很不幸地,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只是暂时和他达成了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协议而已。而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更多的矛盾和隐患浮出台面,自己能不能保住小命,实是个未知数。 她在心里细细盘算了一下这些隐患: 一、她本来想顺应国王以及自己的心愿,顺利地嫁给皇太子。虽然看起来国王对自己别有用心,但是一来她想过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二来,国王的意愿无人能违抗。而她米拉拉本来就不是什么想逆天抗命的女强人,她只是,一只很懒很懒,连米虫都唾弃的纨绔米虫而已。 可是,恐怕她这个心愿无法达成了。苏伊塞德那家伙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嫁给皇太子的。之前,他连杀她这种下下策都想出来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二、她很快要袭承图文斯女领主、彭烈女侯爵之位了。下个月,她就要启程回图文斯举行袭爵仪式,并且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到时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她苦笑着想,如果她是苏伊塞德的话,一定会趁机把她卷进他复国的计划中,逼得她毫无退路,不得不倒戈……而很不幸的,她早就发现自己跟那只电鳗的思维出奇的相似,所以,那家伙这么做的几率,差不多是百分之九十九…… 真是个让人抓狂的数字…… 三、她记得之前夏洛妮提起过,皇太子拉伊摩尔殿下之所以消失了一阵子,是因为图文斯有动乱发生。在她袭爵前夕发生这种事,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蒂妮丝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场动乱,搞不好,不是那么简单呢……该不会,苏伊塞德也在里面扮演了某个角色吧?…… 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恐慌,心中惴惴不安……难以想象,这奇诡难明的命运,究竟会把她带往何方啊…… 蒂妮丝苦笑着,揉揉坐的发麻的双腿,觉得喉咙又干又难受,好似火烧一般。她扶着墙摸索着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摇摇晃晃朝桌子的方向走去,想去拿桌上的水壶。 碰! 脚步一颤,她竟然不小心撞到立在墙边的半人高的花瓶,身体跌坐在地。瓶子摇摇晃晃倒下来,瓶口处碰碎一大片,碎片四溅,一大把百合花散落在她周遭…… 碎片溅到光裸的小腿上,划出几道口子,鲜血滴落下来。 好痛……自己最近真的很倒霉呢,大伤小伤不断……某处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个意外事故碰断了一般,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她,眼泪情不自禁溢了出来…… 真是好痛呢……她最讨厌、最讨厌动脑筋了,偏偏老天爷跟她开玩笑,非要把她推进这种必须绷紧所有神经,绞尽脑汁才能应付的境况…… 蒂妮丝双手抱膝,身体缩得小小的,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房间,“砰砰”两声撞击声猛然响起。 “蒂妮丝?!” 伴随着一声心急且饱含着关切的声音,那扇相连的门被撞开了,傲雷衣冠不整,仅着睡衣地出现在门口。 他是被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的,于是,立刻地,想也不想地闯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令他的心不禁颤了一颤。只见蒂妮丝苍白着小脸,孱弱地坐在满地凌乱的的花瓶碎片和百合花束中间,她双手抱膝,身体团成小小的一团,一大片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正好洒落在她周身,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雪白的丝质睡袍上,斑斑点点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瞬间,傲雷的心情不自禁揪痛了。地上这个脆弱的瓷娃娃般的女孩,哪有半点像平时傲慢嚣张、精灵古怪的蒂妮丝? 他急切地大步迈向她,走到她面前。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羽睫,投下扇形的暗影。羽睫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晶莹的湿意。 傲雷长手一伸,抓过她的手臂,把她带进了怀里。 仿佛要揉碎般地把她娇小的身体揉进怀里,鼻端满是她身上的馨香,嘴唇轻触她的发顶。 以往的固执和别扭顷刻消失了。此刻,他很想尽情表达自己的感受,关心、心疼……以及别的一些什么。 “蒂妮丝……蒂妮丝,蒂妮丝……蒂蒂,蒂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声音带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意。 蒂妮丝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扑来,接着就被一股强大却温柔的力道锁紧一个怀抱。她迷茫地抬起头,眼神接触到傲雷满含着关怀、焦急的、幽深漆黑的眼眸…… 啊啊……怎么会是堂哥…… 她稍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傲雷闯进来的那扇门。 门是被踹开的。上面留着一个很清晰的脚印,门锁已经坏了,无力地耷拉在一旁。 可见破坏的力道之强。 倒不愧是粗暴的黑公爵呢。 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一股又疲惫又安心的感觉席卷而来,蒂妮丝闭上眼,在傲雷的怀里,睡着了。 嘴角尤带着一丝微笑。 最后要说的是,那扇门,从这一晚之后,就没有再锁起来了。 第三十七章 狩猎(九)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这是傲雷醒过来的刹那,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皱起眉,用右手挡住了刺眼的清晨阳光,眯着眼睛看向眼前这张美丽的脸。 脸蛋的主人躺在他身边,很悠闲地单手撑着下颚。 清澈美丽的眼睛里,有阳光的味道。 白皙的脸蛋透出酣眠后的红晕,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平时妆扮得太精致,不似眼前的健康和真实。 “你不记得了,蒂妮丝,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呢。” “我让您留下来?”蒂妮丝瞪大了眼睛。她又不是失忆了,昨晚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您不应该诋毁一位小姐的名誉,完全没有这么一回事呢。像我这样的淑女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好像记得上次有人拉住我的衣角,说:‘别走,留下陪我睡觉。’” “……” “说这话的人也是一位淑女呢。”傲雷也学她的样子,单手撑住下颚,黑曜石的眼睛含着笑意。 她又尴尬了。嘴唇抿紧了一会儿,辩道:“可是我昨晚分明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说的不错,你确实没有这么说。你只是睡着了还死命拽着我的睡衣衣角而已,我既无法让你松手,又不愿意赤身裸体的回房间,只好留下来了。” “……”听起来确实是她的错。她毕竟睡着了,他怎么编排她也无法反驳呢。蒂妮丝懊恼地抬头,惊异地发现他的表情居然十分温柔,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深黑的眼定定望着她。 心里一丝奇怪的感觉划过,像风吹过湖面兴起一丝微涟。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是吗?”傲雷这时恰好起床,转过脸掩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起身往更衣室走去,打开门发现满室都是长裙、衬裙、女鞋以及……内衣。他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更衣室。他尴尬地转身,往那道被撞坏的门走去,走进他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又想起睡衣的腰带落在了这边的床上,又匆匆折返回来。 蒂妮丝半躺在床上,默默看着他在两间房之间穿来穿去。觉得很好笑又有点尴尬。 唔……怎么会感觉这么奇怪,简直,简直像同居一样…… “蒂妮丝!”傲雷在那边叫她。 “堂哥,什么事?”她还是躺在床上没有动。 “我出去了,若是你身体不舒服就留在房间里吧,不要出去了。” “……” 顿了顿,傲雷的声音又传来。 “你脖子和腿上的那些伤口,我帮你包扎过了——注意不要碰到水……你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居然伤到脖子?” “……” “蒂妮丝?” “唔,我在。那是……摔倒碰碎了花瓶,被碎片溅到了呢。” “……哦,我是去希尔那斯峰那里跟陛下们会合,晚上之前会回来。”接着砰地一声传来,傲雷从他房间出去了。 蒂妮丝再也忍不住了,把头埋进了膝盖。 受不了了……出门就出门呗,干嘛婆婆妈妈的跟她报备……这样多奇怪啊…… 她又不是他老婆! …… 一大早,男人们就来到了那希尔斯峰脚下的树林。树林里红叶翻飞,红色的海洋一般。树上红彤彤的一片,而地上,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自然也是红彤彤的一片。 男人们一个个身着猎装,骑着骏马,肩扛猎枪,腰悬腰囊。 腰囊是用来装绳子和小型猎物的。大型猎物通常用绳子一缚,再捆到马上。 “先生们!游戏开始了!大家多猎些飞禽走兽回去,那边的女人们还等着开伙呢!”国王陛下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上,高扬手里的长鞭,声如洪钟,兴致高昂。他手中的鞭子正指向树林外,临时搭起的看台,以皇后为首的一些女人正坐在那边聊天喝茶,欣赏风景呢。 四下的男士们迎合着国王的调笑,纷纷哄笑起来。 一旁的伦塞尔基亲王问道:“亲爱的王兄,不知道这次定了什么规矩?第一名有什么奖励?” 国王摸了摸下巴:“老规矩,比数量,多者为胜,大的野兽以一抵三。至于奖励嘛——” 国王一时犯难了,奖励若设些普通的珠宝古玩,似乎有些单调乏味了,可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时,一旁的苏伊塞德突然淡笑着开口:“父王,不如设个浪漫一点的奖励吧,您就恩准第一名的那位可以向女士们的其中一位任意索取一样东西好了。” 一旁的兰斯男爵饶有兴致地问:“苏伊塞德殿下,可以索取一些什么东西呢?譬如?” “当然不能索取太值钱的东西,不然女士们会怪罪我们贪财的。”苏伊塞德优雅一笑:“可以索取某位女士的随身之物,或者是……一个吻、一次幽会之类的……” 此话一出,男士们都暧昧地笑起来。 国王陛下微笑着,用略带数落的口吻说:“苏伊塞德,你怎么老是这样,满脑子都是女人?” 国王左边的兰斯男爵笑着接口:“陛下,苏伊塞德殿下的主意很不错呢,我这个老头子也很想再尝试一回这种风花雪月的游戏呢。” 国王哈哈大笑起来:“兰斯,你怎么搞的?你比我还年轻几岁呢,怎么就自称起老头子来了?既然大家都觉得有趣,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还是先征求一下女士们的同意吧?”国王唤来了侍卫队长,对他嘱咐了几句。侍卫队长随后纵马向树林外的看台那儿奔去。 不一会儿,他转回来,毕恭毕敬地对国王陛下说:“国王陛下,皇后陛下询问了小姐夫人们的意见,她们都觉得颇为有趣呢。” 不仅是觉得颇为有趣,女士们都把这个当作了暗地里的一次较劲,看看谁能得到如此殊荣,成为被狩猎比赛里的冠军仰慕的女人,被当众求爱。这应该是很能满足虚荣心的一件风流逸事啊! 既然女士们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国王正准备宣布游戏开始,苏伊塞德又插了一句:“父王,是包括所有女士在内么?包括此刻不在看台那边的?” 国王略感稀奇:“怎么?苏伊塞德,你想连整个科目罗伊地区的女人都包括进去么?我确是听说过此地美女不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此刻不在看台那边的,还呆在城堡内的女士们应该不少呢,她们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游戏定下的规矩呢,若是错过这个游戏,岂不可惜?而且,父王,我很担心事后会有女士因为矜持和害羞,而拒绝履行这个游戏的规则呢。” 本来心不在焉的傲雷,此时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那好吧——安达斯!”国王召来了他的弄臣安达斯:“你把这个拟一道旨颁下去,务必传达到参加这次出游的每一位女士手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花招,苏伊塞德?”国王颇无奈地看着他。 “没有呢,父王。”苏伊塞德笑得眼咪咪:“您实在太伟大了。” 他笑的,看起来像只狐狸。 第三十八章 狩猎 (十) 蒂妮丝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脖子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厚度约有一厘米。 低头看向小腿,从脚踝到膝盖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厚度也有一厘米。 顿时哭笑不得。天啊……这也太浪费了,这些绷带都够把一个人包成木乃伊了。而实际上,她身上只是有一些小划伤而已。 她的堂哥,实在很天才。 正在她一圈一圈地拆绷带的时候,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走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夏洛妮。 满面笑容的夏洛妮见到她这副样子,不禁一愣。 “天啊,蒂蒂,你怎么这样子?!受了重伤吗?”夏洛妮打量打量她的气色,又觉得不像,狐疑地说:“你没事缠这么多绷带做什么,我还想,这得受多重的伤才缠成这样子?” 蒂妮丝苦笑着摇摇头,一边继续拆绷带,一边示意请夏洛妮进去,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她忘了跟隔壁相连的那扇门还开着,门锁歪歪扭扭耷拉在门上,看起来暧昧又可疑。 果然,夏洛妮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她立刻冲到门边对那边探头探脑,高八度的尖细嗓音响起来。 “天啊,蒂蒂,我记得隔壁这间房好像是你堂哥侯赛因公爵的吧?你们,难道——”她转头盯住她,双手捂住脸颊,表情很三八:“噢,蒂蒂,你这个风流的小妖精……” 蒂妮丝立马被这句“风流的小妖精”雷了个外焦里嫩,焦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太坏了,怎么好男人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你堂哥在奥赛宫也是很受小姐们欢迎的人物啊……虽然他表情总是很冷酷,不太好亲近——但是,有很多小姑娘就是爱这个调调啊——”她忍不住又朝门里瞟瞟,脸蛋红透了,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噢!你们也不避讳一点,真是太~放~荡~了……” “……”天雷再次轰顶,这次连里面都焦了。 “蒂蒂,奥赛宫最好的男人都被你占掉一大半了啊,像你堂哥,萨尔勒斯勋爵和拉伊摩尔殿下。不过我也不赖呢,我还有苏伊塞德殿下和可爱的小雅格啊……”夏洛妮一脸陶醉。 “……” “蒂蒂,你听说了?我刚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兴奋地过来找你呢。刚才安达斯大人到我那儿传达了国王陛下的圣旨。据说是今天那些贵族男士们在玩一场有趣的狩猎游戏呢——你猜游戏的奖励是什么?”夏洛妮极其兴奋地拉住蒂妮丝的双手,摇啊摇的。 “是什么?”蒂妮丝好不容易从焦黑状态恢复,也有点好奇地问。 “是我啊——”这三个字差点又把蒂妮丝惊吓成焦黑状态,还好她立刻改口:“讨厌,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是我们这些小姐们啊。据说获胜的那位可以向所有的小姐们的任一位索要任何一样东西呢,例如随身物件,一个吻或幽会之类的。听说这是苏伊塞德殿下出的主意。你说,苏伊塞德殿下为什么会特地出这种主意呢?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啊?” 蒂妮丝一听到苏伊塞德这个名字,心就惊跳起来。昨晚恐怖的梦魇还没从脑海里消去,她心不在焉的回答:“这有什么稀奇,他的心上人不是很多吗?” “蒂蒂,你真是傻瓜。这可不一样啊。正是因为他情人太多,所以他从不会当众对某一位女士表示特别的好感的。他对每个女人很殷勤呵护,却很一视同仁呢。他这次这个提议都让女人们嗅到了“特别”的味道啊!” 蒂妮丝皱眉不语。虽然她不想太自恋,可是大概是昨晚的惊吓之后,她就有点被害妄想症了,她忍不住把苏伊塞德这个举止又当成了针对自己的阴谋,心中突然充满了不安。 可是显然自恋的人不止她一个。 夏洛妮双手相握成祈祷状,眼里闪着大大的桃心:“噢,蒂蒂,我感到了命运在呼唤我……你觉得会不会苏伊塞德看上的那位小姐就是我啊……之前在旅途中,他那样深情地盯着我看,我就有这种预感……噢!好害羞……” “……” 那句娇滴滴的“好害羞”让蒂妮丝颜面神经彻底崩溃了! “……夏洛妮,你的雅格呢?你忘记他了?” “噢!蒂蒂,你太不上道了。高贵的小姐有一、两个情人是很正常的事啊……即使有了苏伊塞德,我也不会忘记雅格的啊……”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说到雅格,这次科目罗伊山之行,他也来了呢——” “啊?什么?”蒂妮丝吃了一惊。 “我刚才居然在皇家近卫军里看到了我那个蠢弟弟了呢。你说奇怪不,他这几天不是应该在奥赛宫里参加近卫军的最后考试么?就算已经被涮下来了,也不会这么快来这边玩呀?所以我跑过去问他,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考试改到这里来举行了,据说陛下要亲自做考官呢。他和雅格他们也是随出游大队一起过来,只是人太多,我们没注意到他们罢了。” …… 送走犹自喋喋不休的夏洛妮之后,她踌躇了一会,换上了特地请潘多蕾妮夫人定做的那套骑马装,外面套上了一件宽大的斗篷。 她先来到城堡的马棚,请求马夫给她备一匹好马。谁知,马夫用疑惑不解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恭敬地说:“尊敬的小姐,今天城堡的马匹都被国王陛下和大人们骑走了。剩下的只有一匹瘸的和两匹还在生病的。” 什么什么?!她也太倒霉了吧。她为这次出游特地订做了骑马服,却遇上没有马可以骑的尴尬,真是……笑死人了呢…… 蒂妮丝讪讪离开了马棚。 她在花园里漫无目的的犹豫徘徊了一阵,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不过老天爷(也就是本葵)显然是对她不错的,正在这时,她遇到了一队戎装打扮,带着三角帽,腰悬长剑,牵着马匹的男人经过。这群男人的衣服是绿色的,跟正式的近卫队的土黄色服装不同。她在里面一眼看到了容貌出众的雅格。看来,这就是夏洛妮说的准近卫队。 遥遥的,雅格也看到了她,两人隔着人群对望。 他愣了一会,接着,居然扭过头去,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这死小孩!本来蒂妮丝还在踌躇要不要过去打招呼,自从上次他给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之后,她就觉得有点懊悔,疑心自己让小正太产生误会了。 可现在,一看他这种死样子,她当下就高扬着头,一副女王的做派,优雅地朝这群人走去。 这群准近卫队的小伙子,八成都是十五到二十之间的少年人。看到这么美丽优雅的小姐往自己这边走来,一个个都成了愣头青似的,有的还闹了个大红脸。 蒂妮丝的狼女本性忍不住又冒出头了,她一边轻移莲步,一边用余光扫射,暗暗在心里评断这些男人的相貌气质。 嗯嗯,有几个确实不错呢,身材样貌都属上佳。其中还有一个长的高高壮壮的,脸孔跟夏洛妮有五分相似,应该是她口中的“蠢弟弟”卡尔罗科吧。 可惜,还是没有一个能跟她的小雅格比。 她旋即又鄙夷起自己的想法来。呸呸,什么叫“她”的小雅格啊,看来自己是被夏洛妮那个小花痴污染了,雅格早就被她踢出名单了啊! 胡思乱想的功夫,她已经穿进人群,走到了雅格面前。 雅格还是没有看她,脸孔朝向一边,唔,耳根子好像有点红。 “雅格,没想到你也来了呢。”蒂妮丝对他微笑。 “……”沉默,良久。 就在一旁的队友都为雅格的沉默感到愤怒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位美丽的小姐呢?!)雅格才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甚为平静,耳根子也不再发红。 “嗯,我们接到陛下的命令,考试改到在这次的科目罗伊山之行期间举行。” “是么,我听说,你们都很优秀呢,这次的考试很有希望通过的。”她其实本想说“你很优秀呢”,余光瞟见周围的男人都在聚精会神地注意他们的谈话,于是把“你”改成了“你们”。果然,旁边这些小伙子,目光更加热烈,眼里的爱慕又多了几分。 这句话对雅格也同样受用。他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淡然,嘴角有一点点弯起,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红晕,碧蓝的眼里透着光芒。 蒂妮丝乘热打铁:“雅格,我想求你件事呢……” “你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你的马借我用一下吧,我晚上之前会还给你。” 雅格有点惊讶:“蒂妮丝,你要马做什么?这可不是好玩的事呢,很危险的。女孩子还是不要靠近这些大型动物的好……”眼看他又有说教的势头,蒂妮丝往前走了一步,靠得离他极近,揪住他的衣角,略带撒娇的说:“我不会做危险的事的,求你了,求你了,借给我吧……” 这是她平时不怎么采取的策略,不过现在因为怕时间来不及,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招果然管用。雅格的脸又红透了,他略带不耐地说:“好吧,好吧,唔……晚上之前一定要还给我……” 她牵着刚借来的马,得意洋洋地走了。 唔,就知道,对这种装老成的正太来说,被人家撒娇,仿佛被当成大人般的感觉,是无法抗拒的呀。 …… 蒂妮丝刚走过去,卡尔罗科就迫不及待靠近了雅格。刚才他看到梦中情人靠得这么近,心跳都停止了,压根不敢上前。 “侯赛因,你堂姐可真是个大美人啊!”卡尔罗科由衷赞叹道。 雅格冷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这个雅格·侯赛因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呀。卡尔罗科在心里嘀咕。平时他跟他是从来不说话的,雅格那种优等生的腔调,总觉得难以亲近。所以整个准近卫队中,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虽然雅格没有理会他,可他实在太激动了,忍不住又说:“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啊!” “是么?”这回雅格回答了,看起来心情还挺好,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看来这个卡尔罗科·柏拉人不错,以后搞不好能成为朋友。雅格暗暗想道。 卡尔罗科看雅格终于跟他说话,略有点激动,像证明什么似的拼命点头说道: “是呀,你们真是一对好姐弟啊!” 这一秒钟,雅格立刻把刚才的想法丢进了垃圾桶。 他跟这种看起来笨笨的人,果然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 第三十九章 狩猎(十一) 那希尔斯峰脚下的树林外,女人们有的三三两两围着白色的小圆桌坐在一起聊天,有的则是撑着阳伞,扭腰摆臀地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欣赏科目罗伊山的美景。尽管今天有一点风,但这并不能妨碍女士们聊天散步的热诚。 “噢,天哪!”兰斯男爵夫人以精美的羽毛扇掩住半张脸,一脸嘲讽地对一旁的莱斯顿侯爵夫人说道:“我敢打赌,那位科尔仕元帅家的小姐之所以这样走来走去是为了让人注意到她的裙子,那裙子华丽的过分了——不过丝毫不能掩饰她丑陋的身材。” “您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莱斯顿夫人也同样用扇子掩面,皱眉道:“您说奇怪不,那位小姐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科尔仕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跟他父亲一样在军队效力的?” “您还不知道吧?”兰斯夫人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那位小姐据说是科尔仕元帅养在乡下的女儿,最近才接到奥赛来。以前因为体弱多病一直住在乡下呢。我昨天还在走廊上看到她旁若无人地撩起裙摆拉里面的衬裙——真是太~可~怕~了~”兰斯夫人装模作样地打个哆嗦,引起旁边的女士娇笑连连。 几位女士中,只有年纪最轻的萝薇没有笑。她皱着眉头,呆呆地看着树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可怕的还不只如此,”兰斯夫人顿了顿,成功激起了周遭的女士的好奇心“我听说那位科尔仕小姐,是苏伊塞德殿下的狂热爱慕者呢——有人几次看到她徘徊在殿下的房间外呢。” 这话果然引起了女士们的愤慨。要知道,奥赛宫的年轻小姐们,10个里至少有9个是爱慕着苏伊塞德的。而已婚的夫人们,10个里至少也有8个是在心里恋慕着苏伊塞德的。 “太恶心了——”萨尔拉嘉勋爵小姐“啪”地阖上扇子,脸上有愤怒的红晕:“居然恬不知耻地骚扰苏伊塞德殿下,苏伊塞德殿下该有多烦恼啊——我简直不敢想象啊——被那样粗俗的,满身乡野恶习的女人纠缠——唉,偏偏殿下太过绅士,从来不忍心拒绝任何女性。” “亲爱的,你太激动了——”兰斯夫人笑眯眯地望着她:“上次你还跟我们说,你愿意用所有家当打赌,你对苏伊塞德殿下丝毫没有意思,这下又怎么说?” “我,我只是……”萨尔拉嘉小姐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这副情景立刻引起了夫人小姐们的哄笑。 在众人都被都逗笑了的情况下,又只有萝薇一人没有笑,看起来便有些突兀,也有些失礼。 她的后母——莱斯顿侯爵夫人,皱着细细的眉毛,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萝薇,我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呢?” 兰斯夫人很善解人意地为她辩道:“快到婚期的小姐都这样,整天神游太虚,想当年我也是这样来着,一会儿担心婚礼不顺利,一会儿担心丈夫不体贴……萝薇小姐,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吧?” 听到这话,萝薇的神经“突”地跳了一下,像一盆冷水由头浇下一般,整个人清醒过来。 是呀,她都要结婚了,她还担心他做什么?他对自己那么绝情,自己为何还会在乎他的死活?萝薇苦笑着摇摇头。 昨天无意间听到的,伦塞尔基跟别人说的那句话,就当作没有听到好了…… 那句“假装成流弹造成的意外事故”。 “天啊!那是谁啊?!”正在这时,一位小姐惊叫起来。 萝薇也顺着众人看去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棕栗色的马正以飞快的速度朝树林子里奔去。 马上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只一瞬间就深入了红叶纷飞的树林,从小姐们眼前消失了。 可那一瞬间却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那纤细的肩膀和腰却又流露了几分女性的妩媚,整个带着神秘的中性气质,让人目眩神迷。 加上消失的太快,许多人都以为是在做梦。 一个背影就如此,不知道看到正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姐们一个个还陷在惊奇的状态中,萝薇却咬紧了下唇,眉头深锁,死盯着那个神秘骑士消失的方向。 那背影,太熟悉了,她好像认出了是谁呢…… …… 树林里,三个男人正走在一起。 萨尔勒斯,傲雷和苏伊塞德。 狩猎的男人们早分开了。三三两两组成一队,由密林慢慢往山上走去。 这三人的组合是最没有悬念的。从少年时期,三人就经常聚在一起玩乐,无论是赛马、狩猎还是跳舞,几乎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这三人彼此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几乎什么都要比一比,分个高下出来。 今天的狩猎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比试似乎比以往还要激烈。虽然都不动声色,却在暗中较劲。 若在以往,比较拿手狩猎这种体力和技术兼具的游戏的,一般是傲雷和萨尔勒斯。苏伊塞德一向都只是随便玩玩,懒洋洋地跟在两人身后,因此看不出实力如何。 在少年时期,曾有一次,萨尔勒斯就这事不满地抱怨过。而苏伊塞德只是笑咪咪地说:“猎兔子我没兴趣,如果是猎的是美人,我当然会全力以赴的。” 萨尔勒斯说:“你就把兔子当成美人好了。” “如果兔子有飘逸的长发和柔软芳香的嘴唇我会试试看的。” 可惜兔子没有。所有苏伊塞德一直没有认真过。 …… “苏伊塞德,你就告诉我吧,究竟是哪位?”萨尔勒斯在一枪击毙一只兔子后,吹着冒着硝烟的枪口,喃喃说道。 苏伊塞德扛着猎枪悠闲地往山上走。即使走在这种野外,看起来也像在自家庭院散步一样。他颇觉有趣地笑笑:“你今天问了几十遍了,我一直弄不懂你怎么会这么认为的?” “萨尔拉嘉小姐?科林西小姐?莱斯顿侯爵夫人?……萝薇小姐?夏洛妮小姐?……”萨尔勒斯几乎奥赛宫所有的女士的名字都报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又被自己强行咽下。 苏伊塞德微笑着,对他念的这一长窜名字,始终不动声色。 “你就痛快点,在我的好奇心让我疯掉之前,告诉我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吧?”萨尔勒斯一副抓狂的表情。 “你念的那些名字有一大半都跟我幽会过,说是我的心上人并不为过。”苏伊塞德给他一个“你猜对了”的笑脸。:)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些,我可不相信你要不是有了真正的心上人,会跟陛下提那种建议?会这么认真的打兔子?你不是说过除非猎的是美人,才全力以赴吗?”萨尔勒斯走过去,捡起刚才那只打中的兔子,丢进腰囊里,再背到身上:“靠!还差两只。” 是的,今天的苏伊塞德如有神助一般。猎到的兔子数量始终跟傲雷不相上下,而萨尔勒斯则始终比他们少两三只。 一旁默不吭声的傲雷又击毙了一只兔子,回头冷淡地对萨尔勒斯说:“你只要少讲两句话,应该就能追上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太聒噪了。 “可是,可是我紧张啊……都怪苏伊塞德,提的那个奇怪的建议,害我一直很紧张……再加上你们两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变的这么厉害……” 苏伊塞德大概觉得他这话很有趣,又笑起来:“吃错药的不是我,我今天只是把隐藏的实力拿出来而已,”这话立刻遭到萨尔勒斯的白眼:“吃错药的是傲雷,他今天确实比平时还要厉害很多呢。” “傲雷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是知道的,对方是位傲慢的美人儿,他会这么拼命我并不奇怪。”这话立刻遭来傲雷的奇怪眼神,他猜他大概又误会了什么:“不过说实话,你的样子,并不像是有了心上人,我们以前都猜,你哪一天要是真的陷入情网,应该会笑不出来吧……” “哦?”苏伊塞德奇道:“怎么会这么说?” “是种直觉吧。恋爱的人总会跟平时有点不一样的,你平时总是笑咪咪的,不管见到哪位女士,不管什么尴尬的情况,都是一样的表情,所以我们猜,你真正心仪的那位小姐应该会有办法让你那欠揍的笑脸消失吧……” 听到这话,苏伊塞德的眼神闪了一丝异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时,三人的后方传来了哒哒哒的急速的马蹄声。 “有人过来了!”萨尔勒斯叫了一声。 三人转身面对来人。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马匹,快速驰骋至三人的面前,马上的骑手控马技术很是高明,将至三人面前才一勒缰绳,马儿堪堪停在距三人半米处。 马上的骑手一身改良过的骑手服。上半身是男士西装式的领口,胸口是一大片白色的层层叠叠的荷叶褶皱,褶皱的顶端是一颗红色的宝石胸针。跟男装不同的是袖子和腰线处。袖子有一点泡泡袖,下面的袖管则十分窄细,显出了修长的的手臂。腰线是收腰的设计,突出了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装的燕尾状后摆很长,随着骏马的飞驰飘扬在身后。 下半身则是到膝部的靴裤,黑色的高筒皮靴带着细长的后跟,泛着皮质的光泽。 马刚刚停下,马的主人就摘下了头上的礼帽,一头黑色长发被编成了松松的粗辫子,摆荡在身后。阳光在她周身镶上金边。这风一般的人儿带起一阵夹杂着红叶的风。 红叶翻飞,飘进三个男人的心里。 “先生们,这么好玩的游戏,我能加入么?”马的主人仰着璀璨的笑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人。 三人自从看清是谁,看清她的打扮之后,就一直呈现呆滞状态。 萨尔勒斯的枪掉到了地上,傲雷本来抓着背囊的手也松开了,一只兔子掉下来。 而苏伊塞德,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他那什么时候都挂在脸上的笑容,神奇地消失了。 第四十章 狩猎 (十二) 蒂妮丝看着三人呆呆的样子,颇觉好笑。 尤其是自己的堂哥,她从没看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从背囊里滑落出来的兔子砸到他脚上,然后又弹跳起来,再重重摔到地上,溅起一些红叶和灰尘。 可他居然丝毫不觉,还在傻傻的发呆。另外两人的反应也差不多。萨尔勒斯的脚也被自己的猎枪砸中了,而他恍若无觉一般。苏伊塞德则是一脸的高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蒂妮丝利落帅气的翻身下马,然后奖励般地拍拍马儿的头颈,回头对三人笑道:“先生们,我在山下的路口看到了你们的马拴在那儿呢,我就猜走这条路会遇到你们的。” 三人这才清醒过来。离得最近的萨尔勒斯抢先一步走上前来,眼里闪着热切的爱慕光芒:“蒂妮丝小姐,您太让我惊讶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年轻骑士有如此好的身手……没有想到一位年轻小姐会如此地……如此地……”他如此了半天却没搜索到合适的形容词,不过,赞美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蒂妮丝微笑着大方地接受他的赞美,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可是下一秒,她又被她的堂哥皱着眉头训斥了一番:“蒂妮丝,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摔伤怎么办?”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苏伊塞德突然笑起来:“得了吧,傲雷,我看她骑得比你还拿手,你大可不必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不过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居然会有贵族小姐这么擅长骑马,我还以为在佛伦西没有女人会靠近马这种动物呢!”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笑,眼里却带着研判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她。 这家伙什么意思?蒂妮丝总觉得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试探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猛然想起那天晚上他问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到底是谁?” 看来自己果然又做了惊世骇俗的举动,惹人怀疑了呢。 她还没想到怎么把这话圆过去,一旁的傲雷却突然开口道:“蒂妮丝有一半图文斯血统,骑马大概是她母亲教她的吧?我记得图文斯的女孩子可不像佛伦西的这么文静,北方女孩多半擅长骑射呢。” 堂哥居然会帮她解围???还是堂哥好哇……蒂妮丝朝傲雷的方向投去感激的一眼。后者一触碰到她的眼神,又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又移回了视线,表情严肃地说:“蒂妮丝,你回去吧,这可不是女孩子玩的游戏。” 看他的样子完全没有商榷余地呢。唔,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留下来的。她微微扁起嘴,眼睛里迅速凝结了一层水雾,她把傲雷拽到了一边,眸光闪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堂哥,我只是,只是想看你获胜的样子罢了……” 这句话的内在含义是他赢定了。 这句话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这句话是带着撒娇的语气说的。 因此没有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语气和内里的含义。 傲雷当然是男人。 …… “雷,你脸红什么。”萨尔勒斯一脸狐疑地盯着傲雷。自从之前蒂妮丝把傲雷拉到一边,不知道跟他讲了什么,傲雷看起来就怪怪的,好像……心情很好? 傲雷瞪了他一眼,径自走到三人的前方,拿出腰间的匕首开始开路。 这一段的山路慢慢变得难走了,路上偶尔会遇到山石或荆棘挡路。因此之前蒂妮丝把马栓到了路旁的树上。四人只能沿途步行,并且要一直用匕首斩开挡路的荆棘。 傲雷正砍到一根十分坚韧的荆棘,砍了三次都没砍断。萨尔勒斯见状,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而苏伊塞德却渐渐越走越慢,慢慢地和一直悠闲地跟在三人后面的蒂妮丝并排了。 蒂妮丝皱眉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并没有理会他。两人慢悠悠地并排而行,像是在欣赏风景。 “刚才我听到了呢,”苏伊塞德微笑着,悄声说道:“亲爱的表妹,你可真偏心,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赢呢。” 这家伙耳朵太灵了吧。蒂妮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上,我觉得我很有可能才是赢家呢。”他突然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仿佛能直射到她心底去。 这家伙又在放电了。她皱着眉头,眼睁睁看着他的脸朝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他的嘴唇贴到她耳边。 她听到他故意用那种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说:“你听说了我向国王陛下提出的建议了吧?如果我赢了,那么你能不能……” 话含在嘴里没有说完,苏伊塞德的嘴唇已经碰到了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向她,一股酥麻的感觉窜上心头。 这混蛋!!胆子也太大了。 看来这家伙之所以提出这种建议,真是针对自己有什么阴谋呢。她当然不会单纯地以为他是看上了她。 “堂哥!!!”她突然毫无预警地大叫了一声,声音极大,因此靠得极近的苏伊塞德顿时被震得耳朵发麻。 前面专心做事的两人立刻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她立刻往两人那边跑去,抛下了呆在原地捂着耳朵苦笑的苏伊塞德。 “怎么了?”傲雷关心地看着她。 “没什么。”蒂妮丝对着他微笑:“刚才有只虫子,好讨厌呢。” 后面的苏伊塞德听到了,苦笑得更厉害。 虫子?说他? 真是奇怪。他无往而不利的魅力怎么在她面前完全失效了? …… 这趟狩猎之旅还在继续着。 三个男人的猎物都在增加中。 只是不大公平的是,傲雷和萨尔勒斯猎到兔子的时候,蒂妮丝都会在旁边微笑着叫好,不忘夸赞两人几句。惹得萨尔勒斯心花怒放,傲雷虽然情绪反应不大,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猜到,他应该心情极好。 而苏伊塞德的待遇就不一样了。他瞄准的时候,她会装作不小心从他的枪杆面前经过,或是不小心发出响声惊吓了兔子;他好不容易打到猎物的时候,她会摇头叹息说:“好残忍。”惹得苏伊塞德十分尴尬。 最后苏伊塞德实在忍不住了,苦笑道:“小姐,您的企图实在太过明显了。” 蒂妮丝微笑着回答:“殿下,您的心智实在太不坚定了。” 不一会儿,一只漂亮的母鹿蹦跳着从四人面前经过,三个男人都精神一振! 这可是他们走了这么久唯一看到的比较大的猎物。这一带的猎物一般都以野兔和山鸡为主,大一点的要到山的高处才能遇到。而他们很幸运的,连山腰都没走到就看到这么一只。三人谨慎地轻轻跟在母鹿身后,深怕惊动了它。而蒂妮丝也轻巧地跟在三人身后。 野生动物大概都会有种灵性。这只母鹿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突然拔足往前狂奔起来,三人也紧紧跟着它,生怕让今天唯一的较大的猎物逃掉了。 四人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颇陡峭小山坡,母鹿跳上了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便再也无处可去了。 三杆枪扬起,分别从三个方向瞄准了那只鹿。 砰! 一声枪响,三人都愣住了,那枪声居然不是从三人中的任何一杆枪里发出的。 枪声是从后面的一小片树林里发出的,要不是隔得太远,枪手的技术不甚高明,可能就打中了傲雷和萨尔勒斯其中的一个。 萨尔勒斯反应十分迅速,他飞快以山石作掩护,朝偷袭者所在的小树林奔去。 而傲雷则是把蒂妮丝拉了过去,藏在自己身后,两人躲在一块紧邻山坡的山石后面。 苏伊塞德则隐在离他们不远处,观察着情况。 砰!又一声枪声响起,居然是瞄准傲雷和蒂妮丝所在的位子,子弹打在他们面前的山石上,击碎一大片石块。 一小块石块溅到蒂妮丝头上,她惨叫一声,反射性往后一躲,脚下一滑,往后跌去。 傲雷回身想抓住她,却没抓住。眼看蒂妮丝滚下山坡,他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滚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狩猎 (十三) “蒂蒂、蒂蒂……”一个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浓雾传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彼方。 蒂蒂?是在叫谁?那个声音里似乎含着浓浓的焦急和关怀。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睁了数次却掀不开沉重的眼皮,她口齿不清地回答:“我不是蒂……蒂蒂,我是拉拉……拉拉……” 对方似乎顿了一会儿,过一会低沉的男声又传来:“……蒂妮丝,醒醒,蒂妮丝……” 蒂妮丝?这个名字好熟……她好像有点印象了…… 眼前氤氲的雾气似乎正在慢慢散开,她终于睁开了眼,一张满含着关切和焦虑的男性面孔印入眼帘,黑色的浓眉打着结,薄唇紧紧抿着……她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她这一世的堂哥黑公爵么? “堂哥……?我怎么了?”她发现正躺在堂哥的怀里,他正一手搂着她的脖颈,一手环在她腰上,她抬眼看看周围,他们的面前是石壁,其他三面却是树丛林立。“这是哪儿?” 她试着活动双臂,发现并无大碍。除了背上有些疼痛,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 “应该是个小山谷吧。我们遇到袭击,从山坡滚了下来。你记起来了吗?” “哦。是的。”山谷?真糟糕。她抬头看看天色,日薄西山,夕阳红彤彤的,一半已经没入了地平线下。看来她昏迷了不少时候呢。最近真是衰神附身呀,无端端掉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去。 她从傲雷怀里轻轻挣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站起了身,活动活动双脚,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堂哥,你说天完全黑之前我们能走出去吗?” “不可能。” “哦?”怎么这么悲观,真不像平时的黑公爵。 “我的腿伤了,你大概只能一个人单独走出去了。”傲雷苦笑着看着她。 她低头看向他的腿部,这才发现,堂哥的脚踝到膝盖之间划开了好长一条口子,大概是滚下来的途中被尖锐的山石割开的。裤腿被划得破破烂烂,而那条口子极端狰狞,皮肉都绽开了,伤口还有不少碎石残渣,周围被染的血红。 再往他身上看去,也是极端狼狈,本来帅气的扣着小斗篷的外套被划得破破烂烂,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料子。 对比起来,她身上整洁多了,只是脏了一点而已。 蒂妮丝自看到他那条凄惨的伤口之后,眉头就颦得死紧。 天啊,怎么会伤成这样,这得流多少血啊。 “堂哥,你运气未免太差了吧……”难道是RP问题? 听到这话的傲雷几乎要吐血了。这个死女人!要不是他及时抱住她,代替她被碎石划过,她哪能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而她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傲雷狠狠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一边去。 哎——这家伙又怎么了?蒂妮丝看着他此刻憋气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都这种时候了还莫名其妙地闹脾气,真像个小孩子呀。 蒂妮丝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检视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从他内里的衬衫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小心擦拭着伤口上的灰尘和碎石。尽管她动作已经极其小心,却还是不免碰痛了伤口,针扎一样的刺痛向他袭来,傲雷脸上虽然不动声色,眉头却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蒂妮丝还是察觉了。她的动作越发温柔小心,神情也越发专注起来。连本来头扭向一边的傲雷,都不知不觉被她如此少见的温柔表情吸引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蒂妮丝撕了一条又一条的布条,开始包扎伤口起来。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把它当作了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她的额头渐渐溢出了晶莹的汗珠,傲雷看着看着,脸渐渐有些泛红,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本来气氛可以一直这么温馨下去的。可是当傲雷察觉到一丝寒意袭来的时候,他终于发觉了一些不对劲。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家伙……他身上残余的布料本来就不多,这家伙都快把他内里的衬衫都撕光了,而他的外套本来就是破破烂烂,一条条挂在身上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上半身几乎呈半裸状了! “蒂妮丝……需要绑得这么厚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蒂妮丝擦擦头上的汗珠,头也不抬地说:“要的呀,堂哥,这样多严实呀,也不会散掉。” “可你为什么不用一点你身上的布料?我上半身几乎□了……” 蒂妮丝终于抬起了头,表情严肃地盯着他:“堂哥,您太失礼了,怎么可以建议一位淑女撕掉她的衣服?!” 傲雷尴尬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用一点你的领结或者外套的下摆部分……” 她的领结是一大片繁复的层层叠叠的丝绸,十分柔软而且容易取下,作为绷带倒是再合适不过了,也不会造成任何的暴露。起码能够使他脱离半裸的命运,要知道,夜晚的科目罗伊山可是非常凉的啊。 他的建议其实一点也不过分,这种特殊情况下,任何一位好心的女士应该很容易能够接受的。毕竟单独面对一位半裸的男士,也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可是蒂妮丝却打断了他的话,义正言辞地说:“堂哥,你要知道,这个领结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它起码是我这套衣服一半的灵魂所在!” 傲雷语塞了,一会儿又不死心道:“那么你那个长长的下摆呢?” 那个燕子状下摆虽然布料比不上丝绸领结柔软,不过起码看起来没起到什么蔽体的作用,撕掉也应该不会很失礼。 蒂妮丝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另一半灵魂。” 傲雷沉默了。 他悲哀地发现。 自己还没有她的一套衣服来得重要。 …… 夜幕终于降临了。 在傲雷无法走动的情况下,两人只有在原地等待着,期望苏伊塞德他们会带人找过来,接他们回去。 这种又冷又饿的情况下,等待是一件极端煎熬的事情。 在傲雷打了N个喷嚏后,蒂妮丝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想办法生个火来取暖。 她跑到不远的树丛里捡拾了一根小木棍和一根略粗的木头,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堂哥身边。 她坐在他旁边,拿小木棍抵着木头的中部,学着电视里的样子,钻木取火。 傲雷疑惑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只见她不停地用双手搓动着小圆木,就这样,重复不断地,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蒂妮丝的手动作越来越慢,她累的双手都酸痛了。 终于,一个小火星冒了出来,蒂妮丝高兴地叫起来:“堂哥!看到没?!看到没?!就快成功了!!” 傲雷皱着眉问她:“你到底在干什么?”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钻木取火呗!异世界的人就是没见识。蒂妮丝不以为意,还沉浸在快要成功的喜悦中:“堂哥,等下让你看看,很神奇的,这叫钻木取火,等一下这个木头就会燃烧起来……” “哦。” 傲雷突然把手伸到裤子口袋里,不动神色地掏出两块圆圆的小石头。 他一手拿着一只,两块石头对着一擦,呼啦啦的火苗窜了出来,他从已经呆掉的蒂妮丝手中拿过木棍,一下子点着了。 “这叫打火石,奥赛城几乎人手一块,也是很神奇的。”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她,眼底却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混蛋……哗地一下,蒂妮丝从头红到了脚……没想到也有被黑公爵嘲笑的一天…… 她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心里忍不住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实在太丢脸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啊…… 第四十二章 狩猎 (十四) 这是一个静谧而美丽的夜晚。 明月高高挂在黑幕般的夜空上,把它的光华洒落在科目罗伊山的每一处灵石秀木之上。 偶有微风拂过,树上的红叶簌簌而落,旋转着,悠悠荡荡,落入尘土之中,像铺了一地的红色落花。 燃烧着的火堆噼啪作响,偶有火星不安分地跳出来,只一瞬间,就熄灭了光彩。 傲雷和蒂妮丝背靠着石壁,坐在火堆旁取暖。可惜,都没有心情欣赏美丽的夜景。 蒂妮丝用手中的树枝拨了一下火堆,更多的火星霹雳啪啦跳出来,火焰呼啦啦往上方蹿去,烧得更旺了。 唉……有了火,却没有任何食物…… 蒂妮丝偷偷按了一下饿得扁扁的肚子,怀念起不久前他们猎的兔子来。 那么多肥肥的野兔……唉……她掉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不顺手捡一只当时散落一地的兔子再滚下来呢?……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找过来,那个死电鳗苏伊塞德,平时黏糊糊地放电,这种关键时候效率怎么这么低啊…… 她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眼角不经意扫到堂哥的方向,惊讶地发现,她的堂哥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铁青,尽管极力克制,身体还在在微微颤抖着。 这也难怪,在这种深秋的山里,如果缺少了避寒的衣物,上半身只挂着一条条破破烂烂的布条,即使是烤着火,寒气还是会挡不住的袭向身体。 蒂妮丝这次真的良心发现了,她懊恼自己刚才包扎的太投入了,也不知道节约点布条。如果堂哥真的冻死在这里,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原来她跟他一样,都是属于那种包起东西来就很豪放的派系。 “堂哥?”她试着唤了他一声:“嗯……你可以坐过来一点,这样比较暖和一点。” 傲雷指着自己的腿,苦笑:“我没法过去。” 蒂妮丝极力想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走过去,靠在他身侧坐下。 两个人只是靠在一起好像还是不够暖和。蒂妮丝做了一个很MAN的动作,哥们儿似地用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一把搂了过来。 傲雷愣住了,他的脸贴在蒂妮丝的下颚处,一百八十几公分的高大身躯硬要屈就在她一六五的娇小的怀里,真是……从没有过的奇怪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照的关系,他原本铁青的脸看起来有点血色了,微微泛着红光。 “堂哥,有没有好一点?” “……嗯……” 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在两人身上投下忽大忽小的红影。 两人靠的太近,以至于呼吸都会彼此混淆。蒂妮丝试图忽略掉心里的奇怪感受,她抬头望着星空发呆,想在广袤无垠的星海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影子。 “奇怪……怎么没有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那是什么东西?”傲雷好奇地接口。 “就是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呀,勺子状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没有听说过……”傲雷摇摇头,也跟她一起看向星空:“我只知道那希尔斯星和奥涅尔星……你看,在那里——”他的手指向北边的天空上两颗靠得极近的星星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这两颗几乎光芒、大小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希尔斯和奥涅尔星?这不是科目罗伊的双胞胎兄妹神吗?” “没错。你应该听过他们的传说吧?传说的后半部分,就是他们死后升上了天空,化作了两颗永远相依相偎的星星……” 原来不管哪个时空都流行这一套呀。只要是不幸的传说中的主角,在人们美好的心愿中,死后统统都会化作星星。 蒂妮丝牢牢盯着那两颗璀璨夺目的星星。这两颗倒真是像双胞胎一样,几乎一模一样,难怪让人臆想到传说中的双胞胎神身上。 “这后半部分除了科目罗伊人很少有人知道,难怪你没听过……” “那你怎么知道的?堂哥?”蒂妮丝好奇的看着他。 “我母亲……是本地人,是她告诉我的。”傲雷眼神飘向远方,有一瞬间的失神。 原来蒂妮丝的婶婶是科目罗伊人啊……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呢。科目罗伊相对繁华的奥赛城来说算是乡下了,她本还以为这些重视门第的贵族娶的都是奥赛城的淑女名媛呢,原来她这位叔叔倒是特别的紧,不重视这些虚名。 一片红叶悠悠荡荡落到她身上。她把它捻起来正要丢掉,却被傲雷阻止了。他从她手中取过红叶,半含进嘴里,撮唇吹起来。悠扬明净的乐声在月夜里回响。 蒂妮丝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原来堂哥还会这么一手!吹的还不是一般的好呢。 蒂妮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倚在他旁边,静静地听着。 乐声时而婉转时而悠扬,在这广袤的空间回荡,清澄美好得不似这世间的音乐,而是天籁。 火焰翩翩起舞,风一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乐声突然停止了。傲雷把拿着叶子的手稍稍离唇远了一点,他的身形纹丝不动,没有看向旁边的蒂妮丝。 过了很久,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 “蒂妮丝…… ……不要嫁给皇太子…… 陛下那边我会去说的…… 我……” “噼啪”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是火星又飞窜出来,火焰呼啦啦往上扑腾,身姿优美却急躁。 像他此刻狂跳的心。 身边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傲雷说不下去了,心越来越凉。 在他以为心已经冷的死掉的时候,身边才有了动静。 原本搭在他肩上的纤细手臂往下滑去。 他转头一看,原来她已经睡着了。双目紧闭,呼吸沉稳,小小的脑袋不知何时已滑靠在他肩上。 他不禁哭笑不得,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 他把她娇小的身体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绝美的睡颜。紧阖着的两扇美丽羽睫,在火光的忽明忽暗下,投下跳动的阴影。又翘又挺的小巧鼻梁,丰润的红唇妖艳欲滴……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把嘴唇覆了上去,在她花一般的唇瓣上辗转流连了好一会儿,感受着她甜蜜醉人的气息…… 如果是梦,就不要醒来吧…… 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化作天上的星星…… …… 傲雷没有发现的是,蒂妮丝紧阖着的羽睫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两下,脸颊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衬的关系,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 两人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站着苏伊塞德和安。 安用小拇指掏着鼻孔,不耐烦地说:“苏,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你不是为了找他们,特地比近卫队早一步赶来吗?怎么看到他们,又发起呆来?” “噢噢……”他突然眼睛一亮,掏过鼻孔的那只手眼看就要往苏伊塞德身上拍去:“看你脸上的表情……该不会是失恋了吧?”声音极度兴奋。 苏伊塞德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没有躲过他的狼手,被他拍个正着。他浑身一僵,满脸嫌恶的脱下被他污染了的斗篷,扔在地上。 “失恋?那是什么东西?——本王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冷冷横了他一眼。 “失恋的表现是——心痛、愤怒、懊恼、沮丧、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把他俩分开——这些症状你有几个?” “四……安,我确定你是在找死……”苏伊塞德冷笑着看他:“我决定找几个画师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然后贴满图文斯的大街小巷……” 苏伊塞德说完,没有再理会他,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他妈的……老子这样子还不是为了你!!?”安咬牙切齿咒骂了一番,然后提着裙子,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第四十三章 狩猎 (十五) 苏伊塞德慢慢从阴影处走到明亮的火堆旁,姿态优雅,闲庭信步般,即使是在这深夜的荒山,感觉也像是走在皇宫的庭院里。 傲雷仍然紧抱着蒂妮丝,看到他突然出现,眼睛也没眨一下。 “嗨,伙计!”苏伊塞德眼光不经意地从蒂妮丝的睡颜划过,落到傲雷几乎半裸的上半身上,笑着说:“怎么会这么狼狈?” 傲雷苦笑着摇摇头,脑海里突然浮现她撕他衣服时的那副豪爽的样子,不自觉嘴角微微勾起来。 苏伊塞德目光古怪地盯着他看,傲雷此刻脸上的这种表情是他从未看过的。 他眼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会儿,落在他绑得粽子似的腿上,惊讶地说:“伤的不轻啊,护着她掉下来时被山石刮伤的吗?” 傲雷点点头,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怀里的蒂妮丝羽睫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 但是苏伊塞德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到傲雷身上,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看样子不能走动了吧,这可糟了,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带你们俩出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她这样睡会着凉吧,……近卫队在后面,很快会过来的,不如我先抱她出去吧?……” 傲雷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同意了,小心翼翼把蒂妮丝放到苏伊塞德手上。眼光恋恋不舍地在她身上缱绻。 苏伊塞德看到他这样子,笑起来:“别看了,你这样子,我会以为你抱的是恋人呢……” …… 山风在林间呼啸,月光静谧地洒在他们所到之处。 苏伊塞德双手横抱蒂妮丝,默默地在林间穿行。 他斜着眼盯着她沉睡的容颜一会儿,突然笑着说:“别装了,起来吧。” 蒂妮丝的双目依旧紧阖着,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装?苏伊塞德挑高了眉毛,笑得不怀好意:“既然睡着了,我就不客气了……” 还没说完,嘴唇就霸道强势地压向怀中的佳人,跟傲雷的温柔完全不同,苏伊塞德霸道得有些粗鲁,像在宣泄某种情绪般。嘴唇一沾到她娇艳柔嫩的红唇,舌头就迫不及待地攻向檀口内里,灵活地而迅速地席卷向她的舌。 “啪”地一声。在深夜的静林中分外刺耳。 蒂妮丝的双手同时拍上他的双颊,极大的力道,苏伊塞德的两颊立马多了两道红印。 她是两手分别从两个方向夹击他的脸颊,又快又狠,令他避无可避。 苏伊塞德呆住了,他放下了她,揉着被打得生疼的双颊苦笑着说: “表妹……下手太狠了吧……” 哎哎——他不是没被女人打过,事实上,每个自诩花花公子的男人,多少都会有被女人打的历史,不管是娇嗔的、耍花腔的、还是动真格的…… 即使是动真格的,手下往往也留了几分力道,而苏伊塞德往往会及时抓住那只挥过来的玉手,顺手放到鼻端前一嗅,然后顺势将佳人带进怀里…… 对苏伊塞德来说,女人的花拳绣腿,也是一种情趣,称得上可爱。 今天他可没功夫这么认为了。被打得毫不留情的,这还真是第一次。 只见蒂妮丝脸蛋被气得通红,双眸圆睁,被怒火洗濯得晶亮,灼灼生辉。样子倒比平时还娇艳生动了几分。 混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她好久没如此生气了,亲吻这种事,她可是很讨厌被人家强迫的……一向只有她强人家的份! 说她州官放火也罢,双重标准也罢,反正她就是讨厌,非常非常地讨厌!!! 苏伊塞德的名字立马从黑名单上消失,降到了永不待见名单。 “无赖……”蒂妮丝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里升腾着熊熊怒火。 看到她如此生气,他反而笑起来,恢复了平时悠闲自得的神气:“表妹……太不公平了,同样都是哥哥,你肯给他亲亲,却不肯给我亲么?” 蒂妮丝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把头扭向了一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到她如此的神情,苏伊塞德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蒂妮丝……你还记得今天的那个游戏规则么?” 蒂妮丝把脸转了回来,皱着眉瞪着他:“什么意思?” “虽然你们掉下了山谷,不过只要陛下的兴致不减,游戏就没有取消呢……事实上,赢的人果然是我呢……” “……” 他冷笑着说:“蒂妮丝……希望你不会违反陛下定下的游戏规则,记得到时候要答应获胜者的要求……任何的……” “你休想……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的!绝不!”蒂妮丝狠狠瞪着他,态度决绝。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两人却还胶着在互相瞪视的状态。 直到苏伊塞德长叹一声,转身离去:“近卫军来了,让他们送你回去吧。” 银发随风在他背后飞舞,舞出凌乱清冷的姿态。 要不是蒂妮丝实在太生气,可能会发现,他的背影,在月光的印衬下,竟有几分受伤的味道呢…… …… 两个近卫队队员把她送回城堡的路上,她看到远远来了一匹马,上面坐的那个人,竟像是雅格! 走近一些,果然是雅格呢。而且脸色铁青,犹如乌云兆顶。 蒂妮丝暗叫不妙,简直想转身就逃。看他这样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会教训她一番的。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反正教训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以她的脸皮厚度还经得住。可偏偏她今天又冷又饿又累,加上刚刚又跟死电鳗吵了一架,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啊…… 雅格看到她,脸色沉得更厉害。她简直都想遁入地下算了。 雅格翻身下马,迈开大步急急向她奔来。 就在蒂妮丝做好被他大骂的心理准备之后,却没料到雅格直直奔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紧紧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少年纤瘦的身形只比她高上一点点,力气却大的令她吃惊。她的胳膊几乎被勒得有点发疼。 他柔软的金发擦在她脸颊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间,紧揽着她的双臂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这家伙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蒂妮丝任他抱着,眉头困惑地颦了起来。 好一会儿,旁边两个近卫队队员都尴尬得不知道看哪里的时候,雅格的头才慢慢抬了起来。 “蒂妮丝……你少添点乱子会死吗?!女孩子家,跟着他们跑到山上去干什么?!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看哪一家的淑女会像你这样的?!……(以下省略若干字)”雅格一抬头,就恢复正常,立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蒂妮丝却有点庆幸起来,这样子才对嘛!这才像古板又唠叨的小正太雅格嘛!刚才那样子真把她吓住了呢。 “雅格雅格,你都不知道,我见到你有多高兴呢……”蒂妮丝打断了他的唠叨,对他摆出花一般灿烂的笑颜。 “……是么?……”雅格觉得心情好一点了,刚才那种惊惶烦闷的感觉消散了一大半。“蒂妮丝,我哥哥他……” 一提起傲雷,蒂妮丝变得有点不自在:“雅格,我现在又累又饿,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哥哥他……他应该在后面……” “嗯……我去看看他,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听到这话,蒂妮丝如蒙大赦,逃也一般地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狩猎(十六) 这是一个多么漫长而不安的一夜啊。蒂妮丝被近卫军送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洗好澡,换好衣服后,叫仆人端来了一些简单的食物,面包和火腿加上热牛奶,本来空空如也的肚腹,在吃了两口之后,却好像已然被塞满了似的,胃口尽失。 满满一盘食物就在眼前,她却丝毫没法再吃上一口。注意力不知不觉转到那扇与隔壁相连的门上。 门此刻还是敞开着,堂哥的房间黑洞洞地,明知道里面根本没有人,她却像发了神经一样,一直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发呆。直到自己再也受不了,刷地站了起来,冲向那扇门,砰地关上了门。 但是,锁还是坏的,门只能虚掩着,根本关不上。 蒂妮丝几乎不加思索地拉铃叫来了女仆。 女仆还是上次那个可爱的年轻小女仆,她一脸神色疲倦地出现在蒂妮丝面前。这几天来一直都是她服侍蒂妮丝的,可是蒂妮丝始终没记住她的名字。 “唔,拉伊拉,打搅你的安睡了,你明天能找个锁匠,把那扇门锁修一修吗?” 小女仆一脸惊奇地看着蒂妮丝:“蒂妮丝小姐,您又叫错了,我叫拉伊尔,那扇门,我明天一早就叫人来修。” 蒂妮丝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极了,拉伊拉,谢谢你,你去继续休息吧。” “……” 小女仆无奈地走出去了。蒂妮丝瞪着面前已经冷掉的火腿和面包,尽管觉得很恶心,却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了。 吃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有睡觉的欲望,莫名其妙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快的像在竞走,有时又慢得几乎停住不动。有时嘴里还念念有词:“……想什么呢,去睡觉吧……快点去睡觉,不要胡思乱想了……”如果有人能看到此时的蒂妮丝,百分之百会认为她已经疯掉了。 这种发疯状态一直持续到隔壁的房间传来叮叮砰砰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像兔子一样迅速跳上了床,关灯,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好吧,这下她更睡不着了。隔壁开始传来杂乱的人声。好像是仆人和医生在忙碌着。 她在黑漆漆的被窝里抱着脑袋,睁大了眼睛,声音还是不免透过层层阻隔传到耳朵里,只是小得多了,只能听到细微的嗡嗡声,完全听不到在说些什么。她情不自禁把脑袋一点一点露出了被窝,想要听听隔壁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很快地,她刚刚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跳进耳朵,一个令她惊跳不已的声音,她就立刻又把头埋进了被窝,紧闭双眼,用力捂住了耳朵。 睡觉吧……快点睡觉吧……努力睡觉吧……安心睡觉吧……ORZ 她就这样叨念了一整夜,然而,比数羊的效果还要差。当她第二天一早,面对镜子里面的熊猫眼和鸡窝头,蒂妮丝都想哭了。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什么声音,她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惊跳了一下,反射性地看向那道虚掩着的门。 发现到并没有人从隔壁闯过来之后,她才稍稍安心了。但是安心了还不到一秒钟,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胡思乱想起来。 唔……那声音,很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呢……那个人……脚伤了啊…… 她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了,踱到第三圈时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那扇相连的门前准备推门进去,却又停住了……接着飞快地去换好衣服画好妆,然后从自己的房间出去,从走廊来到隔壁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想到他脚不方便,索性推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厚厚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半掩,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毫无动静,显然是在睡觉。 什么啊……原来还在睡觉啊……那么那一声声音是怎么回事? 蒂妮丝正准备关门出去,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让她的心又跳起来。 “谁在那儿?……” 傲雷慵懒的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在这昏暗而安静的房间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唔,堂哥,是我……”蒂妮丝硬着头皮说:“我听到你这边有声音传来,以为你醒了,过来看看你的伤……” “声音?”傲雷撑着床艰难地半坐了起来,他不经意拂动了额前的刘海,黑色充满光泽的头发散落在眉间,挡住了眼睛:“大概是我睡觉时碰掉了床上的什么东西吧?” 跟他平时沉稳冷酷的,刘海都往后梳,露出额头的造型完全不同。此刻他头发乱蓬蓬地,过长的刘海散在眼睛上,眼神由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有几分呆呆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竟十分稚嫩。现在说他二十岁……蒂妮丝恐怕也会相信的。 为什么,会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顺眼?……自己果然得了什么病吗?……从昨晚开始就不大正常呢…… 蒂妮丝困惑了。 傲雷坐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腿上的伤口,他疼得皱起了眉,脸色有点苍白。 蒂妮丝看到他的样子,情不自禁他的床边走去,还没靠近他的床,脚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绊住了。 她低头看去—— 是一本书,静静地摊开在地毯上。恐怕,这就是堂哥所指的,被碰掉的某样东西吧,也是把她引过来的那个罪魁祸首。 昏暗中,看不清是本什么书,看不清上面的字,可是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弯腰下去捡起来—— 这时床上的傲雷却突然跳起来,不顾受伤的那条腿,扑向地上的那本书—— 不过,她到底要比伤患的身手好上那么一点,比他抢先一步捞到了那本书,书里夹着的什么东西散落到地上。 可惜那本书她只瞟了一眼,就被堂哥又抢了回去。他几乎一抢到,伤脚就支持不住,整个人往后倒去,倒回了床上。 蒂妮丝被抢了书之后,还没反应过来,手一直还维持着捧着书的姿势。只是此刻手上已空空如也。 大脑瞬间当机了,一片空白。 ……唔,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本书是《贝克·肯迪——王朝第一骑士回忆录》。 她看向地上,洒落一地的是刚才从书里掉出来的玫瑰花瓣,不对,应该说是没玫瑰干花瓣,干得几乎一吹就会化成粉末的花瓣。遍地深褐色的干花瓣间,夹着一张紫色的书筏。几乎不用看,蒂妮丝就能猜到上面写的什么—— 音乐,当袅袅的余音消失时, 还在记忆之中震荡—— 花香,当芬芳的紫罗兰凋谢时, 还在心魂之中珍藏。 玫瑰花,当她的花时尽了, 用落红为她的所爱铺成锦床; 思念也如此,待你远行了, 爱情就枕着思念进入梦乡。 ……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看向床上的堂哥。堂哥他此刻已经把书藏到了身后,用手紧紧捂住,好像什么怕被人抢走的宝贝一样。事实上,连到科目罗伊来出游,都要带在身边,还要放在床头,确实是当成宝贝一样啊…… 而即使光线再暗,她也能看到堂哥面色发红,眉头紧蹙,面孔扭到了一边,没有看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渗进去的感觉。 蒂妮丝什么也没说,机械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自己的门口,她遇上了女仆拉伊尔。 小女仆一见到她就高兴地说:“蒂妮丝小姐,锁匠已经来了,在楼梯口那里等着您的吩咐。” “锁匠,什么锁匠?”蒂妮丝一头雾水。 “您忘了,就是您昨晚吩咐的,要找个锁匠来修好跟隔壁连通的那扇门的锁……” “唔……亲爱的拉伊拉尔,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呢?我想是你听错了吧……” 拉伊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不会吧,昨晚小姐确实是这么吩咐来着啊…… “亲爱的拉伊拉尔,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太累了,要继续休息一会儿,你把那个锁匠打发回去吧……”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可怜的拉伊尔还傻傻站在门外,傻呆呆不知所措。 小姐这是怎么了?昨晚的事情一下就忘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还有还有,以往小姐叫错她的名字至少还是叫三个字,今天居然叫成了四个字…… 真是比平时还要离谱哇…… 拉伊尔在原地无声地哭泣了。 番外之花开在眼前 自她掉下海,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每天守在别墅里,从日出到日落,看暮霭看潮汐。 警察说:“米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朋友说:“阿寻,你妹妹掉下海又不是你的错,你振作一点吧……” 未婚妻说:“寻,你为了那个只有一半血缘的妹妹,连我都不愿见了吗?我和她到底哪个重要……” 爸爸说:“你这个杂种!!居然害死了她!!!你跟我滚!永远滚出去米家!!!” 他没有滚。事实上,他在米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把米家的企业规模至少扩展了一倍,早就N倍奉还了还了他米骄阳的养育之恩。而他当然不是傻瓜,早就积累了自己的人脉和资产,而如今米氏纷繁复杂的商业网络中,很大一部分人脉都是他米寻辛辛苦苦建立的,也只卖他米寻的面子。现在叫他离开米氏,损失的只会是他米骄阳。 米骄阳不是傻瓜,所以发完脾气也就算了,根本没像他所虚张声势的那样,要报警抓他,告他谋杀罪。 所有人都不是傻瓜,傻瓜只有她一个。 只有她会以为,自己真的在乎的是米家接班人的位子,在乎的是当米骄阳的儿子。 别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只有她不知道……还老是自诩聪明…… 他懒洋洋地趴在露台白色的栏杆上,头搁在交叠在栏杆上的手臂上,眼里略带迷茫地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一片海蓝,白色海鸥在海面上盘旋飞翔……这是她当时掉下去的位子…… 海风吹动他略长的头发和白色衬衫的下摆。头发接近两个月没剪过了,现在已经长到了肩膀下面,自从大学后,他就没有再留过长一点的头发,头发总是剪得短短的,朋友说他是为了在商场维持一个成熟稳重的形象。 记得最近一次留长头发,还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那一段时间,他是学生会主席,为了准备校庆的事,老是忘记了要去剪发。 一天他忙着整理资料,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接着又被一阵瘙痒的感觉弄醒了,醒来一看,原来是她蹲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揪着他一撮发尾骚弄着他的面颊。 她那时还在上高中。大概是刚刚放学回来,还背着书包,一身蓝白相间的水手服,长长直直的黑发垂落在颊边,猫咪一般蹲在他的椅子旁,扬起的的素面脂粉不沾说不出的清纯美丽,他一时看呆了,有些恍惚,直到看到她短裙下露出的洁白大腿,他才移开了视线。 “你又在闹什么,拉拉?”他略带不耐烦地说,这是他一贯对她的语气。 “哥哥,你以后就留长发好不好,很帅呢……”她丝毫不在乎他的态度,嬉笑着说。 “无聊。小孩子,一边去。”他没有再看她,继续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旁边的她却没有离开,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很想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却莫名地觉得烦躁。她越是不说话,他就越烦躁。她的影子投在他手中的档案上,静静的,沉默的姿态……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竟一直在看着档案发呆。 “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一旁的她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是大人?妨碍别人工作是大人会做的事吗?”他的语气竟有些尖锐。 “……”她一时语塞了,接着又赌气似地说:“我等一会儿就出去,不过,你先告诉我,怎么样才承认我是大人?” “等你有了男朋友再说吧。”他头也不回,似乎还在专心于手上的工作。 听到背后传来“砰”的关门声,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莫名其妙地,自从这次之后,一直到忙完了校庆,一直到他空闲下来,他好多次想去理发,可是,他每次都走到理发店门口,又转了回来。 他每次都跟自己说,下次……下次他一定去。 直到有一天,她领了个男生回来,见人就介绍说是男朋友。 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长得很清秀,头发留的比他还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的五官跟自己有三分相像。 他们站在一起,男孩帅气,女孩美丽,像一副画面一样,两人身上都有一股青涩的味道,却是很可爱的一对。 一旁的佣人方嫂很陶醉地感叹道:“……小姐长大了……真是相称的一对呢……” 他冷眼旁观,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奔向最近的一家理发店,不顾理发师诧异的目光,叫他跟他剃了一个光头。 为了这个光头,他被朋友们嘲笑了很久。他却一点儿也不后悔。 过了两个礼拜,他也有了一个女朋友,是外语系的校花,跟她完全不同,是个擅于打扮的美人,每次见到她,都装扮的很精致,他几乎从没见过她卸妆的样子。 他想,这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优雅、高贵、迷人、成熟、有女人味……不是那种野丫头!绝不是…… 花开在眼前 已经开了很多很多遍 每次我总是泪流满面 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年 花开在眼前 我们一起走过了从前 每次我总是写下诗篇 让大风唱出莫名的思念 不知道爱你在哪一点 不知道爱你从哪一年 不知道爱你是谁的诺言 不知道爱你有没有边 只知道花开在眼前 只知道 年年岁岁 岁岁年年 我痴恋着 你被岁月追逐的容颜 花开在眼前 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生命中如果还有永远 就是你绽放的那一瞬间 …… “……大卫,把你的手机关掉。”歌声从背后响起,米寻仍旧懒洋洋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抱歉……只是突然觉得你的背影和这首歌很配……”大卫关掉了手机的音乐播放功能,嬉皮笑脸的走上前。他原名魏巍,朋友都叫他大卫,是米寻大学的同学,这么多年来一直跟他走的很近,是他最好的哥们,米寻出了任何事,第一个赶到的一定是他。 米寻还是窝在栏杆上,没有说任何话。大卫也学他的样子,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海面。 海风徐徐吹来,朝阳下,米寻的黑发被染上一层金褐色。 “我爱她……”他的声音传来,闷闷的,轻轻的,像雨滴击在脆弱的叶片上。 “……我一直很爱很爱她,只是我一直自以为是,以为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就可以把这份爱埋葬在心里……我有时晚上做噩梦,梦到她跟别的男人结婚了,生了孩子,生活得很幸福,而我一直在阴暗的角落偷看着他们,看到自己头发都白了,仍然在猥琐地偷看,就像一个肮脏低贱的小偷……每次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那时,我就忍不住恨她,恨她什么都不知道,恨她一个人活的那么幸福,会想:我和她之间死掉一个才好吧……死掉一个这个噩梦才能完全结束吧……” 大卫静静地听着,没有转头去看他。他猜,他此刻的表情自己若是看了,一定会跟着难受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一定不希望别人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她的态度就像个刺猬……只要她一靠近,我就竖起满身的刺,想尽办法去伤害她……可是,这刺的另一头原来是长在我心上的……太多年,太长时间,太多次了……心都被扎得千疮百孔,我还以为已经麻木了……可是没想到,每次心上还是会滴血……” “她是个傻瓜……是我见过最傻最傻最傻的傻瓜……她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她却从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总是自以为是,以为我是为了想得到爸爸的承认才那样对她,直到跳下去的那一刻,她都是这么认为的……你说,她是不是天下最傻的傻瓜?你说,叫我怎么能不恨她……”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声音已经说不下去了,被压抑不住的哽咽代替了。眼泪一滴接一滴,像没有尽头般,疯狂地从眼里滴落,从脸上划过,又迅速跌向下面的大海,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看到哭得像个孩子一般的他,肩头颤抖个不停的他,大卫觉得自己的心也很难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两记。 “阿寻……说不定,她还没死呢,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自己的话其实很没有说服力,大卫说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事发时自己听到他的凄厉大叫,冲出来时看到的一幕。当时米寻疯了一般,翻过栏杆就要往下跳,若不是关键时候被自己抱住,他可能就掉下去了……大卫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海洋,到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 他就这样,陪着伤心的好友,默默站了好久好久…… “大卫……”米寻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情绪平复了一些:“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你说奇怪不,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可我总觉得她似乎还活着……我知道每个失踪人口的家人都会这么说,但我却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 “现在,你让我单独呆一会儿吧……” 大卫没有动,不放心地看着他。这家伙现在这种情绪,他可不敢放他一个人在这儿……在这个她跳下去的地方…… 察觉到他的担忧,米寻抬起头勉强对他一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你放心,我不会再做任何傻事了……我知道你每天盯着我,就是怕我做傻事……可我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得到这种解脱的幸福的……活着,等她回来,是我给自己的惩罚,就算这惩罚是没有尽头的也罢……谁叫我逼死了她,谁叫我那么懦弱、固执……连跨越藩篱的勇气也没有……这种惩罚,我会一直去承受,不会在逃避了……” 大卫不忍心再看他了,心里难受的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般,只想换个地方透透气。他点点头,转身朝室内走去。 放任身后萧索绝望的男子背影继续在露台上寂寞,继续那姿态亘古不变的等待。 拉拉……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对不对?…… 总有一天,哥哥能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只爱你一个人……对不对?…… 拉拉,哥哥不会再哭了……哥哥就哭这最后一次,好不好……明天……明天,哥哥一定会振作的……明天…… 花开在眼前 已经开了很多很多遍 每次我总是泪流满面 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少年 花开在眼前 我们一起走过了从前 每次我总是写下诗篇 让大风唱出莫名的思念 不知道爱你在哪一点 不知道爱你从哪一年 不知道爱你是谁的诺言 不知道爱你有没有边 只知道花开在眼前 只知道 年年岁岁 岁岁年年 我痴恋着 你被岁月追逐的容颜 花开在眼前 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生命中如果还有永远 就是你绽放的那一瞬间 …… 第四十五章 狩猎 (十六) 不知道到底梦见了些什么,仿佛是听到一首悲伤的歌,抑或是梦到一个很牵挂的人,蒂妮丝醒来的时候,竟然泪流满面。 梦里的一切已经毫无印象,只记得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一阵浓雾般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过去的记忆像洪水般涌来…… 那些不幸的、痛苦的、压抑的、纠缠不清的记忆……那种痴望而不得的痛苦……蒂妮丝紧闭双眼,剧烈地摇晃这脑袋,念咒般地喃喃自语:“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别想了,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米拉拉了,她是蒂妮丝……她已经重生了,这次,再也不用偷偷仰望着某人的背影了吧……这次,再也不会傻傻地希翼某人投来的眼神了吧……哪怕是一眼,也让自己患得患失……这次,再也不用拼命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意了吧……这次,一定能得到幸福了吧…… 她只是……只是想要幸福而已啊…… 蒂妮丝眼角犹带泪痕,沉沉地睡着了…… 这天早晨,夏洛妮邀蒂妮丝在花房吃早餐。 城堡的花房很大,是一大片玻璃搭成的阳光房。内里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摆满了各种花草盆栽,有欧石楠、玫瑰、百合……甚至搭有各种藤蔓植物的架子,而阳光房的顶部,也布有一层铁丝网,上面密密麻麻缠绕着藤蔓。一片郁郁葱葱,繁花似锦。阳光透过植物的树叶遮遮掩掩地洒落在花房里,斑斑驳驳,安静而宁谧,整个花房充满了雅致的氛围。 夏洛妮和蒂妮丝此刻,正围着白色的欧式小圆桌喝茶。小圆桌上铺着田园小碎花的桌布,嵌着可爱的花边,白色椅子上也是同花色的椅垫,一看就是少女喜欢的款式。 “挺可爱的……”蒂妮丝刚一坐下的时候说。 夏洛妮眼神古怪地盯着她。嗯……蒂蒂居然会说可爱?她自从离家出走回来之后,不是都偏好风格成熟、优雅华丽的东西吗?这种少女风格的东西,她不是一向不喜欢的吗? 接下来,她就发现蒂妮丝更多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譬如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发呆,不知道在看哪里,有时还会拿错食物,居然错拿了她盘子里的派。最严重的一次是把茶差点泼到自己的裙子上…… “哎……蒂蒂,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说萨尔勒斯……勋爵……受伤了……”夏洛妮眼看说了N次之后蒂妮丝还是毫无反应,忍不住凑到她耳前大叫起来。 蒂妮丝被她吓了一跳,不满地皱眉看着她:“你在干嘛啊……夏洛妮……这么大声做什么?” “蒂蒂……你真的有点古怪……”夏洛妮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都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我听到了啊……不就是说萨尔勒斯受伤了……嗯?受伤了?”她想起那天从山上滚下来之后好像就没见到过萨尔勒斯呢,当然,这两天她几乎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他去追那个刺客的时候不留神挨了一枪,在树林里……听说伤得不重。不过陛下大怒呢,居然在国王御驾所到之处伤人……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发生了这种事,陛下还不起驾回宫……这次的出行未免也太久了……” 听到萨尔勒斯的名字,蒂妮丝没有像以往那么感兴趣了,她心不在焉地回道:“嗯……也许陛下觉得还没有玩够呢……”说完捻起六角的花瓣状的白瓷茶杯,啜了一小口茶,接着皱起眉头,又陷入到发呆中去了。 夏洛妮觉得要疯了,这是她今天第N次发呆了。她很想拍案而起,大喝一声:“蒂蒂,你这副样子,是因为跟我一起吃早餐很无聊吗?!或许我不应该一大早拉你出来?!” 不过总归只是想想,她可不敢真的这样做。正在她踌躇怎样才能让她集中精神跟她聊天的时候,蒂妮丝突然开口,古怪地问了一句:“唉……夏洛妮,你说,怎么能让一个男人对你表白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还有点红,眉目间俱是羞涩。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这样子恐怕都会被迷得双眼冒桃心。可是对夏洛妮而言,却是着实把她吓得灵魂出窍。拜托,这个问题怎么看她也比她有经验好吗?她早就看出来,自从蒂妮丝离家出走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样的面孔,眉目却俱是风情,一走手一投足,迷得男人那叫一个销魂…… 这样的她居然问她怎么让男人告白……汗……她又没被男人告白过…… 可是当然不能这么回答了,这么回答多丢脸啊。夏洛妮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一边喝茶一边淡定地回答:“哎——蒂蒂,这太简单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蒂妮丝愁眉苦脸地说:“夏洛妮……叫男人表白是很容易,我知道,通常只要给一点点暗示就可以了……问题是,怎么让一个比较……嗯,害羞的男人表白第二次呢?” “第二次?那第一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第一次的时候我装作睡着了……”那时候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心意呀,本能地想逃避。她想起前世最要好也最毒舌的的那个闺蜜曾经说的:米拉拉,你看起来好像很了解男女之间的事情,装出一副爱情高手的姿态,实际上内心简直就是一个最白痴低能的loli,遇到真正在意的感情,真正让你觉得危险,会陷下去的人,只会一直逃避,而拿那些只是玩玩的,你能掌控的来做幌子,伪装成高手的样子,简直就是幼稚,心里不健全…… 当时听到这番话她很不屑一顾,听过就算了,根本没放在心里。现在想想……嗯,现在想想她还是死也拒绝承认这会是事实,不过……或许自己真的多少有点遇事就喜欢逃避吧……她想起对于堂哥,她几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危险,把他打进了黑名单……而她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其实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会是她喜欢的类型,而且也预感到……自己搞不好会陷下去呢,所以才本能地把他丢到了黑名单吧。 “第一次的时候居然装睡?天哪,蒂蒂,这就难办了,这种害羞的类型受了一次打击,很难再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情感了吧?”夏洛妮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蒂妮丝脸色变得惨白了。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那么傻,那时候干嘛要装睡啊啊啊啊啊……不过,即使不装睡,她觉得自己也应付不来当时的状况,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跳。 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是在看到他私藏的那本书的时候。那时,她就明了到,这个男人,恐怕很早之前,心里就有她了,而她居然一点也不讨厌这个事实,还莫名地觉得喜悦……恐怕,不知道何时起,她心里也有他的影子了吧? 究竟是哪个时候起,哪一点,她都不想再纠结了。这一次,对方也爱着她的,这一次,再也不是傻兮兮的单恋了,这一次,再也没有无法跨越的阻碍了,这一次,她再也不逃避了。 一定要幸福呀……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 “蒂蒂呀,你既然也喜欢对方,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表白算了?这种事现在也很常见呀,最近这种女方表白的风气也很流行呀,比如某某某小姐和某某夫人……”夏洛妮低声说了几个上流社会颇有名望的名字。 “才不要呢,亲爱的夏洛妮,表白这种事,让一位小姐先来太丢脸了。”蒂妮丝傲慢地别过了头,她可不要这样,太没面子了。 “亲爱的,你真是顽固又守旧。”夏洛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既喜欢对方,又不肯先表示,还真是小姐脾气。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个宛若莺啼的声音传来。接着,克雷西亚公主殿下的身影绕过常春藤出现在他们眼前。 克雷西亚公主一如以往的美丽可爱,紧身胸衣勾勒出的美好身形,迎春花般娇俏的脸蛋连蒂妮丝见了都有些羡慕。 “公主殿下,我们在讨论蒂蒂的心上人呢。”夏洛妮这个大嘴巴一下子就全说了出来。 “……”蒂妮丝暗暗瞪了她一眼。 “蒂妮丝小姐的心上人?”克雷西亚公主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们:“是哪一位?奥赛宫的男士们知道了可都要伤心死了。” “公主殿下,您不要跟别人一样取笑我了。”蒂妮丝无奈地说。 “唔,我就觉得,父王那样硬要把蒂妮丝小姐许给拉伊摩尔哥哥,实在很不好呢,像您这样的小姐怎么会没有情人呢?是哪一位呢?让我猜猜看……”公主的脸上出现沉思的表情,一会儿说道:“我猜,是一位现在受了伤的先生吧?” 唔,堂哥确实为她受了不小的伤,虽然他第二天就不顾疼痛下床了,可是这两天一直都是在用拐杖走路呢。而且……而且这两天他一直在躲着她,连她鼓足勇气去探望他的伤势,他也两句话就匆匆把她打发回去了,要不然,她也不会烦恼怎么让他表白的问题…… 蒂妮丝没有直接回答公主的猜想,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彰显了一切。 公主了然地笑了,果然是他,萨尔勒斯哥哥。俊男美女,他们倒真是很相配呢,只是心底一阵酸涩泛上来…… 她上前握住了蒂妮丝的手,诚恳地说:“蒂妮丝小姐,我已经猜到是谁了呢。你们还真是相配的一对,您之前的话我听到了一些,您在担心他不向您表白是吗,那就由我来帮这个小小的忙吧,我一定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唔,这位公主也未免太热情了吧……蒂妮丝想,不过,如果她真能帮到忙,也不错呢。 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位冒失的公主殿下,着实摆了个乌龙…… 第四十六章 狩猎 (十八) 蒂妮丝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隔壁看看堂哥。 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脚伤还没好呢,不能跑太远啊……蒂妮丝皱着眉叫来了小女仆拉伊尔。 “拉伊斯,你知道我的堂哥跑到哪里去了吗?” “……”拉伊尔已经懒得去纠正自己的名字了,认命地说:“小姐,刚才安达斯大人请公爵大人去陛下的房间了,据说有要事商讨……” 要事,什么要事? “公爵大人是一个人去的吗?没有仆人扶他吗?”蒂妮丝追问道。 “没有呢,我本来叫男仆帕尔陪同大人一起去的,可是大人说不用,他是一个人拄着拐杖去的……” 真是的……居然这么爱逞强…… 蒂妮丝打发走了拉伊尔,在房间里踌躇了许久,终于踏出了房门,往陛下的房间那边走去。 陛下的房间里,国王陛下、傲雷、伦塞尔基亲王以及兰斯男爵齐聚一堂。 “侯赛因公爵,伤好些了吗?”陛下啜了一口茶,面上一片和蔼。 “托陛下的福,已经好多了。”傲雷恭顺地说道。他是在场除了国王陛下外唯一坐着的人,这是陛下看在他体恤他受伤未愈而特别赐予的优待。 伦塞尔基亲王阴恻恻地盯着他的伤腿,一会儿冷笑着对他说:“公爵大人福大命大,这点小伤应该没有大碍。” 傲雷回了他冷冷一瞥:“亲王阁下说的是,我确实算得上福大呢,很幸运的只受了一点小伤。倒是那刺客,死得也太快了。我听萨尔勒斯说,他刚刚追到刺客的时候,有人从他后方开了一枪,打中他的肩膀……接着,第二枪就打中了那个刺客,一枪毙命呢……看来是有人想灭口呢……”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都盯着他。 “哦?有这种事?”陛下惊奇地看着他。“为什么禁卫队没有看到刺客的尸体?” “陛下,我猜是灭口的那个人把尸体移走了吧——逞萨尔勒斯昏迷的时候。此人如果不想让萨尔勒斯抓到刺客,满可以一枪打死萨尔勒斯,偏偏他选择的是击毙刺客,又那么麻烦的移尸——”傲雷看着伦塞尔基变得铁青的脸色,冷笑着继续说:“我很怀疑他是我们认识的人呢……”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傲雷冷冷地瞪着伦塞尔基,伦塞尔基却不敢回看他,眼神躲闪,冷汗涔涔。兰斯男爵不明所以。而陛下,则一双锐目逼人,眼光在傲雷和伦塞尔基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良久。 陛下终于开口了,打破了一室的沉默:“光是猜测也无济于事……毕竟还是没有证据抓到真正的犯人,现在这种非常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既然侯赛因公爵和萨尔勒斯都没有受什么重伤,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伦塞尔基的脸色马上恢复了正常,回看向傲雷的目光还多了几分倨傲得意。 傲雷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拳头。 早知道就是这样,就算有证据也拿这条老毒蛇没辙的。他毕竟是陛下唯一的弟弟,位高权重,再加上陛下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今天这种情况,分明是陛下已经猜到了事实,却还有意维护。 大概是看出了傲雷内心忿忿不平。陛下淡淡说道:“这次即是在科目罗伊这种野地,不比奥赛城,又是非常时期,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如有下次,定追究到底,绝不轻饶!”说罢眼光严厉地瞪了伦塞尔基一眼。君王狠绝的霸气展露无遗。 伦塞尔基的冷汗又淌了下来。他知道这是陛下在严厉警告他。 “侯赛因公爵,我听说你有个弟弟在考禁卫队?”大概是察觉傲雷的情绪还没有安抚,陛下突然问了一句。 “回陛下,是的。”傲雷的眉毛皱了起来。国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各方面都相当优秀,是这样的吗?”陛下问的时候是看向伦塞尔基亲王,因为他是这次的考官之一。 “……是的,陛下。”伦塞尔基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要知道,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时间地点,他都不会这样回答的。但是在刚刚的事情发生之后,加上他又受到王兄的警告,这种情况下只能这样回答。 傲雷大概猜到了国王陛下的意思。陛下八成是想对侯赛因家施点恩惠,来平息刺杀这件事。 果然,陛下接着说:“既然是如此优秀的人才,就不需要参加考试浪费时间了,直接任命为第二分队分队长——” 一席话说完,房间里的人俱吃了一惊。虽然都料想到会给予免除考试的恩惠,可是直接任命为分队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先例啊! 陛下的皇家近卫队,本就是规格极高的一支队伍。里面可谓人才济济,竞争也是异常激烈,让一个才15岁的没有任何经验的小毛头不需要考核就直接当分队长?连傲雷都觉得有点不妥,虽然他相信雅格有这个实力。 “这……陛下……”傲雷踌躇了。 “侯赛因公爵,不必谦虚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陛下不容置疑地说道。 这对侯赛因家确实是一件无上荣誉。当下三人各怀心思。伦塞尔基气愤不平,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半分。傲雷眉头深锁,不见半点喜色。兰斯男爵暗忖:陛下这么看重侯赛因家,看来以后要好好巴结一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件……”陛下不待三人想完各自的心思,就又开口说道。他脸色极端凝重,三人都聚精会神。 “图文斯那边……有点不妙啊……”陛下苦笑道。 又是图文斯,傲雷眉毛一皱。本能地联想到蒂妮丝。 “科尔仕元帅派来的传信兵报告说,在进入图文斯之后,拉伊摩尔失去了踪影……” “拉伊摩尔殿下?!”怎么会这样?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是叛贼干的吗?”傲雷最先反应过来。 陛下赞许地点点头:“信上说,拉伊摩尔毫无征兆的在军中消失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叛贼比我想象的更有一套,我之前太过轻敌了啊……” “陛下,叛军那边有任何表示吗?”一般来说,俘虏人质无非是为了要挟什么。 “叛军暂时没有任何反应呢,我猜这几天他们应该会有所表示吧……现在真是最糟糕的情况,我本想暗中把这些小叛贼一网打尽,没想到……哼,图文斯,你每次总能给我一点惊喜呢……”里克姆十四世的眼中阴霾乍泄,一丝狠毒在眼波中流转。在场三人俱是一惊,安稳了这么些年,好久没看过陛下这种神情了呢…… 三人都感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平静了十几年的佛伦西,恐怕再也平静不了把…… “谁在外面?!”傲雷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拐杖猛地往窗外掷去。砰地一声,拐杖击碎了玻璃,另外三人这才注意到,一个影子从窗外闪过。 傲雷扑到窗口,可惜已经太迟了,影子早就闪不见了。 …… 蒂妮丝穿过宽阔的中庭,来到城堡的另一边。 中庭的中央有个手持水瓶的天使的喷泉,喷泉的水瀑通过天使手中的水瓶口,哗啦啦流淌下来。 天使是个女天使,身材被雕塑得几近完美,五官十分立体美丽。不知怎地,蒂妮丝觉得天使的脸有点眼熟。 所以她稍微走神了一下。 一不留意撞上了一个人。硬邦邦的撞得她好痛。 蒂妮丝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恼怒地看向来人。 呃……凭刚才撞到时的触感,她还以为对方是个男人,没想到,居然是一位……呃,高大得近乎粗壮的……小姐。 对方有点慌慌张张地,撞到她居然看也不看一眼,就要匆匆走掉。 蒂妮丝有点生气了。就算是位小姐,可是也未免太过没礼貌了。虽然她没看路是她不对,可是显然这位小姐也是没有看路的,不然怎么会避也不避地撞上来? “这位小姐,您撞到我了,不说声抱歉吗?”蒂妮丝已经决定把罪过都推给对方了。 那位小姐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来。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惊奇。 蒂妮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看她的表情好像是认识自己的。她这才看清她的脸,发现这个女人不但长得高大粗壮,皮肤也很黝黑,眉毛还长得特别粗旷,实在不像是一位上流社会的小姐。可是看她华丽的裙子,又不像是女佣。 “您认识我?” 对方摇摇头,没有说话。表情还是那样怪里怪气。 “您是哪家的小姐?” “……科尔仕元帅家的……”对方终于说话了,别别扭扭的,声音还特别小。 看到这么高大的女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蒂妮丝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很怪了,她已经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了。于是没好气地说:“算了,看您也不是成心撞我的,就这样算了吧,科尔仕小姐……” 她已经转身要走了,谁知科尔仕小姐反而好像对她很感兴趣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出现一抹玩味的笑意:“……蒂妮丝小姐,您倒是跟某人最近说的一样……不讲道理……而且不好招惹……” 什么跟什么啊……她柳眉一挑,转过身去待要问清楚,谁知,对方已经急匆匆提着裙子走掉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女人……蒂妮丝瞪着那个怪女人的背影。 唔,奇怪,怎么觉得她提高裙子时露出的脚……实在大的有些离谱了。 算了算了,不管她了,蒂妮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谁知踩到一个什么东西。 …… 是个圆溜溜的橙子呢。 第四十七章 纷乱 蒂妮丝捡起了那个橙子。 眉毛挑得老高。回想刚才的种种可疑之处,一个念头窜进了脑海。 人妖……?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走得一瘸一拐的,十分艰难狼狈,竟然还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蒂妮丝心都要揪起来了,幸好她不放心过来看看吧,这个堂哥,真是的,脚伤还未愈呢,不但到处乱跑,居然连拐杖都不带。 傲雷看到她,愣住了,本来一瘸一拐的步伐像被冻住一般停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表情极端不自在,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又来了……蒂妮丝咬牙恨恨地想。 这家伙这两天见到她都是这种反应,要不是她亲耳听到他那晚在山谷里的那番话,亲眼看到那本在他房间里的书,她几乎要认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而这家伙根本就不喜欢她…… 会让自己这么认为,由此可见,这家伙的情商真是够低的…… 蒂妮丝叹口气,缓缓移动步子走了过去。没办法,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吧。既然他情商如此之低,只好让她这个高情商的来弥补了。 蒂妮丝走到他跟前,靠的极近,扬起一抹璀璨的笑脸:“堂哥,我正在找您呢,您怎么又到处乱跑了,您的拐杖呢?” 她靠的如此之近,以至于身上的幽香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扑向他的鼻端。傲雷瞅着她仰起的美丽面庞,脸竟然不可抑制地有点微红。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这两天蒂妮丝比以往还要打扮得更精致一些……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像掩饰什么似的急急说道:“陛下有要事找我们几个……蒂妮丝,你刚才有见到什么人经过吗?” “……没有呢。”她马上想到刚才那个人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地对堂哥撒了谎:“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蒂妮丝,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奥赛了。今天晚上城堡有个舞会,你准备准备吧……” “舞会?”蒂妮丝眼睛亮了起来。兴奋的光芒在眼中闪烁,脸蛋浮起了红晕。舞会……舞会呢……蒂妮丝全身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自上次以来她期盼了好久,没想到这么突然又有舞会了。 傲雷看到她星星眼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舞会……一听到舞会就这么开心……突然想起她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希翼着跳舞,那副傻样子真的很可爱…… 傲雷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手情不自禁伸了出去,正要触到她那头飘逸美丽的秀发…… 蒂妮丝察觉到他的动作,心猛然跳快了两记…… 靠!她灰常不雅地在心里暗骂起自己来。米拉拉!你又不是小loli,好歹也是万草丛中打滚出来的,这么没出息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心跳归心跳,气氛还是非常美好的,空气中仿佛漂满了粉红色的桃心。蒂妮丝仰着红红的小脸正等待着两人之间难得的进展。她抿紧嘴唇,眼睛灼灼生辉,脸上似乎写着:摸我吧,摸我吧……不只是摸,最好扑过来…… 谁知,非常不幸的,就在气氛最美好的时候,老天爷(就是本葵)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程咬金又跳了出来。 “雷,萨尔勒斯拜托我叫你过去呢……”一个笑眯眯的人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傲雷的手立刻停住了动作,手倏地收了回去。 一阵失望涌上了她的心头。她转头狠狠瞪着那个故意跟她作对,老是搅局的苏伊塞徳。 苏伊塞徳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愤恨的脸上溜了一圈,又回到傲雷的身上。 “那小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概郁闷死了,早上他拽着我陪他一上午,我好不容易找个借口脱身了,他又要我叫你去陪他解闷了……”苏伊塞徳一脸的无奈。 傲雷笑起来:“那小子怎么像个女人一样?我很怀疑他会受伤是他平时太过聒噪的惩罚。” “我也这么想呢。”苏伊塞徳催促道:“你快去吧,不然这小子要郁闷死了……” 傲雷离开了。 苏伊塞徳静静看着某人恶狠狠盯着他的表情,笑起来。 “表妹……不要那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呢。” 我爱你不死……蒂妮丝在心底骂道。 苏伊塞徳突然朝她走近了两步,蒂妮丝防狼一般盯着他,噌噌噌连退三步。 唉——自己真被当成色狼了啊……苏伊塞徳苦笑着说:“……表妹,你不用防我防的那么厉害,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失礼的事了……” 真的吗?蒂妮丝不太敢相信他所说的。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立刻证实了蒂妮丝的想法。 “要做什么也是光明正大的做……”他笑眯眯地丢下一句。 “什么意思?”蒂妮丝立刻敏感地瞪着他。什么叫做光明正大地做?这句话给她很不好的预感呢。 “今天晚上的舞会你听说了吧?”苏伊塞徳说:“父王上次许诺我在狩猎比赛中获胜的奖励,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兑现了吧……” 什么……?! 蒂妮丝突然觉得,之前对舞会的强烈兴致,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傲雷走进萨尔勒斯的房间,果然见他一脸郁闷地躺在床上。他整个右肩膀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正在无聊地数着自己的左手玩。 “你果然很无聊。”这是结论。 萨尔勒斯一看到他,开心的眉开眼笑:“雷,你太好了,知道我无聊,特地来找我,55555……” “怎么不是你叫苏伊塞徳来叫我的吗?”傲雷诧异地问。 “苏伊塞徳?那小子很没良心。之前在我这儿呆的很不耐烦的样子……怎么?是他叫你来的?” 苏伊塞徳又在玩什么花样?傲雷的眉微微皱了起来,某种情绪在眼中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地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的拐杖呢?”萨尔勒斯注意到他仍然一瘸一拐地走路,拐杖却赫然不见了。 “用来砸窗户了。” “啊?!”萨尔勒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在陛下房间商讨重要事情的时候,有个可疑人物躲在窗外偷听,我情急之下,拿拐杖砸了过去……不过还是没追到人。”傲雷一脸严肃。 “会有这种事……看来这边的贵族里面有内奸啊……”萨尔勒斯不是笨蛋,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没错……陛下也猜到了,所以停止了谈话……萨尔勒斯,佛伦西最近估计会有大事发生呢……搞不好,又是一场战争。”傲雷想起之前陛下提到的拉伊摩尔殿下的失踪。看陛下的意思,暂时要把这件事压下来,但是,这件事绝对足以卷起一场血雨腥风,图文斯……佛伦西之间隐藏了十几年的矛盾,终于要再次揭开了吧。 虽然明知道拉伊摩尔殿下的失踪会影响巨大,傲雷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竟然有些庆幸……婚约的事,暂时没人会提起了吧? “萨尔勒斯哥哥?你在吗?”门口突然传来娇俏动听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 “克雷西亚,我这幅样子还能到哪儿去?”萨尔勒斯苦笑着,用左手撑着床,勉强坐起来。 “哎呀,你动不了就不要乱动嘛……”克雷西亚一见萨尔勒斯的样子,就吓得冲进来扶住他,那速度像是腿上装了火箭一般。她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好之后,才发现了傲雷的存在。 “克雷西亚公主殿下,您好……”傲雷微笑着看着她对萨尔勒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颇有趣。 这两人从小玩在一起,算是青梅竹马。拉伊摩尔一贯自视甚高,不屑理睬小他好几岁的小妹妹,而苏伊塞徳虽然对女人很温柔,但是兴趣更在妹妹之外的女人身上。也因此,克雷西亚对萨尔勒斯,倒是比对自己的两个哥哥还要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止是对哥哥的那种亲昵。 可惜明眼人并不包括萨尔勒斯自己。 克雷西亚对着傲雷那种了然一切的笑容,不自禁地脸红了。勉强点了点头说:“侯赛因公爵,您好。”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萨尔勒斯的迟钝和白痴,他看到克雷西亚脸红的样子,狐疑地说:“克雷西亚,你对着雷脸红什么?莫非……”他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真是长大了……” 克雷西亚又羞又气,本来扶着他的两只手立马松开了。萨尔勒斯惨叫一声重重跌到床上。 “哎哎——痛死我了,说中了你的心事,也不用这样吧?!——” 克雷西亚看他还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都快气哭了:“你,你才是呢,你自己暗恋人家的堂妹,为什么非要把我也绕进去——” 傲雷本来端过茶杯要喝茶的手,莫名地顿了一顿。 萨尔勒斯的厚脸皮终于薄了一次,呐呐说不出话来。 克雷西亚见到他这样子,心中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早知道就是这样,早知道他心中根本没有自己,早知道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不是早就决定了,即使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也要尽力让他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吗? 他幸福了,她也能跟着觉得幸福吧?即使只有一点点,即使那幸福带着苦涩的况味…… 克雷西亚强忍着,把眼泪逼了回去,回眸给了他们一个笑脸。 “哎——萨尔勒斯哥哥,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呢……” “什么好消息?”萨尔勒斯奇怪地看着她。傲雷闻言也不禁有点好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天大的好消息。你心仪的那位女士,今天亲口告诉我的,原来,她也是心仪着你的呢……” 伴随着萨尔勒斯的狂喜的,还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侯赛因公爵手中的茶杯,不知道为何摔落在地。 碎片四溅,像那颗破碎的心。 第四十八章 回忆 天空中一片阴云飘过来,不一会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由一滴一滴,逐渐变成瓢泼似的倾盆,哗哗地泼在泥里,砸在心里。 傲雷坐在城堡外围走廊的台阶上,尽管上面有屋檐遮雨,裤腿还是被雨溅的透湿。 由顶檐汇聚而成的大颗的雨滴,一滴滴砸下来,砸落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啪啪地,像妈妈的硬鞋底抽打在身上的声音。 妈妈的鞋底,硬硬的,脏脏的,带着一个男士鞋底那样平平粗粗的后跟,有一次因为打他的缘故,打得鞋跟都裂掉了。 在莫苏里街,没有一个女人会穿这样的鞋子。通常这里的女人们都穿着细细的高跟鞋,因为走起路来,丰 满的屁 股可以一扭一扭的,运气好的话,在街上就可以勾住男人的目光,然后把男人带进巷子里的小黑屋里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赚到可嘉,或者更多。 可是妈妈因为没有钱的缘故,买不起像样的高跟鞋。只能穿着穿了好多年的,鞋头开裂的鞋子。 . 因为要养活他…… 有一次他听隔壁的老菜皮科什大婶一脸很铁不成钢地对妈妈抱怨:你说说你,啊,怎么会那么傻,想当年也是莫苏里街头号女支馆的红女支,高床暖枕,多少男人跟在屁 股后面……就为了这么一个小杂 种,弄得现在只能在街尾做野鸡…… 科什大婶一向讨厌他,当面也总是小杂 种小杂 种的叫,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也会骂回去,骂她鸡屁 股,或者偷溜进她屋子,在她煮的汤里吐口水。 他那时还不明白野 鸡是什么,只知道,妈妈会经常带男人回来,接着会把他赶出屋子,再接着,破的一塌糊涂的屋子里一阵地震山摇,通常那时候,他也会傻傻地坐在台阶上看天空,跟此刻一样。 有一次,进屋子的男人带了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男人揉着妈妈的屁 股,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屋子,把男孩留在了门外。. 那个男孩穿的很整洁干净,盯着他看的脸上,满是傲慢和嘲弄。 他没有理他,这样的表情他早已看得太多太多。 那个男孩显然被他的忽视弄得不是滋味。于是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架模型小马车,递到他面前。 那马车实在漂亮,做的极为精致。是由木头雕成的,上面涂着色彩斑斓的油漆。马车前面坐着一个马车夫,眼睛鼻子都画在圆溜溜的木珠脑袋上,手上还拿着鞭子。 他几乎是一见到,就瞪大了眼睛。心怦怦跳起来。 他猜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垂涎,因为男孩满意又倨傲地说:我爸爸是个船长,这是他从外国带回来的,连王子都没有呢。 他不敢去碰,虽然男孩已经把马车递到他鼻子底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触碰。 男孩不耐烦了,说道:给你玩一下,你拿着吧。 他心动了,慢慢接过他手上的马车。 碰到的那一瞬间,心跳的很剧烈。小马车光滑坚实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他差点产生了一个狂妄的念头,想要一辈子拥有它。 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那男孩突然尖叫起来,一屁 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他捧着马车,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他身后的屋子的门被推开了,男人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嘴巴里唧唧咋咋地叫着:罗伊,罗伊小宝贝,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匆匆的身影差点撞到坐在门口的他,擦的他肩膀发痛。 男人的身后跟着衣衫不整的妈妈,妈妈脸色苍白,抓着领口的手瑟瑟发抖,不知道为什么,裙子上还有点点红褐色的印子,像是血迹。 男孩一见到他爸爸就扑了过去,鼻涕抹在他爸爸的衣摆上,指着还在发呆的他,口齿不清的说:他,他抢我的马车,爸爸,那个小野 种抢我的马车—— 他的心立刻坠到谷底。脑子里一团混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这样,马车是他给他玩的呀……他想开口辩解,却愣愣说不出划来…… 男人恼怒狰狞的面孔越来越靠近,他呆在原地瑟瑟发抖,眼睛惊恐地圆睁着,不知道为什么,双手却紧紧抓着马车不放。 一个黑影冲到面前——啪啪啪啪啪,一阵疾风骤雨般的乱打。他身子倒在泥泞不堪的地上,缩着头,用肩背去迎接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双手却还死死抱着马车不放。 打他的那种感觉如此熟悉。打他的,居然不是那个男人。 打他的,居然是妈妈。 被妈妈抢先一步的男人,愣在原地。身后的那个男孩也愣在原地。 旧鞋底疯狂地抽打在身上,他偷觑到,妈妈的神情也像疯了一般。 脑袋被击中好几下,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 放手!你放不放手?!!!妈妈还在没完没了地抽打他,脸色狰狞。. 一股倔强不知从何而来。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身子缩在泥地里,小马车被紧紧抱在怀里,就是不肯松开。 妈妈疯狂的抽打像没有尽头一般。一下又一下。 给我放手!说:这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它!! 他闭着眼,咬紧牙关,紧紧抱着小马车。 说!!你说不说?!这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它!! 他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牙根紧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偷偷溢出来。 快说!!快说!!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它!. 呜呜……呜呜……呜咽声终于还是漏了出来,脸上早已泪水和血水混成一片。怀里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从他的胸口滚落在地,落在泥土里。上面的小人已经有点被压坏了,脑袋歪在了一边,看起来可怖又滑稽。. 妈妈还在不停地抽打他。 说,快说!…… 科什大婶扑过来,挡在了他身上。她满脸都是怒气,头发都几乎要跳舞了:你这是干什么?他是你儿子,你要打死她吗? 也就是这时,他才知道,老菜皮除了屁 股大,后背也很宽阔。 然后他晕过去了,后面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了。只在后来才知道,妈妈为了赔偿这一辆小马车,把接下来两个月的皮 肉钱都给了那个男人,还免费为他服务了一个月。 他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它。机械般的声音,像在背诵什么。小小的脸上,却一脸的沧桑和麻木。 妈妈终于笑了,恢复成了以前温柔的样子。 在不久之后,他又一次偷听到科什大婶和妈妈的谈话。 科什大婶拿着锅铲翻搅着锅里的菜,不满地问:你上次为什么那样对他,那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 .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我可能活不久了…… 砰一声,科什大婶的锅子落到了地上。怎么会?……声音有些颤抖。 ……那孩子,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死了之后,在这条魔鬼的莫苏里街一个人生活,不知他会遇到什么遭遇……还是不要有太多冀望吧,这样比较容易活下去…… ……你既然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为他准备一下?送他出去……或是……. 妈妈的脸上有种绝望:我一直在准备……从一年前,我就每天一封信,寄往那里,希望能有人来接他走……可是一直没有消息,从来没有消息……那个人还是那么绝情……你也知道,这条街上的人,即使走出去,也只能干这个,也只能被人嘲弄着过一生……何况他还那么小,连养活自己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我来照顾他!科什大婶一脸的坚毅。 科什,谢谢你……妈妈笑了,眼里有泪光闪烁:可是你连自己也养不活,还有你那个前夫…… 科什是被前夫卖到莫苏里街的,她做的是跟妈妈一样的营生,但是比妈妈还要惨的是,她的前夫至今还会过来威胁她,找她要钱。所以其实她过的比她们还要穷,房子也更破。 本来趴在墙缝下偷听的他,听不下去了。他偷偷溜回了自家的屋子。 没有哭,没有害怕,命运本该如此。 …… . 一滴雨水顺着檐壁滑落,滴进了他脖子,冰的他一个激灵。 他摸着脖子,苦笑起来。 回忆过去,真的是件痛苦的事呢。 太久了,他差点就忘记了。 傲雷喃喃念起来:不是属于我的,我不能……不能…… 后来,晚上的舞会,蒂妮丝等了很久,堂哥却一直没有出现。 第四十九章 巧合  蒂妮丝回到房间等了很久,堂哥却一直没有回来。她忍不住跑过去看了好几次,他的房间始终是黑漆漆的。 那个死电鳗,居然把堂哥骗走了那么久。 蒂妮丝的心里,对苏伊赛德的仇恨又加深了几分。 接着她就开始准备起晚上的舞会来,把带来的所有衣服一股脑儿抛到床上,每一件都在身上比一比,总是觉得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舞会耶……光听到这个词她就眼冒桃心,再加上,搞不好能跟堂哥一起跳舞呢……嗯?慢着,堂哥……好像脚受伤了耶…… 蒂妮丝想到这里,原本激动的心情低落了几分。本来好不容易挑出的一件,看起来还有几分顺眼的裙子,瞬间好像变得难看了。 . 突然又想到,那个死苏伊赛德刚才的那一番话。看来他今天晚上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一想象自己跟他约会或是接吻的画面,眉头就拧得像麻花一样。 换在从前,跟不喜欢的人这样,其实也不算什么,至少还可以打发时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突然就觉得这样有点难以忍受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蒂妮丝的胡思乱想。 她本以为是堂哥或是夏洛妮,于是很兴奋地跑去开门,谁知开门一看,居然是位稀客。 克雷西亚公主。 开门的那一瞬间,从门缝里瞟到,公主的脸上,似乎有种忧郁痛苦的表情,可是一看到她,那表情立马变成了笑颜如花。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蒂妮丝暗想。 您好,克雷西亚公主,请问有什么事吗?蒂妮丝有礼地问,其实心里已经猜测到她的来意,心跳不由漏跳了几拍。 . 亲爱的蒂妮丝小姐……我来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之前我答应帮您做的那件事,已经圆满的完成了……克雷西亚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咦咦咦——这个是什么意思?蒂妮丝呆呆看着她,有点乍然不敢置信。 就是您心里的那位先生,已经知道了您的心意,他托我转告您,晚上的舞会上,希望见到您—— 嗯?堂哥不是早就知道她会参加舞会吗?蒂妮丝虽然觉这话有点怪怪的,可是根本没有功夫细想,一种混合了羞涩、懊恼和甜蜜的感觉袭上心头…… 啊啊啊……这个克雷西亚公主,太讨厌了。她本以为她所谓的帮忙,是会用什么迂回的方式有技巧的撮合他们,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跑去告诉堂哥她的心意……天呀……真是太丢脸了…… 蒂妮丝浑浑噩噩地送走了公主,连她后来说了些什么都没注意到。 一转身,她就扑进床上的那堆衣服里面,鬼哭狼嚎起来。 舞会开始前一刻,城堡大厅外的走廊上,一个隐秘的角落。 现在,八成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大厅里,除了苏伊赛德和安,此刻聚在这个没人会留意的角落。 苏伊赛德今天穿的特别帅气,一袭白色的燕尾服,袖口领口等处绣着银色的花纹,上装口袋处吊着细细的金链。 银色长发被安安分分地绑成一束,垂在脑后。要命的是,绑头发的那根带子在紧紧缠绕了头发几圈之后,被系成了蝴蝶结状。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脑后绑着蝴蝶结,一定会被人狠狠的嘲笑。 安此刻也是如此想的,他很想嘲笑他一顿,不过最终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老天爷太没天理了,这家伙帅到能让所有男人怨恨的地步。而且,他干什么,都像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就像他此刻脑后那个蝴蝶结,看起来好像是所有的发带原本就应该是绑成这样。 安怀疑从明天起,全国的男士圈子里都会开始刮起蝴蝶结发带的风潮。 他忍不住说:苏,今晚莫非有什么好事?你这个样子,比平时还要骚包啊…… 苏伊赛德忽略掉那刺耳的两个字,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错不错,你这个样子,倒是更像个女人了……. 他 妈 的……你再多说一句,老子这就回图文斯去!你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吧!安阴着脸,用眼光谋杀他。也不知道是为了谁,他才会弄成这副德行。他很怀疑苏伊赛德之所以让他扮成科尔仕小姐这么长时间,根本是为了整他,而不是所谓的大计。 哦,你回去吧。苏伊赛德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悠闲地靠在墙上,笑的分外欠揍:我上次说的你的画像,已经完成了,你回去之前,我会派人把那个送给你妈妈还有两个姐姐看看…… 混蛋!……这家伙绝对是恶魔转世。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老妈和姐姐们嘲笑要挟一辈子,他不得不乖乖闭嘴。比起苏伊赛德来,那两个姐姐更像是魔王转世,小时候还逼着年幼的他穿女装在大街上跳舞……他就是为了躲开她们才跑到这么远来的哇……想到自己的辛酸史,安忍不住泪洒衣襟。 对了,安,你上次……没被别人看到吧?苏伊赛德突然放低了声音,正经起来。 安知道他问的是偷听国王的谈话的事。他苦笑起来:没有,你那个朋友侯赛因公爵,可真够灵敏的——若不是他脚受了伤,我可能就被抓到了。 嗯……我知道了,你只要再安然混过今晚的舞会就可以了,明天,回到科尔仕元帅府,就安全了。记住,不要被人识破哟——苏伊赛德丢下这句话,匆匆朝着大厅的方向走掉了。. 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嗯?——上次,好像确实是被某个人看到了呢,不过,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应该不要紧吧? 正要转身走掉,突然自己身后传来哧——的一声。 要命,好像是自己的裙子的拉链又绷开了。他 妈 的!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让他公分的个头屈就在女人的裙子里,实在太难为人了,这段日子以来,被他撑破的裙子,丝袜,鞋子数不胜数。 他正想自己伸手去拉背后的拉链,突然想到,上次因为在走廊上旁若无人地整理裙子而被一位路过的贵妇看到的事情,后来,为了这件事,又被苏伊赛德那个混蛋威胁了一顿。 他左右瞟瞟,相中了旁边一块厚厚的落地窗帷。. 嗯,躲在那后面的话,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他走过去,哗地拉开窗帷。 刚一拉开,他整个人就傻掉了。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竟然躲着一个人。 还是个女人。 蒂妮丝侯赛因。 蒂妮丝好笑地看着科尔仕小姐此时下巴脱臼的表情。 她也没料到自己如此.。她只不过在进入大厅之前,感觉自己里面的衬裙有点怪怪的。为了避免出丑,才找到这么个地方躲起来整理一下。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两个男人偏要跑到她躲着的这块窗帷外谈话。好死不死,又被她听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科尔仕小姐果然是男人。 她觉得很有趣,忍不住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尤其是那个伪装得很丰 满的胸 部。而她那种眼光,简直像是在扒他的衣服。 安红着脸,两手挡在胸前,防备般地后退了一步。. . 蒂妮丝笑眯眯地问:人妖?女装癖?. 靠!—— 安气得青筋都要暴起来了。他敢肯定,这个女的是在故意作弄他。若不是她是女的,又是和苏伊赛德关系不一般的人,他非杀了她不可!! . 蒂妮丝看到这个叫安的男人一副恨得牙痒痒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时,很不厚道的笑了。笑过之后本来想,就这么算了,就当没遇到过这件事情。她可不想管苏伊赛德的闲事,不然到时候又会惹上麻烦。. 可是一想到苏伊赛德,她立马又联想到另一件让她烦恼的事情,突然改变了主意。 蒂妮丝对安露出了一个十分纯真甜美的笑容。 . 太甜了…… 安突然觉得有点熟悉。嗯?苏伊赛德那个恶魔好象每次要整他,或者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也会笑得很甜。. 很不好的预感袭来,他差点想转身就跑。 谁知,蒂妮丝挡住了他的去路,笑得更加甜美。 亲爱的科尔仕小姐,如果不想今晚在国王陛下面前,露出你那个橙子胸 部,就乖乖帮我做一件事吧…… . 第五十章 跳舞 她几乎一进大厅,就看到苏伊赛德隔着人群对她微笑。 那家伙太显眼了,本来就出众的身材,见天偏要穿得像只发情的孔雀一样打眼。而他周围,聚集了一圈年轻小姐,似乎都在缠着要跟他跳舞。 . 但愿他会一直被缠得没工夫来烦她。蒂妮丝不大厚道地想。 她眼光迅速地在人群中溜了一圈,找寻堂哥的身影。 没有呢…… 今天的舞会与在奥赛宫举行的的宫廷舞会不同。少了很多繁琐的礼仪和仪式,显得自由许多。舞会早就开始了,而开舞甚至不是按照惯例,由国王和皇后领起的。 国王和莱斯顿侯爵夫人正在舞池里领舞。莱斯顿夫人穿着一身黑色天鹅绒的裙子,脖子上盘着三圈的水晶项链。 .. 这位夫人她有印象。就是萝薇的那位有名的继母。虽然是位寡妇,却打扮得十分妖艳,粉虽涂得厚一点,却也是位美人。 蒂妮丝看到她的裙子款式,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唔……很像她上次舞会穿的那套黑裙子。 接着她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整个大厅的女士居然有三分之二都穿着黑裙子。不是她自恋,她总觉得这种违背当今潮流的现象,应该是跟上次宫廷舞会时,她的装束有关。 但是很遗憾的是,上次她的黑裙子之所以取得那么好的效果,无非是因为黑色调在一堆浅色调里被突出了罢了,而今天大部分女士都穿黑色,却谁都无法被凸现出来。 她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夏洛妮。 夏洛妮居然也是一身黑。她本来身材就不高,这下更是淹没在人群里。 夏洛妮一脸悔恨地扑过来,说:噢!蒂蒂!你太过分了,你是不是知道今天的女士们都会穿黑色?为什么就你穿得这么显眼?白色—— 亲爱的,这是浅米色,你看看清楚。白色那是那是小姑娘才会穿的。她几乎高中毕业后就没穿过。 不管是什么颜色,总之,你太显眼了——夏洛妮咬着手帕恨恨看着她:蒂蒂!你今天一定要一直跟我站在一起,这样或许会有人注意到我,过来邀我跳舞——啊啊——你看你看,普利特内普骑士朝我们走来了—— . 夏洛妮脸上本来有点狰狞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如水起来。并且她还巧妙地往前踏了一小步,恰好挡在蒂妮丝面前。 不好意思,请让让……谁知普利特内普骑士一句残酷的话打碎了夏洛妮的幻想,她只好哭丧着脸让到了一边。 您好,蒂妮丝小姐。骑士弯身对蒂妮丝行了一礼,他英俊的脸上有一丝腼腆的红晕。 您好……跟骑士的脸上的兴奋比起来,蒂妮丝则有点心不在焉。 接下来毫不意外地,骑士很虔诚地向她邀舞,她其实很想跳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却拒绝了。接着,她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拒绝归咎到一旁怨气森森的夏洛妮身上。 夏洛妮一听到她的拒绝,立刻往骑士那里不着痕迹地迈了一小步。可是骑士满脸失望地走开了,看也没看她一眼。 接下来蒂妮丝立刻就后悔了刚才的拒绝。像壁花一样傻站着,看着别人都一对对地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真是一件难受的事。最重要的是,她总会控制不住地看着大门口。 可是大门那里一直没有人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堂哥不是这种会迟到这么久的人啊。 时间越久,她就越心烦。她对自己说,下次有人邀舞,她一定要答应。 可是后来连续来了几位不错的男士,她本来想开口答应的,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拒绝。. 夏洛妮眼巴巴看着一位位英俊出色的男士从自己面前走掉,几乎要哭起来了:噢!蒂蒂,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该要求你一直跟我站在一起,这样能被邀舞的几率比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还要低得多啊…… 夏洛妮,要我一直跟你站在一起的也是你,现在又不要我跟你站在一起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蒂妮丝眉头皱了起来,她刚喝了一口仆人递来的红酒,红酒入胃冰冰的,略略抚平了她那颗有点不安的心。 噢!蒂蒂!你不会明白的,今天再没人邀请我跳舞,这就是连续第二十七场舞会没有一个人邀请我了……以前每次只有我那个蠢弟弟卡尔罗科会跟我跳而已……噢噢……二十七……我恨这个数字……夏洛妮捂着脸鬼叫起来。 一会儿她又抬起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她说:我真不明白,那么多优秀的男士,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干嘛要一直在这儿傻站着,只是一支舞而已……难道——你不擅长跳舞?仿佛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夏洛妮一脸了悟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话?蒂妮丝觉得自尊心受损了。要知道,她别的不会,吃喝玩乐范畴里的玩意,她没有一样不精的,而跳舞,也是在这个范畴里的。 她很不高兴地说:夏洛妮,我刚才只是没有心情跳罢了,下一次,下一次……不管是谁来邀请,我一定会跟他跳的—— 她大概因为情绪有点不稳定的关系,讲话声音稍大了一点,她看到眼前的夏洛妮竟然一脸吃惊地望着她,眼角瞟到周围的几个人也在朝她这边看。 接着她就发现,夏洛妮这么吃惊,并不是因为她讲话声音太大的关系,而她吃惊的的眼神也并不是看向她的,而是从她肩膀穿过,直直落到她身后。 她听到一个悦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声音里包含着笑意,而且离得极近,几乎是贴在她身后的。 不管谁来邀请,您都会跟他跳舞是吗?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此人是谁了。就算不听声音,光看夏洛妮脸上那种痴痴傻傻的花痴表情,她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如此强大的电力,非电鳗苏伊赛德莫属。 真奇怪,他怎么从那一堆女人当中摆脱的? 既然如此,我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跟蒂妮丝小姐跳她今晚的第一支舞。 . 苏伊赛德已经绕到了她面前,一脸的笑意盈盈。他弯身伸出手,非常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而她马上发现,这家伙真的是天生当王子的料,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高雅的贵气,而且帅得令女人想尖叫。 她注意到夏洛妮已经快昏倒了,并且收到了几道灼热的嫉恨目光,毫无疑问,都是来自女人。 蒂妮丝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柔荑放到了他邀请的那只手上。 . 谁叫她刚刚那么大声地叫来着,现在她想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苏伊赛德带着她缓缓滑进了舞池。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璀璨的水晶灯,飞扬着裙摆的美丽小姐们。 这一切她渴望了很久。 唯一不完美的是,现在拥着她跳舞的是她讨厌的人。 . 表妹……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舞技超群……苏伊赛德的唇附在她耳畔。他故意用那种暧昧低柔的语调说话,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垂上。 可能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蒂妮丝的脸居然有点红了。 苏伊赛德看着她酡红的迷人双颊,正有点发愣,可是下一秒,他立刻就从发愣中惊醒了。 蒂妮丝的脚,正狠狠踩在他的右脚上,痛的他眉毛拧成了结。 表妹,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心狠哪……苏伊赛德忍着痛,苦笑起来。 她笑的很开心。这一招虽然老套,但是果然很好用。 很快地,她沉醉在这一曲华尔兹舞中。苏伊赛德人虽然讨厌,舞却是跳的非常不错。而在他的带领下,她也渐渐摆脱了开始时的有点生疏,跳的越来越流畅,每一个旋转、前进、后退都夺人人球地优美。 渐渐地,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甚至有周围本在跳舞的人,特地停下来看着他们。 她不安地投了个疑问的眼神给他。 . 苏伊赛德感受到了她的疑惑,笑得有点无耻。 没办法,我们看起来实在太登对了,连衣服都像情侣装。 第五十一章 逃过一劫 没办法,我们看起来实在太登对了,连衣服都像情侣装。 蒂妮丝被他气得差点说不话来。 嘴张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色盲吗? . 这家伙今天很骚包的穿了一身耀眼的白,装得跟白马王子似的。而她好死不死的,穿的很浅很浅的米色裙子,咋一看,两人确实跟穿了情侣装似的。而且,由于今天穿了黑色裙子的女人太多,这种感觉便尤为明显。. 蒂妮丝突然有种冲动,很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到地上狂踩一顿。 但是她当然不会这么做的,于是,代替衣服即将被她踩的,又是某人的脚。 某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是一只电鳗。电鳗这种生物,除了放电以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很滑溜很滑溜。 所以当她的脚还没踩下来的时候,苏伊赛德突然松开了她的一只手,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猛然抬高,带着她纤细的身体旋转起来。 蒂妮丝因为踩他的动作,而只有一只脚支持着身体的重心,因而她几乎毫无反抗地任他摆弄。这种感觉实在很没有安全感,像个木偶般,她只能祈祷,他发发善心,不要报复得太过火,千万不要让她倒在地上出丑。 在转了两圈之后,苏伊赛德毫无预警地带着她的身体往后倒去。 看来这次真的要出丑了!蒂妮丝闭上眼睛,惨白着脸,在心里将这只死电鳗骂了一千一万遍。 最终,料想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苏伊赛德在她后仰到某个角度时,有力地托住了她的背。两人以一个完美的结束动作定格。 正好在这时,这一曲音乐也恰好结束。 整个舞池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他们这一对。周围站着密密麻麻一圈都是人,灯光仿佛都只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噼噼啪啪的掌声很有节奏的响起。 苏伊赛德笑得很得意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蒂妮丝脸红了,不过是被气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眼光都透着暧昧。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挣扎着起身。焦急的眼神在周围的人群里逡巡了一圈又一圈。 还好,他没有看到……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来?…… . 说不上心里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蒂妮丝站在原地有点发呆。 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才猛然惊醒了她。那个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淡的味道:亲爱的表妹,这一舞刚结束,你就着急想着别人,不太好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蒂妮丝回头,傲慢冷淡地看着他。 你很快会听懂的——苏伊赛德突然投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那微笑在她看来,分外刺眼。而且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舞池中的绅士小姐们突然齐齐朝四周散开。大厅中部被让出了一大块空间。蒂妮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随着人流往边上走。 只有苏伊赛德没有动,他定定站在大厅中间,定定地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种奇异的笑容。 穿着红色号衣的安达斯大人,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中间。他走到苏伊赛德身边停下。 蒂妮丝特地在人群中找了找,国王陛下不知为何,竟然不在大厅了。 安达斯大人做作地清了清喉咙,接着,他那一贯有点滑稽的声音朗朗响起:亲爱的先生们,女士们——国王陛下的狩猎比赛中的第一名,我们英勇的苏伊赛德殿下,将在此索取他的奖品——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尤其是女人们。 蒂妮丝甚至看到她左边的一位小姐捧着胸口,小声地说:噢~天哪,我的心脏…… 他接着说: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风流的殿下,这次的奖品是一位女士——. 已经有几位绅士跟着笑起来了,但是在场所有的女士没有一个发出笑声,哪怕是嘴角跟着勾一下,也没有。 她们几乎都在数自己的心跳了。 安达斯大人看向旁边的苏伊赛德,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说:现在,殿下,您可以去领自己的奖品了。陛下托我转告您,如果那位奖品有任何的不情愿,您都可以毫不顾忌周围的眼光,把她直接绑到您的床上去—— 这下,全场出现了哄笑和嘘声一片,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女士们这下也不是毫无反应了,大部分女士都羞红了脸,做出了各种忸怩不安的小动作。 蒂妮丝却在心里咒骂,没想到那个精明的国王,骨子里也是个风流的老变态。 有其父必有其子。 苏伊赛德笑了。笑的无比开心,他故意眼神很缓慢地在全场溜了一圈。而每一位被他眼神扫到的小姐,几乎都有快昏倒的趋势。 . 最后,不出意料的,他的眼神停留在她的方向。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此时,蒂妮丝听到左边的那位小姐,用很夸张的语调跟她旁边的同伴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亲爱的,他朝我走过来了—— 她同伴说道:您要是不愿意,跟我换个位子好了。 她立刻说:除非我现在死掉。 可是其实这位小姐根本不需要如此烦恼。因为她很快发现,苏伊赛德殿下压根不是朝她走来的——他走来的方向,离她稍稍歪了一点点角度——而他闪闪发亮的的眼神,也不是看向她的—— 而是,她的右边—— 她偷偷朝右边瞄了一眼。. 最近名声大噪的侯赛因公爵家的小姐。 苏伊赛德本以为会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想,若只是这样,今晚也很值得,很有趣了。 可惜。蒂妮丝居然还是一贯优雅的笑容,并且,笑得还有几分诡异。 呃……他差点要停下脚步了。 可是转而一想,他这个表妹好像很擅长虚张声势。 如果就这样被她吓退,他就不是苏伊赛德了。所以他的步子仍然迈得很坚定。任何人都看不出他中间片刻的犹豫。 将至她面前的距离,他只差一步就可以把她拥入怀里。 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高大不像话的,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的女人,挡在了她面前。. . 那粗壮的熊臂抱住了他,死死勒住了他的身体,害他差点透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还用着难听的声音,鬼叫着:小苏苏……人家等了好久,你终于来找人家了…… 全场寂静无声。 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除了安还有别人吗? 苏伊赛德冷着脸,眉毛拧着了结。 他小声说:安,你不要命了,搞什么鬼?!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里都凝着冰。 安几乎快哭了。他知道,苏伊赛德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很难看到他不笑的样子,也很难看到他情绪不好的样子。而他会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了。 惹恶魔生气,后果会非常非常严重的。 安几乎想立刻放开他,然后飞快逃到另一个他找不到的国度去。不然他会死无葬身之地,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但是他眼角余光瞟到,另一个恶魔原本在他身后的,此刻却绕到了他的左边,脸上挂着天使一样的笑容看着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出圆圈的形状—— 橙子。 她就是在表达这个意思。他一眼就猜出来了。 安彻底崩溃了。抱着苏伊赛德痛哭起来,嘴里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喊:呜呜呜……小苏苏……我实在太幸运了,你居然没有忘记我…… 其实他心里此刻喊的是: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放过我…… 此时还被他勒在怀里的苏伊赛德也注意到了蒂妮丝那奇异的动作和表情。他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蒂妮丝察觉到他在看她。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回了他一个无比绚烂的笑脸。 呸,死电鳗!想算计我!跟你的人妖同伙去约会去吧…… 苏伊赛德已经了悟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他小声对安说:安,你被她识破了?她威胁你? 安立刻又嚎啕大哭起来,鼻涕抹了他一身,点头如捣蒜,用力大叫道: 小苏苏……就是这样没错……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呀…… 原来如此。 苏伊赛德笑起来。虽然他又被她摆了一道,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觉得很有趣。 这个蒂妮丝,嗯,真的是他见过最有趣的女人……. 到此时,全场陷在发呆状况的人,才慢慢清醒过来。已经有女士开始愤恨地瞪着安了。他们俩的搭配实在太不和谐了,没人相信这个粗壮难看的科尔仕小姐会是苏伊赛德殿下选择的对象。但是这两人又诡异地拥抱了太久,而苏伊赛德殿下居然既不反驳,也不反抗地任她抱着……所有人都弄糊涂了。 还是安达斯大人最先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苏伊赛德从安大熊一般的怀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一点。 他摸摸安的脑袋,一脸神情地望着他。 . 就像科尔仕小姐所说的,她就是我选的奖品呢——. 接着,他那觉得很有趣的目光,在全场惊愕得掉了下巴的人群里扫射了一圈,又聚集到了她身上。 .嗯……今天先放过你了—— 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五十二章 醉酒 这一场闹剧终于散场,蒂妮丝走回了呆在角落的夏洛妮身边。两人心情都不是太好,都没有想跳舞的念头,躲在角落径自喝起酒来。 舞会已经快结束了,堂哥还是没有来。蒂妮丝烦恼地询问一旁满面忧郁的夏洛妮:亲爱的夏洛妮,你有看到克雷西亚公主吗?为什么我一直没看到她? 克雷西亚公主?我听说萨尔勒斯勋爵不知道为何,急着要起床,还闹着要过来参加舞会,结果伤口开裂,公主赶去看他了…… 原来如此。这位公主看来跟萨尔勒斯关系不一般啊。蒂妮丝本来想找公主打听一下堂哥为什么迟迟不来的,这下也没办法了。. . 她跟夏洛妮两人缩在角落,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起来。一边喝着,她总要控制不住地看门口。到后来,两人都弄不清喝了多少酒,醉得都有点口齿不清了。 噢~哦……蒂、蒂蒂……你知道吗?二十七、二十七了……我完了……我死定了……我注定要一辈子当老处 女了?夏洛妮捣着脑袋,痛苦地哀号起来。 老、老处 女有什、什么不好?蒂妮丝眯着眼,努力想看清眼前夏洛妮那不断晃动着的脸。. 老处 女有什么好?我、我长这么大了,连个情 人都没有过,连次恋爱都没谈过……我要是现在死了,一定不会瞑目的…… 谈恋爱有什么好?谈恋爱只有痛苦而已啊,夏洛妮是傻瓜,连这个都不懂。 .. 噢……蒂蒂、蒂蒂,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才会这么说……夏洛妮猛然双手扶住蒂妮丝的肩膀,猛力摇晃起来:你那么受欢迎,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我是个真正的衰女啊……从来没有男人正眼瞧我啊…… 蒂妮丝被她摇得头晕脑胀,差点要呕吐起来,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冷冷挥开夏洛妮扶在她肩膀上的手,转而扶住她的双肩,猛力摇晃。 你这个伪衰女伪衰女伪衰女……我告诉你什么叫衰女……有个女人,每次跟朋友约会,都要迟到一小时以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夏洛妮被她摇得要散架了,头晕脑胀地说。 因为她如果万一她早到,由她等人的话,那个人到最后一定不会来……她每次等人都是这种下场——那个人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反正就是不会出现……所以,她讨厌等别人,宁愿让人家等她!! . . 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夏洛妮觉得很稀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不止如此。从她小时候开始,就总是孤孤单单坐在楼梯口等着爸妈,可是爸妈也从来没有等到过……她们即使偶尔回来,她也已经累得睡着了…… ……后来,爸爸有一次带回一个男孩,长得很帅很温柔……像童话书里的王子一样,她几乎第一次见到就一见钟情了……可是,那个人却是她哥哥,亲生的哥哥…… ……她哥哥因为她爸爸的关系,一直很讨厌她……她想尽各种办法,去讨她哥哥的欢心,想换取哥哥的哪怕一次的关注……她为了让爸爸更多地去关注哥哥,她不好好念书,到处贪玩,乱交男朋友,……最可笑的是,还傻兮兮地模仿哥哥女朋友的样子……可是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爸爸还是不喜欢哥哥,哥哥也还是讨厌她……非常非常讨厌…… ……后来,她喝醉了跑去跳海,莫名其妙来到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她终于遇到一个让她以为会保护她一辈子的人了……她从崖上掉下来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抱着她一起掉下来……她还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爱她而且她也爱的人了……结果……结果……. . . ……夏洛妮,这个女的很衰,很可笑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四周一片寂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舞会已经结束了。人群走的一个不剩,整个大厅的灯光也已经熄灭了。一旁的夏洛妮缩在墙角沉沉睡着了,而她,还是没有等到。 她低垂着头,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溅到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哒哒的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大厅里响起。一个男人的身影靠近了醉倒在角落里的蒂妮丝。 他轻轻抱起了仿佛沉睡的蒂妮丝,动作潇洒而轻松地往大厅外走去。垂下的长长银色发丝不时骚弄着蒂妮丝的面颊。痒痒的,轻轻的,好像顽皮的羽毛般。 蒂妮丝眉头皱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却怎么也无法睁大,只能微眯地看着,此刻上方的这张男人的脸。 电……电鳗?蒂妮丝缩在他怀里,刚一张开嘴,一股酒气喷涌而出。显然还处在醉酒状态。 男人挑高了眉,不确定地问道:电鳗?那是什么?. 就……就是苏、苏伊赛德…… 苏伊赛德笑了。电鳗……?这家伙居然偷偷给自己起绰号,平时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骂他呢。他突然兴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打算趁她如此老实的时候,套套话。. 苏伊赛德为什么是电鳗?他又问。 ……因、因为他总在放电……对谁都放电……而且很狡猾……讨厌死了……蒂妮丝半眯着眼,不安地皱着眉。 . 你讨厌他?为什么……他不是很帅吗? = =这世上像苏伊赛德这样脸皮厚而且自恋的人,还真不多见。 ……他很讨厌,非常非常讨厌……我讨厌他……蒂妮丝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只能重复不断喃喃说着讨厌。她好不容易又把眼睛睁大了一点,看到面前的苏伊赛德又是一脸笑意。 不准这么笑!听到没有,讨厌死了!蒂妮丝伸出手,抓住他的领口,冲着他大吼起来。 好,好,不笑。苏伊赛德差点被她勒死,只好苦笑着说。 也不准苦笑! ……好,好,不苦笑。苏伊赛德一脸无奈. . 也不准面无表情!. …… 去把头发剪掉,讨厌死了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弄得她面颊好痒。 ……这个能不能不剪,我留了很多年了…… . 变态!人妖才留这么长的头发!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谁也没料到蒂妮丝喝醉酒会是这种样子,十足像个小孩般无理取闹。她揪着他领口死命摇晃起来。 . 苏伊赛德呼吸困难,脸都要青了。他好不容易从她手中夺过自己的领口,刚呼吸了两口顺畅的空气,转眼就看到她一脸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表情。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抢我东西……呜呜……蒂妮丝指着他的领口,满脸涕泪的指控。. ……这好像是我的……他无语了。 刚才还在我手里!就是我的!毫不讲道理。 ……好,好,你的…… 坏人……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他,讨厌哥哥……蒂妮丝又把脸埋进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他是谁?哥哥是谁?苏伊赛德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他……就是他……哥哥就是哥哥……她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地说。 说了等于没说。 苏伊赛德不死心的追问:蒂蒂,我可不记得你有一个哥哥…… . 哥哥就是哥哥……我的哥哥……他一直很讨厌我…… . . 为什么讨厌你?苏伊赛德眯起眼睛看她,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神色。 因为爸爸不喜欢他……可是,我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他为什么还是讨厌我?……后来……我跳海了……你说他还会不会讨厌我?…… 跳海?……蒂蒂,什么时候的事? 讨厌,讨厌!我不叫蒂蒂,我叫拉拉,米拉拉……蒂蒂是这个身体的名字…… 这个身体? ……嗯……我穿越了……跳海之后穿了……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 ……他不说话了,虽然还不明白穿越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想他已经大概猜出一些令人诧异的真相了。 难怪呢……他就奇怪,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是哪里来的,蒂妮丝不是正在…… . 只是,恐怕她自己都误会了一些事情呢…… 真有趣,越来越有趣…… 苏伊赛德的脸隐在阴影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微笑。 蒂妮丝仿佛又睡着了般,眼睛紧闭,呼吸匀称,小小的脑袋发丝散乱,脸颊还带着酒醉后的红晕,嘴唇微张着,红艳得诱人。 不说话,不发疯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苏伊赛德突然着了魔似的,心微微鼓动了一记,眼睛有点离不开这张脸,而他的唇,情不自禁渐渐往下俯去…… 将至她唇上时—— 一个声音传来,冷冷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放开她—— 第五十三章 表白 放开她—— 随着一声凝着寒冰的声音,一个男人修 长的身影从喷泉后方走了出来,他的脚步略有些凝滞,似乎是有伤在身的关系。 喷泉的水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出银色的流光。 . 男人的表情冷漠,只是那冷漠下隐藏着某种一触即发的情绪。阖黑的眼珠泛着冰冷的怒气,紧抿的嘴唇彰示着某种压抑。黑色的短发凌乱而随意,过长的刘海乱乱地搭在额上。 苏伊赛德当然认出了他是谁,但是却还是不免诧异。 只因为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这种狼狈的样子。由于过早成为了佛伦西最年轻最有权势的公爵,他在任何场合都要维持衣冠楚楚、沉稳高贵的形象,头发从来是梳得整整齐齐|Qī-shū-ωǎng|,额前绝不会出现一丝刘海;衣着从来都是一丝不苟,虽然不花哨,却讲究到了极致。 傲雷?侯赛因其实比他还要小上两岁。但是通常都没有人会这么认为。 . 可是眼前的他,不但头发凌乱,神气憔悴,甚至衣着都有些脏乱。黑色的礼服微有点皱巴巴的,礼服的前襟散开着,随意地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裤腿的下部紧紧贴在小腿上,看起来有些湿哒哒的,随着他的走动,还微微有点滴水。 尽管如此狼狈,他挺拔身形的潇洒劲儿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发型的随意,而使年纪显得比平时要小很多。 傲雷的身形停驻在苏伊赛德跟前一米处,眼神冷冷盯在苏伊赛德紧抱她的手上。 月光,喷泉,一黑一白两个俊秀挺拔的身影。 以及一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真是容易令人无限 的场景。 苏伊赛德仍旧笑得一脸无害,仿佛没有听到那句放开她,一副跟好友打招呼般的自然。 嗨,傲雷,晚上的舞会你好像没来参加哦。 放开她——.. 傲雷毫不理会他的话,仍旧是那句。 苏伊赛德的脸慢慢冷了下来,身子一动不动,仍旧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如果此刻有人恰好经过,可能会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冻伤。 正在这时,苏伊赛德怀中的蒂妮丝不安地扭动起身体,好像醒了过来。 她捂着头,眼睛仍紧紧闭着,眉毛拧得死紧,口齿不清地呢 喃:吵……吵死了…… 一阵冷风猛然直扑她的面颊。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些,眼睛努力地睁开了一点点,苏伊赛德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在眼前放大。蒂妮丝认出了他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更诧异自己怎么会在他怀里? . 她皱着眉头,挣扎着就要下地。由于她扭动的太厉害,苏伊赛德只好放下了她。她脚步还没站稳,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力猛然抓着她,强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股力道来的又快又急,她毫无预警地被拉出了好远的距离。力道之大,她根本无法放抗,只能莫名其妙地跟着小跑,其间又磕又绊,好几个踉跄。 刚刚还在怀里的人,已经被拉走不见踪影了。. 苏伊赛德望着抓了一手空气的手,愣愣发起呆来。 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看起来像是城堡内的某条走廊。 蒂妮丝冷冷瞪着前面一直粗鲁地拉着她跑的熟悉身影。 不是放她鸽子吗?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 一股气恼委屈袭上心头。蒂妮丝不知哪里来的神力,猛然甩开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转身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跑,却没跑两步,又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臂。 放开我!!!她回头大吼起来,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酸。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死命抓着她的手,死死抓着,一动不动,沉默的姿态。 仿佛,就要这样抓一辈子般。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蒂妮丝脾气上来了,或者也有可能是酒力还没过去,她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扭动着要挣脱。 她去掰那只抓得她好痛的手,发现根本动不了他哪怕一根小指头。她气恼之极,对着手的主人拳打脚踢起来,眼泪刷刷地流下来,模糊了眼眶。 那个人仍旧默默承受,一言不发。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你放开我放开我——呜呜——我最讨厌你了……你为什么不放开…… 对方听到她那一连窜讨厌的叫喊,脸色一白,一抹痛色从眼底划过,手指一颤,差点就要松开—— 下一秒,却猛然抓过还在舞弄花拳绣腿的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她整个人被他牢牢锁进了怀里,霎时动弹不得。 他抱得如此之紧,仿佛怀里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头埋在她颈窝处,不愿抬起。黑发散落在她肩头。 鼻端满是她身上玫瑰花香混合着酒气的味道。令人晕眩的、眷念的味道。一如她的人。 时间,就这样,停一辈子吧…… 佛伦西的众神啊,求求你。 ……讨厌他?又如何,他早就知道了……她喜欢的是别人……她从以前就对那个男人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他早就知道…… .. 母亲说:只要没有希翼,就不会失望,也不会受伤太深…… 他想这一定是对的吧。所以默念了一天:这不是属于我的,我不能得到她…… 可是,为什么,他默念了一整天,那句话,却一点用也没有……还是会忍不住想她?…… 是不是,这世上有种东西,是即使明知得不到,明知会受伤害,也无法放手的?…… 他的头埋在她颈项间,喃喃出声:我竟然忘了……你远非那架小马车可比…… 蒂妮丝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停止了吵闹和拳打脚踢,默默地任他抱着。 他宽阔温暖的怀抱,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差点就不想动弹了,眼泪也慢慢不流了。 此时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闷闷地出声:什么小马车?声音微带一丝沙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说:……小时候,我很喜欢一辆小马车……可是那是别人的东西……他的头依旧埋在她颈间不愿抬起。 哼……居然拿她跟那种小玩意比……你死定了…… 你先告诉我,你晚上为什么不来舞会……害我一直等着……她气鼓鼓地撅着嘴,还在纠结于这件事。要知道,被人放鸽子是她的死穴。因为老是会遇到等不到人的情况发生,她对这事特别敏感。 你在等我吗?!听到这话,傲雷立刻抬起了头,满脸惊喜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她在等他?……会不会,她也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他忍不住这么希翼…… 即使明知这种可能性很低,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 什么啊?!不是你叫我等你的吗?蒂妮丝越来越糊涂了,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叫你等的?……没有啊?傲雷刚刚还闪闪发光的眼睛,霎时又暗了下去。 难道不是你叫克雷西亚公主叫我等的吗…… 克雷西亚公主?我和她不熟,除了打招呼一般不会说上两句……怎么会扯到克雷西亚公主?傲雷习惯性地皱起了眉。 啊……怎么会这样?……蒂妮丝细细搜索公主跟她说的每一句话,想来想去,好像从来没提到过堂哥的名字……再往之前想,公主问她的心上人的时候,说的是一位受伤的男性…… 联想种种细节,她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在城堡里受伤的男性可不止堂哥一位呢…… 原来是摆了这么个大乌龙……害她伤心地跑去猛灌酒……真是太愚蠢了…… 她每次喝醉酒好像都会做出出格的事呢……上次,一时冲动跳了海,这次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 不管了不管了,这次这么大个笑话,她可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不过,这家伙现在这样抱着她算是怎么回事?算是表白了吗为什么一句关键的话都不说呢?蒂妮丝冷眼看着堂哥一脸莫名其妙的脸。 说实在的,她是个急性子,很讨厌什么事情拖来拖去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今晚一定要有所进展! 于是,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冷,有点傲慢:亲爱的堂哥,您这是怎么回事?您这样抱着我做什么?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傲雷被她冷漠的语气和态度刺得异常难受,甚至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想要放手,却实在不愿意,不放手,又很奇怪…… 蒂妮丝决定再刺激他一把:若是闲话传到陛下耳中,可就就不好了,我毕竟有可能是陛下未来的儿媳妇呢…… 话没说完,傲雷的脸色已经煞白,心痛得无以复加。他猛然又把她搂进怀里,力道大的她感觉自己快被勒死。 . 休想!休想!休想嫁给皇太子……蒂蒂!你是我的……我爱你啊…… 啊呀……终于听到了…… 蒂妮丝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来,脸上却笑的像花儿一样。. 啊啊啊……这次是真的会得到幸福了吧?……以后都会……一直…… 虽然她也爱他,可是她一点也不打算说出来……就当作今天让她伤心的惩罚吧…… 女人要懂得折磨男人,才够可爱。 蒂妮丝任性地这么想。 第五十四章  她在入睡之前,揪着他的衣角不放,喃喃说了一句: 以后,只能你等着我,一直等着我—— 说完她就沉沉睡去了。第二天醒来,自己都忘记了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却一直记得。 自从这一夜过后,蒂妮丝越发的任性起来。恐怕没有人会料到,平时看起来高傲成熟的蒂妮丝,谈起恋爱来会是这副德行。 第二天一早,她又是在他怀里醒来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习惯成自然,何况又是在经过昨晚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默许了这个事实。 . .. 睁眼就看到,他的黑发被阳光染成了金褐色,闪着温润的光华;他的黑瞳,跳跃着温柔似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他的胸膛,宽广而温暖…… 蒂妮丝简直要陶醉死了,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旖旎的粉红色——她忍不住像猫咪一样爱娇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蹭得傲雷满脸通红,不自在地微微把她推开了一点,身子直往后挪。 没办法,她身材实在太好,曲线玲珑,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这种待遇。 蒂妮丝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搞不懂堂哥怎么会这么害羞,一般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化身为狼,立刻扑过来吃了她才对嘛? 何况,她又不是小姑娘,其实一点也不介意啊…… 心下略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叨咕:堂哥,你以前跟萝薇……可不是这样啊…… 据她以前看到的,他以前这方面不是很勇猛吗?……在男人中绝对算得上厉害的那一类。 怎么现在面对她就不同了?……难道她很倒他胃口吗? 傲雷闻言微微一僵,呆愣很久说不出话来。 蒂妮丝看到他这样子,心中慢慢泛起一股酸味。患得患失,患得患失……哼,她最讨厌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就知道,早就知道,跟真正喜欢的人恋爱,除了甜蜜,往往更多的是会附带一些令人讨厌的感觉。所以她以前交男友才专挑不喜欢的类型,这样她可以全盘控制全局,多好啊,多惬意啊……除了有点乏味…… 良久,傲雷才冒出一句:……对不起,蒂蒂…… 蒂妮丝正茫然于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就又开口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反正,你跟她,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哪里不一样?她瞪着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看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对萝薇那么有性致,对她却退避三舍?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傲雷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把头转向了别处。 蒂妮丝纤白的小手托住他的下颚,霸道地把他的脸转了回来,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快说,哪里不一样?!如果答案让她不满意,他就死定了! ……你年纪比她小…… 这是什么话?!蒂妮丝的脸阴沉了一分。 我记得我跟她是同年的! ……傲雷沉默了。这叫他怎么说的出口,他每次碰到她,都会不自觉地像个青涩的少年一样,傻乎乎的,即使被她吸引得无法自拔,另一方面,却又不敢冒然唐突……这种感觉,在萝薇身上从来没有过,他跟她,根本只是上流社会的逢场作戏罢了。 蒂妮丝看他沉默不语,暗想看来他是不打算说了。 眼睛一转,脸上就做出了可怜兮兮,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昨晚那些话根本是骗我的……你其实喜欢的还是萝薇吧……回去之后,我还是乖乖听陛下的话,嫁给拉伊摩尔殿下好了…… 傲雷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神色严厉而带着惊惶。 不准!不准!你休想……我根本不喜欢萝薇,我只爱你一个……你跟她当然是不同的…… 啊啊——又骗到一句—— 这个堂哥,每次都要激一激才行。 蒂妮丝笑逐颜开,脸蛋像花儿一样灿烂。 一句我爱你的魔力真是大呀,听到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幸福感……难怪女人都喜欢听这么一句话。 这么说来,按他的意思,他是因为喜欢她,才老是一副害羞,不敢下手的样子喽…… 虽然对她这种行动派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不过,她还是勉强接受了。 城堡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预备中午之前离开科目罗伊,回到繁华的奥赛城去。 这几天乡间的日子过得如此惬意,以至于她都不大想离开了。 她跟城堡的总管提了一个有点任性的要求,想把女仆拉伊尔一起带走,作为她的贴身女佣。这段日子以来,拉伊尔侍候得蛮周到的,她都已经习惯她了。. 可是总管一脸为难的样子,迟迟不肯开口答应。毕竟拉伊尔是城堡里极少数上得了台面的女仆之一,又能干长得也不错,在这种乡下地方,想再找这么个女仆,实在不容易。 可是,当总管看到蒂妮丝小姐身后的侯赛因公爵,一脸的阴沉瞪着他时,几乎立刻就点头哈腰的答应了。 唉唉,有些人,就是惹不起。 蒂妮丝踏出城堡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自己有一瓶玫瑰精油落在了城堡的房间里忘了拿。 本来应该叫拉伊尔去取的,但是她自己都想不起来精油放在房间的哪个角落,叫拉伊尔去找,反而耽误时间。 所以她自己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好不容易在床底翻到了精油瓶子,又小跑出去。 经过城堡的中庭时,意外遇见了一个人。 . 苏伊赛德。 . 苏伊赛德背对着她,正在看着喷泉里的天使发呆。 他穿着白色的斗篷,一头银色长发束在身后,背影竟说不出的萧索。 她本不想理睬他的,却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想起这个天使像正是上次她觉得眼熟的那个,却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现在此情此景,她才猛然惊觉,这个天使的脸,跟苏伊赛德竟有分相像。 正在发愣间,苏伊赛德察觉到另外有人的存在,回过了头。 看到是她,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 亲爱的表妹,看什么呢? 发现她是在盯着天使和他的脸来回确认之后,他笑着说:觉得和我像吗?这是照我母亲生前的样子雕的。 蒂妮丝一听,直觉就皱着眉头想离开,她实在不想参合他的事了。却不知为何,脚步钉在原地,没有动。. . 苏伊赛德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向她,姿态优雅。 他边走边笑着说:我母亲在这座城堡里被囚禁了十年,被那个男人当做禁脔一样蹂躏。一开始,她几乎每隔三天就要自杀一次,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有了我,才开始不再存着自杀的念头…… 蒂妮丝瞪着他,眉头越皱越紧,眼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 她把我教养到十岁,一直不断告诉我图文斯的血泪史,图文斯死去的那么多人,图文斯是如何从一个自由国沦落到殖民地的……直到我十岁那一年,她确认这些故事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之后,就在我面前,用匕首割断喉咙……自尽了…… 苏伊赛德讲到这一段时,脸上仍旧保持着微笑。 可是蒂妮丝却分明觉得,这微笑古怪得紧,他的眼睛甚至看起来空洞的很。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苏伊赛德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面颊,被蒂妮丝一个转脸,躲掉了。 . 苏伊赛德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蒂蒂,你知道么……马上就快了……等安搞定科尔仕家那个愚忠却又孝顺的大儿子,牵制奥赛一半的军力之后,我就可以回图文斯去了…… 你不要告诉我这些,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蒂妮丝再也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她一点也不想再牵扯进他的事里面了,某种程度上,她希望他能成功,希望他能赶快离开奥赛,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你想要的东西,在你走之前,我一定会给你的。反正我也不打算嫁给皇太子了,也没有打算站在国王那一边,我绝对不会妨碍你的,你大可放心。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苏伊赛德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 只是……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呢。 蒂蒂,身为未来领主,不想跟我一起去图文斯玩玩吗? 算了吧……你都策划要复国了,我还能当得成这个领主吗?真是,当她傻瓜呢,她只希望在他的计划实施后,自己不要因为跟图文斯皇室的血缘问题,而受到陛下的怪罪:表哥,我只能祝您日后一路顺风了…… 苏伊赛德笑了,突然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蒂蒂,你恐怕不知道吧……信奉神明的图文斯人有一种特别的恋人仪式,是向神明宣誓要成为恋人……神明会赐予他们一身一世的纠缠,一个走到哪里,另外一个也会被牵引到那儿……. 蒂妮丝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她瞪着他: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伊赛德笑得一脸天真: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罢了…… 无聊的人! 蒂妮丝恨恨瞪他一眼,捏着手里的香水瓶,飞快跑远了。 第五十五章 幸福如此容易 蒂妮丝往前跑了两步,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时,不禁一愣。 前面站着不动,牢牢盯着她的人,不是堂哥吗? 堂哥不是在马车上吗?怎么会跟着过来?那自己刚才跟苏伊赛德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蒂妮丝迟疑地朝他走去,看着他那张辨不清情绪的脸,说:堂哥,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看你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傲雷面无表情地说。他朝远处的苏伊赛德点了点头,接着拖着她就走。 蒂妮丝被傲雷握住了小手,他厚实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略微强硬地拉着她就走,甚至不给她回头看一眼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www.sxcnw.org,蒂妮丝此刻脑子里冒出一句很雷的台湾小言里才会出现的句子: . 昭示所有权…… 蒂妮丝的脸,悄悄地红了。 .. 两人都没有回头。所以没人注意到苏伊赛德的视线,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流连了很久。 脸上微笑不变,只是,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傲雷拖着蒂妮丝的步伐,又快又急。 在两人绕过一个转角又一个转角,眼看快走出城堡了,突然,他的步子又慢了下来。 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他没有转头看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蒂蒂,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啊?堂哥,你说什么?她歪着头问他,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在。 落后他一步的蒂妮丝早已在心里笑开了花。 啊哈,莫非堂哥又吃醋了。. . 真是可爱哪…… 出了城堡,两人朝早就等在外面的侯赛因家的马车走去。 这时,几乎所有的贵族的马车早就已经出发了,蒂妮丝本以为除了苏伊赛德,他们的马车将是唯一还没出发的。 谁知,侯赛因家的黑色马车旁,竟还停留着一辆豪华的蓝色马车。这辆马车的四个顶上装饰着孔雀羽毛,车窗上垂着蓝底金色花纹的窗帘,帘上的流苏在风中摆荡着。 而拉着马车的四匹枣红骏马,匹匹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尽管如此,倒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奥赛城的权贵,能拥有这样的马的家族不在少数。 可是再仔细看,就发现了特别之处。这四匹马居然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但大小如出一辙,而且同样都是四蹄雪白,连身上的鬃毛都修剪得一式一样。蒂妮丝猜,恐怕他家的马夫都无法区分这四匹马。 这就尤为难得了,不知道除了佛伦西的国王,还有谁能有如此派头。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呢,她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只见傲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他松开蒂妮丝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这辆马车的车门也打开了,上面下来一个衣着讲究,一脸阴蛰的男人,脸上挂着他那招牌的蛇一样的笑容。 伦塞尔基亲王。 看他的样子,是特地等在这儿。 伦塞尔基对傲雷笑了一下,随后又回头从马车上扶下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衣着十分华贵,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白狐毛披肩,头发高高地盘起,仅仅散落了几绺卷卷的发束,在诱人的锁骨上方飘摇。 她胸口上,挂着一条镶满了钻石的,沉甸甸的项链。这条项链的华贵程度,连蒂妮丝这种见惯了世面的千金小姐,都不禁有点咂舌。项链最下面垂着的一颗最大的钻石,她只瞟了一眼,就判断出,起码有克拉重。 没有任何悬念的,这个女人是萝薇?莱斯顿。只是,她今天的打扮,竟与以往有着天壤之别。以往一看就是贵族少女的她,今天俨然打扮得像位穷奢极欲的贵妇人。 她一下马车,眼神仅仅在傲雷和蒂妮丝身上溜达了一圈,就转回了伦塞尔基的身上,神色冷淡。 伦塞尔基看着傲雷,笑了:请原谅我打扰两位的启程,只是,有件喜事,我和我亲爱的未婚妻萝薇,都迫不及待想和她的好友蒂妮丝小姐分享——是吗?亲爱的?伦塞尔基边说边回头看了萝薇一眼,眼神极其温柔。 萝薇也在此时回望了他一眼,一反刚才的冰冷表情,眼中犹如冰雪消融,大地回春般,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起来,旁边的蒂妮丝看了都觉得怪怪地。 傲雷忍不住皱了眉头,问道:这么说来,两位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伦塞尔基看向他,笑着说:亲爱的侯赛因公爵,正是如此呢。因为我和萝薇都希望能尽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们的婚礼提前到下下周——请两位届时一定要赏光。 . 傲雷皱着眉头,不置可否。他还记得上次见到萝薇的时候,她还哭着说伦塞尔基怎样虐待她的,一副死也不愿嫁给他的样子,而他当时还承诺,要想办法帮她解除这个婚约,作为对她的补偿,怎么这么快就又变了一副样子? . 他不禁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萝薇小姐,婚期是您自己决定的吗?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的表情都有了一丝变化。伦塞尔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而萝薇的眼中则瞬间出现一丝光彩,但又极快地熄灭了,她看向傲雷,眼神恢复了刚才的傲慢和冷淡。 蒂妮丝也看了他一眼。 萝薇冷漠地对他说:是这样的,侯赛因公爵。婚期是我和我亲爱的未婚夫一起决定的。我很希望我们能尽早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夫妻,所以把婚期提前了—— 傲雷没有疑虑了,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也不能怪他不信守承诺了。 他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提前祝福两位了。 说完拉着蒂妮丝上了马车。但他没有留意到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萝薇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闪过一股绝望的恨意。 她突然往前冲了一步,拉住了正要上车的蒂妮丝的手臂。. 她对她露出一抹十分友好的笑容,虔诚地说:亲爱的蒂妮丝,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请求你,在婚礼那天当我的伴娘吗? 蒂妮丝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前几天不是还对她不理不睬的吗?可一时又无法拒绝,毕竟她以前的确是萝薇的好朋友。 因此只得说道:好的,亲爱的萝薇。 侯赛因家的黑色马车已经启程上路了。 萝薇还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冰冷地盯着那辆飞速行驶的马车,渐渐在淹没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一旁的伦塞尔基,脸上刚刚温情脉脉的表情瞬间消失了,换成了讥诮的表情。 怎么,还舍不得吗? 萝薇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伦塞尔基慢慢踱着步子走过去,捏住了她的下颚,指头陷进了她柔 嫩的面颊,掐得她脸色泛白。 亲爱的,你该死心了吧。这个赌,看来你是输了,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你—— 她的表情仍然冰冷如旧,眼底深处却出现了一抹痛色。 伦塞尔基突然一巴掌重重打向她,打得她扑到地上,发丝凌乱,脸上出现了鲜明的巴掌红印。 白色的狐裘立刻染上了泥污。 臭婊 子!不过是人家不要的破鞋!——我奉劝你,既然输了,还是遵守你当初的承诺,告诉我吧——那个男人的秘密—— 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萝薇,这时,却突然笑起来,笑得有几分凄厉。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最大的秘密,应该是在他肩膀上——那个他竭力掩饰的,有关他身世的秘密。 回程的路上,蒂妮丝表现得十分神经质,处处找堂哥的碴。一会儿嫌他坐在窗边挡了她看风景,他挪开之后,她又不满地说,窗口的风都吹到她脸上了。 他问她怎么了,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没什么。 他不问她了,她又死命瞪着他,一副老娘不爽,你快问我为什么呀的样子。 最后他实在没辙了,皱着眉说:蒂蒂,别任性了。 蒂妮丝立刻跳起来:你才任性你才任性你才任性。 他无奈道:你到底怎么了? 蒂妮丝脸朝天上,没看向他:没怎么没怎么没怎么。 傲雷把她揽进了怀里,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每一处眉眼看,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细细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心有不甘的眼神,撅得高高的红艳嘴唇…… 突然福至心灵,他的眼中慢慢出现不敢置信的狂喜。 蒂蒂,……你吃醋了?……. 原来……原来,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的…… 他可以这么认为吗? . 自从昨晚以来,虽然他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似乎也没有拒绝,但却什么也没表示过。 他的心,就一直在忐忑中翻滚着…… 害怕她否定的答案,他甚至不敢问她是否愿意跟他在一起…… 原来…… 神啊,真的听到他的祈祷了吗? 傲雷的脸上,慢慢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吻住了她。 . 夕阳在他们身下投下余晖,香风阵阵,飘进马车里,窗纱在身边飞舞摆荡。 一旁的拉伊尔,红着脸,从手指的缝隙中偷看着。 . 原来,幸福也可以,来的如此容易。 第五十六章 回府  阔别了已久的侯赛因公爵府就在眼前,蒂妮丝心情有点激动。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有点把这个地方当家了。 马车刚一停稳,蒂妮丝提着裙子就要下去,却不料打横里出来两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小心翼翼地把抱了下来,简直像生怕摔碎了她似的。 蒂妮丝一抬头,正好对进一双墨似点漆的双眸。眼眸里满满全是温柔,满的快要溢出来。 蒂妮丝不禁想,这差别实在太大了,依稀记得上次离开府邸的时候,他还是那么不待见自己,动不动就对自己黑着脸,即使偶尔的关心,也全是掩饰在粗鲁的举止之后。 现在这幅温柔的样子,别说其他人,自己看了都有点不可思议呢。 府里的人看到了,恐怕会吓得下巴脱臼吧。 蒂妮丝抿着嘴轻轻笑了。任他一放下自己,就紧紧牵着自己的小手。 她一转身,对上了恭敬地等候在车旁的霍克和塔丽惊异的眼神。 她果然猜对了,两人看起来受惊不小。 只是远远出乎她意料中的程度,这两人的表情不仅是吃惊,而且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恶心的东西一样。 霍克尚好,虽然脸色变的雪白,尚且能控制住自己。而塔丽,居然浑身颤抖,冷汗涔涔,再也不敢看他们俩一眼。 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在蒂妮丝心中翻搅,她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手中抽了出来。 . 霍克在这时走上了前来,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曾那般的吃惊过。 他对着傲雷恭敬地鞠了一躬,双手接过傲雷脱下的斗篷,说道:公爵大人,欢迎回来。 傲雷对他点点头:霍克,府里一切还好吧?说完就又牵起她的小手,朝府里走去。 霍克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他跟在后面说:大人,一切都很好,只是,今天府里来了一位客人呢,他在府里等候大人,已经等了一整天了。 等候傲雷的这个人叫做弗朗西斯,他的姓,也是侯赛因。 据霍克说,他自称是侯赛因家的一支旁系亲戚,以前一直住在据奥赛不远的乡下。这次前来,不过是到了适合的年纪,想投靠势力庞大的本家,在奥赛宫谋个一官半职。 侯赛因家族是奥赛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它的族谱长得几乎可以绕府邸一圈,而它旁系的网络更是纷繁复杂,好几十代下来,本家跟不少旁系的关系,淡得几乎比清水还淡。 有可能你在街上随便抓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会自称有侯赛因家族的血统。 每年会上门来投靠本家的,想攀亲带故的人总有那么几个。因此本来傲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叫霍克打发掉他。 谁知霍克犹豫了一会儿,上前说道:公爵大人,那位先生自称是您叔父拉德?侯赛因唯一的儿子…… 傲雷一听这话,脸上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 蒂妮丝看他这样子,不禁觉得奇怪。 后来,蒂妮丝听堂哥跟他解释,才弄懂了怎么回事。蒂妮丝的祖父,也就是上上任的侯赛因公爵,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也就是蒂妮丝的父亲,继任了上一任的爵位,二儿子是傲雷和雅格的父亲,虽然没有任何爵位,却因为是本家直系的亲弟,加上祖父留下的遗产,一直和兄长关系很近,同住在侯赛因公爵府内。 而三儿子因为是幺子的关系,从小被宠坏了,长大之后成了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尽管家中管教非常严格,却还是走上了不名誉的道路,十六岁就偷了家里的钱跟一个女支女私奔了,等过了两年,玩厌了,想再回到侯赛因家,却没那么容易了。 性格刚直的老侯爷给了他一笔钱,把他永远赶出了府邸。名字也从族谱上除名了。 那位被赶出府的三子,就是拉德?侯赛因。 故事到了后半段,总要转折一下。 老侯爷临死前那一段时间,突然异常想念小儿子,多次派人寻访,却豪无线索,后来只得含恨而终,临死前吩咐两个儿子,若是哪一天找到了他们的弟弟拉德或是拉德的后人,一定要善待。 也因此,如果真是那位叔父的儿子,傲雷也必须要善待他,以免被奥赛城的人说闲话。 傲雷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所以他思索了一下,向霍克问道:霍克,你觉得他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意图不轨的人冒充的? 霍克说:大人,据我观察,他长相和您叔父年轻的时候,确有七分相似,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还有您叔父的信物为证。 哦,明白了,我去看看。傲雷点点头,回头面对一旁百无聊赖的蒂妮丝,脸上又变得温柔无比。. 蒂蒂,你累了,先回去睡一会吧……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蒂妮丝点点头,对着堂哥离去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哈欠。看来,自己真的是太累了。 一转脸,眼光正好对上霍克若有所思的眼眸。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蒂妮丝没理他,径自回房间去了。 .. 一趴到自己软软的舒适的大床,她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剧院的包厢里等堂哥,等着等着,突然觉得隔壁的包厢传出的声音好熟悉,她揭开隔着帘幕一看,不禁傻掉了,浑身像被一盆冷水泼下。 只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在深情拥吻,那个女人看不到脸,那个男人,却是……堂哥。 她就那么傻傻站在那里,而堂哥却一直没看到自己,仿佛当自己是空气般透明。他吻完之后还捧着对方的脸,深情说道:我只爱你一个,从来没爱过别人……. 蒂妮丝浑身一震,就那么被震醒了。 醒来之后发现外面漆黑一片,而自己,居然被紧紧搂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怀抱有熟悉的味道。她摸摸自己的脸,居然是湿的。 怎么?做恶梦了?傲雷的声音传来。 她气愤地狠狠推开对方,然后坐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 傲雷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蒂妮丝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拽向自己,一脸凶恶地说:说,你干嘛吻别的女人!快说! 傲雷傻掉了,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说,干嘛在我梦里吻别人!还当我不存在一样!太可恶了!气鼓鼓地。 傲雷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我怎么会知道,蒂蒂,你去问梦里那个我好了。 蒂妮丝还是鼓着腮帮子看着他,撅着嘴不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上有刚睡醒的红晕。 这种神情他最近几天倒是经常看到,不知道为何,这几天的蒂妮丝跟以前感觉有很大不同,好像突然之间稚嫩了很多,幼稚了很多,不似以前高贵的淑女形象,倒是比以往还要更加可爱。 傲雷有些庆幸,幸好她这种样子没被其他男人看到过…… 傲雷突然捧住她的脑袋,有点霸道地把嘴唇覆上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 跟以往的吻不同,这个吻明显带有情 欲的味道。他的嘴唇几乎一碰到她的,舌头就迫不及待地挑开她的贝齿,灵活地往幽深不见底之处探去。两人的唇舌在喘息间纠缠,缱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能够听到的,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 吻着吻着,就有些擦枪走火。蒂妮丝迷迷糊糊间,不知不觉坐到了他大腿上,只感觉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挣扎了两下,两人的嘴唇霎时分开了,可是他的唇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而是她的嘴唇逐渐往下游走,经由她雪白的皓颈、锁骨蜿蜒而下,眼看就要来到她的胸 部,却恼人地被她的衣服挡住了。 他的吻在她锁骨处吮 吸缱绻,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红印,另一只手灵活地挑开了她胸前的扣子,她的衣服整个向后滑去,她完美的胸 部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眼前…… 傲雷简直要窒息了,脑子里轰地一声,最后一丝理智也瓦解了。 他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高大的身体覆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在两人都情难自抑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好清脆地一声,在夜晚格外明显,两人都吃了一惊,一起看向门口。 . 只见门口,一个中年妇人跌落在地毯上,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她原本捧在手上的托盘、碟子以及食物,摔落在地。 这是塔丽。 第五十七章 弗朗西斯 一大早,蒂妮丝梳洗整齐后,傻傻地坐在窗边发起呆来。 她回忆起昨晚,真是一团混乱啊……在被塔丽那样的打扰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再次侵袭向自己,之前的兴致霎那间烟消云散了。于是她迅速穿好衣服,打发走了堂哥——再之后,任她怎么盘问塔丽,她就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只说是她一时被惊吓到了,才有那么大反应。 塔丽临走之前,又用一种怪异而复杂的眼神,审视她好一会儿,才丢下一句:小姐,您忘记老公爵大人的嘱咐了吗,您谁都可以嫁,除了他—— . .蒂妮丝没有问她为什么,她猜她还是不会说的。但是这件事情在她身上留下的阴影是巨大的,从昨晚起,她就一直没睡好,老是梦见以前的事…… 蒂妮丝小姐,您的早餐……敲门进来的人是拉伊尔,她现在几乎全部替代了塔丽在她身边的工作,因为蒂妮丝实在不愿意看到塔丽老是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盯着她,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嗯……拉伊拉尔,谢谢你,帮我把早餐放在桌上吧…… 拉伊尔听话的依言而行,可是她放餐盘的时候,居然一不小心,把碗里的汤撒了出来。 蒂妮丝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红了,立刻找来抹布擦了一擦。 拉伊拉尔,你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的?不是她敏感,在科目罗伊城堡的时候,拉伊尔侍候她非常周到而且细心,几乎从没出过一点纰漏。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她的原因,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天真浪漫的个性。 拉伊尔脸红了,手指绞弄着抹布,扭扭捏捏地不肯说话,直到蒂妮丝给她一个温和鼓励的目光,她才说道:……小姐,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一位少爷,我不小心撞到他,他不但没有骂我,还扶我起来,很虔诚地跟我说对不起——哦,小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和有礼貌的人……说完,脸蛋更红了。 看来,还是位很俊俏的少爷了?蒂妮丝挑起眉毛,满脸调侃意味地看着她。 小姐!您真讨厌!拉伊尔跺着脚,跑出去了。 蒂妮丝不禁笑起来。原来是小女生春心萌动了。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这位少爷是谁?难道是雅格回来了?不过,雅格恐怕不会被人形容为温和有礼吧?如果是他被拉伊尔撞到,八成会板着脸把她教训一顿吧?…… 她很快把这件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了。 今天堂哥一早就到宫里去了,似乎最近佛伦西出了很多乱子,陛下召见他召见得很紧急。但是堂哥早上出门之前还是抽空来看过她,跟她说,他这两天会有点忙,等过几天空了,再带她出去玩玩。 于是,堂哥不在,蒂妮丝的日子又过得有些无聊了,她只能在府里瞎转悠。其间经常会逮到一些下人聊聊天,然后,她又听说早上拉伊尔提起的那位少爷了。 真是一位谦逊的年轻绅士啊……我随便跟他聊了两句,就发现他文学造诣不俗,对数字也很敏感,但他居然一直自称学识浅薄……米卢夫人顶了顶她的金边眼镜,可是眼镜也遮不住她眼里的桃心。 他当时站在我身后,我把他错认成了下人,叫他帮我搬梯子,他二话不说,就帮忙了,当我发现他根本不是下人时,吓得浑身颤抖,他却一脸温和地说,下次如果需要帮忙再找他——花匠一脸兴奋地聊起他早上的遭遇。 诸如此类的说法很多。蒂妮丝转悠了一圈下来,发现自己开始很佩服这个叫弗朗西斯的男子了,他仅用了一天时间,几乎收服了全府上下的心,人人都在毫不吝啬地赞美他。她想,这个人若不是真正的天使,就是极具城府的魔鬼了。 可惜的是,她转悠了一下午,都没能遇到这位传说中的,弗朗西斯,堂哥。 直到傍晚,机会终于来临了。 当时蒂妮丝正在二楼的露台上,摆弄几盆盆栽。但是她太粗心大意了,一不小心竟然碰掉了一盆花,那盆花立刻向下掉落。 蒂妮丝啊地一声,脸都吓白了,如果砸到人可不是好玩的。 她听到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立刻整个身子扑在栏杆上往下看。 一阵大风刮过,黑色海藻般的卷发,在风中乱舞。 藕荷色的裙摆也飘荡起来。 露台的下方,是一条通往花园的鹅卵石小道,此刻,碎裂的花盆正砸落在小道上,泥土洒落一旁,花枝折成了几折,蔫蔫地搭在上面。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米色马甲,米色长裤的年轻男子,距离那破碎的花盆非常之近。他正仰着头,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弗朗西斯?侯赛因。 . 弗朗西斯看起来非常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修 长。他有一头金色的短发,颜色比雅格的要略深,可以说,接近金棕色。蒂妮丝一看到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快承认了他的身份。他长得确实很像侯赛因家的男子。跟蒂妮丝和傲雷不像,但是五官却跟雅格有点点相似。只是,没有雅格那种近乎于美丽的精致。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容易对他有好感了。他长着一双绵羊般的眼睛,乍看起来确实非常温柔的样子。 但是,或许是这个初次见面太过戏剧性的原因,两人对望的时间有点长。蒂妮丝便直直望进了这个男人的棕色的眼底深处,她总觉得他眼底隐藏着某种温和之外的东西,但她一时想不起应该怎么形容。 她的直觉又出现了。 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您是位公主吗?弗朗西斯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绵羊般温和的瞳眸里闪着惊艳的神色。 他此刻这句话以及说话的神情,不知为何,让蒂妮丝想起了天龙八部里,段誉的那句神仙姐姐。 不是,您弄错了。蒂妮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 那您一定是霍克先生告诉我的那位蒂妮丝小姐了?我的堂妹?弗朗西斯笑起来,笑得很爽朗,金发飘扬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阳光。 是的。蒂妮丝对他点点头,说:刚才很抱歉,不过我现在有事,必须离开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露台。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晚上,傲雷从宫里回来后,不忘去蒂妮丝房里看看她。 她毫无保留的跟他说起了她的感觉。 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傲雷一开始表情有点讶异,但是很快说:很好。 好什么?蒂妮丝一头雾水。 你不喜欢他,这很好。你要是喜欢他,就不好了。傲雷笑起来。 你——自己在跟他说正经的,他却跟自己开玩笑。蒂妮丝又羞又气,捏着小粉拳头去打他。 她发现堂哥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居然还经常会跟她开起玩笑,这在以前,简直是天上下红雨也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花拳绣腿,悉数打在他胸口,却如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反而被他紧紧揽住了腰身,锁进了怀里。 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傲雷便有点心猿意马,忍不住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吮 吸逗弄起来。 正要把这个吻延伸下去,他听到她在怀里问: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弗朗西斯啊,堂哥? 怎么还在说这个?傲雷皱起了眉,有点不大高兴。不过还是回答: 他学问做得不错,我打算推荐给陛下当个书记官。以后怎么样,就要看他自己了。 哦。听起来堂哥已经处置的很完美了。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涌起一些莫名的不安,难道是现在生活过得太幸福,所以有点什么事发生或什么人出现,自己就变得草木皆兵了吗? 但愿,什么都不要发生,但愿,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但愿。 第五十八章 又见苏伊赛德  下下周要参加萝薇和那个长相猥琐的伦塞尔基亲王的婚礼,而且她又被新娘邀请去做伴娘。对嗜好打扮的蒂妮丝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置办豪华的行头还要重要。 她本来派仆人邀请潘多蕾妮夫人过府的,但是仆人回来之后,回话说,实在非常抱歉,因为克雷西亚公主正在潘多蕾妮夫人的店里,所以她今天恐怕没办法赶来。 心急的蒂妮丝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上门走一趟,顺便出门透透气,最近堂哥忙得像个被人不停抽动的陀螺,成天看不到人,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单独出府。马车载她来到了奥赛最繁华的那条街。她从车窗往外贪婪地看着街上的景致,实在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早点出来逛逛? 马车咕噜咕噜地穿过了奥赛最大的广场,蒂妮丝特地命车夫行驶得很缓慢,以便她多看两眼。广场中央圆形的喷水池旁,聚集了很多人群和雪白的鸽子,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傲然林立,奥赛特有的灰扑扑的天空和这些建筑相得益彰。 马车在一条满是玻璃橱窗的街道前停住了。 车夫回头对蒂妮丝说:蒂妮丝小姐,进不去了,只能在这里停。 哦,为什么? 这条街禁止马车通行的。车夫说:这是奥赛地段最贵的一条街,哪怕是皇亲贵族也要停下马车步行的。 唔……看来潘多蕾妮夫人确实混得很不错。 蒂妮丝步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在街边等她,然后独自一人往街上走去。 她在一个挂着花体字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了。看地址,这个就是潘多蕾妮的店。这间店看起来又小又朴素,倒实在不像是皇室裁缝师所在的店。 但是她一进去就立刻改变了想法,小小的店里面竟然拥满了人,而且个个都衣着考究,只一眼,她已经认出了好几个名门贵族的家仆,因为他们的衣服上都绣着代表家族的族徽。 而这些平时嚣张跋扈的贵族家仆们,此刻居然乖乖地安静地在一扇黑门外排着长队等待。许久时间,黑门里才出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出来叫一声,排第一个的人才敢跟进去。这么繁琐的程序,折磨人的等待,居然没人敢有一丝不满。跟这些家仆比起来,反而店里的伙计态度都要嚣张一些。 蒂妮丝此刻十分后悔,她不应该没带一个仆人就贸然过来的,她真的不知道原来潘多蕾妮夫人的店竟排场如此之大,平时几乎都是夫人亲自到公爵府给她量身裁衣的,可见,侯赛因家确实是贵族中的贵族啊。 她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排队的,可是她连一个能跟夫人通报一声的伙计都没看到。 夹在满屋的男仆和女仆中,她实在太显眼了,好几个人都回头看着她,她觉得有点窘迫。 还好这时,那扇黑门又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伙计。 她赶紧凑上去,抢到排第一位的仆人旁边,对那个伙计说:你好,请问潘…… 她还没说完,那个伙计就一脸惊喜地说:小姐,是您吗?……他等您很久了。 说完就不由分说地带她进去了。 . 蒂妮丝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面进去。心里只犯嘀咕,奇怪,难道夫人知道她会过来? . 通过了一条窄窄的甬道,蒂妮丝发现这间小小的店面,内里竟然别有洞天。甬道两旁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偶有一扇门没有关好,蒂妮丝往里瞥了一眼,看到里面空间非常宽阔,地上堆满了布料,还摆着很多做的跟真人一般大小的木头人,身上穿着豪华的礼服。 接着,在尽头的一间房间里,蒂妮丝被推了进去。这是一间非常舒适豪华的房间,地上铺着红色的绒毯,墙上挂着精致的壁画,一张白色的圆桌前,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在那里,正在喝茶。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的伙计高声叫道:殿下,您等的小姐来了——您的女朋友—— 那个男人回过头来。一张绝世俊美的面孔出现在蒂妮丝眼前,银色的长发松松绑在脑后。一袭剪裁考究的米白色的燕尾服,衬得整个人更是风采翩翩。 没有哪一个男人会把白色穿的如此好看。 除了他,苏伊赛德。 蒂妮丝看到他,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苏伊赛德乍然看到她,也是一脸震惊,他对伙计说:她怎么…… 伙计察觉到不对劲了,一脸疑惑地说:殿下,难道她不是您等的女朋友? 苏伊赛德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美丽的眼睛隐有流光闪烁。他看着伙计说:拉杰,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 伙计挠着头说:您不是说是位很显眼的小姐吗?您还说我一看到就会认出来的,这位小姐还不够显眼么? 苏伊赛德笑了,对他说: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我等的人——你先下去吧。 小伙计这才一脸释然,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转身出了门。 他嘀咕的声音不大,房里的两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是: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搞错,这两人看起来实在很般配啊—— .. 被留在房里的蒂妮丝此刻尴尬得不得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随便出个门都会遇到苏伊赛德,还被摆了这么个乌龙,她还以为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应该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因为她暂时也不打算去宫廷,而据说苏伊赛德殿下是很少会出宫的。 他现在不是应该会忙着准备离开奥赛,秘密回图文斯去吗? 怎么还有闲情在潘多蕾妮的店里?还有……他等的女朋友是谁啊?她突然很想知道。 转念一想,他的情人那么多,是谁都不稀奇,管她是谁呢,都不关她的事。 殿下,真是抱歉,打扰您了,我是来找潘多蕾妮夫人的——没想到会被那个伙计误会了……蒂妮丝开口说道,语气里有几分疏离和客气。 苏伊赛德眼光闪了闪,不知道为何,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来做衣服的,蒂蒂?苏伊赛德突然问道。 不待蒂妮丝点头,苏伊赛德就拉动了垂在墙边的铃,不一会儿,刚才那个伙计又出现在门口。 . 苏伊赛德殿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拉杰,潘多蕾妮夫人还在克雷西亚那边吗? 是的,殿下,夫人还在为克雷西亚公主试衣服。 哦,这样啊……那你跟潘多蕾妮夫人说一声,这位小姐要定做的礼服就用我这次带过来的那匹东方丝绢吧,做衣服的费用算在我账上。 话一说完,蒂妮丝和伙计拉杰都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 拉杰瞪大眼睛,很为难地说:殿下,那匹布料……不是克雷西亚公主的吗?那么贵重的布料…… 他这话说的实在很不高明,很容易让人误解他的意思是,这么贵重的布料蒂妮丝不配用。因此大大得罪了心高气傲的蒂妮丝。蒂妮丝想:再怎么贵重的布料难道我会稀罕吗,我好歹是公爵家的小姐,你当我没见过世面哪?! 当下冷冷对苏伊赛德说: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既然潘多蕾妮夫人在忙,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说完就转身要走。 却在门口撞进了一个宽阔的男性胸膛。抬头一眼,是苏伊赛德,他的动作真快,居然这么一眨眼就从桌子那里冲到了门口。 蒂妮丝看着他,突然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哪里跟以前有点不同,他长长的发束不知何时起搭在了胸前,她看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头发剪短了,原本长得变 态,几乎到了膝下的长发,现在居然只到胸口。 好好的,剪什么头发,这个怪人。 苏伊赛德看着她笑了,说:不忙走,先看看那匹布料再说吧——这匹布料整个佛伦西就这么一匹呢…… 蒂妮丝后悔了,她不应该一时好奇,留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布料,整个国内居然只有一匹。 她几乎一看到,就立刻爱上了。 淡紫色的丝缎料子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隐隐有着银色暗纹,仔细看了,才发现根本不是暗纹,而是用银色丝线一针一线手工绣成的刺绣。刺绣的图案十分反复美丽,一开始她怎么也看不出绣的是什么,看久了,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一些东方传说里的瑞兽,譬如麒麟什么的,但是图案十分抽象而且图腾化,以至于一般人只能看出是一些美丽的卷卷折折的图形。但是和这个国家流行的那些舒花卷草的图案不同,这些图案,一看就充满东方韵味,十分罕见。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布料,眼睛里灼灼闪着光芒,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用它做成衣服,该是何等的美丽了。 苏伊赛德看到他这样子,笑了。立刻对伙计吩咐道:这匹料子已经送给这位小姐了,我会去跟克雷西亚说的,我想她不会介意的——毕竟比起克雷西亚的金发,蒂妮丝小姐的黑发黑眼更适合这匹东方的丝绢…… 蒂妮丝听到这话,突然觉得电鳗有几分顺眼了。这料子她确实非常喜欢,所以当下打算客气几句就收下,反正这家伙是王子,有的是钱,宰他也根本不叫宰。 她对苏伊赛德微笑起来,脸上一副羞涩的表情:殿下,谢谢您了……这么贵重的布料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苏伊赛德那种招牌的欠扁微笑又出现了:您当然不是白收了,我用这个,来换您的一小时,您觉得怎么样? 第五十九章 一小时的约会 这家伙又来了。蒂妮丝想起上次他借宝石胸针给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总在她稍稍对他有点好感的时候,又让这点好感消失殆尽。 她认为的没有错,这个苏伊塞德,永远不会白白对一个人好的,他的字典里一定只有交换,而没有给与。 这就是他跟堂哥不同的地方,也是她不怎么喜欢他的原因。 她总觉得他对待她的方式,就像在钓鱼,撒给她一点饵,然后说:想吃吗?想吃先让我把你煮熟。 不管他要她的一小时时间用来做什么,他这种态度,都很让她反感。她蒂妮丝,从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做任何事情。 但是他,每次都采取一种高压态度,不是强迫,就是利诱。像上次那个可笑的狩猎奖励,和这次的布匹的交换条件。 而且,她很讨厌他此刻这副胸有成竹的态度,好像她的心理被他看透,而且被他吃定了似的。. 蒂妮丝看了一眼那块布料,霎那间觉得没有那么美丽了。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漠然说:殿下,这块布料您还是留给您妹妹克雷西亚公主吧,这种款式和花纹,我并不是很喜欢……请恕我告辞了。 您不喜欢?苏伊塞德惊讶地看着她,她刚刚明明满眼都是桃心。 是的,我一点儿也不不喜欢。 蒂妮丝这种拒绝的态度,确实十分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女人都不会拒绝的,知道也应该好奇地问一问他究竟想干什么。可她甚至问都没有问一句。看着她脸上冰冷的表情,头一次,一贯巧舌如簧的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愣在那里。 蒂妮丝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出了大门。. 结果,她又一次撞上了一具高大的身体。撞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撞得重多了,都怪这个挡路的人,长得跟熊似的,身体像铁块一样的硬。 . 嗯?……熊?蒂妮丝突然觉得这个形容词很熟悉,抬头一看,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高大得不像话的女人立在面前,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眉毛估计是刮过,周围有青色的痕迹,而下颚处也是一片青色。一头蓬松的黄色卷发披在脑后,就干枯的发质而言,估计是假发。 这不是那个安吗?……看着他的打扮,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伙计说的,苏伊塞德等的女朋友是个显眼的女人…… 抖了抖,实在太、显、眼。 想到这儿,她不禁觉得好笑。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很适合。 安看到蒂妮丝笑着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就有点恼怒。他总觉得她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在消遣他的样子。 果然,蒂妮丝又一脸笑眯眯地说:人妖先生,好久不见,您今天特别漂亮。 靠! .安的头上青筋直冒,他深呼吸了数次,才克制着杀死她的冲动。 . 蒂妮丝无视他愤恨的神色,绕过他,没有再理会他们,直直走出门去。 安走进屋里,看了一眼屋里眼神黯淡的苏伊塞德,高大的身体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摇头晃脑的说:苏,你对她用以前对付其他女人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 苏伊塞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太聪明,而且太强势,最重要的是,她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说够了没有,你几时变成情圣了?安?苏伊塞德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有点不耐烦。 唉唉,我说实话而已,这年头实话总是没人爱听……安夸张地叹口气: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科尔仕家的大儿子,终于屈服了,他答应在约定的那天会放我们出城,而且会想办法牵制追兵……只要我们能留下他父亲的性命…… 哦?……我猜也是这几天,他应该会屈服的……那家伙倒是个真孝子……大概这几天,他从国王那里也听说了他父亲不妙的消息,知道我们没有诓他…… 是的,苏,菲尔那边也准备好了,他们会从大峡谷那边过来,半路迎接我们。 苏伊塞德眼中又闪过金色的流光,在灯光下竟有几分妖冶。他微微勾起唇角,一丝含义不明的微笑漾在唇边:安,快了,快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就在眼前了…… 安的脸上难得出现这么严肃的表情:没错,快了,苏,图文斯等你回去,已经很多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出现了欣慰而默契的笑容。 这时安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唉——你刚才说要换她的一小时,到底要干什么——见他脸色黯下去,不回答,突然恍然大悟:你这小子,不会想把人家骗到床上去 吧——干这个的话,一个小时确实差不多。 安的表情一脸的扭曲。 苏伊塞德啼笑皆非看了他一眼,原来自己的风评真的这么差。 不是就好,你还是不要打人家主意了——我刚刚见过负责盯着她的克里特,他说,她现在跟你那个朋友侯赛因公爵,是——这个关系——边说,边伸出一只小拇指,勾了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从安的面前卷过,带起他花花的裙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晃过。 风一停,他再看向苏伊塞德原本所在的方位。 人,已经不见了。 蒂妮丝正在这条据说全城最贵的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这条街架子也太大了,居然连皇亲国戚的马车,都不允许停。而她家的马车,此刻正停在街头很远的地方,她不得不走过大半条街,才能到达自己的马车那里。 她好不容易走到街头,刚看到马车的影子,突然一股大力从背后拉住了她的手。 . 回头一看,居然是苏伊塞德。 奇怪,他刚不是和安有约吗?他们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谈吧?为什么会过来追她? 他的脸背着光,藏在阴影中,从她的方位,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居然没有笑,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灼灼闪着嗜人的光芒。 她还从没看过他这种样子,不觉有点害怕起来。 心里害怕,嘴上却冷冷说道:殿下,您在大庭广众之下,抓着我的手做什么?多难看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双眼只是牢牢盯着她,并不说话。 蒂妮丝一股烦躁,正要挣脱他的手。这时,苏伊塞德突然笑起来,眼里嗜人的光芒骤减不少,仿佛回复了平时的样子。 哎——表妹,你刚才连听也不愿意听我解释,要换你的一小时干嘛,我真的好伤心啊——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还牢牢抓着她,并不打算放手。 周围来来往往的绅士小姐们,都诧异地看着他们。 没办法,这两人都太出众了,而且此刻的情况看起来又这么暧昧,所以经过的人都要盯着两人看好一会儿,哪怕走过了头,也要扭头回来看。 蒂妮丝觉得有些窘迫,不自在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抓得紧紧的,根本抽不出来。 她只好妥协了,无奈地说:表哥,您刚才想要干什么,您说吧,我愿意听呢。 苏伊塞德一副这才乖嘛的表情,笑道:表妹,我很快会离开佛伦西的,回我的祖国去——你这么聪明,想必早就料到了—— .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从来还没好好逛过奥赛城,我一直被父王限制,不能随便离开宫殿呢,只有偶尔的机会,才能出来逛逛。今天若不是陪克雷西亚,我大概又没机会出来——. 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蒂妮丝总觉得他看起来有几分萧索。. 我不过是想在离开之前,让你陪我在奥赛城四处逛逛罢了,我想,我这辈子再没有机会逛这座城了,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苏伊塞德对她笑了一下:我必须要请求你的原谅,我因为害怕你会断然拒绝,所以才采用刚才那种方式,实在很抱歉。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仿佛真的很有悔意。 蒂妮丝犹豫了,他的说法确实有点打动她。 她可以不甩他的威胁利诱,但是,这貌似很诚恳的说辞,让她很犹豫。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 夕阳的余晖下,一对出众的男女,沿着美丽的奥赛河,留下他们的足迹。 其中,银发的那个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暗暗想: 这次一小时的约会,是你上次欠我的,我只是要回来一点皮毛而已。 第六十章 女神的许愿池(上) 苏伊塞德带着蒂妮丝沿着奥赛河,游遍奥赛最美丽的景点。这本可以成为一个轻松愉快的行程的,但是,几乎在这个行程开始没多久的时候,蒂妮丝就后悔了。因为这只死电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带她去的,都是情侣的聚集地。 就好像此刻一样,两人在奥赛河上泛舟。 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河上波光粼粼。偶有微风吹来,那粼粼金光便像瞬间有了生命一样,肆意地闪耀起来。 河面虽然很宽阔,却能看得到岸上的景致。岸边的桦木长凳上,坐满了一双一对的情侣,而且通常是女的撑着蕾丝小阳伞,小鸟依人地靠在男的身上。就连偶尔经过他们面前的小舟,上面也必然坐的是一双双的情侣,而且女的通常也会撑着伞。 都黄昏了,撑什么洋伞,做作。蒂妮丝烦躁地想。 当第三对情侣的船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她听到了如下对话。 哎,亲爱的,你看这一对,长得好漂亮哦……? 我可爱的小鸟,在我眼里,只有你最漂亮…… 讨厌……女的娇羞无限的倒在男的怀里磨蹭,而男的激动得差点连船桨都握不住,河面以他们为圆心,一米以内迅速升温。亲爱的,你看他们,为什么坐的这么远?这个女的甚至都没有看那个男的一眼? 可能是刚刚交往吧,亲爱的,想当初我们也是很害羞的…… 嗯,是呀,让我想起了我们以前,真是美好的时光啊……两人又无限缠绵地对视一眼,一股热浪又以两人为圆心,往周围漾开。这次,连蒂妮丝都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那女的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说:亲爱的,虽然他们只是刚开始交往,不过我看这男的很爱这个女的呢,他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女的……我觉得,他们以后应该会跟我们一样幸福的…… . . . 噢!我可爱的小鸟,你说得太对了!你的眼光真是犀利啊……我突然发现,你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 就是什么?女的撅起嘴,有点不大高兴了。 就是一点缺点也找不到啊……男的一说完这句雷人的话,女的就又扑到男的身上,两人亲亲我我的,连四周的空气都变成了粉红色。 此刻蒂妮丝都不好意思看他们了,心里暗暗想: 你说错了,你可爱的小鸟,唯一的缺点,就是讲话实在太大声了。 她转头看了苏伊塞德一眼,发现他果然在看着她,眼里闪着含义不明的微笑。 蒂妮丝莫名觉得尴尬起来,别过头,尽量用最冷漠的声音说: 泛舟没什么好玩的,还是去下个地方吧。 后来蒂妮丝又被苏伊塞德带到情侣最多的林荫小道,蒂妮丝仅仅在那里走了两步路,就冷冷说,这里太无聊了。 于是他们又来到她今天下午曾经乘马车经过的那个圆形广场,当她发现广场上除了鸽子,就是情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殿下,我觉得我们今天逛的差不多了,您可否让我离开了? 苏伊塞德看了她一眼,接着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怀表,瞟了一眼,说道:表妹,还有十分钟呢,你这么快就不耐烦看到我了吗? .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十分黯淡,一副萧索难过的样子。他这样子,让她想起之前他诉说自己从来没好好逛过奥赛城时的表情。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动劲。这家伙的表情是很让人同情没错了,但是,为什么仔细看了,又会发现他眼底隐有一丝狡猾的流光呢?. 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袭上心头。蒂妮丝沉着脸,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一股怒气渐渐在心里沉淀,她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就被苏伊塞德拉住了手臂。 他还在不知死活的笑着说:表妹,你去哪儿?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你答应我陪我一小时的,现在还有十分钟呢…… . 放手!苏伊塞德!你耍我耍够了吧?!莫名的怒气勃然而发,蒂妮丝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转身面对他,一脸的盛怒,像只发怒的小狮子般。 苏伊塞德,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一次又一次耍弄我,纠缠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要的东西在你离开之前,我一定会给你的,我也根本没有想向陛下告密的意思,我只是想普普通通的过我的日子罢了,我对你那些国仇家恨根本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去嫁给皇太子,站在你对立的那一边,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嫁给皇太子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蒂妮丝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话,她气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 她的眼里充满了对他的不耐烦和厌恶。 . 她说他在耍弄她,纠缠她。 . 她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缠着她。 苏伊塞德面无表情,盯着她气红的双颊和盛怒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你说你绝对不会嫁给皇太子?蒂妮丝——是因为你那位亲爱的堂哥吗? 蒂妮丝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她跟堂哥的事情?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苏伊塞德脸色更加冷淡,眼底俱是寒光。他在逆光中轻轻一笑,笑声中却毫无一丝温度。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蒂蒂,我原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没想到,你这样的女孩,也这么容易被爱情俘虏——怎么?你跟他睡过了是吗? 蒂妮丝气得浑身颤抖,她手一扬,一巴掌就要甩出去,没想到,却在刚要打上他面颊时,被他一把抓住。 蒂蒂,我可没那么傻,会被你打第二次。 蒂妮丝的手被他抓得微微发疼,她试了几次都没法挣脱,这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跟你动真格的时候,你连他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甩他巴掌。 苏伊塞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放开我!蒂妮丝气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恐怕不大现实呢……苏伊塞德轻笑一声,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表情: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图文斯的恋人间的那个仪式吗? 他眼睛紧迫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告诉这个仪式怎么做的吧……你搞不好会觉得眼熟呢……苏伊塞德放开了她的手,做了一个奇异的动作。他把两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相对,然后点在自己的额头中央。. 这个动作她确实有点眼熟,她细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突然,脸色都发白了。 原来……他上次要她发的那个奇怪的誓言……原来,她又被他骗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神明会赐予两人一辈子的纠缠……一个人走到哪里,另一个也会被牵引到那儿…… 心底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紧紧压迫住,但她脸上仍旧一副无所谓的神气,不屑地说道:就算被你骗了,做了这个愚蠢的仪式,那又怎么样?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我根本不相信!…… 你不相信,是吗?苏伊塞德笑起来:那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苏伊塞德强拉着她,来到广场中央的一个圆形喷水池。水池边聚集着几对情侣,似乎在往水池里丢什么东西。 水池十分大,中间是个高高托举着盘子,身上缠满月桂树叶子的女人雕像,女人的脚下,有一匹长着翅膀的麋鹿。 这个水池十分深,却也十分清澈。蒂妮丝发现水池底部画着一个红色的圈,圈住了那个女人和麋鹿的雕像,而圈圈里,居然满满铺了一层凌乱的黄澄澄的铜钱,铜钱里偶尔还夹杂着银币和金币。 这是佛伦西的爱情许愿池,十分灵验。你看到的这个女人雕像,叫可瑞那,是佛伦西人信奉的爱之神。几乎所有的情侣交往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这边来,试试他们的缘分。 ……这关我什么事?蒂妮丝看着这个水池,不安的感觉一点也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深。 苏伊塞德笑着走到池水边,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池水,动作优美而随意。然后抬起头,笑着看着她。 他指着那个红色的圈说:情侣中的一个,拿一枚钱币,往池里投,如果能丢进那个红圈里,代表他们是有缘分的。这时,他就可以许一个关于爱情的愿望。 蒂妮丝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个圈,有点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不屑地说:那个圈离得那么近,范围又那么大,瞎子都投得进去,哼……这个所谓的许愿池,也太假了…… 蒂蒂,我还没说完呢……苏伊塞德不以为意,指着雕像顶上那个盘子,继续说:有缘分并不代表一定会相守,你看到上面那个盘子了吗……那是可瑞那女神的爱之盘,代表着一辈子不散的缘分,如果能丢到那个里面,什么样的磨难都不能将两人分开。. 蒂妮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盘子,以她的方位,只能远远看到盘子底部。她有些不信真有人能把钱币丢进那个里面去。那个盘子的位置十分高,而且又小,比一般盛菜的盘子还要小上一圈,更重要的是,就算真的投进去了,根据力的反作用力,也会被弹出来的。 她看到苏伊塞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做出一副要往上丢的样子,直觉地开口说:你别做梦了,不可能丢进那上面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叮哐一声,那枚金币真的投进那个盘子,接着传出金币在盘子里打转的声音。蒂妮丝抬头紧紧盯着那个盘子底部,心里祈祷:虽然我根本不相信这种无聊的传说,不过,神哪,你还是让那个金币掉下来吧…… 可是她等了很久,金币打转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却还是没有任何东西掉下来。 她回头,看到苏伊塞德满面笑容,一副你看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蒂妮丝恶狠狠盯着他说:这不过是巧合罢了,我死也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 苏伊塞德耸了一下肩,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金币,突然做了一个令她惊诧的动作——他背过身,背对着水池,把金币随手往后一抛—— 叮哐一声,金币令人大跌眼镜的,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又落进那个盘子。 还是没有掉出来。 . . 就算是运气好,也未免太夸张了。 . 蒂妮丝张口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四周噼噼啪啪传来掌声。蒂妮丝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情侣和路人,围了一圈,都在静静看着他们丢金币的举动。 一个穿的考究的上了年纪的白胡子绅士跑上前来,激动地握着苏伊塞德的手,说:天哪,我在这附近住了四十年,天天看着不知道多少对的情侣投这个缘分钱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丢进那个盘子……而且居然是两次……你们一定是可瑞那女神选中的恋人啊—— 苏伊塞德笑了,笑的十分得意。 而蒂妮丝的一颗心,简直是直直坠进了冰窖里。 第六十一章 女神的许愿池(中) 蒂妮丝还在盯着可瑞那女神手里的那个盘子发呆。 一旁的那个白胡子老绅士仍旧紧紧抓着苏伊塞德的手臂,十分激动地反复强调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什么磨难都无法把他们拆开云云。 苏伊塞德微笑不语,眼光不经意地在蒂妮丝身上溜了一圈,又转回了面前的老绅士身上,一副虔诚请教的样子问道:您说我和她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是吗?老先生,我有件事不大明白呢,如果她另有别的情人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原来这个漂亮姑娘居然不大检点……老绅士回头看了一眼蒂妮丝,顿觉十分可惜,眼光转回苏伊塞德身上,看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丝同情。 你们的缘分是可瑞那女神认可的,她跟其他人便不可能有任何缘分的……即使硬要在一起,以后也一定会被命运分开的……老绅士十分笃定的说。 不远处蒂妮丝的身形颤了一颤。. . 这一颤十分轻微,苏伊塞德却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碧绿的眼睛颜色更深了几分。 很好,蒂蒂,认命吧。 . 你现在心里已经开始不确定了,不是吗? …… 下一秒钟,他却惊异地看着蒂妮丝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 她没有看任何人,突然直直往水池那里走去。她来到水池边,突然撩高裙摆,坐上了池壁,接着双脚一抬,一翻,整个人就落进了池水里。 哗啦啦一阵水声。. 好冷。 池水冰冷得她打起颤来。肌肤受到冰水的刺激,鸡皮疙瘩迅速在身上蔓延开来。 蓦然一股力道拉住了她的手,她回头一看,苏伊塞德不知道何时已经冲到她后面,脸色十分阴沉,皱着眉头盯着她说: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冬天的池水有多冷?! 蒂妮丝也冷冷看着他,不用他说,她当然知道池水有多冷。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奥赛城连空气都冷得让人受不了。而事实上,她刚一跳进池水里,就被冻得站不住脚,最要命的是,这池子比一般的喷水池要深一点,水没过了她的腰际,她现在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冰窖,她毫不怀疑再多呆一分钟,就会这样被冻死掉。 尽管她此刻冷得脸色铁青,牙齿不停地打着颤,她却仅仅是紧咬住牙关,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往池子中心走去。 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苏伊塞德又拽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往前走上一步。他的脸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神气。他眯着眼看着她,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在胸中升腾。 你问我想干什么?蒂妮丝回过头来静静看着他。 她的黑发下部份已经湿透了,像湿漉漉的海藻一般黏在身上,尾端还滴着水滴,她身上的的衣服也被浸得透湿,紧紧贴附在身上,勾勒出让人窒息的姣美曲线。金色的夕阳余晖将她周身镀上一层圣光,金光粼粼的水面在她的腰际蜿蜒,仿佛是她金色的裙摆一般。她回过头来,沉黑的眼珠有一种安宁神圣的美丽。苏伊塞德看着这样的她,突然之间仿佛不能开口说话了。 她抬手指向女神雕像手里的那个盘子,静静地说:苏伊塞德,我实在不明白你骗我跟你做那个仪式,又把我带来这里丢那个什么缘分钱币,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你这些小把戏,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一点都不相信我跟你会有什么恋人的缘分,我也不点都不想搅进你的世界!我蒂妮丝要跟什么人在一起,要爱上什么人,这都是我自己决定的,谁也无法左右我!不管是你,还是什么爱情女神,抑或是命运,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虽然我一点也不在乎你这些小把戏,但是若是你仅仅因为丢进了那两个金币,就打算继续纠缠我、作弄我的话,非要把我拖进你的世界中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把那两个金币取下来!!!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纤长的玉臂遥遥指着那个盘子,她黑色的眼珠散发出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似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如此明亮的一双眼睛,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尤其是任何女人身上看到过。 他的心强烈地震颤了一记,仿佛听到灵魂里有某种压抑的声音传来。突然,一个古怪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还未来得及抓住那个念头,蒂妮就又乘机甩开他的手,艰难却坚定地朝池子中央走去。 池水拖住了她的步子,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缓慢。她嘎吱嘎吱地踩着脚下的钱币,终于来到了雕像面前。她抓着麋鹿的翅膀,就要往它背上爬去。这个女神像,几乎有真人的两倍高,而那个盘子又被女神高高地举着,因此她要够到盘子,并不容易。 天啊,这个女人在干什么啊?!!!谁来阻止她啊!!!! .……亵渎女神像,一定会遭到神遣的!!!…… ……. 四周纷纷传来人群的议论声,人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踩在麋鹿背上,抱着可瑞那女神的胳膊,像爬树般,往女神的肩膀攀去…… 本来在发呆的苏伊塞德这时终于清醒过来,他看到的这一幕,差点把他吓得窒息。只见蒂妮丝被自己长长的裙摆绊住了,脚下一滑,就往水池里落下…… 苏伊塞德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扑通跳进池水里,猛然就向她跌下的身影扑去。 哗啦啦一声巨响。 两人跌在一起,溅起水花无数。 幸好他及时扑过来,垫在她身下,加上水面的浮力,她并未受伤。再加上她全身神经都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甚至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苏伊塞德抱着她浑身湿透,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身体,一种近似压抑的低吼从他吼间发出:你真的不要命了吗?!!!不许再爬了!听到没有! 蒂妮丝没有理会她的话,她从他身上爬起来,铁青的面孔毫无表情。她一站起身,就又朝麋鹿爬去…… 她刚刚狼狈地攀上麋鹿的背部,脚下就又是一滑,幸好及时抱住了麋鹿的脖子,所幸没有又掉下去。 苏伊塞德从水里站起身,他浑身透湿,银发紧贴着面颊,疯狂地滴落着水珠。他仰头冷冷看着她狼狈地往上爬……滑倒……又往上爬……又滑倒…… 你就这么爱他吗?冰冷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一如他此刻冰冷的心。. 蒂妮丝往上爬的身影突然停住了,她抱着女神的手臂,并没有回头,静静地说:是的,我爱他,非常非常爱他……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我再也不要任何人来破坏我的幸福……就算是命运也不可以! 苏伊塞德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宁愿在冬天跳进冰水池子里,也不愿意跟我之间存在着缘分?…… 可是他竟然不敢问出口。 身体被冻得麻木,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痛?…… 好长时间了……自从十岁时,母亲在自己眼前自尽之后,他就不曾感受过这种感觉…… .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蒂妮丝,你又赢了,我答应你,不会再纠缠你,不会再作弄你,甚至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可以了吧? . 蒂妮丝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你不是要那个东西吗? 是的,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叫安去找你取……以后,你都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再把你搅合进我的事情里…… 他顿了一顿,伸出手要抱她下来。蒂妮丝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任他抱着自己往岸边走去。 他把她放在池壁上,然后默默地看着她。 突然伸出手,抚上了她湿漉漉的黑发。 蒂妮丝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 不过,你要记住,蒂蒂——你自己千万不要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 苏伊塞德幽幽的声音传来,绿色的眸子好像深不见底。蒂妮丝不知为何,竟然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可怕。她默默点点头,移开了目光。 苏伊塞德浑身湿哒哒地离开了,顺便叫侯赛因家的车夫去接她回去。 他远远站在一边,看着她上了马车,看着她的马车渐渐远离,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蒂蒂,我给你一个机会,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说你不愿意搅进我的世界,你说你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所以我放你走…… 但是,你要记住,你千万别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别再让我看到你,哪怕是命运推动你…… 否则,你这一辈子,也休想我再放过你了…… 第六十二章 女神的许愿池(下) 蒂妮丝回到公爵府后,当天晚上就发起烧来。 她烧得神志不清,浑身好像置身于火炉中一般。她在床 上翻来覆去,梦呓连连,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叫堂哥、堂哥,一会儿又叫哥哥、哥哥。 模模糊糊间,总感觉有人在床前走来走去。她总以为是堂哥回来了,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有时是变 态医生,有时是拉伊尔,却没有堂哥的身影……还有一次,她似乎听到塔丽的哭腔在她耳边回荡,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叨念着什么,她努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才听到她说的好像是:我的小姐……你为什么会跟他?……天啊,这叫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啊…… 蒂妮丝眉头皱了起来,想努力睁开眼睛,问她说的什么意思,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神智,她意识一模糊,又立刻坠进了沉黑的深渊…… 最后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的念头是……堂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她脑子已经清醒了一点儿,身上的温度也没那么烫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黑曜石般的眼里,紧张而温柔的神情,她的眼睛一酸,眼泪就差点流下来了。 傲雷看到她的眼泪,立刻就心慌起来:蒂蒂,蒂蒂,你怎么了?是不是病得很难受?我这就去叫希尔瑞德医生……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 蒂妮丝一把拽住他,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傻瓜!傻瓜!我是难受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生病了你为什么都不在我身边? 她嘴巴一扁,眼泪就又要掉下来。她眼泪婆娑地撅嘴望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在他面前,她就是变得非常任性而且爱撒娇,简直好像要把以前缺失的部分统统补回来似的。 傲雷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立刻心疼起来,他捧着她小小的脸,极其温柔地盯着她的眼睛,说:蒂蒂,对不起,我骂过霍克了,你生病的事他居然不去宫里通知我一声,最近宫里出了很多事,所以我才忙到这么晚……明天,后天,我都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已经派人去跟陛下禀报过了,直到你完全康复,我才去宫廷…… 说完,他突然狠狠地、用力地把她搂进怀里,脸颊蹭在她的黑发旁,在她耳旁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刚说完,他的脸就有点泛红了…… 幸好她的听觉一向敏锐,才听清他说的是一句: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真是一句有魔力的话,一听到这个,蒂妮丝的眼泪立刻不流了,心也慢慢安宁起来。 .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彼此一般…… 慢慢地,蒂妮丝觉得心情好了很多,病也好了一大半,平时爱作弄人的性情又回到了她身上。 蒂妮丝先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阵。傲雷察觉到她奇怪的举动,稍稍松开了她一些,正要问她怎么了,突然整个人被她压倒在在床 上。他正准备爬起来,突然眼前一个黑影罩过来,嘴唇就被她牢牢覆住。 . 他居然被她、强、吻、了! 她的吻十足的强势而且挑 逗。她幽香的小舌毫不留情地在他口内勾动、探寻着,挑 逗着他每一处敏感的神经,想要引爆他潜在的全部热情般。她的身体,由于烧还没有完全退掉的缘故,温度比平时要热上很多,在这种情况下,简直是火 热得灼人。再加上她老是不停地在他身上扭动、磨蹭,傲雷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得疯掉了。 傲雷的身体立刻起了反应。而她也立刻察觉了,她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变本加厉。她的睡袍领口开的很低,而她现在这种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使得胸前的景色更加一览无余。而她居然要命地用胸前的绵软去磨蹭他。 傲雷痛苦而压抑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脑中一片混沌,什么都不知道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扒光她的衣服,狠狠地惩罚她可是,脑子里的某个小角落,又有一丝残余的理智告诉他:她还在生病。 . 蒂妮丝看出了他的压抑和克制,挑起眉毛,嘴唇突然抽离了他的唇。他正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的时候,她突然又俯下嘴唇,凑到他耳根处,含住他的耳垂…… 受不了了! 傲雷已经到达崩溃的极限了。他一个翻身略有些粗鲁地把她压在身下。他觉得,既然是她先挑起的,她应该准备好了吧?……. 他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睡袍,准备扯掉她的衣服。出于最后最后的理智,他随口问道:蒂蒂,你的病不要紧了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期待她的回答。 谁知,蒂妮丝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唇边一朵微笑:当然要紧。 . 哦,当然要紧。傲雷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正要用力扯她的衣服 嗯?……当然要紧???…… 这是什么意思??? 傲雷目瞪口呆看着她,手上还维持着扯衣服的造型。 蒂妮丝满面笑容看着他,笑得很天真无邪,她拍拍他的手,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接着拉过一旁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接着调皮地对他眨眨眼睛,嘴角一抹促狭的笑容。 她说:堂哥,我病得好厉害,好难受,我先睡了。嗯……那个……她瞟瞟他的下身,甜蜜地说:听说冲冷水效果不错。说完,居然真的转头呼呼大睡去了。 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傲雷微张着嘴,还陷在呆楞状态。 他似乎,又被她耍了呢……这家伙把他逗得快疯了之后,居然呼呼大睡!要不是她还在生病,自己一定会把她拎起来打一顿……再剥光她衣服……再…… 他看向自己依然很有精神的那个,苦笑着想,看来,真要去冲冷水了。 就在这时,蒂妮丝一个翻身,迷迷糊糊说:……堂哥,明天要是我病好了,带我出去玩玩吧…… 蒂妮丝到了第二天几乎病就完全好了。希尔瑞德医生一边跟她量体温一边感叹地说道:真奇怪,您以前好像身体素质没有这么好啊?……唉……看来我那无敌的爱的无尚神针又没有用武之地了…… 说完一脸遗憾地走出去了。 蒂妮丝觉得他百分之百是在遗憾没能整到她。 .. 后来,到了下午,傲雷看她精神好的差不多了,居然真的带她出去四处逛逛。 . 他们坐着马车走遍了奥赛的大街小巷,看遍了奥赛的风土人情,这真是愉快的一天。后来,马车经过了广场,蒂妮丝从车窗里一眼看到了可瑞那女神的许愿池。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拉着堂哥下车,朝许愿池走去。 许愿池还是跟那天见到的一样,池水清澈见底,黄澄澄的铜钱在池底悠悠泛着光,池子边聚集了一对对情侣,都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丢钱币。 傲雷看了一眼池子:蒂蒂,你果然是女孩子。 什么意思? 蒂妮丝挑着眉瞪了他一眼:堂哥,你有钱币吗? 蒂蒂,我不大相信这种东西。 我也不相信,不过,我只是来试试而已。蒂妮丝无意抬头看了一眼被女神举在手里的盘子,心情莫名有点烦躁。堂哥,你能试试,投进那个盘子里吗? 傲雷无奈摇摇头,手往口袋里搜去,可是不知为什么,又停住了,接着他突然从自己的领口,取下那颗硕大的红宝石胸针,握在手里。. 蒂妮丝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理解。 接着当她发现堂哥是要把宝石当做钱币一样往池水里投的时候,她立刻吓得阻止了他。. 开玩笑,那个多值钱啊,不要就给她好了……. 堂哥,你干什么,只需要一个铜币就好了啊……. 傲雷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伸手摸摸她的头,脸孔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因为我的愿望比较贵,当然要用值钱一点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她没反应过来,傻傻问道:什么愿望? . 傲雷淡笑不语,脸轻轻凑过来,在她唇上一吻。两人相吻的那一刻被夕阳的光芒剪成了镶着金边的剪影…… 他吻完了,她才反应过来,那句话也算是甜言蜜语了吧。 一颗心顿时被幸福涨的满满的。 傲雷举起那颗宝石,朝池子里扔去。 他扔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就算不扔也不要紧了。就算投不进盘子,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会再在意了。 可是,古怪的事发生了,那个宝石,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之后,撞在了女神像的手臂上,然后弹了开来。 居然连池子都没有进去,而是反弹了老远,落回了他的脚边。 . 傲雷皱眉蹲下 身捡起宝石。蒂妮丝也皱着眉毛:堂哥,是不是你太用力了? 应该是吧,我再试一次。. 傲雷这次没有瞄准盘子,只是随意把宝石往池子中央丢,力道用的并不大。照这样的距离和力道以及傲雷的身手,丢进那个红圈一点也不困难。 事实上,他这次确实丢进了红圈范围内的水里,可是宝石在缓缓下沉的过程中,突然一股风吹过来,漾开了水面,宝石也受到波及,朝一旁斜斜地沉下。 居然没有落在红圈里。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蒂妮丝说:大概宝石还是不大适合丢呢,堂哥,你有带钱币吗? 傲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金币,又继续往池子里的红圈投去。 但是极其古怪的,本来极容易投中的红圈,他居然怎么也丢不进去,每次都会很古怪地出现一些意外状况,譬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或是钱币直接在水面弹开。. 每次钱币都没有落进红圈,偶有几次恰恰落在红圈的边线上,就差那么一丁点。 直到丢完了所有钱币,也没有一个投进圈子。. 傲雷皱着眉说:真是古怪,还好我不相信这种东西。. . 蒂妮丝看着水面发了一会呆,突然拉着堂哥的手,撒娇道:堂哥,明天我们再来试试吧,多带点钱币,不可能投不进去的。 傲雷本来想说,这些无聊玩意根本不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不忍心这么说,点点头答应了。 蒂妮丝这才露出了笑容。.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哎……这不是昨天那位小姐吗?跟那位先…… 蒂妮丝回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昨天那个白胡子老绅士,她生怕他在堂哥面前说出她昨天跟苏伊赛德呆在一起的事情,遂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啊!是您啊……昨天谢谢您了……接着走上前,把老绅士带到了一边。 昨天她跟苏伊赛德在一起的事情,她没有跟堂哥讲,因为怕他会误会。她还记得上次他对她说不要再接近苏伊赛德的。因此,昨天堂哥问起她落水的事情,她只是说在水池边贪玩,一不小心掉了进去。 她正在想怎么婉转地打发掉这个老头,对方却突然问道:今天这位应该就是昨天那位先生提过的,您另外的情人吧? 这是什么话,苏伊赛德那个混蛋!蒂妮丝皱起眉头,很想告诉他:这个才是正牌的,昨天那个根本什么都不是! 老头子继续说道:我看,您还是一心一意对昨天那位银发的情人吧,您既然跟昨天那位有如此深的缘分,跟别人便不可能再有什么缘分了……老实说,我在这附近住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对情侣投钱币,像昨天那种情况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像今天这种怎么也投不进的情况,实在也是第一次见到啊…… 蒂妮丝被这话震呆了,脑子一片空白。 说实话,那个圈子范围如此大,很难投不进的,更何况通常会来池边投钱币的,都已经是情侣了,多少会有点情侣的缘分,一般都会投进那个圈子的……像你们这样怎么都投不进的,恐怕,你们之间,根本就不应该是情侣的关系啊…… 第六十三章 老乞婆 蒂妮丝走回堂哥身边的时候,脸色苍白,神情似乎压抑着极大的不安。 傲雷看到她这样子,皱眉问道:你怎么了?蒂蒂?刚才那个老人家你认识吗?. 蒂妮丝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堂哥的胸前。 好像这样就能驱赶走心里的不安似的。 池水波光粼粼,没人发现,此时女神高举的盘子里一瞬间金光闪烁。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这时一个乞讨的老婆子走了过来。她从每一对情侣面前经过,情侣中的女的都会立刻捂住鼻子,皱起眉头,而男的通常会朝她挥手,把她赶到一边。 因为她实在是又脏又臭。灰蒙蒙的条状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黑黑的脸上满是皱纹,她的身形佝偻,浑身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她被赶来赶去,最后,慢慢靠近了紧靠在一起的一对穿着最光鲜的情侣,她本来很犹豫,这一对一看就是贵族,她担心弄不好不但讨不到钱还会因为冒犯他们,而被家仆痛打一顿。 . 可是肚子里灼热的饥饿感让她无暇顾及太多,她绕到一边,对着其中那个高大的男子伸出脏兮兮的手说:先生,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 男人闻言才发觉到她的存在,他转过头来,英俊而冷漠的面容被阳光渲染得好似大理石雕像一般。 老婆子仰头看着他,突然,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那张面孔和她记忆里某张小小的面孔重合了,她瞪大了眼睛,猛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干燥嘶哑的嗓音激动地叫起来:你!你、你是…… 傲雷和蒂妮丝都被这个突然扑过来的老乞婆惊吓到了,傲雷护住蒂妮丝,满脸厌恶地看了老乞婆脏兮兮的脸一眼,甩开了她的手,拥着蒂妮丝往另一边走去。 谁知老乞婆不弃不舍地又扑了过了,颤抖着声音:你、你……我、我是科什啊……你不认得了吗? 那一瞬间,傲雷的背影僵硬如石,脸色苍白如纸,拥住蒂妮丝的手轻轻颤抖起来。蒂妮丝察觉到堂哥的怪异,抬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傲雷僵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干巴巴的说:你认错人了…… 蒂妮丝被傲雷强硬地拖走了,傲雷抓着她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蒂妮丝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水池边那个老乞婆还失魂落魄地呆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一瞬间的景象在蒂妮丝心中烙下了一块印记。 . 两人回到了府里,傲雷似乎满腹心事,他召来了霍克,两人去了书房谈事情。蒂妮丝百无聊赖的在府里兜了一圈,最后还是耐不住无聊,去书房找堂哥。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堂哥的声音:霍克,你拿着这些钱给她,让她好好安顿自己的将来……最好,走得远远的……离开奥赛城……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 堂哥的声音里充满着压抑的痛苦,蒂妮丝的心狠狠被撞击了一下。联想他今天种种奇怪的表现,蒂妮丝心里某个角落强烈地好奇起来。这时霍克的脚步声传来,就要开门出来,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直觉地躲到了一边,静静等待霍克走远。 霍克的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蒂妮丝悄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上了马车,走远了。 她正准备叫车夫去给她备一辆马车,却又担心时间会来不及,很容易跟丢霍克。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辆马车咕噜咕噜停在她面前,马车的前端印有侯赛因家的族徽。一个长相英俊而温和的男人打开车门,正要下车,看到她站在面前,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蒂妮丝小姐,您在这儿干什么?您要出门吗? 您好,佛朗西斯。我正准备出门,您的马车如果不用的话可以借我一下吗? 非常荣幸,小姐。您要去哪,我送您去吧。 蒂妮丝有点犹豫。她只是想借一下马车和车夫而已,可是看他的意思是要亲自送他去,她本想开口拒绝,可以眼角一瞟,霍克的马车已经拐过了街角,从视线中消失了。她心里一急,就直接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霍克走掉的方向驶去。 老乞婆以前曾有个名字叫科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再这么叫过她。她现在居住的那个桥洞里的邻居都叫她乞丐婆。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昨天她还身无分文,饿到极致之后忍不住去抢了一户有钱的磨坊主家的狗盘子里的馒头,为了这个又干又硬的馒头,她被打了个半死,还被狗咬了一口,最后却一口也没吃到。 馒头被丢进了臭水沟。 可是今天,她却莫名其妙拥有了一大袋子金币,这些金币够她在奥赛城买栋温暖舒适的小房子,然后吃喝不愁地过下半辈子。 这在昨天,根本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她知道,这些金币是他派人送来的。刚才那个送金币的中年男人虽然什么也没说,只告诉她要她拿着这些钱离开奥赛城,到别的地方去,可是她还是猜到了,是他,一定是他! 当时那个和一位美丽高贵的小姐在一起的年轻贵族,一定就是他! 原来,原来他也认出了她! 她一点也不怪他当时装作不认识她,一点也不怪他派人叫她离开,相反,她觉得今生能再见他一面,就是神的恩赐了,毕竟,当年是她对不起他,是她没有好好保护他,是她!才让他陷入了地狱…… 这么多年来,她过得再贫穷再困苦,她都不以为意,只当做是神给她的惩罚,她只希望他能生活得很幸福,能忘掉以前的事,能够不恨她……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看他现在,穿得那样考究,一举一动都风采翩翩、贵气逼人,又跟那样高贵的小姐在一起,他应该是过得很幸福吧?……难怪他当时要装作不认识她……她若不是突然乍见到他,太过激动……她如果当时有理智多思考一秒钟,她也绝不会那样不知羞耻地上前抓着他……她应该静静地看一会儿,把他们美丽温馨的样子镌刻在心里,然后珍藏一辈子,这样就够她度过余生了…… 老乞婆擦擦眼泪,抱着装满金币的袋子准备离开,突然被一个美丽窈窕的身影挡住了路,一位美丽的黑发黑眼的少女挡住了她的去路。 . 她看清了那位少女俨然就是之前跟他很亲密地搂在一起的那位贵族小姐,不由得吃了一惊。 蒂妮丝细细打量着老乞婆,发现她此刻惊愕得不知所措的表情,遂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您好,老人家……我想我们今天见过一面的,你还记得吗? . 老乞婆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她沉默了一会,说:不记得了……小姐,我每天遇到过那么多人……每天要跟那么多人乞讨,我实在不记得了……您是今天早上给过我一个铜板的那位吗? 蒂妮丝皱起眉头。怎么搞的,这个老太婆在装傻吗?她之前不是还要死要活地抓着堂哥说认识他吗?如果不是她的那布满血丝的眼珠一片清明,她可能还会被她骗了,认为这是个糊里糊涂神志不清的老太婆。 您不记得了?今天下午您不是抓着一位年轻绅士说您认识他吗?我当时跟那位绅士在一起的。.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还要去乞讨……不然我今天又要饿肚子了……老乞婆仍旧没有承认,拎着袋子转身就要走。 蒂妮丝挡住她的去路,冷笑一声:从没见过有人拎着满满一袋金币去乞讨的,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有钱的乞丐。 老乞婆僵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蒂妮丝又说:你那一袋子金币难道不是我堂哥给您的吗?您还敢说不认识他? 你……你是他的堂妹?老乞婆终于不再矢口否认了。 是呀,是我堂哥叫我来问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蒂妮丝对她露出微笑。她一方面心里莫名的不安,另一方面却又极想知道,这个老乞婆跟堂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两人都矢口否认? 老乞婆的眼泪流了下来,情绪有些激动:他……他叫你来问我还有什么需要?……他、他不恨我了吗?小姐,是这样的吗? 是的……他为什么要恨她?蒂妮丝越听越迷糊。 老乞婆突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小姐!您告诉我,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富裕,是吗?!他一定当大官了吧?他现在是贵族了,是吧?! 当然。蒂妮丝心里嘀咕,这个老太婆怎么这么奇怪,她的堂哥一生下来就是贵族啊……他是贵族中的贵族,是奥赛最尊贵的贵族之一,他是侯赛因公爵啊…… 公爵! 老乞婆的眼中一瞬间放射出光彩:原来……他们对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神啊!我太感激您了,原来,他们一点也不计较他的出生…… 当蒂妮丝正为这句话困惑不解的时候,她说出的下一句话却猛然将她打进了地狱。 她说的是:……这么说来,他是继承了他父亲的位子,做了侯赛因公爵是吗? 继承他父亲的位子。 这句话什么意思,蒂妮丝的心,突然彻骨地凉。 第六十四章 崩塌 您说继承了他父亲的位子……是什么意思?蒂妮丝听到自己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那声音如此陌生,简直不像自己发出的:您是不是弄错了,他的父亲并不是公爵,而是公爵的亲弟啊…… 弄错了?不会啊……老乞婆仰着脸困惑地看着她:他的母亲告诉过我,他的亲生父亲确实是侯赛因公爵啊……那位公爵大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他的妻子我曾见过一面……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做裟尔芙什么的…… 哐当一声。蒂妮丝好像听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眼前一黑,人就要往后倒去。 在她倒地前,一个男人的身影及时出现扶住了她。她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苍白着脸:佛朗西斯……带我回去!快!快!……我要见塔丽,我要见塔丽…… 佛朗西斯一脸担忧地点点头,抬起来的面容,瞬间变得波澜不兴。他轻轻瞟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老乞婆,然后带着蒂妮丝回去了。 蒂妮丝回到府里,失魂落魄地到处溜了一圈,最后,在花房找到了塔丽。 她从没有这样急切过,她扑上去抓着塔丽的手,力道之大差点吓坏了塔丽:塔丽!塔丽!求求你!你告诉我……那天我生病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堂哥他……他是我的亲哥哥吗? 后面这句话几乎像嚼刀片一样困难地吐出,蒂妮丝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 塔丽还没开口,她的反应却已经让她脑子一木了。 只见她手里的花盆砰地砸到地上,碎片四溅。她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小姐……你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否认。 她说的是你怎么会知道。 她为什么……为什么不反问她,怎么会讲出这么离谱的话? . 为什么不反问啊…… 世界突然一片寂静无声。蒂妮丝闭上眼睛,很久很久。 . 久到塔丽满脸担忧地看着她,生怕她会这么倒下去,她才睁开眼睛。 眼睛里一片清明。 我没事……塔丽,现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 塔丽看她表情十分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才娓娓道来。 塔丽跟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内容让蒂妮丝觉得十分熟悉,熟悉的她突然很想笑。无非是身为公爵的的父亲在外面跟个妓 女逢场作戏,那个妓 女看上了公爵家的财产,偷偷生了个儿子,公爵起初不肯认他,放任他们母子自生自灭,后来直到他母亲去世,而他似乎在外面生活得很艰难,才被接进了府。. 这种故事几乎她起个头,她就能猜到结尾。幸好塔丽还说了一点让她略微新鲜的部分。譬如,老公爵大人十分深爱他的妻子裟尔芙,而裟尔芙又生性高傲,所以他才不愿意认这个儿子,连名分都不愿意给他,而是把他过继给了自己的弟弟。 多么熟悉的桥段啊……妓 女……私生子……哥哥……爱上……熟悉到她怀疑老天爷这个拙劣的编剧已经江郎才尽了。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要一而再的发生?难道这样耍她真的很有趣吗? 塔丽说:小姐……老公爵大人是因为受不了夫人最初的冷淡,才一时糊涂的,事后他也十分懊悔,所以从没打算认他……那个妓 女得了重病,写了无数封信,还数次找上门来,老公爵大人都不为所动。后来还是夫人好心,才在那个妓 女死后一年把他接了回来。可是,可是那孩子……也就是现在的公爵,一点儿也不知道感恩,来到府邸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们有这么豪华的房子,如果早一年,哪怕施舍给我们一点点,她就不会死了……小姐啊,我从没看过一个孩子脸上会有那么可怕的表情,我当时就想这孩子该不会是恶魔转世的吧……结果,你看,不过十年他就弄到了公爵的位子,小姐啊,他是个多么可怕而有心计的人啊……他以前对你不理不睬,现在却这样对你……他一定是有什么诡计阴谋啊…… 蒂妮丝微笑着看着塔丽,静静地不说话。 你错了,塔丽。你只是被他外表伪装的冷酷给骗了。小小的他会那样说,一定只是因为伤心而已……伤心妈妈的早逝……他其实很好很善良,只是你们都不知道罢了……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他对他爱的人有多么温柔包容……他从来都不会强迫我……他爱的那么小心翼翼,害我越来越任性…… 可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他的好,以后都跟我无关了…… 蒂妮丝摸摸脸颊……还好,干干的,幸好没有哭出来…… 也是呢,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有句话怎么说的?习惯成自然。 塔丽走出去之前,犹豫不决地又对她说:……小姐,佛伦西的法律,是禁止亲兄妹通婚的,这是神不允许的啊……一定会遭到惩罚的…… 蒂妮丝微笑着说:塔丽,你说的这种事,我早就知道…… 是呀,她早就知道了,只有在神话里,亲兄妹相爱才是能被世人接受的,否则,一定是会遭受到惩罚的…… 幸好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你看,一滴眼泪都没有呢…… 只要去习惯就好。 她连接下来怎么做都知道,只要像以前一样,去推开,然后装作视而不见……就好了…… 一切都很简单。 蒂妮丝静静站在原地,花房里没有一丝风吹入,姹紫嫣红,开得很娇艳,却也很安静。 万籁俱静。 第二天傲雷一大早就起来了,他想着答应了蒂妮丝今天再去许愿池投缘分的钱币。 他命人准备好了满满两大袋子的钱币,昨天一直投不进,她虽然嘴上没说,他却看得出她十分在意,所以他想,如果再投不进,他就干脆跳进池子里,亲自把钱币放进那个圈子里,这样总不会再出现什么状况了吧? 他实在不喜欢看到她那么担忧的样子。 一点点也不喜欢。 傲雷满面笑容地走近她的房间,却发现她居然不在。 他找遍了府邸,都没看到她的人。最后还是看门人告诉他,蒂妮丝小姐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出去了,说要出去约会。 他了然地点点头,没想到她这么心急,已经去了许愿池。 难道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么? 傲雷情不自禁笑着摇摇头,最近蒂妮丝越来越像小孩子,花样百出。 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很可爱。 傲雷也坐着马车去了许愿池,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在那儿。 许愿池跟平时一样围满了情侣,可就是没有她的身影。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想不出除了这里她还会跑去哪。他吩咐车夫回府看看小姐有没有回去,自己仍旧坐在许愿池的池壁上,等着她。 偶有年轻小姐经过,总免不了要看他一眼。 到了中午,车夫转回来了,跟他说,小姐并有回府呢。 傲雷皱着眉头不语。 车夫问,大人,已经中午了,您要不要先回去用午餐。 傲雷摇摇头,他担心他一走开,她就会找不到他的人。 他想,可能多等一会儿,她就会来了吧? 他总是记得她曾在半梦半醒时霸道地对他说过:以后只能你等着我,一直等着我…… 搞不好,这又是爱作弄人的蒂蒂,某个考验游戏。 傲雷微笑着挥了挥手,叫马车夫走开,自己仍旧等着。 从正午到日落,身边无数对情侣来来返返,在无数诧异而可惜的目光中,他始终静静等着,面色未有一点不豫。 黄昏时分,她终于出现了。 身边却跟着另一个男人。 第六十五章 暮霭沉沉。灿金的余晖照耀在粼粼的池面上,傲雷静静地坐在水池前,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只知道早上来的,而现在大约是是黄昏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蒂蒂来了之后,一定要好好骂她一顿,不能再宠着她了。 毕竟这两天是他好不容易跟陛下申请的假期,他本想好好地,每分每秒都要跟她呆在一起,好好陪陪她。 因为接下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非常忙的,被掳走的皇太子还是没有消息,陛下很快会派出第二支军队去剿匪。这次恐怕比第一次还要凶险,因为他们有人质在手。 这几天他在宫里应付陛下,应付得心力交瘁,如履薄冰。本就生性多疑的陛下,最近越发疑神疑鬼。这也难怪,一只小小的图文斯民间匪寇队伍,竟然悄无声息的破了科尔仕元帅带领的精兵,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皇太子,这不得不让人起疑,匪寇的背后另有一股势力。 陛下虽还不至于到了怀疑的地步,但是看得出来,他对与图文斯渊源颇深的侯赛因家已经起了一丝戒心,最近甚至连番地试探傲雷。 幸好裟尔芙?彭烈只是个挂名城主,并未掌握实权;幸好蒂妮丝还没继承城主之位;幸好蒂妮丝从以前到现在都表现的像个普通的贵族小姐,除了穿着打扮,并未对别的东西上心,所以陛下的戒心还只是戒心而已,还没有机会发展到怀疑的地步。 只是,局势若一直不明朗的话,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便不知何时能结束…… 傲雷兀自想着事情,并未注意到,背对着的水池另一头,走来了一对情侣。其中男的十分高大英俊,女的穿着灰蓝色滚狐毛边的斗篷,非常年轻,五官精致,乍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男人牵着女孩的手,站定在许愿池边,他侧身面对着她,眼光灼灼,声音略显激动:蒂妮丝小姐,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我真的没想到,您居然会主动约我出来……我太幸福了,就算现在立刻死去,我也丝毫不感到遗憾了…… 女孩眼波流转,脸上漾出羞涩的笑容,勾得男人几乎不能自已:萨尔勒斯……您太见外了,您还是叫我蒂蒂吧。您说您没想到我会主动约您出来,这话我可不大相信,克雷西亚公主不是早就向您传达过我的心意了吗?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萨尔勒斯愣了一瞬间,接着眼中闪耀出狂喜的神采:噢!您的意思是……您的意思是……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 蒂妮丝淡笑着瞟他一眼,芳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傻瓜。 她说这两字的时候,杏眼微勾,眼角眉梢俱是风情,那句唇齿间轻轻溢出的傻瓜简直都像熏着香气似的,熏得萨尔勒斯昏昏欲醉。 萨尔勒斯的心前所未有的震荡起来,心口简直快活得突突往外冒着幸福的气泡。幸好他并不是什么没有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事实上,他一直是个风 流浪子,所以只傻了一瞬间,马上就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他两手扶住她的纤腰,慢慢朝她俯下脸。 夕阳的金光模糊了她眼前这张男性脸部的轮廓。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出现前一天,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另一个男人慢慢俯下的脸。 比这个还要温柔。 比这个还要深情眷恋的眼神。 蒂妮丝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指甲掐进肉里,仰起脸,闭上眼睛。 两人吻在一起。 周围有好事者啪啪地击掌,吹口哨。 傲雷本来陷在沉思中的情绪,被一些嘈杂的声音惊醒了。 好像有一些人在拍手,吹口哨。 他不禁转过头去看。水池的另一头,似乎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他们的身影被女神像掩去了大半,因此他只能看到一点点。 傲雷笑着摇摇头,原来竟有人跟他们做一样的事,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昨天他和她接吻的地点。他不禁想起了昨天的那一刻,沐浴在夕阳金光下的她,美丽得不似凡人。 不知道昨天的他们,看起来是不是也是如此登对? 想到此,傲雷禁不住朝他们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他又惊讶了。 咦,那个正对着他的男人,不是萨尔勒斯吗?虽然他的脸被女孩的头发挡住了大半,他还是认出了,的确是萨尔勒斯。 真巧啊。这小子借口养病,在家呆了一个礼拜,奥赛宫也不去,没想到原来是风 流快活去了,真是本性难改。 他挑了挑眉,站起身,正准备等他们浪漫完了,过去打个招呼。 这时,大抵是两人绵长缱绻的吻终于结束了,他听到萨尔勒斯略微喘着气的声音传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蒂蒂,我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你不会笑话我吧…… 傲雷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凉气滋滋地从脚底窜上来。 但是他很快抑制住了凉气的上窜,他想,有可能是这小子移情作用,一定要找个跟蒂蒂同名的。 所以他继续走过去,想要证明刚才一瞬间可笑的念头错的离谱。 越走近,那女孩的背影越清晰。秾纤合度的身材,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一头海藻似的黑色卷发,莹润而充满水泽,黑珍珠似的散发着微光。 每走进一步,就像踏进红莲地狱的火海似的。 等他终于站定,萨尔勒斯看到了他,他惊讶地说:傲雷,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没有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孩慢慢转过来的脸。黑发黑眼,肤色雪 白,翘挺的鼻子,丰满的红唇…… 那嘴唇,他无比熟悉,最近只要见到,就忍不住吻上去,好像怎么也吻不够似的。最近的一次吻上,是在昨天,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 .女孩转过头来看到他,笑了一笑,说:堂哥,好巧。 连一丝惊慌的神色也没有。 傲雷的薄唇紧抿成僵硬的线条,双手收在身侧,暗暗紧握成拳。 他想,起码应该听她解释一下,他不能连解释也不听就兀自下判断,万一是他误会了怎么办?. 萨尔勒斯见气氛不对,走上前来,附在他耳边说:雷,你也知道,我暗恋蒂蒂已久,今天终于两情相悦……你要是担心陛下那边,我会负责解释的…… 傲雷仿佛这才发觉到他的存在,头转了一点点角度,面无表情看着他。 蒂蒂?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两情相悦?你在说谁和谁? 他神色极淡地看着他,嘴唇僵硬地抿着。过了一会儿才说:……萨尔勒斯,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她说。 萨尔勒斯担忧地看着他们,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 僵局被蒂妮丝打破了,她微笑着对萨尔勒斯说:萨尔勒斯,你先回去吧,堂哥好像有重要事情要跟我谈呢……堂哥等会儿会送我回府的,你不用担心……嗯,明天,期待你的来访……她说话的时候神色温柔,说到最后一句时,还略带一点羞涩,萨尔勒斯整个人都酥掉了。 她这种神情,最近他偶尔会看到,每次看到都心跳不已,在几分钟以前,他曾经还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到。 . 傲雷胸中一痛,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 萨尔勒斯,你最好快点滚。 不然我想打死你。 第六十六章 错开 萨尔勒斯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掉了。 傲雷深吸两口气,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那张仰起的美丽小脸。 她居然唇边还带着一丝微笑。 那模样好似什么都无所谓。 傲雷压抑着胸中翻搅的怒气和酸涩。毕竟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有任何误会产生,他只想好好问问她而已。. 蒂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才看到的……是误会对吗?声音无比艰涩,听起来简直不像自己发出的。 误会?蒂妮丝挑高眉毛:误会倒没有,只是,我犯了一个错误呢…… 什么?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您今天会在这里等我,不然就不会如此尴尬地撞上了……下一次,我会小心些,不会再发生这种错误…… 话没说完,一记重重的耳光打过来,蒂妮丝被打得几个踉跄,差点跌到地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发丝凌乱,雪 白的脸颊上一片红印。 他打她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一瞬间,他简直无法相信是自己打的她。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蒂妮丝,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只是在和我玩游戏对吗? 蒂妮丝没有去碰自己火辣辣疼痛的面颊,她转过头来,神色平静而冷淡。 ……真是的,堂哥,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这种事在上流社会很常见啊,你不会不知道吧?蒂妮丝的脸上出现一个讥诮而无所谓的笑容:就像你以前跟萝薇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我原以为你应该也对这种游戏很熟悉才对,这样大家在一起才不会有负担……毕竟你很好,萨尔勒斯很好,苏伊赛德也不错,可是最后,我还是得嫁给皇太子……堂哥,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你何必这么认真? 原来,她果然是在游戏。 她还想着要嫁给皇太子。 你很好,萨尔勒斯很好……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够在同一个地点跟两个不同的男人深情热吻的原因。 这段时间以来他觉得美好的不像真的,原来,确实不是真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一厢情愿…… 他想起很早以前她就很喜欢逗弄雅格,后来又对萨尔勒斯表现出兴趣,对和皇太子的婚约一点儿也不排斥,又跟苏伊赛德纠缠不清……她本来就是这种人,她喜欢玩这种情场游戏,以狩猎男人的心为乐,他早该知道的…… 而他甚至不是她感兴趣的对象,不是她狩猎的目标,是他自己傻,是他自己把一颗心傻傻地交到她手上,这段日子以来,她一定每天都在私底下嘲笑他吧?…… 这段日子,他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傻瓜。 也是呢,仔细想想,的确是他太蠢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她有任何类似爱他或者喜欢他的表示,她只是用她撒娇耍赖的手段让他误会了而已,误以为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原来一切不过是他在痴人做梦。 够了,真的太够了。 傲雷再也不看她一眼,独自走掉了。 蒂妮丝站在原地没有动,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突然想起自己几天之前曾经梦到的那个梦,梦里他跟别的女人接吻,她呆呆看着,觉得又痛又难过,醒来之后,撒泼耍赖地把他骂了一顿。. 他,应该比她做梦的时候,更难过百倍吧…… 她摇摇头苦笑起来:原来,梦果然是反的…… 周围的人来了又散,散了又来。换过了好几拨。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上飘起了小雪,这是今年冬天奥赛的第一场雪。 雪很小很小,像白色的沙砾一样,因此丝毫没有对街上的行人有任何影响,甚至连撑伞都用不着。 蒂妮丝还是呆呆站在许愿池前,那样安静的,一动不动的,沉默的姿态。 简直好像万年不变的雕像一样。 几个孩子嘻嘻闹闹地跑过来,大概是看到下雪,太过兴奋。 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边跑边回头对着同伴高兴地大叫着什么,一不留神,撞到了呆立不动的蒂妮丝。 蒂妮丝被撞得跌倒在地。. 女孩立刻惊慌失措地去扶她,嘴巴里囔囔着:姐姐,姐姐,对不起…… 蒂妮丝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不用对不起,这是我活该…… 她声音太小,以至于女孩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看到蒂妮丝的脸,女孩突然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姐姐,撞痛你了吗?你为什么哭…… 蒂妮丝摸摸小女孩的头,笑起来:姐姐没有哭啊,你看错了。姐姐习惯了,所以根本不觉得痛,也不会哭。 什么意思,习惯了被撞吗?这个漂亮姐姐也未免太惨了…… 小女孩立刻满脸同情地看着他,指指她的脸:那你为什么满脸都是水?…… 蒂妮丝指指天上:因为雪落到脸上,化掉了,所以脸上都是水啊。 蒂妮丝起身拍拍身上,没有再理睬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小女孩默默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伸手也摸摸自己的脸颊。 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是干的?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傲雷变得跟以前一样,每天黑着一张脸,甚至比以前还要沉默。而他最近早出晚归,忙得不得了。 蒂妮丝仍旧醉心于她名单上的男人,每天忙着跟不同的人约会,看歌剧,跳舞,她甚至通过萨尔勒斯认识了奥赛城几个有名的贵妇人,忙着参加她们的沙龙和茶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可以说,这几天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最充实的几天。 两人自从那天之后,从没再碰到过面。 而蒂妮丝五彩斑斓的约会生活也不是毫无波折的,好几次发生尴尬的事情。 譬如她偶尔会叫错对方名字,通常对方的反应会是僵硬一下,接着会纠正她。然后,过了一会儿,当她第二次叫错之后,这个男人多半就已经决定送她回家之后,再也不会再见她了。 再譬如她有一次在跟一个男人看歌剧的时候,碰巧碰到前一天刚刚约会过的另一个男人,两个男人争执了一会儿,结果双双丢下她,走掉了。 只余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包厢里,看完了整场。看到高兴的时候笑,看到悲伤的地方哭,一点也没有受任何影响。 从剧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两个沙龙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夫人。三人笑着打过招呼之后,她就转身走出去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的绣花手帕还掉在里面,又转身回去拿。 正好在转角又遇到那两位夫人,她正要出去打招呼,却听到两人提起了她的名字。 哎——那位蒂妮丝?侯赛因小姐,前阵子还跟个香饽饽似的,那些男人看到她,眼馋的口水都掉下来了,结果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名声差得不得了…… 烫手山芋?怎么会?我看刚才不是博龙男爵家的小公子跟她一起来的吗?对她还一副殷勤得不得了的样子…… 你看那位小公子不是中途走掉了吗?那位小公子是刚从国外游学回来,不知道情况,才对她趋之若鹜,事实上这个女人只要是个男人约她出去,她都会答应;任何男人要吻她,她都不会拒绝,我看,八成爬到她床上的男人也不少……前几天法隆骑士跟她约会回来,跟我们说:这个蒂妮丝小姐简直就是个荡 妇,比莫苏里街的婊 子还要骚……有人问他是不是已经上过她了,他说那当然…… 天啊……我记得他们那次应该是第一次约会吧…… . 躲在角落里的蒂妮丝挑了挑眉。法隆?不就是那个两次被她叫错名字的家伙? 第六十七章 流言 接着她又听到两位贵妇继续谈论着。 哎——那位蒂妮丝小姐会这样并不奇怪,毕竟她有一半野蛮人的血统,可是,你听说了吗,最近宫里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言…… 什么传言? 那位侯赛因公爵大人,就是那位不苟言笑,长相颇为英俊的大人,据说,居然是妓 女的儿子,不但如此,最可怕的是,他小时候一直住在莫苏里街,而且,曾经做过不名誉的事情…… .. 蒂妮丝脑子一木,突然不知如何反应了。 随着她的大脑当机,另一个女人惊呼的声音传来:天啊,你在说什么啊?不可能吧?!那位大人仪表堂堂,怎么也不像啊…….. 仪表堂堂不代表就没有肮脏低贱的出生啊……苏伊赛德殿下看起来也不像是私生子啊,结果还不是…… 你说的不名誉的事情,是什么啊?. 蒂妮丝努力想听清她们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听不清,她猜应该此刻两人是在耳语,过了一会传来另一名贵妇震惊的一声:不可能吧? 两人渐渐朝蒂妮丝越走越近,她迅速闪出了剧院大门,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今天本来还有一场约会的,可是顷刻之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于是吩咐马车夫送她回家。 现在才刚刚黄昏时分,马车行到公爵府门口,她才发现,今天居然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早回到家。 刚刚踏上阶梯,她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听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的声音。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堂哥从宫里回来的时候。 那一瞬间,她觉得心脏都要停止了,想回头看一眼,哪怕是一眼。 却又不敢回头看。 她就这么僵立在阶梯上,手扶在门把手上。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 那声音平稳地,有节奏地,每一步都好像是踏在她心上,距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步,两步,一步,他站定在她身后,极近极近,突然停住了。 两人就这么直直站着。 她仿佛可以感受到那熟悉的暖融融的怀抱,他那温柔而男性的气息,他那总是洁白坚 挺的衬衣领磨蹭在身上的感觉。他全身丝毫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连一丝衣角的交集也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刻她还是在他怀里,还是被他温柔地抱着,温柔地叫她蒂蒂。 眼角微微发酸。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强迫自己去推开眼前这扇门…… 突然一只厚实的大掌从背后伸出,一瞬间划过她的手背,接着推开了大门。 他绕过蒂妮丝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进去了。门在他进去之后又砰地关上。 只余她还呆呆站在门外。 她捂着自己的手背,眼圈悄悄地又红了…… 刚刚那一瞬间,就像午后小憩时做的一个梦,短暂而甜美。明明灭灭,虚虚幻幻间,让她一瞬间进入了天堂。 可是梦就是梦,醒的总是太快。 蒂蒂。 谁在叫她。 她转头,萨尔勒斯站在阶梯下,轻轻地唤她。 跟我聊一下好吗?他说。 . 她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了,这才发现,他眼圈下有淡淡的青痕。 . 她跟他没有坐马车,他带着她逛在佛伦西最著名的街道上。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气氛有一点怪异。 过了一会儿,萨尔勒斯才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激动:蒂蒂,为什么那天之后,你就不肯见我了?你那天明明说期待我的来访的,为什么第二天我到府上去,你家女佣却说,你跟别的男人出去了? .蒂妮丝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如此憔悴。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会问这些的。 她本来一直是个没心没肺又自私的女人,跟谁玩恋爱游戏,伤害谁,玩弄谁的感情,本来她都毫不在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觉得,像萨尔勒斯这样真心待她的男人,突然不敢接近了,更加不想去伤害他。 爱上一个无法得到的人,本就是种无边的痛苦,她已经很明白了,为何要加诸在别人身上? 像她这种坏女人,还是跟一些烂男人在一起更加适合。 像萨尔勒斯这种好人,应该配更好的女孩。 她抬头看了一眼萨尔勒斯深沉痛苦的眼神:对不起,萨尔勒斯……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略略低下头,眼神愧疚而痛苦。 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哑着声音问:你爱的是别人是吗? 蒂妮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低着头。 . . 那个人是傲雷,是吗?萨尔勒斯轻声问。 蒂妮丝身子一颤,睁开眼睛看向他。那一瞬间的眼神他看得再清晰不过,仿佛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天他们两相处的情形他早就觉得奇怪了,原来她是被他当成了挡箭牌。 再回忆更早之前,他在蒂妮丝生病的时候去探病,却每每被傲雷借口挡下来,还有傲雷提起她时,那种爱恋又无奈的眼神,他虽然迟钝,却并不是傻瓜。 他困难地开口:蒂蒂,可是,佛伦西的法律,堂兄妹是不可以结婚的。 蒂妮丝苦笑着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只是堂兄妹,一切都好办。 如果是在以前,只要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爵位,改了姓氏,还是可以结婚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图文斯现在有很大的变动,估计短期之内你都没办法举行袭爵典礼的。 我知道,萨尔勒斯,我跟他是不可能的。蒂妮丝从那个刚才以来,头一次抬头面对他:你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你,可我是个坏女人,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 你要拒绝我,我退出就是了,你何必这么说你自己。萨尔勒斯苦笑,他实在不喜欢强迫一个不爱他的人。你不要这种表情,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我喜欢的蒂蒂,一直很耀眼自信,站在人群里也会被人一眼找到。 萨尔勒斯的手轻轻抚着她海藻般的头发,眼神温柔得似乎要把她的模样镌刻在心里。他知道,这个女孩,从来没属于过自己,以后,更加不可能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顿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蒂蒂,傲雷他,最近在宫里状况很不好…… 什么意思?蒂妮丝敏感地看着他。. 最近宫里有一些对他很不利的谣言……非常不堪入耳……而且你知道,伦塞尔基还是像以前那样处处针对他……他犹豫了一会儿:对了,那个佛朗西斯,就是寄住在你们家的那个,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也不大清楚……为什么要问到他?他果然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家伙最近老是找机会接近陛下,在陛下面前拼命表现自己——这本来也没什么,想往上爬的人都会这样,不过,昨天我无意中看到,他跟伦塞尔基两个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蒂妮丝心里一惊,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萨尔勒斯,这些,你跟堂哥说过没有?你应该跟他说说啊……让他有点防范啊…… 萨尔勒斯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烦恼的神气:我说过了,可是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我说的不好的状况中,最令人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他最近老是一副憔悴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次跟陛下答非所问,惹得陛下非常不快——蒂蒂,我看他那样子,简直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第六十八章 沙龙 什么都不在乎了?她轻轻问,胸口一股疼痛,揪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的。萨尔勒斯眉头深锁,一脸烦恼的样子:若是以前,有人散布流言陷害他的话,他绝对有能力去处理的,但是,你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仿佛那些流言都是说的别人一样——即使我提醒他,他也毫无反应,唉,蒂蒂,我真的是很佩服你,究竟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会把他变成这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蒂妮丝摇摇头,只能说是老天爷太作弄人,在相爱的两人之间布下了永远无法跨越的横栏,原本爱情的纽带被血缘生生割断。 蒂蒂,提醒他这件事只有你去做了,你去好好劝劝他,可能他还会听一点。 对不起,萨尔勒斯。蒂妮丝抬头定定看着他,这个我做不到,不要问我理由,总之,我做不到…… 他本想问她为什么,可是看着她黑沉无波的眼睛,里面仿佛有着幽深不见底的什么东西,似痛苦又似压抑,似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临走之前,蒂妮丝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萨尔勒斯,其实你的幸福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它,记住我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已有一段距离,浅紫色的裙摆在风中舞动,黑色的卷发在风中荡出绝美的弧度,阳光模糊了她的轮廓,但是少女明媚的脸蛋,羸弱纤细的身材,已深深镌刻在他脑海。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见面后,等到他再次和她见面,已是时光匆匆过了数载。多年后再次相见的时候,她已脱去了今日稚嫩的少女模样,蜕变成整个西欧大陆上,最难攀折的一支玫瑰,那时她身份高贵,整个大陆没有一位女性能与之相比。 第二天,蒂妮丝起晚了,直到中午才醒来。刚一醒来她就忍不住哀叫连连,因为她本来约好要去参加兰斯夫人的沙龙,虽然沙龙是在下午开始,但是以她的速度,起床用午餐梳妆打扮,准备停当之后再赶去那里,起码要迟到一小时以上。 当她下楼的时候,无意中又在拐角的地方听到两个女佣在津津乐道地谈论关于她们的主人,公爵大人的流言,流言似乎已经从宫内传到了坊间的大街小巷。 她直觉就想跳出去把两个女佣教训一顿,可是最后却没有这么做,她暗暗用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装做什么都没有听见的离开。 装作视而不见,躲开他的一切,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昨天门前相遇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坚强,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碰触,她可能就什么都不顾地丢盔弃甲,然后,就是陷入永不得翻身的地狱。. 等她赶到兰斯夫人的沙龙地点时,恰好在进门的刹那,又听到某人诋毁自己的言论。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老是会这么恰好地听到不想听的事情。 . 她想大概是她的迟到,让这人以为她不会来了,所以才这么大胆地公开诋毁自己的名誉。 白色的鎏金大门开了一条缝,她很清晰地看到法隆人高马大的身影在大厅辉煌的水晶灯下高谈阔论,讲到兴起处,居然唾沫横飞。她开始反省,书香中文网电子书(TXT⑨⑨.cC)自己最近挑男人的品味确实不咋地,但是怎么会沦落到找上这种极品。 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她以前从未在任何社交场合见过的男士惊讶地问道:这么说来,您果然是和那位有名的女士关系匪浅喽?那位侯赛因家的公爵小姐? 法隆一脸倨傲地回答:我认为,用关系匪浅实在不足以形容我和她的关系——他此时脸上浮现了一个暧昧兮兮的笑容,在场的男士都会意地笑起来:可以这么说,她曾毫不吝惜地赞美过我在某些方面的能力—— 四下传来女士羞涩的小声惊呼和男士的口哨声调笑声。蒂妮丝站在门后,脸色又青又红。的,之前无意听到那两位女士的谈话时,远没有亲耳听到时的愤怒。虽然因为今天是在一个规模颇大的沙龙上,是一个人数不少的公开场合上——兰斯夫人一向交游广阔,她举办的沙龙在上流社会风评极好,参加的人也特别多——所以他的措辞比起那天私下听到的已经优雅隐晦很多,但是其中污蔑和侮辱的含义,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可以轻易听出来。 法隆得意于四下的关注,遂又继续吹牛:说实话,像她那样外表高贵纯洁的女性,内在反而比一般女性还要火热开放。我认为,我虽不是她第一位入幕之宾,但是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敞开心胸,引为知己的,我绝对是第一个…… . . 四下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暧昧而嘲讽的笑容。 他这句话说的比较隐晦,但是只要是成年人都听得懂。意思就是:他虽然不是第一个爬上她的床的男人,但是他却是最快征服她,爬上她的床的男人。 他即暗讽她不检点,人尽 可夫,又大大夸了一番自己的男性魅力。 靠!这个法隆,不就是她上次跟他约会的时候心不在焉,两次把他叫成了科隆吗?事实上,蒂妮丝觉得自己叫错了是情有可原的,这都归功于前世的某个电器品牌太过深入人心。 蒂妮丝的行动总要比脑子快上一步,如果她还能在门口多忍耐一分钟,那就不是她了。大厅里的调笑声浪还没结束,她已经猛地推开大门,莲步轻移,昂首挺胸,傲慢地走进了大厅。 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讽刺的笑容甚至来不及收掉,只能咧着嘴僵在那里。 . 最尴尬的还是站在大厅中央的法隆,他双眼圆瞪,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型,一脸的呆愣,跟他刚才高谈阔论,不可一世的样子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在场的人中,唯一能够保持自然的微笑的反而是刚刚被人在背后羞辱过的蒂妮丝。 她脸上挂着分外甜美的笑容,优雅地走近了呆愣中的法隆。 可是刚刚站定在他面前,她脸上的笑容又不见了,转瞬间变成了轻锁眉头,一副烦恼的神情:科隆骑士,很高兴又见到您,您刚才是在谈论我吗? 她又一次叫错了他的名字,可是这次他当然不敢纠正她,甚至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很糟糕的是,为什么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说着她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能让我如此没有印象……莫非是尺寸太小的缘故?……说罢还故意往他身下瞟了瞟。 噗嗤噗嗤两声响亮的忍俊不禁传来,分别来自两个方向。. 法隆的脸瞬间青红交加,他恶狠狠瞪着她,嘴巴只能吐出一个:你! 被当众讽刺尺寸太小,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法隆这样男性自尊极度膨胀的男人。 转眼间周围又响起嘲笑的声浪,不过这次对象已经换了人。 法隆在嘲笑声扩大之前,愤愤地转身而去,离开了大厅。 蒂妮丝眼光在人群间溜了一圈,找到了刚才那两声噗嗤声的来源。 一个是带着长长卷卷的金发,熊腰虎背,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的安。 还有一个是最开始询问过法隆的那个陌生的青年。 第六十九章 遇袭 那个青年看她朝他打量过去,遂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个青年有着火红的头发,眼睛蓝色中偏一点点紫。蒂妮丝奇怪自己刚才怎么光注意法隆去了,竟然没有留意到这个青年长相如此特殊。 事实上,她也说不清楚到底特殊在哪里。只是觉得他的长相似乎跟她所见过的佛伦西人都不太一样,虽然也是高鼻深目,但是似乎她从没看过佛伦西人里有这种颜色的眼睛跟头发,似乎脸部轮廓也略有不同,这个男人的轮廓比佛伦西人的要更犀利一些。 就像她以前认为的,虽然东方人看白种人总觉得长一个样子,都是白皮肤高鼻子。但是实际上欧洲人和美国人长相就是有很大区别。譬如她认为的,英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鼻子,鼻子往往令他们带有古老而傲慢的感觉;德国人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一样,一板一眼,就像他们造的汽车零件一样严谨;而美国人的轮廓则比较圆融敦实,让人联想到汉堡包。 这个男人就是如此,让她感觉是个外国人。虽然她觉得自己也不算是本国人。 刚刚的尴尬闹剧仿佛已经过去了,人们又开始喝酒谈天。沙龙就是这样一个场所,把无聊的贵族们聚集起来高谈阔论,谈艺术谈人生谈哲理谈时事谈八卦,只算得上话题的,什么都可以谈。 她刚刚跟几个熟识的人打过招呼,突然打斜里伸出来一只大手,把她拖到了阳台上。 因为她一眼已经瞟到熟悉的花裙子,所以并不惊慌。阳台上空无一人,厚厚的天鹅绒帘幕隔开了大厅里的喧嚣,隔成了一个安静宁谧的空间。 室外到底比室内冷上很多,她一出来,已经忍不住打个寒噤。 人妖先生,您找我有事?蒂妮丝转身面对安。 安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叫安格鲁?穆罗伦斯,你可以叫我安。 哦。蒂妮丝点点头,从善如流:我知道了,人妖先生。 靠!安又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会儿:你找她是有重要事情的,千万不能打死她,千万不能,千万不能…… 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蒂妮丝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准备妥当,还有四天就准备离开奥赛城了,你答应他的东西,我明天可以到府上去取吗? 还有四天……她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原来这么快就要到这一天了。 她当初跟苏伊赛德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只是缓兵之计,想先保留自己的小命再说,至于东西要不要真的给他,想等到以后再想办法敷衍过去。 她那时的想法是,只要东西一给他,自己的小命定然不保,所以拖一天是一天,最好能想办法拖过时间,让他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不得不离开。 可是到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凭她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就算把东西给他,没了这张保命符,他应该还是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认为呢?……她明明见识过他有多么心狠手辣。 好的,人妖先生,你明天来取吧,我等你……蒂妮丝说完,就要离开。 蒂妮丝小姐,你真的不想跟我们去图文斯吗?安突然叫住她,眼神明亮地看着她。 蒂妮丝回头看着他,眉头不解地皱起: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去?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一半的图文斯血统,应该要回自己的祖国看看……图文斯神灵跟子民之间的联系可能超越你想象的紧密…… 什么啊又是神明,他说话跟苏伊赛德简直一模一样,开口闭口都是神明。看来图文斯这个国家是一个宗教国。 你知道吗?他今天本来也要参加这个沙龙的,后来听说你也要来,他就改变主意了。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苏伊赛德他……原来比她想象的要遵守约定,他曾说过绝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居然真的处处避开她,看来他也不是毫无优点。. 她正在胡思乱想间,只听安突然捏着嗓子叫了一声:谁? 紧接着帘幕被掀开,一个年轻男人闯了进来。看到这里有人,他似乎楞了一下,很快笑道:抱歉,我只是想来透透气,里面的空气太糟糕了。 居然是那个红发青年,他微笑的目光在蒂妮丝和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对着蒂妮丝欠了欠身,然后出去了。 蒂妮丝注意到他出去之后,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他……这个人这几天突然出现在奥赛的一些社交场合,实在是奇怪的很。 有什么奇怪的?蒂妮丝随口问道,老实说,她不明白安干嘛这么放心地对她说这些。 你没发现他根本不是佛伦西人吗?很明显,是个外国人,而且,还是个贵族。 哦,难道是图文斯人?蒂妮丝想也不想就回答。 接着她就被安的古怪目光给吓了一跳。 小姐,图文斯人根本没有红发的,你难道以为这个世界除了佛伦西和图文斯就没有别的国家了? 蒂妮丝被他那种好像看文盲的眼神给囧到了,事实上,她正是这么认为的,谁叫她来到这里只听说过这两个国家,其中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独立国家了。再加上她一直好逸恶劳,对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和常识一直懒得去学。 要是史上所有的穿越女中评选最懒的,她一定当仁不让名列第二。 第一名是直接穿到猪身上去的。 蒂妮丝跟安谈过话之后,一直在沙龙里玩到夜晚。. 拜今天小惩过法隆所赐,后来沙龙上倒是又有几位男性对她大献殷勤。 蒂妮丝坐着马车,正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撒在车窗口,她懒懒趴在窗口,脑袋枕在双手上,斜着看天上的月亮。 最讨厌这种安静的,一个人的时候,她通常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所以她这几天到处疯到处玩,参加每一个茶会沙龙舞会,跟不同的男人约会……这样,生活安排得紧凑没有空闲,她才能不用想东想西……不用思念,不用回忆,不用痛苦…… 有时候她会怀疑,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够完全放下,抑或者,一辈子就这样生活…… 思考真的好可怕……好可怕…… 突然,马车被什么东西颠了一下,她在坐榻上颠得屁 股都痛了。紧接着前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车轮好像被卡住了! 怎么搞的?她从车窗里探出头去:怎么回事,可以弄出来吗? 小姐,我正在试。 她隐约看到车夫蹲在前面的车轮旁,正在专心地把什么东西搬出来,似乎很费力的样子。 这里离府邸已经不远了,她正在考虑是不是干脆走回去,突然另一侧的车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黑暗中一双手伸出来,一只死命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抱着她的身体往外拖。 蒂妮丝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她很想大叫,却无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是个男人,而且身材又高又壮,那个男人用了全身力气把她勒得死紧,让她不但无法发声,连一丝挣扎也没法,眼看着自己被这个男人拖离了马车,拖得越来越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车夫还蹲在车轮旁,一点儿也没发现主人这边的状况…… 第七十章 决意离去 这个男人拖着蒂妮丝专挑黑暗的小巷走,蒂妮丝心中又惊又怕,前所未有的恐惧盘踞在心头。 脑子里念头转了几转,却不得头绪。以她此刻的方位,根本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借偶尔月光照射到身上的几个瞬间,瞥到男人紧捂着她嘴的那只袖口,做工讲究,钉着银质的袖扣。 男人把她带进了一条黑漆漆脏兮兮的砖石小巷。几只老鼠受到惊吓四处乱窜,有一只还从蒂妮丝的脚上奔过,还好她一直处在惊恐的状态中,因此那只老鼠倒并未吓到她。 她被这个绑架者重重推倒在墙上,双手被他用一只手紧扣在她头顶处,一片黯淡的微光打下来,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脸上系着黑色的遮脸布,仅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闪着恶毒的光芒。 她几乎立刻肯定,这个男人一定是她认识的,这双眼睛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杀人还是绑架? 下一秒,她立刻知道了这个男人的目的。因为他开始粗鲁地撕扯她胸前的衣服。他的手一离开她的嘴,她就狂叫起救命来。接着两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那个男人把从身上撕下来的布塞进她嘴里,令她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蒂妮丝惊慌失措,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无奈她的上半身被他牢牢制住,她唯有不断扭动下半身,用脚去踢他的小腿。 男人被她踢中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突然目露凶光。他啪啪重重打了她两记耳光,扇得她晕头转向,紧接着胸前一凉,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曝露在空气中。. 蒂妮丝又惊又怒,挣扎得更加厉害,这时那男人往前一步,用他的腿把她的下半身牢牢锁住,紧紧抵在身后的砖墙上动弹不得,蒂妮丝几乎欲哭无泪,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她的反抗根本毫无作用。一双肮脏邪恶的手撩开她的裙摆,探进了她的裙内…… 蒂妮丝发出了难堪的呜呜声,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她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在她全身肆意抚摸,恶心的感觉比恐惧更加强烈。 男人一手扣着她的双手,另一手开始急不可耐地解自己的裤子,大概是刚才的上下其手让他起了强烈的反应,他开始在她耳边发出恶心浊重的喘息声。 这时蒂妮丝突然心中一动,这似乎是这个恶心的强 暴者第一次发出声音,之前哪怕是她踢他的时候,他似乎也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她认识的。她开始思索,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会施以强 暴这种手段?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了脑中,法隆。 是的,下午的时候她就某方面嘲弄过他,于是晚上他就在某方面报复回来,听起来似乎很合理。而且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心眼狭小外加自尊心极度膨胀。她不过叫错他的名字,他就如此诋毁她。而下午那次,他被她当众嘲弄,他当然要处心积虑地报复。 她仔细端详他的身材,的确就是法隆无疑。 蒂妮丝被牢牢锁住的双手,此刻攥成了拳头。 很好,至少她没有性命之忧,如果他只是报复下午的事的话。他会如此小心的掩藏身份,证明他还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所以她即使认出了他,也绝不能点破。一旦他发现他的身份已被她识破,她的命就很难留到明天了。 此时他双腿间的坚 挺已经抵在她大腿上,不断磨蹭着,他的手摸索进她的裙子里拉扯她的衬裤—— 蒂妮丝停止了挣扎,紧紧闭上眼,一滴眼泪溢出眼角…… 快点结束吧!等到她平安回府,她一定会让他知道,她蒂妮丝是什么样的人!!! 正在这最痛苦的时刻,巷子的那端发出了什么声音。 法隆被吓了一跳,惊慌之间竟然叫了出来:谁? 接着蒂妮丝泪眼模糊之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以奔雷之姿闪到眼前。 这时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蒂妮丝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本来压在自己身上的法隆似乎被一股大力猛扯了开去,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拳打脚踢和骨头断裂的脆声,其中夹杂着法隆杀猪般的叫声。 蒂妮丝抓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领,愣在那里。 . 很快地,所有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巷子里恢复了静谧。 正在她陷入了这片安静得恐怖的黑暗中不知所措时,她立马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怀抱的主人正是刚刚将她从地狱解救出来的那个人。 混杂着温柔的、狂躁的、压抑的、愤怒的、心疼的、痛苦的怀抱,仿佛想把她揉碎再吞吃入腹一般的力道,仿佛诉说着思念到疼痛,疼痛复又到难以抑制的滋味。 即使目不能视物,即使怀抱的主人安静到了压抑,她也知道他是谁! 他那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急促而压抑的呼吸,爱恋到无以复加、无法解脱的紧密拥抱…… 这一刻,蒂妮丝的眼泪像脱了闸的洪水一样狂溢,她任由他用力到疼痛的拥抱。 黑暗就像在这个空间施了魔法般,这一刻,他完全忘却了她曾对他说过的残酷话语,完全忘记了她曾对他们之间纯挚爱情的无情伤害。而她也完全忘记了她们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忘记了她那无法可解的心结。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她在他怀里肆意撒娇耍赖,而他一再包容忍让,深情唤她蒂蒂的时光。 他们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这魔法的时刻。只有这一刻,全然的黑暗,宁静,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任何其他人也不存在,过去纷繁复杂的纠葛通通都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她和他。只有他们俩! 然而,是魔法总有解除的一刻。 当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来,月光重游这被人遗忘了的小巷子。当她眼前的景象从漆黑到黯淡的光亮,当她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紧紧地搂住了他的颈项,嘴唇和他的嘴唇狂热地吻在了一起,把那仿佛一生也流不尽的眼泪通通洒落在他肩头,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猛地推开了他,往巷子外狂奔而去——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本来有信心自己一定可以压抑住真实的内心,只要不看他,不听他的声音,不接触他的任何一切,或者,即使接触到也假装视而不见,这样,一切就没问题了。 前世她压抑了足足十八年,痛苦了十八年,可是她做的多好,伪装得多么成功,抑制得多么完美—— 直到她跳海那一刻,寻哥哥恐怕也弄不清她是为了什么吧?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有如此丰富的惊验,如此高超的演技,和那份即使痛入骨髓面上也仍能笑着的隐忍和压抑,这一世,即使爱人又是哥哥又能如何? 不过是周而复始的循环,再上演一幕前世的戏码而已! 可是,是她太高估自己了吗? 竟然,只是他一个拥抱,自己就全然迷失掉了,全然忘乎所以…… 她停下了狂奔的步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 怎么办?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再去跳一次海?…… 禁忌的爱情,是她前世的痛,今生化不开的心结。 若无法可解,唯有离去。 . . 第二天,安依约来到公爵府。 蒂妮丝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话,吓得他怔了很久。 带我去见苏伊赛德,我愿意跟你们去图文斯。 第七十一章 苏伊赛德的誓言 马车在皇宫里前行,穿过宽广的皇家庭院,沿着宁谧的小湖泊,终于来到一处较为隐秘的宫殿前。 宫殿是白色的三层的洛可可建筑,大门上鎏着金饰,窗檐阳台上无不雕花纹草。 这就是苏伊塞德住的地方,虽然精致讲究,却要隐蔽在奥赛宫深处。. . 这或许就是国王对苏伊塞德的态度,虽然表面上十分疼爱,可是嫡庶之分却也非常明确。 蒂妮丝突然有点好奇,这对父子私底下到底是怎样看待对方的。苏伊塞德一心要复苏图文斯, 这一点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他复国的最大敌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禁暗暗猜测,他对自己的父亲,到底是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的痛恨,还是多少存留着父子血亲之情? 安带她进入了一楼的大厅,墙角的壁炉里噼啪作响,精致的水晶吊灯插着上百的白色蜡烛,墙纸是灰绿色的,印着粉驼粉红粉黄各种粉色的蔷薇,沙发和桌椅都是奶油色,造型繁复奢华。蒂妮丝暗想,真不愧是苏伊塞德的住处,尽显主人骚包的品味。 这栋房子里的仆人似乎非常少,进来的一路上她都没有看到一个。安让她在大厅里等着,独自上了楼去通知苏伊塞德。. 蒂妮丝起先在沙发上乖乖坐了一会儿,十分有淑女的架势,可是过了一会儿,她见还没有人来,就开始按耐不住了,在房间里东看看西瞧瞧。 不得不承认,苏伊赛德住所的装潢品味还是颇合她的喜好的,虽然奢华却不会过分夸张,颜色也很协调柔和。 一会儿她听到楼梯口传来奔跑的声音,本以为是苏伊赛德和安下来了,可是转头一看,是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下楼的时候匆匆忙忙地跑着,还不时回头张望,结果在最后一阶那儿脚被绊了一记,脸差点就要亲吻地面。 小心——蒂妮丝直觉地跑过去扶了她一把。 这么一扶她就看出了这个女人怪异的地方,她不但全身上下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连脸上都蒙着黑面纱,除了两只雪白的手,几乎连头发丝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个女人由于刚才那么一摔,她手里捧着的一件衣服落了下来。 蒂妮丝扶她站好,说了一句:你没事吧? 那女人这才抬头看她。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女人在这一瞬间失声叫了一声:你——,声音里满是惊愕,同时后退了一大步。虽然蒂妮丝完全看不到她的脸,但也猜出,她此刻的表情必然是非常惊讶的。 蒂妮丝几乎想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毁容了,才让这个女人吓成这样。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接着像疯了一般朝大门冲了出去,蒂妮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都莫名奇妙。她总觉得这女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出来。 那个女人从出现到消失都非常短暂,若不是蒂妮丝瞟到她落在地上的衣服,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大白日出现的一霎那的幻觉。 她走过去捡起这件衣服,接着,她愣住了。 这是一件淡紫色的女式礼服,非常滑爽柔软的质感,比一般的丝绸更加光滑精细,通身绣着手工绣制的图案。 没有错,这件礼服正是用上次苏伊赛德拿来引诱她的那匹东方丝绸制成的。她把它拎起来端详了一下款式。 非常简洁优美的设计,蒂妮丝有点后悔上次他要送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口答应下来,反正最后她还是被他骗得陪他在城里兜了一圈。 可惜,看来这个是已经有主了,不知道到底是为谁做成的衣服,克雷西亚公主吗?还是刚才那个怪女人?或者是他的某个情人…… 正在她对着衣服啧啧可惜的时候,大门那里被打开了,一个银色长发系在脑后,相貌异常俊美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毫无疑问,正是苏伊赛德。 她立刻愣住了,接着反应过来的情绪就是窘迫无比,因为这件衣服正被她比在自己身上—— 他上次要送她的布匹,她当时很拽很干脆的拒绝了,现在被做成了别的女人的衣服,却被他撞见她一脸羡慕地比在身上试—— .天啊……让她死掉算了……她简直恨不得立刻变成透明人才好!! 她几乎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头低得像是在地上找东西。这时却听到苏伊赛德不悦的声音传来:你的面纱呢?为什么不戴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蒂妮丝终于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表情很冷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很不满的样子。 苏伊赛德慢慢踱着步子走近她,看到她手里攥着的衣服,美丽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接着长手一拽,就把衣服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谁准你碰这个的?苏伊赛德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声音冷冰冰的,似乎隐含着冷冽的怒气。 蒂妮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抹不是滋味的情绪从心里划过。 老实说,她本来做好心理准备被他冷嘲热讽一番了,却万万没料到他的态度会是这样的——比她想象中更直接更伤人。而她还从未这样被他对待过,苏伊赛德哪次见到她不是笑眯眯地粘上来,然后被她像赶苍蝇一样驱赶。. 怎么今天好像倒过来了一样?何况今天本来就是她自己主动上门来找他的,第一次。 老天原谅她,女人的虚荣心让她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自己真的是被男人宠坏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这段期间,苏伊赛德一直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他本来冷凝的神色突然起了奇妙的变化,从冷漠到疑惑,再到不可置信,最后,是狂喜。 他碧绿的眼睛突然像被点亮的星星一样璀璨,眼波流转,闪动着那样真切的惊喜。 他突然伸出手捧住她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端详她每一处五官,仿佛连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那么虔诚而仔细…… ……蒂蒂,是你吗?苏伊赛德的声音竟然有一点儿发抖,她还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一会儿他又忽然皱起了眉头,一脸烦恼地摇摇头说:……不对,不可能,她明明说再也不愿意见到我的,她怎么可能主动来找我?然道是我出现幻觉了?…… 什么呀?!……这个人什么毛病呀,脑子秀逗了吗? 蒂妮丝忍不住皱起眉头,不知不觉嘴里就说了出来:苏伊赛德,你有毛病啊? 话音未落,苏伊赛德的脸上,怀疑和烦恼褪得干干净净!他美丽的双眼忽然神采飞扬,彷佛世上的星辰都汇集于此。 他一把搂过蒂妮丝,深深拥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充满了某种情绪:……虽然有女神的盘子和爱神的仪式……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你真的不来找我怎么办?……. 蒂妮丝被他闷在怀里,差点透不过气来,听到这话,她很不满地挣扎,好不容易把脸透出来一点:你有完没完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才不相信什么命运!我就算来找你也是自己要来的…… 苏伊赛德嘴角勾出一朵微笑: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更高兴了……不管怎样,蒂蒂,还记得吗,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千万不要主动出现在我眼前,不然…… 不然怎样?他没有说下去,话含在嘴边,同那朵快乐的微笑一起。 接着,把那余下未尽的话,统统带进了这个浓浓的拥抱里…… 第七十二章 血誓 蒂妮丝猛然推开了苏伊赛德,蹭蹭往后退了两步:不要搂搂抱抱的,苏伊赛德,你就不能正经听我说话吗?难道你不好奇我是为什么来找你? 苏伊赛德微笑起来,笑得好不迷人。她这种样子,他更加确定这是蒂蒂,那个独一无二的蒂蒂,只有她才会对他这么不耐烦的样子。 我哪里不正经了?至于你来找我的理由,不就是为了跟我一起去图文斯的吗?苏伊赛德双手交叠在胸前,一派悠闲地靠在墙上,束起的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到胸前。 蒂妮丝轻轻挑起了眉。安还在楼上的不知哪个角落瞎转悠着,还没有遇到这家伙,当然也还没有机会告知他她的来意,而这家伙竟然已经猜到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会突然答应跟我去的理由? 理由?为了逃开某人的身边,为了逃开这难堪而痛苦的宿命,为了逃开自己那不知不觉间连掩饰都已经变得困难的内心,这种理由她怎么说的出口。 她已经痛苦到宁愿卷入这种危险而荒谬的复国游戏,也不愿意再在他身边多呆上一秒。. 蒂妮丝低下头,原本黑沉无波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黑色的波涛在涌动。 一直微笑着盯着她看,默默观察她的反应的苏伊赛德,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最后,凝在嘴角的是一抹冰冷。 苏伊赛德。蒂妮丝突然唤他。眼睛定定地看向他,眼神无比认真。理由你不需要知道,总之我跟你去图文斯,哪怕会死在那里,我也认了,绝不后悔。不过,我希望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苏伊赛德好奇地挑眉。 第一个很简单,你接我走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并且你要派人把我房间布置一下,伪装成我被人劫走的样子,至于我的侍女,把她打昏就好了。 其实这第一个不能算是什么条件,充其量只能说是她的周全考虑。这是她昨天就想好的,这一去,前途未卜,恐怕一出城就会遭到国王陛下的追兵的追捕。而她现在对苏伊赛德的实力根本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做的准备是否能够跟国王相抗衡,她又不是不要命的傻瓜,所以为自己留了个心眼——这样万一被国王追到,她还可以假装是被他劫走的受害者。 另一个考虑就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跟苏伊赛德叛逃的行为连累到堂哥……假装是被劫走的,这样陛下不但不会怪罪侯赛因公爵家,反而会应该会很同情吧…… 蒂蒂,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打算盘的女人……苏伊赛德似笑非笑看着她:嘴里说得如此动听,什么哪怕死在那里,我也认了,绝不后悔,我差一点被你感动了…… 什么呀?……蒂妮丝刻意忽略掉他脸上的戏谑,继续说:第二个条件是,让一个人从奥赛城里消失。 谁?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了。 佛朗西斯?侯赛因。蒂妮丝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那口气,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也没有的事情,:我想以你的能力,一定做得到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消失掉,哪怕是——杀了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罩在她身上,把她衬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看着她那样的表情,一瞬间,苏伊赛德心里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下一秒,又有淡淡的苦涩涌上来,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人。 你倒是很为他着想——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提着自己的花裙子的安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挠着头说:……奇怪,怎么不见了? 当他看到两人都站在大厅里时,脸上略有些惊讶:原来你们已经碰到一起了。苏,害我一直在楼上找你。 找我需要这么久吗,你确定你不是在上面睡了一觉? 睡觉倒没有,遇到一件怪事呢……什么事?在三楼看到有个一身黑衣的女人从你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衣服,鬼鬼祟祟地简直像小偷一样,我刚要跟过去,她就在拐角不见了,接着我就到处找她…… 蒂妮丝很确定他说的就是自己先前遇到的那个女人,不由得看了苏伊赛德一眼。 苏伊赛德脸上还是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有点淡淡的:你太大惊小怪了,安。那是我新来的侍女,只是人怪了一点,话说回来,你带蒂蒂进宫的时候,没被什么人看到吧?你现在是我的新情人科尔仕小姐,如果被人看到和蒂蒂关系密切,恐怕不大好呢…… 不知道是不是蒂妮丝敏感,她总觉得他在转移话题。 . 幸好安没有上他的当,继续叫道:那叫只是怪了一点吗?全身包的像粽子一样,行为又像小偷,你到底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怪胎当侍女的? 唔,有两个月了吧?苏伊赛德摸着下巴回答。 两个月……你竟然能够忍受这么怪的侍女两个月……安一副受不了的夸张表情。蒂妮丝倒是很能理解他,她也觉得那个侍女实在太古怪了,而且她莫名其妙地很在意这个侍女。 安,你今年多少岁了?苏伊赛德突然一脸严肃地说。. 二十六。怎、怎么了?苏伊赛德很少有这种表情出现,害他立刻觉得神经紧张。 你们默尔穆德村血誓的传统现在还有吗? . 有的,很少了——不过我是村长的儿子,这个传统我一定要继承的……所以虽然我极其不愿意,以后的某一天还是要跟你交换血誓的。 血誓?什么东东?蒂妮丝听得一头雾水。居然还是这两个大男人来交换的,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含义?又是什么恋人仪式,又是什么血誓,图文斯果然到处是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既然你极其不愿意,就不用跟我交换了——苏伊赛德无视安瞠目结舌的表情,突然笑着把蒂妮丝拉了过来,然后往安那里一推。 跟她交换吧,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了,不管任何情况下,听从她的命令,把她的生命看的比你自己的还要重要,安,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命令—— 安怔住了。蒂妮丝也怔住了。只有她身后的苏伊赛德,笑得万分开心。 还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大叫: 你让她做我主人?! 你让人妖做我的奴隶?! 两人同时指着对方,叫完之后,互看一眼,接着,安脸上闪过又青又红的颜色,他跳着脚吼起来,仿佛血都要吐光了:谁是奴隶谁是奴隶谁是奴隶啊!!!!你这个没常识的女人!!!我们高贵的默尔穆德村世代都是皇室成员的贴身侍卫,你居然说是奴隶!!!!太侮辱人了太侮辱人了!!!苏伊赛德,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要拒绝!!! 蒂妮丝在他恶狠狠的瞪视下,不满地撇撇嘴。. 什么啊!一个村子还自称高贵呢,到底是谁没常识啊,再说了,跟主人相对的当然是奴隶了,她又没说错喽! . 你当然可以拒绝。苏伊赛德笑的很甜,不过这笑容又让安打了个寒战:不过我一定会去跟你母亲说的,你居然拒绝执行我的命令。 安霎那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第七十三章 血誓 (下) 安最终还是和蒂妮丝交换了血誓。 这个仪式的过程并不复杂,因此蒂妮丝倒并不是很排斥,顶多是觉得有点愚蠢罢了。但是想到能白白得个使唤的人,她就乖乖忍下了。 只是仪式过程中不免会出现一点小插曲。 譬如安在划破自己和蒂妮丝的手指时,差点被她的尖叫吓住,害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割掉了她的手指头,结果仔细一看,不过是把她指尖划破了极小的一道口子,连血都挤不出来。 再譬如,当两人划破的流着血的手指头将要互相触碰在一起,伤口相对,血液相溶,以表示他会用血液和生命来保护她的忠诚,这本是一个神圣而重要的步骤,可她偏偏迟迟不敢把流血的手指伸过来,在安疑惑的眼神下,她终于说了一句让他喷血的话:人妖……那个,你确定你没有什么病吧? 安嘴角抽搐了两记,强忍下了。 再再譬如,当他以沾着两人混合的血液的手指,正要点上她的额心,准备画一个圈,以表示将这份忠诚完完全全献给她,绝不二主,这时候,偏偏蒂妮丝又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然后捂着脸颊,惊恐地叫起来:不要弄花我的妆……><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都很无语。. 最后,当整个过程差强人意地完成之后,安撩起自己的花裙摆,以骑士的姿态虔诚地半跪在她面前,然后执起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一吻——那莹白如玉的纤纤小手和唇边感受到的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一动—— 接着,他发现手里握着的小手突然莫名地颤抖个不停。 他疑惑地抬头看她,才发现他的新主人不止是手,整个人都像抽风一样颤抖个不停,似乎,似乎是在抑制狂笑的情绪。 蒂妮丝最后终于抑制不住了,狂笑出声,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天、天啊!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同、同性恋—— . …… 默尔穆德村的乡亲父老啊……我多想杀了她啊…… 安默默在心里流泪了。这个血誓从来都是村里最优秀的年轻人跟皇室成员交换的,过去,图文斯还是一个独立王国的时候,这个仪式一直都是在皇宫的神殿,当着群臣,神圣而肃穆地进行的—— 现在竟然沦落成这样。 太侮辱人了!太侮辱人了!!……呜呜呜…… 真是一对和谐的主仆啊……苏伊赛德笑眯眯地观看完了整个过程,发出以上的感叹。 和谐个头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很和谐了?!安阴沉着脸瞪着他。 嗯,的确是很和谐——蒂妮丝也笑眯眯的,那表情跟苏伊赛德简直如出一辙:亲爱的表哥,我也发现了,我跟这个可爱的奴隶……哦,不,是骑士,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你当然是很愉快,你都愉快得笑得抽筋了。安又恨恨瞪向她。 总之,最倒霉的就是他,旧主人像只狐狸,新主人简直是个妖精! . 苏伊赛德答应了蒂妮丝的两个条件,然后,约定好三天后的晚上,由安去接她,他们将在城外的某个小山坡上汇合,便要潜逃向图文斯。. 苏伊赛德另找了一个人送她出宫。她走了之后,安犹自瞪着苏伊赛德暗恨不已。 苏,你好样的,你就这样把我卖了啊—— 卖?苏伊赛德回眸看他一眼,笑得好不优雅:这不叫卖,卖了要收钱的,我是把你送给她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他一文不值。 他 妈 的!这下他更生气了! 苏伊赛德走过去,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她以后会知道你的宝贵之处——她现在还对图文斯一无所知,当然更加不知道你有图文斯数一数二的身手。 他这番话总算让他心里舒服一点了。 苏伊赛德拿起一直搭在他手臂上的那件淡紫色裙子,神色温柔地端详了一会儿: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像一块原石——但是只要雕琢一下,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这话什么意思?!安不解地望着他,眸色渐渐转深:什么意思?你带她去图文斯,到底是要干什么? 苏伊赛德但笑不语,突然拎起桌上的一个古董花瓶,细细把玩起来。 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阳光照射进来,银发便染上一层淡金,好似月光织就的锦缎一般。 古董花瓶那五色斑斓的瓶身,也在阳光照射下越加鲜艳。 安,你见过比真品更珍贵更值钱的赝品吗? 安皱起眉头,不屑地回答:你当我白痴吗?哪里会有赝品比真品值钱的—— . 苏伊赛德回头冲他一笑:不过我最近真的遇到了,赝品比真品更加珍贵的……我有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只能保留一个的话,我宁愿——他轻轻一松手,手里的花瓶猛然落地,应声而碎:砸掉那个真品,让那个赝品永远替代它——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她就可以永远地离开这里了。 这三天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却暗地做了许多准备工作。譬如,请潘多蕾妮夫人帮忙,将她大部分的珠宝首饰偷偷变卖掉。当然不能卖掉所有的,还需要留下一部分在这里做掩饰。 此去命运多舛,前途坎坷,她很需要钱来傍身,这样她也比较有安全感。 这几天她竭力做到不听他的任何消息,也避免会在府中遇到他……她想,只要熬过这三天就好了,以后,就算身体疲于奔命,至少心灵也不会那么累了。. 但是,她还是听到了不少她不想听到的消息。譬如,佛朗西斯终于按耐不住,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她听小女仆拉伊尔说,他最近在府里耀武扬威,有点不可一世,而公爵大人却日渐颓丧,对于任何事情都只是默默忍耐。. 佛朗西斯可能近期会有什么动静了吧,她忍不住这样想。不过,苏伊赛德答应过,在他们安全离开后,他残留在奥赛城的手下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 终于,三天后的傍晚,她正再吃拉伊尔端来的食物,突然窗口那里传来什么声响。 拉伊尔奇怪地凑到窗口去看,可是人刚到窗边,突然身体一顿,接着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蒂妮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过去看她,生怕安那个粗手粗脚的用力不准把她伤到了。 只见拉伊尔虽然双目紧闭,失去了知觉,却还是面色红润,呼吸匀称,她才放下了心。这时,一个人猛然从窗口跳进来,一跃跃到她面前,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不是为别的,为的是,这个人居然穿着男装。 而她简直认不出他就是安,这也难怪,她平时看到的安都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带着夸张的金色大波浪卷发,脸上抹着厚厚的白粉,涂着红唇,下颚和眉弓处隐有青色……怎么看都是一个粗俗难看的人妖。 现在面前这个人虽然一样的高大,却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男装斗篷,一头亚麻色的头发长至肩部,尾端编成细细的一节辫子,却不会显得很怪。那张脸英气勃发,长眉朗目,眼角略微有点吊起,颇有一点坏坏的味道,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英俊。 第七十四章 交错而过 安看到蒂妮丝目瞪口呆的表情,颇为得意,心中暗道不枉费他今天特地精心装扮过。斗篷下穿的是他平时最讨厌穿的正装礼服,不但是暂新的而且浆得笔挺。头发他也细心打理过了,每一根发丝都柔亮顺滑,闪着光泽,发型也整理得恰到好处,还巧妙地用刘海挡住了眉弓处因为被刮过,而呈现青色的部分。他甚至还往自己身上喷了香水,把皮鞋擦得铮亮……他猜,母亲和姐姐们若是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激动得痛哭流涕,因为她们还从未看到过他如此整洁俊俏过。 安一手撑在墙上,左脚站立,右脚和左腿交错而过,以足尖点地,摆了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他本来还想潇洒地拨一记前额的刘海,结果右手刚一触到发丝,突然想起来他那被刮过的眉毛,只得作罢。 他得意地想,这次他总该一雪前耻了吧,看她还敢叫他人妖不?!这次还不迷死她!!!哇哈哈哈哈哈…… 谁知蒂妮丝一愣之后上前一步,把他这明显刻意打扮过的样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说了一句:人妖,你弄成这样子花了不少时间吧……就为了来见我么? 安一听到这话,脸瞬间变得比番茄还红,他指着蒂妮丝,情绪激动得有些结巴了:你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谁是为了见你你你才弄成这样的?!! 蒂妮丝优雅地捂着嘴,轻笑出声:哦呵呵……我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当真,你看你,一激动兰花指都出来了……. 囧。 安看向自己指着她的那只手,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小拇指居然……翘起来了…… 习惯……真是可怕。 . 安协助蒂妮丝把房间布置了一番。他们把房间弄得凌乱不堪,蒂妮丝甚至用安的匕首将枕头划破,把里面的白色鹅绒撒得满房间都是。安从怀里拿出特地准备好的一包血浆,在地上溅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蒂妮丝看到这个,本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动了动,却终究忍住了。想到堂哥见到这一切的反应,心中一丝疼痛划过……他会很心痛很担心吗?会不会发了疯地到处找她?不……或许会因为她之前那样残忍地对待他,他已经很厌弃很痛恨她了,说不定看到这一切的反应……是庆幸吧…… 蒂妮丝呆呆站在房间中央,蓦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流失…… 这一切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吗?为什么到了最后这一步,却觉得如此难过和不舍?……她突然很后悔很后悔,为什么不在离开之前偷偷看他一眼也好?偷偷的在心里最后想念一遍,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偶尔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的样子,他温柔微笑,把她拥进怀里,叫她蒂蒂的样子……这样,她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点?…… 蒂妮丝闭上眼睛,一颗清泪划过面颊。今日之后,她跟他,便是天上遥遥相对的两颗星辰,隔着茫茫星海,距离又岂止海角天涯…… 心好痛好痛好痛,像是活生生剜心之痛……原来,人即使走了,那颗心也会不由自主留下…… 安布置妥当,满意地说:好了,明天一早你的女仆就会醒来,他们就会发现你被人劫走了,这时,我们早就走得远远的了…… 一回头,看到她苍白失神,似乎茫茫然不知所依的样子,不禁一愣,琥珀色的瞳眸紧紧锁住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眉头一皱,说道:走吧……苏还在等着我们,不止他,还有他这些年来暗中培养的一小支军队,现在都已集结在城外,就等着我们了。 .. 蒂妮丝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点了点头,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安抱着她,跃上窗台,接着令她吃惊的事发生了,他袖口里猛然射出一根黑金五爪长索,五爪紧紧扣在窗沿上,安抱着她跃下,几个飞纵,两人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庭院里。 安一扬手,飞索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袖口,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这下蒂妮丝真的吃惊了。她还以为这种事只有武侠小说和美国动作片里才有,没想到在这个西方世界,这个人妖居然…… 安看到她吃惊的表情,无比得意,冲她挑了挑眉毛:想说什么就说吧!是不是觉得老 子够帅啊…… 蒂妮丝脱口而出:人妖!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眼睛里还闪着崇拜的光芒。 …… 安深吸了两口气,劝慰自己:其实,忽略掉那句人妖,这句话还是满中听的…… 两人悄悄翻出了府,上了早已等候在拐角处的马车,沿着街道,向北门行去。 . . 谁也没料到,在蒂妮丝他们从房间跃下的那一刻,她的房门,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满房间的凌乱不堪,地上的血迹,倒在墙角的女仆,他的嘴角裂出一抹狰狞的微笑,平日里温和的形象霎那间消失无踪。. 很好,真是太好了,神果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竟然让他无疑撞见这一幕,真是太妙了…… 虽然现在满城都是不堪的流言,可是却还是无法将他从公爵的位子拉下来,而他也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现在,真是太妙了,这是神赐给他的机会啊,他早就发现了,那个男人唯一在乎的,致命的弱点,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他只要善加利用,他的命唾手可得……而他的位子……迟早是他的…… 此刻,公爵府内,傲雷的房间里。 傲雷倚在窗边,面无表情,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天来,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可是回忆和思念却无处不在,伴随着那噬人刮骨般的痛,一点一点渗入他那满是裂痕的心房。 乘坐马车时,想起她那次在马车里,表露出的那副既吃醋又不愿意明讲的可爱样子,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她心里是有他的,为此,幸福满溢胸腔……可惜,原来根本是他会错了意…… 行走在奥赛宫里,想起那次的舞会,她那般出人意料地出现,为他解了围,霎那间像一颗星辰点亮了夜空,或许,他的心早在那时,已悄然遗落在她身上…… 回到府里,她的影子更是无处不在…… 好几次在深夜,徘徊在她的房门口,想要不顾一切闯进去,狠狠把她拎起来,拥进怀里,问她为什么能如此狠心,为什么明明让他那样真切地幸福过,却又能转眼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漆黑的夜晚,在他发疯地把那个伤害她的人渣打个半死之后,他们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拥抱接吻,他差点又以为回到了过去,差点……差点又误以为她心中是有着他的…… 可是当月光驱走黑暗,当她看清他的脸时—— 刹那间她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般。 他又被她无情地推开。. 那颗坏掉的心,瞬间碎裂到无法再复原…… 从天堂到地狱,如此简单,只需要一瞬间。 而他早已如此经历过几番。 他早该死心,早该…… 一抹痛色划过眼底,才使空洞的眼神染上些许属于人类的情绪,嘴角凝起一抹苦涩,傲雷转身从窗边走开,那背影,竟萧索得令人不敢直视。 蓦然窗边传来一丝声响,傲雷眉头一皱,回头望去,一个纸团出现在地上。 看来是被人扔进来的。 傲雷捡起来,展开一看。刹那间全身血管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似的。 . 上面赫然写着: 公爵小姐在我手上,若要寻回,独自一人到西郊破屋。 傲雷跌跌撞撞闯进蒂妮丝的房间,看到的一幕触目惊心,令他的心又惊又痛。 原来是真的……她真的出事了…… 她不爱他也好,她耍弄他也罢,这一切,却都比不上她的命来得重要…… 再也顾不得许多,他闯进马厩,飞身上马,疯了一般地挥鞭纵马朝西郊而去。 途中他纵马速度过快,好几次惊吓到街上的行人,他却不管不顾,一颗心只悬在她的安危上。 最后一次是差点擦到一辆马车,拉马车的两匹马儿受到惊吓,齐齐嘶鸣起来。马车上赶马的是个穿着斗篷的亚麻色头发的年轻男子,这时极为生气朝傲雷大骂起来:他 妈 的,哪个混蛋!没长眼睛啊!? 傲雷没有理他,纵马而去。而那个驾马车的男子在看清他的脸时,突然惊愕地闭上了嘴。 马车和马,终归在这次小小的交集之后,彼此错开,一向北一向西,渐行渐远…… 一个行向遥远异国的未知命运,一个走向处心积虑的陷阱…… 命运,让他们相遇,难道,竟是为了这一次交集之后的分离么?…… 第七十五章 安格鲁 天空灰蒙蒙地,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眼前是一望无际灰色的天空和大地,连天际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从离开那日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不停地赶路,赶路,不分昼夜地赶路,一直不停地向北,向北,北边的遥远异国图文斯,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吸引小铁片们疯狂地接近。 . 这些小铁片,是一支只有一百多人的队伍。 刚看到这支队伍的规模时,她很惊讶。自己也说不上来惊讶什么,总觉得这么点儿人想逃离那个拥有强大军力的国家,想和那个勇武精明的国王作对,不啻于以卵击石。过了一会儿,当他们开始了逃亡之旅,她又善变地觉得,这么多人一起走,目标也忒大了点儿,恐怕很容易被抓到吧。 她的心始终在担忧的情绪中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行军的日子实在是苦闷,每天只能坐在马车里对着天空发呆,偶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立刻又陷入恐慌中。 在这段时间,她倒是意外地发现了安的好处。 由于安现在奉她为主人,所以即使再不愿意,她也得整日和他呆在一起,慢慢地,她体会到了安的仅有的两个优点。 第一个,安的身手实在不错,在她遇到过的人当中,安应该是最厉害的,(据说雅格也很厉害,但是她从没亲眼看到过)除了剑术、格斗、马术以外,他还特别擅长一些奇巧的玩意,譬如他的五爪飞索,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他想,都能从袖口弹出来,飞速射向目标,绝不落空。每每让她看到,都惊叹不已。 她总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软兵器。她有一次缠着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见到他又得意又痞痞地一笑,说:这个秘密只有我老婆才能知道。. 呸!稀罕! .. 安的第二个优点,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那就是,无聊时拿他解闷实在再好不过。 她渐渐发现欺负他真的很让她有成就感。 譬如,有一次,蒂妮丝坐在马车里又无聊了,懒懒地靠在坐榻上,望着窗口,随口问道:人妖,你说这样要走多少天才能到图文斯啊? . 安瞪她一眼:一个月吧,还有,我叫安格鲁?穆罗伦斯,不叫人妖! 她慢慢地、优雅地打个哈欠,说:哦,这么久呀,每天吃干粮,我都腻了——人妖,没有别的东西吃吗? 如果你觉得腻,晚上我可以给你煮点野菜粥——安不忘加一句:我叫安格鲁?穆罗伦斯。不叫人妖。 你还会做饭?她颇为惊讶地看他一眼:你真让我惊讶,人妖。 这有什么?我是穷人家里长大的,又不像你们这些贵族子弟,我叫安格鲁,不叫人妖。 什么啊,你不是村长的儿子吗?村长家也很穷吗?人妖。 安沉默了一会:以前的图文斯,没有一家人会穷到吃野菜粥……现在嘛,除了城主府的人和驻守的官兵,家家都得吃……我叫安格鲁,不叫人妖。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伤感啊……唉,安格鲁…… 有什么好伤感的,都已经这样过了二十几年了,我叫人妖,不叫……安蓦然闭上了嘴。 …… …… ……噗嗤!一阵沉默后,一声响亮的噗嗤声从她嘴里溢出来,蒂妮丝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跌倒在软榻上,很没有形象地捶着坐榻。 哇哈哈哈哈……你太可爱了,人妖!人妖人妖……果然还是这个叫的顺口啊……哇哈哈哈…… 安瞪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泪水在心底,默默横流…… 这天到了晚上,她果然吃到了安做的野菜粥。 一到晚上,队伍就在野地里扎营,由于帐篷有限,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轮流睡的,连苏伊赛德也不例外。但是这些天来她几乎很少看到他,想来也是,他要指挥整个部队的前进,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是最紧张的人,当然会忙得没工夫理她。 所有人都在冷风瑟瑟中默默啃着干粮,只有她,坐在一个小火堆旁,屁 股下面垫的是安给她铺的干草堆,面前的火堆上吊着一只小瓦罐,里面是安给她煮的野菜粥。 野菜粥在瓦罐里突突地冒着气泡,香气四溢,蒂妮丝瞟到周围有好几个啃着干粮的士兵都忍不住朝她这边张望。 她突然食欲大开,兴致勃勃地拿了一只碗,就要去盛。 安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把碗拿了过来,舀了一勺热粥,放到嘴边吹凉了,再递到她手上。 看不出人妖居然这么细心……蒂妮丝心下有些感动。 她捧着粥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吐。 说实话,野菜太苦太涩了,粥里又没有任何调味品,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蒂妮丝而言,这种东西简直难以下咽。 她第一直觉就是该不会是安故意报复她吧,才煮的这么难吃吧。 她苦着脸瞪他,正要把嘴里的粥吐出来,却猛然发现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安淡淡地看着她,语气颇为冷淡:觉得难吃就吐出来吧,这种粗糙的东西你肯定吃不惯的…… 他还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种带着隔阂疏离冷淡的神色,不管她怎么取笑他,拿他开玩笑,他始终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蒂妮丝突然想到这几天,由于她害怕野地里有虫蛇之类的东西,每到夜间,安几乎都片刻不离地守在她帐篷门口,这样她才能安心睡觉。然而,每天白天,她都能看到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 蒂妮丝不知不觉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突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吃,反而吞下去之后,一股淡淡清香的后味满溢在唇齿之间。 . 她突然食欲大开,一下子把碗里余下的粥囫囵吞枣般全部吞下去了,吞完之后擦擦嘴,对他璀璨一笑:挺好吃的。 安一愣,很快说道: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肯定吃不惯的。 谁说我吃不惯……蒂妮丝突然夺过他手里的勺子,飞快又舀了一碗粥,捧着碗就要往嘴里送—— 小心烫——安慌忙去夺她手里的碗,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啊呀——她果然被烫到了,舌头上立马起了两个泡。蒂妮丝苦着脸,眼泪兮兮地望着他,那表情简直像只可怜的小狗…… 白痴……安忍不住笑起来,刚才冰冷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情不自禁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手刚触到她顺滑柔亮的发丝,突然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我去给你拿点烫伤药——他略微不自在地说,匆匆起身走掉了。 什么呀,怪里怪气的。 蒂妮丝半伸着舌头,不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个粥……请问我可以喝一点儿吗?. 她回头一看,却猛然被吓了一跳,居然……居然是上次在苏伊赛德那儿碰到的那个怪女人…… 这个女人还是一身古怪的黑斗篷,脸上蒙着面纱,连一丝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蒂妮丝默默想,苏伊赛德也未免太娇气了,要赶路逃到图文斯去,居然还带着侍女出来,真是比她还要大牌啊…… 她对着黑衣女点点头,示意同意她喝这个野菜粥。 黑衣女撩起衣摆坐下来,规规矩矩坐在她身边,蒂妮丝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侍女举手投足,显然教养十分良好,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她还不经意看到,她坐下时,黑斗篷的下摆上提,露出里面的一小截粉红色。 黑衣女自己动手,盛了一小碗香气四溢的粥。蒂妮丝好心,对她嘱咐了一声:小心烫—— 黑衣女点点头,把粥放到嘴边吹冷了,才揭开了下颚处的一小截面纱,捧着粥碗喝起来。 蒂妮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露出的下颚和嘴唇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突然黑衣女哇哇一口粥吐了出来,细声细气叫起来:好难喝——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的手没捧稳粥碗,碗立马摔在地上碎了,热粥撒了一地。 蒂妮丝猛然觉得有点生气,再怎么说,安是她的人,这粥是安为她做的,现在被这个怪女人这样糟蹋……真是的,她自己还没吃饱呢…… 蒂妮丝沉下脸:不喜欢就不要吃好了。 黑衣女听到这话,似乎受了很大委屈,嘴巴扁了扁,终究忍住没有哭出来。. 过了一会,她突然靠近蒂妮丝,细声细气在她身边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 不然应该怎样?蒂妮丝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又犹豫着说:……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殿下为我找来的替身? 第七十六章 真相 她是殿下为她找来的替身? 这句话什么意思?哪个殿下?什么替身?蒂妮丝愣愣看着她,一时大脑有点短路。 . 她突然莫名地不敢往深里想这句话的意思。 那女子见她光发愣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上次突然那样见到你,真把我吓了一跳呢,殿下真是厉害,这样相像的也找得到……殿下真是太费心了……说完微微垂下了头,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蒂妮丝也觉得她肯定是在脸红。 她话里的含义像针一样刺进她心中,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出脑海,蒂妮丝苍白着脸,猛然出手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霎那间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水银般,浑身又沉重又发冷—— 只见面前的女子,雪肤乌发,杏眼柳眉,丰唇琼鼻,美丽的脸上带着吃惊的神色—— 恍惚间她有一种错觉,以前在公爵府时,每天早上照镜子时,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这个女人,居然,跟她长得—— 一模一样。 由于她刚才扯面纱时又快又急,连带扯动了她斗篷的帽子,现在她的后脑勺也整个露了出来,蒂妮丝看清了她的发型—— 心中又是一震,没有错,这种古怪的满头猪肠卷和蝴蝶结的发型她十分眼熟,两个月前她就在某处看到过,就在公爵府中,她的卧房内,那副公爵小姐的油画上。 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论长相打扮连神情都和那副油画上的蒂妮丝?侯赛因一模一样。. 她心底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犹自不敢相信,愣愣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回答: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殿下没告诉你吗?我是侯赛因家的小姐啊!我叫做蒂妮丝。 脑子像被大锤猛然敲了一锤,她身体发软,就要往后倒去。 原来是这样,是她弄错了,她根本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因为一醒来就被叫做蒂妮丝小姐,所有人都叫她蒂妮丝,所以让她误会了,以为自己是灵魂穿越到蒂妮丝身上。 她被那些个魂穿的穿越小说给误导了!以为自己走的正是一般穿越的经典套路:醒来在豪华的床上,一个女佣(或丫鬟)哭哭啼啼地叫着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所以她毫不怀疑地以为自己是魂穿。 第二个误导她的是她身体的年纪,突然小了好几岁,而且年纪恰好跟蒂妮丝的年龄相符。所以她一点也没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身体,现在想来,她刚醒来就觉得,跟这身体的的配合高的出奇,一点也没有魂穿女主会出现的身体不适之类的。至于年龄变小这一点即使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但是马上又想到,连穿越时空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身体在时空夹缝中扭曲而起了变化,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吧? 蒂妮丝,不,现在应该叫米拉拉,她竭力遏制住身体的颤抖,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轻轻问道:蒂……蒂妮丝小姐,请问,您这段日子在哪里? 蒂妮丝惊讶地看着她:殿下找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我一直在殿下那里啊…… ……殿下?难道是……苏伊赛德殿下? 当然啊……蒂妮丝脸上浮现少女羞怯的表情:殿下说我如果不愿意嫁给拉伊摩尔殿下,就先到他那里躲一阵子……我没想到他居然还为我找了替身……你说,殿下是不是待我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很好,苏伊赛德,你太厉害了,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了,特别是我这个傻瓜!蒂妮丝咬着下唇,面色变得极其冷淡。 . 现在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了,只能说所有一切都太过巧妙了,其中有老天爷导演的巧合,也有苏伊赛德精心的安排。 苏伊赛德为了不想拥有图文斯血统的蒂妮丝被国王利用,所以想尽办法阻止婚事,他先是引诱勾引单纯的蒂妮丝,蒂妮丝果然被他吸引住了,不愿意嫁给皇太子,所以苏伊赛德就诱骗她躲到他那里,在外面造成蒂妮丝小姐逃婚的舆论——她就觉得奇怪,照蒂妮丝那种个性,怎么会有胆子做出逃婚这种事,而且还逃到贫民窟去了。 接着,她恰好穿越,掉到贫民窟,被四处找寻她的下人看到,就错当成蒂妮丝领了回来。她想起塔丽一开始说过,说她是在贫民窟衣衫不整地被人找到,事实上,她在现代的衣服在这里的确很有可能被认为是衣衫不整。 苏伊赛德恐怕也没想到会又冒出个蒂妮丝,他一开始恐怕十分怀疑她的身份,搞不好会以为她是国王派去假扮的,所以才安排了第一次的刺杀——被雅格带到贫民窟之后遇到的那次。 . . 她真是傻啊,如果她真是蒂妮丝,第一次的刺杀分明毫无动机而突兀,而她居然没有意识到。 第一次刺杀失败之后,她跟他在奥赛宫相遇,她还清楚地记得他那时见到自己时脸上惊讶的神色,她当时以为是他乍然抓到她在偷看,才会如此惊讶,事实上,他是在惊讶,这个冒牌货居然跟真的如此相像! 然后他很快压下了惊讶,不动声色地接近,刺探她,有意无意的套近乎。. . 在科目罗伊山的出游那次,宴会上,国王当众表示了想要她做儿媳妇的意愿,苏伊赛德的杀心又起,当天晚上就潜入了她的房间。 可是没料到被她误打误撞识破了,她那时若不是恰好已经得了他想要的那张图,她的命早就断送在他手上了! 她蓦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已经无意中露出了破绽,她还记得他当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问:你到底是谁?!这句话她一直很在意,隐隐觉得代表的含义不是那么简单,却从来没有深想过!她真是天下第一大白痴! 而她那晚之所以能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拿那张图引诱他。而是他也发觉到,她既然已经有了图,却没有交给国王,那就代表着她不像他先前想的那样,是国王派来潜伏在侯赛因家的奸细。所以他才留了她一命! .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明明知道她是假的,却分毫没表露出来,真是……太可怕了! 而她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真的蒂妮丝的身体,还为了这个理由那样对待真心爱她的堂哥,那样伤害他……最后,还跟着苏伊赛德要逃到图文斯去…… . 天啊……什么样子的猪头才会傻成她这样啊……她以为自己是他的亲妹妹,以为一切又重蹈覆辙,胡乱地想要推开他,做了一堆傻事,把两个人都伤的伤痕累累。 什么叫自作聪明?什么叫作茧自缚?她诠释得多完美啊! . 她突然不敢想像,当堂哥看到她房间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时,会怎么想? 天啊……她伤害他伤害得还不够吗? 她脸色煞白,表情狰狞,她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因为面前的蒂妮丝一脸害怕地看着她。 身后传来安的声音:怎么了? 她像突然被惊醒一样,猛然跑向离她最近那匹马。她利落地解下那匹马拴在树上的绳子,蹬住马鞍一跃而上,动作一气呵成的流畅。 马的主人是个年轻卫兵,此刻正在树下啃着干粮,傻愣愣地看着她一系列利索的举动,还没反应过来。 她一踢马肚子,拽住缰绳,马鞭一扬,正要策马而去,却猛然被扑过来的安拽住了马头。 安瞪着她:你要干什么!? 她只觉得胸中一股蒸腾的怒气,对着他就是一鞭:安!滚开,我要回佛伦西去! 安用手挡住被她鞭子刷到的脸,一道血痕乍现: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你又回去干什么?! 他的手仍旧抱着马头,马被他这么一拽,居然丝毫无法前进。 她要回去!她要回去见他! 谁也别想阻止她!. 米拉拉的眼泪流了下来,心中又急又怒:你滚开!我要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你若是还当我是主人,就不要管我!还有!不许告诉苏伊赛德! 不许告诉我什么?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不远处的树下,一个银色长发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发色如光,面容似水。 第七十七章 取代 苏伊赛德站在那里,嘴角犹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几日未见,他此刻的形象跟以往大相径庭,她差点认不出他来。银色长发松松束起,静静垂在脑后,前额的发丝微有点凌乱,一身土黄色戎装,外罩一件灰呢短大氅,大氅翻着旧色,完全不似他以往白得刺眼的精致华服。脚下一双黑色高筒军靴,沾满了泥土,灰扑扑的黯淡无光。 跟他陈旧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亮晶晶的眼神,那般生机勃勃而灼灼逼人,像太阳般耀眼,一旦被他的眼神逮住,便像不能动弹一样。跟此刻的他一比,以往那个总是面带微笑,高贵优雅的王子简直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是什么让他像变了一个人般?难道是这几日疲于奔命的逃亡生涯? 说实话,如果换了个时间,她说不定会有空欣赏一下美男的升级蜕变,虽然她一向看他不大顺眼,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就外表而言,他确实无可挑剔。 可是,在知道那样的真相之后,她看到他,简直想吐。 米拉拉高高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倨傲地,冷淡地看着他。 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持着马鞭,裙裾翻飞,露出她黑色的高跟小羊皮靴。金红色的夕阳衬在她背后,将她周身染上金边。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宇宙之王,此刻也沦为了她的陪衬。 苏伊赛德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之间忘记如何呼吸了。这几天他都很忙,忙得无暇分 身,这种逃亡生涯反而让他领略到以前被关在深宫,所无法体会到的乐趣。相比之下,以前每日为了掩人耳目,躲在脂粉堆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也太辛苦了。 他刚刚一有空,第一个念头,就是忍不住奔过来看看她,谁知,一来便看到这混乱的一幕,他的蒂蒂骑在马上,扬手打了安一鞭,脸上凝着冷怒,嘴里命令道不许告诉苏伊赛德。 他连她这句话的意思都来不及咀嚼,一瞬间眼里除了她什么人都看不到了,只能贪婪地,傻兮兮地盯着她看。. 这是第二次看到她骑马,他发现自己特别受不了看到她骑马的样子。每次看到,心跳会加快,脑子一片空白,连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她只要一骑上马,那种英姿飒爽又高傲的姿态,简直让他忍不住想把世界都捧在她脚下,只希翼换来她垂怜的一眼。 他的蒂蒂,果然很适合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就这样呆呆看着她,直到一声怯生生而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殿下?您终于来看我了吗? 苏伊赛德这才发现真正的蒂妮丝的存在,他惊愕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竟然没带面纱,面孔完□露在空气中,他立刻反射地回头去看米拉拉的表情,这才发现,她紧抿着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冰冷。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突然一团混乱的原因,这就是她为什么会骑在马上的原因。 他皱着眉头对她说:蒂蒂,别这样,我可以解释的。 . 米拉拉挑着眉,漠然看着他:蒂蒂?你是在叫那一位吗?她扬起马鞭指向不远处怯怯的蒂妮丝,倨傲地抬起了下巴。 安这时才注意到这个黑衣女子的脸,一看之下,也是一脸惊愕,回头看看马上的米拉拉,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他之所以说长得这么像,而没有说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他觉得,尽管两个人脸一模一样,他还是分得清谁是谁,决不会认错。 米拉拉面无表情回看了安一眼,没有说话。. 很好,至少她知道了安没有跟某人狼狈为奸,把她当傻瓜蒙在鼓里。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除了心疼堂哥之外,还有被愚弄了的愤怒。 乍然发现自己是冒牌货,这种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一想到堂哥以为她被劫走之后的反应,就心痛到失去理智,迫不及待抢了马就想回奥赛城去,现在这么一耽误,反而冷静了下来。就算她刚才逃走了,也会很快被追回来的。 这么一想,她一直紧绷着的,握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苏伊赛德走近了她,他朝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看的几个士兵瞟了一眼,视线又转回她身上:蒂蒂,这边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我们到崖边去。 米拉拉指甲掐进掌心,默默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苏伊赛德经过蒂妮丝身边,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把你的面纱戴起来。 . 蒂妮丝咬着下唇: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叫她蒂蒂?. 苏伊赛德答了一句:因为她才是蒂蒂。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米拉拉跟着他离去。 蒂妮丝望着他们的背影,良久,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崖边,有风。 山风在她耳边呼啸,掀得她的裙摆哗哗作响。 她冷冷看着苏伊赛德,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回奥赛去。 苏伊赛德本来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真的,猛然发现自己不是,而他一直知道真相,却没告诉她,她当然会生气,更何况他还把真的也带来了。 但是他想,他好好解释一下,应该就好了吧,却没料到她一开口就是要回去。 他皱着眉头:蒂蒂,这话不能随便乱说,我们怎么样的处境,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是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我就是要回去,对不起,你要复国什么的,我没有兴趣。 苏伊赛德脸色冷了下来:你以为我这是在开玩笑么?当初要一起逃出来的时候,是你自己选择的,你自己说,我有没有逼你? 米拉拉一时语塞,没错,当初的确是她自己选择要跟他去图文斯的,可是,可是,那是在她误以为自己是堂哥的亲妹妹时,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你想利用我离开的时候,就随口说跟我一起走,现在不想走了,又随随便便就要回去……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更何况我早就警告过你的,千万不要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苏伊赛德原本碧绿的眸子,此刻转为沉沉的深绿,彷佛有怒气在里面翻搅。 米拉拉后退一步,紧抿着唇苍白着脸瞪着他。 至于你这么生气的,我知道你不是蒂妮丝这件事,我只能说,这个是你自己误会的,我从来没有误导过你什么。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究竟是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真的蒂妮丝,但是,这并不是我造成的,你自己也知道吧? 当然是你造成的!若不是你拐走了真正的蒂妮丝,我怎么会被当成蒂妮丝带进公爵府?!你说你没有误导过我?你明知道我误会了,却口口声声表妹表妹的叫,私下却在看我笑话吧?!米拉拉忍着眼泪,朝他吼叫起来。 你倒是很会无理取闹!苏伊赛德冷冷瞪着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我不是蒂妮丝,还要带我去图文斯?我对你根本毫无用处!真的蒂妮丝在你手里,你可以安心了吧?你根本用不着我了吧?你就不能放过我么?!我要回他身边去……我要回去……米拉拉眼泪终于被逼了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回去! 她到如今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走吗? 她说她要回他身边去…… 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人……离开也是为他,要回去也是为他…… 蓦然一种钝钝的痛感袭来,一点一点凌迟着心脏。 苏伊赛德眼神一片冰凉,冰冷中又泛着危险,他对她俯下身来,黑影立刻罩在她身上,她愣住了,抬头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明白也罢!总之我决不会放你回去的,你也休想逃走!他早就说过,决不会再放她离开了,无论如何! 这时一声怯怯地,颤抖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这才发现竟然有第三者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殿下?……. . 苏伊赛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你们刚才说的……为什么我听不懂?蒂妮丝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 苏伊赛德静静看着她,深绿的眼眸翻搅着无边的浪涛,他唇边突然出现一个奇异的微笑:她是谁?她是蒂妮丝?侯赛因啊……不对,她马上就会是蒂妮丝?彭烈。 她是蒂妮丝?侯赛因?……那么我是谁?我是谁?……蒂妮丝脸色苍白,游魂般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又一步,眼看,就要退到崖边。 米拉拉惊恐地看着她危险的动作,不自禁叫了一句:小心!想要上前拉住她,却猛然被苏伊赛德拽住胳膊,她侧头望去,苏伊赛德脸上一片平静,唇边竟然还带着微笑。 她莫名地觉得害怕。 接着啊——的一声尖叫,她立马转头看去,蒂妮丝果然摔下了山崖。 苏伊赛德这才拽着她往前走,走到蒂妮丝掉下去的那处山崖边。米拉拉几乎不敢探头去看,却听到旁边的苏伊赛德一声极轻的竟然还……传来。她这才好奇扭头去看,赫然发现,蒂妮丝还活着,她的手正紧紧攀在山崖边的岩壁上,身体像风中的残烛,攀在崖边颤抖,脸色惊恐地望着她们,嘴里呜咽:救我……殿下……救我…… 米拉拉立刻挣扎着要去抓她的手,却发现自己被苏伊赛德拽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时苏伊赛德俯下身,凑到惊吓到极致的蒂妮丝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法听清,却注意到蒂妮丝因为这句话,脸上出现绝望的神色,她的手也随着身体,慢慢颤抖起来—— 慢慢地,一根手指松开,两根手指松开…… 米拉拉终于挣脱苏伊赛德的手,却没法再抓住她……她终究是掉下了悬崖,一声凄厉的叫喊在风中回荡—— 米拉拉惊恐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这是他的亲表妹啊—— 苏伊赛德回过头来,静静望着她,平静地说:现在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真的蒂妮丝,图文斯的皇室后代,谁也不能质疑你……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领,脸凑得极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想要回去?可以。不过你先变强吧……图文斯很快会成为一个无主之国,会有很多野心家想要争夺它,你就在那里,想办法变强吧……直到你强到我无法控制你,你就可以回去了。 第七十八章 出逃   (本章起女主还是被称为蒂妮丝) 苏伊赛德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蒂妮丝已经不想去思考了。 她只知道这几天以来的夜晚,她老是不停地做着噩梦,有时是真正的蒂妮丝鲜血淋漓地爬向她,黑色长发覆盖了大半个面孔,仅露出一只铜铃大小的眼睛,眼睛里满布红色的血丝,她衣不蔽体,遍体鳞伤,嘴里凄厉地叫着:……还给我……把我的脸还给我……你这个冒牌货……接着她就会醒来,醒来之后冷汗涔涔,颈背的衣襟透湿,而安会立刻冲进帐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有时会梦见苏伊赛德,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全脸,却能清晰看到他绿色的眼睛分明流转着诡谲的金光,而他的嘴角,逐渐裂开……扩大……直到裂到耳际……他狰狞地笑着:……从今以后你就是真正的蒂妮丝了……是你杀了她……你以后彻底取代她了…… 最让她惊心的,是有时会梦见堂哥。在一间破破的屋子里,她从半空中俯视,而他倒在血泊之中,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破碎的娃娃般……他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干涩而费力地呢喃出声:……蒂蒂,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蒂蒂……为什么我哪儿也找不到你了?…… 啊——每到这时她就忍不住狂叫,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叫出声,叫到自己醒来为止……醒来之后第一百零一次庆幸,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她的堂哥,还好好地在奥赛的公爵府内,只要她逃回去,他们就能见面了……这次,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们了……这次,他们一定能幸福地,永远地在一起了…… 她要逃回去,无论如何也要逃回去!! 接下来,她策划了两次逃亡。 第一次是在半夜,万籁俱静之时,她偷偷拉开帐篷的门,抡起傍晚吩咐安留下的瓦罐,砰地砸在安的头上—— 安闷哼一声往后倒去。接着她偷偷摸到他们的马车旁,卸下一匹马,跳上马背,操着鞭子,没命地鞭打马儿,穿过暗夜中的深林,朝南跑去。 可是还没逃出半里地,就被苏伊赛德追上了。 他纵马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讽刺的笑:蒂蒂,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你就这么点儿能耐吗?你难道没料到我多派了两个人日夜不歇地盯着你和安吗?你还太弱……实在太弱……最后那句似惋惜又似嘲弄,蒂妮丝恨恨瞪着他,牙齿咬的格格响。 第二次,她采取了色诱。 这天晚上,当安依旧坐在她的帐篷门口,双腿懒懒地交叠,一手抚着额头的绷带苦笑,突然,一双洁白的玉臂从帐篷里伸出,从后紧紧环抱住他健壮的胸膛,安一怔,接着就被身后的人顺势拖进了帐篷…… 帐篷里一片漆黑。黑暗中,他能感觉到一副柔若无骨的娇躯贴在自己背后,她的脸颊蹭在他厚实的背颈处,她的发丝那般顺滑,冰凉地落在他脖颈间,挑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她胸前的那两处柔软,隔着衣衫,却火热地熨烫着他的身体,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噗咚、噗咚……. 她的手轻轻顺着他的腰腹往上移,游移经过他的胸膛,他的喉咙,他的脸颊,最后捧着他的脸,轻轻把他转过身来。安突然觉得浑身力气尽失,居然只能呆呆任她摆布…… 一团漆黑中,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在他唇上印上一吻……空气中仿佛氤氲着某种情绪,暧昧不清地,一瞬间他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他感到她柔软的唇瓣,她的脸颊湿湿地冰凉…… ……对不起……安,对不起,上次打伤了你……她在黑暗中低低地饮泣:求求你……帮我逃走吧……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再这样下去,我会痛苦得死掉的……求求你,帮我逃走吧……我要回奥赛……我要回去……她的眼泪一颗颗,贴着他的脸颊滑下,滴进他的衣襟……一颗又一颗,像没有尽头般…… 安的手指动了动,却终于还是忍住,幽幽地低叹:……不要这样,你是我的主人,我们交换过血誓的……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哪怕是背叛我的国家,我也会去照做的……你根本不需要这样……你这样……. 他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极轻,她根本没听清……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说的是:你这样……我以后该怎么办…… 安果然带着她逃走了。他几乎一出手就制住了那两个监视他们的人。他带着她共乘一骑,以启明星为指向,往南边的奥赛逃去,穿过密林,穿过峡谷…… 这次他们逃走了很远,直到东方天际鱼肚泛白,也没有被任何人追到。 突然天空中一阵尖锐的雕鸣,安抬头一看,顿时脸色惨白:完了……我居然忘记了,苏的白色天使…… 蒂妮丝本来就一直神经紧张,听到他这样讲话,更加不安:白色天使,那是什么? 安指了指天上那只在他们的头顶不断盘旋叫嚣着的大雕,然后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石壁那儿有个山洞,便把蒂妮丝往里面一推,说道:我先去引开苏,你在里面躲一下。这个你拿着。 说罢,丢给她一把匕首,便翻身上马,往来路驰去。 蒂妮丝拨开洞前的野草,走进山洞。山洞里光线很暗,她一时看不清任何东西,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却猛然一惊,心脏一记紧缩,冷汗涔涔而下。 只见洞内深处赫然是一蟒一兽,血淋淋地撕咬在一起。那条蟒足有碗口粗,三米来长,此刻正死死缠绕在那只奄奄一息的巨大野兽身上,而它三角形的脑袋,上下颚撑开了快有一百八十度,正死死咬住了那只野兽一半的脑袋,拼命往喉头里吞咽。那只野兽浑身血淋淋的,她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野兽,是老虎?狮子?还是豹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电视以外的真正的蟒兽之间的缠斗。她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蛇吞象。那条巨蟒注意到了她的闯入,金色的尖芒般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吞咽野兽脑袋的动作变慢了,那般防备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稍稍一动,就会立刻扑向她! 她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冰凉冰凉,想尖叫却又发不出声音,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逼着自己站直身体,脑里迅速做出判断! 是的,她离那条蟒有五步距离,她离洞口也只有五步距离,她如果乘现在猛然转身奔出去,那条蟒若不能立刻舍弃口中的美食,则有极大的几率让她逃掉——只要她一鼓作气往外跑—— 她正要行动,突然一声低低的呜咽声发出,让她的心里又是一震! 她这才注意到,那只野兽的脚下,躺着一只小小,浑身是血的小兽—— 她差点以为那是只死掉的,可是仔细一看,竟然还在微微颤抖着,偶尔困难地发出一声声呜咽声。 她皱眉看了它一眼,有点可惜——继它母亲之后,它也会被吃掉吧,物竞天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她还是快点逃走吧,不然再多呆一秒,她怀疑自己不是得心肌梗塞死掉,就是因为腿软也成了巨蟒的食物。 刚刚想明白,她眼睛一转,不再看向那只小兽,却在这时,撞见了那只濒死的母兽的眼神—— 它的一半脑袋在巨蟒口中,因此它只剩了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只巨大的眼睛此刻目不转睛盯着她,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她竟然从那只野兽眼中看到了哀伤和祈求……. 那是怎么样一种眼神呀……她瞬间被镇住无法动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野兽在流泪……. . 蒂妮丝心中重重被撞了一记,下一秒,她死咬着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静静地等着,不逃走也不动弹,就这么呆呆地,像失去灵魂般地看着这交缠的一兽一蟒……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一点生命气息也无,简直像被吓傻了般,只会呆呆站着…… 那只蟒蛇从开始满是防备地盯着她,一动不动,到后来,时间过得太久了,它也慢慢失去了耐心,又开始吞咽起野兽来,一点一点的吞咽,半个脑袋……一个脑袋……脖颈……胸腔……蒂妮丝盯着那只渐渐失去生命迹象的母兽,在心里说道:再多吃一点儿吧……救不了你,但是你的命可以换来你的孩子…… 巨蟒的上半身慢慢地撑为了之前的三倍多粗…… 就是现在!! 蒂妮丝猛然扑向野兽脚边的小兽,一捞一拎—— 蟒蛇察觉了她的举动,金色瞳盲猛地一收缩,想要咬向她,无奈嘴里还塞着野兽的半个身躯,一时吞不下又吐不出,只能用尾巴扫向她—— 蒂妮丝被它的尾巴扫中,往后跌了一跤,正好跌到离洞口不远处,蒂妮丝狼狈地爬起来,心脏噗咚噗咚地狂跳,抱着小野兽往洞口外狂奔而去—— 蒂妮丝完全不知道的是,洞口处还躲了两个男人,一个银色长发,一个亚麻色头发。早在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和巨蟒对持时,他们就赶到了洞口。 苏伊赛德反剪着安的双手,把他推向了那个山洞边。 苏伊赛德微笑着说:安?她是不是躲在这里? . 安被他反剪着双手,动弹不得,任他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自己去找吧! . 苏抬头看了一眼盘旋在山洞上方的白雕,笑道:就是这里没错。. 安又慌又乱,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划过一丝不甘之色:他 妈 的,你明明打不过老 子,居然这么卑鄙!对老 子撒迷药…… 是你自己太笨了,跟了我这么久,居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时他突然闭了嘴,两人往洞里一看,俱是神魂一震。 只见蒂妮丝呆呆站在洞里,而离她不远处,一只巨蟒吞咽着一只像是豹子的野兽。 安顾不得浑身无力,立马就要往里冲,却被苏伊赛德拽住了。 安回头狂怒地瞪着他,又急又怒,却怕惊动了巨蟒,只能压低声音吼道:你拉着我干什么?!你没看见她有多危险吗?你想她死吗?!! 苏伊赛德一声不吭,死死盯住洞里的她,拽住安的手微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安心急如焚,无奈身上半点力气也无,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手,又不敢出声惊动,只能死咬着唇,满脸惊惧地盯着洞里的风吹草动。 直到蒂妮丝从蟒蛇尾边夺走了小豹子,逃出洞外,狂奔而去,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苏伊赛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你看她,虽然有同情心,却不会泛滥,她没有狂妄愚蠢地想要连母豹子一起救,却懂得要把牺牲减到最低,用母豹子的身体作饵,救下小豹子……懂得隐忍、取舍,又懂得掌握时机……最要紧的,在巨蟒旁边呆了如此之久的勇气,真的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她平时总是懒懒的,什么麻烦事都不想沾,却总能在危机关头,爆发出惊人的胆量与智慧,上次她从我刀下逃过一劫时,也是如此…… 安默默听着,总觉得这番话越听,越觉得……充满不可抑制的充沛感情……他回头看向苏伊赛德,却被他脸上的表情惊得一震。 苏伊赛德微笑着看着蒂妮丝远去的方向,目光无比温柔,却又仿佛潜藏着强烈的热情……少年般爱恋的,痴迷的眼神,仿佛眼中从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个人……他仍在喃喃地说:安,你要记得今天的她,五年……不,三年之后的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耀眼……她会站在最高的舞台之上,受万众的顶礼膜拜…… 安被他这话里的含义吓到了,不可置信地说:苏……什么意思……难道?……可是,那你怎么办?. 苏伊赛德回头看向他,眼中光芒四射:我从来都不想要那个位子,你们都弄错了……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厌恶宫廷……我这阵子更加发现,比起来,我宁可站在战场上,也不喜欢在金碧辉煌的宫廷里与人周旋,虚以委蛇……可是她不同,你没发现吗,她无比适合,她简直把那当作乐趣……她其实跟我很像,却拥有完全不同的天赋……她是神明赐给我的,我另外的半个灵魂…… 苏伊赛德叹息一声,又回望向她跑走的方向,从来没像这一刻,眼中暴露出□裸的爱恋:我的蒂蒂……是即使在黑夜里,被乌云挡住,也仍然光芒万丈的的那颗星星…… 第七十九章 小黑 蒂妮丝紧抱着怀里的小野兽,不停地往前疯狂地跑着,似乎这样,耳边那呼呼的风声,才能使她忘记脑海中那盘旋不去的金色蛇眼,当她终于被碎石绊了一跤,跌在地上,还不忘用手高高把小兽捧起,以免它好不容易捡回的一命,又遭遇到摔伤的劫难。 她爬起来,跪坐在地上,抱起小野兽仔细地检查着,她这一生从未这样狼狈过,满身灰尘,沾满泥土,却从未有一刻像这样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她摸摸它身上柔软的黑毛,轻轻用手捧起它的小脑袋。. 小野兽睁开黄色的眸子,警戒地看她一眼,浑身的毛微微竖起。蒂妮丝拨开它身上粘呼呼的血块和泥土,这才注意到它的脸长得像猫,块头却比猫大上很多,似乎,似乎是只小黑豹呢。她轻轻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喃喃说:你妈妈已经死了,它用自己的命救了你呢……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小黑豹听了这话,仿佛听得懂一般,竟然慢慢放松警戒,身上的毛也不再竖起,而且居然用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 蒂妮丝轻轻一笑,把它拥进怀里:我给你取两个名字好不好?用户名叫傲雷,昵称叫小黑,好不好?我平时就叫你小黑吧?……小黑小黑小黑…… 什么小黑?突然一声熟悉的男声闯入耳际,她悚然一惊,傻傻瞪着眼前出现的两个男子。安被苏伊赛德反剪着双臂,推到她面前。 安苦笑着看她一眼:对不起,我上了他的当,被他的麻药撒中……现在只能勉强站着…… 蒂妮丝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伊赛德冷笑着:不错,这次居然跑了这么远,比上次有进步……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说服安带你跑出来的?……难不成是美人计?…… 安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蒂妮丝冷冷看着他说:什么怎么说服他的?不是你让我跟他交换血誓,做他主人的吗?我身为主人让他帮个忙有什么不可以? 苏伊赛德冷笑更甚:哼,你大概不知道,安的父亲和祖母都是死在佛伦西士兵的手上,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佛伦西人,他们全村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恢复图文斯的自由国身份,眼看着我们就要逃回去了,这一切很快就在眼前了,而你居然让他带你回去?现在奥赛城风声鹤唳,你想过没有,你回去之后当然可以安全无虞,而他又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蒂妮丝一惊,咬着唇看向安,而安却别开了头,没有看她。 苏伊赛德继续说:安是你最忠实的骑士,以后也会是你可靠的羽翼,你要让他一辈子真心跟随你,起码也要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身为上位者,要如何让下属臣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想摆脱我的控制,太难太难…… 蒂妮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算什么,对她说教吗?她越来越不能理解苏伊赛德在想什么,从上次逃跑之后就开始了,他每次逮到她一边嘲弄她,一边简直像老师教学生一样,她不明白,他到底有对她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打算吗?. 苏伊赛德突然走上前来,抓住她的双手—— 她一愣,想要挣脱却没有办法,接着手上传来冰凉刺骨的触感—— . 咔嚓一声。 . 她低头一看,一种极强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这混蛋,居然给她拷上了一副黄金色的手镣! 手镣中部连着一根粗粗长长的金链子。苏伊赛德牵着链子一拉,她立刻站不稳地倒在他怀里,苏伊赛德把她抱起来,丢牲口一般粗鲁地丢在马上。蒂妮丝痛的眼泪直冒,硬逼着自己不痛叫出声。 他竟然,竟然把自己当做奴隶一样对待! 走吧。最近奥赛那边的追兵已经追来了,我没空再跟你玩游戏了。这个手镣是送你的礼物,你最好乖一点。还有,我再说一次,想要摆脱这样的待遇,想要摆脱我,就想办法变强吧…… 苏伊赛德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手臂绕过她的纤腰,一拉缰绳,纵马而去。 . 这一百多人的队伍继续向北而行,这一阵子,逃亡之行越发的紧迫起来。连夜间都不能好好休息,往往轮班睡上三个小时,就又匆匆整军而行。 这种情况下,蒂妮丝想要逃走更加困难,她心中无比焦急,只觉得自己离图文斯越来越近,却离堂哥越来越远。她越是焦急,面上反而越是看不出。她成天躲在马车里跟小黑玩耍,对逃亡的事情不闻不问,除了小黑,连安跟她说话她都不理睬了。 那副金黄色的手镣还戴在手上,链子被拴在马车的轴上,钥匙在苏伊赛德那儿,她也不跟苏伊赛德提起跟她解下手镣的事,但是心中却打定了一个主意,总有一天,这份屈辱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苏伊赛德! 她无论吃饭睡觉都要跟小黑呆在一起,经常抱着它跟它说话,有时还会对着它默默流泪,安看着她这样,好几次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小黑也奇怪得很,明明是只野生的豹子,在她面前却家猫一般的温顺,可是若是有一些无聊的士兵闲来无事想逗逗它,它会立刻用黄色的眸子犀利地盯着他们,状似悠闲慵懒地踱着步子,可是那眼神,却清楚地表示,它会在下一刻扑上去,撕咬他们的喉咙。. 因此很快就没人敢招惹它了。只有安,偏偏喜欢去招惹它,欺负它。因此在队伍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安拎着一只小黑豹甩来甩去,小黑豹喷怒地咬着他的手臂,而他居然一脸没事人般,笑嘻嘻地揪它耳朵,抓它的尾巴。 而每次这个时候,蒂妮丝就会很生气地跑下马车,第一百零一次地对他大吼:你很无聊是吧?!死人妖! 接着抢过小黑转身就走。 她走的太快了,以至于总是没听见他那一句幽幽的喟叹:……我不这样,你根本都当我不存在了…… 有一天早晨,蒂妮丝一觉醒来,发现一直睡在身边的小黑不见了。 . 她急的团团转,因为链子拴在马车上,只能绕着马车四处大叫小黑的名字,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黑回来,她真的急坏了。 安和苏伊赛德本来在她不远处,围着火堆上的一只小瓦罐吃东西,现在看到她这样,两人一齐走了过来,蒂妮丝一看到安,立刻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眼泪汪汪地盯着他说:安,怎么办?小黑不见了…… 安看到她这样子,心立刻软的一塌糊涂,正要说他马上去帮她找,突然听到一旁的苏伊赛德冷笑声传来:小黑?那只豹子?我看它是叫傲雷才对吧?. . 蒂妮丝回头看了他一眼,咬着唇说:它是叫傲雷,怎么了? . 苏伊赛德脸色更冷,这次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没怎么,只是我知道它的下落罢了。 它在哪?蒂妮丝眼里放出光彩。 苏伊赛德淡淡看她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火堆上的那只瓦罐,说:在那儿。 . 蒂妮丝突然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呆呆看着那只瓦罐,里面热气蒸腾,里面似乎是一锅汤,油滋滋的,而且似乎有许多肉块在里面…… 蒂妮丝心一沉,她想起自从跟他们逃亡以来,根本连一块肉都没吃到过,现在居然有肉汤,难道……真的是…… . 苏伊赛德极其冷淡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完全没料到她猛然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动作—— 她居然不顾一切扑向那锅汤,虽然因为链子的长度不够,她没能够到炉子,却在扑下时,手蹭过了火堆—— 幸好安赶紧扑上去把她拽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瓦罐经过这么一闹,也翻了下来,滚烫的热汤撒了一地。 随着汤的倾泄,罐子的破灭,苏伊赛德心中一直冷冷凝聚的怒气,突然好似一下爆发了一样。 你这个疯女人—— 他从安手里拽过蒂妮丝,把她重重的丢进了马车。 他一下子把她紧按在车子的坐榻上,双手死死扣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碧眸里滔天怒气正在翻搅、涌动着:我受够你了——你真是厉害,你确实懂得怎么折磨一个男人!你的目地就是逼疯我,是吗?回答我呀!!! 第八十章 无尽的恨 被固定在头顶的手腕传来被手镣咯着的疼痛,背部由于刚才那猛力一摔,隐隐作痛,蒂妮丝咬着唇,冷冷地,面无表情地别过头,不肯看向这个重重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马车的窗帘被拉上了,车门也在他进来的同时被踢上了,只有暧昧不明的一线微光从那一丝门缝中溢出,马车里静得令人心惊。然而,车外士兵们的哄笑声,隔着车身,遥远而又清晰地传来,却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世界被分成了两个。一个是其他人的,另一个又窄又小,只有她和他。 苏伊赛德冷冷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她,冰冷的愤怒在身体内不停游走,蹿动,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仿佛都浸在又冷又痛的情绪中。光线如此幽暗,他却如此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冷漠,厌恶,不屑,痛恨…… 这就是她对他一贯的态度。 她的心里从来只有另一个男人。她为了跟他同名的一只小豹子,可以不顾一切地扑向火堆和汤罐;她为了证明跟他之间的爱情,可以在大冬天跳进冰冷的水池,傻兮兮地攀爬女神像…… . 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就算是对安,她也可以轻易露出那种依赖而撒娇的神态。当她失魂落魄的时候,可以那样眼泪汪汪地,可怜兮兮地扑进安的怀抱,那般全心的信赖,那般的撒娇…… 这种神情,她从不曾对他显露过,他每次看到的,只有她一次次的拒绝,一回回的不耐烦…… ……心很痛,坏掉般疼痛。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般疼痛?这痛又冷又热,似寒冰又似烈火,顺着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在体内静静流淌。 到底怎么了?他还是以前那个对每个女人一视同仁地温柔的王子吗?那曾经挂在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面具,何时起,在她面前裂成碎片,不复存在? 他突然伸手扼住她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对视。 蒂妮丝因为疼痛,嘴唇咬的更紧,下唇几乎泛白,一瞬间,眼里爆出强烈的厌恶。 心里又是一阵剧痛。苏伊赛德冷笑一声,只是那懈分不自然,几分扭曲:恨我吗?厌恶我吗?……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恨我也好,起码还能记得我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瞬间淹没在两人相触的唇齿间,无声无息。这个吻排山倒海般,强硬而霸道,他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全身的力量压在她身上,胸口灼热的疼痛,像终于找到缺口般狂倾而出,由他的口,渡向她的体内,仿佛如此这般,他那颗狂躁不安的心,才可以稍稍平静。 这个吻绵长而疯狂,来得又猛又急,蒂妮丝像傻掉般瞪大眼睛,愣愣地承受,过了一会儿,才恍然惊醒,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又踢又踹,可惜苏伊赛德不知怎么了,似乎比平时要更加不正常和危险得多,他牢牢扣住她的那只手像铁钳般,压着她的身体像巨石般,任她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松动半分。 . 蒂妮丝急了,猛然一口咬住那覆在自己唇上的下唇,和那在自己嘴里疯狂探索的舌头。 苏伊赛德眼睛一眯,眼中分明划过疼痛的神色,可他竟然没事般,并没有松口。. 蒂妮丝更加死命地咬他,咬他,咬他……直到鲜血顺着他们相连的嘴唇,沿着她雪白的脖颈,滴进她的衣襟,黏黏的,滑滑的,热热的,湿湿的触感……源源不绝地流淌,他依旧没有松口,没有反应,没有放开她…… . 蒂妮丝突然莫名地感到害怕,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不再是以前那个,她呆呆瞪着他,牙齿的力道慢慢变小了……他的脸隐在黑暗中,靠得如此之近,鼻子贴着鼻子,所以看不清表情,可他那双眼睛却在眼前放大了数倍,那眼里灼灼发光,彷佛熊熊燃烧着冰冷的绿色火焰。 她觉得害怕,却莫名地不想去深究这害怕的原因,只知道这狭小的空间让她窒息,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也让她窒息,仿佛没有尽头般……就在她眼角滑出泪水的刹那,车门被人踢开,刺眼的光线刺进她的眼睛,而苏伊赛德的脖子正被一把匕首抵着。 那把匕首她很眼熟,上次她跟安出逃的时候,正是安借给她防身的那把。 而此刻面无表情用匕首抵着苏伊赛德脖子的,正是安。 . 太难看了,苏伊赛德。这还是安头一次这么叫他:居然会强迫女人,实在不像你。放开她! 苏伊赛德没有回头,嘴唇却还是离开了她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了?我若是不放呢? . 安没说话,匕首立刻往下沉了几分,苏伊赛德的脖子上血痕立显。 苏伊赛德终于松开了她,他冷冷抹了抹嘴角汩汩而流的鲜血,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安,静静地说:你为了她居然要杀我?安,你跟了我多久?居然抵不上她几天? 这时,蒂妮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突然看到安,害怕、愤怒统统化作了依赖和委屈。她一边叫着:安——一边扑向他,把头埋进他怀里。 . 这个举动让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男人情绪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一个愈加面无表情,另一个的面无表情却产生了一丝裂缝,一丝温柔在眼底划过。 安搂着她:我跟她交换过血誓,她是我的主人。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苏伊赛德冷笑:怎么?被人依赖的感觉不赖吧?她就是这样,对你流个眼泪,投个怀,送个抱,你就被迷得找不到方向了?. 这话里的讽刺如此明显,安却没有生气,而是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怎么听,这话里都带着浓浓的酸意,那般赤 裸裸的酸意,实在不像平时的苏伊赛德会说出来的话。 苏伊赛德不再理会安,擦着安的肩膀走过,看也不看他以及还埋在他怀里的蒂妮丝一眼。 这时一只毛色黑得发亮的小豹子溜着轻快地步子跑向马车,经过苏伊赛德身边时,苏伊赛德低头默默瞟了它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安跌破眼镜的动作—— . 一向举止优雅的苏伊赛德,居然很幼稚地,重重踢了小豹子一脚……. 小豹子嗷嗷叫了两声,在地上打个滚又迅速爬起来,但它莫名地不敢扑上去咬苏伊赛德,居然只是愤怒地冲着他的背影叫了几声,那模样,不像豹子,倒像只小狗。 蒂妮丝听到小黑的叫声,又惊又喜,猛然从安怀里抬起头来,奔向那只豹子。 小黑看到她,立刻变得无比乖巧,乖乖任她抱着,把头蹭在她怀里,特别是在她胸口蹭来蹭去。蒂妮丝紧紧抱着它,在它的脑袋上胡乱亲了几记,嘴里叨念着:你跑哪里去了,小黑小黑,害我担心死了…… 安也走过来,看到她们这样,暗暗吞了吞口水,突然极度羡慕起小黑来…… 你看它嘴边还有血迹,八成跑到森林里捕食去了,这次我们歇脚的这座森林里,野味真的不少呢…… 蒂妮丝猛然抬头看向他:那……刚才那锅汤? 那是我今早一大早起来在森林里猎到的野兔,本来想熬汤给你喝的…… 蒂妮丝愣了一会儿,复又低下头:……那个苏伊赛德,真的有毛病,神经病!有病又不去看医生!顿了一会儿,咬着唇,眼睛牢牢盯着小黑,话却是对一旁的安说的:安……我讨厌他……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他! 安愣了一下,默默地想:就算你没有这么讨厌他,恐怕也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这时,在森林胡乱漫步的苏伊赛德,默默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一阵雕鸣,他立刻抬起头,果然看到一只白雕在空中盘旋。 这么快就有消息?……苏伊赛德自言自语,对着天空抬起手臂,那只雕又一圈盘旋,接着朝他笔直俯冲,熟练地落在他胳膊上,爪子抓牢他的手。 苏伊赛德轻轻抚摸了它两记,接着从它腿上解下两小张纸卷。 看完第一卷,他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淡淡说道:……是么?原来已经开始见效了…… 他接着又去看第二张纸卷,眼光一触及到纸卷,猛然一震,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般。. 手一抖,纸卷轻轻飘落到地上。 一朵苦笑出现在他唇边,他摇摇头,眼底涌现沉重晦涩的痛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下,她八成会恨死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跟她的缘分,竟也要生生斩断了吗? 第八十一章 故人重逢 不是早就已经觉悟,就算会被她痛恨一辈子,也不会放手了吗? 为什么看到纸卷的刹那,发觉这个觉悟即将成为事实,却还是会心痛?…… 阳光像顽皮的精灵般在斑驳的树叶间跳跃,森林里,鸟语花香,彷佛风儿都会唱歌,春天竟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吗?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比在寒冬还要冷?苏伊赛德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双手蒙住脸。 心,坏掉般疼痛。 身后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枯叶被人踏破的清脆声。苏伊赛德迅速拾起地上的纸卷,转身面对来人,又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安笑嘻嘻地走上前来,伸手欲拍他的肩膀,被他一侧身避开。 苏伊赛德对着他挑挑眉,神情说不出的戏谑:“怎么?舍得离开你家的公主了?” 安仍旧是一脸嬉皮笑脸:“别这样酸溜溜的,苏。”下一刻,脸上的笑意褪尽,安脸上难得的一本正经:“我来是想说……苏,放过她吧……她那么痛苦,你也不好受,何必如此互相折磨……你想让她坐上那个位子,可是以她目前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苏伊赛德淡淡看着他:“你倒真是个滥好人……放你的公主回去?你以后可再也看不到她了哟?你那位公主俘虏男人的本事一流,忘恩负义的本事也是一流,她一回去,保准把你忘的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一面对安,就忍不住说些刻薄话。 而安也有点不对劲,平时最喜欢跟他拌嘴的安,居然没有回嘴,只是平静地说:“她忘了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她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的就好了……我大概是哪里出了毛病,她很久没叫过我人妖,我却很怀念她这样叫我的时候……” 他的视线穿过他,不知看向哪里,表情虽在微笑,却隐隐有点忧伤的味道。 苏伊赛德被他这样的表情惊到了,愣了一会儿,才皱起眉头说:“……就算我现在愿意放她回去,她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 “什么意思?” “……安,公爵府里发生了巨变,而王宫也是……那变化有一半是我操纵的,另一半却超出我的预料……”苏伊赛德幽幽看着天空说道。 一会儿突然面对他,表情无比认真,唇边犹带苦笑:“安,也许,她很快会恨死我,恨到连我的接近都接受不了,如果到了那个时侯,拜托你……替我保护她,替我守在她身边……” 某日清早,蒂妮丝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她揉揉眼睛,轻轻唤了一声:“安?……为什么这么吵?” 没人回答,平时守在马车门口的安竟然不在(最近因为手镣被锁在车轴上,所以睡觉改在马车里),只有小豹子仍旧睡在她身边,察觉她醒来,机警地抬头望了她一眼。 嘈杂声仍在继续,她微微皱着眉,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一大早这么吵。 她从马车探头出去,这时正好有两个士兵从她面前急速奔过,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囔囔着什么:“……居然有这么不要命的人,安格鲁大人可是我们图文斯第一勇士……” “听说还是个很年轻的毛头小子,狂妄得很,独自一人捉了放哨的士兵,胁迫他带他闯进来……八成是奥赛那边的追兵,大概是想立功想疯了,居然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敢闯过来……” “真是的,不是只有一个人吗?怎么会需要安格鲁大人亲自动手?” “听说这小子剑术奇高,接连伤了十几个人……简直像不要命一样,安格鲁大人才不得已出手的……总之,算那小子运气不好,居然碰上安格鲁大人,不过也好,我们也可一饱眼福了。” 谁?在这种时候闯进来?是奥赛的追兵吗?不知道为什么,蒂妮丝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谁?谁?追兵怎么会是一个人?像不要命一样?…… 蒂妮丝眼里瞬间爆出炫目的光彩。 ……难道是……堂……哥? 是堂哥吗?以为她被掳走,所以追上来了? 她的心突然被紧张不安以及喜悦给牢牢占满。若是平时的她,可能冷静思考一下那两个士兵的话,就能猜到来人的真正身份,可惜她最近一直陷在颓丧和思念的情绪中,现在,就像想抓住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一般,根本连冷静思考的心情都没有。 她几乎是立刻冲下马车,可是任她如何张望,却只能远远看到树林那边似乎围满了人,嘈杂声也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偶尔还传来围观的士兵拍手和叫好的声音。看来不像是在擒拿闯入者,倒像是比武大会了。 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幅情景,她恨不得立刻奔过去,无奈链子长度有限,只能围着马车打转,她拼尽全力对着那边嘈杂的人群大叫了几声:“堂哥——堂哥——安——安——”可惜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叫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都去看热闹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安的身手她太清楚,之前她太无聊时,曾老是把安当成马戏团成员,叫他跟其他士兵表演对打给她看。安惯用匕首,出招奇诡难防。武侠小说里不是也说了吗?一寸短,一寸险。她虽然不懂,也能看出,安是她遇过的男人中,身手最好的。 几乎不敢想象,那个人如果是堂哥,对上安,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被擒了,以苏伊赛德的狠毒,不知道会怎样对付他呢? 蒂妮丝正在焦急的时刻,瞥到马车,突然有了主意。她从一旁的树干上解下拴马匹的绳子,套好了马,坐上了车夫的位子,马鞭一扬,驾着马车就朝人群那边冲去。 马车风一般往那群人那儿刮去。越是靠近,她的心就跳的越快。围观的人惊觉到这辆疯狂冲过来的马车,鬼哭狼嚎地纷纷避让。本来围成了一个圈子的人群被打开了一个出口,蒂妮丝就这样驾着马车,朝圈子的中心冲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心跳都快停止了。安正把某人压制在地上,寒光闪烁的匕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果然是安赢了。她正在这么想,突然又发觉,安居然也没讨到便宜,他的肩头,也正横着那人的剑,似乎只要一秒钟,脖子就会立刻被切断。 以她的方位,还看不到那人的脸,几乎都被安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然而,随着安察觉到马车而转头的瞬间,她也看清了那人露出的头发—— 金色的,不是黑色。 不是堂哥。 心突然直直坠下,然而下一秒,她又猛地瞪大了眼睛,脑中一道灵光划过。 她知道那是谁了。 “安——放开他——”她朝他大叫起来。“雅格——雅格——” 安闻言,身子一震,眉头一皱,慢慢放松了抵着匕首的力道,而那人也在这时撤掉了手中的剑。 那人迅速从地上起身,提着银光闪闪的剑,对她微笑起来。 原本少年般纤细的身形一个多月间竟拔高了不少,目测起码也要比她高一个头了。阳光般的金发长长到了肩下,凌乱地披散着,原本白皙似瓷娃娃的皮肤竟然变成了小麦色,身上穿着高领的厚呢军装,尽管由于刚才的打斗,而沾满了泥土,却仍挺拔帅气,从前那青葱嫩苗般的纤细美少年,竟然长成了一颗挺拔的大树。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绝美的五官。 像是雅格,又不像是雅格。 这变化太大了,使得蒂妮丝不由得愣住,握着马鞭的手还傻傻冻在空中,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雅格走近马车,走至她跟前,抬起头静静端详着坐在马车上的她。 从圆睁的杏眼,微翘的琼鼻,丰润的玫瑰色唇瓣再到海藻般卷曲的长发…… 雅格突然从衣领里翻出一样什么东西,然后套在她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间传来,她低头一看,竟是……竟是以前他莫名其妙塞给自己,又被自己随手丢在房间不知哪个角落的那块破旧的怀表。 怀表的链子被改成了长长的银项链,挂在胸口,垂得低低的,靠近心脏的位子。 “笨蛋,居然忘了这个,所以我给你送来。” 少年如此说道。 第八十二章 对不起我爱你 “雅格!”蒂妮丝一把抓住他:“堂哥呢?你哥哥他……没有来吗?” 雅格一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嘴角紧抿,眼睛微眯,表情竟似压抑沉痛的扭曲。 她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忽然心变得冰凉冰凉,总觉得他若是一开口,会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话来。 但她拼命告诉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傻念头? 她抓着他的手摇起来:“雅格雅格,你告诉我,堂哥呢?” “……哥哥他……死了。” …… 世界突然好像安静了很久很久。 她皱起细细的、好看的眉毛,突然很想打他一顿。 这算什么,是在报复以前她对他的作弄吗?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你在发什么疯?被你哥哥听到要生气了,他明明还在公爵府,对不对?”她摇着他的手,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沉默不语:“雅格,你来救我,他知不知道?他一定知道吧,还是说他已经来了,只是没有你速度快,对不对?他是不是还在后面,很快就追来了?” 蒂妮丝突然从马上跳上来,凑到他跟前,把手上的手镣抬高给他看:“你一定有办法把这个弄开,对不对,你这么厉害,你连安都可以打败,你能够把我救出去的,是嘛?我们很快就能回奥赛了,我很快就能见到堂哥了,是嘛?” “蒂蒂……”雅格仿佛不忍心看她一般,眼光沉痛地别开了,看向了远方:“……他死了,真的死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突然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她安静下来,静静地,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良久,才干涩地说:“不可能……你骗我……” “……蒂蒂,在你被掳走的那天晚上,他被人害死在荒郊的破屋里……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但是他死后,在伦塞尔基亲王力荐下,佛朗西斯做了侯赛因公爵。” “佛朗西斯?佛朗西斯?……”蒂妮丝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暴跳起来,扑向一旁的安,揪着安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叫道:“苏伊赛德呢,苏伊赛德在哪?!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他骗了我!!!苏伊赛德——” “我没有骗你……”苏伊赛德的声音突然插 入,他慢慢走近她,走得极慢极慢,绿色的眼中一抹沉痛。 这一天,竟比他以为的还要快,让他猝不及防…… “苏、伊、赛、德——”他的名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牙缝里蹦出来的。她目眦欲裂,双目通红,强忍着眼泪,一步一步走向他,浑身颤抖,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答应了只要我跟你走,你会让佛朗西斯消失吗?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怎么想,堂哥都是被他害死的!……你要怎么样跟我解释?” 苏伊赛德紧握着她的肩膀,神色痛楚地盯着她的眼睛:“别这样……蒂蒂,我没有骗你,只是我的人晚了几天……我本想等我们离开之后再下手,这样可以避人耳目……没有想到,我们离开的那天晚上就……” 蒂妮丝的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种简直不像是活物发出的声音,幽幽地说:“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堂哥已经死了的事?却瞒着我?” 她没有看他的脸,头低低地垂着,不知道在看哪里,这种态度比刚才更让他心惊,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她:“蒂蒂,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蒂蒂,你相信我,不要这样……” 苏伊赛德把脸埋在她颈间,拼命汲取她身上的气息。终于到了这一天,为什么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软弱和恐惧? “苏伊赛德……”蒂妮丝终于在他怀里幽幽开口:“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再也不会了……你真让我恶心……你滚开,你滚开……我恨你!我这一辈子,只要活着,都不会停止对你的恨!你记住……你记住!”她蓦然抬头,泪水早已湿透衣襟。 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样决绝的仇恨,深入骨髓的厌恶…… 苏伊赛德全然经受不住,身子巨震,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早已坏掉的那颗心,在身体里,裂成碎片,碎片又化为粉末,灰飞烟灭。 原来,这才是痛的极致。 茫茫然不知度过了几个晨昏,她只知道,这几天她总在做一个梦,同一个梦。 梦里她就像一团透明气体,漂浮在空中,眼睁睁看着堂哥收到一张布下陷阱的纸条,以为她被绑架了,急忙赶到她房间,却被眼前的凌乱和血迹吓得肝胆俱裂,急忙赶到纸条上的地点,途中差点撞到她正坐着的马车,他和她,就在那一点,那一时刻,错开了,她选了离开他的那一条路,所以他就步入了另一条死亡之路…… 她反复梦到这个梦,每次总在两人错开的刹那,她就按耐不住,有时是想要抓住马车里的自己,狠狠搧几个耳光,叫她赶快回去;有时是追赶骑马狂奔的堂哥,想告诉他自己不在那个纸条上的地点,想要死死抱住他,想要狠狠投进他怀抱,想要告诉他自己再也不会离开他…… 可是每次,一回过神来,她就像一团空气般,穿过了自己和堂哥的身体…… 那个自己仍旧坐着马车奔向北边的图文斯,而堂哥也仍旧骑马弛向死亡之路。 每到这时她都忍不住狂叫出声,拼命掐自己,扇自己耳光,想让自己从这个可怕地梦境里醒来,可是下一秒,周围的景色一转,空间化为扭曲的五颜六色,再睁开眼睛,她又回到了公爵府,飘在天花板那里,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堂哥捡到那个纸团…… 一切又重复一遍,周而复始…… 这个梦好像无论如何也没有尽头般,她反复地看着,一次次地绝望,一次次地万念俱灰……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这到底是神的惩罚?还是魔鬼的玩笑? 无论是神还是魔鬼,让她反复地做这个醒不过来的梦,究竟是要告诉她什么,她太清楚了…… 是的。 害死堂哥的,不是别人。 正是她。 是她的离开,才让佛朗西斯有机可乘,把堂哥骗出来;是她亲自把房间布置成那样,让堂哥一看之下六神无主,才会这么容易上当;是她那样绝情的伤害,才让堂哥那段时间失魂落魄,萨尔勒斯明明警告过堂哥的,可他却连防备都不愿意了,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是的,是的,是的。 是她害死他的。 神明一定是在惩罚她,所以才设计了那个误以为是哥哥,实际又不是哥哥的玩笑,所以才安排这痛彻心扉的失去,所以才让她陷入这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两次都是这样,因为对方是哥哥,就轻易放弃,根本是她爱得不够深,她却每次都怨天怨地,埋怨老天爷如此苛待她,如此作弄她。 是她爱得不够深……是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她却只会怨天尤人,只会逃避。 两次同样的情况,她却一再犯同一个错误,一点都没有学聪明…… 她甚至连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都没有对他说过…… 她的眼泪疯狂的涌出来,痛苦地捣住了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进了头发……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抱紧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很爱很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死也不愿意离开他?为什么不爱到天荒地老沧海桑田万物俱灭的那一天?为什么不告诉他爱他……爱他,就算他是哥哥,就算他是杀人犯,就算是要堕入地狱,就算是下一刻即将死去,就算是灵魂要灰飞烟灭,她也不愿停止这份爱?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不这样告诉他? 如果她有告诉他,就不会像这样,只能放任这噬心刮骨般的悔恨和痛苦,在身体里蔓延,慢慢侵吞蚕食她的整个身体和灵魂…… “蒂蒂、蒂蒂……醒来啊……蒂蒂……”谁?谁在叫她,堂哥吗? 她最喜欢,堂哥轻轻叫她蒂蒂,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好不容易,眼前明明灭灭的幻象和疯狂扭曲的色彩褪去一些,一丝细缝微光中,露出安担忧憔悴的脸和雅格乍见她醒来,惊喜的脸。 原来……不是堂哥。 雅格抢先安一步猛然抱住她,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充满压抑的声音说:“……你睡了好多天,终于醒来了,蒂蒂……” 谁?又在叫她蒂蒂,是堂哥吗?温柔宽阔的怀抱一如当初,面颊下感受到他那颗激动跳跃的心,蒂妮丝脸蹭在他米色马甲上,忍不住微微皱起眉,疑惑地说:“……堂哥,为什么你不穿黑色了?黑色很适合你啊……”感到怀抱猛然一震,她抬起头,努力对着他微笑,想要睁开眼睛看的更清楚一些,然而五彩斑斓的颜色又在眼前疯狂旋转起来,脑袋里混沌不堪,眼皮又沉重得无法睁开…… “堂哥……对不起,我爱你……” 这次应该来得及了吧……她这句还没说出口的爱…… 第八十三章 追捕 蒂妮丝再次醒过来,却变得不认识任何人了。无论是安还是雅格,只要靠近她,抱着她,跟她说话,她总会把对方认成傲雷,总会撒娇地赖在对方怀里,嘴里唤着“堂哥,堂哥”。 除了一个人例外,苏伊赛德。 苏伊赛德偶尔靠近,她那混沌无神的双眼就会突然清明起来,里面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她的情绪立刻会变得十分不稳定,有时会随手拎起旁边的东西向他砸过去,有时则会扑向一旁的雅格或是安的怀里,哭着喊:“让他走!堂哥,让他走开!我不想看到他!” 苏伊赛德每到这时,只能默默地离去,虽然一言不发,那背影却无比的萧瑟悲戚。 她每天几乎要昏睡二十个小时,醒来也毫不关心身边的事。所以她当然不知道,雅格除了堂哥的死讯,还带来了别的讯息。 在他们逃出奥赛没多久,王宫就发生了重大变故,因此他们这一段时间逃得极为顺遂,连追兵也没遇到过。不久前,国王陛下突然病倒了,镇日神志不清,神魂失常。宫中御医无数,却无一人能诊断出这究竟是什么病,直到前几日,陛下终于吐出一口黑血,不治身亡,御医才恍然发现,原来陛下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这毒十分罕见,本身并无什么毒性,就算一次吞上一大碗,最多只是肠胃不适闹闹肚子罢了,因此若下在日常饮食中,银针也检测不出,中毒者也不会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它的可怕之处在于,能使人不知不觉依赖它,时日越久,依赖性越强,若有人长期服用十年,二十年之后 ,一旦不再服用,身体对毒的强烈依赖性便可要了性命。 因此御医感叹道:“陛下不是死于被人下毒,而是死于那人突然不下了啊……” 雅格说起这个的时候,安一脸的惊讶,感叹:“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毒。” 而一旁的苏伊赛德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陛下死后,王宫混乱一片,原本应该继承王位的皇太子不知所踪。 历史上,在这种时候,总会有野心家冒出来。这次也不例外,平日总在陛下面前表演兄弟情深戏码的伦塞尔基亲王,在国王死后第二天,迅速进驻奥赛宫,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旗号,掌握了佛伦西的全部军权,只差正式登基了。 安听到这里,转头看了苏伊赛德一眼,说道:“佛伦西现在这么混乱,短时间内都没空理会图文斯了,追兵也暂时不会来了吧……” 苏伊赛德皱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你错了,这下,追兵会更加猛烈地追捕我们了……” 安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会呢,那个伦什么鸡的,想要名正言顺的登基,没那么容易,佛伦西可是个注重皇室血统传承的地方,就算皇太子不在,国王还有个女儿呢,女王登基在西欧大陆也不是没有先例,反正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弟弟,他想压制那一票老古板的贵族的反对,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吧……” 苏伊赛德说:“没错,这个是需要不少时间,不过,要是我是他,当务之急,是先确定最大的劲敌皇太子的下落……来个一劳永逸。” “你是说……” “不错,现在恐怕谁都猜到皇太子的失踪跟我们的关系,所以接下来,伦塞尔基,肯定会派大军没日没夜地追捕我们……”苏伊赛德顿了顿,看了一眼在雅格怀里昏睡的蒂妮丝,眼中一闪而逝的压抑:“……安,她就拜托你了,好好保护她……” 安这时也看了她一眼,眼光恋恋地怜惜和心痛,正要点头说好,却被雅格抢先了一步。 “不用了,蒂妮丝我会保护的,不需要外人插手。”一脸的傲慢和冷淡。 安暗暗咬牙切齿:这家伙真是臭屁,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贵族的小孩,就是讨人厌! 苏伊赛德的话果然一语成谶。 在经过大峡谷时,逃亡的队伍遇上了佛伦西的追兵,居然还是由伦塞尔基亲自率领的千人骑兵,光人数就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这场战斗的惨烈可想而知,猝不及防之下遇袭,苏伊赛德的队伍顷刻间人数少了一半。 漫天血光,杀戮四起,哀号之声不绝于野。苏伊赛德心知根本无法抵抗,便率领余下兵士逃上了山崖,专挑崎岖不平荆棘满布的小路走。而追兵大多是骑兵,面对崎岖山路,难免力不从心,速度倒慢了下来。 行至悬崖之边,眼见两崖之间间隔数十米,中间以一破旧索桥为媒。崖高千丈,崖边云雾缭绕,这索桥以粗绳结成,铺以木板,走上去,摇摇晃晃,若一个不查失足,小命休矣。 此刻崖边一道七彩霞光铺就在两崖之间,雾霭蒙蒙间,蔚为奇观。可惜却没一人有心情欣赏美景。 所有人都知道,追兵转眼就会赶到,能不能甩开追兵,就看他们能不能顺利度过索桥,然后及时砍断索桥。 可是这索桥摇摇晃晃,颤颤悠悠,看起来很难一次背负这么些个人的重量,看来只能几个人一组一组的过去,而时间势必来不及。 若无法及时通过,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追兵的马蹄声已经隐隐传来,没有时间了!苏伊赛德突然一把拽过安,神色凄然而郑重:“安,你跟雅格,带着她先过桥,然后你们一直往北走,千万不要回头,知道么?……” 安怔住了,喃喃道:“苏……” 他的意思,是要用性命为他们断后吗? “安格鲁·穆罗伦斯,我以图文斯王室公主之子的身份命令你——”苏伊赛德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响亮地说:“你怀里的,是图文斯前郡主的女儿,若我有任何不测,她就是唯一的皇室血脉!带她回图文斯!路上菲尔会接应你们的!回去告诉所有图文斯的子民,她母亲裟尔芙·彭烈,是为了图文斯,在敌国忍辱负重二十年的郡主!除了我,她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图文斯王位的人!而我若回不去,她就是图文斯的女王!!!” 霞光打在他身上,在他身上染上一层圣光。他虽然一身狼狈,满身血污,却仍旧无法减损他丝毫的俊美无俦,他满脸肃穆,安知道,这一刻,他是以图文斯王子的身份下的命令。 可是他仍旧犹豫了一下:“可是……她这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蒂妮丝,她的呼吸平稳,美丽的睡颜宁静安详,可是此时,眼睫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安,你们村子,世代都忠于皇室,回去告诉村里的其他人,她是唯一的继承人,叫他们要像拥护我一样拥护她……”苏伊赛德眼光垂下来,无比眷念地看了她美丽的睡颜一眼:“她不会一辈子这样的,她不是那样软弱的人,当她知道周围有那样多的人牵挂着她,她不会忍心一直这样,让周围的人痛心的,她很善良,她生来就适合高高在上的位子,我的……” 剩下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却没有说出口。 我的蒂蒂,是即使在黑夜里,被乌云挡住,也仍然光芒万丈的那颗星星…… 第八十四章 清醒 安和雅格带着蒂妮丝过了索桥,来到另一边的山崖。安背着蒂妮丝下山,雅格持剑在前开路,一路上荆棘丛生,路十分难走。 突然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雅格和安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难道是追兵?莫非是伦塞尔基早已派人在这边山下埋下伏兵?就等着一举歼灭他们? 两人没有商量,却动作一致地转回原来的方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嘶鸣声和马蹄声转瞬就来到身后,安突然把蒂妮丝塞到雅格手上,把他往后猛力一推,推出好远,安眸中寒光一现,匕首握在手里,气势凌人地面对来人。 郁郁葱葱间,十几骑人马出现在视线中。看他们的穿着,土黄色的厚呢军装,头戴三角帽,的确是佛伦西的追兵。 本来十几个人而已,安并不放在眼里,只是他们都拿着火枪,这就比较麻烦了。安的身手再好,也无法一人对抗十几杆枪。 他没有回头,大喝了一声:“雅格!带着她快走!” 雅格抱着蒂妮丝,有点犹豫。他虽然不喜欢这个老是跟他抢蒂蒂的安格鲁,但是放他一人在此送死,正义感强烈的雅格实在做不到。 就这么一愣间,安飞身扑向最近的一骑,匕首寒光一绽,已经削掉了一人的脑袋。安纵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肚,身子一反转,倒挂在马肚子下面,接着周围几人砰砰砰几声对着他开枪,却没有一枪打中,有的落了空,有的则子弹射入了马身。 马吃痛乱窜起来,转着圈儿狂奔,遇人便踢,林子里一时混乱起来。安紧紧夹紧双腿,抱着马腹,匕首叼在嘴里。只要马儿一靠近骑兵,他就乘机从马下偷袭,削断敌人的腿。 雅格一时看呆了,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不过,安的身手确实比他要高明。正在这么想,安响亮的调笑声传来:“怎么样?!小鬼,这下知道了吧,上次是老 子让着你,才让你跟老 子打成了平手!” 呸!刚刚才升起的一丝丝好感转瞬就没了。雅格不再担心他,抱着蒂妮丝转身就走。 安用这个方法,既躲避了子弹,又可以有效突袭。转瞬间又削断了几人的腿。正在这时,有一个胸前多带了几枚徽章的佛伦西兵叫起来:“去追另外那个抱着女人的小子,那小子和那女人是侯赛因家的,佛朗西斯公爵大人吩咐要斩草除根!” 安心中一惊,果然见有几人转而去追雅格,他迅速又削掉一人的腿,顾不得许多,从马腹下又跃回马背,催着马儿去追赶雅格。 追得近了,果然见雅格抱着蒂妮丝,躲得十分狼狈,这时已经有三杆枪都对准了雅格和蒂妮丝,电光石火间,安用匕首狠命一扎马屁股,马儿狂嘶一声,没命地往前跑,顿时冲撞了前面正在瞄准的三人。三人的抢都没有打中。 安冲到雅格跟前,满面惊惶:“怎么样,她有没有事?” “没……”雅格正在回答,这时,安眼角瞟到又一人把枪对准了这边,他再也顾不得那许多,扑在雅格和蒂妮丝面前,以背抵挡了这一枪。 又一枪、两枪、三枪……悉数射进了他的背部。血雨四溅,枪鸣轰天,雅格呆呆看着他以一人之躯,为他俩筑起保护的城墙。安的脸背着光,可是那眼中的温柔,却似黑夜中的星星,|Qī-shū-ωǎng|灼灼发光……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身下的她身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眼光竟也开始离不开她……可是她身边优秀的男子那么多,可是他早知道她心有所属,所以他从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她能一直那样,无忧无虑地快乐着,肆无忌惮地作弄人。 他还记得他被她识破身份时,她一脸天使般的笑容,眼中却闪着调皮的光芒,她叫他:人妖小姐…… 他还记得那次的舞会上,她站在那里,双手比出圆圈的形状,对他暗示那个意思:橙子胸部…… 还有那次的血誓,他发誓,那一定是图文斯史上最滑稽的一次仪式,要是回到图文斯,被姐姐和妈妈知道了,非嘲弄他不可…… 啊……他被她作弄了太多次了,可是他每次都无法真的生气,看到她因为作弄到了他而笑得如此开心,自己的心情竟也变好了……他有时忍不住想,自己难道是被虐狂…… 背上传来火烧般的疼痛,密密麻麻烧灼着他全身的神经,喉头一股甜意,安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上了她沉睡的面颊。鲜红触目的血,顺着她的面颊,一滴滴滑落,像红色的玛瑙珠子。 他不知不觉皱起了眉毛……真是糟糕,怎么能弄脏她的脸…… 手刚刚抚上了她的面颊,想擦掉血迹,这时,一直昏睡的她,眼睛竟然,睁开了,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中的混沌慢慢转为了清明,又慢慢转为了惊恐,终于,不可思议地叫出声:“安……” 很好,她终于认得他了…… 安微微一笑,浑身力气尽失,软软往前栽倒。暴露出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连中了多少枪,都数不出来。 雅格突然提着剑,狂奔出去。一身凌厉的杀气,鬼神般不容侵犯,那放枪之人也不禁一愣,瞬间,就被雅格旋风般逼到眼前的寒剑,一剑削了脑袋。 雅格捡起那人的枪,翻身上马,把尸体踢下地,纵马朝远处剩下的几个佛伦西兵那里奔去。 蒂妮丝扶着身前血人一般的安,眼泪纷纷下坠:“不准死,听到没有?人妖,不准死!我是你的主人,没我的准许,你怎么能随便死掉……” 安轻笑一声,眼神却有些涣散:“……你真是霸道,连死也要你允许……我开始相信苏的话了,你真的很适合当女王……听说,女王都是很霸道的……哎……不如你真的当女王好了……有女人当王,我那几个姐姐应该会很高兴,因为她们一直都觉得……女人应该踩在男人身上……” 蒂妮丝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断然说道:“想要我当女王,你就别死,不然,我绝不原谅你……” 蒂妮丝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因为这一吻,安本来快要闭上的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我再说一次,想要我当女王,就不准死,不然,我一定在你墓上刻上人妖之墓四个字,让你死了在地狱里也要被嘲笑!”蒂妮丝忍住眼里的泪水,咬牙说道。 蒂妮丝突然捡起安掉落在一旁的匕首,对已经杀掉了剩下的佛伦西士兵,正走回来的雅格叫道:“雅格,替我看着这家伙!”说完,跳上了一匹马,双腿一夹,驱使马儿往山上跑去。 “你要去哪儿?”雅格一脸惊异地看着她。 “这家伙妄想要我当女王呢——”蒂妮丝回头对他一笑:“我不去做点女王该做的事怎么行?” 雅格看着她那样的笑,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下一秒,他却颦起眉头,对她离去的背影大叫:“蒂蒂,不准做危险的事,听到没有!” 蒂妮丝楞了一下,但很快回头说:“我答应你。” 蒂妮丝循着记忆,来到之前的断崖索桥边。 她之前虽然一直在昏睡,可是却能知晓周围发生的一切。所以当她看到伦塞尔基率领着千人骑兵,乌压压占满了索桥那头的山崖时,www.sxcnw.org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而苏伊赛德的士兵,仅剩了数十人,都已度过了索桥,此刻全部躲在这边的山崖的巨石后面,以躲避来自对面山崖的枪林弹雨。 目前的状况还在拉锯中,只要索桥不断,苏伊赛德他们就无法安心逃走,可是一旦有人走到崖边去砍索桥的绳索,立刻会被对面的人乱枪击毙。 但是这样耗下去,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苏伊赛德发现了她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慢慢走过去,跟他擦身而过的刹那,轻轻说了一句:“我死也不愿意,欠你的人情……” 眼光飘过索桥,在对面山崖的茫茫人群中,搜索那个人的身影。 找到了,伦塞尔基高坐马上,不可一世的身影旁,是一个同样骑在马上,一脸谦和,衣着华丽的男子。 她还记得,在那个梦中,曾经看过他那般狰狞阴险的表情。 佛朗西斯,用你的命,来赔我的堂哥吧。 第八十五章 索桥断魂 苏伊赛德似乎注意到了她目光投去的方向,那俊秀的眉轻轻颦了起来,眼光中充满了担忧,手刚抬起,似乎想抓住她,却又终究放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蒂妮丝看他一眼,嘴唇掀了掀,轻轻说了句:“安受了重伤,快派人过去。” 说完,她轻轻一咬牙,面色一变,不顾来自索桥对面的枪林弹雨,朝索桥那边奔去。边跑边大叫:“亲王阁下!亲王阁下!救我!快救我!我是侯赛因家的蒂妮丝啊!” 几枚子弹差点擦过她的身体,蒂妮丝满脸惊惶与恐惧,发丝凌乱,一身狼狈,却仍不要命地往桥边跑,两边的人马都没料到突然会有个女人闯到中间,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两边人马一怔之下,接下来的反应却截然不同。正在朝对面放枪的佛伦西士兵,听到她那句“亲王阁下,救我”,怕这女人是跟亲王有什么渊源,放枪的动作便有些迟疑,欲等待亲王的命令。 而苏伊赛德的士兵,一怔之后,人人脸上都出现了厌恶的表情,有性子急的甚至咒骂出声。这也难怪,在他们生死存亡的一刻,这个相处了半月之久,一直蒙苏伊赛德殿下和安格鲁大人百般呵护的女人,居然倒戈相向,跟敌人求救,人人都心中愤愤不平。 蒂妮丝即将奔上索桥的刹那,对面山崖上,一直关注这边的佛朗西斯,眼中一丝精光划过,脑中立刻反应过来她是要做什么,连忙大声叫道:“亲王,有诈,这女人想断索桥……” 伦塞尔基也反应了过来,正要下令开枪击毙她,却见蒂妮丝并没有停留在索桥前,做出任何类似断桥的动作,而是一刻也不停地直直奔上了桥,踏着嘎吱作响的破烂木板,往这边走来。 佛朗西斯眼中一丝疑惑,而伦塞尔基也没有下令开枪,那双如蛇一般狡诈阴毒的眼睛紧盯着蒂妮丝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研判什么。 蒂妮丝一边急着过桥,一边哭叫道:“亲王!救我!不要开枪!我是被这些反贼掳走的!他们为了逼我交出我母亲留下的信和地图,把我从公爵府中掳走!救我!亲王阁下!” 伦塞尔基听到“母亲留下的信和地图”的瞬间,像有什么在心里炸开一样,三角眼闪过一丝狂喜的光彩,他有点激动地大喊出声:“不要开枪!让她过来……” 究竟是什么让伦塞尔基如此激动?他记起在数十年前,王兄出兵图文斯之前,曾对他说过,图文斯虽是一个土地面积还不及佛伦西十分之一的北境小国,却是历史远比佛伦西更加悠久的神秘古国。子民崇尚神明,信仰一些充满神奇力量的仪式,图文斯的人民在西欧大陆上,被称为“最接近神的一族”。而几乎没人知道,图文斯历代的国王,将一个远古时代起的神奇秘密,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 他犹记得当他问起王兄,那个秘密是什么时,一向深沉稳重的王兄脸上浮起的那种贪婪神情,他说:“伦塞尔基……你想像过神明居住过的城池是什么样子的吗?你能想象黄金为墙,白银为柱,象牙为顶的城是什么样子吗?……那个图文斯皇室世代守护的的秘密,其实是一张航海图,上面记载着一个岛屿的位置,而那个岛屿上,有一座古早时期神明曾经住过的黄金城……” 是的,一座黄金筑成的城池,该藏有多么庞大的财富?对于常年征战,导致国库亏空的佛伦西来说,财富的确是必须的,况且传说中这座城池跟神明之间的联系,也成了它的巨大魅力之一,因此,连一向傲慢不可一世的里克姆十四世,也为了这个秘密,起了贪念,踏响侵略的铁蹄,屠城三日,杀了图文斯数万人。 他那英明骁勇的王兄肖想了二十余年却没有得到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他无意得知了下落吗?王位也是,宝藏也是,看来神明果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伦塞尔基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血液沸腾,什么也顾不了了,握着缰绳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满脸的渴望和贪婪,似乎想一口吞了似地迫切盯着跌跌撞撞过桥来的蒂妮丝。 旁边的佛朗西斯疑惑地看着伦塞尔基,有点不能理解亲王现在明显太过轻率的态度。何况那个女人跟以前那位侯赛因公爵是那样的关系,而那个侯赛因公爵又是被自己害死的……想到这里,佛朗西斯不得不警惕起来,开口劝道:“亲王阁下,恐怕有诈啊……” 可惜现在伦塞尔基什么也听不进去。当蒂妮丝终于度过索桥,来到这边的山崖时,伦塞尔基甚至挥手示意面前的兵士给蒂妮丝让道。 “亲爱的侯赛因小姐,您受苦了,现在您安全了,有本王在此,苏伊赛德那卑劣的叛贼休想伤害您一根头发!现在,跟我讲讲您刚才说的信和地图是怎么一回事吧?”蒂妮丝终于站定在伦塞尔基的面前,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啊……是的,”蒂妮丝仍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色苍白,身子如孱弱的小花抖个不停,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似乎凝聚着极大地不安,她微微俯身,对他行了一礼。“亲王阁下,听您这么说我终于安心一点了。……是这样,那信和地图是我无意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的,信里说,那是图文斯的秘密……是一张宝……” 宝什么?伦塞尔基心脏狂跳,那一霎那,一门心思期待她接下来的话,全身毫无防备。 就在此刻,蒂妮丝收捻在身侧的袖管里,寒光一现。她猛地扑向伦塞尔基,一眨眼的工夫,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颈处,同时爆喝出声:“谁敢动一下,我就切断他的脖子!!!”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静,不管是桥这边还是桥那边,都被这乍然的变化惊呆了。 伦塞尔基也惊怔住了,脖子感觉被冰冷的匕首刺得微微发疼,这一刻,无比后悔刚才的轻率。可是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料到刚才还孱弱得似乎随时会昏倒的女人,会突然来这一手。 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亲王,很快稳定住了心神,冷笑出声:“蒂妮丝,女孩子还是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乖乖把匕首放下,本王会原谅你这次的鲁莽的……” 这个老家伙似乎不相信女人会真的有胆量切断他的脖子呢。蒂妮丝眼睛一眯,闪着危险的光芒,唇边一抹浅浅的冷笑,没有一句废话,匕首顺着脖子往耳侧一挑,伦塞尔基的耳朵飚出一道血柱,一只耳朵被切掉了一半。匕首又飞快往下一压,仍旧抵在他脖子上。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有几个最接近蒂妮丝的士兵,在血溅出的刹那,已经把枪对准了她,但是匕首一眨眼又回到亲王的脖子上,所以这几个人还是迟疑着没有开枪。 这把匕首是安家传的匕首,削铁如泥,蒂妮丝这种女孩子也能毫不费劲地切掉他的耳朵。 伦塞尔基远没有刚才的镇定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剧痛而颤抖,大滴大滴的汗珠沿着额头淌下。 “亲王阁下,现在还要原谅我的鲁莽么?”蒂妮丝嘴角出现恶意的笑容,她冷静地环视了现场一圈,大喝出声:“现在——所有佛伦西士兵听着,把你们的枪放到地上——然后站起身,双手举高过头顶——” 这一招对于防止突袭,是很有效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没有立刻照她的话做。蒂妮丝脸色一冷,匕首稍稍往下压了一点,伦塞尔基的脖子血痕立现:“你们可以试试看,我这把匕首有多快——” 伦塞尔基惊恐地大叫起来:“照她的话做!照她说的做!不然军法处置!!” 只听到一阵乱七八糟的枪支落地的声音,所有人扔下枪后,齐齐高举双手过头,场面十分滑稽。 很好,现在,这些无法动弹的士兵,短时间内威胁不到对面了。 她争取的就是这一刻。 蒂妮丝架着伦塞尔基,慢慢朝桥边移动。当她终于站定在桥头时,长发和裙裾被山风吹起,像一只几欲飞翔的鸟儿。 隔着几十米长的索桥,蒂妮丝对着那头的苏伊赛德厉声喝道:“苏伊赛德!砍断索桥!快走!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她居然要他砍断索桥,她居然要他砍断索桥—— 苏伊赛德浑身一震,心碎欲裂。 早在刚才她盯着佛朗西斯看的时候,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叫他砍断索桥,他们这几十人固然可以安然逃走,她自己却是毫无退路了。 虽然他的理智明白告诉他,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牺牲最小的办法。因为那条索桥摇摇晃晃,中间还有不少木板断裂,就算是一个人过桥也要十分小心,所以她是绝不可能在挟持一个人的情况下,安然过桥的。而她若是放掉伦塞尔基,就算是用飞的来过桥,也必然来不及,一定会在抵达这边山崖之前被击毙的。 他心知肚明,这座嫁接在生死之间的索桥,她是无论如何过不来了……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明明知道,只有毅然断掉索桥,带着剩下的人逃回图文斯,才是牺牲最小的办法,可是……他的腿竟然无法移动分毫,竟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死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只要逃回去,图文斯就能获得自由了,图文斯的政权就能重新回到他们一族的手里了。父王死掉了,皇太子也在他们手里做人质,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啊…… 这个机会是他和母亲一共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创造的啊……母亲为了这个,对父王虚以尾蛇十年,为了这个,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魔鬼……他犹记得,母亲第一次教他给自己的父亲下毒的情景……当时年仅十岁的他,浑身颤抖着告诉母亲,他成功在父亲的食物里下了毒时,母亲脸上欣慰而解脱的笑容…… 那天晚上的母亲,第一次温柔拥抱了他……他被她抱在怀里时,感受到那样真切的快乐和幸福,一瞬间,对父王下毒的恐惧也消失无踪了。他第一次胆敢这样想:母亲应该是真的爱我吧?不止是为了让我复国,才生下我的吧? 可是,当天晚上,梦就碎了……母亲自刎在他面前。 啊……她应该是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为了图文斯,跟仇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对他下了十年的毒,还生下了他的儿子……这种在仇恨中煎熬痛苦了十年的滋味,换了普通人,早就疯掉了。 所以当她知道跟仇人生的孽种,已经能够代替她复仇,代替她履行她的使命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永远解脱了…… 她终究是不爱他的,他只是她复国的工具罢了。 虽然明了这一点,那天晚上,他却没有哭。母亲这十年来把他教得太好太好,哭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他是冷血冷静的苏伊赛德,在他眼里,任何东西都不会比图文斯更重要,而他在任何情况下,也应该作出最正确的判断才对。 可是为什么,明知道眼下,断桥才是唯一让牺牲最小的方式,他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 什么时候起,她竟成了他心中凌驾一切的存在吗?就连图文斯,也变得不再重要?…… 蒂妮丝没有再理会桥那边的苏伊赛德,她相信他那样冷静的人,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是的,在她奔过来的刹那,就已经没想过能活着回去。要断索桥就一定得有人牺牲,她想,自己反正是生无可恋,若是死了……就可以去陪堂哥了吧?…… 堂哥现在一个人……会不会很寂寞? 只是对不起雅格……他叫她不要做危险的事,她终究还是骗了他。 只是……还有一件事没做…… 蒂妮丝对着身前被她架住的伦塞尔基轻轻一笑:“亲王,我其实并不想要你的命呢,不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了你,如何?” 伦塞尔基之前早已被她吓得灰头土脸,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贵族小姐,居然能面不改色切掉他的耳朵,而且做了这么一长窜复杂的举动,最终却是为了给苏伊赛德的人制造断桥的机会。 他现在丝毫也不敢小看她了,气若游丝的回答:“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蒂妮丝眼光望向不远处,同样高举双手的佛朗西斯,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堂哥傲雷,是怎么死的吧?我做这么多,不过想找个机会为他报仇罢了,你叫你的士兵现在杀了佛朗西斯,我就放了你?如何?” 此话一出,佛朗西斯的眼中,爆出惊恐和愤怒的光芒,他瞪着蒂妮丝,恨不得一口吞了她。他跟了伦塞尔基这段时间,太清楚他的为人了,为了自己活命,伦塞尔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叫人杀他! 果然,伦塞尔基迟疑地说:“……真的?杀了他你就放了我?” 这条老毒蛇果然想拿他的命换他自己的命!佛朗西斯眼中闪过阴霾,不再迟疑,原本高举过顶的双手闪电般探向自己的胸口—— 砰!砰!两声枪响。 声音来自他手中的一把袖珍手枪。 幸好,伦塞尔基挡在她面前,两枪统统击在他身上。 然而,随着伦塞尔基中枪往后倒去,她的身影也暴露在众人面前,刷刷刷,已有数十个士兵捡起火枪对准她—— 终于来了吗?蒂妮丝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堂哥——我来找你了—— 砰砰砰!一阵疯狂的枪声扫过,她却没有感到意料中的疼痛,只感到跌进一具怀抱—— 是谁?很温暖,很宽阔,又仿佛很熟悉…… 堂哥吗? 她睁开眼睛,却看到银色发丝在眼前飞扬。 苏伊赛德。 蒂妮丝心头大震,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不断桥逃走,反而不知不觉度过了桥……他疯了吗?只身陷入敌营,这样的话,不但他们两活不了,对面的几十个人也是死路一条。 苏伊赛德抱着她扑到在桥上,躲过那一阵疯狂的火枪扫射。 他抡起长剑,猛然朝索桥的绳索砍去—— 蒂妮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家伙果然疯了,现在断桥,桥上的他和她不也要掉下去么? 他难道特地渡桥而来,就是要跟她死在一起? 蒂妮丝心中,突然有种坚持的什么东西,一点点龟裂了…… 真可笑,最后关头,居然要跟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死在一起…… 蒂妮丝被他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等待掉下万丈山崖的那一刻。 然而,自由落体般的感觉并没有来临,反而是好像被一股很大的力道牵引着,重重撞向另一边的山崖崖壁。 原来,断桥的刹那,苏伊赛德一手抱着她,一手抓住索桥的绳索—— 两人固然没有被抛下山崖,却随着一端断开的索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像荡秋千一样,重重荡向崖壁—— 苏伊赛德这白痴!这样一定连内脏都会被撞出来,终究还是逃不了一死—— 蒂妮丝闭上眼睛,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等待接下来的剧痛。 第八十六章 成为女王吧 根据主角不死定律,蒂妮丝预料中的死亡当然不会来临。 事实上,在他们重重荡向崖壁的那一刻,苏伊赛德突然吹响了一声口哨,一只巨大的白雕以闪电之姿冲入两人与崖壁之间,以身体做肉垫,替两人消减了巨大的冲力。白雕随后惨叫一声,跌入山崖。苏伊赛德狂吐一口鲜血,感觉身体内脏都被撞得四分五裂。而蒂妮丝虽然也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却因为被他小心呵护在怀里,所以没怎么受伤。 两人随后被士兵拉了上去。 因为老天爷(也就是善良的亲妈葵= =)的眷顾,苏伊赛德和安虽然都受了极重的伤,去了半条命,但是也都还活着。 一行残兵损将狼狈地向北行去,途经大峡谷时,终于时来运转,遇到了来自图文斯的数千人的援兵部队,援兵的首领是个叫菲尔的,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的年轻男子。 菲尔的祖上世代都是图文斯王朝的宰相。在二十年多前佛伦西屠城期间,他侥幸活了下来。除了一个叔叔,族中所有亲人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中,尽皆死去,多年来,他为了复辟图文斯王朝,一直暗中跟苏伊赛德联络,秘密集结民众,编制军队。他虽从未见过苏伊赛德本人,却已是他最忠心的部下。 当菲尔见到苏伊赛德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不顾在场还有这么多人,就对着苏伊赛德虔诚地单膝下跪。他面上有按耐不住的红晕,连指尖都在颤抖。 “殿下!苏伊赛德殿下!终于见到您了!我们图文斯未来的王终于回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脸色苍白如纸的苏伊赛德打断了。苏伊赛德此刻全靠旁边两个士兵的支撑,才能勉励站着。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吐出一口鲜血。 菲尔担忧地看着他。而不远处,一直守在昏迷不醒的安身边的蒂妮丝,此刻也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咳咳,菲尔,你说错了,我不是图文斯未来的王——”苏伊赛德突然看向蒂妮丝的方向,目光正好和她的相撞。一撞之下,苏伊赛德眼里溢出更加温柔的光芒,而蒂妮丝却讪讪转开了视线。 “那个……才是图文斯未来的王……”苏伊赛德指着蒂妮丝,对菲尔说。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连蒂妮丝都惊讶地看着他。 菲尔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以为然。他看了蒂妮丝一眼,只觉得是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漂亮少女,他怀疑殿下是不是病糊涂了。 苏伊赛德看出他眼里的怀疑:“菲尔,那是我的表妹蒂妮丝,前城主裟尔芙·彭烈的女儿,她也是图文斯皇室成员,除了我之外,现在只有她有皇位继承权。” 她的身份他是知道了,可是就算有皇位继承权,他也难以信服,让这么一个娇柔的少女继承王位。在他心中,苏伊赛德殿下才是最适合的王位继承人。除了血统,苏伊赛德殿下既睿智、冷静又具有天生的王者气度,将来一定会成为图文斯的一代明君。除了他以外,任何人做图文斯的王,他都无法接受! 菲尔当下有点刁难地说:“……裟尔芙·彭烈?那个投奔佛伦西国王的狗腿城主吗?殿下还没去过图文斯,恐怕还不大清楚图文斯国内的情况……至今虽然过了二十年了,但是图文斯人嫉恶如仇,直到如今人民提起裟尔芙·彭烈,还是恨得牙痒痒的,恐怕民众难以接受裟尔芙的女儿做女王……” 他这话说得虽不算很难听,但是任何人都听得出里面的不屑。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齐刷刷朝蒂妮丝投去,特别是菲尔带来的那一队援兵,都是土生土长的图文斯人,听到他的话之后,个个都向蒂妮丝投去了鄙夷和厌恨的目光。 这个菲尔是什么意思?找茬吗?蒂妮丝面对众人的目光,觉得有点难堪和尴尬。什么破女王,给她当,她还不稀罕呢! 正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母亲是母亲,女儿是女儿,蒂妮丝小姐和她母亲绝对是不一样的人……” 菲尔大人在说话,居然有人敢插嘴?众人往说话的人那儿看去,发现居然是苏伊赛德手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这下更加惊讶了。 苏伊赛德惊讶地朝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兵他有印象,也是土生土长的图文斯人,平时看起来胆小如鼠,没想到居然敢在这种场合为蒂妮丝说话。 那个小兵的话声刚落,又有一些杂乱的声音争先恐后的响起,竟然都是苏伊赛德的部下,也是这次断桥之役之后存活下来的人。 “说得对……蒂妮丝小姐跟她母亲绝对不一样,她在索桥那儿,为了救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就是啊,蒂妮丝小姐又勇敢又聪慧……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活到现在。如果殿下不愿意当国王……推举蒂妮丝小姐当女王的话,我也会同样拥护的……” 有性格直爽一点的甚至说:“奶 奶的……老 子的命是蒂妮丝小姐救的,回国之后,谁敢说蒂妮丝小姐和她母亲一句坏话,老子就跟他拼命!” “就是……拥护蒂妮丝小姐当女王!”“蒂妮丝女王万岁!”“蒂妮丝女王万岁!” …… 到后来,四十几个人齐齐呐喊:“蒂妮丝女王万岁!”声音整齐响彻山谷,四十几人的声音经过的不断回荡,听起来竟像有数万人在呐喊一般。声音气势宏大,狠狠震住了菲尔和他那数千人的部队。 蒂妮丝也震惊地看着一幕,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而苏伊赛德,惊讶过后,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了然的微笑。难怪自从断桥之役后,这几天,他手下这些小兵对待蒂妮丝的态度跟以往大相径庭,不但特别殷勤,有的见到蒂妮丝,还会红着脸不知所措…… 他的蒂蒂,果然具有不知不觉就能收服人心的无敌魅力……而能够服众的魅力,对于一个女王来说,也是必要的…… 苏伊赛德对着犹自震惊中的菲尔微微一笑,说道:“菲尔,你看到了,我这些士兵大部分也是土生土长的图文斯人,他们明知道蒂妮丝的母亲是谁,却没有什么意见呢。图文斯人虽然嫉恶如仇,却不是是非不分呢。何况……裟尔芙·彭烈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她是为了图文斯委曲求全二十年的伟大女性……回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她洗刷污名……” 还有这种事?菲尔看着他,眉头紧锁,闷不吭声。 就算是这样,他也无法看着自己崇拜的殿下,为了复国,精心谋划十年,到头来却做不了国王,却要让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丫头坐享其成……他实在无法接受! “菲尔!不用多说了,此事已定!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辅佐蒂妮丝,直到她顺利登基……” 什么?!让他辅佐这个小丫头?!菲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再也忍不住了,刚要出口拒绝,一个声音却抢在他前面。 “我拒绝!”蒂妮丝傲慢地走过来,冷冷瞪了苏伊赛德一眼:“从刚才开始你就一个人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当女王了?!我拒绝,我对当女王一点兴趣也没有!要当你自己去当吧!” 苏伊赛德似乎早料到她的拒绝,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咳嗽平息了,他淡淡地说:“你不想当那就我当吧……” 蒂妮丝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本以为要花很大功夫才能说动他的。 谁知他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她气得差点吐血。 “不过我当了国王之后,一定会让你当我的皇后。国王看上的女人,是不能够拒绝的。” “你你你……”蒂妮丝震惊地看着他,脸颊被气得通红。 苏伊赛德一脸认真,眼神灼灼逼人:“我若是想要你当皇后,就是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不管是把你关起来,用铁链锁起来,下迷药,下春药……只要能够得到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尽可以试试……” 旁边已经有好几个士兵哄笑出声,蒂妮丝又气又羞,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男人!!!居然当着上千个手下的面,说什么“下春药”…… “那……那我就去死!!我死也不要嫁给你!!!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蒂妮丝愤愤瞪着他,眼睛里快喷出火来。反正堂哥死了,她的人生也没什么意思了,若不是因为担忧雅格和安的反应,也许她早就自杀了。 “是么……”她果然有寻死的念头……她的命是他好不容易救回的,她居然还想着死! 苏伊赛德冷冷瞥她一眼:“你若是死了,安和雅格,还有那只小豹子都得为你陪葬!!!” 什么!?蒂妮丝目瞪口呆。这男人是疯了吗?不得不说,他倒是确实抓住了她的弱点,安和雅格虽然不是她最爱的人,却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他们的生死置之不理。 一旁的菲尔冷汗流了下来……汗……一向冷静的殿下怎么变成这样?怎么听,他所说的都像个草菅人命的昏君……他开始有点犹豫自己力捧殿下登基是不是有点不妥? 苏伊赛德示意身边的两个士兵把他扶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愤怒的美丽小脸,准备来最后一击。 “你真的想死吗?若是你死后……他又到处找你,那不是人间悲剧吗?” 蒂妮丝身子陡然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说的“他”……是指谁?是指谁?会是那个人吗? 好不容易艰涩地开口,蒂妮丝的眼角都有点湿意了…… “……你说的是谁?” 苏伊赛德仔细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心口涩涩的痛,脸上却微笑起来:“……你说是谁呢?那个你这辈子最爱,为了他,连自己生死都不顾的男人……他究竟是不是还活着,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尸体,在下葬之前,突然从棺材里消失了呢……” 尸体消失了,尸体消失了……为什么?……难道,真的有可能还活着吗?蒂妮丝脑子一片混沌,一种狂喜想从心里涌出来,却又强制压抑着,害怕最终会落空…… “蒂蒂,你绝不可以随随便便去死,哪怕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都不行……你不想再遗憾一次吧?不想再错过了吧?当女王吧……拥有了权利,可以做好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你甚至可以派全国的人满世界去找他……所以,当图文斯的女王吧……”苏伊赛德温柔看着她,声调里半是蛊惑。 蒂妮丝蓦地一咬下唇,抬起头来,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声说:“好,我当!” 说完,她奔向最近的一匹马儿,利落地跃上马背,高高端坐在马上。风儿吹动她的长发,金红的夕阳把她的秀美的身姿衬得无比圣洁。 所有人一时都看得有点痴了。 她马鞭一扬,指向北方,大声道:“走吧!大家!我们最爱的图文斯,已经张开双臂迎接我们了——” 所有人瞬间觉得看到一个幻想,仿佛从前那个辉煌美丽的国家,就在她指的方向,静静等待他们…… 蒂妮丝一催马鞭,率先奔向北方。其他人也跟着她向北边奔去,连菲尔的骑兵队,居然在首领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也莫名其妙跟在她身后走了…… 事后这些人想起来,吓出一身冷汗。军队的大忌之一,就是不听主帅命令,擅自行动,幸好后来菲尔没有追究,不然,他们个个都是死罪。 菲尔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士兵都跟着她跑掉了,眉头一皱,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伊赛德对他招招手,他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抱怨:“殿下,我看得出来,你很爱那位蒂妮丝小姐,可您不能仅仅因为爱情,就把王位和国家都交到她手里……您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内还有一堆棘手的烂摊子,那个拉伊摩尔殿下,还不知道如何处理呢,而佛伦西和周边国家的威胁,根本还没有解除……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面对这一切??!” 难怪他如此烦恼,现在的图文斯确实有无数威胁和烂摊子都摆在那里。绑架拉伊摩尔,本来是这个计划中重要的一步棋,但是,现在产生了太多变化,让这步棋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本来的计划是绑架拉伊摩尔,等苏伊赛德回到图文斯之后,再用拉伊摩尔殿下的命,胁迫佛伦西国王跟他们定下互不侵犯的条约,然后再送拉伊摩尔回去。 但是两个计划外的情况发生了,一个是佛伦西国王死得太快,二是伦塞尔基的篡位。 而据探子回报,经过索桥一役,伦塞尔基虽然身受重伤,却没有死掉,而且还正在恢复中。若他一旦身体稍有康复,一定会大举举兵来犯的,他可不会因为拉伊摩尔在他们手中而投鼠忌器,反而会因为想除掉拉伊摩尔而更加疯狂地对付图文斯。 图文斯现在还是很弱,根本无法对抗佛伦西那样的大国。 若是冷静睿智的苏伊赛德殿下登基,他还相信他或许有办法带领他们对抗佛伦西,可是……那个小姑娘登基的话……唉,他似乎已经看到图文斯正式亡国的那一天了。 苏伊赛德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却仅仅是微微一笑:“菲尔,你说对了一点,我确实很爱那位蒂妮丝小姐,可我绝不是因为这个,才把王位让给她……”他咳了两声,又道:“事实上,她的确比我更适合图文斯王。理由有两个:第一,就算她不做女王,我也未必能登上王位。你刚才有一点说的很对,图文斯人确实嫉恶如仇。他们大概会一辈子记得我的生父是曾经杀了图文斯数万人的仇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你觉得他们会拥护仇人之子为王吗?” 菲尔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第二,若是我当国王,图文斯大概不出三年就会真正灭国。” “怎么可能呢……”菲尔急了:“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睿智而且能掌握先机的男人……” 苏伊赛德轻轻一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菲尔。我倒是没你说的这么好,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我是个太过锋芒毕露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当王,大概所有邻国的国王都恨不得早一刻灭了我……特别是趁现在图文斯还很弱小,重创之下元气还未恢复的时候。而现在西欧大陆上,据我所知,这几个临近的国家的国王没有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心家,而且,都是男人……” 菲尔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强调这几个国王都是男人?西欧大陆上本来就绝大多数国王都是男人,女王只在很早以前出现过。 苏伊赛德神秘一笑:“而且还都是年轻男子……我现在说的你可能还无法体会,你还没见识到她真正的魅力……跟男人周旋是她最擅长的,不管对方是平民、贵族、还是国王……” 我的蒂蒂,如果登上最高的位子,站在众人之上,那光芒,一定会耀眼得任何人都无法直视吧?…… 苏伊赛德脸色一白,狂吐出一口鲜血,又缓缓倒下…… 第八十七章 史上最厚脸皮的女王 她还记得夏洛妮曾对她说过图文斯是一个荒蛮的乡野之地,从那天起,每次提起图文斯,她的脑海中总会出现漠漠黄沙,荒芜一片的景象。 事实上证明,奥赛的贵族小姐总是喜欢夸大其词。在她看来,图文斯虽然比不上奥赛的繁华,但是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城镇和街道都修复得有模有样,井然有序,人民也安居乐业,四处一派热闹景象。只是不难看出,这里的人民仍过得十分清苦,衣着打扮都很朴素。 进城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受到了民众热情的夹道欢迎。 这让蒂妮丝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里,似乎心里也多了几□为未来女王的自觉。 只是可惜,从前那华丽的宫殿,早在二十年前被炮火轰塌了,现在的临时宫殿,则是由裟尔芙·彭烈曾住过的城主府改建的。 蒂妮丝随众人刚踏进宫殿的大门,一个侍从打扮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见到菲尔,面上一喜,立刻凑到菲尔跟前说了几句什么。 菲尔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无比,他立刻转身,无视蒂妮丝,对着刚被人搀扶进来,一脸苍白的苏伊赛德恭敬地说:“殿下,真是奇怪,邻近的吞罗萨伊国的皇太子竟然在这种时候来访……” 苏伊赛德眉头深锁,苍白的脸色更显苍白:“吞罗萨伊多年来一直对图文斯虎视眈眈,若不是之前图文斯归属强大的佛伦西,他们早就下手了……现在,图文斯刚刚回归政权,他们就匆匆来访,恐怕来者不善啊?……菲尔,他带了军队来吗?” 菲尔回答:“没呢,总共就十几个人的护卫军……” 苏伊赛德:“……看来是来刺探虚实来了……” 菲尔面色凝重,小心说道:“殿下,不然……我们扣下他做人质?就像对拉伊摩尔那样?” 苏伊赛德苦笑道:“一个拉伊摩尔都还不知道如何处置呢……现在是杀也不是放也不是。何况吞罗萨伊的皇太子是出了名的精明勇武,他会这种时候只身前来,恐怕早就做好了各种打算,若是扣下他,正好成为吞罗萨伊出兵侵略的借口。” 菲尔闻言,也不吱声了,四下一片静默。 静默之中,一个悦耳清脆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唔……让我去见见这位皇太子殿下吧?……” 菲尔立刻不悦地皱起眉头,眼神犀利地看向她:“小姐,这可不是玩游戏,这是政治啊!攸关一国的主权和数十万民众的性命啊!” 菲尔直到现在还是无法认可这位未来的女王大人,在他心中,苏伊赛德殿下才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他想,反正正式登基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他在那之前总能有办法让这个小女孩知难而退的。 蒂妮丝对他的话毫不在意,一脸痞痞的微笑:“小菲尔,你老是这么严肃很容易老的快哦!这种高规格的外交,让女王出面不是应当的吗?就算是游戏好了,也是只有女王陛下我才有资格玩的游戏哦……” 菲尔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女的脸皮倒是超出他想象的厚,这么快就以女王自居了?!而且而且……什么“小菲尔”?!他长这么大,连他母亲都没这么叫过他! 苏伊赛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面上的凝重已经无影无踪:“菲尔,让我们的女王陛下去处理吧,她说什么,你只管照办就是了。” 菲尔咬牙忍耐了一阵,才恭敬说道:“是……那么小姐要先去见皇太子殿下吗?” 蒂妮丝一脸惊讶看着他:“当然不了……我怎么能这样脏兮兮地跑去?起码也应该先沐浴更衣按摩一下……这一路上太吃力了……然后我再去见皇太子殿下,不过不是这一位,是另一位皇太子殿下呢……” 拉伊摩尔躺在卧室的床上,面色阴沉。他这两个月来总在不同的地方换来换去。最初是被锁在一个阴暗的帐篷里,后来换成了地下室,最近几天才好一点,似乎是在一栋府邸的一间卧房内。但是无论地方怎么变换,总掩盖不了他被监禁的事实。 这真是他这辈子从没遭遇过的耻辱!!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居然当了两个月的阶下囚!!拉伊摩尔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暗暗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能够回到佛伦西,他一定要雪今日之耻,一定要让这小小的图文斯付出血的代价!! 他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性命,据他估计,如果要杀他,恐怕早就该下手了,这些把他从军营绑架出来图文斯逆贼,估计不过是想借他要挟他父王什么!但是不管他们要挟他父王答应了什么条件,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房间里蓦然响起嘎吱一声,是从门口传来的。拉伊摩尔心里微觉奇怪。这些天来,除了用餐时间,是不会有任何人进来的,而现在并不是用餐时间,来的又会是谁呢? 门轻轻开了,出乎拉伊摩尔意料的,进来的并不是个人,而是一只毛皮像闪光的黑缎子般的小豹子。 小豹子身姿矫健,步履踏得极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它黄色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拉伊摩尔,拉伊摩尔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得太久了,导致精神分裂,而产生了幻觉?不然怎么会有一只豹子出现在房间里? 幻觉还在继续,紧接着小豹子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姿曼妙的绝色少女,眸似点漆,肤若凝脂,身着银蓝色的曳地长裙,黑发似浓密的海藻般垂至腰部。她轻轻抱起小豹子,抚摸它光亮的毛皮,而小豹子在她怀里安静得像家猫一样。 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拉伊摩尔突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不规律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拼命抑制住这种异样的感觉。他暗暗嘲笑自己,莫非是被关得太久了?这个少女固然美丽,可他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事实上,他以前的女伴中并不乏这种姿色上乘的……他会有这种反应,难道是因为这个少女出现得太过玄妙的关系吗? 他仔细看着少女的脸,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脑子里迅速出现了另一张脸……但是……不可能吧?! 只见这少女轻启朱唇,说了一句话,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拉伊摩尔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蒂妮丝·侯赛因,您曾经的未婚妻,也是现在图文斯的女王。” “你是说……我的父王已经死了,而我王叔现在掌握了佛伦西的兵权,他想篡位,甚至想除掉我?”拉伊摩尔尚未能从刚才得知的惊人消息中恢复。 “不错,殿下。”蒂妮丝面带微笑看着他。 拉伊摩尔心下一片冰凉。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以为只要父王答应他们的条件,自己就能重回佛伦西,现在父王死了,就算这些人放了自己,自己也是死路一条。叔父想要篡位,就决不会允许自己活着。 “那么你们现在要如何处置我?”拉伊摩尔微微垂下眼睫,看起来十分颓丧,收在身侧的拳头却暗暗握紧。心下评断着,这位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王,自己若现在擒住她,应该不难……或许只有以她的命相胁,自己才能逃出去。 正要一记手刀劈过去,却蓦然被蒂妮丝接下来的话震住了,手的去势凝在了半空中,看起}:“当然是放了您了……不但放了您,而且还要全力助您夺回佛伦西的政权。” 蒂妮丝用了一个小时和拉伊摩尔谈话,谈完之后便领着拉伊摩尔去了会客室。去会客室的途中,两人亲昵而友好地交谈着,在经过弧形的二楼阶梯时,蒂妮丝远远看到一楼正厅中间坐着一个红头发,衣着讲究的青年。 红发青年抬起头往这边望了一眼,蒂妮丝和他的眼神远远一碰撞,两人俱是一惊。蒂妮丝没想到这个红发青年,也就是吞罗萨伊的皇太子居然就是以前在某个沙龙见过的那个红发青年! 这下事情更容易了,老天爷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蒂妮丝远远对着红发青年投去一个妩媚的笑容,颠倒众生。而那个青年一愣之后,也回了一个十分亲昵的笑容。 这一切自然落进了蒂妮丝旁边的拉伊摩尔眼中。 稍晚时候,蒂妮丝又去见了等了她三个小时的吞罗萨伊皇太子,两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那位皇太子就告辞了,临去之前很虔诚地握着蒂妮丝的柔荑吻了好一阵子,表示非常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夜晚苏伊赛德的卧室,菲尔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直到苏伊赛德又咳嗽了两声,他才停了下来。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忙碌一天的蒂妮丝走了进来,打着哈欠说:“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吗?我……不,本女王今天忙碌了一天了……” 菲尔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说:“小姐,你就行行好,先告诉我们你今天怎么跟他们俩谈的吧?” 他怎么能不急,只希望这位小姐行行好,没有把事情弄得更糟。 “哦……我只是告诉拉伊摩尔我们会放了他,让他回去跟他叔父争夺政权罢了……” “放他回去?他哪来的兵力去跟他叔父对抗?”菲尔皱眉道。 “不是还有驻守在图文斯郊外的科尔仕元帅这一支军队吗?另外还有以前佛伦西遗留在图文斯的驻兵,正好可以一起打包送走。” 科尔仕元帅的那一支军队,就是起先跟着拉伊摩尔一起来图文斯镇压暴乱的军队。后来因为拉伊摩尔被挟持,他们既不敢回佛伦西也不敢贸然攻击图文斯,一直驻守在城外。统帅科尔仕是个正直忠厚的老将,虽然优柔寡断了一点,却十分维护皇室正统传承。 “这些兵力,跟伦塞尔基掌握的兵力相比,还是不足以抗衡呀……” 蒂妮丝瞪大了眼睛:“没错,所以我答应借他图文斯的兵力了……”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吃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表情。 “小姐!”菲尔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你你你……怎么随便答应借兵给人家?!你知不知道那个拉伊摩尔是有名的记仇?我们绑架了他两个月,要是他哪天真的登基做了佛伦西国王,第一件事就是反过来灭掉我们!!!” 他早就猜到这个女的不会把事情处理好,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糟糕!!!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苏伊赛德惊讶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凝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蒂蒂,所以你故意让他看到吞罗萨伊皇太子是吗?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跟吞罗萨伊皇太子很亲密的样子?” 这个苏伊赛德怎么什么都知道?蒂妮丝颇为不满地回答:“……没错,那之后,拉伊摩尔旁敲侧击地问我那个红发青年是谁?我回答:一个旧相识……” 她说的的确没错,那个吞罗萨伊的皇太子的确是她曾经见过一面的人,她这么回答并没有错,也不算撒谎。 但是一旁的菲尔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心道:这位未来女王脸皮也太厚了,第一次见面的他国皇太子,也敢说成是旧相识。 但他不愧是宰相之后,苏伊赛德一提醒,他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也就是说拉伊摩尔之所以会旁敲侧击地问起那人,想必是已经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佛伦西和吞罗萨伊是一南一北的两个实力相当的大国,中间夹着小小的图文斯。两国一直互相牵制,互相制约。 吞罗萨伊的皇室成员几乎都是火红的发色。 而今天蒂妮丝令他无意间看到她跟吞罗萨伊皇太子貌似亲昵的眉来眼去,之后又不肯透露对方身份,而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旧相识”,素来跟他父亲一样疑心重的拉伊摩尔,更加会怀疑,蒂妮丝跟吞罗萨伊皇太子关系不一般,甚至联想到图文斯能在这么短时间摆脱佛伦西掌握,会不会后台就是吞罗萨伊国? 想通了这一点,菲尔脸色和缓了一些:“不错,我若是他,以后若想报复图文斯,先要考虑一下图文斯背后的吞罗萨伊……” 蒂妮丝笑咪咪说:“不错,何况他已经跟我签了盟国条约了,以后图文斯和佛伦西,就是友邦盟国了……” 蒂妮丝刷刷拿出一张镶着金边的纸。赫然就是盟国条约。 苏伊赛德微笑着点点头,又说:“蒂蒂,这一招,你后来又同样耍到吞罗萨伊皇太子身上了吧?” 又被他猜中了,真是没趣! 蒂妮丝说:“后来我去见吞罗萨伊皇太子,他也问起我拉伊摩尔的事……我当时很害羞地回了一句:那位是我的未婚夫……” 菲尔本来正在喝水。听到此话,一口水毫不保留全数喷了出来。 这个女的……哦,不,是女王陛下,脸皮实在太厚了。作为一个女王,信口开河,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可是在蒂妮丝心里,这也实在算不得撒谎,那位本来就是她的未婚夫,只不过是差一点儿。 苏伊赛德摇头笑道:“他本来是想来刺探一下刚刚恢复主权的图文斯的虚实,估计他之前已经听说了我们绑架拉伊摩尔的事,结果现在跑来一看,蒂妮丝不但跟拉伊摩尔相谈甚欢,状似亲密,还亲口承认是未婚夫……这下,他们又该琢磨几个月这究竟是怎么回了……” 等他琢磨透了,到时候估计佛伦西已经回到拉伊摩尔手中了……一旦忌惮拉伊摩尔跟抵你死的关系,他们想动图文斯也要考虑考虑了。 现在很有趣的是,两个互相忌惮的强国都以为对方是小小的图文斯的后台。 蒂妮丝笑咪咪说:“没什么好琢磨的,吞罗萨伊的皇太子也已经签了盟国条约了。” 刷刷刷又拿出一张金边纸张。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意料不到竟会如此顺利。 苏伊赛德暗忖,双方都会忌惮图文斯的后台,这是她有意安排误导的。然而会这么轻易地签约,只能说是被蒂蒂的女性魅力吸引了。 蒂妮丝打个哈欠,不耐烦说:“好了,我去睡了,小菲尔,晚安。” 菲尔由于心情激动的关系,都忽略了她那一句“小菲尔”。 蒂妮丝一走,菲尔就握着苏伊赛德的手,激动的说:“殿下,女王陛下她……实在太乱来了,她根本还是抱着游戏的心态啊……可是事情怎么会这么容易解决呢?我实在想不通啊……” 苏伊赛德微笑着,眼神飘得老远:“菲尔,这就是她天生的天赋了。” 即使是抱着游戏的心态,也可以当永远的赢家。对她来说,政治也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我的蒂蒂,已经在属于她的高位上,开始绽放炫目的光芒了,这光芒,让那两国的皇太子都不得不臣服吧? 包括你也是,菲尔。你没注意到吗?什么时候起,你对她的称呼,从“小姐”变成“女王陛下”了?…… 第八十八章 回忆如昨 半年后。 在蒂妮丝的正式登基礼之前,从佛伦西传来了拉伊摩尔大获全胜的捷报,伴随捷报而来的,还有一份据说是拉伊摩尔殿下送给女王陛下的登基礼。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一旁的安嗅出了一丝怪味,立刻将蒂妮丝挡在身后,用匕首小心挑开了盒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新鲜的人头。 安皱起了眉毛,不明白拉伊摩尔意欲为何,正要吩咐仆人把这个拿去扔掉。身后的蒂妮丝突然拨开了他,直直朝那个人头走去,然后默然地盯着看了很久。 “蒂蒂?……”安不解地问,那个人头血肉模糊,估计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是佛朗西斯……他化成了灰我都认得……”蒂妮丝半响才平复了心情,回头看了安一眼:“拉伊摩尔殿下倒是有心,真是一份大礼呢……” 佛朗西斯自从索桥一役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蒂妮丝一刻也不曾忘记派人寻找这个人,好为堂哥报仇,只可惜,这半年来佛伦西境内兵荒马乱,战事连连,要找一个逃走的人难如登天,她每次派出去的人都无果而归。 没想到拉伊摩尔殿下对她的事如此上心,讨好的意味如此明显……安暗忖,其实不止拉伊摩尔,另一位吞罗萨伊的皇太子同样殷勤,每隔一段时间就借口友邦访问什么的,动不动就来图文思转转,顺便奉上一些珠宝华服,或帮忙图文思修建城池,来讨美人儿欢心。想必远在佛伦西征战的拉伊摩尔殿下听说此事,很受刺激,才来了这一手。 这两位皇太子明的暗的,彼此较劲得厉害,都想掳获这位西欧大陆最尊贵的美人的芳心,为此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与这两位殿下的殷勤相反,另一位殿下,也是原本纠缠蒂妮丝最厉害的一位,这半年来,却连图文思宫的门槛也没踏进过一步。 仿佛已经彻底遗忘了她。 这个人当然就是苏伊塞德。 蒂妮丝瞪着眼前的人头,脑里幻想这就是苏伊塞德的人头,血肉模糊血肉模糊血肉模糊…… 说来也奇怪,要是换成半年以前,恐怕她宁愿用一切代价换取那人的消失无踪。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这个自己一直非常非常讨厌的,像苍蝇般纠缠不休,具有小强般生命力的的男人,对自己避而不见了半年之后,她却总觉得心里有一点怪怪的…… 蒂妮丝叹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性格厌恶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虚荣到了这种地步么?…… 不对不对,呸呸呸!这跟虚不虚荣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只是……只是……只是因为还没报复那个男人而感到不爽罢了! 一定是这样!那个男人强行介入她的世界,硬生生将她拖拽出了原本的生活轨道,害的她跟堂哥分离,害她到现在连堂哥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怎能就这样放过他??? 何况今日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他宰割的蒂妮丝了。 蒂妮丝脸上浮现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安莫名地抖了一记。 “安,苏伊塞德在哪?带我去见他。” “外面有客人来呢,你不去见见她吗?”阴暗的泥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医生抚着山羊胡踱了进来,对着那倚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身影说。 那个身影姿态太过宁谧,不仔细看,差点会以为是尊雕像呢。半晌,才听到一声略微干涩的声音:“谁?” “能逼着安和菲尔带她过来的,你说能有谁呢?” 那人闻言,正在慢慢转过来的身子有一瞬间凝滞,原本干涸似一潭死水般的绿眼睛刹那间光芒四射,然而,这光芒只停留了一秒钟,却又刹那间消逝无踪了,只余下苦笑,满满地漾在眼底,唇边。 真是奇怪……原本早就决定不再见她,为什么听到是她的时候,心里却还是会有期待?……原来自己竟是这么意志不坚定的人…… 苏伊塞德自嘲地撇了撇嘴角,突觉得喉头一阵干痒难耐,胸口发闷,忍不住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麻烦跟他们说,咳咳咳咳……我不想见客……咳咳咳……”医生急忙上前检查了一番,随即忧心忡忡地说:“你还是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拿药……”顿了顿又叹气道:“不是你的你求也求不来……该是你的,你躲也躲不掉。” 苏伊塞德咳得泛紫的脸此刻也抬了起来,神色发苦:“不是我的我求也求不来……我早一点相通这个就好了……” 医生闻言神情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腹诽道:臭小子,我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好哇??!麻烦你听话听重点! 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摇摇头,走出房门去给苏伊塞德拿药去了。 与他擦肩而过的,正是这片土地的女王陛下和她的两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蒂妮丝瞥了一眼那个擦身而过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好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呢,怎么会觉得有点面熟呢,真奇怪…… 灰色的房门碰地被人推开。苏伊塞德攥紧了拳头,心脏紧缩了一记,他缓缓看向门口那个,他不想见却又很想念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满室呛人的药味在鼻端弥漫,好不容易适应了泥瓦房内的昏暗,她才看清了窗边的人。那一瞬间,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不敢置信。眼前的人形销骨立,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宽大的白色袍子掩不住消瘦的身形,与她记忆中那个一贯优雅从容、风华绝代的男子判若两人。 而他那一头长及腰部的银发,也失去了往昔令人炫目的光泽,几乎变成了满头白发。 身旁的菲尔转过了头,似乎不忍心看向他。而安也骤然攥紧了拳头,难过地看着苏伊塞德说:“苏……对不起,我还是带她来了……” 苏伊塞德对他摇摇头,微微笑了一笑:“没关系,我早猜到了,你又怎么能抗拒得了她的命令……” 是啊,与公与私,你都抗拒不了她……图文思的女王,也是整个西欧大陆唯一的女王。明天,他的蒂蒂就要真正站上属于她的舞台了,那该会是何等的美丽与尊贵?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恐怕没人知道,那日在女神的水池边,她那般任性顽固地往水池里钻,不要命地往女神像上攀爬,她那般坚定地对他说:她蒂妮丝要爱上什么人,是她自己决定的,无论谁也无法左右她!不管是他,还是什么爱情女神,抑或是命运,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那时,他就被她发出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那时,他的灵魂就已经告诉他,眼前的女孩,天生就适合站在高位俯瞰一切,以她那夺人的姿态,获得世人的瞻仰! 现在这一天,终于就要来到了。 苏伊塞德近乎贪婪的望着她。半年不见,她的确更美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从头发到指尖都保养得精致而高雅,整个人仿佛都透出光泽来……呵呵,想来也是,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苛待自己的人。而最令他侧目的,是她身上的气质……她显然已经是个真正的女王了,她的眼神坚定而有魄力,连看到变化如此大的他,都没有透露出多余的惊讶。 其实,她也不应该会感到惊讶的……毕竟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也根本毫不关心的,不是吗?…… 苏伊塞德牵起嘴角微笑,恰恰掩去了唇边满得要溢出的苦涩。 蒂妮丝皱起了眉头,有点心惊于因看到他这副样子,自己心中微微划过的异样感觉。她很清楚,他会变成这样子,多半是源于半年前他的伤势。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痊愈?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记,默默告诉自己不需在意这个人变成什么样。她抬起头,目光冷冽,傲慢地朝苏伊塞德所在的方向走去,直到停驻在他面前。 “苏伊塞德,我今天来不是为别的,是来还一样东西给你的……” 她站的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轻易闻到她身上的玫瑰香味。 一阵干痒的感觉又袭上喉头。苏伊塞德握紧了拳头,拼命克制住喉头窜上的又一波疯狂的咳意,不但没有咳出来,他反而平静地微笑起来:“哦,是什么?” 蒂妮丝低下头,洁白的柔荑搭上了他的手腕。 他还没诧异完,只听咔嚓一声,一副黄金色的手镣扣在自己腕上。 他苦笑起来,他早该知道,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这个是还给你的,忘了告诉你,那日你用这个把我锁起来的时候,我就发过誓,有朝一日,一定会把这份屈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苏伊塞德,你不是自认无所不能吗? 你不是可以算计一切吗?你千方百计把我推上这个位子,难道就没有算过,我当上女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蒂妮丝歪着头,轻蔑的笑容漾在唇边。 苏伊塞德心中一痛。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 “蒂蒂,过了明天,你再把我锁起来好吗?……”他压低了声音,语调急切,眼中闪着真切的慌乱,竟似在乞求一般:“蒂蒂,只要过了明天,你把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好吗?……蒂蒂,求你了,不要是今天……只要再一天,你把我关一辈子都可以的,好吗?……” 这样低三下四乞求别人的苏伊塞德,谁都没有看过。安和菲尔都忍不住了,同时在她身后叫道:“陛下!……” “闭嘴!”蒂妮丝吼起来,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很生气:“再多说一句话,连你们一起关起来。” 蒂妮丝把手镣的另一端,拴在铁质的窗棱上,然后再也不看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自蒂妮丝走后,整夜整夜的时间,苏伊塞德一直在用匕首磨砍着手镣。可惜匕首都磨花了,也无济于事。 这种窘境直到早上,一把眼熟的匕首被人从窗口扔到他脚边,才得以结束。 那把匕首,正是安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今天是女王陛下登基的日子,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是狂欢的人群。 为了亲民,也为了安抚十几年来被侵略,无人统治的图文思的民心,所以登基大礼不是在皇宫里举行,而是改在了城中广场搭筑的高台上。 也因此,在广场那里,十几万民众几乎尽聚于此,人多的几乎迈不动步子,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地,狂喜的,期盼的表情。人人都一个劲地往前挤,人人都争抢着想一睹女王的风采。 苏伊塞德也在人群中,顺着疯狂的人流,拼命往前挤搡着。可是,无论他怎么往前挤,还是看不到台上的情况,更加看不到分毫她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他今生最后的一个愿望,便是想亲眼看看她登基的样子,想看看她戴上王冠,手握权杖,居高临下睥睨众人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为什么?……图文思的众神在上,连他这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成全吗?……周围的人群还在挤搡着,攒动着,苏伊塞德却静静站住了。他抬头仰望着灰扑扑的天空,虔诚地祈祷:神啊,他愿意用剩下不多的全部生命来换取,让他远远地再看她一眼…… 天空一朵乌云飘来,不消几分钟,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苏伊塞德周围的人群,因为这小雨,而打散了一些,有些人因为下雨,打消了观看登基礼的想法,而更多的人,却还是热情不减。 苏伊塞德的白衣白发,任由雨水打湿,服帖在肌肤上。 骤然,一声凄厉的呼喝,伴随着一个快速靠近的黑色的人影,在雨中响起。 “苏伊塞德——你受死吧——” 腰腹部突然一阵灼热的剧痛。他还在奇怪这个凄厉如鬼魅的女声为何有点耳熟,微微侧过头,入眼所及,已是满目的猩红。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间散开,他低下头,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腰腹上。 果然,神还是不肯满足他这最后一个心愿吗?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告诉我啊——” 凄惨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他这才注意到刺了他一刀的,是个一身破破烂烂黑衣的女子,脸上被黑纱蒙住容貌。只是那狂乱的神情,是黑纱也遮不住的。 他皱了皱眉,抬手挑开她面上的黑纱,一张熟悉却满脸疤痕的狰狞面容曝露在眼前。 原来是她,那个可以说是被他亲手推下山崖的女人,竟然还活着……不过还好,她的容貌已经毁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在那时跟我说那句话,为什么不救我……你是我的亲表哥啊,为什么要那么做啊!!!??”女子凄厉地哭喊着,握着匕首的手抖个不停,她直到今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要那么对她? 对不起,蒂妮丝。只是你活着,蒂蒂便没有可能当上女王,她只有完全顶替你的身份,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登上那个,无比适合她的位子。只要你还顶着这张一样的脸活着,她的女王之路,便埋下了一颗隐患。 所以那日他那么残酷,在命悬一线的她的耳边,说了那催命的八个字:你没有用了,去死吧。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那么做。他不会让任何人,阻碍她的蒂蒂。 “对不起。”苏伊塞德轻轻地,温柔地吐出这一句。黑衣女子怔住了,因为他此刻眼中的温柔,也因为他唇边溢出的鲜血。 鲜血还在汩汩地流着,伤口传来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到了最后的最后,神还是没能让他看到她戴上王冠的样子呢,这是对他以往罪孽的惩罚么? 苏伊塞德再也撑不住了,颓然倒在了血泊中。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满眼都是幻象。 ……他仿佛看到,他的蒂蒂在众人的拥戴和祝福中,戴上了镶嵌绿宝石和钻石的王冠。她身披滚着白毛的红色披风,白色的礼服上满是金线,她轻轻一挥手,群众便热情地欢呼…… ……幸好,罪孽和污秽从不曾沾惹到你,你还是那么的完美无暇……那些肮脏的东西,便由我一人来承受吧…… 白衣白发的男子,唇边,出现了一抹温柔似水的微笑,碧绿色的眸子,缓缓的闭上了…… 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你的一举一动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我还记得彻底爱上你的那天…… 你骑着骏马,从密林中穿过,向我奔来……林中飘舞的红叶,像红色的精灵般,围绕着你……你停在我面前,笑吟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 先生们,这么好玩的游戏,我能加入吗?…… 雨还在继续下,人群还在继续疯狂,没人注意到这寂寥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庆典还在继续,女王陛下,还在享受属于她的狂欢。 大结局 将要给女王加冕之前,天空下起细雨来。 丝丝雨滴擦过脸颊,伴随着雨水冰冷的触觉而来的,还有心上突然笼罩的强烈不安。 到底怎么了?蒂妮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突然转头往台下的人群看去。然而,黑压压的人群里只有兴奋,激动,仰慕的一张张脸,她没看到任何会带给她不安感觉的事情。 是自己多心了吧……蒂妮丝收回视线,示意眼前的大祭师继续进行加冕仪式。 她半跪在红丝绒软垫上,垂下头,接受图文思最高祭师的祝福,随后,白胡子的祭师将璀璨华丽的王冠戴在她头上,将黄金色的嵌着三色宝石的权杖交到她手中。 她起身,高举权杖,向万民挥手致意,如雷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响了整个图文思。 人人都抛洒着鲜花,挥舞着彩带,来显示自己的激动心情,狂欢的气氛笼罩着图文思,久久不散。 时隔二十年,图文思才迎来了它的王,而且,还是位美貌无双的女王! 如此欢乐的气氛却并没感染到蒂妮丝,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刚才起就一直弥漫在心尖的不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咬着下唇,皱着眉头,表情忧郁地坐在王座上发呆。一旁黑色的小豹子跳到她腿上,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这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士兵从侧边偷偷爬上台来,跑到了一身华服的安的身前,小声的说了什么,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僵立在原地。 蒂妮丝也注意到了,不安的感觉膨胀得更厉害了,她猛然从王位上站了起来,厉声问道: “安,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死了……”安脸色苍白的说。 “……谁?……”蒂妮丝突然发现自己嘴唇在抖,手脚发凉。 “苏伊塞德……” ……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民众都傻傻看着这一幕,庆典还没结束,而他们的新任女王陛下,居然撩着裙摆,露出了秀美白皙的小腿,不顾卫兵的阻扰,从一人高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这举动吓得台上的一众臣子和祭师们面如土色,这大概是图文思历史上,第一个在加冕典礼还没结束时,就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的王。然而她疯狂的举止还远没有结束,她站在人群中,取下了身上碍事的披风和王冠,抛回了台上,接着拼命拨开人群,往广场外拔足狂奔,豹子小黑也跟在她后面。一众终于反应过来的亲卫队,眼见阻止不了她,只好帮着她开道,疏散人群。 台上,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狂奔的背影。 这下,任性、固执、迟钝的她也不得不正视内心真正的感觉了吧…… 旁边面如菜色的小兵嘟囔道:“安……安格鲁大人,我明明说的是苏伊塞德殿下“快”死了……没说他死了啊……” 要是女王陛下发现了不对,会不会怪罪到他头上啊…… 安看了他一眼:“不是差不多吗?” 差多了好哇?小兵欲哭无泪。他发誓,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陛下惊痛、恐惧、几欲昏厥的表情…… 要是等陛下发现自己这么伤心居然是因为被骗了,肯定会治他的罪吧?……虽然骗人的不是他…… “安,我看你不怎么担心苏伊塞德殿下啊?”一旁的菲尔挑眉说道。 “放心吧,我太了解那小子,他就跟蟑螂一样,死不了的,何况……不是还有那个老头子在吗?” 菲尔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你这么帮他们,以后不会后悔吗?” 安很清楚他指的什么,苦笑道:“也许以后会后悔吧……现在因为我还没有真实感,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以后,当我看到他们在一起亲亲我我的样子,说不定真的会痛不欲生吧……” 到后面他已经说不下去了,雨不知道何时开始又下大了,一滴一滴地打到他身上,刺到他心里。 可恶!怎么会这样……疼痛的感觉来得如此之快…… 安双手捂着脸,一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从眼角,慢慢地滑落…… 菲尔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安深呼吸了一口气,狠狠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只见他古怪地看了菲尔放在他肩上的手一眼,突然扑到他身上死命搂着他脖子。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关心老子的嘛!!平时干嘛老是找老子的茬??” “哇啊啊啊啊……死人妖……我对男人没有兴趣的!!!……”不知道为什么,菲尔对安的举动反应很大,脸都青了。 安听到他的话,垮下了脸,越想越不对。 不对呀,回到图文思之后,蒂蒂就没再叫过他人妖,当然也不会有别人敢这么叫他……这小子是从哪里知道的? “谁是人妖啊!!!你小子听谁说的?!!” “女王陛下啊……你上次弄坏了她的香水瓶,她就逢人说你是人妖……还说你一把年纪了也不跟女人交往就是因为喜欢男人……整个皇宫没有人不知道的……啊啊啊啊啊……你弄脏我的衣服了……” 难怪最近宫里的人看到他都怪怪的表情,特别是男人,见了他就躲…… 安一边飙泪,一边在哀号…… 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会爱上这种女人啊……(∏Δ∏) 蒂妮丝一路狂奔到苏伊塞德住的泥瓦房门口时,已是一身狼狈。 雨水淋透了她白色镶满金线的华服,泥浆溅脏了她的裙摆,她冻得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她却毫不在意。 来晚了吗……已经晚了吗…… 她手指抖了又抖,正要推开那道房门,一个人影从旁边窜出来,拦住了她。 “蒂尼斯小姐,哦,不,是女王陛下,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实在有点耳熟,她盯着他的脸看,仔细回忆这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头是谁。 “变态医生?!!……希尔瑞德医生?!!”她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忍不住叫出声来。 希尔瑞德医生因为她那句“变态”而嘴角抽搐了一下。 侯赛因家的家庭医生,以前那个整过她的变态,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也是在这里,遇到的那个面熟的背影便是他。这么说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苏伊塞德治病吗? “陛下,我猜您大概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图文思,我可以告诉您,我本来就是图文思人……而且曾是图文思的皇家御医。以前之所以会去侯赛因家,也是跟着裟尔芙小姐去的……” “我没有兴趣听这些,”蒂妮丝不客气地打断他,觉得自己快昏倒了。胸腔中一阵又一阵压抑的疼痛,似乎,在以前的某个时候,也有过同样的感觉:“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陛下,您为什么想见他?我听说,您不是挺讨厌他的吗?……再说,他都要死了……” 蒂妮丝因为他这句话,愣了一下,她自己也没发现,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爬上了心头。 “医生……这么说……他还没死是吗?他……他……还活着,是吗?”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似乎是一丝喜悦一丝庆幸,然而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却是忧虑和担忧。 “他还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只是留着一口气而已……如果是在别的医生那里,其实就等于死了……” “您不用跟我夸耀您的医术高明了,既然他病的这么重,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救他吧?去救他啊!”说到后面,已经有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希尔瑞德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小胡子:“如果只是普通的刺伤,哪怕是一只脚进了地狱,我也能把他拉回来,可是……可惜现在能救得了他的人不是我……” “您就不奇怪,为什么半年前的伤到现在还没好,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他半年受的那次伤的确很重,肺部受损严重,不过以他的身体素质,早该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呢……他的身体日渐衰竭,生命在一点一滴流失……即使不是今天的刺杀事件,他也活不过这个月……” 蒂妮丝脸色苍白,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您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让我来告诉您吧……图文思是个信仰神明的宗教国家,也是个拥有神秘力量和很多神奇咒术的国家,这一点,您既然做了女王,相信您以后会慢慢体会到的……我听说苏伊塞德殿下曾对您施了一个爱人之间的宣誓仪式,那个仪式,也是一种简化了的咒语……施了咒语的两人便是得到了女神承认的恋人,命运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蒂妮丝越听,脸色便愈加苍白。 “但凡是咒语,都会有负面的力量。这个咒语若是施在相爱的恋人身上,自然没有什么特殊;而若是施在不是恋人的两人身上,便极其危险。当两人中的一人,怎么也无法爱上另一人的时候,咒语的力量会反噬到施咒者的身上……直至丧命,咒语就自然解开了……” 原来,原来真的会有这种事情……这么说来,这段时间,他一直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避不见面? 蒂妮丝后退了一步,美丽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她小声说:“他……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您的固执我在侯赛因家就领教过,他说了您也不可能改变主意的。他……何况,他那么骄傲,绝不会要这种施舍的爱。” 这麽危险的,危及性命的咒语,他为什么要施啊…… 她突然想起了人鱼公主的故事。 王子若没有爱上她,她便宁愿化为海上的泡沫…… 她若没有爱上他,他便宁愿死去吗?…… 眼泪一颗又一颗,无声地、疯狂地落下来。 希尔瑞德看到她这样,暗暗摇了摇头。 苏伊塞德殿下,看来她也不是对您毫无感觉呢,只是,这位女王陛下,固执迟钝得令人发指啊! “陛下,我说了这么多,您应该明白了吧,能救他的不是我,而是您!现在,您只需要听从自己心灵的声音,仔细听一听吧……然后告诉我答案。如果您要我救他,便是承认了爱他;而如果您对他毫无感觉,就请直接离开吧。即使我勉强去医治,也是无济于事的,还不如让他安静地走……您也完全不需要有什么愧疚、同情的心理,爱情便是这样,一点也勉强不得。他当初会施这样的咒语,便早该有丧命的心理准备。” 救,还是不救?爱,还是不爱? 蒂妮丝嘴唇张了又张,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 “救他。” 过了三天,苏伊塞德才苏醒过来。 他浑身剧痛,伤口那里更是火烧火燎的痛,而当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惊醒了趴在他床边浅眠的人儿之后,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蒂蒂,此刻正趴在床边,迷迷蒙蒙睁开的眼睛,毫无防备的对上了他的绿眸。 两人眼对眼,鼻对鼻,脸靠的极近,彼此鼻端都环绕着对方的气息。 这一刻,很不思议的事发生了,这两个脸皮都巨厚的人,居然同时脸红了……= = 但是这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脸,虽然脸在红,心在跳,却还是维持着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 心爱的、爱逾生命的女孩,此刻竟然不再避他如蛇蝎……苏伊塞德想着就这么一辈子看下去多好啊……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唇,比他记忆中的更美,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蒂蒂,我可以吻你吗?” 蒂妮丝瞪大了眼睛,他却在说完后就后悔了…… 万一这是梦,就这样惊碎了,可怎么办啊…… 正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候,他听到她极小声的一句:“……嗯……” 唔……原来不是梦,是在天堂啊…… 苏伊塞德小心捧起了她的脸,深深地、爱恋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温柔地将嘴唇凑了上去…… 他发誓,他本来真的只是想浅吻一下而已,谁知,吻着吻着,渐渐变了调,两人险些擦枪走火,幸好激烈的动作扯动他的伤口,他才恢复了理智。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脑袋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平静了一下激动的心。 只是抱着还不满足,他又用手拨开了她颈边的长发,嘴唇凑上去,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直到她叫痛,他才松开了口。 他挑挑眉,典型的“苏伊塞德”式的微笑出现在了脸上。 “会痛,原来不是做梦。” “你你你……”蒂妮丝捂着脖子,气得说不出话。 想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你干嘛不咬你自己啊…… “蒂蒂,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突然接受我了?”既然知道不是在做梦,而自己又没有死掉,再加上她此刻对他的态度,即使她不明说,聪明如他,他也知道她应该已经接受他了。 接受他这个人,也接受他的爱。 忍不住好奇起来,蒂蒂不是说过会恨他一辈子,讨厌一辈子么?是什么改变了她那颗顽固的心? 这人真是脸皮比她还厚啊,她还什么都没表示,他就自说自话,说自己接受他了? 一丝羞恼袭上心头,蒂妮丝咬着唇说:“谁说我接受你了,要不是那天希尔瑞德那个变态老头那样逼我……” “他逼你?” 苏伊塞德原本笑容满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希尔瑞德说了什么,她才会这种态度对他,是么?看来,他这次得到的,不过又是同情或怜悯罢了。 心,又开始涩涩地痛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维持原样的好,至少他不会有这种从云端摔下来的痛。 蒂妮丝看着他那张冷脸,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在心底叹口气。 是,那天那老头是在逼她,不过是在逼她看清她自己的内心而已。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心中是有他的。或许是从他在断桥救了她开始,或许是从在马车里强吻她开始,或许是在更早……她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在花园的树篱下,初遇那个月光般的男子…… 她真是个迟钝的傻瓜,早该发现了,为什么会第一次见面就把他丢进了黑名单,正如第一次见堂哥的时候,就把堂哥丢进了黑名单一样……她初见到他们,便觉得危险,便察觉到对方正是她喜欢的类型……而早已被跟寻哥哥之间的苦恋折磨得伤心的她,自我保护意识太强,便找了一堆借口让自己远离那两个魅力四射的男子。 后来,他愈接近她,她心中的警铃愈加大作,无论他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她都像埋了头的鸵鸟一样,死不肯面对。找了一大堆借口,硬是不肯承认内心的情感。其实只要理智地想想,她跟堂哥之所以会分开,主要还是她自己的责任,她实在没道理都怪到他头上。 想通了这一切,再看看他依然冷冷的面孔,她微微笑了。 纤纤素指点上他苍白瘦削却依然俊美的面颊。 “傻瓜,本女王是那个变态老头子,逼迫得了的吗?本女王自己若不愿意,谁能逼得了我?” 言下之意就是…… 苏伊塞德的绿眼刹那间又充满了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拉过她,把她搂得死紧,仿佛再也不肯放手一般。 “真的吗?真的吗?再也不要让我七上八下了,我再也禁不住折腾了……” 他傻乎乎地念叨着语无论次的话,实在不像平时的苏伊塞德。 蒂妮丝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噗通噗通乱成一气的心跳,幸福地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说:“蒂蒂,那傲雷呢?你还爱着他吗?我知道那你这段日子一直还在派人寻找他……” 一听到这个名字,蒂妮丝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她埋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的心里还是有他,他可能会是我心里一辈子的伤痛……对不起,没法给你完整的心……这样,你还愿意爱我吗?” “傻瓜,以前那个毫不在意我的你,我都无法放手,何况是现在的你……”他顿了顿,语调又霸道起来:“而且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忘记他的。不过……如果你在那天之前就遇到了他,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啊?蒂妮丝苦恼地想……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干脆NP好了,建个后宫也不错。 她笑眯眯地胡思乱想起来。谁知苏伊塞德仿佛猜到她的想法一般,脸上浮起了温柔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俊美无暇的脸嘶嘶地冒着寒气:“蒂蒂……你要是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你尽管试试看……” 呃……(⊙o⊙)……差点忘了这个人总能诡异地猜中她的心思。 “哦呵呵呵呵……怎么可能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呢……你太多心了……”她一边笑的很假,一边快速甩掉脑门上的那一滴汗。 不过,刚才冒出的那个np的想法倒是真不错呢……唔……说实话安也很不错,又痴情又好欺负;去了他国远游的雅格也很不错,再过几年一定是个很棒的男子;那两个皇太子也不错呢,长的帅,对她也很殷勤…… 唔唔……想想也是,要是连身为女王陛下蒂妮丝,兼花心熟女米拉拉的她,都建不了后宫的话…… 其他穿越的姐妹还怎么混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