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江湖守恒定律 作者:风间灵月   第一卷 绝世连城   穿越,不需要理由   无边无际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全身笼罩着一片刺骨的寒冷,还有火辣辣的灼痛感。   头软软地垂在胸前,仿佛有千斤重,嘴唇干裂得几乎麻木。   死了吗?死了还会有感觉吗?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生还的可能性等于零吧……那么,这里就是阴曹地府了?果然,真的很黑啊……   四周一片寂静,出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安旬那带着泪的笑。   “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安旬,不是的!你听我说……”她急切地想要解释,但看着和李唯孝握在一起的手,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晚,我什么话都告诉你,这就是你给我回答吗?”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安旬哀伤的眼神。   “不是的,安旬!我只是——”   “小晚!”李唯孝惊惶地喊,“石头上滑,后面是瀑布,你别跑!”   “你别过来!”苏晚伸手就推,想不到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当即向后倒去!   “啊——”   就这样死了么……   安旬……一定恨死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通过眼皮透了进来,接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纷纷乱乱似乎有好几个人。   是谁?牛头马面,小鬼判官,还是阎王爷?苏晚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浑身没半点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脚步声停在面前,她的下巴被人用力捏住,被迫抬起头来。   下一刻,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不说?”   说什么?难道要她说说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苏晚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记得从悬崖上掉下来,然后就没了知觉,也不知摔死的还是淹死的?   那人冷哼:“倔强的丫头,还是不肯说么?”   她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苏晚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说的几个字含糊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人却听见了,冷笑一声:“不知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这人咋那么固执呢?她真的不知道他要她说什么呀!苏晚急得差点昏过去,忽然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娇媚:“老爷子,我看她是真打算硬到底了,不如杀了算了。”   什么?杀了?死人还能再死的么?苏晚真是越来越想不通。   “牺牲了这么多人才擒住她,就这么杀了岂非太便宜?”   “可是她的嘴那么紧,留着也没用。”   那个低沉的声音笑起来:“她不说,难道我们就没法子知道了么?”   “老爷子,您是想……”   “不错。从衣饰来看,这丫头在魔教的地位不低,说不准就是连城‘二使四卫’中的一个。老夫相信,连玥那魔头再大方,也断不会舍弃这个重要的帮手。”   那女子“咯咯”一笑:“老爷子果然深谋远虑。既如此,我们就在此处,来个瓮中捉鳖!”   什么和什么啊……魔教?魔头?二使四卫?听着好怪异啊……还没等苏晚想出个子丑寅卯来,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走远,眼前也渐渐暗了下去。   好奇怪……难道她没死,被住在那座山上的武林高手救了,还顺便被当成了魔教的什么‘二使四卫’?   想着想着,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恍然又是安旬带笑的脸,还有清脆爽朗的笑声:   “小晚,瞧你,是不是又在做你的武侠梦了?”   “安旬?”苏晚回过头,微微抬起脸,才能正视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死党。   “干嘛一早就对着窗户发呆?”   “嗯……看看对面山上有没有隐士侠客高来高去啊。”   安旬皱眉:“想象力丰富过头了吧?我真怀疑你学的不是理科而是文科。”   “我的小安旬,你又说错了。其实武侠和物理一样,物理有能量守恒定律,江湖也有江湖守恒定律。”   “江湖守恒定律?”   “是啊。不过这个守恒可不是能量转换那种守恒,是指为了使江湖保持平衡的一种规律。比如说,当你遇到坏人的话,肯定就有个大侠从天而降英雄救美。”   安旬笑了:“是吗?”   “当然!”苏晚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还有啊,江湖中有大侠的地方肯定就有邪魔歪道,有帅哥的地方肯定就有一群漂亮MM,魔头呢,一定是邪恶丑陋凶残成性的,大侠呢,一定是顶天立地光辉无敌的……”   “为什么不是有邪魔歪道的地方就有大侠?”   “如果没有邪魔歪道让他来惩治,人家又怎么知道他是大侠?”   “哦……也对。那为什么有帅哥的地方肯定就有一群‘漂亮MM’,而不是一群‘MM’?”   “首先,美女爱英雄,但这个英雄不帅也是不行滴,比如说杨过,比如说段誉。”   “嗯嗯,”安旬忍住笑,“然后呢?”   “其次,有漂亮女人的地方,不漂亮的女人哪敢出来?当然,我不算!嘿嘿!”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安旬笑着投降,随手丢过来一管黑色的东西,“要不要试试这个?新款睫毛膏哦,很贵的!”   苏晚接在手里看了看,立刻还给她:“不要。”   安旬皱眉:“你呀,每天就想着‘高人’、‘大侠’,妆也不会画,眉也不肯修。这年头,还有多少个女孩子这样素面朝天啊?不爱美也该爱惜皮肤嘛!”   “你这就错了。”苏晚摸摸脸,笑得一本正经,“化妆品有化学成分,用得多了只会损害皮肤,美是暂时的,伤害却是永久的。所以说,我才是真正爱护皮肤的人呢。”   安旬翻了翻白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唉!人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怎么就会和你这种家伙混在一起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安旬真是越来越有我的风范了!”苏晚哈哈一笑,挎上背包,挽起她的胳膊:“走吧走吧,说好早点出发去爬山的,要来不及了!”   “嗯。”安旬甜甜地笑着,“李唯孝……会来吧?”   “有你这个大美女在,肯定会啊!”苏晚说着,却清楚看到安旬眼角眉梢的喜意。   安旬是她的好朋友,又那么喜欢李唯孝,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夺她的心上人。   李唯孝跟她表白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穿白衣的帅哥   苏晚再次醒来,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吵醒的。   这一次,身上似乎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疼了,好歹也恢复了些力气,只是嘴唇仍干得受不了。她费力地抬起头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身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整个人还五花大绑捆在一个木头的十字架上,披头散发,衣服破烂,活像耶稣再世。   屋子的门是木头做的,只有一个小窗户。这个时候,天正大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阳光明媚,白云悠悠。   她果然福大命大,居然真的没死。   没死是好事,可问题是她怎么会莫名其妙被绑在这里。   一定是误会。等昨天那两个人来了,一定要跟他们解释清楚,她不是什么魔教的人,只是个不小心摔下瀑布的倒霉鬼。   苏晚正自盘算,冷不防“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灰尘飘扬中,一个人影如箭般射进来,眨眼就到了她面前,手中寒光一闪,拇指粗细的绳索当即断成数节。   苏晚只觉得身上一松,人已软绵绵倒了下去。   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那人忽然双手一伸,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只见他二十五岁上下,目胜朗星,眉似扶柳,一笑起来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让苏晚瞬间呆了呆。   李唯孝已经够帅了,可与他一比,简直就是月光下的萤火虫。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苏晚感激涕零,想说声“谢谢”,却忘记自己喉咙沙哑,张了张口,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微微皱眉,随即扯下身上的白色披风将她裹住,对着她安慰地笑了笑:“你受伤不轻,别说话。”   苏晚吃力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笑,却忽然发现个很神奇的事:这人穿着月白长衫,领口露出蓝色中衣,长发束起一半,用白玉簪簪在头顶,另一半垂落下来,散散地披在肩头,光亮如锦缎。   他……他……他竟然是古装打扮?!   苏晚还处于当机状态,门外忽然款款走进一个人来。   人未至,声先到,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笑道:“老爷子算计得不错,只是未料竟惊动了左公子前来救人。这丫头果然有些分量,让我猜猜……她是谁……”   苏晚听出来了,这女人就是昨晚陪那个老爷子来审问她的人。听声音像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想不到却是个二十八、九岁风姿绰约的少妇。粉色长裙外罩粉色薄纱,柳腰轻摆,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仿佛能滴出水来。   上帝啊!苏晚惊得瞪大眼。她、她、她……竟然也是一身古装!   难道是谁在跟她开玩笑?或者……她被一群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古人后裔捡到了?   先前进来的白衣男子既不见惊艳,也不见慌乱,丰神如玉的脸上竟然还在微笑:“原来是胭脂海的桃花娘子。好久不见,白老爷子可好?”   那女子娇笑道:“白老爷子知道会有贵客到访,所以命我早早在此等候。老爷子行辕离此不远,如今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已传来一声朗笑,浑厚如钟。   “原来是左公子,老夫有失远迎,实在抱歉!”最后一个字落地,人也出现在门口,清癯的身材,雪白的头发,雪白的胡子,配着绛红金边的长袍,看起来就像减肥版的圣诞老人。   古装,还是古装!苏晚已经没力气再惊讶了,干脆目不斜视靠在白衣帅哥身上养神。   反正她现在喉咙沙哑,等他们讲完再问个究竟也来得及。更何况,那么武侠的场面她还没遇着过呢,不小心打断了岂非很可惜?   昨晚听他们的意思,这个来救自己的是“魔教中人”,他们是好人。可现在看来,那老伯和什么娘子的穿着打扮倒是邪气的很,这个白衣“左公子”反而透着股清雅的气质。   根据她精心研究得出的江湖守恒定律,魔头一定是邪恶丑陋凶残成性的,大侠一定是顶天立地光辉无敌的,可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好判断。苏晚心中砰砰直跳,一会儿想着要跟老伯解释清楚,一会儿又希望那个“左公子”带着自己赶快跑。   无论站哪边,表明立场的机会只有一次,可她左思右想,始终难以取舍。   这时候,两方还在你来我往打太极。   白老爷子笑道:“左公子这样就想把人带走?”   见面笑嘻嘻,不是好东西。苏晚嗤之以鼻。   白衣男子也笑:“那么,依老爷子的意思呢?”   也是只笑面虎。苏晚继续嗤——不过这个笑面虎笑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这丫头杀了我们胭脂海那么多人,看在左公子面上,即便不偿命,好歹也要留下一只手,否则传了出去,老夫将来如何跟江湖朋友交代?”   什么?!非但冤枉她杀人,还要砍她的手?苏晚再一次确定,这老头绝对不是好人,如果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她忍不住从袍子下伸出手抓住帅哥的衣袖,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白衣男子觉察到她的动作,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带着自信的眼神温柔得足以融化北极的冰,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苏晚却莫名地安下心来,知道他绝对不会丢下她。   白衣男子淡淡笑道:“堂堂胭脂海宗主对一个女子用大刑,传了出去,老爷子就好对江湖朋友交代了么?”   圣诞老人目中厉光一闪,脸上却笑意不减:“人人都知道,连城是魔教,对付邪魔歪道,自然要用非常手段,老夫也是不得已为之。”   这老伯说话的口气怎么和自己一样啊?苏晚居然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可转念一想,他说的不就是自己么,立刻又不爽起来。   “既然如此,在下也无需对老爷子有所交代了。”白衣男子笑笑,“劳烦老爷子特来相送,就此告辞。”   “哈哈哈哈……”白老爷子大笑,“老夫知道连城一定会有人来,所以早就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这屋子下面已埋了炸药,左公子自信能带了人全身而退?”   炸药?!天啊!这老伯也太凶残了吧?苏晚更不相信他是正派中人了。   虽说很多时候正邪之分很明显,但也不排除邪魔歪道自认为正义,把别人都看成邪恶的。所以,还是别解释了,赶紧跟着帅哥跑路要紧!   “不试又如何知道呢?”白衣公子依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老伯说的不是炸药而是烟花。   “好!左公子若能安然离去,老夫绝不相留。哈哈哈哈……”话音一落,白老爷子与那桃花娘子如有默契一般,闪身就往外退去!   两人刚一离开,门口猛地落下一块巨石!“轰”的一声,尘烟飞溅!   怎么办?!苏晚下意识地看向白衣男子,却发现他仍面带微笑,轻声道:“闭上眼睛。”   苏晚从善如流,立刻埋头窝进他怀里。刚闭上眼,就觉得身子突然拔高,紧跟着脚底下一声巨响,大地颤动,震得她头晕眼花!她惊叫一声,却什么都没有听见,紧接着又猛然下坠!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就像在坐云霄飞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到了实地。她连忙抬头看去,只见这里青青的山,涓涓的流水,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恍惚就是她那天落崖的地方。   连城护法?!   “怎么才到?”刚一落地,忽听一个懒懒的声音传来。   苏晚转过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嘴里叼了根草,斜斜地靠在树上,正冲他们笑。慵懒的神情,阳光的笑容,只是……仍穿着古装。   “嗯,遇到了点小麻烦。”白衣男子仍是淡淡的笑,抱着她径自走了过去。   他走得平稳而优雅,除了白衣上有点儿灰,完全看不出刚刚遭遇了一场生死。   那么小的屋子,他怎么逃掉的?苏晚似死活想不通,但也由此认定了一点——自她醒来以后,遇到的人都是变态!   变态的心理,变态的能力,还有……变态的穿着。   “哈哈!”年轻男子直起身,一口吐掉嘴里的草根,“我早知道,白老头想留住你,恐怕有些困难。”   “见影受伤不轻,快些回去。”白衣男子说着,脚步不停,越过他走进林子。   林子里有三匹棕色骏马,没有装鞍鞴,也没有系住缰绳,正低着头悠闲自在地吃草。   居然骑马?果然够古老的,连车也没有。苏晚心中忽然涌起不好的感觉,忍不住扯扯白衣男子的衣袖。   “他们不会追来的,安心就是。”白衣男人温婉地笑。   我不是担心这个!苏晚扯着嗓子喊,弄得咳嗽连连,却只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   “见影怎么了?”年轻男子几步赶上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们对她用刑?!”   白衣男子看了看怀里的人,轻轻点头:“我带她先行赶回,你来断后。”   不待对方开口,他已双足一点,轻飘飘跃上马背,握住缰绳猛地一抽:“驾!”   骏马长嘶,飞奔而去。   完了,这一跑也不知去哪儿,安旬他们肯定找不着她了……苏晚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她获救的希望也跟着风一起越飘越远……   不过,这怀抱可真是温暖又安心。她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缓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不知名的香味,不知不觉地,居然又睡着了。   “她伤得如何?”温和的男子声音,有些耳熟。   “胭脂海的毒倒好解,可这身伤……”轻柔的女子声音。   “白老头子自诩正派,还真下得了手!趁他们还没回去,我去亲手挑了胭脂海!”愤怒的男子声音,也有些耳熟。   “天阳住口。见影若非背着城主去摸白环海的底,又怎会伤成这样?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许多门派暗中联合要找我们的麻烦,你若再莽撞,城主回来定不饶你。”仍是那个轻柔的女子声音,这一次却多了些威严的味道。   “城主明日便回来了,见影的事,如何对他解释?”先前那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又淡淡传来。   沉默。   半晌,那女子似乎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只能请城主从轻发落了……”   苏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她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身上盖着锦被,三个人围在床边,一女二男。   这是什么地方?那两个男人怎么那么眼熟?苏晚想了又想,一瞄他们的衣着,立刻恍然: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绑了,然后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帅哥救了,又被强行带着骑马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猛地坐起来,想不到浑身竟像散了架似的痛,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又来了,忍不住“啊”了一声。   咦?可以开口了?!苏晚惊喜万分,倒把旁边三人吓了一跳!   那唯一的女子连忙俯身过来,满脸喜悦:“见影,你终于醒了。”   见影?苏晚愣了愣,似乎是在叫她,于是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啊,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叫见影,我叫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   不等她说完,一只软软的手已经搭上她的手腕,食指、中指、无名指接连跳,片刻,女子柳眉深锁。   “怎会这样?!”树林里遇到的年轻男子一脸错愕。   白衣公子的表情没有变化,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他们一副见鬼的表情,几乎让苏晚以为自己真的叫“见影”,而不是他们弄错了人。   女子直起身来,沉吟:“我已替她解了七日花的毒,脉象并无异状。”   年轻男子凑到她眼前,试探地问:“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苏晚。”苏晚答。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你如何受的伤?”   “摔下悬崖。”   “为何被白环海那老头捉住?”   “不知道。”   “你认不认得他?”他指指白衣公子。   “认得啊!”苏晚很认真地点点头。   众喜。   “他是谁?”年轻男子笑眯眯地问。   “左公子嘛。我听那老伯这样称呼他的。”   众默……   “那你认不认得我?我是谁?”他指指自己。   “不认得。”   “真的不认得?”他再接再厉。   苏晚仔细端详半晌,摇头。   “莫非毒性有变?”那女子紧张地看着苏晚,还搭在她手腕上的指尖竟微微颤抖。   不会吧?!她中毒了?苏晚大惊,结结巴巴地问:“我……我会死吗?”   那女子默然片刻,却说了句和问题不相干的话:“见影,你的伤很重,要安心休养。”   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年轻男子拍拍她的肩:“别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也走了出去。   苏晚大急,眼看都要走光,也顾不得浑身的疼,一把扯住剩下的那个。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连城。”白衣公子叹了口气,“你真不记得了么?你是连城四卫之一,‘朱雀护卫’花见影。”   听了这句话,苏晚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呆若木雕。   白衣公子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关门出去。   青龙云锦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浑身火烧似的感觉清晰地传入脑海,确定不是做梦。难道……难道……苏晚猛地一个激灵,想到了史上最难以接受的解释。   ——她没死,只是穿越了,穿到了古代的江湖!   穿越倒也罢了,还不是本人穿越,只是穿到一个叫“花见影”的女孩子的身体里,成了这个什么“连城”的朱雀护卫。   那么明显的江湖味道,她这个武侠迷怎么可能嗅不出来?!   想到这里,她连忙高喊一声:“来人那!”   好歹是“四卫之一”,听称号就非同一般,再说这个屋子看起来那么豪华,处处显出一种“专属”的感觉,外面通常都应该有人伺候着的吧?   果然,一声过后,推门进来一个粉衣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明眸皓齿,看起来活泼可爱。   她一进门,看到苏晚,当即几步就跑到床前:“哎呀主子,你伤那么重,不要乱动啊!”   “你……姑娘……怎么称呼?”苏晚差点就说“你好啊”,忽然想起古代不兴这个,如果她真穿了,还是不要当出头鸟。   可就这一句话,还把那少女问愣了。半晌,她忽然眼眶一红:“主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方才沐三爷说了我还不信,如今你竟连瞳儿都不认得了……”   “沐三爷是谁?”   “白虎护卫沐天阳啊!”   “哦,那个漂亮姐姐呢?”   瞳儿瞪大眼:“主子,你和云姑娘不是最要好的么?怎么连她都不认识了?”   “云姑娘?”   “就是青龙护卫云锦云姑娘啊!她是连城四卫之首,主子一向最崇拜她的。主子,你……你……”   不好,小姑娘要哭!   苏晚连忙打了个哈哈:“你叫瞳儿啊?好名字啊!”   一听这话,瞳儿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几声,竟落下泪来:“主子不记得了吗?这个名字……是主子起的……”   “啊?”苏晚结舌。   “主子说,瞳儿的眼睛很好看,所以该叫这个名字。”   苏晚见她越说哭得越凶,连忙岔开话题:“瞳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拿个镜子来?”   “哦!好!”瞳儿应了一声,苏晚只觉得眼前一花,她还站在那里,手里却多了个铜镜。   老天,一个婢女都那么好功夫,这连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瞳儿递上镜子,她犹豫片刻,终于拿过来,举到眼前。   黄铜色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灵水秀的脸蛋,细眉杏眼,薄唇俏鼻,微微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虽然这镜子看起来模糊不堪,但,苏晚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的脸。虽然她承认这个少女很美,可她更喜欢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摸摸脸,镜子里的美人儿也摸摸脸。   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好怪异的感觉。   “主子,你……没事吧?”瞳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晚呆呆地把镜子递回去,慢慢撑着身子躺下,瞳儿连忙过来扶她,又帮她拢了拢被子,轻声道:“主子?”   苏晚把被子拉高,将自己连头盖住。   “我想睡会儿,瞳儿,你先出去吧。”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   “哦。”瞳儿乖巧地道,“那……主子好好休息,瞳儿就在外头守着。”   被子底下的人悄无声息。   瞳儿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走了出去。   苏晚根本睡不着,听到门扉开启又关上,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想起很小的时候,家还在乡下,到了大年夜,老妈给她穿上最漂亮的新衣服,老爸背着她跑很远的路去看烟花。城里的烟花特别多,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放。一蓬接着一蓬,五颜六色争先恐后地冲上天空,再落下来的时候化作了繁星万点。   可是,自从五岁那年家里添了个弟弟,老妈就再也没有给她买过新衣服,老爸也再没有带她看过烟花。再后来,他们搬到了城里,当弟弟举着烟火满地跑的时候,她就只能在旁边看着,笑着。   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自从有了弟弟,爸妈对她就越来越冷淡。直到很久以后,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只是领养来的孩子。   没有弟弟的时候她便是个宝,等弟弟出世,她就是个多余的人了。   所以,她选择离开南方,离开家,来到这里远远地躲开那些让她无限伤感的回忆。   但现在,她却真的……永远回不去了。   如果……当初她不答应跟安旬和李唯孝一起去爬山,就不会碰到这种事了吧……   如果……她一早就告诉李唯孝,安旬喜欢他,他也就不会鲁莽地当着安旬的面,拉住她的手,又如此深情款款地跟她表白了吧……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怎么办……?   真的像一场梦……他们都以为她死了吧?   如果回不去的话,从此那个年代就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安旬会伤心吗?李唯孝会自责吗?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遇到那种情况?明明是想撮合安旬和李唯孝的,偏偏李唯孝对她表白,还偏偏当着安旬的面……   如果这样,还是不要回去的好吧,她只喜欢做她的大侠梦,那种情况……她应付不来的。现在不是正好么,她就在江湖上,还是朱雀护卫呢,多酷?   可是,不回去的话,怎么跟安旬解释呢?还有……爸妈和弟弟也会担心她的吧?那个家虽然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可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说不留恋,那是假的。   苏晚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穿回了古代,又穿进了人家的身体,想回也不知道怎么回,自己竟然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的问题。   ?   ?   第二天一早,苏晚迷迷糊糊被人推醒。一睁眼,就见一个美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早……”她睡眼惺忪地嘟囔一句,又道,“你是谁?”   美女的笑脸僵了一下,很快恢复笑容:“见影,我是云锦。”   一听到“见影”两字,苏晚立刻清醒,连忙摆出一副笑容:“啊,是云锦姐姐,早啊!”   云锦欲言又止,终究温和地笑了笑:“来,该换药了。”   虽然身体不是自己的,但伤还是要治的。苏晚乖乖解开衣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绷带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活像个木乃伊。   伤的有够严重。那个什么胭脂海不是自称“卫道人士”么,好意思对一个女孩子下毒手?   “那个……云锦姐姐,我是不是中毒了?”苏晚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中的是胭脂海的‘七日花’之毒,不过已经解了,不必担心。”云锦将调制好的药轻轻抹在她的伤口,一阵清凉的感觉随即笼罩上身。   “七日花是一种花吗?”   “是。这种花只生长在胭脂海附近,研制成毒之后给人服下,可以使人受伤之后感觉不到痛楚,等七日一过,便血尽而亡。”   “那么厉害?”苏晚一惊。   怪不得自己那天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却没有现在这么疼,原来是中了毒。   她忍不住又问:“为什么他们要对付我们?”   云锦淡淡道:“因为我们是魔教,而他们是名门正派。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   “呃?”苏晚差点被口水噎死,接下来的话全都吞到了肚子里。   自己好容易穿越一次,竟然穿成了魔教护卫……   原本打算再次声明自己是无辜的穿越人士,如今她是死都不敢再说自己不是花见影了。   现在他们对她客客气气的,又是上药又是关心,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同伙”,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冒牌的,说不定当即翻脸,各种酷刑手段往她身上一丢,强迫她说出真正的花见影的下落。   苏晚心里一阵发毛,看云锦的眼神都变了。在伤处细细涂抹的温暖手指也变成了索命魔指,似乎下一刻就会狠狠刺入自己的身体……   魔教……连城……   云锦这个看起来美丽温柔的女子骨子里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有那个白衣帅哥和阳光男子……哦不对,自己也是……   虽然说那个救自己的白衣帅哥很养眼,可魔教会有好人吗?为了自己的小命儿,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伤养好,然后才能偷偷逃出去,再找对组织。   但——组织在哪里?   银钩左公子   苏晚忽然灵光一闪:“云锦姐姐,那天你们说,有很多门派联合起来要找你……我们麻烦?”   根据江湖守恒定律,会找魔教麻烦,肯定是侠义中人!何况刚才云锦也承认了,正邪不两立。   云锦点点头:“有八个门派。”   八大门派?!不会错了!   苏晚赶紧问:“少林也会有人来吗?”   少林寺一向主持江湖公道,如果她去投靠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将一个弱女子赶出来吧?   云锦诧异:“嵩山少林尽是出家人,怎么会管江湖事?”   “少林不是大门派么?”苏晚更诧异。   云锦笑了:“你这丫头,从未离开过连城,竟会知道那种小寺庙,我倒是小瞧你了。是不是简寻那书呆子又跟你叨了什么?”   简寻又是谁?苏晚一头雾水,却不敢问,生怕引起她的怀疑。   “那武当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少林不成,武当总有吧?   “武当?是何门派?”云锦茫然的目光再次将苏晚击倒。   很好很强大。少林是个不问世事的小门派,武当不是小门派——它连门派都不是……   这是什么江湖啊?!苏晚几乎想要仰天痛哭。   云锦已上好了药,又重新取了一卷布条将伤处裹好,然后将一堆瓶瓶罐罐收拾起来,对她微微一笑:“好了,三日后我再来给你换一次药。这些天你好好休养,不要妄动真气,记得吗?”   “嗯嗯!”苏晚毫不犹豫地点头。   开玩笑,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动真气,怎么会妄动。   接下来的两天里,苏晚过着病号的悠闲日子。吃饭时间一到,就会有人送饭菜过来,她没事就在屋子里外散散步,有事招呼一声,瞳儿保准马上赶过来。   云锦的药果然有效,第三天的时候,苏晚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了,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看看外面天气那么好,她正想招呼瞳儿出去溜达一圈,顺便“踩踩盘子”为日后逃跑做准备,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难道是瞳儿心有灵犀?苏晚高高兴兴跑过去,开门一看,竟然是阳光少年沐天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啊,怎么会?”苏晚立刻扯起笑脸。   “没有?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快?”   “哦呵呵……哪有,你什么眼神啊?进来坐进来坐!”   “是嘛?”沐天阳也不客气,抬脚就进了屋。   TNND古代不是崇尚男女有别吗,怎么他一个大男人那么随便就进了姑娘家房里?魔教的人就是逆反心理重!苏晚暗自腹诽,慢吞吞跟着进去。   “看来你的伤好得挺快,都能下地跑了。”沐天阳径自倒了一杯水,仰头一口灌下去,活像几天没喝过水的样子。   苏晚不敢怠慢,走过去坐他旁边,赔笑:“是啊是啊,云锦姐姐的药很不错呀。”   “你还敢说?”沐天阳抬手就在她额头弹了个爆栗,“叙离抱你回来的时候,可把云锦吓傻了,哈哈!”   “叙离?”苏晚一愣,随即想到他说的是白衣帅哥,“他不是姓左么?”   “哪个给你说他姓左?”沐天阳瞪了瞪眼,随即无奈地一挥手,“算了算了,唉!失忆真麻烦。”   苏晚心头一虚,假装不满:“不说算了,当我没问。”   不料沐天阳接着道:“‘银钩左公子,乌锥右煞神。四卫镇四方,连璧断乾坤。’记得吗?”   苏晚乖乖摇头。   “‘银钩左公子’指的就是叙离。他是连城左使,用的兵器是一把银钩。”   原来如此。   “左公子”不是姓左,而是“左使”的意思。遇事冷静,行事不愠不火,“公子”两字配他还真是合适。   沐天阳又道:“‘乌锥右煞神’说的是连城右使韩锥。”   “他用锥?”苏晚举一反三。   “是啊,你记起来了?”沐天阳惊喜。   苏晚呵呵傻笑:“我猜的。”   沐天阳无语。   “那后面两句呢?”苏晚一见这副表情,立刻转移话题。   “‘四卫镇四方’说的就是你、我、云锦还有简寻四个了。云锦是青龙护卫,简寻是乌龟护卫,我是白虎护卫,你就是朱雀护卫了。最后一句是废话,不用理它。”   “乌龟护卫?”   “就是玄武啊!不过我喜欢叫他乌龟,这个家伙做什么事都慢慢悠悠的急死人,叫乌龟正合适,哈哈!”   “哈哈。”苏晚只得跟着打哈哈,忽听背后一个声音笑道:“说什么这么开心?”   沐天阳抬头一看,笑着努了努嘴:“喏,左公子来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初时见到帅哥的惊艳早已因为“魔教”两个字而烟消云散,如今听到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见影,你可以下床了?”温文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又惊得她一身冷汗。   苏晚飞快转身站了起来,摆出最灿烂的笑脸:“听说你的兵器是银钩,给我瞧瞧好不好?”这句话一出口,她立刻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江湖人将武器看成自己的第三只手,张口就要看人家兵器说不定就犯了大忌,如果惹他一个怀疑,自己肯定小命不保。   叙离倒没有觉得不妥,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   钩子做得银亮小巧,不过巴掌长,钩背上缀着很多细细的倒钩。钩柄上连着一条银丝,银丝的另一端就在叙离指间缠绕。   苏晚心中莫名地一跳:那天叙离救她的时候曾经有银光一闪,绳索就断了,应该就是这把钩吧?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叙离。   阳光从他背后照来,他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如此朦胧。笑容配合着温润的声音,简直就像一副完美的画卷。   这样一个人,会是个心狠手辣的邪恶之徒么?   苏晚小心翼翼地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银色小钩有名字吗?”   “当然有。”叙离微微一笑,“钩名‘画眉’”。   画眉钩?这名字取的……好古龙啊……   看到苏晚一脸惊愕,叙离奇道:“怎么?”   苏晚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嘿嘿,我只是觉得这名字陪这钩真的很美。对了,你也是来看我的伤好了没有吗?”   “是。”叙离看看她的脚,目光有些犹豫,“只不过,还有一事。”   “什么事?”   “城主回来了,命我过来看看,你若已经能下地行走,便带你去大殿。”   我倒!苏晚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好太快了。   连城之主   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苏晚一咬牙,抱着英勇就义的决心跟着叙离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房门。   连城真的就是一座城。城外绿树环绕,波浪般层层叠叠铺散开去,城内雕梁玉栏,一眼望去,高高低低的建筑古色古香,如同起伏的群山,连绵不绝。凭栏俯视,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做生意的小贩,旗帜招展的酒楼,还有那莺莺燕燕成群的妓院,简直是应有尽有。   苏晚大致判断了一下,他们现在处于右偏殿的位置,正殿看似不远,走起来恐怕也要段不少的时间。   他们从偏殿石阶下来,然后又从正殿的石阶上去。长长的阶梯直通正殿,宽得可以并排跑四辆卡车,绝对是大开大阖的手笔。正殿远远看去威严华美,走上去才知道,原来是由很多小殿组成,除了正中一个,其余全部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过,魔教嘛,总是要神秘一点,炼个符制个蛊什么的,当然不能随便给人看。   叙离在前带路,径自往唯一开着的那扇门走去。   苏晚也跟着要进去,沐天阳忽然在后面拉了拉她,悄声道:“见到城主,小心说话。”   苏晚茫然点点头,却没明白他的意思,正要细问,可沐天阳却已绕过她,神情肃穆地跨进殿门。她只好跟进。   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除了云锦,她一个都不认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只有一个男子神情冷漠地靠在一根殿柱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稍稍睁眼,很快又闭上。   大殿正中的椅子上,一个一身黑色的男子高高端坐。   一眼看去,苏晚脑中立刻“轰”地一声,整个人呆住!   美男见过不少,没见过那么美的!   细看之下,他目似秋水,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张脸线条流畅,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看起来竟美得不像真人。   这是个男人么?苏晚第一反应。   叙离是天生让人赏心悦目的男子,完全可以划到帅哥一流。但这个人,苏晚却不知该说他“帅”,还是“美”。   他与叙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叙离的温润气度令人很容易亲近,而他,却是一派的高贵清雅,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像,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呸!别说“亵玩”,连靠近都不敢!   美男微微侧目,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明明是在看她,却又好像根本没看见她。   太嚣张了吧!苏晚在心里嘀咕,满脑子的垂涎顿时化为鄙视。   身边有人推推她,转头一眼,云锦正在对她使眼色。   怎么了?苏晚脸上一片迷茫。   “还不快向城主跪下请罪。”云锦低声道。   “为什么?”苏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不大,还是在空荡荡的大殿引起一阵回响。   云锦脸色一白,沐天阳暗自扶额,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冷峻男人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她,只有叙离,微微一愕之后,眼中竟露出一丝笑意。   一句话出口,苏晚已经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在动不动就要下跪的古代,她也不是苏晚,而是擅自跑出去又被救回来的花见影……   汗……瀑布汗……不听命令出去找事儿,现在让她请罪,她还要问为什么……   虽然她不是那个鲁莽的花见影,但现在顶着花见影的脸,解释也解释不清啊,何况这里还是魔教……   一想起魔教,苏晚再不犹豫,扑通一下跪倒,大声道:“花见影向城主请罪,请城主……”她正想说“请城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忽然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捏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头被迫抬起,只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颚,和那窄窄的鼻尖。   见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欣赏美男。苏晚干脆连自己一块儿鄙视。   魔教的人果然行事狠辣,一言不合就捏人家脖子,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旁边云锦猛地跪下:“请城主原谅见影,她……她中了胭脂海宗主白环海的毒,失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咦?她前几天不是说中的毒已经解了吗,怎么又变成中毒失忆了?难道是为了替她开脱而说谎?   脖子上的手略松了松,美男低头看她,目中一片漠然。   “见影!”云锦低叫了一声,“城主在问你话,还不回答?”   原来他看她是在问话!NND有话你不会直接说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光用眼睛一瞟谁知道你要干嘛!   虽是这样想,但苏晚绝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连忙跟着道:“是!我……啊,不!属下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请城主恕罪。”   美男微微皱眉,半晌,终于放开她。   新鲜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苏晚眼前一黑,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谢城主!”云锦的声音有些颤抖,拉着苏晚一同站起来。   美男像是没有听见,转身走回大椅上,优雅落坐,又把目光转向叙离。   叙离上前一步,抱拳道:“这几日除了胭脂海之外,其他七个门派尚无大动静,似乎在等什么。”   美男点点头,看向那靠柱站立的冷峻男子。那男子便站直身子,走了过来,缓缓道:“我与城主这次出门,得到消息,那八派正差人游说栖霞谷,希望借栖霞谷的金铃阵来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栖霞谷为人一向傲慢,根本未将这八个门派放在眼里,因此,八派之间为此分歧也很大。”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说话丝毫不带感情,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苏晚听了直发颤,忍不住缩缩脖子。   叙离沉吟片刻,道:“传闻栖霞谷擅长音律,金铃阵是否也靠音攻?”   “大致如此。”男子道,“不过栖霞谷唯一动用过金铃阵是在百年前,那时候的情形已无人知晓,传言不可信。”   美男静静坐在那里,真的如同雕像一般。苏晚早已忘了死里逃生的惊险,偷偷看了他几眼,恶意地想,难道他是个哑巴?   “既然有了分歧,更利于各个击破。”叙离笑笑,转头,“云锦,接下来的事安排好了么?”   云锦莞尔一笑:“随时候命。”   然后大家又各自发表意见。   除了刚进来那会儿,再也没人关注到苏晚,她也乐得在旁边闲着。敢情这些人对城主那不吭气儿的毛病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他目光转向谁,谁就很自觉地说出他想知道的话,简直比脑电波传输还精确。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番,无非是如何布置,如何抵挡之类的。叙离就是个智囊,人家只说出打探到的情报,他就开始分析推理,然后得出方案,跟革命形势分析似的。而美男几乎只是坐着,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倒是那个冷冰冰的木头男偶尔会提点问题,说出些见解。   会议持续了许久,苏晚只看到太阳慢慢移到头顶,然后又开始往下移。突然,一阵奇怪的“咕噜”声打断了叙离的总结陈词。   众人十分有默契地齐齐看向她。   苏晚脸上一红,有些尴尬地笑笑:“呵呵,早饭还没吃呢。”   叙离环视四周,笑容就像圣洁的天使:“时候差不多了,用饭吧。”   鸿门宴   苏晚第一次和一群人一起吃饭。   都是核心人物,也不用客套。想不到大殿左边的门打开就是餐厅,布置得奢华无比,和大殿上的庄严截然不同。偌大一个圆桌,七个人坐下还显得很空。碗筷全是银的,上面还雕着精致的花样,每支银筷顶上都镶着一颗小小的碧玉珠,珠子居然还是镂空的。   苏晚左边坐着云锦,右边坐着沐天阳,叙离挨着城主坐,再过去是那个冰块男,还有个老者不认识,但从头到尾阴沉着张脸,偏偏连叙离都对他毕恭毕敬。   总觉得魔教中人都应该是神叨叨的,平日里各管各,有时候为了争个什么还要上演黑吃黑,怎么这里的魔教不一样,非但其乐融融一起吃饭,彼此间还有说有笑的?或者说,他们明着表示和平友好,暗地里却互相防备,互相监督?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穿到了什么年代呢。赶明儿问问。   “简寻没来么?”一坐下,叙离就笑着问。   他分明想活跃一下气氛,于是沐天阳领会了他的用意,很快接口道:“那只乌龟,每天就知道钻书堆里,除非连城被人攻下了,否则别指望他踏出房门一步。”   多不吉利的话呀!苏晚不由得侧目,却发现在坐居然没一个介意,估计对他这张乌鸦嘴都习以为常了,于是她也装无视。   不过,很好奇呀,乌龟护卫真那么强悍,连城不破他都不屑出来?   冰块男道:“你若嫉妒,也可以不出来。”   “喂喂喂!韩锥,你别乌鸦嘴行不行?”沐天阳不满地大叫,“哪个要跟他一样,整天呆屋子里,岂非把我闷死?”   原来他就是“乌锥右煞神”韩锥?苏晚好奇地打量他。   沐天阳也真强悍,明明自己出口就咒连城被攻破,结果却说别人乌鸦嘴。   饭菜还没上来,先上了茶。碧绿碧绿的,泛着妖异的颜色,苏晚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两手捧住银制双耳杯凑到嘴边,假装抿了抿。   旁边靠过来一张脸,沐天阳眨眨眼,奇道:“咦,平日里不是最爱喝‘碧潮春水’的么?今日怎地如此秀气?”   “啊?”苏晚心头一跳,立刻急中生智,“总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可能是太饿了。”   话音刚落,那阴沉老者忽然开口:“失忆之后还能觉出味道与以往不同,花护卫真会说笑。”   “咳咳咳咳……”苏晚惊得手一抖,杯子里的茶猛地灌进嘴里,呛得她连连咳嗽。   怎么办怎么办?要穿帮了!救命啊!   苏晚正在绞尽脑汁想对辞,忽听云锦淡淡地道:“谭老,一个人纵然对诸事都已忘记,可平日的习惯总会保留,见影本就极爱这茶的味道,一旦不同,自然有所察觉。”   “呵呵呵呵……老夫只是好奇,才有此一问,云护卫切勿放在心上。”老头儿的笑晦涩沙哑,听起来就像磨钝刀,偏偏还笑那么大声。   苏晚长吁一口气,暗叫好险!一抬头发现那老者还在看她,目光闪烁,不由得大怒。   哼!对着她就一副阴阳脸,对着云锦立马换上笑脸讨好,真虚伪!   魔教就是魔教,果然尽出这种人!   云锦一脸平静,淡淡笑道:“谭老多虑,云锦岂敢见怪。”   老者不再说话,一场小风波到此结束。   冷菜热菜陆续上来,苏晚一看,有自己爱吃的糖醋排骨,刚想伸筷子,忽然想起刚才因为一句话说错差点被识破,立刻忍住。谁知道那花见影喜不喜欢吃排骨,如果莽莽撞撞去夹,又被问一句“你怎么突然爱吃排骨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郁闷!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早知道是场鸿门宴,还不如假称肚子疼回去躲着呢!   咦?!对了!苏晚眼前一亮!   瞳儿是花见影的贴身侍婢,自然知道花见影喜欢吃什么,前几天的饭菜都由她安排,那些肯定就是花见影爱吃的喽?   苏晚努力回想一遍,终于有了底气,坐直,抬手,夹——   “啪”!斜地里突然伸过来一双筷子,夹住她的。苏晚急了,往回一抽,纹丝不动。   这谁啊?!她猛地转头瞪过去,怒视。   沐天阳笑咪咪:“又和我抢?”   这人怎么跟孩子似的,吃个菜也叫抢?苏晚差点晕过去。   不过,人在屋檐下,还是得低低头。于是她强打笑容:“那你吃吧,我不和你抢。”说着,又一抽,还是不动。   “还不放开?”苏晚手都举酸了。   “放就放。”沐天阳咧嘴一笑,筷子忽然打了个圈,直接敲在她手腕上!   “啊!”苏晚痛叫一声,一双筷子“当啷”一声落在菜盘子里。   沐天阳有些意外:“为何不躲?”   “你出手那么快,怎么躲啊?”苏晚终于忍不住抱怨。   魔教!魔教!她咬牙切齿地在肚子里默念这两个令她深恶痛绝的字!   果然都是变态!吃个饭搞那么多花样!   “以你的身手怎会躲不过?”沐天阳诧异。   “我——”糟糕,又是陷阱!   不过,这回她反应很快:“云姐姐说我的伤刚好,不宜妄动真力。”   这可是实话啊!   叙离勾唇一笑,声音温润如风:“你的毒刚除尽,确实不该妄动真气。天阳,不许再闹。”   沐天阳悻悻坐好,一顿饭终于吃得安安稳稳。   饭后,苏晚找了个借口迅速离席,一刻也不敢多呆。   天气真好啊,心情愉悦。她哼着小调儿一路往回走,刚走下正殿石阶,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喧嚣。   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苏晚连忙走过去。   人群围作一小圈,有人还在指指点点。苏晚拍拍最外围一个人的肩:“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儿。”那人嗤之以鼻,“这小子肯定是刚进城的,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到神仙楼吃霸王餐,这下有的瞧了。”   人堆里果然传来一声惨叫,还夹带着吆喝声。   苏晚有点踹踹,又拍了拍那人:“他们会不会把他打死啊?”本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搞了半天是斗殴。   “不会。在连城,私下杀人可要命。给四小姐知道,保不定连小命儿都没了。”   “四小姐是谁?”   “四小姐就是四小姐,还能是谁?”   问不出个所以然,苏晚便转移话题:“你说他是新来的?这城里还能随便进来人?”   “怎么不能?连城多的是贩夫走卒,否则这生意怎么做啊。只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敢来罢了,怕我们城主吃了他们,哈!”   “那出城呢?”   “当然也可以,只是要牌子罢了。”   苏晚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曙光:“什么牌子?”   “通行牌呗。”   “通行牌在哪里拿得到?”   那人终于被问烦了,忽地回头:“我说你这人怎么——”刚说了这几个字,看到苏晚的脸,剩下的话立刻卡在喉咙里。   四小姐   “四……四小姐!”一声惊呼,引得众人集体回头。   突然成为那么多人的焦点,苏晚愣在那里,差点掉头就跑。   下一刻,惨叫声停止,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像等候检阅的部队站成两排。   中间的大圈里,一个人倒在地上兀自哼哼,旁边站着的两个精壮汉子还呼哧呼哧喘粗气,看到苏晚,直接呆滞。   “这个人……”苏晚指指地上躺着的人,没话找话。   左边的汉子连忙赔笑:“四小姐不是正在养伤,怎会有空光临……”   想不到还有人会关心自己,苏晚感动,忙道:“伤啊?好的差不多了。这个人是……”   她正想问问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那大汉已一把将他拉起来,破布一样搭在肩上:“啊!这个……我们闹着玩,嘿嘿……闹着玩……”   闹着玩能打成这样?苏晚简直怀疑是自己智商太低还是对方智商太低,居然找个这么可笑的解释。不过她也没心思追究,还是打听进出连城的方法比较重要!   一想起自己的目的,苏晚立刻摆出一副连自己看了都会汗颜的笑容:“哦,没事没事,我只是听说这人刚来连城,想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话一出口,万籁俱寂。连哼哼的和喘气儿的都没声了。   大汉面容一肃:“四小姐真是明察秋毫!这人的确来路可疑,或是那些名门正派的奸细,掌柜的命我们好好盘查,我等才敢动手。”   “奸细?”不是闹着玩吗?怎么一会儿又变成盘查了?苏晚满脑子问号,越发疑惑这人是不是把她当猴耍。   闻言,大汉脸上一白,猛地跪倒在地,连带着将那早已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也丢在地上:“四小姐饶命啊!小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掌柜的……掌柜的见他吃白食,小模样还挺嚣张,所以命我们动手打他,不关小人的事啊!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那么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突然跪在面前,着实吓了苏晚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开口,神仙楼里奔出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刚出门口就扑通跪倒,硬生生滑行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大呼:“四小姐饶命!四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饶命啊!”   苏晚大惊,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向围观群众求助,一抬头,众人立刻失色,纷纷作鸟兽散。跟避瘟疫似的,三下五除二,一整条大街上瞬间只剩下痛哭流涕的掌柜,还有那个躺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霸王餐,连两个动手打人的汉子都已趁乱溜走。   “你你你……你先起来!”苏晚弯腰搀扶,心想,一个大男人说哭就能哭成这样也真够强悍的。   “四小姐饶命……”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好好好,饶了你,先起来。”   想来是敷衍味道太重,掌柜还是不依不饶:“饶命啊饶命……”   NND敢情那花见影是母夜叉啊?能把人吓成这样?   不过……话说,她这两天就顾着好好养伤,然后溜走,还真没想过要了解一下花见影的日常活动和性格爱好。   苏晚无奈,蹲下来好好安慰:“放心放心,说饶你就绕你,我花见影什么时候食言过?”花见影食不食言她不知道,但好歹混过去再说。   掌柜果然不再嚎哭,抹抹眼泪站起来,还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多谢四小姐不杀之恩!多谢四小姐不杀之恩……”   “这个人……”   她还想再问,掌柜已是一脸豪气干云:“四小姐放心,这人的诊费药钱神仙楼全包了!”   医药费关她屁事?苏晚翻了翻白眼,正要说话,掌柜忽然一声大吼:“来人那!”   话音未落,方才溜走的两个大汉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掌柜有何吩咐?”   “抬进后院去,好生照看!”   “是!”两人得令,飞快抬起那人,直奔后院,效率之高令苏晚目瞪口呆。   “四小姐要不要进去喝杯茶?”掌柜在旁边谄媚。   苏晚一见他那副表情,哪里还敢进去,忙笑道:“啊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转头就走,身后还传来掌柜热情洋溢的声音:“四小姐慢走!慢走!”   “瞳儿!瞳儿!”苏晚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召唤瞳儿。   “主子?”眼前一花,瞳儿出现,脸不红心不跳,气息平稳。   “好功夫!”苏晚忍不住称赞。   “主子的功夫比瞳儿好太多了,只是如今伤势未复不可妄动,不必着急。”瞳儿以为苏晚是在郁闷自己不能用内力,连忙安慰。   苏晚一喜:“我还会武功?”   瞳儿笑了:“当然,主子的武功和沐三爷不相上下呢。”   “是吗?原来我这么厉害!”苏晚也高兴无比。   有武功才能混江湖嘛!否则就算溜得出连城,也根本活不下去。   “对了,瞳儿,能不能跟我讲讲花……哦不,我失忆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今天看那群人的眼神,分明当她是母夜叉,难道花见影以前真是个人见人怨的魔女?   “主子要听哪方面的?”   “我以前……嗯……是不是很恶毒?”   “主子怎会觉得自己恶毒?在连城,青龙护卫统领全属子弟,玄武护卫负责所有消息网,白虎护卫驭外,主子掌内,是很了不起的地位呢!”   原来她是管理连城内部的。   “了不起吗?为什么城里那些人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   瞳儿的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主子今日去了东街还是西街?”   “分不清东西,就是看到有人在神仙楼吃白食,被掌柜的叫人打了一顿。”   “这就难怪了。”   “这话怎么说?”   “主子曾经颁下命令,连城内不许斗殴,严禁动武,违者……杀。”   “什么?”苏晚差点跳起来!   怪不得她一开始问的那人会说“给四小姐知道,保不定连小命儿都没了”,怪不得那掌柜吓了个半死,原来花见影同学励精图治,打算把连城治理成和平美好的世外桃源。   “主子这法子不错呢,来投靠咱们连城的原就多是些恶贯满盈之徒,须得用些厉害手段才能治住。”   “我既然只负责连城内部,又怎么会被胭脂海的人给绑了?”   闻言,瞳儿当即愤慨:“这都要怪城主!”   我欲翘头   花见影被捉竟是给那城主害的?可那天明明听他们说城主都不知道这事啊?   苏晚好奇:“干他什么事?”   “谁叫城主不肯带主子出去!”瞳儿握紧粉拳,“那天得知八个门派暗地联合找连城的麻烦,城主便要亲自出城去打探虚实。主子说要去,城主不让,还命青龙护卫看住主子。主子一生气,就偷偷跟着出去,想不到没走多远就被胭脂海的人发现了。主子让瞳儿回去报信,自己却被他们抓了。”   原来花见影被城主雪藏了,好容易逮个机会想要跟着出去,还被拒绝,于是一气之下准备靠一己之力闯荡江湖,不料刚出门就英勇就义了。   她都能穿来,估计花见影已是香消玉殒。   苏晚叹息一声,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如果花见影不死,她就没机会穿越。如果她不穿越,摔下瀑布的唯一结果就是死。所以,客观来说,是花见影的死成全了她的生。   “主子,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不是伤势又……”   “没事没事。”见瞳儿一脸担忧,苏晚忙笑,“我只是想到这次死里逃生,觉得就像转世为人。”   她说的“死里逃生”是指摔下瀑布没死却穿了,但瞳儿却想歪了,道:“是啊,主子没事就好。刚回来那会儿,吓死瞳儿了呢!”   “我才吓死了!”苏晚郁闷,“好容易捡了条命,刚才又差点挂在城主手上了!”   “城主真的要杀主子?!”瞳儿一惊,“其实,这也不能怪主子。主子从未出过城,想要去江湖走走也是常情,偏偏城主偏心,只肯带韩右使去。”   “对了,”苏晚忽然想到一事,“所有人都叫城主,他全名叫什么?”   “主子不知道?”   “是啊,这次醒来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这句话简直就是万灵药。   果然瞳儿点点头,信了:“城主叫连玥,连城,便是以他的姓为名的。”   连城。   连玥。   小样儿果然是个自大狂,城的名字都直接用姓称呼,好显示这城是他家的。   一想到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苏晚撇撇嘴以示鄙视,又道:“瞳儿啊,你知道连城的通行牌怎么得来的吗?”   “通行牌?”瞳儿睁大眼,“主子!你不是又要偷跑吧?!”   不好!忘了这花见影有前科,这样问明显引人怀疑。   苏晚干笑一声:“哈,哈哈,怎么会呢!只是今天突然听人说起,城里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就随便问问。”   瞳儿这次不信了,面容一整:“主子这次偷偷出城已经闹出大事,千万不可再犯。”   “知道了!”苏晚连忙表态,心里却完全不这么想。   这里是魔教哎……花见影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她只是个冒牌货,迟早被揭穿,不跑留在这里等死啊?   “从今日起,瞳儿会时时刻刻在主子身边,保护主子。”   “啊?!”   ?   ?   名为保护,实为看守。瞳儿果然信守承诺,把她看得严严实实的。   比如——   “瞳儿……”   “主子?”   “夜凉……你一定要睡在地板上吗?”   “瞳儿要保护主子。”   “……”   再比如——   “瞳儿!”   “主子?”   “我只是去解手而已……”   “无妨,瞳儿会在外面守着。”   “你……不回避一下?”   “不用。”   “……”   苏晚简直要疯了。   每天有个人在面前晃来晃去,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这比关禁闭还痛苦!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瞳儿问通行牌的事,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苏晚整日里长吁短叹,衷心地希望城主再一次派人把她叫去,这样好歹能躲开瞳儿一会儿。可惜自那日之后,不知是众人有意忽略,还是真忙得顾不上她,总之,就像集体消失了一般,除了瞳儿,还是瞳儿。   不过,严密的监视也挡不住苏晚急于翘头的心情。既然不能找瞳儿打听,就找别人吧?连城几个首脑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找他们问,说不定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就已经引起怀疑了。   苏晚想了又想,运用排除法,终于选定了目标群体。   “瞳儿啊……”苏晚扒在桌上,对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小丫头勾勾手指。   “主子?”瞳儿立刻眨着大眼睛靠过来。   “我想学做菜。”   瞳儿皱了皱眉:“这些活儿都有下人做,主子不必学。”   “可是我无聊嘛。你看,现在大家都在忙,就我一个闲着。”   “主子受了伤啊,自然要安心休养。”   “伤已经差不多全好了。”这话是真的,“再闷着,恐怕又要闷出别的病来。不如让我学做菜啊,这样还能给云锦姐姐和天阳做好吃的。”   “可是,连城四大护卫、左右使、谭爷,还有城主,饭菜都是有人专门负责的。”   “那做点心总成了吧?”   “点心也……”   “瞳儿!”苏晚终于怒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当初死在胭脂海那些人手里!”   “主子息怒!”瞳儿吓得跪倒,“只要主子安心待在城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瞳儿不敢有异议。”   这还差不多……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苏晚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带我去吧。”   为君洗手做羹汤   看着眼前四合院一样的格局和头顶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墨黑大字,苏晚愣愣地念:“居膳百……?”   “主子?”瞳儿看着她,眼神怪异。   “噢不对!是百膳居。”苏晚干咳一声,企图掩饰尴尬。   NND居然忘了古代写字习惯从右往左,差点又穿帮!   瞳儿松了口气,目光一转,指指里面:“就是这儿。”   连城的文化真奇特,厨房不叫厨房,叫“百膳居”,占地十分宽广,分工极为细致,若不是跟着瞳儿来,苏晚根本想不到这种地方居然只是用来做饭的。   一路走去无数间房,门口都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人名。苏晚挨个儿看,依次是连玥、谭九通、叙离、韩锥、云锦、简寻、沐天阳,最后才是花见影。   地位有够低的……   瞳儿解释道:“每位主子都有自己的厨子和厨房,旁人是不许插手的。”   怪不得一听说她要学做菜给人吃,瞳儿会那么惊讶。连城真奢侈!   不过也对,各管各的,吃出问题来就怪不到别人头上。互相防备,互相监督,这才是魔教本色!   “主子还打算留下吗?”   “当然,别人的厨房进不了,我还进不了自己的吗?”苏晚说着,直接推开写着自己名字的屋子。   古色古香的古代大厨房,大厨、火头一应俱全。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见了苏晚都是一惊,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跪倒在地:“四小姐!”   “啊?别别别,快起来快起来!”苏晚伸手去扶,众人均是一脸受宠若惊。   看来花见影的夜叉形象在哪里都深入人心。苏晚心里哀叹,面上笑容不减:“哪位是大厨?”   众人迟疑,半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面如死灰地走出人群,倒头又要跪:“四小姐……”   “别别别……”苏晚一把扶住他,估计他又被自己吓坏了,连忙解释,“师傅,你别误会,我是想跟你学做菜……”   大厨一听,更是惊惧:“四小姐若觉得膳食不合口味,小人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跟你学做菜。”   “四小姐……?”   大厨还在迟疑,瞳儿已是不耐:“主子要学便是要学,啰嗦什么?”   “是是是!四小姐……想学哪种菜式?”   哪种啊?苏晚只是想在这里混,还没考虑过想学哪种,便随口道:“先学个简单的,就麻婆豆腐好了!”   一句话说完,众人皆愣。   “怎么了?”苏晚疑惑。   大厨喏喏地道:“四小姐向来不食辣,怎么突然……”   “啊?!”怪不得每天都是清汤白水,还以为是受伤的人得吃清淡的。苏晚急中生智,装作欲言又止:“虽然我不吃,但……城主喜欢,所以……那个……”   既然厨子之间不能互相串门,城主喜欢吃什么他们应该不知道吧?各自为政的管理制度就是漏洞百出。   “哦——”众人恍然,原来是“为君洗手做羹汤”。   眼前一群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果然是信以为真,苏晚暗暗为自己的机敏叫绝,顺便又加了把火,故意道:“师傅不会做吗?”   “当然会。”大厨满脸自信,“麻婆豆腐可是小人的拿手菜式。”   “那好,今天就开始吧!”苏晚大喜,回头对瞳儿道,“瞳儿,你先回去,晚饭时分我就回来。”   估计瞳儿也认为这里那么多人替自己看着主子,应该没机会偷溜的,所以她爽快地点头:“主子不要太过劳累,瞳儿先回去了。”   “知道知道。”苏晚心情极度愉悦,挥手送别狗皮膏药。   很好,俗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接下来,计划正式开始。   人最多口最杂的地方,往往就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苏晚打定主意在这里稳定扎根,直到打听出如何得到通行牌的详细情况为止。   只要牌子一到手,天南地北任我闯!   但这个过程却急不来,第一步自然是搞好群众关系。   只是……说得容易,真要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众人看到她就像老鼠见到猫,哪敢跟她套近乎?就算是学做菜,大厨也只肯进行理论培训,坚决不敢让她动手试刀。   开玩笑,四小姐做菜,如果不小心伤了个小手指,自己还活不活了?   苏晚郁闷至极,决定不畏艰难以德服人,努力修正花见影留下的夜叉形象。   先从周围的人入手。   “王叔,在洗菜啊?来来,我来帮你!”苏晚卷起袖子凑过去。   “啊!四小姐来得不巧,这些菜刚洗好!”王叔端起盆子就往回走。   “洗好了?”苏晚一愣,看着菜篮子里的泥巴水一路滴过去,转头看见赵小三。   “小三,那么多柴你砍得完吗?来,我帮你!”苏晚提起搁在一旁的斧子。   “四小姐?!那个……这些柴都劈好了!”小三飞快收拾起地上的柴火,抱起来拔腿就跑。   “这么粗也能烧……?”苏晚疑惑。   几句话功夫,人早没影了。   咦,那边还有个!   苏晚几步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这位大哥,让我来……”   那人正弯腰摆弄一个小罐子,闻言回头——   哇!苏晚吓得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那人看了她一眼,倒没有惊慌失措:“什么事?”   “呃……你……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苏晚目光乱瞟,就是不敢再看他的脸。   真是好恐怖的一张脸!   一道深深的伤疤从左眼斜斜划到下颚,将整个左眼都废了。右半边脸长着一大块突起的胎记,覆着细细的黑毛,将右眼也挤得有些变形。虽然脸上可怖,但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干干净净,身子笔挺,非但丝毫不显得猥琐,反而隐隐透着些贵公子的气度。   而此刻,苏晚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唯一的一只眼睛正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恶意,但,也绝没有讨好畏惧之色。   “谢谢,不用。”他没有拐弯抹角,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拒绝,说完又回身继续捣弄那个小罐子。   “哦,那你忙,呵呵!”苏晚掉头溜之大吉。   走着走着,又走回厨房。   大厨正在炒菜,热得满头大汗,厨房里其他几个人择菜的择菜,调味的调味,忙得不亦乐乎。   经过几天公关,苏晚已经知道大厨姓徐,于是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徐师傅!”   徐师傅回头见是她,手一抖,铲子差点掉锅里,苦笑道:“四小姐,这里烟熏火燎的,您千金之躯,实在不适合进来。”   “没事没事,你忙哈,我就是来看看。”苏晚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生怕一不小心又被怀疑居心叵测。   “小李子他们都在外头忙,要不……”   “他们都不要我帮忙。”苏晚郁闷地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徐师傅,我是真的想学做菜。”   徐师傅忙打哈哈:“哦!呵呵,那是那是,四小姐一片心意,城主定然不会不知。”   知个P!她还不敢让他知道呢!   苏晚忽然想起那个超级丑男,便随口问道:“徐师傅啊,刚才我在外面碰到一个人,他的脸……嗯……怎么会弄成这样?”   “四小姐见着小言啦?他没吓着您吧?”   “小言?”   “是啊,他来这里帮忙好些日子了,大伙只知道他姓月,他却死活不肯说名字,所以大家都叫他月无言。”   首战告败   姓月?这姓真稀有。   说起这个月无言,徐大厨似乎挺兴奋,话匣子一打开,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这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些,但为人不错。来时大家还有些怕他的相貌,但他常常帮忙干些这啊那的,时间久了,也就不在意了……”   苏晚心想,刚才我不也想帮忙么,你们不让而已。   “他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半边是天生的,半边是给人害的。”   “什么人害的啊?”   “这就不知道了。他不说,咱们也不方便问呐。”   “那你们又怎知道是被人害的?”   “嗨!这还用说?一看就知道了!”   晕……说了半天还是猜的。   徐师傅又道:“四小姐是练武的人。您瞧那刀疤,分明是要人家破相,不是狠角色砍不出来啊!而且,瞧小言那身板那气度,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气度倒是不错,不像穷人孩子,可是……身材好也算?苏晚无语。   不过,除去那脸,身材倒是真不错。   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YY一个才见过一次的男人,苏晚脸一热,干咳一声打住。   “四小姐,屋里热,您还是到外头坐会儿?”   “哦!不用不用!徐师傅,你刚才说那个月无言来了好些时候啦?”   “是啊,约莫半年了。”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是左公子领来的。”   叙离?他也会管这种闲事?   “难道他是左公子的……亲随?”这个问题很严肃,一定要问清楚!   “这倒不是。说是左公子出门的时候,在外头救回来的,见他无家可归,就安排在这里干些杂活。”   “连城可以随便留人的吗?”   “当然不是。进城时要留名片,出城时要有通行牌,若是进百膳居,还得经过更仔细的核查。”   “什么名片?!”真神奇!古代已经有名片了吗?   “四小姐莫非忘了,为了防备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入城,按照您的意思,要进连城须得将名姓家底详细登录在特制木牌上,称为‘名片’。再由简二爷派人去查,若有一样不实,便要处死。”   无语……花见影果然是强人啊!精明倒也罢了,动不动就处死人,怪不得人人对她避若蛇蝎。   “进城登录名片,若要出城的话,通行牌从哪里来呢?”绕了一大圈,终于问到正点上,苏晚努力装出随意的样子,心里却早已紧张得要命。   闻言,徐大厨疑惑地回头她:“四小姐不知道么?”   “我……哦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聊得太高兴,随口就问出来了。”郁闷,这徐大厨咋这么精明啊,受不了!   徐大厨呵呵一笑:“四小姐真会开玩笑。”   首战失败,苏晚只得起身:“徐师傅,我先走了,你慢慢忙。”说完,立马走人,生怕他又要丢勺子跪地板。   离开百膳居,苏晚磨磨蹭蹭往回走。   已是傍晚,倦鸟归巢,云际杳杳。红霞染透了半边天,连城在层层绿意下显得遗世而独立。苏晚忽然想起在西北读书时,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候,她和安旬就会带着一堆零食,跑到小河边去看晚霞。   淙淙的流水,彤彤的落日,两个人的影子可以拖得很长很长……   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上网,一起看日落。什么都要一起。   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做什么事都要拖上安旬,是因为害怕孤独。   可是,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为什么还会觉得孤独呢?   明明很清楚地知道,每个人生来都注定是一个人——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亡,一个人走过漫长的人生,谁也不可能一直陪在身边。   正像现在,她还是不得不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世界,未知的人群。   安旬说,爱情就该像晚霞,轰轰烈烈地绽放,然后华丽地落幕,不枉一场。   苏晚却讨厌晚霞。   落日余晖,如同英雄末路,只会让人觉得悲凉,再绚丽也是终点。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她飘飞的思绪:“花护卫?”   苏晚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韩锥。   我晕!幸好叫的是“花护卫”,没叫“花姑娘”……   “哈……哈……原来是韩……韩右使……”苏晚差点舌头打结。   “你在此作甚?”韩锥仍是那张冰块脸,面无表情。   苏晚一直很好奇:连说话都不带起伏的,这要锻炼多久啊?!   不过,锐利的目光,冰冷的面容,韩锥人如其名,看起来的确就像一把尖锥,锋芒外露,但谁也不知道,这把锥何时会突然刺入人的心脏。   不知谁说过,没有表情就是最大的表情。难道是因为经历太多太沧桑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我刚从百膳居来。”苏晚老老实实回答。   面对这些在江湖上摸打滚爬这么多年的人,安全第一,还是不要撒谎为好。更何况,去百膳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韩锥不是好事的人,听了也没有多问,又道,“听云护卫说你失忆了,天色已晚,若不识得路,我带你回去。”   苏晚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啊,谢谢你。”   冰块也不是那么冷血嘛。   韩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开口,只是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屋宇。   韩锥不是爱说话的人,苏晚心虚怕穿帮,也不敢多说,无聊中就在后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说实话,韩锥实在也是个好看的男人,虽不像叙离一样亲和优雅,也不像那个变态城主一样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气质沉稳,阳刚十足。从背后看去,他身姿挺拔,步履稳健,走路就像走T台,而且每一步跨出去都像丈量过一样,精准得一塌糊涂。   苏晚暗自佩服之余,终于忍不住开口:“韩大哥……”   韩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   苏晚两眼冒心心:“你是不是一直这样走路啊?”   “嗯。”   “你这猫步练了多久?”   “猫步?”   “哦,不是不是,你这样走路练了多久?”   “花护卫何出此言?”   “这个……”汗,大汗,成吉思汗,这称呼真别扭,“韩大哥,你能不能不叫我花护卫啊?这样听着多别扭,不如和叙离一样叫我名字啊。”   韩锥皱眉。   苏晚连忙套近乎:“大家都是连城的人,干嘛那么生分。现在我失忆了,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你这样我会觉得很有距离感……”   韩锥显然没理解“距离感”是什么意思,眉头皱得更深。半晌,才道:“莫胡闹,走吧。”   咦?他没拒绝,有门!   苏晚赶紧跟上去,与他并排走:“韩大哥,你叫做‘乌锥右煞神’,是不是用锥啊?”   “嗯。”   “叙离的银钩叫‘画眉’,你的锥叫什么名字?”   传说中的乌龟   韩锥沉默片刻,道:“乌锥。”   “就叫乌锥?”还以为会有个比较个性的名字。苏晚极度失望。   “武器便是武器,何来这许多花哨。”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声音笑道:“说得不错,也只有叙离才会无聊到给武器取名字。”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另一条小路走来两个人。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身材高瘦,含笑若风,斜挑的凤眼,令他的脸平添一份妩媚。他一手持书卷,一手背在身后,长发散落在肩头,竟是一片银白,没有一丝杂色。   苏晚立刻想到了白发魔女。   叙离走在他身边,面带苦笑,看来也听到了韩锥的话。   汗!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听到已经够糟糕的了,偏偏这人还是当事人。   苏晚尴尬地偷偷看韩锥,想不到韩锥一脸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那青衫男子又笑了:“见影,你不必瞧他,这话他已说了无数次,叙离早已习惯了。”   无语……   叙离苦笑:“韩锥说话向来直接,只怕不习惯也得习惯了。”   他看了看苏晚,又道:“见影,这些日子大家都没空照看你,你记不得什么,你就不要乱跑了。”   苏晚干咳一声:“你说什么呀,我什么地方都不认识,哪会乱跑。”   叙离道:“我方才去你房里,瞳儿告诉我,你去百膳居了。”   “我……”苏晚一噎,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丑男。   要不要问他,要不要问?左思右想,这里那么多人,还是下次单独问好了。   韩锥忽然道:“我怕她不识得路,正要送她回去。”   “嘿嘿,是呀。”苏晚傻笑一声,随口问,“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叙离淡笑道:“我与简寻正要去见城主,正巧在此处碰到你们,不如同去?”   原来白发魔男就是乌龟护卫简寻……他不是足不出户的嘛?   苏晚正想着,忽听简寻道:“见影,想必你也是听了天阳的话,只道我从不出门。”   哇!他会读心术啊?!苏晚大惊之下,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简寻大笑,叙离也笑着摇头,连常年冷冻的韩锥也露出一丝兴味。   搞什么……被当做笑料,苏晚郁闷。   简寻看着她,笑道:“原本听说见影失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如今看来,倒是好事了。”   原来失忆是好事。莫非花见影为人实在太恶毒,连魔教的人也鄙视?   苏晚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千穿万穿,竟然穿到这样一个人身上。   叙离微笑:“见影失忆,城中所有事务都交与云锦,算不上好事。”   简寻点点头:“胭脂海的毒竟能使人失忆,白老头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已着人去查。”   汗!居然要查。一查不就穿帮了?苏晚紧张地看看简寻,不料正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心里更是一紧。   叙离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不必担心,云锦正在想法子。就算不能恢复记忆,也必有医治之途。”   她就是怕有“医治之途”啊!   苏晚颤颤地道:“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呢?”   多年武侠经验告诉她,魔教一般都只留有用的人。如果他们发现她一直都“失忆”,是不是就觉得她已经没用了,然后找个理由灭了她?   “不会。”叙离轻笑。   他眼底眉梢皆是温柔,根本没有一丝邪恶的味道。斜阳的余晖从树梢间透下,将他的睫毛都映成了金色,如同扑闪的蝴蝶。   这么温柔的男人真的是魔教左使吗?苏晚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也移不开,直到一声轻咳将她拉回现实。   只听简寻道:“韩右使要不要同去?”   韩锥点点头:“我正有事须向城主禀报。”   简寻又看苏晚:“见影可要同去?”   苏晚忙摆手:“啊?我没什么事,就不去了。”笑话,第一次见就差点被挂掉,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不料简寻又道:“你曾经落入白老头的手里,此事也与他有关,你不想寻他报仇么?”   苏晚张了张嘴,刚想说“不想”,转念一想,这样说的话肯定又要引起怀疑了,只得道:“想是想,可是城主不是不让我出去么?”   简寻笑笑:“报仇一定要亲自动手的么?”   非要她去?小样儿的看起来很可疑啊,不会是要陷害她吧?   苏晚正在搜肠刮肚找理由开溜,叙离已轻轻牵住她的手,笑道:“左右无事,不如去听听乌龟的法子。”   原以为只有沐天阳那个百无禁忌的才会叫简寻‘乌龟护卫’,想不到叙离也……苏晚绝倒。   一行四人来到正殿,刚踏进门,立刻有一个声音脆脆地叫道:“叙离哥哥!”   紧接着,翠绿色的影子一闪,已扑进了叙离怀里!   叙离双臂一展,稳稳接住,笑道:“小丫头又淘气。”   被牵住的手倏然放开,苏晚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定神一看,那团翠绿的影子原来是个俏丽女孩,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唇角微翘,看起来就像随时在笑的样子。   除了他们四个,大殿里还有谭九通和那个变态城主连玥,包括各个角落站着的连城弟子,共有数十人,她也全然无视,只顾搂着叙离的脖子,娇声道:“叙离哥哥,我不在时,你可有想我?”   魔教女子果然开放!苏晚差点一头栽倒。   这姑娘明显对叙离有意思,可就算在二十一世纪,男女朋友之间,甚至夫妻之间,也没这样当众搂搂抱抱的,何况这是古代。难道这妞是外国进口的?   她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叙离已拉下她的手臂,不露痕迹地推开她,淡淡笑道:“自然要想。那日沐天阳还提起,不知我们的凤丫头何时才肯收心回来。”   被叙离推开,翠衣少女也不以为意,转眼又挂在他手臂上,嘟起小嘴:“我只问叙离哥哥,谁问那块木头!”   汗……沐天阳的外号原来叫“木头”,果真简单易懂。   叙离还未答话,里面谭九通已沉声道:“凤儿!不许胡闹。”   “爹——”翠衣少女一跺脚,终究还是放开了叙离。   原来这位凤姑娘是谭九通老爷子的女儿。那么丑的老头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两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共同点嘛!苏晚想不通。   这个时候,那翠衣少女谭凤的目光才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简寻和韩锥都对她点了点头,苏晚也跟着笑了笑,表示友好。想不到谭凤微微一愕,随即轻蔑地撇了撇嘴,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难道花见影跟她有仇?苏晚郁闷。   跟着走进去,城主依旧坐在大椅上,保持着完美的雕像姿势,不言不动。谭凤粘着叙离,直接将他拖到谭九通身边。   为了不至于误踩地雷,苏晚决定缩在人群后面,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静观其变。   母老虎的真面目   刚刚各自站好位子,冰雕突然动了,转过脸来,直接看向苏晚。   我倒啊……没事又看我干什么?苏晚大汗,但实在也猜不透城主这目光的含义,只得飞快低下头,发挥超强啊Q精神,在心头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刚念了三遍,忽听身旁简寻慢悠悠地道:“属下已派人查探过,除了胭脂海的人,其余七个门派仍按兵不动。不过,栖霞谷已接受了八个掌门的建议,准备近日出发前来。”   原来他看的是简寻,吓了一跳。心理暗示法果然有效啊,苏晚大乐,但听简寻说完,她又乐不起来了。   八大门派很快就要打来了?真的假的?   不过,这话不用她问,已由谭凤很积极地代劳了:“简护卫说的是真的吗?”   叫叙离就叫“哥哥”,叫简寻就叫“护卫”,差别待遇啊!苏晚暗自摇头。   叙离笑道:“简寻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莫看他难得出门,在江湖中,还没有简寻查不出来的事。”   对了,瞳儿不是说过嘛,玄武护卫负责所有消息网。   原来简寻是间谍组织头脑,厉害!   韩锥沉声道:“栖霞谷已出手,看来不能再等。如今胭脂海孤身侵入,不如先灭。”   “不可。”简寻摇头,“灭了胭脂海固然容易,却易激起其他七派同仇敌忾之心,反而消弭了他们之间的争斗。”   瞧瞧这话说的,固然容易……轻飘飘的好像胭脂海的人就是蚂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似的。   叙离笑道:“既然你已想到了法子,为何不直说出来?”   简寻淡淡一笑:“其实,法子很简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殿一片沉默。   苏晚也默。   战略战术这种事情她最不擅长,别说是出主意,就是听听也无聊。以前看《三国演义》,勉勉强强看到长坂坡,就死活看不下去了。更何况,现在是魔教要对付正派,她就算真有主意也不会说啊。   半晌,韩锥皱眉:“你的意思是……”   “看来你已经明白。”简寻凤眼一弯,明明表情很正经,偏偏像在放电。   明白什么呀?这些人都喜欢打哑谜么?苏晚叹息。   “这法子虽然冒险,却的确不错。”叙离点头微笑。   他也明白了?我晕……都是神人呐!   “你们在说什么呀?”哈哈,终于也有个正常人,苏晚抬眼一看,却是谭凤。   “凤儿,不许插嘴。”谭九通半天没开口,开口就是训斥女儿。   谭凤不买账,小嘴儿一撅:“爹,凤儿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好无聊。”   知音那!苏晚热泪盈眶,差点冲上去跟她握手。   叙离笑着接口:“谭老何必动怒,凤丫头本就不喜欢这些事,不如先去城里逛逛,可好?”   “是啊是啊,还是叙离哥哥好!”谭凤趁势又搂着他的胳膊,拿小脸在他身上蹭啊蹭。   “那个……我……”我也不想呆在这儿!苏晚偷眼看了看上头那座冰雕,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叙离点头:“也是。见影身体尚未康复,时候不早,回去休息吧。”   真是好人!苏晚立刻展颜一笑:“是有些累了,各位慢聊,我先失陪。”说完直奔殿外,一路小跑,很快从众人眼前消失。   “哼!”谭凤一撇嘴,“我也走了。”   ?   ?   离开大殿又跑出好远,苏晚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要有那个城主在,她总会觉得特压抑。   通行牌的事还没着落,苏晚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想去街上逛逛,却怕又遇到上次那种事。谁让花见影是个那么不受人见待的主儿,害她也像个过街老鼠似的。   “唉!”苏晚长叹一声,恨恨地抬脚,踢飞跟前一块小石子。   石子还没落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喝:“花见影!”   苏晚诧异地回头,就见翠绿色的身影飘然而至,那轻功那身姿,娇娆得令人流口水,偏偏小妞一脸讥嗔,将美感破坏得一丝不剩。   “谭姑娘找我有事?”苏晚边问边观察她的脸色。   嗯……貌似不太友好,难道是来寻仇的?   不料谭凤一愣:“你叫我什么?”   “谭姑娘……”莫非不姓谭?可她不是谭九通的女儿吗?   “哼,你以为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就行了么?”谭凤嗤笑,“母老虎就是母老虎,再怎么装,叙离哥哥也不会喜欢你的!”   “什么?!”苏晚差点晕倒。   原来花见影也喜欢叙离。怪不得小妞要发飙,闹半天原来是情敌……叙离那样的人,果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还装!”谭凤一双美目都快要喷出火来了,“那天晚上……你约了叙离哥哥去摘星阁,还对他……我……我都瞧见了!”   “啊?你看见了什么?”苏晚急忙追问。   这可是个大问题!花见影到底和叙离干了什么,这妞要气成这样?难道……难道……上帝啊,千万不要啊!   “呸!不要脸!自己做的事还要人家给你讲么?”   完了完了,这话都说出来了,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应该不会啊!叙离武功那么高,还是男人,就是花见影要用强的,也未必可行不是?   等等!花见影的武功她也没用过,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据说魔教妖女通常都会些媚术啊□啊之类的,如果真要用强,肯定是准备充分,叙离说不定就……   还是不对!叙离也是魔教的,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了,难道还会不知道花见影的小伎俩?   苏晚脑子一团混乱,恨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   “我真的不是……”她想要努力为自己辩白一下,可是话一出口,又觉得实在无从辩起。   花见影到底干了什么,恐怕也只有叙离和她自己知道了。   可——难道要她去问叙离?   神啊,劈死她吧!   “我跟叙离真的没什么……”事到如今只能先这样说了。看那妮子的眼神,苏晚很有理由相信,如果此刻她手里有把刀,肯定直接砍过来了。   苏晚左右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害怕。这里人影都瞧不见一个,她还特意走了条清净的小路,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有人经过,如果小妞真要杀她,岂非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真失策!   “你若真对叙离哥哥没什么,方才为何与他拉拉扯扯的?”谭凤明显不信。   “不是……”窦娥也没她冤呐!不是她要拉叙离的手,分明是叙离主动拉她。   “不必说了!”谭凤冷笑一声,双手齐扬,缠在腕上的一双银环便握在手里,“现在就分个胜负,我若输给了你,便自退出!”   情敌的毒   银色的双环亮闪闪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每个环上系着一条绿色长绸,分缠在谭凤的两臂上,大环上还套了四五个小银环,互相撞击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仔细一看,竟和叙离的银钩有异曲同工之妙。   迷恋一个人可以迷恋到连武器都用差不多类型的,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若赶在平时,苏晚肯定要感慨一番。但此刻,她却无心欣赏这些,唯一的念头是——跑,还是不跑。   跑估计跑不掉,可不跑的话,说不定一招下去她就得重新穿越了。   这边谭凤俏生生立在那里,傲然道:“你从不离身的弓呢?”   什么弓?苏晚愕然。   “哼!装模作样!纵然你故意让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谭凤手腕一抖,银环便夹着呼啸直飞过来!   虽然苏晚看过无数本武侠小说,但都是纸上谈兵,此刻亲身面对传说中的武功,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叫还没出口,劲风已扑到面前!   电光火石间,“叮”的一声清响,就在眼前的银环突然生生折了九十度,如同断翅的蝴蝶一般,无力地坠落在地。   苏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回来,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浑身都僵硬了。   “什么人?!”谭凤娇斥。   “谭大小姐,大家都在忙着抵御外敌,麻烦你别在这个时候惹事了行不行?”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谭凤一见来人,更是恼怒:“臭木头,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就由你吧。”沐天阳双手一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是老谭的女儿,但若在连城杀了四卫之一,恐怕谁也保不住你。”   “你——”谭凤脸色一白。   沐天阳笑笑:“顺便告诉你,天行弓已被胭脂海白环海那老头儿夺去了,要杀她,趁现在。”   谭凤咬住唇,半晌不语。   苏晚看看沐天阳,心里踹踹:女人狠心起来绝对狠心,尤其是魔教女人,他这样刺激人家,说不定谭凤真来个玉石俱焚,倒霉的还是自己。   “不杀了?那我们可走喽。”沐天阳说着,走到苏晚身边,拖着她的手臂就走。   背后传来谭凤气恼的声音:“死木头,就会欺负我!”   苏晚还想回头看看,沐天阳却硬把她扯回来:“放心,她没这个胆追过来。”   “嗯……谢谢……”苏晚想起谭凤刚才的话,心情极度郁闷,不知沐天阳听到了多少。   “谢什么,这丫头仗着谭老头宠她,到处惹事。”   “谭老爷子的地位比左右使都高么?”苏晚好奇。   沐天阳想了想:“倒也不是。只是谭老头是老城主的师弟,也算是城主的长辈了,所以虽无职,却也没人去惹他。”   “哦……”苏晚点头,又问,“我的弓呢?”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问自己的武器,苏晚都觉得有点对不起花见影。抢了她的身体,用了她的名字,居然连她的武器也给弄丢了。   沐天阳有些内疚:“那日叙离去救你,却没料到白环海那厮竟准备了火药,只能带了你逃出来,弓却来不及夺了。”   苏晚暗自庆幸,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含糊地道:“嗯……其实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连武功也忘了……”   沐天阳猛地一个刹车,瞪大眼看她:“武功也忘了?!”   “嗯……”苏晚垂头,努力表现出伤心的样子。   沐天阳默默地看了看天,半晌,道:“这事叙离和云锦可知道?”   “不知道……”她还没敢说呢。   “嗯,别让他们知道。”   “为什么?”苏晚诧异。   “别问这许多,听我的就是。”沐天阳挥了挥手,回头看她,面色忽变,“见影,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有啊。”苏晚下意识地想抬手摸脸,忽然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心头不由得一凉,“怎么会……”   “怎么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晚眼前一黑,已倒了下去。   ?   ?   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远处一个光点,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隐隐约约有声音在说:“中毒?中的什么毒?”   “解语。”   “解语是什么毒?”   “…… ……”   嘿!连毒的名字都这么好听,不知谁取的。苏晚想笑,却笑不出来。   “可有解毒之法?”   “恐怕……”   没法子治?难道我要死了吗?苏晚心想。   不同与上次坠崖,这一刻,心里反而十分平静。   “究竟是谁下的毒?”这一次似乎清醒了点,可以听出是云锦的声音了。   “莫非是……谭凤?”沐天阳答。   “谭凤?”   接下来的事,是苏晚最不想听到的。可她偏偏听到了,还听得很清楚。   没听到叙离的声音,估计他被谭凤缠住了,没来。   幸好……幸好他没来。   摘星阁……叙离……原来沐天阳这小子什么都听到了,该死的刚才没叫他把嘴闭紧点儿。   可他为什么不让她说出自己忘记武功的事呢?难道他也想到了魔教不会留她一个没用的人活着,所以要帮她?   “若真如你所言,必是谭凤无疑了。”   “我只不明白,谭凤并未与见影接触,如何使她中毒?”   “你莫不是傻了?难道不知并非只有接触才能下毒么?”   “原来是那对银环。”沐天阳若有所悟。   “原来她出门一趟,是为了在这对银环上淬解语之毒。”   “你怎么知道?”   云锦冷笑:“我自然知道。若不是看在谭老的面上,我早对她不客气。”   “这样说来,还得跟她要解药。”   “若由我来炼制也无不可,只是时日拖得太久,加上先前的伤势,见影怕要熬不住,只能从权了。不过如今是非常时候,此事不宜张扬,还得叙离出面。”   沐天阳略显不耐:“算了,我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云锦柔声道:“去吧。”   接着是脚步声,然后关门声,随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已经醒了,还要装到几时?”   苏晚张开眼睛,报赫地一笑:“云锦姐姐,又麻烦你了。”   云锦摸摸她的额发:“傻话,是姐姐没好好保护你。”   苏晚有些感动,忍不住道:“姐姐,如果……如果我不是花见影,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云锦一愕,又笑了:“傻丫头,睡迷糊了罢,你怎会不是见影。你若不是见影,又会是谁?”   “我……”苏晚差点要说出自己穿越的事来,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说,不给当做巫婆烧了才怪,安全第一,还是低调,低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总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莫说傻话,失忆而已,总有法子的。”云锦柔柔一笑,“睡吧,不要多想。记得,今后要离谭凤远些。”   “嗯。”这话简直说到苏晚心里头去了。   那魔女,太恐怖了!   再遇丑男   叙离出马,一个顶俩。   也不知是用了美男计还是霸王硬上弓,很快,解药到手,身体康复。   但苏晚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小路了,若要出门,只拣大路和人多的地方走。而常去的地方,自然还是“百膳居”。   幸好,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苏晚和百膳居众人的关系大大好转,虽然还是不敢劳动她的大驾,见了面至少已经会热情地打招呼了。   此刻,苏晚正在柴房外……呃……游荡。   没错,就是游荡。   据徐大厨说,天光初明,日头未出时,采摘的蔬菜最是清香可口,因此,给厨房的送菜时间通常都是寅时。但今天突然发生状况,送菜的车子竟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可好了,给主子们做饭的时间平白被缩减,早饭做了立马得忙午饭,于是一个个加紧干活,根本没功夫和苏晚蘑菇。   百膳居有百膳居的规矩,偏偏这地方还不归花见影管,所以虽然苏晚很“大度”地说不必那么着急,徐大厨还是一边抱怨一边急匆匆上岗去了。   苏晚在旁边木立半晌,见自己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又不想回去对着那个把她当人犯的瞳儿,只好出来游荡。   唉!游荡……   “这连城也真是奢侈,一个柴房造得跟别墅差不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度假村呢!”苏晚绕着柴房转了一圈,开始自言自语。   不料,话音刚落,柴房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低低的声音:“谁?!”   吓!里面有人?苏晚吓了一跳,但被极度的无聊折磨了近半天,如今发现这里居然有人闲着,她实在有些兴奋,急忙寻着声音跑过去。   刚跑到门口,里面的人也跨了出来,两厢一照面——   “啊!”苏晚惨叫一声,倒退数步!   又是他,月无言。   月无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人。   “啊,等等!”虽然自认没有以貌取人的毛病,但每次见面都这样一惊一乍,恐怕也对他打击不小了,苏晚觉得急忙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习惯……呵呵……”   貌似越描越黑……苏晚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接再厉:“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人出来,所以……”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啊对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苏晚极力弥补过失。   “没有。”   “哦,听说你叫月无言?”   “嗯。”   “‘月亮’的‘月’?”   “嗯。”   “呵呵,这个姓很少见啊。”这么明显的没话找话,只要不是太笨的基本都能发现了。   月无言果然不笨,终于回头看她:“有事?”   “啊?没事没事,只是难得碰到你,随便问问。”汗,这么拙劣的借口也能说得出来,苏晚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月无言未置一词,静待她的下文。   “哈,哈哈,站了这么久你不累么?来来,这边坐。”苏晚拽着他的手臂,硬是将他拉到柴垛上坐下,自己顺便坐他旁边。   天气微寒,近午的阳光不冷也不热,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暗香,苏晚嗅嗅,再嗅嗅,终于确定香味来自身边的男子。   想不到他长的丑,习惯倒挺摩登,居然还抹香水,果然不是寻常百姓。   月无言默默地坐着,既不看她,也不开口,仿佛这里就他一个,身边根本没她这号人。   既然主动找人家说话,总得先起个头。苏晚仔细斟酌一番,终于选了个不太敏感的话题:   “平常,你就一个人在柴房住啊?”可怜的孩子,长得丑又不是他的错,干嘛要躲起来不见人呢。   没反应。   “听说你认识叙离,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继续默。   “人家都说连城是魔教,你觉得呢?”   还是默。   连问三个问题都没得到回应,苏晚不由得有些气馁,正想着是不是要找个借口走人,闷葫芦忽然开口:“你来此学厨,是为了城主?”   “呃……”苏晚差点被口水噎死。   小样儿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消息还挺灵通,可是怎么偏偏问这个问题嘛!   “这个……怎么说呢……其实城主他一直都挺喜欢吃麻婆豆腐,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麻烦大家,所以才……”NND豁出去了,有本事你去找城主问呐!   想不到居然蒙混过关,月无言没再追问,忽然起身:“先走了。”   “喂!”苏晚急忙站起来,只听“嗤”地一声,裙子已被木片上的倒刺勾破一大条!   我倒!这可是古代,别说江湖人开放,露个小腿肚也是犯罪啊!苏晚急急忙忙把破了的地方捏在手里,四下一张望,逃也似的离开了百膳居。   回到住处,把“成果”展示出来,果然被瞳儿一顿批判。   自她“失忆”,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给面子,没事就摆出当妈的姿态。苏晚愤愤不平,却也无奈,只能假装悔悟来逃脱瞳儿的唠叨功,次日继续溜之。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如今她跑百膳居,就是直奔柴房。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是苏晚的座右铭。一个伙房这么多人都能攻克,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月无言么?   日上三竿,苏晚靠在柴垛上打盹。   座右铭已经被改成: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亏她还早早跑来蹲点,想不到目标人物早已了无踪迹,害得她只能在柴堆上守株待兔。可是一个上午都过去了,人影还是半点没一个。   太阳晒着真舒服。苏晚从坐变成靠,从靠改成躺,最后干脆眼一闭,找周公下棋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山摇地动。   “地震啦!”苏晚惊叫一声,一个激灵跳起来!   可惜没有地震,艳阳依旧高照,空气仍然美好,只是,旁边多出了一个人。   第一个朋友   “月无言?你终于回来了。”苏晚一激动,直接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月无言正在解成捆的干柴,冷不防被她抱住,胳膊动了动,似乎想要摆脱她的禄山之爪,却未遂,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衬着恐怖的刀疤黑痣脸,形如夜叉。   不过,这倒有效制止了苏晚的更进一步行动。她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几声:“我等了你一上午了。”   “等我?”月无言的口气满含意外,“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苏晚笑得灿烂无比。   月无言无语,回身继续劳动。   苏晚看着他慢慢地将成捆的柴拆开,又仔细地堆在柴垛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干净流畅,这样简单的一件粗活,在他做来居然透着一股子优雅。   “听说……你跟叙离很熟?”   拉扯麻绳的手停了停,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不熟。”   “说来听听,你和叙离怎么认识的嘛。”   不理。   “你为什么老呆在这里,不出去和大家一起干活呢?”   还是不理。   “难道是因为你的脸?”   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也就一个字:“嗯。”   “对了,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四小姐若无事,请离开。”   啧啧,瞧这说话的态度和口气,说他是个下人还真没人信。   不说没关系,本姑娘慢慢跟你耗。   苏晚干脆绕到他面前:“有道疤怎么了,世上丑人多了去了,只要自己不自卑,谁敢瞧不起你?”   月无言转脸看她:“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苏晚说得飞快,生怕一个迟疑让自己显得言不由衷,“相貌本天生,伤疤也不是你自己想要的,若是谁因为这样而歧视你,我就对他不客气!”   他垂下独眼,半晌无语。   就在苏晚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忽听他轻轻道:“多谢。”   “不用客气。”苏晚忽然觉得自己很伟大,于是豪气干云地拍拍他的肩,“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说实话,在连城我还没有朋友,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月无言双眉微皱。   “哦,呃,我是说,第一个我主动结交的朋友。”汗,差点说漏了嘴,该死该死。   月无言似对此并不感兴趣,不再追问,继续搬柴。   友情就该趁热打铁,苏晚伸手去接他的柴:“我帮你。”   他手臂一转,错身过去:“不必。”   咦,看来好像身手不赖?苏晚忍不住好奇:“你会武功?”   “不会。”   切,小样儿还装。   不过,毕竟认识不久,有点防范意识也是正常。说不定人家苦大仇深,在这里隐姓埋名卧薪尝胆呢。好歹今天已经有点进展,太急着套近乎有可能把他吓跑。   思忖完毕,苏晚立刻扬起笑脸:“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做,你慢忙,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摆摆手,也不管人家看见没,快快乐乐地抬腿走人。   .   .   整个百膳居司花见影厨房的大厨伙头们这几日都感觉到格外的轻松,因为花四小姐的身影再也不会时时出现了。就是偶尔现身,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即消失。   虽然花四小姐自失忆后就性情大变,不再凶神恶煞,反而和气爽朗,但毕竟是主子辈的。自己的主子天天在跟前晃悠,纵然不苛刻,总会不太自在。   苏晚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下人的想法。如今她日日忙着跟月无言套近乎,拿来做借口的“麻婆豆腐”早已抛到了西伯利亚。   “小言小言,你忙了一上午了,过来晒晒太阳啊。”   “小言小言,你喜不喜欢吃素饼啊?昨天徐师傅给做的,可好吃,你喜欢的话我明天给你带来?”   “小言啊……你忙完没?”   “小言……”   苏晚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只是间或给个“嗯”“哦”,最多的时候是“不”,若非她毅力十足,恐怕早缴械投降了。   这人,闷葫芦一个,交流起来还真是困难。   不过,她却越看越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沉默的背影,利落的身手,再加上那副沧桑的气质……   苏晚忍不住热血沸腾,脑海里立刻勾画出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但因为实力不济而被迫躲入连城默默奋斗,并伺机东山再起的江湖男儿形象。   可惜……人家对自己的事坚决不肯透露一星半点,无论她旁敲侧击还是直截套问,始终一个态度——默。   如此这般打了数日太极,苏晚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要让别人对自己推心置腹,自己也总得有点表示是不是?最好也能跟他一样,有个惨绝人寰的身世,这样才能引起共鸣嘛!   可人人都知道她是连城的四小姐,对她现在的身家底细知道得比她这个冒牌花见影还清楚,编得太离谱了可不行。   于是,她开始回忆武侠小说里看到过的剧情……   地上小山似的一堆柴终于全部整理完毕,太阳也已经升到了头顶。   眼看人家要走,苏晚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小言,你不累吗?坐下来歇会哈。”   “不必。”   “坐下坐下,我有事跟你说。”苏晚耍起了无赖,硬拖着他走到柴垛旁坐下。   “什么?”口气几多不耐。   苏晚干咳一声,正要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目光忽然就被他近在咫尺的脸吸引住了。   苏晚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着这张脸,心底虽然还有点怕怕,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厌恶。   看他的脸型,没破相时一定是个帅哥,但如今早已面目全非。伤疤划过处,皮肉向外翻起,怎么看怎么恐怖。一只独眼中目光淡淡的,如同平静的深海。   顶着这样一张脸,见到他的人肯定纷纷避让,谁敢多看一眼呢?所以,他,应该也是寂寞的吧。   编了半天的悲惨遭遇一下子被忘得干干净净,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道:“小言,你的脸……疼吗?”   独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受伤的时候一定很疼。”苏晚看着那道疤痕,“下手的那个人真狠心。”   他的嘴动了动,却没说话。   苏晚抱住膝盖,仰头看天上悠悠哉飘着的白云:“小言,你说,江湖是不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嗯。”   “其实,我从小就很喜欢江湖,喜欢看关于江湖的爱恨情仇,总觉得那是很让人兴奋的地方,可现在真的身在江湖了,反而有点无所适从了。”   月无言皱眉:“连城一向立于江湖。”   “连城?”苏晚一怔,便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我说的不是这个。小言,你相不相信时空交错?”   “时空?”   “嗯。一个人死了,其实并没有死,只是穿越了时空,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取代了她的灵魂。”   “此言何意?”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刀疤也扭曲起来。   拼命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旦露了头,便如放了闸的洪水,很难刹住。   “唉,说了你也不懂。”苏晚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凑过去,“一句话,其实……我不是花见影。”   黑夜中的人影   闻言,月无言目光一闪。   苏晚没注意,自顾自接着道:“你应该听说了,前几天我受了伤,失忆了……”   “嗯。”   “其实,真正的花见影已经死了,我的名字叫苏晚,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我的时空里,我正和我的同学们出去爬山,不小心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说完之后,半天没反应,苏晚奇怪地转过头,发现月无言正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不信?”苏晚郁闷。   她冒死透露的秘密,人家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还不信。   冒死?哎呀!   苏晚忽然一惊,仿佛自梦中醒来。   他跟叙离那么熟,如果把这事告诉了叙离,那那那……   月无言唇微张,正要说话——   苏晚猛地跳起来,一拍他的肩,哈哈一笑:“不信就对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哈,哈哈……”   月无言无语。   苏晚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道:“今天跟你说的事,可别随便告诉别人哦,否则要被人家笑话了。”   月无言默然半晌,点头。   .   .   当夜,苏晚失眠了。   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江湖之后,她也不是第一次失眠,但今夜却是最担惊受怕的一次。   自从说了那些话,她就开始后悔。这个月无言也不知跟叙离是什么关系,倘若今天的话被魔教的人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夜深深,人悄悄,窗外月胧明。   苏晚歪在床上,看着月光发呆,窗外忽然人影一闪!   接着,就听到瞳儿的声音:“什么人?!”   怎么连城也有飞贼吗?苏晚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奔到窗口,却半个人也没瞧见。正自惊异不定,瞳儿回来了。   “是什么人?”苏晚问。   瞳儿一脸悲愤:“主子,瞳儿无能,人……跟丢了……”   “他身手很好?”   “不知……瞳儿还未与他交手,人就不见了。”   苏晚更惊:“连城没有巡夜的吗?”   “有。总共十组,每组五人,两个时辰一岗。”   那么强悍?在五十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苏晚喃喃地道:“难道是自己人?”   “自己人?”瞳儿诧异,“若是自己人,为何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直说要见主子不就行了?”   这才正是苏晚担心的。   如果没什么事,大不了白天再说,干嘛偷偷摸摸跑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开始怀疑她了,所以特地跑来监视,或者,准备偷偷干掉她!   越想越恐惧,苏晚忍不住扯扯瞳儿的衣袖:“瞳儿瞳儿,我一个人睡不着,你来陪我睡吧?”   瞳儿安慰她:“瞳儿就在外头守着,主子不必担心。”   “不行不行,过来一起睡。”   “一起睡?瞳儿不敢……”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轻薄你。”苏晚开始无理取闹。   “可是……”   “别可是了。”   “但连城从未有……”   “你有完没完?!”   “……”   最终,瞳儿坚持和衣睡在床脚,苏晚一夜无眠到天亮。   第二天,苏晚决定改行当缩头鸟,坚决闭门不出。   可是她一闭门,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主子,左公子来了。”瞳儿在外面喊。   叙离?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叙离!   “说我不在。”苏晚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茶。   嗯,好香。   瞳儿的声音又响起,有些犹豫:“左公子,主子说她不在。”   噗——   茶喷了一地。   苏晚只好跑去开门,门外叙离似笑非笑。   “呃……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苏晚按住额头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作摇摇欲坠状。   叙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气弱体浮,精虚神散……有心事?”   “没有!”苏晚立刻否认。   “听瞳儿说,昨晚有人闯入?”   苏晚假装想了想:“不是闯入,应该只是路过。嗯……路过。”   “连城防卫森严,若非十分熟悉,绝无可能避过守卫。”叙离无视她的判断,沉吟片刻,“可要让简寻查查?”   他这话什么意思?要查?莫非真不是他?   苏晚看着他清明温和的目光,信心忽然开始动摇。   叙离见她只望着他不语,不由苦笑:“见影,你精神不济,本不该打扰你,但我今日来确实有事。”   “什么事?”苏晚还在盘算,这句话问得有口无心。   “城主要见你。”   苏晚真的摇摇欲坠了。   .   .   正殿离偏殿其实不算远,但苏晚突然学起了大家闺秀,踩着小碎步子,一点一点挪过去。   叙离莫名,却不好催她,只能跟着她一起龟速前进。   浮云片片,流光点点。   风清日暖,绿意盎然。   但,苏晚的心情正好与这令人愉快的天气相反。   城主这个时候突然“召见”她干嘛?莫非昨晚那个黑影是城主派来的,眼看暗杀不成,便决定明着干掉她?   走了一会儿,叙离忽然开口:“见影,凤丫头还是个孩子,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啊?哈!怎么会怎么会。”苏晚连忙摆明立场,“谭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呃,直爽,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   这话简直太言不由衷了,连苏晚自己都鄙视自己。   估计叙离也听出来了,笑笑没说话。   不过他这一说,倒让苏晚想起中毒那天谭凤说的话——   月黑风高之夜,花见影和叙离……偷偷在摘星阁约会。   摘星阁摘星阁,手可摘星,顾名思义就是很高。选在这样的阁楼上见面,说不定还一起看星星兼谈理想。那谭凤小妞也说了,花见影还对叙离动手动脚来着。   嗯……估计真有点什么暧昧关系。   可认识这么久,叙离对她也恪守本分,呃……除了那天很顺手地牵她的手之外,平时正常得不得了,连句暧昧话都没说过。   莫非是花见影的单相思?   那她就更没脸见人了……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见影,在想什么?”   “啊啊?没什么!”苏晚讪笑,“我只是在想,这么紧张的时候,城主忽然找我做什么。”   叙离微微一笑:“你很怕城主?”   “他差点杀了我。”说到这事,苏晚还是心有余悸。   “如今你失了忆,自然不记得了。其实,城主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可怕。不让你去,是为你好,而后本该责罚你,却没有动手。”   什么“没有动手”?那天差点捏死她!   不过,自己人总是帮自己人的,叙离是那变态城主的左膀右臂,自然当他神一样供着,哪敢批评?   想了想,苏晚还是忍不住问道:“叙离,谭凤说有一天晚上我约你去摘星楼,到底什么事儿?”   新岗位就职   叙离微微一愣,旋即了然地笑了:“莫听那丫头胡说。那日不过是谈些小事而已,她定是误会了。”   “是吗?”苏晚松了一口气,“小事什么事?”   叙离未答,却道:“到了。”   果然到了。   黑黢黢的大殿双门大开,如同张开大口的巨兽,威严而压抑。苏晚一走到这儿,双腿就恨不得往反方向跑。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咱还没找到逃走的方法,仍是这儿的“朱雀护卫”呢。   苏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尽量表现得谦卑严肃,免得又遭毒手。   不过糟糕的是,今天救命稻草居然都没在。身边只有一个叙离,另一个就是主座上居高临下的城主连玥了。   “属下见过城主。”苏晚依稀记得之前看到云锦他们都是抱拳躬身一礼,于是依葫芦画瓢。   上面没声音。   苏晚知道这城主喜欢装哑巴,也就没指望他开口说“免礼”,很自觉地直起腰来,乖乖低头站在那里。   哪知叙离在旁笑道:“见影,还站着做什么,接令。”   接什么令?苏晚愕然抬头,就见上头那美男城主单手一扬,一个黑色的东西就迎面飞来!   “啊!”苏晚惊叫一声,反射性地往叙离身后一躲。   叙离一伸手,轻而易举截住了那个黑色物体,转身递到苏晚手中。   黑色的物体不过巴掌大,估摸着有个五厘米厚,入手冰凉,还有些沉,似木非木,似铁非铁。正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正中一个大大的阳文篆体“令”字,反面则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这……这是……?”苏晚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明白这是干吗用的。   叙离淡淡一笑,好心解释:“接此炎武令,当月便要轮值,负责城主的安危。”   负责城主的安危?就靠她?城主负责她倒还差不多!   苏晚忙道:“城主,属下……旧伤未愈,前几天又中了毒,恐怕难以担负如此重要之职……”   叙离摇头:“此乃连城四卫当属之职,推令不授者……杀。”   苏晚手一抖,差点连令牌都没拿不住。   动不动就要杀要捏的,城主这个大变态!   叙离一手轻拍她的肩,轻笑:“未失忆前,你还抢着要轮值呢,如今也无须担心。”   拜托,那是花见影的爱好,不是我的,谢谢!   苏晚弱弱地问:“那轮值需要做些什么?我……我都忘了……”   “正殿所有守卫均属炎武令统辖,由你调配,负警戒之职。”   “哦……”分派个把人嘛,那还好。   “你跟随城主左右,保护城主安危。”   “啊……”跟在变态城主身边?要命啊!   “只这些,都记下了么?”   “嗯……”都骑在虎背上了,不记下还能怎样?   “既如此,现下就回去收拾收拾吧。”   “收拾什么?”苏晚愣。   叙离有些好笑:“既要当值,自然是收拾东西,住到正殿来。”   我倒!   .   .   千不愿,万不愿,苏晚还是硬着头皮上任了。   住进去才知道,先前议事的正殿叫“前殿”,只是正殿的极小一部分,后面的“后殿”才是大手笔。   前殿以黑色大理石铺地,巨大的柱子,高高的房梁,一派庄严肃穆,但后殿却完全摒弃了这种风格,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竟是大片花海。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迎风招展,看得人眼花缭乱,苏晚差点以为到了皇家御花园。   穿过花海,才是住的地方。   城主住的是主屋,左右两边分别是浴室和书房,再往左,才是苏晚住的地方。   苏晚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这样安排房间。这样一来,她每次去主屋就必须路过浴室。虽然受的是现代化教育,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但人总会有点羞耻之心,这变态城主就不怕一不小心被人看得光光的?   想归想,苏晚可没敢有任何抱怨。说实话,看叙离的武功,估计这变态城主还要厉害,再加上连城这么多守卫,哪个不长脑子的敢跑来行刺城主?   所以,她很有理由相信,所谓“保护城主安全”,无非是人闲得无聊想出来拍马屁的主意,她只要安分守己不去踩地雷,一个月过去,就又可以自由了。   当然,苏晚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那个飞贼是变态城主派去的可能性,但堂堂城主,要灭她就跟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派个人去刺探,再巴巴地把她召过来当侍卫,未免太舍近求远了。   小心思转得再多,既然已身在其位,活还是要干的。苏晚到任当天,先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卧房的地理位置,随后便花了点小时间,用了点手里的小权力,从一个“资深守卫”处套到了城主的作息时间表。   城主吃完早饭之后就会呆在书房,到了午时才出来,吃个饭继续混书房,有事才会到前殿去。而且,他的书房不给别人进,苏晚只需要在门口候着就行。   仔细一研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这门差事简直就是混日子的!   问题是,城主每天呆着书房,要她看门干什么?   资深守卫特意叮嘱:“城主每日卯时便起,四小姐须赶早候着。城主在书房时非召不得进入,那时,四小姐便可随意了。”   敢情只要早起报个到,午饭时间现个身,其余就随意了?   “嗯嗯!”苏晚虚心受教。   隔日,一睁眼,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正式上岗第一天就迟到!苏晚惊得一身冷汗,急急忙忙穿戴整齐,跑出去随便抓了个人问:“几时了?”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快午时了,四小姐。”   糟糕!苏晚飞也似地冲到书房门口,恰赶上门开,一袭黑衣的绝色美男出现在门口。   苏晚忙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城主……早……”   俊美无铸的脸淡淡的没有多少表情,甚至看不出喜怒。对于苏晚的殷勤,美男直接路过,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看着他走远,跟来的守卫拉拉苏晚:“四小姐,城主用餐去了,您……”他使使眼色,意思是,你还不快跟上啊!   “哦!”苏晚赶忙跟上。   用餐的地点还是那个奢华的大餐厅。美男一进门,立刻有侍从拉开椅子,刚坐定,几道菜便陆续摆上桌。   苏晚跟在后面进屋,往桌上一扫,很自觉地挑了个离自己喜欢吃的菜最近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美男都已经举箸,忽然停下,一双美目终于正视她。   又怎么了?老大,我可不是叙离那伙儿,您那眼神我不懂。左右已经犯了错了,爱咋咋滴吧!苏晚心一横,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回视他。   你看我,我不会看你么?你以为本姑娘是吓大的?!   如墨的发用一根宝蓝色丝带束着,发丝松松散散地沿左肩垂下,衬得细嫩白皙的皮肤仿佛吹弹得破,睫毛扇子似的又浓又密,双眸漆黑如夜空里的星子,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带着淡淡的粉色……   啧啧,真美。古人说“秀色可餐”,原本苏晚只是不想输了气势,此刻却忽然觉得,能这样近距离欣赏美男,不吃饭真的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就这样对视半晌,美男果然支持不住,双眉微拢,侧目,轻轻一挥手。   不会吧?真叫人动手?!苏晚一愕,却见一个侍从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拿了一副碗筷,放她面前。   翘班的一天   原来是叫她吃饭……汗……   苏晚忙收起无辜嘴脸,笑嘻嘻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都饿了半天了!”   美男又一皱眉,不过估计已经领教了她的对视神功,这次居然没再看她,自顾自埋头用饭。   两人都闷不吭声,整个饭厅一片静悄悄,苏晚忍不住又偷偷看他。   上一次聚餐时光顾着紧张了,都没注意他,如今看他的动作,苏晚忽然觉得自己的吃相简直可以用“粗野”来形容。   一筷子只夹起几根菜丝,刚够放嘴里。吃东西的时候双唇微抿,咀嚼的动作也很轻缓,不细看根本瞧不出腮帮子在动。   他坐姿优雅,连拿碗筷的姿势都好看到无可挑剔,苏晚看得呆愣,筷子尖咬在嘴里呈石化状。   美男似乎毫无所觉,在苏晚色狼般的目光下泰然自若地吃完,随后一推椅子,起身走人。   苏晚如梦方醒,再看一桌子菜已吃得见底,当即郁闷万分。   等她就着残羹冷炙吃完,再赶到书房门口,听闻城主已经入内,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这城主看起来也没那么不讲道理嘛,看她迟到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莫非是个陷阱?苏晚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万幸的是,她害怕的事没有发生,整个下午就在站岗中度过。   天气已经转冷,以前忙着在百膳居开展交际时不觉得,现在站门口无所事事才有深刻体会。可苏晚不敢走开,只好在原地蹦蹦跳跳来取暖。   她不是没瞧见旁边守卫奇怪的眼神,但面子事小,冻死事大,实在郁闷不过,便在心里狂鄙视那个派她站岗的罪魁祸首。   一天好容易混过去,苏晚回到住处,想起这种悲惨生活还要继续一个月,翘头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她努力观察城主的行为规律,最后总结出一点——只要没人来找,这位城主大人是绝不会在午饭时间以外的任何时候跨出书房半步!   于是,在接任新岗位的第八天,苏晚眼瞅着书房门关上,立刻飞也似地直奔百膳居去也!   .   .   这么多天没来,倍感亲切。苏晚习惯性地在自己的地盘转了一圈,挨个跟众人打了招呼,才慢悠悠晃到柴房。   半人高的柴垛旁,月无言依旧在默默干活,修硕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冰冷。   苏晚悄悄凑过去,一掌拍向他的肩,大喊一声:“小言!”   手还未碰到衣服,眼前突然一花,早已没了人影。她一掌拍空,顿时失去重心,直接扑向地面!   “啊——”苏晚眼一闭,惨叫声刚出口,已被人拎着领子提起来。   月无言放开她,皱眉:“是你?”   “不是我是谁啊?!”苏晚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以为人人都像我似的,没事就想着过来看你啊。”   眉头皱得更深:“四小姐很清闲?”   “你看我哪里清闲了?这不是偷着空出来的嘛!”   “偷空?”   “是啊!最近城主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居然派了我个差事,替他看门。”   “四小姐有事在身,不劳相望。”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啊!”苏晚习惯性地一把拽住他,“我好不容易溜出来一会儿,你就不陪我说说话?”   “四小姐想说什么?”   苏晚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他,神秘地一笑:“老实说,你是不是会武功?”   月无言抿了抿唇。   “那,你可别说不会。刚才我都发现了!”苏晚笑眯眯,“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   月无言无奈:“四小姐究竟想要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苏晚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异,便摆摆手,“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出城用的通行牌。”   “要来作甚?”   “呃……”苏晚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我要出城去。”   “如今连城受人觊觎,上上下下戒备森严,不宜出城。”   小样儿,还说跟叙离不熟,这么大的事都知道。   不过苏晚也懒得揭穿他,于是略过,直接说正题:“其实,上次跟你说的事是真的,我真的不是花见影。不过这事如果说出来,城主肯定怀疑我是奸细,说不定就杀了我,所以,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可对城主解释……”   “解释?解释有用的话要警察……哦不,要官差干嘛?如果你是那个城主,听我这样说,你会信么?”   月无言不语。   “看,你都不信。”苏晚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小言,你见过城主没?”   月无言沉默了一瞬,道:“见过。”   “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月无言转头看她。   “你说,一个男人怎么就能长那么好看呢?女人看了他都会自卑。”   闻言,月无言目中闪过一丝讥诮:“你也喜欢他?”   苏晚一愣,随即一下跳起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脑袋被驴踢的才喜欢他!哼,漂亮有什么用,不过就是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这回换月无言怔住:“自大狂?”   “不是吗?”苏晚恨恨地捏着拳头,“长得漂亮就能随便捏人脖子了吗?!长的漂亮就可以装哑巴用鼻子看人了吗?!什么东西!”   月无言嘴角抽动:“你……”   “小言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过的什么日子啊!”说着,她开始口沫横飞地讲述自己这几天站岗受风吹日晒的悲惨经历,连带那次被捏脖子的经过也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陈词:“所以说,说他是变态还是客气的!小言,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怎么才能拿到通行牌吧。”   月无言垂目:“通行牌乃玄武护卫亲派,若非在册之人不可领取。”   “当初是叙离带你进来的,所以你去跟简寻要,他不会不给吧?”苏晚目光闪闪,笑得像只小狐狸,“小言,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估计都该知道了。   可月无言仿佛没明白她的意思,闭唇不语。   苏晚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如果他不肯,早就直接拒绝了,不说话说明还有考虑的余地,不由得又升起希望。   她心里惦念着那变态城主不知会不会发现她擅自离岗的事,见月无言半天没反应,只好说:“小言,我先回去了,明天再……”   “明日事多。”   “哦,那后天?”   月无言默。   苏晚展颜一笑:“好,那就后天见了!”说完,如来时一样飞奔回去。   从天而降的馅饼   奔回书房门口,一切安然。苏晚继续站岗,一天又平静无波地过去。   原以为就要这样无聊地过完一个月,想不到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清晨,苏晚正站在书房门口打哈欠,一双雪白的靴子忽然停在面前。抬头,便对上叙离笑吟吟的俊雅面容。   苏晚很没有骨气地承认,她至今为止见过的几个魔教几乎都是帅哥,随便拉个到二十一世纪都是一等一的明星脸。莫非古代基因优良?还是不小心命中了“男人不坏就不帅”的定律?   叙离微微一笑:“这些日过得如何?”   好个P!苏晚犹豫了一下,道:“还行。”   “天凉了,此处是风口,记得多加衣裳。”   呜……还是叙离帅哥善良……   苏晚刚要感动,又听他道:“城主可在?”   “在。”苏晚点头,“找他?”   “嗯。”说罢举步。   “等等!”抱怨归抱怨,苏晚可没忘了自己的职责,连忙一伸手挡住他,“城主的命令,非召勿进。”   叙离不由得轻笑出声:“见影,谁给你说的这规矩?”   苏晚得意地一笑:“你没告诉我,我就不会问么?”   叙离好笑地摇摇头,身形不知怎么一闪,已越过了苏晚,一推门,径自入内。   “喂!你——”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直瞪眼,却终究没敢跟着进去,下一秒,门又当着她的面关上。   “哼,不理我,看你怎么死!”苏晚气极,一脚踹廊柱上!   旁边一守卫悄悄上前:“四小姐,城主的书房确是非召不得进入,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左右使除外。”   “……”   NND,歧视无处不在啊?!   苏晚无语,想了想,忍不住又跑过去,耳朵紧紧贴着房门,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里面一片静悄悄,什么也听不到。   她又换了个耳朵,刚贴上去,门竟“吱呀”一声开了。   听墙角被人发现,苏晚干咳一声,企图掩饰尴尬,却听叙离忍笑道:“做什么?城主让你进去。”   “我?”苏晚心头狂跳,惊疑不定。   “无妨,去吧。”   切!你说得倒轻巧,本姑娘如果是正主儿自然不怕,问题是……   叙离仿佛看透她的心虚,一勾唇,轻拍她的肩:“去吧,莫让城主等久了。”   “哦……”苏晚低着头,一步一顿走进书房,听到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差点哭出来。   房里比外面暖和许多,还有些淡淡的熟悉的香味。苏晚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四周。   一看之下的感觉,就是整齐。   太整齐了。   整个书房被一扇巨大的玉石屏风隔成两个空间,外间一张暗红漆木大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本翻了几页的书。书桌后是椅子,椅子后一溜儿排着三个高高的书柜。   城主不在这里,应该就在里面。   可屏风虽薄,玉石却不透明,里面是个什么状况,苏晚一概不知,哪敢进去?但,不进去,谁晓得那个变态城主到底什么意思,若是不小心把他给惹了,岂非危险?   苏晚忽然急中生智,对着屏风高声道:“属下参见城主。”   不多时,里面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进来。”   苏晚愣了半晌,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一直觉得,男人的声音要“磁性”才会好听,但那声音听来清雅幽然,竟也是说不出得悦耳,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去配那张绝色的面容。   变态城主居然会跟她说话?!   紧张感被声音的诱惑消弭了大半,苏晚绕过屏风,立刻又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屏风后的空间不算太大,却只放了一张软榻。软榻上铺着雪白的毛皮,看起来柔软而温暖。一袭黑衣的男子斜斜地歪在榻上,一手支额,一手拿书,长睫如墨,薄唇微抿。只是黑白分明的两色,却勾勒出一副完美的画面。   祸水啊祸水!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为了魅惑众生而存在的。长这样一张脸,难道叫天下女人都去自杀么?   苏晚看得半天没法回神,直到美男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像个花痴一样盯了人家半天,这个人还是被她唾弃痛骂的变态城主。   美色当前,苏晚却不敢大意,忙换上一副笑脸:“城主有事吩咐?”   “外面很冷?”   想不到竟是这句话。   自己昨天才抱怨,他今天就问,难道不小心被他知道了?莫非月无言告诉了叙离,叙离刚才又告诉了他?   苏晚踹踹不安,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美男又问:“很冷?”   “是。”苏晚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又亡羊补牢加了一句,“属下明天就添衣服。”   “不必,今日起留在书房。”   呃?真的假的?怎么突然就善心大发了?   苏晚不敢置信地看看他,想不到他轻轻一侧身,又靠在软榻上开始看书。   又肯跟她说话又让她待屋里?天上无缘无故掉馅饼了?   苏晚想了想,觉得今天得到的恩典实在可疑,还需要花时间消化,便又一礼,道:“属下……告退。”   等了半天,美男眼也没抬,就像没听见。整个书房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在连城混这么久,对这种态度也早习以为常。苏晚就当他听到了,摸摸鼻子,转身准备走人。   才跨出一步,忽听身后的人道:“等。”   苏晚连忙收腿,差点一跤跌倒!   忍气,转身:“城主还有什么吩咐?”   美男若无其事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用饭。”   半天才反应,就为了多看几页书?!苏晚瞪着美男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   挪啊挪啊挪,挪到了饭厅。   今天没有太阳,一路上冷风飕飕地吹,苏晚缩着脖子拢着手跟在美男后面,借他的身体挡风头,到了地头,还是冻得手脚发麻。再看美男,神情自若,风姿依旧。   落座之后,饭菜陆续上来。苏晚一眼看到今日菜色,差点晕厥。   轻薄一下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俺慢慢改文,看过的就表看了。。。一句话:惨不忍睹。  麻婆豆腐!居然是麻婆豆腐?!   每个厨房不是各自为政的吗?谁透露了消息?   看着旁边矗立着的笑容满面的城主专属大厨,苏晚觉得今天运气实在太差,居然接二连三有人跟她作对。   再看美男,他看着刚刚端上桌的新菜式,双眉微微一紧。   苏晚察言观色,暗道糟糕!干咳一声,站起来:“城主,属下忽然觉得不太舒服,想……”   不等她说完,美男放下碗筷,举起右手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他要干什么?苏晚愣。可美男没理她,她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旁边的大厨倒很了解城主的意思,连忙上前:“小人知道城主爱吃这道菜,所以今日初试身手,倘若不够入味,小人明日再作改善。”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看向苏晚。   我胡编的你也信?!苏晚暗翻白眼。   美男却未有任何表示,挥挥手,那大厨便乖乖退开。   他不会要追查是谁造的谣吧?苏晚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可惜她实在没有察言观色的天赋,看了半天,美男竟是神色不动,反而慢慢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里。   莫非还真对了他的口味?苏晚放了心,慢慢坐下,差点为自己的未卜先知绝倒。   见美男连续吃了几块,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苏晚也好奇地夹了一块尝尝。红嫩嫩的豆腐入口,香辣味来回激窜,舌头上麻麻的,嘴唇仿佛也开始跳舞。   哇……真的好辣!又麻又辣!   美男迅速吃完,然后神情淡漠地起身走人。苏晚做贼心虚,急忙摆出谄媚的笑跟上。   回到书房,美男直接进门。苏晚记起今天刚得到的“恩典”,也跟在后面进去,想不到美男背对着她,淡淡地道:“出去。”   竟然出尔反尔叫她出去,果然生气了。   苏晚忙道:“城主,其实……”   “出去。”   NND,当我什么人啊,唤之则来呼之则去?姑娘我还不伺候了!苏晚利落地一个转身走了出去,门还没关上,里面突然传来“砰”地一声!   她惊得回头,美男竟已倒在地上。   什么状况?!苏晚第一个反应就是飞快地重新闪进来,回手就把门关得紧紧的。想了想还不放心,又把门闩好,这才跑过去扶起他:“城主!你没事吧?!”   美男靠在怀里双眸紧闭,原本白皙的脸红得想要滴出血来。他微微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苏晚没听清。   “出去……”   这回听清了,但瞧这情形,苏晚哪敢听他的。   “城主,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云锦姐姐?”她倒还记得云锦医术高明。   美男挣扎了一下,气若游丝:“不……”   “那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美男像是犹豫了一下,但情感似乎战胜了理智。   “水……”   苏晚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叫拿什么丹,她可完全不认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美男到软榻上躺下,苏晚这才出去倒了水。   “喝吧。”她将杯子递过去。   美男毫无反应,似已经昏迷。   苏晚急了,用力推他:“喂!你别吓我啊!”   还是没反应。   苏晚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心里一慌,来不及多想,含了一口水直接凑上去。她发誓这种做法完全没有轻薄他的意思,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原则。   对上美男微凉的**,发现他牙关紧咬,苏晚只得采取主动,慢慢将水度进去。   似乎感觉到润泽的清水,美男忽然动了动,很自觉地含住了清凉的源头。   “唔……”苏晚大惊,急忙要退。可美男明明意识不清,偏偏力道大得要命,一抬手就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晚任他抱着,浑身僵硬,心也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算轻薄么?虽然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漂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苏晚一喜,连忙推他。   这一次,很轻易就脱身出来。美男眨眨眼,撑着软榻坐起来,一脸迷茫的模样看起来竟显得有些无助。   “你终于醒了!”苏晚半喜半忧。   喜的是至少逃脱“魔掌”了,忧的是他会不会记起刚才的事。   被轻薄了居然连提都不敢提,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苏晚又一次鄙视自己,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这身体是花见影的,谁知道花见影这算不算第一次?   “我……”美男摸摸脸,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你怎会在这里?”   “刚才你昏倒在地上,吓死我了!”苏晚长吐一口气。   人与人之间就是那么奇怪,远远看着冰雕的时候,怎么想怎么可怕,可一旦有了近距离接触,便会不知不觉失去恐惧感,连口气也没那么拘谨了。   美男的神情又恢复了淡漠:“方才的事,不许对他人说起。”   可惜苏晚已经不怕他了,闻言贼贼一笑:“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告诉别人。”   美男不语。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苏晚把杯子塞他手里,“不能吃辣?”   美男抿抿唇。   “果然!”明白了原委,苏晚有些内疚,不由得嗔怪,“不能吃就别吃嘛,没人逼着你要吃完啊。”   美男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要罚。”   什么意思?苏晚茫然。不说话的时候得读眼神,说了话得猜意思。难道是交流过少,语言能力退化了?   连城危机   忍了半天没忍住,苏晚决定还是不耻下问:“罚谁?”   “你。”   “为什么要罚我?!”苏晚愤慨。   美男侧目看她:“造谣生事,不该罚?”   苏晚心头一跳,终于又开始正视城主的威严,忙打哈哈:“这个……属下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吃个辣能吃成这样?   “不可再犯。”   “是……”苏晚乖乖垂首,忽又发现问题,“你是为了……为了不罚我,才吃完那盘麻婆豆腐?”   美男却不再理她,重新躺回软榻上。看来虽是醒转,但余晕未消。   呜呜……原来变态城主不变态,反而是个好人……苏晚更加内疚,真怕明天那个不知死活的大厨又做一次麻婆豆腐。别看美男今天原谅了她,如果天天都发生这种事情,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折腾的!   主意打定,苏晚见美男貌似已睡着,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出了门就开始飞奔。   刚绕过正殿,迎面碰上多日不见的沐天阳。   “早!”苏晚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路过。   “早?都下午了……”沐天阳一脸惊异,“见影,你急急忙忙要去哪里?”   “办事!”说完飞快闪人。   “等等……”沐天阳的声音在后面喊,“再过十日……”   十天以后的事十天后再说啊!苏晚边跑边想,转眼跑远。   来到百膳居,众人还是如往常一般忙里忙外,见到她,均热情招呼。苏晚挨个儿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慢慢蹭到厨房。   徐大厨正在教个伙计剥虾仁,见苏晚进来,忙点头哈腰:“四小姐好久没来了啊!”   “嗯……”苏晚笑眯眯,“这伙计看着眼生啊?”   “是啊是啊,新来的伙计。来!小豆子,快给四小姐请安!”   那伙计早就跪倒在地,正要磕头,苏晚已一把将他拉起来:“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我还折寿那!”   “是是是……四小姐教训得是……”徐大厨立刻补救,“四小姐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噢,没事没事,就是许久不见你们了,过来看看。”苏晚一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故意提高声音,“唉!如今做事不容易啊,尤其是为城主做事,就更加不容易了。”   “是是是……能成为四小姐的厨子,小人深感荣幸。”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马屁,苏晚向来过敏,眼见众人均以被她的话引得回头,立刻切入正题,“你不知道,今天中午我和城主一起吃饭,城主的厨子居然自作聪明做了道麻婆豆腐……”   听着口气不善,徐大厨脸色有点发白,苏晚装作没瞧见,继续道:“偏偏城主这几天拉肚子,我都跟他说了要注意忌口,可他一瞧见这道菜,还是忍不住多吃了点。结果呢?唉……”说到这,停住。   对不起了城主大人,为了亡羊补牢,还得牺牲你一下。   徐大厨急忙追问:“结果如何?”   “还能怎样?吃坏肚子了呗!”苏晚重重叹了口气,满脸郁悴状,“明明自己不肯节制,还要怪厨子多事,这不,至今还在书房发脾气呢!”   徐大厨的脸色由白转青,半晌没说出话来。   效果已差不多达到,苏晚见好就收,拍拍徐大厨的肩以示安慰:“其实这都是别家厨房的事,幸好我见机得快,劝慰了几句,好歹消了些气,只不知那厨子还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不会不会!”徐大厨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突然发现自己的语病,忙道,“呃……小人的意思是,那厨子说不定只是一时大意,今后必定不会如此了。”   “嗯,那就好。”苏晚点点头,装模作样又环视了厨房一遍,“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忙吧。”   “四小姐慢走!”徐大厨跟着到门口,目送苏晚渐渐走远,才颤抖着手往额头上一摸——全是冷汗!   大功告成,苏晚慢慢悠悠地晃啊晃,又晃到了柴房。四顾无人,这才想起月无言今天说了不在的,只得回去。   第二天,菜色果真清淡爽口,再没出现那盘恐怖的麻婆豆腐。   其实苏晚挺喜欢吃辣的,可现在是执勤时候,吃的用的住的都以城主为主,只好勉强接受。心里想着任务完成之后,或许可以考虑让徐大厨跟那厨子学学做麻婆豆腐。   接下来几日都在风平浪静中度过,偶尔有人来,也就是汇报工作的。苏晚被允许在书房站岗,暖和是暖和了,却多了一样不好——不能偷偷逃班去找月无言了,也不知他弄到通行牌没。   平日无事,美男在里间软榻看书,她坐在外头的大椅子上看书,屋子里安安静静,却是学习的好环境。   书橱里有的是书,分门别类归得整整齐齐。为了弥补古代的匮乏知识,更为了将来的逃亡大行动,苏晚专门挑了些地理人文来看。这种书通常晦涩难懂,幸好她因为喜欢武侠,对文言文也有些涉猎,这才勉勉强强看下去。   但光有知识是不够的,要在刀枪剑林的危险江湖生存,还必须有“两手准备”,一手自保,一手唬人。武功是没法子临时抱佛脚了,苏晚就在毒药和解药上打主意。   眼见云锦对医毒都很有研究,苏晚便趁她某日过来时,悄悄跟她要了些什么散啊什么丹,留着备用。估计花见影平时小动作挺多,云锦也没多想,随手就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给她。   这一天,苏晚交了岗回到卧房,正要洗洗睡了,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住这儿这么久,第一遭有人来。惊奇之余开门一看,居然是瞳儿。   “瞳儿,好久不见哈!”竟想得到来看她,真是令人感动。   可瞳儿似乎根本没听清她的话,一脸惊惶地闪身进来,急急道:“主子,你快些走。”   苏晚一愣:“干嘛?”   瞳儿急得直跺脚:“主子,你不知道么?八大门派今夜就要打进来了,城里现在一团乱,其他主子和左右使也不见人影了。”   不是吧?没听说啊?!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主子,你去外头看看就知道了!”说罢,扯着苏晚就跑。   苏晚半信半疑跟着瞳儿,刚出正殿,就听到人声噪杂,哭闹的,叫喊的,夹着马匹嘶鸣。从城上望下去,四处都是拿着火把来往跑的,咋看就是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苏晚大惊,转头看瞳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黑以后。”   人家都打进来了,居然都不通知我!苏晚刚要发怒,忽然灵光一闪: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时机么?城里一乱,她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八大门派打的是连城,只要她一出城,自然安全了。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想到这里,苏晚忙对瞳儿道:“你快走,去找云锦他们,跟他们一起。”   “那主子你……”   “我去拿些东西,很快就来。”   “不行,局势危险,瞳儿要跟主子一起!”   “瞳儿乖,我去去就来。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争,时间紧迫啊!”   “可是,瞳儿不放心……”   “放心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地方我熟得很,还怕走丢了不成?我走了,记得去找云锦啊!”这丫头对她这么好,既然不能让她一起逃,还是跟着云锦安全些。   瞳儿勉勉强强应了,看起来还是不乐意。苏晚也没心思多说,交代完毕,转身就走。   “主子……”瞳儿在后面叫了一声。   “怎么啦?”唉,忽然要走,居然舍不得了,苏晚闻声回头。   城下火光融融,瞳儿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连声音都有些飘忽:“主子,你……要小心啊……”   “嗯!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苏晚冲她挥挥手,一咬牙,跑掉。   回屋里把各种丹药往怀里一揣,为了不引人怀疑,只好连衣物也放弃。翻箱倒柜半天也没找到半块碎银,也只好算了。一切迅速搞定,苏晚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美男的状况,说不准他也不知人家要打进来了呢,可又想着得知会月无言一声。   时间仓促,只能管一边了。美男好歹是城主,左右使和四卫肯定不会丢下他,而月无言一个长工,说不定还蒙在鼓里呢。   苏晚看了主卧室一眼,转身直奔百膳居。   百膳居处于整座连城的最后部分,前头一片混乱,这里却安静如常。   夜,无星无月,苏晚做贼似的在柴房外轻轻叫:“小言!”   无人应答。   靠近,再敲门:“小言!小言!”   依旧静悄悄,就像无人的空房。   不管了!苏晚轮起拳头开始砸门:“月无言你给我起来!”   继续悄无声息……   “月——”苏晚提高嗓门准备再喊,冷不防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鬼啊!   苏晚胆子本来就小,又是这种天色这种环境,差点没直接晕过去,刚想死命挣扎,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禁声!”   是小言吗?苏晚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立刻安下心来。温暖的怀抱传来规律的心跳,加上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一个安全的港湾,将她紧紧包围。   老天!她在想什么?!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   苏晚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拉下他的手,转身:“小言,快跟我走!连城有麻烦了!”   修硕的人影一动未动,黑夜中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苏晚正要着急,身后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一回头,只见几个人拿着火把往这边来,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韩锥!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苏晚惊疑不定,愣愣地看着众人走近。   韩锥看到苏晚,却不意外,只是看向她身后的人,沉声道:“城主。”   城主?!   苏晚更是惊诧,低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大手,再沿着手臂往上看……   火光中,高贵清雅的身姿,淡漠如水的面容,浓而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也遮住了眼中的一切情绪。   苏晚蓦然放开他的手,惊得倒退几步:“城主……”   完蛋……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知道她来找月无言,知道她要逃跑……要死了要死了,魔教中人最忌讳有异心,这回美男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美男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越过她,走向韩锥。   也不见他做什么,韩锥却抱了抱拳:“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御敌还是逃跑?   苏晚没再想下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此刻正落在阴影里,而且大家已都把视线集中到美男脸上。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晚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丝声响,脚下也一点一点移动,直至完全被柴垛挡住,才转身开始拼命地跑!   小径幽森,偶尔传来鸦鸣,可她已顾不得这些。只要混入人群里,然后混出城去,以后就真正脱离魔教了,真正自由了!   城中已是一片混乱。携家带口的,呼儿唤女的,四散奔走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火把。   苏晚沿着长街跑,居然是一路畅行,到了城门口,只见大门洞开,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她大喜过望,一股脑儿跑出城,又跑出好远才停下。   终于出来了么?苏晚大大喘了口气,一下子坐倒在地。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欢呼,一柄冰冷的长剑已架到了脖子上,紧接着,一个比剑锋更冰冷的声音缓缓道:“起来。”   苏晚刚放下的心又提得半天高,既怕站不够快,又怕太快不小心把脖子划了,只得一边慢慢站起来一边颤声道:“我不是魔教的人,不要杀我……”   刚站直,那声音又道:“转过身来。”   一见面就当她嫌疑犯处理?苏晚敢怒不敢言,乖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八大门派的人?”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国字脸,白面无须,闻言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不错,你是何人?”   “我……”苏晚哪敢说自己是魔教护法,忙摆出一副惊慌模样,“我是连城的百姓,听说八大门派要联合要剿灭魔教,正准备来投奔呢。”NND,说得跟投奔梁山的好汉似的。   真是倒霉,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投奔?”那人有些意外,“城内如今情况如何?”   “知道知道!”苏晚立刻送上最新消息,“听说正派打来,满城惊惶,现在到处是兵荒马乱,连城主和护法们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那人似乎十分满意,终于收起手中的剑:“连玥这妖孽,也知道害怕了么?”   苏晚见他心情好,趁机道:“这个……大侠,情况都已经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那人手一抬:“不忙,你且随我去见各位掌门,或许有你立功的机会。”   立个P功,姑娘我跑路还来不及呢!   苏晚赔笑:“我只是个普通百姓,详细情形也不清楚,对各位掌门恐怕没什么用处。”   那人脸色一变:“方才说要投靠,如今却急着要走,莫非是连城细作,故意来打探我等虚实?”   苏晚一惊,忙正色:“侠义之道,本就不分贵贱,我虽是百姓,也知道正邪之分。只要各位掌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人拍拍苏晚的肩,露出微笑:“小丫头,说得好!随我来吧。”   命运真会开玩笑   原来八大门派的据点不远,就在连城外的树林边。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帐篷铺了一地。大帐篷有九座,估计是八个掌门加上那个什么栖霞谷谷主的,而其他小帐篷显然是各家门下弟子住的。   苏晚被带进一个暖意融融的大帐。   帐里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齐全,有坐有站,似乎正在议事,见有人掀帘,齐齐望了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皱了皱眉:“少宏,这位姑娘是……”   男子拱手一礼,道:“师父,徒儿在林中发现这个从连城逃出来的小姑娘,不敢擅自做主,特此带回请师父和几位掌门定夺。”   旁边一中年男子笑起来:“葛师侄年纪轻轻,处事得体,一剑天后继有人,丰掌门好福气啊!呵呵呵呵……”   徒弟这么能干,做师父的也大为长脸。丰掌门也笑了:“哪里哪里,少宏年轻不懂事,钟门主过奖了。”   两人这边谦虚来恭维去,苏晚可没兴致听。如果等那葛少宏来说,功劳可就全归他了!于是,她亮出完美笑容,抢先一步开口:“各位大侠,久仰久仰!”   钟门主忍不住好笑:“久仰?你认得我们么?”   苏晚嘴角一抽,笑容僵在脸上:“呃……不认得……”   丰掌门问道:“你是从连城逃出来的?”   “是。”   “城里情况如何?”   我倒,师徒果然有默契,问的问题也一模一样!   老师说过,要勤于举一反三。于是苏晚干脆把刚才回答葛少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他没问的也一并交代,果然赢得那丰掌门赞许的目光。   不过,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没那么好糊弄。   丰掌门盯着苏晚:“姑娘是一个人逃出来的?”   “嗯!”苏晚装出一副天真模样,点点头。   “姑娘在城里可还有亲朋好友?”   “没了。”   丰掌门开始沉吟不语。   苏晚也不是笨蛋,略一思索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急忙补救:“半个月前村里遭了水灾,我跟着一个大叔逃难,无意中来到连城,就住了下来。后来听说连城是魔教,就时刻想要离开,可进城容易出城难啊,好容易等到了今天,才急急忙忙逃了出来。”   NND又要编故事!人说谎言如雪球,越滚就越大。现在她撒的谎也越来越多,总有一天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丰掌门的脸色刚缓了缓,隔不远一个穿紫衣的中年美妇又忽然笑道:“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   啊!大妈,你不用问得这么绝吧?本姑娘自落到这古代还没来得及去四处走访,谁知道哪里发水灾啊?!   “我家住在牛家村……”嘿嘿,牛家村是郭靖的老家,您老认得不?   “牛家村?”美妇果然一脸茫然。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钟门主大手一挥:“天色不早了,就依方才商量之计行事,诸位可有异议?”   问话突然被打断,美妇脸色明显不愉,微哂:“此计既是钟门主所提,不如就由孤刹门打头阵罢,何必要我碧落轩出马。”   钟门主摇头:“金夫人此言差矣,夜袭连城,碧落轩最擅暗器,当是开城首选。”   金夫人冷笑:“既如此,胭脂海的毒宗岂非更合适?”   “白宗主并未与我等同行,眼下时间紧迫,需得从权。”   金夫人还待再说,一个坐在角落头发花白的青衣老者站了起来:“我等八派以诛灭魔教为己任,自该同仇敌忾。既是从权,金夫人也就不必推辞了,启程吧。”   看来金夫人虽然跟钟门主不对盘,却不敢得罪这老头,咬了咬唇,转过脸去。   苏晚冷眼旁观,发现这八派果然就跟简寻他们说得一样,内部矛盾无法协调,若非眼下有连城这根难啃的大骨头,恐怕早就互相斗起来了。   金夫人是碧落轩主人,钟门主是孤刹门门主,丰掌门一剑天掌门,是都不是栖霞谷的,莫非情况有变,栖霞谷的人不来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那青衣老者道:“栖霞谷主可知晓我等的计划?”   钟门主道:“谷先生不必多虑,已派人通知他们。”   丰掌门冷哼一声:“栖霞谷自命不凡,不肯同来议事,又不愿一同破城,怕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钟门主笑笑:“丰掌门何必动气,如今连城已乱,只需依方才之计行事,破城也非难事,何必赖那栖霞谷?只望城破之时,白宗主还赶得及。”   哇!那么有把握?看来提前逃命是对的,否则不小心被当成魔女给灭了,那多冤枉!   眼见众人起身准备要走,苏晚连忙笑道:“各位大侠慢走。”   话音刚落,金夫人身形一闪已到了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笑道:“小妹妹别急着走啊,姐姐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靠你引路呢。”   “我?!”苏晚大惊。   城里到处都是熟人,只要一进城,身份马上穿帮。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叫她回去,无异于送死!   “妹妹不愿意?”金夫人笑得更欢,手下一用力,苏晚就觉得半边身子又酸又麻,站都站不稳了。   什么姐姐妹妹,你这年纪算阿姨好不好?!怎么正派人士也不讲道理?   金夫人的动作不算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可周围数十人却没一个出声阻止。苏晚只得自力更生,勉强扯了扯笑容:“怎会不乐意呢,能为铲除魔教出一份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好疼……姐姐能不能松松手?”   金夫人终于松力,却不放开她,笑道:“既然如此,妹妹就与姐姐一起打头阵吧。”说着,也不与众人打招呼,拉了苏晚就走。   直到整装待发时,苏晚才认清七派的头脑人物。除去金夫人、丰掌门、钟门主、谷先生,其他三个一直没开口的掌门两个是中年人一个是老者,综合起来还是年龄层次较轻。可惜这三位就跟菩萨似的,除了动员自己的弟子,安排人手以外,竟从没跟其他四人说过一句话。   苏晚一直跟金夫人在一起,发现她手下的居然全是女弟子,个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却都板着脸,一副老成模样。   金夫人简直就是自由散漫的典范,招呼好自己弟子,也没搭理其他人,径自带了苏晚就往连城而去。   夜幕低沉,昏鸦嘶鸣。脚步声踏出沙沙的声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逃跑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现在一路往回走,苏晚除了手脚冰冷,连心都是冷的。   如果美男和叙离他们发现是她带人打进来,会不会恨不得一掌拍死她?瞳儿也会很失望吧?   如果正派发现她是魔教护法,会不会嫉恶如仇,第一个就先拿她开刀?   命运真会开玩笑,原以为可以从此弃恶从善,想不到却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队伍忽然停住。苏晚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出了密林。   不远处,城门半掩,门外一个守卫也无,红光映天,巨大的城楼在火光中冰冷而脆弱。   混战   隔最近的一名少女低声道:“轩主,可要进去?”   金夫人也低声:“先看看情形。”   又等了些时候,金夫人终于不耐:“钟正鼎他们怎地还不来?”   那少女迟疑道:“轩主,天快亮了。”   金夫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一跺脚,恨声道:“走!”一托苏晚的腰,当先施展轻功掠出去。   一行人贴着墙角悄悄过去,越靠近城门,城里噪杂的声音越是清晰,还夹杂着呼喝声,像是连城弟子在疏散人流。   苏晚心里正自七上八下,金夫人忽然贴在她耳边笑道:“好妹妹,还不进去?”   苏晚无奈,硬着头皮走过去。刚到门口,门里正巧跑出一个守门弟子,见了苏晚不由一惊:“四……”刚说了一个字,突然浑身一僵,双眼翻白仰面倒下。   苏晚猛地捂住嘴,呆呆地站在那里。   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从小到大看过这么多武侠,也知道江湖里杀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真的亲眼看到有人死在面前,那感觉又会完全不同。   跟在身后的金夫人和碧落轩弟子,直接越过苏晚,冲入城内。走在最后的一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管,甩手抛入空中。   “砰”!信号筒如烟花般绽放,绚丽而耀眼,可苏晚看在眼里,一颗心却直直坠落。她跟着她们跑了几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又停下。   不多时,方才不见踪迹的其他几派人马也冲了进来,见人就杀。   既然已经动手,便意味着杀戮开始。   哭喊声更猛烈,那些门派弟子所过之处,几乎成了一条血路,连见着普通百姓,他们也毫不留情,手起剑落!   苏晚张了张嘴,呆愣半晌,眼角忽然瞟到一个眼熟的人,竟是当日被她吓了个半死的酒楼掌柜。一个年轻男子揪住他的衣领,正要举刀。   苏晚再也顾不得,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不要杀他!他只是普通百姓啊!”   “魔教中人皆十恶不赦,哪有百姓!滚开!”那人手一挥,苏晚便仰面摔了出去。   “住手!”苏晚惊喊。   那人理也不理,一刀劈下!   那掌柜惨叫一声,声音又马上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那人松开手,又去砍其他人,掌柜的尸体便软软滑到地上。   NND!苏晚一阵热血上涌,四下一张望,立刻发现一截木棍。她冲过去一把捡起来,发狠似的对着刚才那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那人杀得正兴起,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人当中会有人下黑手,惨叫一声被打翻在地,捂着脑袋嚎叫:“你——你……”   他这一喊,立刻引来同门的注意力,眼见着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边跑,苏晚先前的勇猛当即消失无踪,吓得一扔棍子,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呼喝声:“抓住她!”苏晚一听,跑的更快,可惜慌不择路,左拐右弯就跑进一条死胡同。   难道今天小命要玩完了?苏晚绝望地望着高高的墙头,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一横,眼一闭,转身大声道:“来呀!怕死的是小狗!”   预期的刀剑加身没等到,却听那人惊呼:“主子?!”   苏晚一睁眼,也惊奇:“瞳儿?!你们没走?”   “主子不在,叫瞳儿去哪儿?”瞳儿嘴一扁,眼眶就红了,“主子骗人,根本就没来找瞳儿。”   “啊……我……我想找,可是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嘛……你没跟其他人在一起吗?”原谅我继续撒谎吧,如果说实话,瞳儿肯定接受不了。   “瞳儿要来找主子。”   “你偷跑出来的?”   瞳儿点点头。   苏晚有些感动,忍不住拉住她的手:“现在城里乱成这样,你别乱跑了,快回去。”   “主子不回去么?”   “我……”   “主子不走,瞳儿也不走!”   苏晚拗不过她,无奈:“好好,一起走吧!”   瞳儿这才高兴:“主子随我来。”   两人从重重屋宇中穿出来,来到街角一看,苏晚又是大吃一惊。   街上已没有几个连城弟子和百姓,如今相互厮杀的居然是七派人马,几位掌门也不甘落后打在一起。   “这是什么状况?”苏晚纳闷。   “这就叫狗咬狗!”瞳儿撇撇嘴,“这些自认名门正派的都不是好人,就知道打着灭魔卫道的招牌欺负我们!”   苏晚原本不以为然,可想起方才的事,也觉得瞳儿这话有理,不由得好奇:“连城不是魔教么?灭魔卫道也是对的,只是手段太过分了点。”   “魔教?主子怎会这么说?”瞳儿瞪大眼,“当年江湖门派互斗不止,便有人提出组成联盟,那时老城主还在世,不屑理会,便拒绝了。之后老城主去世,到了城主这一代,那些门派便欺上门来,称我们为魔教,还四处扬言要灭了我们。”   “NND!”苏晚咬牙切齿。   “主子你说什么?”   “哦,我说这些人真是坏蛋,自相残杀最好!”   瞳儿忽然指着其中一人惊呼:“主子你看!”   “什么?”苏晚顺着她的手看去,那人年纪不过二十,很面生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主子,你的弓啊!瞳儿帮你抢回来!”   弓不是被胭脂海的人得了吗?难道胭脂海也已经到了?   “等——”苏晚一把没拉住,瞳儿已经冲了出去,双手一扬,已分别亮出一把小剑,也没看清她出的什么招,那人已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瞳儿飞快地夺下他手里的红色长弓和背上的箭囊,然后一闪身又溜回房角。那些人正打得热闹,竟没人顾得上追她。   “主子,给!”瞳儿递过长弓,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这把弓通体透红,弓弦竟是透明的,握手处刻着一个小小的“花”字。苏晚握住弓,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仿佛找到了遥远的记忆。   苏晚忍不住问:“瞳儿,哪里有高一点的地方?”   瞳儿手一指:“城墙!”   “呃……城墙太高了。”天那么黑,站那上面,估计下面的都成了蚂蚁,苏晚自认没那么好眼神。   “哦。”瞳儿手一转,指指旁边的酒楼:“这里!”   “好,就这里。瞳儿,带我跳上去!”   “好!”瞳儿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同志,也不问苏晚为什么不自己跳上去,伸手揽住她,双足一点,两人便拔地而起,一跃上了二楼平台。   看她轻轻松松的样子,苏晚不由得感慨,以后有空一定也要练一身武功,最好是轻功!在江湖混,逃命不快怎么行?!   行天一箭   从楼上望下去,混战的众人一目了然。苏晚一个个看过去,终于看到了个熟人,于是抬手搭箭,张弓如满月,那架势熟练得如同用过几百次几千次。   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手,却又能清楚地感觉到弓上传来的凉意。楼上风更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但苏晚眼中只有那张绛红的弓,和弓上银亮的箭。   那人正是丰掌门。他正和一个老者战在一处,根本没注意另一个地方还有人拿弓瞄准了他。   苏晚惊诧于自己平静的心和准确如射箭高手般的姿势。此刻她就像一个猎手紧盯着猎物,本能似的仔细等待猎物的破绽。   这真的是她?还是花见影的灵魂因为这张弓而开始苏醒?   丰掌门用的也是长剑,和他缠斗的老者用的是一支烟杆模样的东西。两人用的都不是长兵器,动作又快,以至于身形混在一块儿很难分辨。   苏晚等了片刻终于不耐,心中一想,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人,射哪个都一样,于是随便瞅了个方向,一箭射出!   箭簇带着厉啸划破长空,苏晚还没看清箭射到了哪里,已听到一声惨叫!   瞳儿兴奋地轻呼:“主子的行天一箭果然厉害!”   原来这箭法也有名称,“天行弓”配“行天一箭”,还挺酷。   惨叫声竟然神奇地制止了众人的斗殴。毕竟也是表面上的同盟,打归打,弟子死多少个无所谓,但哪个掌门真出了事儿就不好了对不对?大伙儿都很自觉地停下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丰掌门居然还能惊喊出声:“魔教!是魔教的人!”   这一喊,众人终于如梦初醒,立刻又站成了统一战线。苏晚一惊,连忙拉着瞳儿伏低身子,躲在栏杆后面。   方才众人忙于打斗,都没注意箭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也就无从找起。   钟门主朗声道:“连城主,我等冒昧到访,还请出来一见。”   一伙人一窝蜂似的打进来,这样“到访”还真稀奇,还是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才说。苏晚越发鄙视这些人,干脆不吭声。   可她不说话,有人说话。只听一个温润的声音笑道:“钟门主果然很赏脸,竟带了这许多人来连城造访。招待不周,万望见谅。”   叙离?!苏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叙离白衣飘飘伫立在城楼之上,衬着黑夜和火光,看起来竟似谪仙,随时会杳然而去。   好帅……苏晚看得两眼冒心,差点掉口水。   但八派人马里似乎没个有她这样的闲心去欣赏帅哥,反而个个凝神戒备起来,气氛一时紧张不已。   “原来左公子。”这次开口的是谷先生,年纪大声音倒不小,“连城现今已是强弩之末,老夫爱惜你是个人才,不如早些受降,也免得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是个人都受不了,可叙离却只是笑笑:“谷先生厚爱,叙离铭感于心。不过连城坚固得很,就不劳谷先生挂怀了。”   金夫人咯咯笑道:“连玥和四大护卫早已逃离,城中子弟也尽数授首,左公子又何必虚张声势?何况栖霞谷的人就快到了,左公子还想凭一己之力对付我们这么多人?”   这话苏晚严重同意,但听着却也越来越纳闷。   城主逃了?四大护卫也逃了?这金夫人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难道那时韩锥说的“准备妥当”是指逃命?那镇定模样哪里像啊!况且,叙离又不是笨蛋,那么多人都跑路了,留下他一个,他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亮,唱个空城计就能把人吓跑?   叙离仍是笑得泰然自若:“金夫人所知怕是有误。偌大的连城,岂能只有这些人?至于城主,早已恭候多时,只是方才见各位打斗的兴致不错,不忍破坏,如今各位也该累了,才敢冒昧打扰。”   他这一说,众人不由得互相打量。几位掌门到没大碍,只是衣冠不整筋疲力尽,各人门下弟子却已死伤大半。   丰掌门最是沉不住气,闻言面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叙离轻笑:“各位何不回头看看?”   众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可还是不约而同回过了头。   苏晚也跟着转脸,只见正殿城楼上一片火光通明,正中一个人浑身裹在黑衣中,光看身形姿态,不用问就是美男城主。在他身旁,左边是韩锥和云锦,右边是简寻和沐天阳。   同一时刻,正殿和两座偏殿的城楼上齐刷刷出现一排人影,人手一张弓,箭尖齐齐指向城中众人。每个人身后还站了一个举着火把的人,排场壮观得如同阅兵式。   苏晚看得激动不已,忽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一时竟忘了所处的环境,站直了身子准备看个仔细。   事实证明,乐极生悲。她才站起来,就听到瞳儿一声惊呼:“主子!”   苏晚自认反应已经够神速了,可还没回头,身上突然一麻,接着脖子一紧,已被人拎着从二楼跳了下来!   那人毫不手软,将她重重往地上一摔!苏晚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几欲呕吐。抬眼看去,只看到那人的侧脸,竟是个极美艳的少女!   漂亮又什么用?出手这么重,简直就是个变态!苏晚在心里暗骂,骂完才发现,居然和自己骂美男城主的话一模一样。   原来漂亮的人都是变态!苏晚得出结论。   “主子!”那少女只提了苏晚一人,小丫头却也跟着跳下来,跑到苏晚身边,将她扶起。   MM啊你武功这么好,干嘛不躲在暗处伺机救人,反而要跳出来一起送死?苏晚虽然感动,却仍有种冲动,想要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环视四周,几位掌门和门主都在附近,这回算是陷入包围圈,彻底没戏唱了。   这时,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原来是你?!”   听到这声音,苏晚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了上来,忍不住一哆嗦。   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正是杀死花见影,给她制造穿越机会的胭脂海圣诞老公公!   转身看去,一个身穿绛红金边长袍从人群中出现。白须白眉白发,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身边少了个桃花娘子。   既然碰到熟人,身份曝光已是迟早的事。苏晚反而坦然了,对着白老爷子招招手,笑道:“老爷子好啊!”   这话一出口,各人反应均有不同。丰掌门惊疑不定,钟门主目光闪烁,谷先生微微皱眉,另外三派主事依旧不动如山,金夫人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那美艳少女也转过脸来:“白宗主认得这丫头?”   若不是看到她开口,苏晚一定以为是别人在说话。这声音苍老无比,配着这张少女的脸,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虽然没见过,但听她的口气,苏晚便已猜到她是谁了。   ——除了一直没露面的栖霞谷谷主,还有谁可以用这种轻蔑的口气对胭脂海宗主说话而不引起众怒?   金铃阵   事实上,苏晚只猜中了一半。   只听白老爷子道:“圣姑,这丫头也是魔教中人,且是魔教四大护卫之一的朱雀护卫!”   原来不是谷主,只是圣姑。根据经验来看,圣姑的地位应该仅次于谷主,除非这江湖真的要玩颠覆。   圣姑淡淡地道:“四大护卫?名头倒不小,只是无用得很。”   瞳儿柳眉一扬,一步跨上前,正要说话,苏晚连忙把她扯回来,用力拽住她。   开玩笑,这可是在敌对阵营里,不低调低调再低调,反而要当出头鸟,小妮子找死啊!   所幸那圣姑根本未将她两人放在眼里,对瞳儿的不满直接视而不见。   那边金夫人笑道:“白老爷子说这位小妹妹是魔教中人,看起来倒与老爷子很熟啊。”   白环海脸色一冷:“金夫人此言何意?”   金夫人毫不在意,勾唇一笑:“没什么,只是听说朱雀护卫从不离开连城,不知白老爷子几时认得的。”   白环海面色更冷,一指苏晚手中长弓:“这丫头曾用手中这张弓射杀胭脂海数十名弟子,后为老夫所擒,老夫见她年纪轻轻不忍杀之,便又放了。后来得知这天行弓乃朱雀护卫花见影所有,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金夫人还有什么疑虑,不如都说出来,也免得互相猜忌,伤了和气!”   他这话虽是对金夫人说的,眼睛却自众掌门脸上扫过,分明也把众人暗示在内。   几位掌门都在江湖中跌打滚爬多年了,岂会不知他的意思?还是钟门主圆滑,闻言打了个哈哈:“白宗主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你我八派联合一心,共同对付魔教,怎会互相猜忌?”   白环海冷笑一声,不语。   苏晚听了这话却差点晕厥!   老伯,你年纪一大把了,撒谎也不脸红啊?明明是叙离来救人,你放个炸药也没把人炸死,现在竟然好意思说“见她年纪轻轻不忍杀之,便又放了”?脸皮厚的见过不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根本没人顾得上处理她。   苏晚被凉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很惊奇。   现下这些人明显是中计被困在这里了,可非但不急着想对策,反而互相猜忌,冷嘲热讽。就算“攘外必先安内”,可时间地点都不对啊!   苏晚正看热闹,忽然发觉不远处的丰掌门射来两道仇恨的目光。刚才他没被射死,却被一箭射中了的右肩胛,此刻已用布条包扎妥当,正用左手捂着。   使剑的拿不了剑,这种时候就是废人一个,此刻看他的目光,就像是恨不得一口吞了苏晚。   苏晚心下踹踹,正怕此人夹私报复,果然就听他道:“如今朱雀护卫落在我们手里,不如就将她推出去,不怕连玥这魔头不投鼠忌器。”   NND,都说是“魔头”了,魔教的人会因为自己人被抓就投鼠忌器吗?这种事通常只会发生在名门正派里好不好?!   苏晚翻了翻白眼,对此人的智商表示鄙视,却不料居然还真有人响应他。   只见白老爷子摸摸胡须,点头:“丰掌门说得不错!这丫头在魔教地位非同一般,魔教必定不会弃之不顾。”   见有人附和,丰掌门不免得意,挥手召来大弟子葛少宏。   那葛少宏果然深知师意,立刻拎了长剑上来,熟门熟路往苏晚脖子上一架,轻喝一声:“出去!”   苏晚可没有壮士那种宁死不屈的气概,虽然很怀疑美男会为了她自投罗网,还是决定乖乖照做,免得小命不保。   可她刚准备跨出去,瞳儿已扑了上来:“放开主子!”   苏晚一急,忙大声道:“瞳儿住手!”   “主子!”瞳儿握住一双短剑,气急败坏。   “不许过来!”苏晚难得摆出主子的威严,说完又叹了口气,“你就听我的,行不行?”   瞳儿咬住唇,双眼仍牢牢盯住葛少宏。   葛少宏当她空气,直接推了苏晚出去,对着城头高喝:“连玥魔头听着!连城朱雀护卫在我们手中,若要保她不死,便立刻撤了弓手,下来说话!”   这人果然狡猾,也知道叫人家束手就擒不太可能,就只说让他们下来。现在那么多箭对着,局势的确一边倒,可如果撤了弓手从城上下来,八个门派加上栖霞谷,怎么滴也占个人多的优势,说不定就双拳打死老师傅了。当然,如果能“不小心”灭了连玥,就更好了!   远观城上众人,一片沉默,既没说“不”,也没说“好”。   看看,没戏吧?正派对魔教用这种手段,能成功才怪!苏晚想笑,眼角瞥到脖子旁的剑光,心情忽然就低落下去。   原本是一心想着弃暗投明,如今却反而被正派拿来威胁魔教,这算是讽刺么?   秋水般的剑锋映着火光,忽闪忽闪的,仿佛在嘲弄她的无知。   半天没动静,葛少宏有些郁闷,正待再喊,圣姑冷眼旁观,却露出不屑之色:“拿个丫头做饵有何用?倘若这连城中有人能破我金铃阵,栖霞谷今日便束手退去,并从此交出丹凤令!”   前一句是跟身边各位掌门说的,后一句却是对着城上的连城众人用内力喊的。城上的人看不清表情,可几个掌门闻言均变了脸色,连金夫人都收起了讥闹的神情。   赤焰令是什么玩意儿?苏晚好奇。连城有个炎武令,栖霞谷有个赤焰令,江湖门派果然喜欢玩这种“见令如见人”的把戏,而且看起来似乎比体育比赛中的红牌还管用。   美男还没反应,立在城门牌楼上的叙离忽然笑道:“既然栖霞谷如此客气,叙离先来领教。”说罢,双袖一张,翩翩如鹏鸟自城上飘然而下,缓缓落在城中。   “好功夫。”圣姑一笑,如百花绽放,声音却苍严森冷,再一次形成极强烈的对比。她一挥手,人群中立刻站出十八名金丝薄衫的少女,各人左手执一对金色铃铛,右手捏一支金色小棒,整个一少女版“黄金圣斗士”,华丽之中又显得十分怪异。   众人很自觉地让出一大块空地,任十八名少女将叙离团团围住。   既然圣姑发了话,苏晚也就失去了作用,葛少宏立刻丢下她,退到师父身边。瞳儿自然随着苏晚,于是三人一起被围在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铃阵?苏晚完全没有危机感,反而充满了兴奋,忍不住握紧长弓。瞳儿以为她太紧张,凑近悄声道:“主子不必担心,瞳儿保护你!”   “呃……嗯……”苏晚连忙点头。   如果被瞳儿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估计会忍不住先掐死她……   叙离嘴角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了苏晚一眼,轻道:“你没事罢?”   “没事……”苏晚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跟紧了。对付金铃阵,我也未必有把握,一有机会,你与瞳儿先走。”   他是来救她的……   苏晚心头一暖,忍不住道:“叙离……”   “有话回去再说。”叙离目视前方,微微一笑,“开始了。”   十八名少女轻移莲步,金铃阵已经缓缓转动。   忽然,一个清雅淡漠的声音自城上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且慢。”   独孤九箭新出炉   作者有话要说:强烈要求留言~~~~~哭着喊着打滚着。。。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齐齐抬头看去。圣姑一打手势,金铃阵立停。   苏晚当然认得这声音,忍不住惊奇:美男城主居然会出头?   夜色中,一条黑色的人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奇快,眨眼便落在阵中。那孤傲优雅的身姿加上漠视万物的眼神,就好像一个贵族来参加平民的舞会,给了众人多大面子似的。   圣姑淡笑:“连城主终于肯现身了么?”   连玥慢慢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慌忙移开视线,蹭啊蹭,蹭到瞳儿身后。   圣姑受到冷落,面上变色,冷冷抬高声音:“还有哪位要试阵?”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朗笑:“哈哈,传说中金铃阵百年难破,让我来试试!”笑声中,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落在连玥身旁。   是沐天阳和云锦。   沐天阳依旧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懒样子,云锦则面色凛冽,平日的笑颜也消失不见。   圣姑傲然一笑:“好极了。栖霞谷言出必践,倘若有人破得了金铃阵,便接任赤焰令主,倘若破不了,便自求多福罢!”   “什么意思?”苏晚悄悄问瞳儿。   瞳儿摇摇头,表示不知。叙离解释道:“据闻,近百年来金铃阵下无生还。”   “什么?!”苏晚大惊,“那岂非有死无生?!为了个赤焰令,值得么?”   沐天阳有些挫败地看着她,叙离却只是微笑不语。再看连玥,目视前方,薄唇微抿,神色难测。   云锦忽然道:“阵势已动,大家小心。”   十八名少女袅袅婷婷,举手投足间,铃声忽轻忽重,忽远忽近,忽而如泣诉,忽而似轻语,辗转空冥,缥缈不定。   苏晚正觉得这些金铃音色不错,左右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接着便有两股热流顺着手腕涌入。转头一看,左边是叙离,右边是沐天阳,神情都有些凝重。   沐天阳终于也不再嘻嘻哈哈,沉声道:“我传功力给你,记得凝神运功。”   连沐天阳都这副表情,这阵法真那么厉害?可问题是——   运功?咱不会啊!   苏晚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不去听那诡异的铃声,可越是不想听,铃音越是如魔音穿脑,反而愈发清晰。   再听下去,苏晚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浮躁的感觉,继而便觉得心境竟被这铃声牵引,眼前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回事?!莫非这次真的在劫难逃?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桃花细水,垂柳莺歌,云蒸雾绕。再往前,是一重重矮房,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正坐在屋前的小凳上,用柳条编项圈。   好熟悉……可,为何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   我是谁?这是哪里?   我……到底是谁……   右手腕忽然一松,不多时,左手腕也是一松,涌入全身的劲力在刹那间消弭得无影无踪。苏晚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片清明,所有的幻象顿时消散。   没有矮房,没有花木,没有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只有无星无月的夜,和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的天空。   十八名少女依旧款款而转,手中敲打着金铃,时紧时慢。圣姑站在阵外,面带奇异的笑,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到底是什么状况?苏晚拍拍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这才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姿势十分可笑。再看其他人,皆盘膝打坐,脸色变幻不定。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主……主子……”   苏晚一惊:“瞳儿,你怎么啦?”   瞳儿目光散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一张口,鲜血如箭一般喷了出来!   “瞳儿!”苏晚不及站起,手脚并用爬过去扶她,“瞳儿!你别吓我!”   “主子……瞳儿保护不力,主子……快……”话未说完,双目一闭,倒在苏晚怀中。   “瞳儿……”苏晚有些呆滞地去擦她口角不断流出的血,“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可血越擦越多,瞳儿的身子也越来越冷。   “瞳儿……?”   只记得她天真地眨眨眼,说,主子是最了不起的人。   只记得她每天跟前跟后,活像个管家婆,还不许做这不许做那。   只记得她孤孤单单站在风里,说,主子,我等你回来……   “瞳儿,不要离开我……”苏晚握住她软软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或许她在意的是花见影而不是她苏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现在,苏晚就是花见影。   ——花见影……就是苏晚。   强烈的怒意充斥全身,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苏晚一阵恍惚,下意识地抓住长弓。   绛红的弓,银色的弦,此刻成了眼中唯一的颜色。苏晚猛地站起,反手自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拉弓,引箭,旋身——   三支长箭分三个角度同时破空而出,尖啸声穿透铃音,直射阵中三名少女!   三声惊呼几乎是同时传来,中箭少女倒在地上,其余的铃声也在刹那间变得杂乱无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全场!谁也没想到有人会不受摄魂铃音的影响还能发难的,八派众人呆住,一直好整以暇的圣姑也面色大变,竟没人采取任何措施。   苏晚没料到自己的箭法能准成这样,非但无一虚发,连中箭的位置也是一样,当即再接再厉,又是三箭射出!   阵法一乱,阵中其他少女也受到波及,一时来不及反应,立刻又有三人被射中!   不过就这一瞬,圣姑已经从惊愣中回神,喝道:“变阵!”   可惜已经太晚。   十八个人的阵法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再怎么变也弥补不了缺失的位置。圣姑自接掌金铃阵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口里喊着变阵,心却已沉了下去。   这边苏晚射箭射顺了手,正准备再来三箭,回手一摸,箭囊里居然只剩下一支箭了!   危急时刻掉链子……怎办?苏晚看着重新组织起来的缩小型金铃阵,一急之下,抬手就把这最后一箭朝着圣姑射去!   眼看着长箭射到面前,圣姑苦笑一声,伸手一把抓住箭杆!   完蛋,居然那么轻松就被搞定了?苏晚目瞪口呆,刚刚升起的得意如同火苗被浇了一盆冷水——直接灭了。   没了箭,也就没了胜算,莫非真要坐以待毙?苏晚刚想到这儿,忽见圣姑打了个手势,剩下的十二名少女便即停下,扶着那六名受伤的同伴,退入人群中。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金铃阵叫个“无用的丫头”给破了。   八派人马的目光不约而同齐聚到圣姑身上,都想看看她如何处理。   圣姑却看着苏晚,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丫头,你这是什么箭法?”   所有目光又呼啦一下转到苏晚身上。   苏晚不习惯成为焦点,但能让眼前这些人瞩目却十分痛快。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才道:“此乃独孤九箭之破音式。”   这可不是盗版啊,此“箭”非彼“剑”也。再说了,名字不酷点怎么有震慑作用?   圣姑果然惊:“独孤九箭破音式?”   “嗯,破音式只是最简单的第一式而已。”苏晚尽量显得很随意,“我不太喜欢杀人,独孤九箭其余几式杀伤力过大,能不用就不用吧。”   嘿嘿,古大侠说过,最厉害的招式就是永远看不见的招式。某学者也说过,人们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永远多于已知事物。怕了吧?吓不死你们!   众人沉默。   城中这么多人,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只有火把的声音噼啪作响。   “罢了。”圣姑苦笑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的东西,走上前递到苏晚手中,“栖霞谷言出如山,从今日起,你便是赤焰令主。”   战后座谈会   “赤焰令主是做什么的?”苏晚打量着手里那块金叶子一样的东西,很想问一问。可一对上众人或惜或忧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给这些人看笑话?门儿都没有!   眼看情势急转而下,钟门主终于也忍不住:“圣姑,如此大事,是不是回禀谷主再做定夺?”   圣姑目光一闪,还未开口,忽听一人淡笑:“原以为名门正派一贯讲究一言九鼎,钟门主此言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   苏晚惊喜回头:“叙离?!”   叙离站在那里,嘴角微弯,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并无大碍。在他身旁,连玥、云锦、沐天阳也都站了起来,只有瞳儿,仍昏迷不醒。   苏晚心头一紧,稍稍平复的怒火又窜了上来,转头冲着钟门主冷笑:“是啊是啊,圣姑如果真跟钟门主学得说话当放P,以后栖霞谷名誉扫地,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呐!”   钟门主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骂过,只气得七窍生烟!可当着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弟子的面,也不好跟个小丫头回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乎可以开染坊。   圣姑干咳一声,似笑非笑:“小丫头好利的嘴。你也不用激我,栖霞谷向来说话算数,不过,既掌赤焰令,便须遵我栖霞谷的规矩。”   “还有规矩?”苏晚瞪大眼。   给个牌子还捎带规矩,也太会做生意了,买一送一啊你?!   圣姑无视她夸张的表情,继续道:“明年八月初一,来谷里参加栖霞会武。届时,你若输了,赤焰令便由胜者所得。”   “如果我不去呢?”   圣姑微微一笑,笑得苏晚毛骨悚然:“若不参加,栖霞谷将倾全谷之力追缴圣令!”   “什么……?!”苏晚正待抗议,忽觉有人在背后轻轻点了点她。回头,就见叙离含笑的面容,心中一动,立刻闭嘴。   圣姑就当她默认了,于是转身对八派众人道:“各位,栖霞谷今日一败,无颜继留此地,告辞。”说完,抬了抬手,十八名少女便围拢过来,簇拥着她离开。   费了半天劲请来的高手撤了,八个掌门迟疑着面面相觑,不知是该顺势跟着一起走,还是坚持跟魔教斗争到底,初来的气焰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还是叙离笑笑开了口:“各位今日赏光来连城,本该好好招待,可惜为时已晚,诸位也都疲累了,不如改日再叙,如何?”   钟门主已经缓过气来,闻言立刻笑道:“左公子此言正合我意。天都快亮了,我等也就不打扰了。各位意下如何?”   既然有人给了台阶,其他七派自然无不应允,纷纷点头,各自招呼了弟子匆匆离开,跟来时一样,生怕走在其他门派后面。   苏晚以为叙离有什么安排,可眼看着众人安然出城,不由急了:“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不然又当如何?”叙离的笑容渐渐淡去,秀气的眉微拢,“方才我们在金铃阵中都受了内伤,真力不继,若真打起来,惹得狗急跳墙,一丝胜算也无。”   “你们……也受伤了?”苏晚一愣,这才注意到,即使在火光下,叙离的脸色也白得怕人,怪不得要站在她身后,幸好刚才没被看出来。   苏晚又扶起瞳儿,眼巴巴望着四人:“瞳儿她……”   云锦走过去,蹲下身搭上瞳儿的手腕,片刻,微笑:“放心吧,虽然昏迷,却无性命之忧。”   苏晚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松开:“那就好……”   说话间,韩锥带着人赶了过来。   “简寻已安排弓箭手散去。”韩锥看着连玥,“城主,有否受伤?”   连玥尚未开口,叙离截口道:“回去再说。”   韩锥点点头,又过去将瞳儿抱起:“让我来。”   “谢谢你,韩大哥。”苏晚感激地望着他……呃,的背影。   韩锥脚步顿了顿,明显还是对“韩大哥”这三个字十分感冒。   回到正殿议事大厅,简寻已经到了。他也猜到四人受了伤,特意为他们备了座椅,倒便宜了苏晚。   苏晚刚在椅子上坐稳,坐旁边的沐天阳突然就敲了她一个爆栗!   “痛啊!”苏晚差点跳起来,对着沐天阳怒目而视,“你干嘛?!”   “还好意思问我干嘛!方才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们好找!”沐天阳火气也不小,“如果不是你莽莽撞撞落别人手上,我们早把那群乌合之众一网打尽了!”   “我……”说起这事,苏晚的气焰立马灭了,不过还是小声抗议,“我怎么知道你们安排了计划……”   “那天我在城主书房门口见着你,本是要告诉你的啊,谁知你听都不听就跑了,居然还怪我?”   “那天?你不是说十日后……”苏晚呆愣。   “十日后,不就是今天?!”沐天阳握紧拳头,忍住再敲她的冲动。   “是今天?”苏晚继续呆愣,扳着手指数了数,貌似……可能……或许……呃……真的是今天。看来日子过的太惬意也不行,很容易忘了时间。   “算了,天阳,见影也不是故意。”云锦笑着打圆场,“何况,若非见影今日六箭连环,我们怕是早已命丧金铃阵了。”   此言一出,大厅突然陷入沉默。   半晌,简寻轻咳一声,看向叙离:“栖霞谷的金铃阵,真的如此厉害?”   叙离苦笑:“是我等大意,未在成阵之前出手,待魔音入耳,产生幻象,已是不及。”   苏晚插嘴道:“你们也看到了幻影?我也看到了!”   被她一说,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简寻奇道:“你是如何破除幻象,后发制人破了阵法?”   “我也不知道。”苏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关于射箭的事,却是不能说的,只好打擦边球,“一开始的确产生了幻觉,可后来却突然清醒了。”   “哦?”简寻真是好奇宝宝,紧接着就开始追问,“此间可有何事发生?”   苏晚想了想,又看看叙离:“没什么啊……就是叙离跟天阳本来是抓着我的,他们一松手,我就清醒了。”   “竟是如此?”简寻双目晶亮,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他们是怕你真力不够,抵挡不了阵法的威力,才会出手渡内力给你。”   “应该是。”   叙离淡笑:“简寻,你可是想出什么了?”   简寻看起来兴致很高,笑道:“若是没猜错,恐怕我们先前的猜测都错了。应是正好相反。”   金铃阵的秘密   什么“错了”又“没错”?苏晚听的一头雾水,就听简寻又问她:“见影,你在阵中,可是一直未用内力?”   “呃……嗯……对……”NND咱知道怎么用还会不用啊?   “这就对了!”简寻左拳击在右掌上,“金铃阵之所以威力无穷,正是因为幻象。而入阵的人之所以会产生幻象,却是因为用内力相抗。”   这种论调听起来很难怪异,沐天阳忍不住跳了起来:“乌龟,你的意思是,不用内力就没事,用了内力就会死?”   看他的架势,苏晚真有点担心,倘若简寻说个“是”,他就会冲上去暴打他一顿。   “确是如此。”简寻不怕死地回答,“江湖中人一直无法破解金铃阵,便是因为一旦铃音入耳,阵中人就会忍不住运内力与之抗衡。由此,内力越深厚,受伤也越重。谁又会想到,用来对付高手的阵法,对一个凡人却反而无害。”   叙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如此肯定,莫非知道什么?”   “他?!”沐天阳翻翻白眼,“我还真不知道世上会有乌龟不知道的事情。”   对他这种表情,简寻丝毫不以为意,笑得不愠不火:“我确实知道些,你可想听?”   “想啊想啊!”不等沐天阳开口,苏晚已经抢着道,“是不是跟金铃阵的创立有关?”   “不错。”简寻目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书中曾有记载,当年那人创立金铃阵,是有感于一段乐舞,因此,也可以说,金铃阵原本便是由皇室歌舞演变而来。”   “歌舞也能这么厉害?”苏晚赞叹。   人类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栖霞谷方建时,金铃阵在江湖中无人能破,栖霞谷借此扬名之后,不到一年,谷主突然严令不许再动用此阵法。如今想来,恐怕是有人发现了此中玄机,栖霞谷主怕再有人发现这秘密,才下此决定。”   叙离笑道:“不错。只要不再用,便再不会被人破解。从此只作镇派之宝,令江湖中人不敢轻犯栖霞谷即可。”   苏晚郁闷:“谷主规定不许用,为什么这次他们还敢用?”   简寻道:“祖先传下规矩,又不说缘由,且事隔百年之久,就算现任谷主也未必知晓其中利害,既然出山,自然要用最厉害的招数。”   “啧啧!”沐天阳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看来栖霞谷这次可是下了大本钱,只是想不到居然给见影破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晚轻哼一声:“我看不该叫栖霞谷,应该叫金子谷。”   叙离忍笑:“为何?”   苏晚摸出那片厚厚的金叶子:“你没看到么?他们做什么都是用金子,穿衣服也穿金丝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一样。”   “栖霞谷确是有钱。”   说话的是韩锥。他刚送瞳儿回去,进殿正好接上口,口气中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据闻栖霞谷创始人乃是一位皇亲国戚,只因在朝中屡不得志,才离开庙堂混迹江湖。”   “真的是有钱人?!”苏晚惊奇。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搭上肩头,耳边传来一个懒懒的戏笑声:“小影子,不如这样,你拿这块令牌,让他们把谷里藏的金子都交出来。”   “这主意不错!”苏晚眼睛一亮。瞳儿因她们而受伤,她正在考虑如何拿这令牌好好折腾她们一番,闻言不由大喜。   “胡闹。”简寻摇头,“见影,江湖中有多少人想得赤焰令而不可求,你却如此不知珍惜。”   “啊?”苏晚把那金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半天,疑惑,“除了比较值钱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啊?”   叙离微微一笑,正要解释,苏晚突然又“啊”了一声:“莫非藏了什么宝藏的秘密?!”江湖中人不就喜欢把什么宝藏画成地图,然后藏在特定物品里,传来传去,互相争夺?   “非也。”简寻还是摇头,“栖霞谷中,最具实权的不是谷主,也不是圣姑,而是这块令牌。栖霞谷每年有一场比试,胜者才能执掌赤焰令。执此令者,可号令整个栖霞谷弟子,包括谷主。栖霞谷对此令奉若至宝,从未落到过他人手里。”   怎么听起来像“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苏晚撇嘴:“栖霞谷也不就是一个江湖门派么,有什么稀奇?”   简寻道:“韩锥方才已说过,栖霞谷的创始者是一位皇亲国戚。”   苏晚终于明白了:“也就是说,栖霞谷背后还有个皇室做靠山。啧啧,怪不得!”江湖人虽然好勇斗狠,可民不与官斗,遇到皇家后裔,就算是个已经隔了百年的过气后裔,也只能避让三分。   “纵然栖霞谷从未承认过与皇室有牵连,江湖中人还是相信得赤焰令者能得官家撑腰。”   沐天阳笑嘻嘻又靠过来:“说起来,多亏了小影子那连环六箭。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整个江湖的人都会眼红得要命!哈哈!”   一直未开口的云锦抿嘴一笑:“见影还将‘行天连环刹’称作‘独孤九箭’,那些人只知有天行弓配行天箭法,如今更是猜不透了。”   汗!那个三箭连环……原来叫“行天连环刹”。苏晚不敢多说,只能尴尬地笑了几声。   不过,想起之前三箭连发的精准命中,苏晚非但没有丝毫兴奋,反而汗毛直竖。   那根本不是她自己,倒像是有人在操纵她的意识。   太诡异了!   但穿越本来就是很诡异的事,相对而言,花见影重新苏醒得回这具身体反而变得正常了。   苏晚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正对的高处。   美男城主连玥坐在主座上,依旧保持他的冰雕形象,目光低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各位。”叙离习惯性地作会议总结,“昨夜一战虽未将八派一网成擒,也算小有收获。大家想必也累了,散了吧。”   沐天阳顺势伸了个懒腰,抬手又搭上苏晚的肩,故作神秘地道:“见影,那块金叶子再给我瞧瞧?”   “不行!”苏晚哪有空跟他蘑菇,飞快地跳开,瞅准了云锦就扒上去,“云锦姐姐,瞳儿的伤……”   云锦好脾气地笑笑:“知道了,这便随你去看她。”   “喂——”沐天阳在后面哀怨地叫,却被苏晚无视掉。   拜师学医   苏晚对云锦医术的信心就如同相信地球是圆的一样,坚不可摧。云锦果然也没让她失望,也不见她望闻问切,只扎了几次针,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瞳儿的内伤。   对此,苏晚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说现代医学先进吧,可有时候医生折腾半天也只能做到治标不治本,通常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吃点儿感冒药还带副作用。而古代,虽说没那么多医疗设备,可就那么搭个脉,扎个针,有时吃几颗丹药,奄奄一息也能治得活蹦乱跳——虽然通常不会立竿见影。   这一认知令苏晚兴起了学医的念头。现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学了,说不定以后行走江湖还能救自己的小命呢!   经过这次八派群攻事件,她总算认命了,既然注定是个“魔女”,就算拿十足赤金的盆子来洗都洗不白。   照瞳儿的意思,自称正派的未必真是正派,有可能是沽名钓誉,自称魔教的也未必是魔教,很可能是自命清高,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是自封的,没法律效应。   但,基于瞳儿从未离开过连城,一切均属“听说”,且经苏晚多日观察研究,此丫头对花见影跟连城属于盲目崇拜,这些话的可信度也不高。   既然已经在敌对势力中露了脸儿,又莫名得到让江湖人眼红赤焰令,今后闯荡江湖的危险性提高了不少,没点救命绝招,岂非就等死了?   所以,苏晚锁定了两个绝招——医术和轻功。   轻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精通医术的师父就在眼前。苏晚立刻把这打算对云锦一说,云锦倒也欣然应允。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祥和安宁的午后,苏晚来到云锦屋里。   云锦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这种干净不只是“清洁”的意思,因为这屋里除了一张淡蓝帐幔的精巧小床之外,只有一排柜子,连妆台都没有!   而且,那么多柜子,只有最靠近床的那个是装衣物的,其他居然满满当当都是小瓶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细长的扁平的,黑的红的,搪瓷的木雕的,反正你能想得到的都有,想不到的也有。   柜子里被隔成很矮的无数层,高度刚够放瓶子,很明显全是定做的。苏晚忍不住想,假如把这些都搬到现代去,估计可以办个瓶展。   安旬曾经说过,苏晚没个女孩样儿,既不化妆也不挂首饰,衣服穿来穿去就那么几套,连添置的兴趣都没有。但苏晚一看到云锦的屋子,第一反应就是——遇到知音了!   不过,没桌没椅也很奇怪啊?   一问之下才知道,因工作关系,云锦每天待在连城卫营的时间要比在卧室长N倍,为了图方便,干脆在办公地安置了一张床,这里就几乎算闲置了,顺便作“药房”用。   苏晚立刻想起美男书房的那张软榻,顺便也想起那个不算吻的吻……   咳咳!打住打住!   目光无意识地乱转,眼一溜,忽然就被墙上挂着的一把剑给吸引了——确切地说,是剑穗。   剑穗通常是红黄两种,可这把剑的剑穗,却是七彩丝编织而成,似乎还是个图案。   苏晚忍不住跑过去,拿起剑穗仔细端详,好奇道:“云锦姐姐,这剑穗好漂亮啊,好像还是个图……”   云锦失笑:“这上面是‘星落’两字。”   “星落?”   “是剑名。”云锦柔柔一笑:“这剑本是一对,这把名‘星落’,另一把名‘云起’。”   “好名字!”看来,除了韩锥,人人都喜欢给自己的武器取名字呐。   可是——   “咦,不像啊?”苏晚举高、拿低、就远、及近,死活看不出是“星落”两个字。   半晌,泄气。   “你自然不认得,”云锦笑着,“这两字是用金文所写,还加了花式。”   金文苏晚倒是听说过,只知是刻在钟鼎上的,比甲骨文稍微高级一点点,也称钟鼎文,具体什么样子的却没见过。今日一见,果然跟鬼画符似的。   “真精致……”苏晚爱不释手,赞叹,“云锦姐姐真是慧心巧手。”   云锦笑笑,目光温柔。   苏晚摩拳擦掌:“我已经准备好了,姐姐师父,开始吧!”   “好。”云锦真就摆出一副老师模样,“今日,就从辨药学起。”   万事开头难。苏晚本就对医药一窍不通,几百种瓶瓶罐罐记忆起来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于是,光辨别毒药跟对应的解药,就足足花了七八天!   想当年张无忌在蝴蝶谷可混了好几年啊,莫非她也要在连城混上个三五年再出去?苏晚哀怨地想。   一边儿咬牙背药名,一边儿继续干着如同闲差的守卫活儿,小日子也过得紧紧凑凑。好容易一个月过去,苏晚刚卸了守卫之职,隔日就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   “好冷啊!”苏晚披着厚厚的兔毛大裘,窝在屋子里哆嗦,“瞳儿瞳儿,快再加点碳!”   瞳儿夹起两块碳木丢进小炉里。   “怎么还是冷?”苏晚愁眉苦脸地盯着炉火,怎么看都觉得火苗小了点儿。   “主子什么时候开始怕冷了?”瞳儿瞧着她裹成一团,就差没把脑袋缩大裘里,忍不住想笑。   苏晚横了她一眼:“主子一直都怕冷!”   “不是啊,以前……”   不等她说完,苏晚立马截口:“不许提以前。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瞳儿乖乖闭嘴。   想当年在西安,十一月初就开始供暖,外面再是寒风凛冽,宿舍和教室都温暖如春,哪像现在……苏晚不由想起那句经典名言:取暖靠抖,交通靠走,治安靠狗,通信靠吼……   谁说穿越好玩?没穿的时候YY,穿了才知道,没灯没电视没空调,古代的生活怎一个“惨”字了得!   苏晚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听瞳儿道:“主子不是说要去百膳居的吗?”   “不去了。”   “为何?”   “那么大风雪,不冻死我呀!”   “要不这样,”瞳儿似乎觉得主子学菜应该鼓励,于是兴致勃勃出主意,“瞳儿去请大厨来此教主子?”   “不要!”苏晚大惊。   她当然不能跟瞳儿说,她去百膳居可不是为了跟徐大厨学菜,而是要找月无言。如果真这样说了,估计瞳儿二话不说直接把她锁屋里,成为连城有史以来第一个给主子关禁闭的侍从。   苏晚一直记得八派围攻那天晚上,她去柴房找月无言,却遇到了连玥。从任何角度判断,这都绝不是巧合。   一城之主在那种时候跑柴房去干嘛?可别说是散步去的,打死她都不信!   所以,他当然是去找月无言的。   问题就在于,他怎么会认识月无言呢?   丑男和美男   丑男和美男   半夜三更偷偷去柴房,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说不定,那时候他正要找月无言,她却正巧在门口晃悠,破坏了他的计划,于是只好改变方案,劫了她。   更巧的是,那么晚了,月无言却貌似不在屋里。   虽然没人规定在柴房干活的人就一定得住柴房,但苏晚选择自动忽略这种不规范情况。   假设月无言就是住柴房的,他是故意躲开还是本来就在屋里却不吭声?   苏晚把推理细胞发挥到极致,越想越觉得可疑。   一个极美,一个极丑,一个是城主,一个是打杂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或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怎么能扯到一起去?   不对,还有一个关系人物!   ——叙离。   想到这儿,苏晚一下子掀开大裘起来,着实吓了瞳儿一大跳!   “主、主子……”   “哦,没事没事。”冷风从脖子里嗖嗖地灌进来,苏晚一哆嗦,飞快地裹好,重新蜷成球状。   叙离身为连城左使,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怎么偏偏对个丑男特殊照顾,还明目张胆地专门安排工作?   就算是熟人或者朋友,安排个工作倒也罢了,为什么偏偏安排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这明显是不想让他跟太多人接触嘛!   能让叙离这么尽心尽力,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很特殊。   想起那晚误把美男当丑男,除了心里紧张导致判断力下降,也是因为美男刻意压低的声音真的和月无言很相似。   如果是因为……那个缘故,所有的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苏晚觉得自己的推理实在太顺利,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找到月无言问个明白!可……   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别说是破案,离火炉远一点儿都是折磨。   “瞳儿,这么大的雪,你说其他人都在干什么呀?”   瞳儿抬头,正要开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这种天气还有人来?”苏晚惊奇,看着瞳儿去开门。   门外居然是叙离。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晚也顾不得冷了,连忙奔过去把他拽进屋里,又搬了张凳子到火炉旁,对瞳儿道:“瞳儿,水凉了,去换些热的来吧。”   瞳儿应了一声,出去了。   叙离坐下,看着苏晚笑:“有事找我?”   “你怎么知道?”苏晚愣。   叙离不答,却道:“何事连瞳儿也不可知道?”   果然是老江湖。苏晚干笑:“叙离,柴房那个月无言你认识吧?”   叙离目光一闪:“你见过他?”   何止见过,咱还是朋友呢!不过这话不能说,免得惊世骇俗。   苏晚神秘地一笑:“我问你,他跟城主有什么关系?”   叙离一怔。   苏晚追问:“他是不是城主的兄弟?”   “他说的?”   “这种事还用说?”苏晚一脸得意,“一猜就知道了。”   叙离失笑:“猜?”   苏晚把凳子搬过来,挨着叙离坐下:“他的声音跟城主很像,身高也差不多,体重……咳咳……不是,是体型也差不多。还有,他那张脸一看就不是天生的,是不是被咱们城主给害的?”   叙离神色平静:“这些猜测,你可对月无言说起?”   “还没。”   “城主可知道?”   “当然不知道!”苏晚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心道你当本姑娘是傻子啊,家丑不可外扬,他肯定不愿意人家知道。去给美男说?她还要不要小命了?   叙离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见影,此事万不可在城主面前说起。”   “知道知道。”苏晚挥挥手,贼笑,“到底是不是?”   “不是。”   “不是?!”苏晚瞪大眼。   “莫再胡思乱想了。此事就此作罢,我权当未曾听到,不可再对他人说起。”   “为什么?”   叙离淡笑:“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不愿自己的秘密为他人知晓,你我也一样,可对?”   苏晚心中猛一跳!   怎么就觉得他是意有所指呢?可仔细看神情,又一切正常。   汗……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叙离轻轻揉她的发:“不说这些。你的伤刚好,天气凉了,注意身子。”   宠溺的口吻,带笑的唇角,晶亮的双眸,令整个屋子里仿佛连空气都温暖起来了。苏晚被他的温柔迷醉,怔怔地点了点头。   叙离微微一笑,正待开口,窗忽然被拉开,一颗脑袋随着冷风和雪花一起探进窗口。   一个懒懒的声音道:“叙离,来了没?”   温馨的气氛一扫而光,苏晚气得跳起来:“沐天阳,未经主人许可,怎么可以随便开人家窗子?!”   沐天阳倒也不气,笑嘻嘻地道:“随便?我在窗口敲了半天没人理,只好自己动手了。”   “你——”苏晚只说了一个字,忽然想起叙离还在屋里,不能给帅哥留下坏映像,余下的话便生生憋回肚子里,看了看叙离,又觉得奇怪。   叙离起身,淡笑:“是了,天阳叫我来问你,是否要去打雪仗。”   哼哼!这下给她抓到把柄了吧?!“这种跑腿的事,你干嘛不来?”   沐天阳说得理所当然:“叙离轻功好,跑得快,跑腿不二人选!”   绝倒!   转头一看,叙离笑得温和,似乎毫不介意。   沐天阳在窗口招手:“走吧见影,去年你说雪不够大,玩不过瘾,今年这雪够你玩了!”   “打雪仗?”苏晚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   “咦,转性了?”   叙离笑道:“见影的伤方见复原,还是不要受冻为好。”   沐天阳咧嘴一笑:“也是,那这三天就别出门了,雪要下三日呢!”   “你怎么知道?”苏晚好奇。这时代应该还没天气预报吧?   “乌龟说的。”沐天阳挥手,“叙离,走了。”   叙离点点头,对苏晚笑:“改日再来看你。”   看着叙离和沐天阳离开,苏晚还在奇怪——   她沉迷帅哥没听到窗响,为什么叙离也没听见?   .   失踪的月无言   .   三日后,雪真的停了。   当冬日暖暖的阳光照进屋来,苏晚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月无言。   轻车熟路来到百膳居,柴房大门紧闭,柴垛上积满灰尘,就像几天没人来过的样子。苏晚奇怪,转而去问徐大厨。   徐大厨笑呵呵:“小言啊?走好久了。”   “走?去哪里了?”   “年关了,回乡省亲呐!”   “什么?回……乡?!”苏晚惊奇,这和推论不符啊,“他家乡在哪儿?”   徐大厨有些为难:“这就不知道了。四小姐,您也知道,小言是个老实孩子,可他从来也不多说自己的事……”   想不到就迟了几天,当事人居然跑了。   苏晚郁闷:“他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好些天了,说是家里远,要早走。”   奇怪,月无言居然也会跟人解释?苏晚不由问:“这话谁说的?”   “是左公子转告的。”   原来是叙离!苏晚立刻有些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那天跟叙离说了自己的猜测,叙离怕她来找月无言探听口风,才刻意将他转移,又假称他“回乡去了”,免得别人怀疑他失踪。   “哼!叙离!”苏晚一捏拳头,转身就走。   徐大厨见她气冲冲的样子,吓得一缩,眼见她抬腿走人,也不敢多问,只愣愣地看着她远去,也想不明白左公子怎么把四小姐给得罪了。   苏晚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停下来,越想越不爽。正准备去找叙离问个清楚,一折身,忽然就看到个人。   细石铺就的小道旁,积雪白得耀眼。那人背负双手站在雪地上,一身淡青长衫将身姿衬得修长挺拔,一头银发柔柔顺顺地披散肩头,几乎与雪一色。从侧面看去,斜挑的凤眼微合,唇角轻勾,仿佛独自沉醉。   苏晚一直都觉得标准美男子应该有一头黑亮的秀发,从未想过白发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不错,是惊心动魄——在看到的那一刹,便将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惊艳之下却又不敢触碰。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只怕一碰便会将其打碎。   苏晚看得忘了呼吸,也忘了挪动脚步。   清俊的脸微侧:“看什么?”   “啊!”苏晚就像做了贼被抓住,脸上一热,干笑,“简大哥,早啊。”   简寻凤眼一弯:“几日不见,见影越发有礼貌了。”   “哦?哈哈,是吗?我本来就很有礼貌。”   “欲往何处?”   “我要去找叙离。”   “叙离?他出城了。”   “咦?你不是很少出门,怎么知道他出城了?”   看苏晚一副惊奇的模样,简寻不由轻笑起来。   “我知道了!”苏晚恍然,“通行牌!”   刚来连城的那几天,她心心念念想的不就是怎么从简寻这里弄到通行牌,以便翘头么?怎么过了这点时间,居然把这茬儿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简寻笑得清淡,却怎么看怎么妩媚。   “见影找叙离何事?”   “找他打听个人。”   “哦?他若回来必来我处,可要转告?”   “不用不用,我回头再找他。”苏晚连忙摆手,想了想又道,“简大哥,是不是连城的人你都知道得很清楚?”   “略知。”   “那人来人往你也都知道咯?”   简寻微笑:“见影究竟想问何事,不如直说。”   “我……”虽然叙离暗地做小动作,但答应别人的事也不能反悔。苏晚在心里斗争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说。   “倘若为难,就不必说了。”简寻善解人意,一笑转移话题,“叙离临出城时说起,你的护卫之职已卸,伤也好的差不多,该是恢复原职之时。”   苏晚愈发不爽:“又是叙离!”   很明显,小样儿的居心不良,存心给她找事做,好让她没空去探听月无言的事,哼!   简寻笑看她,意味深长:“你与叙离之间……”   苏晚一惊,立刻撇清:“我跟他能扯上什么关系,简大哥你又听谁胡说。”   就算花见影先前跟叙离纠葛不清,那也是花见影的事,何况还有个谭凤虎视眈眈,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小命,她可坚决不再做“第三者”了!   简寻却也不再多话,又道:“打算何时归职?”   苏晚踌躇:“可是……先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不必担心,云锦会重新教授与你。”   眼看再推脱下去可能会露馅,苏晚只得应了。   回到屋里,苏晚又开始闭门不出,准备拖一天是一天。可没过几天,就有侍卫来传讯,说城主召见。   刚靠近正殿,就听到叙离说话的声音:“……人必定不少,连城方自元气大伤,此时不宜再起冲突。”   “不妥。”是简寻的声音。   “简护卫有何看法?”这声音永远那么四平八稳,毫无起伏,是韩锥。   苏晚心想,韩锥真是标准的一板一眼,人家都直接称呼名字,他却总喜欢带上个职位,一听就有距离感。   她这样想着,人也走了进去。   众人又已齐聚,连多日不见的谭凤都出席了。   叙离站得离主座最近,谭凤看起来也害怕城主,不敢过去,只能依偎在爹爹身旁,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叙离,那神情,有够幽怨。   讨论暂时中断,叙离对苏晚微微一笑,温润如常。可苏晚对月无言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假装没瞧见,一折身,站到云锦身旁。   转脸就看到沐天阳对着她做口型,貌似在批评她每次都来晚。苏晚直接回了个鬼脸给他,意思是咱就喜欢迟到,你想咋滴?!   刚做完鬼脸,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晚了。”   苏晚一惊,当初被捏脖子的感觉立刻清晰地传入脑子里,连忙低头:“是。属下知错。”   连玥不语,轻轻挥了挥手。   他要干什么?!苏晚头皮发麻,却听简寻轻咳一声,将话题继续下去:“自老城主离世,连城已久未在江湖行走,此前八派公然来袭,分明是欺我连城避世不出。”   “简护卫的意思是……”   “不错,既然有此机会,非但要去,沿途也不必隐藏行迹。”   第二卷 笑傲江湖   连城高级会议   苏晚终于听出点门道来。莫非要出去闯荡江湖了?!   只听韩锥又道:“如此……我便带三十人与城主去罢。”   啊?!不行!   “我也要去!”苏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众人回望她。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苏晚也顾不得了:“城主,我……哦不,属下也想随行。”   NND,真拗口。   韩锥皱眉:“花护卫……”   “韩锥莫急,此次出行,阵仗也须越大越好。你、我、叙离都会去。”简寻笑笑,“见影也去吧。”   哇!乌龟你真是好人!苏晚差点热泪盈眶。   还没感动完,忽然又听他加了一句:“倘若再如前次一般偷偷跟去,反而糟糕。”   无语……   韩锥的眉皱得更深:“如此一来,连城岂非空虚?”   “天阳与云锦驻守连城足矣。”   “什么?!”沐天阳叫了起来,“我也要去!”   叙离淡笑:“有云锦和天阳在,该是无妨。”   云锦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带我去?”沐天阳郁闷,“难道也想让我学见影,偷偷出城……”   韩锥沉声打断他:“沐护卫!守卫连城职责重大,切不可轻率。”   碰到韩锥这样的死硬派,沐天阳也挡不住,居然不再吭声,只是眼神比谭凤还幽怨。   难得看到沐天阳吃瘪,苏晚差点笑出声来,忽想起一事:“对了,我们要去哪儿?”   “龙潭虎穴!”沐天阳翻翻白眼,“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小心小命,哼哼!”   叙离淡笑着解释:“天下第一宝很快就要出现了。”   “天下第一宝?!”苏晚兴奋,“宝物?”   “嗯。”   哈!这才对嘛!苏晚心里一个大乐。   江湖,武林,不就该有个惊天大秘籍或者宝藏图什么的,然后无数个人抢来抢去的嘛!   刚想到这里,忽然又听到叙离慢悠悠地道:“说起来……每年一次,这宝还没出手么?”   什么?宝是送的么?不是拿来抢的么?听这意思,貌似送也没人要,那他们去干嘛?   “要出手,也得人家愿意啊。”沐天阳打了个哈欠,“说起来的确无聊,一边要抢,一边要送,却怎么也送不出去。”   “是什么宝贝?”苏晚好奇。   简寻笑道:“见了你便知晓,如今就算说了,你也未必懂。”   那么神秘?苏晚更好奇了。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行程和安排,便各自回去准备。   苏晚终于有机会出门,心情愉悦,一转眼看到谭凤扯住叙离衣袖摇啊摇,声音娇软得几乎要将人融化:“叙离哥哥,人家也想去……”   叙离拍拍她的手,温言:“你才回来几日,该多陪陪你爹才是。”   “可是……人家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一次,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此次出行,沿途或有危险,你若去,你爹定不放心。”   “爹才不会……”谭凤嘟起小嘴,模样儿可爱得令人不忍拒绝。   偏偏叙离温柔依旧,却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乖乖留在城里,等我们回来。”说着,伸手轻揉她的发,就如那日对苏晚一样。   谭凤脸一红,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跟先前对苏晚的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苏晚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叙离对谁都是这样,态度和蔼,性子温和,没事揉揉人家头发,差点还以为他对花见影有什么特别呢。   不过,这样想着,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闷闷的。   难道她也有帅哥妄想症?苏晚甩甩头,努力摆脱这种情绪。   一只手轻拍她的肩:“怎么,不舒服?”   “啊,没。”抬眼一看,叙离站在身边对着她笑,谭凤不知何时已走了。   看到他无害的笑容,想到月无言的失踪,苏晚忽然有些烦躁:“你的凤丫头呢?”   叙离一怔。   “你那么善解人意,怎么不带她去?”   “见影何出此言?”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脸色不好,哪里不适?”叙离说着,伸手过来拉她的手。   苏晚把手一缩:“别,男女授受不亲。”   叙离看着她,勾唇微笑:“见影,为何事不开心?”   是啊,她为什么要对他生气?苏晚惊觉自己的失态,想了半天,终于把一切归因于月无言的事。   “你把月无言藏到哪儿去了?”   “藏?”叙离失笑,“原来你是为此生气。”   “我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月无言的事,你却暗中偷偷把他弄走!”苏晚越想越气。   “见影,你误会了。”   “我哪里误会了?难道不是你跟人家说他回老家去了吗?”   叙离看看四周,忽然拉住她的手:“随我来。”   “不要!”苏晚用力一挣,却没挣脱。   这个男人,初次见面就抱她,然后动不动就拉她的手,有够暧昧,却偏偏很光明正大的样子,让人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叙离拉着她出了大殿,转到拐角,停下来,手却未松。   “不错,回乡之事确是我告知百膳居的,可那却非我的意思。”   “你可别告诉我是月无言叫你那么说的。”   叙离微微一笑:“你说的不错。”   “不可能!他从来没跟我说……”说到一半,停住。   徐大厨说月无言走很久了,可她把这事告诉叙离却是前一天的事,时间上差了好大一截。   莫非月无言真的是自己走的,只是临行前知会了叙离一声,让他转告?   苏晚偷偷瞄了叙离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小言走了?”   “他走之时。”   “啊?那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叙离不答,只是微笑:“你很在意他?”   “切!大家都是朋友,告诉你却不告诉我,下次见了一定好好算账!”苏晚有些郁闷,却也有些开心。   郁闷的是月无言这小子居然偷偷跑路不告诉她,开心的是毕竟叙离没出卖她。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苏晚终于得到了一心想要的通行牌。跟着大部队出发总没独闯江湖好玩,可有比没有好,至少安全第一。   瞳儿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抹眼泪:“主子第一次出远门,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苏晚坐桌旁,为难地看她:“瞳儿,不是主子不带你,是简寻不许。”   “嗯……瞳儿知道。简二爷一定有他的道理。”瞳儿抽抽噎噎,“瞳儿会在城里,等主子平安归来……”   “是吗……”苏晚嘟囔,“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以为主子我不是去玩,是去送死……”   话没说完,瞳儿冲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呸呸呸!主子说的什么话!”   “行行,我不说了。”苏晚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另一手笑嘻嘻地揽过她的小腰,“主子出去玩儿,回来给你带好东西。你说,要吃的玩的还是戴的?哦对,瞳儿多大了?要不要主子在外头给你物色个婆家?”   “主子,你——”瞳儿红了脸,挣开她跑掉。   出发,江湖之旅   隔日,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正是出行好天气。   城门口,几匹高头大马加上一辆精美华丽的马车,几个人忙忙碌碌套缰绳、检查嚼子和铁蹄。韩锥站在车旁,笔直的身板,冷峻的面容,令人望而生畏。   “韩大哥,早啊!”苏晚挎着弓,背着箭囊,心情愉悦地走过去,身后跟着背了个大包裹的瞳儿。   韩锥转脸,目光延伸到她身后,平静的面容竟也显出一丝错愕。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苏晚身后已经有人抢先喊了起来。   “哇!你、你、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瞳儿回头怒目:“三爷,你这是什么表情?主子第一次出远门,东西自然要齐备,万一需要……”   沐天阳接过包袱掂了掂:“不是吧?怎么不把你家主子的屋子一起搬了去?”   苏晚接口:“她倒也想呢,只是没这本事。”   昨天看她装的,有换洗衣物,有首饰佩玩,茶杯、碗筷、餐桌布、被子、褥子,还有一些苏晚一辈子也没想过要去用的胭脂水粉。   “啧啧啧啧,你家主子只是去外头玩儿,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   “三爷!”瞳儿更怒。若不是看在主从有序,估计早上去玩命了。   沐天阳无视她的怒气,笑眯眯看向苏晚:“小见影啊,一路小心,别丢了啊。”   “我当你不会出现了呢。”苏晚走过去,拿了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又伸手拍拍他的肩,“好好看家。”   沐天阳的脸马上挎了下来。   不多时,又一队人马走了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美男城主连玥,叙离、简寻、云锦都来了,还有谭九通父女。   谭凤走到前面,一挥手:“都搬上去。”   话落,几名少女走上前,把大包小包往车里塞。   沐天阳惊奇:“凤丫头也去?”   谭凤给了他一个白眼:“要看家的是你这木头,又不是姑娘我,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沐天阳摸摸鼻子,默了。   云锦走上前来,塞了几个小瓶子在苏晚手里,柔声道:“连城素来被正道敌视,出门在外,起居饮食一切小心,这些丹药,紧要时可救命,我曾教了你的,记得用法吗?”   苏晚拉住她的手,认真点头:“嗯,记得。谢谢云锦姐姐。”   韩锥过来行了一礼,沉声道:“可以启程了。”   “我要骑马!”苏晚举手。   既然来到江湖,不骑马岂非没气势?何况看谭凤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准备坐车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她可不指望谭凤会给她好脸色,难不成跟她挤一个车厢相对无言?   叙离笑:“女孩子家,骑什么马,坐车罢。”   简寻也道:“长途跋涉,骑马最是累人,还是坐车吧。”   “我不怕累。”苏晚正色,“而且我怕热,坐车肯定晕车。”   众人只得由她。   云锦示范了几次,又教了些骑马要领,苏晚兴趣一来,领悟得很快,马上就会了。   谭凤轻哼一声,袅袅婷婷走进马车里,也不知是对骑马这种运动表示不屑,还是对骑马的人表示不屑。接着,连玥和简寻也上了车,剩下左右使和苏晚带着一小队人骑马。   连城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合上,苏晚看着,竟忽然有落泪的冲动。   事实证明,理论和实际在未经实践的情况下是有很大差距的。刚骑在马上的时候,颠啊颠的确很有架势,可才走了没多少路,屁股瓣儿就开始发疼,接着是大腿内侧,到最后,如坐针毡,每颠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可话已经说出口,苏晚也只能咬牙坚持。   好容易挨到午时,车马在一个小镇停下吃午饭。苏晚的下肢早已没了知觉,正愁如何下马,下面忽然伸来一只手,触目所及,是韩锥平静的面容。   “来。”   “韩大哥,我……”   苏晚想着要不要如实交代,却听他道:“莫怕,手给我。”   颤颤地把手交到他手里,身子忽然一轻,人已腾空而起,下一刻,安全着陆,只在落地时那一震有些痛,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完全没感觉到。   “用过饭去车里坐着,垫上软垫,夜里投宿时再让小二拿热水来敷着,便会好些。”   原来他都看出来了……苏晚想装没事,脸已经烧了起来,只能垂头小小声“嗯”了一声。   走进店里,众人都已就座。连玥左边坐着叙离,右边空了个位置,明显是留给韩锥的,对面的位置给谭凤占了,苏晚只看了一眼,就很自觉地走向简寻那一桌。   简寻单独一桌,见苏晚来了一笑:“骑马可累?”   “不累,风景挺好。”   NND哪里好了,自从出来就没顾得上看风景!可生死事小,面子事大,打死也不能说!   不能说不能说!   简寻点点头,似笑非笑:“尽兴就行了,少时还是坐车吧,路上不安稳,你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还是少露面为好。”   说起这个……   苏晚压低声音,凑近他:“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简寻凤眼一弯:“聪明的孩子。”   “嘿嘿——”刚有些得意,忽然注意到他的用词,又不满,“我不是孩子!”   想了想,又好奇:“你一直坐车里,怎么知道有人跟踪?”   “你想知道?”   “想啊!”   “下午坐车,我便告诉你。”   “……”   因为疼痛,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连吃了些什么都没注意。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为了伤处着想,苏晚决定还是弃马坐车。   上了车,才发现车里比想象得宽敞许多,四个人往那里一坐,丝毫不显得拥挤。而且,苏晚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做“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从外面看就那么一辆马车,里面居然跟人家房车似的,什么都有!   怪不得美男城主要坐车,怪不得谭凤看她那眼神就像看傻子。NND!   话说谭凤在车里居然很乖,端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喝,坚决不发言。长裙撒花一样铺地上,双腿在裙下并拢再斜往右,只露出点小靴尖儿,这一看,还特有淑女气质。   身下坐着软垫,背后靠着锦缎,受伤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马车辘辘前行,车上简寻开始说话。   “如今可探知的已有三个门派,尚有些小门派想浑水摸鱼,不在少数。”   “才三个门派?”苏晚失望。   围攻连城的好歹也是八派,如今出个门才引来三个门派,分明是螳臂当车嘛!   简寻失笑:“见影觉得三派太少?”   “多吗?”   “如今没有连城为后盾,此三派也不可小觑。”   “是哪些门派?”   “潞州七星堂,河川北燕门,肃阳九连环。”   “九连环?”苏晚听了一串,就对这个名字感兴趣。   第一个元宵   简寻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笑:“九连环不是九连环,九连环是个门派。”   “我当然知道是个门派。”苏晚郁闷。这个简寻,当她小白啊!   “九连环的门主,就叫九连环。”   “好名字……”苏晚干笑。   “其实他本名并不叫九连环,但整个江湖千百年来也只有他一人以九连环做兵器,久而久之,人人都称他‘九连环’,他的本名也便渐渐被人遗忘。”   “七星堂呢?”   “七星堂堂主是‘七星剑’尤斛。此人剑法高绝,为人却很贪财。”   苏晚眼睛一亮:“要不要送他银子让他走人?”   “杀了我们怕是好处更大。”   “……”   简寻笑:“不过也并非没有法子。”   看着他淡定自若的笑容,苏晚忽然觉得奇怪:“你一直坐在车里,怎么知道外面的事?”   “有些事,并非一定要用眼睛看。”   “还可以用耳朵听。”苏晚替他接下去,恍然,“原来车外刚才来来去去的人,都是在向你汇报外面的动静。”   “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上策。”   苏晚想,如果再有个羽毛扇,这里坐着的活脱脱一个诸葛亮。   “简大哥,江湖人是不是都有个名号?像九连环、七星剑,还有左公子、右煞神……”   简寻微一凝目:“大略是了。”   “我觉得韩大哥的名号最酷了!右煞神,嘿嘿,一听就吓人。”   “韩锥这名号倒也不错,可惜不雅。”   “还有什么好听的,说来听听?”   “你可有听过‘秋池水镜易轻歌’?”   “没有。什么意思?”   “这诗句说的便是如今江湖上风头最劲的三人——第一美女秋池,天下第一楼镜花楼的楼主花若水,江湖第一侠易轻歌。”   “第一美女?”   “据说,只要见过她的男人,无人挡得住她的颦颦一笑,也无人可以拒绝她的盈盈一语。”   “那么厉害!”苏晚咂舌,“第一楼又是什么?”   “镜花楼建于十二年前,镜花楼主花若水,秉性正直,为人和气,又素来乐善好施,很得人心,是正邪两派都不愿开罪之人。”   “第一侠易轻歌又是干嘛的?”   简寻却笑了:“我对此人不甚了解,倒也耳闻其风流之名。”   苏晚直接把“风流”解释成褒义,奇道:“第一侠那么出名,为什么第一美女看不上他?”   “女人的心,男人又如何了解?”   “切,照我说,应该是‘秋池水镜易轻歌,不及连城一绝色’!”这句话苏晚也只敢含糊嘟囔,所幸大家都没听清。   被点名的主角美男城主连玥,正斜斜地靠在最里面,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右手背轻轻支着下巴,垂目假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阴影,唇色淡淡的,看起来极美,确切地说,是座极美的冰雕。   车行半日,暮色时分入了座小城。   小城中此刻却是分外热闹。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连最冷清的屋子,门口也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众人在春风客栈前停下,小二已迎了过来。苏晚还未下车,就听韩锥不大不小的平板声音传来:“小二,今夜这客栈我们包了。”   小二为难:“可是,已有人入住……”   “退还银两,别处投宿。”   “这……”   “所有损失,开个价。”   “是是是,客官既然坚持,小的这就去办!”   苏晚鄙夷。NND,无论哪个年代,有钱能使鬼推磨!   众人入店,寻桌坐下。韩锥却不急着坐,门神一样往那儿一杵,冰刀般目光慢慢地从食客脸上扫过。   莫非有情况?苏晚也立刻凝神,四下一番扫射。   这一扫,只觉得个个都很可疑。这个眼神闪烁,那个窃窃私语,还有个右手藏在怀里,或许随时就掏出一把暗器来!   满堂沉寂。   下一刻,呼啦一声响,众食客作鸟兽散,顷刻跑了个干净!   苏晚彻底石化。   掌柜哭丧着脸赶过来:“客官,这这这……”   话没说完,一锭银子递到鼻子下:“够?”   掌柜立刻抓住,一把夺下就塞怀里:“够!够!够!”   “上酒菜。”   “是是是!小二,快快快招呼客人!”   有钱就是好!   饭后,众人分房间。客栈真够小的,带来的弟子两人一间,连玥、韩锥、叙离、简寻各一间,就剩下最后一间。   “叙离哥哥,我也要单独一间房。”谭凤扯着叙离的袖子晃啊晃。   苏晚冷眼旁观,不作任何表示。   叙离微笑,点头:“也好,那叙离哥哥跟见影一间吧。”   什么?!苏晚惊得差点叫起来,这边谭凤比她反应还快:“叙离哥哥,出门在外我不习惯一个人住,还是和花护卫住一间吧。”   “凤丫头若是不喜欢,不必勉强。”   “喜欢!怎么不喜欢?”谭凤一转手,改为拉住苏晚的衣角,“女孩子家的秘密,你们男人怎会知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   两人进了屋,谭凤立刻放开苏晚,嫌恶地拍拍手:“我睡里间,你睡外间。”说完走人。   苏晚苦笑,自去叫小二打热水来敷伤。   热水一敷,果然有效。苏晚趴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便起身走到窗口。   客房在二楼。天色已暗,从窗口望出去,只见人潮涌动,贯通东西城门的大街上,两排灯笼一直延伸出去。灯笼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来往往,笑闹不断。   苏晚被这些气氛感染,不由对着里屋轻喊一声:“谭姑娘,我去街上走走,你去不去?”   等半天,里屋一丝动静也无。   早料到这种情况,苏晚也不恼,自己穿戴整齐下了楼。   小二过来招呼:“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苏晚随口道:“呃,请问……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么热闹?”   “姑娘不知道?今日是元宵。”   元宵节了?苏晚有片刻的怔忡。   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就去学校了。可每次过年,都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除夕之夜,父亲领着她和弟弟出去放烟花,母亲就在家里包饺子,做一桌丰盛的晚餐。这个时候,就成了苏晚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江湖人是不在意过年的。如今身在江湖,居然连过年都被无视,眨眼就是元宵。   客栈外,灯火通明。苏晚紧了紧衣服,走出去。   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今夜是除夕,有晚会,可能没几个会上网吧?但还是更个~~  清冷的夜空,被无数灯笼映得通红。   每个灯笼上就是一个灯谜。灯多,猜的人也多,其中不乏猜谜高手。苏晚挨个儿看过去,看热闹成分的倒是居多。街头有小贩摆摊卖汤圆,热腾腾的烟雾飘上半天,平添一份喜气。   苏晚忍不住走过去:“老板,给我一碗汤圆?”   “好嘞!”小贩很快舀了一碗,拿勺划了划,“姑娘,小心烫口。”   吃完汤圆,苏晚买了个灯笼提手上,沿街一路逛过去。   刚过一个街口,侧胡同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猛地撞到苏晚身上!   “哎呀!”   “哎呀!”   两人同时惊叫,苏晚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扑倒在地,手里的灯笼也丢处好远。   灯笼骨碌碌滚了几个圈,火苗闪烁了一下,灭了。   “抱歉抱歉!”那人迅速跳起来,“姑娘你没伤着吧?啊,没伤着就好。”   美女摔倒,帅哥来抱,果然只是电视剧才有的狗血剧情……苏晚悲愤地想。   “你——”苏晚扬起头,正要开骂,身边却早已没了人影。   无法,只得自己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再去捡起灯笼。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样,苏晚逛街也没了兴致。遮遮掩掩回到客栈房间,想想还是试探性地轻喊一声:“那个……谭姑娘,我回来了……”   里屋依旧毫无动静。   没动静也好,省得看到她这模样还要嘲笑她。   苏晚放轻动作,简单洗了洗脸,睡下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听听里屋还是没有动静,苏晚便慢吞吞起床,慢吞吞洗漱,慢吞吞下了楼。   时至中午,大堂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苏晚在靠门处唯一一张空了的桌子坐下,招手叫小二过来。   小二还没来,掌柜的倒来了,看了她两眼,有些惊异:“姑娘可是昨晚包了客房的?”   苏晚一愣:“是啊。怎么?”   “与姑娘同来的那几位早已离开,姑娘怎么还在?”   “什么?!走了?!”苏晚猛地站起来,大惊,“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掌柜吓了一跳,说话也开始结巴了:“就……就是昨晚……”   “怎么没人告诉我?”   “小……小的也不知,只知道昨晚几位公子突然结了房钱说要赶路,小的没瞧见姑娘一同离开,还觉得奇怪,谁知……”   苏晚总算明白过来。   她只不过出去溜达一圈,谁能想到这么巧,他们连夜就会走人。本来也不至于今天才知道,偏偏昨夜摔了一跤,生怕被人嘲笑,还是偷偷摸摸回来的。   这下可好,独闯江湖的愿望提前实现,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瞳儿替她准备的一大包杂物包括换洗衣物都丢在车上,幸好,昨晚去逛街身上还带着几块银子,不至于寸步难行。   没出门前总觉得闯荡江湖是件刺激而又有趣的事情,如今真的独自一人了,却开始茫然。   苏晚兀自发呆,忽然听到门口一阵骚乱。寻声望去,只见店里的小二正与一个老头儿推推攘壤。   老头儿穿得破破烂烂,绿豆眼,淡眉毛,头发胡子已有些花白,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颇有苏乞儿的风范。一张脸却红光满面,与那一身装束极不相称。   此刻,他正横眉怒目:“客栈打开门做生意,不准客人进是哪门子道理?”   小二冷笑:“进门都是客,可也得有银子付账啊。”   “你说我拿不出银子?”   “你若拿得出银子来瞧瞧,自然好酒好菜招呼。”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一手揣在怀里,却迟迟不往外拿。   周围看热闹的开始嗤笑起来,小二也斜着眼儿瞅他。   眼见一众人围着严重阻碍交通,掌柜的走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非待人赶你才行?”   苏晚冷眼旁观,却看不下去了,直直过去分开人群:“赶什么?我请他吃饭,总可以进吧?”   掌柜的自然不敢惹苏晚,何况只要有银子入账,还管是谁吃的?于是立刻换了副笑脸:“是姑娘的朋友,自然可以!”   然后转头:“去!拿店里最好的酒菜给姑娘和前辈。”   小二看着老头儿,迟疑了一下,发现掌柜的不是在开玩笑,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面去了。   苏晚拉着老头儿坐下:“老伯,不用管他们,想吃什么就说。”   老头儿还在气头上,兀自哼哼:“这些小辈,见了我老人家还敢动手赶人,真是岂有此理!”   苏晚本来只是见不得人欺负老人,闻言心中一动:“老伯,你是江湖中人吗?”   老头儿不答,却道:“小丫头,何处是江湖?”   “啊?这个……”   “嘿嘿,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若说江湖,何处不是呢?”   果然是高人!   苏晚更是激动:“请问老……哦不,前辈,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教你武功?小丫头,你可知江湖上是不能随便拜师的?”   “为什么?”   “你可有师父?”   “没有!”花见影有没有师父她不知道,她苏晚可肯定没有。   “没有师父,你一身内力何来?”   “我有内力,可不会用啊!”苏晚急了,“要不,你教我怎么用内力吧。”   老头儿绿豆眼一眯,明显不信。   那么好的机会苏晚怎么会放弃,开始耍赖:“前辈,就算你不肯收我做徒弟,教我用自己的内力总不过分吧?”   老头儿点头:“话倒也不错……”   “那……”苏晚正待进一步游说,伙计上菜来了。   一眼瞧见酒菜,老头儿的绿豆眼都大了一号。他也不客气,左手拿酒壶,右手拿筷子,直接开吃。   苏晚只得把话吞肚子里,摆出最大的笑脸:“前辈别客气,多吃点!”   “唔唔……嗯……好……”老头儿塞了满嘴菜,头也没抬,口齿不清地含糊了几句。   看着他的吃相,苏晚完全没了胃口,只得自我安慰:江湖前辈,隐士高人总会有怪脾气,越怪说明水平越高,忍耐,忍耐……   正想着,老头儿突然停下动作,抬头:“对了,别总称呼前辈,老人家我有名字的。”   苏晚忙道:“前辈高姓大名?”   “司徒秀。”   “好……好名字……”好娘娘腔的名字……   “小丫头怎不懂礼数?”   “啊?哦!我叫苏晚。苏醒的苏,夜晚的晚。”   司徒秀瞪眼:“这名字不好!”   “不好?”   “苏晚,输完。我若去赌钱,岂非输得精光?”   “……”苏晚无语。   姑娘我没嫌你名字娘娘腔,你倒嫌我名字晦气?!   忍耐,忍耐……   苏晚笑眯眯:“前辈若嫌这名字不好,晚辈还有一个名字。”   “哦?说来听听。”   “花见影。”   前辈高人的指导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哦~~~~~撒花~  听了这个名字,司徒秀嘴里手里都不停,连眉毛都没颤动一下。   看来这名字还没传遍江湖。苏晚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还没高兴完,就见司徒秀看着她:“你叫花见影?”   苏晚心一跳:“怎么?”   “花草的花,见地的见,影子的影?”   “呃……是……”   “还行。”司徒秀灌了一口酒, “不过,还是‘苏晚’罢。”   “可前辈不是觉得……”   “老人家我又不赌钱,怕甚么?”   “……”   忍耐……忍耐……   吃饱喝足,司徒秀一抹嘴唇,伸了个懒腰:“痛快,痛快,老人家我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苏晚赔笑:“前辈喜欢就好。”   司徒秀绿豆眼一转,捻须:“小丫头果然懂事。”   “前辈准备什么时候教我用内力?”   “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急不得,须得慢慢来。今日我老人家有些乏了……”   “我就住这客栈,前辈也住这里,行不行?”   “也行。”   近水楼台先得月,住一个屋檐下,才好慢慢磨。   苏晚高高兴兴地过去跟掌柜的要了自己隔壁房间,回头招呼司徒秀:“前辈,走吧。”   司徒秀慢吞吞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跟着苏晚上楼。一个小二正从楼上下来,见了他,侧身让过,顺便斜了一眼,满脸不屑。   苏晚瞧见了,忍不住道:“前辈,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司徒秀摇摇头,叹了口气:“想当年,老人家我独挑一帮六派的时候,何等威风,如今却被这些小辈轻视。人老了,不中用了……”   “独挑一帮六派?那么厉害!”   “老人家我闯荡江湖几十年,所做何止这些。”   “前辈一定是个大侠了?”   老头儿得意:“大侠倒也称不上,不过是年轻气盛,看不惯的事便要管管。”   这句话正中苏晚心头!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不就该是这样么?再加上一身好武功,潇洒来去,笑傲江湖,何等快意!   苏晚激动:“前辈有空再给我讲讲江湖事吧?”   司徒秀瞟了她一眼,又打了个哈欠:“过去的事,不提也罢。睡觉睡觉!”   苏晚眼睁睁看着他进屋,关门,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   总算找到组织了!   下楼来,掌柜的欲言又止,忍不住上前:“姑娘,那老头……”   苏晚鄙夷:“掌柜的,赚钱固然重要,可也不能以貌取人呀。”   “可是……”   “你放心,这位老伯的房钱我付,不会少一个铜板的。”   掌柜的吞了吞口水,不说话了。   隔日,苏晚出了房门,正见司徒秀路过,连忙招呼:“前辈,早啊!”   “还早?日上三竿了!闯荡江湖,如此贪睡,脑袋被摘了也不自知!”   苏晚一个激灵,冷汗直冒:“是!前辈说得对。可我不会用内力,就算没睡着,有人要摘我脑袋,还是挡不住啊。”   “既有内力,不难恢复。”   “那我们什么时候……”   司徒秀瞪眼:“老人家我都快饿死了!”   吃了顿午饭就睡到现在,不饿才怪!   不过苏晚可不敢说,忙道:“啊,抱歉!现在就下去吃饭吧?”   “这地方的厨子偷工减料,酒淡,菜也淡。”   “那……去别家?”   “城西一家酒馆,女儿红不错……”   “那就去城西!”   城西的酒馆果然酒劲醇厚,司徒秀喝完直接醉倒,趴桌上不省人事。苏晚只得找人帮忙,抬回客栈了事。   似乎也觉得过意不去了,第三天,老头儿终于开始正视苏晚要恢复内力的事。   “你的武功是哪家门派?”   “不记得了……”   默。   片刻……   “那就将内功心法给老人家我瞧瞧。”   “前辈,我没有内功心法。”   继续默。   许久……   “既然这样,老人家我少不得得换个法子。”   苏晚满怀期盼地看着他。   老头儿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质粗糙,纸面黄中泛黑,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酸不酸咸不咸的味道。苏晚恭恭敬敬接过,横看竖看,只看得出上面几条线,每条线旁边隔一段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   “气脉经络图。”   “练了就可以恢复内力吗?”   “恢复内力?”老头儿眼一瞪,“你当老人家我是神仙?连师门心法都没有,怎么恢复?”   苏晚差点吐血:“那这个……”   “没法子替你恢复武功,就学门轻功,危急时刻好歹可以保命。”老头儿叹了口气,指指那图,“这图上记载了一门轻功,你有内功在身,只要按图上经脉运气,很快便可学成。”   “这样的话,不就等于前辈教我武功了?”   “轻功而已,不算武功。”司徒秀纠正。   苏晚自动无视,趁热打铁:“前辈教我轻功,就是我的师父,前辈收我为徒吧!”   “不是说了,老人家我从不收徒。”   又是这句话……江湖前辈是有个性,可个性太强悍了也不好,软硬不吃,怎么下手?   苏晚正在郁闷,忽然又听他道:“不过,小丫头的性子我老人家喜欢,收也无妨……”   这算什么理由?   不过好歹松了口,苏晚当机立断,不待他说完,便摆出一副武侠里拜师的样子,双膝下跪,抱拳:“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慢来慢来,老人家我就不惯这些礼数。”   姑娘我还不想跪呢!苏晚也不勉强,直接跳起来,手里的图一伸:“师父,这图……能不能讲解一下?”   “别急别急,轻功与武功一样,不宜急进。”   苏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好容易拉近关系,心情大好,便顺水推舟:“师父说得对。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去吃午饭?”   徒弟那么乖巧,司徒秀自然满意。点点头,捻了捻胡须:“谈香斋的八宝鸭是百年老店了,久闻大名,却从未尝过……”   “是吗?那一定要尝尝看了!师父,走吧!”   又过一日,终于进入正题。   “经络图看过没有?”   “看了……可是……”   “可是什么?”   “许多地方看不清……”   司徒秀干咳两声:“不碍事,不碍事,图是死的,师父我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么?”   此人的思维不可以常理推断。苏晚得出结论。   不过,这更说明他是个世外高人!   “来,盘膝坐好,依我的口诀运气全身。气沉丹田……”   “等等——”   “又怎么?”   “丹田在哪里?”   “……”   饶是司徒秀再随性,碰到这样的徒弟也恨不得一头撞死!只得从基本功教起,先讲运气的要诀,再说经络脉路。   所幸苏晚理解能力强,又对武学满腔热忱,很快学得有模有样。不过这只是开始,按司徒秀的说法,要能真正来去自如,还得她自己好好练习。   无论如何,得前辈高人收为弟子还亲身传授,已经比预计的独闯江湖好太多了!苏晚激动无比,当天晚上做梦都在笑。   可,第二天她就只想哭了。   骗子和大侠   许是谈香斋的八宝鸭极合司徒秀的胃口,隔日午时,师徒两人又到此店用饭。   司徒秀口中的“百年老店” 谈香斋,开在城中一个极偏僻的小巷,店面不大却很干净,只一个小二,一个店主。   小二估计经过严格训练,很有“顾客就是上帝”的先进理念,竟不以貌取人,只见是熟客,立刻堆满笑脸上前招呼,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两位客官,抱歉,今日小店被人包下了。”   这小破店也有人包?苏晚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回头道:“师父,买了带回去吃好不好?”   司徒秀无所谓,点头。   两人踏进店里,吆喝笑闹之声已传来。店里果然人满为患,柜台前倚着一个年轻公子哥儿,正在跟店主说着什么,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人有片刻惊艳,转向司徒秀,又变成了惊奇:“咦,这不是司徒教习嘛?失踪多日,原来有了新东家。”   司徒秀仿佛没听到,面无表情对店主道:“来只八宝鸭,替我包好了。”   那人伸手一拦,嬉笑:“哟,有银子吃鸭子了?又是哪个倒霉蛋被你给骗了?”   那张笑脸惹人厌,苏晚身上的侠义因子发作,立刻上前几步一掌拍开他的手:“喂,我师父爱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有几个钱就学人嚣张,姑娘我也有银子!”话落,一锭银元宝“砰”地砸桌上!   那人吓了一跳,转而好奇,瞧向苏晚:“他是你师父?”   “怎么?”   那人忍笑不禁,转脸大声道:“大家快来看!司徒秀又收了新徒弟。哈哈哈哈……”   围着桌子吃喝的人似乎才注意这边的动静,闻言纷纷看过来,待瞧清楚司徒秀,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绝对是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这是什么状况?苏晚被眼前的情景完全搞懵了。看看司徒秀,目光闪烁,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师父,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什么人?”   司徒秀还未回答,旁边那人已笑道:“小美人,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此言一出,哄笑声更大。随即过来一群人,把苏晚挤到一边。其中一个单手很随意地搭上司徒秀的肩,嘻嘻一笑:“司徒教习,这回子又是怎么骗来的徒弟啊?”   司徒秀怒了,猛地推开他:“小兔崽子,看老人家我不……”   话未说完,那被推开的男子已抬起一脚踹了过去,口里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竟敢推攘本公子?!本公子也是你碰得的!”   司徒秀身子一歪,重重撞在柜台上!   店主吓了一跳,忙过来拦阻:“别别别,楚二公子,小店是小本生意,打不得啊!”   楚二公子一甩手:“去!砸坏了什么,本公子照赔!”   旁边一人哄笑道:“明畅,作甚么发火气,司徒教习怎说也做了你几天的师父……”   楚二公子“呸”的一声:“瞧那副德行,还敢称世外高人!住到我家几日,非但骗吃骗喝,还偷了我爹随身的玉佩……”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话音一顿,脸上浮起邪笑,“算你当日逃得快,为了楚家脸面也不曾去找你晦气,不过今日既然被本公子撞见,还不得好好伺候你,师父——?”   “哈哈哈哈……”   “说得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揍他!”   “给他好看!”   “……”   众人七嘴八舌哄闹起来。   苏晚愣在一旁,他们的话却一字不漏听在耳朵里,不由得一阵晕眩。闹了半天,原来是个骗子,自己居然还把他神仙一样供了N天,简直傻X透了……   “哎呀!”一声惨叫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再看眼前那群公子哥儿,纷纷上前,挥拳抬脚就往老头身上招呼!   店主和小二不知跑哪里去了,司徒秀的身影在人群里已看不见,只听到他的声音大喊:“别打别打!哎哟!别……别……救命啊!”   苏晚心头一紧,脑子里还在犹豫,人已不由自主往人群里挤,一边大叫:“住手!住手!”   可惜没人理她。   闹哄哄的喝骂几乎把她的声音完全掩盖。   书生虽被说成“手无缚鸡之力”,可男人的力气毕竟比女人大,苏晚拼命挤了半天,好不容易靠近柜台,不知是谁的拳头已重重砸到她背上,打得她一个趔趄。   老头抱着头蜷缩在柜台脚,众人的拳脚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腿上。   苏晚怒了,随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那人尖叫一声,抱着胳膊踉跄退后,连带把身边的人也撞了开去,终于引起众书生的注意。   那楚二公子打得正欢,突然被打断了兴致,顿时火了:“死丫头捣什么乱!滚开!不然本公子连你一起打!”   “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先前那人捧着胳膊狂嚎,痛得眼泪哗哗往下流,哪有刚才揍人时候的嚣张模样。   “你——你竟敢伤人!”楚二公子脸色铁青,恨不得上去就是一巴掌,只是碍于看不透苏晚的底,又瞧同伴那惨状,终究心怯,不敢动手。   苏晚压根没想过自己随手那么一下就能把人手腕拧断,宁可相信那种公子哥儿从小养尊处优,一点小痛就要死要活的,所以非但心安理得,反而还有些得意:“怎么?想动手?不错,他那膀子算废了,你也想变成他那样?”   闻言,楚二公子的脚又偷偷往后挪了一点儿,口里却不肯认输,厉声道:“你!你……你……竟然真敢伤人?莫不怕王法么!”   “闭嘴!”苏晚仗着气势,手一伸,指到他鼻子前,“是你们伤人在先,我只是自卫而已,再说,你们那么一伙人殴打一个老人,讲王法也轮不到你们几个讲!”   老头趁机扶着柜台颤巍巍站了起来:“徒弟……哎哟……徒弟说得……说得好……”   “徒弟”两个字又勾起了苏晚的伤心事,不过看他一副惨相,苏晚也不忍心多说什么,转身扶住他:“你……你还好么?”   “还好,还没死。”老头忿忿然。   “那我们走吧。”   “还是徒弟好。”老头满面激动,被苏晚扶着往外走,走出门口还不忘叨叨,“没有天理啊…… 一群小兔崽子欺负我老人家……”   话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传入店里众人的耳中。   那群公子哥儿眼睁睁看两人扬长而去,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只是不敢冒断腕的险追上去而已,如今一听这话,更是憋屈,怒火瞬间烧毁了理智!楚二公子头脑一热正要开口,另外一人已抢先一步高喊出声:“士可杀不可辱!各位,拼了一条命不要,也不可放走这老骗子!”   话落,撩起长袍,当先冲出人群!   一石激起千重浪,人群一下又炸锅了!   捡来的师弟   有人带头,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刚刚还噤若寒蝉的一众少爷公子个个不要命般冲过来,那眼神就像要把两人踩成肉泥!   苏晚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也来不及恼怒司徒秀的多嘴多舌,拖着他就跑。可惜力气不够大,眼看双方距离急速缩短,苏晚连心都凉了——   突然,一声吆喝从旁边的小巷传来:“让让!让让!让——哎呀!”   众人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一辆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破板车已莫名其妙插入苏晚两人和疯狂的书生们中间,紧接着乒哐乓啷一阵响,车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夹着酸臭黑黄的稻草全部倒在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身上——   刹那间,众书生跳脚的跳脚,躲避的躲避,后退的后退,倒地的倒地,顿时一片大乱。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忽然一轻,司徒秀已被人扛在肩上。   那人伸手一拉她:“还不快走!”   “噢!”苏晚当即醒悟,三人迅速撤离混乱现场。   一路小跑回到客栈,苏晚也无心和掌柜的打招呼,直接带着两人冲上楼去。所幸现在不是用饭时间,店里没几个人,不过也引起了一阵小骚动。掌柜的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摇了摇头:“早告诉那姑娘不要多管闲事了,看吧,老骗子又挨打了。”   进了司徒秀的房间,那人把老头往床上一放,就大大咧咧坐在桌前猛灌水。苏晚心有余悸,探头在门外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跟来,才闩好门,长出一口气。   惊魂稍定,她才开始仔细打量刚才救自己的人。那人一身普通短打装扮,衣裤已洗成灰白色,长发在头顶用麻绳束起,面容清秀俊逸,没有连玥的绝美,简寻的出尘,不若叙离的温润,韩锥的阳刚,也不似沐天阳的爽朗,倒像个邻家大哥哥。   那人一口灌完整个壶里的水,用袖子抹抹嘴,回过头来笑:“我又不是坏人,盯着我干嘛?”   “咳咳!”苏晚连忙收回目光,“谢谢你救我们。”   那人笑开了,一副憨憨的模样:“这有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再说了,那么多男人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我就看不过去!”   忽然一个忿忿的声音道:“就是呀!那么多人欺负我们师徒俩,简直太不象话了!”   苏晚一听,愤怒委屈一股脑儿冲上来,转头大声道:“如果不是你多嘴,我们会被人追吗!还有,你还骗我——”   “什么什么!老人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老头儿比苏晚声音还大,一骨碌跳下床来,身手矫捷得仿佛刚才被群殴的不是他一样,“我说过我是江湖高手了?你非要拜我做师父,我有什么办法!”   苏晚一噎,仔细想想,司徒秀的确没说过他是高手,可是……   “你……你自己说你当年一人独挑六大派……”   “有门有派就一定是高手来的?”   “你说江湖……”   “谁不在江湖混呐?你看看,看看,那边路上的乞丐不也是混江湖的?”   “行!那我现在反悔了,今天救了你,以后各走各的!”   “那怎么行?!哪有拜了师父又不认的,小徒弟不孝啊不孝!”   “不许叫我徒弟!”   “你已经是我徒弟了!为师的没答应就还是徒弟!”   “你……”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坐着的那人忽然站起来,满眼放光地看着司徒秀:“老人家你还收徒弟不?”   司徒秀一翻绿豆眼:“怎么?”   “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从老家出来就是想找个师父然后好好闯荡江湖!”   NND又来个闯荡江湖的!苏晚忍不住道:“你知道他是个骗子还要拜他为师?!”   那人搔了搔头:“又没别人肯收我……”   老头儿摸摸胡子,斜眼睨他:“老人家我可轻易不收徒弟的,不过……”他话音一顿,立刻换了副笑脸:“既然是你小子要拜师,少不得我还是收了吧!”   那人大喜,跪倒就拜:“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苏晚快要晕倒了:“你……你真要拜师?”   那人起身,又对着苏晚一揖:“师姐,师弟有礼了!”   “喂!等等等等,我……”   “哎呀!”那人突然叫了一声,吓得苏晚把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师姐,我们曾经见过呐!”   “你……”   “你不记得我了?”   “我……”   “我就是元宵那天撞倒你的人呀!”   “啊……”   “那天晚上我跑得急,从巷口出来就把你撞了,后来我忙着赶路,连招呼都没打。呃……你没事吧……”   苏晚默了。   她实在很想问问,为什么“急着赶路”的人这么多天了还在这小城晃悠。对于哪句迟到了这么多天的“你没事吧”,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想了想,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问了也没意义。何况,今天刚被人家救了,也不好意思再纠缠于那种无意中造成的事故。   于是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潇。”他用手指蘸着壶里剩下的茶水渣渣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道,“师姐你叫什么?”   “苏晚。苏醒的苏,夜晚的晚。”   “师父你呢?”   老头儿把脸扬得高高的,配合着他那副表情,要多骄傲有多骄傲:“师父我叫司徒秀。”   这一打岔,苏晚准备叛师的事就给忘了。   重新叫小二提了茶壶进来,三人小坐片刻之后,萧潇忽然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晚诧异:“什么怎么办?”   “今天追你们的人一定不肯罢休,看他们衣着,非富即贵,会不会……”   司徒秀讪讪地道:“那姓楚的是本地楚员外的儿子,和官府……咳!还真有那么点儿关系……”   “啊?!那怎么办?”听他一说,苏晚也紧张起来。   萧潇略一思索:“师父师姐,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好!好!”苏晚和司徒秀立刻很没骨气地点头,异口同声。   萧潇凝重地点了点头,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出去了。   连夜出逃   屋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晚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以后你还是别在这城里呆了。离开这里,找份正经活儿,好好过日子。”   “徒弟,你可不能丢下我老人家!”司徒秀哭丧着脸,就差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苏晚正色:“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不能带你一起。”不是吗,闯荡江湖带着个拖油瓶,没事也能找出点事儿来。   “你倒说说,你要去哪儿?”   “我……”苏晚一下答不上来,咬了咬牙,干脆道,“我要闯荡江湖。江湖人可不像这些公子哥儿,动起手来真会要人命的!”   “嘿!想当年我老人家……”   话没说完已被打断。   “当年当年,当年和现在怎么比呀。”苏晚喝了一口水,“人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要向前看。”   闻言,司徒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面容一肃,拍拍苏晚的肩:“徒弟,你说得对!所以,为师决定,和你一起重新闯荡!”   苏晚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萧潇像作贼一样溜回来了。   进门之后,他见两人还是保持先前的姿势坐在桌前唉声叹气,便靠近来,压低声音道:“师父,师姐,果然不妙!”   司徒秀气得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挨打的可是老人家我,楚家竟然真敢告官啊?”   “倒不是楚家告的官。”萧潇坐定,随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据说李家公子的手今日在店里被人折断了……”   “啊!真断了?!”苏晚惊。   原以为是故意虚张声势,想不到真断了……莫非无意中用上了内力?   “李家老爷是告老还乡的京官,官老爷也得给面子。七十多岁的人了,膝下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着考举子呢,这一来怎么肯罢休?”   “然后呢?”苏晚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然后?”萧潇倒丝毫没有惊慌的样子,有问必答,“现在官府在城门口贴了画像通缉你们,进出城的人都要盘查喽。”   “完了完了,”苏晚一脸哀怨地看着司徒秀,“都怪你,这下怎么办?被你害死了!”   萧潇不以为然地看看苏晚:“师姐你怕什么,不就几张画嘛。咱是江湖人,还怕官府不成——哎呀,师姐你打我干嘛?”   “你说得轻松,被通缉的又不是你。”苏晚一个爆栗敲下去,心情好了点儿。   萧潇揉揉被敲痛的头,忍不住又道:“被几个捕快通缉而已,若是咱们离开这儿,天涯海角,还能找得到?”   “逃走?你会轻功吗?”   “不会。”   两人看向司徒秀,司徒秀双手一摊:“如果我会轻功,就不会被打了。”   苏晚无奈地看着萧潇:“我也不会。难道堂而皇之走城门?”   萧潇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不如这样,等天黑之后,你们蒙个脸,藏在墙根处,我去把那些守门的士卒引开,你们打开城门跑。”   这么简单?苏晚疑惑:“这样行么?”   “试试看啊。”   “你引开他们,你自己怎么出来?”   “我又没被通缉,怕什么。”   “别人不会怀疑么?到时候连累了你……”   “师姐你就不用担心了,出城的路我都看好了,肯定没问题。”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今晚就走!时间拖得越久,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别说出城了,怕是客栈老板都会把我们供出去!”   这句话终于打动了苏晚,三人说定碰头地点,接着在细节上讨论了一番。在等天黑的时间里,萧潇又去厨房偷了点儿干粮,统统包进苏晚那个小包袱。   天终于黑下来。当外面敲了二更,萧潇当先,苏晚中间,司徒秀最后,轻手轻脚从客栈窗户爬出去,小心翼翼摸到城门口。   夜,静悄悄,整个城门被黑暗包围,连灯火都看不到。   萧潇停下脚步,悄声道:“我去了,你们看准时机再过来。”   “小心。”事到如今,苏晚也只能这么说。   “快去。”司徒秀在后面催促。   苏晚回头瞪了他一眼。   “时间紧迫啊。”司徒秀喏喏地道。   萧潇整了整衣衫,大步走过去,很快淹没在黑暗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就在苏晚快要忍不住过去看看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前面轻轻叫:“师父,师姐,你们过来吧。”   这是什么状况?貌似和计划不符啊?苏晚和司徒秀面面相觑,还是走了过去。   隐约只见有人蹲在城门边,不知在做什么。走近了,果然是萧潇。他冲二人招招手,又指指地上:“这个人睡着了。”   几个穿着兵服的人三三两两或靠或躺在城墙下,耷拉着脑袋,毫无反应。   “睡着了?”苏晚惊异万分,“怎么回事?”   萧潇摇头,一脸迷茫:“我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胡说,哪里有酒味,分明是被人点了穴。”司徒秀总算有点见识,立即解开谜团。   “谁干的?”苏晚愣愣看着那堆人。   “傻徒弟,你管他谁干的,能跑就行了。”司徒秀懒得理他们,转身跑去开城门。   萧潇和苏晚也如梦初醒,连忙撇下疑团过去帮忙。   三人趁夜跑出二里地,这才停下来休息。   苏晚遥遥眺望,城门已掩在夜色中,再看不见了。或许以后不会再来,或许还会再来,谁知道呢。人生的际遇,从来都无法预测。   那边,萧潇和司徒秀在说话。   “师父,我们去哪儿?”   “咳咳!你师姐去哪,咱们就去哪。”   于是萧潇凑过来:“师姐,现在我们去哪儿?”   是呀,去哪呢……   寒星几点,若隐若现,衬得苍茫夜色空旷深远。   苏晚忽然意气风发:“听说天下第一宝就要出世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怎样?”   “哈哈,原来徒弟要去聚宝山庄。”   “啊,师父你认得师姐说的地方?”   “臭小子竟然小瞧师父!聚宝山庄谁不认得?那地方平日管得森严,只有每年这个时候广邀江湖人士。”   萧潇嘟囔:“原来师父你也没去过……”眼角瞄见司徒秀绿豆眼瞪起,立刻拔腿就跑。司徒秀似乎也忘了伤痛,紧追不舍。   “喂,你们两个!”苏晚跺了跺脚,对着两人跑远的方向大叫。   与前一次趁夜离开连城相比,这一次的心境完全不同。那时候,她独自逃生,忐忑不安,而这一次,她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苏晚长舒一口气,追着两人奔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原野的清晨雾蒙蒙。   露透轻衫,薄日微寒。   三个人拨开重重枝叶,出现在密林边缘。   最前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一身洗得灰白的粗布衣裳,肩头背了个包裹,料子倒比衣服还好。接着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娇俏灵秀,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单看穿着和行止,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最后出来的是个又瘦又小的老头儿,一身衣服破破烂烂,一双绿豆眼儿半睁半眯,似乎没睡醒的样子。   这三个,自然是苏晚和她那对捡来的师父师弟。   虽说苏晚自认识司徒秀,已经给他买过一套整齐衣衫,可那天被一群少爷一顿拳打脚踢,又变成了破布。而后苏晚再要他换,司徒秀便死活也不肯了,说一穿新衣服就容易倒霉。苏晚啼笑皆非,最后却也只得由他。   “哎呀!”萧潇突然惊喜地叫一声,“师父,师姐,前面有个村子!”   “什么?有村子?!”司徒秀几步抢上前,手搭凉棚踮起脚眺望了一下,也是大喜,“果然有村子!”   苏晚看着他们的样子,不由自主想起了西游记。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唐僧”似乎长了一副猴性。   “终于有人烟了!”师徒俩泪眼相对,就差来个相拥而泣。   苏晚翻了翻白眼,绕过他们走到前面去。   只听身后萧潇奇道:“师姐,在林子里迷路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到个村子,你不高兴吗?”   “罗嗦,快走。”   “凶我干嘛,带错路的又不是我。”萧潇委屈地歪歪嘴,小声嘀咕。   司徒秀耳尖听见了,抬手就往他头上拍去:“死小子!你的意思是在怪师父我?!”自从苏晚敲萧潇的头越敲越顺手,司徒秀似乎也突然染上了这个习惯。可惜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苏晚一敲一个准,他却从来没拍中过。   “啊!师父饶命!”萧潇一个闪身躲过,转头追上苏晚。   “死小子,给我回来!”司徒秀口中骂骂咧咧,却仍是跟了上去。   天色还早,村口已有人来来往往走动。鸡鸣犬吠,邻里相闻。   萧潇最是心急,苏晚刚走到村口,他已经从村子里转了一圈出来,开口就道:“师姐,这村子太小,没客栈也没食店。”   苏晚还没说话,由后面跟来的司徒秀已抢先道:“那你还不快去问问,离这地方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萧潇的脸瞬间垮下来:“又是我?”   “师父,你又欺负萧潇。”苏晚瞪了司徒秀一眼,“师父你去!”   “不孝徒弟,竟敢支派师父?”司徒秀跳起来。   苏晚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嘛,我和萧潇都是菜鸟,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师父是老江湖,这么艰巨的任务自然非师父莫属啊。”   “菜鸟?”司徒秀和萧潇一脸奇怪。   “啊,这个……就是……”   苏晚正不知如何解释,村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咦,怎么回事?”苏晚立刻将话题扯开,装模作样望过去。   “像是有人闹事。”萧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一群人很快走近,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摇大摆走在前头,然后是两个打手装扮的男人架着个瘦弱中年男子。后面跟着一老一少两妇人,又哭又喊扯着不让走,可惜那点儿力气根本挡不住。   村里的人听到吵闹也陆续聚过来,却只敢站在边上交头接耳,无人相劝,也无人帮忙。   电视上见多了这种狗血情节,想不到现实中还真给碰上了!苏晚连想都没多想,直接冲上去拦住那粗壮大汉。   司徒秀和萧潇见状,要阻止也来不及,张了张嘴,也只得跟上去,正听到她正义严辞的声音。   “大叔,那么明目张胆绑架人,太嚣张了吧?”   大汉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跳出来,忍不住惊奇:“小丫头,你要替他出头?”   “不错!”   大汉笑了,满脸横肉一颤一颤:“这青州地界还没有人不知道爷爷的名号,你这丫头外地来的罢?看你年纪轻轻不懂事,爷爷不与你计较,让开。”   “大叔,你耳背吧?”苏晚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很明显,现在是我要与你计较呀。”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立刻静了下来,那两个妇人也停止了哭求。   后面那两个打手纷纷怒喝:   “好大胆子!”   “不知死活!”   大汉面色一沉,目中精光闪过:“看来,你是存心找死了……”说话间,浑身肌肉一紧,骨骼“咯咯”作响。   强大的压迫感令苏晚心头一跳!她面色不改,心里已在打鼓,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点时灵时不灵的三角猫功夫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而另外两个也完全帮不上忙。   苏晚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现在这情形,若是逃走,估计没人会拦他们,最多丢点面子,可若是不逃,恐怕就要丢小命。   可就这样逃了,那人怎办……   苏晚还在逃和不逃间挣扎,旁边萧潇忽然抢出来:“师姐,这点小事不用你动手,让我来!”   “萧潇?!”苏晚惊,连忙悄悄拉他衣袂,准备跟他陈述危机利害。   萧潇却没完全领会她的意图,豪气干云地道:“师姐,你放心,我不会下手太重的。”   “……”苏晚无语。   大汉看了他几眼,蓦地仰头大笑:“爷爷多年不出手,小崽子们都敢爬到头上屙屎了。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爷爷的掌法!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萧潇一口打断他的笑声,笑得比他还响,“就你会笑?我也会笑!那么用力笑,小心待会没力气打。”   “找死!”大汉大喝一声,当胸一拳就疾捣过来!   苏晚吓得往边上跳开,不满地叫道:“赖皮啊!说了用掌的,你还用拳!”   大汉差点被她气死,也不开口,双手变拳为掌,虎虎生风,连连往萧潇身上招呼!萧潇当即被掌风压得不住后退,只有东逃西躲的份儿了。   苏晚急了,就要上前加入战团,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司徒秀在旁挤眉弄眼:“乖徒弟,你急什么,臭小子机灵着呢,死不了。”   苏晚一愣,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萧潇虽然一直处在下风,险象环生,但那汉子也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一个轻灵,一个刚猛,只将战火引得到处都是,却仍僵持不下。   正在眼花缭乱之际,忽听得一声怒喝,紧接着便是“哎呀”一声!那汉子魁梧的身子轰然扑下,竟把萧潇结结实实压在下面。   向恶势力低头   这是什么招式?!众人愣。   “萧潇!”苏晚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冲过去!刚跑了几步,就见大汉仰面一翻,双目紧闭,萧潇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   两手下这才慌了,直接丢下架着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去扶那汉子。   “萧潇,你没事吧?”苏晚选择无视,只把萧潇拖过来,上下摸摸。   “没事没事。”萧潇的脸竟红了,忙不迭退开一步,胡乱拂去身上的灰土。   “没事就好。”苏晚长出一口气,也没发现他的窘态,注意力又转到那大汉身上,奇道,“他怎么回事?”   那大汉方自悠悠醒转,正茫然看着这边,大口喘气。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萧潇双手一摊,无辜地看着苏晚,“他一直围着我打转转,或许是绕昏头摔了一跤,不小心把自己摔晕了。”   苏晚无语。   半晌,忽然又奇:“你那是什么身法?看起来很厉害啊。”   逃命很厉害。   闻言,萧潇目现鄙夷之色:“师姐,那不就是师父教的轻功?你也有一份的,迷路那几天每次让你练都推说累,现在又来问我。”   “啊?!”苏晚懊恼不已,咬牙道,“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练!”   萧潇忍不住笑了:“师姐,现在怎么办?”   “让我来!”苏晚慢慢踱到那三人面前,也摆出那大汉先前傲慢的姿态,“今天姑娘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下次别再让我见着你们欺负人!还不走?!”   “走”字还没说完,那两人早已连连称是,慌忙扶起大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那些人飞快逃走,苏晚心里很是快意了一把,挺胸抬头,豪气干云地摆摆手,招呼师父师弟继续赶路。   被救的中年男子和一堆村民都站得远远的,丝毫没有兴高采烈迎接救命恩人的架势,一众人等就那么默默目送三人离去,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出了村子,又行许久,苏晚忽然一跺脚,站定。   司徒秀打了个哈欠,恹恹道:“乖徒弟,又怎么了?”   萧潇接口道:“师父,走了那么久,好容易遇到个村子也没休息,师姐肯定累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闷闷的。   “乖徒弟难道是饿了?一大清早的,还没吃饭呢……”   “不是!”苏晚一转身,忿忿地大声道,“什么世道啊?救了人连声谢都没听到!”   原来因为行侠仗义受挫……   司徒秀和萧潇对视一眼,萧潇忍不住道:“师姐,我知道你替那些村民出头是好意,不过……我们赶跑那些恶霸,说不定反而害了他们……”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晚更是不爽。   司徒秀接口道:“徒弟说得没错,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今日救了他们,那些恶霸心怀怨气,我们一走,村里的人还会有好日子过么……咦,乖徒弟,你去哪里?”   苏晚早已奔远了。   返回村子已过午时,远远就看到村口几个人在躲躲藏藏。苏晚上前随便拉住一人:“大叔,做什么这么急?”   那人一见苏晚,立刻惊恐万分:“姑娘!女侠!求求你快走吧,别再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求你别管了,快走快走!”   “大叔……”   那人见她不肯罢休,干脆一把挣脱,跑掉。   “什么嘛,居然赶我走……”苏晚郁悴,晃晃脑袋,还是继续往村里走。   刚靠近,就见人影绰绰。奇怪的是,站了这许多人,却一片安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   苏晚的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脚步却由快到慢,最后,停了下来。   “啪!”   一声鞭响打破宁静,重重击在地上。   尘土飞扬,人群骚动。   果然被那两个说中了!苏晚举步正要过去,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她的嘴,然后左右手臂一紧,人已被架起,直接拖到一棵大树后面。   抢劫?!苏晚吓了一跳,刚一落地,就看到萧潇的脸在眼前放大。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苏晚顺手一个爆栗就敲过去,口气不善,道:“干嘛?!”   “师姐,我们这不是怕你吃亏嘛……”萧潇摸摸脑袋,眼睛却看着司徒秀。   司徒秀连忙附和:“就是呀乖徒弟,先看了情况再说啊。”   苏晚道:“什么情况?很明显恶霸欺压良民。”   萧潇摇头:“师姐你又来了,不清楚情况乱出头,只会适得其反。”   司徒秀点头:“是呀是呀,乖徒弟,你师弟说的对。”   “你们俩今天怎么站一条线上了?”看两人一脸紧张,苏晚又好气又好笑,“就算要先摸清情况,我们躲在这里,看不到听不到,怎么摸?”   “这个简单。”萧潇猫着腰探出头,回手在背后招了招,“跟我来。”   三人做贼似的,借着房子遮掩摸到左近,隔着人群就听到早上那大汉的声音传来。   “还有没有?”   有人接口道:“回郭爷,没了。”   “就这些?”   一个中年男子颤声道:“郭爷,咱这些小门小户的穷人家,一年的生计都在这了,您高抬贵手……”   “放屁!”另一人喝道,“郭爷在你们这地方受的伤,让你们拿出点儿孝敬孝敬,就这般鬼哭狼嚎的,真是不知好歹!”   “可是……”   “少啰嗦!要不是看在平日里都规规矩矩的,决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们!”   一个女子声音哭道:“郭爷,欠您的银子咱们今年一定还,求你……求你放了常贵吧!”   大汉的声音施施然道:“爷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可这都拖多少时日了?一个个都像你们这样,爷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本是早备下了的,可过冬的时候家里的娃子得了病,急着看郎中,就把银子花了……郭爷,您是有慈悲心肠的人,求你再宽限几日吧!”说着,就听几声“咚咚”的闷响,竟是在磕头。   苏晚忍不住了,一甩手就要出去。所幸司徒秀和萧潇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她的脾气,一直抓得紧紧的,才避免被挣脱。   “放手!”苏晚怒目。   “不能放,不能放。”司徒秀连连摇头。   “师姐,别冲动啊……”萧潇赔笑。   苏晚深吸一口气,嘴一张——   两人十分默契再次捂住她的嘴,拖远一点。   萧潇叹了口气:“师姐,你安安静静听我说,不要出声,就放开你。”   苏晚正挣扎不休,一听这话,连忙点头。于是三人蹲在墙角开始窃窃私语。   “师姐,你真要管这闲事?”   “这还用说?”苏晚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行,只要给我一样东西,我就保证把这事儿解决了。”   “什么东西?”   萧潇拿眼睛瞄瞄她胸前。   色狼啊!苏晚下意识地要一巴掌甩过去,突然发现不对——   “你是说银子?”   萧潇伸出一只手,摊开五指,比了比。   “五十两?!不行!”   “那就没办法咯。”萧潇两手一摊。   “有没有搞错?居然要我向恶势力低头?”   “师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这句话难道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的?苏晚万分郁闷。   “给你五十两,保证可以搞定这些人?”   萧潇苦笑:“师姐放心就是了。”   “好吧……”苏晚咬了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他。   萧潇拿手掂了掂,笑道:“看我的。”   露宿   萧潇掂着银子,拨开人群过去了。苏晚和司徒秀两人躲在墙角继续观察,可惜人群散开又很快合拢,视线被挡住,只听到几个惊讶的声音,似乎有人认出了来人。   “郭爷好啊。”萧潇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大汉似乎很是吃惊,椅子翻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没有人发笑。   所有目光都往一个方向集中,苏晚知道萧潇就在那里。   “郭爷别急,我是给您赔礼来了。”萧潇继续笑,笑得苏晚直想暴打他一顿。   “你想怎样?”那汉子沉声道。   “郭爷,您大人大量,跟些泥腿子计较什么?这里是一点小意思,除了给您赔礼,还想请您高抬贵手,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您意下如何?”   “就这么简单?”   “还有这位大哥欠您的银子,也一并还了,您看够么?”   大汉没有接话,已有人骂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跟郭爷谈条件,你——”话未说完,已被止住。   人群再一次骚动起来。   萧潇没有急着说话,大汉也不开口,只把苏晚气得差点要跳脚!   姑娘我不和你计较,还低声下气哄着你,你小样儿的再嚣张,改天回到连城,让美男派一堆人把你给灭了!   苏晚正火大,那边大汉忽然道:“我们走!”   “可是郭爷……”   “走!”大汉喝了一声,果然没人敢再说话。人群挤到一边,让出条道儿,那汉子带着一堆人,脸色阴郁地走了出来。   切~真是条喂不饱的寄生虫!苏晚对着他的背影暗暗唾弃,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解决了。”萧潇不知什么时候已回来,笑咪咪地将荷包还给她。   苏晚捏了捏,发现只剩下一丁点儿碎银子,顿时心疼起来。   一旁司徒秀打了个打哈欠:“既然都解决了,咱们也该走了吧。”   “走吧走吧!”苏晚远远看那些村民三三两两散去,心头莫名地有些压抑,也不等萧潇和司徒秀,径自走了开去。   这一逗留,天黑前便没赶得及找到一个城镇,三人只得寻了个山坳处,捡了枯枝打了野兔继续将就一晚。   星淡月明,烟锁玲珑。   远山如墨,近树栖鸦。   枯枝被火烧得噼啪作响,萧潇正用根带叉的粗枝挑着洗干剥净的兔子放火上烤。   兔肉被均匀转动,很快便透出金黄色。   一滴油从兔腿上流下来,滴落在火苗上。“哧”地一声,冒起一阵烟雾。   萧潇从包里掏出个小竹筒,打开,倒出些盐巴洒在兔肉上。   司徒秀瞪着兔子,搓搓手,再搓搓手:“怎么还没好?”   萧潇忙着调味,随口道:“快了快了。”   “哪里快?慢死了!”   “师父,不熟怎么吃啊?”   “还不熟?我瞧着都快焦了……”   “那是炭灰,师父你什么眼神啊?”   “是炭灰?”司徒秀咂咂嘴,眼角偷瞄苏晚,嘴上道,“真是个笨小子!果然还是小晚贴心那……”   苏晚盯着火堆,似乎没听到。   “唉,乖徒弟,你看你这笨师弟,连个兔子都烤不好。”   苏晚还是没反应。   一根焦黑的棍子伸到面前:“师姐,你看看,熟了没?”   “啊?哦。”苏晚从头上拔了根簪子,戳戳,“还差会儿。”   “看,我就说没熟吧!”萧潇得意地看看司徒秀,拿回来继续翻烤。   司徒秀蹭地跳起来,干嚎:“连乖徒弟也帮着臭小子欺负我老人家,这什么世道啊……”   看着两人唱作俱佳地斗嘴,苏晚知道他们是发现她不开心才故意所为,心中一热,勉强笑道:“师父,你带着我们在树林里转了这么多天的帐还没算呢,再多嘴待会儿兔腿可没你的份。”   话一出口,司徒秀果然立刻闭嘴,乖乖坐下,重新拿那双小绿豆眼瞪着还在不停翻转的金黄色兔子。   苏晚看他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由得又是好笑,揉揉发疼的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   夜色如重纱铺下,那堆火却仿佛有生命般,强自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萧潇坐在火堆旁,一手执棍,一手拿着小竹筒。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明晰的轮廓。   明明才认识不久,看着却忽然觉得亲切。   “那个……萧潇,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苏晚犹犹豫豫,终于开口。   “师姐怎么这样说?”萧潇转头看她,目光明亮。   “今天我真的是想帮那些村民的,可是……好像适得其反。”   萧潇搔搔头:“师姐心地好,我……”   “光有好心又怎么样,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师姐,这种事儿我以前见得多了,你不了解,不能怪你。”   “我以为闯荡江湖,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苏晚叹气,“以前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   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学校,整日里上课读书,幻想妄想,象牙塔里的孩子,没有真正接触社会,只知道从书里找知识。看了几本小说,就期待江湖策马快意恩仇,恨不得天生神力行侠仗义。   只是,最近才发现,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马……也不是这么好骑的。   萧潇憨憨一笑:“看得出师姐是大户人家的出身。不过师姐不用担心啊,江湖再险恶,我会保护师姐的。”   苏晚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笑了笑,伸手揪了一块兔肉下来放嘴里,点点头:“熟了。”   “啊!终于好了!”随着话音,一个身影飞快扑过来,抢了一条兔腿就跑。   “师父……”两人齐齐哀叫,望着剩下半只的兔子久久无语。   第二日继续赶路,日落之前终于看到了城墙的影子。看起来还是个不小的城。   “吃了这么多天野味,总算有顿饱饭吃了。”司徒秀两眼发光。   萧潇小心翼翼凑过来:“师姐,我们……还有钱么?”   一句话如丢了颗手雷,苏晚顿时停住,司徒秀也紧张地看过来。   眼看要进城,摸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银子,苏晚简直欲哭无泪。不过,再艰难,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再说,还有两个拖油瓶等着跟她混呢。   看看两双希冀的眼睛,苏晚咂咂嘴,“没钱”两个字硬是说不出口,只得干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嗯嗯!”一老一少两男人笑逐颜开,不住点头。   VIP服务   进了城,苏晚昂首阔步走在前面,七拐八绕之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   掌柜的停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看到苏晚身后的司徒秀,眼睛忽然一亮:“三位……是要住店?”   “要三间客房。”苏晚说完,又迟疑道,“老板……”   刚说了两个字,掌柜的已高喝一声:“小东子,带三位客官上楼,天字一号——”   “来喽!”随着话音,小二风一般卷过来,身后两人立刻跟着去了,撂下苏晚一人。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掌柜的搓搓手,眉开眼笑。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苏晚犹豫再犹豫,终于压低声音开口:“老板,是这样的……我没有现银了,能不能拿东西抵账?”   掌柜的一愕:“姑娘,您别开玩笑了。”   苏晚急了:“老板,我说真的!你看……”   “等等等等,”掌柜的连忙摆手,“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三人住店的银子,早已付过了的,连房也是预先订下了的。”   这回轮到苏晚愣了:“谁订的?”   掌柜的笑了:“那位说了,不能让您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姑娘一路劳顿,想必累了,不如早些回房休息,晚饭少时就送来。”   见他不肯说,苏晚也无法,带着一肚子疑问回了房。   三人的房间连在一起,果然是童叟无欺的上房,真难以想象这样的小客栈也能布置得如此精致。   苏晚忍不住把这件奇事跟司徒秀两人一说,萧潇得知有如此好事,居然万分高兴,不疑有他,而司徒秀的第一反应是惊奇,随后哈哈大笑:“看来是慕我老人家的大名而来,乖徒弟,这回你可见识到了吧?”   苏晚选择无视他。   睡了那么多天荒郊野地,终于能躺上柔软舒适的大床,盖着丝滑暖和的被子,苏晚一夜好眠,赖床直到天光大亮才起。   下了楼,一眼就瞧见司徒秀和萧潇两师徒坐在靠楼梯的一桌,正大快朵颐,忙凑过去低声道:“你们叫这么多?!”   萧潇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道:“不多啊,我还没吃饱呢。”   “多少钱?”苏晚问得胆战心惊。   “不知道。”   “呃?”   “反正有人付账,不吃白不吃。”   难道真的是有人专门给他们VIP服务?苏晚犹疑半天,道:“可是我们还不知道那人是谁……”   司徒秀把喝光的酒壶推到一边,道:“乖徒弟,不用想那么多,有人愿意请咱们吃住,总不会有恶意的。”   苏晚撇嘴:“师父,‘人心险恶’这四个字你没听过吗?”   司徒秀干咳一声,刚要开口,萧潇已道:“师父,师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应该尽快赶路,早些到聚宝山庄才好。”   苏晚一听正中下怀,立刻表示支持。   两人都这么说,司徒秀咂咂嘴:“走走走,吃完这顿总行吧?”   “这顿当然要吃。”苏晚回头招呼小二,“再来份粟子鸡和芙蓉糕!”   吃完继续赶路。神奇的是,接下来几天,三人每到一个地方,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吃饭住店,总有人提前一步把银子付清了,就好像早已算准了他们的行踪路线一样。对此,苏晚只觉得诡异万分,不住地催促萧潇和司徒秀加快脚程。   这一日,三人出城走不多远,迎面又是座林子。   古代交通不发达,除了连接两城的直通官道就只有山野小道,虽然从很大程度上保证了绿化和环保,却也让苏晚如今一看到树林就头晕。   “不走这边行不行啊?”苏晚对着司徒秀唉声叹气。   司徒秀捋捋稀稀拉拉的胡子:“聚宝山庄不在城里,要去只能先过这林子。乖徒弟,你不会是怕了吧?”   “谁怕了?”苏晚跳起来,“江湖人怕进树林?笑话!”   萧潇左右看了看:“师父,师姐喜欢走官道,咱们就从官道绕过去不行吗?”   司徒秀嘿嘿一笑:“走官道?沿着官道下去,可别怪我老人家带的路到不了聚宝山庄。”   “走吧走吧,一座小树林而已,小case。”   苏晚轻哼一声,以无比蔑视的神情当先走了进去,就听萧潇在后面嘀咕:“小开司?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这座“小”树林真的不算小。一眼望不到头,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外面阳光明媚,里面阴凉潮湿,阳光从树梢间丝丝缕缕落下,织就成一张金色的网。   走了片刻,苏晚停下来,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已看不到,前面和左右也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树,一眼看不到边,只听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一两声鸟啼。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对应于此刻的意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正因为如此,苏晚不由得冒出几颗鸡皮疙瘩。   萧潇在她旁边,目光一闪:“师姐,怎么不走了?”   “没方向了。”苏晚如实说。   司徒秀走前面,不以为然地道:“又不用你带路,怕什么。”   “师父,就因为你带路我才怕啊!”苏晚忍不住郁闷,“这林子前后左右都没什么差别,又看不到太阳,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带着我们乱走。”   这一说,萧潇也迟疑了:“师父,我们要不要在树上做点记号?”   司徒秀恼了:“做个P记号,就这么不相信师父我老人家?!”   话音刚落,林子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苏晚还在茫然,已看到几条人影翻飞,眨眼就到了近前。   长刀,薄靴,黑衣,蒙面,杀气凛然。   刹那间林叶纷飞,光影四散。   司徒秀和萧潇飞快站到苏晚身边,背靠着背。   “有人!”萧潇惊道。   “废话。”苏晚紧张之余还是忍不住扶额叹息,顺便数了数,十五个人。   “怎么办啊师父?”萧潇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司徒秀。   司徒秀紧紧盯着靠近的黑衣人,明显底气不足:“先看看再说。”   苏晚无语。   人都靠那么近了,还要再看看情况,等看清楚是不是已经挂了?这些人黑衣蒙面,用的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钢刀,分明是有备而来,不打算给人认出身份,而这样围着圈靠近,是不想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虽然头顶上没安排人手,可苏晚相信,就算给他们机会往上跳,那么高的树枝,他们三个人中也没人跳得上去。   这些人和请他们吃住的是同一拨的吗?苏晚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十五个黑衣人终于站定,钢刀斜斜垂在身侧,不言不动,静默注视。   司徒秀抖抖索索高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劫财还是劫色?”   苏晚一听差点昏倒,这是什么话啊!   黑衣人中居然还真有人开口,不知是不是刻意变得沙哑的声音如刀锋一样冷:“劫命。”   凤飞天   苏晚本就有怀疑,闻言心更是凉了下来。   她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是劫财劫色的山贼大盗。就算在八大门派围攻连城的时候,身上也没带着这么明显的杀气。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杀人?看那装束打扮,应该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伙作案,一路上有结上这种仇家吗?   如果不是路上结的仇,难道是因为连城?可连城那一大帮子明目张胆开往聚宝山庄,他们不去沿途追杀,为什么偏偏来砍她一个?   苏晚心头一跳,忽然想到一样足以引起江湖人对她群起而攻之的东西——   赤焰令!   自八大门派退走,恐怕江湖中知道她身藏赤焰令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一来,会围追堵截杀人灭口也是正常的了。   可花见影从未离过连城,她只第一天和连城中人走在一起,而后分道扬镳,真正认识她的又有几人?而且这些人知道她落单,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匆忙偏头看司徒秀一眼。   老头儿双手缩在脏污油垢的袖子里,正死死盯着围成一圈的黑衣人,两脚一前一后似乎随时准备逃跑,连苏晚看她都没发觉。   见他惊惶无助的样子,苏晚心中一软,也不忍再怀疑他。   不过既然已经想到这些人可能的目的,不如拿来试一试,说不定还可以缓冲一下眼前的危机。苏晚眼角一瞥,就见那黑衣人说完这两字便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像是招呼大家动手,连忙大喊一声:“赤焰令!”   话一出口,那黑衣人果然脚步一顿!   真的有效?!苏晚大喜,知道他就是类似“带头大哥”的人物,立刻道:“我已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可惜啊可惜……”说到这儿,一脸惋惜状,心里却在紧张盘算怎么拖延时间。   不料那黑衣人似乎不打算接口,只冷冷看着她,她这个“可惜”也就没了尾声。   苏晚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说下去:“可惜赤焰令却不在我身上。”   那黑衣人默然一瞬,随即哑声笑道:“杀了你们,再搜就是。”   “喂!杀了我你可就永远不知道赤焰令的下落了!”   “丫头,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娃娃么?会信如此重要的物什你不带在身上却藏在别处?”   苏晚干咳一声:“就因为太重要了,我……这个……比较胆小,又粗心,如果弄丢可就不妙了,所以才想着先藏在什么地方,要用时再取出来。既然你们喜欢,我也用不上,只要你答应放了我们,我就带你去拿。”   “入网之鱼,还要垂死挣扎。”那黑衣人眼中戾气一闪,冷笑,“这世上尽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你落在我手中,若乖乖交出来,便留你个全尸,若不肯说,我也不会杀你,只怕……那时你自己倒宁可死了……”   那森冷的口气,锐利的目光,令苏晚心头一寒,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怎么办?   “是死是活,丫头,你可想好了?”沙哑的声音无喜无怒,却如利刃加颈。   遮荫蔽日的林间,凉风习习,苏晚的背上,已透出一层冷汗。   风吹林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不知何时,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夹杂其中,时而轻快,时而悠扬。   苏晚心思全在那黑衣人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而那黑衣人原本自若的神情却猛地一变!   突然,有女子的声音轻轻一笑,娇脆而飘忽,仿佛自风中传来。   黑衣人双目一睁,蓦地大喝:“什么人?!”   那声音吃吃一笑:“哟哟,李门主作甚么好大的火气,谁惹了你不成?”   话音刚落,黑衣人已是浑身一震。那模样,明显就是被人揭了老底。   “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出来!”话一出口,他刀交左手,右手一翻一扬,几点寒星便自指间一闪而没。   被暗器打中的枝桠扑簌簌落下来,树上却没见一个人影,那清脆的声音又笑起来:“看来门主是要杀人灭口了?嘻嘻,只不知有没有那个本事呢?”   黑衣人被人调侃,气得浑身发抖,一转眼看到苏晚三人,顿时找到发泄目标,冷喝一声:“杀!”   其余十四名黑衣人立刻合身扑过去!他们手中虽不是趁手兵器,对于苏晚三个菜鸟来说却完全没有区别,眼看着明晃晃的大刀在眼前放大,苏晚头脑只剩一片空白。   耳边忽然响起“喀拉”一声,似是什么轻轻相撞,而后,冲在最前的两个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顿,软软倒了下去。   众人一惊,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凤飞天?!栖霞谷……你们是栖霞谷的人……”那门主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女子“咯咯”一笑:“李门主既识得,也就该知道,敢犯栖霞者从没有好下场。”   “栖霞谷从不干预外事,如今却要替这个丫头出头?”   “李门主莫非忘了是为何而来的么?”   “她虽怀有赤焰令,却不是你们栖霞谷的人。”   “赤焰令一出,便是栖霞谷主也须奉令,如今你却在打赤焰令主的主意,你说……栖霞谷会不会坐视不理呢?”那女子声音骤然变冷,“北燕门百年基业得来不易,门主当知何为。”   黑衣门主立在那里,默然不语,半晌,一把扯掉脸上黑巾,冷冷看了苏晚一眼,寒声道:“走!”   苏晚还没看清他的模样,就被他怨毒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心里郁闷。   明明是你要抢劫我,现在抢劫不成,反而来记恨我?真是岂有此理!   十三个黑衣人刚消失在林间,四周树上忽然飘下六名女子。   不错,就是“飘”。   娇娆轻盈的身子仿若无骨,缀着金丝花缕的黄绢纱衣在点点阳光下璀璨闪耀,衬得她们如九天仙子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苏晚愣愣看着一众美女飘然落地后,对着她盈盈一拜,整整齐齐娇声道:“丹凤六婢见过令主。”   迎客镇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俺休假回来了!  啊啊啊……这么漂亮又武功高强的MM居然只是婢女,这个世界太、太、太、太疯狂了!   苏晚正在当机中,司徒秀已惊喜地拖住萧潇:“徒弟,我们得救啦!哈哈哈哈哈……”   萧潇狂点头:“是啊是啊!师姐,我们没有死啊!”   “咳咳!”苏晚回神,连忙说,“大家……那个……起来起来,不用这样……呵呵……呵呵……”   六名女子顺势起身,最左那个上前一步,道:“婢子灵犀,见过令主。令主安好,婢子也就放心了。”   美女如此谦卑地说话,倒让苏晚很不自在,最终只得干笑一下:“谢谢!”   灵犀的目光淡淡飘过她的双手:“令主足智多谋,知道我们就在左近,因此连武器都不带就出门么?”   苏晚张口结舌,讪讪道:“啊……我的弓,不小心丢路上了……”   行走江湖的人竟然将随身的武器“不小心”“丢”了……能说出这句话,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司徒秀和萧潇是早知道的,也就没什么反应,但看那六个美女,虽然没有当场昏厥过去,却是人人瞪大眼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所以,苏晚说完,忍不住又弱弱加了句:“对不起啊……”   灵犀皱了皱眉:“栖霞谷一脉牵系于令主,令主自持再高,也当以圣令为重,谨慎行事。”   “嗯嗯,知道了。”苏晚第一次被个外人批评,比较汗颜,立刻点头如啄米,想了想又道,“那些人现在走了,会不会还跟在我们后面,伺机回来抢?”   灵犀微微一怔,神情更淡:“北燕门虽只是不入流的小门派,但门主李均年一身横练功夫,加上他带来的十四人,只我们六人,实在很难将他们全部杀了,只好放他们离去,也可警告其他门派莫要打令主的主意。”   “杀……杀了?!”苏晚抖了抖。   身在江湖中,就连漂亮MM说出来的话也那么血腥……不想让人抢东西,就非得杀了他们吗?   灵犀见她神色怪异,也不在意,只道:“聚宝山庄如今龙蛇混杂,令主此去须步步为营,谨防宵小之辈。”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苏晚有些意外。既然她们这么在意这个赤焰令,怎么反而放心让她自己走?   “婢子等会在沿途保护令主,令主自可放心。”   苏晚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你们一直在附近保护我,怪不得那些人一到,你们就到了。”   “是。”   “一路上给我们付房钱的也是你们?”   灵犀一愕:“令主之言,灵犀不明白。”   “不是吗?”苏晚比她还惊奇,“难道还有人跟着我们……”   灵犀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她从袖中摸出一个金色扁手镯似的东西,递给苏晚:“令主身无兵器,就先带着此物防身罢。”   “这是什么?”   “凤飞天。”   “暗器?”   “是。”   “啊……”苏晚汗颜,“暗器,我……我不会用……”   灵犀笑了笑:“凤飞天乃栖霞谷独门暗器,若无人教,他人就算得到,也未必会用。”   “哦哦。”   于是灵犀将苏晚带到一边,仔细教了如何使用,又替她固定在手腕上,才道:“此筒有针六十三枚,每次发射只三枚,无声无形,细如牛毛,认穴极准。”   苏晚生怕把这MM气死,不敢说自己根本不知道穴道,知道了也认不准,只得点头,作出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神态。   灵犀不是多话的人,说完这些,便带着她回到原地。   司徒秀和萧潇早已等得无聊,见苏晚过来,连忙冲她使眼色。苏晚明白,转身对六个美女笑道:“我走啦,后会有期。”   六美女互望一眼,再次躬身施礼:“恭送令主。”   尽管已在连城做了多日四护法,苏晚还是受不了这么恭敬的语气,六人还没起身,她已拖着司徒秀和萧潇落荒而逃。   离得稍远,苏晚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哈哈,命大就是好啊。”   萧潇趁机凑过来:“师姐,那些姑娘是你的下属么?你是什么令主啊?”   “呃……”苏晚舌头打结。   告诉他真相?那自己的身份就暴露了。不告诉他?这个谎可不好圆……   正踌躇,司徒秀已打了个哈欠:“令什么主啊,那些小姑娘看着恭恭敬敬,说起话来却傲慢得不得了,哪里当乖徒弟是主子了?”   苏晚被无数声“令主”叫得手足无措,哪里会注意美女的态度,想了想道:“有吗?”   司徒秀翻了翻白眼:“没有没有,是我老人家看错了,行吧?走了走了。”说罢抬脚走人。   “喂,师父。”苏晚叫了声,见他脚步不停,只好无奈地和萧潇对望一眼,跟上去。   越往前走,树木越稀疏,不知不觉间便已出了密林。   整齐平坦的草地,青青软软的草不复阴冷潮湿,在阳光下带着清新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走着走着,已能看到行人,再往前,竟一个小镇。   午时刚过,小镇居然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少,什么稀奇古怪的穿着都有。   司徒秀指着镇口来来往往的人:“前面是聚宝山庄的迎客镇,啧啧,人挺多啊。”   苏晚咋舌:“聚宝山庄那么大排场,开个大会还要专门征用个镇?”   “迎客镇本就隶属聚宝山庄。”   “聚宝山庄在哪?”   “过了镇子的那座山,就是聚宝山庄。”   “整座山?!”   “整座山,自迎客镇起,都是聚宝山庄的地盘。”   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苏晚瞬间石化:“聚宝山庄,果然……有钱!”整个儿一大地主!搁哪儿都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料。   萧潇却一反常态,没有露出好奇惊异的之色,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司徒秀道:“聚宝山庄是江湖第一大富,充门面的玩意儿多去了。一个镇子算不得什么,进了山庄才够看的。”   苏晚好奇:“我听说,栖霞谷才是巨富,开派先祖是皇亲国戚,谷里的人不管武器还是衣服,都用金子来做。你说这两家谁最有钱?”   “这么说来,下回咱们去栖霞谷瞧瞧?”司徒秀两眼放光。   苏晚想起自己和栖霞谷定的八月之约,擦汗:“再议,再议。”   说话间,三人走进镇子。   迎客镇不大,多的是酒楼和客栈,零星散布着民居、布庄和兵器铺之类。   镇子里来了那么多人,街道显得拥挤不堪,司徒秀走起路来没个正经样儿,没走多远已不知撞了多少人。   所幸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有所顾忌,被撞了最多也只是瞪上一眼。   司徒秀眯缝着眼东张西望,一边道:“镇里的人全是聚宝山庄子弟和家眷,这里最大的酒楼叫做‘迎客楼’,是二庄主老婆娘家开的,根本没人敢跟它争。”   苏晚奇道:“师父,你对这儿清楚得很嘛。”   司徒秀翻了翻白眼:“那当然,你师父我经常混……咳咳!经常闯荡江湖,什么地方没去过呐!”   “那……在这里吃饭要银子吗?”苏晚忽然道。   “怎么会不要银子?这地方,非但要银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不过……”司徒秀咂咂嘴,“嘿嘿,请的都是曾经的御厨,手艺也不是一般的好。咦,乖徒弟,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啊……”苏晚干笑,“我只是在想……到了这里,还会不会有人请我们吃饭住店。”   司徒秀摆摆手:“要人请吃饭住店还不容易?只要有聚宝山庄的请帖,自然就有专门的弟子来接待。”   “请帖……”苏晚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破灭。   请帖只有一张,邀请的是连城城主。当然,作为连城四大护法之一,她自然也有权享受待遇,可问题是……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连城的人在哪里,加上揣着如同唐僧肉的“赤焰令”,也不敢显露她的身份要求和连城的人联系。   司徒秀倒很悠闲,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熟练地拐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华美的楼前。   苏晚抬头一看,上下两层的酒楼,正中一块大匾,上书三个字——“迎客楼”。   第一大侠易轻歌   “师父,真要在这里吃饭?”苏晚大惊。   “难得来一趟,不吃白不吃。”司徒秀抬脚就跨进去。   “师父……”苏晚急忙拉他,却立刻发现一件事,“咦!萧潇呢?”   “萧潇不见了?这死小子,也不知溜达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管他,饿了一天,咱们先吃东西。”司徒秀随口说着话,人已跟着热情的小二走出老远,瞎子都看得出徒弟在他心中跟美食完全不能比。   苏晚左右摇摆一番,终究理智敌不过感情,心一横,也英勇无畏跟了进去。   坐定,点酒菜。   司徒秀戳着菜单的模样好似指点江山,各种名称说得那叫一个顺溜,酒要几年陈的,菜要几分熟的,仿佛做菜的就是自己家的厨子。苏晚听在耳里,虽没看到价格,却已经知道绝对是天价!   再瞄一眼小二,只见他面带笑容在一旁点头哈腰听着,还要应付司徒秀的挑三拣四,这样都没露出一丝不满,果然是高级饭店的服务!   苏晚耐着性子听完,等小二一走连忙扯过司徒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师父,我们……已经没有银子了!”   司徒秀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丢桌上:“乖徒弟,你急什么,看看这个。”   苏晚拿来一看,差点昏厥:“师父,你……你什么时候……”一开口,就想起路上N个被莫名其妙撞了的行人。   “小事情,难不倒你师父我。”司徒秀笑眯眯,“有了这个,客栈也有着落了。”   “这里到处都是武林高手,你偷了人家的请帖,还那么明目张胆放桌上,不怕被人寻仇啊?!”苏晚经历过连城一战,现在光是想到一群人喊打喊杀冲过来的局面就心有余悸。   “这有什么,到这地方来的都是被邀请的江湖人士,这帖子往桌上一放,大家的都一样,谁来查你。”   “可是……接待我们的弟子总会看一看的吧?”   “笨徒弟!这帖子上一没画像二没记认,一递上去,聚宝山庄那些负责接待的弟子能认得所有人么?”   苏晚无语。   酒菜上来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看得苏晚都不舍得动筷子,可司徒秀完全无视,直接上手。   小二看到请帖,连翻都没翻,立刻又热情地加了一道菜。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司徒秀三坛酒下肚,临了还让小二替他灌了一大壶带上,才算作罢。   走出迎客楼,司徒秀用袖子擦了擦嘴,伸了个懒腰,“时候还早,咱们可以先逛逛,再去客栈。”   “不管萧潇啦?”苏晚瞪大眼。   “管那小子干嘛,这地方那么小,又不会走丢。”   “这么多江湖人,要是被人欺负……”   司徒秀绿豆眼一瞪,打断她的话:“这些都是货真价实地江湖人,要是他真被欺负,你,加上我,”他指指苏晚,又指指自己,“打得过么?”   “……”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穿梭,到了一家兵器店门口,惊奇地发现大批围观群众。   苏晚探头看了看,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都是人,不由好奇:“师父,这些人在干嘛?”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截口道:“看人啊!”   “看人?看什么人?”苏晚更是好奇。   “听说易轻歌在里面。”   “易轻歌,易轻歌……”苏晚喃喃念了两遍,“这名字好耳熟啊。”   “姑娘你不是吧?连易轻歌都不知道?”那人被苏晚的无知惊了,“秋池水镜易轻歌,听过没?”   “噢!我记得了!”苏晚一顿脚,终于想到简寻在马车上跟她提过这个人。   那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了苏晚一眼,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挤。   听到传说中的人物就在眼前,苏晚也有些激动,卯足了劲就要冲,人群中忽然有人喊:“来了!来了!”   一阵骚动,人墙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来。苏晚一愣神的功夫,已被晾在路中间。   路的那一头,迎面走来四个人。居中最前的男子摇着纸扇,面带微笑,头戴白玉束发冠,脚蹬金丝纹凤靴,一身暗银腾云锦纹长衫,腰上悬着块翠绿通透的玉佩,十足十的公子哥儿派头。   走在他身边的是三个美丽的女子,水蓝衣衫的冷艳,嫩黄衣衫的娇俏,湖绿衣衫的恬淡。此刻,她们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男子身上。   不用问,这个男子,就是易轻歌。   只听绿衣女子道:“这些兵器易公子若看得上,只需知会一声,直接取用便是。”   黄衣女子笑道:“易公子眼界高,寻常物事怎入得了眼。待到了山庄里,再请公子去藏锋楼瞧瞧吧。”   易轻歌摇摇头:“两位姑娘取笑了。听说秋庄主喜集神兵利器,若能一观,实是易某之幸。”   黄衣少女抿嘴一笑,右颊露出一个酒窝:“别人要去怕是不行,但易公子开口,庄主定会答应。阮姐姐方才也说想去看看呢。”   蓝衣女子勾唇,淡淡笑道:“只是随口一说,劳可儿妹妹费心。”   自来到这个世界,苏晚的江湖守恒定律第一次得到了验证。除了易轻歌身边三个美女,放眼望去,人群中女多男少,各色女子也都是争奇斗妍,要说丑的……苏晚看看自己——N天没有换洗的衣裙,由于不会梳髻而随意扎起来的长发,除了一张脸应该还算干净,其他的简直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易轻歌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他剑眉微皱:“这位姑娘是……”   “啊?哈!没事没事,我没事。”苏晚只要一瞧那扇子就开始发冷,急急忙忙躲进人群里。   易轻歌不再多言,微微一笑,路过。   旁边有人耳语。   “看到没,那个蓝衣裳的就是阮轻烟。”   “她就是传闻中的冰美人?长得不赖啊,怪不得目中无人。”   “另两个就是聚宝山庄‘双玉双姝’里的双姝。”   “双玉柔,双姝俏,啧啧,聚宝山庄派她们两个来接,易轻歌面子很大啊。”   “那当然,人家是什么人?换了你我,能混在马车里上山就不错了。”   苏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失望。   作为一个“大侠”,他的形象已经完全脱离了苏晚心目中对于“乔峰”一类“侠”的认知。他年轻俊朗,笑容得体,举手投足尽展丰姿,但浑身上下令人感觉不到一点儿沧桑,更没有那种铁血豪情。   这样的男子,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帅哥”。而帅哥……苏晚在连城住了那么久,已经免疫了。   不过经此一场,苏晚总算想到,该去买套干净的衣服。   等人群散去,苏晚和司徒秀碰头,便拽着他去一人买了套干净衣服。司徒秀仍是死活不肯换,最后苏晚只能强行塞在他包袱里了事。   又逛了会儿,再没什么新鲜东西,眼看着天色渐暗,两人便往客栈去。   司徒秀说这儿最大的客栈叫“迎宾客栈”,一听名字很现代,苏晚顿起亲切之心,催着司徒秀快走,不料,一进客栈就听到个耳熟的声音。   “掌柜,易某虽不才,却也做不出冒名顶替之事,秋淮庄主的请帖的确是不见了。”   迎来送往   这声音刚刚听过,的确是易轻歌不错,可他说……请帖不见了?   苏晚下意识地闪到无人的角落,悄悄拿出帖子,翻开一看——   工工整整一行字:“恭请易轻歌大侠参加三月十七鉴宝大会” 。落款是个金元宝,俗气,但简单易懂。   果然是易轻歌的请帖……   这下好了,什么人的不偷,偏偏偷了易轻歌的。一个姑娘,一个老头,哪个像易轻歌?!只要有人查,不穿帮才是怪事。   那边司徒秀还在嚷嚷:“乖徒弟,快拿帖子给这位小哥儿瞧瞧。”   苏晚没办法,攥着请柬磨磨蹭蹭挪过去,正犹豫怎么给司徒秀使个眼色,就见左边门后鱼贯走出一行人来,当先正是易轻歌。   他身后跟着方才见到的那三个女子,再后面,是个满脸堆笑的老者。   苏晚做贼心虚,瞬间闪到司徒秀身后,装作欣赏柜台上一盆富贵竹,偷眼瞧那四人。   绿衣女子走在老者前头,走了两步,转头:“徐掌柜,你须记得,请柬不过是个信物,‘易轻歌’这三个字已胜过任何信物。”   掌柜的额头已开始冒汗,连连哈腰:“是是是,小的老眼昏花,没有认出易大侠,岚姑娘恕罪,恕罪。”   易轻歌脸上一直保持无懈可击的微笑,此时开口道:“岚姑娘勿怪,掌柜的也是照规矩办事。是在下的小童鲁莽,丢失了请柬。”   绿衣女子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易公子远来是客,是山庄失宜。近日迎客镇龙蛇混杂,竟出现鸡鸣狗盗之事,看来应好好盘查一番。”   “不必了,秋庄主召开鉴宝大会,本是好事,若为了在下闹出这许多事,在下也过意不去。”易轻歌的折扇“刷”地潇洒一收,微微欠身,“劳动两位姑娘专程来接,在下已是歉疚。”   “易公子大人大量,蓝岚代聚宝山庄谢过。”绿衣女子柔柔一福,抬头时已恢复柔婉之态,“请公子在此暂住一晚,明日我与可儿送公子上山。”   掌柜的闻言忙道:“易大侠,三位姑娘,上房已准备好,请这边走。”   四人跟着掌柜消失在拐角,苏晚才缓过劲来,一看那小二,一脸呆滞,目送众人,眼光定在美女身上,久久不动。   司徒秀敲敲柜台:“哎,徒弟,你看那树枝干嘛?快把帖子给小二哥看看,咱们可没这么大名头,待会儿弄丢喽,就真的连店都住不成了。”   “师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苏晚双目开始喷火。   话没说完,烫金贴已被司徒秀一把抢过去,在小二面前晃了晃:“看到没?秋池庄主亲自差人送出的三百六十五份金贴,没的作假吧?”   小二还在神游中,机械地点头:“是,庄主说了,有帖子的都已准备好上房,两位随小的来。”说完在前面带路,依然没有要求检查。   苏晚松了口气,一侧目,司徒秀又在挤眉弄眼。   后院很大,厢房很多,也不知易轻歌几人住到了哪里。晚饭是直接送到屋里,也就没机会看到其他人。安顿之后,苏晚本想让小二多留一间房给萧潇,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萧潇也没有露面。   司徒秀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萧潇失踪完全不关他的事儿。苏晚却一直担心。这镇子这么小,就算随便逛逛都有可能碰上,如果真是不甚走失,怎么样都能找到了。   除非……是他故意避开,或者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满街都是大活人,还是货真价实的江湖人,不是高手也该有两下子,萧潇又不是愣头青,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劫走,周围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真是神了。   难道真的是故意避开?   转念一想,自从认识萧潇,也只知道他想和他们一起闯荡江湖,却从没说要一直跟着他们,如果他要走而她却非要他不许走,只会让人难堪。   但,还是不习惯不辞而别。   或许江湖冷漠,但苏晚绝不相信萧潇也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易轻歌走的时候,动静闹得很大。苏晚洗漱干净,换了身新衣服,神清气爽刚出房门,就被楼下天井中乌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易轻歌被一圈人包围,抱拳、点头、微笑,举手投足间行云流水,舞袖若风。   众人众星捧月,簇拥着他移到门口,又移上一辆足可以装载十个人的华丽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才依依不舍地互相打了个招呼,散去。   苏晚翻了翻白眼,一转脸,却在人群中看到个熟人。   那人穿了一身藏青长衫,国字脸,浓眉挺鼻,竟是一剑天的大弟子葛少宏。   看到他,苏晚就想起了连城被八派围攻的那晚,心中一悸,也不知他注意到她没有,连忙偏过头去。   葛少宏来了,丰掌门肯定也不会远,说不定……就住在隔壁。想到这些,苏晚立刻回房,把给司徒秀买的衣服换上,打算来个男扮女装。想想还不够,又重新画了粗眉,剪了点碎发沾上米糊粘嘴唇上当小胡子。   这样一折腾,司徒秀见了差点没认出来。可苏晚还是觉得紧张,恨不得蒙了面才出门。   如此惶惶四日,总算得到消息:鉴宝大会即将开始,各主要门派和名流也到得差不多了,闲人散士即日起可自行上山。   也即是说,有名头的都安排好了,闲杂人等你们爱来就来吧。   苏晚很郁闷:“我们只算闲杂人等?”   司徒秀咧嘴一笑:“乖徒弟想要风风光光上山去,把帖子拿出来就行了。”   苏晚吓了一跳,摇头叹气:“算了。”   司徒秀全不在意,自顾自道:“想看天下第一宝的人实在太多,聚宝山庄又不能把人往外推,只能先安顿了有头有脸的贵客,再来管顾咱们这些没名没气的。”   “魔教的人算不算贵客?”   “聚宝山庄游离于江湖之外,无论正邪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名门正派是客,邪道魔教自然也是客。”   “正邪碰面,不会打起来吗?”   “在聚宝山庄的地盘上,无论正邪都会给他们面子,哪怕在迎客镇前面打得你死我活,进了镇子也得和和气气的。”   “聚宝山庄的面子有这么大?!”苏晚再一次被这看起来土财主似的秋庄主强悍震到。   司徒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别看那些个门主帮主这会儿风风光光气派十足,平日里不事生产,只顾着充门面,那银子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苏晚一愣。   她可没想过大门大派也有缺银子的时候,小说里的名门正派可从来不谈钱的。这会儿司徒秀一提,她才开始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门下弟子仆佣要吃要喝,银子哪儿来?   司徒秀又道:“秋池会做人,就算拿银子接济人家,也都是以各种名目主动送上门去,给足他们面子。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也会给聚宝山庄面子。”   苏晚表示无语。   终于体会到,原来江湖人也不是看起来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   聚宝山庄   同样是马车,运送“闲杂人等”的马车质量就比较差了。   苏晚和司徒秀混在几个短打装扮的男子中间,一路颠簸上了山。   如今苏晚是一身男装还贴了小胡子,司徒秀更是个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又油又腻的糟老头儿,那几个汉子自然无视,说话声音大得肆无忌惮。   “……听说鉴宝大会开了三年,一次都没人中选,秋老爷子发了狠,干脆把江湖门派请了个遍!所以咱们才有眼福看到天下第一宝。”   “怪不得啊!你看,连青河堡都来人了。”   “青河堡算个屁!没听说连城城主都来了。”   苏晚本已颠得昏昏欲睡,突然就被这句话惊醒。   此言一出,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隔了许久,才有人出声。   “怕什么,在聚宝山庄的地盘里,还没听说有人敢闹事的。”   “别人不敢,连城可未必。前些日子,八大正派围攻连城,还请了栖霞谷的金铃阵助战,结果还不是铩羽而归?丰天超掌门也受了重伤,连鉴宝大会都只派门下大弟子来。”   “照你这么说,连城的实力还在八派之上?”   “这可难说。听说连玥非但武功诡异莫测,那张小脸儿也……啧啧!妖孽啊妖孽!”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苏晚却越听越不爽。   那天晚上八大门派围攻连城,打到最后是自己内讧才被叙离他们找到机会控制住。如果他们一开始就齐心合力,一鼓作气攻占连城,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一败涂地。而且,丰天超当时若不是跟个老头打得不可开交,怎么会让她有机可乘射了他一箭?   如今被这些人说来,倒好像这几位门主掌门被连城设计了才败一样,严重的事实与八卦不符。   还说美男是妖孽,我K!   所幸苏晚还记得自己是男扮女装来的,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才忍住了没站出来跟他们理论。   好容易外面车夫喊了声“到了”,苏晚扯着司徒秀就下了车,连和那个汉子多待一会儿的兴趣都没有。   双脚刚一落地,立刻被眼前的一切震得再次头昏眼花。   轻软碧秀的草地上,湛蓝无边的天空下,一座巨大的石牌坊高高耸立。坊柱上两条栩栩如生的飞龙盘旋而上,吞云吐雾。   穿过牌坊往前走,迎面而来是一面巨大的门墙。   琉璃瓦,紫金沿,朱红门,白玉墙。   一派恢宏,大气磅礴。   苏晚眨眨眼,再眨眨眼。   这哪是个江湖门第啊,分明是皇家避暑山庄嘛!   车夫一扯缰绳,驾着马车绕过前门往边上去了。同一时间,清脆的铃声响起,朱红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数十个仆从鱼贯从门内走出来,垂手恭敬列道于两旁。   司徒秀拍了拍苏晚:“乖徒弟,走啦。”   “啊?哦……”苏晚总算省起自己也算被请来的客人,不能太掉架子,连忙沉稳心神,摆出一副悠然自在的神情跟着司徒秀走了进去。   两边的仆从愈发恭敬。   从他们身前路过,每个人都仿佛君临天下,自信心空前膨胀。   顾客至上,贴心服务啊!苏晚心里暗叹,这位秋池庄主果然很有手段。这样一来,无论贵客还是散客,都会觉得宾至如归,对聚宝山庄的好感就会直线上升了。   刚进门,便有仆人过来引众人去居所。   聚宝山庄占地面积宽广,也就不吝啬多种花草,广置林园。苏晚和司徒秀所住的地方,打开窗户望出去,就可以看到一池碧水,假山曲桥。水边一溜儿种着湘妃竹,春芽初绽,翠色盈然。   对此,苏晚很是满意。她没有江湖人的忌讳,待从侍女那儿打听到他们是最早来的一批,离鉴宝大会还需几日,就每天往外跑,很快把主要景观都逛了一遍。   既然知道没人敢在聚宝山庄行凶,苏晚已经换回女装。毕竟每天用米糊粘胡子也是一项艰巨的工作。至于其他……   头发不会梳?随随便便找个侍女来就行了嘛!   衣裙钗饰?这种小东西,聚宝山庄会没有吗?   唯一令她郁闷的的一点就是,自从她梳洗干净,恢复整洁之后,每次出个门都能迎来无数目光注视,回头率直线上升。   难道她的装束打扮和江湖人差太远了?苏晚想了又想,最后决定,如果下次再要出门,一定得带上瞳儿。   入夜,墨色的天空明月高悬,洒落万丈光辉。   许是白天太兴奋,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起床,趴到窗口看月亮。   晚风醉人,乍暖还凉。   苏晚忽然诗兴大发,开口就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故乡……故乡……普普通通两个字,念来竟觉得悲伤。   苏晚郁闷,干脆不看月亮了,起身关窗。   手刚伸出去,眼前一花,窗外已多了个人。   苏晚惊得倒退一步,就听那人轻笑:“是我。”   月光如水,满地银霜。   他站在窗外笑望着她,白衣胜雪,身姿飘逸。黑色的发被月华染成银蓝,那双眼却分外温柔。   即将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吞回去,苏晚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嘴角的弧度更深,身形一闪,已到了她身前,温润的声音一如既往:“多日不见,见影已不认得我了么?”   这样抬头看他,都能感觉到细细的呼吸拂在脸上。   苏晚只觉得心突然停跳了一拍。   “叙……叙离……”   “我?怎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算算时日,你也该到了。”叙离微笑,“可有看见我留下的记号?”   “记号?”苏晚茫然。   “当日事情突然,走得急了,未及寻你,只能留下记号让你独自前来。”   苏晚暗暗汗了一下。   虽然知道有组织就有暗号,但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研究连城的联络方式,就算叙离把它直接写桌上,恐怕也不会认得。   正想着如何回答,叙离又道:“一路可有遇到麻烦?”   苏晚想了想:“遇到了北燕门的人。”   “为了赤焰令?”   “嗯。”   “看来,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待此间事了,你还是早些回连城去。”   早点回去不就没的玩了?苏晚自然不愿意,不过现在没必要争论这个,于是乖乖点头。隔了会儿,迟疑道:“你今天来……是要我回去么?”   “不是。”叙离淡笑,“城主让你暂时不必与我们一起。”   美男城主这么好?苏晚眨眨眼,半信半疑:“真的?”   “几大门派都聚在南院,虽然相安无事,总是麻烦。”叙离抬手,轻抚她的发,“此处无人认得你,也安全些。”   苏晚本就不想回到冰雕旁边去当木偶,闻言心花朵朵开,恨不得大喊一声“城主英明”!   “还有……”叙离顿了顿,面色忽然变得凝重,“小心慕容山庄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连城一众美男的童鞋们欢呼吧~~~~~~终于露小脸了~   鉴宝大会   “慕容山庄的人?”苏晚一头雾水,“我不认得他们呀。”   叙离道:“自我们离开连城,便有三路人马暗中跟随。”   “简寻是说过有三个门派,潞州七星堂,河川北燕门,肃阳九连环……”苏晚扳着指头数,“北燕门追杀我去了,剩下还有七星堂和九连环。”   “不过,当日投宿后却又得到消息,慕容山庄的人也在左近,我们才不得不连夜离开。”   “难道慕容山庄比那三个门派还要厉害?”   “慕容山庄是南武林第一世家。”   “哦……”苏晚没概念,也就没什么感觉。   “慕容山庄的老庄主慕容樵两年前过世,庄主之位便传于其子。原以为这位少庄主年纪轻轻,慕容世家就此陨落,不料两年之后反而声名更胜,隐隐有南武林魁首之势。可见他还是有些本事。”   “这么说,这个慕容庄主有多厉害,也只是猜测?”   叙离笑笑:“见影,你从不出城,不知江湖中事。慕容山庄是南武林之首,许多门派皆唯其马首是瞻。我们远离连城南来聚宝山庄,无论慕容山庄实力如何,真纠缠起来,始终吃亏。”   “就是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虎落平阳被犬欺。”苏晚总算明白,“可是为什么我要小心慕容山庄的人?”   叙离眼中笑意深深:“只是提醒你,遇着慕容山庄的人,能不招惹,便不要招惹罢。”   苏晚重重一拳砸他身上:“说了半天,原来你嫌我是惹祸精!”   这一拳没有内力,打在叙离身上自然不痛不痒。他轻轻按下,微笑:“时候不早,我这便回去。”   不等苏晚开口,他已转身跃出窗外。顿了顿,却又回头。   俊雅的面容被淡淡的光晕包围,显得如此不真实。   “很好看。”他轻笑。   苏晚本已走到窗口,闻言怔住。   他说……好看?   他说她……很好看?   苏晚低头看看自己——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双脚连袜子也没穿,直接把绣鞋当拖鞋……   他真的是在说她吗?苏晚狂汗……   .   .   两日后,期待已久的鉴宝大会终于开幕。   仿佛自沉睡中苏醒,整个山庄突然热闹起来。脚步纷纷杂杂,隔着门都能听到无数的“久仰久仰”、“别来无恙”,以至于总令人觉得这不是江湖,倒像菜市场。   苏晚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吃早饭,然后去隔壁招呼司徒秀一起去前院。不料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一问才知道,他比她出门更早。   溜出去也不和她说一声,苏晚郁闷,只得独自往前院走。   开阔的平地上竖起一座高台,大红地毯,旗帜飘扬。高台前面空出一个大片,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椅子,再外围聚了些散人,此刻闹哄哄显得有些杂乱。人们除了等待天下第一宝面世,更多的还是在谈论那些大驾光临的大人物。   那么多人,站后面肯定什么也看不到了,苏晚决定自力更生往里挤。刚一动,旁边一年轻人就有些不耐地转头看来。   她连忙对他笑笑表示友好。那人愣了愣,脸“唰”地就红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让她过去。   好容易挤到前面,大部分椅子上已有人。苏晚站的位置在台子最右角,从这个角度看去,几乎能看到所有人。   连玥坐在台前最左的地方,一手轻轻支着下颚,一手放在膝上,那姿势,明明是十足的慵懒,偏偏让人只觉得优雅。   今日他居然穿得很正式。依然一身黑衣,却用了一根暗金腰带,又在外面罩一件黑色暗金边长衫,衬着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让人一眼望去便移不开目光。   苏晚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要叫他“妖孽”。如果他肯多笑一笑,恐怕这里大部分女人都要羞愧得一头撞死。   这样想着,再看四周,果然发现无数的视线集中在他脸上,连旁边几个门派中的弟子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在他后面,是叙离和韩锥,再后是简寻和谭凤,其他弟子没有座位,只能立着。   叙离抱着双臂坐在那里,一副淡笑若风的样子。谭凤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叙离的背,不知在想什么。韩锥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有他一挡,简寻的表情却是看不到了。   许多位子已坐满了人,却有一大块地方被空出来,不知留给谁的。苏晚粗粗看了一遍,只看到三张熟面孔。一个是意料中的葛少宏,一个是碧落轩的金夫人,另一个是孤刹门的钟门主,众星捧月的易轻歌却不在其中。   葛少宏似乎是第一次代表门派出席这种大场面,长剑横放在腿上,正襟危坐,眼角眉梢却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栖霞谷避世,不来倒也不奇怪,其他五个门派的人都没来么?苏晚暗暗疑惑了一下,却懒得去多想。   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下一步动作,身边的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怎地还不出来,老子站得脚都麻了。”   “各大门派还没到齐,恐怕还有得等。”   “奶奶的,他们有地儿坐,老子可没有。早知道还不如回去喝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就惦记着庄里的‘醉八仙’才猴急上山来,都喝这些天了,还没喝够啊?”   “嘿嘿,这酒够劲!老子回头还得再弄两坛下山……”   苏晚听到这儿,突然想到司徒秀几天来一直对聚宝山庄的陈酿女儿红垂涎三尺,今天那么早就不见了,莫非是趁着大会跑去偷酒喝?   如今聚宝山庄群雄聚集,就算临时开个武林大会也没问题,真被人逮住,哪经得起一拳一脚?苏晚越想越担心,掉头又钻出人群。   说起来连城虽然是个城,正殿和两座偏殿也不过是整个城的三分之一,而整座山头都是聚宝山庄的地盘,实在是占地太广,前三进,后三进,层层叠叠美轮美奂,苏晚对古代的建筑结构又完全不了解,绕了几圈之后,已经彻底迷路。   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分出两条小径,一条向左,一条往右。左边是重重楼宇层层飞檐,右边是一片花圃。   苏晚拿出个铜板,一弹,铜板飞到半空又落地,滚了一圈,停下。她凑过去一看,选择了右边。   花圃并不大,很快走完,然后又是一个月亮门。还未走到门前,忽然就有说话声传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要严加看守,不可再让她跑了。”   两个女子的声音齐齐应了声“是”,其中一人又道:“二总管,少主那里……”   “这丫头倔强得很,关起来了也不得安生,鉴宝大会在即,少主那里暂时不必提起,莫要闹出事端来。”男人道,“庄主还在书房与易大侠和慕容公子议事,我去前头招呼着,等少主准备妥当,你们就去知会庄主。”   两女子又应了声“是”。   隔了会儿再无声息,苏晚探头出去,只见两名女子已经走远,而那个“二总管”却不见了。   苏晚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聚宝山庄抓了什么人?为什么要遮着掩着不让人知道?还有……   要不要跟去看看?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她撞破了秘密,会不会杀人灭口?   两名女子已转过墙角。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苏晚连忙提着裙子追了过去。   英雄救美   这个时候,繁复的建筑结构就体现出其优越性了。苏晚躲躲闪闪一路跟进,前面两个姑娘居然没有发觉,低声交谈着,还时不时吃吃地笑,可惜隔了太远听不清。   走过几重院落,二人终于在一扇房门前停下,相视一眼,推门进去,然后从里面关上。   苏晚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听墙根,“吱呀”一声,门开了,两人又出来,匆匆往另一边去了。   跟,还是不跟?   苏晚决定先看看情况,于是几步跑过去,想从门缝里张望,不料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一眼看去,便再合不拢嘴巴。   这间屋子比客房要精致许多,檀木小桌,镂花圆凳,描金框的丝绢叠扇屏风后,隐隐是粉幔黄苏,分明明一间女子闺房。   但,这些都不是最惹眼的。   屋子正中,放着个一人高的鸟笼,金丝缠股的架子,紫玉凤嘴的大锁。   笼子里,一个女子席地而坐,金珠环佩,长发披肩。一身绛红衣裳,金丝系腰,薄纱广袖下,露出半截藕白小臂,凝脂般仿佛吹弹得破。   听到声音,她偏头看来,苏晚的呼吸蓦然一顿!   那是怎样一副颠倒众生的容颜啊!琼鼻,秀口,柳眉,长睫,明眸,每一样都如同上天细心雕琢而成,然后又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令人一看之下,便像中了毒,欲罢不能。   看到这样一张脸,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另一张脸。   连玥。   连玥那妖孽脸蛋绝对堪称完美,而这个女子,却仿佛是专为与他相配而生的。   美女看的苏晚,双眉微微皱起:“你是谁?”那声音,如珍珠滑过锦缎,说不出的柔美。   “我……我是……”苏晚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正踌躇,美女接下来一句话惊得她差点一个趔趄:“滚出去。”声音好听,连带着那个“滚”字也动听婉转。   可能是被关得太久才会脾气不好,苏晚也不计较,跑过去观察那把锁。   紫玉锁精巧玲珑,没有钥匙的话……看起来很有难度。她试着用力一扯——“喀拉”一声,竟然轻松开了。   救人,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苏晚十分满意,对着美女一笑:“我来救你。”   “救我?”美女怔了怔,眼看她打开笼子钻进来,“你……”   “别多说了,快跟我走!”苏晚将她拉起来,闪身出门。   “喂!”美女急了。   “嘘——别出声。”苏晚匆忙回头对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被人听到就玩完了。”   “放开我!”美女怒了。   难得英雄救美一回,这MM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苏晚也怒了:“叫你别出声听不懂啊?再唧唧歪歪小心我点了你的哑穴!”虽然自己不认穴位,但吓唬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或许是威胁起到了作用,美女果然不再吭声。   七拐八绕之后……   “你……呃……知道怎么出去吗?”苏晚瞪着眼前一模一样的房屋楼阁,搔搔头。   美女不语,伸出纤纤玉手一指。   在她的指引下,终于从迷宫般的庭院中逃脱出来。所幸整个山庄都忙于鉴宝大会,一路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可光是这样,苏晚也累得不轻。   “英雄”果然不是常人能当的!   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更艰巨的问题摆到了眼前。   据苏晚所知,要离开聚宝山庄,以她的身手,“翻墙”绝对是不现实的。除此之外,就只能从正门或者偏门出去,而这样一来,就必须路过前院。   为今之计,只能祈祷鉴宝大会已经开始,前院的人都忙着看“天下第一宝”,直接无视她们。   苏晚探头看看外面,又回头看看美女。   “待会出去,会有很多人,不过不用怕,他们没空理会我们。”   美女面无表情。   苏晚深吸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人比刚才更多了,此刻不知被什么吸引,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二人从后面走过,果然没有人多看一眼。   眼看走完一半,苏晚刚刚松了口气,突然传来一声高喝:“庄主到!易大侠到!慕容公子到!”   人群猛然炸开了锅,万众齐心掉转头来。   苏晚始料未及,一抬头,就见侧面走来一群人,当先三人并肩而行,中间是个白白胖胖极具富态的中年男人,此时一脸肃容,双眉紧皱。在他旁边,左边一人锦衣折扇,玉冠俊颜,正是易轻歌,右边一人华服纶巾,步履从容,应该就是慕容公子了。   可一瞧那脸,苏晚彻底愣住。   那人也看见了苏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再看到苏晚身边的美女,错愕顿时变成惊愕,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   他还没开口,中年那白白胖胖的男人已跨前一步:“什么人?!竟敢在聚宝山庄掳人!”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侍从立刻冲上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什么掳人?姑娘我是救人好不好?既然被发现,苏晚也懒得遮遮掩掩,翻了翻白眼,正要解释,身旁那美女猛地甩开她的手,扑到中年男人怀里:“爹!”   苏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什么……爹?!”她是聚宝山庄庄主秋淮的女儿?!   美女回首,似怨似哀地瞪着她,眼眶发红:“爹,她说……她要带我走……还……还不许我声张……”   什么跟什么啊?!苏晚无语了……   “你不是……不是被他们关起来的吗?”   美女不屑地撇撇嘴:“金丝笼中鸟,你不懂么?”   这是什么恶意趣味啊……苏晚抽抽嘴角。   “我明明听那两个婢女说,要把什么人关起来。”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秋淮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小女身边一个丫头与下人相好,我不允,他们便要私奔,被我扣了下来,待鉴宝大会后再作处置。这是聚宝山庄的家事,姑娘也要过问么?”   苏晚大汗……   正不知如何接口,旁边一人笑道:“秋庄主,既然少主已经找到,鉴宝大会也不必延期了,这就开始吧。”   秋淮一怔:“慕容公子……”   听到这个声音,苏晚下意识地看过去。那人也正看着苏晚,目光相触,他勾唇微微一笑。   “萧……潇……真的是你……”苏晚喃喃道。   萧潇几步走到她面前,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稍稍低头,以极低的声音飞快地道:“你想知道什么,稍后再说。”   不等苏晚回应,他已和她并肩而立,对秋淮笑道:“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旧识,绝非居心险恶之人,此事恐怕有所误会,请秋庄主给个薄面,就此大事化小罢了。”   秋淮看看女儿,又看看四周,忽然笑起来:“原来是慕容公子的朋友,恐怕果真是个误会。让各位久等,是秋某之责,大家……”   话未说完,只听一人冷冷道:“这位姑娘既然是慕容庄主的朋友,不知慕容庄主可知道她的底细?”   天下第一宝   这个声音的主人,苏晚非但熟悉,而且记忆深刻,一听就知道要糟!转眼看去,果然就见葛少宏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圈中,对着秋淮和易轻歌稍一抱拳,便转向苏晚:“这位姑娘,你敢不敢说出自己的姓名?”   “当然可以。我叫苏晚,苏醒的苏,夜晚的晚。”说完,苏晚还对他甜甜一笑。   葛少宏目光一呆,随即怒道:“妖女!”   萧潇双眸一凝,微微侧身挡在他面前:“阁下何以出口伤人?”   “慕容公子是真不知她的底细,还是存心包庇?”葛少宏重重一哼,朗声道,“各位!此女子乃魔教连城四大护法之一,‘朱雀护卫’花见影,想不到……如今竟成了慕容公子的朋友。”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易轻歌和秋淮脸上也是微微变色。   易轻歌打开扇子,摇了摇,又合上,迟疑地望向萧潇:“慕容兄……”   苏晚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忍不住看向萧潇。   原以为萧潇会吃惊,甚至恼怒,不料他面色不改,反而淡淡笑起来:“据闻朱雀护卫花见影朱弓银箭,性烈如火,阁下说我的朋友是连城朱雀护卫,可否拿出证据?空口白话诬蔑一个姑娘家,非名门正派所为。”   葛少宏冷笑:“慕容庄主要证据?很简单,我一剑天当日参与围攻连城的弟子,便是证据!”   “阁下以门中弟子为证,岂不如以己为证?”萧潇笑看着他,“如此说来,我也可以慕容山庄弟子为证了?”   葛少宏一窒,蓦地涨红了脸:“你……”   就在此刻,忽然一个声音道:“孤刹门也可作证,此女确是连城朱雀护卫。”   苏晚心中一凉——连钟门主都出现了,今天的事……恐怕很难了了。   得到同盟的支持,葛少宏立刻精神一振:“钟门主!”   钟门主微笑点头,算是表示鼓励,又过去跟秋淮和易轻歌打了招呼,“你好我好大家好”,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于是葛少宏再接再厉:“今日鉴宝大会,连城一面假意参加,一面又派人暗中破坏,其心可诛!”   这也能跟连城扯上关系?苏晚真的很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跟他说一句:“大哥,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可惜所有人似乎都接受了这个假设,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诛连城!”   NND江湖人就是喜欢盲从,还觉得自己特有正义感!苏晚正想过去理论,一只大手忽然从下面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   她怔了怔,抬头看去,只见萧潇双唇紧抿,面色沉沉。   这个时候,他还相信她?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几乎群情激奋了,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大家让让……让让让让……”   苏晚一惊回头,果然见司徒秀正努力从人群中挤过来,连忙冲他使眼色。   咳咳!师父啊,你就别来凑热闹了,就你那瘦身板小个子,还学人家主持公道?这里哪个人随便抬抬手就把你拍飞了!   司徒秀却好像没看见她,目不斜视,大大咧咧走到葛少宏面前:“小子,方才你说谁是妖女?”   葛少宏没想到一个老头儿敢跟他叫板,愣了愣,轻蔑一笑:“老人家,江湖人做江湖事,您一大把年纪,何必……”   话刚说到这里,钟掌门已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挡在他面前,惊道:“司徒前辈?!”   前辈?!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葛少宏一个激灵,苏晚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司徒秀眯着绿豆眼嘿嘿一笑:“这位小朋友是谁啊?老头子年纪大了,眼花。”   钟门主连忙抱拳笑道:“晚辈孤刹门钟正鼎,曾随家师拜访过司徒前辈,前辈可还记得?”   刚才像个领导,现在像个小弟,突然变得那么乖巧,让苏晚一时无法反应。   “孤刹门?陶敬的徒弟?”司徒秀斜眼瞟了他一眼。   “是是!想不到司徒前辈还记得晚辈,晚辈……”   “等等,先办正事儿再叙旧。”司徒秀挥挥手打断他,看向他身后的葛少宏,“小子,我问你,方才那话可是你说的?”   看到钟门主如此恭敬,葛少宏也有些迟疑了:“晚辈……晚辈的确在连城见过那丫头……”   司徒秀双眼一瞪:“在连城见过的就是连城四卫?她对你通名报姓了?”   葛少宏想了想,当初苏晚的确没亲口承认,是胭脂海的宗主说的。   “未曾……不过在下亲眼见她从胭脂海弟子手中夺了天行弓和行天箭,且射伤了家师。”   司徒秀似笑非笑看着他,忽然身形一动!   葛少宏见他冲着自己而来,吓了一跳,当即后退,可还没来得及动,司徒秀已又好端端站在老地方了。   再仔细一看,他手中抓了把长剑,模样好眼熟,连忙伸手在腰上一摸——   空空如也。   “你……你……”他指着司徒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K!这还是人啊?!苏晚也惊了。   她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前一花,变戏法似的,剑已出现在司徒秀手上了。   司徒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自顾自抽出剑来看,“啧啧”两声:“不错,好剑。”   葛少宏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   司徒秀重新把剑插回去,在手里掂了掂:“用天行弓射了人就是朱雀护卫?那如今你的剑在我手上,莫非我就是你?”   周围一片嗤笑。   葛少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钟掌门隔在两人中间,刚才状况突发也没来得及出手,如今见势不妙,连忙出来圆场:“这么说来,司徒前辈认得这位姑娘?”   “什么认得不认得?”司徒秀笑眯眯走到苏晚身旁,“她是我徒弟,苏晚。有意见?”   众人皆默。   葛少宏还想说什么,被钟正鼎冷冷看了一眼,终于不语。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打破沉默,聚宝山庄的庄主秋淮满脸堆笑越众而出,对着司徒秀和苏晚抱拳道:“久闻司徒大侠威名,今日光临,是秋某的荣幸!几位都是贵客,既然是小小误会,不如就此揭过。来来,请上席就坐!”   说着话,他一抬手,围成一圈的侍从自动分列两边,隔出一条道。   当着聚宝山庄庄主的面,自然没人会拒绝。不料刚走了几步,便看到六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前二后四俏然而立。   秋淮上前,笑道:“几位是……”   为首的女子启唇一笑:“栖霞谷前来参加鉴宝大会。”   人群一片哗然。   避世独立的栖霞谷也派人来了,聚宝山庄的面子不是普通的大。   秋淮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   六名女子走近,忽然盈盈下拜,齐声道:“见过令主。”   秋淮的笑僵在脸上,直到苏晚越过他走上前,无奈地对她们摆摆手:“起来吧。”   所有人石化了……   “你们刚到啊?”苏晚干笑,心里却在想,既然是同路,干嘛不一起走,非要我先你后的玩神秘?   “是。”灵犀恭敬答道,“属下等来迟,请令主恕罪。”   “不迟不迟,正好赶上鉴宝大会。”苏晚很高兴总算有人撑腰了。   秋淮不愧是生意人,闻言立刻呵呵一笑:“不错,几位来得正巧。”说罢,向着四周一抱拳,“耽误大家多时,现在就请各位品鉴‘天下第一宝’。”   众人纷纷称是,转身往回走。   苏晚和萧潇走在一起,悄悄扯扯他:“天下第一宝到底是什么呀?”   萧潇闻言,嘴角抖了抖。   “说呀!”苏晚忍不住又是一个爆栗过去。   萧潇默然片刻,指指不远处的美女:“你方才不是带着跑了这么久么?”   “什么?!”苏晚猛地睁大眼,“她就是天下第一宝?!”   两个美人   一连串状况之后,鉴宝大会终于正式开幕。   此刻,苏晚正坐在先前被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身后是栖霞谷六个MM。萧潇带着慕容山庄几名弟子坐在她左侧。右侧是司徒秀。   如今苏晚总算知道,聚宝山庄的大小姐就是江湖第一美女秋池。   怪不得敢开鉴宝大会,怪不得敢自称“天下第一宝”。恐怕只有她才是真正称得起“财貌双全”的女人。   鼓乐声中,朱红地毯铺就的高台上,数十名身着绿衣的明艳少女正在翩翩起舞,如同片片绿叶翻飞。   一身白纱红裳的秋池自绿叶中升起,后仰,抬腰,金色的丝带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尽管作为重点保护对象被两大门派兼一个高手围在中间,苏晚仍是很不爽。   “我不是故意瞒你。当日在迎客镇,我得到庄里传讯有要事处理,不得不立刻离开,谁知这一拖便拖了数日。”萧潇看看同样无奈的司徒秀,苦笑,“你若生气,尽管打我骂我。”   “我生气做什么?”苏晚面无表情,“咱们认得吗?我只知道我有个师弟叫萧潇,可不认得慕容山庄的庄主。”   “我复姓慕容,名潇潇,‘萧潇’二字并非假名。”   “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除开身份,我未曾骗过你任何一件事。若是有别的目的,就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了。”   这话倒是不错。如果他易了容再接近她,现在就是个陌生人,还会沦落到在这里被她诘难吗?   苏晚稍稍消气,斜眼睨他:“那我现在该叫你慕容庄主呢,还是萧潇师弟?”   慕容潇潇定定看着她:“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萧潇。”   苏晚怔了怔,侧过头去。   他的面容并没有变,但此刻看他,却完全无法跟她认识的那个萧潇联系在一起。   她认识的萧潇,笑容纯净,活力十足,像个邻家大哥哥一般,和他说话玩笑都可以毫不顾忌。而眼前这个人,少年老成,言谈举止都透着沉稳。葛少宏明明年纪比他大,风采气度却完全无法相比。   说他变了,其实没有变。可是,若说没变,却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距离感充斥在心间。   苏晚叹了口气,甩甩头,忽然发现旁边司徒秀正在跟慕容潇潇挤眉弄眼,立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胡子。   “师父,你呢?为什么也骗我?”她努力压低声音,却忍不住咬牙切齿,特意加重“师父”两个字。   司徒秀愁眉苦脸:“乖徒弟,我说了,是你不信……”   苏晚一愣,不由得翻翻白眼:“哪个江湖高手能被一群书生打得不能还手啊?”   “我这还不是怕伤了那帮嫩小子?若真动手,一掌就把他们掀飞。”   “你不是做人家师父的么?如果不是你教得差劲,怎会给人说是骗子,还被打?”   “乖徒弟,你又冤枉你师父我,那些公子哥儿喜欢花拳绣腿,教了功夫不用心练,还怪我教不好,我有什么办法?”司徒秀对慕容潇潇努了努嘴,“臭小子也学了轻功,你问他好用不好用。”   提到这个,苏晚更不爽,“你早知道他是慕容潇潇,对不对?”   司徒秀连忙撇清:“我可不知道,只知道这臭小子会武功,心肠也不坏罢了。”   “我说你这么爽快,他说让你收他当徒弟你就收了。”苏晚轻哼,转头看慕容潇潇,“你老实说,那天晚上出城时,门口守卫的兵丁是不是被你点的穴?”   慕容潇潇略一迟疑,点头:“是。”   “打了那个郭爷,也根本不是侥幸了。”   “是……”   “那你还给他钱?!”苏晚为白白损失几十两银子心痛不已。   “区区几两银子,此种人又怎会放在眼里。不过青州也是南武林地界,我拿慕容山庄的信物给他看,他自然不敢再为难那些人。”   苏晚无语。   敢情强龙也压不了的地头蛇,却被更厉害的地头蛇给压了下去。   怪不得那大汉走的时候脸色这么难看。不甘心,却又不得不甘心,在自己手下面前丢了脸,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   “这么说,一路上吃住也是你付的帐?”所以才会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   他如此坦白,看来的确是不打算再隐瞒什么。苏晚咬了咬唇,问了最后一句话:“那天在林子里,如果北燕门真的动手……”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我不会让他们伤你。”慕容潇潇的话斩钉截铁,看向她目光复杂难辨,须臾,抬手轻轻将她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低叹,“隐瞒身份,只是怕你知道后多心,别无他意。若真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孰轻孰重,我自然分得清。”   苏晚呆住。   太暧昧了太暧昧了!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用美男计让我原谅你!哼,姑娘我美男可见多了!   说到美男,她下意识地往左边瞄瞄。   方才的一番骚乱似乎根本没有引起连城众人的注意,一群人拥回来的时候,他们仍好端端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果然够沉得住气。   原本想要找机会过去,至少要警告他们小心,可惜葛少宏自重新落座后,一双眼就紧紧盯着这边,活似古代版狗仔队,让她完全没了想法。   台上的绿衣少女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只剩秋池一人独舞。   她稍稍仰着脸,颊上因为舞蹈而染上淡淡的红晕,衬得颈间肌肤雪样莹白。   纤腰轻拧,皓腕微抬,她侧身,回首,展颜一笑。   刹那间天地失色。   美女啊!!   苏晚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问:“聚宝山庄在南,慕容山庄又是南武林之首,秋淮有没有想过把女儿嫁给你?”   慕容潇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直言不讳:“有。”   “啊?!你为什么不答应?”苏晚诧异。   慕容潇潇淡笑:“太美。”   这时候的人就已经知道漂亮的女人不可靠了吗?大哥你不会也是穿来的吧?苏晚惊疑不定,上下打量他。   司徒秀咂咂嘴:“聚宝山庄富甲天下,这丫头眼高于顶,鉴宝大会开了三年,一个能被她相中的都没有。”   “如果一直找不到,是不是就一直不嫁?”   “女人的心思,谁知道。”司徒秀打了个哈欠,“乖徒儿可是觉得那秋池很漂亮?”   “又漂亮,又有气质,还很有钱。”苏晚叹了口气,一个美女已经令人失魂落魄,一个有钱的美女不更让人抢破了头?估计只要她点头,随便勾勾小手指,聚宝山庄的门槛马上就得重修了。   司徒秀嘿嘿一笑:“这丫头这姿色倒还过得去,可这气度么……”   “气度怎么了?”   “差得远,差得远。”   “什么啊?”   “乖徒弟,你可听说过‘江湖第一美人’?”   “江湖第一美人?”苏晚瞠目结舌。天下第一宝的称号已经很强悍了,怎么还来个江湖第一美人?莫非江湖人没什么文化,见是个好的就动辄以“第一”来称呼?   慕容潇潇接口:“二十年前,我还年幼,却已听无数人提起江湖第一美人。据说无论风姿容貌,气度才学,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司徒秀点点头:“江湖第一美人,闺名叫做薛潋影。”   往事知多少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美女。苏晚好奇:“师父,二十年前你的年纪也不算大,有没有追过那个美女?”   司徒秀一瞪眼:“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你师父我都四十好几了!去追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做什么?”   四十好几……苏晚汗了一下,差点没脱口而出说老夫少妻也很流行啊。   司徒秀捋捋乱糟糟的胡须:“第一美人出道不满一年,已经闻名江湖,那时候,在江湖上稍微有点名头的人都千方百计以求博红颜一笑,你争我夺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她却跟了个无名小辈。”   “啊……”   富家女看上穷小子那是言情里常有的情节,想不到第一美女也喜欢。   “当年所有人知道这消息都吃惊不小,可这时候两人早已成了夫妻,抢也来不及,只好做罢。”   “然后两人就从此退隐江湖,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要真那样也就好了。”   “不是吗?”   “娶了天下第一美人,想要轻易退出江湖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他不想找事,事也会找上他。”   苏晚想了想:“有人抢亲?”   司徒秀眨眨眼:“这事儿可就跟连城有关了,你听不听?”   苏晚郁闷了。   看刚才那光景,就知道这俩家伙是早知道她的身份了,才会好巧不巧在那时候站出来帮她遮掩,苏晚索性卖乖:“连城和我又没关系,干嘛不听?”   司徒秀咧嘴一笑,接下去:“那小子和薛潋影成亲之后,不知怎么就惹上了连城。那时,连城城主还是连泽,他便派人劫了薛潋影……”   连泽是连玥的老爹,这事儿在连城不是秘密。苏晚好奇:“连泽也看上了薛潋影?”   慕容潇潇摇头:“连城与慕容山庄一北一南,我也未见过连泽此人。据闻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个人喜好,他若喜欢,早就动手抢人,没必要等那女子成了亲再抢。”   “说得是。”司徒秀摇头晃脑,“无论如何,连泽这步棋下得太臭。弄来个薛潋影,得罪了整个江湖。连城自此被称为魔教,没多久,一些门派便联合起来,攻打连城。”   原来连玥的老爹是个黄药师级别的BOSS,想我所想,做我所做,果然很好很强大!   薛潋影也很强大,就为了她,居然闹成正邪火拼,整个江湖乱成一锅粥。   苏晚叹了口气。   江湖,有的时候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司徒秀又道:“这一战持续数日,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反而两败俱伤。最后,薛潋影还是没救出来,不到一年,就传出死讯。”   “死了……?那她老公……哦不是,她相公呢?”   “他自然也随众去了连城。那一战之后,死的死,废的废,很多门派从此一蹶不振,他却声望日盛,而后建立了天下第一楼,名震江湖……”   慕容潇潇讶然:“镜花楼主花若水?”说话间,抬眼看向左边。   “天下第一楼,就是镜花楼。”苏晚也想起来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人?”   离连玥不远的位子上,坐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金冠玉簪束发,广袖开襟锦袍,光看他面上内敛而又自然的笑,便知道此人涵养极好。此刻,他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却在缓缓抚摸腰上的一枚玉玦。   再细看,忽然觉得眼熟。   仿佛发觉有人在看他,花若水也侧目看来。目光相交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苏晚可不想被人觉得自己八卦,连忙转过头,假装在看台上美女,却感觉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难道他知道我们在说他?苏晚心虚地干咳两声:“师父,他……他在看我们……”   司徒秀好笑:“乖徒弟心虚个什么劲儿,有人看,才显得我老人家的徒弟人品出众不是?”   苏晚狂汗。   鼓乐声渐没,台上女子站定,秋波婉转,勾唇一笑:“献丑。”   秋淮显然对女儿的表现很是满意,满脸笑容起身上台牵了她的手下来,开始一一介绍。   在座的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介绍的时候,秋淮很客气,连秋池的傲气也收敛了几分。   会来参加鉴宝大会的,几乎没人会放过跟江湖首富攀亲的机会,更何况,秋池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人。   美人儿一路过去,无数热切的目光集中在身上,可她仿佛没有看到,一直低眉垂眼,带着疏淡有礼的笑容。   这样一来,目光反倒更加热切。   轮到慕容潇潇的时候,她总算抬起头来,对着他嫣然一笑:“潇哥哥。”   慕容潇潇微笑还礼。   苏晚有些尴尬,但想着不要给慕容潇潇惹麻烦,还是对她笑了笑。   秋池看了她一眼,略略点头,很快路过。   司徒秀坐在那里,根本没有起身,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有钱又漂亮的女人,惹不起啊……”   苏晚看他那懒散的模样,忍不住笑:“反正不我是男人,也没想过娶她。”   身旁忽然有人“咯咯”一笑:“妹妹何必在意,除开财势,论容貌,妹妹未必输了她呀。”   苏晚愣住:“金夫人?”   “妹妹别来无恙?”金夫人执起她的手,笑容亲切,“连城一别多日,想不到妹妹还记得姐姐。”   苏晚干笑两声,眼角瞥瞥慕容潇潇。   慕容潇潇淡笑:“夫人说笑了,碧落轩以暗器闻名江湖,谁人不识?”   金夫人巧笑倩兮:“慕容公子多心了,碧落轩对那些打打杀杀向来不感兴趣,于八派联合也不过是凑数而已。”她美目流转,瞟向苏晚,“我此来……只是找妹妹叙旧而已。”   慕容潇潇笑了笑:“自古正邪不两立,八派联盟对付魔教,是正义之举,夫人不必过谦。只是小晚是在下的朋友,并非夫人以为的连城护法。”   “呀,看来果真认错了人,失礼失礼。”金夫人风情万种掩嘴一笑,拉过苏晚,拍拍她的手背,“苏姑娘得慕容庄主如此爱护,真是羡煞旁人。我一见你便觉着投缘,冒昧自称一声‘姐姐’,苏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做我妹妹如何?”   苏晚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强笑:“怎么会呢,姐……姐姐好……”   金夫人笑得花枝乱颤,终于放开她:“见识了天下第一宝,姐姐稍后便要走了,改日请妹妹到碧落轩小住,咱们再好好聊聊。”   苏晚连忙道:“姐姐再见。”   慕容潇潇颔首:“金夫人慢走。”   金夫人妖娆一笑,转身走了。   这会儿工夫,秋池已经到了连玥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薛美人的问题。。。大家都猜错了,咳!   镜花楼主   连玥依然冷如冰雕,美得不似真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他优雅起身,对着秋池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知道,以他高傲无礼的性格,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问题是,聚宝山庄的人并不知道此人个性,难免会觉得失礼。   可是奇迹发生了。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秋池美丽的脸庞竟显出一丝不自然。   她抿嘴浅笑,低声说了句什么,秋淮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侍女过来,引着秋池退了下去。   苏晚愕然。   美女在害羞?难道说……   所有人都知道鉴宝大会要持续三日,看这情形,今日到此算是结束。秋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吃好”、 “玩好、“逛好”,众人客套一番,也就各自活动。   这种时候,通常就是各门派联络感情的最好时机,但也有例外,譬如慕容潇潇和易轻歌。   作为整个江湖最年轻的庄主,慕容潇潇的人气不比易轻歌差,放眼望去,全场年轻的姑娘几乎都集中在这两人身边。   江湖女子性情开放,大多活泼健谈,偶尔有小家碧玉型的,这种场合下,说起话来也大胆了许多。   苏晚正自琢磨,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司徒前辈,别来无恙?”   回过头,只见花若水不知何时已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正看着她,若有所思。   苏晚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花楼主还是这么客气。”司徒秀笑眯眯起身,突然打起官腔,“小晚啊,来见过花楼主。”   “花楼主好。”苏晚心虚,连忙摆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作乖宝宝状。   花若水看了苏晚一眼,笑容温和:“原来是司徒前辈的高徒,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叫苏晚,苏醒的苏,夜晚的晚。”如今苏晚可是轻车熟路,想也不想便说了出来。   “好名字。”花若水笑意依旧,目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既然说我名字好,又失望个什么劲儿?真虚伪!苏晚腹诽。   花若水示意那年轻男子上前:“这是犬子花莫问。莫问,来见过司徒前辈和苏姑娘。”   花莫问拱手,含笑一礼:“司徒前辈。”然后转向苏晚,“苏姑娘有礼。”   苏晚眨眨眼:“你也是为天下第一宝来的?”   花莫问倒也大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问不才,却也不敢妄自菲薄。”   苏晚噎住。   老大……你属孔雀的吧?   司徒秀上下打量花莫问,笑得高深莫测:“天下第一楼若能跟聚宝山庄结亲家,倒是妙得很。”   花若水笑笑,看看不远处的慕容潇潇:“今日英雄云集,犬子无德无才,一切还需看秋池姑娘的意思。”   正说着,钟掌门也往这边走来,人还离得丈远,已经满面笑开:“司徒前辈……”   司徒秀瞅他一眼,忽然又恢复懒散的模样,打了个哈欠:“老人家我可懒得管你们这些闲事,乖徒儿,师父我先回屋睡会儿,你跟着花楼主,别乱跑,小心被些不开眼的欺负了去。”   钟掌门刚刚走近,闻言顿住,干咳一声:“司徒前辈,晚辈忽然忆起还要去安排一下门中弟子,先行告辞了。”说完以最快的速度折身,匆匆闪人。   这个花楼主一看就高深莫测,苏晚哪敢跟着他,忙道:“师父……”   司徒秀摆摆手,竟然就这么走了。   师父你太不仗义了!苏晚跺跺脚,正想追去,就听花若水道:“听闻聚宝山庄景致极好,可惜老夫与犬子昨日才到,还不曾游览,苏姑娘可愿做一回导引,带我们四处看看?”   你们逛园子不会找山庄里的人,干嘛非要我这外人带?苏晚干笑:“这地方太大,我也常常迷路,花楼主想游玩,我去帮你找个熟路的人吧。”说着眼角瞟瞟慕容潇潇。   慕容潇潇站在人堆里,自顾不暇,连目光都没空扫过来。   “只是我与犬子两人,何必麻烦。”花若水摇头笑笑:“苏姑娘带着随处走走就好。”   坚持要她陪同,难道有什么企图?苏晚迟疑。   花若水看着她,目光闪动:“苏姑娘不愿与我这样的老头子打交道么?”   救兵不在,话说到这份上,苏晚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搪塞,只得点头:“好吧。”   .   .   聚宝山庄后山,是大片大片的青葱草地,却没有一棵树,草地一径延伸,尽头是悬崖峭壁。   苏晚很郁闷。   说是由她带着花若水父子俩逛逛,结果却是花若水无视她的明示加暗示,直接带着花莫问和她走到这个地方。   苏晚茫然四顾,最后目光定在崖边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   石碑光滑平整,正面三个苍劲大字:落日崖。看这深浅和锋口,明显是以剑刻上去的。   两人带她来这里……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如今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苏晚后悔也来不及,不由得在心里狂鄙视司徒秀。   不管不顾丢下她就跑回去睡觉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死也死得冤枉!   花若水走上前去,低身抚摸石碑。因为背对着,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花楼主觉得……这里风景好?”苏晚小心翼翼斟酌语句。   花若水顿了顿,直起腰来,却不回头。   “苏姑娘觉得不好?”   “我觉得……这里看起来很荒凉。”苏晚实话实说,心里又暗暗加了一句: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最佳地点!   花若水点点头:“的确荒凉,却也是最安全的所在。”   这话实在太摸不着头脑,苏晚忍不住问:“为什么?”   “此处遍地浅草,无法藏人,因此,也就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话。”   苏晚茫然。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传入耳中,她一怔,却见花若水转过身,慢慢走到面前。   “爹……”一直站在苏晚身后的花莫问突然开口。   花若水摆摆手,看向苏晚:“你……不叫苏晚,对不对?”   他也在怀疑我?!苏晚一惊:“我……”   花若水直直盯住她,目光渐渐波动:“你姓花,你是姓花,对不对?!”   苏晚吓得退了一步,还未站稳,花若水已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双肩!   “你不姓苏,也不叫苏晚。”他口气坚定,不容置疑,“你姓花,你是连城‘朱雀护卫’花见影!”   搬家   苏晚脑中轰然一响,顿时变得空白。   她还记得司徒秀说过,花若水的妻子,是被连城城主给抓走,并死在连城。   从过去到现在,江湖中人就算想灭连城,也大多有利益的因素存在,唯一真正有理由恨连城的人,就是花若水。   刚才苏晚就在奇怪,花若水明明跟连城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还会坐在连玥身边,还能如此平静?现在她有理由相信,因为连城这次来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发现动不了他们,便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   如今,他知道她的身份,又带她到这地方,是不是就要杀了她以泄愤?   “爹!”花莫问跨前一步,顿了顿,却又退了回去。   苏晚很怕死,但到了这种地步,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都猜到了,还问什么?我的确是连城四卫之一,你要报仇,我也无话可说。”   花若水的神情已近乎疯狂,闻言忽然怔住。   “报仇?”   “连泽杀了你的妻子,所以你恨连城的人。”   “你怎知我要杀你?”   你刚才的样子恨不得吞了我,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   苏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嗤笑:“难道花楼主带我到这地方来,是为了谈人生谈理想?”   听她这么说,花若水反而笑了,放开她:“伶牙俐齿。”   苏晚干脆不搭理他,自顾自揉揉被捏得几乎散架的肩膀。   花若水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内疚之色:“抱歉,伤了你。”   “花楼主客气了。”苏晚口气不善,“多谢楼主气度宽宏,没亲手捏死我。”   NND当个魔教妖女真不容易,自己人动不动就捏她毒她,外面人也动不动就砍她追杀她,日子过得比过街老鼠都不如!   花若水轻叹一声:“傻丫头……”   大叔你什么意思啊?苏晚正要怒目,就听他接着道:“方才之事是老夫之过,请苏姑娘见谅。今日邀你来此,的确只为同游,你若不信,现下就可离去,我决不阻拦。”   “真的?”苏晚怀疑。   花若水深深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半晌,点头。   苏晚掉头就走。   花若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低的,却一字一句飘入耳中:“你若想知道当年之事,鉴宝大会后,可来镜花楼找我。”   当年的事,就是正邪大战的事?抱歉,咱不是花见影,对连城的故事没兴趣,对你的事么……更没兴趣!   珍惜生命,远离老花。   苏晚想都没想,以最快的速度开溜。   一路到了住处,远远就发现房门洞开。   调虎离山?!苏晚连忙过去,竟看到一屋子人在忙忙碌碌搬东西。人虽多,却个个轻手轻脚,偶尔才会弄出点声音。   “你、你、你们做什么?”   其中一人回过头来,竟是栖霞谷丹凤六婢之一的铃兰。   铃兰柔柔一笑:“令主回来了?”   苏晚四下看了看:“这是做什么?拆房子吗?”   “栖霞谷的住处在桂苑,属下等给令主搬过去。”   苏晚更疑惑了。她来时只带了个小包裹,放了点儿衣服和干粮,要换个房间只要把包裹一提就可以走了,可看眼前这情形,简直要把房子一块儿搬了。   一个仆从跑过来:“姑娘,床和柜子都拆完了,现在就搬么?”   铃兰点点头:“好。”又对苏晚道,“令主稍候,很快就好了。”   “等等!”苏晚拦住她,“拆这床和柜子干嘛?”   “令主在此处住得习惯了,换了地方或不得意,便把能移的都移过去。”   苏晚大汗。   栖霞谷的思路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屋子已经拆得差不多,现在阻止也没意义,于是苏晚也就站在一旁看他们如蚂蚁搬家似的进进出出。   又一个仆从捧个铜镜跑过来:“姑娘,这铜镜有些磨损了,也带过去么?”   铃兰接过来看了看,对苏晚道:“令主,桂苑的铜镜都比这好许多,不如不要了罢。”   苏晚心想还不是你们要搬的,我可没说要。不过这话不能说,只好拿在手里看了看,作思考状:“嗯,的确不太光整,那就不……”   话未说完,猛然停住。   铜镜里,模模糊糊显出一张美人脸儿,只能看到灵动的双眸顾盼生辉,微微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因为不是自己的脸,为了避免伤心,苏晚几乎从不照镜子。而此刻看到这张脸,她忽然就想到一个人。   怪不得第一眼见到就会觉得眼熟。那眉,那眼,还有那不笑时也会微微勾起的唇角,无一不像极了那个人。   ——花若水。   铃兰见苏晚捧着镜子默默发呆,便挥挥手让那仆从回去继续干活。   花若水姓“花”,她也姓“花”,但苏晚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只要知道当年几大门派围攻连城一战的人,都知道连城和花若水之间是水火不容。而连泽作为始作俑者,如果花见影真的是花若水和薛潋影的女儿,他必定不会让她明目张胆姓“花”,还提拔为连城四卫之一。   苏晚一直觉得两人同姓是个巧合,但看到这张脸,再想到名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逼她承认自己叫花见影,然后,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你若想知道当年之事,鉴宝大会后,可来镜花楼找我。”   这算不算他给的一道选择题?   ——选择相认,还是不认。   换了花见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苏晚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愿相认。   他的女儿已经死了,代替她活着的,是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灵魂曾经有过自己的父母,曾经有过自己的人生,怎能因为换了个身体,就连对方的人生也一并承担了?   眼看东西搬得差不多,铃兰才轻轻道:“令主?”   “嗯?怎么了?”苏晚抬头。   思绪纷乱如麻,不如干脆放下。他既然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她就选她想选的,没有人必须为别人活着。   铃兰看看她的神情,迟疑:“令主,这铜镜……”   “没事,就放着吧。”苏晚笑了笑,随手把铜镜递过去。   铃兰松了口气:“是。”   “对了,师父知道我搬家吗?”   “司徒前辈还在休息,属下不敢打扰。”   “这样啊,那这事不急。”苏晚拍拍手,转身出了门,“新屋子在哪儿呢?带我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咳!2月28日第二更。   喜欢就收藏吧~~~~~~~   新版红娘   苏晚作为赤焰令主身份公开,当天就搬到聚宝山庄专门给栖霞谷划出的桂苑,独门独户,与各大门派享受同等待遇。   苏晚为何会成为赤焰令主,当日八派有目共睹,但目前看来,在背后给苏晚撑腰的两大巨头都不好惹,而连城却全然置身事外。于是,蠢蠢欲动准备揭穿她的人少了一半。   到了下午,天下第一楼的花楼主出面声称,与苏晚同游之后深感相见恨晚,决定收她为义女。   剩下的一半直接放弃。   花若水在正道中的声望无疑连慕容潇潇也无法相比,因此,他说出来的话,多少都留有余地。曾有人断言,花若水要是称赞一个人,不出十日,那人的名字就会传遍江湖,一个月之后,上升到“大侠”水准。   而如今,花若水说要收苏晚为义女。   当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苏晚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忙着给连玥跟秋池大小姐牵红线。   由秋池今日上午的表现来看,显然也无可避免地被美男吸引。聚宝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连城与之若成了亲家,必定利大于弊。既然注定无法和连城脱离关系,苏晚宁愿早早打算。   虽说连玥的态度尚未明朗,但,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只要秋池有这个意思,亲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美男一露面,已吸引目光无数,因着冰雕本质和魔教身份,无人敢上前搭讪,但住处是随便揪个路人都知道的。打定主意,又将若干方案推敲一遍,苏晚抖擞精神,认准方向,举步出门。   刚出桂苑,旁边突然窜出二、三男子,其一惊道:“咦,这不是苏姑娘么?”   苏晚茫然:“你是……”   “真巧!”其二立刻回首,“姑娘要去哪里?在下常来聚宝山庄小住,或可带路。”   话音刚落,其三嗤笑:“方兄来过聚宝山庄几次?小弟见问,可知桂苑相邻是何处?”   方兄面上一红:“这……”   第一个说话的拍拍第三人肩膀:“话不能这样说,偌大的聚宝山庄,不知几舍算得了什么?敢问胡兄,可知这山上景致最好之处在哪里?”   胡兄顿时被问倒,讪讪不语。   见过搭讪的,没见过搭讪水平这么臭的。苏晚嘴角抽搐:“你们……”   第一个说话的男子面带微笑,上前一步,拱手:“在下苏潼,可巧与苏姑娘五百年前是一家。相逢即是缘,不知姑娘是否赏脸……”   话未说完,已被一个声音打断:“不必劳烦三位了,苏姑娘已与在下有约。”   苏晚抬眼,三人回头,就见湘妃竹林深处,碎石小路尽头,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摇着纸扇,翩翩而来。   “易大侠?!”三人意外。   胡兄忙对另两人使了个眼色,拱手道:“原来苏姑娘是在此等候易大侠,我等还是不打扰了,告辞!”   易轻歌点头微笑,折扇一收,作了个请的姿势。   三人很快消失。   苏晚对他笑笑:“谢谢。”   易轻歌微微颔首,笑得风流潇洒:“在等人?”   “啊,没,准备出门。”   “去找慕容潇潇?”   “不是。”   “莫非是去见司徒前辈?”   从没看出来,原来易轻歌是个八卦男。   “……不是。”   易轻歌看她两眼,忽然道:“慕容兄年纪轻轻就独掌慕容山庄,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啊?”   “花楼主膝下无女,听说花夫人曾经很想要一个女儿,却一直未能如愿。”   “哦……”   “姑娘若要出门,这一路恐怕会有些麻烦。”易轻歌 “刷”地打开折扇,若有深意地一笑,“不如由在下送姑娘一程?”   虽说想找她麻烦的名门正派不少,但如果让易轻歌知道自己和连城的关系,麻烦更大。苏晚毫不犹豫就拒绝:“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易轻歌倒不勉强:“如此……就先行别过。”   “好。”   见她如此爽快,易轻歌一时愣住,不过随即晒然一笑,摇着扇子离去。   此人长了一张公子哥儿的脸,但谈吐古怪,性格八卦,以后须当小心应付。苏晚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作出如上结论。   匆匆赶到连城众人住的兰圃,苏晚本来还小心翼翼打算窥视一番动静,谁知院外一片静悄悄,仆从侍女皆无,不由疑心大起。   正待进一步观望,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   苏晚大惊,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藏青儒衫,一头长发似雪银白,却又如水柔顺。他凤眼含笑,斜斜一瞥便现出万种风情。   “见影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   “简、简大哥……”尽管已经熟悉,一见之下,苏晚还是感到强烈的视觉冲击。   如果说易轻歌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简寻就是一幅流畅的写意画。易轻歌的笑容和举手投足间的仪态已经完美到无懈可击,但和简寻一比,便如同作秀。   简寻笑着揉揉她的发:“进去再说。”   苏晚看看四周。   “无妨,所有仆从杂役都已被连城的人替换,各处也安插了暗哨。”   果然是乌龟本色。   只要有他在,防御和通讯就绝不会有问题。但是——   “你是算命的吗?”苏晚抱怨。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真是不爽。   简寻不语,双眉轻挑,淡淡一笑。   苏晚再次被震倒。   兰圃和桂苑的格局相似,进门一条石板铺就的大道,道旁绿草茵茵,垂柳青青,假山奇石参差罗列,左右曲廊折转延伸。   沿大道进前厅,明光自四面敞开的窗户透进来,深浅交错。窗外柳枝青影婆娑,窗内流风紫苏飞拂。   叙离正斜倚在窗边,微侧着头,细细擦拭银钩“画眉”。光影中,他一身白袍,黑发如缎垂落肩头,剑眉朗目,俊逸出尘。   韩锥一如既往挺直了背脊,神情冷峻地端坐在厅中左边一排的第一张椅子上,双手捧一杯茶,一口一口地喝。   连喝茶都那么一丝不苟,苏晚又汗了一把。   这两人在厅里,独不见连玥和谭凤。   幸好苏晚本就不想看到这两人,见状窃喜,顿时放松了心情,热情招呼:“叙离,韩大哥,下午好啊。”   两人丝毫不觉意外。韩锥略一点头算是招呼,接着继续喝茶。叙离站直了身子,笑容温雅:“忒大胆,白日也敢过来。”   苏晚嘿嘿一笑,直奔主题:“城主呢?”   简寻道:“你要见城主?”   “不是不是。”苏晚连忙撇清,干咳一声,故作神秘状,“我是来找你们的。”   叙离好笑地看着她:“哦?”   “你们来参加鉴宝大会,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吧?”   叙离但笑不语,看向简寻。   简寻笑道:“目的自然是有的。”   “聚宝山庄财大势大,如果连城与之联姻,好处是不是很大?”   “此事江湖人皆知,因此鉴宝大会一开,群雄才趋之若鹜,纷纷前来。”   “你们觉得秋池怎样?”   “的确当得一宝。”   “这就对了嘛!”苏晚一击掌,笑逐颜开,“除了城主,还有谁的容貌配得上她?”   叙离接口:“见影打算如何?”   “告诉我城主的作息时间,我来安排!”   连城高层秘密会议   连玥的作息和出行规律,除了简寻无人知道得更为详细。简寻也不隐瞒,大略说了一遍。   苏晚听完差点跳起来:“只在后院和卧房走动,连兰圃都不踏出一步?像他这样,除非秋池自动跑到这里来,否则岂非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原本拟定了三个方案,一计不成,再行一计,逐步蚕食。   A计划,邂逅。   暖风碧草,小桥流水,正是春光好景,两人偶遇在水榭楼头,不必开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美景,美人,美男,自成美事。   当然,为防万一,还有后招。   实在不行,就制造绯闻,越神秘越好,越暧昧越好。反正两人见面,四下无人,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就是B计划,绯闻。   如果这样还搞不定连玥,就只有最后一招——C计划,辣椒!   找个时间,找个地点,两人一起吃顿饭。当美男昏倒在美女怀中,美女再送上倾情一吻……届时再弄几个证人,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将A、B计划简单说了,顺便省去C计划,以免吓到众人。但苏晚刚说完,三人脸上已是神情各异,一时无语,似乎仍被惊得不轻。   其实苏晚本不想告诉他们,但前两个计划必须要人配合,非但得突出相遇时那个“巧”字,还得保证无人路过,无人偷窥。   简寻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却也并非无法。”   “乌龟……咳咳,简大哥有办法?”   “鉴宝大会还有两日……”   “是呀,怎么?”   “城主会去。”   苏晚眼睛一亮:“对了!就算城主平日不出门,鉴宝大会总得去,去了总得回来……”   回来的路上,完全可以大作文章。只要安排合理,别说偶遇,就算要连续遇到N次也没问题!   苏晚谄媚地勾住简寻的手臂,摇啊摇:“简大哥,城主那边……”   简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来安排。”   叙离失笑:“简寻,你又任她胡闹。”   “好啊,”苏晚大喜,“秋池那边,就由我来搞定啦!”   叙离看着她,忽然道:“见影,你怎会与慕容潇潇相识?”   苏晚一愣,想想就算自己不说,他们也迟早能查到,便将认识司徒秀和慕容潇潇的过程和盘托出,末了才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慕容潇潇,直到今天上午见他和秋庄主一起出来……”   简寻寻了个椅子坐下,点点头:“你从未行走江湖,自然不识得他。但他要与你同行,须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隐瞒身份救了你们,你便不会怀疑他。”   苏晚默默无言,坐到简寻身边。   这也是她依然无法释怀的事。如果他当时就说出自己的身份,她未必就会怀疑他有目的,只当多认识一个朋友,但,他选择隐瞒。   若非让她亲眼见到他和秋淮走在一起,若非由她亲耳听人称他“慕容兄”,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吧?   如果不是存心隐瞒,又何必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存心隐瞒,一路上,他有很多很多机会将真相告诉她。   一直沉默的韩锥突然开口:“其心可诛。”   叙离叹了一口气:“见影长于连城,不知江湖险恶也是情有可原,所幸你并未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他,否则必有大患。”   苏晚还是无话可说。   她自然也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根本就不认得连城暗记。   简寻拍拍她,笑容淡定:“既然他无意对你不利,如今你与他一起,倒也是好事。”   “为什么?”苏晚疑惑。   叙离也道:“不错,有司徒前辈和慕容山庄为后盾,再加上天下第一楼,已无人敢动你。”   “镜花楼?”苏晚心头一跳,勉强压下心虚,“我和镜花楼又有什么关系?”   “你莫非还不知道?”简寻接口,“花楼主已说要认你为义女。”   苏晚呆住。   事情的发展太戏剧化,上午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妖女,下午摇身一变,就已经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光环一个接一个,耀眼得无人可敌。   “我……能不能不答应?”苏晚吞了吞口水。   “能。”简寻凤目微挑,媚眼如丝,“自你的身份被发现,已有一半等着杀你。”   “为什么?!”苏晚怒了,“大家都是连城的人,你们光明正大住贵宾园,我就整天被人追杀?”   叙离轻轻一笑:“因为你是除栖霞谷中人外,第一个执掌赤焰令的人。”   “如果是栖霞谷的人就没事了么?”   “栖霞谷有金铃阵,除你之外,还无人破得。”   苏晚无语。   赤焰令是栖霞谷镇派之宝,赤焰令主执掌金铃阵已成惯例,加上武功高强的丹凤六婢,无人敢缨其锋。但苏晚是外人,只能支配丹凤六婢,实力明显是历代令主中最好欺负的。   赤焰令在江湖中人人眼红,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苏晚作为连城护卫的身份一旦被揭发,各门各派包括很多个人组织恐怕都会很高兴——因为要杀她连理由都不用找。   花若水与连城有不共戴天之仇,且是正道前辈,如果成了他的义女,也就撇清了和连城的关系。哪怕所有人都怀疑她是花见影,她若是一口咬定自己叫苏晚,任谁也没办法。   这就是攀上高枝的好处。   叙离收好银钩,将擦拭用的白巾慢慢叠好,搁在桌上:“见影可想好了?”   “想好了。”苏晚咬牙,“白捡个爹,总比没有好。”义女而已,别指望我认你。   “此事最迟明日便能定下。”简寻看她,“唯有一事你须记得。”   “什么事?”   “若有人和你论起连城之事,切忌多言。”   “你怕他们帮我是有目的的?”   “人心难测,言多必失。花若水和司徒秀都是老江湖,慕容潇潇也不可小觑。”   “知道了……”苏晚叹了口气。   “丹凤六婢虽听命于你,却毕竟是栖霞谷的人。”   “知道了……”苏晚再叹气。   叙离笑起来:“罢了乌龟,见影已不是小孩子,如何处事该自有分寸。”   “司徒秀与花若水倒也罢了,”简寻眼角微弯,目中一抹兴味之色,“我倒好奇,慕容潇潇打的什么主意,莫非……南武林也想来分一杯羹了?”   作者有话要说:3月1日。。。   有客自来   说到慕容潇潇,苏晚下意识闭嘴。   韩锥沉声道:“遑论他打什么主意,一个慕容山庄,连城还不放在眼里。”   简寻道:“两年前慕容老庄主过世,慕容山庄正当危时,秋淮有心示好,要将秋池嫁了他,他竟一口回绝。如今山庄声威重振,他却又来参加鉴宝大会。”   “叶浮于水,非水之功。”叙离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口气,“他能明白这个道理,已比多数人强。”   苏晚看这两人又在打哑谜,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三人都朝她看来。   苏晚万分尴尬:“那个……我……咳咳,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见影累了,不如先回罢。”叙离起身,笑容柔和如软风秋月。他上前,牵起苏晚的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力道不大不小,仿佛早已习惯于这样的动作。苏晚任他拉住,早已忘记反抗。   从侧面看去,润泽的脸庞轮廓分明,薄薄的唇保持着一贯温雅的笑容。他从来都是这样云淡风轻,无悲无怒。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从容自若,让人觉得只要待在他身边,便无比安心。   简寻也常常在笑,但他的笑容总带着一丝清冷。   一见惊艳,却不敢亲近。   苏晚一直觉得江湖人早熟。在大学男生还沉迷于风花雪月的年纪,他们已在江湖历尽生死。他们的想法太复杂,她永远猜不透,而他们对她的要求也仅仅是——不要惹事……   出了兰圃,告别叙离,直到走出很长一段路,才发现竟回到了刚刚搬出来的地方。看着司徒秀依然紧闭着毫无动静的房门,苏晚怔立许久,终究放弃敲门的打算,转身朝桂苑走,但脚步已变得很慢。   普通客房离贵宾园还是有段距离的,等苏晚回到桂苑,天已尽黑。   繁星铺满天,在夜幕下闪闪烁烁,聚宝山庄在夜色中显得朦胧而神秘,大红的灯笼,明黄的烛火,在屋宇飞檐之中密密点点,与星光相映成辉。   桂苑内外灯火通明,门口左右各列五人,衣着不似山庄内小厮仆从打扮。苏晚发现这几人都不认得,正准备无视他们直接进门,其中一人忽然伸手拦住她:“姑娘且住。”   “怎么?”苏晚愣住。难道上午刚搬过来,晚上就让她走人?翻脸也太快了。   那人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稍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庄严肃穆的神情:“庄主在内,闲人不得打扰。”   居然是秋淮亲自来的?苏晚更奇怪了:“秋庄主在里面做什么?”   “什么秋庄主?”那人皱眉,“我家庄主复姓慕容。”   “慕容潇潇?”   那人愈加不满:“大胆,竟然直呼庄主名姓!”   “你……”苏晚哭笑不得,“慕容潇潇在里面干嘛?”   “自然是与赤焰令主面谈,机密要事岂能告诉你?”他略显不耐地挥挥手,“若无要事,就速速离去。”   苏晚很想说赤焰令主此刻就被你拦在外面了,你家庄主在里面只能跟鬼密谈,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愠不火,却带着淡淡的威严:   “小佑住口。”   两人同时向声音处看去。   门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个人,长发束顶,玉簪,无冠,一身月白衣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晕黄,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的穿着比白日随意了不少,但脸上的神情,却一无二致。   他终究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潇。   “庄主……”小佑上前一步,却在即将开口的一瞬看到慕容潇潇的脸,立刻禁声退下。   慕容潇潇并未看他,大步走到苏晚面前,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柔和:“这么晚才回?去见司徒前辈么?”   自恢复慕容潇潇的身份,身为慕容山庄庄主的气度也展露出来。他已不再叫“师父”,而改口称“司徒前辈”,语气礼貌而谦和,年轻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连目光都变得深不见底。   不知该如何与这样熟悉的陌生人相处,苏晚连回答都显得生硬:“……不是。你在等我?”   慕容潇潇似无所觉,仍是微笑:“本想等你用饭,不过这个时候回来,该是吃过了罢。”   苏晚这才想起,叙离和简寻竟然没留她吃饭……   “没呢,我本来只想出去走走,想不到迷了路,等找到路回来,天就这么黑了。”   慕容潇潇微怔片刻,忍不住笑起来。   认识她这么久,迷迷糊糊的性子已深有体会,若非如此,上午也不会闹出这许多事来。   “很好笑吗?”苏晚咬牙。   “饿不饿?”他答非所问。   “饿。”   “饭菜已上过一次,见你未归,又撤了下去。让厨子重做些就好。”   “嗯。你吃了吗?”   “没。”   “怎么不吃?都这么晚了。”   “想着等你一起,不料等着等着,就到了这个时候。”慕容潇潇不在意地笑了笑,“进去吧。”   苏晚忽然觉得内疚。   他骗过她,她又何尝没骗过他?只是,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他知道她的,仅此而已。更何况,曾经相处的那段日子,他除了保护她,照顾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潇潇……”见他转身就走,苏晚忽然开口。   “嗯?”慕容潇潇已走了几步,闻言停住,回头看她。   门前数盏灯笼高高悬挂,华光璀璨,他的双眸被烛火映成琥珀色,明亮温柔。   苏晚冲上去,直接一巴掌拍他头上:“如果我一直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准备饿死?笨蛋!”   手还没放下,已有数十道杀人的目光投射过来。   慕容潇潇苦笑,一把抓住她的手:“小晚……”   “我、我……对不起……”苏晚有些无措。   习惯果然是很难改掉的,抬手的那一瞬就感觉不对,但已来不及收手,真的打中了,心里又开始后悔。   他是南武林第一庄的庄主,不再是萧潇,不再是她那个可以随时欺负随意差遣的师弟。   慕容潇潇却仿佛没注意到苏晚的窘迫,陪着笑,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是,我以后不敢了。”   杀人般的目光集体转为惊诧。   苏晚摇头:“我刚才不是……”   “先去吃饭,可好?”慕容潇潇靠近来,高大的身影挡住周围视线。   他眨眨眼,作委屈状:“在你这坐了一下午,我忽然发现……真的好饿。”   美女选婿   第二天,天气晴好,鉴宝大会继续进行。   今日不再歌舞,高台早已撤去,空旷的场地上,椅子分两列排开,留出中间的位置。按照老规矩,除了有座的人,其他人要参加,只能站在后面,见缝插针。   苏晚带着丹凤六婢,故意来得比较晚,本想等人家都坐下了,再挑个不起眼的位子坐。谁知刚入场,就看到秋淮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苏晚只好上前见礼:“秋庄主。”   “苏姑娘昨晚休息得可好?仓促准备,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没有没有,庄主费心。”   “苏姑娘客气了。”秋淮捻须笑道,“老夫还未恭喜姑娘呢。”   “恭喜?”苏晚一愕。   话刚说完,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位子上,花若水站起身来。   “晚儿。”他含笑走近,目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汗,这称呼……苏晚只觉得头皮发麻,如同芒刺在背。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到该怎么称呼他。   花若水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到中间,神情举止,皆如慈父。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花若水淡淡一笑,朗声道:“花某年近五十,膝下却无一女,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认晚儿为义女,借诸位之眼,以为见证。”   说罢,他看向苏晚,声音温和:“晚儿,你可愿意?”   明明已经当众摊牌,还要假惺惺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明明知道我再不愿意也只能愿意,还要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苏晚忍住满心愤慨,连连点头,末了,见花若水仍没有作罢的意思,又表情僵硬地加了句:“干爹。”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恭贺声此起彼伏响起,还夹带着无数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有点身份的免不了过来表示祝贺,苏晚也成了焦点,应付不暇。到了最后,只要有人上来,刚开始笑,她就反射性地回个灿烂笑脸:“客气客气。”然后看着那人满脸的笑容直接化为错愕。   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苏晚已经开始不耐烦。还没等她想好托辞,花若水已对着众人一拱手,笑道:“今日是秋大小姐甄选如意郎君的好日子,花某已喧宾夺主多时,实在汗颜。”   此话一出,四下里已是心照不宣,众人哈哈一笑,寒暄几句便很快散去。苏晚如释重负,长长吁了一口气。   两人退下来,苏晚看到丹凤六婢因她突然跟着花若水离开而仍留在原地,正想过去跟她们一起,花若水已指指他旁边的位子:“过来坐。”   说话间,秋淮已重新站到中间,开始说话。   人群安静下来,各自回到位置,此刻过去就太明显了。苏晚只得点头,坐在花若水身旁。   花若水低声笑笑:“晚儿可是不习惯?将来……”   “等等。”苏晚打断他的话,难得地一脸正色,“你要帮我,我感激你的好意,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你与连城的恩恩怨怨我管不了,对我有什么目的我也管不了,但我不可能真当你是我爹,也不可能帮你做任何事。”   花若水微微一怔,却很快笑了:“你以为,我认你为女,是想让你帮我对付连城?”   “或许是,或许不是,你们的想法,我永远也猜不透。”苏晚的心有些乱,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不喜欢被人利用,并不是什么难以开口的事。”   有的时候,身在江湖,就意味着无情,哪怕是亲生女儿,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筹码。无论谁对谁错,她只想做自己,因此,就算必须妥协,也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果他因此而反悔,至少将来万一对阵,不必良心难安。   花若水静静看她:“你很讨厌我?”   “说不上讨厌,”苏晚不自然地笑笑,移开目光,“但也不算喜欢。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说觉得你很亲切,那是假话。”   花若水沉默,许久,忽然“呵呵”轻笑起来。   苏晚愕然抬头。   “虽随性,却执着。”花若水喟叹一声,深深看她,“真的……真的很像。”   苏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头一跳。花若水却不再说话,坐直了身子,目光回到场中。   秋淮的话已经说完,笑着坐到一旁的主座上。不多时,秋池在四名侍婢的簇拥下,沿石路款款走来。   她一改昨日的火红娇艳,身着湖绿长裙,外面罩一件雪白半袖短衣,松松挽起的秀发上用银色丝带缠绕,腰间也系着同色银丝带,走几步,头上、腰上的丝带便随着衣裙飘飞。第一美女本就气质出众,此刻更是将江南女子柔美如水之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粉面桃腮,芙蓉春色。   身后已有人开始抽气。   秋池面上带着浅浅的笑,轻盈走来,低身一福,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到父亲身旁坐下。   苏晚曾听说,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但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也懂得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更重要的是,她还懂得在什么时候不说话。   显然,秋池就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若是一过来就开口,无论说“大家好,欢迎光临”,还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都会落了俗套。但她不说话,就会有很多人去猜测她的心思。   刚坐下,就有两人站起来,走到中间的空地上。站定之后,互相一抱拳,也没多余的话,就开始动手。   好端端怎么打起来了?苏晚刚才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现在才开始茫然。连城众人和慕容潇潇都坐在对面,左右一看,只认得花若水。   虽然之前对他态度不太友善,但希望他大人大量,不要给她脸色看才好。   “那个……干爹,他们干嘛要打?”   花若水果然好涵养,竟还愿意回答她的话,态度也依然温和:“愿与聚宝山庄结亲者,须上去比武,最后胜出五人,再由秋池姑娘挑选。”   比武招亲……   想不到聚宝山庄选女婿也会用这种毫无特色的方式。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形式还是略有不同。   比武招亲的话,是两人上场,分出胜负后,胜者留下,继续接受挑战。而此处却是胜负双方都下去,然后换另两个上场。花若水解释说,胜出者会有人专司记名,等第一轮挑战结束,先前胜出的几人再出列,分别挑对手比武。这样一来,前后打斗间隔长,不会影响发挥。   刚开始上场的几个打得还很斯文,一招一式中规中矩,点到即止。但没多久,情况就有了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城主华丽登场,表再念叨俺了噢~~~泪~   私以为比武招亲这段是最好玩的,不喜欢的童鞋可以提意见,但砖头么。。。嘿嘿,俺已自备无敌金刚防弹锅盖!   花莫问   此刻场上两人一青衣,一黑衣,年纪相仿。两人中穿青衣的男子招招不离对方咽喉,与他交手的黑衣男子被压在下风,几次都躲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苏晚“咦”了一声,小声道:“为了娶个老婆打得你死我活,没必要吧?”   花若水淡淡一笑:“荆门和呙梁派本就是死敌,当年慕容老庄主调解多次,终也无果,如今不过是借比武相斗而已。”   “有这么深的仇?”   “荆门和呙梁派一东一西隔湖相望,原也相安无事,一日,两派弟子在湖中捕鱼时相遇,为了一尾鱼大打出手,随后两派就为这湖的划分而争斗。死伤弟子越来越多,仇也愈结愈深,至此也有十年了。”   “就为这个?”   “江湖中,若不为利,再大的事也是小事,若是利益相冲,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苏晚无限沉默。   果然江湖人跟普通人也没差别,哪里有书上写的这么豪迈正直?什么侠,什么义,都是狗屁!   最终,黑衣男子被伤了手腕,青衣男子毫无悬念地胜出。他正要回去,一个老者蓦地站起来,冷笑:“方才秋庄主已说得清楚,点到即止,为何乔少侠却漠视规矩出手伤人?”   青衣男子还未说话,便听一个声音带着戏谑的口气:“郭掌门,你也是习武之人,比斗之中一时失手是在所难免,如此为难小辈,就显得阁下小家子气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他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笑得不阴不阳。老者是个火爆脾气,一看登时怒了:“石荆,老夫年长你一辈,连你师父也与我平辈相称,你竟敢如此放肆!”   青衣男子已经回到座位上。石荆拍拍他的肩,向郭掌门笑道:“师父已仙去,如今我是荆门门主,你是呙梁掌门,你想在称呼上压我一辈,是存心欺我荆门了?”   “你——”郭掌门刚开口,突然被人打断:   “两位……”   慕容潇潇起身,口气和神情一般淡然:“两位都是一派之主,胜负既分,余下的事,不如延后再谈。”   他的意思很明白,一派之主要有一派之主的度量和矜持,但当众这么说出来,两人的脸上到底挂不住。石荆还好些,笑笑就闭上了嘴,郭掌门火气十足,顿了顿,突然对秋淮一抱拳:“秋庄主,老夫教导无方,小徒既然技不如人,也不必留下献丑。就此告辞!”说完,带着弟子们直接穿出人群。   花若水看在眼里,微微摇头:“郭老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潇潇到底年轻,为人处世不及乃父,恐怕已因此得罪许多人。”   苏晚接口:“他们好像有些怕他?”   “慕容山庄从来都是南武林之首,慕容樵处事圆滑,各门各派私底下再是积怨,多会给他面子。但慕容樵一死,许多门派便摇摆不定,开始观望,慕容潇潇要重振声威,手段狠厉些,也是常情之举。”   “这样……会得罪很多人么?”   “会。但只要慕容山庄的声威一日还在,也便无碍。”花若水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也不必着急,他还年轻,可慢慢磨砺。”   “嗯。”苏晚不明他所指,点头。   “昨日他如此护着你,爹很高兴。”   “我们早认识了,他当然会帮我。”苏晚对这声“爹”很敏感,对他话里的意思也就无心深究。   虽然她坚持称“干爹”,但他从来都自称“爹”,旁人只道他对她视如己出,她却知道其中真正的意味。   花若水笑了笑,不再开口。   场上早已换了两人继续比武,无冤无仇,自然也就恢复最初的见招拆招,点到即止。   很快,胜负分出,两人下场。   花若水拍拍坐另一边的花莫问,花莫问会意,提了剑走出去。   他的神情气质酷似花若水,此刻气定神闲往那一站,唇角似笑非笑,一派名门公子之风。与之相比,身为“大侠”的易轻歌反倒更像个公子哥儿。招摇如孔雀,论稳重却输掉一大截。   至此,前面的都只算小打小闹了。花大公子一出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些人已坐不住了,生怕这位兄台为了晋级下一轮,直接拿自己当炮灰。   花莫问抬眼,目光在在座众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一处。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叙离缓缓站了起来。   众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愣了愣,立刻抓住花若水的衣袖,使劲摇晃:“干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称呼逆耳,只想阻止他们比武。   花莫问和叙离的武功如何她都不知道,但荆门和呙梁派的暗斗可以由慕容潇潇阻止,花莫问和叙离若要拼命,还有谁能阻止得了?   花若水老奸巨猾,敢派儿子上去,就一定是有备而来,一旦叙离落败,说不定就不是伤了手腕这么简单了……   花若水看向她,目光沉静。片刻,拍拍她的手。   苏晚心中一沉,知道说已无用。   叙离笑容淡定,走到花莫问面前,抱拳施礼。   花莫问敛色抿唇,中规中矩还了一礼。   叙离做了个手势,淡笑:“请。”   花莫问却不动,静静看着他:“银钩左公子,你的钩呢?”   苏晚以为叙离会特拽地来一句:“见过我银钩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然而他只是笑笑,右手微抬——   银光一闪,银钩在手。苏晚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花莫问点点头:“画眉钩,果然精巧无比,竟还能缚在臂上。那银丝,应该是与钩同质地,产自北海的寒潮百炼钢了?”   “花大公子果然很有眼力。”叙离笑容不改,竟坦然承认了。   老大你好强悍啊!只看一眼,就连人家武器配件的产地都知道了……苏晚万分惊诧,突然崇拜起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大哥了。   “其实,在下很早就想领教一下银钩‘画眉’,只是要见左公子一面,却实在太难。”花莫问微微笑着,“不过,今日秋庄主已立下规矩,点到即止,怕是不能尽兴,只求尽力了。”   “花大公子客气。既然只是切磋互考,点到即止甚好。”叙离也在笑,连说话的口气都像是面对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花莫问端正了神色,缓缓抽出长剑:“如此,请了。”   单挑大魔头   不同于之前看戏般的态度,此刻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场上交手的两人。   花莫问像是早知道叙离不会先出手,于是连客套都没有,简单挽了个剑花就直接攻了上去。叙离却并不接招,一闪身从旁边避过。接下来,两人竟似有了默契一般,互相游斗,连衣角都没有碰过一下。   但,从两人交手的第一声兵器相撞开始,紧接着“叮叮当当”声音便不绝于耳。苏晚大致记了记,一分钟内超过一百次。   事实上,她早已发现,只要凝神去看,大部分武功招式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是神经反射跟不上,所以很难去闪避。但此刻两人交手,她却完全看不清。   这样一来,紧张刺激也省了,只剩下满目的眼花缭乱。   花若水这一回也看得极认真,苏晚几次看他,他都保持着同一姿势,只有手指偶尔会做出并、勾、指、戟的动作,想来是在跟着那两人的招式比划。   片刻,他忽然轻叹一声。   “怎么了?”苏晚忙问。看不清场上形势,她比谁都着急。   “莫问的招式虽纯熟,但临敌上阵也如此拘泥,恐怕……”   “大哥一看就是那种中规中矩的人,练出来的武功自然也会偏重章法而不擅随机应变。”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听她这样说,花若水眼中竟闪过一丝兴味。   “你也这样认为?”   苏晚想了想:“武功之于本性,有很大关联。我看花大哥如果不是本性古板,就是从小家教太严。”   “哦?天行弓乃至阳兵器,行天箭法走刚猛之路,但我看你本性跳脱,不喜拘束,却为何非要练这箭法?”   苏晚噎住。   他连花见影练什么武功走什么路子都知道?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在连城安插了内应,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花若水似乎也发现自己失言,立刻换了话题:“左公子果然名不虚传,银钩短小看似惊险,却可令招式更加灵活。”   听他这样说,叙离是没什么危险了,苏晚松了口气。   目光刚集中到场上,两条人影在空中倏然一分,各自落地。   一站定,叙离已然笑道:“花大公子的武功果然精妙。”   花莫问神情微愕,随即回之一笑,抱拳:“承让。若有机会,望能再与公子战一场。”   叙离笑容淡淡,却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座位上。   人群中又开始“嗡嗡”作响。在座的顾及颜面没有大反应,却也有几人稍稍动容,看向花莫问。那意思分明是“花大公子你还真点到即止啊?就算你在这里杀了他,我们也会支持你的”。   苏晚也愣住。   看花若水担忧的模样,花莫问应该会输,但……他赢了。   难道输的是叙离?如果这样,花莫问真是深藏不露啊!而且他果然只是比武,并没有要暗下毒手的意思。   花莫问慢慢走回来,慢慢坐下,明明是胜,却没有高兴的神情。花若水看着他,拍拍他的肩,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终于又有人上去。   此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身背两把长刀,精瘦干练的身板,浓眉大眼,还蓄了一脸络腮。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不是在座任何一门一派,却是从后面站着的人群里走出来的。   各大门派的人不上,就他上去了。如果是个高手,至少会有人惊呼两声,但看下面众人平静的面容,很明显是个谁也没见过的人物。   想不到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络腮男走到场中,毫无犹豫,两指一并,直接指向连玥:“请连城主赐教。”   众人默了……   这人是一小强。苏晚如此判断。   秋池自出现就端坐垂眸,仿佛对场上形式毫不关心,此刻却忽然抬起头来。   连玥闻言,凝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须臾,起身。   黑色的衣袂无风自动,衬着白皙绝美的容颜,哪怕是不言不笑,竟也如此动人心魄。   他缓步走到场中,声音清如碎冰,但只有一个字:   “死?”   简单一个字,也简单地激起了众怒。虽然根据长期了解,苏晚认为他很有可能是想说“你找死么”,但其实效果也差不多。   各大掌门还没开口,人群里立刻有人喊:“魔头,你别猖狂!”   连玥侧目。   那人立刻缩回人群,再无踪迹。   再看点名要战连玥的络腮男,却显得异常冷静,两手交叉向后一伸,刀已在手。   尽管不知挑战者的底细,但既然双方均无异议,也就无人上前阻止。更何况,有人肯当靶子去试一试连玥的身手,多给大家一点儿机会吸取经验,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络腮男大喝一声,双刀舞动,猛地向连玥砍去!   连玥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对手,直到他扑到面前,才轻轻一侧身。   脚步分毫未移,双刀皆落空。   络腮男反应也不慢,随即变砍为切,横刀一扫!   连玥突然双足一蹬,飘然跃起,左脚一抬,将一把刀踢偏过去,磕中了另一把,同一时间,右脚踩在络腮男肩头!   络腮男直接扑倒,五体投地,两把刀没拿稳,飞出几尺远。   全场死一般的静默……   秋池双手将衣带在指尖绕啊绕,水汪汪的双目一直有意无意飘向连玥,似乎在看他,有似乎没有看他。   几秒钟后,络腮男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捡起刀插回背上,然后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土,煞有介事地一拱手:“佩服!”   连玥一声未吭,转身就走。   苏晚极度无语。   之前还以为是挑战极限,现在一看,敢情是“托儿”?   从豪迈地叫板到豪迈地落败,只过了一招。   “这就完了?”苏晚万分不满,“作弊也不带这么明显的!”   花若水看看她,含笑:“以连城主的武功,何须作弊?晚儿应该最清楚不过。”   “那刚才……”   “连玥极少出手,因此,许多人不相信他武功高。”   “你相信?”   花若水微微一笑:“信。”   闹剧般的比武告一段落,接下来,又有人上去比武,连易轻歌和慕容潇潇也陆续接受挑战。结果却令人大感意外。   易轻歌轻松胜出,慕容潇潇却被人击断配剑,败下阵来。   比武之绝对完胜   第一轮很快结束,胜出二十人。休息时间里,婢女奉上茶水,在比试中负责登记的人开始整理下一轮对阵名单。   苏晚很想过去安慰安慰慕容潇潇,但她总算记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看秋池款款起身,在四名侍婢的簇拥下离席,苏晚连忙跟过去,在确认离会场足够远了,才叫了一声:“秋姑娘!”   秋池回头,见是她,漂亮的眉立刻拧到一起:“是你?”   “我有事给你说。”苏晚笑眯眯。   “你是慕容大哥的朋友,先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你还待怎样?”   “那件事啊?我早忘了。”   刚说完,秋池已要变脸,苏晚忙道:“我来找你,是为了连玥。”   秋池双眸微亮,随即警惕起来:“连城主?”   “待会大会结束,姑娘会从哪里走?”   “你想怎样?”   谈得太久就会惹人怀疑,时间紧迫,苏晚也懒得再兜圈子:“沧澜亭!沧澜亭你会去吧?”   “你……”   “你不用怀疑,我也没别的打算,只是告诉你,待会回去前到沧澜亭转转,说不定会遇到连玥噢。”   “你怎知……”   “这是你家的地盘,我也没法子做什么手脚。回去的路上稍微转个弯去兜一圈而已,又没什么损失,对不对?”   “我……”   “好了,话就这些。当然,如果你想跟冰块近距离接触,最好还是少带点儿人。”   也不知是否听懂了苏晚的话,秋池的脸瞬间一红。   苏晚摆摆手,装作散步回来,坐到位上。   花若水用杯盖拂了拂茶水,道:“又去作甚?”   “和美女聊天。”苏晚如是说。   隔壁的隔壁,花莫问一口水呛住,不停地咳嗽。   苏晚斜睨他一眼,无视。   花若水淡然自若地笑笑:“灵动之美虽不及娇娆耀眼,却自有独到之处。”   “就算长相过得去,野丫头和大美女也是不好比的。”苏晚摇摇头,“都说女要富养,儿要穷养,果然没错。”   “此话何解?”   “男孩子要当草养,长大以后才会不懈奋斗,努力赚……咳咳,努力拼搏。女孩子要当宝养,才能养出大家闺秀的气质,以后也不会被男人用一点儿小甜头就骗了去。”   “女要富养,倒是不错,但男儿穷养,不过是小户人家的想法。穷则近利,若长于名门也以此法,则日后必舍大义而趋小利。”   苏晚愕然。   可以这样解释吗?不过好像也没错……   秋池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第二轮比试也开始了。   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如今上去的明显实力强了许多。因为竞争激烈的缘故,连招式也变得狠辣起来。   很快轮到易轻歌上场。   他依旧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对手是个肤色黝黑的壮汉,提单手斧。刚才报上名字的时候,苏晚留意到还是个什么帮的帮主。   名头够威风,但看那长相……估计就算赢了,也会直接被秋池CUT。   虽然个性像孔雀,但作为聚宝山庄的特邀嘉宾,易轻歌的武功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板斧舞得虎虎生威,他的身影在期间穿插辗转,姿势竟也能如行云流水,似乎毫不费力。   看着看着,苏晚忽然觉得奇怪。   能成为南武林第一庄,慕容潇潇的武功应该不至于那么差,连第一轮都过不了吧?   疑惑地看向对面,慕容潇潇坐在位子上,面色淡然,目光沉静,一派悠然。   仿佛有所感应,他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片刻,眨眨眼,捉狭一笑。   ……苏晚默了,为自己曾经动过要去安慰他的念头忏悔不已。   毫无悬念的,易轻歌胜出。随后比试的几场,胜出者除了花莫问,其他人苏晚一个也不认识。葛少宏原本已过了第一轮,却在第二轮败落下来。   十八个人比斗完,几乎用了和第一轮相同的时间。   最后上场的是连玥。   对手是个年轻人,明显有备而来,但一看到连玥,顿时白了脸。待连玥走到面前,他突然一咬牙,拱手:“在下认输。”   说完这四个字,那人转头就归了座,直将坐在旁边头发花白的老者气了个半死,颤抖着手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瞬间石化……   美男有这么可怕?!还是说,这些个都是“托”?   花若水微微笑着,似是早已料到这种局面。   于是,在“脚踢双刀,吓跑对手”的情况下,连玥轻松完胜两局。   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   至此,苏晚忽然很担心花莫问对上连玥。五对五的PK,这种几率太大。   没料到,连玥竟是第一个上场的,对手是个面色苍白,沉默冷静的男子。   苏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听到那男子低沉的声音:“浮波岛司空典,请连城主指教。”   总算看到个面对连玥毫无惧意的人,苏晚的兴致立刻被挑了起来。   “竟是司空典……”花若水皱眉。   此人长相太过大众,苏晚早已记不住,但看老狐狸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忽然好奇:“司空典怎么了?”   “浮波岛岛主司空典性情古怪,武功诡异,二十五年前就已与你师父齐名,想不到连玥的对手竟是他。”   “二……二十五年前……”苏晚瞠目结舌,“那他现在的年纪……”   “怕是与你师父也差不多。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模样。”   “易容?”   “若真是易容,说话时面上表情该是僵硬,眼角和唇角处也该看得出来。”   苏晚瞪着这两个部位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年纪都可以做人家爷爷了,这样……合法么?”   “秋庄主并未限定年龄,司空典既然胜出,也只得由他。”花若水意味深长地笑笑,“看来,秋淮也是下了番功夫,刻意安排连玥与司空典对阵。”   “什么意思?”   “秋淮不愿司空典胜,却又不能阻止他上场比武,但他也看出,方才胜出几人中,唯有连玥可与之一战。”花若水顿了顿,“虽无年龄限制,但若败了,自然只能退出。”   苏晚总算明白,不由得鄙视秋淮。   不敢得罪人家就拿美男做挡箭牌,太无耻了!   连玥的表情依然淡漠,听到司空典报出姓名,也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司空典笑了笑,苍白的面色变得有几分透明,“我若输了,便就此离开,但若是赢了,秋池,我可以不要。”   众人错愕。   不为娶秋池,他何必来比武?   苏晚也正好奇他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就听他看着连玥,一字一句地道:   “我要你。”   苏晚发威   这句话无疑是个重磅炸弹,炸得全场死一般寂静。   秋池也是面色古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当今江湖第一美女,在一个男人面前,居然比不过另一个男人……   再看连玥,当众当面被个男人调戏,竟仍是无动于衷。   他只是静静地,淡淡地看着司空典。   但司空典的面容却起了变化,仿佛惊讶,又似紧张。   “你——”   刚说了一个字,连玥已出手。   苏晚总共只见连玥动过三次手,而这三次中,第一次掐她脖子,第二次破金铃阵,第三次踩一脚,都不算正式打斗,因此,她也从未见过连玥用武器。但他抬手的那一刹,她分明看见他手中有银光闪过。   司空典反应很快,但竟不敢硬接。连玥刚动,他已如游鱼般贴地滑了出去,身手果然十分诡异。   连玥不等右手招式落空,左手已倏地朝着司空典的方向划出,一道银光再次凌空一闪而过!   果然没有看错,只不知是什么武器。   花若水忽然轻笑:“连戮神指也出手,看来还真动了气。”   “戮神指是什么武功?”苏晚赫然发现花若水对连城简直是了如指掌。   “戮神指并非武功,而是武器,连同‘魅音诀’均是上一代城主连泽所创制。但当年一战,见过的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   “看起来司空典也不知道。”   “司空典若是知道,方才也便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说话间,两人已过了无数招。这一次,苏晚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两条虚影时而相触,时而分开。   花若水淡淡道:“连玥杀机已动,无论是赢是输,都坏了规矩。”   苏晚被他说得心头一跳:“会怎么样?”   “司空典脾气古怪,行事只凭好恶,但浮波岛远在海上,他若要走,谁也拿他无法。连城却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你是说……会有人趁机发难?!”   花若水似笑非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机不可失,时不我与。”   话音刚落,苏晚猛地跳起来,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目光,手腕对着场中缠斗的两人一抬,三根银针激射而出!   凤飞天无声无息,但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身形微动已轻易躲过三针,只是也无法继续动手。   连玥微微蹙眉看向苏晚,司空典已冷冷地道:“凤飞天?栖霞谷也来管老夫的事?”   苏晚一脸无辜:“我没做什么呀?”   司空典面色一沉:“找死?”   苏晚眨眨眼,再眨眨眼,忽然转过脸,对着花若水一扁嘴:“爹,他凶我。”   花若水神情不改,轻轻揉她的发,话确是对着司空典说的:“司空岛主想说什么?”   司空典冷笑:“比武之中趁人不备,暗算偷袭,这便是花楼主教出来的好女儿?”   “等等——”苏晚立刻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跑到你面前,给你说一声‘看好了,我要发针了’才算光明正大么?如果都这样,那暗器还叫暗器?”   司空典被她说得一窒,随即重重哼了一声:“老夫倒是不知,比武之时可有第三人出手。”   “说到这个……”苏晚干咳一声,“我倒想问问,今日是秋姑娘选婿呢,还是司空大叔选婿?”说到最后一句,还刻意加重了“选婿”两个字。   司空典勃然大怒:“你敢侮辱老夫!”   苏晚直接扑入花若水怀中:“爹,他又凶我。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若是赢了,就要和连城主……如今却说我侮辱他。”   两边都是客,这种时候,秋淮明智地并未出头。主人无动作,各门各派也乐得置身事外,因此,众人一致默契地作壁上观。   但苏晚话一出口,在场者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定力不够的已开始闷笑。   司空典气得发抖:“我只说要他,何时说过要他为婿?!”   眼看此人已在爆发边缘,苏晚也不敢再刺激他:“那就算我口误行吧?还是那个问题,今天比武是为了秋姑娘,还是为了你?”   “老夫来参加鉴宝大会本是为了秋大小姐,不过如今却已改变主意。”   “既然这样,是不是就算自动退出?”   “退出也无妨。”   “那就对了呀!”苏晚双手一拍,“既然不是来娶秋姑娘的,就不该上来比武。你与连城主,或是……那个……随便谁的事儿,可以等离开了聚宝山庄再处理,否则不就是存心砸场子,不给秋庄主和在座各位大侠的面子嘛!”   司空典一愕,当即明白被苏晚给套了话。但他虽然行事随意,话既已出口,却也拉不下脸来反悔。   连玥薄唇紧抿,目光低垂,双手早已收回袖中,静静地站在那里。   司空典几近透明的面色渐渐恢复苍白。他盯着苏晚,目光森冷:“丫头,你叫什么名?”   苏晚一惊:“我……”要不要编个假名?   司空典又道:“老夫多年不上岸,竟不知栖霞谷何时收了天下第一楼楼主的女儿为弟子。”   苏晚心道完了,就算她不说,单凭这两条,到江湖上随便打听打听,都能知道她是谁。   刚想到这里,忽然就听到一个打着哈欠的声音:“死老鬼!缩在岛上几十年,怎么,一出来就要打我徒弟的主意?”   “师父……”苏晚郁闷。   到这个时候,掩饰已经没有意义了……司徒秀那么嚣张,“徒弟”两字又叫得顺口,如今想不知道她是谁都难!   司空典顺着声音看去,眉头竟皱成疙瘩:“老家伙,又是你。”   司徒秀慢悠悠挤出人群,嘿嘿一笑:“是我,怎么?”   “你方才说,她是你徒弟?”   “是啊,大家都知道她是我徒弟,怎么就你不知道?”   “昨日我还未上山。哼!早知你在,我必不来!”   “那么多年,还是这副死脾气。小晚呐,过来见过师叔。”   “师、师、师叔?!”苏晚就差直接昏倒了。折腾半天,这个变态居然是自家人?!   司空典仿佛就怕司徒秀说这话,不等苏晚有所反应,他双足一点,人影早在丈外。声音远远传来,但清晰无比:“今日之事作罢。连城主,后会有期!”   连玥双唇抿得更紧,却至始至终未发一言,此刻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人群外。   狩猎美男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可忽略。  连玥一走,叙离拱手告了个罪,也带着连城的人离席而去。   秋淮既然方才没有任何表示,此时也只能假意挽留一下便由他们去了,然后,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   司徒秀颠颠地跑到苏晚身旁,找了个地儿坐了。苏晚这才想起,从昨天开始就没见过他。   “师父,这么晚才来?”   司徒秀一脸哀怨:“睡过了头,来的时候就听你在跟你师叔吵。”   “司空典是我师叔?”   “是啊。”   “他的性格怎么这么变态?”   “只是脾气怪了些,不至变态吧?”   “他喜欢男人!”   “他连女人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男人?”   “不喜欢女人,他来做什么?”   “许是太无聊,许是练了什么新招式想来显摆显摆。”   “……”   苏晚彻底无语。   接下来的比武波澜不惊,易轻歌和花莫问成功上垒,入选五人组。连玥和司空典没有分出胜负,但司空典已当众答应弃权,所以胜出者算连玥。   明日,秋大美人将从这五人中挑选自己的如意郎君。   大会结束后,看着秋池独自匆匆离去,苏晚只觉得头痛无比。   比武突发状况,连玥临时走人,如今秋大小姐赶去沧澜亭,估计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届时,她肯定以为自己骗她。   想来想去,苏晚还是决定好事做到底,跑去通知秋池一声,免得她白跑。   赶到沧澜亭,远远看到亭外两人一个黑衣一个绿衣,苏晚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仔细辨认,的确是连玥和秋池。   这也能碰上?苏晚纳闷,更加佩服简寻的手段。   此刻两人面对着面,靠得又那么近……   苏晚实在挡不住自己好奇心,借着草木的遮掩,悄悄靠近过去。   秋池微低着头,双手绞着腰间银色的丝带,似有些紧张,又有些害羞。她的个子在女人中也算高,但和连玥一比,却显得娇小。风从身后吹来,撩起她云鬓的秀发,拂在美男身上。   连玥稍稍垂眸看着她,白玉般的面容完美惊艳。   暖风留香,璧人一双。   天接云水,涟漪成芳。   完美的画面并未定格多久,连玥忽然退开一步:“抱歉。”   秋池面上微红,轻轻摇头:“是我未曾留意,撞到了连城主。”   “无妨。”连玥几不可见地一点头,错开一步,便要离开。   刚要动,秋池忽然抬头:“连城主。”   连玥停下来。   秋池轻咬贝齿,目光在他脸上一转,又立刻低下头去:“方才……可有受伤?”   连玥沉默片刻,道:“没有。”   平日里几天说不到一句话,今天对着秋池,竟然有问必答,美女效应果然是最强大的。苏晚得意地想,看来A计划已成功。   接下来……接下来该发生什么呢?孤男寡女,蓦然相逢,谈谈情,说说爱,然后感情迅速发展……   刚思及此,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身子一轻,已被人提着领口拎起来。   苏晚一抬头,就对上连玥那张冰雪般的脸,还有那足以冻死人的冰冷眼神。   “作甚?”   “我、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只是路过!路过!”领口卡着脖子,苏晚只觉得快要断气,忙不迭解释。   连玥面无表情,只是松开了手。   刚站定,苏晚还不及欣喜,突然腰间一紧,又再凌空飞起,身后传来秋池有些急切的声音:“连城主,你放下她来,她是……”   可惜连玥的速度太快,后面的话已听不见。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苏晚吓得紧紧闭上眼,却又不敢挣扎,生怕美男一个恼怒,直接让她自由落体,那可真玩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形猛地一顿,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苏晚被震得头昏眼花,但仍是本能地睁开眼,飞快跳起来远远躲开。   这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一张书桌,两张椅子。靠窗一张小几,几上托盘中摆着一个茶壶和四个倒扣的杯子。   连玥一挥手,房门“呯”地关上!   苏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城主。”   空间太小,躲避也显得毫无意义。连玥几步逼近,居高临下看着她,精致的脸上波澜不动,又长又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我……不是,属下……城主你误会了……”苏晚一边飞快思考如何解释,一边偷偷捏了捏早已藏在怀里的辣椒粉。   本来要留给秋池,但如果情况危急,只好先用了。   连玥声音淡淡的,却没有丝毫温度:“为何?”   难道他已经知道是她的计划?苏晚再顾不得解释,忙道:“城主,我知错了!”   说完,见连玥依然看着自己,想了想可能是检讨不够深刻,又道:“我这么做,只是想撮合你跟秋池嘛!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只要你点个头,聚宝山庄的姑爷是做定了。”   连玥却没有因她的解释而释怀,双眉微微皱起,似有隐隐的怒气,却极力忍耐。   “娶秋池?”   苏晚噎了一下,心想,老大你搞错了吧?明明是你巴巴地跑来聚宝山庄的。   她犹犹豫豫地道:“这个……不就是我们来聚宝山庄的目的么?”   连玥抬眼。   “娶秋池?”他又重复一遍。   “城主觉得……不好?”苏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总觉得一个不甚立刻会被他拍死。   连玥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出去。   苏晚惊疑不定,靠着墙角蹲坐下来,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房门就这样敞着,过了许久,却再无动静。   这……算放过她了吗?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张望。   门外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美男果然是走了。   苏晚四下一看,才发现这里分明就是兰圃的后院,连玥的书房,格局跟桂苑一模一样。   提着她到这里,说了没几句话又丢下她就走,美男城主的思路果然是常人不可捉摸的。   虽然受惊不小,但总算平安无事,苏晚心情愉悦,哼着小调儿往大厅走。结果,直到她走出兰圃,都没有再见到任何一个连城的人。   回桂苑,吃午饭,一切如常。   直到晚饭时分,苏晚才从几名仆从婢女的闲谈中得知,连城一众人竟已离开聚宝山庄。秋大小姐整个下午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一直没有出来。   重逢   又丢下她!又丢下她!   聚宝山庄的东西看起来都是价值连城,苏晚只能忿忿地将摔不坏的靠枕扔到地上,跑过去捡起来,再扔回床上。折腾半天,累到不行,心头的熊熊烈火依旧燃烧。   NND就这么走了,招呼也不打一个,甚至没问问她究竟要不要一起回去。   至此,苏晚万分后悔没有早点问清楚连城的暗记,以至于如今犹如被抛弃的小狗。更可气的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包裹还留在他们那里,连天行弓都没有拿回来。   自己回连城?当然可以。但人再无耻也有个限度,如果她就这样回去,脸就彻底丢尽了!   发泄完毕,苏晚躺在床上,渐渐冷静下来。   或许……真是有急事?再或许……是因为自己对连玥说的话。   这时候才发觉,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虽然没有表情,但他分明已在隐忍怒气。能让沉默寡言的冰雕将一句话重复两遍,说明怒气值已达到一定高度。   原来,他转身离去,不是放过她,而是丢下她。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想办法撮合他跟秋池,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天色早已暗下来。月光分外明亮,如银白色的薄纱,细细铺满地面屋角。枝影摇动,晚树寒香,偶有夜雀飞过,惊起几声栖鸟。   光影倏乎一暗,衣袂声入耳。   苏晚一惊坐起,向窗外看去。   月色妖娆,如雪如霜,只有不知名的小虫低声争鸣。   苏晚疑惑地揉揉眼,一瞬间却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   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月光自窗口斜斜照在他脸上,只看到一只独眼明亮淡漠,左脸一道疤痕,自上而下深深划过。   “小言?!”苏晚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口气中的惊异。   他果然会武功。   而且,能躲过丹凤六婢来到她屋里,武功还不弱。   月无言点点头,旁若无人地坐到床沿。苏晚还未及反应,就见他忽然弯下腰,捂着胸口低低咳了两声。   “你受伤了?”苏晚连忙扶住他。   “中毒。”刚说了两个字,他又一次咳嗽起来。   “怎么会?!谁下的毒?”   月无言轻轻一摇头。   “你先躺下!”苏晚从床的另一头跳下去,扶着他躺在她刚才的位置,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我去找药来!”   话音未落,月无言突然坐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用!”话说得过急,结果就是咳嗽声更加剧烈。   “你——”右手无法动弹,苏晚只得用左手绕过去拍他的背,“你怎么像个小孩子?我从连城带了些药来,说不定可以解毒。”   月无言默然片刻,摇头:“无用。”   苏晚一愣,随即有些慌了:“那怎么办?中了毒会死的!”   “水。”   水可以解毒么?苏晚将信将疑,却还是依言倒了杯水给他。   月无言喝了水,便盘膝端坐床上,闭目运功。   苏晚不敢打扰他,只得坐在凳子上,靠着桌子,一手托腮看着他。   过了许久,月无言仍是盘膝而坐,苏晚却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照亮满室寂静。   苏晚醒来的时候,天光早已放亮。刚直起身子,肩头已滑落一件衣衫。   看到衣服,想起月无言,往床上看去,被褥枕头整整齐齐,竟空无一人。   “小言?!”苏晚慌忙站起。   他中了毒,也不知解了没,就这样不辞而别?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令主可醒了?”   “噢!我起了!等等啊!”苏晚一边应着,一边把衣服捡起来,团了一团,塞被子底下,才去开门。   门外的人丰姿俏颜,轻颦浅笑:“令主昨夜睡得可早,连灯也没点。”   苏晚干咳一声,岔开话题:“灵犀怎么来了?”   灵犀笑笑:“婢子是来向令主辞行。”   “你们要走了?”   “是。婢子稍候让厨子准备些干粮。令主若也要走,想带什么我一同吩咐下去。”   “为什么?”苏晚讶然。   “鉴宝大会已结束,此间事毕,婢子等便要回谷,过了午时下山。”   “鉴宝大会结束了吗?”   “是。昨日胜出的五人中,秋大小姐一个也未选。”   苏晚恍然。   秋池本就看中了连玥,如今连玥走人,剩下的几个她自然不会选。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今天走么?”   “这……婢子不知。”   苏晚苦着脸:“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灵犀抿嘴一笑:“令主自是回连城去,待到八月来栖霞谷参选。”   “啊?”   灵犀见她满脸愁容,不由得轻轻道:“令主……可是不想回去?”   “我……没……不是……”   “可惜令主并非栖霞谷中人,否则,便可与婢子一同回谷去了。”   苏晚笑了笑:“就算可以,我夺了你们栖霞谷的赤焰令,栖霞谷的人恨我都来不及,怎么肯让我去。”   灵犀咬了咬唇:“其实……婢子希望令主能够胜出,继续执掌赤焰令。若有可能,也希望令主入主栖霞谷。”   苏晚一愕:“我?!”   “是。”灵犀仿佛鼓起勇气,飞快地道,“以往谷主便任赤焰令主,令出一门,无人可逆。但自八年前起,谷主不知为何,竟许赤焰令独立于谷主令之外,致使为夺赤焰令,谷内派系纷争,内斗不止,栖霞谷早已日渐颓弱。若继续下去,灭门只在早晚。”   “可是我……”   “今日一别,数月再见。令主可仔细考虑,再作决定。”灵犀低身一福,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去。   苏晚立在门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半天消化不了。   八月比武夺赤焰令也懒得去,她还想让自己把栖霞谷谷主的位子也搞到手?江湖真是太疯狂了!   改写江湖历史这种伟大的事业让别人做去吧,咱只负责吃喝玩乐,顺便游荡……咳咳,不是,是游历一番。   打定主意,苏晚立刻把刚才的对话抛到脑后,反身回屋。   一踏进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人影吓了一跳!再细看,竟是月无言去而复返。   他皱着眉,提着刚从被子下面扒拉出的衣服,抖了抖,穿上。   作者有话要说:俺要开始写丑男了,大家忍住!   要乖乖看哦,不许威胁俺哦,否则。。。否则后面不给糖吃,涅嘿嘿~   下山   “你、你、你……”苏晚正想质问他为何突然来又突然走,把她屋子当什么了,但看到那件衣服,却忽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中了毒,却怕她着凉,将衣服给了她,然后自己穿着单薄的衣衫出去。   想到他中毒,苏晚又急了:“小言,你的毒……”   “可暂时压制。”月无言已穿好衣服回过头来,“你何时下山?”   “我也不知道。”苏晚想起弃她而去的连城众人,心里又开始不爽,“没地方可去。”   “为何不回连城?”   “他们不要我,走都不给我说一声。我再也不回去了!”苏晚忿忿,又道,“再说,你中了毒,总得想办法解了才行。”   月无言沉默片刻,忽然道:“抱歉。”   “抱歉什么。”苏晚摆摆手,“我们是朋友,你有事的时候,我怎么能丢下你?”   月无言抿了抿唇:“方才我去了宝方阁。”   “宝方阁?”   “聚宝山庄的灵丹宝籍都在里面。”   “你去找解药?”苏晚恍然。   月无言点头,坐到桌旁,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苏晚看着他的淡淡发紫的唇,分明是没找到解药,忍不住担心:“为什么会口渴?”   “此毒性热。”   “热?”苏晚灵机一动,“要不我去找人要点儿冰块?”   月无言看她一眼:“热性以凉缓,以冰克。”   苏晚脸红。   “没有解药怎么办……小言……”   “我以内力压制即可。”   话虽这样说,但仅仅到了下午,已变得更加严重。   月无言运功时突然晕厥,吓得苏晚又是掐人中,又是拍他喊他。但皆无效。   他紧闭着眼,毫无反应,手脚冰凉,额头却热到烫手。   明知道屋里突然多了个男人,让人知道会引起很多麻烦,但苏晚已顾不得这些。丹凤六婢走了,慕容潇潇和花若水都跟连城不对盘,她只得让桂苑的婢女赶紧去请司徒秀。   司徒秀很快到了,同来的竟然还有花若水与花莫问。   给月无言把完脉,几人一时沉默。司徒秀也不复往日的嬉笑懒散,神情凝重地捋了捋胡子:“是番塬三鬼。”   “番塬三鬼是什么人?”苏晚问。   没有人回答她。   花莫问皱了皱眉:“爹,此人……”   话未说完,已被花莫问打断:“因果尚且不明,不可妄加论断。”   他转向苏晚:“晚儿,你要救他?”   “是的,干爹。”苏晚说着,却看向司徒秀。   司徒秀摇摇头:“乖徒儿,这种毒救治起来十分麻烦,师父我老人家也没有法子,只能暂时用功力压制。”   “师父,你也没有办法?”苏晚失望。   花若水忽然道:“司徒前辈说没有法子,可是因为少一味药?”   “是啊。想当年连城外遍地都是这种羌芫花,却被一群人杀过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若有羌芫花,司徒前辈可有办法配药?”   司徒秀眼睛一亮:“你有?”   “镜花楼恰好种了一圃。”花若水微微一笑,“炮制过的干花也有。”   司徒秀猛地一拍大腿,喃喃道:“是了是了,你若没有,还有谁有?哈哈!果然是这小子命大。”   听了半天,苏晚只听懂这一句,忙道:“师父,是不是他有救了?”   “是有救了,不过还需费点儿事。”司徒秀笑眯眯,“你要救他,就跟着你干爹回镜花楼去,师父我去弄几味药来,再去镜花楼找你们。”   “去镜花楼?”苏晚愣住。   月无言是连城的人,去镜花楼……去镜花楼……   花若水点点头:“既然如此,与秋庄主的事今日便要谈定了。”他看向花莫问,“莫问,你可有把握?”   “既然秋庄主看得起孩儿,孩儿便走这一遭也无妨。”花莫问淡淡一笑:“快去快回便是,定赶在爹大寿前回来。”   花若水看着他,欣然含笑:“好。”   “干爹……我、我有话跟你说……”苏晚迟疑地看看花若水,又看看司徒秀。   花若水拍拍花莫问:“莫问,你这便去与秋庄主商议罢。”   “是。”花莫问应了声便开门出去。   花若水这才看向苏晚:“晚儿,有话但说。”   苏晚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口:“他……他是连城的人。”   花若水却并不惊讶,微微一笑:“怎么?”   “如果你不想救他,还可以反悔……”   “既然答应了你,爹自然会救他。”   “真的?!可是……如果去了镜花楼……”   “你怕我对他不利?”   苏晚不语,默认了。   “我早知他是连城的人,若要害他,方才便不会说出有羌芫花来,任他自生自灭岂非更好?”   “你知道?”这一回,轮到苏晚吃惊了。   “在此之前,我已见过他。”   “你们……见过?那他中的毒……”   “此前我并未见他中毒,也不知他为何中毒。但爹答应你,不会害他。你信不信爹?”   苏晚咬了咬牙,点头:“我……信。”   “既然如此,你收拾停当,明日随我下山。”花若水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苏晚的头,又对着司徒秀拱一拱手,便自离去。   他一走,苏晚又可怜兮兮看着司徒秀:“师父……”   司徒秀苦笑一下,唉声叹气站起来:“唉,这什么世道啊,做师父的像徒弟的跟班似的,有事要抗着,有病要治好,没准儿还得替徒弟跑腿……世道啊……”   第二天,苏晚乖乖跟着花若水一众人,准备下山。   月无言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中,为了避免发生什么状况,司徒秀还点了他的睡穴。   由花若水出面,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人也没引起任何怀疑,苏晚不由得感慨,在江湖中有名望果然好处多多。   得知苏晚突然要走,慕容潇潇很是意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既然已认花楼主为父,去镜花楼住些时候也好。慕容山庄里镜花楼不远,过些日子我去看你。”   因为月无言的缘故,从前日起就没再见过他,自然也不可能跟他提起要走的事。苏晚自觉有些对不住他,连忙说好。   一切准备停当,花莫问走过来:“妹妹,走吧。”又对慕容潇潇笑了笑,“慕容兄,就此别过。”   “花兄保重。”慕容潇潇微微欠身,笑容轻柔,“小晚,此去路途我无法在你身边,一路小心。”   苏晚点点头,跟着花莫问走上马车。   帘子放下的那一刹,看到慕容潇潇俊逸挺拔的身影,还有,他深深凝视的目光。   ————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到此完结了,晚9点还有一更,然后,还是每晚8点一日一更吧,否则存稿不够贴的。   童鞋们能理解俺吧?......ORZ~   最后小小地期待一下长评......   第三卷 白马西风   暗袭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镜花楼地处西南,五月的季节已经有些热。苏晚一大早就把月无言从床上挖起来,拖去后山。   后山有泉,名“涤心”,泉水清凉,微带寒气。泉旁置了竹屋,屋外种满翠竹,以往是花若水的静心之所。   为了控制月无言体内的毒性,除了每日汤药外,花若水还专门划出“涤心泉”给他用。因着怕泉水的寒气太过,只每隔十日,让他在泉水里浸泡一个时辰。   实在很难想象花若水和连城中人和平相处的情形,苏晚不止一次奇怪,但终究无法开口去问。   她不想成为花见影,也不想与花若水有过多的接触,若不是为了月无言,她甚至不会到镜花楼来。但一个多月的相处,心底仿佛有什么正在破茧而出,对花若水也渐渐变得信任和依赖。   这种情绪,有的时候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害怕,然后本能地抗拒。   所以,真的……不想再知道更多了。   浮云春暮,密草成行。   林光烟陌,杏楼花雨竹篱。   泉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斑斓的鹅卵石。月无言赤着上身,只着长裤,闭目盘膝坐在泉水中一块石台上。   苏晚也盘腿坐在离泉不远的竹榻上,一手托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拼盘,另一手拿着根竹签,戳着水果往嘴里塞。   说起来,月无言除了脸丑些,身材还真的很够看。修长而匀称,结实却无赘肉,加上肤白如玉,无半点瑕疵,从背后看来,绝对是美男子一个。   由此,苏晚更加确信,他和美男城主有很大的关系。说不定就是兄弟俩,一个破了相,隐姓埋名,一个惊世绝艳,风光无限。   看了会儿,她忍不住道:“小言,你当不当我是朋友?”   自他中毒以来每天看他运功,她至少已经知道,大部分情况下运功的时候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能开口,于是,陪着他的同时也就自然而然找些话来说,以此解闷。   隔了半晌,才听他低低“嗯”了一声。   苏晚原本就担心,在他知道自己自作主张带他来镜花楼后会恼怒离去甚至动手砍了她,但不知花若水跟他说了什么,自醒来到进了镜花楼,他都没有任何过激反应。配合地吃药,配合地治疗,只是越来越沉默。   “既然如此,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苏晚问得小心翼翼。   泉水中的人再没回应。   不是第一次失败,苏晚也不气馁,转向下一个话题:“快入夏了,如果师父再不来,不知这泉水抗不抗得住你的毒。”   “无妨。”   “你总说无妨,从来不告诉我实话。”苏晚把盘子一放,起身绕到他面前,“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话未说完,突然被月无言打断:“回去。”   “什么?”苏晚一愣,完全跟不上他跳跃性的思维。   “回去!”月无言皱眉,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   “你……”苏晚怔了怔,忽然觉得好笑,“你怕我看你?”   没有回答。   看着他重新沉入水中,苏晚不由得笑起来。   怪不得第一次来他死活不让她跟,怪不得后来勉强同意了却每次都要等她坐上竹榻才脱衣下水,原来……   冷淡沉默的男人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苏晚忍不住想要逗他,于是又绕过去,蹲在泉边,故意上下打量:“一个大男人还怕人看?再说了,你还穿着裤……”   不等她说完,“哗啦”一声,水柱激起半天高,月无言自水中跃上来,手腕一抖,长袍便披上了身。待水花落下,他已系好腰带,准备走人。   “喂!等等啊!”苏晚连忙奔过去,一把拉住他,“一个时辰还没到,不能走。”   月无言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着她拽住他的手。   苏晚讪讪:“这样……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不看总行了吧。”   月无言还是不语。   苏晚不爽了:“我都赔礼了,你还想怎样?身体是你自己的,总不成让别人总担心记挂着,自己却毫不在意吧?”越说越觉得委屈,干脆放开他,转身就走。   刚跨出一步,手已被人握住。   “我不是……”   “不是什么?”苏晚回头,眼眶已有些发红,“我根本不想来镜花楼,但还是来了。陪着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可我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这样……”   握住的手紧了紧,月无言垂眼看她,目光深如大海:“你若不想留下,我们就走。”   “走了谁来给你解毒?”苏晚挣了两挣,却没挣脱,“为你费了这许多力气,你就该更加珍惜自己的命,才对得起我。”   “抱歉……”   “你总是只有这两个字,能不能说点别的?”   月无言沉默一瞬,忽然拉着她走回泉旁,当着她的面,将衣衫脱去。   苏晚彻底呆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捂住脸:“你干嘛!”   “你要看,便看。”月无言目光极不自在,却没再躲开。   苏晚大汗,手忙脚乱帮他披上衣服:“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说到这里,月无言突然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长衫飘落在地,苏晚惊呼尚未出口,身子一斜,已被带着跳下泉里。   下一刻,一道光芒,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自头顶擦过,“咄”地一声钉入竹篱!   之后,再无动静。   苏晚目瞪口呆,月无言神情冷峻。   “有……有人要杀我们……”苏晚浑身一个激灵,“好冷。”   月无言的手臂紧了紧:“先回去。”   苏晚点头,刚一动,忽然石化。   泉水将衣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而此刻两人如此贴近,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他健硕的身躯,还有身体上传来的热度,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他心跳平稳,显然并未发现不妥,但她却不能提醒他而让自己尴尬。   左思右想也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形,他却似乎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看她。   “很冷?”   他以为是冷的缘故吗?苏晚郁悴,却只能拼命点头:“是啊好冷!我们先……那个……上去?”   “嗯。”月无言略一点头,也不见任何动作,已带着她越出水面。   一落地,苏晚连忙从他怀中退开,抱着胳膊跳了两下:“好冷好冷好冷……”   才说到第三个“冷”字,肩头一暖,已有衣衫披上来。   生病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修文。   俺眼睛疼......  苏晚怔了怔,回头:“小言,那你……”   “内毒过热,只此一件足矣。”月无言只着单薄里衣,将她身上的长衫拢了拢,“此泉寒气重,莫着凉。”   明明有些感动,苏晚却还是忍不住调笑:“你不怕被人看光了?”   月无言嘴角抽搐,越过她快步走过去,拔下那支箭。   苏晚连忙跟过去。   箭簇很普通,但力道其大。箭身穿透竹篱,从里面只看得到箭翎。   看来,这个人是真想杀人。以箭射来的角度,如果不是月无言,苏晚的心脏已被射穿。   月无言捏住箭尾将箭□,细细看了半晌,忽然一甩手,丢出很远。   “不带回去给他们看看?”苏晚问。   “不必。”   “难道是他们……”   “不是。”   “说不定就是算准了这是他们的地盘,所以才不怕我们怀疑到他们头上。”   “不是。”   “你这么肯定?难道你已经知道是谁了?”   “不知。”   “小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月无言避开她的目光,搭上她的脉,“寒气入体,须尽快运功驱散。先回去。”   苏晚甩开他:“我不——”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身体突然腾空,瞬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月无言用长衫将她裹紧,全力施展轻功往回赶。   为了方便照顾,也因为苏晚的坚持,两人的院子是比邻的。月无言直接将她送回屋,让她自己运功驱寒。可惜他并不知道,苏晚连内力都不会用。   于是,很自然地,当晚苏晚便开始发烧。待花若水和月无言得知,已是第二天的事。   关于差点被射杀的事,苏晚早已忘记,如今她只顾得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时醒时睡。   花若水坐在床沿,眉头深深皱起来:“小姐怎会病了?”   一旁伺候的婢女看了站在身边的月无言一眼,急得连连摇头:“昨日月公子将小姐送回来的时候,小姐浑身都湿了,还穿着月公子的衣裳。后来小姐洗了个澡,又说想喝些姜汤,奴婢便去熬了些来。小姐喝完不久就睡下了,什么也没对奴婢说。”   月无言蹙眉看着苏晚:“寒气入体,我已跟她说要运功才可驱寒,为何只喝姜汤?”   花若水摆摆手:“兰汀,你先下去吩咐熬药。”   从未见过楼主如此凌厉的眼神,那小婢心头惶恐,大气也不敢出,匆匆应了声便出去了。   见门关上,花若水目光一凛:“寒气入体?”   “她昨日落入泉中,渗了泉水的寒气。”   “为何会掉进泉里?”   “有人在暗处偷袭,不得已才跳入水中。”   “可知是谁?”   “是暗箭。用的是最寻常的铁箭,从箭簇上无法查出。且只一箭便退。”   花若水沉吟片刻:“一击不中,立刻退走。此人心机颇深。”   月无言垂眸不语。   “此事我会彻查。”花若水看看他,摇摇头,“罢了,你不必自责,在此好好照顾她。”说罢,起身出去。   听到门扉合上,月无言才走近来,坐在花若水方才坐过的地方。   苏晚沉沉睡着,失去了原本略显俏皮的神情,变得乖巧柔顺。   他抬起手,轻轻放到她额头。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仍闭着眼。   因为发烧,唇色透红,娇艳如盛开的玫瑰,连那微微翘起似笑非笑的嘴角都显得妩媚。   他想去触碰,但一直犹豫,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苏晚低低嘟囔了一声,才猛地收回。   但她只是侧了个身,将半个脑袋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在她身后,月无言盯着自己的手,沉默许久。   .   .   性格太温柔,表情太冷淡,通常被称为“闷骚”。   此刻,闷骚男正端了黑乎乎的汤药,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的脸皱成一团,壮烈决绝地一口吞下。   一勺,再是一勺……   喂的人一丝不苟,喝的人越来越悲壮。   最后……   “小言,我头晕,能不能先睡一会儿?”   “喝完再睡。”   “我忽然觉得口渴,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先喝药。”   苏晚泫然欲泣,眼巴巴望着他。   月无言无动于衷,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小言……”   连自己都听得寒毛直竖的软绵绵的声音刚出口,就听门外有人道:“小姐,月公子,楼主命弟子来报,司徒前辈来了。”   “师父来了?!”苏晚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跑去开门,矫捷之态和刚才病怏怏的模样判若两人,“小言,师父找到药给你解毒了,我们快去!”   月无言面无表情回头:“先喝……”一个“药”字未出口,苏晚早已不见人影。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司徒秀坐在客位,花若水陪在主位。不知谈到什么,两人的笑容都高深莫测。   怕被月无言抓回去喝药,苏晚一路狂奔。因为跑得太快,快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人。   一个急刹车,身子差点倒仰出去,但来人一伸手,已将她拉回来。   “妹妹怎地如此急躁?”他微微笑着,笑容如春日明光,恬淡幽静。   苏晚脸上一红:“二哥。”   所有人都知道,花若水的长子花莫问肖似乃父,沉稳豁达,风采过人。但只有少数人知道,次子花莫言也是人品出众。   若说花莫问风度翩翩,光芒耀眼,那花莫言就是阳光下的影子。   他很安静。就算是最开心的时候,也只是无声地笑。苏晚第一眼看到,就想到了夜色中静静绽放的白莲。   她敢跟月无言耍赖斗嘴,在花莫言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放肆不起来。   花莫问淡笑:“病好些了?”   一句话瞬间勾起恐惧,苏晚忙道:“嗯,已经全好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已有声音传来:“乖徒弟病了?快来给师父瞧瞧!”   解毒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非更新......  “师父!”苏晚惊呼一声奔进厅里,“解药配好了吗?”   司徒秀脸一垮:“师父我老人家伤心呐,出门这么久,乖徒弟就只记得那个中毒的臭小子。”   苏晚干笑:“哪有?师父你武功高强,神力无敌,天大的事也轻松搞定,再说什么‘别来无恙’岂不是显得徒弟矫情?”   马屁拍完,司徒秀脸上重现光明,绿豆眼都眯成了缝:“这么久不见,乖徒弟越来越会说话了。哈哈哈哈……”   花若水含笑看着,并不说话。   苏晚笑眯眯一伸手:“解药呢?”   “解药岂是这么容易配的?”司徒秀一瞪眼,将她的手拍开,“有了草药,晒、煎、炼、熬,一样也不能少!”   “这么复杂?”苏晚惊奇。   司徒秀继续道:“这种毒虽奇特,老人家我倒还没放在眼里。但他中毒日久,虽靠寒泉压着不发,却也使得毒性日渐积淀,除起来也更麻烦。等解药制出来,还需有人以内力催发药性,连续七日之后,方可根除。”   苏晚听得云里雾里,最后总算明白还是能解的,只是时间长点,便放了心。   花若水笑道:“司徒前辈只需将方子写下,配制解药之事不必亲为。为晚儿的事奔波这许多天,定是十分辛苦,今日就早些休息罢。”   “是啊是啊,”苏晚也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师父,住了一个多月,这里我已经熟得很,明天我就带你镜花楼一游。”   又说了会儿话,花若水便吩咐弟子带司徒秀去休息。苏晚磨磨蹭蹭回到房里,就见月无言坐在床沿,端着碗,连姿势都没变过。   苏晚顿时汗了:“小言……”   月无言抬眼看她:“喝药。”   “现在?”苏晚瞄了瞄碗里黑稠稠的药汁,“都冷了吧?”   “一直替你温着。”月无言端着碗走过来,“体内寒气若不驱尽,今后难免有碍。”   从来不知道,淡漠寡言的月无言也会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这许多话,像在哄孩子。   他眸色深黯,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却更诱惑。   苏晚愣愣地听着,直到药碗靠近,才蓦地惊觉,转身就逃。   眼前人影一闪,去路被挡住,紧接着肩头一紧。   月无言一手拿着碗,一手抓住她的肩,将她推抵到墙上。   苏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圈在身前,只能惊恐地睁大眼。   就在她以为他要强行逼她喝下去的时候,月无言忽然一仰头,喝光。   “小言?!”苏晚错愕地望着他。   抓住她就是为了让她看他喝药?   未等她明白过来,他已迅速垂头靠近,下一刻,略带冰凉的*覆住她的。   ******苏晚浑身一震,瞬间呆住。   头脑一团混乱,已无力去思考,连温热而带着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也未曾留意。   原本只是为了让她喝药,但她太过青涩的反应和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令他瞬间迷失,情难自禁。   感觉到她在他的触碰下飞快退缩,他心头微动,愈加深入,安抚似的,与她的轻轻纠缠。   过了许久,才得到她试探性的回应。   但,仅仅是这样,他已差点把持不住,只能保持着随后一丝理智,仓促退出来。   苏晚怔怔地睁大眼,眼中一片茫然。   无助的模样令月无言下意识要拥她入怀,但他刚抬手,苏晚已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逃开。   手在半空顿了顿,慢慢放下。   “抱歉……”   苏晚******,只是惊慌地看着他。   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他看她一眼,默默拿着碗出去。   接下很多天,苏晚都躲着月无言,刻意到整个院子的人都看出来了。于是,关于司徒秀和花若水联手替月无言解毒的事,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一日,苏晚闲来无聊,缠着花莫言讲江湖轶事,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路过花园,竟听到有人说话。   “我听说,这些天她一直躲着你?”   “嗯。”   “为何?”   没有回答。   “你们的事我本不该管,但见影是我的女儿,哪怕是你,若是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我也一样不会放过。”   “我明白。”   说完这句话后许久,都无人再开口。   但只这几句,已让苏晚又再想起那天的事,顿时面如火烧。   这么多天避而不见,与其说是介意那件事,不如说更介意自己的感觉。   除去美男城主那次无意识的侵犯,第一次与男子如今接近,竟没有厌恶,惊慌中反而有些期待,甚至……身不由己地回应。   心湖被搅乱,平静被打破,她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只是看到他,便想逃。   刚准备悄悄挪走,下一刻,一句话让她定在当场。   “你要走?”   “是。”   “毒虽解,但内力已受损,没几日功夫无法恢复。”   “无妨。”   “见影可知道?”   “……她不愿见我。”   花若水轻轻叹息一声。   “何时动身?”   月无言未及回答,忽然怔住。   花若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苏晚立在拱门旁,一手扶墙,犹疑着看向这边。   晚风拂过,荷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飘飞,如散落的花瓣。   她看看花若水,又看看月无言,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花若水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偌大的花园,只剩下两个静静伫立的人影。   无边无际的夜色,无边无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苏晚先开口。   “你……要走?”   “……是。”   “毒解了?”   “是。”   “哦……”苏晚笑笑,再无话可说。   经过那一日,她真的很难再说服自己面对他。但听到他要走,心底却突然空空的,连笑容也变得勉强。   慕容潇潇不辞而别,让她心里空落了很久,如今,月无言跟她告别了,她竟还是觉得失落。   人太贪心,拿不起又放不下,永远不肯知足。   好不容易调整了心态,她慢慢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所有更新全是修文。   看过的童鞋请绕道,没看过的童鞋......只能说乃们错过了。  因为一直不敢看他,她没有发现月无言一直看着她,眸中仿佛有波涛涌动。   “见影,那日之事……”   苏晚立刻打断他,紧张得语无伦次:“啊,不要紧,我、我已经忘了,没事!”   “抱歉,”月无言眸色暗了暗,“我明日便走……不会再令你为难。”   苏晚怔然。不知为什么,听他这样说,竟会有些难过。   “小言……我……不是故意躲着你,只是……”   只是害怕面对自己莫名悸动的感觉,下意识的逃避。   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我明白。”他忽然似是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脸……本就不该妄想。”   自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笑。此刻唇角一动,左颊上的伤疤扭曲蜿蜒,狰狞刺目。   苏晚忽然觉得心疼。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相貌而嫌弃过你。”苏晚咬住唇,“我一直……一直真心当你是朋友。”   他们已经相识许久,却并无了解,但近两个月的相处,他对她的好,如细雨润物。   明明是她送他来医治,到最后,却是他每日陪着她,默默照顾她。   明明很多不同,但思及细微处,竟无法描述。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能归究于依赖。而“朋友”两字,是最能避免尴尬的依赖。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愈加沉重。   月色朦胧,薄雾如轻纱般,覆盖了整个天地。   他的神情也在薄雾中显得分外迷蒙。   “朋友?”   “是。”   “你从来……只当我是朋友?”   “……是。”   “见影……”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未再说下去。顿了顿,退开一步,转过身。   “小言!”苏晚忍不住提高声音,“就算要走,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没有回答。   他的背影孑然静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跟连玥根本就是——”   他浑身一震,蓦地回头。   苏晚看着他:“你跟连玥,根本就是兄弟。对不对?”   黑暗中看不到表情,但这样看去,他的身形与连玥极其相似,连站姿都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连玥永远带着冰冷的气息,而他却让她觉得温暖。   所以,他们是不同的。   所以,才越来越割舍不下。   她只能这样想。   “你不告诉我,无非是怕我告诉连玥。但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不是花见影,我是苏晚。花见影是连城的朱雀护卫,而苏晚是月无言的朋友。”   黑暗中的人影动了动:“连玥呢?”   “他是城主,但我可以不回去。”   “你可有……一点……喜欢他。”   “小言,你胡说什么?”苏晚微愣,“他三番两次想要杀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这一次,是更长久的沉默。   “天色已晚,回屋罢。”   “小言。”苏晚上前一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想骗你。”   “这么说,是真的了?”   月无言默然。   苏晚只当他默认,又道:“你要走,是回连城?”   “是。”   “你从连城出来,如今又要回去,难道是想……”苏晚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你中毒也是因为……”   “与连玥无关。”   “既然无关,能不能不走?”苏晚急急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丢下我。”   回连城,就意味着要与连玥对上。她不想他有事,所以,一定要留下他。   对,不让他走,就是这个原因。   月无言看着她,神情莫辨:“你希望我留下?”   “是。”   “你担心我?”   苏晚心头一跳,避开他的目光。   未几,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她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   耳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不走。”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她一开口,他便轻易答应,太有可能是随口哄她。   直到第二天清晨,如往常般闯进月无言住的院子,看到他在院中一招一式认真练剑,苏晚才相信这是真的。   他没有骗她,果然留了下来。   欣喜之余,她没有爽快地打断他,而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安静观看。   月无言身无兵器,这把剑是镜花楼普通弟子的青钢剑。   剑无甚出奇,但月无言舞剑的姿势却实在好看,连挥、砍、劈、刺、削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利落大气而优雅。   苏晚正看得入神,他忽然招式一收,向她走来。   “今日如此早起?”   “是啊,哈,哈哈。”苏晚干笑。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鉴定他是否守信,估计会直接被一掌拍飞。   “吃了早饭没?”她大力拍着他的肩,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尚未。”   “走,一起吃吧。”   不等他有所表示,已被苏晚拖走。   饭后,苏晚又将他拽进书房,拿出一张泛黄的图,满脸期待地递过去。   “什么?”   “你看看再说。”   月无言依言看了看:“轻功?”   “啊?你看得懂?快快,来教我。”苏晚兴奋。   月无言皱眉:“你要学轻功?”   “当然。”苏晚表情严肃,“居家旅行,逃命必备。我不该学吗?”   月无言嘴角抖了抖。   “你在笑吗?”苏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他,“再笑一下我看看。”   月无言转过头,但立刻又被她扳回来。手指无意中触碰到疤痕,他受惊般猛地退后一步!   “怎么了?”苏晚被他吓住,愣愣地收回手,“疼么?”   “没……”他摇摇头,仿佛也因自己过度的反应而尴尬。   苏晚忍不住抬手:“你的伤……”话未说完,手已被抓住。   他的手有些凉,还有一丝几不可觉的颤抖。苏晚疑惑,正要开口,忽然就被他的话吸引过去。   “此轻功所需内力极少,且步法巧妙,当日在聚宝山庄比试中,你该见过。”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未曾放开。苏晚强压下狂跳的心,也假装没有发现。   真的……越来越暧昧。   月无言将另一只手中拿着的图平铺到桌上,指着其中几处,“这几招,他皆有用。”   “谁?”   “浮波岛主。”   “司空典?”苏晚恍然,随即一怔,看向他,“你怎么知道?那天……你也在?”   “嗯。”他似不愿多说,又指着另一处,“此处经脉运行与寻常武功不同,修习之时若运导不慎,将极危险……”   苏晚狂汗,弱弱插嘴:“可是……可是我不会运内力啊。”   月无言下面的话再说不出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轻功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干嘛这样看我?我说了我不是花见影。”苏晚讷讷。   终于明白那日她为什么会生病,月无言轻吐一口气:“你一身功力还在,只是不会使用,稍候我教你如何运气吐纳。”   “好好。”苏晚连忙点头。大饼挂在脖子上却吃不到是最难受的,如今有人肯教,又不用纠结苏晚还是花见影的问题,再好不过。   于是,连着三日,月无言都极有耐心地一遍一遍教苏晚如何引导内力游走全身,如何将内力变为己用。到了第四日,又让她依照图上的示意运气一周天,并配合步法施展出来。   苏晚一直知道月无言严谨,但从不知道他如此严格。在不知第几次被自己绊倒之后,她心力憔悴,干脆耍赖躺在地上不起来。   月无言走过来,面无表情俯视她:“脚力虚浮,步法错漏百出。为何又分心?”   “好累……”苏晚有气无力。   “再来。”   “不要。”   “既要偷懒,不若不练。”   “明天再练。”   月无言无奈:“起来。”   “不起。”苏晚闭上眼不看他。   两个字说完,身子一轻,已腾空而起。   她惊得睁开眼,却只看到广袤的天空浮云朵朵,远处近处的屋顶重重叠叠。   直起身来四下一看,差点晕厥。   月无言抱着她立在高高的屋顶,往下看去,来来往往的人都成了老鼠。   “放我下去!”苏晚的声音抖得语不成调。   “我若放开你,不用轻功,必死无疑。”月无言淡淡道,“你真要下去?”   感觉到他的手劲稍松,苏晚立刻扑过去紧紧搂住他:“不、不要!你带我下去、下去!”   未料她会如此,月无言浑身一僵:“你……放开……”   放开?!放开就死定了!苏晚拼命摇头,抱得更紧:“不要!不要!快、快带我下去……你这是谋、谋杀!”   怀里的人轻若飘絮,软玉温香,月无言本想吓吓她,但见她受惊的模样,竟觉得作茧自缚。   “月无言你带我下去!快、快、快带我下去!”苏晚还在喊。   他当场缴械。   两人飘然落地,苏晚刚从他怀中站直,却脚一抖,又歪到他身上。   月无言立刻接住她。   “我的脚……还在抖……”苏晚龇牙咧嘴,“都怪你——”   愤然抬头,却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正垂眸看着她。   脸与脸的距离,不过咫尺。   呼吸轻拂在脸上,如二月春风。   心仿佛被重锤击中,莫名地一窒。她呆住,完全不知所错,只看到他的脸,越来越近……   最终,相合。   天地苍茫,瞬间化为虚无。   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和温度,带着熟悉的味道,一点一点,侵蚀神经。   心跳得太快,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闭上眼,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衫。   他的气息将她包围。   再多的声音,她都已听不到。   整个世界,她都已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放开她,但仍将她圈在怀中。   苏晚慢慢睁开眼,眨一眨,再眨一眨,然后,慢慢将视线聚集到一个点,移到眼前的人脸上。   月无言看着她,没有开口,目光分外明亮。   苏晚惊呼一声:“我、我……你、你……”   半天没说清楚一个字。   没脸见人了,不活了……   但主动的是他,应该尴尬的也是他才对,怎么看起来他如此气定神闲?   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闷骚男转性了。   “那个……我、我、我先回去了!”苏晚再次鸵鸟,转头就走。   但她忘了自己还在他怀里,刚一动,已被他圈得更紧。   “见影——”   “啊?”   “饿不饿?”   “……”   用如此暧昧的姿势问这样的问题,太煞风景。但听他一说,想到早上练功到现在午饭还没吃,她的肚子忽然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月无言眼中笑意更深,唇角的弧度也在扩大。如果忽略脸上可怖的伤痕和深黑的胎记,看起来竟有些妖冶。   “先去用饭。”   不等苏晚回答,他已放开她,转而牵起她的手,走出院子。   这是个什么状况……?   他轻薄她,竟非但没有丝毫解释,反而神情自若地和她去吃饭?   苏晚很想摆出一副悲愤的模样,但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心底涌起的丝丝甜蜜。   完了,连她也转性了……   几日后,花莫问有家书到来,众人又聚到一堂。   那天离开聚宝山庄,花莫问没有一同回来,只是送到山下,苏晚就觉得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聚宝山庄搞比武招亲,明里是为了给秋池挑夫君,暗里却是为了选出五大高手,替聚宝山庄从西域运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件宝物是什么,除了负责押运的人,谁也不知道。为了谨慎起见,秋淮先是征得五大高手同意,然后将名单飞鸽传书到西域,等他们到了地头,东西在手,才会知道。如果不答应,最多也只知道是去西域。   如此缜密,如此紧张,必定价值不菲。但苏晚追问半天,也没能探出一星半点。   因为,连花若水也不知道。   如今花莫问有家书寄来,苏晚怎能不赶快来看看?   信纸只有一张,从背面看去,依稀可见整整齐齐的竖排蝇头小字。花若水看完,微微一笑:“再过十日便可入关,一月之后,莫问便可回来了。”   “还要一个月?!”苏晚惊了,“西域有这么远吗?”   花莫言笑道:“大哥怕是早知妹妹会惦念,已着人带了礼物给你。”   有礼物收?苏晚开心了:“什么礼物?”   花莫言有些疑惑:“我让人送去你房中,你还未见着么?”   “咳咳咳咳……”苏晚耳根子一热,连忙端杯喝茶,却被呛得拼命咳嗽。   这些天天天和月无言在一起,除了睡觉,几乎都不会踏进房门,怎么可能看到!   她偷眼看了看坐在身旁的月无言,他端坐依旧,神情自若。   秘密   后面又说了什么,苏晚已完全听不进去。她尽量将头埋在茶杯里,不去看其他人,仍觉得耳根越来越烫,连带着脸也有烧起来的迹象。   散会后,苏晚匆匆逃离现场,回去看礼物。   一推开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声音:“小晚!小晚!别来无恙!”   苏晚吓一大跳,寻声看去,就见窗前一个金丝架高高悬挂,架上一只鹦鹉,头上三簇红毛,浑身雪白,只在颈项处有一圈红翎,脚爪也是红色,正对着她的方向跳来跳去:“小晚!小晚!”   她瞬间想到秋池。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还未回头,便听一个人道:“此种雪鹦鹉只产自西域,但数量稀少。这样毛色纯净的,在西域也是稀罕之物,看来大哥找到它也是费了番功夫。”   “是吗?”苏晚心头暖暖的,笑着回头,“等见了大哥,我一定要好好谢他。”   花莫言笑了笑,见她踌躇,又道:“莫怕,雪鹦鹉通人性,若能让它认了你,便赶也赶不走了。”   “那……我可以摸它吗?”   “自然可以。”   苏晚受到鼓舞,当即小心翼翼靠过去。   鹦鹉懒洋洋站在那里,偏着小脑袋,翎毛顺服地耷拉着,毫无反应。   于是苏晚更加大胆,慢慢伸出手指去碰它的羽毛。   眼看就要碰到,鹦鹉突然回头,一口啄下!   “啊!”苏晚惨叫一声缩回手,郁闷地瞪着鹦鹉。   她终于相信这鹦鹉是通人性的,居然和人一样狡猾,还跟她耍诈!   鹦鹉也瞪着她。   一人一鸟对峙。   片刻,鹦鹉抖抖羽毛,小脑袋一甩,三根翎毛飞起。那神情竟是不屑。   ……这是鹦鹉吗?   苏晚默了……   花莫言含笑走上前,自金丝架旁的小碟中捻起些许嫩黄色小米放在掌心,递到鹦鹉嘴边。   下一刻,苏晚惊奇地发现,鹦鹉低下那骄傲的脑袋,迅速将他手里的米粒吃了个干净!   “要……要这样吗?”苏晚也学着他将米粒放在掌心凑过去,鹦鹉竟尽释前嫌,也一颗不漏地吃光。   “这些是雪鹦鹉专食的摩罗果籽。但它食量甚小,又贪食之,所以每日只可在罐中放少许,以免它吃坏了肚子。”   苏晚刚才就看到金丝架上左边的小罐里装了一半水,但右边的小罐里却空空如也,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二哥怎么知道这许多?”苏晚好奇,又捻起一点放在手心,看着鹦鹉飞快啄食。   “书中尝有闻,所以略知道些。”   “博闻强记,二哥果然聪明。”苏晚笑嘻嘻拍马屁。   花莫言失笑,摇摇头。   “大哥送礼物给你了没?”苏晚又问。   “有。是一对璎琅暖玉镇纸。”花莫言的笑容清润,“去岁我只随口说冬天用玉镇纸冻手,大哥竟一直记得。”   “你也有,我也有,那爹呢?”   “爹自然也有。不止如此,司徒前辈和月少侠也有。”   “大手笔啊……”苏晚惊叹。   “大哥虽为人严谨,不苟言笑,但心思却是最细的。”   苏晚想起花莫问,只记得他谦谦君子的风采,循规止矩的言行,的确想不到他会如此细心。   两人一边说话,苏晚一边拿果籽贿赂鹦鹉。到花莫言告辞离去的时候,鹦鹉已经不反对苏晚摸它的羽毛。苏晚一高兴,给它取名叫“小白”。   “小白,小白,我们去看小言好不好?”苏晚伸手弹弹鹦鹉的翅膀,“去看看大哥给他送了什么礼物。”   小白歪着小脑袋看她,头顶的翎毛一翘一翘的,似在思考“小言”是谁。   但苏晚根本没打算等它回答,说完这句话,提着金丝架就走。   出门,左拐,再左拐,就是月无言的院子。   院门口半个人影也无,平时负责守卫和打扫的弟子仆役都如同消失了一般。   苏晚只是稍稍奇怪了一下,便直接进门。   一进,两进,皆如是。快到后院的时候,终于听到隐约的人声。   苏晚连忙对小白作了个“嘘”的手势,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然后,自己悄悄凑到墙边。   声音清晰了些。   “……是元阳珠。”   “果然是元阳珠么?召开鉴宝大会,又借选婿之名挑选五大高手押送,如此大费周章,又如此隐蔽。但若真是有心人,何必跟着他们去西域,大可在回聚宝山庄的途中动手。”   “除了连城,还有何人敢在中原明目张胆劫聚宝山庄的物事?”   “是么?”   “其实我常想,若能像连泽一般自由洒脱过此一生,也未尝不是一大乐事。”   “可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若不是他,我也早已死了。”   “你不欠他。”   “欠与不欠,只在心中,旁人又如何懂得。”花若水轻笑,又道,“倒是你,还要瞒她多久?”   月无言没有开口。   “你怕她难以接受而犹豫,如此待她,我心甚慰。但她已动了心,旦知真相,怕不会原谅你。你须记得,她要嫁的是连玥,并非月无言。”   “……我知道。”   下面的话,苏晚再听不下去。   嫁连玥……?   嫁连玥……   满脑子只剩下这三个字,如晴空霹雳,将她轰得摇摇欲坠。   抓紧金丝笼慌乱地往回跑,也没有心思去在意是否弄出声响让里面的人发觉。一路冲进屋,将鹦鹉架往窗口胡乱一挂,直接扑到床上,再没有力气起来。   代表正义的天下第一楼楼主对连城故城主非但没有敌意,还将自己的女儿许给现任城主,说给江湖上任何人听,都几乎是笑话。   但,她亲耳听见了。   花若水和连泽的关系,她最多只是疑惑,她在意的是,与连玥有婚约的,是她。   连玥绝美倾城,她也不止一次YY过,但如今想到他,心里却只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其丑无比,多瞧一眼都觉得害怕,但看着他静静凝望的眼,她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   他一直在她身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闷闷地翻了个身,睁开眼,她竟出现幻觉,仿佛真的看到了他。   她奇怪地揉揉眼睛,再细看。   他正站在她床前,垂头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要乖乖的,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留言。每个留言俺都会看,涉及剧透的酌情回答,没有回答的会尽量加精。   喜欢讨论的可以盖楼,猜测和判断没有忌讳,只是尽量不要出现单纯的“撒花”、“好”的字样,否则会被管理员认为刷分噢。   另,没得到回复以为被俺无视掉的亲们,不要伤心,俺会尽快给大家一个群,喜欢的都可以加,不爱说话嫌吵的随时可以退,摸摸大家。   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封面那边贴了QQ群的号,有兴趣的尽管加,加了之后嫌冷清或嫌吵的,随时可退,退了也还可回来,反正随意就是了。   “小言……?”苏晚轻轻道。   他不语,双手撑在床沿,弯下腰凑近她。   “小言……”她试探性地触碰他。   他没有避开,任她的指尖轻轻滑过蜿蜒的伤疤。   “疼么?”她问。   月无言摇头,刚要开口,她忽然止住他的话。   “不要说,小言。”她红了眼眶,“我不要听你解释。”   他犹豫片刻:“方才……你都听到了?”   苏晚笑笑,忽略他的话:“虽然我这个人经常没心没肺,也总是不知足,但我也是女孩子。一个女孩子,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总希望那个人能先向自己表白。但我现在后悔了。”   她伸臂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   “等来的东西,或许是自己最想要的,但主动争取,也好过眼睁睁看它失去。”说到这里,她的脸已泛起淡淡的红晕,看向他的目光中,隐约有晶莹闪动,“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虽然不曾经历,但心底的感觉分外清晰。   话音未落,他已俯下身。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   *************俺是沉默的马克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才开口:“见影……”   “嗯。”   “我爱你。”   “嗯……”她目光迷离,却笑弯了眼,“我爱你,小言。”   应该是甜蜜的告白,但他却蓦地僵住。   苏晚怔了怔:“怎么了?”   月无言不语,只是垂下眼,轻轻拉开她的手,慢慢起身。   “小言,你怎么了?”苏晚心头莫名慌乱,也跟着坐起来。   他转过身,半晌,声音低低传来:   “抱歉……”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但她握紧拳,尽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为什么?”   “我不该瞒你……”   “你是说我与连玥的婚约?”苏晚看着他笔直却带着疏离的背影,一字一句道,“那天我就说过,我不会喜欢连玥。所以,无论有没有婚约,无论你是否告诉我,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   月无言背对着她,依旧默然。   她脸色苍白,他却看不到。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坚持下去。”   “抱歉……”   他终于开口,但只说了两个字,便匆匆向外走去。   “小言——”她急忙站起来。   他只是略略一顿,又再举步。这一次,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外消失,心忽如针刺,痛得她几欲落泪,连唇上残留的余温,都像是一个讽刺。   夕阳斜照,金色余晖染尽窗棂。   金丝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亮得刺眼。   小白似也知道什么,蹲在架子上一动不动。   苏晚呆呆坐着,连有人靠近也未曾察觉。   来人坐到她身旁,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良久,叹息一声。   苏晚一震,抬头:“干爹……?”   花若水手上顿了顿,苦笑:“见影,纵然知道真相,你仍不肯改口么?”   “为什么……那么肯定我就是你女儿?还有……”苏晚咬住唇,“为什么……会有婚约?”   “你终于要问了么?”花若水笑笑,眼中却透着一丝寞落,“你与连玥是指腹为婚,你的名,也是我取的。从你出生起,我便常去看你,看着你长大,教你武功,直到你十二岁那年,连泽去世,几大门派蠢蠢欲动开始派人监视连城,我才不再踏足。记得你小时候,见我戴着假面,便时常问我究竟是谁,我只说待你长大后再告诉你,谁料一别经年,你已这么大了。”   “外人都说薛……我娘是被连城城主掳去,又死在连城,你为什么还把我留在那里?”   “那不过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联合诛连城的借口罢了。”花若水深吸一口气,“当年我是凉山派大弟子,奉命潜入连城,无意中结识了连泽,又认识了你娘。你娘是江湖第一美人,众人瞩目,但却无人知道,她是连泽的师妹。那时候,我与连泽惺惺相惜,又与潋影两情相悦,便决定隐姓埋名,远离江湖。只想不到,避世八年,仍未逃过……”   “你是凉山派弟子?没人知道么?”   “当年连城并不算魔教,派人潜入连城这样的事,是江湖门派的大忌讳,凉山派怎敢让人知道?”   “既然你和连泽是朋友,为什么还要帮着其他门派围攻连城?”   “我们的行踪师父发现,他便派人一路追杀而来。当时你娘怀着你,莫问与莫言不过才五、六岁,根本无力长途跋涉,所幸连泽得到消息赶来,将你娘接回连城。我引开追杀之人,却最终被擒,带回凉山派。而后,凉山派便以你娘为借口,号召江湖门派围攻连城。”   原来事实与传闻相差这么多。苏晚愕然。   花若水接着道:“既有凉山派带头,又是为了相救被连城掳去的江湖第一美人,各门各派立刻纷纷赶来,大举侵入连城。我被点了穴一起带去,关在凉山派据地,只知道战况惨烈。待我好不容易乱中脱身,前来围攻连城的门派已几乎死伤殆尽,连城子弟也所剩无几……”   那一战,是各大门派正式与连城对立的第一战,也是奠定连城“魔教”地位的一战。苏晚记得司徒秀说过的话,忽然又觉得奇怪。   “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为什么不跟大家说这是凉山派的阴谋?”   花若水沉默一瞬,站起身来。   “连泽处事向来随心所欲,由此得罪过许多人。救潋影只是引子,而今又死伤惨重,我纵然出面解释,对局势也已无力回天了。但再打下去,势必同归于尽,所以我暗地去见连泽,说服他让出一条路,然后带了剩下的人离开连城。”   “凉山派的人看到你,还会跟你走么?”   “凉山派……已经灭门。”   真相   “啊?!”苏晚一惊,忍不住看向他。   天光黯淡,花若水背光而立,脸上神情不明。   到了嘴边的那句话,苏晚终究没敢问出口。   花若水却又走回来,坐到她身旁。   “我将那些人带了出来,又再悄悄回到连城。那时候,你已快要出世,未免节外生枝,我便陪着她,一直住在那里。”话到此,他的神情黯淡下去,“但因着怀着你时一直奔波受惊,又经一场大战,生你时竟是难产。之后虽勉强产下,你娘的身子却已是受不住。我与连泽费尽心机,每日度以真气,再加药物维持,她还是未撑过一年……”   他与她,是真心相爱的吧……   他给她取名“见影”,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如果他知道,花见影已经香消玉殒……   苏晚不敢想下去,心底沉沉的,仿佛重逾千斤。   想到永生无法再见的父母,想到月无言离去时寞落的背影,“我不是你女儿”这样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爹……”她低低叫了一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花若水看着她,目光深邃却慈爱:“见影,是爹对不住你。你从小就体弱多病,爹才教了你行天箭法,辅以刚猛内力。但爹却不敢认你,一直将你留在连城。”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像你娘,爹怕你也像你娘一样……以连泽之力,可以护你平安,况且,连玥也是个好孩子……”   苏晚猛地站起来:“不要!”   花若水一愕:“见影?”   “我不要嫁连玥。爹,每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幸福,如果只为了平安,我可以待在镜花楼,哪儿也不去,但我不要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见影,月无言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抱歉……   他对她说,抱歉……   耳边响起他的话,声声入骨,字字刺心……   苏晚拼命摇头,不住退后:“爹……不要逼我。”   “你可想清楚了?”   “是!”   “你若不愿,爹自会为你做主。”花若水叹了一口气:“其实爹并不希望你嫁入连城。毕竟连城早已成了众矢之的,连泽过世后,各大门派又已蠢蠢欲动。倘若有一日守不住,后果不堪……”   “这么说,你答应了?”苏晚心中狂跳。   “见影想做的事,爹自然答应。”花若水好笑地看看她,“只不知是哪个人,让见影为了他竟连连城城主都不要?”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苏晚心情好起来,便开始卖关子,“等我把他搞定,再告诉你。”   “嗯?搞定?”   “呃……没事没事,爹你还没吃晚饭呢吧?就留在这边吃好了。”苏晚挽起他的手臂,一起走出屋去,“对了,大哥送了你什么礼物,给我看看啊。”   “……”   饭后,苏晚抖擞精神,准备攻陷月无言这座坚固堡垒。   古人太热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作为新时代的女孩子,如果也被这种观念束缚,岂非白穿这一趟?再说,现在已经得到花若水的默许,再去游说月无言,底气更足。   她说到做到,直接冲进院子,但迎接她的却是铁将军把门。   他不在。   这么晚了,会去哪里?苏晚虽疑惑,却找不到答案。想到那夜在花园见过他,于是又奔到花园。   依旧无人。   更加疑惑,一丝惶恐也自心底升起。   待她找遍整个镜花楼,天空已隐隐泛白。   精疲力尽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刚要进屋,就看到屋外伫立的人影。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屋檐下,一动不动,仿佛要融入阴影里。   屋里一片漆黑,毫无动静。   苏晚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听到动静,他倏地转过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小言?”苏晚喃喃道。   他几步走过来:“你去了哪里?”   “我……我去找你。”   “去了一夜?”   苏晚垂下头:“我以为你……以为你……所以……”   话未说完,已被他带入怀中。   许是站了一夜的缘故,他的怀抱清冷,但熟悉的感觉未变。她下意识蹭了蹭,随即发觉拥着自己的双臂紧了紧。   他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垂首贴近,灼热的呼吸拂在发丝间。   “见影,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苏晚心满意足地回抱住他,“我先说。”   “好。”   “爹答应不再要我嫁给连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月无言的心跳忽然变得杂乱。   “爹会对连城解释,小言,以后你不用再担心这事。”苏晚毫无所觉,继续道,“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月无言沉默片刻:“见影,我从无心骗你。”   “我知道。”苏晚将脸埋在他怀中,轻笑,“每次问你的名字,你宁愿不说也不肯骗我一句。所以,我虽然失望,但却很开心。”   “若有一日,你知道我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会。”苏晚作势掐了他一把,“萧潇骗我,师父骗我,我都能忍,因为对我而言,他们只是朋友,朋友可以有自己的隐私。但如果连你也骗我,我会很伤心,说不定还会一口咬死你。”   “抱歉……”   “说什么抱歉?”苏晚直起身,抬头看他,“小言,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月无言的唇紧紧抿着,放开她,退了一步。   天色渐渐亮起来,晨雾淡淡弥漫。   她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的黑。黑衣,黑裤,黑鞋,腰上束着同色翻金边的腰带。   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这样的一身装束,便气质大变。   或许是她太敏感,竟会觉得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月无言,而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知何时起了风,他黑色长衫的衣摆随风翻飞,平添一分清冷和优雅。   “小言……?”她怔怔望着他,声音已带着几分迟疑。   他抬手在脑后一扯,发带松开,长发披泻而下,随风飘散开去。   苏晚定立在原地,惶然摇头。   他没有看她,仿佛决然地,慢慢地取出一颗药丸,吞下,然后,伸手在脸上轻轻撕下一张薄膜。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童鞋们,都猜对了。每人奖励精华一枚~~~   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后,俺被自己雷到了,凌乱中。   看完后做如下运动,俺会十分感激。   抬抬小手指,点——“收藏本文”。  蝉翼般透明的薄膜,连带着那道怵目惊心的疤痕,还有那几乎占据了半边脸颊的黑色印记,一齐脱落,一张完美到近乎妖孽的脸便呈现出来。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变得碎冰般清冽。   “我并非真心瞒你。”他垂眸,好看的眉微微蹙着,面色几近苍白,“你若要恨我,我也无话可说……”   苏晚早已木然。   太阳还未升起。   云海苍茫,浮雾如尘。他黑色的发几丝飘扬,几丝垂落,张扬而绝美。却与他的表情相反。   “见影,其实我……”   苏晚忽然开口:“月无言在哪里?小言……他在哪里?!”   连玥愕然,很快抬眼:“见影?”   “你把小言怎么了?!”苏晚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到将他撞得一晃,“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还把他弄成那样,可是我已经跟他说好,要一起离开。我们……我们再也不会打扰到你,请你,把他还给我!”   说到后来,声音呜咽,连力气都似已用尽。   他终于忍不住,重又将她揽入怀中:“见影,冷静些!”   苏晚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拳头重重落在他身上,他也浑然不觉。   轻易托起她的下颚,他垂头**,却只是这样贴着,并不深入。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还有……熟悉的感觉。   苏晚忽然不动了。   再是不肯相信,此刻也已无语。   完全无法思考,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爱上的那一个。   很多事都可以容忍,连知道了慕容潇潇的真实身份,她也只是难过了几天,最后还可以笑笑说,你太过分,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但,被自己喜欢的人欺瞒了这么久,却无法就这样一笑而过。   对于友情,只要不是背叛,她都能忍受。而爱情,却容不下欺骗。   他每天与她在一起,抱过她,亲(原谅我用那么俗的字眼,囧~~~)过她。有这么多次机会却从来不说,对她的猜测也置之不理,直到她说,爹不会逼她嫁给连玥。   其实应该高兴的,至少不用再在感情和婚姻中选择一个,既不用放弃月无言,又可以名正言顺嫁给连玥。但一想到在她说要和他一起努力坚持下去的时候,他淡然平静的模样,就如同被人狠狠掴了一记耳光。   在她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并信誓旦旦不嫁连玥时,他是否就在嘲笑她的愚钝?   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却一直相信他,自以为是地认定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断给他找理由。   从来都知道,太在意就容易受伤,所以一直大大咧咧,做任何事都不敢投入,为此还被安旬说成没心没肺。如今终于想要用心去爱一个人,却发现从头到尾他都不是他。   对他的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甚至多看他一眼,都会忍不住心痛。   闭上眼,避开他的接触,她淡淡道:“放开我。”   他浑身几不可觉地一震,默然半晌,终于放开她。   苏晚退到门口,转过身,深吸几口气:“小言,我曾经说过……喜欢你……”   “见影……”   “对不起……”苏晚扶住门框,一字一句道,“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   “我不会恨你,但是……也不再喜欢你,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她推门进去,然后重重关上,一直不曾回头。   天已亮,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只听到窗口一阵扑腾,鹦鹉“咕咕”两声,又安静下去。   苏晚靠在门上,浑身颤抖,却强撑着不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已毫无知觉,脑海中那一个影子却始终盘桓不去,还愈加清晰。   “小晚!小晚!”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在屋内响起。   苏晚擦擦眼,抬头望去。   小白扑腾着翅膀,在金丝架上跳来跳去,见她看它,立刻用嘴蹭蹭架子右边的小罐,然后看她一眼,抖抖羽毛,再蹭。   苏晚定了定神,走过去,伸出手指一点它的小脑袋:“小白,没见我失恋啊?这个时候你还捣乱。”   鹦鹉缩缩颈子,无辜地望着她。   苏晚叹口气,自盘中取些果籽丢小罐里,见小白一声欢呼扑过去,埋头大吃,忍不住道:“慢点吃,小心撑着。”   小白吃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下一刻,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小姐。”   犹豫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婢,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还有些腼腆。忍不住越过她的肩膀看出去,先前连玥站过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什么事?”   “楼主请您去书房。”   想到花若水,苏晚心中再是一跳,随即道:“知道了。”   正好也有话要问他,所以她很快就整理好自己,匆匆赶去。   印象里,花若水从不在书房见人。他要跟谁说话,必定会直接召去大厅,若是机密的事,他便会直接去找那个人。他的书房,连苏晚都没去过。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便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正对面便是一幅巨大的画。   画中一个女子,柳态纤腰,杏目琼鼻。她皓腕轻勾兰花指,正捻着一枝红梅,凑到鼻尖轻嗅。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展尽风华,令人移不开眼。那眉眼神情,栩栩如生,顾盼之间娇美柔婉之态毕现。   秋池也是美女,但与画中人一比,简直成了卖茶叶蛋的大妈。   花若水看着苏晚怔怔望着那画,似乎也痴了。   一个端庄高雅,一个青涩灵动,但从侧面看去,竟是如此相似。惟独那张樱桃小嘴,唇角微翘,不笑时也似在笑,像极了自己。   “见影。”   听他叫她,苏晚立刻回过神来。   “爹,我有事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爹都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却不知。”   “什么事?”   “连玥已离开镜花楼。”   来访   苏晚抿了抿唇:“……哦。”   “既然已知真相,还是不愿嫁他?”   “嗯。”   花若水轻轻叹息,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如此固执。”   苏晚抬头:“爹,你当初说知道他是连城的人,是不是在聚宝山庄时,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那时只是路过兰圃,见他从里面出来,便猜他是连城的人,而后经你亲口说出,才得到证实。”   “这么说,是他来这里以后才告诉你的?”   “一个人是否易容,爹看得出来。倘若他易容只是别有居心接近你,爹自然要弄个明白。因此,他醒后我便问了他。他不得已将实情托出,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告诉你。”   怪不得回镜花楼的路上,月无言醒来之后没有任何抵触,原来他们早已深谈过并达成了协议。   “那他中毒的事……”   “中毒是真。你可还记得比武那日,有人向他挑战,但一招之下便被打败?”   “嗯……”她一直觉得那络腮男是个“托”。   “那人便是番塬三鬼中的老二,比武的目的便是借机在他身上下毒。”   “为什么?”   “连城戒备森严,连玥难得出城,要接近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而连玥的武功……要对付他,也只有下毒一途。连玥眼界太高,自然不会注意这些伎俩,那人下毒之后立刻下山,召集人手埋伏暗器陷阱。连玥他们下山时遭袭,众人分散,他便潜回了聚宝山庄。”   “这些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何不告诉你,你不明白?”花若水轻轻摇头,“他曾告诉我,你刻意避着他,还设计让他娶秋池。傻丫头,倘若他告诉了你,你还会如待月无言这般待他么?”   苏晚默然。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连玥,她根本不会接近他,更不会对他如此随性。   对连玥,或许是最初的印象太过深刻,才会不知不觉间,将他推拒很远。   “许是他瞒骗你在先,但他对你的用心,连爹这局外人都看得出来。你如此妄断,对他是否太过不公?”   “可是……他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非要扮成这副模样出现?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也不会……”   “见影,你可是真心喜欢月无言?”   “我……”   “你若真心喜欢这个人,又何必在意他的相貌?你与月无言如何相识,爹并不知情,但你本就是他定下的妻子,他要接近你,根本不需耍这样的手段。莫非他以为你必定会喜欢一个面貌丑陋的男子,而不喜欢他?”   苏晚无言以对。   与他相识,并不在意料之中,似乎……还是她主动纠缠他。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便起了同情之心,尽管他沉默寡言,她还是忍不住时时逗他,逼着他听她说话,看着他默默干活。   原本的四小姐,怕是根本不屑去厨房走动的,所以,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惊讶。   “见影,你可好好想想,再做决定。但无论你如何决定,爹都会达成你的意愿。”   “爹……”苏晚眼眶微红。   花若水摸摸她的发:“傻孩子……”   话未说完,忽然有人在外恭声道:“回禀楼主。”   花若水放下手,走回桌旁,恢复一贯的威严儒雅:“进来。”   门一开,一名弟子快步走进来,根本不敢抬眼看正对门的画幅,弯腰行了一礼:“回禀楼主,慕容山庄庄主递贴拜访。”   慕容潇潇?苏晚愣了愣,总算想起走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来镜花楼看她,她还答应了的。   花若水已道:“请。”   “是。”来人退出去的速度和来时一样快,头一直低垂着,仿佛生怕一个忍不住去看那幅画。   一幅画的诱惑力都这么大,换成是真人,岂非把人的魂儿都勾去了?   苏晚一直对自己这个身体的长相并不太在意,思想仍维持在原本的相貌上,但现在,她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刚到聚宝山庄那几天,回头率会突然直线上升。   跟着花若水来到大厅,慕容潇潇已坐在客位上,跟司徒秀说着话。见他们进来,慕容潇潇很快起身,先是对着花若水抱拳行礼,再是对着苏晚微微一笑:“小晚,别来无恙。”   几个月不见,他风采依旧,行止间似又多了些沉稳。若是平时,苏晚肯定奔过去,直接一个爆栗敲他头上,再说一句:“摆什么酷,小样儿欠扁呐?!”   但如今,她只是站在花若水身旁,淡淡回了个笑:“萧潇,好久不见。”   她裣衽有礼的模样他还是初见,不禁有些错愕。   司徒秀咂咂嘴:“小晚啊,你们聊,我老人家还有事,就先走了……”   “师父!”苏晚忍不住撇嘴,“别说得好像很忙的样子,不就是喝酒吗?乖乖坐着,晚上我把爹藏的那几坛子精品陈酿分你一坛。”   话刚说完,司徒秀绿豆眼一亮,连忙坐好:“这么久没见了,我老人家也怪想这臭小子的,不多说会儿话怎么行呢?哈哈,哈哈……”   众人无语。   慕容潇潇重又坐下,花若水笑道:“慕容庄主远道而来,花某也无甚招待,既然司徒前辈也喜欢,晚上为慕容庄主接风洗尘时,便让人取三坛陈酿来罢。”   司徒秀大喜:“如此正好。”   “花楼主费心。”慕容潇潇也笑,目光却一直停在苏晚身上,“小晚,怎地精神不好?”   苏晚忙道:“没事没事,只是有点头疼。”   “这几日起风了,早晚清凉,要注意添衣。”   “知道了。”苏晚乖乖答应着,心头却不期然浮现出今晨他站在风中萧索沉默的样子。   黑色的衣摆被风吹开,如墨的长发随风飘散,精致绝美的脸上透着深深的悲伤。   不能再想了……   她捂住头,晃了晃。   不能再想了……   抬起手敲敲脑袋,想敲掉那个影子,刚敲第二下,手便被人紧紧握住。   她抬眼,想看清楚是谁,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无论怎么睁大眼,都看不清……   “小晚!”慕容潇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然后一只手搁上额头,“怎地如此烫手?小晚?小晚!小晚……”   再下去,什么也听不清……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启程   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睁开眼,是熟悉的卧房。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昏了,果然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说头疼,立刻晕倒。   苏晚稍稍动了动,忽然就听到一个声音:“醒了?”   “萧潇……?”   “嗯。”慕容潇潇应了一声,扶她坐起,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又端过一个瓷碗,坐到床头,“来,喝药。”   “什么药?”苏晚皱皱眉,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你感染风寒,高热不退,这是治病的药。”   “我没病……”   “傻丫头,先喝药。”他没有理会她的执拗,将碗递到她嘴边,声音轻柔,“乖,若不想太苦,便一口喝了。”   这样的姿势,让苏晚蓦地想起那个人。   他总是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放到嘴边试过了温度,才喂给她。她皱着眉说太苦不喝,他便说若不喝药,会怎样怎样怎样,连威胁带利诱,最终一碗药喂完,他和她都精疲力尽。   像这样一口喝完,就可以不怕太苦,为什么那个人却从没想到?   他瞒得太累,她猜得太累,不如果断干脆,放大家自由。   苏晚接过碗,捏住鼻子,大口大口灌下去。但喝得太急被呛到,拼命咳嗽,咳得眼红面热。   慕容潇潇连忙把碗拿过去,用另一只手给她拍背,见她呼吸渐渐顺畅才停下。   “谢谢。”苏晚对他笑笑。   慕容潇潇看着她,忽然道:“小言是谁?”   心跳在一瞬间停止,她垂下眼:“是一个朋友。”   “从未听你提起,何时认识的?”他在笑,仿佛不经意地一问,口气却有些僵硬,“你在昏迷中,一直叫他的名字,还……让他不要走。”   “他和你一样,喜欢不辞而别。”她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江湖人总喜欢尔虞我诈,便习惯性地不敢对人推心置腹了?”   慕容潇潇一怔,随即神情缓和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小晚,今后我不会再弃你而去,你……随我回慕容山庄吧。”   苏晚愣愣抬头:“去慕容山庄?”   “是。”他淡淡笑着,目光明亮,“本想早些来接你,但有些事尚须处理,才延迟至今。小晚,你可愿意?”   苏晚看着他,拒绝的话便要脱口而出,但心底挣扎了一下,却又点了点头。   这里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记忆。   她已中毒太深,甚至看到任何人,遇到任何事,都能轻易想到他。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只有离开。   见她答应,慕容潇潇欣然,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靠在他胸口,异常安静柔顺,心思却有些恍惚。   那个人……也曾如此拥着她,平稳的心跳,宽厚的胸膛,清新的味道,令她全然信赖。   从来都以为,他与连玥如此相似,是因为血缘,却一直没有想过,是同一个人。   还是太傻了……   她不要再想他……   不要再想他……   眼前的人怀抱温暖,心跳却有些快,她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萧潇,带我走……”   “好。”慕容潇潇的声音温和,“过几日,等你好些,我们便上路。”   “不要。今天就走。”   “今日天色已晚,赶不了多少路便又要投宿了。”   “那明天,明天就走。”   “明日?”慕容潇潇微微迟疑,“习武之人最忌感染风寒,若不好好调理,极易留下后患。路途辛苦,若是病情加重……”   刚说到这里,苏晚忽然抬头。   他还待说些什么,但一触到她的目光,却再说不下去。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目光朦胧,面色因发热而潮红,却更显得柔弱无助。   心中一软,原本要说的话,出口便变了样。   “好,我们明日启程。”   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收拾,唯一令苏晚为难的,是小白。如果带上它,怕自己照顾不好,但若不带,却又舍不得。   犹豫好久,最后还是将它留给了花莫言。为此,足足有好几个时辰,鹦鹉对苏晚爱理不理,连给它吃的都被爽快地无视掉。   得知苏晚要走,花若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笑笑,拍拍她的头说,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这样,无论将来如何,也无需后悔。   第二日清晨,慕容山庄的车马重新上路。   所有的事慕容潇潇都安排妥当,来时的简单马车已改成可坐可卧,他也弃车就马,将车给苏晚独用。   因为药效作用,出发后的几天里,苏晚每喝完药就睡,一睡便是三、四个时辰,倒有效抵御了赶路的辛苦。   为了尽量减少颠簸,车队走得很慢。六月过后,天气越来越热,苏晚的病也好了许多,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不再吃药。   醒着的时候愈见多了,她在车里无所事事,便让人将车帘挂起。这样一来,每每从窗口望出去,便能看到慕容潇潇坐在马上俊挺的背影。   苏晚也骑过马,但只一天,已是皮开肉绽,连下地都困难,很难想象每天骑马还能保持如此笔直的坐姿。   那一次,她被马鞍折磨了半天,终于肯乖乖坐进马车里,而那个人也在。   她一直记得他当时的模样,双腿交叠,右手支颚,靠在车壁上假寐,举止随意,却已完美得无懈可击。   心又在隐隐发痛,苏晚捂住胸口,拼命眨眼。   不要想……   不要再想了……   马车突然猛地一停,苏晚猝不及防,差点扑出去!但受这样一惊,也就顾不得悲伤,连忙探头去看。   不料刚凑近车窗,慕容潇潇已靠近过来,匆匆道:“留在车中。”说完,很快放下布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晚惊疑不定,却忽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敢问,慕容庄主何往?”   “自然是回慕容山庄。”慕容潇潇口气淡然。   “是么?容易某再冒昧一问,车中是何人?”   “易大侠是否越暨了?”   “事关重大,慕容庄主也该听说了。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能不查。”   “如此说来,易大侠连慕容山庄的人也要怀疑?”   “据易某所知,车里的,并非慕容山庄之人。”   易轻歌竟是为她而来?!苏晚心头一跳,直觉的不是好事,便悄悄将窗帘揭开一条缝看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晚已经被拐走了,如果这样还不能将你们从水底炸出来,俺就去面壁!   噩耗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大家一个等文时打发时间的方法——   点作者名字,进入专栏,看那些已经完结了的文......  慕容潇潇已下了马,立在车旁,在他面前,是锦衣玉带万年不变的易轻歌。但此刻,他常用的扇子竟不在手,而换成了一把剑。   “原来易大侠是有备而来。”慕容潇潇轻笑,“但她是花楼主刚认的女儿,与此事自然毫无干系。”   “义女而已,又非亲生。”易轻歌也笑了,“这位姑娘是何来历,你我都很清楚。易某此来,只想问她几句话,慕容庄主若非心虚,又何必阻拦?”   听到后半句,慕容潇潇面色微变:“她有恙在身,吹不得风。况且,在下可以作证,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与在下一同赶路,对此事并不知情,易大侠何苦咄咄相逼。”   易轻歌似无所觉,笑了笑:“慕容庄主一心维护,自然……可为她作证。”   此言一出,顿时气氛僵硬。   苏晚终于发现,孔雀也有强硬的时候。这样一看,倒真有点“大侠”的架子。   可是她更好奇,易轻歌一心要见她,到底想知道什么。   慕容潇潇的手握成拳,从侧面看不清目光,但神情已冷。   “看来易大侠早有决定。既如此,在下也只有奉陪。”   “你要与我动手?”易轻歌的目光落到他手上,“为了一个女子,就要赔上慕容山庄的声名?”   “在下已说过,她与此事绝无关联。”   易轻歌终于正色:“好,若易某输了,你等自便。若是你输……”   “我不会输。”慕容潇潇唇角微勾,伸手自马背上取下长剑,手腕一抖,剑鞘落地。   易轻歌看到他的剑,目光一凝,忽又笑起来:“原来如此……为她,你倒用心。”   慕容潇潇站开几步,却不接话。   易轻歌见状,也缓缓举剑——   “等一等!”   一个声音响起,两人一怔,同时转头,只见苏晚已自车里跳下来。   慕容潇潇立刻收剑迎上:“小晚,外头风大,你下来作甚?”   苏晚摇摇头,转向易轻歌:“易大侠要问我什么?”   慕容潇潇神情一紧,正待开口,易轻歌已道:“姑娘可是连城朱雀护卫花见影?”   早已预料不会是好事,但如此直接,苏晚还是犹豫一下,才道:“是。”   “姑娘这些日子可在连城?”   “没有,我一直住在镜花楼。”   “哦?这么说来,花大公子曾有家书送回,言及返还时日及行程之事,姑娘也知道?”   “是。”   “除镜花楼的人之外,姑娘可对旁人说起?”   苏晚忽然想到那个人,但只稍稍迟疑,随即摇头:“没有。”   “是么……”   “除了义父与义兄,还有我师父,连镜花楼的弟子仆从都不知道这封信。”   “送信人是随行的聚宝山庄弟子,并无可疑。”易轻歌看着她,“最后一问,姑娘这些日子,可有与连城之人接触?”   “没有!”苏晚越来越心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易轻歌长长吐了一口气,神情肃然:“聚宝山庄自西域运回的元阳珠被劫,负责护送的五大高手无一幸免……”   苏晚浑身一震:“那……花……我大哥呢?!”   “花大公子也……”   话未说完,苏晚脑中轰然一响,心跳也倏乎停止。   千思万绪化为空白,眼前的一切都已看不到。   花莫问死了……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连呼吸都困难。一只大手及时揽住她的腰,才免于跌倒。   花莫问……死了……   “小晚?!小晚!”急切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她怔怔望去,对上的,是慕容潇潇惊慌的眼神。   “我没事。”声音出奇地平静,她机械地转头,看向易轻歌,“易大侠是认为,我将消息通知了连城,然后,连城就派人夺了元阳珠?”   易轻歌不置可否:“元阳珠有解奇毒的功效,连城青龙护卫云锦是用毒高手,此珠对何人最有威胁,已是很明白的事。”   “天下用毒的多去了,云锦姐姐又不是第一人,就凭这点断定,做大侠可以这么武断?”   “除魔教之外,还有谁敢明目张胆劫聚宝山庄的东西,还下手杀五大高手?再者,正道一家,根本不必忌讳聚宝山庄得到元阳珠。”易轻歌顿了顿,有意无意看了慕容潇潇一眼,“当日能得司徒前辈与慕容庄主联手保你,可见姑娘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因此,易某虽怀疑你的身份,却一直不曾揭穿。如今花大公子遭遇不测,你又是花楼主的义女,易某才专程赶来,请姑娘感念花楼主知遇之恩,协同找出真凶,查明真相。”   “真凶我一定会查,但是,我不能苟同易大侠的看法。”苏晚一字一句道,“魔教有坏人,自然也有好人,正道也然。没有人能证明魔教的人一定坏事做尽,正道的人个个侠义无私。要查明真相,首先要做的,就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公平对待。这一点,易大侠能不能做到?”   易轻歌皱眉:“姑娘这么说,视天下正道为何物?”   “做不到就算了,说这种废话有什么意思?”苏晚心中一阵失望,反而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大侠’的称呼从何而来,但如今一看,也不过是只靠脸吃饭的孔雀罢了。”   闻言,不止易轻歌神情愕然,在场所有慕容山庄的人,包括慕容潇潇,都呆住。   “你说什么?”易轻歌咬牙。   许是生病的缘故,头脑昏昏沉沉,说起话来却也格外放得开。   “说你是孔雀啊。”苏晚靠在慕容潇潇肩头,微微眯着眼,偏头看着他轻笑,不曾发觉自己面色泛红,眸中水光盈盈,分外娇媚,“听不懂么?就是自——恋——狂——”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很轻,但口型分明。   所有人都看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易轻歌面色发青,却也只能忍着。   整个江湖都知道,易大侠常常被女人包围,也从来都有不打女人的原则。对此他一直引以为豪,竟第一次觉得深恶痛绝。   脑后传来轻微颤抖,苏晚迷蒙地抬头,就见慕容潇潇垂着头,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在逐渐扩大。   没有人说话,场面怪异地胶着着。   苏晚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但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便又失去知觉。   南行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却万分静默。   苏晚沉沉睡着,慕容潇潇坐在她身旁。   那一天再次昏厥后,苏晚原本渐渐好转的病情又再加重,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迷糊中度过。   长时间的昏睡,醒来后却又一句话也不肯说,慕容潇潇想要劝解,也无从开口,只能每天陪着她,看着她。   柳眉似新月,长睫如墨扇,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苍白的面庞和无血的唇色。   他知道,这丫头从来不曾发现自己有多美。若是配上温柔优雅的性格,天下第一宝的名头必定落到她身上,但她偏偏不爱装扮,性格又大大咧咧。   很倔强,哪怕受了伤,也不肯在人前露出难过的样子,只会笑笑说,没事。   原以为能夺下赤焰令的人该是多深的城府,多强的身手,才会忍不住亲身接近,又无数次试探。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丝毫不知隐藏行踪,一路前行,被多少人觊觎。在她安心大睡的时候,他却要在一旁替她处理掉尾随而来的人。于是乎,与她同行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劳心劳力,甚至除去障碍重掌慕容山庄,也没有如此辛苦。   但,这样的生活,他竟也慢慢习惯,并渐渐甘之若饴。   在她得意洋洋地说一路过来毫无艰险的时候,他只能苦笑。因为,不能告诉她。   不愿让她担心,不敢让她歉疚,只想看着她的身影,快乐自在。   睡梦中的人轻轻皱起眉,不安地动了动头,长发从雪白的颈间滑落,泼墨般撒了满枕。   可能有些热,她无意识地伸出一条胳膊,搭在被褥上。   他笑了笑,待她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   然后,继续看她。   鉴宝大会的帖子一早就到了慕容山庄。他看过之后,立刻发现是个好机会。   曾经因势单力薄拒绝过秋淮的联姻之议,但如今慕容山庄重归于手,再娶天下第一宝,便成了助力。   但,如是想法,在见到她之后,化为无形。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因此,从开始在意她的那一天起,他便有了决定。于是比武中故意换了剑,交锋时再以内力震断,所有人都只道慕容潇潇败了,再无争夺之力。   那个时候,她望向他的眼神满是同情,却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开心。   因为,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她身边。   马车颠簸了一下,睡梦中的人儿被惊动,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又病了……”   “傻丫头。”他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口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萧潇……”   “我在。”   “我想回镜花楼去。”   “我知你忧心花楼主,但现下已快到慕容山庄,如今你有病在身,赶回去路途太远。”慕容潇潇见她挣扎着坐起,连忙靠过去扶她,又道,“况且,花大公子的尸身已送到聚宝山庄保存,花楼主不日也会赶来的。”   苏晚垂眸:“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慕容潇潇略一迟疑:“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几日你方好些,若是让你知道,便会是这个样子。本想到了慕容山庄再告诉你,易轻歌却突然前来……”   苏晚沉默片刻,抬起头来:“萧潇,我听说五大高手是那天比武获胜的人?”   “是。这本就是鉴宝大会上比武的真正目的。”   “连玥也去了?”   “没有。”慕容潇潇深吸一口气,“我们到迎客镇那日,我便收到秋庄主的消息,因此才会来不及与你告别,即刻赶往聚宝山庄。鉴宝大会召开前几日,秋庄主已将此计划告之我与易轻歌。我们知道连城会来人,所以早已议定,比武中不限正邪,不限门派,但即便连玥获胜,也不会让他参与运送宝物。”   “易轻歌说五大高手都已被杀,但他却没事,所以,他也没去?”   “这便是我一直滞留聚宝山庄的原因。易轻歌本也是护送人选之一,但却突然有事要离开,我便推荐了两人,并亲身前往相邀。”   “聚宝山庄要运宝物的事虽然很隐秘,但如果真有心,也不难查到。”苏晚想起花若水和连玥的话,“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断定是连城的人做的。”   “小晚,就算此事并非连城所为,但连城毕竟是魔教,天下正道的死敌。你心地善良,又不懂保护自己,若再与连城有所牵扯,恐怕后患无穷,不如……”   话未说完,苏晚已轻轻摇头:“就算我说我与连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那些正道人士会信么?我曾经也想过,脱离连城,自由自在闯荡江湖,可惜后来才看明白,无论我处事如何光明正大,也永远洗不掉魔教的烙印。”   “若是你成了慕容山庄的人,江湖中也无人敢再为难你。”   “你想让我入慕容山庄?”苏晚一愕,旋即笑了笑,“萧潇,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连累你。”   就在此刻,马车缓缓停下,有人在车外轻声道:“庄主,到了。”   慕容潇潇替她拢了拢被子,才掀开一角车帘:“姑娘受不得风,将车驶进后院。”   外面的人犹豫道:“可是,庄主……”   虽然不知道慕容山庄格局如何,光听他为难的口气也知道不好处理,苏晚连忙道:“没事,我自己走进去。”但刚动了动手臂,便觉得浑身无力。   “你又任性?”慕容潇潇看她挣扎着要起来,皱了皱眉,“罢了,我来。”   “你?”   不等苏晚明白过来,他已脱下自己的长衫,将她紧紧裹住,然后抱着跳下车去。   一瞬间,熟悉而又清晰的感觉再次袭来。   竹屋外,寒泉旁,那个人不顾自己衣衫单薄,也如此用长衫将她抱紧。   再是淡漠,也能感觉到体贴和细心。   那一刻,他因热毒而分外温暖的怀抱令她怦然心动,只愿这条路一生一世也走不完……   回过神来,慕容潇潇已抱着她走进后院。   后院的人并不少,所过之处,不断有仆从婢女恭声见礼。但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到她在慕容潇潇怀中,都一脸惊愕。   苏晚的脸急剧升温,但慕容潇潇却浑然不觉,将所有集中在身上的目光皆视若无物。   沿游廊拐过几处屋堂,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想让慕容成为炮灰吗?   想吗?   不想吗?   想吗?   不想吗?   ......   算了,不问了。   谢谢抓虫,俺改了~   抉择   早有两名婢女等在那里,见状迎上来,眼中也难掩讶异之色。但她们迅速垂下头去,恭恭敬敬俯身:“锡兰、宜芝见过庄主,见过苏姑娘。”   苏晚不吭声,直接把头埋在长衫下当鸵鸟。   “嗯。”慕容潇潇淡淡应了声,“都准备好了?”   锡兰道:“是,婢子等每日打扫,随时恭候姑娘。”   “开门。”   门扉声响,苏晚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   屋子与她想象得差不多。屋子中间一张圆桌,四个圆凳,右边一扇绢丝山水屏风,秀气雅致,屏风后,隐隐是紫苏粉幔,典型的女子闺房。   她一向不喜欢如此秀气的东西,譬如花见影的屋子,大红色的基调,一看之下就很有视觉冲击。但这是慕容潇潇的心意,她却不能说不喜欢。   婢女不知何时已退了出去,整个屋子就剩下他们两人。   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覆在她身上,又在额头试了试温度,才道:“这几日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便带你去聚宝山庄。”   苏晚急了:“不行,我要去见大哥最后一面!”   “那就早早好起来。”慕容潇潇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口气却是不容置疑。   苏晚怔住。   曾几何时,他在她面前越来越强势,连笑容都早已不复当初开朗明亮的感觉。   一直以为,萧潇还是萧潇,纵然待人处事方式不同,对她却从未变过。   但如今,忽然觉得迷茫。   见她久久不语,慕容潇潇又道:“少时会有人拿药来,记得乖乖喝了睡觉,嗯?”   “嗯。”苏晚低低应了,侧过身去,“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慕容潇潇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我知你怨我,但这也是为你身体着想。待你好了,想要如何打我骂我,都任凭你处置,如何?”   “我只是想快点查出凶手……”苏晚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大哥他……他……”   一只手放上她肩头:“放心,若是找出真凶,我必定替你报这个仇。”   “萧潇……”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嗯……”   肩头一轻,然后脚步声响起,再然后,门扉声动,又轻轻合上,自此,再无声响。   但这一次病情反复,却没有先前容易好。   好歹也跟着云锦学了几天用毒用药,偏偏江湖人用的药没一个是用来治感冒的。   苏晚每日都提不起劲来,唯一能做的剧烈运动,就是起床,穿衣,走出房门到院子里散步。   虽说是散步,但大多时候都只走两三步便累得气喘吁吁,只好让人搬了椅子,坐着晒太阳。   回庄后,慕容潇潇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她,偶尔离开,也必定赶在饭前出现,然后和她一起吃饭。用饭时,他时常会说些江湖趣闻给她听,却绝口不提任何与镜花楼和聚宝山庄有关的事,而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当年随父东奔西跑遇到的事。   知道他是怕勾起自己的伤心,她也便顺着他的话东拉西扯。   说说笑笑间,时间便过得很快。   一日听他说到荆门和呙梁派,苏晚忽然记起花若水说过他们的恩怨来由,忍不住问:“为一条鱼打成这个样子,说到江湖上,不惹人笑话么?”   慕容潇潇笑笑:“虽说争斗是由一尾鱼而起,但江湖中人,生死是小,面子是大,这样的理由,他们绝不会说出去。”   “但大家都知道啊。”苏晚奇怪。   花若水远离南武林,也对这事知道得那么清楚,同在左近的门派难道会不知?   “此事是花楼主说与你听的,可对?”   “是呀。”   “镜花楼能成为江湖第一楼,明势虽不显,暗势却十分庞大,几乎与天下门派都有千丝万缕的牵系。花楼主知道这事,并不奇怪。”   “有这么厉害吗?”苏晚惊了。   她只知道花若水对她很好,说起话来温和慈爱,却不知道他能这么强悍,把大部分江湖门派都搞定了。   “我对花楼主不甚了解,但当年一战尽出正道高手,战后留存下来的都已是精英,之后或自建门派,或回门派担当一派之主。这样一来,可以说花楼主当年几乎是整个正道的救命恩人,自然被人敬若神明,无论什么样的秘密,都不会瞒他。”   想到花若水对她说过的关于这一战的真相,苏晚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真相与表象,有的时候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慕容潇潇又道:“其实当年家父曾试图化解这段恩怨,但之后却又放弃了。”   “为什么?”   慕容潇潇笑而不答,却问:“你可知慕容山庄为何是南武林第一庄?”   “因为慕容山庄很厉害?”   “非也。因为……慕容山庄便是为了调解南武林纷争而存的。”   “调解纷争?”   “若江湖没有纷争,人人和平共处,慕容山庄的地位也便不复存在了。”   看着他淡淡的笑容,苏晚隐隐有些心惊:“难道说,慕容老庄主是故意……”   “不错。”慕容潇潇点头,“江湖便是如此。同样,没有魔教,正道何存?”   苏晚沉默下去。   原来,这才是连城成为魔教的真正原因。   如果江湖中人人和睦相处,一派融融,大侠的光芒便无法显现。   没有黑暗,萤火虫又如何才能发光?   江湖守恒定律并没有错,只是颠倒了因果。   慕容潇潇接着道:“连城作恶多端,几将江湖同道残杀殆尽,却依然未覆,并非正道不昌,而是为了江湖平衡。但,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有一日会被正道所灭。”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说这许多,只是希望你明白连城至今仍存的原因。”慕容潇潇看着她,“小晚,如今你已离开连城,便无须再回去。留在这里,我会保护你,根本不必担心连城中人。”   苏晚怔然。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是早就设定好了的,所以。。。亲爱的们再BS俺,俺也会让JQ继续发展下去,只是这结果......当后妈的感觉,就是艰辛啊......(远目。。。)   故人   离开连城……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但乍然听到,却下意识要逃避。   那里是花见影的家,却不是她的。   所有人的记忆里,都只有花见影,不是她。   但,分明难以割舍。   一时间想到很多人,很多事。   沐天阳爽朗的笑容,云锦温柔的嘱咐,瞳儿固执的追随。古板的韩锥,睿智的简寻,淡雅的叙离,还有……   还有那个人……   迅速低下头去,努力眨眼,却挥不去愈见清晰的记忆。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耳边传来慕容潇潇的声音:“小晚,留在我身边……”   她一惊,想要收手,却立刻被牢牢握住。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还可以感觉到掌缘薄薄的茧子。   而那个人不同。   那个人的手,修长细致,毫无瑕疵,皮肤好得胜过女子。   她常常笑着说,如果不看这张脸,他与连玥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愧是亲兄弟。然后他总是一脸淡漠,说你可以当我是连玥。她就鄙视他,说他诱导她YY美男。他问YY是什么,她解释说,YY是“想象”的意思,他便说,那你YY我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极其认真,让她忍不住笑,还有点小小的欺骗得逞的得意。那个时候,只觉得幸福是如此简单,但如今,一切的美好,都已化作一把沉重的枷锁,将整个心禁锢。   “我……”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喉间干涩。   或许,再是怪他怨他,心底仍太在意,无法放开。   哪怕只是想到他,都觉得心痛。   隔了许久,才听到慕容潇潇轻轻叹息:“抱歉,小晚,是我心急了些。你从未离开过连城,如此仓促让你决定,的确会为难。”   “萧潇,我——”   “不急,小晚。不必现在回答我,你可再考虑些时候。”   “萧潇,我想去聚宝山庄。”   慕容潇潇明显愣了愣,随即皱眉:“你身体尚未康复,若再远行,恐怕……”   “没事,我已经好了很多啊!”苏晚趁机脱开他的手,站起来,强忍晕眩转了几个圈,“你看。”   “哦?”慕容潇潇面上似笑非笑,“既如此,明日我便带你去聚宝山庄。”   .   .   第二日整装待发,却忽然下起小雨。   细雨蒙蒙,满天飘飞,天色昏暗,风吹叶落。   苏晚一袭淡紫长裙,外面罩了件雪白披风,大大的帽沿几乎将小脸完全遮住。慕容潇潇陪着她坐上马车,只带了三个随从便上了路。   上回回庄带了一整队人,一路缓行,包括慕容潇潇在内只有几人配了马。而这一次,三名随从均骑马,一左一右,一个殿后,分列车旁,急行急进。   苏晚虽不明其意,但一心想着花莫问,也正希望快点赶路。   四日后的清晨,终于赶到聚宝山庄。   慕容潇潇身为南武林第一庄庄主的身份带来巨大好处。他们根本没有在迎客镇等候接待,直接就驾车上了山。到庄门外,一名随从递上腰牌,守卫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大开正门,让马车进去。   车轮在宽阔的大道上驶过,声音空旷回响。苏晚掀起帘子望出去,目之所及,红幔彩缎都已撤下,原本飘扬的旗帜也收到杆底,用白绸扎起来,平添一份萧索。   “秋庄主是以撤帆收旗来悼念逝者。”慕容潇潇解释道,“为护送元阳珠,聚宝山庄弟子去了八人,均是武功高强者,加上五大高手,总共十三人,尽皆遇害。”   “秋庄主知不知道我是……”   “应该并不知情,但易轻歌应该已经回来,难保他不说出来。”慕容潇潇顿了顿,“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不利。”   “嗯。”苏晚勉强笑了笑。   马车停在正厅外的大道上,刚下车,秋淮已带着人迎了出来。左边是易轻歌,右边是花若水。   见到花若水,苏晚终于忍不住,几步冲过去扑进他怀里:“爹……”   “晚儿,你怎地来了?”花若水摸摸她的发,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身体好些么?”   苏晚抬头,看着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苍老的花若水,竟发现他鬓边不知何时多了几缕白发。   “爹,你……你的头发……”   “人老了,总会有白发。”花若水笑笑,“你身子未愈,不该如此任性过来。”   苏晚抿了抿唇:“我想看看大哥,还要找出凶手,替他报仇。”   “晚儿有心,莫问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爹是否知道是谁杀了大哥?”   “我看过他的伤,致命处是颈间一道伤痕。但伤痕极细,不知是何兵器所致。”   苏晚还待再问,那边秋淮已和慕容潇潇寒暄完毕,一齐走近。   秋淮看看苏晚,道:“客房早已备好,苏姑娘病体初愈,又赶了几日长路,不如先行休息?”   他神情平淡,还带着客套的淡淡微笑,无法看出是否已知道她的身份。   易轻歌在旁边,略一点头算是招呼。   “谢谢秋庄主。”苏晚客气一礼,转头看看花若水,“不过我想多陪陪爹。”   花若水点点头:“也好。晚儿,爹本欲在离开聚宝山庄后去慕容山庄看你,既然你来了,再好不过。”   秋淮笑了笑:“如此,苏姑娘与花楼主同住秋芳苑也好,慕容公子还是住原处罢。”   “有劳。”慕容潇潇抱拳。   苏晚忽然插嘴:“爹,我想先去看看大哥。”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片刻,花若水才点点头:“好。”   为了防止腐坏,花莫问和其他几人的尸身都被放置在冰室。秋淮亲自当先引路,连着开启几道石门,带着众人走进去。   一个个看过去,那些人中有中年,也有青年,虽然都已合眼,但面色或惊恐,或愤怒,只有花莫问,面容平静安详,犹若生时,似只在熟睡。   他的衣衫已被整理过,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浑身上下唯颈上一道细细的伤痕,衬着苍白无色的皮肤,淡得几乎看不见。   慕容潇潇看了许久,忽然道:“一伤致命,全身皆无伤口,此人武功惊人。”   花若水看向他:“慕容公子有何看法?”   慕容潇潇摇摇头:“非刀非剑,细若游丝,我竟未曾见过江湖中何人有此兵刃。”   苏晚终于忍不住,靠在花若水肩头,咬牙转过脸。   花若水拍拍她的手:“长途奔波,你也累了,出去吧。”   出冰室,与众人分别,苏晚跟着花若水到客居。花若水屏退所有仆从,才抬手轻轻击了三掌。   苏晚正觉得奇怪,就见内堂走出一个人来。他穿着十分普通的随从服,面容却很熟悉。   再仔细一看,苏晚猛然惊呼:“云锦姐姐?!”   云锦走近,拉起她的手:“见影,多日不见,你可好?”   “云锦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晚惊疑不定,看看花若水,又看看她,“你是跟爹一起……”   “是。”云锦神情凝重,“五大高手身死,元阳珠被劫,种种迹象均指向连城,我必须查个明白。所以,便早早到了镜花楼,拜托花楼主带我前来。”   “你查出什么了?”   “没有人中毒,但奇怪的是,除了花大公子,其余人致命之处皆内窄外宽,只能看出是死在极其普通的厚背刀之下。”   “只有大哥是被一种薄刃兵器所杀。”苏晚沉吟,“有没有可能是细如牛毛的钢丝?”   中毒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字:修文。  云锦摇摇头:“如见影所说,应属独门兵器,要杀花大公子,也非普通人能做到,但江湖中未听闻有用钢丝的高手。”   “那有没有用薄刃的高手呢?”苏晚继续追问。   “听闻昔日凉山派掌门,便是使一把薄刃长剑。此剑无脊,柔韧锋利,平日藏于腰带之中,用时按机簧可出。”   凉山派?!苏晚心头一跳,强行克制自己不看向花若水。   花若水说,凉山派已经灭门了,应该不会骗她。但,如果真是那把剑所伤,花若水不可能在看到伤痕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兵器。   “除了这个……还有么?”   云锦苦笑:“我的见识并非广博,此事须问过简寻才知。”   “这样啊……”苏晚有些泄气。   “见影,我今日便回连城去,你跟我一起回去罢。”   “啊?!我……”   “你这丫头,在外这么多时日,还不想回去?”   “我想留下来,查杀害大哥的凶手……”   “此人劫宝杀人,又嫁祸连城,其心险恶。”云锦声音冷冷的,“但此事太过危险,你不宜参与。你放心,我已答应花楼主,连城对此绝不会坐视不理。”   “花莫问是我大哥,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在旁边看着?云锦姐姐,我要跟你们一起查。”   “见影,你……”云锦蹙眉看她,忽然神情一变,闪电般出手,扣住她手腕!   苏晚吓了一跳,但刚回过神,云锦已放开了她。   “怎么了?”   “没事。见影,这些日子,你可服过什么东西?”   “就是吃药啊吃药。”苏晚想起这些天的悲惨生活,连连叹气,“离开镜花楼的时候感冒……呃!不是,是得了风寒。走半路都快好了,结果碰到个易轻歌,非要问我元阳珠的事是不是连城干的,还差点跟萧潇打起来。我就从马车里跑出去,又吹了风病了,然后,就一直吃药吃到现在……”   “怎地又病了?”花若水走过来,也搭上她的脉门,“脉象虚浮杂乱,不像是……”刚说到此,他忽然顿住,倏地抬眼看向云锦。   “怎么了?很严重吗?”苏晚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只是觉得没力气,有时候会头晕,但是不咳嗽也不流鼻涕,已经好多了。”   云锦柔柔笑道:“听你这样说,倒是喝了不少苦口良药。不过,这种小病根本不需喝这许多药的。”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倒出一颗青色药丸来。   “吃下这个,药到病除。”   苏晚惊喜,但一看这药的颜色,又踌躇:“这……不是以毒攻毒吧?”   “傻丫头,想得倒多。”云锦作势白了她一眼,直接塞她手里,“我何时害过你?快些吃了。”   骑虎难下,苏晚只好一闭眼,吞了,末了又咂咂嘴:“好像没味道啊?云锦姐姐,想不到你还能治感……咳咳,那个……风寒,看来我还是学艺未精。”   云锦一笑:“好啊,跟我回连城,天天教你,如何?”   苏晚当即闭嘴。   花若水拍拍她的肩:“罢了,晚儿想留下,便留下吧。云姑娘独自来去,也方便隐藏行踪,带上她,怕是反而麻烦。”   云锦嗔怪地看了苏晚一眼,道:“既是花楼主开口,云锦怎敢不允?”   她这样一说,大局基本定下。苏晚安了心,疲倦感又再袭来。花若水看着她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从人知会慕容潇潇一声,让苏晚在这里住下。   苏晚从上午睡到下午,起床时已日薄西山。夕阳将天空染得红透,暮光自窗外投进来,明亮到刺眼。   她一直讨厌这种黑暗前的绚丽,看来绝美却无望,很容易让人消沉,也很容易勾起回忆。   尤记那个黄昏,她鼓起勇气对他说,我喜欢你。   他重重吻她,手却小心翼翼,如捧珍宝。   斜阳洒落,金红点点,将他的发染成玫瑰色,如醇酒。   因此,记忆才格外痛楚,格外清晰。   苏晚努力抽回思绪,拍拍脸颊,穿衣下床,走出屋去。   屋外站了几名小婢,看到她立刻上前行礼:“姑娘醒了?可要准备膳食?”   “嗯……不用,我爹呢?”   几名婢女互望一眼,其中一个道:“花楼主在大厅。”   “噢,知道了。”   “花楼主交代,若是姑娘醒来,有任何事吩咐婢子就可。”   “没事没事,你们去忙吧,我随便走走。”苏晚笑眯眯。   几人齐齐应了声“是”,分散开去。   说是随便走走,苏晚却闲不住。   越是压抑的时候,越需要与人说话,但她不属于自来熟的类型,只好去找熟人。   花若水一个人在厅里,正静静看着窗外发呆。   时隔多日再见到他,明显发现他的苍老。如今他面窗而立,背脊竟已有些佝偻。   情绪愈发低落,苏晚正待开口叫他,他却忽然转过身来。   看到是她,花若水神情放柔:“晚儿,你醒了?可觉得好些?”   “神清气爽。”苏晚尽量笑得自然些,“云锦姐姐走了吗?”   “你睡下不久她便已离开。”   “哦……爹你在看什么?”   “无他,只觉得夕阳甚美。”   “这样啊?那我陪爹说说话啊。”苏晚挽着他的手臂。   “好。”花若水温和地笑笑,但还未及说什么,就见一名仆从快步走过来。   “回花楼主,慕容庄主求见。”   不知是否看错,听到这句话,花若水目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苏晚心中一跳,就听他淡淡道:“请。”   很快,慕容潇潇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一眼看到苏晚,他的目光就不曾离开,直到走近,才看向花若水,施礼:“花楼主。”   “慕容庄主怎地来了?”花若水笑着,却神情疏淡。   慕容潇潇微微皱着眉:“可是花楼主遣人来告知在下,说要小晚留下?”   “不错。”   “小晚病体未愈,尚须按时服药,留在此处或许不妥。”   “晚儿是我女儿,既然来了,我自会照料她,慕容庄主就不必费心了。”   这句话已隐隐透着火药味,不禁慕容潇潇神情意外,连苏晚也愕然看他。   “花楼主何出此言?”慕容潇潇强压火气,“小晚因风寒病至今日,确是在下之过,但在下一直全力以赴,期望小晚康复之心,并不弱于花楼主。”   “哦……?”花若水笑了笑,突然面色一冷,“这么说,毒也不是慕容庄主下的咯?”   嫌疑   “毒?!”慕容潇潇瞬间变了脸色。   苏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爹你说什么?萧潇下毒?!”   花若水冷冷道:“晚儿受了风寒不假,她每日服用的汤药可治风寒也不假。不过,她所服药中却有另一种剧毒之物,量虽少,但长期服用后,轻则令人头晕无力,重则丧失记忆。慕容庄主是否想说,你并不知情?”   此言一出,两人皆惊。   花若水又道:“慕容老庄主去世后,你多番努力,终于重掌慕容山庄,花某也有所闻。如此心机如此本事,若说对晚儿中毒之事毫无所觉,花某也难以为信。”   “看来,花楼主认定是在下所为了?”慕容潇潇苦笑,“但此事在下的确不知。虽然看小晚常常说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也只当是风寒未愈所致,想不到竟是有人下毒。”   “花某倒想知道,在慕容山庄,还有何人能避过慕容庄主的耳目将毒下在药中?”   “花楼主执意不信,在下也无话可说。但请容在下回庄详查之后,再给花楼主一个答复。”   “慕容庄主打算如何详查?”   “既然有人做得出,自然就有破绽可寻。但小晚……”   “晚儿的毒,花某自会处理。”花若水笑笑,“慕容庄主还是尽快去查,给出一个交代为好。”   话到此处,慕容潇潇再是不谙世事也懂了。   他一言未发,只是深深看了苏晚一眼,便转身离去。   苏晚一直没开口,此刻才急道:“爹,萧潇不可能下毒。”   “事有万一,此事还是谨慎些好。”花若水口气平淡,神情难辨,“慕容潇潇未必是下毒之人,但有人对你下手是真,倘若后患不除,爹如何安心让你在慕容山庄?”   苏晚默然。   花若水拍拍她,淡笑:“慕容山庄虽是南武林第一家,在我眼中也不过如是。我若真怀疑他,根本无需当面质问。”   南武林第一庄也不过如是……汗!老爹你真强……苏晚想起慕容潇潇对花若水的评价,赫然发现自己的命真是太好,莫名其妙就摊了个这么无敌的爹。   隔日,在苏晚拜祭了花莫问之后,所有棺椁被放置到聚宝山庄后山,陆续在大火中化为飞灰。   其他四位高手也有亲朋好友前来,苏晚见花若水正在与他们说话,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一转身,就见易轻歌走近:“苏姑娘。”   苏晚对他已很反感,但仍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冲突,便点点头:“易大侠。”   “令兄之死,易某也深感遗憾。不知苏姑娘是否已听花楼主说过,可有看法?”   “这件事,我也正想问易大侠。”苏晚看着他,“易大侠明明已经胜出,成为五大高手之一,为何却偏偏突然有事要离开呢?”   易轻歌一愕,很快笑了:“苏姑娘是在怀疑易某?”   “我说过,所有人一视同仁。易大侠虽是大侠,也不是不能怀疑的。”   “证据呢?”   “易大侠怀疑连城的时候,不也没证据么?”   “魔教中青龙护卫乃是用毒高手,元阳珠又是解毒圣品,夺宝杀人,自然有其动机。”   “所谓证据,至少要人证、物证。如今光凭易大侠的猜测,也能算证据?”苏晚不由得冷笑,“当日连城城主可并未参与此计划,要说知道计划又临时不去的,可就易大侠一人。据说,为了保密,所有知情者都未离开过聚宝山庄,然后直接去了西域,那么易大侠你呢?他们去西域的时候,你在哪里?”   易轻歌哑然。   “是去安排人手准备劫宝,还是去连城通风报信?易大侠说不出么?”   易轻歌还未说话,身后已有人轻喝一声:“晚儿,住口!”   苏晚回头:“爹……”   花若水身旁还有几个人,此刻也一齐看向这边。   “易大侠正直无私,侠义心肠,岂是如你所言?还不快赔罪?”花若水从未有过如此严厉的口吻,神情也有些愠怒。   苏晚咬咬唇,终于低声:“对不起,易大侠。”   易轻歌吐一口气:“花大公子过世,苏姑娘心中悲痛,易某不会放在心上。”   花若水抱了抱拳:“晚儿无状,让易大侠见笑了。”   “易某心中坦荡,自然无惧。”易轻歌说完,笑了笑,“两位,不打扰了。”   苏晚垂眸不去看他,看到他的脚步渐渐走远。   须臾,一只手放上肩头,耳边传来花若水轻轻的叹息:“回去再说。”   心有不甘,便选择沉默。   一路沉默,回到住处,坐定,仍是沉默。   花若水看看她,苦笑一下:“晚儿,爹并非要责怪你,但现时得罪易轻歌并无好处。”   苏晚闭着嘴,看向别处。   “何苦跟爹赌气,你大哥的仇……爹绝不会不报。而此刻最重要的,便是不能打草惊蛇。因此,无论你怀疑谁,都须忍耐。”   苏晚总算转头看他。   “倘若易轻歌真是凶手,你今日这样问他,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杀我灭口?”   “是毁灭证据。”花若水淡笑,“若是动了你,目的便昭然若揭,但只是消除证据令人无法查下去,则方便得多。”   苏晚愣。   果然是老狐狸,想法都比别人多拐几个弯儿。   “那我刚才……”   “你说得不错,无论正邪,对于此事都须一视同仁。凡有嫌疑者都要查!我已派人监视易轻歌,你当众与他辩驳,他若心虚,必有所动静,果真如此,便是自投罗网。”说着,他自桌上拿起一只瓷杯,三指扣住杯底,稍一用力,瓷杯当即碎裂。   苏晚终于明白,她自作聪明去质问易轻歌,他却早就做好准备,刚才的一切也不过是做戏给易轻歌看,她还成功地当了一回炮灰。   看着地上一堆瓷片,苏晚沉默许久,明智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看到萧潇?”   “为了查你中毒的缘由,他昨日已连夜赶回慕容山庄去了。”花若水淡淡一笑,“爹陪你再住几日,很快会有消息。”   苏晚有些意外:“既然怀疑慕容山庄有人对我下毒,爹为什么不带我走?”   “回镜花楼?”   “不是要追查杀害大哥的凶手么?”   “追查的事,爹已与人议定,自有打算,你无需多虑。连城会派人相助,况且,你师父司徒前辈也已赶赴西域。”   “师父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苏晚不忿。   “劫宝杀人再嫁祸连城,此事非表面看来这样简单,更何况,此人能杀得五大高手,你武功尽失,追查下去,要如何保得自己周全?”   苏晚忍不住站起来:“我不怕,爹——”   但话未说完,已被花若水厉声打断:“爹已失去你大哥,莫非还要爹日夜为你担惊受怕?!”   苏晚猛地一窒!   作者有话要说:会不会有童鞋觉得俺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太散而没有主线?   其实主线一直在,只是藏得太深。   从苏晚在连城发现黑夜里一闪而没的人影时,一条暗线已埋下。(没注意到这个情节的童鞋要打PP~~~认为这是个毫无特色的小插曲的童鞋,一样打PP~~~)   俺承认俺有个坏毛病,总不喜欢直截了当把问题交代清楚,非要多拐几个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闷骚”?)但俺改不了了,一看到那种“好人坏人一眼明了,除了好人,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坏人”的场景,就要吐血。   所以,俺不写番外的原因,就是————不能写。   写番外,绝对是找事。一写,后面大家都不用看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交托   这是花若水今天第二次对她严厉。   先前那一次,她只觉得委屈,而此刻,却是心酸。   只因花莫问对她好,她便觉得为他找出真凶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花莫问,她的感激之情大于亲情,但从未想过,花莫问对花若水而言,更维系了大半生的心血和期望。   一个父亲,总希望子女平安。   如今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镜花楼主,只是一个希望保护儿女的父亲。   “爹……”苏晚小心翼翼走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垂首,“爹,是我错了……”   花若水神情稍和,但仍冷着脸:“错在何处?”   “这种时候,不……不该再让爹操心。”苏晚鼓起勇气,抬头,“以后我不会再做让爹担心的事。”   毕竟最疼这个女儿,见她如此,花若水心头顿时软了,长叹一声:“你这丫头……”   苏晚竖起耳朵准备挨训,不料他却似自言自语地道:“原本应送你去连城,但如今多事之秋,连城已成众矢之的,终究危险。而镜花楼路途遥远,途中未必安全,留你在聚宝山庄,又怕你受人欺负。唯有慕容潇潇,或可托付……”   苏晚恍然:“所以爹才会直截了当说出下毒的事,好让他尽快解决,才放心让我住在那里。”   “不错。”花若水点点头,目中露出赞赏之色,“晚儿很聪明,明白爹的苦心。爹看得出慕容潇潇待你不错,你该也看得出来。既然不愿嫁给连玥,不如……”   苏晚皱眉:“爹!”   花若水了然一笑:“罢了,此事不急,还需先查出下毒之人再说。”顿了顿又道,“爹本欲今日便回,但既出了此事,只好缓缓。慕容潇潇若真在意你,不出三日,必有结果。”   苏晚撇撇嘴,心想老爹这回你看走眼了,从慕容山庄到这里都不止三天,他昨天才走,怎么可能在三日内赶回来?   但事实比想象更具说服力,只过了两天,慕容潇潇派来的信使便出现在聚宝山庄。   花若水看过信,只是微微一笑,便对使者道:“有劳信使,你可先行回庄回复慕容庄主,就说花某不日即会前往。”   看送信人匆匆走掉,苏晚郁悴:“真要去啊……?”   如果慕容潇潇效率再低一点,送信的人再懒一点,花若水急着走,说不定因为等不及只好带她一起,现在幻想如同泡沫,破灭了。   花若水斜睨她一眼:“晚儿答应过爹什么?”   苏晚不说话了。   认命地当成包袱被送到慕容山庄,宾主坐定,气氛竟然出奇的融洽。   花若水丝毫不提下毒的事,慕容潇潇也客气而礼貌地寒暄着。   苏晚扮了许久花瓶,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花若水似不经意地道:“花某此来,一为感谢,二为辞行。”   慕容潇潇笑容清浅:“花楼主为何如此说?”   “多谢慕容庄主这些日子对小女的照顾,但如今镜花楼多事,花某不能久留江南。今日见过慕容庄主之后,便要启程。”   苏晚惊奇地睁大眼。   不是说要她留在这里么,怎么又要走了?   慕容潇潇微微错愕:“花楼主今日便走?不在慕容山庄多留些日子?”   花若水轻叹一声;“莫问无辜身死,我这个当爹的,自然希望尽早查明真凶,替莫问报仇。”   “在下与花兄相交一场,花兄过世,花楼主的心情在下很明白,有任何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慕容潇潇起身,“花楼主初来慕容山庄,当日应诺之事本想过些时候再提,但花楼主行程匆忙,在下现在便给花楼主一个交代。”   说完,他面向厅门,轻轻拍掌。   很快有人捧着个盘子走进来。   盘子上似乎是一个方盒子,用红绸盖着,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苏晚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是人头,千万不要是人头……   但好奇心作祟,眼睛完全无法从红绸上移开。   慕容潇潇走上前,伸手揭开红绸。   四四方方一个锦盒,没有盖子,里面也没有惊心动魄的东西,只托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银碗,碗中是些褐色粉末状物体。   花若水站起来。   不等他开口,慕容潇潇已指着银碗里的粉末:“这些是熬制后的噬心草粉,不沾水时无毒。”   小碗银亮,的确没有发黑的迹象。   慕容潇潇又回到桌旁,拿起方才喝过的茶杯,将茶水倒了些在碗中。   粉末很快溶解,同一时刻,银碗自中心开始,迅速变黑!接着,一股似花非花的香味弥漫开来。   苏晚惊了。   慕容潇潇让人将锦盒拿出去,又挥手让厅里的弟子仆从退出去。   “噬心草产自南蛮,原为入蛊之用,想不到竟出现在江南。”花若水点点头,“何人所为?”   “药是管家每日亲自去取,由锡兰在厨房煎熬之后,送到小晚房中。其间,除了管家,唯一触碰过药物的,就是婢女锡兰。”   “哦?”   “回庄之后,我只说小晚很快就到,命人煎药,随后派人暗中注意他们二人,并分别在取来的药和煎好的药中试以银针。我在煎好的药中试出毒性,曾怀疑锡兰,但后来检查药包时无意中闻到异香,才断定是管家所为。而后,管家也供认不讳。”   “慕容庄主刚才一试,是否想说明,此物沾水即成剧毒,因此在入水之前,即便是银针也试不出毒性?”   “不错。噬心草有异香,但用毒之人十分小心,每次用药极少,才令服药人无所察觉。在下若非早年随家父外出时见过此草,也无法分辨。”   苏晚讷讷插嘴:“我闻到了……香味,以为是你怕我觉得苦……原来……”   慕容潇潇怔了怔,随即苦笑。   花若水却目光一凝:“晚儿初入慕容山庄,花某想不出贵庄管家有害她的理由。”   “此事……也是在下之过。”   “如何?”   慕容潇潇看看苏晚,略一犹豫,才低声道:“有人将小晚的身份泄露出来。”   花若水站起来,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管家呢?”   “死了。”   “你杀了他?”   “他若不死,小晚的身份便无法隐瞒。”慕容潇潇垂眸,“管家一向忠心,只是太过耿直。”   花若水却淡淡一笑:“甚好。”   情恸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咬牙切齿)  苏晚坐在那里,听两人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慕容潇潇被花若水的背影拦住,看不到表情,但花若水的声音却突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和这老狐狸爹相处久了,从口气都能听出喜怒。如今听“甚好”这两个字,就知道他心情不错。看来,他已认可了慕容潇潇的解释。   但她仍忍不住问:“萧潇,我跟李管家不太熟,他为什么要下毒?”   “是受人指使。”慕容潇潇想了想,“不过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哦……”苏晚本想问问是谁指使,但想到自己一出江湖就被人跟踪追杀,又觉得江湖人实在不可理喻,便作罢。   花若水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交到慕容潇潇手中:“此事既了,花某也该启程。晚儿就暂且交托于慕容庄主,相信慕容庄主必会妥善照顾。”   交托就交托,这架势算什么?苏晚浑身不自在,又不能挣开,准备怒视老爹,但一抬头,却撞进慕容潇潇凝视的双眼。   慕容潇潇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是看不懂的情绪:“我会的。”   苏晚很单纯,但不愚蠢。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口吻,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   忽然明白了老爹的意图——留在慕容山庄固然安全,重要的是还可以日日相处培养感情。   她就这样被卖了。   花若水走了,苏晚被留了下来。   慕容潇潇仍是天天陪着她,但知道了老爹的用心,苏晚再也恢复不到过去的坦然,说话也拘谨很多。   这一日,苏晚洗漱完毕,走出房门,就看到慕容潇潇迎面走来。   “小晚,早。”   “早。”   “昨晚睡得可好?”   “好。”   这些话几乎每日都会重复,苏晚早已习惯,正准备等他继续说“今天天气很好,不如一起散步”,然后爽快地拒绝,却听到了新版本。   “前几日你说喜欢皮蛋瘦肉粥,我让厨房炖了些,拿来给你尝尝。”慕容潇潇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出个小罐。   闻到香味,苏晚临阵倒戈,在嘴里含了半天的一个“不”字,出口却成了:“好啊。”   慕容潇潇含笑牵起她的手,一起走进屋。   把小罐放在桌上,将倒扣在罐口的碗取下,香味顿时四溢,充满整个屋子。   罐里已有个白玉瓷勺,慕容潇潇拿起来搅了搅,然后舀了小半碗在碗中,吹几下,递过去:“尝尝。”   苏晚经不起诱惑,接过碗勺,尝一口,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慕容潇潇问。   “好像……加了荷花?”   “鼻子太灵,什么都瞒不过你。”慕容潇潇笑起来,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粥是用荷花瓣煮的。”   她再喝一口,蹙眉:“甜的……?”   慕容潇潇愕然,俊脸微红:“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喝甜粥。”   看他尴尬的样子,苏晚忍不住笑,似乎也没那么拘束了:“甜粥我也喜欢,但皮蛋瘦肉粥该是咸的。”   “嗯,明日我让厨子做成咸粥。”   苏晚看看他,忽然瞄到他右手背一道深红痕迹。   “你的手……”   “方才拿来时不甚烫到,不碍事。”   “粥是你煮的?”   “什么?”   “你煮的粥,干嘛非说是厨子做的?”苏晚拉过他的手,“拿罐子怎么会烫到这里,分明是煮粥时放荷花瓣烫的。”   轮到慕容潇潇面色变得不自然。   “用花瓣煮粥,花瓣比粥更容易煮烂,所以需要在粥煮熟后再加花瓣进去继续煮到入味。这么小个罐口,一不小心就会烫手……”苏晚看着那道伤,不期然又想起那张疤痕狰狞的脸。   怔怔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地在伤痕旁抚过。   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却未想到,在慕容潇潇眼中,竟成了一种暗示。   手指划过手背,轻轻的,缓缓的。   他忽然再忍不住。   起身靠近,低头触上她的额,不过是瞬间的事。等她惊愕抬头,他顺势将她揉进怀里,瞬间侵入。   “唔……”苏晚连忙伸手推他,却如蚍蜉撼大树。   力气太小,武功太差,连自卫都显得羸弱。   小小的挣扎得到更加激烈的回应,压抑太久的渴望被释放,汹涌如惊涛骇浪。   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吓坏了她,但行动已不受控制。   但下一刻,怀中的人突然停止挣扎。   他猛地一惊,立刻清醒。刚想放开她,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禀庄主,有客到。”   他立刻重新将她揽到怀中,心浮气躁地挥挥手,头也未回:“不见。”   “庄主……是孟姑娘。”   慕容潇潇神情忽变。   片刻后,声音已平静得一如往常:“请她入厅等候,我随后就到。”   通报者走了。   怀中的人垂着头,不言不动。   “小晚……我……”他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想告诉她,是我一时冲动,你别放在心上。但那一刻分明是期待已久。   想对她说,我喜欢你。但事实摆在眼前,她怎会相信他?   长久的沉默,却在又一声通报中被打破。   “庄主,孟姑娘已在大厅,问庄主何时能到。”   慕容潇潇长长吐一口气,看了苏晚一眼:“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小晚,抱歉,我很快回来。”   直到脚步声消失很久,她依然未动。   唇上最后一点余温淡去,冰冷随之而来。   桌上的粥已冷,清香仍在屋里似有若无地盘桓。   她知道他一直对她很好,但她对他却无法如对那个人一样。   感情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哪怕发生同样的事,对不同的人而言,还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也曾如此,而她惊异之余,竟还有小小的欣喜和期待。   对他,却只觉得抗拒。   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却无法爱上他。   注定要伤他的心,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个人的爱情,是蜜糖。三个人的爱情,是毒药。   表妹   呆呆看了会儿桌上的粥,苏晚打起精神走到门口叫人。   不多时,宜芝垂着头进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锡兰和宜芝是奉命服侍她的人,苏晚对她们不甚了解,只知道锡兰活泼爱笑,宜芝温柔恬淡,却未发觉,今日的宜芝连声音都显得清幽。   苏晚勉强笑笑:“麻烦你,帮我把粥拿出去好吗?”   “是。”宜芝低低一福,收拾了粥碗就走。   “等等,你的声音怎么……”苏晚叫住她,绕到面前,托起她的下巴,“怎么哭了?”   那么一句话,宜芝却受惊似的慌忙退开一步,抬手很快擦了擦脸:“没、没什么……”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没有……”   见她非不肯说,苏晚也无法,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锡兰呢?回来以后怎么没见过她?”   宜芝蓦地抬头,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又低下头去:“婢子……不知道……”   “你们不是好姐妹么?她去哪儿了你也不知道?”苏晚看着她避若蛇蝎的神情,忽然觉得意兴阑珊,“算了,你出去吧。”   侧身让开路,下一刻,宜芝却猛地跪倒在地!   “姑娘!求你,救救锡兰!”   苏晚一惊:“锡兰怎么了?”   “那日庄主发现给姑娘喝的药中有人下毒,一怒之下命人将锡兰带走,锡兰就……就一直没有回来……”   苏晚怔住:“怎会……不是管家下的毒么?”   “婢子不知道……药中的确试出有毒,但锡兰与婢子一同进慕容山庄,又从小一块儿长大,婢子可以对天发誓,她绝无谋害姑娘之心!求姑娘请庄主……请庄主放了她……”   到此,声音呜咽,说不下去,唯有俯身重重磕头。   刚磕到第二下,苏晚已一把将她拉起来:“不要这样!没事的,我去找萧潇!”   “姑娘……”   “你等我!”   说完,再顾不得考虑与慕容潇潇见面的尴尬,风一般卷了出去。   刚才听他让人带那个孟姑娘去大厅,那个孟姑娘听起来来路也不简单,应该没那么快走。   但到了大厅,已是人际杳杳,跟还在厅里打扫的仆从一问,才知道那姑娘非但没走,还打算住下来,慕容潇潇正带她去后院。   于是又跑回后院。   刚靠近书阁,迎面走来一群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一男一女,女子轻声说着话,男子微微低头,含笑倾听,还不时接上几句。   云轻风软,丽日佳偶。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神情语态都如此自然。此情此景,决不适合第三者插足。   但苏晚根本没注意,只是看到慕容潇潇便直奔过去。   气喘吁吁一开口,气氛破坏殆尽:“萧潇,我有事问你。”   女子愕然抬头,看清苏晚的脸,又是一阵愕然。   慕容潇潇完全没料到苏晚会主动来找他说话,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小晚?”   苏晚还未说话,他身旁的女子已扯住他的衣袖:“表哥,这位姑娘是……?”   声音婉转,如悠扬的小提琴,苏晚仿佛这才看到她,忙打招呼:“呃,我叫苏晚,孟姑娘你好。”   女子好奇地睁大眼:“你认识我?”   “不是,今天刚听说,我是萧潇的朋友。”苏晚如实回答,还不忘对她友善地一笑。   “潇潇?”女子勾唇轻笑,“表哥,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称呼过你。”   慕容潇潇却似没听到她的话,微微笑着,跨出一步:“小晚,这位孟琛姑娘是我六姨母的女儿,非但是我表妹,也是我的师妹。”   女子笑了笑,算是互相见了礼。   慕容潇潇这才道:“小晚,急着找我何事?”   这一说,苏晚立刻想起自己的目的,忙道:“萧潇,锡兰呢?”   慕容潇潇面色稍稍一变,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起她?”   “那天事情不是已经查清了么?锡兰无辜,怎么还不……”   “此事稍后再说。”慕容潇潇皱眉打断她,口气也变得生硬。   “萧潇?”   “小晚,你先回房去,待我安顿好表妹,再去找你。”   这样的慕容潇潇,如此陌生。   苏晚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孟琛走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怯怯:“表哥,怎么了?”   “无事。”   “你若有事,先走无妨,琛儿可以自己去房间的。”   “嗯?”   “不过琛儿几年不来慕容山庄了,有些地方已不识得,还要表哥找人带路。”   慕容潇潇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笑容已恢复如初:“你难得来山庄小住,我自然要送你过去。”   孟琛重展笑颜,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谢谢表哥。”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慕容潇潇自她身旁过去,从头到尾都不曾再看她一眼。孟琛却停了停,冲她一笑。   那笑中,有得意,有傲然,还有嘲弄。   忽然觉得可笑。   她或许迟钝,却不蠢。初次见面就没来由的敌意,只能说明一件事。但这件事,却是她最不想承认的。   先是安旬,后是谭凤,再是孟琛……的确很奇怪,无论在哪个时空,无论在哪个地方,她都很容易成为第三者,仿佛冥冥中天意弄人。   但,都可以忍受。   不能忍受的,是慕容潇潇淡漠的眼神,和冰冷的口吻。   她在与他讨论一个人的死活,他却说要送表妹回屋。   一条性命,竟不如陪伴表妹重要。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或许江湖人就是如此,因为习惯收割,所以漠视。   院子里摆着一张竹藤靠椅,苏晚坐在椅上,仰天望天。   午时的阳光明亮曝热,坐不了一会儿,已是脸通红,眼刺痛。   但心头的阴霾散不去,眼前的天空便再不会晴朗。   一直以为,两个人观念不同,只要性情相投,都可以做朋友,如今才发现,错得离谱。   眼前已一片模糊,只剩满目光影,连眨一下都很费力。   下一刻,光影突然变成黑暗。   一只手覆上了眼,皮肤与皮肤相触,温暖而粗糙的感觉清晰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俺本来想多写写小晚跟萧潇的,结果被乃们每天的“连玥”两字刺激到,休克了......还是尽快剧情算了。。。ORZ~   拒情   苏晚愣了愣:“萧潇?”   “在想什么?”说话间,手已放下,高大的身影却挡在面前,将阳光完全遮住。   绚染的光晕摇晃,世界也在摇晃。   看不清他的脸,干脆闭上眼。   “没什么。”   “还生我气?”   “没有。”   “真的?”   “真的,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说完这句话,久久听不到任何回答,苏晚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   模糊的身影仍在原地,一动未动。   “锡兰已经死了。”   “什么?!”   “我在药中验出剧毒,审问时她却矢口否认,我便杀了她。”   “可她是冤枉的!”   “事后我查到药包,才知她确无下毒,但死了的人,无法活过来。”   “你……你怎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杀人?她否认,说明还有内情,你就没想过再仔细查查?!”   “在慕容山庄使手段,死不足惜,更何况中毒的人还是你?当日我急急赶回来,一心只想查明真相,任何可疑之人,我都不会放过。”   “真要这样狠么?你是南武林第一庄的庄主,外人眼里德才兼备的侠者,却滥杀无辜?”   话音刚落,头顶的人猛地俯下身来,双手撑住竹椅扶手,将她圈在身前。   他的脸离她不过咫尺,瞳孔中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滥杀无辜?”   一字一句,自齿缝间迸出,说得很慢,却仿佛带着森森寒意。   “这样做是为什么,你真的不明白?”   苏晚被吓住,只能怔怔看着他。   须臾,他站直身子,长出一口气,似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无论你如何看我,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萧潇……”苏晚跟着站起来。   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俊的面容带着明显的受伤,但目光与表情相反,深邃而冷冽。   “小晚,这样的话,一次已经足够。”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锡兰的事,是我不好,明日我会让宜芝带着她的骨灰回乡安葬,也算稍作弥补。”   “真的……?”   “是。”   苏晚叹了一口气:“萧潇,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样的事了。我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看到你杀人,答应我,好不好?”   “好。”   “锡兰的事……怎么跟宜芝说才好?”   “我会处理。”   “如果宜芝说了什么触犯你的话,不要怪她,她只是……”   “我明白。”   “谢谢……”   “你我之间,还须如此说话?”慕容潇潇笑笑,“方才对你说话太重,抱歉。”   “我没放在心上。对了,孟姑娘要住很久吗?”   “你若不喜欢,我让她走。”   “不不不,我没不喜欢。我是说……她毕竟是你表妹,既然来了,你不用每天陪我,要多陪陪她。”   “嗯?”   “怎么说呢……萧潇,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一直当你是很好的朋友,我看得出你表妹很喜欢你,其实你可以考虑……”   慕容潇潇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小晚?”   苏晚垂下头,不敢看他,一口气说下去:“你对我很好我知道,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慕容潇潇冷冷一笑:“你也说不能勉强。我若喜欢她,她早已是我的人,何必等到现在?”   “可是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虽然不能在一起,但爱过人的心,已不可能再接受你的感情。   真实的话往往伤人,简简单单一句,却永远说不出口。   但慕容潇潇替她接了下去:“你已有喜欢之人?”   “不……”苏晚迅速抬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她不该再去想那个人的。   他骗了她,将她玩弄在股掌间,她为什么还要喜欢这样的人?   她不喜欢他……   不喜欢……   “那你的理由?”   “我……我对你……没有……感觉……”   慕容潇潇沉默下去。   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忽然退开一步,笑起来。   “既如此,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隔日,再一日,又一日,慕容潇潇的身影再无出现过。   苏晚忐忑多日,让人一打听,才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和孟琛在一起。赏花,捉蝴蝶,出游,甚至进书房,两人都寸步不离。   他竟真听了她的话,接受了表妹的感情。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想起他离去时的模样,却总觉得不安。   但终究是庸人自扰,什么事也未发生。   半个月后,一个消息传来。   不知谁挑的头,被杀四大高手的师门联合与这些高手有过交情的门派和散人,突袭连城。连城在毫无防备之下几被攻破,虽将这些人打退,却也死伤惨重。   整个江湖颔首称快,苏晚却只觉得天崩地裂。   只有她知道,连城从来都是防卫森严,这一次损失惨重,是因为大部分高手都随着花若水去查证真相。   瞳儿怎么样了?云锦怎么样了?叙离、简寻、韩锥、沐天阳怎么样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一整天坐立不安,到了夜里,苏晚终于忍不住去找慕容潇潇。   谁都知道庄主对她另眼相待,想见慕容潇潇的意思刚问出口,立刻有人指点方向。   慕容潇潇在书房。   凉风习习,苍穹深远。   夜里的慕容山庄格外宁静,偶尔有巡查弟子走过,也只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书房亮着灯,光晕投在窗上,也照出书桌前安静端坐的人影。   他似乎在沉思,手中捧着书,却久久未翻一页。   苏晚慢慢靠过去,正想敲门,里面已有人道:“谁?”   “是……我。”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又道:“进来。”   推开门,一眼便看到桌前的男子。   几日不见,他明亮的双眸竟已染上浑浊,下巴上隐隐透着青色的胡渣。神情依旧威严,却似突然苍老。   “你……”苏晚惊疑地看着他,“萧潇,你怎么……”   他用手摸摸下巴,笑笑:“你说这个?嗯……表妹说留些胡子显得老成,你觉得如何?”   “噢……好……嗯,还行……”苏晚只能干笑。   他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不经意地翻了一页书:“有事?”   “呃……是。”   “为了连城?”   没想到他已看穿她,苏晚愣了愣:“是。我想回连城去。”   慕容潇潇眉峰一紧,放下书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连城夺宝杀人,已是江湖公敌,不能去。”   “元阳珠不是他们夺的,我大哥也不是他们杀的!爹已经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花楼主与连城势同水火,你还指望他帮连城洗脱罪名不成?”慕容潇潇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冷道,“如今你哪都不能去,待连城祸首伏诛,你以镜花楼少主的身份嫁入慕容山庄,至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好,乃们的怨念成功滴让萧潇成为了炮灰......   俺现在满脑子都是连玥童鞋连玥童鞋连玥童鞋......   纠缠   看着这张不复明朗,反而有些冷酷的脸,还有他眼底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苏晚心头一悸,说不出话来。   慕容潇潇轻吐一口气:“小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你不是……和孟姑娘……已经……”   慕容潇潇微愣:“什么?”   “我听说……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   “那又如何?”   “难道你不是……”   “除你之外,我心中再容不下任何人。”慕容潇潇手臂一紧,猛然将她拉进怀中,“小晚!”   “萧潇……你别……”苏晚刚要挣扎,已被带着转了个身。   退了几步,便撞上书桌。   桌上有什么东西翻倒,碰撞出声音,然后被慕容潇潇一扫而落。   紧接着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上桌。   动作快得来不及反应,她忍不住惊呼一声,他的额头已抵住她的。   “小晚……”他呓语般念着她的名字,稍稍抬头,她也被迫抬头。   他忽然用力抱紧她,胡渣扎在脖子上,微微刺痛。   她的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孟琛面色苍白,定定看着他们,手中盘子倾覆,碗碟碎了一地,发出砰然声响!   响声终于惊动慕容潇潇,回头看到是她,不由怔住。   手臂略松的那一瞬,苏晚连忙跳下来。但刚跨出半步,腰间颈间同时一麻,身子忽然定住。   从未尝试过被点穴的滋味,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慕容潇潇慢慢转过身,淡淡道:“有事?”   孟琛像是突然回神,手忙脚乱蹲下去:“对不起……我只是瞧表哥房中还亮着灯,想着熬夜辛苦,特意炖了甜汤来……”   她一边说一边捡,手指被碎片划破,很快流出血来。   慕容潇潇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她将所有碎片放到盘子上,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出去。”   孟琛抬起头,泪珠已倏然滑落:“表哥……”   “出去。”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连苏晚都看不下去,慕容潇潇却面无表情。   孟琛咬住唇,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恨意立刻迸发:“是你!是你勾引我表哥!”   苏晚试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慕容潇潇已轻喝一声:“住口!”   “表哥……”孟琛眼眶发红,惊愕地看他,“从小到大你都不曾凶过我……竟为了她……”   “出去!”   孟琛垂下头,肩膀不住颤抖,默然片刻,转身冲进夜色里。   一切安静下来,房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   慕容潇潇神情平淡,方才的事像是从未发生过。   苏晚张嘴试了试,还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将自己打横抱起来,然后走出门去。   夜低沉,风沁凉。   一路忐忑,直到看见自己的房门,苏晚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进屋,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薄被,慕容潇潇却在床头坐下,一言不发。   无星无月的夜,没有点灯,便是一片漆黑。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整个屋子只剩下细细的呼吸声回荡。   浑身僵得难受,又不能开口,苏晚只觉得手脚都在渐渐冰冷,麻木的感觉一点一点蔓延上来。   不知隔了多久,黑暗中的人突然叹息一声。   “小晚,我是否从未对你提过自己的事?”   苏晚闭着嘴,已放弃去尝试说话。   慕容潇潇已接着说下去。   “爹过世的时候,我刚满二十岁。他是在回来的途中中了毒,待到山庄时,早已说不出话来,不到一个时辰便死了。”   苏晚眨眨眼。黑暗中,也不知他看不看得见。   “爹什么也未曾交待,而那个时候,山庄大部分事物是由二叔掌管,所以很多人都说,庄主之位该由二叔继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原本,二叔与我也算同宗,见识主张也胜于我,由他接任我并无异议,但他竟怕我日后会与他争庄主之位,爹才过世月余,竟欲置我于死地!”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已听不到。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屈居人下的结果,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我便告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我明以弱示于二叔,暗中培植自己的人手,然后借助姨母家的势力,一举拿下了二叔。”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性一为,但苏晚可以想象,从一个毫无支撑的少年公子,到能与控制整个慕容山庄之人抗衡,其间需要多大的隐忍,走多少艰辛的路。   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重掌慕容山庄之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杀了二叔。”慕容潇潇轻轻笑起来,“他处心积虑想要杀我,却怕被人诟病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这才让我侥幸活了下来。但我怎会步他的后尘,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当众杀他,一是为了立威,二……便是以除后患。”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外人哪知慕容山庄内斗,只知二叔叛逆,最终致死,慕容山庄也已是强弩之末,一触即折。整个江湖都等着看慕容山庄的笑话,我除了拼命,别无他法。那时候,秋庄主要将女下嫁,有心拉拢,我怎么会看不出,但我若真的答应,慕容山庄纵然复起,也只会为他人做嫁衣。所幸只用了短短几年,慕容山庄终于在我手中发扬光大,无愧于爹。”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床前模糊的身影。此时此刻,他的身影仿佛被时间定格,凝固成雕像。   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的女人。   每一个成功江湖人的背后,总有一段出生入死的沉重过往。   但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慕容潇潇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忽然转过身来。   朦胧中,他目光沉静,却分外明亮,仿佛又回到当初相识的那一刻。   “原本我胸无大志,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但二叔却让我明白,想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尽力争取,哪怕不择手段。所以……小晚,你不必再想着回去。待连城被灭,我便娶你为妻。”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也低柔如呢喃,“我会对你好,让你将过往一切全部忘记,然后……心里只有我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冲榜更新太快,几乎导致后继不足,今后我会稳住。   另,看完这章,俺也不指望你们喜欢萧潇了。但俺想说的是,设定早已如此。萧潇的性格是成长环境引起的,不能怪他狠一点,自负一点,甚至用些手段,因为弱肉强食,本就注定。并非因为他是炮灰,就特意让他如此讨人厌。   囚禁   苏晚怔忪之间,慕容潇潇已起身出去。   但,不知是刻意还是疏忽,竟未替她解穴。   虽然不是娇弱大小姐,手脚无法动弹却根本无法入眠。半睡半醒间,天空一点一点放亮。   有人退开屋门走近,苏晚也无所觉,只是睁着眼,目无焦距看着床顶。   “姑娘,喝药了。”细弱的女子声音响起,恭敬却有些害怕。   苏晚仍一动不动。   有人将她扶起,靠坐在床上,然后,一碗黑稠的药凑到嘴边。   闻到熟悉的花香,苏晚猛地一惊,立刻抬眼看向那婢女。   那小婢不过十四五岁年纪,显得生嫩而胆怯,一触及她的目光,吓得手一缩,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婢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庄主吩咐婢子伺候姑娘喝药的……”   话未说完,已有一个声音传来:“你先下去。”   小婢刚一抬头,又当即俯身下去:“庄主!”   “起来。”慕容潇潇摆摆手,走过来接过药碗,“下去罢。”   小婢应了声“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苏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如果可以动手,早已狠狠扇他一个耳光。   “我知你要说什么。”慕容潇潇看着手中的药碗,“若非你急于回连城,我也不想再用这个法子。”   他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   药汁上雾气升腾,花香味更浓。   “穴道封闭太久易伤经脉,但若解开穴道,又不知你这傻丫头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舀起一勺汤药送到她嘴边,勺沿一转,便将她牙关撬开。   带着香味的药汁顺着喉咙缓缓入腹,苏晚恨恨看着他,却无能为力。   “管家忠心,宁愿一死代我受过,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锡兰听到我与管家之言,不得已杀了她,我也深咎。本想放过宜芝,你却又将她扯了进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勺一勺喂下去,只是再未看她,“我一直小心控制药量,只希望在不伤你的情形下,让你忘却过去,忘却连城,但花楼主果然深不可测,只见一面,便看出你中了毒。”   最后一勺喂下,他拿起床头的丝巾,轻轻替她擦拭嘴角。   至始至终,不曾看她的眼。   “恐怕你还不知,花楼主已从西域回来,而连城虽受重创,却还在。所以……我已没有时间。”他起身,小心将她放平,盖上被子,然后端着碗走出去。   声音自门口传来,空洞而低沉:“抱歉,小晚。”   门轻掩,满室寂静。   苏晚躺在床上,从窗口看出去,只看得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很想就此睡去,再醒来时,一切都恢复如初。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血液不畅,全身早已失去知觉。   虽然盖着薄被,七月的天气,仍觉到刺骨的寒意。   想起初遇,他推着板车冲入一堆秀才中间,在此起彼伏的惊呼怒骂中拖着她就跑。   想起同行,他笑容明朗,还带着些许傻气,但露宿时会将最干净的地方让给她。   想起那晚,他等她一直到深夜,然后执起她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对她委屈地扁扁嘴说,小晚,我饿了。   很多很多的事,过去了,就不会再来。   但总以为,人是不会变的。   是她对他从来就了解得不够深,还是他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   她不知道。   云影低沉,过不多时便下起雨来。   慕容潇潇背着双手,静静站在窗前。   昨夜的满地杂乱,至今不曾收拾。   他与她,从何时开始,走到了这一步?   相处越久,想要得到她的心便越强烈,直到如今,竟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她。   正与邪的界限,如同白昼与黑夜,这是从小就坚持的信念,但她偏偏是连城护法。   失去记忆的新生,听来或许残忍,但却是他唯一的办法。   只是……忘记过去的她,还会不会是原来的她?   他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如透明的珠线,密密串成帘,将整个世界连成一片。   是天与地最接近的时刻。   .   药一日两次。但除了第一次,之后都由两名婢女送来,慕容潇潇再无出现。   人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总会很容易习惯,连这样苦的药,也已习惯。   苏晚闭着眼,任一名婢女在背后扶住她,撬开牙关,将药慢慢灌下去。   记得那一次受寒,为了让她喝药,月无言好话软话气话硬话说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才终于妥协,还提了一大堆要求,然后看着他无奈地一一应允。   而如今,苦涩的药汁入口,竟已无任何感觉。   药碗见底,两名婢女略作收拾便躬身退下。苏晚安静地躺着,只听到门扉关闭又开启。   头脑日渐昏沉,很多事已逐渐变得模糊,对于这样的声音,也几乎麻木。   谁来,又有什么重要?   但她很快发现床前站了个人,一身紫纱薄衫,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正低头看着自己。   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苏晚淡淡看她一眼,重新闭目。   “很奇怪我会来?”紫衣女子轻轻一笑,便坐到床前,“噬心草毒性剧烈,表哥怕伤了你,每次用药甚微,但连喝了三日,再下去,便真的要记忆全失了。”   苏晚一动不动。   “啊,”孟琛忽然低呼一声,很快又笑了,“我倒忘了,你被制住穴道,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说罢,她屈指在苏晚肩头、颈项和胸口疾点数下。   被点中的几处骤然有大力涌入,如被针刺,苏晚只觉得浑身一松。   孟琛竟会救她?苏晚半信半疑,试着动了动手指。   毫无反应。   “怎么会……”心头一惊,话也脱口而出。   “穴道被制太久以致血脉封闭,动不了也属常事,不必着急。”   苏晚愣了愣,看看眼前的女子:“为什么……要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非NP,所以,那么多优秀的、性格各异的男人,只会有一个最终抱得美人归。连玥会赢吗?未必吧......但本文一定是H结局,不会悲剧。   亲爱的们,拭目以待吧~   重室   “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你留下而已。”孟琛轻哼,“表哥一向待人有礼,却惟独为了你如此对我。他想以噬心草令你记忆全失,然后留在他身边,我偏不如他的意。”   “你知道……噬心草?”   “当年姨夫过世,表哥便疯了一样钻研毒药和解药,这草药还是我替他找来的。”她像是想起什么,敛了敛秀眉,幽幽一叹,“一个人若是很在意另一个人,对他所做所想的一切,也都会放在心里……可惜他从来不在意。不过,只要没有你,表哥便能看到我。”   苏晚移开目光:“这样说来,杀了我不是比放我更能永除后患?”   “杀了你,会惹表哥怀疑。但若是你自己离开,谁又知是我所为?你是唯一人证,但你不会告诉他。”   “你就那么相信我不会说?”   孟琛眯起眼,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你若肯跟表哥在一起,他根本不需用这样的法子留住你。所以我相信,若是给你机会离开,你便会走得远远的,巴不得一辈子瞧不见他才好,可对?”   苏晚一怔,默然。   孟琛却已站起身来。   “如今你穴道已解,很快就能活动。不怕告诉你,表哥将你软禁之事,只有服侍你的两个婢女知晓,门外连守卫也不曾留。”顿了顿,她忽然神秘一笑,“你若要离开,大可光明正大走出去,说是出门散步,恐怕也无人敢拦你。”   “你……”苏晚半晌无语。   是古人头脑都这样简单,还是说这姑娘想法太大胆?   但此时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   她放她是为了自身利益,当然不会好心到再送她出去。   “你好自为之,再被抓回来,我便只好杀了你!”孟琛似也怕被人发现,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苏晚苦笑。   说爱她的人给她下毒,说恨她的人却要救她?   这是个什么状况?   虽然还没力气,但手脚已逐渐恢复知觉。她努力撑起身子,然后扶着床沿试探着下地。   告诉自己要慢慢来,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一点一点挪动,脚尖终于碰到地面。   下一刻,身子一斜,整个人滚落在地!   额角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苏晚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惧地看着自己的脚。   她的脚……   她的脚……无法受力……   凉意从背脊升起,她咬住牙,又挣扎着站起来。   明明有感觉,却用不上力,再一次倒下的时候撞翻凳子,发出很大声响。   很快有人冲进来,却不是婢女或者侍卫,而是慕容潇潇。   看到那双雪白的靴子,苏晚愕然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难道他就在门外?!   如果是这样,那方才孟琛的一番话和所做的一切,莫非也只是试探?   真和假,早已分不清。   事到如今,苏晚忽然发现,自己竟已无法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慕容潇潇几步到了面前,将她拦腰抱起,忽然蹙眉:“谁将你的穴道解开?”   苏晚不语。   不见他的这几日,她恨过,气过,失望过,然而再面对他时,竟是如此平静。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放她在床上,让她靠坐着,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后面。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划过她的脸,忽然定住。   她一直垂眸,避过他的视线,没有发现他神情的变化。   随后,微凉的手指撩起她的额发。   她下意识躲开,但双颊立刻就被捧住。   刺痛处被清凉覆住,带着几不可觉的颤抖。   她背脊一僵,没来由升起一股厌恶。   是厌恶——即便是那日被他强迫也不曾有过的厌恶。   原来……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抬手,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印上他的脸,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清脆声响,反而柔弱如同亲昵地拍打。   力气还未恢复……   苏晚气结,但慕容潇潇却如遭电击地一震,慢慢放开她。   再抬头时,他满目冰硝,却带着奇异的微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可以打我,也可以恨我。但再不必想离开我。”   “你——”   苏晚刚要开口,他已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声道:“来人!”   立刻有弟子进来,垂首而立:“庄主。”   “从今日起,苏姑娘移居重室,传戒全庄,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   那弟子一退下,慕容潇潇便又将苏晚从床上抱起。   “放开我!”苏晚咬牙挣扎,但浑身虚弱,手脚很快被他制住。   他俯在她耳边轻轻道:“慕容山庄上下都知你是既定的庄主夫人,你若不听话,我便在此要了你,只当提前成亲。”   苏晚失声道:“你敢……”   “你看我可敢?”他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出了屋,天已放晴。   十步艳阳,万里扶风。   雨水洗刷过的枝叶青翠映人,迎风舒展,自由张扬。   苏晚定定看着他依旧清俊的侧脸,忽然觉得遥远而陌生。   “重室”的入口就在花园假山处。慕容潇潇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一按一转,石缝裂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先前那个弟子不知何时又出现,躬身一礼后,当先走下去,在前面带路。   曾经看到很多武侠小说,通常会在庄园里设置几个密室,机关就在假山上或亭子里,如今总算亲眼见到了。但苏晚早已没有猎奇的心理,只觉得整个心慢慢沉下去。   此情此景,很容易就想得到他要做什么。苏晚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去!”   慕容潇潇的脚步窒了窒,却未停。   一路都没有火把烛台,走了几步,石门在身后合拢,便再无光亮。   参差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除此之外,就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石阶并不长,一通到底。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一个小窗,总算透着些许微光。   那弟子打开门,便迅速让到一旁,将手中的钥匙交给慕容潇潇。   原来“重室”就是一间石室。   正对门的墙上,贴近室顶的地方嵌着一排铁窗,明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出室内的格局。   石室不大,入目是一张低矮石床,一个颇为精致的木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作者有话要说:某日萧潇托梦:老大,你看我那么执着的,把小晚配给我行不?   我:不行!   萧潇:为嘛?   我:乃没连玥漂亮。   萧潇:......   萧潇:给个别的理由先~   我:乃没气场,就算有,也是负面的。   萧潇:......   萧潇:老大,你有没有搞错?本公子出身名门,如今又是南武林第一庄的庄主......   我(翻白眼):那又怎样?人家美男还是连城城主呢!最重要的是,如果让你拐了小晚,俺以后站哪儿,哪儿就能盖楼房了!   萧潇:甚么意思?   我:砖头垒的!   萧潇:......   隔绝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本章继续慕容潇潇VS苏晚,提前声明,不喜慎入。   俺已经满头包了,不小心卡文就真玩完了。  “少时会有人送被褥和日常用具进来,门外也日夜有人守着,任何需要都可提出。”慕容潇潇放她坐在床沿,蹲下身来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语调轻柔,“但你若死了或逃了,守门之人就得死。”   苏晚冷笑:“你以为我会管个不相干的人?”   “你会的。”慕容潇潇笑笑,起身走到门旁,又回头,“还有,即便你不说,我也已知晓是谁替你解了穴。”   “你知道了?”苏晚一惊。   慕容潇潇淡淡道:“莫非你已忘了?在慕容山庄,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眼。此人胆大妄为,我必不轻饶!”   苏晚猛地站起,却忘了双腿无力,一下子扑倒在石床上!   她抬眼看向他,一脸惊愕:“她是你表妹啊!你怎么也狠得下心?!”   “是琛儿?”慕容潇潇皱眉,“原来……是她。”   苏晚怔住:“你……你骗我……”   慕容潇潇不置可否,径自向门外走去。   “萧潇!”苏晚急忙叫了一声,见他顿住脚步,才一字一句道,“怎样才肯放我出去?”   慕容潇潇默然。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永不再回连城,便可自由。”他未回头,再开口时,声音已略带沙哑,“小晚,你知道我的意思。想清楚,再答复我。”   说罢,走出门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铁门便重重关上,随后传来锁门声。   四周再无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石室阴冷,夏日衣单衫薄,坐不多久,石床上的凉气便开始渗入体肤。   苏晚打了个寒噤,努力撑起身子,四下打量。   室内还算干净,床上虽无褥垫,却也没有经久积灰的迹象,应该是常常打扫。但仔细看时,却不像近期有人住过的样子。   空气中并无霉味,看来是近顶墙上的那排铁窗发挥了通风的作用。   那是唯一与外界连通的地方,但窗栅粗且密,苏晚自认没那么好的功力,也没有那么锋利的道具能拗断一两根。再说,纵然能弄断它,以那种宽度,又在那种高度,想要钻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许可以试试呼救。不过苏晚张了张嘴,却又放弃这种打算。   从假山下来的距离不长,也就是说,这间石室的位置最多也就在假山底下,或离假山不远的地方。在慕容山庄里呼救?除非她很想马上再看到慕容潇潇。   想到慕容潇潇,她竟觉得无力。   他并未让人搜她的身,让她得以保留云锦给的那些毒药解药。但他也摸清了她的底限,知道她不可能看着无辜的人身死。因此,她既不可能用毒药逼迫门外的人放了她,也无法用自杀来威胁他。   这算不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头,仰望狭小的天空。   一片静蓝,无云无物。   甚至看不到飞鸟的影子。   隔不多久,有婢女送被褥和用具来。   没有一张熟悉的脸,但苏晚却忍不住想要打听孟琛的消息。   “你见过孟姑娘么?”   那婢女一脸惶恐,摇摇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孟姑娘……她还好么?”   那婢女还是摇头。   “你不知道孟姑娘吗?就是你们庄主的表妹。”   那婢女惶然跪下,连连磕头:“姑娘,姑娘饶命啊,庄主吩咐不能与姑娘说话,否则……否则便会杀了婢子!求姑娘高抬贵手,饶命啊!饶命啊!”   苏晚呆立许久,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女子,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婢女小心翼翼地看看她,懦懦道:“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没了。谢谢。”   “那……那婢子告退。”   苏晚点点头。   那婢女战战兢兢起身,又再看她一眼,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关门,上锁,脚步声渐渐远去,室内重又安静下来。   新铺就的软垫和锦被鲜艳得刺眼,与厚重的石室格格不入。   一日后,苏晚的手脚渐渐恢复知觉。   虽有了行动能力,能活动的空间却小得可怜。不用再喝药,每天都有人送饭,但送来后匆匆放下,又匆匆离开,根本不敢多作停留。   黑夜白昼交替更迭,时晴时雨。与世隔绝的日子,漫长得看不到终点。   过度绝望的后果,便是睡眠越来越少,甚至日夜颠倒。   天未亮时,开门声再次响起。   苏晚正站在窗前,知道没有人敢与她说话,头也未回,轻轻道:“谢谢。放着吧。”   但身后许久都没有动静。   察觉到异样,她有些意外地转身,看到门前的慕容潇潇。   黎明的天空,云影低沉。   即使在昏暗的石室,也能清楚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还有明显凹陷的双颊。只有直挺的背脊和整齐的装束,依然不变。   见她回头,慕容潇潇踏前一步,向后摆了摆手。   铁门缓缓合上,带出嘶哑的摩擦声。   苏晚抿住唇,冷冷看着他。   “小晚……”他声音沙哑,只念出这两个字,下一刻,已是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抱住她!   “放开我——”她不假思索地抬起手,却立刻被他抓住。   他疯狂亲吻她,像在黑夜中摸索的孩子,又像溺水的人在努力寻找救赎。   “小晚……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要……别离开我……小晚……”   他对她的推拒和躲避他似无所觉,声音支离破碎,近乎疯狂。   这么多天的囚禁,折磨了她,也折磨了自己。   强行送走孟琛,然后将自己关在房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一个人留在石室的凄凉。   但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   苏晚不由得惊恐起来:“不要——萧潇你住手——不要这样——”   话未说完,他已寻到目标,如沙漠中饥渴的人突然发现绿洲,那样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苏晚再忍不住,奋力抽出手来!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石室。   慕容潇潇被打得怔住。   手一松,她连忙逃开,尽量远地贴墙站着。   他停在原地,目光怔忪地看向她,神情渐渐沉静,却令人无端害怕。   苏晚本能地警觉起来,但还未及反应,眼前人影一闪,他已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扯到身前,用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   隔着衣物传来似在燃烧的温度,她惊恐地看着他,连挣扎也忘记。   他忽然邪妄一笑,放开她的手,改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头。   下一刻,他低头,霸道的吻如狂风暴雨,重重落下!   霸道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苏晚终于惊醒,也终于记得要反抗。   但,已无用。   习武之人的力道大得出奇,苏晚虽然也算有点内力,在慕容潇潇面前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弱到可以忽略。   她用力推他,却纹丝不动,箍在腰间的手渐渐收紧,几乎要将她勒断。   举动近乎疯狂,苏晚除了推拒和躲避,已不知该做什么。   *************   他想要继续,她却一口咬下。   “唔——”慕容潇潇痛哼一声,猛地退后两步,注视的双目赤红,像有火焰在燃烧。   “你疯了?!”苏晚紧紧拉住衣领,不住退后,连声音都在颤抖,“慕容潇潇,你疯了!”   “不错,我确是疯了!”慕容潇潇握紧双拳,咬牙冷笑,“你若肯乖乖留在我身边,何至于此!今日之局面,都是你一手造成!”   “你囚禁我,逼迫我,还要我乖乖留在你身边?慕容潇潇,你好,好、得、很!”   “为何一定要走?为何不肯留在我身边?我哪里不好?哪里对你不好?”   “你没有不好,但我不喜欢你,你把我关起来,我还是不喜欢你!”   “是为了谁?连玥?!叙离?!简寻?!韩锥?!花莫问?!还是——那个在梦中都放不下的小言?!”   苏晚睁大眼看着他,忽然笑了,泪却在勾唇的那一刹大颗大颗滴落。   她摇摇头,声音空洞,轻如飘絮:“慕容潇潇,你疯了。”   慕容潇潇怔了怔,忽然觉得害怕。   哪怕是最难过的时候,苏晚也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他甚至以为,在这样一个快乐而坚强的女子脸上,永远看不到眼泪。   但,她此刻明明在笑,却早已泪痕满面。   他宁愿她放声大哭,也不想看到她这样笑。   看她这样的笑,蓦然间,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失去,再也抓不住。   “小晚!”他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按在胸口,语无伦次,“不要笑……不要哭,不要、不要离开我……”   苏晚毫不挣扎,任他用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的力气抱住他,忽然轻轻开口:“萧潇。”   “我在。小晚,我在!”听她这样叫他,他的心瞬间狂喜,但听到下一句,又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萧潇。”苏晚静静地、一字一句地道,“我恨你。”   天色渐渐亮起来。   阳光刺透薄雾,自铁窗倾下道道光柱。光移影转,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翻腾飞旋。   石室中一片静默,死寂如墓。   即使在父亲过世的时候,在二叔为了夺权对他下手的时候,都从未有过如此寒冷的感觉,连心都是凉的。   在意的东西,就要全力去争取,究竟是对是错。   似乎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便用自己的手,将她越推越远。   而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怀里的人异乎寻常的安静,安静得如同只是一个虚影。   身后的铁门猛然打开,一名弟子奔进来,似全然没有看到眼前的情形,单膝跪地急急道:“庄主,镜花楼主来访。”   慕容潇潇的手臂微微一僵,沉声道:“知道了。下去。”   “可是……”   “怎么?”   “花楼主不肯进庄,定要庄主亲自去请。”   “知道了。”   “还有……”   “说。”   “花楼主带了许多人……”   慕容潇潇默然片刻,微微一笑:“无妨,我亲去便是。”说罢,垂头看向苏晚,轻声自语般道,“小晚,你爹来了,如今你这个样子,怎么办呢?”   苏晚像是没有听到,目光毫无焦距,仿佛穿透他,望向极远处。   他轻轻放开她,退开一步,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住,又缓缓收回。   “等我,我会很快回来。”   苏晚还是一动不动,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跨出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苏晚才恍然如梦中惊醒。想起方才的事,禁不住浑身发抖。   任由自己坐倒在地,靠上石墙,凉意霎时覆盖整个后背。   用力抱住肩膀,将头埋在双臂间,但还是无法遏制颤抖,到最后,连坐着都要花很多力气。   自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到过如此绝望的境地,哪怕那次七大门派攻城,被困金铃阵的时候。   那时候,瞳儿在身边,紧紧贴着她说,主子别怕。   那时候,叙离白衣飘飘,如仙降世,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那个人清冷如黑玉雪雕,却在最后关头放弃能轻易射杀侵入者的优势,与她并肩而立。   而今,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迷迷糊糊间,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她呆呆抬起头,竟看到那张带着触目疤痕的脸。   梦如此真实,让她几乎信以为真。刚刚干涸的泪又涌上来,瞬间迷蒙了眼。   她不顾一切抓住他的衣襟,扑入他怀中:“小言……小言……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走……我好害怕……不要走……”   无法说出的感情,只有在梦里才能无所顾忌地宣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紧紧抓住他,在这梦未醒的时刻。   他再忍不住,径直将她抱在怀中。   她一直哭,他就一直保持那样的姿势,直到她哭累了,蜷在他怀中低声抽泣,他才走到石床前,小心翼翼放下她。   但她立刻像被烫着一样跳起来,重新钻进他怀里,如受惊的小猫。   他只得一只手揽住她,用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泪:“见影……是我来迟……”   坚强的伪装剥去,脆弱便无法掩饰。她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我带你离开。”   “……小言。”她将脸埋入他颈间,“不要……不要动……”   呼吸拂在耳边,酥酥麻麻,她的声音低低传来:“我怕……一动……就会醒……我不要醒……”   他微微一愕,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觉得挫败。   高高在上的连城城主,从来对人不假辞色,如今这样抱着她,哄着她,她竟还觉得这是一个梦?   他一向很有自制力,情绪难得波动,而此刻,脑中只想到一件事,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突围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光滑的脸在他颈间蹭了又蹭,寻找舒服的位置。   活在梦中的人果然是最大胆的。   明知道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但理智很快被吞没,将想法付诸行动。   她一开始还半眯着眼,但很快睁大眼,蓦地推开他!   “你……你……”尽管已经清醒,却仍不敢相信。她定睛看了他许久,才鼓起勇气似的,伸手去摸他的脸。   这种感觉,像待价而沽的货物。   他有些无奈,拉住她的手:“见影,是我。”   这一举动,她惊吓更甚,顿时全身僵硬,直直坐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不动。   拜慕容潇潇所赐,此刻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发髻散乱,衣领敞开,从这个角度看去,引人遐思。   很难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她无助的模样,他却问不出口。   “见影,我带你走。”   苏晚怔了怔,总算发现一个问题:“你怎么进来的?”   “密道。”   “你怎么知道密道在这里?”   连玥透过石室顶的铁窗看向外面:“花楼主来了。”   他这样一说,苏晚立刻恍然。   花若水在门外,要求慕容潇潇亲自去迎,弟子当然不敢不来禀报。如果这个时候连玥偷偷跟踪那名弟子,自然就知道慕容潇潇在哪里。等慕容潇潇一离开,直接开了机关下来,能挡住美男变态武功的,恐怕一个也没有。   想到这些,对于此人敢如此嚣张,劫了人还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慕容潇潇被花若水拖住,这里地处隐蔽,现在又不是送饭的时间,根本没人会来,但苏晚却一刻也不想多待。   原本一直迟疑该如何面对他,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才发觉,过往的种种纠结,肤浅得根本不值一提。   他爱她,这就够了……   她扬起脸,看着他的眼。   “小言……”   “嗯。”他垂眸,与她静静对望。   被他这样看着,苏晚难得地红了脸,小声道:“那个……上次……对不起。”   他微微一愣,才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将她揽回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该赶你走,还说那么多伤你的话。”她的脸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但是,以后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都不许再离开我。”   “嗯。”   “我这个人很小气,也是……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常常会做一些傻事,但你要忍住,一定不能生我的气。”   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淡笑,她却并未看见。   “今后……你再如何对我,我也不会走。”   “嗯——”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   苏晚抽了抽嘴角,对他煞风景的话十分鄙视。   什么不宜久留?刚才到现在,都过多久了,现在才说……   但她还是乖乖点头,躲在他怀中,任他抱着自己,施展轻功出了石室。   慕容山庄很大,却大不过连城。连玥只走房顶,倒也省了七拐八绕的麻烦,只是这样一来,下面呼喝追逐的人也此起彼伏,更有人也跳上房顶追来。   待连玥带着苏晚沿中庭到了大厅外,“捉拿刺客”的呼声已惊动了厅里的众人。   慕容潇潇当先走了出来,抬头看到墙头面容奇丑的黑衣男子,微微一愣,再看到他怀中的人,脸色顿时变了:“小晚——?!”   乍听到这个声音,苏晚浑身猛地一震,将脸埋得更深,手也下意识收紧。   花若水不知何时也已走出大厅,目光往墙头一掠,寒声道:“阁下何人?敢在慕容山庄劫人!”   话音刚落,随身众人当即纷纷刀出鞘,抢到墙下围住!   苏晚正诧异老爹是不是脑子抽了,居然没认出小言,就听连玥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冷冷道:“堂堂慕容山庄竟拘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暗中挑唆几大门派与连城暗斗,坐收渔人之利。江南第一庄,不过如此。”   花若水目光一沉,看向慕容潇潇:“慕容庄主方才说晚儿病体未复不能吹风,才避而不见,‘拘禁’又是从何说起?”   慕容潇潇一瞬不瞬看着墙头的两人,双手在袖中暗暗握紧,连声音也变得冰冷:“小晚身子虚弱,一直以汤药将养,乃是实情,不敢瞒骗花楼主。此人不知是何来历,竟闯入山庄劫人,是在下督管弟子无能……”他顿了顿,忽然喝道,“来人!调弓箭手,其余人守住二门,务必将人拦下!”   很快有弟子领命去调动人手,追逐而来的一众弟子立刻拔剑上前。   苏晚偷偷看出去,只见连玥一身黑衣独立墙头,衣袂随风摆动,飘逸而不张扬。墙下已被镜花楼和慕容山庄的人马重重围住,真正的刀光剑影,剑拔弩张,看得人浑身发毛。   偏偏连玥对此毫无反应,仿佛满地都是泥人兵马俑,随时随地可以踩上一脚然后扬长而去。   苏晚轻轻扯扯他:“小言,我们为什么不出庄去而要来这里?现在……怎么办?”   连玥垂眼,忽然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笑容。   虽然隔着易容后的丑陋疤痕,虽然那一笑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还是看得苏晚一愣一愣。   他在笑……   他在笑?!   没等她回过味来,他双足轻点,如离弦之箭,猛然拔起!   与此同时,慕容潇潇已是面色铁青,提起剑,长啸一声,如展翅的大鹏,直追上去。   多次尝试过美男的轻功,苏晚已经渐渐适应,竟还能探出头去,惊奇地看到身后一堆人挤成一团,表演千人踩踏的惊险场面。   她刚松了一口气,很快就见一道人影以不逾连玥的速度逼近!   花若水背负双手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丝不可觉察的笑意。   抢先围在墙下的是镜花楼弟子,连玥施展轻功突围时,慕容山庄的弟子尚在外围,根本无法上墙截堵。而镜花楼弟子随后冲出人群追赶,又恰恰和往里挤的慕容山庄弟子撞上。   一时间,你推我攘,刀碰剑磕,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眼看耽搁得差不多了,他才施施然放下手,一脸怒气地大喝一声:“全都停下!”   这个时候,连玥和慕容潇潇一前一后,已出了慕容山庄。   弓箭手早已集结在庄门前,摆出攻击姿势,只等庄主一声令下就发箭。但慕容潇潇瞪着前方渐渐拉近距离的两人,张了张嘴,却硬生生将“放箭”两字咽下。   出慕容山庄有车马大道,两边却是整片整片的树林。眼看那人抱着苏晚接近林边,慕容潇潇咬住牙,单手一扬,终于出手。   脱身   一大片银亮的东西直射背心,连玥闻风立动,凌空折身避过。   但只这一滞,慕容潇潇已拦在前面。   连玥轻轻放下苏晚,看看脚下:“慕容山庄果然富甲天下,连银子都拿来作暗器。”   慕容潇潇却不理会,目光只定在苏晚身上:“小晚,跟我回去。”   苏晚抿了抿唇,转过头。   当所有的情谊消磨殆尽,再看到他时,竟已不知该说什么。   “小晚……”   他刚踏前一步,连玥已挡在面前:“她不会跟你走。”   “不管你是什么人!”慕容潇潇口气淡淡,却冰冷,“留下她来,任你离去。否则,就留下你的命!”   连玥摇摇头:“你留不住我。”   “是么?”慕容潇潇冷哼一声,反而笑了,“既如此,就试试。”说着,退后几步,右手缓缓抬起。   长剑出鞘,森冷的剑光一如秋水,映着慕容潇潇清俊的脸。   他面无表情,目中却是森森寒意。   连玥轻轻挑眉:“退开。”   苏晚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稍一犹豫,便转身跑开。   高手对招,不是菜鸟逞能的时候,如果因此让他分心,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刚在树下站定,两人身形一动,几乎同时出手!   除了和司空典比武那一次,连玥似乎从来都是空手。这一次,也不例外。   哺一交手,两人的身影就已快得看不清楚。只看剑光化作漫天光幕,将黑色的影子笼罩其间。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到慕容潇潇全力施为。   一直觉得比武招亲时他被人轻易击败太可疑,如今看来,当日竟连一半的实力都没发挥。   没有兵器的交击声,反而更令人紧张。剑风夹杂着衣袂翻飞的声音,肃杀逼人。   苏晚捏紧拳头,再放开时,只觉得一片汗湿。   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但这样的时候也不出兵刃,凭空就弱了一分。慕容潇潇铁了心要留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光幕愈加密集,黑色的人影几乎被淹没。   苏晚心头倏然一紧,在来得及思考之前,人已冲了过去!   但刚跑出两步,眼前人影一闪,便撞入一个人的怀中。   尚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只闻到熟悉的味道就分辨出是谁。她匆忙间抱住他,随即腰间一紧,身体腾空而起。   慕容潇潇的厉喝声响起,耳边瞬间传来利刃破空之声,却被他险险闪过。寒芒钉入树干,剑锋直没一半!   苏晚惊得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终于……逃出来了么。   连玥一声不吭,只是运足内力在树林间穿梭,苏晚几次想开口问他方才的情形,都忍了下去。   林子并不大,穿过去也只是片刻功夫。林边停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个人守在车旁,见到连玥,都起身恭敬行礼,口中称呼却是“月少侠”。   堂堂魔教第一魔头被人叫做“少侠”,真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但连玥面无表情,径自抱着苏晚跃上马车。   宽敞的车厢布置得十分舒适,大大的窗用了两层帘,一层冰纱,一层厚棉,白天将棉帘的卷起,非但采光效果好,也很难从外面看透。车里还放了冰炉,炉里冰块冒出丝丝凉气,自铜炉中升起,比之空调也不遑多让。   放下苏晚,连玥也靠在另一侧车厢坐下,闭上眼。   苏晚看看他,随即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贴着他坐下:“小言,刚才好危险,我还以为……”   连玥睁开眼看她,没有开口。   重获自由,苏晚心情极好,笑着搂住他的手臂:“幸好你没事。”   手刚攀上去,连玥忽然皱了皱眉。   极少看到他这种表情,苏晚察觉异状,愣了愣:“小言……你……”方开口,手中已感觉到一片濡湿,她低头一看,顿时惊了,“你受伤了!”   衣袖裂开,早已被血浸透,只因为是黑衣,才没有发现。   “无妨。”他要抽手,苏晚却已卷起他的袖子。   一看之下,立刻定住。   肘间一道剑伤血肉模糊,衬着雪白的肌肤,分外触目,还不停地在往外冒血,亏他居然一声都不吭。   “你流了好多血……”苏晚连忙放开他,手忙脚乱四下翻找,“绷带呢?金疮药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不语,伸指在肩头、腋下几处疾点。   苏晚总算找到需要的东西,当即抬起他的手臂开始包扎,完全没有询问他一下的意思。   总算是跟云锦学过点医,虽然连半吊子都算不上,这种状况还是可以处理。仔仔细细包住整条手臂,直到看起来厚实稳妥得如同木乃伊,才放了心。   “你失血过多,休息一下吧。”苏晚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拍拍他的肩,笑得像白衣天使。   原以为美男又要说“无妨”,不料他居然“嗯”了一声,便乖乖闭上了眼。   明光透过纱帘洒进车厢,静谧的空间仿佛忽然变得狭小。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熟悉而温馨。   坐在旁边看了他许久,苏晚忍不住悄悄靠近,伸手去碰他的脸。   他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稳细微。   或许是睡得熟了,苏晚胆子大起来,凑得更近,在耳根和脖子上仔细寻觅面具的缝隙。   据说人皮面具就真的是人皮做的,戴在脸上,无论触感还是颜色都和本身皮肤接近,不细心很难看出来,如今有人给咱研究,机会不容错过。   但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意兴阑珊一抬头,却发现连玥不知何时已醒来,正静静看着她。   目光突然与他的相触,苏晚一怔之下,顿时心慌意乱,连忙退开坐直。   “我……你……那个……不是……其实……”   说了一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见他已抬手,自脸上撕下薄薄的一层。   原来关键在那颗大黑痣上。苏晚终于恍然。   黑痣与皮肤接触的部分黑白分明,是最好的掩饰,何况那么丑的脸,真正敢仔细去看的除了她恐怕一个也没有。   “那你的声音……”   连玥自怀中取出个瓷瓶,倒了粒药丸出来。   好先进啊……苏晚看着那颗普普通通的药丸,暗自赞叹。谁说古人落后?二十一世纪都没办法做出这种简易东西改变声音,古代居然已经发明了!   他吞下药丸,恢复清冽的声音:“想知道什么,皆可问我。”   听他说话是种享受,但看着他绝美的脸,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在心中努力将月无言和眼前这座冰雕重合,苏晚半晌才迟疑道:“任何事……?”   “是。”他点点头,“从今后,我都不会瞒你。”   “那我想问个问题……”这样近距离看着他,已经呼吸都困难,她努力忽略心头狂跳,问出纠结许久的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在我知道和你有婚约的时候,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个问题问出口,换来长久的沉默。   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墨蝶般,轻轻一颤。   她的心也跟着一跳,很快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别——”   “你讨厌我。”   突然被他打断,说的话又急又轻,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他抬眼,漂亮的眸子注视着她:“曾经说过的话,不记得了?”   或许她已经不记得,但他却无法忘记。   自幼就知道和她的婚约,但从未真正在意,所以放任她与叙离纠缠不清,放任她在连城嚣张跋扈,作威作福。   但她竟愈发大胆。八派围攻连城的消息传来,无视城规偷偷出城,然后重伤被叙离救回,他知道后,是真的想杀了她。   只是,张扬跳脱的她,性如烈火的她,在那以后,竟开始变了。   仍是那样活力无限,却不再肆意放纵,只偶尔有些迷糊,似老虎变成了猫。   再后来,得知她竟为了他在学做菜,所以在连城以月无言的身份遇到她,便试探地问她,可是喜欢了连玥?   她说了什么?   ——脑袋被驴踢的才喜欢他!不过就是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长得漂亮就能随便捏人脖子了吗?!长的漂亮就可以装哑巴用鼻子看人了吗?!什么东西!   他除了无语,已不知该做什么。   在镜花楼,那一夜她试图挽留,他又问她,可有一点喜欢连玥?   那时就在想,哪怕只是一点,他都会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但她说了什么?   ——他三番两次想要杀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不会喜欢连玥。所以,无论有没有婚约,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   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厌恶连玥,还说出那么坚决的话,他犹豫挣扎再久,“我是连玥”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说不出口。   向来果断冷静的自己,因为她,竟变得这样谨小慎微。   连玥带给她太多困扰和恐惧,只有成为月无言的时候,才能这样无所顾忌地拥有她。   于是任她三番两次追问,都不敢给她那个答案。   苏晚愣愣地看着他。   曾经说过的话……   就算他不再说下去,她也知道自己曾经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么多鄙视连玥的话,忽然间明白,他不敢面对的理由。   竟然是这样……   他本该在和她日渐亲密的时候便坦承自己的身份,却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仇视隐忍住。   那么多无奈,那么多挣扎。   她竟然还傻傻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究根追底,竟是自己一手惹出来的祸。   作者有话要说:原因解释清楚了,童鞋们会更喜欢小玥吧......?俺可怜的萧潇......   归途   苏晚忽然有些心虚,连忙转开话题:“为什么要易容到百膳居干杂役?”   “杂役?”连玥挑眉。   “你忘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是在后院……”   第一次见他,是在百膳居的后院,他拿着个小罐子捣鼓,对她冰冷无礼。那时候她就在想,NND谁弄来的杂役这么嚣张,听到四小姐的大名头居然无视?弄了半天只是他城主大人一时无聊体验基层生活去了。   连玥淡淡打断她:“配药。”   咦,不是体验生活?苏晚好奇心上来了:“什么药非要到厨房去配?而且我听人说,是叙离把你推荐给徐大厨的。”   “修炼魅音诀需一种草药为辅,此药只在百膳居后院种植。”   “你怕直接去会引起围观热潮,所以特意易了容换了身份再去?”   虽然只是因为不喜欢招摇,且种这草药辅助练功也不方便给太多人知道,但与她说的“围观热潮”倒也差不多意思。   他略一想,便点头。   “易容便易容,非要弄那么个脸吓人就是你不对了。”苏晚义正词严批评他。   “无人关注,可便于行动。”   闻言,苏晚无语许久,抚额长叹。   要么极丑,要么极美,此人就不知道啥叫“低调”,亏叙离也答应配合他。   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苏晚又道:“可后来我经常看到你在后院劈柴啊,难道那也是配药的一部分?”   “每日配药之后,我便会在柴房练功。”   “所以顺便劈柴?”   “那里很安静。”   苏晚抖抖嘴角,心里念叨,恶意趣味啊恶意趣味。   就听连玥继续道:“况且,你在。”就因为她每日在边上缠着,以至于他只能在她走后练功,进度严重拖沓,实在忍不住,只好调她去值守。   苏晚呆了呆,随即恍然,不爽地一巴掌拍过去:“就因为这样,你就派我去替你看门?!”   这一拍没带内力,力道却不小,正中那条被包成木乃伊的手臂。连玥闷哼一声,眉峰轻蹙。   苏晚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拉过他的手臂上下检查:“对不起对不起!怎么样疼不疼?”   连玥按住她的手,摇摇头。再看她一眼,忽然定住。   苏晚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僵了。   她双手抱住他的臂,正以及其暧昧的姿势挂在他身上,整个人几乎紧贴着他。   在他还是月无言时,她对他从来都肆无忌惮,但第一次面对恢复身份的连玥,竟觉得万分紧张。   说到底,还是那张妖孽的脸作祟。   他的手完完全全覆住了她的,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依旧温暖,却有些潮湿。   许久没有声音,苏晚正想放开他,握住她的手忽然收紧。   未及反应,已被他带入他怀中!   抬头对上他的眼,只觉得那双眼深邃幽暗,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冷,却让她下意识想逃。   念头刚起,他已靠近。   理智瞬间崩塌。   他多次与她如此亲密,但从未像这次一样,轻微颤抖。   *******************   铜炉烟霭,雾绕云腾。明光天外,冰心玉中。   *************   苏晚勉强笑了笑:“没事。”   他看着她,却摇摇头,墨深的眸慢慢恢复清澄。   “小言……”苏晚刚说了两个字,脸已红了,“你……会去跟我爹提亲的吧?”   连玥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是。”   ********************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声音:“见过楼主。”   啊?!老爹回来了?完了完了完了……   苏晚飞快推开连玥,刚坐起来,车帘一掀,花若水已出现在车外。   “爹……”苏晚傻笑。   连玥只是略点点头。   花若水看看苏晚,目光又移到连玥身上,才有些意外:“你受伤了?”   说起这事,苏晚不等连玥说话,立刻抱怨:“爹,你明明在庄里,为什么还让慕容潇潇追来?”   花若水笑起来:“以连城城主的武功,还挡不住一个慕容潇潇么?”   连玥抿住唇,看了苏晚一眼。   若非她冒冒失失闯过来,他根本不必强行冲出剑网,以致被慕容潇潇抓住破绽。   但他不说,花若水也已明白,笑了笑:“慕容潇潇已召集人手追查你们的行踪,先离开此处。”说完,也上了车。   马车前行,走出很远,苏晚才道:“爹,你怎么会这么巧来救我?还跟小言一起?”   花若水面色微沉:“你可知有人围攻连城?”   “嗯,知道。”   “我早与各门各派议定,会去西域查证凶手,却不料很快传来有人大举围攻连城的消息。我与连玥在西域行动时一在明,一在暗,听闻险些城破时还觉奇怪。事后派人去查,才知原来连城被攻,是慕容山庄暗中助力。”   “什么?!”苏晚惊诧。   “西凤派掌门刘子青带人攻城之前,曾私下与一位孟姑娘会面,而这位孟姑娘,便是慕容潇潇的表妹。”   “是孟琛?”   “你见过她?她可在慕容山庄?”   苏晚点点头。   “若非得知此事,爹也不会来慕容山庄,也不会知晓你被囚于此。”花若水轻叹,“是爹不好,让你受这许多苦。”   “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苏晚失神地看向车外,“以前……他是对我极好的。”   花若水冷笑:“若非慕容山庄在南武林还有些作用,爹岂会容它继存。”   “那现在怎么办?回西域继续找线索吗?”   “司徒前辈尚留在西域,倒不必着急。你先随连玥回连城,此番连城受创,也需要修整,还要调度些人手,以防万一。”   “那爹你呢?”   “爹还有些事要办,无法将你带在身边。”   苏晚沉默一瞬,道:“爹,如果再去西域,带上我好不好?”   花若水还未说话,连玥已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晚忿忿,忍不住拔高声音,“我不想再当笼中鸟了,不想再尝受人摆布的滋味!”   车里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花若水才淡淡笑着,摸摸她的发:“好,爹答应你,见影。”   车行半日,来到一个小镇。在镇口,花若水留给两人一匹马和一些干粮,择道而去。   想不到老爹这么小气,苏晚撇了半天嘴,总算得到连玥的解释:“镜花楼的车太过显眼,且坐车不如骑马快。我们须避开追踪,尽快赶回连城。”   没跑过江湖的人果然想不了那么深远,苏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忽然想到一件事——跟连玥一起骑马?那岂非……可以轻薄很久很久?   两人在镇上稍作停留,也很快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了。   为了缓解童鞋们的怨念,俺先上番外吧。   穿越江湖 之 搞笑版   曾经某蛙给我写了这些,浪费了可惜,贴上来缓解急速飙升的怨念值。啊哈~   片段一   场景:苏晚落崖   颠覆版——   啊啊啊啊。。。Pia。。。   苏晚从悬崖摔下。悠悠醒来。。。   眼前两个古装男银在刀来剑往。   “穿越?”武侠迷苏晚的眼眶湿润了。   “Cut。。。哪来的小妞?穿帮了穿帮了!重新来。”   一个大胡子拿着大喇叭从苏晚面前走过。。。。   苏晚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片段二   场景:叙离的钩   恶搞版——   叙离:汗,不好意思,拿错了,这是鱼钩。。。   又拿出一个。   叙离:汗。。。这是我老婆的耳钉。。。   又拿出一个钩,上面还挂着一个袜子。。。   叙离:。。。衣服钩。。。   一个接一个的钩子从怀里掏出来。   苏晚:哇,你是机器猫啊。   叙离:。。。。。。   片段三   场景:关于姓名   绝倒版——   苏晚:那右煞神是右使了?   沐天阳:。。。不是,他姓右,名煞神。。。。   片段四   场景:关于吃饭   吐血版——   魔教食堂   苏晚:我爱吃大虾、螃蟹。反正就是带壳的。   沐天阳:给她来盘瓜子。。   苏晚:。。。。。   片段五   场景:韩锥的锥   话说苏晚想看看右煞神的锥子。。。   韩锥掏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根,呃,一根绣花针。   苏晚想起叙离,大汗:“呃,你老婆的绣花针?”   韩锥悠然道:“不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铁杵磨成针不?杀得了人多了就磨细了!"   苏晚大窘:“呃,为啥是黑色的?血染的?”   韩锥悲愤:“连城穷啊,锈成这样了,也不给我换一根!”   苏晚(瀑布汗):。。。。   片段六(其实看到这段我极度无语......)   关于月无言的脸。。。   魔教说书人:“各位看官,你们知道月无言脸上的疤是从那来的么?”   众摇头。   说书人:“江湖上传说很多啊,有人传说月无言的大仇人是连玥,他为了报仇将自己毁容混入连城,就为了报仇。”   月无言(阴险状):“嘿嘿,我咬苦胆,我卧柴房,就为宰了魔教那豺狼。”   说书人:“还有传说,月无言的脸是被花见影划的,哎,可怜的帅哥啊。”   花见影(穿皮靴舞长鞭):“哦哈哈,帅锅,你就从了我吧!!”   说书人神秘地说:“其实还有传说,月无言就是城主,脸是化妆的。每天从书房进去,化完妆从后门出来,还弄个不召勿入。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苏晚恍然大悟:“我说书房的香味那么熟悉那,原来和小言身上的味道一样。”   说书人一拍桌子,大声:“还有传说,月无言是正道的卧底,他就是等待时机一举颠覆连城。”   月无言(惊惶四顾):“啊,大哥,这在连城耶,会出人命的!”   说书人无视,继续说:“其实还有传说。。。”   月无言(被打败了):“大哥,我招了,别造谣了好不?我的脸是出生时候脸着地摔的。”   说书人:“小样,我还说你脸是被猫挠的那,还武林高手,连只猫都打不过。。。。”   月无言:。。。。。。   二人世界   想象中,共乘一骑是件浪漫而美好的事,但在实际经历之后,苏晚已根本对“浪漫”两字没了想法。   马踏如飞,劲风刮在脸上,刀割般生疼。花见影皮肤好得很,不用面霜,照样水水嫩嫩,白里透红,但即便如此,半天风吹下来,苏晚连笑都僵硬了。   这还只是开始。   以前跟司徒秀和慕容潇潇一路游荡的日子,如果不是没钱或者赶不上宿头,通常都能好吃好睡,心安理得。而如今,非但随时要担心慕容山庄的人追来,还要尽量避免连玥的出现引起正派人士围攻,只能低调低调再低调。恐怕……这一路都要在荒山野岭露宿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当看到连玥在一个山间破庙前停下时,苏晚已没有什么惊讶。只是看着他优雅的背影在庙门前拴马,心中忽然有些内疚。   如果不是她不肯跟他回去,如果不是她任性地要赶他走,他根本不必陪着她亡命,只消坐在连城城主的大椅上,勾一勾小指头,就有一堆人争先恐后冲过去,替他张罗好一切。   他还是穿着月无言习惯穿的衣服,但这样的男子,无论从哪里看,都不适合风餐露宿。   荒废的庙宇也不是全然空无一物,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墙角堆了些凌乱枯黄的干草,香台前散落着几个蒲团,破旧而脏污。   两人一脚踏进庙里,扬起满地尘灰。连玥顿了顿,忽然道:“去捡些柴来。”   “哦,好!”苏晚正觉对不住他,闻言连忙跑出去,卖力地干起粗活累活。   等她抱了一堆粗细长短的柴回来,惊愕地发现庙里已经干净整齐很多。连玥半蹲在地上,先垫了几个蒲团,然后将草摞成一堆,铺平,漂亮的手指如弹琴一般,动作熟练而细致。   苏晚看得发愣,呆呆道:“你……”   他将草铺好,又试了试是否平整,这才站起来:“睡这里。”   “你整理的?”   “嗯。”   “还扫了地?”   “嗯。”   苏晚觉得自己真不应该低估古代男人——特别是古代江湖男人——的动手能力。哪怕是养尊处优的城主大人,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家务无能。   他走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干柴,但只看了一眼,便轻轻蹙眉。   “怎么了……不好吗?”苏晚脸一红。   和师父师弟同行的时候,捡柴这种活儿通常是轮不到她做的。她只要负责把铺位准备好,然后等着他们生好火,就开始烤野味。如今交换了分工,立刻显出她的不够专业。   “无妨。等我。”说完这句,连玥很快走了出去。   苏晚略一犹豫,还是追到外面,却已不见他的人影。抬头看看昏暗的天,只得又回到庙里。   古代很多山林没有开发,也没什么野生动物保护区,如果随便乱走,不小心碰到个豹子老虎,倒了霉也没地儿哭去。   庙并不大,干净的墙角是软软的草垛垫着蒲团,一看就很舒服的样子。颠簸半日,身体早已疲累不堪,她在心里小小挣扎了一下,便忍不住躺上去。   不料这一躺,直接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一股淡淡的肉香飘过来,苏晚皱了皱鼻子,嗅了嗅,慢慢睁开眼。   外面早已黑透,明亮的火光映照四壁,柴在火中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连玥静静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根枝桠慢慢转动,上面串了个烤得油亮的东西,似乎是……山鸡?!   苏晚眼睛亮了亮:“小言,你回来啦?”话音刚落,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连玥抬眸看了看她,忽然轻轻一笑。   火光映在他几近完美的脸上,忽明忽暗,将他的脸颊勾勒得更加削瘦,愈发衬得那笑容仿佛带着蛊惑。   妖孽啊妖孽……   苏晚对山鸡的兴趣立刻被转移,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直到一根枝桠伸到面前。   “可以吃了。”   不等她有所动作,高大的身影已移到身旁挨着她坐下,修长的手指撕下一片鸡肉递给她。   精致的脸就在面前,触手可及。   心瞬间收紧,几乎跳出胸口,她连忙接过,低头猛吃,却听他的声音响起:   “味道如何?”   “好吃!”   “很久没有做过这些,有些生疏了。”   听他话里有话,苏晚有些好奇:“以前经常做吗?”   “嗯。”   “为什么?连城以前……很穷?”如果不是穷到要到处奔波,没事谁整天野营啊?   他轻轻吐了口气:“你都不记得了……”   苏晚猛地干咳一声:“……我?”   “幼时你……很固执,常常要我与叙离偷偷陪你出城玩,打来的山鸡和狍子,便这样烤着吃。”   “叙……叙离?!”   “记起了么?”   “什么?”   “你曾找过我,问我是否可解除婚约,因为你想……嫁与叙离。”   “噗——”   满嘴的鸡肉差点喷出来,苏晚顾不得擦嘴,抓住他的衣袖:“你答应了?!”   他垂眸,勾了勾唇:“嗯。”   苏晚石化。   原来当初花见影是知道自己有婚约的,还自动自发跑去跟当事人说,咱俩散了吧,因为我看上别人了。   估计表白的时候被谭凤撞见,发现两人在摘星楼上纠缠不休,便怀恨在心,以至于后来阴差阳错差点把她的小命给玩完了。   可惜她对第三者一直抱有鄙视的心态,所以,虽然对叙离也有过好感,但自从知道他跟谭凤有一腿儿,便很爽快地单飞去了。   前因后果终于串联起来,半晌,苏晚闷闷地扯下一条鸡腿塞嘴里:“那你现在可以把这事儿忘了。”   “嗯。”他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吃完,又撕下另一条也递给她,“你说过,你不是花见影,来自另一个世界,叫苏晚。”   只要是她说的,哪怕无稽,他也选择默认。更何况,她前后实在相差太多,也算重新相识。   “对哦!”苏晚笑眯眯接过,顺势靠进他怀里,“我是苏晚,不是花见影,所以,以后你只准叫我小晚。”   好吧,她承认,她这是吃醋……   但,没有哪个人会希望自己每天被喜欢的人叫做另一个人的名字吧……?   吃完收拾好,苏晚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小言,你睡哪里?”   连玥走到墙角,坐下。   “不行。”苏晚伸手拉他,“就算是夏天,夜里也会冷,你怎么可以坐这里睡?”   他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睡吧。”   “不要。”   “睡。”他淡淡吐出一个字,闭上眼。   “小言!”苏晚推他。   再没反应。   见他毫不退让,苏晚有些气馁,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即跑回草垛上躺好。   夜深后,枯枝燃尽,火苗渐息,庙里的温度低了下来。当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庙里蓦然陷入黑暗。   苏晚躺在干草上辗转反侧,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小言,我怕……”   没有回应。   “好冷……”   还是没有回应。   苏晚不再说话,过不多久,便有压抑着的抽泣声响起,轻轻的,在这样寂静的空间却分外清晰。   但只抽了几下,便听到细微的动静,一个温暖的怀抱很快靠近,下一刻,整个人被圈在臂中。   虽然是为了让他能躺下来好好睡个觉,但被这样拥着,温暖和甜蜜一起涌上心头,格外满足。   她得逞地偷偷一笑,将他环着她的大手包在双手中,安心睡去。   第二日,继续赶路。   身后还是那个熟悉的怀抱,却越来越觉得贪恋,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温柔了许多。   但不知为什么,连玥不再拣人迹稀少的山路走,反而带着苏晚走大道,直接进了城。   作者有话要说:清水又有爱。   俺有才了。   本周要出门,俺那存稿只够两日一更坚持到俺回来的。。。泪~早说了爆发有害......   住店   从荒山野岭突然来到热闹的人群,本应感到高兴,但苏晚却只觉得郁悴。   从入城起就开始享受千万道目光的洗礼,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两人早已下马,连玥一路过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不住地吸引女人甚至男人的关注。   在聚宝山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魔教第一等大魔头,就算是看,也是小心翼翼。但这个时候,身份成了天外的浮云,满大街的人看起来就肆无忌惮。   苏晚憋了一肚子火气,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盯着脚尖走路。   走到一个地方停下,连玥忽道:“等我。”   苏晚愣了愣,一抬头,立刻被眼前“锦鳞布庄”四个大字闪得两眼发昏。   没事跑布庄干嘛?   她想问,但连玥早已踏进门去。   百无聊赖等了好一会儿,才又见他出来,手里还多了个包裹。   “这是什么?”苏晚接在手上,掂了掂。软软的,像是……衣服?   他去买衣服?   连玥却直接跳过她的问题:“去用饭。”   苏晚惊了。   顶着这张绝不可能被认错的招牌妖孽脸,在这样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的城里,冒着随时被江湖正派发现并追杀的危险去……吃饭?城主大人,您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说是吃饭,去的却不是酒楼,而是客栈。   但苏晚已没有精力去质疑。   从进门那一刻起,到坐下,短短几秒钟被目光射杀几百遍,她只顾得锻炼强韧的忍耐力,学着连玥的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只是上了什么菜,吃了什么东西,完全没感觉。   直到连玥拍拍她的手:“饱了?”   “嗯。”   “走罢。”   “嗯!”   吐出这个字,心头顿时极其畅快。终于解脱了……   可连玥一个转身,却带着她上了楼。   莫名其妙跟着进了客房,连玥将包袱里的衣物取出,递给她两件:“换上。”   男人的衣服?让她女扮男装隐藏行迹?   苏晚撇撇嘴,心里酸溜溜:“你怕人家看到你身边有女人,不敢过来搭讪?”   他微愕,却不解释,只是重复:“换上。”   “哦……”   换好衣服,随意将头发束在头顶,勉勉强强也有个男人样了。走出来时,连玥也已换了装束。   原本那件黑色长衫袖口处被划破,的确不能再穿。但从未见他穿过月白色,咋一看竟觉得柔和很多。   苏晚看了又看,忍不住开口:“穿白色挺好看,为什么你喜欢穿黑色?”   原本只是随便说说,却见连玥眉心轻轻一皱。但只一瞬,又恢复成那一百零一号的清冷表情,将手里的另一件东西抖开,披在她身上。   是一件带帽披风。   苏晚摸了摸,不明所以:“穿这个做什么……?”   他站在她面前,替她系好带子,又将帽檐拉上:“一路风大。”   原来他发现了。   早知道他闷骚,想不到竟那么细心,苏晚心理一暖,忍不住凑近,踮起脚在他唇上一啄,趁他一怔之际,飞快跑出门去。   连玥僵立片刻,微微迟疑地伸出手指,轻触那似蜻蜓点水般的柔软。   出了城,继续赶路,傍晚时分,又进了城。   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苏晚已认识到自己闯荡江湖经验不足,也就不敢多问,直到跟着他来到一家客栈门前。   “我们要住店?”苏晚惊奇。   “嗯。”   “如果被发现……”   “无妨。”   “城里有官兵,你总不是想靠官兵打击江湖人吧?”如果他真这么想,只能说……他太有创意。   连玥摇头。   “还是出城吧?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就算是山野树林也无所谓……”   “不必。”   见他完全无动于衷,苏晚急了,眼看小二正要牵了马去后院,连忙拦住:“小二哥,我们不——”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已将她扯过去:“住。”   “你——”苏晚抬头,怒目。   连玥无视杀人的目光,拖着她走进客栈。   掌柜在柜台前,头也不抬:“住店?”   连玥丢了块银子在台上:“一间上房。”   “喂……”苏晚压低声音扯扯他,“一间?!”   话刚问出口,掌柜早已雷厉风行收起那块银子,她的问题便淹没在他的高嗓门下:“上房一间——”   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大堂,再要低调也是不可能,苏晚跟在连玥身后,也只能豁出去。只是想到要住同一个房间,心便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进了屋,小二很快退出去。连玥在桌前坐下,抬眼就看到苏晚站在门口,一脸不自在。   “如今你着男装,同住无妨。”   原来他今早让她换衣服,是早有预谋……   但是……他以为她在想这个?苏晚抽抽嘴角。   如果真的在意,昨夜也不会用那种法子骗他和自己同塌而眠了。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为什么一定要住店?”   他沉默一瞬:“不必担忧,安心住下。”   “不给理由,不住。”苏晚一撇嘴,搬了张凳子坐老远。   连玥无语。   这丫头看来大大咧咧,却总太倔强,若说是顾虑她风餐露宿赶路辛苦才坚持要住店,只怕她走得更快。   “入城确是危险,但我不惯露宿,若你非不愿,也只好……”说着,便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等等。”苏晚连忙奔过去拉住他。   本就该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住破庙,但昨天看他打扫捡柴兼生火烤野味,动作熟练无比,原以为想错了,如今看来,果然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不习惯,你早说呀。”苏晚叹了口气,拽着他回去坐下,想了想,“住店……那就住店吧,反正要追的总有法子追来,躲也没用。”   “嗯。”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含着笑意的眼。   “城里人多,顶着名门正派的牌子,也不好意思乱杀人吧。”   “嗯。”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   “应该……没事的。”   “嗯。”唇边弧度在扩大。   苏晚并未发现,只是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皱着眉喃喃道:“带着美男跑路,真麻烦……”   过不多久,门被敲开,小二送来晚饭。   苏晚正襟危坐,盯着他一盘一盘放上桌。   小二被看得发毛,用最快的速度摆好,才硬起头皮赔笑:“这位……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苏晚看他一眼:“没事。出去吧。”   “是、是、是!”小二如蒙大赦,掉头就跑。   门刚关上,苏晚立刻从怀里摸出个小绣包,取了根银针。   连玥蹙眉:“见影……”   “嘘!别说话。”   苏晚满脸紧张,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举针在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里搅了搅。   银针光亮。   她有些意外,但仍不死心,又对每一盘菜都如法炮制,结果照旧。   连玥看着她忙忙碌碌,面无表情。   连茶水都试过之后,苏晚终于忍不住:“咦,奇怪了,难道银针有问题?”   “怎么?”   “为什么没毒?”   “本就无毒。”   “哦……”苏晚愣愣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连玥干脆不理她,自顾自取了碗筷开始吃饭。   “喂,你——”   苏晚呆住,眼睁睁看着他把每一道菜都吃过,末了又倒杯茶喝下去。   “如此,可安心吃饭了?”   “你就那么肯定没人下毒?”武侠小说不都这样写的吗?逃命中要时刻小心,饭前先用银针试毒,敌人说不定就隐藏在暗处。   连玥挑眉:“何人下毒?”   “小二!”苏晚神情凝重,“他方才端菜时那么紧张,我一说让他走,他跑那么快,肯定有问题!”   连玥无奈,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另一副碗筷推到她面前:“吃饭。”   “真的没毒?”苏晚看着面前各色菜式,强忍食欲。   “嗯。”   苏晚犹疑。   在聚宝山庄也不知谁那么不小心中了毒,现在竟还敢信誓旦旦说饭菜没毒。   “你说的……我不太相信……”她看他一眼,“不过……”   既然他已经吃了,就算真有毒,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   端起碗,苏晚深吸一口气,无比壮烈地伸出筷子,夹菜。   事实证明,杞人忧天。   直到躺在床上,苏晚仍觉得无法理解。   想当初跟师父师弟三人行,一直百无禁忌,为什么才跟美男同行两天,就开始疑神疑鬼了?   果然在意得过分了么……   但贴着背后温暖的身体,听着那平稳的心跳,竟无法去想太多。   这一次,她只是跳上床,对他楚楚可怜地眨眨眼,他居然没有抵触,便很自觉地妥协。唯一坚持的,就是将她转过去,轻轻从背后拥住。   温暖而安心,倦意渐渐袭来……   苏晚原本一直担心连玥这张脸太过招摇,如果路上遇到正派中人,是打还是逃?   带着她这个累赘,打架太过惊险,但逃跑……以连玥骄傲的性子,估计也不屑。   只不知什么缘故,这一路竟异常顺利。想得到的、没想到的,一个也没出现。   七月初,在外游荡半年多的苏晚,终于回到连城。   在大开的城门下走上古朴热闹的街道,她抬头望着熟悉的高墙石栏,心中竟是一片宁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自动更新了。   亲爱的们不要着急,等俺回来,留言会一一回复哦~~摸摸大家~O(∩_∩)O   另,本章结束,第三卷就结束了。敬请期待第四卷——也是最后一卷——倚天屠龙。(哈~俺就喜欢用金庸大人的书名做卷标,乃们BS俺吧~)   苏晚在连城看到的黑影是谁?镜花楼泉边究竟是谁射的箭?花莫问的死因如何?连.城在江湖风雨飘摇之际如何立足?   第四卷中,所有秘密皆会揭晓。(越来越像广告了,打住。)   第四卷 栖霞传说   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里解释一下,沐天阳和韩锥惊讶的原因是——从来习惯用眼神表达的城主居然开口说话了。   果然还是我写得太隐晦。不过小玥的改变是与日俱增的,期待童鞋们的发现。   另,俺默默赶来更新。   该来的总要来。   唯有期待霸王的孩子们能偶尔露个小脸,不至于让我的留言数量看起来那么悲催。   注:04.03.2010 小修一下,看过的请无视。晚上有一更。  城主归来是多大的事,守门弟子早以最快的速度进去禀报。连玥和苏晚骑的马还未靠近城楼,已有两条人影自城上飞下,速度一等一的快。   苏晚看清来人,欣喜叫道:“沐天阳!韩大哥!”   “啧啧,”沐天阳一脸哀怨:“韩锥就叫‘大哥’,我就连名带姓,小影子多日不见,待遇差别真是越来越大。”   韩锥无动于衷,对苏晚一点头,紧接着跪下行礼:“见过城主!”   进城的那一刻,美男已恢复冰雕脸,淡淡道:“起来。”   但话音刚落,韩锥那一千零一号的木头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沐天阳更是夸张地瞪大眼。   苏晚神奇地看看两人:“你们怎么……”   未等她说完,连玥已打断她:“回去休息,明日来议事殿。”   “哦……”苏晚愣了愣,总算想起自己还是连城四卫之一,参与议事也在职能范围,连忙又补充一句,“好……”   连玥不再开口,将她放下马,自己也跟着下来,随手将缰绳丢给沐天阳,当先向城楼走去。   沐天阳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与韩锥对望一眼,各自顶着一脸惊诧跟在后面。   苏晚哪有空顾及他们的心思,见他们走远,才一步一步向自己的住处挪去。   瞳儿的性子她已十分了解,她赖着不肯回来的事恐怕也早被多方透露,如今怎么面对她,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瞳儿正在收拾床铺。   她将换下的床单堆在床脚,铺上干净的,然后仔仔细细抚平每一个褶皱,又撒了些花瓣在上面,精工细作,谨小慎微。   苏晚在门口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低低叫了声:“瞳儿……”   弯着腰的人肩头一颤,便定在那里。   “瞳儿,我回……”   话说到一半,人影一闪,已扑到面前。   苏晚只来得及接住她,耳边就传来抽抽搭搭的声音:“主子!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欺负你?瞳儿该死,应该跟着主子一道去的……云姑娘说主子不想回来,主子是不是不要瞳儿了……”   流着泪小声控诉,委屈又担忧,果然还是那个瞳儿。   眼看小丫头有用眼泪淹死她的趋势,苏晚连忙哄她:“乖瞳儿,瞳儿乖,主子累死累活跑回来还没喘口气儿呢,先让我休息休息啊……”   “啊!是!”瞳儿立刻跳起来,急急忙忙跑去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主子先坐,瞳儿把东西收拾了,再来伺候主子沐浴更衣。”   “好好,你先忙,不用管我。”苏晚笑眯眯点头。   虽然爱念叨,又容易大惊小怪,但和瞳儿在一起,总会觉得很放松。看着她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忽然就想这样一直下去。   连城有什么不好?魔女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还有连玥……   “主子,你的脸怎么了?”   “嗯?怎么?”苏晚摸摸脸。   “怎会那么红?”   “咳!”苏晚干咳一声,正色道:“天气太热了。”   “噢,瞳儿倒忘了,今年的冰还在窖里呢。瞳儿这就去拿。”   苏晚忙拉她回来:“不用不用,我说笑呢。”   “那瞳儿去备水给主子沐浴。”说完,闪身又出去了。   于是一个下午,就见勤劳的小蜜蜂满屋子转啊转。   一日休息后,苏晚精神抖擞去了正殿,第一次没有迟疑,也没有迟到,但仍是最后一个出场。   没有欢迎仪式,整个大殿气氛沉默,连一向习惯鄙视她的谭凤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有沐天阳对她眨了眨眼。   连玥已换回原本的装束,冰雕般坐在高高的位子上,但看起来已没有当初那种害怕的感觉。   见人到齐,简寻开始工作汇报。大略听了一段,苏晚就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前一次围攻连城失败,反而更引起江湖中人的激愤。就在他们回来前几天,城外还经常发现有人监视,恐怕不日就会有更大的行动。为免再将形势恶化,简寻下令所有弟子按兵不动,纵然发现监视者,也全部放过。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维持太久,因为传闻可解百毒的元阳珠被连城所夺,或忌讳,或贪念,远比仇恨的力量强大。   说这话时,苏晚眼尖地发现,简寻的神情并不紧张,见她看他,忽然一笑:“其实,属下已经得到消息,这两日那些监视之人便会撤去。”   叙离轻轻一挑眉,微笑:“简护卫有话不妨直说。”   简寻笑笑:“聚宝山庄已放出话来,即日便要将天下第一宝嫁入连城,算时日,使者也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苏晚脑中已轰然一响!   秋池要嫁谁,这个答案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连城已是危机重重,她竟有勇气这个时候说要嫁。   接下来他们再说什么,她都已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天秋池和连玥站在浮桥上,四目相对的情形。   “见影?见影?”有人凑过来捏住她的脸,“发什么呆呢小影子?”   “啊?”苏晚愣愣抬眼,惊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谭凤嗤笑一声:“花护卫好大的架子,城主相召,竟然全无反应。”   “什么?”苏晚皱眉。看看正中的座椅,早已无人。   “见影,城主要你去书房见他。”云锦走近,有些忧心地看着她,“方才城主唤你你也不应,若是待会有什么责难,记得忍忍就好,千万不可置气,与城主冲突。”   美男怎会责难我……这句话没说出口,苏晚想笑,却笑不出来,叹了口气,道:“是,云锦姐姐,我知道。”   叙离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声音柔和:“不必担忧。”   “嗯。”苏晚应了一声,看到简寻正往外走去,忍不住追上去,“简大哥。”   简寻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有话想要问你。”   简寻淡淡一笑:“想问聚宝山庄?”   “如果我们不接受聚宝山庄的联姻,会怎么样?”   “元阳珠被劫,牵涉几大高手数十个门派,江湖动荡,连城已在风口浪尖。这种时候,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查出真凶。第二,城主娶秋池。”   “第一条路……走不通么?”   “原本可以,可惜慕容山庄从中作梗,挑起江湖门派对连城的敌意,以现今的情形看,恐怕在真凶查明之前,连城已被攻破。”   “这种时候,难道秋池嫁过来就能解决问题?”   “秋庄主已对外宣称,若是连城与聚宝山庄结了亲,元阳珠便是聘礼。”   苏晚一愣:“聚宝山庄已认定元阳珠在连城?”   “若不在,只需等花楼主查明真相,给聚宝山庄一个交代即可。若在,既是聘礼,江湖中人再要对连城有所图谋,也无法以此为由了。届时,真有人敢攻打连城,便也是与聚宝山庄为敌。”   看来,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聚宝山庄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派使者来。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来,秋淮此举都是雪中送炭,珠联璧合。   ——惟独她。   退出   苏晚垂眸,沉默下去。   想起慕容潇潇说过的话,整个心都在发凉。   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任何危机,却没想过会成为这样的结局。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连玥会为了她拒绝聚宝山庄。但这样一来,便要随时准备与整个江湖为敌。   守得住一次,守得住第二次么?守得住第二次,总有一天也会守不住。   她可以和连玥同生共死,但难道要让连城众多子弟,还有叙离、简寻、云锦、瞳儿……也为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赔上性命?   简寻看着她,忽然轻叹一声:“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苏晚猛然抬头:“什么?”   “你与城主立刻离开,从此隐姓埋名退出江湖。连城倾全力抵挡,或可尽量拖延时间……”   “简大哥,不要再说了。”苏晚打断他,“这样的事,如果真做的出,这次我就不会回来。每个人的命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资格用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   简寻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看着她:“如此,你想好了?”   “是,想好了。”苏晚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   .   曾在书房外值勤近一月,路已很熟悉,但走到长廊时,脚步却有千斤重。   原本以为彼此坚定了就可以,可事实上,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巨大的落差。   她没有伟大到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给另一个女子,却可以为了这个人的安危,选择退出。   是退出——也是退让。   一直觉得故事中那些纠结着,想爱却不能爱的情节太狗血,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因为不愿错过,所以每一次都会努力。在喜欢着月无言却知道与连玥有婚约时,她努力去争取。在明白自己心意时,断然放下对身份的纠葛,努力去适应作为连玥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单纯的不想失去他。   而如今,却告诉自己,要学会放手。   很想说,连玥,我们远走高飞吧,管他江湖恩怨,是非曲直。   很想说,连玥,我会陪你一起,生死不离。   但想到那一张张或喜或嗔,或爽朗或温柔的熟悉的脸,这样的话,永远也说不出口。   如简寻所说,与聚宝山庄联姻,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保全连城,也保全他。   如果可以再自私一点……   如果可以……她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天空静蓝,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偶尔有风吹过,拂落片片花绒。   书房就在前面不远处,却仿佛隔了千万里。   再走几步,就可以触到房门,她却迟迟无法跨出。   挣扎着不想放弃,却越来越无力。   门忽然开了,一身黑衣的人影进入视线。   抬头对上他的眼,一瞬间,差点想要扑进他的怀中,咬牙切齿警告他,不许答应聚宝山庄的亲事,不许娶秋池,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城主,你找我?”   连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没有说话。   精致的脸,淡色的唇,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眸明净如水。   不敢再看他,苏晚低下头,一口气把话说完:“连城与聚宝山庄联姻的事,属下觉得甚好。秋池姑娘长得好,家世好,又肯在这种时候下嫁,说明她是真心喜欢城主。如果城主愿意,不必顾忌我们的……婚约。”   连玥依旧没有说话。   时间似已凝固。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周围的空气却降到冰点。   他的视线牢牢定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透。   再待下去,恐怕会坚持不住……   “如果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苏晚说完,转身就走。   但刚踏出一步,身后已传来他的声音:“见影……”   鼻尖瞬间酸涩,苏晚不敢回头,低声道:“是……属下在。”   “你曾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放手……”   他的声音听来淡淡的,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以后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都不许再离开我……   ——我这个人很小气,还常常会做一些傻事,但你要忍住,一定不能生我的气……   不久前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转眼便要这样考验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转过身,微笑:“是,我是说过,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现在的连城岌岌可危,要我连命都不要跟你在一起,我做不到。”   连玥立在原地,静静看她。   “你知道我的身份,只要回到镜花楼,所有人都要称我一声‘大小姐’,留在连城却随时要冒着城破的危险,值得么?”   手藏在袖中,紧紧握住。指甲掐进肉中,也只剩麻木。   酝酿再久的话,一说出口,便异常容易。   “你娶不娶秋池,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陪你一起死。”她扬起脸,笑得更加灿烂,“等爹办好事后,我就会跟他回去,从此和连城再无瓜葛。”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却不再明媚。   面前的人一动未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神情,只是唇色愈来愈淡。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泪霎时涌上眼眶,她立刻低头,作出恭敬行礼的样子一揖,转身便走。   说不放弃的是她,说放弃的也是她,无论怎样的理由,都无法缓解她伤他时的痛。   身后悄无声息,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出声。   结束了……   她亲手将幸福推了出去,再无退路。   转过游廊,猛然撞入一个怀抱!苏晚生怕自己的样子被人看见,低低说了句“对不起”,便要绕开。   但手腕很快被抓住。   低低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你这又是何苦……”   “胡说什么呢,你这乌龟。”苏晚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抬头直视他,“刚去见城主,不小心被风迷了眼,现下一直不停流眼泪,怎么揉也不见好。”   简寻笑了笑:“我的医术虽不及云锦,却也算半个郎中,不如我替你瞧瞧?”   “好啊。”苏晚故意睁大眼,“郎中请看。”   “把脸抬起来。”   她照做:“这样?”   “嗯,再过来些。”   她跨近一步:“可以了?”   “好。”他笑意不减,忽然一手揽住她的腰,贴近自己。   未等苏晚反应,他已飞速垂头,吻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俺在群里说,其实俺还有个大爱没出现。   就是乌龟简寻。   等本文完结,会有简寻的番外,有兴趣的童鞋们可以期待一下。   定亲   作者有话要说:乖乖爬来改河蟹。   昏厥了。。。为嘛俺又遭遇河蟹。   有人告诉俺,每章这么点字数不太好。所以俺决定,以后二章合一章更,每章分两天更完。   银发拂在脸上,柔滑沁凉。   他口中有淡淡的酒味,如醉人的醇酿,令她一阵晕眩。   ……这是什么状况?!   她刚要挣扎,他却忽然止住吻,声音耳语般:“别动。”   他又想做什么?   下意识地,她便不敢再动。而他也不再深入,只是与她轻轻碰着,亲密却不轻浮。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神情似笑非笑。   莫名其妙被轻薄,苏晚强忍住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却忍不住怒了:“简寻,你倒底要干吗?”   “做戏便要做全套,不懂么?”   他微勾唇,语调淡然,就好像刚才吻她的不是他。   苏晚却愣住:“你……”   他轻轻笑起来:“怎么办呢见影,少时若是城主要了我的命,以后每年祭日你可会来替我上香?”   “呸!呸!呸!我一直以为沐天阳是乌鸦嘴,原来我错了!”苏晚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原来连玥追来了……   那方才一幕,他应该都看到了……   这样……也好……   也好……   回到屋里不见瞳儿,心情浮躁得根本无法坐得住,苏晚只待了片刻,便又走出去。   古代的衣物繁复沉重,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规矩,却也里里外外至少穿了三件,在这样的天气,动一动都是一身汗。她才走到石阶处,就开始后悔。   正犹豫是继续走还是回屋发呆,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小丫头,原来在这里。”苏晚自言自语说着,向他们走过去,还不忘招招手,“韩大哥,瞳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不料话音未落,两人已各自退开一大步,神情怪异。   苏晚忽然发现自己脑子不好使了,怎么离开没多久,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奇怪。   “主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屋里没见你,就出来转转,想不到你在这儿。”苏晚笑眯眯看看她,又看看韩锥,“韩大哥,那么巧你也在啊。”   韩锥还未说话,瞳儿已抢着道:“主子,是瞳儿瞧见韩右使路过,想到韩右使有东西忘在瞳儿这里,便替他送来。”   苏晚早就瞄见韩锥手中握着一团东西,指缝间露出一个小角,似乎是条手帕,却仍作不知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主子找瞳儿吗?”   “啊,没有,只是天气太热,屋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   韩锥忽然插口:“我还有事要向城主禀报,先走一步。”   听到“城主”两字,心没来由就沉了一下,苏晚连忙堆笑掩饰,随口问:“什么事啊?”   “聚宝山庄遣使已到离城不远的镇上,两日后便会进城。”   悲伤毫无预警地覆灭了所有情绪,韩锥平板的语调也似空谷回音,在耳边回荡。她强撑着笑,摆摆手:“这是大事,韩大哥赶快去见城主吧,天太热,太阳晒得我头晕,我还是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他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回走。但双脚却仿佛不听使唤,没走两步,一个趔趄,便重重撞在石栏上。   “主子!”瞳儿惊呼一声,奔过来扶住她。   “没事没事,不小心扭了下脚,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苏晚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将来怎么嫁人?”   瞳儿的脸蓦地红了:“主子说什么呢?瞳儿才没有……才没有喜欢的人……”   “嗯,我明白,除了韩锥,我们瞳儿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主子你——”瞳儿跺了跺脚,却忍不住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韩锥不知何时已离开。   苏晚笑了笑,站直身子,握住她的手:“瞳儿,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喜欢他,就千万不要放手……”   “主子……”   “扶我回去吧,好像……脚真的扭了……”   一瘸一拐被扶回屋里,又让瞳儿替她推拿半天,总算稍稍恢复,但心情却已一落千丈。   连续两天食不知味,加上失眠,到了第三天,精神却分外好。   因为事关连城存亡,接待仪式也特别隆重。左使叙离和右使韩锥亲自带人出城引回使者,城主携四卫在城门迎接,然后一同入正殿。   来使中苏晚只认得两人,正是鉴宝大会开始前,亲自下山迎易轻歌的两名女子。看来她们的职能就属于外交官那种类型,即使面对魔教,也还是那张盈盈笑脸。   平时正殿内除了城主,众人开会都是站着,但如今也摆上桌椅,宾主落座,上茶之后,开始详谈。   苏晚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明知道要克制,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个位置。   连玥依然坐在最高最远的地方,黑色的身影几乎成了大殿的背景,安静得似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没有看她,唇角紧抿,目光低垂,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与她,离得这样近,却仿佛隔着天涯。   浑浑噩噩捱过一上午,但苦难并未就此结束,接下来,就是筵席。   这是苏晚第二次来这个饭厅,最郁闷的是,她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坐哪里。   愣神间,忽然有人靠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怎地发呆?过来坐。”说罢,将她拉过去,挨着自己坐下。   如此亲昵的动作立刻引来全场瞩目,抬眼触到沐天阳意味不明的目光,苏晚瞬间红了脸,小声道:“简大哥……”   “嗯?”简寻带着淡笑,稍稍侧过脸,作出倾听的模样。   这样的情形落在众人眼中,更显暧昧。   不明白简寻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苏晚有些着急,但此时此刻却不能节外生枝,只得闷闷坐好:“没事。”   叙离适时开口,笑道:“招待不周,各位见谅。”   来使中一名中年男子笑笑:“左公子客气了。”   菜早已摆上桌,色香味俱全,苏晚看着一桌子人,却毫无食欲。   不知是简寻故意为之,还是本就如此,连玥坐在她的斜对角,被聚宝山庄几名来使挡住,完全看不到。对面是沐天阳,谭凤坐他旁边,再旁边是谭九通。   谭凤的表情很奇怪,似惊讶,似好笑,看看简寻,又看看叙离,然后低头,淑女般开始吃饭,初见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模样已很久不见了。   全场只有叙离作为官方代表一直在说话,谭九通也适时说上几句,气氛融洽却不热烈。先前说话那中年男子似乎在聚宝山庄极有地位,其他几人都只是客套地应对着,唯有他不卑不亢,气度稳健,有问必答。   “不是最喜欢吃桂花藕么?怎地盯了许久也不动筷?”简寻的声音响起时,一块雪白的藕片也落到碗里,“聚宝山庄与连城即将联姻,秋总管和诸位也不算外人,见影无须拘束。”   故意特别说出这个人,有什么意图?苏晚忍不住看了简寻一眼,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姓秋?!   秋淮和秋池都是姓秋的,莫非是本家?还是……亲戚?   姓秋的总管……怪不得看起来来头不小。   简寻只淡淡笑着,抬手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萝卜:“萝卜润肺通气,多吃些没有坏处。”   他又想说什么?为什么总觉得他每句话里都有话?   苏晚斜睨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哈哈哈哈……简护卫说的是!”那被点名的秋总管大笑数声,看向苏晚,“这位便是朱雀护卫花见影?看起来好生面熟,某下可有缘见过?”   话一出口,苏晚心中立刻一跳!   当初没在意这些,也未料会发生这么多事,没想过易了容再出城,让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认了个脸熟。如今被抓了现行,怎么办?   端端正正坐在连城一众人身边,又是陪聊又是陪吃,再说自己不是花见影而是苏晚,鬼才会信!   只好……赌一把了!   “没见过。”苏晚勾唇一笑,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见影自幼被城主收养,从未踏出连城一步,若说真有同名同姓之人,倒也不以为怪。但秋总管却说见过,想来是那人与我相貌相似,不过见影相信,再相似的人,也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口气不善,但苏晚已有打算。   整个连城谁都知道朱雀护卫火爆脾气,又嚣张得紧,想让自己和那个在聚宝山庄折腾得鸡飞狗跳的苏晚有所区别,只能还原花见影的本性,然后来个死不认账,否则难免会牵连师父和镜花楼。   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不多,但未必就没有,对吧?   她却未想过,秋总管人老成精,怎么可能被她这样随意糊弄?但也正是因为成了精,才没有将话说破。   聚宝山庄为了秋大小姐铁了心要嫁连玥,险些连整个江湖都得罪了,如果再为了个花见影把镜花楼得罪,他这个总管就白混这么多年江湖了!   “朱雀护卫说得有理,想是某下记错,多有得罪。”秋总管笑眯眯揭过话题,竟不再追问。   苏晚长出一口气,眼角瞥见简寻微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那模样看在眼中,竟带着些宠溺。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苏晚忽然觉得迷茫。   饭后继续座谈会,苏晚推说头痛先开溜了,第二天也没有再去。   到了晚上,瞳儿回来说,正殿又在设宴。   苏晚懒懒地“哦”了一声,继续闭着眼躺床上装深沉。   瞳儿似有些心神不定,在屋里一通转悠,突然忿忿“哼”了一声。   “怎么了瞳儿?”苏晚疑惑地睁眼看她。   “江湖正派都不是好人,聚宝山庄那些人……也不是好人!”   “呃……”苏晚抽抽嘴角。   这丫头又被谁得罪了?   “吃饭就吃饭嘛,做甚么要和韩大哥拼酒……”   原来心疼了。苏晚有些好笑。   “城主也是,非但不阻止,自己也跟着喝了好多……”   心,瞬间漏跳一拍,笑容还未化开,便僵在脸上。   连玥他……喝酒?   记忆里,他一直清清冷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滴酒不沾,如今却跟人拼酒?   苏晚下意识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跳下床就奔出去!   “主子……?!”瞳儿正在絮叨,转头就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由愣住。   出了门又跑了不知多远,直到灯火辉煌的正殿出现在眼前,苏晚才仿佛清醒过来,猛地顿住脚步。   他们之间已该了断,这样跑出来找他,又算什么?   云轻风凉,月朗星稀。   夜色下的连城,光影明灭,烟霭重重。   城下,是热闹繁华的夜市,人来人往,时而传来莺声燕语。   城上,是庄严宏伟的正殿,灯火辉煌,却安静悠远,如同天边的海市蜃楼。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阻止他。   但很快又有另一个声音跳出来——   这算什么,这又算什么……   纠葛无果,最终却是折磨了自己。   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眼睁睁看他成为别的女子的丈夫……   风将一缕发丝带到眼前,遮住了视线。她刚伸手拨开,就看到不远处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黑色的衣衫在光晕中拉出长长的影子,系发的蓝带松松垮垮滑落在肩头,长发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神情依然未变,乍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清醒,但走路已很不稳,一个踉跄,只得扶靠着石栏,原地站住。   根本不及思考,苏晚已几步冲过去,牢牢扶住了他。但在他有所感应而抬头的一瞬,却突然回神,立刻放开手。   她这是在做什么?   应该假装没有看见他,快点走开,然后去找执勤弟子送他回屋去。   可一对上他的眼,脚下就像生了根。   或许是酒醉的缘故,夜色下,他漂亮的脸看来愈发邪魅,眼神也幽深得看不见底,此时此刻,明明只是静静望着她,却令人没来由一阵心慌。   苏晚当机立断,狠狠一闭眼,向后退开。   但手腕一痛,已被他握住,再一用力,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撞到他身上!   她猛地睁眼,却因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差点断了心跳,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你——”   下一刻,他的唇已覆上来。   “别这样,连玥,你……你醉了……别……”   她惊慌失措地躲避,无奈他根本不听她说任何话,只一味追逐她的唇,如同固执的孩子。   到最后,他似乎已失去耐心,两只手固定住她的脸,吻下去。   唇与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一个声音淡淡响起:“见过城主。”   他的手指轻轻颤动,顿了顿,便缓缓放开她。   简寻自阴影中走出来,清雅地笑着,不落痕迹将苏晚拉到身旁:“宴席未散城主却不在席,原来是到了此处。见影,城主醉了,你力气小,还是我来罢。”   连玥站直身子,按了按额角,轻轻摇头:“不用。”   “属下擅作主张说城主不胜酒力,已回房歇息。”   “嗯。”   他简单应了,随即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却再未看苏晚一眼。   当孤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简寻忽然轻叹一口气。   “谢谢……”苏晚低声道。   三番两次替她解围,避免更多的尴尬,就算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连城,也该说声谢谢。   “聚宝山庄来使两日后便走。”   “哦。”   “城主已答应亲事。”   “……哦。”   “聚宝山庄嫁女是大事,来使走时,连城会派队伍同行,去迎秋池小姐。”   苏晚终于忍不住:“简大哥,我很感激你一直帮我,但你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简寻微微一笑:“你今日缺席,我只是将所见所闻告之,见影以为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以为。我这个人又没脑子又没胆子,肯定做不出坏人姻缘的事,简大哥尽管放心。”   “见影性子如何,我心深知,何必自贬?”简寻淡笑,“夜凉风大,早些回去罢。”   “嗯……”苏晚没精打采点了点头,“晚安。”   别了简寻往回走,快到门口时,被人挡住了路。   苏晚看清来人,忽然觉得头疼:“天阳,那么晚了,有事?”   沐天阳一改往日嬉笑的神情,竟有些严肃:“小影子,你与城主……怎么了?”   “这么晚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苏晚哈哈一笑,“刚知道,白虎护卫原来是八卦男。”   “为何不回答?”   “我和城主能有什么?你我都是下属,这问题好奇怪。”   “那日进城,你明明……”   “明明什么?我们在逃命呐,共乘一骑很奇怪吗?”   “好,算我错问。但你曾说今生嫁定了叙离,如今却怎又与简寻纠缠不清?既不愿做城主夫人,为何要让城主误会?”   “你想说我见异思迁水性杨花?”苏晚点点头,“嗯,我同意。”   “你——”   “你生什么气,别说你也喜欢我?”苏晚眨眨眼,忽地笑起来,“世界真搞笑。”   沐天阳努力压下怒气,静静看着她:“城主从不喝酒。”   “嗯,我知道。”   “今晚他喝了很多酒。”   “嗯,我知道。”   “昨日宴上,他一直看着你。”   苏晚愣住。   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又酸又痛,无法呼吸。   沐天阳看着她,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才轻轻拍拍她的肩:“小影子,你若真是无心,就离城主远些罢。”   话落,人已不见。   苏晚呆呆立在那里,耳边反复响起那句话。   ——若真是无心,便离他远些罢。   离他远些罢……   泪,不知何时悄然滑落,沿唇角流进嘴里。   苦苦的,涩涩的。   剪不断,理还乱   苏晚回到住处,瞳儿正在门前张望,见她匆匆走来,连忙跟上。   “主子,你去哪里了?沐三爷方才来过……”   “知道了。”苏晚头也不回冲进房,马不停蹄四处翻找。   “主子要找什么?”   “弓谱。”   “弓谱?”瞳儿莫名。   “天行弓,行天箭,难道没有修炼秘籍?”   “没有。”   苏晚顿住,哑然:“没有?”   “主子的武功都是老城主专门教的,怎会有秘籍。”   苏晚深吸一口气:“那内功呢?”   “也没有。”   一瞬间,苏晚很想仰天大呼一声“天亡我也”,但张了张嘴,却终究忍住。   花若水一直借连泽的名义偷偷教花见影武功,如今除了连玥,估计没人知道。但这个时候让她去找连玥问这种事,根本是自寻死路。   但要离开连城,没有武功没有技能,也和寻死差不多。   如今才后悔当初为什么偷懒,难道只能等老爹过来,才有机会恢复?   瞳儿看着她满屋子转,忍不住道:“主子找武功秘籍做什么?”   “重新练功。”   “主子武功既未被废,又没有受伤,为何要重新练?”   “没有废掉,但忘记了箭法,不就等于没有?”   瞳儿笑起来:“主子的箭法?瞳儿会啊。”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隔日一早,苏晚便拖着活备份瞳儿去练功场。   她第一次觉得花见影深有远见,竟将箭法教给瞳儿,唯一的缺憾是,她没有连内功一起教了。   不过只要箭法够唬人,有没有内力倒不是很重要。   本姑娘也终于要学武功了!   激动之余,苏晚忍不住笑起来。   瞳儿奇怪地看着她:“主子,你笑什么?”   “我在想,花……那个我怎地就这么有先见之明,把箭法教给你呢。”   “主子忘性大也不是头一回了。”瞳儿撇撇嘴,“那时若不是怕城主责罚,何必多此一举。”   咦?好像可以挖掘一点内部消息……   苏晚故意叹了口气:“瞳儿还记得以前的事啊?”   “怎么不记得?那时老城主严厉,每日让主子练箭,教过的箭法若不会,便要挨饿罚跪,于是主子就教了瞳儿,让瞳儿帮着记。”   苏晚默了。   挨饿……罚跪……   见惯了花老爹对自己慈眉善目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到小时候教花见影练功居然如此冷酷。   瞳儿想了想:“不过,瞳儿觉得老城主对主子一直另眼相待,只有主子和城主的武功是老城主亲自教的。主子可记得,有一次练箭伤了手,老城主连着几日让人又送药又进补,就为这个,主子还多装了一月的病呢……”   苏晚大汗。   花见影那人见人怕花见花谢的母老虎性子,不就是这样惯出来的。   又走了一大段路,苏晚终于忍不住:“瞳儿,不是说练功场很近?怎么还没到?”   “是很近啊,全力施展轻功,不用一炷香的时间。”   原来是指用轻功跑路很近……   苏晚一头黑线,咬牙:“还、多、远?!”   瞳儿一指前方:“过摘星楼,转弯就到了。”   “摘星楼?”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一座楼阁高高耸立,勾檐飞角,八缀玎玲。   目之所及,苏晚脑中蓦地轰然一响!   莫名的情绪自心底升起,似惊惧,似绝望,又似不甘。   怎么回事……   明明没有来过这里,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令她下意识想逃。   苏晚甩甩头。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情景。   红衣女孩儿斜躺在琉璃瓦上,仰面看着夜空:“手可摘星辰,疑入九重天。叙离哥哥,你取的名儿总是这样好听。”   身旁的男子侧过脸来看她,星光下,依稀看到温润的面容带着优雅的笑:“是么?”   怎么回事……   苏晚闭上眼,画面却更清晰,一边又一边。甚至那女子的欣喜和依恋,她都感同身受。   思绪纷乱,毫无头绪,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苏晚,还是花见影?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瞳儿惊得不知所措,但她毫无所觉,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楼阁。   耳边忽然有声音响起:“见影,在此作甚?”   声音不大,轻柔而略带笑意,但苏晚如受到蛊惑般,呆呆回头:“叙离哥哥……”   叙离面色倏地变了变,却很快恢复:“见影叫我什么?”   苏晚猛地一惊,终于回神:“咦?叙离,那么巧?”   “原本只是路过,听到瞳儿惊呼,过来看看。”   “咳!”苏晚干咳一声,“这丫头从来都是大惊小怪,不用管她。”   叙离淡笑:“几日不见你,在此作甚?”   “好久没练箭了,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活动一下。”   “确是许久未见见影的神妙箭法了,我陪你同去罢。”他含笑,习惯性牵起苏晚的手。   方才怪异的感觉还在心头萦绕,手刚被握住,苏晚已反射性挣脱,退后两步,勉强笑了笑:“不……不用,你忙吧,我和瞳儿去就行了。”   叙离有些讶然:“怎么?”   苏晚一时语塞,急中生智:“我……嗯,约了简寻,所以……”   通常这种暧昧不清的语句都会引起误会,但现在,要的就是误会。   叙离果然微微一怔,随即了悟,勾唇一笑:“如此,见影自便罢。”说完,告辞离去。   苏晚松了口气,瞳儿茫然看她:“主子,简护卫要来吗?”   “傻丫头,说什么呢,简寻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已有人笑道:“见影召唤,岂敢不来?”   苏晚顿时噎住,睁大眼,看着不远的拐角处慢慢踱出一个身影。   广袖青衫,清姿雅步,白发在阳光下异常夺目耀眼,几欲出尘,只那一双斜挑凤眼,媚态入骨,令人无法将他与仙人联系在一起。   简寻走近,轻轻一刮她的鼻尖,笑得若有深意:“愣着作甚?走吧。”   苏晚因他的动作直接石化:“走……?去哪?”   “不是见影邀约,去练箭么?”   苏晚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不是”,还是说“是”。   身边的瞳儿已飞快转身:“主子和简护卫快去吧,瞳儿刚刚想起来,还要给主子炖汤呢。”   “瞳儿——”苏晚望着瞬间消失的背影咬牙切齿。   死丫头分明是背义弃主!   简寻看着她,笑容雷打不动:“走吧。”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连城的帅哥们那么喜欢玩暧昧?   苏晚抬头看天,干笑:“天气真好啊,我还是去散会儿步吧……”   “不练箭了?”   “嗯嗯……”   “也罢。只是下回要拖人下水,还是先知会一声为好。”简寻凤眼一弯,“若是穿帮,可就无趣了。”   话音未落,苏晚已逃也似地离开现场。   漫无目的地满城乱走,苏晚却一直无法平静。   见到摘星楼的那一瞬,如早先被困金铃阵时感觉一样,仿佛有灵魂附体,强行令她做一些事,想一些事。   原来穿越也是有副作用的。   她霸占了花见影的身体,却在某些特定环境的刺激下,被花见影的意识控制。   摘星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已无从得知。只可想见那爱与恐惧繁复纠葛的深刻感情,确确实实对花见影影响不小。   曾经害怕过,如果花见影的灵魂回来,自己会怎么样。但如今,却已无所谓。   或许……就此被渐渐复苏的花见影的意识替代也好。至少,她喜欢的人是叙离而非连玥,至少,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懂得去争取……   至少,那个名字……不会再想到就令她就心痛。   身似游魂,空空落落,见了路就走,只知道脚步未停,却一直不曾注意去往何处,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哎呀!四小姐,您这是往哪儿啊?”   苏晚总算记得“四小姐”是对自己的称呼,愣愣抬眼,便看到一个熟人。   “徐大厨?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徐大厨惊喜地发现主子还记得自己姓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连连搓着,“四小姐身份尊贵,这地方本就不该常来,算算日子,有半年不见了。”   苏晚微怔,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拐到了百膳居。   “那个……你们都还好吧?”   “好,好,好!托四小姐的福,其他厨房的人对咱们也越来越客气了。”说罢,还顺带来了个挤眉弄眼。   “托我的福?”苏晚迷茫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   那盘麻婆豆腐引发的血案。   连玥的厨子从徐大厨这里得到小道消息,然后自发献上麻婆豆腐,结果美男变脸,她就立刻透露给徐大厨,徐大厨又及时告之连玥的厨子,让他幸免于难。一来二去,百膳居各厨房都知道四小姐在城主面前很吃得开,于是纷纷靠拢……   想到这里,眼前又不期然浮现出那个孤单离去的身影,脑中盘桓许久的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徐大厨,你还记得……小言吗?”   “小言呐?记得啊!”   “他……离开那么久,不知……回来没有。”   “没啊。”徐大厨叹了口气,“这孩子,又肯干活,又规矩,就是话少了点儿,他这一走,大家都挺念着的。别看他那张脸丑,心地是真不错,一有空就帮大伙儿的忙……”   徐大厨还在絮叨,苏晚的心却又开始抽痛。   小言……   连玥……   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是折磨。   “徐大厨,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让我去柴房走走?”   商量的口气,客气的态度,徐大厨心头一惊,连忙赔笑:“四小姐说哪里话,别的不好说,只要在咱们的地方,您想去哪儿都成!”   “谢谢。”   苏晚微微一笑,徐大厨再次惊悚。   柴房平日几乎没有人去。相较于前院的热火朝天,这里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踏上熟悉的路,想要去的地方,却再无想要的那个人默默等待的背影,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在回忆中寻找曾经心动的感觉。   天晴,有云,阳光被云层分割得支离破碎,照在地面上,明暗交错。   柴堆高高垛在那里,仿佛逝去的日子都只是错觉,连感情也回到最初的纯粹。   她知道,只要走过去,再转一个弯儿,就可以看到别墅般的柴房门。   他与她的第一次正式相遇,就在那里。   于是,靠近,转弯。但柴房大门出现在视线里的一瞬,她猛然一惊,心跳都几乎停止。   修长的背影依然优雅,却透着掩饰不住的萧索。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发,唯一不同的颜色,便是那条系发的宝蓝缎带。   脚下一抖,他被惊动,很快回头。   看到她的那一刹,眸色亮了亮,分明讶异。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她隔着天涯海角。   对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踏出半步。   苏晚一个激灵,当机立断跪下行礼,大声道:“属下见过城主。”   因为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再无动作,沉默片刻,缓缓收回脚步:“起来。”   “谢城主!”   苏晚的话说得干脆,眼睛却不敢再往他身上看,起身之后就要掉头走,却因他一句话而停住。   “昨夜……抱歉。我醉了……”   “宿醉伤身。就算是喜事,作为连城之首,城主也不该过分放纵自己。”   一句话说完,苏晚又后悔得想掌自己的嘴。   一个下属居然开口教训主子?NND真是习惯成自然了!   于是连忙补救:“城主恕罪,不过……以后……嗯……能不喝,就不喝罢……”   连玥顿了顿:“好。”   “那……属下这就……”   “告退”二字未出口,他已打断她:“见影。”   “是,属下在。”   “你与简寻……”   又是简寻!   他果然误会了……   不过……也好……   苏晚垂眼看着地面,干笑几声:“简大哥对我很好。”   所谓暧昧,就是要拣不明不白的话说,概念越模糊越好,说话时再带点儿吞吞吐吐局促不安,效果更明显。   眼前的人再次沉默。   空气凝结,让人喘不过气。苏晚咬咬牙,再次开口:“属下告退。”   半晌,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不可觉的疲惫。   “嗯。”   苏晚轻轻吐了口气,一转身,却看到从柴堆后转出来的人,不由睁大眼:“简……咳!简大哥,你……”   简寻微微一笑,先对着她身后行礼:“见过城主。”   “嗯。”连玥的声音已恢复,无波无澜。   苏晚正弄不明白这乌龟想要做什么,便见他对她笑道:“傻丫头,愣着作甚?我们的事,你都与城主说了么?”   “我……我们的事?”苏晚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莫非你还未与城主提起?”   “呃,我……”   苏晚本想说,我们有什么事?但连玥已在身后接口:“何事?”   “回禀城主,我与见影已商量过,会离开连城。”简寻的笑容依旧风清云朗,口气也是淡淡的,“我会带见影走。”   苏晚风化了。   这个乌龟,竟然知道她要离开连城?还要跟她一起走?   但未及理清头绪,已有一条黑影自她身旁疾掠而过,等看清时,已到了简寻面前!   下一刻,一声闷哼响起,简寻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落在柴堆旁。   作者有话要说:俺知道乃们都已经把砖头捏手里了,但俺还是告诉自己要淡定。   只有淡定,才能在乃们这些暴力孩子的打压下坚持路线不动摇。   嗯,淡定了。。。(握拳)   利用   “不要——”苏晚惊呼一声,看到连玥的手掌再次扬起,立刻拼命奔过去挡在简寻身前,“扑通”一声跪下,“连……不是,城主,求城主手下留情!”   连玥收手,一字一句道:“你要带她走?”   他的声音一向清冷,听来却只觉得悦耳,从未如此刻这样冰彻入骨。   苏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寻只手撑地艰难地坐起来,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神祗般容颜的男子,想要说什么,张嘴却喷出一大口血,瞬间染红青衣。   连玥跨前一步,手在袖中紧紧握住:“你因……他……”   苏晚一直低着头,不知为何,却下意识知道这句话是问自己的,连忙道:“是。属下一心所愿,请城主——成全!”   最后两个字说完,她俯身,重重磕下头去。   是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是我亲手伤了你,所以,我甘心情愿对你低头。   连玥,我从没有跪拜人的习惯,但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因为,我爱你。   额头触碰地面,被木屑石块硌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头的痛。   所爱的那个男人就在眼前,自己却为了毫不相干的理由,一次又一次伤他。   磕下,抬起,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阳光斑驳支离,空气中仿佛还留着他的气息。   但失去的,再回不来。   苏晚呆愣片刻,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   简寻仍保持着半坐的姿势,见她回头,勾唇想要笑,血却又顺着嘴角留下来。   苏晚看看他苍白的面色,心中一软,过去扶起他:“伤得重不重?”   简寻轻轻摇头,勉强开口:“见影可是怪我事先不与你商量?”   “现在说这个,不嫌晚了么?”苏晚淡淡看他,“故意激他动手,是想让我内疚?”   “见影何出此言?”   “我是头脑简单,但我不笨。”苏晚自嘲地一笑,“要让连玥死心,乖乖去娶秋池,只有下猛药。只是我没想到,你连自己都可以拿来利用。”   简寻静静看她,忽然笑了:“见影长大了。”   “是。可惜我还是不够狠心,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此番危机之重,关系连城数百年基业。就算那日你选择不放,我也会想法子迫城主妥协。”   “你还真敢说?”苏晚咬牙,却不意外。   或许,在潜意识里,冷静睿智如此的他,才是那个一手维系连城安危的乌龟简寻。   她宁愿相信他有他的目的,而不是纯粹因为太久不见而犯花痴。   简寻笑笑:“其实方才我有一点并未说谎。”   “什么?”   “我会与你一同离开连城。”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连城?”   哪怕他遍地耳目,毕竟没有读心术一般的灵异功能,总不能连她放在脑子里想想的念头也探出来吧?   但他只用一个字打发了她。   “猜。”   苏晚也想要吐血了。   见她变了脸色,简寻不由得好笑。他抬起袖子擦去唇边血渍,但这一动似乎牵扯伤势,又猛地咳嗽几声。   苏晚吓住了,连忙轻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乌龟,你没事吧?别吓我。”   简寻勉强笑了笑,忽然握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动作:“扶我回去。”   途中,苏晚总算知道缘故。   早上就拖着瞳儿去练箭,这在花见影身上绝对是个异象。于是善于观察细节的乌龟……咳咳,玄武护卫,便特意去跟瞳儿打听了一番。   瞳儿忠心护主,却没有门户意识,一看是二护卫亲自询问,便将昨晚自家主子的怪异言行统统交代出来。聪明如简寻,立刻为这些言行想到一个缘由——离城出走。   接下来,便是寻人过程。这对于负责治安的简寻而言,绝对是易如反掌的事。然后,便有了后续的事。   但让苏晚纠结的是——   “我要走不是正合你意?为什么连你也要走?”   “你若悄悄一走了之,城主非但不会迎娶秋大小姐,或许还会跟着离开。但经过方才的事,连城与聚宝山庄联姻已成定局。”   苏晚“嘿嘿”一声冷笑:“乌龟,你把自己牺牲得还真彻底。”   “过奖。”简寻不愠不火,招牌式微笑。   “如果不是你受了伤,我真的很想把你丢在这里!”苏晚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半拖半扛到了简寻住处,苏晚差点累趴下,但看到简寻模样,还是忍不住道:“哪里有辅助疗伤的药?我去给你拿。”   简寻略一犹豫,“云锦处应该有。”   “好,我去找云锦姐姐。”   苏晚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简寻叫住:“见影。”   “怎么?”   “无事,去吧。”简寻笑笑,“若是云锦问起我为何受伤,实说便是。”   “你……”苏晚满头黑线。   小样儿的,连舆论都想利用……   真彻底!   左右使的住处靠近主殿,四大护法的住处又相对远些,苏晚担心简寻的伤势,出了门便狂奔。远远看到房门半掩,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进去。   云锦正坐在床前,细细擦拭手中一把长剑。因为过于专心,以至于苏晚都冲到了面前,才抬眼惊愕地看着她。   “云、云锦姐姐……简寻他……”苏晚扶着床柱,正大口喘气,目光却忽然被那把剑吸引,“咦?”   云锦见她好奇,笑了笑,将剑递过去:“星落。你见过的。”   苏晚在看到剑穗的那一刻,早已知道是星落,只是让她在意的不是剑名,而是剑刃。   剑宽半指有余,与普通剑并无两样,但重点是,薄刃而无脊。   第一次来只注意看那花样繁复的剑穗,却不曾注意星落竟是一把刃口极薄的剑。   想起花莫问颈上的伤,苏晚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凉,看着递来的剑,竟忘了伸手去拿。   神情细微的变化逃不过云锦的眼,但她似毫不意外,只是慢慢将剑收了回去。   “我知你在想什么。不过,此剑花楼主已过目,所以,我还在这里。”   一句话说得前不搭后,苏晚却已懂了。   老爹知道这把剑,也看过这把剑,经鉴定不是凶器,被排除嫌疑。   所以云锦不是凶手。   狐狸老爹都确认的事,苏晚下意识便松了口气,再看云锦坦然的神情,剩下的疑虑尽去。   真正心里有鬼的人,即便猜到她的心思,也不会毫不避讳地点出来。哪怕被她问到,也应该想尽办法岔开话题。   见苏晚半天不开口,云锦又道:“见影急急寻我,所为何事?”   “哎呀,我把乌龟忘了!”苏晚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一把握住云锦的手,“云锦姐姐,乌龟受伤了!”   这一句话,云锦半天没消化过来:“受伤?怎会?莫非……有人攻城?!”   “不是……是因为……”话到嘴边,却开始迟疑。   简寻这次跟她大玩暧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旦说出口,势必有些事就无法挽回。   但若不说,前功尽弃。   苏晚一咬牙:“是……被城主伤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连玥VS小晚这段,有童鞋说不理解,俺还是来解释一下。   .   小晚拒绝连玥的时候说:不想为连 城陪葬。   然后开始跟简寻暧昧。   所以等简寻说要跟小晚离开连 城,连玥很自然就想到,因为简寻答应带小晚走,小晚为了急于脱离连 城,才会立刻转而投奔简寻——毕竟小晚不专一是有前科的(虽然喜欢叙离的是花见影)。   于是他不淡定了,瞬间暴走。   闷骚冰山男确实不太好表达感情,连对话都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写,所以不能理解的地方尽可提问,不反对童鞋们用猜的。   .   .   连玥党,简寻党,还有一枝独秀的萧潇党小龙童鞋。。。乃们三分天下,俺默默观望。   关于简寻到底喜不喜欢小晚这件事,如果到这里还没看出来,俺承认,俺失败了。   所以说,要淡定。   淡定才是王道。   迎亲   带着云锦赶到简寻屋里时,苏晚已将缘故大致说了一遍,云锦只是蹙眉,却未置一词,看到简寻一身狼狈,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所幸,死不了。”   “只要还能活,就值了。”简寻还有力气笑,换来苏晚狠狠一瞪。   云锦也笑,取出银针包:“你从不怕死。”   “城主未必真心要杀我。”他咳嗽两声,又强抑下去,“只是气不过。”   “气不过你拐着见影私奔?”云锦白他一眼,“这么多年,也未见你为何事出头,如今倒让我另眼相看。”   “相比这护法之职,见影自然更重要。”说罢,凤眼斜睨,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浑身一颤,顿时鸡皮疙瘩落满地。   云锦默然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走了,也好……”   简寻看看她:“连城四卫一次损半,今后只能靠你与小沐。只愿……”   “你放心。”云锦打断他,“哪怕只剩二卫二使,也永不叛连城。”   越听越觉得伤感,苏晚忍不住开口:“云锦姐姐,我……”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有弟子高声道:“见过三位护法,城主有召。”   撇下有伤在身的简寻,留下一瓶治内伤的药,云锦与苏晚匆匆赶到正殿,未进门就听到谭凤尖叫一声:“我不要!”   紧接着有人喝道:“放肆!”   谭老伯老当益壮,这一嗓子声如擂鼓,惊得苏晚差点一个趔趄!   两人对望一眼,茫然走进去。谭凤看到她们,直接一甩头走到一边,嘴翘得可以挂一排油瓶。   这位大小姐消停许久,是什么事又把她惹毛了?苏晚很好奇,但终究不敢多嘴去问——那一对灿亮亮的环子可让她记忆犹新。   还是云锦镇定,微笑看向叙离:“左公子又将凤姑娘怎么了?”   事情往叙离身上一扯,果然见效。他还未开口,谭凤已抢先道:“和叙离哥哥无关,是我不想去迎亲。”   “迎亲?”云锦讶然。   叙离笑笑:“来使明日便走,按约定,连城须派迎亲使同行。”   “此事我记得,”云锦瞟了谭凤一眼,“但凤姑娘既不愿,不如另则人选。”   叙离摇摇头:“秋姑娘是女子,迎亲人选中皆是男子也不方便,但城中位分高的女子只有三人。如今外胁重重,你身负守卫连城重任,见影又是刚回来,只有让凤丫头……”   “叙离。”苏晚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步,“我去。”   殿上一时静默,叙离看她一眼,却未接口。   苏晚左看右看,干笑两声:“你们……你们不会觉得我去会给连城丢脸吧?”   “哈!”   一声笑在大殿响起,打破沉寂。只见沐天阳大步走过来,在苏晚肩头重重一拍:“小影子,好样的!前不久刚在秋淮老头儿面前叫镜花楼主当爹,这就又顶着连城护法的名头去接人家女儿了,我看过些时候你再领着栖霞谷的人把聚宝山庄连窝端了,更气派!”   苏晚狂汗,正要反击,就听他又道:“不过除了你,也真没更合适的人了。对不对,叙离?”   “见影去,也好。”叙离含笑,略一沉吟,“如此,另一人选……”   他刚顿了顿,便有人接口:“我去。”   众人顺话音望去,就看到扶着门框进来的简寻。   他已清洗过,又换了干净的衣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但明显苍白的脸色和中气不足的声音却更令人讶异。   只是,没有人问出口。   叙离皱眉:“你真要去?”   “是。”简寻站直身子,凤眼一弯,“见影要去,我怎可不去?”   沐天阳抿了抿嘴,慢慢放下手,默然走回原地。   大殿再次陷入静肃,不知名的压抑充斥整个空间。   半晌,坐在正中最高处的连玥,破天荒在会议中第一次开口:   “好。”   大局定下,会议算是基本结束,而后便是分派人手和选择路线。一切务求高调却不张扬,既要让江湖人都知道连城将与聚宝山庄联姻,又要防止个别脑抽的个人和门派半路找茬。   玩计谋苏晚自认无能,于是乖乖接受安排。但直到出发时,她才惊奇地发现,几十人的队伍里,她就认得简寻一人……   沐天阳也在送别的队伍里,见状安慰她:“这些弟子都是云锦精心挑选出来,负责保护秋大小姐,不认识也罢。”   “保护……秋池?”苏晚双目无神望着他,“那我要做什么……?”   “你?”沐天阳眨眨眼,“若无事,一路回连城。若有事,简寻自会保护你,还管别人做甚么?”   “……”   苏晚抽抽嘴角,真的很想问——   沐天阳,你这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但再多彷徨,再多纠结,还是得上路。马车两辆,一辆秋大总管坐,一辆简寻和苏晚坐,其余人皆骑马。   一路旗帜飘扬,队伍整齐,浩浩荡荡赴江南。   启程不久,苏晚看着坐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简寻,冷哼:“你的伤那么重,干嘛非要跟着出来?怕我把秋大小姐给害了,让你的计划付诸流水?”   简寻睁开眼,苦笑:“见影如此看我?”   “你心思太深,我猜不透,只好直接问了。”   “我却也猜不透,你一心要离开,为何又来趟这趟浑水?”   “我……”   “与聚宝山庄联姻,在连城看来,是一本万利之事,可江湖中有多少人作如此想?此去江南,还不知结果如何。”   “你是说……路上会有麻烦?”苏晚一惊。   不是没想过途中可能会遇到点小麻烦,只是总觉得以聚宝山庄在江湖中地位之高,敢打主意的人也多不到哪儿去。但听简寻的意思,这困难还不止一点点。   “嗯。”简寻正了神色,点点头,“此去倒无虑,来时却难以预料。”   “打聚宝山庄的主意?那些人疯了么?”   “聚宝山庄嫁女,归途只会有几名陪嫁和侍从,一系安危全靠连城,倘若秋大小姐在你我手中被人掳去,或……身死,这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晚愣住,下意识捏紧拳头,只觉得手心冰凉。   后果就是——连城将成为整个江湖的靶子。   这一次,聚宝山庄也再不会站在连城这边。   而她,牺牲自己和连玥的感情换来的和平,最终会回到原点。   苏晚深吸一口气:“简大哥。”   “嗯?”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秋池,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我的命。”她轻轻笑起来,目光明亮,“所以,你不必顾虑。”   简寻看着她,久久,忽然一笑。   春暖花开才离去,炎炎夏日又来。沿山路进庄的时候,苏晚想起当日跟着司徒秀来看天下第一宝时的兴奋和向往,不由意兴阑珊。   人说经历过很多事才会懂得,但懂得越多,越无力背负。   所以她努力学会忘记,学会对每一个人微笑,心却早已疲惫不堪,唯一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将秋池平平安安送到他身边,然后……   学会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小晚出发了,故事展开了......(远目中~~~~~风起,飘落一片枯叶)   ...   ...   本周六和周日不更,俺脑子不好使了,要出去散散心~~亲爱的们,请原谅俺。(╯3╰)   *********************************************************   下章秋池出场,提前通知哦~O(∩_∩)O   虽然没有人喜欢秋池,但剧情还是要进行下去的,俺会尽量写得轻松些,让大家看不到悲惨的气氛,不过如果放弃不看,后面不许抱怨俺说阴谋看不懂。   ╮(╯_╰)╭   大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某月有话说:   秋大小姐出场了,请买过预售票的各位旅客注意避让~~~~~~~  秋大小姐的出场向来惊天动地,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苏晚在见到她的那一瞬,正端着茶杯的手还是忍不住一抖,被杯中洒出的茶水烫了手。   大热的天,她依旧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实,只是不再披着轻纱,粉白两色的衣裙,窄袖细腰,用粉色冰丝带细细缠在手臂上,末端又在手腕处打了好几个蝴蝶结,飘飘洒洒现身了。   秋淮笑眯眯看着女儿飘进来,招招手:“池儿,来见过两位客人。”   秋池走近,看到苏晚,漂亮的眸子蓦地睁大:“你、你、你……”   苏晚起身抱拳,十足江湖架势:“朱雀护卫,花见影。”   “原来你真的是——”秋池撇撇嘴,款款落座,“算了,你是谁也好,都与我无关。既然是来迎接,打算何时启程?”   姑娘你也太性急了……苏晚擦汗,干笑:“不知小姐是否一切就绪?”   “自然。”   苏晚无语了。   此女果然强悍,竟在得到回音前就收拾停当,准备随时走人了。难道她从未想过会被拒绝吗?   不过这个问题已没必要讨论,苏晚只得赔笑:“既然如此,那……过两日便走吧。”   “两日?!”秋池立刻站起来,抬手一拂,冰丝缎带翻飞,“不必说了,明日启程。”   “……”   于是一路奔波而来,仓促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又风风火火上路。   秋家嫁女儿,声势浩大如同皇帝出巡,华丽丽一辆巨大马车,跟房车似的,居家旅行的装备一应俱全,秋池坐里面,连车也不用下,一切都解决了。   只是住宿成了大问题。   这么大的车根本拖不进客栈,好说歹说劝秋大小姐下了车,进屋一看,却直接掉头走人,丢下一句话:“又脏又乱,味道这般大,怎能住人?!”   简寻背手而立,但笑不语。   苏晚囧了,无语问苍天。   最后决定,拆了客栈后门,将马车驶进天井停放,秋大小姐仍住车上,在车外派弟子驻守,夜里轮值。   秋大小姐满意了,苏晚抓狂了。   “我忍不了了!”   随着拼命压低的话音,一只茶杯飞了出去,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又回到桌上。   但紧接着,桌子被重重一拍,茶杯一震,抖得胆战心惊。   “早知如此,何必要来?”简寻笑得云淡风轻,拿起被苏晚折磨半天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如果你敢说你就是算准了这点专门跟来监视我的,我现在就砍了你!”   “倒也并非如此。只是你的脾气……”简寻摇摇头,状似叹息,“还是那么急躁。”   苏晚愣了。   是啊,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暴躁?难道……花见影的本性已经渐渐苏醒,正在一点一点取代她的?   恐惧爬上来,莫名浇灭了心头的火。   “难道要一直忍下去?”   “忍不了,也要忍。”简寻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是连城的最后筹码。”   “明白了……”苏晚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再睁开,咬牙切齿,“我、忍!”   “其实,我尚有些顾虑。”   “嗯?”   “既然已知途中必有事端,只需用些手段,便可将损伤减到最低。但以秋大小姐的性子,再好的法子,怕也无用。”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苏晚摩拳擦掌,又燃斗志,但被简寻媚眼一瞥,顿时垂头丧气,“……好吧,那你说怎办?”   简寻凤眼一眯:“暗度陈仓,李代桃僵。”   天亮,秋大小姐一觉醒来,刚睁眼便听到一个带笑的声音:“早啊!”   定睛一看,苏晚不知何时已坐在一边,正笑眯眯看着她。   没伺候过秋大小姐的人,永远不知道天下第一宝的起床气有多大。苏晚还待再套套近乎,一个软枕已迎面砸来!   苏晚大惊,当机立断抬手一挡,软枕砸在手臂上。   事实证明,大小姐没有内力,不会武功。   刚放下心,立刻听到一声娇喝:“滚出去!”   看来是八字犯冲,每次见到她都被随身附送一个“滚”字。苏晚摸摸鼻子,保持笑容:“秋姑娘,以后我们同车,有些习惯还得互相适应一下。”   秋池怒了:“谁要与你同车?滚出去!”   “秋姑娘,你好像误会了,这是我的车,你才是借住。”   “你的车?!”   “你可以看清楚。”   秋池环顾四下,这才发现虽然装饰色调相同,但明显车厢狭小了许多,很多东西都已不见,立时更怒:“大胆,你竟敢擅自替我换车?!你——”   “秋姑娘恕罪。”苏晚慢悠悠打断她,叹了口气,“上命难违啊……”   “上命?”秋池冷笑:“你可知道,聚宝山庄与连城结亲,我便是你半个主子!”   “正因为此,属下才要行此下策啊!”   “什么?!”   “姑娘稍安,先听属下说明。”苏晚笑眯眯间就把“我”改成了“属下”,自降一级,“临行前,城主命属下沿途务必好好保护姑娘。但连城路远,宵小之辈又防不胜防,为了姑娘的安全,属下才将姑娘转到此处,贴身保护。”   听说连玥吩咐要保护好自己,秋大小姐的脸色瞬间缓和,但仍是不满:“既是保护,为何你不来主车,反而要我移至偏驾?”   “秋姑娘你想啊,江湖中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秋大小姐出嫁的。那主车富丽堂皇,实在抢眼,如果我是山贼流寇,要抢肯定冲着主车去了。我们这次带来的人虽然个个武功高强,但也挡不住人多啊,万一姑娘有个闪失……”苏晚顿了顿,偷偷看了眼作恍然状的秋大小姐,说出排练半天却仍觉得肉麻无比的一句话,“属下受责事小,城主岂非要伤心一世?”   秋池的满腔怒火在最后一句话的强大冲击下熄得火星儿都不剩一渣。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捻动被角,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已柔婉如春水。   “城主……玥……他真这样在意……我?”   “咳!”苏晚干咳一声,忽然觉得这个“玥”字分外刺耳,“城主自然是在意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爽快应下这门亲事。”   秋池贝齿轻咬唇瓣,默然一瞬:“难道……不是因为连城之危?”   这回轮到苏晚冷笑了:“在姑娘眼中,城主连这点傲气都没有么?”   “怎会?”秋大小姐竟有些忸怩,“在我眼中,城主才是真正的男儿。”   番外(连玥)   作者有话要说:被要求先写连玥番外,结果就是折腾到1点半才完成,让很多丫头们失望睡去了,俺有罪,俺认错。。。。。。ORZ~   希望看完觉得有爱的童鞋们踊跃发言,让俺知道俺是不是又站对阵营了。   O(∩_∩)O   早上起来小修了一下,全篇无大改动。  七月的天气,晴多雨少。苍穹是深深浅浅的蓝,浮云如丝缀。   自记事起,便在这连城之中。所有人皆赞我沉稳,父亲也如是。但无人知道,只是不习惯将心事说与人听,便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静默。   多久了?站在这个地方。淡漠如我,竟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只因,这里有关于她的记忆。   儿时的她,曾在此大声对我言道,此生只嫁叙离。   我只是点头,对她说,好。   她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是父亲严令要保护并迎娶的女子,但她之于我,却与旁人并无二致。   如若一直这样下去,于我们三人,皆是好事。但在百膳居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开始悄悄变化。   她笑着对我说,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她躺在柴垛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我劈柴、捆扎,却日日如一。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我易容后的疤痕,问,疼么?   而此刻,我只是月无言——一个人人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的丑陋男子。   想要不在意,却越来越无法忽略。但我始终记得,这个女子,曾亲口告诉我,她喜欢的,是叙离。   于是刻意回避,甚至舍弃月无言的身份离开百膳居,以为从此可以放下。但聚宝山庄重见,亲耳听闻她为了撮合我与秋池费尽心机时,终究无法再忍耐。   不顾一切带她回屋,责难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竟只能选择离开。但下山后遇伏,惊觉自己中毒后,第一个想到的,却只是要回去见她。   恢复月无言的模样留在她身边,不止一次想要问她,可有喜欢连玥。   但她深恶的眼神令我一而再的退却,最终伤了她。   她将自己关在门内,只丢下一句话给我。   ——我不会恨你,但也不再喜欢你,你走吧。   原来,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月无言,而非连玥。   原来,连玥竟只能以恨的方式,留在她心底……   原来,一直是我错了。   离开的理由有千万种,但留下却只会因为一个理由——   你需要我。   如今,连这个理由也已不复存。   很想说,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此生你唯有嫁我。   很想说,你再记挂月无言,我也会将他的痕迹抹去,让你只看得到我。   但我永远也不会说。   如果面对我会令你为难,我可以……不再见你。   方回到连城便有人来报,元阳珠被劫,五大高手被杀,连城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自当年父亲与正派一战,这样的结果早已料到,我也从未看在眼里。   连城是魔教又如何?擅犯者死。   与天下为敌又如何?不过如是。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五大高手中,有花莫问。   他是花楼主最得意的长子。   也是……她的兄长。   很快接到花楼主传书,要往西域一行。我当即应下,并调派城中大部分高手同去,却不料江湖几派趁连城空虚,一举入侵,两败俱伤。   得到消息往回赶,才知她已被慕容山庄囚禁。   预计过很多种相逢的方式,却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在囚室中蜷成一团,哭得如此伤心,甚至将我当成梦境。却也让我知道,在她心里,原来还有我。   她要我发誓不再放手,我便发誓,只因,我也不再想要放手。   只可惜,再多的承诺也抵不过生死存亡。   元阳珠之事再被掀起,连城处境岌岌可危,但我只想告诉她,无论生死,我都会与她在一起。   她来到后院,站在曾经站过的那个地方,对我说,抱歉,我不愿与连城共存亡。   同样的口气,同样的神情。   那一刻,我竟说不出话来。   想要问,这样反复,究竟你将我当成什么?   想要问,总是将我推给别人,在你心里,可有真心喜欢过我?   但再多的话都被强压在心底,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着她,慢慢走远。   她说得不错,她是镜花楼大小姐,根本无须陪我面对城破的危机。放她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仍忍不住追去,却已见到她在另一个人的怀抱中。   原来,终究是我自作多情……   从叙离到我,从我到简寻,她何尝有过一丝真心,所有的感情不过是随性而至,随性而逝。   罢了……   但,为何听闻她要跟着简寻离开连城,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看到她对我磕下头的那一瞬,为何会心痛至斯?   父亲曾说,男儿存世,应稳达坚韧,哪怕到了最后一刻,都不可轻言放弃。   但我只想你知道,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子。   伏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秋池,雷点甚多,且威力不小。   卡文归卡文,该下手的俺一点儿都不会含糊,哈~(在满天飞舞的砖头中鼠窜)   原定的计划是,苏晚搞定秋大小姐,简寻搞定防御工作。趁着休息两人碰头,各自交换了一下进展。   “豪华版大马车,舒服吧?”苏晚捉狭地笑,“难得享受一次聚宝山庄丫鬟小厮的伺候,要好好把握啊。”   简寻笑了:“傻丫头,坐那车子,不定哪日连命都搭上,你也觉得不错?”   “身为连城四卫之一,武功没那么差吧?”苏晚故作吃惊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还是说你为了练脑子,忘记练武了?”   “胡言乱语。”简寻失笑摇头,摆摆手转身走开。   简寻过富家公子的小日子去了,苏晚继续陪在秋大小姐身边跑龙套。   秋池的适应能力令人乍舌。自听了苏晚的话,她从聚宝山庄少主到城主夫人的角色转换瞬间完成。   如今,秋大小姐每天除了例行公事般的抱怨马车太小、坐卧都不舒服外,就是向苏晚打听连玥的所有事情。衣、食、住、行、武功、喜好、性格,事无巨细,追问到底。   偏偏苏晚不敢不说,又不敢说得太多。不说,秋大小姐不高兴;说多了,秋大小姐会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于是乎,归途在苏晚无数次的凌乱中,碾过一半。   她早已忘记去关注简寻的动向,每日要做的事,就是全副武装集中精神等待秋大小姐永不疲倦的追根究底。“连玥”两字在耳中进进出出,反反复复轰炸她的心,但千苍百孔之后,便再感觉不到疼痛。   如今,她也可以笑着说:“连城主啊,他是属下最敬重的人。”   .   .   十数日过去,一切平安。   苏晚几乎要怀疑简寻杞人忧天,看秋大小姐悠然自在地睡午觉,忍不住就在车队停下休息时跳上主车。   简寻见到她,有些意外:“怎地过来了?她呢?”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秋大小姐。马车毕竟不是碉堡,难免隔窗有耳,所以这些天一直用简称。   苏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睡觉!”   见她面色不善,简寻微微一笑:“怎么,她又令你难堪?”   “那到没有,只是无聊。”苏晚靠着车壁坐下,顺手拎了个葡萄丢嘴里,“都快到连城了,毛贼都没有一个,你这精打细算的乌龟这回猜错了吧?”   简寻看着她,淡笑:“你怎知没有?”   苏晚翻了个白眼:“有吗?”   简寻笑而不答,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连城此番派出弟子几人?”   “大概……嗯……”苏晚想了想,“云锦姐姐说过,有七十三人。怎么?”   “你可再去数数。”   苏晚噎了噎,睁大眼,声音也低下来:“已遇过伏了?”   “五次。”   “那你……”   “啊,我怎么不知道?”   简寻笑笑:“你们的马车混在随嫁车队中,没有我这般显眼,自然也看不到那些暗里的动向。”   “那你……”   “我若有事,怎有闲心在此与你扯些有的没的。”   苏晚松了口气,八卦心起,想再问些细节内容,却突然看到窗口出现一道人影。   简寻早已发觉,很快靠过去,侧耳听了片刻,便对苏晚一笑:“回去罢,秋大小姐醒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晚郁闷地转身跳下车,“我忍!我忍!”   几步赶到自己车旁,掀开帘子的一瞬,忽然就觉得不对。   车里传来几不可察的均匀呼吸声,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分明还在熟睡。   简寻为什么要骗她?!   苏晚疑心刚起,身后已有人低声道:“花护卫,请速上车。”   “发生什么事了?”苏晚猛地看向主车方向,“是不是有人……”   话未说完,那弟子已抱拳躬身:“请花护卫尽速上车!”   简寻故意调开她,必定是有事发生,这个时候多一分迟疑都会拖他后腿。苏晚不再犹豫,略一点头,立刻上车。   门帘放下的那一刹,忽然马鸣车动,脚步声吆喝声同时响起!   秋池在睡梦中被惊扰,倏然坐起就要喝骂,苏晚早有先见之明,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大小姐,别说话!”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冲了出去,两人猝不及防,顿时跌得七荤八素。苏晚飞快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将窗帘掀开一个小角看出去——   主车在连城弟子的护卫下当先沿路飞驰,无数条人影不知何时从道旁窜出,直扑而去,个个黑巾蒙面,清一色的短打紧身衣,看起来像十足的打劫党。她与秋池的车夹在其他随嫁马车中紧跟着,那些人却连看没有看上一眼。   苏晚看得惊心,忽然想起身后的那个重要人物,连忙回头。   秋大小姐刚撑着坐起来,瞪着苏晚,妙目像要喷出火花。   不等她开口,苏晚忙压低声音道:“为了城主,秋姑娘千万别出声!”   听到和连玥有关,秋池立刻将到嘴边的喝骂咽下去,也跟着压低声音:“外面怎么了?”   “是连城的仇家。”   “仇家?”   “秋姑娘应该也知道,连城是魔教。”   “那又如何?”   “正邪不两立,姑娘若成了城主夫人,也就是魔教中人。”   “正派邪派只是你们江湖人自分的,在聚宝山庄眼中皆无区别。”秋池皱眉,“我去叫他们停手!”   眼看秋大小姐准备掀帘,苏晚当即扑过去抓住她的玉手:“别啊!江湖上,刀剑不长眼,万一伤到姑娘,城主会心疼的!”   早就知道,在紧急时刻,连玥的名头是一挡一个准儿。闻言秋池果然停住,略一思索,便收回手来:“如此,也罢了。”   苏晚拍拍她的肩,一脸慷慨:“为了城主,姑娘千万忍住,先离开这里再说。”   见秋池重新坐下,总算不再折腾,苏晚又回头去观望战况。   外面已一片混乱。   一路不断有双方的人纠缠打斗,呼喝惨叫混杂在一起。有连城弟子落马,也有袭击者被砍倒在地,但无人去管。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车队中最前方也是最显眼的主车。   连城此次派来的皆是精英,但毕竟人手有限,很快就有人赶上去,攀上车辕。   留在车上的连城弟子立刻反击,马车却被拖得缓了下来,然后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上去……   刀光剑影中,马车堪堪跑了一段,道两旁突然就有箭射来!   逃亡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要某月灭秋池的童鞋们,可以冒头了。   俺灭了——虽然手段不太恰当。+_+   再下一章,小龙乃如果想要奖励俺,就憋个长评出来吧~(^^)  箭声划破天空,第一声惨叫响起时,苏晚的心猛然缩了一下!   恍惚中,这样的声太过熟悉,熟悉到只看箭在空中的方向,就可以知道是否命中目标。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反复闪过,却总也抓不住,抓住窗棱的手微一用力,竟听到“咔啦”一声!   劲力自指尖流过,转瞬即逝,却能确确实实感受到。苏晚看着手下扳裂了的木板,一时有些发愣。   内力。   花见影的内力,在复苏……   耳边突然传来厉啸声,苏晚看都不看,一抬手,便稳稳抓住一支射进窗口的箭!   刚要细看,马车在急速行进中蓦地斜向一折,将她重重甩在车壁上!   这一撞又撞得头昏眼花,但神志瞬间清明,那种浑沌模糊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苏晚捂着头,下意识又看向窗外。   就在不远处,简寻乘坐的主车已停下,聚宝山庄丫鬟小厮都留在车旁,剩下的连城弟子从外围将主车重重围住,严阵以待。其他随嫁马车四散而逃,闯入道旁的密林中,几辆逃得慢的被劈得散了架,车夫浑身是血歪在一旁,绫罗细软洒满地,也无人问津。   简寻的安排很细密,她们所坐的马车与其他车待遇完全相同,一名护卫也无,此时除了一个车夫,就只有她和秋池两人。   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   想起简寻说过的话,心莫名地抽紧。   那一晚,她问过他的计划,他却只是莫测高深地笑,然后揉揉她的发:“如何做你不必管,只须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途中看住秋池。第二,见不着我时,带她回城。”   “第一件事我理解,第二件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为防万一,我会留在主车,必要时,丢车保帅。而后……就靠你了。”   “什么时候才算必要?”   “在我抵挡不住时。”   她总觉得,乌龟做事从来小心得过分,但谨慎之中却喜欢行胆大之事,兵行险着。   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简寻所谓的“必要”时刻。   丢车保帅……么?   ——将自己丢出去,保住秋池这枚重要棋子。   但他可以如此自信能让她们逃脱,又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有本事将秋池安全送回连城?   肩头仿佛被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秋池根本无心关注外面,此刻忽然道:“花护卫,让车夫驾车进城。”   满心悲壮给她一句话浇灭,苏晚一时反应不过来:“进城?”   “膳时过了这许久,莫非要让我饿死在车上?!”   “……”   苏晚吞了吞口水,尽量缓和语气:“秋姑娘,后有追兵,我们不能进城。”   “江湖恩怨与我何干?我是聚宝山庄大小姐,白道黑道谁敢不礼让三分?我说进城便进城,不必再说。”   软硬不行,那就迂回战术。   苏晚连忙点头:“好好,我去跟车夫说一声,姑娘稍等。”   秋池已是不耐,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快——”   “去”字未出口,拉车的马突然惊鸣一声,紧接着车厢重重一顿,立刻疯狂颠簸起来!   苏晚抓紧车窗,探头看去,只见驾车的位置早已无人,只留一片刺目猩红,拉车的马身上插着箭,正疯狂向前冲!   这个时候,再无犹豫,苏晚一把扯过被摔得懵懂晕眩的秋大小姐,直接跳下车去!   秋池的一声尖叫,被耳边的风声淹没。   从来没进行过类似锻炼,与地面亲密接触时一定会很狼狈,原本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未想到旁边正好是个斜坡,刚落地便顺坡滚了下去。   坡下是个悬崖还是个水塘,或是蛇窝鼠洞,都无法预知。来不及想更多,苏晚匆忙间只能拼命抱住秋池,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中,希望将伤害减小到最低。   所幸坡不大,滚了几圈就停住。苏晚仰面躺在地上,刚松了口气,背上就传来灼痛感,浑身散了架似的疼,估计伤得不轻。但下一刻,胸前的人抬头坐起来,一把又将她推滚了一圈!   苏晚闷哼一声,咬住牙撑起身子:“你又干什么?”   秋大小姐看来毫无损伤,还有力气飞快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还未问你要做甚么?!好端端从这么高摔下来,若是伤了我,城主必定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苏晚已没有精神应付她,一边默念“忍”字诀,一边苦笑,“秋姑娘,你稍安勿躁,等回到连城,随你处置就是。”   到时候我挥挥手,不带走一片衣袖,找得到再考虑怎么处置吧。   秋池重重“哼”了一声:“说得好。如今车马都跑了,这地方茂林丛生,荒无人烟,你告诉我,如何到得连城?!”   “林子再大,总走得出去。夜里找个避风处休息,吃的也不用愁。”   只这一句话,秋池又瞪大眼:“你要我宿在荒野?!还让我吃生食?!”   “……秋姑娘可有好提议?”   “进城!”   “什么?”   “我要进城!”秋池俏面含霜,一字一句道,“命你在天黑之前,带我进城!”   苏晚慢慢站起来,静静看着她。   须臾,抬手,重重一巴掌拍她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回荡耳边。   秋池瞬间惊住,一手捂脸,一手颤颤伸出:“你……你……”   但还未戳到苏晚面前,就被她一掌拍掉!   “我不会再忍你了,秋、大、小、姐!”苏晚咬牙切齿,“撒娇发嗲的招数给我收起来!看清楚,现在我们是逃命,不是游山玩水,在想吃好的喝好的之前,先想想怎么留下小命到连城!”   秋池先是一呆,很快冷笑:“聚宝山庄敛天下之财,江湖中谁敢对我下手?他们要杀的分明是你,为何要我跟着你亡命奔波四处躲藏?!”   “你真傻还是装傻?!你也知道聚宝山庄对江湖人很重要,但你嫁了连玥,从此姓秋的就和魔教一路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能接受这种结果?你再唧唧歪歪吵吵嚷嚷,待会等来的可不会是八抬大轿,而是一群杀手!”   “杀了我,爹不会放过他们!”   “大小姐,动动你的脑子!现在我们落单,又在这种荒山野地,只要杀了我们,永远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你爹更不会知道,谁来替你报仇?!”   山贼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秋池,但不虐。并且小晚童鞋时好时坏的功夫又一次爆发了。   但如果说“秋池=虐”,那俺只好继续沉默。  秋池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口气有些不稳:“那……那现在怎办?”   “闭上嘴,跟着我。”苏晚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用刚才一直攥在手里的钢箭支撑,当先顺着坡往上爬。   或许是被苏晚突然加强的气场所震住,秋大小姐这次竟乖乖跟了来。只是娇生惯养的体质怎么做得了这么高难度的爬山运动,几次踩滑吓得尖叫连连,眼看都要哭出来,苏晚只得半拖半扶将她弄上去。   小小一个坡,下去容易上来难。重新回到跳车的地方,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秋池扯着被石块枯枝刮破的衣裙,泪眼汪汪望着苏晚:“无车无马,如何出林子?”   苏晚已横了心不再姑息,闻言只丢给她两个字:   “用脚!”   秋池不说话了。   苏晚也不去管她,开始用钢箭在地上戳戳,四下里仔细检查。   地上有落叶,泥土也松软,很容易就看到马蹄印和马车轮碾过的痕迹。血渍沾上枯叶,早已干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留下,也没有脚印。   看着这些痕迹,心底莫名涌起一丝不安,忽然就觉得不对。   太静了。   刚思及此,眼角余光中有寒芒倏地一闪!   几乎是超越意识的,苏晚猛然向后跃出,连带着将身后的秋池也撞倒在一旁,速度之快连自己也觉得惊讶。   再回首,两支银镖颤颤插在秋大小姐方才站立的地方,柄上红绸扬起,随即飘然垂落。   秋池惊恐地睁大眼,樱唇微启,却已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她们两人站得并不近,这两柄飞镖若是要射杀苏晚,准头未免偏得太大。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是真的有人要杀她。   苏晚手心额头全是冷汗,但仍强迫自己镇定,慢慢站起来,不动声色开了口:“何必藏头缩尾?出来吧。”   话音刚落,树梢间一阵轻动,落下三人。   苏晚一见就笑了:“大白天蒙个脸,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还是说,你们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三人对望一眼,一个汉子站出来,手中钢刀一挥,冷笑数声:“此处是我们祁阳山的地盘,你二人擅自闯入也算倒霉,就让大爷送你们归天吧!”   “噢,原来是山贼大叔。”苏晚眨眨眼,“你怎么不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明显一愣。   “假扮山贼都不专业,跑江湖还未够水准啊。”苏晚淡笑,握箭的手慢慢抬起,“既然是为我们而来,自然应该知道我是谁。”   见意图被说穿,三人也不再绕圈。另一人踏前半步,沉声道:“朱雀护卫花见影,以‘独孤九箭之破音式’破金铃阵。可惜,此刻你手中无天行弓。”   “你说得不错,但你可知,独孤九箭不是必须要有弓的。”   那人目光一凛,还未开口,苏晚手中的箭已脱手而出,直射最初开口的汉子!   “快退!”   他喊得及时,那汉子的反应也不算慢,但脚下刚动,突然浑身一震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慢悠悠的箭刺中胸口,然后,仰天倒下。   就在余下两人愣神的功夫,苏晚已用力一拽秋池,掉头就跑。   先用无比自信的口气吓住对方,再以掷出的箭吸引他们的目光,箭出手的那一刹悄悄射出手腕上的凤飞天,一举击杀一人。但这样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且一旦那两人仔细检查,便很容易拆穿。   所以,她必须争取时间跑路。   林子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藏身和兜圈,一拐一绕,再依靠大树挡几次视线,轻功的作用便小了很多。但苏晚唯一错估的,就是多带了一个人。   拉着秋池只跑了几步,身后衣袂声响,那两人已追了上来,轻松挡住去路。   “果然会耍花招,可惜,带着个累赘。”一直未开口的蒙面人“哈哈”一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不必再挣扎了,花护卫,秋大小姐。魔教之人诡计多端,多留一刻都是祸害,在下就做做好事,送两位上路罢——”   话落,剑已毫不犹豫地刺出!   苏晚咬住牙,猛地推开秋池,手腕一抬,又一次射出凤飞天!   这是最后一括凤飞天。   如果不中,就要死。   但这一次不同方才,在高速移动下,距离又如此之远,那人只一闪,便避了开去。   下一刻,剑已到眼前。   要死了么……苏晚忽然勾唇,轻轻笑了。   终究还是没能将秋池送回连城……   简寻……会不会怪她?   闭上眼的那一刹,秋池的惊呼响起,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又有变故?苏晚茫然睁眼,触目所及,是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剑尖,和一张惊惧的脸。   剑尖停在那里,不住颤动,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握剑的手也抖得厉害,剑的主人不可置信地挣扎着扭过头,喉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在他身后,静静站着一个人。同样的黑巾蒙面,一身黑衣。手中长剑低垂,一滴刺目的鲜红自剑锋流下,落入草中。   苏晚也愣愣看着那人,不知该庆幸还是惊惶。   不必看到黑巾下的脸,只是看到那双眼,她就已认出他。   他似完全没有看到眼前将死的人,只是微微侧目,看向最后活着的那个。   “你、你、你……竟然……”剩下一人同样惊诧不解,却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看到他眼中一闪而没的杀意。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见剑光轻动,最后一人连转身也未及,便倒了下去。   苏晚握紧拳,忍住不让声音颤抖,低低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他目光移动,最终凝在她身上,久久不语。   半晌,缓缓开口:“你觉得呢?”   “你可以杀我,但是,能不能让秋池走?”   “为了连玥?”   “我是连城的人。”   他忽然轻轻笑了:“是。我怎会忘了,你是魔教中人。”   “对不起,我……”   他摇摇头,打断她:“走。”   苏晚猛然睁大眼。   “可是……”   “沿马车印一路向前,很快能出林子。”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过身,“我会尽量拖延。”   苏晚望着他依然直挺的背影,一咬唇,跑去扶起因接二连三受惊吓而出现迟钝状态的秋池,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谢你。”   他仿佛没有听到。   秋池怔怔道:“他是……?”   “一个……朋友。”苏晚笑了笑,鼻子却不由得一酸。   救兵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童鞋们有木有觉得,秋MM的存在是很有喜感的。  一路果然再不见追兵,走出不算大的林子,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我们……现下怎办?”秋大小姐怯怯开口,一反常态以求助的目光望向苏晚。   苏晚叹了口气:“先进城再说。”   “进城?”秋池意外。   “人越少的地方越不安全,进了城,就算有人想行凶,也得多些顾虑。”   “可是,你识得路么?”   关键时刻不能扰乱军心,苏晚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不”字,点点头:“跟我走就是了。”   于是,超级路痴带着不明真相的秋大小姐上了路。但日头渐渐偏西,映入眼帘的竟然又是一片树林。   秋池愣了片刻,有些迟疑:“这里……”   “没错。”苏晚一脸肃然,“我们又走回来了。”   秋大小姐终于忍不住:“你方才说你识得路?!”   苏晚自知理亏,狂汗:“呃……我……”   “现下如何是好?!莫非真要住在这林子里?我——”   话未说完,林中突然窜出两个大汉!   秋池条件反射,尖叫一声直接扯了苏晚挡在身前。苏晚也是一惊,仔细看时,只见一个虎背熊腰,兽皮披肩,另一个瘦些,却也是满脸横肉。两人皆提着大砍刀,看到苏晚的那一刹,双眼光芒大放,再看到秋池,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二子,有肥羊!”魁梧大汉看了自家兄弟一眼,那神情,不言而喻。   瘦汉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冷冷道:“莫想着独吞,山上那帮兄弟还等着呢。”   魁梧大汉略有尴尬,“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膀:“哥是这样的人么?带回去,给兄弟们也尝尝鲜!”   眼见两人越说越离谱,秋大小姐柳眉倒竖:“无耻之徒!你们可知我——”   不等她说完,苏晚急忙紧紧捂住她的嘴,大声道:“两位大哥等等!”   魁梧汉子涎着脸笑:“美人儿别急,乖乖跟大爷回去,好日子长着呐!”   苏晚飞快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包,赔笑着递过去:“两位大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我们姐妹在山中迷了路,才不甚闯到两位的地盘,请两位高抬贵手,让我们走吧。”   “有银子?”那瘦子双目亮了亮,跟魁梧大汉使了个眼色,自己慢慢走近,伸手接过,却突然嘿嘿一笑,“银子收下,美人儿——也不能少。”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悄悄抬起,等苏晚发现不对,两柄刀已架在她与秋池的脖子上。   两人互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绝望之色。   好运气果然不会连续两次光顾,从假山贼手中逃脱,却栽在真山贼手上。   而这一回,没有英雄救美。   .   估计山贼巢穴挺远,他们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就近找了个山洞,打算住上一晚。   两汉子竟还有怜香惜玉之心,只是用麻绳粗粗绑了她们的手腕,这一来,苏晚又兴起逃跑的希望。   此时此刻,秋大小姐再是委屈,也不敢妄动。两个汉子打来野味,自顾自烤着吃得高兴,她便呆呆地坐在胡乱铺着干草的角落,望着扑闪的火苗无声落泪。   看着她的模样,苏晚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安旬。   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好强的女孩,在看到她与自己的心上人手牵着手时,也是这样无声地流着泪,对她笑:“小晚,这就是你的回答么?”   心中莫名一软,苏晚轻轻凑过去,耳语般:“别哭了。”   秋池泪眼朦胧抬起头:“你不是武功很高么?这样的毛贼都对付不了,如此无用,连城主竟会让你来保护我。”   苏晚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这叫示之以弱,攻敌不备,听过没?”   秋池一怔,摇头:“没。”   “你是娇贵大小姐,这种江湖人的东西,自然不懂。”苏晚一脸正色,“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离开这里。”   “真的?”   “当然。”   得到保证,秋池顿时放了心,坐直身子,冷笑道:“待我到了连城,定要让城主将他们碎尸万段!”   秋大小姐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却忘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么小的山洞,稍微大点声就能传到不远处坐着的两人耳中。   苏晚被绑了双手,根本无法阻止,听她一句话出口,只来得及哀叹一声。   吃喝说笑的俩汉子立刻停下,回过头来盯着秋池:“美人儿,你刚说什么?”   苏晚抢着道:“她说两位看起来英俊潇洒,很有男子气概。”   那瘦汉子却不理她,放下手中的吃食,一步步走近:“你说,要将爷们碎尸万段?”   秋池早已满腹怨气,被他一逼,也干脆不管不顾:“是又怎样?你可知我爹是聚宝山庄庄主,我相公是连城城主,凭你们,连替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苏晚脑中“嗡”地一声,直接当机。   很显然,若无奇迹发生,她们这次算是玩完了。   洞中一时寂然,那瘦汉子怒极反笑,猛地扯住秋池的手臂,将她整个儿拽起来:“聚宝山庄大小姐?连城城主夫人?哈哈哈哈……”   秋池怒了,顿时也忘了痛:“你笑什么?!”   “秋大小姐爷没见过,你说是就是?不过,落在爷俩手里,逃就别妄想了。本还打算留着回去慢慢享用,既然你那么不安分,就别怪爷不怜香惜玉了!”说着,手上用力一甩,秋池惊呼一声,便重重摔在草堆上!   如果秋池出了事,无论死活,聚宝山庄和连城的联姻都不可能复存,苏晚惊得冲过去挡在秋池身前:“这位大哥,你冷静点,她——”   “滚!”瘦汉子大喝一声,一掌将她推开!   苏晚踉跄倒退几步,还没站稳,身后劲风拂过,便撞入一个人怀中。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半夜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老子睡觉!”   听到这个声音,苏晚犹如被冷水浇顶,一时僵住。   两个汉子也不是呆子,见来人身法诡异,当即交换了个眼色,各自凝神戒备。魁梧汉子抱拳开口:“扰了阁下休息,是我们兄弟的不是,请见谅。”   对方态度客气,那人却似没听见,放开苏晚,看了几眼,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不是那个……”   事到如今,苏晚也只能希望他会看着秋池的面上先救人而非寻仇,便干笑两声,主动招呼:“司空师叔,您老好啊。”   返程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亲爱的童鞋们,居然连续两天未更了。   在这冷暖交替的抽风季节,俺毫无预警地突然病了,连个招呼也没打。于是俺自认有罪,蹲墙角反省去。   很快乃们就不用再看到秋MM了。   司空典听到“师叔”两字,苍白的脸上明显不悦:“丫头,记性不错。”   苏晚立刻改口:“司空前辈。”   瞧着年纪不大,却给人又叫师叔又叫前辈,说不定就是江湖上哪个高人,两汉子更是警惕。   “嗯。”司空典神情淡漠地点点头,又看看她手上的麻绳,“竟然栽在两个武功低微的小娃娃手里,这就是司徒老头教出来的徒弟?”   大叔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苏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默默低头作受教状。   两汉子见司空典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不爽,却也不敢在没摸清底细的情况下找事,只得又抱了抱拳:“阁下认得这姑娘,咱们兄弟也不敢挽留,阁下带走就是。”   “不行啊!司空前辈。”苏晚急了,“秋大小姐还在那边。”   送一个还得捎带一个,这买卖摆明了不划算,两汉子哪肯答应,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司空典哼一声:“我与这丫头有仇,怎会不认得。”   闻言,苏晚吓了一跳,两个汉子却大松一口气。瘦汉子笑起来:“既是阁下仇家,我兄弟俩自会好好招呼,阁下大可放心。”   “招呼?”司空典冷笑,“你们可知她是甚么人?”   魁梧大汉一愣:“请指教。”   “她便是连城四卫之一,朱雀护卫花见影。”   魔教连城之名谁不知道?两汉子对视一眼,皆变了神色。   “她还是栖霞谷现任赤焰令主,执掌金铃阵。”   栖霞谷以从无人可破的金铃阵名闻江湖,山贼也算半个江湖人,对此绝不陌生。两人额头开始冒汗。   而司空典却又悠悠加了一句:“她还是天下第一楼楼主花若水的干女儿。”   “扑通”“扑通”两声,方才还心存侥幸的两汉子,终于面色发青,跪坐在地。   若说连城是魔教,栖霞谷不问世事许久,都不算最大威胁的话,镜花楼这个传说般的存在,却无人敢越暨一步。   只是,他们仍未明白,为什么江湖第一正义之派镜花楼,竟会认了第一魔教的护法为义女。   原以为司空典打算借机报复,但此刻,苏晚已完全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了。   司空典却看也不看那两人,伸出小指在麻绳上轻轻一划,手指粗的绳子便断了开来。   一脱出束缚,苏晚立刻过去替秋池解开绳索,拉过来跟司空典站在一起。听变态大叔的口气,分明是站她们这边了,且不管他真正目的是什么,仗着司徒秀的关系,先跟着跑也比留在这里安全。   那两个汉子似已傻了,看她们走到洞口,才如梦初醒般突然双双扑地,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姑娘饶命!姑娘高抬贵手!饶命!饶命!”   苏晚一阵狂汗,刚想说“没事”,秋大小姐已几步走过去,姿势优雅地提起裙摆,重重一脚踩在瘦汉子手上!   听那汉子惨叫一声,她才满意一笑:“这是还你的。”   苏晚没空管那两人,一心揣摩司空典的心思,但终究无果,只能试探地开口:“司空前辈……要去哪儿啊?”   “连城。”司空典沉着脸,“丫头,正好带路。”   “前辈去连城做什么?”苏晚不由得好奇,终于了解原来是托了连城护法身份的福,被司空典当带路的了。   司空典冷哼一声:“自然是去找连玥。”   “连……”苏晚蓦地想起聚宝山庄比武的事,立刻惊了,“前辈,你不会真的要……要……”   “我决定的事,何时变过。”   “不行啊前辈,连城主已经要娶秋姑娘了,坏人姻缘的事您老怎么能做呢?”   “哦?”司空典的目光在不远处的秋池身上一扫,“依你之见,可是要我在此就将这丫头杀了?”   “前辈息怒……”苏晚抹汗,“此事,等到了连城再议,再议。”   司空典淡淡看她一眼,对还跪在原地的两人皱了皱眉:“还不走?”   两汉子惊疑不定,一愣之下,连磕头也顾不上,连称“是是是”,飞也似地窜出洞去。   “喂!”秋大小姐气结,跺脚,“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你——”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已被一只手捏住脖子。   “前辈——”苏晚心脏差点卡机。   “再要呱噪,莫怪我不客气。”司空典森冷的口气在寂夜中令人不寒而栗,“看在姓秋的小子份上,暂饶过你。”   说罢,放开已经被惊吓成石雕的秋大小姐,自顾自走到到另一个角落,盘膝坐下。   苏晚连忙将秋池拉回来,拍拍她:“秋姑娘,好自为之。”   短短几天连受打击,秋大小姐的承受能力明显下降,嘴角扁了扁正想哭,忽然就看到司空典半睁开眼远远看过来,当即乖乖止住。   隔日一早,苏晚醒来时,司空典已站在洞外。   “前辈早啊。”苏晚打定主意套近乎,笑眯眯走过去。   司空典头也未回,声音无波:“叫醒那丫头,上路。”   “带前辈去连城没问题,但是能不能请前辈先带我们去个地方?”   “说。”   苏晚抬手一指:“穿过前面那个林子,有条大道……”   “那边都是死人,去做甚?”   “死人?”苏晚一惊,“前辈怎么知道?”   “我昨夜便是从那边来,你说我可知道?”司空典似极不耐,“不必再去了,没有活口。”   没有活口……   全是死人……   想到那惨烈的情形,苏晚不由自主浑身发抖,靠着洞壁才能勉强站稳。   简寻他……   简寻……   司空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丫头,何时启程带路?”   “现、在!”苏晚咬住唇,定定看向林子的方向,“前辈,我们立刻启程。”   无论如何,要将秋池完好地带回连城。   无论如何,连城弟子的血不能白流。   无论如何……不能辜负简寻的牺牲。   有司空典这个高级保镖,旅途忽然变得轻松无比。那张总是阴沉苍白的脸极具震慑效果,秋大小姐的呱噪和抱怨消失,打主意的各路人等也莫名匿迹,三人雇了辆半新不旧的马车,一路放心大胆向着连城驶去。   刚到离城最近的小镇上,却迎面遇上从连城出来的大队人马,带队的竟是韩锥和云锦。   青龙护卫掌管全城弟子,轻易不会出城,苏晚从车窗远远看见,顿时有些吃惊,立刻招呼马车停下,自己跳下车去。   “云锦姐姐!韩大哥!”   云锦本是一脸焦急,闻声望来,稍稍一愣,随即一挥手止住身后队伍,自己策马过来:“见影!”   苏晚心中忐忑,小跑着迎上去,急问:“云锦姐姐怎么出城了?连城怎么了?”   云锦却不回答,跳下马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要笑,却瞬间落了泪:“见影,你……没事罢?”   “我很好,秋大小姐也很好。可是你行色匆匆,城里是不是……”   “城里无事,一切安好。我们……”她很快擦去泪,回头看看在原地远远看过来的韩锥,“我们是来寻你的。简寻回到城中,说车队遇伏,与你们失散了,城主知道后连夜便要出城,好容易才被叙离劝住,这才派了我们出来。”   被秋池狂轰滥炸那么长时间也不觉得怎样,如今乍然从云锦口中听到“城主”两字,胸口还是不由得一窒。   但她很快发现话中另两个字,愣了愣,随即一阵狂喜:“云锦姐姐,你说……简寻他……回城了?他没事吧?”   云锦忽然露出迟疑之色。   苏晚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简大哥……他怎么了?”   “他……”云锦咬了咬唇,“他还未醒来……”   垂危   苏晚坐在床前,静静看着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男子。   总是带着疏淡笑意的唇角此刻微微垂着,午后明光自窗外照进来,在鼻翼投下淡淡剪影。   云锦说,他只比她们早了一夜回来。浑身浴血到了城外,被守门弟子发现时,只来得及说了句“告诉城主,车队遇伏,花护卫失散”,便昏迷过去。   一路带去的弟子,全军覆没。   曾经不屑他为了破坏她与连玥而不择手段,却在看到他为了保全连城以身犯险时,忽然很想问,这是否值得。   总觉得,用自己的幸福换来连城平安已是最大的让步,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真能做到明知前方无路,仍可以一往无前。   记得他微微笑着,问她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记得他云淡风轻地对她说,在抵挡不住时,会丢车保帅。   为连城,连自己都可以毫无犹豫地牺牲,这……是否值得?   云锦说,他外伤不深,内伤却重,虽用了针药,但何时能醒,谁也无法知道。   床上的人呼吸极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银亮的发散落在颈间,衬得面色愈加苍白。   门扉轻动,而后,有人慢慢靠近,却在相距一臂远处停下。   空气中传来独有的清冷味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但此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由着自己假装不知,却听他缓缓开口:“简寻怎样?”   心底瞬间泛起的酸楚,她只能拼命压抑,声音却因此变得模糊:“多谢城主关心,简大哥伤势已暂时稳住。”   身后的人顿了顿:“你……可好?”   “一切都好,谢城主关——”   “见影。”他轻轻一声,便轻易打断她,“我有话说。”   呼吸蓦地顿住,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苏晚起身回头,强笑:“城主有何吩咐?”   他漂亮的眸子微微一黯,却未多言,只是转过身:“随我来。”   简寻的住处很简单,一卧房,一书房,游廊穿过小院,连接两处。苏晚跟在连玥身后,沿着游廊走到书房门前。   他不说话,她也顺从地沉默。然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便需要耗尽全部的心力,才能克制住拥抱他的冲动。   她放弃了爱情,简寻赔上了性命,为的是保住连城。但这一切,她却永远不敢让他知道。   那一日之后,在他眼中,或许她已是一个贪生怕死以致不惜赖上简寻以求脱离连城的叛徒,但她宁愿他恨她,也不愿他死。   黑色的身影站定,却久久不曾回头。苏晚心一横,率先开口:“属下把秋大小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任务已完成,所以……”   “所以,你要走了么……”碎冰般的声音清冷却不再优雅,带着一丝颓散,“也好,花楼主派了人来,过几日,你便随他去罢。”   苏晚愣了:“爹派人来?是谁?”   “司空典。”   苏晚忍不住嘴角抽搐。原来司空典所谓的“找连玥”,是这个意思。但狐狸老爹什么时候如此神通广大,连这尊大神都请动了当跑腿的?   不过想来想去,也唯有司空典这个变态师叔,才能做到来了连城也没人起疑的——谁让他有调戏美男的前科。   但,跟司空典离开,以后,还有什么机会再回来……   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他……   从此陌路,从此相忘……   他会与另一个女子成亲,相携到老……   想到秋池,莫名地浮躁起来,苏晚只得装傻干笑:“简大哥的伤势还没恢复,城主不会这么急就要赶属下走吧?”   “简寻的伤……”   “伤及内腑,很重。”   连玥默然。   “城主不必自责,身为下属,应当为连城分忧。”苏晚笑了笑,“况且秋大小姐对城主一片真心,城主也该好好珍惜。”   他未作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晚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秋大小姐一路辛苦,几经波折,城主该去看看她。”   廊檐外,光影西移,自鞋面一点一点扩大开去。   风起,却无法吹散沉重的空气。   “见影,”他缓缓开口,手在袖中握成拳,又松开,“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这句话,早想问出口。   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却从来不给原因。   说永远不放手,却在一转身之后,笑着告诉他,秋池很好。   为了要离开,便要断了他的念,让他娶别的女子么……   从小看着她长大,从不愿在意到太在意,想要抓住时,却发现,她已放手。   是否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她,才会看着她看他的眼神,竟以为她仍在意他。   其实,离开也好……   至少不必再受魔教之名的牵连,至少可以光明正大成为天下第一楼的少主,至少……   她会快乐。   苏晚没有回答,垂下眼,目光便落在他随风轻动的衣角上。   这个问题,永远无解。   或许——答案只会留在她心底深处。   无言,便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是简简单单一个字。   “好。”   心瞬间坠入谷底,冰冷而无望。   “属下还要回去照顾简护卫,先告退。”苏晚说完,转身逃离。   明知这是最好的结果,却还是无法忍耐下去。   他与秋池,很快就会成为夫妻……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也再不会有她……   回到简寻卧房,却意外地看到一个人。   “叙离,你怎么来了?”   叙离一袭白衣,飘然立于床前,闻声回头:“简寻怎还未醒?”   “嗯……云锦姐姐说,他伤得很重。”   “以简寻的武功,要伤他并不容易。可是遇到什么事?”   苏晚神情黯了黯:“我们被伏击,来了很多人。简大哥让我和秋大小姐先走,自己挡住追兵,所以才会受伤。”   叙离微一沉吟:“可有看到是什么人?”   “没看到,但我猜得到。”苏晚咬住牙,“那些所谓正派,做事也脱不开下三滥手段,总有一天,我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叙离的手轻轻按在她肩头:“莫急,秋大小姐已到连城,与聚宝山庄的联姻定局后,此事必会有个交代。”   说到秋池,她大小姐的脾气可是晴雨不定,不小心招惹了又是祸事。苏晚被他一提醒,忙问:“秋池安顿好了吗?”   “云锦已去准备。”   “司空师叔呢?”   “天阳与韩锥在大厅陪着,只是……”叙离顿了顿,“司空典并非好相与之人,城主不见他,怕会闹出事来。”   苏晚想起连玥刚才说司空典是来替老爹跑腿的,不由得疑惑:“城主知道他的来意,还是不肯见他吗?”   “嗯。”叙离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见影回来后可有见过城主?”   “没有。”苏晚心头一跳,做贼心虚般,当即否认。   叙离淡淡笑着,却未再多问,又再停留片刻,便离开。   凶手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入夜,都再无人出现。唯一奇怪的是,简寻的住处竟连打扫服侍的仆从弟子都没有。   原以为他的情形不容乐观,甚至有可能醒不过来,但第二天一早,苏晚刚踏进他卧房,竟看到床上半倚着的人。   “简大哥?!”她一步冲过去,话出口都成了结巴,“你、你……怎么……我……”   简寻看来仍是虚弱,但面上已有些血色。他凤眼微弯,勾唇浅笑:“见影瞧我没死,莫不是觉得失望?”   “呸呸呸!”苏晚怒目,“你是乌龟还是乌鸦?一大早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简寻笑了笑:“是城主。”   苏晚一愣,迎上他洞悉的眼神,忽然明白:“是……城主救你?”   “昨夜你走后不久,城主到来,以内力助我调息,还将老城主留下的救命丹药给了我。”   话刚说完,苏晚转身就要走。   “见影。”简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微微喘息,“助人疗伤对自身内力有损,他刻意在你不在时来,便是不愿让你知道。已经做了这么多,如今却要功亏一篑么?”   跨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可是对他说,等我好些,便会离开连城?”   “……嗯。”   “如此……我会尽快养好伤。”   苏晚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许久,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笑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但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我该如何?”   “连城与聚宝山庄联姻,也不可能一劳永逸消除所有隐患。既然那么在意连城,就留下来,好好做你的乌龟护卫。等我一走,戏就不用再演下去。”   简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却很快轻轻笑起来:“傻丫头,与你同行是为继续查探元阳珠之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苏晚错愕,满面正色瞬间变成尴尬,不由得老羞成怒:“江湖上闯荡久了,都你这样的么?”   “怎么?”   “一句话拐七八个弯!”   简寻微怔,随即失笑:“是,忘了四小姐习惯直来直往,小的知罪。从此刻起,四小姐有任何疑问,小的知无不言。”   熟悉的话传入耳中,瞬间失神。   脑中立刻被那个黑色的身影填满,一直不敢问的事也不由自主问出口:“你明明昏迷,怎么知道……他在我走后不久就来了?”   简寻眨眨眼,但笑不语。   见他这副神情,苏晚很快想通,无力地摆摆手:“不用说了,这城里到处都是你的耳目,连只苍蝇都瞒不过去,更何况是个人。”   “嗯。”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若不是人,又怎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他笑了笑,双手撑着身子,似乎想要坐直些,苏晚忙过去扶他:“别动,伤口会裂开。”   “小伤。”   “云锦姐姐说你回来时浑身都是血,还小伤?”苏晚白了他一眼,目光划过颈边,却忽然发现一道细小的伤痕。   胸口仿佛被狠狠击中,心倏地一缩!   “等等!”她一把扳过他的肩,紧紧盯着那道伤,“你与谁交了手?!”   简寻因她的动作微微一怔:“怎么?”   “你与谁交了手?!你的伤……是谁……”   那道伤痕细而窄,与花莫问的如出一辙,她永远不可能忘记。   如果是同一个人所为,那这个人,就一定在白道中。   ——是白道中人,劫宝杀人。   简寻却轻轻摇头:“那时围攻车队的人太多,根本无法知道是何人。”   “不会。你一定知道。”苏晚咬住牙,一字一句开口,“那个伤你的人,武功很高,你会受内伤,必定也是因为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肩,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肩骨,但她一无所觉。所有的注意,都在等他一句话。   或者,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看着她,片刻,终于开口。   “并非不愿告诉你,而是……那人蒙着面。”   “从武功呢?你博览多识,从武功也没办法分辨么?”   “……是。”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苏晚呆了呆,缓缓放开他,颓然坐到床边。   “见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人?”   “他就是杀我大哥的凶手。”   “见影见过真凶?”   “没有,但他用的兵器细而窄,很特别。大哥颈上的伤和你的一样,所以我很肯定,一定是他。”   眼看就可以触到的答案,却被轻易错过。   因着太过失望,甚至没有发觉简寻的声音听来有些不稳。   室内安静下来,一时无人开口。   “给我几日时间,我与你一同去查。”片刻,微凉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信我。”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张略带憔悴却依然笑若轻风的脸庞,第一次觉得,这个男子竟似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   许是连玥的药十分有效,云锦来为简寻扎针后也惊异万分,但一搭上他的脉门,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是城主替你渡的内力?”   苏晚原本打算出去叫人煎药,一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停住。   简寻点点头:“是。”   “城主所习武功与常人不同,你这样耗费他的真气,可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应了?”云锦冷笑,“简寻,我以为你不怕死。”   “云锦,”简寻轻轻道,“那时我正昏迷。”   云锦愣了愣,面上中露出一丝歉疚:“我……”   “云锦姐姐……”苏晚忍不住开口,“耗费真气替人疗伤……会怎么样?”   云锦看来心事重重,蹙着眉,没有回应。   简寻望着她,清雅一笑:“你放心,我很快便会离开连城。”   云锦略怔忡:“真的要走?”   “是。”   “为何?”   “元阳珠之事,尚须查证。”   “真是这个缘故?”   简寻顿了顿,看向苏晚:“见影,我有些饿了。”   苏晚心不在焉站在门旁,闻言像是突然回神,连忙笑道,“噢!好,我去叫人准备。”说罢,匆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云锦笑了笑:“这样护着她,不想让她知晓么?”   “你想说什么?”   “你明知我想说的是什么。”她从床边起身,慢慢走到窗前,“那么多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   唇边笑意有一瞬的凝固,简寻并未答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   目光仿佛穿透云层,在极远处凝聚成一点。   深藏已久的记忆被一句话轻易勾起,恍惚中,似又看到当年的身影。   青衣乌发,年少轻狂。   探伤   苏晚从简寻处出来,吩咐人送饭,又再叫人煎药,但心却总是无法定下。云锦担忧的神情在脑中盘桓,脚下便不由自主向正殿走去。   听云锦的意思,因为武功问题,这样运功救人会有很大损伤,只不知,到底会到什么程度。   不停地说服自己,并非纠缠不清,只是去看看,一下就好。不确定他有没有事,总无法安心。   身为连城四卫之一,出入正殿十分方便。苏晚已向守卫弟子打探到秋池并不在,心底又踏实许多。但刚到后殿,便迎面碰上往外走的叙离。   “叙离,那么巧。”她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却忽然发现异样。   左公子向来温雅淡然,即使泰山压顶也谈笑若风,而此刻,他精神竟似极差,双目暗淡失神,唇也毫无血色。   “叙离,你怎么……”   但未等她说完,叙离已脚步不停径自离开,就像没看到她。   这是什么情形?难道连玥他……苏晚一呆,立刻紧张起来,加快脚步奔到卧房。   门未锁,简单整齐的屋子,没有动过的痕迹,满是他淡淡的余味。   但越是如此,越是生出不好的感觉,苏晚急急跨出房门,这才发现整个后殿竟没有半个人影。刚要开口唤人,右手边的屋里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掉到地上。   她想也不想,一把推开屋门,直接冲进去!   蒸腾的雾气扑面而来,瞬间迷蒙了双眼,只听到汩汩的水声。再过一会儿,烟雾被门外的风吹散,眼前逐渐清明,终于可以隐约看到房里的布置。   汗……这是城主大人的浴室……   苏晚大窘,正要退出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偌大个池子占了屋里三分之二的面积,那人斜靠在池边,一动不动,肩膀以下都埋在水中,一头黑发毫无章法地散在池沿。   她后退几步关上门,试探地轻轻道:“城主?”   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倏地一顿,几步靠过去,脚下有什么东西被踢中,滚到一旁。   池面上烟雾缭绕,水不停地从注水口流进池里,池水却神奇地未见长。   但她已全然注意不到这些。   “连玥……”   声音才出口,便几乎颤抖到不成调。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苏晚一下子跪坐到阶上,颤抖地伸手捧住他的脸,冰凉的触感令她的心也一片冰凉。   “不会的……怎么可能……”心底有什么地方突然陷落下去,她怔怔看着他,忽然轻轻笑起来,“你总要吓我,我才不会上当。连城城主,怎会那么容易死。”   有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手背上,沁凉。   “那次吃麻婆豆腐,也是这样,给你喂水喝,却趁机占我便宜。”苏晚慢慢弯下腰,趴在池沿,将脸贴住他的,“每次都是你占便宜,这次换我。”   眼前模糊一片,有泪滚落下来,她却仍寻到了他的唇,小心翼翼吻上去。   多久了……将他排斥在心门外。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无法坦然靠近。   他的味道永远那么熟悉,撬开齿关的那一刻,柔软相触。   其实她从未失去他,因为,他一直在她心里。   捧住他脸颊的手指,轻轻摩挲,仿佛回到曾经缱绻的时光。   但越吻越不对。   苏晚终于才发现,他还有呼吸。   一惊之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放开他,手腕却忽然被握住,稍一用力,整个人便被拽入水中!   惊呼声方溢出口,立刻被封住,他的唇重新覆上来,很快掌握了主动。她被他搂在怀中,再无力思考,双手刚挣扎着撑上他前胸,立刻发觉他没穿衣服,当即触电般僵住,不敢再动。   池水雾蒸烟霭,热几乎要烧起来。他的气息拂在脸上,比水更烫。   直到快要窒息,他才稍稍退开些,就在苏晚以为他会放开她时,他却忽然将她拦腰一抱,跃出水面。   发现他至少穿着长裤,苏晚总算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就发现问题。   两人衣衫尽湿透,这种天气,任谁都不会穿太多,所以……穿与不穿其实根本没有区别。   这个时候,苏晚只恨不得干脆晕过去算了。   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受伤,结果一看到这副情形下意识就觉得出了事,偏偏这该死的浴室温度那么高,靠近时没有发觉他微弱的鼻息,以致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一落地,苏晚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但很快又给他捉住拉回去。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连玥的强势一反往日,在这温室中,连目光都不似平日清冷。   “为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苏晚忽然觉得害怕。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擭取的猎物。   “我……我只是……”   如何解释?告诉他其实她是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既然要放手,为何又要如此?究竟要我怎样,你才满意?”他一字一句开口,话语中竟隐隐带着恨意。   自后院柴房相识起,便似有若无地侵入他的世界,在他付出真心时,却又一意孤行地将他推开。   只要她一句肯定,他愿意为了她争取任何事,哪怕与整个江湖为敌。但,她说要放手。   越是在意,也就越看不透。如今他愿意放她自由,自损内力救简寻,受伤调息之时却又被她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究竟想要怎样?反反复复的撩拨,总在他心灰意冷之际给他希望,然后,再无情掐灭。   究竟想要怎样?   他不愿再猜下去。   “我……那个……城主误会了,属下以为城主溺水……所以才……”   “救我?”连玥勾唇,轻嘲一笑。   “……是。”苏晚汗毛直竖,不知是因为衣冷还是紧张,声音也带着颤。   “为何要哭?”   “城主若是有事,相信绝不止属下一人悲愤。”   连玥全身微微一僵,片刻,慢慢放开她。   “见影,与你相处愈久,愈无法知道,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的面容在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但每说一个字,听来都透着深深的无望。   “你曾说……你喜欢我,但如今,却又可以如此干脆地放手。”   苏晚默然。   “你放心,我从未想过勉强你。只要你喜欢的,尽可去做。”   “……是。”   “今日的事,是我失当,抱歉。”   “没什么……属下会尽快忘掉。”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苏晚艰难地转过身,抬手触碰还带着余温的唇,泪又毫无预期地涌入眼眶。   刚迈出一步,他的声音已在身后响起:“去房里换了衣衫再走。”   “属下穿城主的衣服出去,实在太……”   话未说完,一件长衫已落在肩头:“你当值时的衣物还在原来住处,我让人收拾了尚未给你送去,去取就是。”   “……谢城主。”除了这句话,已不知该说什么。   在江湖人眼中,连城城主妖孽而冷酷,但自爱上他起,他对她,从来都在退让。   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只要她希望,他就去做。   用力关上门,将他的视线隔绝,苏晚飞也似地逃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离开正殿。   再留下去,所有的防线都会溃毁,所以……必须要走了。   回到玄武阁,云锦已离开,简寻正坐在床上翻书,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已经空了。   见她进来,他头也未抬:“城主情况如何?”   “你……”苏晚瞪大眼,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所有的心思都被猜透,在他面前,她连理由都不必找。   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应该……呃,没事吧。”虽然一开始因他的毫无反应吓住,但被吻的感觉依然在唇齿间流连,抱着她从水里跃出时,身手也未见凝滞,应无大碍。   只是云锦为什么要说得这么严重?   简寻放下书,对她招招手:“见影,过来。”   她微一迟疑,便乖乖坐到他床边。   “可有想好何时离开?”   “我无所谓,看你的伤势几时好。”   “如今你有两个选择。其一,跟司空典去见花楼主,其二,随我走。”   苏晚眨眨眼,不明所以:“你与我爹都是要查元阳珠的事,有不一样吗?”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自然不同。所有人都知道花楼主必查此事,因此,所有人都只会将目标放在他身上。你可明白?”   “不……不明白。”   “不明白也无妨。”简寻笑了笑,“只问你,是与我一起,还是与司空典一起。”   苏晚想也不想:“当然跟你一起。”   开玩笑,跟着司空典走,估计不等见到老爹,已经因不堪精神高度紧张而自杀了。   简寻却因她的话而怔了怔,随即恢复笑容:“如此,五日后便可启程。”   “这么快?”苏晚惊奇。   简寻但笑不语。   事实证明,思路严谨的乌龟是不会随便许诺的。两日后,他已能下地行走,又过三日,他将所有事情交接给韩锥,带着苏晚两袖清风离开了连城。   作者有话要说:PS:俺很认真地说,这是伪更。因为觉得有一段放在下面章节不合适,所以调到本章来。于是,本章很华丽地有了三千字。。。   .   给大家请个假,五一俺要出门,所以......俺尽量更吧。(忐忑抹汗~)   俺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为嘛一看到乌龟有疑似“情史”,乃们都齐齐跳出来了?汗~。。。   另,秋MM虽然很久不出现了,小脸儿不露就不露吧。O(∩_∩)O 俺是善良滴亲妈~   栖霞   仙霞流焰,玉屏染翠。   栖霞谷四季如春,遍野繁花,在这样的七月,一进谷中,仍觉得一阵沁凉。   两人分乘两骑,自浅草中踏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回荡。左边的男子青衣长衫,面含淡笑,原是清俊雅姿,偏生了双斜挑的凤眼,顾盼生媚。右边的少女就显得活泼许多,她挎着一张绛红大弓,大大的眼,长长的眉,搭配着小巧的鼻和嘴,将粉嫩的小脸衬得愈发动人。。   栖霞谷是江湖闻名的禁地,这样两个人贸贸然闯入谷中,自然不会没有人注意,但无数鬼魅般出现的人影,在看到少女手中之物时,却立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隐遁开去。   一块金叶子状的东西,就这样被少女随随便便提在手中晃啊晃,看着就像随时会被甩出去。   几不可闻一声叹自她口中溢出,转瞬消失在暖日熏风里,了无痕迹。   身旁的男子却听到了,侧过脸来,微微一笑:“见影有心事?”   “……没。”她抿了抿唇,转开话题,“简大哥,为什么我们不去西域继续追查,反而要来栖霞谷?”   “你莫非忘了?八月初一便是栖霞会武之期。”   “记得,可是我一点也不想……”   “见影,”简寻正了神色,“栖霞谷不是无名小派,赤焰令也并非玩笑之事。”   “我知道了……”苏晚两指掂起那块金色令牌,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不过也亏了有它,不然瞳儿那丫头一定死活跟了来。”   简寻忍住笑:“你未将实情告诉她?”   闻言,苏晚竟然紧张起来,连连摆手:“不能说!不能说!给她知道,不被她哭死,也被唠叨死!幸好只说因为栖霞谷之约出门几天,总算肯放行。”   “瞳儿忠心护主,有何不好?”   “她对我好我自然知道,但是……”苏晚苦笑,“她现在有了韩大哥了,怎能跟我走?何况,她心在连城,我却已经再回不去了。”   简寻深深看她一眼,笑笑,却不再言语。   又走出一段路,苏晚终于忍不住:“简大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不会。”简寻轻轻一笑,“很快就会有人来迎我们。”   “真的吗?”苏晚疑惑地瞥他一眼,但刚移开目光,就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六个俏丽身影。   她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悄无声息,却灵动非常,眨眼间已到近前,一齐盈盈下拜:“丹凤六婢见过令主,见过简公子。”   苏晚连忙收起赤焰令,跳下马,跑过去一个个扶起:“起来吧起来吧,哪有这么多规矩。”   灵犀看着她,眼中分明透着喜悦,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笑:“属下等已恭候令主多时。”   “那个……我早就出发了,想不到途中迷了点路,就……”苏晚干笑几声,想想又加了句,“对不起啊。”   灵犀摇摇头:“令主能来,婢子等已心满意足。请容婢子迎令主入谷。”   因为她们是步行来的,苏晚也不好意思骑马,等简寻下了马,立刻有两名婢子接过缰绳。   进去才知道,原来他们走了半天,都只在栖霞谷外围,连谷里暗藏的阵法都没触动,这才只碰到几名守卫弟子,有惊无险。   越往里走,越是幽深,穿过密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苏晚一看之下,差点以为自己到了世外桃源。   眼前农耕妇织,一派的宁和安静,偶有孩童自田间追逐着跑过去,对他们一行八人竟视若无睹。   灵犀看她表情,轻笑:“令主可是想不到,江湖闻名的栖霞谷竟是这番情形?”   “确实没想到。”苏晚老实承认,“如果不是看到你们,我就算进来,也不会知道这就是闻名江湖的栖霞谷。”   灵犀点点头:“栖霞谷百年来皆自耕自食,几与外界隔绝,若非前次受八派力邀,也绝不会出谷半步。”   “江湖纷争,总不及宁和平静地过日子来的好。”苏晚轻轻吐了口气,思绪一瞬被带远。   如果连城也能如此,她与连玥,或许就能安安稳稳相守终老。曾经一心向往江湖,如今才知道,它只会给人带来太多身不由己。   灵犀淡淡一笑:“栖霞谷身在江湖,又有百年不破的金铃阵,退出江湖……谈何容易。”   苏晚忽然想到一事:“对了,八月初一马上就要到了,我还不知道栖霞会武到底要比什么。”   反正她内力都不会用,谁都打不过,若能在会武中将赤焰令交接出去,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以后就可以专心去查元阳珠的事。   “令主。”灵犀神情微凝,“少时婢子会将详情禀告,但在会武前,还请令主允了婢子一事。”   苏晚正想问是什么事,就听她又开了口:“到了。”   入眼是一座精致的竹舍,不止门窗墙壁,连游廊阶梯也都是以翠竹搭建而成,乍一看去沁心宜人,给夏日平添一份清新。   竹舍外,几丛不知名的花儿三三五五地聚开着,无规则地环过游廊。风里传来似有若无的花香,令人心醉神怡。   灵犀上前一步推开正中竹门,笑靥婉转:“令主总怕礼数拘谨,又是第一次来,所以婢子专程留了这屋子,是所有备下客房中最清净的地方。”   苏晚留意到她话中的意思,不由问道:“你们准备了很多客房吗?还有什么人要来?”   听她这样问,旁边一婢忍不住掩嘴轻笑:“令主不知么?栖霞会武每年一回,算是江湖大事,届时江湖上有些名望的门派都会派人前来观礼,也算做个见证。”   苏晚愣了愣,立刻转头看向简寻。   简寻淡笑点头:“确是如此。”   “那……”   “去年赤焰令失手归了你便未举行,而两年前连城是遣了谭老来。”   “你都没告诉我!”   “我若告诉你,你必定不来了。”简寻笑了笑,似知道她的心思,“你既是赤焰令主,无论如何,此次都不能避。况且,城主也未必亲临。”   一时间,苏晚只觉得呼吸沉重,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抑郁,一声不吭,垂头丧气走进屋子。   灵犀略一顿,对其他五婢道:“在外头守着。”说罢,便跟着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五一快乐。   我是准时的自动更新~~   合作   屋里也多是竹具,摆设极少,却尽显典雅精巧。正中是花厅,巨大的竹绣屏风隔开前后进,两侧绕出去是连廊,过了才是几间居室。   引着苏晚和简寻一一看过之后,三人重又回到花厅。但苏晚刚坐下,灵犀突然当着她直直跪了下去!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苏晚忙不迭拽她起来,她却坚持不动。   简寻若有所思,止住苏晚:“有话尽可直说,既然我们来此,便是做好一切准备。”   “是。”灵犀施了完整的礼,终于起身,“此次会武,请令主务必夺得继任之权。”   继任赤焰令主?!苏晚闻言顿时一头黑线,干脆闭嘴。   姑娘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摆脱这莫名其妙的赤焰令,你丫的还让我继任?!这不摆明了要玩死我?   简寻已替她问出心中疑问:“赤焰令本就是谷中之物,若是回归栖霞谷,对姑娘而言应是再好不过,姑娘为何有此一说?”   灵犀清冷一笑,眸中闪过悲伤之色:“栖霞谷……赤焰令主……其实,早已名存实亡。”   “坐下说,坐下说。”苏晚反客为主,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又倒了杯水塞她手里,干笑,“其实我得到赤焰令,完全是凑巧。论武功,我谁也打不过,论计谋……咳,实在不好说。而且,这是栖霞谷内的事,我只是个外人……”   灵犀握住杯子,勉强笑了笑:“栖霞谷创立百年,金铃阵也延续至今,但最初的避世之规,到如今又有谁记得?”   苏晚迟疑:“但是……”   “见影。”简寻凤眼轻斜,淡淡开口。   苏晚乖乖坐好。   简寻轻轻笑:“看来,栖霞谷主并不安于沉没。”   灵犀猛然抬眼,惊疑不定看向他:“你怎知……”   苏晚很想说,MM你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乌龟本来就不是人,哪天能笨一点才奇怪呢。但眼下一个要吐槽,一个要八卦,她只好当围观群众。   简寻笑笑:“我只问你,为何选中见影?”   “令主……心地宽厚,又淡泊名利,若能掌栖霞谷,必可令谷中重归宁和。”   “哦?那么依姑娘之见,赤焰令主又兼谷主之位,是否也有违祖训?”   灵犀再又一惊,终于忍不住:“简公子……是否曾是谷中之人?”   “这不难猜。金铃阵威力巨大,可谓栖霞谷唯一依仗,若谷主无法制衡赤焰令主,又如何保得金铃阵不会成为谷主的最大威胁?”   灵犀咬住唇,半晌无语,显然是默认。   简寻看看她,淡笑:“姑娘想借连城之力,直说就是,连城也未必就会拒绝姑娘。但若无法坦然相对,也就不必合作了。”   苏晚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对着简寻狂使眼色。但简寻似没看见,只瞧着灵犀笑,一派悠闲。   许久,灵犀再开口,声音已有些决然。   “是。赤焰令易主之日,我等便已知道新任令主是连城朱雀护卫,所以,才会特意南行。”   “嗯,连城赴会之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应该不难打探。知道见影同行,一向低调的栖霞谷才去参与鉴宝大会。”   “你们第一日进城时已被我们追上,但未想到令主会落单,且身边相随的都是正派大人物,婢子等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说到这里,灵犀不由得看了苏晚一眼,略一犹豫,“直到令主被困树林,才不得不出手。”   苏晚干咳一声:“其实我觉得……栖霞谷的内务,我们真的不应该……”   “见影此言差矣。”简寻打断她,微笑,“既身为赤焰令主,栖霞谷之事便是你的事,怎可置身事外?”   闻言,灵犀双目一亮:“简公子的意思是……”   简寻语气柔和:“姑娘希望我们如何做?”   “自然是在栖霞会武中取胜。”   “纵然取胜,也不过是继任赤焰令主。”   “会武中取胜者,会由谷主专门传授金铃阵阵法要诀,届时,是最好的机会。”   苏晚顿时惊跳起来:“你让我趁机刺杀谷主?!”   灵犀跟着起身,目光冷冽:“谷主一心出世,谷中早已叛心四起,但他掌控金铃阵要诀,唯有此法可行。事成时,婢子等会将其恶行公诸于众,再请令主登谷主之位。”   苏晚直直看着她,目瞪口呆。   “果然妙计。”简寻笑容明和,手中茶杯向前递了递,“不过姑娘似乎忘了件事。”   灵犀微怔:“什么?”   “见影除了箭法,一无所是。如何应付得下会武?若有变故……”   “此事不难。婢子少时便将比试人选的细档送来,规则也会详尽说与令主听。”   简寻含笑点头:“多亏姑娘想得细致。既如此,我们就在此等候姑娘的消息。”   “好。”灵犀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告辞出去。   等她一走,苏晚立即冲到简寻面前:“乌龟你——”   话刚出口,腰上一紧,突然被人揽入怀中,一根手指已点住她的唇。   “嘘——”   苏晚一愣,还未回神,简寻的唇已凑到耳边,低低的话语软风般拂过:“隔墙有耳。”   四个字,说明一切。她立刻想到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但这是古代,应该还没这么先进的设备,不过这话既然从乌龟口中说出来,必有缘由。   于是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写:“怎办?”   简寻微讶,很快笑起来,顺势反过手,在她手心写:“外面。”   苏晚正想写个“好”字,他已牵起她的手,开口笑道:“见影,初来此地,不如去看看外面景致如何。”   两人走出屋,外面的丹凤六婢早已不见踪影。草色如洗,花摇锦树,天外一碧,秋高气爽。   苏晚立在简寻身旁,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栖霞谷没有外胁,内里倒先乱了。”   简寻笑得清浅:“赤焰令主执掌金铃阵,并可号令谷主,而谷主有金铃阵法要诀在手,双方互为掣肘。丹凤六婢或是早有反意,只是历代令主皆出谷中,难以打破制衡。”   “你真要帮她们?”   “嗯。”   “就算要帮,为什么要以连城之名答应她们?我们明明已经……”   “离开连城之事,外人并不知。”   “但我们还能给连城做主吗?等连城来了人,很容易就会发现。”   “此事倒无妨,我自有主意。”   “可是……连城已经危机重重,这个时候还能替栖霞谷出头么?”   “见影担心什么?”   “没……”   “你不必多虑,栖霞谷想借连城之力,连城也未尝不可借栖霞谷之力。”   苏晚心头一跳,看向他:“你是说……”   “做了栖霞谷主,联合镜花楼,与连城江湖上任是何人也要退避三分。”   “可是灵犀让我们相助,是为了栖霞谷可重归避世。”   简寻眨眨眼:“栖霞谷不插手江湖事,何曾算入世?”   苏晚茫然。   “不必动用任何人,只须让江湖上人知道,栖霞谷站在连城这边。”   见苏晚还是茫然,简寻笑笑,轻轻拍她的头:“这些事,你不需明白,交由我做就好。”   “那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必,做你自己就好。”他的手停在她发间,笑容渐渐变得迷离,“你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了亲爱的们,忘了说俺五一出门旅行,要休了十天,不是不回来了哈,大家都乖不~~?出来冒泡了~~~   来宾   作者有话要说:俺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改掉会武比赛规矩。如果按照原先的进行,文会拖很长。想必也没几个丫头有兴趣看比赛。   好吧。。。。俺很不厚道地伪更了。希望一天刷N次的童鞋不要怨念俺。。。  苏晚怔怔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背光而立,明明在笑,眼中却仿佛蕴着淡淡忧伤,令那笑看来耀眼,却易碎。   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寻,似在看她,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雪白的发丝飘飞到眼前,银亮如缎,是惊心的美。   苏晚忍不住掬起几缕,绕在指尖:“简大哥,你从未说过自己的事。”   简寻稍稍一顿,放下手的那一刻,神情已恢复如初。   “见影想知道什么?”   “你的发……是生来这样么?”   简寻目光微凝:“不是。”   “如果不是大悲大喜,怎会年少华发。”   简寻凤眼一弯,抬手一刮苏晚鼻尖:“见影失忆之后,倒比从前可爱不少。”   顾左右而言他。   “不想说吗……?”   “过去许久的事,不值再提。”   “我是不是很像她?”   简寻淡笑:“她?”   “你心里想的那人。”   本是随口的猜测,但看到眼前男子一瞬沉默下去,苏晚立刻后悔了,拉住他的衣袖:“简大哥,我不是……”   简寻轻轻握住她的手,复又笑了:“怎会?你们……从来不同。”   “她是简大哥的心上人?”   简寻正要答话,忽然顿住。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灵犀的身影已出现在院外。   苏晚连忙抽手,尴尬不已,简寻笑笑:“灵犀姑娘来得好快。”   “是,婢子不敢懈怠。”灵犀规规矩矩递上一个薄简,“简上所记录皆为此次参选之人,而会武规矩,并无记载详本,需由婢子口述。”   简寻点点头,算准了苏晚不会去接,便顺手拿来:“好。”   “婢子去了许久,是为迎接来客。”   苏晚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是连城来人了么?”   灵犀笑道:“不是,是北燕门门下大弟子,一剑天的两名弟子。另外,碧落轩主金夫人和慕容山庄慕容庄主是亲自前来,已有姐妹去迎。”   从前两个门派派遣的专员来看,栖霞会武的吸引力果然不比天下第一宝,估计更重要的目的是放弟子出门历练一番而已。金夫人一看就是多事的主儿,哪里有热闹都跑不了她。但慕容潇潇……   简寻已向屋里走去,温言含笑:“那就请灵犀姑娘将规则详细讲解一番吧。见影……”   苏晚只得跟上去。   会武自然以比武为主,也是标准的淘汰制,但苏晚反复掂量了自己的实力,得到的结论已经很明显。   但简寻却似无所觉,又挑细则问了问,便打发了灵犀,开始研究薄简上的资料。   苏晚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如此这般折腾了盏茶功夫,他像是终于注意到她,抬起头来。   “纵然慕容潇潇来了,见影也不必如此不安。毕竟是栖霞谷之地,他不敢对你怎样。更何况……”他顿了顿,忽然一笑,“有我。”   苏晚跑到他面前,一脸正色:“简寻,你知不知道随便戳穿别人的心思是不礼貌的?”   简寻想了想,也正了色:“不知。”   “……”   苏晚只觉得自己跟他无法沟通,干脆走开。   但才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人淡淡道:“你若希望,慕容山庄可不复存。”   苏晚猛然回头,下意识脱口:“不要!”   简寻放下薄简站起来:“为何?你……还当他是朋友?”   “……我也不知道。”   “他那样对你,不恨他?”   “其实一开始是有些怨恨的。我一心当他是朋友,他却变成那样的人,做这么多过分的事……但是,后来我们在迎亲途中被追杀,是他救了我。”苏晚叹了口气,笑得有些无奈,“有时候想想,他与我本就不在同一条道上,也许在他看来,所作所为都只是在帮我,奈何我冥顽不灵,不肯弃暗投明。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只是他所经历的事,令他变得过于执着而已。”   简寻默然许久。   “简大哥,我知道江湖人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这样说,你肯定觉得我不可理喻。”   “怎会?”简寻看向她,忽而微微笑起来,“你说得对,江湖中是是非非从来说不清。如今你与他不过是所处立场不同,或可忘却恩怨,倘若你从小至交的好友,无心之下杀害了你的全家,你会当如何?虽是无心,却是大错已铸成,家仇不报枉为人,你会选择报……还是不报?”   苏晚怔住。   “罢了,不过是随便说说,何须这副表情?”简寻凤眼弯弯,走近,抬手就揉乱她的发,“走罢,总要碰面,不如先探探他的来意再作打算。”   “去哪?”   “自然是去见慕容潇潇。”   苏晚诧异:“你认得路?”   简寻但笑不答,走过去扯了扯窗前一个小金铃。   几乎就在眨眼间,两名婢女已鬼魅般现身,垂手立于门外:“尊客有何吩咐?”   “方才到的慕容山庄庄主在何处?”   “慕容庄主正在前厅。”   “如此,就请两位姑娘引我们去前厅。”   两名少女躬身答了“是”,便在前头引路。   苏晚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简寻不以为意地笑笑:“一路进谷时,但凡有这个金铃,走不多远即会有人出来拦阻我们,那时我想,这或许便是栖霞谷用于传讯的物件,既然屋里有,不妨一试。”   细节决定成败。苏晚至此甘拜下风。   他们所住的地方果然比较偏远,出院子左拐,又走许久,才渐渐看到人多起来。依旧是竹制建筑为多,但只要间夹着木屋,其格局必定华美,显得与这世外桃园般的境地格格不入。   两名婢女在前面带路,目不斜视,但与初进谷时相反,所过之处无人不在看她们身后两人。   一个脆脆的声音飘过耳边:“姐姐你看,那姑娘莫不是秋池?”   苏晚脚下一个踉跄。   刚站稳,另一个声音啐道:“你怎知她是秋池?”   “我听说秋池是江湖第一美人。”   “你这妮子说话仔细了。秋池我没见过,但她嫁了连城城主,城主没来,她怎会来?”   “姐姐,听说是聚宝山庄主动提亲,连城主真那么好看?”   “我怎知道?等他来了,你去瞧瞧便知。”   接下来就听到两人吃吃的笑声,很快湮没在人群的窃窃私语里。   乍听到这两个名字,苏晚一时失了神,但手上很快一紧,简寻的手已握住她的。   “还未见到人,就已如此沉不住气?”   “……没有。”   “啊,我忘了。”简寻轻笑,眨眨眼,“你心里想什么,其实我都不知道。”   苏晚气结,忍了很久才没有一拳招呼过去,但心底那一丝酸涩,也不知不觉消散。   前厅正对主道,也是木建的华丽格局。   未进厅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谷主谬赞,少宏愧不敢当!”   果然哪里都少不了这位一剑天首席大弟子的身影,假惺惺说着“愧”,笑起来那得意劲儿却不知道收敛,脸皮堪比城墙。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嗔道:“大师兄你好没羞,谷主又不止夸你一人,你到替慕容庄主和北燕门的甄师兄应下来。”   那声音轻轻软软的,竟把葛少宏的大嗓门压得没了底气,苏晚和简寻走进去时,正见他一脸喏喏,对着坐右手边的少女傻笑。那少女一身黄衣,长得娇小玲珑,更兼一张小脸儿稚气未脱,一对比之下,葛少宏看上去竟像个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怪大叔。   师兄妹玩暧昧,果然很江湖啊。苏晚瞥了两人一眼,立刻就发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过头,便迎上慕容潇潇的眼。   此刻他穿着正式的广袖长衫,看来更显沉稳,一庄之主的气势隐隐透出,果然不是葛少宏有形无质的花架子可比。他只是深深看着她,没有说一个字,更没有任何动作,连唇角那抹客套的笑容都保持完好。   苏晚深吸一口气,简寻已上前一步,抱拳微笑:“久仰栖霞谷主之名,今日得见,三生之幸。”   厅正中大椅上大马金刀坐着个黑底金纹锦服老者,面白无须,满面皱纹,半眯着眼,缓缓道:“这位是……?”   简寻尚未开口,一阵香风拂过,已有人咯咯娇笑:“呀,栖霞谷新任的赤焰令主,余谷主竟然不识么?”   老谷主眉尖几不可察地一动:“老夫记得,新任令主是连城的……”   “自然是这位连城朱雀护卫花见影。”苏晚还没来得及躲开,金夫人白皙漂亮的手腕已搭上她的肩,风情万种,美目倩兮,“聚宝山庄一别,妹妹怎地一直不来看姐姐?真让姐姐好生伤心……”   话刚出口,大厅里的目光一齐射过来。苏晚抖抖嘴角,干笑:“金……金夫人……别来无恙……”   金夫人噗嗤一笑:“妹妹真是见外。”   苏晚未开口,老谷主已是“哈哈”一笑,原本半眯的眼就只剩下一条缝:“花令主,老夫早已听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人品出众。”   他说得客气,苏晚听来倒没什么,葛少宏却忍不住眼皮一跳——老谷主刚才对他们说的,也是这句话。   但敢出来闯江湖,哪有城府浅的,在场众人虽然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未曾表露出来。   被众人瞩目,苏晚只得也跟着客套:“谷主过奖。”   “那这位是……?”   简寻淡笑:“连城,简寻。”   老谷主摆摆手:“两位请坐。”   金夫人抛了个媚眼,一勾苏晚的手臂:“妹妹这边坐。”   苏晚僵硬地被她扯过去。   简寻亦笑了笑,走到慕容潇潇身旁,坐下。   老谷主似有些疲倦,抬起手指抹了抹眼角,竟干脆闭上了眼。   无人开口,气氛一时凝了。   谷主   良久,最先打破沉默的,竟是一进门就引起苏晚注意的未成年少女师妹。   “师兄,赶了一天的路,好累。”   她嘟着嘴,脸上明摆写着“我不耐烦了”的字样,葛少宏似不敢违她的意,立刻道:“谷主近来身体不适,我等也不敢多叨扰,总是栖霞会武之期也非一两日,改日再叙。”   老谷主重又睁眼,笑容一瞬出现在脸上:“如此,甚好,甚好。”   少女终于笑开,扯着葛少宏就走。两人身影才消失,老谷主便转向苏晚:“花令主几时来的?”   苏晚笑眯眯:“今日刚到。”   “可有安排了住处?”   “是。多谢谷主费心。”   老谷主点点头:“如此,甚好,甚好……老夫年纪大了,近来身体愈发的不好,谷里些事,也极少去管,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苏晚见他说完一段话便要停下喘几口气,忍不住道:“谷主既然不适,很多事不妨交给下属们做,亲力亲为虽然让人敬重,却太不爱惜自己了。”   “哦?赤焰令主也属栖霞谷一脉,依花令主之见,交给何人为好?”   自己谷里的事,却来问她这个连丹凤六婢都认不完整的外人?苏晚一愕,道:“自然是谷主亲信可靠的人。”   老谷主又不说话了。   原本是为慕容潇潇而来,如今却成了跟个半死不活的老谷主干耗,费时又费脑。苏晚眼看目的已达不成,不由得跟简寻使眼色,让他想办法撤。   想不到简寻这厮平日里一副知天知地的模样,关键时候开始装傻,只低眉垂眼盯着地板瞧,就是不去看她。   苏晚忍无可忍,正准备自己出手,就见慕容潇潇姿态爽利撩袍起身,笑着对老谷主一拱手:“谷主今日也累了,会武即将开始,余下几日恐怕也不得多闲,我等就先告辞了。”   南武林第一庄庄主开了口,谁也不敢不给面子,一直没说话的北燕门大弟子第一个起身:“慕容庄主说的是,请谷主好好休养。”   苏晚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这样的脸,扎在人堆里恐怕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似有所觉地看了她一眼,却好像不认得她,仿佛当日在密林中,从未追杀过她。但令苏晚神奇的不是他对她的态度,而是北燕门明明在栖霞谷丹凤六婢手下闹得灰头土脸,却还能派人来参加栖霞会武。   江湖人,何其矛盾。   金夫人眼波一转,也巧笑着站起来:“你们都走了,我也无趣,不如一起走。”   堂堂一派之主说话毫无忌讳,也不怕得罪人,不知碧落轩如何在江湖中存到现在。但苏晚已决定无论如何不与她纠缠,便继续选择无视。   老谷主“呵呵”一笑,揩了揩眼角:“好,好,各位的住处想必已安排好了,一路劳累,也该好好休息,老夫就不作陪了。”   说罢,已有两名弟子上前将他扶起,颤巍巍向后堂去了。   金夫人这次居然没有强求,丢了个媚眼过来,袅袅离去。   归途中,苏晚心里对丹凤六婢所说的“不安于避世”十分怀疑。见他如此老态龙钟的模样,还会在江湖掀什么风浪?没等浪落下就闭眼了吧?   神游中,肩头忽然安上一只手。苏晚当是简寻,随口道:“回去再说吧。”   但身后人没有回应,直到她觉得不对回头,才发现竟是慕容潇潇。   四周的人不知何时已走得半个不剩,连简寻都不在。苏晚一时相顾窘迫,打了半天的腹稿也不知如何开口,却听他轻轻道:   “小晚。”   他眼中有喜悦,却藏得很深,不再是当日几近疯狂的模样。如今的他,内敛而沉静,不复明朗的笑容在看到她时透出淡淡落寞。   苏晚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他神情略黯,但很快放下手,淡淡笑着:“好久不见。”   “……嗯。”   “可好?”   “……嗯。”   “怎没有与连玥一起来?”   苏晚面色一僵。   “我知道,当日带走你的是他。”慕容潇潇的声音一直很轻,“他的武功很好认,却未想到真能伤到他。抱歉,看到你被带走,一时昏了头,才会掷出那一剑。”   早知道那钉入树干的一剑是他所为,如今想来,仍无半点惧意。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与她在一起。   他定定看着她:“小晚,我从未想过要伤你。”   “都是过去的事了,提来做什么?”苏晚勉强笑了笑,“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丢下话,她越过他就走,但手腕意料中地被握住。   为什么每次她想逃,总有人喜欢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其实很想挣扎一下大喊非礼,但冰冷的指尖传来微微颤抖,让她瞬间软了心。   但只一刹的犹豫,下一刻,她立刻后悔了。   身后的人忽然贴近来,将她自背后拥入怀中,紧紧的,却在她想要反抗之前又很快退了开去,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慕容潇潇!”苏晚怒极回头。   养蛇自噬,养虎为患,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情若流沙,愈将紧,愈易逝。如若当初不是我太过逼你,你会否如今日待简寻一般?”   天色越发黑下来,灯火陆续亮起,惟独此处昏昏。慕容潇潇的面容隐在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声音有些发颤。   “萧潇,我……”   “小晚,无论你想作甚么,我都会帮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晚惊疑不定,却不敢问。听到身后一声微响,立刻做贼似的转头看去,发现没有动静,再回头时,眼前的人已不见。   木然立了半晌,又有人靠近。简寻的声音低低响起:“怎地还不回去?”   苏晚看着他:“你刚才去了哪里?”   简寻浅笑:“走得快了些,比你先到了。”   “你不是走得快了,是走得太慢了。”苏晚冷笑一声,“你看到慕容潇潇来了,故意避开?”   简寻并未否认,仍是微笑:“有什么话,说清楚便好。”   “既然避开了,为什么又偷偷摸摸躲在旁边?”   简寻眨眨眼:“你知道?”   “你的所为我太熟悉,那一声响是你故意弄出来,就是怕慕容潇潇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给栖霞谷的人听到,对不对?”   简寻笑而不答。   “我只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前厅那么多座椅,我又何必非要坐他身边。”   “你刚才就把事情跟他说了?!”苏晚大惊,“这谷主也不知是装老还是真老,这么明目张胆地传递消息,你真是越来越大胆!”   “人总会变,见影不也越来越聪明么。”   苏晚“哼”了一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是你教我的。”   “哦?看来我教了你太多,日后和你在一起危险了。”   “在一起?”苏晚一头雾水。   “我只问你,你若原谅慕容潇潇,可愿随他回慕容山庄?”   “不愿意。”   “既然如此。”简寻口气自然:“离开连城,你又不愿随慕容潇潇,自然只有与我在一起。”   苏晚再次石化。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童鞋估计是觉得俺更新慢是在等V,很遗憾,没这说法。俺也很郑重地说一句,本文不会V,请大家放心收藏。俺是上班族,能更俺尽量会更,不偷懒,但来不及更的时候,也希望童鞋们多多见谅。   俺不介意霸王,但童鞋们看了如果觉得还行,顺手收藏一下文,收藏一下作者专栏,让俺也有点动力吧。   咳,周末了,大家吃好玩好看好,俺就没啥说的了。   剖心   为了确定此人是否又在有目的地玩暧昧,苏晚拽过他,借着月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无法确定他话里的意图。   她看得太过认真,脸几乎都要贴上他的,还毫无所觉,简寻一笑,忽然将她揽住,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在唇上飞快一啄。   “不必猜了,你懂我的意思。”   苏晚面无表情看着他,擦都懒得擦:“说吧,又是什么缘故?”   简寻竟露出难得的呆愣表情:“什么?”   “每次利用我的时候都做这种事,当我是什么?还是说,我没人要就连自尊都没了?”   简寻失笑:“你怎会这样想?”   “不这样想,该怎样想?”苏晚一把推开他,“我是很笨,但也不会在同一条河里淹死两次!”   简寻望着她,只是静静地笑。   月光下,他眉目清晰,雪白的发被月华镀上银亮色,模糊了笑容。   “信我。”   苏晚微一怔忡,手已被他握住。   他的手不似连玥那样修长且骨节分明,温温软软,将她的手裹在掌中,仿佛轻轻包裹住她的心。   “只要你原意,我可以带你离开。不必看世事纷扰,不用管江海沉浮,只你与我,或踏遍天下美景胜地,或寻一处幽静之地,终老一生。”   低柔的话语令她有一瞬迷蒙,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   这是曾经的满心所愿,如今,被这个男子一语道破。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是连玥,她可会义无反顾就这样跟他走?   身在江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包袱,但这个男子,却可以用这样简单轻松的口气,让她将一切放下。如同身在悬崖,正紧紧抓住一条藤蔓求生,忽然就有人告诉她,悬崖根本不是悬崖,只要你敢放手,其实立刻便能着地。   但她不敢。   或许……只因眼前的人不是她想要的救赎。   见她久久不语,简寻慢慢放开她,轻轻笑了:“这话先不提,你可慢慢考虑。”   苏晚很干脆地丢下他就往回走。   但简寻很快赶上来,走在她身旁。一路无言,直到踏入小院,他才又开口:“见影。”   脚下下意识顿了顿,他已道:“方才在厅里,做得很好。”   苏晚一怔,不明所以。   简寻浅笑依旧:“只是,今后若见到谷主,言词不可再如此莽撞。”   “我只是有问必答,哪里莽撞了?”   “你可知,只那一句让他将事务交予他人处理,已令他动了杀机。”   苏晚惊:“不会吧?我只是……”   “只是觉得他年老体弱,好心劝诫?”简寻一笑,“可现今形势,谷主一派与赤焰令主一派已成水火,你劝他分权,他只会以为你想趁机取而代之。不过而后他拿话试探,你的应对,反倒令他真的相信你别无所图,弄拙成巧。”   “什么意思?”   “若真想分权,必定会推荐人选,可你却说由他自定。”   苏晚汗了:“江湖人,心思真复杂!不过我很怀疑,他这副样子,连路都走不稳了,还会那么可怕?”   “由表及人,最是大忌。稳坐谷主之位这许多年,余雪承绝非善与之人。”   “那么灵犀呢?你就这么相信她们?”   “孰是孰非,如今下定论还为时过早。”简寻笑笑,手上不知何时已拿着那薄简,晃了晃,“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打败对手,拿下第一。”   苏晚一看,顿觉头痛无比,直接穿过大堂奔回屋去,再也不肯出来。   连接两日,又有各门各派陆续前来,灵犀愈发的忙,根本抽不出空过来。于是趁简寻研究薄简上的资料之余,苏晚便自己出去乱晃。   栖霞谷中也有街市,胭脂水粉,布匹首饰,字画花草,精巧玩物,各色摊子上堆得琳琅满目。苏晚一个个看过去,觉得新鲜又有趣,偶尔一转头,竟看到两个熟人。   不远的摊子前,一剑天的大弟子葛少宏正陪着师妹挑首饰。明艳少女一手拿支钗子,在头上比了比,侧脸问身边的师兄好不好看。葛少宏一张从来都傲慢的脸笑得比花还灿烂,似乎只会点头。   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苏晚忍不住好笑,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就听不知谁喊了声:“连城城主到了!”   心头猛地一震,抬起头,就见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而后,整条街上的人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少女扔下钗子扯住葛少宏的衣袖,神情有些兴奋:“师兄,我们也去瞧瞧!”   葛少宏满面不愉,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师妹,师父教诲你也忘了?连城是魔教。”   少女不满地嘟起嘴:“魔教有什么要紧?只是看看而已。我听说,连城主长得极好看,武功也很高。”   葛少宏更不爽:“男人长得妖孽一般,好看什么。”   苏晚差点忍不住冲上去抽他一嘴巴。   “师兄骗我。”少女撇嘴,“整个江湖都知道,鉴宝大会连开三年都没有结果,这一回秋池却铁了心非他不嫁,若非连玥有过人之处,聚宝山庄肯么?怕是师兄去年随掌门爹爹去连城时受了气,才会这样说。”   这丫头倒看得透彻,可惜正戳中葛少宏的痛脚。   葛少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静儿不许胡说。编排我倒罢了,怎能牵扯师父。”   少女倒不怕,吐了吐舌头:“师兄允我去看,我便不说。”   “你——”葛少宏一时气结,不防少女已随人流跑去,只得忍气跟上。   偌大的街头渐渐变得空旷,苏晚心里还在犹豫,脚下却已下意识跟着人群移动过去。   越靠近,人越多,看这阵仗,随时可能发生踩踏事件。   栖霞谷在江湖人眼中向来属于中立派,且规矩不似聚宝山庄那样严谨,于是,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毫无顾忌地追着一个方向。   苏晚被挤在人堆里,踮起脚尖,一眼就看到那挺拔优雅的身影。   他一袭金边暗纹黑衣,长发松松系着,近乎完美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如往日。韩锥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不近也不远。再后是一辆马车,虽小却精致,银铃缀角,金丝缠边,连拉车的马匹都是毫无杂色的纯白,如同童话里出行的公主。   不用猜,已知道是谁。   一大队连城弟子分作两列,随行左右替连玥开道,挡开人群。连玥目不斜视,只直直前行。很快,整队人马就从苏晚面前经过。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侧眼。   作者有话要说:连玥娃出来了哈,不要怨念俺了哈~~   迎接   苏晚连想都没想,挤着人群跟上去,引来一片叫骂声,也毫无所觉。   曾经,她与他如此接近,而今,他从她面前走过,却仿佛已离她很远。如同生命中的过客。   他带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渐行渐远。   苏晚在人群中穿梭本就艰难,到最后,眼看都跟不上,只能慢慢停下脚步。   其实……自她将他推开起,他与她的轨迹,早已偏离。   追上又如何?反反复复,算什么……   恍惚间,不知被谁重重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冲出人堆!   刹那间,一大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苏晚尴尬无比,正想重新钻回去,已有个清亮的声音道:“令主。”   这一回,所有人都不看连玥了。   人人皆知,赤焰令主是栖霞谷除谷主外身份最尊之人,平日几乎不得见,想不到今日竟现身了!   谁啊这是?!苏晚郁闷。   被人当稀有动物一样观赏,是件很悲催的事。更悲催的是,眼看就要走远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看到走在最前的人慢慢转过身,苏晚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浑然未觉有人到了身旁。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成空白,只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穿过队伍走来。   天地幻成虚无,眼里心里,都只剩这一个人。   他走近,仍是平静无波的面容,双眸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她,久久,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好什么?苏晚一片迷茫,眨眨眼,总算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紫衣少女。   那少女已有些焦急,见苏晚看她,连忙低声道:“谷主抱恙不能见客,知连城主到来,请令主代为招待。”   苏晚嘴角抽搐,也忙低声:“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方才婢子去见令主,简公子说令主不在,婢子只好带人四处寻找,所幸在此得见,没有误了大事。”   “可是……谷里的规矩,我不懂。”   “灵犀姐姐知晓令主会有难处,早已准备妥当,令主只须带他们随婢子走即可。”   这还算简单……苏晚松了口气,转头时已摆出客气有礼的微笑:“连城主一路劳累,请随我来。”   连玥略一点头:“有劳。”   苏晚笑得脸抽筋:“城主请。”   他不语,长长的睫毛稍稍垂下,却仍只看着她。   苏晚立刻避开视线,当先一步带路。   刚走到队伍中,马车窗帘一掀,秋池探出头来:“玥,怎么了?”   声如黄莺出谷,苏晚心头却如受重重一击!   她叫他……玥。   一时间再无法忍受,声音也变得干涩:“城主携夫人光临栖霞谷,谷主原该亲来,奈何久病,便由我代为相迎。”   秋池原就知道她是赤焰令主,也不惊奇,只是不耐地皱皱眉:“罢了。”又看向连玥,“玥,我累了。”   连玥没有回应。   秋大小姐眼波在苏晚身上一转:“花令主既然是来迎接我们的,便请快些带路吧。”说完,不等苏晚有所反应,便放下帘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连玥的表情,跟韩锥打了个招呼,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身旁有人跟上来,熟悉的气息令她愈加烦躁,当即走得更快。   但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为何生气?”   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举动,苏晚顿时大窘,挣了挣,未果,低声咬牙切齿:“放手!”   “为何生气?”他又问一遍,手上不松。   为何生气?苏晚亦自问。   亲手将她送到他身边,却在如今看到他们亲密,又开始后悔?   明明可笑,却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她从来都在摇摆。凡是与他有关的事,都完全无法心平气和。   苏晚站定,努力稳住情绪,回头又是一脸僵硬的笑:“城主多虑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视线,似要看穿她。   苏晚故意忽略他的探究,看看他的手:“城主远来是客,这样不觉得失礼么?”   连玥手上一紧,而后,却缓缓放开,退开半步。   “抱歉。”   苏晚一笑,继续前行,但秋池那一声“玥”,却在耳边来回反复,缠绕不去。   队伍走得不紧不慢,人群围得密不透风。连玥本就是个闷骚,她更不会轻易开口,沉默中,气氛变得怪异,却谁也没有意思去缓和一下。   好容易走到地头,进了院子,苏晚再也无力多挪动一步。紫衣少女无数次暗示,见她没有反应,只得逾越尊卑亲自上阵,带了早已守在这里的栖霞谷弟子安顿众人。   秋大小姐袅袅亭亭下了车,跟在连玥身边,由紫衣少女引进厅里,然后大大小小的箱子陆续被从马车上搬下来。苏晚想走,又舍不得走,正盯着各色箱子发呆,忽然就听到一声带着欣喜的脆声:“主子!”   一抬头,已有个俏丽身影从马车里扑出来:“主子,主子!想死瞳儿了!”   “瞳儿?!”苏晚万分意外,“你怎么也来了?”   瞳儿一脸兴奋立刻转为委屈:“主子不想瞳儿来么?是左公子无意中说起主子一定会来这里,瞳儿才求着韩大哥让城主准瞳儿来的。瞳儿想要跟着主子。”   太忠心实在不是好事,如果小丫头知道她已经脱离连城,估计会暴走。苏晚斟酌着开口:“瞳儿……你和韩锥既然两情相悦,该有个好身份,不能再做我的丫头……”   话未说完,瞳儿已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呜咽:“主子不要瞳儿了?是为我和韩大哥的缘故么,瞳儿知错了,瞳儿……瞳儿今后会好好跟着主子,再不做非分之想了……主子不要丢开瞳儿……”   跟这死脑筋的丫头说不清……苏晚扶额暗叹,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拍拍她的背哄着:“瞳儿乖,我怎么会不要你?但我现在是栖霞谷赤焰令主的身份,而你算连城的人,跟着我于理不合,还是先留在这里。”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总算安抚住小丫头,但她抽抽泣泣抱住苏晚的手臂,仍不安心:“那主子会常来看瞳儿么?”   “当然会,怎么说我也是这里半个主人嘛。”苏晚说着,忽又想起一事,“秋池有没有为难你?”   闻言,瞳儿忽然有些动气:“为难倒没有,只是瞳儿不喜欢她总在城主面前编排主子。”   苏晚失笑:“编排我?”   “她也不知从哪里听了闲言碎语,非说是主子纠缠城主,被城主拒绝了才会离开连城,所以常常明讥暗讽,说主子的坏话,瞳儿气不过,跟她争了几句,韩大哥就说瞳儿不是。”   “韩锥做的对,连城与聚宝山庄的联姻很重要,不可以因小失大。”苏晚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衣襟,“这些小事,以后你当作没听到就是了。”   “对瞳儿来说,主子的事才是大事。主子与城主虽然自小就亲近,可是瞳儿知道主子和城主之间什么都没有。主子让瞳儿留下,瞳儿只有听主子的吩咐,但她若再说主子坏话,瞳儿还是会力争到底!”   “傻丫头。”苏晚拉住她的手,笑着,却满嘴苦涩。   正待再安慰安慰她,瞳儿却是神情一紧,对着苏晚身后行了个礼:“见过城主。”   苏晚背脊一僵,想要回头,脚下却仿佛被定住。   下一刻,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起来。”   瞳儿连忙起身,退到一边。   苏晚深呼吸数次,总算重新堆起笑。但一回身,修硕的身影已在咫尺。堪堪抬起头,他已不由分说垂下脸,唇重重压上她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料不到,瞳儿瞬间变作石雕,所有的弟子都成了睁眼瞎。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无数怨念。   咳,童鞋们,乌龟其实挺可怜的,大家善待他些吧。别到后面又怨念俺。。。   悄悄爬走~~~~~表丢砖~   移情   作者有话要说:5.24伪更自白贴:   俺纠结很久,还是把最后三段改了。因为改文造成大家满怀希望而来又失望而去,俺很抱歉。。。   但今天精神很差,只写了不到一千字,为了对追文的丫头们负责,不想把太垃圾的内容发上来,抱歉今天更不了了。   .   .   惊现大家都为小言的举动高兴,但。。。俺其实不想打击大家的。。。  苏晚回过神,猛地睁大眼,但双手已被牢牢锢住,动弹不得。   他闭着眼,吻得专注,长长的睫毛拂着她的脸,酥□痒。   她被他牵引着,纠纠缠缠,深埋多日的思念和压抑化作唇齿间的一声叹息。   他毫无顾忌,她亦渐渐忘乎所以,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伸臂环上他的腰。   以为会这样直到天荒地老,但不远处忽然传来“呯”的一声脆响,将迷醉中的人拉回现实。   苏晚一惊,迅速和连玥拉开距离,立刻发现秋池站在屋前,一脸的不可置信。   很快,失神变成了愤怒,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直接一巴掌甩向苏晚的脸!   因为无法想象自己的失态,苏晚早已愣住,眼看着玉手凌空挥下,却在半途被人一把握住。   秋池美丽的脸扭曲得不成形,恨恨看向阻止她的人:“玥,她竟敢当众勾引你,为何护着她?”   连玥面无表情,轻轻开口,声如碎冰:“韩锥。”   话落,韩锥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一旁,躬身:“是。”   什么也没有问,他闪身就挡在秋池身前:“秋姑娘一路劳累,请回屋休息。”   秋池美目喷火:“你敢拦我?!”   韩锥似无所觉,声音依然平板无调:“秋姑娘请。”   “滚。”   “秋姑娘请。”   无论秋池说什么,韩锥都只是同一句话。两人这边干耗着,连玥却已撇下他们,踏前一步:“见影。”   “城主!”苏晚连忙退后,将距离拉得更远,干笑几声,“城主远道赶来肯定很辛苦,竟然还把我错认成秋大小姐。城主还是好好休息几天,有任何需要,都可让栖霞谷弟子去办。”   “见影……”   苏晚即刻打断他:“谷里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说罢,根本不敢去看秋池的表情,转身落荒而逃。   一路奔回住处,心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他就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她拥吻,她竟非但不反抗,还回应着他。   明明已经努力克制,为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却又无法坚持?   整个江湖都知道连玥会娶秋池,如果因此而导致连城与聚宝山庄联姻失败,后果不可估量。   压抑得越久,一旦释放,就越危险。如果他只是试探她的心,这回合,她已一败涂地。   再这样下去,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想了想,苏晚收回迈向自己屋子的脚,折向简寻房间。   简寻开了门,只看她一眼,便了然:“你见到城主了?”   苏晚本也不想瞒他,直截了当点头:“是。”   “还是放不下?”   “是。”她按住心口,刻意忽略那丝丝蔓延上来的酸痛,“所以,我想你帮我。”   简寻默然。   “简大哥,你那日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是。”   苏晚咬住唇,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简寻深深看着她,笑容有些哀伤,却轻轻点头:“好。”   只看他的表情,她便知道他已看穿她的心,但说出口的话,却无意收回。   她承认,她太自私。要忘记一种感情,最快的方法就是用另一种感情来替代。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终有一日会爱上简寻,只想抓住悬崖边的那根藤蔓,不愿粉身碎骨。   如此睿智的男子,不会不明白她的用心,但他明知如此,还是应了她。   苏晚终究忍不住愧疚:“简大哥,我……”   简寻摇摇头:“见影对我,永远不必说抱歉。只要是你的意愿,任何事,我都会替你达成。”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中。而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抗拒。   “我只问一句,你可信我会对你好?”   苏晚将脸埋入他暮雪般的长发,闭上眼,一滴泪顺着他的肩头悄悄滑落。   “信。”   .   .   隔日,苏晚干脆待在屋里闭门不出,继续鸵鸟原则。   半日清闲,刚用过午饭,忽然有人来报,镜花楼也来了人。   彼时苏晚正无聊到扒在窗口数花瓣,闻讯一跃而起,直奔出去。   厅里早已立着个人,月白长衫,书生打扮,清秀的面容,安静地看着她笑。灵犀陪在一边,见苏晚来了,乖巧地退出去。   “二哥!”苏晚喜孜孜挂住他的手臂,“爹还未回来么?他知不知道我在这儿?”   花莫言宠溺地摸摸她的发,笑笑:“多时不见,小妹又长高了。”   “是吗?”虽说是哥哥,但这话苏晚听着还是别扭,不知如何回答。   说话间,已有人笑道:“听说来了客人,原来是花二公子。”   苏晚顺势拉过他,好奇道:“简大哥,二哥深居简出,你竟然也认得?”   简寻微微一笑。   花莫言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之色:“简寻,别来无恙。”   简寻笑笑,一字一句,既轻且慢:“托二公子的福,一切都好。”   苏晚只觉得两人之间气场不对,但仔细看时,却又看不出什么,不由迷茫:“你们……认识啊?”   简寻的笑越来越淡:“镜花楼两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才情武功具是不俗,我已仰慕许久。”   感觉越来越不对。   苏晚正要岔开话题,花莫言一句话,又让她愣住。   “见影性子跳脱,有你照顾,我也安心。”   简寻看向苏晚,凤眼微弯,唇角的笑容复又温柔:“我自会好好待她。”   花莫言笑了,点点头:“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苏晚挽住他:“二哥,这就走么?”   “嗯。我的住处不远,你也可随时过来。”花莫言拉下她的手,轻轻拍拍,“爹近日便来,不可惹事。”   为嘛人人都这么说?难道她的形象真的这么……差劲?苏晚忿忿。   但她仍没有忘记去拷问真相。   “简大哥,你们早就认识了?”苏晚笑眯眯。   简寻不以为意地笑笑:“是。”   “为什么一直没听你提起?”   “你何时问过我?”   苏晚噎住,半晌,再接再厉:“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打不相识。”   “咦?你们交过手?”   简寻忍住笑:“算是。”   “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出过手啊。你和二哥谁厉害些?”   “伯仲之间。”   模棱两可的答案,苏晚甚觉无趣:“噢……”   “见影今晚想吃什么?”   “呃?”苏晚愣。   怎么话题扯到吃上面了?但看简寻认真的神情,她差点认为考虑晚饭吃什么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苏晚想了想:“那就吃麻婆豆腐吧。”话一出口,忽然怔忡。   简寻笑笑:“炎炎夏日,吃得清淡爽口才是。不若尝尝我的手艺?”   “你会做菜?”苏晚真的惊奇了。   简寻一笑,不语。   下厨   赤焰令主的住处是灵犀专门安排的,还配了小厨房。简寻亲自下厨,几样小菜很快上了桌。   清炒菠菜,百合笋尖,素什锦,滑溜鱼片,桂花藕……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色,且多是素食。   但苏晚一样样尝过去,表情越来越惊异:“简寻,你、你、你……”   “可合胃口?”简寻微笑坐在旁边,不停地将菜夹到她碗里,“我还让人备了菊杞茶,也该快好了。”   苏晚一脸郑重拍拍他的肩:“你当连城护卫真是太可惜了,怎么说也该是个御厨啊!”   “许久不曾做这些,生疏了。”简寻凤眼弯弯,说着谦虚的话,却与表情严重不符。   苏晚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随口问:“‘许久’有多久?”   “进连城后,便再没做过。”   “别是韩锥他们也不知道吧?”   “是。”   “啊?为什么?”   “连城二使四卫皆有专厨,何比还要自己动手?”   苏晚嗤之以鼻,开始埋头吃饭,假装没有发现话刚出口时,他微僵的神情。   相处越久,越发现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但不知为什么,对于连玥,她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口,而对他,却下意识地不愿去猜,不愿去问。   终究……还是放不开。   饭后,婢女上了茶。   琥珀色的茶中,菊花朵朵盛开,鲜红的枸杞点缀其间,分外出挑。   苏晚端起杯子闻了闻,只觉得花香沁人,还带着丝淡淡凉意,不由得“咦”了一声。   “不必奇怪,加了薄荷叶。”简寻一手握杯,笑若柔风皎月,“薄荷醒脑,菊花润心,枸杞明目,谓之三明。”   “三明?”   “明神,明心,明目。此三明,万事皆通。”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苏晚有一瞬的失神,旋即嘻嘻一笑,伸手去捏他的脸:“你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么?喝个茶都能喝出那么多道道。”   他不躲不闪,任她将他的笑容捏变了形,声音轻轻的:“我只在想,你若放不下他,是否就永远看不到我。”   手上一僵,强作的嬉笑再保持不住,苏晚很快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简寻跟着起身:“见影……”   “嗯?”   “没事。”他勾唇一笑,抬手将她的发别在耳后,“早些回来。”   最后两字落进耳中,莫名染上轻柔的温度。   苏晚不敢再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出了门。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随时会下雨,但此刻她已无心关注这些,只知道埋头向前走。   他说,要明神,明心,明目。   她懂他的意思——必须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但,她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以为,只要那个人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心愿,由此而来的所有结果,都可以笑着面对。然而,看着他身边站着另外一个女子,为什么会觉得不甘?   苏晚不自觉地握紧拳,一抬头,发现自己竟走到了连城驻地。   连城弟子见是她,恭敬一礼。但这样一个动作却令她心头莫名一慌——如果给连玥看到,又是件麻烦事。   正要退开,就看到一个女子从屋里出来,匆匆往屋后走去。   秋大小姐这时候去屋后做什么?苏晚好奇心上来,忍不住收回脚步,从院外绕过去。   竹篱旁,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他半侧着脸稍稍扬头,薄唇微抿,目光似落在极远处,却又似毫无焦点。   秋池放慢脚步,靠近,仿佛犹豫了一下,才绕到他身侧,双手攀上他的臂。   但下一刻,他便侧过身,后退半步避开她。   这一来,苏晚便看不到连玥的表情,只见他低下头,不知说了句什么,秋池立刻变得万分委屈,只差落下泪来。她摇摇头,又再固执地去挽他的手。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是个男人都该懂得怜香惜玉。但她还未触到他的衣服,他已又一次退开。   秋池立在原地,眼眶发红,仰头看他,神情柔弱却倔强。   苏晚已有些看不下去,转身欲走,就听到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声:“主子!”   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地缝,苏晚都会毫不犹豫钻下去。   竹篱旁的两人都已看过来。   苏晚只得作出一脸惊讶迎向瞳儿:“瞳儿,真巧啊。正好路过也能碰到你。”   瞳儿的神情比她还惊讶:“路过?瞳儿是见有人在这里站了好久,才过来看看,想不到是主子。”   “……”   苏晚彻底无语,偷偷斜眼看看连玥,却发现他已往这边走来,双眸直直定在她身上,秋池远远站着未动,双目却像要喷出火来。   更囧了。   瞳儿这时才注意到另外两人,连忙行礼:“见过城主,见过秋姑娘。”   连玥略一点头,秋池却只瞪着苏晚,仿佛没有听到。   瞳儿直起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苏晚身边:“主子,你不会是在偷听城主和秋姑娘说话吧?”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到近前的连玥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晚差点吐血而亡,第一次兴起捏死这丫头的冲动。   但气度一定要保持。   她努力撑起笑脸,温和地牵起瞳儿的手:“瞳儿,我忽然觉得,没有你在身边真是太不习惯了。所以,你还是跟着我吧。”   瞳儿万分欣喜:“主子你终于想通了。”   再不想通肯定被你气死。苏晚抽抽嘴角,又看向连玥:“城主是否应允?”   连玥眉轻蹙,神情却仍清冷,淡淡道:“嗯。”   “多谢城主。这样,我就带瞳儿先走了。”苏晚一口气说完,拉着瞳儿就想撤,但他一句话又将她定在原地。   “见影,我有话说。”   天,愈加阴郁,风越来越大,吹在脸上,也透着丝丝凉意。   一时缄默。   瞳儿偷偷挣开苏晚的手,飞快地看了连玥一眼:“主子,瞳儿先去收拾东西。”说罢,转身跑了。   风愈大。吹乱了发,也吹乱了心。   秋池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   人多的时候,理智还会稍占上风,但此刻只面对他,竟觉得多看一眼都会控制不住。   忽然有衣袂声响起,待她回神,他已越过竹篱站在她面前。   或许是风大的缘故,清冽的声音听来有些不稳,却很清晰:“见影,会武结束后,随我回去,可好?”   心,在那一刹几乎停止跳动,苏晚愣了愣,很快笑起来:“离开连城时城主答应过我什么?如今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太奇怪么?”   “你若真心喜欢简寻,我自然遵守约定,但你与简寻……”   “我和简大哥在一起很开心,城主多虑了。”   “为何要骗我?”   “你说什么?”   “你根本不曾喜欢过简寻。”   梦魇   苏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第一个反应就是,简寻为了要借助连城,把真相说了出来。   但眼前的情形,不容她再多想。   “连城主,你凭什么说这样话?”她扬着僵硬的笑容,抬头直视他,“还是说,你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   连玥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她的笑渐渐撑不住,干脆背过身去:“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话刚说完,双肩已被人握住,身体被猛地扯进一个宽厚的怀抱,力道大得仿佛要狠狠将她揉进身体。   “不要走……”   听着他的声音呢喃在耳边,只觉得呼吸都无比困难。   鼻尖微凉,有雨点落下,不多时,渐渐越下越大。   他不说话,只维持着这个姿势。雨水沿着他的下颚一滴一滴落下,落在她脸上,如清泪。   许久,她终于轻轻开口:   “城主已经有了秋大小姐,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我都会忘记。城主请回吧。”   身后的人身子一僵,片刻,放开手。   突然离开了温暖,雨很快透湿衣衫。苏晚犹豫不决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一瞬间,心底空空的感觉,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但她已无力去深究,加快脚步赶回自己的院子。   厅里已经掌了灯,简寻坐在椅子上,正看书简。见她回来,只是微微一笑:“知你不带伞,必定淋雨,我已让人备了热水,姜汤也煨在炉子上。”   苏晚正想说些感激的话,忽然瞥见他的衣角湿了一大片,不由问:“你出去过?”   简寻低头专心看书简,回答的却很快:“没。”   “那你的衣服……”   “许是方才在廊下站着沾了水。”简寻提起衣摆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笑笑,“快去吧,小心着凉。”   沐浴过后,苏晚一身清爽回房间。路过简寻的屋子,发现灯亮着,便停下脚步去敲门。   未几,听到简寻轻笑的声音:“门未闩,进来吧。”   推门进去,见他坐在桌前,仍翻着方才那书简,不由好奇:“这里面写的什么?”   “所有收到请柬的门派和散客名单。”   “嗯?有什么用?”   “栖霞会武虽只是一家之事,但但凡江湖上有点名头的无不想趁机染指赤焰令,所以,不止栖霞谷送来的名单要看,这些人也不可忽略。”   “灵犀只给了你参加人选的名单,这却是从哪里来的?”   简寻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我自有法子。”   烛光将他的笑映得柔和而温暖,平日看来妩媚的眼角也被光影抚平,带出别样清雅。   苏晚搬了凳子在他身旁坐下:“这次会武,看来你势在必得。”   “做任何事,皆是把握越大越好。”   “这么说,你也已和连城联络过了?”   “嗯。”   见他轻易就承认,到了嘴边的话反而说不出口。   以他的心性,只要可以利用的事,绝不会放过。更何况,他把她当棋子也不是头一回。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把什么……都对连玥说了?”   简寻的目光重又落在书简上:“既要合作,自然不该隐瞒。”   原本早已确定的答案,听他亲口说出来,非但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加沉重。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察觉到她的沉默,转头看她:“累了么?”   “嗯,有点。”   “那就早些休息。”   “嗯。”   从简寻房中出来,天已尽黑。雨未停,因着风向的缘故,雨点不断从沿外飘进来,湿了半边地面。   竹廊一通到底,隔几步就挂着个红灯笼,将雨夜照亮。   红光柔暖,却掩不住清冷。   苏晚默默回房,熄灯,睡下。但辗转数次,脑中却满是连玥抱着自己,低声轻喃的模样。   雨敲在窗棱上,发出细微声响,纷扰不堪。   迷迷糊糊间,不期然看到有个人向自己走来,到近处才发现,是个高挑男子。但无论怎样看,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微微笑望着她,慢慢伸出手来:“见影,回到我身边。”   那声音,仿若诱惑,她下意识就要将手交到他手中,心底却有个声音突然嘶喊:“不要——”   “不要。”她一惊,惶然退开。   但他紧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愈发温柔:“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她用力挣扎,却徒劳,只觉得心痛如死,泪忍不住汹涌而出:“不要杀我……不要……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人……”   他一只手轻易制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我本也不想杀你,但你知道太多……”   她拼命摇头:“你骗我!”   “是,我骗你,但你已没有机会说出来。”   “我要见城主!”   “你忘了么?你亲口拒绝了他,他怎么还会见你。”   那一刹,她心冷如冰,竟忘了反抗。   “傻丫头……”他俯身在她耳边,似轻叹,手却慢慢滑到她的后颈,“不必害怕,很快,就不痛了……”   “不要——”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漆黑的夜,密集的雨声,瞬间唤回她的神志。   原来是个梦……   好可怕的梦……   苏晚翻身坐起,门突然被人撞开!   条件反射般就要惊呼出声,那人已先一步开口:“见影,发生什么事?”   “……简大哥。”   “我在。”   “我……做了个梦……”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   她从不在人前示弱,如今却说出这么幼稚话。而且,这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正想着怎么挽救一下面子,手却突然被握住。   黑暗中,只觉得床头一陷,随即,便被人轻轻拥入怀。   刚一贴近,就发现他衣衫单薄,想是匆忙赶来,根本未及穿外袍。苏晚脸上一热,想要挣开,他却已抬手抚上她的发:“不怕,只是梦而已。”   柔软的语气像在哄婴孩,但简简单单一句话入耳,绷紧的身体突然就软下去,再无力推拒。   “……嗯。”   “无论怎样的梦,醒后,一切都会过去。”   “……嗯。”   “天还未亮,再睡些时候。”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我守着你。”   “不走?”   “不走。”   她终于妥协,慢慢离开他的肩头,慢慢躺下。   他拉过被子替她盖上,而后真的就这样坐在那里,静静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索着他的手。但刚触及,他便很快反握住。   窗外风大雨大,窗内却仿佛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手潮湿而冰冷,放在他温暖平稳的掌中,也渐渐恢复暖意。   闭上眼,听着他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梦绝对不是为了狗血的情节而写的,其实有很重要的关系。   另,小玥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很明显,肯定不是他的智商突然高了,而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但那个人是谁。。。大家可以猜猜~不猜也没关系,反正下章就会揭晓——   老爹   第二日,雨停,初晴。   空气中是清新的泥土气息,竹屋竹篱竹廊被雨水洗刷得干净亮泽,青翠欲滴。   苏晚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准备去拜访二哥花莫言。   鉴于昨日碰面的诡异气氛,她决定还是单独行动,只是临行前要知会简寻一声。   但见到他时,却再没有从前的心平气和。   昨夜他果然陪了她一夜。清晨醒来,第一眼便是他微带倦容的笑意,心头顿时被歉疚塞满。但在看到两人交握的十指后,歉意立刻变成尴尬。   于是,一个“早”字噎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直接冷场。最后还是他微微一笑放开她,转而拍拍她的手背,长辈似的口吻:“醒了?我去叫人做些吃的。”说完,万分从容地起身,拉门出去,脚步却比平日快了一倍。   “早。”苏晚看着坐在桌前吃早餐的简寻,终于说出这个字。   简寻抬头看她一眼,又指了指旁边的位子。   白粥一碗,小菜几碟,一看便觉得清淡可口。   虽然别扭,却想不出理由拒绝,苏晚迟疑着坐下:“昨晚,谢谢……”   简寻笑笑:“怎地突然见外?”   苏晚说不出话来。   简寻却忽然道:“昨夜……你睡梦中几次唤城主的名。先前的噩梦,可是与城主有关?”   苏晚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片刻,摇摇头。   那梦依然清晰,一想起来,莫名涌出的悲伤便几乎将她覆灭。但奇怪的是,她竟能很清楚地知道,令她心痛的那人,不是连玥。   简寻看了看她,不再多问。   一碗白粥很快吃完,苏晚擦擦嘴站起来:“我待会就去二哥那里。”   原以为这样一说,简寻必说要留在这里,却听他道:“我和你同去。”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简寻倒不坚持,轻轻一笑:“好。”   .   .   身为令主,在谷里的待遇果然不可与普通宾客相比。苏晚出了小院,随便拖了个人问镜花楼的二公子住哪里,那人便立刻热情地带路,末了她只说了句“谢谢”,他竟受宠若惊,差点跪下磕头。   不知是不是丹凤六婢刻意的安排,非但慕容山庄住地离她的小院很近,镜花楼的也相隔不远。   刚靠近,里面已有人迎出来,含笑道:“见影果然很早。”   “二哥。”苏晚笑眯眯走近,跟着他进去,“昨天你走那么快,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哦?确有话要与二哥说?不是惦记着爹?”   “咳,爹还没来么?”   “爹的性子你该知道。其实,他早已先我一步到了。”   话落,两人也已走进厅里。抬眼就见一人锦袍玉冠,端坐首位,正在慢慢喝茶。   其实分别不到一月,但如今见到,竟觉得已别经年。苏晚撇撇嘴:“爹……”   花若水放下杯子起身,笑容温和:“见影,来。”   苏晚飞鸟投林般扑过去:“爹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见影未见到爹,爹却是见过见影了。”花若水拍拍她的脸,“爹与连城主同行而来,在队伍中,你不曾注意罢了。”   听到这个名字,背脊无意识地僵了僵。但她很快笑道:“爹在江湖中名头那么大,还用偷偷摸摸来么?”   原是一句玩笑话,花若水竟真的点了点头:“爹确是不能光明正大来。”   “为什么?”苏晚怔住。   “有些事须暗中查证,所以,爹不便出面。”   闻言,苏晚立刻紧张起来:“是元阳珠的事么?”   “是。”   苏晚忽然想到一事,不由得急了:“糟了!这屋里有窃听……咳,不是,屋里有传音筒。”   花若水却笑得淡然:“不入眼的小把戏,不足为虑。”   苏晚一愣:“爹知道了?”   “若无万全把握,爹怎会在这里见你。”   苏晚无语。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在她看来危机重重险恶无比的江湖,落在老爹眼里,就是那小孩子的玩具啊玩具。   但说到元阳珠,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疑问也忍不住出口:“爹,凉山派掌门的剑……在镜花楼么?”   花若水目光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之色:“你怀疑是镜花楼的人所为?”   苏晚默然。   自从听云锦说到凉山派有一把无脊的薄刃长剑,便一直想要问个清楚,奈何第一次云锦在场,第二次连玥在场,都无法开口,到后来,竟成了心病。   “见影,”花若水看向她身后,淡淡道,“雪意剑,一直是你二哥所用。”   苏晚立刻松了口气:“二哥自然不会是凶手,更何况,二哥一直在镜花楼,都没有出过远门。”   花若水点点头:“但雪意剑与凉山派有牵连,你不可再与他人说起。”   “我知道。”苏晚想了想,又道,“所幸没人知道云锦姐姐的星落也是薄刃剑,否则连城更脱不了干系。”   “当日带云锦上聚宝山庄时,她也看到莫问的伤,却不待我问,便坦承有此剑。我暗中查过,云锦与此事并无牵连,也就作罢。只是,不久前方才得知,原来除星落外,还有云起。”   “星落和云起,本就是一对,这个我早知道。”   “你可知云起在谁手中?”   “这个……我没问。”   “我前往连城,本非为此事,但问到云起,云锦却说,早不见了踪影。”   想到云锦拭剑时分外温柔的神情,苏晚下意识摇摇头:“既然是一对,云锦姐姐那么珍视星落,必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弄丢了云起。”   “正因如此,才奇怪。”   “爹怀疑云锦姐姐撒谎?”   花莫言拍拍苏晚的肩:“小妹,纵然镜花楼与连城关系匪浅,但凡有疑点处,皆不可放过。”   “我知道……”虽然这样说,心头却无论如何都觉得压抑,“那……爹来谷里,难道这事和栖霞谷也有关联?”   花若水扬眉一笑:“栖霞谷避世已久,爹此来,不过是为了见见几个老朋友。”   苏晚对老爹的老朋友毫无兴趣,于是问花莫言:“小白呢?”   花莫言淡笑:“我此行过于匆促,不便带它,就留在那边,让管家照看着。”   “那是大哥留给我的唯一礼物,千万要好好照顾它。”   “自然。”   提起花莫问,惆怅瞬间占满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花若水突然的一句话,更令她差点无法呼吸。   “你与连玥既已冰释前嫌,如今又是闹的哪一出?”   苏晚愣了愣,没精打采坐到一旁:“爹,这事你就别问了。”   “你不说,爹也知道。”花若水坐下,重又端起茶,“借简寻逼连玥死心,进而撮合连城与聚宝山庄联姻,以缓外危。……爹说得可对?”   苏晚猛然抬头!   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击溃全部防线。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老爹终于忍不住亲自出马了。   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老爹俺也搞不定了。。。   顺便提一下,,,这章俺反复改了四遍,力求父女对话达到预期效果。   登山   花若水并未看她,只用杯盖慢慢拂着水面的茶叶:“爹去连城不见你,就觉得奇怪,而后从连玥处听闻你做的这些事,便知你这丫头心中在想什么。”   “爹,我……”   “连玥身在局中看不透,情有可原。”花若水神情不改,却微微眯了眼,“但我花若水,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苏晚惊疑不定:“爹,难道是你……告诉连玥……”   花若水点头:“不错。”   苏晚呆住。   怪不得昨天他会说得那么肯定,怪不得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做出那些举动。   脑中早已混乱一片,但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连玥,竟是简寻。   想到他温柔的话语,想到他为她洗手烹佳肴的细密心思,想到他在她惊惶不定时,所给的安心。   他一直在她身边,替她安排好每一步。虽然他曾经算计过她,却从未真正伤害她。   而她,竟怀疑他。   怀疑他破坏了约定,怀疑他将她当做棋子。   思绪纷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聚宝山庄这时提亲,不过是算准了连城无法交出元阳珠,江湖各派必然蠢蠢欲动。”花若水目光微凝,看向远处,轻勾唇角,出口的话却透着丝冷意,“可惜秋淮却未想过,连城为众矢之的并非一两日,还能屹立至今,岂会毫无抵抗之力?不过,既然如此,便不能白白费了他一番送女之心。”   苏晚只觉得背上一阵寒:“爹,你的意思是……”   花若水看向她,目光复又变得温和:“见影,你一心为连城着想,行事却过于鲁莽。但有爹在,你与连玥的事,便不必担心。”   “可是我……”   “只要你仍喜欢连玥,爹自会替你做主。”   苏晚无语。   老爹说话那口气,整一个恶霸强抢民女,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才是那第三者插足。   但不等她做出反应,花若水已笑着起身:“听莫言说,如今你与简寻同住?”   “……是。”   “他待你可好?”   “……好。”   “嗯。”花若水点点头,“你行走江湖经验太浅,简寻谨慎多谋,有他在,爹也可安心。”   怎么连老爹也好像跟简寻很熟似的?苏晚思索半天,终于得出结论——以老爹和连城的关系,对连城护法很熟悉也是应该的。   刚刚有些释然,就听花若水道:“时候不早了,你我父女久未见面,今日便留下用饭罢。”   .   吃过午饭,苏晚告辞离开。回到住处时,发现瞳儿已极神速地搬了过来。   有她在,日子过得分外热闹,仿佛又回到当初在连城的时光。但这样一来,瞳儿对人区别对待的特点当即显现出来。   对简寻,她毕恭毕敬,言辞得体,而一碰上苏晚,立刻变成了唠叨婆。苏晚给她折腾得耳朵起茧,只好以联络感情为名,经常派去连城驻地。有韩锥在那里,瞳儿也格外积极,唯一的反作用是,她每天回来都会将“城主”这两个字挂在嘴上无数遍。   于是,苏晚在后悔和庆幸两种极端心情中纠结得不可自拔,反观简寻,依然银发青衫书一卷,洒脱超然得如世外高人。   四日后,栖霞会武的日期定下,灵犀又一次来见苏晚。   “令主对此次比武之人,有何看法?”   苏晚根本没有看过,闻言一汗,简寻已接口,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谷主近来身体如何?”   灵犀显然被他天马行空的问题问愣了,半晌才答:“谷主近来一直不曾见人,迎客之事尽皆交给刘管事处置。”   “哦?刘管事此人如何?”   “每每笑脸迎人,为人谨慎,处事圆滑,让人抓不出错来。”   简寻“嗯”了一声:“心机深沉。”   苏晚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腹黑。”   灵犀不明所以:“简公子有何高见?”   简寻看她一眼,微笑:“不知此次会武,对阵名单安排由谁负责?”   “依规矩,丹凤六婢会协刘管事共同决定。”   “灵犀姑娘是六婢之首,该有很大权责作出建议?”   灵犀怔了怔,面上微红:“……是。”   简寻笑笑,继而又问了些名单安排的原则和细节。栖霞谷对待会武果然复杂而郑重,那么多规矩听得苏晚昏昏欲睡。   灵犀一走,简寻便对苏晚招招手:“见影,过来。”   一直对误会他的事有内疚,苏晚对这些毫无兴趣,却也只得强打精神,走过去:“你觉得我有多大希望能赢?”   “输赢不重要。”简寻凤眼弯弯,笑得分外妩媚,“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你赢得毫无破绽。”   苏晚睁大眼:“你就那么肯定我能赢?就算真打得过一两个,要我把那么多高手全部打败,夺得第一,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可能。”简寻答得很快。   苏晚更不爽了:“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让我去?”   “每场比试前都需抽签。而抽签后,必定是一对一比试。”   “废话”两字差点就脱口而出。苏晚抿了抿唇,努力克制下去,才开口:“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简寻的眼越发弯起来,一字一句道:“只要想法子令你轮空,一切尽皆无虞。”   栖霞会武这么大的事,被他说来竟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想作弊就作弊,想轮空就轮空……   苏晚默然半晌,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觉得……有把握么?”   “灵犀若肯帮忙,便有九分把握。”   “好!”苏晚拍拍他,一脸正色,“简护卫,如此重任就交托给你了。”   简寻眨眨眼,忽道:“可想去个好地方?”   “呃?”苏晚一头雾水,茫然看他。   他轻轻一笑,牵起她的手:“随我来。”   离开小院,一路北行,走着走着,竟出了栖霞谷辖地。   苏晚惊疑不定,但几次想开口问,都被简寻一个宽慰的眼神挡回去。   出谷不多远,开始爬山。山不高,却很陡,山顶巨石嶙峋,唯一一块平地,只可容两人站立,却在崖边。   自从有了落崖的阴影,苏晚就开始恐高,见此情形,宁可站在石头堆里也不愿靠近悬崖。简寻莞尔一笑,突然一把将她抱起,任她惊呼挣扎,径直走到崖边。   风迎面吹来,鼓起他的青衫,衣角与她的裙角卷在一起,翻飞裹转。他银色的发也随风起舞,翩然若仙,神情却正相反。   “再动可会掉下去。”他凤眼媚如水,目光闪动间,透出一丝捉狭。   苏晚身子一绷,果然不敢再动,咬牙切齿看着他:“死乌龟,快带我回去!”   他轻笑:“你且抬头看看。”   “不看!”   “看一眼,若不喜欢,我便立刻带你回去。”   “真的?”   “真的。”   得到保证,苏晚将心一横,转过头。   但这一看,再移不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关于会武规矩的更新。   .   .   关于,简寻确实出去找过苏晚,是给她送伞去的,但看到她和连玥在一起,就默默走了。所以衣角会浸湿,所以才会很快否定。   夫人   因着栖霞谷地势低,这样一座小山,竟也显得高耸。已是黄昏,广袤无际的天空,烟霞流转,霞光由天至地,色渐深,仿佛自谷底喷涌而上的火焰,绚丽而耀眼。   有大鸟自火焰中穿梭而过,张开翅膀直冲天外,如凤凰涅槃。   唯余不知名的鸣声,在深谷回荡。   风猎猎,带出衣袂的声响。   简寻微微扬起头,看向远处。红霞映上他的脸,在眸中染上一层薄晕,似迷离。   “落霞栖山,晚风暮烟。栖霞山,由此得名。”   苏晚回过神:“栖霞山?”   简寻点点头:“栖霞谷因山得名,栖霞山却少为人知。”   “真的很漂亮……”   “你若喜欢,改日我们再来看日出。”   “好。”   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就这样抱住她,立于峭壁之巅。   天色渐暗,赤色一点一点褪去,自云隙间洒落的余晖也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最后,唯云影重重,苍穹墨宇。   山顶上,除了风声,就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无比平静,无比宁和。   下山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简寻没有与苏晚并肩,而是稍稍错开走在她前面。   他的维护她不是不懂,但她每一次抬头看到他的背影,都无法不去想方才两人的暧昧情形。   尴尬持续了一路,他却似未发觉,回到住处后,也只是如常与她道晚安,然后分道扬镳各自回房。   经过一夜自我安慰,第二日苏晚起床时,觉得自己已经能平静地对待此事,却听瞳儿说,简寻早已出门。   虽然不知他一向以什么方法收集消息并处理问题,但自来到栖霞谷,从没见他出过门。懒人如乌龟这样,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如今突然变得勤快,不由得人不奇怪。苏晚有些好奇,也只是好奇了一下下,便没再多想。   然而接下来几日,竟再也没有见过他,连带着瞳儿也变得奇怪,居然已鲜少提起城主。   八月十五,中秋月明。   栖霞会武也于此日开始。   直到会武前一日,苏晚才在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出去散个步的奢靡小日子中回味过来——明天,她就要上场PK无数高手,拿下桂冠。   于是,一整天心神不宁,最后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万能老爹。   镜花楼驻地离苏晚的住处本就不远,但等苏晚看到竹楼前立着的两个人影,才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   从小院出发,沿道走一段路,遇分岔口,左拐是镜花楼驻地,右拐是连城驻地。她早就发现,如果不是刻意提醒自己,每次到岔路口,她都下意识会往右拐。   而此刻,她又鬼使神差跑到连城驻地来了。   练武之人的感官绝对敏锐,苏晚想要掉头走人时,较高的那个人影已转过身,长年平板无波的声音清晰传来:“花令主留步。”   这开口闭口用头衔称呼人的方式,估计一辈子也改不了。苏晚一头瀑布汗,跨出去的脚生生顿住,然后,犹豫不决地回头,强笑:“韩大哥早埃”   韩锥面无表情望天一眼:“时已近午,不早了。”   苏晚噎祝   “花令主来见城主?城主与夫人出去走走,该要归来了,花令主不妨稍等。”   夫人……苏晚顿时五雷轰顶,头脑一片空白,接下来他再说什么,都已听不到。   “既然……城主不在,我就……不打扰了……”一句话说完,不知费了多大力气,但“夫人”两字,终究说不出口。   韩锥看着她,微微皱眉,未及开口,瞳儿已奔过来扶住苏晚,一脸担忧:“主子,瞳儿陪你回去。”   苏晚打了个哈哈:“不用不用,你和韩大哥再说会儿话,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可是主子,你……”瞳儿话未说完,看着她身后,突然顿祝   紧接着就有声音响起,柔柔软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傲气,却依然好听得无法言喻:   “不知花令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看到瞳儿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是谁,但乍然听到这个声音,苏晚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僵。   他陪着她一起出去,如今她既然回来,必定也不是一个人。   忽然间,连思考都无力。   深吸几口气,机械地转过身,机械地摆出一副笑脸,苏晚目不斜视看着秋池,甚至都没有敢看她身边的人一眼:“秋姑娘,真巧。”   “明日便是会武之期,城主特意带我去拜访些朋友。”秋池笑了笑,挽住身边男子的手臂,顺势贴在他身侧,“江湖皆知我与城主早有婚约,花令主是否也该改个称呼?”   连玥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苏晚麻木地笑:“是是是,城主和夫人伉俪情深,实在令人羡慕。”   连玥依然沉默。   秋池双眸明亮,笑得越发端雅动人,果然是大家闺秀出身:“花令主此来可有事?”   此言一出,苏晚下意识看了连玥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与她目光相触,仍是一脸沉静,表情淡得看不出丝毫波动。   脑中不期然又浮现出那日的情形。   雨倾盆而下,他在雨中抱紧她,几近哀求地低喃,见影,不要走。   而此刻,另一个女子在他身旁巧笑倩兮,告诉她,我与城主,早有婚约。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如此般配,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哪怕,他曾经喜欢过别的女子。   如今的他,又回到与她初见时的模样——冷漠,淡然,寡言少语。   或许,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仿佛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后,他还是他,她却早已不是那个大大咧咧毫无忧虑的她。   “我……”苏晚几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很快道,“简寻几日未归,我以为城主和夫人可能知道他的下落,所以才想来问问。”   “简护卫失踪多日了么?”秋池有些讶然,侧目看看连玥,随即又笑了,“许是要让花令主失望了,简护卫不曾来过。”   “是么?那我就先告辞了。”   “听闻花令主有心在此次会武中一举夺魁,想必也很忙。”秋池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笑容得体,“既如此,就不远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好吧,又继续对手戏了。。。乃们要pia俺,俺也默认。。。   男主的问题,一直没有变过。   关于另一个童鞋说的情节问题——如果是武侠为主言情为辅,俺同意大段江湖描写。但武侠为背景的言情文的话,请允许俺以感情纠葛为主。   入场   苏晚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告辞。”   说完,直接绕过两人疾步走掉,却未看到连玥垂下眼,几不可觉地蹙了蹙眉。   韩锥走上前:“城主,可是有些累了?”   连玥微微摇头。   曾几何时,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竟如此薄弱,隔那么久看到她,仍是需要用尽心力,才能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但,原本因花若水的话而重新燃起的希望,却因她回头那一瞬满目的疲惫和受伤,忽然全部失去。   她说简寻已失踪几日,她来见他,只为知道简寻的下落。   从未想到,她对简寻,竟已如此在意。   谷中初逢,他只是试探性地进一步,她却一口气退出一万步,甚至从此避不见面。早知如此,何必如此沉不住气,以致如今只能这样看着她,连言语都无力。   身边的女子将头靠过来,在耳边吐气如兰:“玥,回屋罢。”   他略一颔首,却忍不住回头,望向来路。   她的身影早已消失。   或许只是不愿承认,其实,她早已离他很远,很远。   苏晚刚回到住处,瞳儿也跟过来,却在门口进退犹豫。   “主子,其实城主他……”   苏晚摆摆手,抓起茶壶,就着嘴就灌了一大口。喝完擦擦嘴:“天真热,这么会儿就全身是汗了,哈。”   “主子……”   “嗯,你说简寻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回来?”   “瞳儿不知……”   “明天就要比武,你说他会不会还不回来?”   “瞳儿不知……”   “嗯,无所谓。”苏晚将茶壶往桌上重重一顿,豪气干云地一甩头,“且看我单枪匹马,横扫千军!”   丢下这句话,她便一头钻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也不知是过于亢奋还是睡眠充足,隔日,苏晚一反往常懒散模样,早早就带着瞳儿赶往会场。   会场布置在一块足球场大的空地上,七色彩旗环绕,场地两端各设一座一人高竹台,正面是来宾席位。   日头刚刚升起,淡金色的光芒洒在枝桠上、草叶上、花瓣上,将万物染成一色。偶尔被风撩动,光晕流转间,仿佛随时会有金粉扑簌簌落下。   时间还早,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中,大部分是栖霞谷弟子。苏晚寻摸许久,才发现一个熟面孔,于是兴高采烈上前招呼:“铃兰,早啊。”   丹凤六婢皆是美女,铃兰的相貌在其中并不出挑,但一颦一笑却自有风韵,只看一眼,便再难忘。   她浅笑:“令主这样早?令主的座已安排妥当,婢子带令主过去罢。”   “不急不急,”苏晚笑吟吟,“很忙吧?”   铃兰含笑:“每年都是如此。”   “听说,还有谷外人参加?”   “是。这规矩也是前些年才定的,只是从未真正有外人胜出过,令主是第一人。”   “呃……那么多人比试,胜负谁来裁决?”   “是由谷主和前任令主共同裁定。”铃兰说着指了指那两座高台,“令主可瞧见那两座台子么?”   “噢……”苏晚作恍然状。   栖霞会武的水果然很深,说是江湖上人人可以竞争,但裁判全是栖霞谷内部人员,怪不得这么多年没一个外人能当上令主的。   挂羊头,卖狗肉,光这一点,就值得唾弃。   苏晚暗自腹诽,忽听铃兰笑道:“谷主前阵子总说身子不适,今日看来,倒是好了许多。”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多日闭门的老谷主在两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过来,人未至,语先笑:“花令主,来得好早。”   简寻不在,气势却不能输。苏晚拱手一礼,也笑得客套:“谷主抱恙在身也如此赶早,见影怎敢偷懒。”   老谷主微微眯着眼,皱纹更深:“花令主客气了。栖霞会武延续百年,皆关系到栖霞谷的存亡,老夫但有一口气在,又怎敢不来。”   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而且是说给她这个外人听。苏晚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但老谷主似本就没打算多说,抬手比了个手势,左右两人便扶着他往竹台走去。   瞳儿站在一旁,略带惊讶:“主子真的变了很多。”   苏晚疑惑:“怎么?”   “从前主子最是厌倦礼数,连城主的面子都不卖,何曾这样规规矩矩说过话。”   苏晚笑起来,正想拍拍她的肩膀说“小丫头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却看到不远处的队伍。   连玥从来都不曾顾忌过旁人的看法,此刻带着一整队人浩浩荡荡开进场,完全无视其他人惊异的眼光,直接带着秋池走到早已预定的位子坐下。   韩锥跟在后面,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整齐划一。然后迅速分散成半圆,将连玥和秋池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苏晚摇摇头,正准备收回目光,忽然就与他视线相触。心头蓦地一跳,好像做贼时被人赃并获的感觉,但还未及避开,他就已先一步移开眼,面无表情看向别处。   心头莫名被失落填满,苏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再无调侃的兴趣,拍拍瞳儿的肩:“走吧。”   就这会儿功夫,已有很多人到来。苏晚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一个声音:“小晚。”   苏晚回头笑:“慕容庄主也来了?”   慕容潇潇依旧是长衫广袖的正规装束,琉佩玉冠,丰姿俊面。他只带了三个随从,相较于连玥的大排场,看起来几乎不像是名震江南的天下第一庄庄主。   他笑得有些勉强:“小晚,非要如此见外么?”   苏晚微微一窒,终究狠不下心来,只得干笑:“……萧潇,找我有事?”   “怎地在此发呆?”   “嗯……随便走走。”   “今日天气不错。”   “……嗯。”   毫无建设性的对话,场面迅速冷却。   慕容潇潇顿了顿:“今日比试,可有把握?”   “没。”苏晚笑笑,“尽力而为吧。”   “嗯……”慕容潇潇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不必担心,有我在。”   苏晚一呆,他却已恢复笑容,仿佛刚才听到的都是错觉。   人渐渐多起来,广场上却渐渐安静下来。   老谷主已坐上一座竹台,而另一座,却一直空着。   慕容潇潇看看场中:“时候不早了,回去坐罢。”   苏晚本就觉得面对他很是尴尬,连忙应了一声,带着瞳儿离开。   坐下没多久,旁边的座位就来了人。苏晚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惊喜了:“二哥。”   花莫言微微一笑,点点头。   与他同来的有五人,苏晚大略一扫,都不认识。只不知是不是特别关照过的缘故,这五人虽是随从,却都有座。安安静静坐下之后,与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围成一圈的庞大队伍天差地别。   苏晚刚想问老爹怎么没来,便发觉坐在花莫言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盯着自己。回头看时,老者忽然冲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会武终于开始了,但是————   不到两章俺就会让它结束,哈~   在心里默念“言情为主”一百遍,然后......愉快地跑掉~~   会武   一个“爹”字就要脱口而出,苏晚硬生生忍住,假装毫无所觉地看向场中:“二哥,一会儿我上场,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花莫言眨眨眼,一脸无害的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晚默然一瞬,点点头:“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花莫言轻笑:“其实不必如此紧张,简寻既然答应助你,必然无虞。”   苏晚叹了口气:“他不见了。”   “不见了?”   “失踪好几天了,一直不见人影。”   “许是有事缠身。”   “嗯。”苏晚点点头。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实在不行,也只能认输。   花莫言看看她,想说什么,终究沉默。   说话间,另一边的座位也有人坐下。   空着的竹台依然空着,旗风舞动,艳阳如炽。   眼看着比试久久不开始,苏晚又下意识四下寻找简寻的身影,一转头,却看到另一个人。   那人一身锦纹长衫,玉簪束顶,笑容久经训练似的,完美到挑不出刺。   连这个孔雀男也来了。   据说一个人的艳福越大,他的麻烦事也就越多,可这一点,在易轻歌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来。此刻,他正被一群美女围着,却仍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竟是人在花中过,游刃还有余。   早知道栖霞谷的女子开放,苏晚仍被震惊到无语。但因为花莫问的事,对他无论如何都没好感。   忽听花莫言轻轻道:“来了。”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群人远远走来。走在最前的是一名美艳少女,一身大红衣裙,张扬却不俗气。   少女的脸蛋老妇的声音,苏晚立刻认出她就是将赤焰令这烫手山芋丢给自己的那个“圣姑”。   她忍不住问:“圣姑和赤焰令主有什么区别?”   花莫言道:“栖霞会武中,胜者为赤焰令主,但若此人是栖霞谷中人,便会称圣姑。”   “为什么她不用参加比试?”苏晚愤愤不平。   花莫言笑笑:“此事却与你有关。”   “我?”苏晚茫然。   “是。”花莫言声音忽低,“圣姑擅自将赤焰令交予谷外人,因此被谷主责罚,从此不得参与栖霞会武。”   “这……不知者不罪吧?”   “栖霞谷的规矩,她怎会不知?”   苏晚呆住。   明知会被罚,还是轻描淡写将赤焰令给别人,这圣姑也是个怪脾气。   但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赤焰令能随便送人,她干嘛还要自找麻烦,巴巴的跑来参加这个会武?说不定谷主知道她送了人,一高兴也让她坐台子上当评委,多有气势。   苏晚懊悔不已,忍不住叹了口气。   花莫言看她一眼,莫名。   圣姑在竹台上坐定,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于是苏晚又发现一个问题——谷主身边都是男子,老少皆有,但圣姑身边却清一色的女子,还没一个丑的。   一名紫衣少女款款出列,立于场中央,唇方启,笑靥已动人:“会武开始。请百镰门姜闵少侠与甄傲上场比试。”   两个都没听过。但苏晚仍有问可提:“为什么前一个又是门派又是少侠,后一个只喊名字?”   花莫言也是个知识渊博的,还颇有耐心,微笑解释:“前一个是外人,后一个是谷里人。”   “哦……”苏晚拖了长长一个音。   两位评委老大估计是记不得谷里每个人的名字的,所以用这种方式以示区别。如此一来,更便于作弊。   第一场比试开始。   两人上场,均男性,略一拱手就拉开架势,完全没有苏晚想象中的互道一声“久仰”,然后摆出临风之姿含笑说“请”。   苏晚仔细看了两眼,便摇摇头。   且不说长相都很一般,光是性别就很可能被圣姑直接叉叉。而谷主的心思虽然不好猜,但打得这样扭扭捏捏,估计也入不了真正高手的眼。   一场战斗胶着许久,最后栖霞谷代表甄傲一个连环腿踢飞姜闵手里弯刀定下了结局。甄傲显然兴奋了,露出个很符合其名字的笑容,还特委婉地说了句“承让”。姜闵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红着脸捡起刀,胡乱抱了抱拳,下去了。   开局就打得惨不忍睹,苏晚万分失望,对接下来的比试也失了兴趣。   然而果真如简寻所言,轮到苏晚时,紫衣少女刚喊出“连城花见影”五个字便沉默了,隔半晌,才一脸诧异地抬起头,言简意赅:“——轮空。”   场下嗡嗡声持续了一阵,却因着接下来的对阵名字而停住。   镜花楼花莫言,对一剑天葛少宏。   以往都是谷外人士一名,对阵栖霞谷一名弟子,此刻两人却全是外人。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哪方取胜,都将给进入第二轮的栖霞谷弟子增加压力。   苏晚十分意外:“二哥,你也参加?”   花莫言淡雅一笑,拂了拂袍角,从身旁拿起一把剑,起身上前。   葛少宏早已执剑而立,一脸肃容。   花莫言在他对面立定,拱手浅笑:“葛少侠,请教。”   葛少宏抱拳:“花二公子,请。”   花莫言依然笑着,左手平举,右手伸出,缓缓抽剑。   直到看清那只是一把普通宽脊青锋剑,苏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二哥并非没有分寸之人。”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她差点跳起来,但随后便听出是老爹。   “用不顺手的兵器,二哥的实力岂非大打折扣?”   “丰天超自受了箭伤便抱恙不出,葛少宏与丰天超独女丰静青梅竹马,年纪轻轻又任代掌门之职,近年一直风光无限。”花若水顿了顿,唇角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可惜未经琢磨,终不成器啊……”   一问一答牛头不对马嘴,苏晚却已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场上两人已动起手。   乍一眼看去,两人其实很相似——一样是翩翩佳公子,一样使长剑。但葛少宏一出手便霸气十足,更是招招逼人,力图一开始就在气势上压过对手。反观花莫言,温吞水似的见招拆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花莫问。   花莫问的武功一板一眼,中规中矩,尽管每一招都很完美,却缺乏应变。而同样的招式由花莫言使来,却显得随性而杂乱,仿佛信手拈来,然后打散再重组。   正在出神,场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脆脆的,却掩饰不住惶恐:“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高考,应考的丫头们,祝大家都考入理想中的大学~O(∩_∩)O   .   最近发现收藏上涨的同时,收到的砖头都够造个连体别墅了。好吧,俺不写纠葛了。   另,为了尽量缩短打架时间,会武规则已更改,由原来的分为轻功、招式和内力改成统一的“比武”。   受伤   苏晚被她吓了一跳,再看场上情形,却发现比武已经结束。   花莫言依旧站在原地,连唇边的笑都像是从未消失过。葛少宏脸上满是惊惶不可置信的模样,右手抖得连剑都几乎拿不稳。他用左手紧紧按住右肩,仍有鲜血不断滴落,显然受伤已深。   想不到花莫言从来一副柔弱模样,说话也轻声软语,一出手却如此狠辣,看样子像是打算直接废了这个一剑天准掌门人。   丰静猛地站起来,葛少宏却摆摆手,看着花莫言强自撑笑:“花二公子深藏不露,在下认输。”   花莫言淡笑,拱手道:“承让。”说完,风姿雅态地回到座位上。   葛少宏也跟着下了场,转头的那一刹,铁青了脸色。   苏晚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又看向花莫言:“二哥,好厉害!”但话音刚落,立刻发现不对。   花莫言早已没了场上的淡定从容,他微微闭着眼,仍听得出气息紊乱,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看起来更接近灰白。   身后传来花若水的声音,淡淡的,却隐隐透着威严:“莽撞急进,两败俱伤。”   花莫言抿住唇,低低回应:“莫言知错。”   “爹,二哥他……不会有事吧?”苏晚急了。   花若水不开口,花莫问对她笑笑:“一点内伤,无妨。”   接下来的比试再入不了眼,苏晚心头一团乱,好容易捱到第一天会武结束,回小院去找简寻,发现他依然不在,便立刻又去了镜花楼驻地。然而刚到门口就吃了闭门羹,弟子回复说二少主闭门在房中。   苏晚虽然气结,却也无奈。老爹故弄玄虚玩这一手暗度陈仓,非近身弟子不知情况,因此也就无法直截了当地要求找楼主。   转了一圈没有结果,苏晚在担心和紧张中迎来第二天比试。   不出所料的,第二天她依然轮空。   镜花楼的人没有来。结束后她再去转悠,竟还是闭门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如故。   苏晚几乎抓狂。   简寻不知所踪,剩下唯一有安全感的老爹和二哥也消失一般,只有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地转,胡思乱想。   但,当她终于承认简寻的强悍,相信自己可以一直轮空下去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紫衣女司仪微微笑着走出来:“连城花见影……”顿了顿。   苏晚打了个哈欠,直觉地用口型替她接下去:“轮空。”   可惜这回错了。   紫衣少女只是稍稍一顿,便又开口:“……与埜摩门齐盛,上场比试。”   苏晚愣了。   没听错?   没听错……   她……要上场了。   “主子……”瞳儿也很紧张,小手攥住她的衣角,“一切小心。”   “呃……好……”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手已站在场中。   苏晚慢吞吞挪过去,站他对面,还不忘对他笑笑:“你好。”   齐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很快转到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姑娘使何兵器?”   “啊,我,习惯用弓的,但是……”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忘带了。”   “……”   面前的人惊异地盯了她半晌,最后面无表情走开一段距离,抱拳:“请赐教。”   苏晚心头打鼓,脸上却保持笑容,也有样学样抱了抱拳:“请。”   话音未落,罡风已袭来!   苏晚咬住牙,快速抬手——   到栖霞谷后不久,灵犀就又给她补满了凤飞天,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武器,胜在出其不意。   但手腕刚平举,手心突然一阵刺痛,她抬眼去看,才发现已被利刃刺破。   她一直都忘了,之前三次凤飞天能奏效,是因为对方太过轻视。而在真正比武中,这样的速度,还是慢了。   未等她有下一步反应,刀光已织成一片网,将她笼罩其中!   苏晚心头一凛,下意识错步闪身。   但来不及。   身体的反应跟不上视线,她眼睁睁看着刀锋不断划过身体,却根本躲不过。   耳中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鲜血飞溅,瞬间染红衣衫。直到这时,痛感才随之而来。   但本能的倔强却令她狠狠咬住唇,拼命抑制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   眼前忽然天旋地转,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轻的像要飘起来。   对手收招后退,却在下一刻以更快的速度挥刀迎面砍来。   苏晚努力抬起头,想要站直。   哪怕是输,哪怕是死,也不能卑微——更何况,那个人,也在看着。   但她立刻看到场外几处有人很快站起,一个黑色身影越众而出,眨眼到了近前,激起满场惊呼和骚动。   钢刀带着呼啸,有劲风扬起。   黑色的身影落在身旁,一伸手,已将她揽入怀中。   她还未顾得上汲取他熟悉的味道,就看到眼前银光一闪,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呼!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对手,如今已生死不知,但苏晚早已被另一件事吸引住目光。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右手五指上各戴着一个银色指套,锐如鹰爪,只不知是怎么收放的,一招过后,五指一缩,再看时已不见踪迹。   人群中有人高声厉喝:“连玥!会武场上公平比试,岂容你狂妄?!”   身旁的人没有开口,苏晚只觉得揽住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随后,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她一惊,下意识挣扎,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接着,眼前也开始模糊。   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喊怒骂声渐渐化作回荡的喧嚣,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忍不住想要睡去。   就这样……多好……   意识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直向前走。   明明天地一片虚无,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却总觉得有什么在前方等待。   然,终于有了一星半点明亮。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近了才发现,是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像是感应到她的存在,男子缓缓回头。   仍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楚地知道他在笑。   微笑。   带着一丝漠然,一丝冷意的微笑。   又是他!她惊得退了一步,摇摇头,再摇摇头,本能地想逃,却移不动脚步。   他慢慢靠近,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她掌心:“拿着它,你该知道怎样做。”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把匕首,银亮,小巧。   他的声音柔润悠然,春风化雨:“为我而死,可好?”   “不要——”她用尽全力将匕首远远掷出去!   他看着匕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   她拼命退后,黑暗中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声音轻柔如拂风:“见影,不必害怕。”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拽住他的衣襟:“不要丢下我……”   “无论何时何地,我也不会丢下你。”   “不要娶秋池。”   “好。”   “连玥……”   “我在。”   “我……后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身后白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消失。   “连玥……”   还是没有回答。而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竟慢慢的,变成另一张脸。   银发,凤目。   唇角轻轻勾起,分外妖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希望考完试的和不用考试的丫头们喜欢这章~~~   另,俺试了一下,下午3点发文果然不是好时间,点击——4,留言——0。于是俺继续晚八点档剧情。。。   这个埜(ye)摩门其实是炮灰门派,大家可以不用考证第一个字读啥。。。俺也很快会把它忘记。。。ORZ~   .   谢谢捉虫的童鞋~~俺一看到立马飞奔过来改了~~   探望   苏晚怔住。   “是否无论我为你做多少事,在你眼中,仍只有连玥?”他分明在笑,眼中却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见影,你好狠心。”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放开她,转身欲走。   “等等——”她刚跨出一步,刺目的强光突然铺天盖地袭来!   苏晚猛地睁开眼。   竹榻,竹墙,竹桌,竹椅,洗碧流翠,淡香沉墨。   有人快步走近,坐在床头,温雅浅笑,凤眸轻挑:“醒了?”   “……简寻?”她眨眨眼,再眨眨眼。   “是,我来了。”他抬手试试她的额头,“烧已退,该无大碍了。”   “我发烧了?”   “昏迷了五日四夜。”   “啊?!”苏晚惊了,“会武——”   简寻笑笑,轻轻将她的额发拂开:“不必担心,尚未结束。”   “不是说只开七天……”   “城主上场救你,引起众怒,这都无妨,最大的问题是,齐盛死了。”   “齐盛?”苏晚呆。   “便是与你对阵之人。”   苏晚对他完全没印象,随口“哦”了一声。   简寻将她扶起,动作轻柔:“埜摩门门主最疼其妹,而齐盛便是她唯一的儿子。会武中生死之事常有,旁人也无话可说,但连城主的身份……”   苏晚心头一紧:“会怎么样?”   “谷主发了话,会武暂缓。我们静观其变罢。”简寻摇摇头,从旁拿过瓷碗,用银勺搅了搅,“来,先喝药。”   药很烫,但苏晚就像连舌头都麻木,接过来一口喝完。   简寻端着药碗起身:“你身体受创,且安心休息。”   “简寻——”   “嗯?”   苏晚咬住唇,半晌才开口:“为什么一走这么多天,都不给我说一声?”   简寻默然一瞬,重新坐下:“见影,此事是我不好。但该知晓时,定原原本本告诉你,而此刻……时机未到。”   “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不怕我给你出乱子?”   “乱子倒不怕,只怕你再受伤。”他的视线对上她的,从来只有自信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别样情绪,“有人发现蹊跷,在名单中暗做手脚,才会让你与齐盛遇上。此事我已作打算,不会再有,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瞳儿行事果敢却冲动,我不在时,你要自己时时小心在意。”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交代遗言?   呸呸呸!苏晚把脑中奇怪的念头掐断,问道:“你又要走?”   “是。不过此番不会太久。”   “还是不能告诉我原因是吧?”   简寻微微一笑,重新扶她躺好:“你可还记得我曾问过你的话?”   “什么话?”   “待此间事了,你是否愿与我或踏遍天下美景胜地,或寻一处幽静之地,终老一生?”   苏晚愣住。   不等她回答,简寻又站起来:“养伤时,左右无聊,你可好好想想,再作答复。”   苏晚呆呆看着他出门,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忽然又想起那个梦。   两个梦,同样的人,不同的境地,但总觉得熟悉,连梦里那种心悸惶恐的感觉,都如同发自心底。   那个白衣的男子,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怕他,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想要逃……   纠结半天,不得其果。恍惚间又睡意朦胧,再醒来时,天已黑。   桌上烛光摇摇曳曳,瞳儿伏在桌边,光影深深浅浅落在脸颊上,尤见泪痕。   苏晚慢慢撑坐起来,却不可避免地牵扯了伤口,好一阵龇牙咧嘴。   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声音,瞳儿仍被惊动,回头看到,立刻奔过来:“主子别动!”   苏晚刚想笑着说没事,眼前的景象忽然像是与什么重合起来,出口的话便是:“死丫头,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此言一出,瞳儿愣了,苏晚自己也愣了。   似乎……呃……口气冲了点。苏晚汗颜:“瞳儿,其实我……”   但话刚出口,瞳儿已扑了上来!   “主子!主子!你可是记得瞳儿了?!主子已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瞳儿说话了!”   苏晚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木然,连疼痛也不觉得。   花见影……   是花见影的意识……   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瞳儿一哭起来就停不住,苏晚的心一团乱,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窗外忽然飞快闪过一个人影。   “谁?!”瞳儿的反应够机敏,前一刻还哭得惊心动魄,后一刻娇喝一声,人已合身窜到窗外!   苏晚顿时大松一口气。   且不管这人是敌是友,光是替她解了这个围,就得好好供起来膜拜一番。   念头方起,窗口一声轻响,有人越窗而入。   这来去也太快了吧?!苏晚失望万分地抬起头,却突然怔了。   好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道:“萧潇,你怎么……”   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半夜三更来?   ——为什么不走门却做贼似的走窗户?   ——为什么要出声引开瞳儿?   但,看到他的那一刹,她已明白。   他是正道南武林第一庄的庄主,她是魔教连城臭名远扬的护卫,正与邪,是他一贯最坚持的立场,而她,却一直坚持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在她床边站定,因着背光而立,双眼便显得分外明亮:“小晚,你可好些?”   苏晚看看窗外,瞳儿还未回来,不知追到哪去了。   “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你不必担心,方才引走你侍女的……是我。”他坐下,口气有些低沉,“抱歉,只有用这种法子来见你。”   苏晚咧嘴笑:“堂堂慕容山庄庄主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动了。如果让那些名门正派的看到,指不定又怀疑你投靠连城……”   “小晚,你知我从未将你看作魔教中人,只是……”他笑得无奈,目光落在她受了伤的手上,“慕容山庄之名,不能因我而堕。”   他用尽方法让她入慕容山庄,就是因为这个吧。   和魔教妖女在一起,会毁了慕容山庄百年声名。   “我知道……”苏晚吸吸鼻子,看着微晃的烛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要说:会武就这样给俺写完了。。。。。。总共两场站斗(好吧,其实苏晚那个算被砍,不是战斗)。   骚乱   慕容潇潇走得很仓促,因为瞳儿回来了。   小丫头回来后,依然忿忿:“主子受伤这几天,天天有人鬼鬼祟祟不怀好意,分明是冲着主子昏迷简护卫不在故意挑衅,哪日撞在瞳儿手里,必定给他好看!”   苏晚忍住笑,好言安抚,总算平息她的怨恨,但她转而像是想起什么,又变得吞吞吐吐。   “有话就说,忍着多难受?”苏晚笑嘻嘻。   “主子,其实……”瞳儿犹豫一下,看了她一眼,“其实城主对主子还是很好的,主子昏迷这些天,城主一直照顾着,连喂水都……直到今早,简护卫回来,不知与城主说了什么,城主才离开。”   “……喂水?”不知怎地,总觉得瞳儿在说这句话时有些怪。   “嗯……是……就是用……嗯……主子昏迷时,一口水都喂不下去,所以城主就……”瞳儿越说脸越红,说到后来,双颊都像要烧起来。   苏晚一看她表情就明白了,顿时也囧了。   连玥在她昏迷时,以唇度水给她喝……   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何况他与秋池……还有婚约……   但奇怪的是,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觉得郁闷,反而快乐得像要飞起来。   瞳儿看她不像要恼羞成怒,才接着又道:“那日城主为了救主子,一掌打死别派的人,那些名门正派不肯善罢甘休,差点和连城动手,所幸谷主深明大义,一力压下来。但城主完全没有放在心里,一心只在这里照顾主子。瞳儿有时候经过窗下,还能听到城主在对主子说话。”   苏晚心头莫名一跳,很想知道,却又怕知道,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说……说什么?”   “城主说,无论何时何地,我也不会丢下你。”   苏晚石化了……   她在梦中听到的,竟然是真的……   她的梦话,给连玥听到了……   瞳儿还在滔滔不绝,脸上写满憧憬,双眼几乎要变成粉色的心心:“瞳儿一直觉得,城主是那种高高在上,性子又冷的人,从未听过城主用这样温柔的口气和神情说话……主子,瞳儿看得出来,城主是真的在意你,或许……或许和秋小姐的婚事另有缘故呢……”   最后一句话如同冷水,瞬间当头泼下。   苏晚顿时没了精神,摆摆手阻止瞳儿继续说下去:“城主若是再来,不必告诉我,也不必让他进来了。”   瞳儿惊异:“为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慢慢钻进被子:“我已经醒了,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回去睡吧。”   身后没有声音。   寂静的夜,虫豸低鸣。   月光照在窗棱上,洁白如霜。   唯余花影,摇摇晃晃。   .   伤,其实好得很快,但苏晚一直窝在房里,哪儿也不去。   花莫问来过一回,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没有多余的话。苏晚问起他的内伤,他也只给了两个字的答案——   好了。   老爹行事向来神神秘秘,这种做法也正常,苏晚只转了个念就把事情抛之脑后。   因为她对另一件事更加关注。   栖霞会武暂停,给了大家更多的时间八卦和闹事。尽管谷主已雷厉风行将齐盛之死的事情压下,仍有不少门派和散人袭击连城驻地的院子。连玥也颇沉得住气,既没有杀人立威,也没有当众致歉,只将偷袭者打晕了丢在院外。如此,在几次无功而返后,众人将目标转向栖霞谷主,要求他务必给出满意的结果。   然而,谷主他老人家在三催四请中颤巍巍走出来,说了一句话:“想必诸位也知道,栖霞会武从来不论死伤,若只因为连城是魔教就区别待之,将来栖霞谷在江湖如何立足?”   苏晚没去凑这个热闹,但辗转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就对这个老谷主起了好感。   因为简寻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半人默了,另一半人继续不满。   有人道:“会武中比试切磋,死伤在所难免,但连玥妖孽公然违反规则,偷袭杀人,岂能就这样算了?”   老谷主眯缝着眼看看此人,慢条斯理开了口:“听这位侠士所言,老夫也觉得有欠公允。既然此事生在栖霞谷,老夫便斗胆做个主,请这位侠士与连城主一较高下,方为公平。”   那人忽然就哑了口,闷闷闭上嘴缩回人群里。   老谷主咳了两声,身后马上有人上前替他抚背顺气,过了好半晌,他才又有气无力地道:“此事既然不能善了,哪位想要挑战连城主,只需向老夫说一声,老夫便派人请连城主前来,如何?”   届时,厅里站了满满当当的人,但一时间鸦雀无声,空旷得仿佛没有人。   至此,苏晚才深有体会,连玥给江湖人的压迫感比他的美貌还惊人。   半个月过去,栖霞会武忽然又再次开始。   名单里还是那些人,苏晚还是轮空。   她与齐盛那一战虽然落败,但齐盛已死,算是她胜。   苏晚闻之,狂汗。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如果最后决战还轮空,事情就太诡异了。   苏晚知道此事无法避免,偏偏简寻什么也没说,她也只能继续当无头苍蝇。   决战之期,微微下着小雨。   黄花满地,秋意渐浓。   苏晚很早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于是搬了竹椅坐在窗前看风景。   雨润秋叶,无声息,只将万物变成朦胧画卷。   有人自雨中缓缓行来,纸伞,白衣,手中提一把绛红长弓,一壶白羽银箭。   苏晚慢慢睁大眼。   那人稍稍直起伞柄,俊逸温润的面容便显露出来。   他微微带着笑,从容尔雅,脚踏在泥泞中,衣角却依然洁白。   苏晚立刻站起来,一路小跑去前厅。   白衣男子已站在那里,飘然若仙,无尘无泥。   “叙离,你怎么会来?”苏晚兴奋地冲过去,一眼看见他手中的长弓银箭,心突然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方才隔着雨看并无太大感觉,如今近在眼前,手已忍不住轻轻颤抖。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冲到叙离面前,却是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弓和箭,抱在怀着轻轻抚摸。   像有什么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不用看,都可以清楚地知道弓的样子。   但她忽然看到叙离几不可觉地皱了下眉,脑中顿时如被针刺,蓦地清醒过来。   “啊,那个……叙离,你几时来的?昨天还没见你啊。”   “今晨方到。”叙离噙着笑,口气轻柔,“听闻见影今日决斗,我便将这天行弓送来。”   “叙离你想得真周到!”苏晚感动万分,丢下弓和箭囊扑过去抱住他,“就你一个来的吗?天阳和云锦姐姐来了没?”   “他们要看守连城,无暇□。我只带了凤丫头前来。”   苏晚手一缩,讪讪站好:“这样啊……”   叙离执起她的手,轻拍拍:“不必担心,得失胜败不过常事,赤焰令主也非必要去做,无人会怪你。”   “嗯。”   “如此,我先回去,少时再见。”   “嗯。”   目送叙离重新走入雨中,苏晚慢慢蹲下身,捡起天行弓。   入手沉沉。   绛红的弓体,珠光流转。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握住弓的那一刹,体内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作者有话要说:俺要请假。   14~16号不在——因为过端午了。   勿念。   HOHO~   第五卷 倚天屠龙   决斗   苏晚差点把弓扔掉。   太诡异了!   分明是自动自发的行为,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操纵自己。   但即将松手的瞬间,她反而紧紧握住它。   她需要这个力量,哪怕这个“她”最终将取代她的意识,她也只能赌。   因为简寻说过,只有赢,才能救连城。   因为,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苏晚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带着弓冲入雨中,直奔镜花楼驻地。   这一回,她顺利进了厅,看到厅里正淡然喝茶的狐狸老爹。   “见影如此早?”花若水笑容温和,完全没有女儿即将上场生死未卜的担忧。   苏晚却没在意,开口便道:“爹,我想知道行天连环刹的法诀。”   .   天已大亮。   雨不知何时停了,薄曦自云间洒落,将草上叶间的水珠映得光莹灿烂,如闪烁的珍珠。   苏晚带着瞳儿来到会场。   人差不多已坐满,但她一出现,大部分目光都落在身上。   谁也不会忘记,那日齐盛明明要赢,却被连玥一招毙命。谁也都很奇怪,为何她总能轮空。   而今日,轮空者视为输。   云慢慢散开,露出碧蓝一泓。   场中早已铺上红毯,隔绝因雨水而造就的泥泞。   刺目的红毯,飘扬的彩旗,碧绿的竹台,动静皆在,明丽鲜艳。   连玥与秋池所在的位置依然围得铁桶似的,秋池两条雪白藕臂缠在连玥臂上,侧着头正对他在说些什么。连玥目不斜视,神情清冷,却任由她靠着。   前一日的比试,剩下最后六人。先上场的两人,一个是栖霞谷弟子,使剑,另一个是谷外人,使鞭,巧的是,都是女子。   到这个时候,已没有必要再作保留,两人一动手,都是致命招数连番上,连苏晚这个对会武一直不感兴趣的人都看得捏一把汗。   但再泼辣的女子,打起架来也会忍不住注意形象,而招式除了有用,就是花俏和姿态。   娇喝声连成一串,衣袂飘飘间,如蝴蝶穿花。   好看是好看,但这个样子也能进决赛……苏晚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作弊法诀谁都有。   最终栖霞谷弟子略胜一筹,一剑将对手的长鞭击飞,顺便撂倒了那女子。   那女子像是也无所谓,站起来去捡鞭子,但一眼看到自己衣上的泥水,当即花容失色,竟哭着跑回席位去了。   苏晚无语……   所幸没出人命。   接下来,是两个男子,也是一个谷中弟子,一个谷外人。   两人看起来都是中年,开打之前也很有礼貌地互相问了好,然而一打起来,也是卯足了劲用最简单快速的招式攻向对方,搏命厮杀。   想到待会轮到自己时也是这种情形,苏晚忽然一阵寒意。   她从未想过杀人,也从未真正杀过人,但,这是自己的选择。   男人之间的较量更干净利落,转眼间已分出胜负。而男人对男人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倒下去的那个,再也没有站起来,很快有人过来,将他的尸体拖走。   又是栖霞谷弟子胜。   然后,苏晚上场了。   她也曾想过对付不同的对手要用不同的方式,但当她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时,还是惊得张大了嘴。   面前的男子早已卸去一身广袖长衫,着箭袖劲装,笑容仍客气有礼,她却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就站在她面前,淡淡笑着,用口型轻轻说出只有她看得到的话:   “小晚,我来了。”   脑中一时空白,苏晚迅速低下头去,用垂落的发挡住脸。   哑然许久,终于还是开口。   “萧……潇……怎么会是你……”   “小晚,我说过,一定会助你。”   “你……”   “我会还手,但,你还是会赢。”   言下之意,他会放水,但不会放得让大家都看到。   紫衣少女还在说话,声音柔美而清晰:“方乐堡堡主因要事突然离去,方冶然少堡主荐慕容山庄慕容潇潇庄主代为比试。”   方乐堡也属南武林,突然有事离开,南武林第一庄庄主肯代为上场,算是给足了堡主面子。   但苏晚一时间终于明白,为什么花若水和花莫言都处之安然。   为什么简寻什么嘱咐也没,就让她单独上场。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对手,是慕容潇潇。   因性使然,慕容潇潇的武功在人前多有隐藏,而南武林中人眼中,慕容潇潇作为慕容山庄庄主的身份更耀眼,武功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慕容潇潇就算败了,也不会让人奇怪。况且,没有哪个人会想到,正道第一世家出身的慕容潇潇会给魔教妖女放水。   苏晚抬头,自肩上取下天行弓,握箭在手:“请。”   场上一片安静,场下一片凝重。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的一瞬间,倒纵出去!   身子还在半空,箭已上弦。   脚尖方点地,一支银箭已带着呼啸,射向慕容潇潇!   慕容潇潇闪身避过,手腕一翻剑出鞘,人剑合一,直追而来!   苏晚从容站定,伸手又取一箭在手,飞速搭弓疾射!   慕容潇潇还未落地,却在空中突然折身,银箭险险擦身而过。   只这一顿,苏晚已脚下挪步,施展轻功再次拉开距离,手中顺势再取一箭。   但呼吸已开始混乱,脚步逐渐沉重。   心不由得沉下。   如此下去,根本不可能堂堂正正赢了比试。   花见影的内功和箭法花若水最清楚,所以,她此刻用的,正是花见影的武功。只是终究初学,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运用自如。而刚才所使的轻功,却是司徒秀给的,自己只学了个半吊子,多用几次就已力不从心。   慕容潇潇未再追击,站在原地,嘴角噙了一丝笑意。   苏晚却下意识咬住唇。   明知道不会输,但不甘心。   自来到这个世界,每一次都靠别人的保护,即使在众目睽睽下,也要靠别人放水。   从前对武侠痴迷,在这个真正的武侠世界,却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得过且过。   原来,在潜意识里,从来没有把花见影的人生当成自己的,从来都觉得,是自己在妥协,太委屈。   但如今,第一次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弓体绛红,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彩,璀璨明亮。   银箭濯濯,尾羽处用篆字刻着小小一个“花”。   苏晚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俺回来了~明天还有一章~~   胜负   花见影就是苏晚,自她到来那一刻起,已是不争的事实。   她伸手,轻抚弓弦:“花见影,我知道……你一直在。我会和你一起,不再逃避。”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热流自小腹扩散,瞬间冲入全身,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头脑一片清明。   她缓缓错脚,侧身,抬弓,搭箭,拉弦。   这个姿势仿佛已练习过千万次,分外熟悉。   慕容潇潇横剑当胸,剑袖束衣,临风之姿。   苏晚双眼微眯,一箭射出!   箭风带着低沉的啸响,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慕容潇潇眼中露出讶异之色,很快挽了个剑花,击向箭身。   “叮”的一声脆响,银箭被击飞,而他剑势不减,再次合身跃出。   因为距离太近,已来不及再射一箭,但苏晚的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作出反应,倏地腾空而起!   慕容潇潇沉身落地,脚尖一点,也跟着直冲而上!   苏晚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弓身一转,弓弦直接拧上长剑!   原来弓也可以当近身武器使的……她刚想到这些,慕容潇潇的剑已一触即收,翻身落回地面。   这样一来,她若落地,就像是迎着剑尖上似的。   但苏晚忽地抽出三支箭,一齐搭上弦,想也不想直接射出!   慕容潇潇立刻挥剑格开,同时抽身后退。只这一瞬,苏晚已脚踏实地,单手后翻,又是三箭在手,张弓射出!   慕容潇潇退得再快,怎及箭速,只得再次挥剑。   但状况突生。   眼看速度相同的三箭,在空中忽然分了先后。第一箭堪堪到近前,第三箭的箭头却猛地击中第二箭的箭尾,而后第二箭的箭头又蓦地加速撞中第一箭的箭尾!   慕容潇潇招式刚出一半,惊见箭速突升,危急中尽全力侧身,仍躲避不过。   “噗”的一声轻响,银箭重重插入左臂!   全场哗然。   衣衫慢慢被鲜血浸红,慕容潇潇垂剑站定,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诧。   苏晚也惊了,张了张嘴,想要跨前一步,却终究忍住。   那么多人在看。   紫衣少女快步上前:“慕容庄主你……”   慕容潇潇看着苏晚,忽然微微一笑:“我输了。”   说罢,竟提着剑,头也不回下了场。   苏晚默默立在场中,一时茫然。   真的……赢了?   手中长弓温热,潮湿的是汗水。回首看看箭囊,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紫衣少女已靠近身旁,嫣然一笑:“恭喜花令主胜出。”   苏晚看她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身就要走,却忽然被她拦住:   “令主少待。”   正纳闷她还想干嘛,就听她又对着场下道:“最后,请三位胜出者以轻功决出胜负。”   “还要比?”苏晚忍不住抗议。   之前两个下去以后可休息了有段时间了,她刚打完又比轻功,分明是车轮战。   苏晚直接怀疑老谷主已看出她作弊,准备要玩死她。   瞧瞧抬眼看竹台,老谷主半闭着眼,看着就像已经睡着,而圣姑一双美目正一瞬不瞬看着她,视线相对,竟似有若无地对着她一笑。   苏晚一阵寒。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思忖间先前两人已上场,站在苏晚身边,一左一右。   紫衣少女又开口:“有三样物事,分别藏在三处,请三位分头去找,以最先归来者为胜。”   找东西?苏晚一愣,正想说我是路盲能不能换个方法比轻功,手中已被塞了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个被揉皱的纸团。   再瞧其他两人,正展开纸团细看,于是依样画葫芦。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两个字:龙凤玦。   苏晚狂晕。   这东西长什么样,在什么地方,一概不知,这样就要去找?   “花令主还不出发么?”紫衣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一抬头,这才发现另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紫衣少女浅笑依然:“花令主有何问题?”   “这个……到哪去找?”苏晚刚一问完,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   如果直接告诉她去哪找,这还比什么?   不料紫衣少女微微一愕,已笑道:“令主进林子一直走,自见分晓。”   “多谢多谢!”苏晚已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连地点都可以告诉自己,一心想着那两个人已经出发很久,连忙也冲出去。   林子就在广场后面,一进去,天空立刻为之一暗。   密密森森的树木,参差满天,虫鸣鸟叫偶尔传来,平添幽静。   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苏晚大急,当即直线飞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急刹住脚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人影在远处闪过,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难道是刚才的两人之一?苏晚立刻掉转方向追过去。   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却已再不见半个人影,正犹豫间,不远处忽然冒出个人来。   苏晚狂喜,几步上前:“站住!”   那人一回头,满脸惊惶扑倒在地:“令主饶命,令主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苏晚被他吓一跳:“故意什么?”   那人不说话,自怀中掏出个小包,颤巍巍递过来。   苏晚抖开一看,赫然是块通体莹白的玉玦,龙凤衔尾盘绕,云蒸雾腾。   “这是……龙凤玦?”苏晚愣了。   “是是是!”   “……”   这算意外之喜吗……   苏晚将玉玦重新包好揣怀里,义正词严:“东西我收下了,你走吧。”   “多谢令主开恩!多谢令主开恩!”   那人连忙爬起来,刚要走又被苏晚叫住:“等一等!”   “令主还有什么吩咐?”   “往哪里出去?”   那人伸手指了个方向:“令主一直向前就可走出林子。”   真简单。苏晚大喜,挥挥手放他走了。   司徒秀教的轻功虽然只学了个半吊子,用来跑路还是比较方便,不一会儿便看到广场一圈飘扬的彩旗。   苏晚一钻出林子,原本骚动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身上,有惊讶,有意外,有不屑,有恍然,还有……欣喜。   苏晚下意识看向花莫言。   花莫言含笑回视,微微点了点头。   紫衣少女袅袅而来,矮身一福,声音清婉:“恭喜花令主胜出。”   “我……”苏晚张口结舌,“我胜了?”   “是,请令主随我来。”   苏晚呆呆跟着过去,走到竹台下。刚站定,早些时候就出发的另两人才堪堪出现在林子边上。   两人一人拿着一样物事,却像对苏晚早已到达毫不意外,只是径自走过来,将物事交到紫衣少女手中。   老谷主突然睁开了眼,笑道:“恭喜花姑娘,重夺赤焰令主之位。”   花……姑娘……   苏晚顿时有吐血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咳。   真言   老谷主却似毫无所觉,抖抖袍子站起来:“栖霞会武到此结束,承蒙各位光临,东楼已备下饮宴,请各位这便移驾罢。”   说完,又对苏晚点点头:“花姑娘,请随老夫来。”   苏晚一怔,忽然就想到灵犀说的,会武中取胜者,会由谷主专门传授金铃阵阵法要诀。   这么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惜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因为老谷主已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走下了竹台。但还未开口,另一座竹台上的圣姑忽然轻轻一跃,飘然落下来。   “恭喜谷主又得传人。”苍老沙哑的嗓音配着明丽美艳的脸,怎么都觉得别扭,她却还笑得如沐春风,“谷主还有要事,宴客之事就交我去办罢。”   老谷主点点头:“有劳圣姑。”   圣姑盈盈一笑,妙目斜斜瞟了苏晚一眼,带着人走了。   苏晚被她笑得头皮发麻,没来由又想起灵犀的话,不由得更是紧张起来,却听那紫衣少女道:“令主这边走。”   定了定神,才发现老谷主带着人已经先走了,场下诸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令主请。”紫衣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能不能不去啊……苏晚在心中哀嚎,转头看看瞳儿,却见她正在人群中拼命对自己挥手,满脸兴奋。   单纯的丫头真幸福……   苏晚咬了咬牙,英勇就义般跟着去了。   离开广场,七拐八绕又到了第一次见谷主的大厅。但这一次,老谷主没有在前厅多作停留,做了个手势让一干人等留在外面,对苏晚点点头:“丫头,扶老夫进去。”   苏晚乖乖照办,扶着老谷主绕过金丝滚边玉屏风,穿过两进小院,进了一间屋子。门方关好,老谷主又走到一个花架旁,扶住架子转了两圈。   一阵沉闷声响过后,花架旁的墙慢慢裂开,却不是苏晚想象中幽暗的洞口。从里面透出的光,竟比外间还要明亮。   老谷主当先一步走进去,见苏晚还在迟疑,不由笑了笑:“还不进来?”   “哦……”苏晚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跟上去。   眼前一条狭长的通道,顶上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四壁照得亮如白昼。   老谷主自顾自走在前头,似乎既不怕苏晚不跟来,也不怕被人从背后偷袭。苏晚盯着他的背影,几次都在想,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自己拿剩下那支箭,连弓都不用就可以直接秒了他吧?这老伯这么没有防人之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走不多远,眼前豁然一开,又到密室。无门无窗,依旧光洁的四壁,顶上五颗夜明珠,镶嵌成花瓣状。右边一个竹制书架,放着满满四层书。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石台,台上一张蒲团。   苏晚原本对密室的好奇心在慕容山庄已被消磨殆尽,如今一进这样的地方,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   但她刚一顿,老谷主已回过头来:“此处是历代谷主闭关之所。”   苏晚一惊,干笑:“谷主不会让我闭关吧?”   “自然不会。带你来此,只因有些话……不可被第三人听到。”   “谷主指的什么?”   老谷主不答,却道:“灵犀可是告诉你,胜者会由谷主亲自传授金铃阵阵法要诀?”   苏晚更惊了:“呃……是……”   老谷主笑了笑:“其实这世上,根本就不曾有过金铃阵阵法要诀。”   苏晚一直小心翼翼应付着,此刻也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么?!”   “那不过是个幌子,用以制衡赤焰令主的幌子。”   苏晚睁大眼,彻底呆住。   听口气,她差点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第一个反应是——完了,姜还是老的辣。第二个反应是——他毫不避讳就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   老谷主背着双手,慢慢走到书架旁:“此处摆放的,多是历任谷主手抄秘籍或见闻要录,涉猎之广,见识之深,令人赞叹。”   老伯你的思维跳跃性太强了……苏晚抹汗,完全不明白这位老人家想说什么。   老谷主忽又转过身来,眯起双眼:“栖霞谷百年基业得来不易,所以,也不能轻易毁在我手中。”   苏晚终于理解他的意思,脑中立刻轰然一响!   他果然知道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拿她开刀……?   妄想改朝换代果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苏晚冷汗直冒,不由得退后一步,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在坦白从宽和抵死不认间疯狂摇摆。但过不多久,却忽然觉得不对。   他明明还是原来那张脸,明明仍是走一步喘两口的架势,但那双眼睛,竟有熟悉的感觉。   疑心渐渐代替紧张,她紧紧盯着他,几次张口,却仍犹豫。   然而神情的变化却没有逃过老谷主的眼,他忽然微微一笑,慢慢站直身子:“你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一听这个声音,苏晚猛然睁大眼:“你——”   一张面具连带着花白的头发被轻轻揭下,露出清雅俊逸的脸。雪白的长发披散而下,银瀑一般。   他轻叹一口气,眼中笑意更深:“见影,你不必惊讶,事实并非如你所想的那样。”   知道他能轻易看透人心,苏晚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杀了余雪承,而后假冒他。”   “……难道不是?”   “其实,余雪承十年前就已不在人世,这十年来,谷主一直是我。”   “但我们来的那天,明明……”   “那天你见到的栖霞谷主,不过是替身罢了。一个人假扮另一个人,再像也会有破绽。因此,在余雪承逝后,我便以病体缠身为由,极少出现在人前。但意料之外的事在所难免,就需要有人在我不在时,代替我成为余雪承。但真正掌了实权的,却是刘管事。”   “可是……你是连城护卫,怎么又会去做栖霞谷主?”   简寻摇摇头:“见影,我先是栖霞谷的人,而后才去连城。连老城主知晓我的身份,仍留我下来,付连城护卫之职。而后余雪承去世,将栖霞谷谷主之位传于我,我便身兼两任,直至今日。”   苏晚怔然。以往觉得神奇的事,忽然就想通了。   怪不得他对栖霞谷那么熟悉,知道栖霞谷的规矩、栖霞谷的人,知道屋子里有传音筒,还知道那种名不见经传的栖霞山。原以为是学识渊博,结果竟然是自家产业。   见谷主的那日,他明目张胆跟慕容潇潇通暗号,她竟还真相信他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   一切都是障眼法。说穿后,不值一提。   这样一来,他失踪多日就已经有了解释,连她受了伤他匆匆来匆匆去,也可以理解了。   只因在这样的时候,必须有真正的栖霞谷主来主持大局。   “这么说,灵犀说的……所谓谷主觊觎出世,都是假的?”   “她这样说,不过是激你帮她罢了。”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参加比武,又答应灵犀去刺杀谷主?”   作者有话要说:咳!我竟然忘了件事——周末不在家,没网啊。。。哭~刚想发奋图强日更的,又幻灭了。。。   俺对不起你们。。。   将计   简寻笑笑:“因着栖霞谷特有的掣肘规矩,谷主一脉和赤焰令主一脉早已势同水火。哪怕我不答应,她们也会想法子逼你答应,倒不如干脆顺水推舟。”   “所以你故意找灵犀帮忙在会武中作弊,让她以为是自己人当了赤焰令主,从而削弱了谷主的势力?”苏晚撇撇嘴,“我们都成了你的棋子,最后还得感激你。”   “不破不立,唯破而立。我等这个契机,已等了太久。”简寻侧身,随手掂起架上一本书,“从此赤焰令主和谷主合二为一,栖霞谷不再内分二政。”   “但如果丹凤六婢真有异心,她们怎么就觉得如果我成了赤焰令主,一定会站她们那边啊?”   “你成为赤焰令主后,第一件要做的,是什么?”   “是……”苏晚略一思索,立刻惊了,“杀你?!”   简寻淡笑:“不错。杀了谷主,便再无退路,届时,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不顺服,便成为替罪羔羊。”   原来杀谷主就是投名状。苏晚嘴唇抖了抖:“果然人不可貌相……灵犀也真想得出来!”   “你错了,见影。丹凤六婢不过是受人指使,真正想要杀我的,是赤焰令主。”   “我?”苏晚一愣,随即明白,“你是说……圣姑?”   “是。你可还记得去年八派围攻连城之事?”   “记得。”苏晚点点头,忽然抬眼,“那个时候,栖霞谷以金铃阵围攻连城,也是……你的意思?”   简寻摇了摇头:“当日有人前来游说,我已告之刘管事不许应下。但过不多久,他们不知如何找上了圣姑,竟将她说动,还擅自带金铃阵出谷助阵。所幸赤焰令被你夺得,我才借机夺她金铃阵主之权。”   “但那天你却在城楼上看着,没有去破解金铃阵,如果我们都死在阵里怎办?”   “那日我确实无能为力,只因我本就不知金铃阵的秘密。”   “你也不知道?”   “金铃阵向来由前任口述传于下任,不入第三人耳,即便是谷主也无权得知。如此,百年来,才由得赤焰令主与谷主分庭抗礼。但圣姑任后,异心愈盛,不得已,我只得放出风声,以持有金铃阵阵法要诀为挟,令她不敢轻举妄动,才拖延至今。”   “原来当栖霞谷主这么惨……”苏晚叹了口气,无限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简寻微微一笑:“不过从今日起,你便是栖霞会武胜出的赤焰令主,可名正言顺掌金铃阵和丹凤印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利用我?”苏晚不满地瞪他,“那么明目张胆作弊,圣姑居然没有怀疑你这谷主有问题?”   简寻似无所觉,仍笑笑:“栖霞会武由谷主和圣姑共同裁决,我让灵犀在会武名单中动手脚,不过是想借她之手让圣姑相信,你是她们的人。如此,在最终比试中,那两人才会故意落选,让你夺魁。”   苏晚万分意外:“那两个……难道是圣姑的人?”   “其实不尽然。圣姑向来只收女弟子,那男弟子不过是被女弟子买通罢了。”   “原来你都知道,这么说,是故意选他?”   “不错。”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句话,苏晚心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才进林子就碰到的那个男子,为什么一下就认出她,还好巧不巧正好揣着龙凤玦?而后她一问怎么出去,那人竟也没问她是要“出”到哪里“去” ,毫无犹豫就指向会场方向。   “这么说……那块玉玦……”   “此事却是我特意吩咐人去等你,只因你认路的本事确实不大好。”   果然……   即便有了准备,苏晚还是被这句直白的话打击到了,半晌才想到岔开话题:   “怪不得圣姑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那么奇怪。”   简寻笑起来:“她已将你当成自己人。你若提着我的人头出去,她会更欢喜。”   苏晚忍不住跺脚:“你还笑得出来?现在我是骑虎难下,既然知道了是你,待会怎么给她交差?”   “待会?恐怕她已顾不上你。”简寻淡淡一笑,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你现在就去宴客厅,将解药用水化开,给厅里每人喝一些。”   “解药?!”苏晚直接呆住。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   “圣姑不会将筹码全下在你身上,她早在碗筷中下了两种不同的毒,单服任何一味都无害,一旦混合,便可令人内力全失,却不至死。”   一想到连玥也在其中,苏晚再无法冷静:“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想将各门各派都一网打尽,自己称霸江湖?”   简寻轻轻一叹:“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陷害我而已。”   “陷害你……”苏晚恍然,却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毒是我给的。”   “你——?”   “她可以收买我的弟子,我为何不能让自己的弟子故意被收买,然后替她出个好主意?”   “如果真不小心弄出人命怎么办?”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苏晚彻底无语,捏紧纸包,果断地掉头就走,却听简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放心,我已嘱咐过城主,他不会中毒。”   .   栖霞会武是栖霞谷每年盛事,比试结束后还会大宴群雄,因此,在外面几乎看不到走动的人影。苏晚已尽可能快地赶路,仍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地点。   但还未接近大堂就觉得气氛不对。   太安静。   安静到诡异的地步,丝毫没有济济一堂的热闹声传来。   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个是处心积虑谋算谷主,一个却是顺水推舟主动给她制造谋算的机会,无论从哪方面看,圣姑都完全不是心思缜密的简寻的对手。但毕竟牵扯了太多人,事态严重。   圣姑的意思很简单,让所有人中毒,自己跳出来做正义使者,强烈谴责谷主的卑劣行径然后代表江湖消灭他,多么高尚,多么光辉。如果单看事件,确实已算不错的构思。   可是,如果这个构思是简寻特意“送”给她的,就另当别论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似大收益,有时候也意味着大风险。   当苏晚终于跨进宴客厅的大门,看到满堂狼籍的场面,不由得同情起圣姑来。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日更了,你们偏不信,唉~~~   猜忌   圣姑立在大厅正中,周围一圈女弟子,个个眉清目秀灵动可人。灵犀站在她左边,手中拿一个瓷瓶,正拔开盖子,将一颗颗褐色小药丸倒在掌心。   “诸位不必担忧,服下这解药,自可无恙。”圣姑说完,使了个眼色,灵犀便走到最近一张桌子,伸出手。   药丸在掌心滚作一堆,桌旁一个蓝衫束发的男子看了一眼,却未动,只沉声道:“圣姑也是栖霞谷一脉,为何要救我们?”   圣姑微微一笑:“栖霞谷一向避世而处,如今余雪承为了重出江湖,竟对各位做下如此卑劣之事,我虽是栖霞谷中人,却也不能袖手旁观。我本该以身试药,可惜解药太少,浪费不得,只好请信得过我的……取服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大惊!   解药有限,如果再犹豫,分不到岂非只能等死?   于是,她话音刚落,已有人拿过一颗:“在下信得过圣姑。”   第一个出了手,第二颗、第三颗很快给人抢去,不在这一桌的也有人费力撑着站起来。   无数目光集中在灵犀手中的瓷瓶上,场面却静得可怕。   没有人开口。   灵犀笑了笑,走到另一张桌子前。   褐色药丸立刻又少了几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理智都开始断线,苏晚几乎已可以预料,如果不是浑身失力无法动弹,早已演变成哄抢局面。   而此刻,他们的眼神也令她浑身发寒,脚下更是无法再跨出一步。   圣姑似乎这时才看到她,却只是含着笑,并未开口。   第一个拿到解药的人已经抬起手,准备将药丸送入口中,苏晚忽然出声:“等等!”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纷纷变了脸色,眼神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跟着栖霞谷谷主离开,如今又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可能。   但沉不住气最先开口的,却是葛少宏。   他虽然目光涣散神情虚弱,愤恨却随着话音从齿缝间迸出:“妖女!可是你串通余雪承下毒害我们?!”   自苏晚上台比武起,她的身份已毋庸置疑,曾经在聚宝山庄见过她的人也恍然大悟。只是因着栖霞谷的中立地位和她身为赤焰令主的特殊身份,没有人敢如对待连城中人一般拿她怎样。如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星星之火已可燎原。   一时间,苏晚差点摔桌子掉头就走,但想到简寻,终究还是忍住。   她可以一走了之,任由圣姑先下毒再救人,演一场完美的正义倒戈,但从此以后,栖霞谷将彻底沦为众矢之的,百年基业化作尘土,余雪承一生心血付之东流,简寻再难力挽狂澜。   意志一旦坚定,眼前的一切便再难影响她。   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栖霞谷,这些人就算做棋子,也该是她和简寻的棋子。   于是,再无踌躇,短暂地神情变化后,苏晚气定神闲踱了进去。   “请各位等等,不过是想问问各位,你们真确定……这就是解药?”   其实,她刚才出声,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吃下解药。   无论这是不是真解药,都不能给圣姑翻盘的机会。   如果人被圣姑救了,就算她再拿出解药,也无法让这些人相信谷主的无辜,所以,她只能赌。   赌江湖人的疑心。   那第一个拿到解药的人果然迟疑了,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拿着解药的人也是一脸犹豫。   生死事大。哪怕苏晚是连城护法,又是栖霞谷新任赤焰令主,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苏晚笑起来,愈发淡定。   猜忌之火一旦被点燃,就再难熄灭,只要她可以证明自己手上的才是真正解药,一切都成定局。   灵犀迅速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圣姑原本淡然自若的神情瞬间变了:“花令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苏晚勾唇一笑,眉目飞扬,“圣姑莫非想说,你并未命人在碗筷中下毒,妄图陷害谷主?”   圣姑不怒反笑:“花令主欲加之罪,我却不敢领受。余雪承一向狡诈深沉,花令主若是为之蒙蔽,还望早日回头是岸,免得日后悔之晚矣。”   苏晚叹了口气:“圣姑别拿话吓唬我,我胆小得很。我只问圣姑,可敢与谷主当面对质?”   “为何不敢?只怕余雪承不敢现身。”   她如此镇定,倒让苏晚始料不及。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宴客的提议是谷主出的,哪怕谷主说自己无辜,中毒却是明摆的事,且已无证可查,但拿解药的却是圣姑。无论毒是不是谷主下的,都不可能扯到她身上。   意识到此,苏晚也不再纠缠对质的事,直接切入主题,扬了扬手中的纸包:“其实,真正的解药,在我这里。”   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事情越来越复杂,真解药和假解药让无数人焦头烂额。   苏晚也不多说,取过一个碗径自倒上茶水,然后打开纸包,挑起一些黄色粉末洒在水中,又拿筷子搅了搅。   很快,漂浮着的粉末尽数溶于水中,再看不见。   她举起碗,以众人能看得到的角度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在座应该有懂用毒的,应该可以发现,大家被下的毒是两种,分别在碗边缘和筷子上。单服任何一种都无害,但两种混合后,就是极厉害的毒。如今我已用这里的碗和筷,喝了解药,如果这解药是假的,我很快也会中毒。”   圣姑铁青了脸色:“花令主这主意确实不错,可惜自己下的毒,自己当该也不会怕吧?”   苏晚仍是笑:“圣姑既然这么说,不如请圣姑也吃一颗自己拿来的解药如何?”   “我为何要听任于你?”圣姑冷笑,“我已说过,解药本就不多……”   苏晚耸耸肩:“这样,那只好请各位自己判断了。”   “岂有此理!”圣姑满面煞气,猛然抬手一指,“丹凤六婢何在?!立刻拿下她!”   灵犀稍一迟疑,苏晚已大声打断她:“圣姑你好大胆!我执赤焰令,掌丹凤印与金铃阵,你竟擅自对丹凤六婢下令?你果然早有叛逆之意,如今还借谷主之名毒害江湖各派中人,其心可诛!你还有什么话说?!”   空气瞬间凝住,剑拔弩张。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俺日更的份上。。。各位霸王就别潜水了吧。。。。。。   看看这收评比,心头一把辛酸泪~~~~~~   证人   这个时候,却忽然有人开了口:“花令主可否赐解药?”   苏晚一愕,顺着声音飞快看过去,就见慕容潇潇强自坐直身子,苍白的脸,苍白的唇,眉头紧皱。   她想都没有想,当即端着碗过去,喂他喝了一口。   慕容潇潇勉强笑了笑,轻轻道了声谢,闭起眼开始调息。   人类盲从的习惯一向改不掉,慕容山庄庄主带了头,很快又有几人要喝解药。每有一个人出声,圣姑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灵犀自知刚才的反应已令圣姑不满,此刻也乖乖低着头站在一旁,手中的药托着不是,倒回瓶子也不是,进退两难。   但大部分人,仍持观望状态。   苏晚刚才就已趁机扫过全场,没有发现花若水和花莫言的身影,连城一众人却坐在大厅最靠边缘的角落,一个个看起来和其他毒发之人没有两样。   明知道连玥没有中毒,视线就是忍不住频频向他看去,但他一直低垂着眼靠在桌上,看也未看她。   秋池没有武功,看起来状态最差,却不像装的。再看韩锥,刚毅的嘴角紧紧抿着,正闭目运气。   难道简寻就通知了连玥一个人?   思索间,门外突然就有人奔进来,动静大得让人想忽略都难。苏晚一回头,就看到个半生不熟的年轻男子面孔,再一细看,才想起他就是最后入选的那个男子,也是简寻口中那玩无间道的弟子。   正猜测他这是来干嘛,那人已奔到她身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苏晚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般看向圣姑,却见她也是一脸惊异,显然此人临时串场她也很意外。   尽管知道他是什么人,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匍匐在地,头伏在双手之间,声音却很大:“回花令主,弟子楚洋。”   “你有什么事?”   “弟子特来向令主请罪!”   到此,苏晚已隐约有些明白,却仍冷冷地问:“为何请罪?”   “……是!弟子背叛谷主,罪该万死!”   “有话起来说。”   “弟子被美色所惑,助纣为虐,所犯之事罪不可恕,再无面目见令主与谷主!弟子本该自行了断,但此事若不禀告,弟子死难瞑目!”   “到底什么事?”   楚洋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早已满是痛苦之色:“在座各位的毒,是……是弟子下的……”   满座哗然!   嗯,演技不错。苏晚暗暗赞美,却配合着他,口气凌厉:“为何如此做?!说!”   “谷里所有人都知道,弟子一直仰慕菁萱师妹,菁萱师妹对弟子却从不假辞色。但有一日,菁萱师妹突然来找弟子,说……说对弟子也早有情意。弟子一时把握不住,就……”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羞愧地低下头去。   苏晚已知道他的意思,干咳一声:“你那位师妹是不是对你有所求?”   “是。令主明察秋毫。”他重重磕了一个头,才又接着道,“几日后,菁萱师妹突然带弟子去见圣姑,弟子这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但此时,已无法回头……”   “圣姑说了什么?”   “谷里的厨房一向是刘管事负责。圣姑知道会武之后谷主会大宴宾客,说弟子是谷主一脉,刘管事必不怀疑,让弟子在碗筷上下毒……”   有人猛地拍案:“岂……有此理!”声音虽微弱,但听得出已是怒不可遏。   但圣姑的神情却淡到无波,竟毫不理会,任楚洋继续说下去。估计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已然很明白,自己处心积虑反被人算计了。   “这是得罪整个江湖的事,弟子原本不敢,但圣姑说,等所有人中了毒,再拿出解药来,必不伤诸人性命,只是让谷主百口莫辩,无法再在江湖立足。弟子这才应了。”   “哦?既然都做到这种地步,眼看就要被你们得逞,怎么又突然出来认罪?”   “因为弟子刚刚才得知,那解药……是假的!”   此言一出,连苏晚都惊住了:“解药……是假的?!”   “是!方才菁萱师妹一时失言被弟子知晓。弟子虽对不起谷主,但若真毒害那么多江湖同道,弟子百死都难辞其咎!所以,哪怕谷主和令主要治弟子死罪,弟子也不敢再隐瞒下去!”   苏晚听得目瞪口呆,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个紫衣少女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脸上纵横交错全是泪痕,一头秀发也纷乱披散,如果不是对这张脸还有些印象,根本不能将她和不久前上场比试时,一招一式优美华丽,连打架都处处顾忌姿态的美丽少女联系起来。   一眼看到跪在那里的楚洋,她稍稍一愣,原本悲伤欲绝的神情渐渐平复下来。   苏晚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神情一紧,却见她已不再看楚洋,一步步,直直走向圣姑。   圣姑默然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慢慢走近,慢慢跪了下来,慢慢磕了一个头,慢慢直起身,神情平静得吓人,连说出来的话,也很平静:   “圣姑,弟子对不起你。恕弟子……不能再跟随圣姑了。”   圣姑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心头忽然起了不好的预感,但刚跨出一步,跪在那里的女子已飞快站起,纵身向最近的一根厅柱撞去!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大厅回荡。   紫衣女子的身子被重重弹回来,仰天倒下。   朱红的柱子,染上了更鲜红的颜色。   跪在那里的男子默默垂着头,浑身颤抖,却一动未动。   苏晚伸出一半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久久忘了收回。   在接受这个任务时,他是不是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自古忠义难两全。在心爱的女子和责任间选择,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多年的矛盾积攒到了今日,一旦出手,就是你死我活,绝无退路。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棋子还是幕后之人,都已再无路可退。   这场对决,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输了的,输掉全部。   整个大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一个人,在身边两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了,大家看得是不是很紧张?啊哈~~~~   刚发现的点击率居然是4444........囧~   平叛   来人叹息一声:“圣姑,老夫一直以为,谷主一脉与赤焰令主一脉之争是家务事,想不到你竟狠毒至此,想让这么多人因你的野心送命。”   圣姑抬眼,忽然轻轻笑起来:“成王败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你还是不知悔改?”   “余雪承,我承认输给了你。但你想让我对你低头,却是永远办不到。”   “你可是不服?”   “服,我当然服。”她笑得喘息连连,“你在我身边埋下棋子,算计好了一切,还让我以为这丫头投诚,亲手让她当了赤焰令主。如今我输得彻彻底底,怎会不服?”   “轻聆,”老谷主摇头,“若非你太执著,何至于此。”   这是苏晚第一次听到圣姑的名字。   轻聆,和人一样美的名字。   但此刻,她却笑得有些凄厉。   “余雪承,到这个时候,你还需如此惺惺作态么?二十年前,是你亲手打掉我们的孩子!自那时起,我便发誓,定要让你尝尝我当日所受的痛苦!你我之间,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老谷主一直微眯的眼徒然睁大,即使隔着面具,苏晚也能看出简寻的震惊。   这件事,恐怕连他这个继任谷主也不知道。   但……看圣姑的相貌,二十年前,她才多大?余雪承年纪一大把,竟有本事让个都能当他孙女的姑娘倾心如斯,还甘愿为他生孩子么?   苏晚也凌乱了。   圣姑的神情渐渐疯狂,灵犀想要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掌推开!   “当年,只为你说一句喜欢我年轻时的模样,我便不顾谷规偷习冰玉诀,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给师父发现,废去我一身武功……余雪承,你可对得起我?!”   这么说,圣姑的年纪和老谷主有的一拼。她练的武功只能改变相貌,却不能改变声音,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才如此苍老。   老谷主终于开口:“轻聆,我知你受了很多苦,却不知你恨我至此……也罢,只要你肯就此悔过,我可不再追究……”   圣姑“咯咯”一笑:“余雪承,我为何要你原谅?我可从未说过会原谅你!”   “轻聆……”   “不许你这样叫我!”圣姑蓦地后退一步,拔高声音,“余雪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我会要你后悔!后悔当日这样对我!”   苏晚心惊胆战听着她的怨忿,却见她突然看向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情。   明明跟她最没仇的就是自己,但心中莫名一阵不安,刚想退到简寻身边去,圣姑已骤然跃起扑了过来:“我生平最恨别人背叛我,你也休想逃掉!”   苏晚大惊,但脚下已忘了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过来!   异变突生,谁也不曾料到正在声色俱厉控诉老谷主的人会突然袭击不相干的围观群众,简寻与苏晚间隔着那么多弟子,也挽救不及。   但她才到眼前,却忽然以更快的速度倒退回去。苏晚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身旁人影一闪,已站了个邋遢矮小的老头子。   “师父?!”苏晚惊喜万状。再仔细看,才发现圣姑不是自己退回去,而是被打飞出去的。落地之后还是无法站稳,连退了数步,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司徒秀咂咂嘴,连连摇头:“笨徒弟,师父的本事学不到,惹事的本领倒日日渐长,连栖霞谷的家务事也来插一腿?若非师父我及时赶到,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师父……”   我也不想啊……苏晚扁了嘴,刚想抱怨两句,就见司徒秀又笑眯眯:“不过,我老人家喜欢!”   “……”苏晚默了。   圣姑擦了擦唇边,惨然一笑:“罢了……罢了……这就是命……都是命……”   苏晚一愣,简寻已一个箭步上前:“圣姑!”   但他也只来得及接住圣姑缓缓软倒的身子。   “余雪承,”她闭着眼,轻轻扯出一个笑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一众弟子都已呆住,惟楚洋仍跪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事都已与己无关。   老谷主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将她慢慢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圣姑已死,此事老夫也不欲再追究。”他顿了顿,看向苏晚,“从今日起,丹凤六婢和金铃阵众弟子,皆以新令主为尊,若再逾暨,概不轻饶!”   所有女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灵犀已带头跪下:“见过令主!”   众女弟子齐声道:“见过令主!”   苏晚只认得丹凤六婢,这时才知道,这些女弟子都属金铃阵。怪不得方才她只是鼓起勇气冲圣姑喊了一嗓子,圣姑就不再有动作。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也没有把握赤焰令主就在面前,这些人还会不会听命于自己。   与此同时,座中忽然有人开口:“余谷主,事情既已明了,可否将解药赐下,我等感激不尽。”   老谷主“呵呵”一笑:“这是自然。老夫本是好意宴客,却让诸位受惊,真是罪该万死。”他伸出手指,颤颤指了指已被拆开的纸包,“方屏周储,将解药溶水分下去。”   扶着他的两名弟子齐齐应了声“是”,便走出去,接管了苏晚之前的工作。   苏晚趁机扯住司徒秀:“师父,你几时到的?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司徒秀翻了个白眼:“今日才到就赶来给笨徒弟救场,当师父真是命苦。”   “师父,你从西域过来的吧?元阳珠的案子有进展没?”   “这事儿我老人家只是个跑腿的,想知道什么,问你老爹去。”   “师父……”   司徒秀连忙摆手:“行了行了,我老人家可是答应过你花老爹守口如瓶的。如今你是赤焰令主,栖霞谷的事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就在这儿守着罢。师父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师——”苏晚刚说一个字,人影一闪,司徒秀已消失。那轻功,直看得苏晚傻眼,心里却也渐渐起疑。   这件事苏晚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查了这么久,却要让司徒秀守口如瓶?   想来想去,还是该去问花若水。   但眼下的事必须处理好。   解药已一一分发下去,满堂的人开始调息恢复。几名栖霞谷男弟子正在清理现场,灵犀等女弟子没有苏晚的吩咐,谁也不敢擅自离开,只能默默原地待命。   楚洋石雕般跪着,似已失了神,直到有人过来将他带走,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圣姑的尸体盖上白单,被抬起。老谷主站在那里,原本只是静静看着,此刻,身体却突然一震剧颤!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文特有感觉。   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握拳)   禅让   有眼尖的弟子惊惶叫出声来:“谷主!”   这一喊立即惊动数人,一干弟子急急围上来,场面顿时又开始混乱。   苏晚又开始茫茫然不明所以,明知道简寻多半是装的,眼看着他被抬走,却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跨出门的一霎,她回过头,看向连玥那一桌。   秋池已被灌了些药,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但大小姐脾气发作,正抽抽噎噎靠在连玥肩头。连玥面无表情,象征性拍了拍她,便继续扮冰雕,反倒是平时刻板的韩锥在旁劝了几句。但这样一来,立刻惹来一旁瞳儿无数白眼,所幸这个时候也没人去关注她。   苏晚移开眼,却瞬间对上另一个人的目光。   但他脸上的笑只一闪便没,再仔细看时,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她,方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错觉。   是慕容潇潇。   想到他一直在人前与她避嫌,苏晚不由得自嘲一笑,转身跟上大部队。   一群人抬着老谷主直奔谷主卧房,苏晚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所有女弟子也跟了来,不由得诧异。正想问她们有什么事,忽然想起现在她们是自己的跟班,她什么也没有吩咐,她们也只好傻傻跟在后面,于是停下来,苦笑:“你们不用跟着我,我不是圣姑……”   她的意思很简单,只是想说自己没有圣姑那种爱好让人跟着,不料话一出口,一名女弟子已面色苍白,猛地跪倒:“令主饶命!弟子不敢行忤逆之事!”   苏晚一愕,当即又有人跪下来,连灵犀都已面如死灰。   “全都站起来!”苏晚面色一整,声音冷冷的,“厅里留下来的人手不够,你们这就回去帮忙。那些人不明不白中了毒,肯定不容易善了,记得维持好秩序。”   说也奇怪,刚才好言好语反被吓得不轻的一群人,听苏晚这样说,反倒个个松了口气的样子,很快应了,重新回厅里去。   苏晚见她们都被打发走,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松了些,深刻体会到当古代领导的不易。   但她没有想到,更重的担子随即便压下来!   才回到谷主卧房,老谷主便奇迹般“醒来”,动了动手指,示意其他弟子都出去,独独留下苏晚。   待门关上,装乖拿巧的苏晚彻底本性暴露,一把揪住“奄奄一息”的老谷主的衣领将他拖起来,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简寻眨眨眼:“见影,我快要死了。”   “胡说!”   “我死后,会将谷主之位让给你。”   “不干!”   “我说的是真话。余雪承这个名字,太累人。”   苏晚呆了呆,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惊得放开了手。   “余雪承本就把谷主之位交给了你,既然你不想一直扮作他,为何不就此恢复真面目?”   简寻轻轻摇头,自顾自坐起来:“当年,没有人知道余雪承已死,也没有人知道我已继任谷主,在栖霞谷弟子眼中,简寻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这样的人做谷主,如何服众?”   “但我也是外人。”   “你不同。今日你在栖霞会武中胜出,拿下赤焰令,已是名正言顺的赤焰令主,而今又力挽狂澜,遏制圣姑的阴谋,救了这么多江湖人士,正是众望所归。由你继任谷主,相信无人会反对。”   苏晚忽然明白:“你是故意让我拿解药去救人的?!”   “是。你做栖霞谷主,比我更合适。”   “不行!”   “见影,你可还想与城主在一起?”   苏晚怔住。   这样的话,无论从谁口中问出来,都不会让她如此无话可说。   但问这句话的,偏偏是让她最难回答的人。   “你若还想与他在一起,成为栖霞谷主,便是最大的筹码。你若不想,我曾经问过你的话,便要再问一次了。”   苏晚的头脑已被他搅得一团浆糊,此刻更是连最基本的思考也忘记,呆呆问出最愚蠢的问题:“什么话?”   “与我一起,离开江湖是非,归隐乡野。从此天下驰骋,笑看苍茫。”   “简寻……”   简寻直直看着她,漂亮的凤眼比任何时候都明亮:“你若答应,这谷主之位,不要也罢。”   苏晚已失去言语。   她想不出理由不答应,心底却有一个声音,拼命阻止她说出那个“好”字。   她抱住头,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又后退一步。   只这一个动作,简寻眼中的光芒已迅速退去。   但他只是下了床,慢慢走到她面前,将她的双手拉下,笑了笑:“傻丫头,若是没有想好,直说便是,何必为难自己?”   苏晚抬头看他:“简寻,我……”   “嘘,”简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唇上,“什么都不必说,我明白,我可以等。”   “对不起……”   “无妨,但既然还未想好,继任谷主之事,便需先行了。”   苏晚忽然想起一事:“圣姑手中的解药怎么是假的?”   “我怎会真将解药给她?”简寻拨了拨她的额发,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她让她的弟子以美□惑我下属弟子,可惜偏偏选了个刚直之人,那弟子虽爱慕那女弟子,却仍选择立刻将此事告之于我。我并未责罚,只让他带着两种毒和假的解药投奔过去,而后替她出了主意。”   苏晚郁悴:“……这么说,我白费心思了。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吃下去后毒发,我再拿出解药,会更快捷方便吧?”   “见影,我早已说过,从不会做没把握之事。既然动了手,自然不会再给她机会翻身。只是未曾想,她与余雪承之间,竟是如此……”   “……可你什么都没告诉我,害我白担心。”   “抱歉……我答应你,从今后有任何计划,都先告诉你,可好?”   苏晚连忙道:“好!”   简寻被她急切的模样逗得轻笑一下:“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老谷主消失,让你成为谷主。”   苏晚沉默片刻,一脸壮烈:“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很简单,待会听我说什么,只管点头就是。”   “啊?”   简寻不再解释,重新躺回床上,一瞬间又恢复成那个病入膏肓的老谷主,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俺要休息!俺要休息!休息!(回声)   异变   栖霞谷的继任仪式很复杂,但老谷主的模样实在像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所有人也只得尽最大的努力让流程缩减缩减再缩减。   但即便如此,新谷主上任第二天,老谷主还是毫无留恋地“撒手人寰”。   于是,喜事刚办完,立刻马不停蹄开始办丧事。整个栖霞谷闹得人仰马翻,从未那么忙乱过。用简寻的话来说,就是“夜长梦多,不如快刀斩乱麻”。   最觉得无法适应的却是来参加栖霞会武的宾客。   先是冷门黑马胜出,接任赤焰令主,再是饮宴中毒,被圣姑摆了一道借刀杀人。原以为不会再有状况,不料没过几天,连谷主都换人了!   这一连串事件结束后,在所有人眼中,苏晚无疑是最幸运的那个。   从魔教妖女摇身变成栖霞谷主,苏晚成功地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麻雀变凤凰”。   而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谷中所有的事一股脑儿砸在苏晚身上。   此刻,这位“成功人士”正坐在巨大楠木桌前,唉声叹气听下属汇报谷里的情况。仿佛能看透她心里的想法,每暗叹一次,刘管事都会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简寻正式由台前转到幕后,苏晚就算什么都不懂,为了面子问题,还得装出很懂的样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暗暗把这些事记下来,回去与简寻商榷。   作为一个理科生,“管理”这种事绝对比方程式还令人头痛,更何况她还是个“空降兵”,在谷里除了丹凤六婢,其他人都认不全,指望在短期内服众,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礼贤下士,以德服人。   好不容易把一干人都打发了,苏晚揉了揉几乎笑抽的脸,重重靠上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但还没吐完,刘管事淡淡的声音已响起:“谷主若是累了,可先去休息盏茶功夫。”   “下午还有事吗?”苏晚随口问。   “农庄的收成已报上来,未时需去查验。”   苏晚惊诧:“这种事没有固定派员吗?”谷主亲自去,这也太……   “谷主新任,对谷里的事,还是多了解些好。”   又是这句!苏晚差点暴走,深呼吸数次,终于忍住。   死简寻,你看看你给我找了个什么活计?!   但苏晚只能认命。   “好吧,我先去休息会儿。”   “谷主请。”刘管事微微弯腰,算是行礼。   苏晚飞快走人。   才上任不足十日,几乎已要被逼疯,再这样下去,迟早逼得她离家出走。   念头刚起,苏晚已是一愣。   家?   她竟已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么……?   苦笑。   自搬进谷主住处,离当初住的小院已经远很多。而简寻还坚持住在那里,以免引人怀疑。   绕过竹林,再前面就是连城驻地。   八月中秋过后,天气渐凉,但因地理位置的原因,谷里仍是花繁锦茂,一派郁葱。花香蝶舞,风润日暖。   参观完谷主继任典礼后,大部分门派和散人已陆续离开。慕容潇潇临走前一晚,又故技重施跑去苏晚住处,但见面后,却格外沉默。   射了他一箭,苏晚万分内疚,想要看看他的伤,却被拒绝。他看她许久,最终说了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小晚,原以为你需要我保护,原来,一直是一厢情愿。慕容山庄永远不会与栖霞谷为敌,只是……今日一别,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苏晚懵懵懂懂问他为什么,他却只是摇着头笑,笑容忧伤而绝望。   第二天,慕容山庄的人离开,慕容潇潇果然没有现身。   但不知为什么,走了一堆人,连城和镜花楼却一齐留了下来。   对此,苏晚不知原因,却还是暗暗高兴。   那日简寻的话又给了她希望。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眼前的困难都成了平途坦程。   只是不知道连玥的想法。   但伤了他这么多次,吃回头草的难度估计会提高不少。   这样想着,连城驻地已近在眼前。   院里没有人,甚至声音也无,苏晚正无比失望地准备离开,忽然就看到一个人。   那人一袭翠衫,裙摆飘飘,发间却多了一片白翎,随着风摇摇晃晃。   竟是谭凤。   叙离来的那一日,估计她也跟着来了,但那时候苏晚忙于决战,忙于惩奸除恶,又忙于干谷主这份不是人干的活儿,居然就没见过她。   多日不见,她眉宇间仍是万年不变的嘲讽和不屑,苏晚本还想问个好,只是一看到她的神情,就直接打消了念头。   但谭凤见了她并没有动,似乎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苏晚硬着头皮走上前,想到此刻她是栖霞谷的客人,而自己是主人,只得先开了口:“谭姑娘,好久不见。”   “再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她轻轻一嗤,“还是那么讨厌。”   欺负女人从来不是她的强项,苏晚在心里默念一百遍“忍”字诀,却实在找不到回应的话,最后叹了口气:“谭姑娘,我可不记得得罪过你,也没打算跟你抢叙离,你讨厌的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你不和我抢叙离哥哥,不过是因为想要勾搭城主。和叙离哥哥比起来,做城主夫人自然好处更多。可惜城主要和聚宝山庄的大小姐成亲,你只好再去纠缠简寻,还不死心地继续和城主藕断丝连。同时吊着两个男人,这样的本事,我自是望尘莫及。”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心理素质也相应地有所增强,听了这番话,苏晚竟没有发怒,只是神情更淡。   “这也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我自然没兴趣管,但你和简寻走了便走了,为何到了栖霞谷,还要和城主继续纠缠不清?!”   “我没有……”   “你该知道,为了元阳珠的事,连城已是岌岌可危,若非与聚宝山庄联姻,早被人攻进来。但昨日聚宝山庄派了人来问婚期,城主想都未想就拒绝。就为这个,秋池与城主翻了脸,叙离哥哥好说歹说,总算没让她负气离开将事闹大。你现在虽是栖霞谷主,但总算也曾是连城中人,为一己私欲害了连城,良心给狗吃了么?”   想到连玥公开承认秋池的城主夫人身份,苏晚也忍不住动了气:“谭大小姐,城主夫妻吵架,你也要扯到我头上来?”   “城主为何不娶秋池,大家都心知肚明。来栖霞谷之前,城主在连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花楼主下跪,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会做这样的事?”   “你说什么?!”苏晚一把抓住她,“再说一遍,什么下跪?!”   谭凤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用力推开她,一字一句道:“城主求花楼主,放过简寻。”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俺郁闷了,不想写了。。。。。不想写了不想写了~~(满地打滚)   等本文完结后,俺打算开新坑,但构思了两个,不知道先写哪个(两个都写就别考虑了,就俺这速度,同时开坑的结果就是。。。月更- -!)。   一个是古言的,不穿越,是钟无艳和齐宣王的故事。一个是现言的,网游故事。   大家选个吧~~~选好俺就开始写了。   释疑   一句话将苏晚轰成了飞灰。   头脑一片空白,却听到自己无法抑制颤抖的声音:“简寻……发生了什么事?”   “自然是大事。”谭凤轻轻笑起来,“你还不知道么?原来……简寻就是杀了五大高手,夺走元阳珠的真凶!”   苏晚猛地抬头:“不可能!”   谭凤却不理她,继续道:“花楼主来连城兴师问罪,城主当众下跪,整个连城都知道,你不信,大可随便找个人问去!”   “不可能!”   “花楼主待你倒是不错,不但在聚宝山庄收你为义女,竟还真答应城主不再追究此事,连自己儿子的仇都可以不报。但城主这一跪,断了连城后路,往后唯一的倚仗只有聚宝山庄,他却又为了你拒绝与秋池成亲……”   苏晚只剩下摇头。   “你要自欺欺人也由得你,但花楼主和城主都待你不薄,你若有点良心,就亲手杀了简寻,别再让连城背负罪名,也别让花大公子枉死!”   “你骗我!简寻不会是凶手!”   “是么?那你可知道简寻是什么人?”   “他……”   简寻是栖霞谷谷主,但这件事不能告诉谭凤。苏晚只说了一个字,就再说不下去。   谭凤却已接口:“简寻和镜花楼的关系,他可有告诉过你?”   和镜花楼……的关系?   他从来没说过……   苏晚只觉得手脚冰冷,问出口的话也格外艰难:“什么关系?”   “简寻曾是镜花楼的人,但不知为什么被镜花楼赶了出来。老城主好心收留了他,还让他做了四卫之一,掌连城防卫。这件事,也是花楼主来连城那日亲口说的。”   苏晚怔怔立在那里,几乎连反驳都无力。   简寻他……到底有多少身份?   为什么他从来不说?   一直以来,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未质疑。但此刻,回想起他与花莫言见面的情形,回想起老爹对他的熟悉和态度,那么多可疑之处,竟全部被她忽略。   信任一个人,怎么那么难……?   还有……那个人……竟然为了这样的理由去下跪,竟然宁愿让连城背负罪名,什么也不对她说。   谭凤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声音和口气一样尖锐:“简寻不是对你很好么?既然都能带你私奔,这样的事为何不告诉你?”   苏晚一咬牙,转身就走。   “城主不在里面。”谭凤在身后悠悠开口,“他在花楼主那里。”   苏晚头也未回,却转了个方向。   谭凤冷眼看着她走远,一转头,却看到秋池站在院门口,不由得一惊。   如今的连城只能靠聚宝山庄,如果秋池听到了她们的话……   她不敢想下去,快步走过去想要解释。但秋池不等她走近,一个转身又回屋里去了,仿佛根本就没有瞧见她。   谭凤在原地站住,愣了。   与此同时,苏晚直接闯进镜花楼驻地。   因着谷主的身份,又是大小姐,栖霞谷弟子和镜花楼弟子都不敢拦她,只能一边高喊“见过谷主”,一边惴惴不安地跟着进去。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就算是聋子也得给吓到。苏晚还没踏进大厅,里面的人已迎了出来,却是花莫言。   苏晚直截了当开口:“二哥,我要见爹。”   花莫言有些迟疑:“小妹,爹在内堂,有客……”   “我知道。”苏晚立刻打断他,“连玥在里面,和爹一起。”   “小妹……”花莫言惊疑不定。   “二哥,你告诉我,简寻曾是镜花楼的人,是不是真的?”   花莫言神情一变:“谁告诉你这些?”   “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   花莫言还未开口,一个威严的声音已从里面传来:“谁告诉你这些?!”   苏晚看向来人:“爹……”   “你从哪里听来的?”   花若水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峻,身后跟着出来的,是一身黑衣的连玥,和从来与他形影不离的韩锥。   看到他的一瞬,苏晚已忘了要回答花若水,满脑子都只剩下谭凤说过的话——   城主求花楼主,放过简寻……   花楼主来连城兴师问罪,城主当众下跪,整个连城都知道……   城主这一跪,断了连城后路,往后唯一的倚仗只有聚宝山庄,他却又为了你拒绝与秋池成亲……   分不清是心疼他如此不顾自尊,还是恼怒他什么都不告诉她,看着他依然淡漠的精致面容,想到很多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世界仿佛变成空茫,只看到一个他,站在离她很近,却几乎隔了天涯海角的地方。   花若水叹了口气:“见影,随我进来。”   等苏晚反应过来,人已坐在内堂。宾主四人,分居三角,韩锥立在连玥身后,花莫言却没有进来。   似乎是知道她开不了口,花若水又重复了方才的话:“简寻的事,是何人告诉你?”   苏晚垂下眼,摇摇头:“爹,你有没有话对我说?”   “此事我本不愿你知道,但既然瞒不住,不如让你自己决定。”   “简寻真的是镜花楼的人?”   “是,但是从前。”最后两个字,被花若水刻意加重语气,“他在十三年前就已离开镜花楼,而后我便再没过问过他的事。”   简寻说过,入连城前是栖霞谷的人,这么说,是离开镜花楼后才去的栖霞谷。   “他为什么会离开镜花楼?”   “对于此事……我不便多说,但当年,确是镜花楼对不起他。”   “这么说,他杀大哥……是真的?”   怪不得司徒秀三缄其口躲避她,怪不得花莫言在见到简寻与她在一起时显得如此惊愕,怪不得在栖霞谷初次见老爹,他会问她,简寻对她可好。   因为他们都早已知道,简寻就是杀害大哥的人。   原来到了最后,只有她最天真。   花若水沉吟不语。   苏晚忽然笑了笑:“爹,如果没有人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永远瞒着我?”   花若水微微皱眉:“见影……”   苏晚慢慢起身:“花莫问是我大哥,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无论凶手是谁,我都不希望被瞒着,更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转过头,直直看向连玥。   连玥端坐未动,唇色却开始发白。   花若水也站起来:“见影!”   “爹!”苏晚蓦地回头,“别说我和简寻没有什么,就算我真喜欢他,做出这样的事,我也决不会原谅!”   说罢,径自走向门口。   花若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去哪里?”   苏晚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我要去……亲口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嗳,某丫头,俺这都给小言那么多侧面出场机会了,就表生俺气了,乖乖的好吧?O(∩_∩)O么么~~   烛光晚餐   “见影……”连玥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只说了两个字。   苏晚当没听见,脚下连顿都没有顿。   刚走到花厅,就有人追了出来。   “花谷主。”   对连玥总是会忍不住任性,但对其他人,苏晚还是做不到冷眼相对。   但口气依然无法平和:“韩大哥有事?”   “花谷主不该责怪城主。”   苏晚低声冷笑:“韩大哥是连城右使,帮着连玥说话也是应该。”   韩锥似在叹息,头一次没有连姓带头衔称呼她:“有些事,你并不知情。”   “我也没兴趣知道,谢谢。”苏晚转身就走。   但眼前人影一闪,韩锥已挡在面前。   “城主一直不肯将真相告诉你,只因不愿伤你。”   “这话什么意思?”   “你与简寻刚离开连城,花楼主便来了。那时候,城主就知道花楼主怀疑简寻便是杀人夺宝的凶手,但他宁愿让连城背负罪名,也不愿杀简寻而令你伤心。所以,他求花楼主放过简寻,力承一切……”   “我不想听。”   “城主性情骄傲,除老城主外,从未跪过人。但为了此事,却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对花楼主下跪……”   “我不想听!”   虽用力捂住耳朵,韩锥的话还是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从来不问她的意思,就这样独断而固执,这算什么……   让连城所有人认为自己的城主不分是非,枉顾黑白,这算什么……   她不顾一切将他让给别人,他却做出这样傻的事,这又算什么……   “为了此事,连城中人已开始离心,虽然城主强将一切压下,但连城之危一日不解,生变是迟早的事。”   “韩大哥希望我做什么?”   “简寻之事,你需妥善解决。”   “这个我知道,如果他真是凶手,我决不姑息。”   决然的话说出口,心,却在隐隐作痛。   镜花楼驻地和简寻住的地方并不远。   就算走得决绝,但真到了曾经住过的小院外,脚步又开始迟疑。   很多熟悉的画面不停出现在脑海中,分外鲜明。   他为她洗手烹羹,他与她携手上栖霞山,他在她噩梦时,整夜不睡陪在她身边。   他没日没夜研究名单,细心替她铺路,再助她一步步登上谷主的位子。   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温暖的怀抱和坚实的肩膀。明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影子,却从来不逼迫追问,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给她最宽容温柔的笑。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这样的他,会是心狠手辣杀害大哥又嫁祸连城的罪魁祸首么……   无论如何,都要亲口问他。   小院幽静无声,偶尔一声虫鸣,都显得刺耳响亮。   刚跨入大厅,青衣白发的身影已从屏后快步转出来,眉眼含笑,连声音都带着笑意:“见影,怎地突然来了?”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   “怎会有空?”简寻看看天色,“今日未时要查农户收成,恐怕再过会儿刘管事便会来兴师问罪了。”   “啊,我忘了……”苏晚笑得有些心不在焉,“简大哥,你曾答应陪我去查杀害大哥的凶手,如今……可还算数?”   简寻怔了怔:“……自然算数。”   “什么时候动身?”   “待你熟悉些谷中事务,再走不迟。”   “嗯……”   一个字说完,又陷入沉默。   “见影有心事?” 简寻若有所思,随即拉过她,轻轻按坐在椅子上,“坐下说。”   苏晚原想直接问他,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今天去见花二哥……”   简寻挑挑眉,神情再正常不过:“哦?”   “我看到他的剑。”   “嗯。”   “你知不知道花二哥用的是什么剑?”   简寻没有回答。   苏晚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发现一丝变化,却未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专注。   简寻的消息网有多庞大,恐怕他自己也无法估量,凉山派虽灭门多年,若真要查,作为镇派之宝的雪意剑的下落未必查不出来。但如果他本就是镜花楼的人,心虚之下,一定会说不知道。   不料简寻只是略一思索,便道:“花莫言用的,可是雪意剑?”   如此坦然,反令苏晚意外。   “是……”   简寻忽然笑了:“无怪你如此魂不守舍。雪意剑刃薄无脊,但剑身却极长,按你说的,花莫问的伤口长度,不可能是雪意剑造成,你大可不必多虑。”   苏晚连忙接口:“那会是什么?”   “极薄的匕首,或是短刀。”   “你都没有见过花大哥的伤口,怎敢这么肯定?”   “有些事,未必要亲眼见过才知道。你若常在江湖上行走,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其中缘故。”   “这么说,云锦姐姐的碧落剑也可以排除了?”   简寻微微一笑:“是。”   看着他淡然自若的笑,苏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指,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简寻……是不是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不会骗我?”   “是。”他轻轻吐了口气,凤眼微弯,明明是哄孩子的口吻,却让人觉得无比真挚,“我既允诺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苏晚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看着他许久,忽然也笑了:   “今天留我吃晚饭,好不好?”   “好。”   简寻难得下厨,这一次又破例。   两个人的晚餐,丰盛得如同宴席。   待菜全部上齐,两人一起落座,天已全黑下来。   尽管“烛光晚餐”听起来浪漫又温馨,但苏晚一向不喜欢点着蜡烛吃饭,所以厅里高高低低一直点着数十根蜡烛,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苏晚刚举筷,就听简寻道:“自你做了谷主,还是第一次同桌用饭。”   “嗯……做谷主不容易,难为你做了十年。”   “其实刘管事是个很能干的人,看着不近人情,却是最好说话的。”   “咦,我怎么不觉得?难到他重男轻女故意刁难我?”   “怎会,”简寻失笑,夹了笋丝放她碗中,“你毕竟是初任谷主,谷中事务也不可完全不熟悉。怕是你太喜欢偷懒,让刘管事不满了。”   苏晚脸上一热:“呃……有吗?”   简寻笑着摇头,正要再说什么,神情忽然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俺无比郁闷。。。   越接近真相,俺也越郁闷,这是为嘛?为嘛???!!!   飞刀   “怎么了?”苏晚疑惑。   简寻放下筷子站起身,轻轻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先吃。我去去就来。”   即便说得云淡风轻,但看到他刚才的表情,苏晚仍隐隐觉得不安,看着他的背影轻呼:“简寻——”   简寻回头,凤眼微斜,在唇边作了个“嘘”的手势:“乖,不要出来。”   苏晚直觉必定有事,但他说的话,她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   但他这一去,很久都没有回来。   满桌菜已冷,苏晚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就往外奔。刚走出花厅,便看到院外人影翻飞。   苏晚猛地一顿,在惊呼出口之前,险险捂住了嘴!   院外脚步声轻而杂乱,也听不到兵器撞击。加上简寻,至少有七、八人,却连喘息声都没有。若非亲眼看到,根本无法相信此处正在激烈拼斗。   无星无月,天空被浓重的黑云压住,低沉深远。   简寻被一圈黑衣蒙面人围住,身形毫无凝滞,却终究无法轻易脱身。   苏晚立在厅门口,正犹豫该进还是该退,就见一个黑衣人突然飞身而起,直扑过来!   刀风撕裂黑夜,劲气袭人!   那人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苏晚睁大眼,完全无法反应。   但下一刻,耳边划过一声极短促的厉啸,扑来的人影蓦地浑身一颤,猛然仰头闷哼一声,身子已如折翼的大鸟,直直坠落!   苏晚愣愣抬头。   简寻站在不远处,扬起的右手还未放下。   斜挑的凤眼从未如此凌厉,唇角依旧微勾,但此刻看来,那淡淡的笑意里,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围着他的黑衣人仿佛都被吓住,身形一顿之后,纷纷四散而逃。   “见影可有受伤?”简寻完全没有追的意思,匆匆走过来,一把握住苏晚肩头,对地上的人全不在意。   苏晚却只是怔怔盯着那黑衣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那个人伏在门槛上,身子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看样子,必死无疑。   致命伤在他后颈,那里赫然插着一把飞刀,半截刀锋露在外面,刃薄而无脊。   不知是不是耍酷的原因,玩飞刀的人似乎都喜欢射人咽喉。若是换作从前,她肯定会激动地尖叫一声:“哇!小李飞刀啊!”   但如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简寻……用的是飞刀。   薄刃无脊的飞刀。   “见影。”简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小心拍着她的背,“不怕,已经没事了。”   苏晚摇了摇头,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没事……他们……是什么人?”   “圣姑一脉的余党。”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来不及调集人手过来围堵,又恐他们是调虎离山之计,也只能罢了。今日之事,怕是冲你来的,让刘管事加强防卫,暂时不必张扬。”   “嗯……我们……进去吧。”   “好,你先进去,我叫人来收拾一下。”   苏晚早已心如乱麻,略颔首,一言不发转身进去。   这一回,没过多久,简寻就回来了。   重新坐在桌前,却再无吃饭的心情。苏晚麻木地夹着早已凉透的菜放入口中,味同嚼蜡。   才吃了几口,手就被简寻按住。   “菜凉了,热热再吃。”   简单一个动作,苏晚却像受了惊一般倏地抽回手,顺势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简大哥,我有点累……”   简寻看着她,想要说什么,但过了许久,却只是淡淡一笑:“也好,先去歇息罢,饿了就叫我。”   “嗯。”苏晚丢下这一个字,匆匆离席。   不敢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或许就会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杀大哥。   她承认自己太懦弱,不够干脆。见到他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就算他是真凶,也下不了手。   既然如此,倒不如永远不问,永远不去发现真相。   但无法再面对他。   第二日清晨,忽然下起小雨。   秋风瑟瑟,竹叶和着花瓣落了满地。   失魂落魄离开小院,也没有和简寻打个招呼,苏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镜花楼驻地的。   连玥和韩锥还未离开,似是知道她会来,专程等着她。   但苏晚什么也没说,只让花莫言给她空出一间房,便将自己关在房内,一日三餐送进去,却原封不动放着。   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将脸埋进双手。   想要逃避的事太多,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因此,她也未曾留意,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在窗外静静站立了一整天。   又过一日,简寻忽然不请自来。   小雨未歇,密密蒙蒙,将天地都染上迷雾般的色彩。   他还未进大厅,就已给人拦下。   拦下他的人是韩锥。   简寻有些意外,却仍淡淡一笑:“韩右使,若我没有记错,此处该是镜花楼驻地。”   “花楼主知你会来,让我在此等你。”   “花楼主来了?”   韩锥没有回答,却道:“花谷主确实在里面,但你不能见她。”   简寻笑了:“莫非这也是花楼主的意思?”   “是。”   “韩锥,纵然是你,也未必拦得住我。”   韩锥闭口不言,却仍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简寻看他一眼,目光已有些冷意:“我要带她走。”   韩锥缓缓摇头:“你不可带她走。”   “若我一定要呢?”   “那便来试试,是你的飞刀快,还是我的锥快。”   简寻忽然笑了笑:“我听说,韩锥的锥,有不能说的秘密,连城主都不知道。”   韩锥毫不避讳,竟点点头:“是。”   “可惜我却知道。”   韩锥的面容依旧平板无波,目光却是一暗:“哦?”   “还要不要试试?”   韩锥沉默片刻,道:“若你硬闯,也只好一试。”   “好。”   一个字出口,简寻忽然退后几步,手也已缩进袖子里。   韩锥身形未动,手指却也微微抬起。   两人在雨中相持,但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细雨湿衣,雨珠凝在发丝间,晶莹剔透。   暗云低迷,风拂在脸上,冰凉。   韩锥突然神情一凝,两人同时出手!   在连城共处了数十年,彼此的身手就算不是最了解,也算知晓甚深。所以,出手时,都拼尽全力。   飞刀带着锐风穿透雨幕,却在几乎接近韩锥咽喉的地方,撞上一柄乌锥。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俺承认俺才是最腹黑的那个。   接下来丫头们选吧,要玩死简寻还是炮灰小言。   韩锥的锥   通体漆黑的锥,即使在白日也毫无光泽。但就这样一柄普普通通的锥,让整个江湖忌讳。   右煞神之名,便是因乌锥而来。   韩锥很少出手。如果说连城城主的武功,全天下完整见过的人一个都没有,那么见过韩锥武功的人,都已没有机会说出来。   与叙离的白衣飘逸温润俊雅不同,韩锥一直是个如影子一般的存在,但从未有人敢忽视他。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为了隐藏乌锥的秘密,江湖上的人都只知道,右煞神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锥下从无活口。   但如今他出手了,简寻却未死。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突然有人冲了出来,直接挡在简寻身前,大声道:“韩大哥,住手!”   韩锥一看清那个人影,手上的锥就突然收了回去,脚下也立刻停住。   但简寻却立刻握住来人的手,口气是从未有过的颤抖:“见影,跟我走……”   雨丝愈发密集,很快打湿银白的发。额头被覆住,发梢开始滴水。   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却似无所觉,只是这样看着她。   简寻一向飘然雅致,智珠在握,从未如此刻这样失态,若换作平时,苏晚早已心软。   她在屋里,原本不会知道外面的动静,然而窗忽然被敲响,有人轻轻道:“简寻来了,可要去见?”   对那个声音太过深刻的记忆瞬间将她的意识自混沌中拉回,但听了他的话,却又迟疑。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出来,却正看到在院外交手的两人。   一时无法思考,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站在两人中间。   他对她的好,点点滴滴,都在心里,她甚至一直因为无法忘记连玥而对他内疚,也曾想过,即使无法爱上他,也要努力对他好些。   可他竟是杀害大哥的凶手。   他知道她与花莫问的关系,但他杀了花莫问,却对她这么好。   是赎罪,抑或是有别的打算?   若是前者,未免可笑。若是后者,她不想再做棋子。   下不了手,却无法原谅。   苏晚咬住唇,重重一挣,脱开他的手。   简寻微微一怔,下一刻,所有的表情忽然全部消失。   雨水沿着下巴滴落,唇一瞬间失了血色。   苏晚转过身,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简寻沉默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小了些。   浓云散去,天空渐渐明亮。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轻笑起来,“见影,我可以等,待你想见我时,我会再来。”   苏晚没有反应。   简寻似早已料到,说完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韩锥这才开口:“花谷主,你不该放他离开。”   苏晚勉强笑了笑,连说话都像是用尽力气:“韩大哥,我……”   韩锥似已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径自进了屋。   苏晚发呆许久,才慢慢走回去。   整个院子的人好像突然间全部消失,直走到房门外都没有见着一个人影。但刚要推门,就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急急喊道:“主子!”   “瞳儿?” 苏晚讶然。   自她正式做了谷主,瞳儿就搬进谷主居处。她那日原本只是出来散步,并未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所以也没有告诉瞳儿自己的行踪,瞳儿怎会找到这里?   瞳儿看来十分焦急,刚跑到面前,就抓住苏晚的手:“主子,刘管事急着找你,说有要事。”   “什么事?”   “瞳儿不知,但刘管事请主子立刻过去。”   刘管事能力极强,简寻任时常常不在谷中,一应事务都是他全权处理,如今他竟也有无法解决的事?苏晚一时也不及细想更多,连忙安抚瞳儿:“别急,我这就跟你去看看。”   “嗯!”瞳儿松了口气,拼命点头。   匆匆赶到居所,一踏进书房,刘管事已迎上来,未施礼却先看了瞳儿一眼:“谷主,请借一步说话。”   瞳儿如今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见状当即退到门外:“主子,我去外头守着。”   苏晚点点头,待门关上,才道:“刘管事,可是谷里有事?”   刘管事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谷里一切安好,是有人要见谷主。”   “见我?”苏晚一直以为是圣姑余党的事发了,不料却是有人要见自己,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人?”   “谷主随属下来,自见分晓。”   苏晚莫名其妙跟着走,却见他带着自己去的,竟是当日与简寻独处的密室。   柔亮的光芒从内室散发出来的一刻,没来由一阵心慌,同时,刘管事的声音响起:“谷主,请。”   在下属面前决不能表现得怯弱,苏晚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室门在她进入的一瞬间在身后合拢。   大惊之下,她连忙回头去推,却纹丝不动。四下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类似机关的东西。   无路可退,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前走。   夜明珠的光芒温润如往日,曾经走过的甬道,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眼前终于豁然开朗,苏晚抬起头,就看到书架旁的背影。   再不会比此刻更震惊,她蓦然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人转过身,凤眼微弯:“见影,可是觉得意外?”   “简寻,你……”苏晚睁大眼,怔怔看着他,“你怎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傻。   简寻曾是谷主,对谷中的情形再了解不过。况且,整个栖霞谷能差遣刘管事又让他心甘情愿听命的,也唯有简寻。   他在这里,实在是太自然的事。   简寻微微一笑:“我在这里,自然是因为要见你。”   想到他不久前才说过的话,苏晚不由得有些恼怒:“你又骗我。”   “若非如此,你怎会见我?”简寻笑了笑,“见影,我确实不想骗你,但我已没有时间。”   “见了又怎样?”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昨日一早你不辞而别,我原以为你是回了这里,待来时,刘管事却说你不曾回来。我担心出事,便派人去找,才知道,你竟是去了花楼主处。”   苏晚咬住唇,看向别处。   “见影,你的心思从来藏不住。也因为如此,许多事,我无法全都告诉你。”   苏晚猛然回头:“就算不说,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简寻笑了:“你说得不错,事实便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说与不说,又如何。”   “但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你问罢。”   “我大哥……是不是你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为了大家能好好过一个周末,俺明天和后天不更,出门去~~~~~不要等哦~~   群抱群么么~~~~   这一章,俺写了足足两天!不过后面都构思好了,应该不会卡文吧。。。应该。。。嗯~~(众:乃不要说那么犹豫好不?太没安全感了!某月:俺这是措辞谨慎。众:pia飞~)   仇恨   其实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会说,花莫问不是我杀的,希望他会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微微一愕,随即又笑起来:“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苏晚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喉咙干涩得连话都几乎说不出口:   “为什么……”   “你可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她冷冷看着他。   “花楼主定然已经告诉你,我曾是镜花楼的人。”   “是。”   “那他可有告诉你,我为何离开镜花楼?”   “……没有。”   “他自然不会说。因为……”简寻笑笑,目中却无一丝温度,“那是他欠我们简家的!”   那样的笑容,令苏晚不由自主心头一凛。   往事如深埋的酒,一旦挖出,就再也藏不住。   镜花楼初建时只有不到二十人,简寻的父亲简枫,就是其中之一。   花若水经历过太多背叛与失去,为人已变得异常谨慎,却将简枫任命为总管。   简寻天资聪颖,加上根骨极佳,自幼就被花若水看重,非但亲自教授,过不多久,又将他安排进后府,让他与两个儿子同吃同住同习武,享受同等待遇。   花莫问与花莫言两人年龄皆稍长于他,但一个循规蹈矩,一个沉静内向,简寻生性好动,一加入进来,立刻搅坏了一锅粥,没几天就闹得鸡飞狗跳。花莫问无法忍受,便找了个机会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简寻当时表情倔强,事后却偷偷躲到柴房大哭一场。花莫问知道了这事,又开始内疚,傻傻地过去给他道歉。但简寻根本不领情,咬牙切齿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给我记好,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花莫问脾气甚好,只笑笑说,行,我等你。   原本只是随口应付了,不料只过了三年,简寻就提着剑挑战花莫问,并在一百招之内将他打败,还特嚣张地踩着他的剑,对他说,欠了债,迟早要还的。   花莫问很是惊讶,却爽快地认输,还老老实实赞道,爹说你有武学天分,果然没错。   简寻意外地红了脸,重重哼了声,转身就走。   但那之后,两人莫名就变得形影不离。连花莫言都几次抱怨大哥说,怎么看起来简寻才是你亲弟弟?这个时候,花莫问通常都会笑笑,道,简寻直爽活泼,比你可爱。这句话一说出来,花莫言再是淡漠性子,也忍不住翻白眼。   一年后,简枫做了让所有人都万分意外的事——突然背叛镜花楼,带着一大家子转投别派。却不知为何,独独留下了简寻。   自那以后,简寻在镜花楼的地位直线下降,到处遭人白眼,被故意刁难的事更是常常发生。但花莫问待他一如既往,人前人后护着他,极少端出少主架子的人,却为了他多次破例。   花若水将花莫问当继承人培养,对他也比任何人都严格,动不动就罚跪挨饿,只有简寻敢偷偷去看他,给他送吃的。换作别人,哪怕是花莫言,早已被严厉斥责,然而花若水却对简寻格外宽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起来,花莫问确实很适合做大哥——宽厚,包容,严谨,细心。简寻除了练武和玩乐之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拉着花莫问指天立誓,将来一定要同闯江湖,笑傲天下。   年少轻狂的日子一逝如水,直到十五岁,简寻才无意中得知自己父亲叛离的真相——打入镜花楼的敌对帮派,替镜花楼做内应,也终于明白花若水对他特别照顾的原因。于是,他偷偷离开镜花楼去找父亲,想问个明白。   但因为自尊心作祟,他没有告诉花莫问,打算问明之后再跟他摊牌。可惜他从未出过远门,估计不足,还未到地头盘缠早已用尽,无奈之下,只得一路沿街乞讨,行程拖慢许多。   与此同时,两派争斗已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花莫问受命,联合另外几个门派,带人前去围攻。   简枫确实是替花若水做内应去的。   彼时镜花楼实力并不强,这个计策还是简枫主动提出。为了保险起见,除了花若水和简枫之外,无人知晓,花莫问自然也不知情。按照计划,简枫任务完成,会在决战前夕找借口离开,行走路线也绝不会与花莫问相遇,回去后再由花若水重新安排,可保万无一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简枫拖家带口刚走到半路,却无意中从茶肆小二与旁人交谈中得知儿子去找自己,立刻心急如焚往回赶,竟与得胜归来的花莫问的队伍碰上。   看到与其他门派中人一起的花莫问,简枫无法说出花若水的计划。花莫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叛徒,带人一路追杀,终于将他们逼入一座破庙,然后团团围住,一把火焚了庙宇。   简寻赶来,看到的,就只剩满天大火。待他得知一家人都在里面时,直接昏死过去。   敌对帮派灭门,镜花楼的声望迅速上升,花莫问的名声也在一战中飞快崛起。但简寻清醒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镜花楼,得知真相的花莫问完全失了冷静,发疯般站在简寻门外没日没夜地砸门,等出来的,却是一头白发神情冰冷的少年。   短短几日光景,乌发变成银丝,而他眼中的恨意,更令花莫问几近绝望。   他还未及说一句话,白发的少年已举剑,直刺过来!   闭上眼,剑锋却在颈边停住,耳边传来少年毫无感情的声音:“今日不杀你,算是还镜花楼的恩。日后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当夜,简寻便消失了。走时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东西,包括花莫问好不容易向花若水求来、又亲手赠给他的剑。   夜明珠柔亮的光芒在密室中流转,简寻坐在唯一的蒲团上,唇角轻勾,安静地笑。   似是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他的笑容从未如此刻这般纯粹。   说话时,细长的眼微微弯着,眼中透着一抹迷离之色,仿佛透过石壁,看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时光荏苒,风倦云收。   太久以前的事,很多都已记不清,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日,熊熊烈火将整个庙宇烧成灰烬,火光将大片天空染成妖异的暗红色,如地狱盛开的红莲。   作者有话要说:俺其实是为你们好,这一章看完,估计乃们又会把郁闷统统往俺头上砸,其实俺一直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众:你确定?!月:......确定。众:砍她!)   不过丫头们一定要忍住,看下去,到最后乃们会发现,其实俺从来不是后妈。。。   诀别   “我离开镜花楼时,并未想到要去哪里,只想着离得越远越好。”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缓而淡然,“但我很快就遇到一个人。”   苏晚已经明白:“栖霞谷主?”   “不错,那个人便是余雪承。而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个时候,正无处可去,满心仇恨令他想都未想,便入了栖霞谷。   为了彻底与过去决裂,他甚至弃剑改习飞刀,连花若水教的武功也一并抛弃。   之后,又离开栖霞谷,成了连城玄武护卫。   “入连城时,我还不知镜花楼和连城的关系,一直觉得奇怪,为何连老城主明知我是栖霞谷的人,还是全然信任委以重任,之后我才明白,是花若水嘱他好好待我。”   “爹为什么要……”话问出口,却忽然明白,花若水是一直觉得亏欠他的。   所以,一有了他的下落,就再不愿失去。   所以,连泽留下了他,让他当护法。   连泽也真有魄力,明知如此,竟还直接将连城防卫交给了他。   玄武护卫简寻——花莫问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是何反应。   忽然想起简寻曾问过她,倘若从小至交的好友,无心之下杀害了自己的全家,该当如何?虽是无心,却是大错已铸成,家仇不报枉为人,会选择报……还是不报?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沉静的男子,根本无法想象他当年性子好动的模样。   其实很多事并没有真正的对与错,但发生了,就只能面对。   简寻没有回答,淡淡一笑,继续说下去:   “聚宝山庄以为借鉴宝大会之名,暗中召集五大高手护送元阳珠之事可以做得天衣无缝,却如何瞒得过我?我算准时间赶去,果然截到了人。”   苏晚握紧拳,禁不住声音发颤:“就算要解决个人恩怨,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连泽城主这样待你,你却为一己私欲害连城背负了罪名!”   简寻轻轻笑了笑:“家仇不共戴天,我却也不屑他引颈就戮等我杀他。但这些年来,花莫问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从来不肯与我对阵,若非在那样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逼他出全力。”   “你既然知道当年的事是个误会,也知道以大哥的性子,事后的悔恨决不比你少。即使这样,还是要杀他?!”   “身为人子,我没得选择。”   “好,这件事我无话可说,但其他人是无辜的,为什么连他们也要杀?!”   “聚宝山庄对元阳珠看得如此之重,如果我单只杀花莫问,其他人会给我机会么?”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把其他人解决了,才去杀大哥?”   “是。”   苏晚怔然,半晌,忽然轻嘲地笑笑:“那么……你知道我是花家的人,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简寻看着她,似有一瞬怔忡,却很快移开视线:“我说过,你们不是同样的人。”   “你说谎。”苏晚眼眶发红,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是因为内疚吧。我看得出来,在你心里,还是很在意大哥。但你选择了报仇,杀了他之后,又觉得亏欠,才会对我那么好。”   “你真这样想?”   “难道不是么……?”   简寻端坐不动,忽然笑了:“我早说过,见影越来越聪明了,我总有一日会栽在你手里。如今果然应验了。”   “我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日。”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咳了一声,但很快强行压住,微笑:“那晚我出飞刀时你脸色很难看,我便知道你在想什么,原本想等你冷静些再告诉你,第二日一早你却不辞而别。”   苏晚抿住唇。   纵然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无法下手杀他。   花莫问死时安详平静的面容一再浮现在脑中。她知道,大哥并没有怪他,相反,似是终于解脱。   “你不肯见我,我只好让刘管事出面带你前来。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该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替花莫问报……”   一个“仇”字还未出口,他的手突然紧紧按住心口,按得骨节发白。   苏晚终于发觉不对:“你怎么了?!”   “我曾说过,只要你希望,我便会替你做。”唇角缓缓流下黑紫的血,他笑容未改,声音已在发颤,“你一直这样优柔寡断,要报仇,却总下不了手,所以……由我来成全你……”   “简寻——”苏晚惊叫一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软倒,带得她滚落石台,一起摔在地上!   地面冷硬,苏晚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几乎散了架。但她很快挣扎着坐起来,将他扶住。   简寻稍稍睁开眼,却头一倾,哇地喷出一口血!   夜明珠的光映在脸上,是惨白的颜色。   苏晚惊得瞬间无法思考,只知道慌乱地用衣袖去擦,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唤:“简寻!简寻!简寻……”   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指尖被握住,轻轻的,却让她猛地一震。   “简寻?!”   “可还记得……栖霞山?”他努力抬头,看向她,唇角仍带着浅浅的笑,“见影,我们……去看日出……可好?”   苏晚怔住。   栖霞山,成就了栖霞谷之名。但栖霞谷,却远比山有名得多。   半拉半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简寻,还要避开旁人,苏晚走得异常吃力。待到了栖霞山顶,天已近亮。   东方露出微白。   夜,即将过去。   烟霞苍苍,远处群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简寻靠在苏晚怀中,半垂着眸,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发一色。   “你大哥的事……”   苏晚摇摇头:“不提这件事,好不好……”   “见影……”   “……以前是我不好,总放不下连玥,以后……我会改。”苏晚贴着他的脸,只觉得越来越冷,“我会努力对你好,只会想你一个人,看你一个人,只和你在一起。”   “嗯……”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嗯……”   “等你好些,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或者……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走走,你要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好……”   “大哥他从来没有怪过你,所以……我也不会再怪你。”   怀中的人一瞬沉默。   “小晚,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替我难过,做你自己,就好。”简寻缓缓抬手,拨了拨眼前女子的额发,面色因吃力而微微泛起红晕,“你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唯一的要求——大家不要pia俺。。。。。。但是根据之前收到的信息来看,估计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的。   ORZ~~~   退亲   苏晚已说不出话来。   做你自己,就好……   那时,他运筹帷幄,倾尽心力替她谋夺栖霞谷谷主之位,她问他自己要做什么,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都不必做,做你自己,就好。   泪水模糊了眼眶,怀里的人也仿佛一张泼墨的画,晕染开来。   “你的心思从不难猜,所以……我一直知道,连玥在你心中,早已无人能替代。”简寻勉力笑笑,“他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在栖霞谷与秋池定亲,也是我一手促成。”   苏晚愕然。   “我对他说,若不稳住秋池,见影就无法当上谷主。但要稳住秋池,就须让她知道,你在意的是她,而非见影……”   “你……”   所以那个人才会刚刚求她不要离开,转眼就与秋池定亲,所以才会在她受伤时一直守在身边,却在简寻回来后,只与他说了几句话便默默离去。   “因为我不愿你再想着他,想要你彻底死心。因为……我想得到更多……”   苏晚垂眸,不再说话。   其实,他的心,她一直都懂。   只是无法给予。   但此时此刻,无法再去责怪任何人,任何事。   “你可是觉得……我太卑劣……?”   苏晚轻轻摇头,含着泪笑:“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他却笑笑,固执地继续道:“原本只是想试探他究竟有多少真心,却未料到,他这样骄傲的人,竟真会去做……”   “不要说了……”   “见影……不要哭……其实,这一生……我已无所憾……”他伸出手,似要替她擦去泪珠,“我曾允诺会带你来看日出,如今……也终于做……到——”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手指还未触到她的脸,就像是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道,颓然滑离,将她还未落下的泪带出一道痕迹。   曾经总是带着笑的凤眼慢慢闭上,不会再睁开,唇角却一直轻轻勾着,仿佛在做一个梦,梦里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笑看花开花落。   从相识到诀别,不过短短一年。   还记得初见那一日,他青衣长衫,手持书卷,自碎石小径上走来,一头银发飘逸飞洒,凤眼轻斜,媚若桃花。   写意风雅如画。   如今,青衣依旧,却□涸的血迹染成深沉低黯的黑色。   她小心翼翼放下他,坐在他身旁,看着那沉静的面容。   雾渐散,旭阳在一瞬间冲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出现在身后。没有开口,却是熟悉的气息。   苏晚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天际发呆。   直到身后的人轻轻开口:“见影,回去罢。”   她呆呆回头,呆呆看着他。   他微微蹙眉,忽然蹲下身,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却是全然相反的温柔:   “想哭……就哭出来。”   不知为何,努力坚持的心防,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被猛地击碎!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肆无忌惮地落泪。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任她抓着,直到她哭到声嘶力竭,再无力,沉沉睡去。   睫毛上残留着晶莹的泪珠,他犹豫再三,才抬起手,轻轻擦去。   风轻扬,带起三个人的衣角,带去一个人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晚这一昏睡,就睡了两天。再睁开眼时,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   但她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简寻呢?”   瞳儿看着她的脸色,小小声说了个地方,然后就见她突然跳下床,直接奔出去。   简寻是前任谷主,虽然这只是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但死后还是按规矩迁入历代谷主墓地安葬。   墓地有专人看守,苏晚却不顾阻拦直冲进去。刘管事闻讯赶来,见到她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只得挥挥手让守门弟子放她进去。   这个时候,瞳儿终于想起来去找城主。   连玥正与花若水在书房商讨要事,闻讯很快赶来,却被刘管事拦下,很客气地告知他只是客,没资格进栖霞谷重地。   于是,苏晚在里面一待一整天,连玥便在外面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怕他不顾一切闯进去,他却真的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隔日,苏晚终于出来,虽已不似先前的失魂落魄,也还是不说话,又把自己关进房里去。   她一直没有再哭,只是麻木得像个木头人。   瞳儿胆战心惊在门口守了几日,想想还是去问城主如何处理,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   “主子!”瞳儿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苏晚,像是怕她又跑了一般,“ 你终于肯出来了!”   苏晚拍拍她的背,多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却透着深深的疲惫:“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主子没事,瞳儿就放心了!”   “我想出去走走……”   “好,瞳儿陪主子去!”   秋日的午后,秋意正浓。   苏晚出了房门,慢慢走到院子里。瞳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却不敢开口,生怕说错一句话刺激到刚刚有些恢复正常的主子。   竹屋旁栽着一棵枫树,枫叶早已红透,乍一看去,赤焰如火,似晚霞炽烈。   淡淡的云如丝丝缕缕的薄絮浮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   十分秋色,百里霜天。   苏晚深吸一口气,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连玥在哪里?我要见他。”   慢慢回过头,就看到一身白裙水袖飘扬的秋池站在不远处。   许久没有见过她,但在印象中,她极少穿得这样素淡。全身衣饰皆无,唯一不同的颜色,就是细细绣在领口、袖口和裙边的金丝线。   她将柔亮的长发挑出一束挽成偏髻,剩下的用金丝线缠作一束,自左肩垂落,将淡施脂粉的美丽脸庞衬得愈发清纯。   简单而又别致的装扮,苏晚却在看到的那一瞬,心头莫名一动。   一眼看去,除了白与黑的区别,她的装束竟和连玥极为相似。   而黑与白,从来都是两个极端的色彩。   “连玥在不在里面?”她的声音一如往日的骄傲,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苏晚愣愣回答:“我不知道……”   显然她自认为诚实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秋池直接越过她:“我自己去见他。”   “等等,你——”苏晚终于回神,连忙跟上去。   花厅中,只有秋池一个人站在厅中央。但苏晚刚进门,就看到黑衣长衫的男子自屏风后转出来。   原以为秋池无论看起来多高高在上,一见他就必定会扑过去小鸟依人,但这一次,她竟没有任何动作,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退亲!”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惊悚地发现俺随手点了参加的悦读纪征文大赛居然入围了。。。翻滚ING~   现在进入复选投票阶段,有兴趣的丫头们可以去看看。   疑点   苏晚一惊,刚跨出去的脚步猛然顿住。   连玥长长的睫毛轻轻动了动,静静看着她,没有开口。   秋池上前一步,突然抬手,一巴掌掴在他脸上!   连玥的脸被打得侧到一边,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很快泛起红色指印。   “你当着聚宝山庄来使的面拒亲,如今更是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这一巴掌,是还你对我的羞辱!”秋池稍稍一抬下巴,“我堂堂聚宝山庄大小姐,肯嫁你是你的福气,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既然如此,聚宝山庄与连城的婚约就此作罢!”   连玥还是没有开口,但苏晚立刻冲过去拉住她:“你别怪连玥,都是我……”   “你住口!”秋池蓦地转过身,一掌拍开她的手,冷笑一声,“论样貌,论才艺,论身家,你哪一点能与我相比?他选你,是他识人不明。不过今日是我不要他,所以,你什么都不必再说。”   说罢,她提起裙摆,扬着头,骄傲而优雅地走了出去。   厅里一时缄默。因着秋池最后两句话,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   苏晚看着那几道指印,几次想伸出手去,却又忍住,最终只低低问道:“疼么……?”   连玥垂眸不语,良久,默然转身。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见他要走,苏晚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连玥……”   他站定,却未回头。   “对不起……”苏晚轻轻开口,但只说了三个字,泪已瞬间迷蒙了眼眶。   是不是早知道他不会不管她,才会如此莽撞任性,毫无顾忌?   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他。   一味的逃避,早已失了初衷,如今重新回到原点,他却为了她,背负更多。   当她斥责他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做决定时,却忽然发现,自己也对他做着同样的事。   太自私。   想到谭凤说过的话,想到韩锥说过的话,想到简寻说过的话……只让心更痛。   原来……真的错了。   修长的背影僵住。   “我错了……不该故意对你冷漠绝情,伤你的心,不该什么都不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推开你,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她靠近一步,自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上他的背心,“对不起……小言……”   失去过后,才学会珍惜。   明知简寻杀了大哥,她仍因他的死而内疚自责,如果失去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无法想象。   他久久都没有反应。   就在她接近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回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太大,几乎令她喘不过气,但她却不再抗拒,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任他的气息将她包围。   满面泪痕,但她埋首在他怀中,他看不到。   似乎已分离了千万年,当他托起她的下巴,低头贴上她柔软双唇的那一瞬,所有的事仿佛都已不再重要。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纵然从此要面对整个江湖的敌人,又有何妨。   雨后的竹屋飘散着似有若无的轻香,清幽而淡远。   这一吻分外投入,从缠绵到激烈,再渐渐回归温柔,直到苏晚浑身无力靠在怀中,连玥才终于放开她。   苏晚迷茫地睁开眼,忽然发现连玥不知何时已坐下,而自己正被他抱坐在腿上,稍稍平复的呼吸立刻又变得混乱。若不是被放在腰间的手紧紧揽住,早已逃开十万八千里。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完全不敢看他,却听他低哑着声音道:“别动。”   苏晚闻言一愣,但立刻便发现了变化。   一瞬间,脸上“轰”地烧起来,连带着脑子也直接被烧糊。   她浑身紧绷,抬起脸,肃然看向连玥:“这……怎么办?”   见她这个样子,原本也有些不自在的连玥却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且很快消失,但也让苏晚看得呆住。   当日回到连城,尚未来得及单独相处,便因聚宝山庄的联姻而分开,自那时起,就再没见过他的笑。   回想起来,他们之间一直误会困难重重,真正交心的日子并不多,但她却如同被蛊惑一般,除了他,再无法爱上任何人。   忽然有些后悔。早知他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偏偏固执地非要让他迎娶秋池,甚至不惜自伤伤人,却白白浪费了这么多能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江湖中人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哪怕没有元阳珠的事,也会找到其他理由对付连城,不可能永远退让。既然如此,如果连城最终无法抵御,她会陪在他身边,与他同生共死。   心豁然开朗,她看向他,缓缓笑开来。   他有些疑惑:“怎了?”   “没事。”苏晚轻轻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方才从哪里来?”   “书房。”连玥稍稍迟疑,还是开了口,“简寻已死,但此事还未完。”   说到“简寻”两字,苏晚浑身一震,目光瞬间黯淡下去,但仍强打精神问道:“为什么?”   “元阳珠的下落还未可知。”   苏晚忽然发现,简寻与她说了这么多的话,却只字未提元阳珠。   简寻心思缜密,如果他已下定决心自裁,如此重要的事,决不会不说。   那么……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划过,苏晚连忙问道:“爹是如何得知简寻是凶手?”   连玥微一沉吟:“花楼主找到了护送队伍中驾车的车夫。当日他在混乱中被人击昏,却未死,失去意识前,亲眼看到简寻和花莫问交手,连面都未蒙。”   “我爹来连城时,我和简寻已经离开,他都没见过简寻,就这么肯定是他?”   “据车夫所言,运送者除五大高手外还有随行数人。遇伏那日,花莫问在队伍最前方,所以他看得真切。那人一出现,花莫问立刻面色大变,失声喊出简寻的名字。”   苏晚点点头:“大哥知道江湖上对元阳珠虎视眈眈的人一定不少,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他。”   “花莫问武功不弱,简寻又是独自前来,旁人本也无意帮忙,但突然出现许多黑衣蒙面人,将他们围住。而后便是一场混战……”   “不对!”听到这里,苏晚猛然抬头,“简寻说,他是先杀了其他人,再杀大哥,但为什么车夫看到简寻动手时,其他人却还没死?”   连玥也怔了怔。   苏晚从他身上跳下来,急急拉住他:“我们去找爹!”   作者有话要说:爬上来告诉丫头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俺华丽丽滴卡文了。   为了后面的阴谋不至于太零散,让俺好好构思一下,把整个故事再整理一下,所以,不出现奇迹的话,下周一见吧~~乖~   么么大家~~~   .   最后,大家要珍惜秋大小姐的最后一次出场。。。   秋池(骄傲地一扬头):你们都讨厌我做什么?如果不是我退出,花家那死丫头能和连玥复合么?   众(默):如果不是你,那俩能分么......   书信   花若水坐在书房大椅上,眉头深锁。   因着花莫问的死,他的鬓角已添了些许白发,但一双手却仍保养得极好。   苏晚和连玥敲响房门的时候,他正用那双手拿着封信,细细地、逐字逐句地看。   开门的是花莫言。   但苏晚几乎都没看二哥一眼,就冲到书桌旁:“爹!元阳珠的事……”   花若水的目光迅速从信上移开,站起身来,“见影?”   “爹,我要回连城去!”   花若水看看连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也好,回去后好好休息,有连玥在,爹也放心……”   “爹,我回连城,是要去找那个车夫。”   “车夫?”   “他对你说简寻和大哥交手时,其他人都还活着,但简寻却曾经告诉我,他是先杀了其他人再杀大哥。前后出入甚多,他们两个人中,肯定有一个在说谎!”   花若水眉心微皱:“简寻真这么告诉你?”   苏晚点点头。   花若水目中闪过一丝异色,看看连玥,又看看苏晚,沉吟片刻,忽而温和一笑,绕过桌子走到苏晚面前,拍拍她的头:“傻丫头,车夫受此惊吓,早已神志不清,他的话怎能尽信?无论先后也好,简寻已死,元阳珠之事也算了了,改日我自会上聚宝山庄将此事向江湖同道阐明,这些天你也累了,让连玥陪着你,好好休息。”   苏晚急了,扯住他袖子:“爹,元阳珠下落不明,这件事还不算结束!”   “见影——”   “爹!”苏晚立刻打断他,“秋池刚刚来过,聚宝山庄和连城不可能再联姻,如果这事不尽快解决,连城的危机很快就会到了。”   花若水也觉得意外:“秋池已来过了?”   连玥默然一瞬,略一点头。   “怎会这么快……?”花若水摇摇头,似有些疑惑,但随即便又笑了,“如此也好,你已是栖霞谷主,没了聚宝山庄,连城也未必就如此不堪一击。傻丫头,你不必太过担忧。”   苏晚退开一步,静静看着他:“爹,你有事瞒着我。”   花莫言急忙上前一步:“小妹,怎可如此对爹说话?”   花若水含笑:“怎会?你这丫头愈发多心了,连爹也信不过?”   苏晚盯着他手中的信:“这是什么?”   花若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却未回答。   花莫言在身后接口:“刘管事方才来过,带来了简寻的书信。”   “信?!”   “据刘管事所言,是简寻最后一次去你居处寻你时留下的,让他亲手转交花楼主。”   “我看看——”   “一封信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花若水随手将信纸折叠起来塞入怀中,笑容依旧温和,“既是要我亲阅,自然是与莫问有关之事。他在信中说,从此往过恩怨一笔勾销,又怕你内疚,让我好生宽慰你。”   “只是这样?他在信中……没提到元阳珠?”   “没有。”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说明有问题。”苏晚转身就走,“我要回连城。”   花若水脸色沉下:“见影!”   话音刚落,屋里人影一闪,连玥已挡在苏晚身前。   苏晚抬起头:“你也要阻止我?”   连玥默然片刻,淡淡开口:“我陪你去。”   苏晚双眼一亮,回头:“爹……”   花若水看着两人,须臾,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去便去罢。”   “谢谢爹!”苏晚雷厉风行,拉了连玥就出门。   花莫言看着两人背影,有些迟疑地看看花若水:“爹,真让小妹去查?”   “她查不出什么。”花若水笑笑,又回到桌旁,自怀中重新取出那封信,“让她回去连城也好,她虽是栖霞谷主,却只是初任,在谷里比不上连城安全。更何况,有些事,若给她知道,未必是好事……”   花莫言闻言,似想到什么,不由得也是一叹,不再说话。   .   拖着连玥跑出来,苏晚才想起回连城的实际问题。   “我们……要不要去跟秋大小姐说一声?”   “嗯。”   “可是……秋大小姐会不会再打你?”   连玥低头看她:“你不愿,我便不会再让她打。”   “当然不愿……”苏晚咕哝了一声,摸摸他脸上还未消肿的手指印,“粗鲁的女人,再打,我就要她好看!”   闻言,连玥漂亮的眸子带上一丝笑意:“好。”   但苏晚精神抖擞跟着连玥回到连城驻地准备随时出手英雄救美时,却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秋池早已带着聚宝山庄来使离开,而且算时间,是从镜花楼驻地回来后便直接走人的。   危机消除,苏晚第一次觉得秋大小姐虽然脾气暴躁行为刁钻,但至少性格直爽,敢爱敢恨,更有她最缺少的优点——拿得起,放得下。   相比较而言,见苏晚到来,反而是谭凤的反应最大,目光炽烈得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苏晚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碍着叙离就在旁边,她说不定就直接冲上来给她一巴掌,到时候,被救的就该换成自己了。   叙离一向淡定,得知连玥即日起程回连城的决定后,只是微微讶异,却没有多言。这倒让苏晚更好奇,为什么她离开连城那天,他从连玥那里回来,神态会那么吓人。   而后,终于找了个机会问连玥:“你替简寻疗伤后的那天,叙离去你房里做什么?”   连玥略一思索:“那日我回房便即运功恢复,随后昏迷,并未见到他。”   苏晚无语,只得放弃这种过分八卦的行为。   回连城是一时兴起,但身为谷主,要走却不是那么容易。   苏晚刚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立刻遭到刘管事的反对:“谷主方掌栖霞谷,诸事不甚熟悉,都丢给属下一人,谷主不怕属下拥人自立?”   “自立也不错啊!”苏晚如同听到一个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刘管事管理栖霞谷多年,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如果谷主由刘管事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刘管事对着眼前这张大放光彩的脸,额头青筋暴跳,第一次觉得挫败。   苏晚干脆连赤焰令也摸出来丢给他:“这个也拿去用,免得金铃阵和丹凤六婢不肯听你调令。”   刘管事怔怔看着手中的令牌,已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苏晚当他同意了,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谷里的事,刘管事就多担待了,不过今后如果我偶尔想回栖霞谷看看,千万不能装作不认得我啊!”   偶尔……回栖霞谷……看看……   苏晚说完,见不再有人反对,如蒙大赦地走人了,留下变成石雕的刘管事,风化在谷主书房里……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所有想俺滴丫头们群么么~~~   折腾三天最终的结果是——俺一时想法太多,写了四种结局。问题是,结局都写好了,中间居然还没填,ORZ~~~   让俺去撞豆腐吧~~~~~~~~   夜谈   回连城的那一日,花若水带着花莫言来送行,刘管事也来了,一张平日看着就阴沉的脸更是沉得可怕。   谭凤上了马车就不再出来,瞳儿和韩锥叙离站一起,难得地规规矩矩没有开口,但看向苏晚的目光却满是兴奋。   苏晚明白她的心思——因为在她得知自己主子要回连城时,就已兴高采烈地问,主子和连城主和好了,是不是要回连城成亲了?   闻得此言,苏晚陷入极度无语状态,但在别人面前从来都装冰雕的连玥竟点了点头,说出一句让她几乎吐血的话:“快了。”   快了……   寒暄完毕,准备出发。   苏晚刚上车,消失多日、只在苏晚得胜那天出现过一次的司徒秀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抹着绿豆眼假惺惺地叹着气:“唉,徒弟长大了,就会到处乱跑,连师父也不要了……”   也不知是谁,来了栖霞谷就成天不见人影!苏晚听得直翻白眼,正想重新冲下马车跟他理论一番,转眼看到立在一旁面色黑如锅底的刘管事,犹豫半晌,终究将跨出一半的脚收回来。   韩锥做了个手势,众人启程,刘管事才面无表情向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半跪下去,背书一般:“恭祝谷主一路顺风,荣耀归来。”   这什么跟什么……苏晚抹汗,假装没有听到。   秋大小姐从不与人同车,所以来时韩锥坐的是另一辆马车。但苏晚此刻坐的却已不是来时秋池乘坐的车,因为苏晚一看到车上那华丽到炫目的装饰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身为谷主的好处就是——别人都是嘉宾待遇,她却是VIP。说了声“换”,不到一个时辰,一辆轻便舒适却不起眼的马车便准备就绪。   苏晚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想到来时两人恣意快马,忍不住情绪低落。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揽住她肩头。   “小言,我一定要找到真相。”她回身靠在他胸前,低低开口。   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连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陪你。”   他的声音一向清冽如冰,但听在她耳中,却带着别样的温柔。   苏晚闭上眼,慢慢勾唇笑开来。   .   车马辘辘,出栖霞谷,直奔连城。   但走了一两日,苏晚就发现不对。   尽管同行几人没有任何异样,但每到一个城镇下车休息,韩锥都会吩咐弟子四散开去,若是住店,韩锥和叙离甚至会轮流值守。   忍了两天,苏晚终于忍不下去。   相处久了,就知道连玥的性子,如果直接问他,他定然会用一句“无妨”打发她。所以,她决定避开众人,去问相对而言比较好说话的叙离。   夜深人静,苏晚打发掉瞳儿,悄悄摸出房门,就看到叙离一个人坐在客栈大堂,一手执壶,一手拿杯,自斟自饮。   许久不和叙离打交道,此时再见他,忽然就觉得无从开口。但她还是慢慢走了下去,坐到他对面。   叙离抬眼,见是她,不由莞尔:“还不睡?”   俊雅的脸上还是那般温润的目光,他一开口,苏晚便自在多了,也笑起来:“叙离怎么也没睡?”   “我?”叙离笑了,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如此良辰如此夜,浪费了可惜。”   苏晚皱皱鼻子:“就一个杯子,好小气。”   “见影也会喝酒?”   “不会,但可以学呀。”   叙离看她一眼,仰头喝尽杯中酒,才又笑道:“女孩子家,学着喝酒作甚。有话就说罢。”   “咦,你知道?”苏晚惊奇地睁大眼。   叙离只是微笑。   “其实我是想问……我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见影何来这种想法?”   “你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替我们守夜?”   “见影愈发聪明了。”叙离笑意渐深,点点头,也不隐瞒,“确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苏晚顿时紧张起来:“啊?那……那怎么办?”   “盯梢倒无妨,就怕前面有埋伏。”   “怎么会这样?”   叙离倒酒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随即露出一抹苦笑:“聚宝山庄解除婚约的事,已在江湖传开了。”   苏晚怔了怔。   想到当日从慕容山庄出来,和连玥一路赶回连城的情形,才终于明白聚宝山庄在江湖中的影响力。相对于自己这个栖霞谷主,那些正派人士明显更忌讳财力雄厚的秋大庄主。   但此时此刻,再去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不如直视目前面临的问题。   “叙离,是不是元阳珠一日没有找到,那些人就会一日穷追不舍?”   “连城从来都是江湖人急于铲除的目标,但元阳珠之事确是很大诱因。”   “如果……元阳珠找到了呢?”   “若是如此,至少短期内江湖各派再无借口对连城有所作为。”   苏晚咬住唇:“那我们就得尽快赶回城中。”   “哦?”叙离抬眼看看她,“见影是否有所发现?”   “嗯,简寻临死前告诉我,他是先杀了其他人再对我大哥下手,但唯一幸存的车夫却说,简寻与大哥动手时,其他人都还活着。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个人肯定有一个没说实话。”   “简寻已死……看来你是想回连城见那车夫?”   “是。”   叙离又喝下一杯,却不再倒,把玩着手中空杯,沉吟不语。   “叙离,你见过那车夫没?”   “……见过。”   “你觉得……他会不会说谎?”   “若是说谎,也该是受人指使。”   “嗯……我觉得……简寻不会骗我……如果那车夫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一定是凶手。”   叙离淡淡笑了:“想不到见影如此信任简寻。”   烛光摇晃,楼梯口空荡荡,扶拦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也跟着摇晃。   苏晚有些怔忡:“虽然他瞒了我很多事,连最后写的信都只让刘管事交给我爹,但是……认识这么久,他一直都在帮我……从没真正害过我。”   叙离抬头:“简寻有信留下?”   苏晚缓缓点了点头。   “可有提到元阳珠的下落?”   “没有。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既然都肯承认杀我大哥,为什么只字不提元阳珠?”   叙离若有所思:“依简寻的性子,该不至如此疏忽。”   苏晚急切地看着他:“叙离,你也这么觉得吗?”   “嗯……”叙离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此事容我细想,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早无意中得知自己要出差,于是马上赶鸭子上架般上了火车。。。所以更得晚了,大家见谅。   冤家   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起床时苏晚精神严重不济,但她才一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身华丽的衣衫,和一张欠抽的脸。   易轻歌摇着扇子坐在一张桌前,左边坐着叙离,右边坐着连玥。   这是什么状况?江湖第一大侠和武林第一魔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相安无事?   诡异的情形让苏晚瞬间睡意全消。   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直接在剩下那个正对易轻歌的空位上坐下:“你怎么在这里?!”   易轻歌将扇子扣在掌心,招牌式的笑容出现在脸上:“花谷主,早。”   “你想干什么?!”苏晚咬住牙,狠狠瞪着他。   “江湖之大,能在此偶遇各位也是缘分,所以坐下和连城主与左公子谈说片刻。”易轻歌看看左右两人,“未想到花谷主也在。”   连玥将几个碟子推到他面前:“吃点东西。”   苏晚无视他,咬牙切齿凑到桌前,压低声音:“死孔雀,你最好不是一路上跟踪我们的人,否则我就让你变成无毛鸡!”   话音刚落,叙离已飞快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连玥没有动,却垂下眸,唇角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易轻歌早已锻炼得万年如一的表情也不禁变得难看:“花谷主此言,易某不敢领受。”   顾左右而言他!苏晚一挑眉,正要再说什么,一个白白的大馒头忽然就横到面前。   拿着馒头的手指修长白皙,漂亮得毫无瑕疵,这只漂亮的手的主人也在此时开了口:   “来,先吃些东西。”   苏晚顺着手腕看过去,就看到连玥比手更精致的面容,和含着薄薄笑意的眼。   这一看,瞬间被蛊惑。她愣愣地张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馒头。   几个盘子瞬间被对堆到面前:“尝尝,可喜欢?”   于是,她又愣愣取了筷子,每样夹起一些送进嘴里,尝了尝:“嗯……好吃……”   “那就多吃些。”   “哦……”苏晚又吃了几口,伸手去拿馒头。   连玥一缩手,再递出,馒头眨眼间又出现在苏晚面前。   “来。”他看着她,拿馒头碰了碰她的唇,语含诱惑地暗示。   苏晚的大脑直接当机,乖乖张嘴,又咬了一口。   整个大堂人来人往,四周喧嚣热闹。   这张桌上却死一般寂静。   易轻歌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两人,下巴几乎掉在地上,形象彻底破坏。   叙离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目光落在聚集在苏晚面前的盘子碟子上,神色难辨。   三下五除二吃完一个大馒头,苏晚这才注意到桌上另外两人的异常。回过神来的一霎,血色瞬间涌上脸!   连玥全没注意到,还没事人一般拿白巾擦擦手,又看向苏晚:“还吃么?”   苏晚拼命摇头。   连玥点点头:“那就启程罢。”说着站起身来。   “好!”苏晚巴不得赶紧和易轻歌分道扬镳,闻言连忙跟着起身。   “这就启程?”易轻歌已从震惊中回神,闻言从容一笑,“也好。”   苏晚随口敷衍:“就此告辞,不用送了。”   易轻歌笑:“还未到连城,花谷主也告辞得太早了些。”   苏晚大惊:“你——你也去?!”   “花谷主去得,为何易某去不得?”   “我本来就是连城的人,你怎么跟我比?”   话音刚落,易轻歌带笑的面容倏地变冷,沉声开口:“栖霞谷何时并入连城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在苏晚耳中,心头却猛地一震!   从来都觉得此人空长了一张俊脸,风流成性,既无内涵也没本事,今日却第一次有了点大侠的样子。   连玥握住苏晚的手,微微蹙眉看向他,目光冷下来。   叙离摇摇头,轻声道:“见影,莫失言。”   苏晚心里也明白,江湖中人门派之见极重,易轻歌这句话已经算是很重。   简寻曾说过,栖霞谷可以站在连城这边,但帮派合并与支持是两回事。只要她说句“是”,立刻就能掀起一场风波,且不说整个栖霞谷会不会因为觉得受辱而将她直接扫地出门,光是栖霞谷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再无法以超然之姿立于江湖。   她咬住唇,正不知如何接口,易轻歌却又忽然恢复笑容:“听闻连城守卫森严,却风光极好,易某还从未去过,就算连城主不相邀,在下也是要去看看的。”说罢,“唰”地撑开纸扇,摇啊摇地就走出门去。   苏晚目瞪口呆,恶狠狠转头看向连玥:“你请他去的?”   连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苏晚默了……   这一路,太不太平了……   .   整理完毕,重新上路,苏晚看着多出来的那辆精巧豪华的马车,再一次确信这只孔雀是存了心要“偶遇”他们的。   苏晚憋着一肚子火走向过去,刚靠近,车里忽然伸出半截扇柄,将冰丝雪纱的车窗帘挑起来。   易轻歌半倚在车厢上,还不忘摆出雍容风姿:“花谷主可有兴趣与易某同车而行?”   与你同车我还不吐血而死?苏晚坚定地摇头,刚准备直接走人,就被他一句话给定住:   “连城主待你……倒不一般。”   “我是他未婚妻子,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哦?秋池姑娘曾是连城主的未婚妻子,却也未见城主待她如何。”   “那是因为——”苏晚刚说了四个字,忽然停住,斜他一眼,“你还挺八卦。”   “八卦?”   “我是说你很爱管闲事。”   “只是觉得世事多变。”易轻歌笑得颇有深意,“你在连城做护卫时日日与他相处,他却要娶聚宝山庄大小姐,如今你离开连城成了栖霞谷主,他反倒急着退亲来娶你。可惜,在多数江湖人眼中,栖霞谷这样的半退隐门派,地位远不如聚宝山庄。”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苏晚反而笑了:“我从没想过和秋池争丈夫,栖霞谷也不会和聚宝山庄争什么江湖地位,连玥选谁,都是他的自由。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查清元阳珠的下落,让江湖中人再不能拿这个做借口对连城不利,如果你跟我们回去是打算做卧底,建议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看来花谷主很有把握。”易轻歌向不远处望了一眼,笑意愈深,“若此事连城真是无辜,待真相大白之后,易某自会登门,负荆请罪。”   同行   苏晚打量他几眼,冷笑:“希望到时候你背得动那些柴禾。”   易轻歌不置可否:“易某既然随行,自会亲眼看看花谷主如何查清此事。”   “那就走着瞧。”苏晚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瞥他一眼,抬脚就走。   回到自己车上,连玥已在里面,见她上来便伸出手:“在说什么?”   苏晚刚坐到他身旁,闻言又开始不满:“易轻歌要跟我们回连城,你为什么不拒绝?”   连玥看看她,不语,漂亮的睫毛微动,如黑翼的蝴蝶。   苏晚怒了,一拳砸他肩头:“你又不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反而勾了唇:“无妨。”   “每次都是这种话……”苏晚泄气,转过身去,“算了,我找叙离去。”   握住她的大手倏地紧了紧,她仰头,正对上他变得深邃的眸。   她有些纳闷,但未及开口,他已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准确地覆上她的唇,轻易撬开了齿关。   熟悉的气味令她瞬间迷失,闭上眼的那一刹,最后的念头划过脑海——   此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晨光透过车帘洒进来,一片朦胧。   马车轻轻颠簸,蹄声悦耳。   他的发丝丝丝缕缕滑落在她颈间,黑与白相衬分明。   她的眉微微皱起来,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但几次想要推他,都被他紧紧箍在双臂间。最后,她终于扬手,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拳!   蚍蜉撼大树,效果却正好相反。   他干脆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苏晚忍不住惊呼一声。   声音刚溢出口,就淹没在他的唇齿间。   吻更深。   烟风淡陌,窗外掠过重重树影。   纱帘随着马车轻轻颤动。   许久,他才放开她,却又意犹未尽地抵着她的额,修长的食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挲。   异样的空气在车厢中流转。   苏晚靠在他怀中,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神经却变得分外敏锐,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   原就不大的车厢似乎变得更加狭小。   他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   马车突然猛地一震!   连玥反应极快,抱住苏晚迅速俯下身去!   须臾之间,一点银光穿透薄帘,擦着他的背钉入车厢,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苏晚瞪大眼,急忙抬手抱住他。   “不要出声。”他在她唇上一点,低声开口。   苏晚点点头,表示理解。   车厢外传来呼喝声,然后是兵器撞击,伴随着几声惨叫。而后,便听到韩锥毫无起伏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平白让这些小卒送死?”   话音落下,一切忽然归于平静。苏晚好奇,想探头出去看看,刚一动,腰上的手立刻紧了紧,只得放弃。   就在这时,有笑声传来:“韩右使好眼力。”   这个声音太久没听过,苏晚几乎认不出来。但很快就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师父,徒儿一路跟随,连城一众人等都在车里。”   苏晚终于想起来——先前说话那人,正是一剑天的正宗掌门丰天超。   连城这次出来的尽是高手,连玥武功莫测,左右使都在,谭凤虽然脾气急躁,但绝对是一等一效忠连城。再加上随行弟子,这么强大的阵容,聪明人都该懂得回避,但丰掌门伤一好就跑来做这种高风险投资,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正疑惑间,就见连玥正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你看什么?”苏晚忍不住问。   连玥眼角眉梢尽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冰雕般的面容也因此变得柔和。   他的唇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太小心的缘故,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只从口型中依稀可以辨出所说的话:   “你在,就好。”   苏晚有片刻失神,接下来车厢外的人在说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直到易轻歌半是惊讶半是带笑的声音传来:“丰掌门,这么巧?”   死孔雀真会装,等着外面折腾半天了才出来说话……苏晚暗暗咬牙。   但他肯出来,至少说明他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有他在,应该可以事半功倍。   果然丰掌门有些意外:“易大侠怎地也在此处?莫非……”他顿了顿,忽然冷了口气,“莫非是受魔教胁迫?”   苏晚翻翻白眼,暗自腹诽:“谁要胁迫这只孔雀,赶都赶不走!”   易轻歌淡淡道:“元阳珠之事许久没有着落,易某受秋庄主所托调查此事,自然义不容辞,正要去连城一看究竟。”   丰掌门惊道:“连城魔教向来不顾道义,作恶多端,易大侠何必孤身犯险?!”   “多谢丰掌门好意。”易轻歌慷慨一笑,“但身为江湖中人,道义为先,易某绝无退缩之理。”   听他的口气,苏晚几乎可以想象到孔雀脸上此刻那虚伪而欠扁的笑,不由得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丰掌门好不尴尬:“既然如此,自不敢阻拦易大侠。”   “好说。丰掌门请。”   “请!”   两人互相道别,随后,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连玥抱着苏晚重新坐好,顺手在车壁上轻轻一拍,一枚小小的菱形暗器就跳了出来,落在他掌心。   “好险……”看着那小巧的凶器,苏晚长长吁了一口气,环住他的颈项,“看来孔雀在,也未必不是好事。”   连玥看了那暗器一眼,顺手收在袖中:“今早在店里,你可有觉出什么?”   “觉得很热闹。”苏晚实话实说,“我们住店的时候可没那么多人。”   “那些人中,五成不是食客。”   “跟踪我们的人有这么多?!”   “自我们离开栖霞谷,便是如此。”   “太嚣张了吧?!”苏晚忿忿。   连玥目光微凝:“若非易轻歌到来,今晨便是一场混战。”   苏晚满脸不可思议之色:“难道你想说,孔雀是来救我们的?!”   “他进门后,一见到我们,便说要同去连城。”   “你就答应了?”   连玥默然一瞬,道:“是叙离应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俺又一次发错了。。。153章居然给漏掉直接贴新章了。于是。。。一咬牙,那章以后拿来当番外写吧。。。ORZ~~   .   好吧,俺承认俺龟毛了,“落井下石”被写成“落进下水”,怎么看都别扭,顶着伪更的压力,改之。   出游   同一时刻,丰天超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面沉似水。   葛少宏怯怯上前:“师父……可要通知前面?”   丰天超看他一眼,冷哼:“少宏如今出息了。”   葛少宏面色瞬间惨白:“师父!冤枉!徒儿确是不知易轻歌何时同他们在一起的……”   “今日一早你在哪里?”   葛少宏一呆,额头冒出细汗,垂头不语。   丰静忍不住插嘴:“爹,师兄今早是与我……”   “你给我住口!”丰天超猛一挥袖!   葛少宏就在身侧,这一挥,衣袖带着风刮过他的脸,立刻现出一片殷红。   “爹!”丰静发出一声惊呼,但看到父亲的脸色,终究没敢过去。   葛少宏吭也不吭,立刻跪下:“请师父责罚!”   丰天超不去看他,只望着去路连连冷笑:“好得很,今日竟让我一剑天出这样的丑……”   丰静不明所以:“爹是说易大侠?”   “易轻歌不过是适逢其会。”   “那么……”   “罢了,我们先回去。”   “钟前辈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易大侠的事不用告诉他们么?”   “不必了。”丰天超目中闪过一丝讥色,转身就走,“既然相约而来,岂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车马依然不紧不慢前行,但行程稳妥得滴水不漏——午时停下稍作休息,黄昏时分进城住宿。   苏晚把连玥当枕头美美睡了一觉,此刻精神抖擞下了车。但刚跨出半步,后面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尽管一路已经习惯,苏晚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停住,做贼似的四下一看,只见所有弟子都目不斜视地站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就对上易轻歌戏谑的目光。   一时尴尬,易轻歌已摇着扇子从他们身旁路过,当先一步进了店。那姿态,锻炼得跟走台步似的。   苏晚怨怼不已,看着他的背影,却忽然发现,孔雀虽然风流成性,但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连行李都见不带。   对此,她略一思考,便得出结论——独来独往方便随时想勾搭哪个姑娘就勾搭哪个姑娘,还能体现出“大侠”的洒脱风范,更可以给其他人一个“神秘”的形象,一箭三雕。   相比而言,连玥独行的机会反而少之又少,随便出个门都是一大堆人跟前跟后护卫打点。问题是,就算没有“连城之主”这个身份,光他这张脸,走哪儿都是个惹祸的坯。   想到易轻歌刚才的神情,苏晚毅然开口:“小言,你先进去,我还有点……”   可惜连玥根本没有等她说完,已牵着她的手将她拖进去。   整个大堂三三两两聚了些食客,易轻歌施施然坐在一张桌前,招了小二点菜。两人一进去,所有食客的目光立刻集中到连玥身上,但一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一大队人,又很快转开头去。   苏晚想从这些人脸上看出点可疑之处,却未果,便扯扯连玥,拿眼睛瞟着易轻歌:“我们去别桌。”   连玥“嗯”了一声,带着她走到一张空桌旁。   但小二刚上了茶,易轻歌也一收折扇,端了茶杯踱过来:“连城主和花谷主是否介意与易某同桌?”   在旁人面前,连玥极少开口,此时也不置可否,看向苏晚。   苏晚手中的筷子几乎被拧断,抬起僵笑的脸,声音从齿缝中迸出:“不、介、意!”   “花谷主似乎不太高兴。”易轻歌微笑。   “哪里哪里。”苏晚亦微笑,只是这笑容任谁看起来都会觉得阴沉得可怕。   易轻歌却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四下一看:“这镇子看着挺大,怎地如此冷清。”   一个小二恰好经过桌旁,闻言笑道:“几位客官不知,今日是本镇一年一次的花魁斗艳,大凡有些闲心的都去瞧了,这才冷清些。”   “哦?”易轻歌来了兴致,摇着扇子,笑容温和,“小二哥,可知那花魁赛在何处?”   小二也显得兴致勃勃,抬手往门外一指:“沿这路往东,过三个街口,就能看到一条河。花魁们就是在那游母河边搭台子比试才艺。”   易轻歌还未开口,苏晚已兴奋地拽了拽连玥:“小言,有花魁比赛,去不去?”   连玥抬眸:“想去?”   “嗯嗯!”苏晚点头如啄米。   易轻歌挑了挑眉:“花谷主知道花魁是什么?”   苏晚撇嘴,对他如此小瞧自己表示不屑:“不就是妓……那个,青楼女子嘛。”   易轻歌笑了:“想不到花谷主也对此也有兴趣。”   “别拿你的心思来揣度我。”苏晚鄙夷,“都说男人花心是本性,想不到易大侠更是本性难移。”   “好花不赏人,岂非凭空辜负?”易轻歌有意无意看了连玥一眼,笑得莫测高深,“其实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心思都一样,只是有些人看不出来罢了。”   连玥平静如水,三指稳稳扣着茶杯,喝得优雅安然。   但给他这样一说,苏晚脑中竟不由自主想到白日里那个激烈的吻,脸上一热,忍不住咬牙:“你这话什么意思?!”   “花谷主何必动怒,易某只是就事论事,又未有所指。” 易轻歌顿了顿,又看向连玥,“连城主以为呢?”   连玥放下杯子,伸手握住苏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去。”   因为有了目标,即使和最看不顺眼的易轻歌在一张桌上吃饭,苏晚竟也意外的忍了过去。   饭后,得知城主有出游计划的韩锥迅速安排下去,一应弟子得到命令,很快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谭凤对苏晚也要同行表示万分惊愕,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做母亲的看自己已经堕落的女儿。   叙离微微一笑,温雅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见影小女儿心性,城主也如此由着她。如今各派都虎视眈眈,还是小心些为好。”   连玥淡淡看他一眼:“嗯。”   苏晚笑眯眯:“叙离一起去吧?人多好玩些。”   谭凤跺了跺脚:“那种比试……叙离哥哥不许去。”   “城主安危为重。”叙离依旧温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凤丫头若是累了,留在客栈歇息便是。”   谭凤默然片刻,忽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也去。”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件神奇的事——收藏越来越多,留言越来越少。   周一又要出差,更新持续不稳定中。。。   唉~~~人生,那就是一个杯具。   斗魁   奢华的夜。   画舫笙箫,浮烟淡陌,远远近近的灯笼将整条河映得璀璨一片。   水上的灯,水下的影,交织辉映,如缥缈仙境中盛了满池的红莲。   刚接近游母河,婉转悠扬的歌声已传来。   左近都是混在人群中的连城弟子,身旁还有三个闪亮的大灯泡,但连玥握着苏晚的手步姿优雅地走在人群中时,仍是神情自若,仿佛多久以来都习惯了成为焦点。   月如霜,风如水。   一艘最大的画舫泊在河心,首尾分别搭着足够跑辆马车宽的跳板,与相邻两艘稍小的画舫相连。而小画舫又有跳板与其他画舫相连,如此一直连到岸边,如在河中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   易轻歌收扇一指,笑得别有深意:“花魁赛该就在那里,花谷主真要上去?”   “当然。”苏晚下巴微微一抬,挑衅地瞥他一眼,“你带路就是。”   易轻歌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径自走上一块跳板。   看他轻车熟路,显然对这种地方见识多了,其他人均是初次来,便陆续跟上去。   才上离岸最近的一艘小画舫,就有个女子风情万种迎上来:“几位是要去上舫还是中舫?”   易轻歌含笑递上一块小碎银子:“我们都去上舫,请姑娘带路。”   那女子艳唇微扬,翘着兰花指勾过那块小碎银,斜斜飞了易轻歌一个媚眼:“几位随我来罢。”   连过两艘画舫,人渐渐多了起来。一眼望去,多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也有不少看起来颇有架势的富绅贵贾,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风颂月,或与身边女子毫无顾忌地调笑。   灯迷影醉,奢香胄艳。   摇红一落千丈,飞霞万里流烟,几回声色舞。   除去易轻歌,其余几人皆露出尴尬的神情。苏晚是唯一经过现代观念洗礼的姑娘家,脸也已红到脖子根。   忽然就有一名女子自雕栏旁走来,步如弱柳扶风,纤腰不盈一握。鹅黄薄衫下,粉红肚兜若隐若现。   苏晚刚起警觉之心,她已走到连玥身旁:“公子有礼。”   连玥不明所以,脚步一顿。   她巧然一笑,靠近过来:“公子若是来看花魁,时候还早呢。可有意到兰儿房中一叙?”   那么明显的挑 逗之言,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连玥刚皱眉,苏晚已一步跨出,横在两人中间,脸上似笑非笑:“兰儿姑娘是吧?这位公子名草有主了,姑娘还是另谋一位吧。”   那姑娘一愣,这才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随即反应过来,羞恼地一跺脚,转身走了。   苏晚长长吐了口气,抱住连玥手臂:“你看你,没事长个招蜂引蝶的脸做什么,不盯着你太容易给人拐跑了。”   连玥垂头看她,漂亮的眸子微微一弯:“嗯。”   “嗯什么?”苏晚不满。   “要看紧我。”   苏晚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刺激到,半晌无语。   易轻歌早已走出很远,此刻又转回来:“两位,斗魁大赛就要开始了,有什么体己话回客栈再说可好?”   连玥重又牵起苏晚的手,略一点头:“嗯。”   苏晚彻底木然……   上舫就是那艘最大的画舫。   穿过重重人群挤进上舫,潇洒如易轻歌都有些狼狈。谭凤来时鄙视过苏晚,如今看到这热闹场面也变得孩子般兴奋,东张西望个不停。   画舫雕栏飞檐,三层楼高的甲板上修成一个平台,两串长长的红灯笼从桅杆上挂落,迎风轻轻摇摆。   画舫通明,大红毯铺就的台子成了最耀眼之处。   连玥让苏晚站在身前,双臂不落痕迹将她与周围的人隔开一段距离。易轻歌立在左侧,叙离紧随在他身后,谭凤并肩立在叙离右侧。   刚站定,一声鼓响彻天地。   熙熙攘攘的船头船尾立刻安静下来。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人推开平台后的门走出来。   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连眼睛都大得有些圆,满头珠翠在灯光下闪着夺目光华。   刚一露面,笑意便在脸上荡漾开去。   声未启,人先笑,是生意人的本色。   已有耐不住的喊出声来:“蒋嬷嬷,我们等了这许久,斗魁几时开始啊?”   嬷嬷绢丝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哟,韩公子您也太心急,为了这花魁之争,姑娘们都在用心打理,自然就慢了些。”   说话间,鼓声忽然轻而急促地连敲数下。   嬷嬷笑得更欢:“这不就来了么。”她一步三扭地走到台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见几名女子自打开的门中袅袅婷婷走出来。   夜如漆黑的幕,自台下望上去,半空中烟影缭绕,衬着精致华美的画舫,几名女子就如同画中走来的仙子,虽然紫白红绿蓝争妍斗丽,娇羞素雅明艳沉静可人各有千秋,但光看身姿体态,就知道绝对是美人中的美人。   只不过,看过天下第一宝秋池,这几位的出场只让苏晚稍稍惊艳一下,没有动容。   数了数,总共五位,在台前绕了一圈,又过场似的回到门里。   昙花一现,生生掐断了遐思,引得台下无数人大呼不满。   嬷嬷只在旁坐着看了,笑得精明。   苏晚托着下巴作沉思状:“我觉得还是那个紫衣姑娘最漂亮。”   连玥不置可否,易轻歌回头看她一眼,笑了:“那穿紫衣的叫素若,白衣的叫迦梦,红衣的叫凝霜,绿衣的叫惜柳,蓝衣的叫云莬。你眼光不错,她可是弄乐坊的头牌。”   光听名字,和衣服完全不搭配,但苏晚惊奇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方才已跟人打听过。”易轻歌摇着扇子,和一堆贵公子站在一起,却仍显得鹤立鸡群,“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听完后半句,苏晚立刻想歪了,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目光。可惜他正望着台上,没有发觉。   又是一阵鼓响,台子后的门再次打开,红衣的凝霜款款现身,目光往台下淡淡一扫,便架起手中琵琶开始弹奏。   红裳炼霞,比高台更耀眼。但那端坐的女子,却只沉浸在琵琶中。   苏晚不懂古调,但听了曲声也觉得悦耳动人。再看四周青年的中年的,分明都已露出痴迷之色。   一曲终了,凝霜才微笑开口:“凝霜献丑了。”   台下有人鼓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凝霜姑娘的琵琶真是越发精深,一曲‘月下行’将美人望月之姿尽显出来,妙哉!”   凝霜淡淡一笑,并不接口,矮身一福,转身进去。   随后是白衣的迦梦吹箫,紫衣的素若弹琴。轮到蓝衣的云莬时,搬出来的却是一个木架,架子上挂着一溜小钟样的东西,似是铜制。   “这是什么?”苏晚疑惑。   易轻歌接口:“磬都不认得?”   “磬?”   易轻歌摇摇头,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楚地传入苏晚耳中。   “总有一天拔光你的孔雀毛!”苏晚咬牙切齿地腹诽。   云莬拿着两根小木槌,边舞边敲,灵动轻盈,立刻博得一阵喝彩。   最后一个是惜柳。   苏晚正在猜测她会玩什么乐器,竟就见她提着把剑出来了。   没有奏乐,但美女舞剑柔中带刚,不像剑法,倒似剑舞。   易轻歌忽然“咦”了一声,笑容微敛。   苏晚还在为他方才的态度不爽,本想忍住不问等他自己说下去,但过了许久都没下文,好奇心终于战胜自尊:“你又看出什么?”   易轻歌正若有所思看着台上,闻言怔了怔,却很快淡笑:“没事。眼花了。”   苏晚默了。   惜柳舞完剑,先前下去的四名女子便重新回到台上。嬷嬷才好整以暇站起来走到台中:“第一局到此算结束了,请各位将写了自己中意姑娘名字的牌子递上来罢。”   话音落下,骚动再起,眼见周围的人都开始取笔墨写名字,苏晚兴冲冲就要上前:“我也写!”   连玥点头:“好。”   “见影。”叙离忽然开口,“此刻太过混乱,不宜妄动。”   苏晚一愣,正要说话,猛地一声大喝响起:“蒋嬷嬷,今夜惜柳姑娘老子包下了!”   纷扰的场面倏地一静,百余双眼齐齐转向声音来处。   一个魁梧男子自跳板上大步而来,踩得木板嘎吱作响。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劲装汉子。   嬷嬷脸色一变:“这位爷,今日是花魁斗艳,姑娘们都不接客,更何况,我们惜柳向来卖艺不……”   不待她说完,带头男子已打断她:“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是来要人的!识相的让爷带了人走,开 苞银子爷照付,否则,惹火了爷,叫你人财两空!”   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道:“哪里来的蛮人,如此粗鄙,惜柳姑娘怎会看上你——哎哟!”   带头男子身后落下一条人影,说话的人已倒在地上。   在场都是来寻乐子的,几曾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全场静默。倒下的人依然躺在那里,没人敢去看他到底怎样了。   带头男子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台子。五名女子早已花容失色,四散奔逃,他也不理,径自一把扯过惜柳!   嬷嬷也吓得失了色,眼看着惜柳在惊呼中被他抱住,也不敢再多一句嘴。   苏晚一直秉承“遇到地头蛇不再逞英雄”的原则,此刻也看不下去了,扯扯连玥衣袖:“小言,你去救她,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电脑硬盘坏了,直到昨天才修好,然后今天一大早又出差。。。于是在断更N天的情况下,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更。为了表示抱歉,俺这次更了三千字。   最悲催的是,俺自从手提随身带,写好的内容就不备份了,于是乎,在电脑损坏的几天里,只能默默对着空桌子发呆,然后为我敲完又丢失的内容哀悼。。。   俺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备份,再不偷懒了。。。   现在是凌晨3点整,8点要上班,于是俺只要5个小时的睡眠了。。。丫头们,就为这个,原谅俺一下吧。。。   .   帮俺修电脑的是个小帅锅,下面俺来说说修电脑发生的事——   IT:不好意思,Hard Driver 坏了。   我:......能修好么?   IT:不能。必须换硬盘。   我:那原来盘子里的内容能保存么?   IT:看损坏情况,不确定。   我:......   (等啊等,等啊等~~~第二天......)   IT:C盘损坏,D盘没事。D盘的文件都给你转到新硬盘了。   我(感动):太好了,那我的旧硬盘呢?   IT:寄回原厂了。   我:......里面的东西格了么?   IT(帅锅茫然):要格么?   于是......   于是......   俺杯具了......   从此以后,坚决再也不存自己的照片进公司电脑了!   暗算   连玥略一沉默,轻轻放开苏晚,足下一点,也不见如何动作便飞身而起。黑袍翻飞,如展开的羽翼。   易轻歌靠近她,轻笑:“你还挺喜欢管闲事。”   “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不会放任不管。”苏晚的目光追着连玥,口气冷淡。   “牙尖嘴利。”易轻歌低笑一声,合了扇子,背负双手远远望着,若有所思。   连玥一飘落在台上,数十名劲装汉子已快速围拢过来。   虽极少出手,但以他的江湖阅历,已看出端倪。   分明是借题发挥,有备而来。   但单身独斗是第一次,且对手无法分辨来历,形势不容多想。   眼看连玥被人围住,苏晚急了,但一回头,叙离和谭凤不知何时竟已不在。   她只得一扯易轻歌:“你快去帮连玥。”   易轻歌笑得一脸欠揍:“他在意你,你让他救他便救,我为何要听你的?”   “枉你被称大侠,锄强扶弱都要讲条件。你不去我自己去!”   苏晚跺了跺脚,直接冲出去。但跑不多远,腰间忽然一紧,人已腾空。   耳听得一个声音轻笑:“鲁莽急躁,连玥也忍得了你。”   孔雀肯帮忙,哪怕是讥讽苏晚也无所谓,于是干脆不理他。   台上打斗激烈,台下一片混乱。惊慌失措的人群推攘挤兑踩踏,不时传来落水声和惊呼声。   易轻歌带着苏晚刚到台下,一直在旁夹持惜柳观望着的带头男子忽然转过身,直接将怀中女子推了下来!   从三层楼高的台子掉下来,那么柔弱个人儿估计不死也残。苏晚刚要招呼易轻歌接人,他已纵身而起,稳稳抱住她。   苏晚松了口气,连忙过去:“姑娘你没事吧?”   惜柳捂住心口靠在易轻歌怀中,仿佛已经呆了。   苏晚看看易轻歌,又看看他怀中的女子,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这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连玥给那么多人围住,危机重重。   易轻歌似是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放下惜柳:“你看好她,我去上面瞧瞧。”说罢,再次跃起。   没了倚靠,惜柳惊呼一声,娇弱的身子便往一边倒去,苏晚眼明手快上前一步,刚接住她,鼻端便飘来一丝淡淡的甜香。   头脑忽然变得混沌,明知不对,却再也无力推开怀中的人。   努力睁大眼,就看到怀中女子笑靥如花,哪里有半点惊慌之色。   人群混乱四散,她们也在人群中,却早已看不到熟悉的面容。   耳边传来惜柳的轻笑:“轩主吩咐不能伤了花谷主,只能得罪了。”   用力掐住掌心,却挡不住渐渐袭来的睡意,苏晚心头一片冰凉,万分后悔。   “花谷主不必多心,我们轩主可是一番好意。”惜柳将她扶起,顺着人流慢慢走,“一会子见了轩主,姑娘可不能太躁了。”   “不要……”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开口,说出来的却是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话。   惜柳完全没有听到。   再走几步,苏晚已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几乎全靠在惜柳身上。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股大力扯过去,随即落在一个人怀里。   很想看清是谁,却再无法睁开眼。   有男子的声音响起,入耳却如空谷回音,听不真切。   只是很熟悉。   黑暗袭来,意识无法抗拒地陷入沉寂……   .   许久,有光线照到脸上,带着暖暖的温度。   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感觉。   察觉到体力在慢慢恢复,第一件事,便是睁开眼睛。   黝黑的四壁凹凸不平,一个火堆在不远处,火烧得正旺,枯枝噼啪作响。   身旁坐了个人,湿润冰凉的手正抚过她颈间,从胸前移到腰间……   苏晚心头一惊,迅速翻身坐起,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啪”——   可惜力道太弱,不够惊天动地。   “色狼!”她忿忿。   易轻歌有些无奈地摸摸脸:“丫头,我数次忍你不过是看在花楼主面上,你莫要不识好歹。”   “谁让你轻薄我?!”   “秋气甚凉,你的衣衫湿了,捂在身上会得风寒。”   苏晚低头一看,果然全身湿透,不由更怒:“怎么会这样?!”   易轻歌摸摸鼻子,第一次露出尴尬之色:“这个……你中了迷药,唯有用水……”   苏晚瞬间明白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所以你把我丢水里?!”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易轻歌竟缓了口气,“如今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好好过去将衣服烘干,才能去找连城主。”   刚才在气头上,一时忘记处境,如今想起,苏晚只觉得心头一沉:“……他人呢?”   “我上去时,台上已无人。”   “他被人劫走了?!”   “以连城主的武功,这倒不会。只怕他们将他引走,还有更大的埋伏。”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若没猜错,该是与丰天超一起来的。”   苏晚猛地睁大眼:“你是说……”   “如今你也该知道,那惜柳是碧落轩的人。”易轻歌轻轻叹了口气,“是我思虑不周,原想与你们同行,他们或许回有所顾忌,却不料他们早已铁了心要灭连城。”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我早都不抱希望。”苏晚轻嗤一声,这才想起道谢,“谢谢你救我。”   “那姑娘一身碧绿实在太明显,我本已追出去,却正巧见她扶着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你,便顺手带走了。”   “我都没看出她有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她挟持?”   易轻歌似有些无力地扶额:“花谷主,你可见哪个花魁不是娇滴滴可人模样,能像她这样夹扶着个人还走得这么快,没些武功怎办得到?”   “你这是看不起青楼女子?先前她还舞剑呢,花魁怎么就不能有武功?”   “姑娘,既然她有武功,为何方才会这么容易被那大汉捉住?若是故意隐藏武功,便是可疑了。”   苏晚终于哑然,隔许久才慢慢开口: “但是谁对我们的行踪这么了解,连我们将往什么地方都能探知,然后先行埋伏?”   “你怀疑我?”   “恩归恩,立场对立是无法消弭的。除了你,车队中还有外人么?”   易轻歌失笑摇头:“行走江湖,你这念头还是趁早丢了罢。”   “你什么意思?”苏晚刚平息的怒气又被挑起。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这只孔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看着他,轻易就被挑起脾气。   易轻歌侧目看她:“你可听过‘人心难测’这句话?”   “听过。”   “记得,要在江湖中生存下去,最要紧的,便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怀疑谁?”   闻言,易轻歌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那个人,你也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酒店真豪华,位置真偏僻。。。   鉴定完毕。   金夫人   苏晚奇道:“到底是谁?”   “混乱中失踪的那两人。”易轻歌沉吟着,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许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调开了,或许……两个都可疑。”   苏晚断然摇头:“我和叙离从小一起长大,他决不可能背叛连城,谭凤虽然嘴不饶人,但她爹是连城元老,对老城主忠心耿耿。”   “这么说,还是有可疑之人。”   “谁?”   “谭凤。”   “为什么?”   “头脑简单之人很容易被人诱导。或许她并非故意背叛,只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而已。”   苏晚默然半晌,四下看看:“这是哪里?”   “客栈不知是否有埋伏,暂时不能回去,这是城外近河一个山洞,应该不太容易找到。”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娇笑:“易大侠这话,说得太早了些罢?”   苏晚蓦地抬头,就见金夫人俏生生立在洞口处,看着他们似笑非笑。   易轻歌缓缓站起:“金夫人,别来无恙。”   “易大侠也是。”金夫人轻移莲步走到近处,望着苏晚幽幽叹了口气,“妹妹,你可白白浪费了姐姐的一番苦心。”   尽管听了多次,苏晚还是被这一声“妹妹”叫得抖了抖:“金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有事要去连城,不能去府上叨扰,实在抱歉。”   金夫人却不接话,转而看向易轻歌:“易大侠也非要淌这趟浑水么?”   易轻歌以扇柄敲着手心,苦笑:“金夫人,易某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看来……易大侠是铁了心要插手此事了?”   “易某只想查清元阳珠之事。”   金夫人摇摇头:“易大侠,你我都明白,元阳珠不过是个幌子。连城一日不灭,有些人便一日不会死心。”   易轻歌微笑:“江湖事,孰是?孰非?连是非都罔论,如何能居正道?”   金夫人怔了怔,很快又咯咯笑起来:“今日我可不是来与你说这个的。”说罢,又看向苏晚,“妹妹,姐姐再问你一次,跟姐姐回碧落轩去,不再插手连城之事,如何?”   苏晚想都没想:“不行!”   金夫人似早已料到,轻轻一笑:“如此,姐姐也只好得罪妹妹了。”   她双手一挥,缀满雪白梨花的广袖倏然舞起,如缤纷落英。袖还未落下,身后已飞出数名少女,直取两人!   易轻歌横跨一步,将苏晚挡在身后,手中折扇一收,笑得俊逸潇洒:“看来金夫人是有备而来。”   “易大侠过奖了。”金夫人掩嘴一笑,“江湖险恶,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怎会出手?”   “易某倒还真未会过碧落轩,今日且开开眼界。”   但他话音刚落,洞口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金夫人的面色突然变了。   苏晚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人影闪动,洞外瞬间涌入数十名少女,个个身着金丝薄衫,左手执一对金色铃铛,右手捏一支金色小棒。   洞虽不大,但她们的身形却毫无滞碍,一进来立刻结成阵势,非但拦下那先前冲过来的几名少女,更将所有人都围在其中。   金夫人明丽的脸上终于染上一丝惊异。   “金铃阵!”   苏晚默然片刻:“金夫人,你还是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金夫人一怔:“你叫我走?”   苏晚点点头。   金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姐姐今日就领妹妹一个情。”   苏晚摆摆手,几名少女立刻往旁一让,金铃阵便开了个缺口。   金夫人带着弟子走出几步,忽又回头一笑:“金铃阵并非毫无破解之法,姐姐可说对了?”   苏晚蓦然一惊,刚想问些什么,金夫人已带着人消失在洞口。   易轻歌走上前:“金铃阵有秘密?”   虽然他刚才确实站在连城这边,但黑白之分终究是道鸿沟。苏晚愣了愣,不知该不该答。   犹豫间,易轻歌又笑:“据闻金铃阵乃百年难破的厉害阵法,但听金夫人的口气,似乎这金铃阵的秘密知者甚多,不知为何?”   状似无意的话令苏晚猛地一震!   金铃阵的秘密早在八派围攻连城时就已不是秘密,但也只有当日在大厅参与讨论的人才知道。   想到易轻歌方才说的话,一直坚定的念头竟开始动摇。   莫非……连城真的出了叛徒么?   那么……那个车夫……   那个车夫!   苏晚的心倏地抽紧!   “我们快去找连玥!”   .   秋夜,风骤起,枯叶纷飞。   连玥背对悬崖立于山巅,黑衣黑发被风卷起,凌乱飞舞。   曾经淡漠的神情早已不复存在,目光冰冷得几乎让人窒息。   碎冰般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响起,透着彻骨寒意:   “交出来。”   易轻歌带着苏晚和金铃阵众少女赶来时,就听到这句话。   杀气惊林鸟。   因着人多容易被发现,不敢靠太近,只能借着一块巨石的掩护远远瞧个大概,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时,不止苏晚,连易轻歌都微微变了脸色。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足有百人。数十支火把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连玥美到极致的脸。   刀出鞘,剑光寒,气势十足。   但所有人都在离开他丈远的地方停住,没有一个敢多跨一步。   连玥唇角紧抿,稍稍仰着头,火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神情却生生带出一丝孤傲,仿若遗世而独立。   苏晚握紧拳头,却止不住浑身颤抖,忍了很久,才没有直接冲出去。   她不敢再看,压低声音问易轻歌:“现在怎么办?”   易轻歌的脸上也是难得的凝重:“纵然连城主武功绝顶,遇到这种情形,要脱身也很难。”   “金铃阵能不能对付这么多人?”   “金夫人明显也是参与计划之人,连她都知道的秘密,这些人未必不知。”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   “那你可有想过,若是失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你是说……救不了他了么……”苏晚呆呆看着远处那个孤独而骄傲的身影,半晌,忽然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申请周末休假。   俺这个星期实在折腾坏了。。。。。。。泪~~~~   突围   但下一刻,却被人猛地一拽!   “你疯了?!”   苏晚看着易轻歌有些冷厉的面容,轻轻笑了笑:“什么都不做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做不到。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如果救不了,我会陪他一起死。孔雀,其实……你是一个好人,如果可以,替我去栖霞谷传个信,让刘管事继谷主之位。”   易轻歌愣了愣,盯着苏晚看了许久:“想不到你也会说出这种话。”   “虽然以前很讨厌你,但这一次护送我们这么久,谢谢你了。”   “啧啧。”易轻歌上下打量她几眼,又露出那欠揍的笑容,“火爆丫头突然变成温柔女人,还真不习惯。不过你若想连玥死快一点,倒可以现在就出去。”   苏晚又被他的话惹毛:“你什么意思?”   易轻歌这时还不忘耍帅,折扇在掌心一转:“他们顾忌连城主的武功,就算一直僵持下去,连城主也没什么危险。但你这时候冲出去,倘若一个不小心,被那些人挟持着威胁他,他除了束手就擒,还有什么法子?”   苏晚一怔:“你的意思是,就这样耗着,等奇迹出现?”   “倒也未必。”易轻歌望着对峙中的两拨人,“依连城主的武功,一开始若是想走,根本没人拦得住他,但他却不走,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你稍安勿躁,再看看情况。”   苏晚忽然想起:“他说让他们交出来,是什么东西?”   刚说到这里,人群中忽然有人冷冷开口:“连玥,如今你已插翅难逃,若肯就此自尽,我们自然会放了她,否则,两人都得死!”   连玥微微眯了眼,却没有接口。   长久的静默。   寒夜风霜露冷,墨云压天低。   苏晚正在猜测那喊话的人到底抓了谁来威胁连玥,就见易轻歌忽然笑了。   “果然如此。”   “什么意思?”苏晚连忙问。   “该是他们不知做了什么,让连玥信了你在他们手中,便拿话来激他自尽。”   “什么?!这样都会信?”苏晚差点又要跳起来,“他到底有没有闯过江湖?阅历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关心则乱,这话果然没错。”易轻歌好整以暇摇着扇子,“不过若真如此,倒好办了。”   “快说!”   “你自己站出来,让连玥知道你并未落在他们手中,自然就解围了。”   “喂,刚才是谁说我过去就会给抓住当人质,如果我就这样出去,不正好如了他们的意?”   “方才你要单枪匹马闯到他身边去,如今你只需要在这里露个脸而已,自然不一样。”   苏晚斜睨着他:“你不会想说……你一个人可以挑他们一群吧?”   易轻歌望望前方,摇头:“今日来的尽是高手,易某以一敌二倒可试试,但那么多人……”   “那怎么办?”   易轻歌看看聚在一旁神情肃穆时刻戒备的数十名少女,笑得轻松:“有金铃阵在,你怕甚么?”   苏晚轻嗤:“金铃阵的秘密都不是秘密了,还能有效?”   易轻歌沉吟一瞬,看向她:“如今,你是否可以告诉我,金铃阵到底有什么秘密?”   苏晚微愕,随即便下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陷入金铃阵的话,只要不运内力,就能保持神智清明,金铃阵不攻即破。”   这个答案果然让易轻歌很是意外。但他很快就点点头:“如此,你先站出去,若有人过来,即用金铃阵围困住他!”   “啊?!”苏晚睁大眼。   不等她发问,易轻歌又继续道:“倘若他们不知道这秘密,自然束手无策,被困阵中。倘若他们知道在阵中不用内力即无碍……”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低低一笑,“我们在阵外,对付几个不能用内力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   苏晚沉默半晌,拍拍他的肩:“孔雀,身为江湖第一大侠是不该这么阴险的……”   易轻歌脸上的笑容一僵,抬起扇柄就拂开她的手:“胡言乱语。”   .   商议定下,又讨论了些细节问题,易轻歌做了个手势,苏晚便明目张胆从巨石后晃悠出来。   原本想制造一下惊人效果,但不知是围攻连玥的人都太紧张,还是夜色实在太浓,她在石头旁站立许久都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苏晚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连玥——我爱你啊——”   一句话,震惊四下!   所有围着连玥的人,包括离连玥最近的,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玥抬眸,唇角微勾,面上冰封般的神情终于有些融化。   石头后的易轻歌一头黑线,还没来得及抬手抹汗,就听一人暴喝一声:“什么人?!”   那声音很陌生,该不是熟人。   苏晚咧嘴一笑:“栖霞谷主花见影。”   但下一刻,她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因为那人默然片刻,便又接着道:“不知花谷主深夜到此,有何见教?”   苏晚很无语……   苏晚太无语……   她差点就要冲回石头后面,问一问易轻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其实他们拿来威胁连玥的……不是她吧?   或许……是叙离还是谭凤?   正不知该怎么接下去,静立在山巅几乎与夜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忽然动了!   虽然许多人被苏晚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注意力,大部分却还是紧紧盯着连玥。他刚一动,立刻有两人飞扑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能将他逼入死角,根本无法困住他。   那两人似是早有默契,纵起时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连玥速度极快,但两人跃起的位置却恰好可以抢先截住他。   苏晚紧紧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惊呼出声,让他分心。   两把长剑同时刺出,划出两道银亮光芒。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两声惨叫响起,杀气凛凛扑过去的两人已如折翅的大鹏,直直坠落下来!   黑色的人影却速度不减,自半空一掠而过。   苏晚松了一口气,刚放下手,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抓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一天,刚写好。   周一果然是最忙的。。。幸好俺还能偷偷找到机会写,哈哈~   .   虽然知道丫头们都很想看小晚和小玥童鞋双双跳崖殉情,谱写一曲爱的高歌,但。。。俺很沉痛滴说:这其实是推理剧,不是言情=。=   (众:啥?!原来我们一直在看推理剧,原来......推理剧素介个样子滴......默~)   避敌   一个人自人群中一跃而出,竟是聚宝山庄一别后再没现过身的孤刹门主钟正鼎。   此刻,他早已顾不得摆那一派之主的风度,仗剑直冲过来!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却完全没有他那么坚定。   苏晚看到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得退了一步。   立刻有娇喝声响起,数十条人影自她身后疾速闪出!钟正鼎带着人还未到近前,已被拦下,困在当中。   待看清是些什么人,钟正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金铃阵?!”   就这一耽搁,连玥已稳稳落在苏晚身边。   正准备跟着一起冲过来的人齐齐刹住脚步,许多双眼中或是失望,或是惊恐。   放虎归山,全盘皆输。   “见影,你可好?”清冽的声音响起时,温暖的大手也握住她的手。   苏晚反握住他,笑得开心:“我很好。”   他稍稍侧目:“叙离与谭凤在何处?”   苏晚摇头:“不知道。”   闻言,连玥目光微凝。   苏晚忍不住抱怨:“既然那么容易脱困,为什么不早点走?害我担心。”   “他们说……你在他们手中。”   竟然给孔雀说中了……   “你竟然会信?”苏晚瞪大眼,用力掐他手心。   “原本不信,但……”他微微蹙眉,“你为何不在原地等我?”   “我……”苏晚一愕,张口结舌。   本是想去帮他,谁知刚到台下,上头就扔了个人下来。她正应付不暇,怎么会想到他看她不在原地,会以为她被人抓走了,这才不顾一切跟了去,哪怕明知是个陷阱……   苏晚郁闷。   明明不想当小白,但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最小白……   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能让她差点被抓,还害得他被人围攻……是江湖太险恶,还是她太幼稚?   见两人旁若无人说着话,隔着金铃阵观望的众人万分憋屈,但看到先前两人的下场,这一回没人愿意第一个出头。   苏晚左右看了看,发现易轻歌没有出来。   不过,这才正常。   作为正派公认的第一大侠,能帮她到这种地步,已经很难得。   金铃阵中,钟正鼎犹自冷笑:“花谷主以为,区区金铃阵就能困住我们么?”   苏晚回他一个笑:“钟门主既然那么有把握,为什么不自己出来?”   钟门主哼了一声,竟不说话了。   但他这种反应,倒让苏晚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金铃阵的秘密只有金夫人知道?但她既然知道,为什么没告诉其他人,反而要在临走提这一句?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对方已有人开口,声音雄浑:“栖霞谷一向中立不问世事,花谷主这是要相助魔教了?”   连玥又目光渐冷。   但得到易轻歌的指点,苏晚早已胸有成竹,淡淡一笑:“这位前辈说笑了,虽然连城主就站在我旁边,但我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各位该怎样还是怎样,不必有所顾忌。”   “既然如此,还不放了钟门主?”   “这位前辈您又说笑了。栖霞谷虽然不问世事,却也不怕事。刚才大家有目共睹,是钟门主先对我动手,金铃阵护主心切,但困住他却不伤他,已经是我能容忍的极限。您为什么不先问问钟门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对面半晌无人回应。   钟正鼎脸色极差:“妖女!你本就是连城中人,与连玥魔头同流合污,却先使手段夺了栖霞谷主之位,如今又明目张胆帮着他,何必砌词狡辩!”   但他喊完许久,竟没有半个人附和。   一个弟子扯扯他衣角,怯怯低声道:“师父,别说了……”   钟门主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脸色愈差。   他却不知道,人群中有个人脸色比他更难看,正重重叹了口气:“钟门主也不是三岁小儿,怎地如此沉不住气?”   旁边有人低声娇笑:“天下有几人能有谷先生这般睿敏博学,钟门主一时糊涂也是常理。”   谷先生神情稍缓,转头看她:“今日之事怕已难为,金夫人可有良策?”   金夫人目光斜斜飘向场中:“金铃阵百年来无人能破,纵然我们人多,又如何抵挡那无形无质的音攻乱人心智?那小丫头方才既放言说不会偏帮魔教,我们纵然当着她的面杀了连玥,她也是无话可说。偏偏……钟门主又说那番话……”   谷先生刚有些好转的面色又阴沉下来,重重一哼:“钟正鼎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晚笑眯眯站在那里,不置一词,心里竟有些佩服那只孔雀。   在这之前,易轻歌只交代了两点——   第一,无论如何不能表面态度站在连城这边。第二,无论谁与连玥动手都不要理会,但谁冲她过来,就立刻启用金铃阵。   易轻歌自然也说了这么做的目的。   其一,只有保证中立立场,才不会让正派有借口,毫无顾忌地对她群起而攻之。   其二,保住自己,才能让连玥无后顾之忧。   易轻歌确实很懂得江湖人的心思,明白正派中人所谓的“师出有名”。如果她真如先前那样冲动地去维护连玥,便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只要制住她,连玥也只能束手就擒,他们却既保住了面子,又达到了目的。   连玥并未在意苏晚打什么主意,只轻轻道:“你先走。”   苏晚抓紧他:“我走了你怎办?”   “我能应付。”   苏晚想了想:“好,那我先回客栈等你。”   “好。”   “金铃阵我带走,不给你添麻烦。”   “好。”   “记得不要和他们纠缠,不要受伤……”   “好。”   “还有……”   话未说完,肩头忽然一沉,身子已被扳过去。   高大的影子将火光完全遮住,她微愕,但刚一抬头,便有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唇。   心蓦地狂跳起来,还未及反应,他已放开她。   他抬手,指腹在她唇上划过。或许因为背着光,目光显得分外明亮。   “等我。”   苏晚早已忘了当前处境,闻言愣愣点头:“好。”   连玥唇角轻勾,正要开口,对面却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花谷主,冤家宜解不宜结,钟门主想是有所误会,老夫代为赔礼,花谷主可否卖老夫一个面子,就此作罢?”   苏晚终于清醒,连忙推开连玥:“这位是……?”   “老夫谢芳岛谷奇韬。”   “哦,是谷老前辈,久仰。”苏晚脸不红心不跳地抱了抱拳,把易轻歌那作秀笑容学了个十足,“谷先生开了口,晚辈哪敢不允?既然是误会,也就罢了,晚辈这就告辞。”   谷先生也没想到苏晚这么爽快,一说是误会立马走人,不禁微怔。再回神时,只见苏晚打了个手势,那数十名翩翩少女便撇下钟门主一众人,飞速退回,簇拥着她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栖霞谷金铃阵威力强大,此刻全数退走,不啻少了最大的威胁。但,看着一身黑衣孤身静立的男子,明明该是松了口气的时候,偏偏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迷踪   苏晚带着一群姑娘刚走了半路,就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迷路了。   于是,一边找路,一边随便挑了个姑娘问:“你们怎么会来的?”   那少女恭声答:“是刘管事吩咐的。”   苏晚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她临走时候将大权一股脑儿丢给刘管事,也只有他差得动金铃阵了。   于是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少女又答:“谷主身上有谷中特制的金兰香,可循踪迹。”   苏晚一愕,随即想到临行那天刘管事黑着脸带人来送行,既没送银两也没给秘籍,只丢了一个小锦囊过来,吩咐她贴身带着。原以为是普通玩意儿,只是看刘管事面色可怕,又觉得身上没个装饰品很不像古代人,才依言带了,想不到竟然是追踪用的。   正要再问,忽然就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花谷主是打算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么?”   “易轻歌,你怎么才来?!”苏晚眼明手快,人影刚落地,她已一把抓住他,“我迷路了!”   易轻歌瞅瞅被拧住的衣袖,苦笑:“你又知道我会来?若我不来,你岂非要在这转一辈子?”   “我当然知道你会来。”苏晚嘿嘿一笑,放开他,拍了拍手,“你要去调查元阳珠的案子,自然要去连城,要去连城,自然得跟我们一起。你不来找我,连玥可不会带你走。”   “啧啧,小丫头越发口齿伶俐。”易轻歌折扇“唰”地一开,“跟我来罢。”   有他带路,一马平川。但折腾这许久,回到客栈已是天光大亮。   客栈内外人来人往,这么多漂亮姑娘一起进去,顿时引起一阵骚动,行人也纷纷驻足,而一向成为焦点的易轻歌却给完全忽略。   直到有个人猛地站起来,惊喜喊了声:“易大侠!”   易轻歌微笑:“别来无恙。”   经历这么多事,苏晚的神经已被锻炼得十分敏感,靠近他小声问:“这谁啊?”   易轻歌面上笑容不变,脚也未停,借着扇子挥起时,低而快地开口:“不认识。”   看着他风流倜傥地迎上去,与对方亲切招呼,苏晚站在原地,默了……   那人却似乎对易轻歌的平易近人受宠若惊,忙着替他挪了凳子,倒上茶。客套话说完,易轻歌忽然回头对她一笑:“怎的不过来?”   这孔雀,被人一捧什么事都忘了,需要鄙视。   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连城的人?   苏晚笑得有些僵硬:“我……我还有事……”   易轻歌还未说话,那人已将另一张凳子挪出来,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姑娘既然是易大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过来一起坐吧!”   这种情况下再说不,估计那人和易轻歌脸上都挂不住。苏晚只得吩咐少女们先去安顿,顺便打听一下韩锥他们的下落,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刚坐下,那人便笑道:“看易大侠一身风尘,该是才到此地吧?可惜错过了一场好戏。”   易轻歌也不解释,淡淡一笑:“什么样的好戏?”   那人四下一看,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昨夜五大门派带着数百名弟子,围攻连玥大魔头。”   听到“连玥”两字,苏晚一惊,下意识抬眼。   那人还当苏晚有了兴趣,更加卖力:“连玥武功高强,却从来不曾落过单,这一次能截住他,五大门派可是花了不少心力。连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给困在城外山崖上,差点跪下来求五派掌门饶了他……”   苏晚心头火起,秀眉一扬就要开口,易轻歌适时地“哦”了一声,轻描淡写一句话又瞬间令她屏住呼吸:   “后来呢?他们将连玥杀了?”   闻言,那人有些泄气:“没。也是事有凑巧,昨晚栖霞谷新任谷主带着弟子正好经过,连玥那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挟持了她来威胁五派掌门。五派掌门虽有心诛杀此魔头,却实在无法视栖霞谷主生死而不顾,就只好放了他……”   “伤亡如何?”   “千骑堡死了二堡主和三堡主,其他倒没听说。”   易轻歌含笑:“五派掌门确是宅心仁厚,刚正无私。”   那人大有同感,猛一拍桌:“可不是?!”   苏晚默默拿起面前的茶,默默灌了下去。   那人还在絮叨,意犹未尽:“听闻昨夜大战惨烈,我正要去那山崖看看,易大侠可有兴趣同往?”   易轻歌故作沉思:“本该去瞧瞧,但易某实在有事在身,恐怕……”   这话说得没什么不对,但那人显然误会了意思,偷偷看了苏晚一眼,笑得若有深意:“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易大侠……呃……两位了。”   易轻歌抱拳微笑:“好说,好说。”   苏晚心思早飞到别处,根本没搭理。但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成了害羞。   直到那人走了很久,易轻歌才敲敲桌子:“他已脱困,你还担心什么?”   苏晚忽然看向他:“为什么我们回来这么久,却一个连城的人都看不到?”   易轻歌怔了怔。   “连玥既然脱困,为什么没有回来?”   “或许……”   “或许真像你说的,连城……确实出了叛徒。”   易轻歌笑:“你终于肯信我么?”   “但我不知道是谁……”苏晚垂下头,“我不想怀疑任何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就算他的目的是毁掉连城,你也当他是朋友?”   “我……”   易轻歌淡淡一笑,一手抚过扇面上几枝墨竹,缓缓开口:“既然不知该信谁,就谁都不信。”   竹立溪旁,染几丝疏雨。   横看江山远。   苏晚端着茶杯的姿势保持了许久,再回神时,易轻歌也不见了。   大堂内人声喧闹,桌子几乎坐满。看来,昨晚小二说的生意兴隆果然不是假的。   但,依然没有熟悉的面孔。   她再也坐不住,走到柜台前:“掌柜的,你还记得我么?”   掌柜的打量她片刻,笑道:“姑娘,咱们这里人来人往的,每天进出多少个人,小的实在不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有很多人一起来投宿,其中一个男人长得很漂亮?”   “这个……小的也记不得了……”   苏晚静静看着他,突然一拍柜台:“你说谎!”   掌柜的惊住:“姑……姑娘……”   “昨天斗魁大赛,本来就没几个客人,我们来得又晚,进门后你盯着看了这么久,今天转眼就不记得了,掌柜的莫非得了健忘?”   “这……这……小的……”   “如果掌柜真的忘了,那我只好想法子让你快点记起来。”苏晚神色狰狞,在脖子上比了个划过的手势,“掌柜的也该知道,江湖人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掌柜的几乎站立不稳,瞪大了眼,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调:“姑……姑娘饶、饶、饶命……我、我、我、我说、说……”   苏晚飞快换了副笑脸,声音也温柔了好几个调:“说吧。”   “是、是、是那位、位、位绿衣、衣姑、姑娘不、不、不、不许小、小、小的说、说、说……”   苏晚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俺这周忙死!   对不起各位等文的童鞋们~~~   希望这周过去会好一点。。。。。。   背叛   原本担心是连城留在客栈的人也给伏击了,以至于销声匿迹。却没想到威胁掌柜封口的竟是谭凤。   昨夜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早已缩到柜台角去,很快又有人靠近:“我去看过,连城的人已离开。”   “我想也是。”苏晚点点头,茫然抬眼,“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是匆忙走的。”   “不会。”   依谭凤的性子,如果真的很匆忙,怕是绝不会想到去威胁掌柜的。   易轻歌对她斩钉截铁的判断表示疑惑,却没多问,又道:“可想去那崖边看看?”   苏晚犹疑:“可是,如果碰上那五派的人……”   “连玥都已走脱,那些人怎会还傻傻留在原地等?或许,除了连城主,也只有他们知道连城的人到底去了何处。”   “有道理。我们这就走吧。”   说罢,两人丢下仍未回魂的掌柜,招呼金铃阵诸女一起往回赶。   古代绿化十分完善,出城后便是一片稀疏树林。因着是白天,又有易轻歌在,很快就穿过林子。   越走地势越高,不多时就到了那块藏身的巨石,昨夜连玥被数百人围攻的山崖也出现在眼前。   苏晚已经想到崖边会有人,因为之前那人就说过要来这里看一看。但她未料到,竟会在这里看到自己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连玥,韩锥,叙离,谭凤,瞳儿,随行连城弟子……她想要找的人,一个不落都聚在这里。   然而,情况却有些不对。   谭凤站在连玥昨日站过的地方,鬓发散乱,神情狼狈。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到她浑身不住颤抖。   双环在她面前不远处,像是被随意丢弃。   叙离似在叹气:“凤丫头,你还有何话说?”   谭凤微微仰着头,目光中满是绝望之色:“叙离哥哥,连你……也不信我?”   “若不是你,为何你昨夜要将我从城主身边调走,以致城主只身犯险?那些人若非是你引来的,又怎会连我们的行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谭凤目光凄苍,声嘶力竭。   苏晚想要上前,易轻歌折扇一横,将她拦住,摇摇头。   长时间的沉默,谭凤的抽泣声轻轻传来。   “好,那我来问你。”叙离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仿佛透着无力,“昨夜出游是即兴之举,你若心中无鬼,为何要极力反对,又坚持不去?”   谭凤猛然看向他,几近苍白的面色忽然泛起些许红晕。   “我……”   “只因你早就知道斗魁大赛有埋伏,才不肯同去。而你又怕我坏事,便找了理由与我离开,好制造机会让正派中人将城主引入陷阱。”   听到这里,苏晚再忍不住,推开易轻歌就奔了出去!   连玥像是一直在沉思,此刻被惊动,侧眸看过来,淡漠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温柔,向她伸出手。   苏晚一闪神,立刻忘了自己的目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上上下下地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他勾了勾唇,似微微一笑:“没。”   “没事就好!”   苏晚长吁一口气,脸贴着他的衣裳蹭了蹭,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回头看向谭凤:“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威胁客栈掌柜,不让他说出你们的下落?”   谭凤已有些呆滞,闻言忽然浑身一震,目光利刃般射过来!   苏晚静静回视,毫无畏惧。   谭凤盯着她半晌,蓦地尖声笑起来:“不错!哈哈……是我做的!是我将我们的行程透露给了五派的人,好让他们提早埋伏,伺机而动!哈哈哈哈……”   苏晚握紧拳:“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死!”   “……你就这么恨我?连连玥、韩锥……还有其他弟子,都可以不顾?”   “顾得了么?”她的眼中是一片冷厉,“只要有你在,连城永不得安宁。城主眼中只有你,又何曾顾及我们与城中其他人的生死了……?”   “凤丫头,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叙离的目光忧伤而惋惜,“你可曾想过谭老?可曾想过待你如女的连老城主?你做这些事,可对得起他们?”   谭凤猛然一窒!   许久,她慢慢蹲下捡起双环,再抬头时,笑容已变得惨然:“叙离哥哥……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叙离轻轻点头:“我知道。”   “只要你能明白,我……已无憾……”   她慢慢直起身,慢慢转头,背对众人。   那一身碧色,成就了悬崖上唯一一抹鲜亮。   苏晚下意识觉得不安,直接冲上去:“谭姑娘,别——”   但话刚到此,崖边的人已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风猎猎。   沙砾飞旋。   崖边一片死寂。   苏晚愣愣看着那绿色消失的地方,心头五味杂陈。   她与她从认识起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见了免不是吵就是杀,但此刻,看着她决然跳下,竟觉到一丝空落。   她对她的恨,竟到了这种地步么?   其实,她只是太在意连城。   因为太在意,所以不容许有人为害,不容许城主更重视连城以外的人或事。   苏晚抬眼,自每个人脸上慢慢看过去。   站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也有与谭凤一样的想法?是不是也如谭凤一般,对她充满怨恨?   重新回到连玥身边,是不是……真的错了?   但退缩的念头刚起,目光便落在一张绝美无暇的脸上。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曾经觉得完全无法理解的眸子,如今竟可轻易读懂情绪。   他慢慢走近,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开口:“没事了。”   她不知该不该应,张了张嘴,却只觉得喉咙干涩。   每到这个时候,竟只想着逃避。   从来不愿与他分担,只远远看着他为她努力。   太懦弱,太卑劣。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渐渐将她起伏不定的心平复。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放手,就要坚持到底。   这一次,不想再后悔。   易轻歌含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连城主,家务事已然解决,是否可以继续上路了?”   连玥轻轻放开苏晚,淡淡“嗯”了一声。   易轻歌方转身,又回头斜望了他们一眼,那笑容让苏晚瞬间又起了暴打他的念头。   多了金铃阵数十名少女,阵容更加强大。但重新上路后,居然再无波折。   苏晚也终于知道,那一夜她走后,连玥立刻被五派合力围攻。但除了五位掌门外,真正算得上高手的几乎没有。折损数十把兵刃后,再没弟子敢上前。   对峙中,五派之间也起纠纷。钟门主从金铃阵脱困后一直没有过好脸色,不知如何得罪了金夫人,金夫人居然就此带着弟子离去。而后谷先生也动了怒,竟当众扬言从此退居谢芳岛,再不问江湖事。   联盟一旦瓦解,以连玥的武功,来去也是易如反掌。然而他回到客栈,却发现苏晚未归,立刻又带人去寻。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问:“你们怎会怀疑谭凤?”   连玥淡淡道:“那天夜里,是他引走了叙离。”   “是叙离告诉你的?”   “嗯。”   既然是叙离的判断,应该不会错,况且谭凤也亲口承认向正派中人透露了行程。   叛徒之事总算真相大白,苏晚点点头,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俺腹黑了。   周五出门,周日回来,周一更新。   亲爱的们,同么么~~   请一定要有耐心哦~~~   车夫   回到连城那一天,正下着细细的小雨。   万物润泽,天地朦胧,将那扇似已伫立千年的大门也洗去了刚硬的棱角。   车马刚行至门前,门已缓缓向两边分开。   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两列长长的队伍出现在视线里,队伍尽头,是并肩而立的沐天阳和云锦。   两列队伍突然齐齐单膝跪下,恭敬响亮的声音整齐划一:“恭迎城主。”   马车慢慢停下来。   苏晚掀开车帘,一路望过去,仰头,深吸一口气。   当初走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还有机会回来这里。但有些人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过短短几个月,已是物是人非。   雨丝纷纷乱乱飘散,很快打湿了额发和睫毛,眨一眨眼,世界也成了模糊一片。   苏晚耐着性子等云锦安顿好易轻歌,直接拖了她就走。   “整日这么风风火火的做甚么?”云锦失笑。   “云锦姐姐,我花爹爹是不是带了元阳珠被劫那天唯一活下来的那个车夫到连城来?”   云锦微讶:“你要见那车夫?”   苏晚点点头:“嗯。想要知道点事情。”   云锦沉默半晌。   “好,你随我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云锦轻蹙秀眉,不知在想什么,苏晚本想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一张嘴,却发现无从说起。   栖霞谷夺位之争,简寻的死,谭凤的背叛,如今想来,仿佛才是昨天的事。   这些事,连想一想都会觉得痛苦,要说出来……根本无法做到。   云锦却在此时忽然转过头来:“倒忘了如今见影已是栖霞谷主,还未恭喜你。”   苏晚僵硬地笑了笑:“云锦姐姐也那么见外。”   “并非见外,是真心欢喜。”云锦轻轻拉起她的手,柔柔笑着,“虽然你从小便在连城,但要嫁与城主,自然还是这样的身份最好。”   苏晚呆滞一瞬,脸蓦地烧起来:“怎么突然提这个……”   “聚宝山庄退亲的事已传遍江湖,你跟城主一道回来,莫非不是想要成亲么?”   “咳,云锦姐姐,你想多了……”   “一个女子一生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夫复何求?城主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这一点,不需我多说。”   苏晚的脸早已红成了熟虾子,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四下顾望,却忽然发现不对:“我们这是去哪里?”   “地牢。”   “他又不是囚犯,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他是元阳珠之案留下的唯一活口,是重要的线索。关着他也只为保护他,怕有人会对他下手。”   “地牢安全么?”   “嗯。重重门禁,还有专人看守,一日三餐也绝不会亏待他。”   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竟觉得压抑。   云锦说的是实话,但明明是最无辜的人,为什么却要因为别人而受到这样的待遇。   相比较而言,她已经很幸运。   街道上没有人,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极目望去,连城如被裹在薄雾之中,显得毫不真实。   这是苏晚第一次来地牢。   没有机关,没有暗门,就那么光明正大立了块石碑,上书两个大字:地牢。   真是简洁明了。   窄窄的石阶布满青苔,繁茂的枝叶将四下遮得严严实实,一片昏暗。两侧的石壁上是纵横交错的爬山虎,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卷须,盘根错节。   石阶一通到底,接着便是长长的甬道,隐隐有渐渐向下的趋势。   有人迎上来,一看到两人的脸,立刻躬身施礼:“见过青龙护卫,见过朱雀护卫。”   云锦摆手让他起来:“一切都好?”   那弟子忙道:“是。”   “嗯。我们进去,你不不必跟来了。小心看守。”   “是。”   云锦带着苏晚,又继续前行。   外面阴森潮湿,里面却很干燥,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烛光勉强照清地面。   直走到最里面,云锦才停住脚步。   隔着手臂粗的铁栏,苏晚看到蜷缩在墙角的人影。   “云锦姐姐……”苏晚侧过头。   云锦会意,上前一步,取出钥匙开门。   铁门在眼前一点一点拉开,苏晚的心也一点一点提起来。   她终于可以接近真相。   贴着墙角的人影动了动。   苏晚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那人慢慢抬起头。   一身粗布衣裳,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只是那一双眼却浑浊无神,完全看不到生气。   那样的神情让苏晚有些发怵,她小心翼翼开口:“你好,我叫……花见影。”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   “听说……你是运送元阳珠的人中唯一活下来的?”   他还是没有反应。   苏晚咬了咬唇:“你知道简寻吗?”   此言一出,那人立刻面色大变!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他已翻身匍匐在地,拼命磕头,语带哭腔:“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请姑娘高抬贵手放小的走吧!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晚吓得手足无措,当即去扶他:“你别这样,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没别的意思。你先起来!起来说……”   “姑娘,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一家老小都指着靠小的过日子啊!姑娘……姑娘你就放小的回去吧!求求你了姑娘!”   “我……”苏晚回头望向云锦。   云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声音柔软:“赵大叔,这位姑娘是专程前来帮你的,只要你好好答她的话,而后,我们便会送你离开此地。”   那人止住哭声,抬起头来:“真……真的?”   苏晚感激地看了云锦一眼,郑重点头。   那人忙擦了擦脸:“姑娘想知道什么,小的不敢隐瞒。”   “我想知道你们当日遇袭的经过。”   那人想了想:“那天下午正在赶路,花大侠突然过来让小的停车。小的很是纳闷,但也没想太多。哪知道刚一停下,就有个人向着花大侠直飞过来。”   “那个人的样子,你看清楚了么?”   “他来得实在太快,小的都没瞧见正脸,只知道花大侠很是意外,还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你还记不记得他叫的是什么?”   “小的记得很清楚,花大侠喊的是——简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俺食言了。。。(众:你对不起的次数太多了... 月:=。=)   原以为七月底就是终点,到了八月初,俺终于发现,那竟然其实是个起点...ORZ~   不过本文五章之内就要完结了,一想到这个,俺就觉得兴奋。。。   .   写完最终结局之后,会有两个番外。暂定是简寻一个,谭凤一个。(众:为嘛谭凤也有?)   可能俺还会写另外一个结局,不萌小晚VS简寻的就无视它吧。。。   暗香   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一阵酸涩没来从心底涌出来。   终究还是无法恨他——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   过了很久,苏晚才努力平复下来,接着又问:“然后怎么样了?”   “花大侠很有风范,见他空着手,就说不会在兵器上占他便宜,然后把剑丢在旁边,赤手空拳与他打起来。其他几位大侠见他只是一个人,也就站在一旁没去帮手。”说到这里,那车夫忽然露出惊惧之色,像是忆起当时的情形,声音也带了些许颤抖,“没过多久,突然来了好多黑衣人蒙面的人,冲过来见人就杀,几位大侠这才动上手……”   “那些人是简寻带来的?”   “小的……小的不知……小的那时候就想着逃命,不注意给人砸中了脑袋,等小的醒来,所有人……所有人都……”   “那你是怎么遇上花楼主的?”   “小的醒来看到那样的场面,哪里还敢声张。所幸小的是赶车出身,认得路,瞧见那车里运的金银细软都原封不动放着,就顺手……顺手……”他偷偷看了苏晚一眼,见她没有动怒的意思,才大着胆子说下去,“小的悄悄回到老家,许久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原本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花楼主却突然找了来,带小的到这里,说是做个见证。后来小的才知道,就是那些个金子给动过了,他才知道还有人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跪倒开始磕头,扯着嗓子哭喊:“姑娘,小的除了贪些金银,实在是没做什么坏事啊!求姑娘开恩,放了小的吧!”   苏晚被哭得心中更乱,强行扶他起来:“别这样……既然答应放你走,自然不会骗你。”   那车夫愣了愣,当即又连连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苏晚转头看向云锦:“云锦姐姐,放他走,可以么?”   云锦轻叹一口气:“见影,你可想清楚了?就这样放他离开,对他并不是好事。”   “但他还有一家老小,在等着他回去。”   “留在这里或许还能活命,若是离开,恐怕一出连城就是身首异处。”   “我们能不能派人送他回去?”   云锦默然一瞬:“此事我做不了主,须问过城主。”   要问连玥,事情就好办得多。苏晚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安抚下那车夫,两人又沿着甬道出来。   车夫所说的经过,确实和简寻说的有出入。看车夫的样子不像在说谎,然而,简寻既然都已经承认自己是凶手,为什么却要在这种小事上骗她?   心中疑团越来越大,但见云锦越发沉默,走路都眉头深锁,苏晚还是忍不住道:“云锦姐姐,你让那车夫住地牢,是担心连城中有人居心不轨么?”   云锦浑身一震,猛然停住脚步,面色瞬间煞白:“你……你说什么?”   苏晚忙握住她的手:“云锦姐姐你别担心,那个背叛连城的人……已经……”   “已经怎样?”   苏晚的脑中没来由浮现出谭凤跳下山崖时那抹决然的笑容,情绪瞬间跌落谷底,连声音也低了下来:   “她……已经死了……”   “死了?你说的是谁?”   “云锦姐姐,同去栖霞谷的人,谁没有回来,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云锦一愕,忽然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凤丫头?!你是说凤丫头?!”   “是……她背叛连城,向正派中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是叙离发现的……”   云锦怔怔摇头,踉跄后退半步:“不会……不可能……凤丫头不会这样做……不会的……”   “云锦姐姐,我知道你不能相信……我也不信,但……这是她跳下山崖之前,亲口承认的……”   “跳下……山崖?”   “或许,她是不愿回来面对谭老,所以才选择自尽。”   云锦的面色愈发苍白,但许久都不曾说话。   苏晚扶住她:“云锦姐姐,很多事,既然已经发生,只能接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元阳珠。在此之前,请你,好好守住连城。”   云锦定定看着她,须臾,终于轻轻笑了笑,抬手摸她的发:“傻丫头……”   .   再看到连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书房中,苏晚打了半天腹稿,但刚开了个头,连玥就微蹙了眉:“不可。”   彼时易轻歌也在,手中又换了把描金山水的扇子摇啊摇,风流倜傥一笑:“花谷主,发善心做好事是对的,但也要看时候。如今连城正在风口浪尖上,这车夫既是唯一的线索,只有将他变成死人才是最保险的法子,哪有人会管他知道多少。”   苏晚被他说得无语,又求助地望向连玥:“要不……干脆把他的亲人接来连城同住行不行?”   这一回,连玥直接无视她,转头去架子上取了本书,坐下静静地翻。   易轻歌又摇摇头,嘲笑得毫不避讳:“听说这车夫是从西域雇了来的,且不谈此去路途遥远,旦说那么多双眼在盯着连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保不会成为连城的罪状。”   苏晚憋住气:“那你说怎么办?”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苏晚看了无动于衷的连玥一眼,再忍不住,掉头走人。   闷闷回到住处,瞳儿不在,明显又和韩锥在一起。   苏晚想了想,还是去找云锦说说话,况且,“云起”的事也想问问清楚。   但直到进了云锦居所,苏晚才想起来她平日是不会在屋里的。   整个房间大而空旷,一张床,一排柜子。星落剑挂在床头,彩色的剑穗微微摇荡着。   她失望地叹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   香味有些熟悉,却记不清在哪里闻过。她下意识地寻找香味的来源,慢慢摸到柜子旁。   打开柜子,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整齐排列,但各种各样的味道反而令那股香味黯淡下去。   苏晚上上下下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放弃,随手关上柜门。   但香味又传来。   她略一思索,忽然蹲下来,伸手在柜子底下摸了摸,手指便触到一个小瓶。   心,莫名狂跳起来。她将瓶子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发现这瓶子和柜子里那些个比起来,竟是做工最粗糙的一个。   如果不是熟悉的味道引起了注意,她就算无意中看到,恐怕也只会觉得这瓶子是被人随手丢弃在下面的。   她定了定神,拔开瓶塞。手一倾,瓶中滚出两颗小小的白色药丸。   香味在鼻端萦绕,苏晚愣愣看着那药丸,蓦地想起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味道熟悉。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猛地站起来,将药丸重新倒回去,然后握紧手中的瓶子,飞奔出门!   跑出一段路,迎面就碰上叙离。   他站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见影,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苏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扑过去紧紧抓住他,一开口,几乎语不成调:   “叙离……简寻他……不是自尽!简寻……简寻是被人害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俺要结文了。。。   唉~~~好舍不得。。。   嫌疑   叙离目光微凝:“你说什么?”   “简寻根本不是自尽!” 苏晚握着瓶子的手轻轻颤抖,一字一句道,“他是被人下了毒!”   “谁下的毒?”   “……是云锦姐姐!”   “云锦?”   “我在她房里……发现了这个。”   “云锦为何要杀他?”   “我不知道……”   叙离伸手接过那小瓶,沉吟片刻:“云锦善用毒众人皆知,或许,简寻只是向她要了毒药。”   苏晚一愣。   叙离微微笑了,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见影,你刚回城,也该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可是……”   “见影,”叙离伸指点在她唇上,轻轻摇了摇头,“光凭这药瓶,并无法证明云锦做了什么。况且,那时她远在连城,怎可能到栖霞谷杀人?在这个时候,若是随意猜测,怕是会失了人心。你与云锦情同姐妹,不如找个时机与她问个清楚。”   他的手指温温软软,一如他的笑容。   苏晚渐渐冷静下来,自他怀中脱出,慢慢站直身子。   确实,从时间和距离上,云锦要杀简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是……简寻真的是因为料到这个结果,所以才会早早跟云锦要了毒药么?   但她立刻又想到另一件事:“叙离,你知不知道云锦姐姐有一把星落剑?”   叙离点头:“嗯。”   “那你可知道,还有一把云起剑?”   “不知。”   “星落与云起是一对,但云起不见了。”   “哦?”   苏晚定了定神:“这个事我会去问云锦姐姐。叙离,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叙离笑了笑,将小瓶递还给她:“自然。”   “谢谢。”苏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拖着疲惫的脚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但刚走了几步,一阵剧痛突然袭来,整个脑袋像要炸开!   手一松,小小的瓷瓶滚落在地。   她猛地捂住头,身子晃了晃,想要说什么,眼前却是一黑——   意识在混沌中漂移,身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似乎有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旷却带着绝望:“不要——”   不知为什么,听着这个声音,整颗心忽然就被铺天盖地的悲伤填满!   她想要逃,却完全动不了。   挣扎中,眼前渐渐清明,映出一张温雅淡逸的脸。   她不由自主轻喃出声:“叙离哥哥……”   叙离淡淡笑着,弯下腰,抬手抚上她的额头:“你醒了?”   苏晚一怔,才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摆设。绛红长弓挂在窗前,空空的箭壶倚在墙边。   原来是自己的屋子。   “叙离哥……呃——”   苏晚一噎,恨不得自打嘴巴。只不过是晕了一下,怎么这“叙离哥哥”叫得那么顺口了?   顿了顿,连忙奔入主题:“是你送我回来的?”   叙离却似无所觉,声音温柔如春风:“嗯。我探过你的脉象,未发觉有异。你为何会突然晕厥?”   “不知道,只是突然头痛……”   刚说到这里,就听门口有人吹了声口哨:“哟,小影子,醒啦?”   苏晚顺着声音看去,不由惊奇:“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说话间,沐天阳已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手中还端个冒着热气的碗:“来,趁热喝了。”   叙离见状,微微一笑,退开。   “什么东西?”苏晚心惊肉跳地斜睨那个碗。   “药。”沐天阳将碗搁在床头,不由分说伸手就将她扶坐起来,“云锦特意让我给你熬的。”   “云锦姐姐来过?”   “是啊,不过这些日子她太忙,给你看过之后就走了。”   苏晚忍不住看看叙离。   “答应你的事,不会忘。”叙离含笑看看沐天阳,“近日城中事多繁杂,我先走一步。有天阳在此照看着你,我也可放心些。”   苏晚忙道:“好,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叙离点头:“好生歇息。”   他的身影刚在门外消失,一个碗就凑到嘴边:“喝药吧。”   “我没病!”苏晚抗议。   “没病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晕倒,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昨日叙离急得乱了方寸,抱着你没头没脑一直奔,如果不是正碰到我,他连你的住处都找不到了。”沐天阳笑得没心没肺,“要不,我来喂你?”   苏晚抽搐着嘴角,接过碗,突然想起来:“我的药瓶呢?!”   “什么药瓶?”   “我拿在手里的……”   “没看到。”   苏晚手一抖,浓稠的药汁大半倾在身上。   “喂,你干什么?!”沐天阳惊得连忙夺过碗,扯了被子就擦,“这么不小心?!烫着没?”   苏晚看着那个见底的碗,苦笑:“对不起……把药洒了……”   “洒了再熬就是。”沐天阳将碗丢桌子上,皱眉,“什么药瓶?”   苏晚沉默一瞬,忽然问道:“连玥去栖霞谷的时候,城里就你和云锦姐姐么?”   沐天阳状似哀怨地看她一眼:“是啊,哪次你们不是一起去逍遥,就单留下我跟云锦看家。”   “她从来没离开过么?”   “没有。我与她两日一换防,她如果离开,我肯定第一个知道。怎么?”   苏晚没回答。   这么说,云锦确实没有离开过……   难道真如叙离所想,毒是简寻临行前跟云锦要的么?   明明一切都已能说通,偏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沐天阳忽道:“你和城主,算是定下来了?”   苏晚正在纠结,闻言茫然:“什么?”   “当日你和简寻走后,我便想过了。你向来是个认死理的,当初明目张胆追着叙离跑,天天粘着他,连城主夫人都不屑去做,怎么可能做出一脚踏两船的事。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   “你到底在说什么?”苏晚越发茫然。   沐天阳笑起来,伸手揉乱她的发:“既然忘了,也就罢了。我再去给你熬一碗药。”   “等等!”见他抬脚就要走,苏晚急忙喊住他,“连玥他……知不知道我……的事?”   “城主还不知道。”   “那就别告诉他了。”   沐天阳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随性不羁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好。”   他才一走,苏晚就重新倒回床上。   刚才那种被梦魇缠身的感觉令她几近脱力,头脑却越发清醒。   云锦来过,药瓶又不见了,再迟钝的人也能想到其中的微妙联系。但就因为做得太明显,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云锦不傻,一看到那个药瓶,就该知道留下它比偷偷拿走更容易洗脱嫌疑。   只是……如果不是她,还有谁会那么在意这个几乎算不上证据的东西?   以叙离的谨慎,应该也不至于因为她昏厥而慌乱得忘了将药瓶捡起来吧?   然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简寻的所为。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最后时刻说出来的话却是漏洞百出,甚至至关重要的元阳珠的下落,也被轻易省略,而后又莫名其妙让人带了封信给花老爹表示忏悔……   完全无法理解。   苏晚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浮躁地翻身坐起来。正要下地,就见一个人影直冲进来:“主子!你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今天去投票的地方观望了一下,表示无力了。。。俺那六百多收其实是假的么=。=   继续贴地址:   .   不需注册,不需登录,进入页面后,轻轻勾一下,再点一下“确认”,就OK了。。。   摘星   小丫头每次出现都风风火火,估计也是花见影给□的。但相较而言,也是整个连城最单纯的一个,完全不用猜心思。   此刻,光听声音就知道,她又受了惊吓。   苏晚忙道:“我很好,没事。”   瞳儿却不理,红着眼扑到床前:“主子若没事,怎会好端端就晕了过去?都是瞳儿不好!瞳儿该在主子身边好好照看着的!”   前半句和沐天阳说的话如出一辙,果然她的话太没说服力了么……?苏晚无奈。   瞳儿依旧哀怨:“主子一回城去了哪里?瞳儿没寻着,以为主子与城主在一起,便没敢多问。昨日左公子和沐三爷将主子带回来时,吓死瞳儿了!”   “我去了地牢。”   “地牢?主子一向都厌弃那里,去作甚?”瞳儿眨眨眼,不解。   “嗯……有个人被关在那里,我想放他出来,但是云锦姐姐和易轻歌都说,为了不让人害他,地牢是最安全的。”   瞳儿愣了愣,随即撇嘴:“云姑娘和易大侠也太谨慎,连城守卫森严,想要害被连城保护的人岂有那么容易。”   “是啊,我也这么……”话刚到此,苏晚突然顿住,一把抓住瞳儿,“你刚说甚么?!”   瞳儿受惊不比她小,话都说不完整:“主、主子……你……”   苏晚却不等她说完,已猛地站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主子你说什么?主子,你……你别吓瞳儿!”   “为什么……”苏晚依然喃喃自语。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似顺理成章,却总觉得有地方不对。   太突兀。   谭凤刚说简寻可疑,当晚就有刺客出现,逼简寻不得不出飞刀,将所谓的“证据”展示给她看。   而那些刺客,据说是圣姑的“余党”。   但,瞳儿的话忽然让她想到——就算是圣姑一脉的余孽,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怎会傻到靠区区几人在栖霞谷里闹这么大动静来刺杀谷主?   更何况,单独去小院见简寻是临时决定,在遇到谭凤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会去那里,那些刺客竟强悍到这种地步,连这个都判断出来?以他们几个人都只能跟简寻打成平手的武功,若说是跟踪她而至,栖霞谷的防卫就可以废了。   所以,她很有理由相信,这一切,很可能是出自谭凤的安排。   由此判断,或许简寻中的毒,也是谭凤下的。   她没有和连玥一起去栖霞谷,而是隔了一段时候与叙离一同前来。如果她离城时跟云锦拿了毒药,而后趁机对简寻下毒,完全可行。因为她是连城的人,简寻不会防备她。   或许,谭凤是在知道简寻是凶手后,一时冲动安排人手揭穿他,而后又下毒杀他,但为何简寻直到死,都要让她相信他是服毒自尽?   为了保存连城?   为了保护谭凤?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如今谭凤也已死,这个谜团,再无法解开……   “主子!主子?!”瞳儿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怔怔看她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瞳儿惊得一把拖住她:“主子要去哪里?!”   “去找连玥。”   如易轻歌所言,这个时候,她真的已不知该相信谁。   只能信连玥。   “噢!”瞳儿立刻松了手,却跟在她身旁,亦步亦趋,“对了,刚有人来报,花楼主很快就要到了。”   苏晚忽然回神:“爹要来?为什么?”   “瞳儿不知道。”   苏晚顿时高兴起来。   以老爹的城府和才智,将这些疑点给他说,他肯定就能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苏晚一激动,口气也轻快起来:“瞳儿,你就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找连玥。”   如今苏晚和城主的关系天下皆知,瞳儿闻言一愕,停下脚步。   “……是。”   “你去问问韩锥,我爹什么时候能到。”   “是。”   苏晚吩咐完毕,摆摆手走了。瞳儿在原地呆了片刻,见主子走得远了,也乖乖转身。   雨已停,天空却依然阴沉沉的。   风吹面生寒。   内城看不到商贩和店面,重楼屋宇错落迭置,三三两两的连城子弟来来往往,显得有些冷清。   苏晚刚走上正殿石阶,就见一人立在雕栏旁,白衣胜雪,飘逸俊雅。   “叙离?”   叙离微笑:“嗯。”   苏晚怔了怔:“你不是有事要忙?怎么在这里?”   “等你。”   “等我?”   “早先你曾问我,摘星楼上发生过什么事,如今,可想去看看?”   “那个……可以吗?”   “自然可以。想知道什么,我都可告诉你。”   苏晚暗暗抹汗,心想,那时候我刚来,问你你不说,现在我都已经选了连玥,你和花见影的暧昧□我可不想知道。   “怎了,可是不想去?”   “想啊。”苏晚连忙笑,“现在……呃……就走吗?”   “嗯。”   苏晚看看正殿。   这个时候,不知连玥在做什么。   或许刚回来,会有很多事要做,那么,先去摘星楼看看,再回来找他好了。   苏晚略一思忖便点点头:“那就走罢。”   风起,落叶飞卷,秋气凉透衣。   摘星楼高高矗立,八角飞檐上,铃声脆响。   叙离含笑,缓缓道:“摘星楼一共八层,下阔而上窄。曾经你最喜欢在楼顶数星星,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苏晚干笑。   楼底无人看守,看来是供人观光的普通建筑。推门进去,满室洁净,该是常常打扫。   两人拾级而上,木质的狭窄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声响。   一眼望去,每一层楼几乎都一模一样——古色古香的红漆栏杆,开放式的楼阁,正中一张小圆桌,桌旁有凳,偶尔四张,偶尔两张,应是供人休息的。   直到楼顶,苏晚终于忍不住好奇:“叙离,这地方原本做什么用的?”   叙离走到栏边,忽而回眸一笑:“摘星。”   “……”   “见影不信?”   “……不是。”苏晚也跟着过去,凭栏极目,“不过,从这里看整座连城,真的很漂亮。”   叙离转头看她,目中有异色一闪而过。   触及这目光,苏晚忽然一阵心悸:“怎么了?”   叙离微微一笑:“没事。”   明明是与往日一般的笑容,苏晚却不由自主退开一步,心莫名不安起来:“叙离……嗯……我……我想我还是回去了。”   “好。”   虽是这样说,但他脚下却一动未动。   “……叙离?”   “见影,你的记忆何时恢复的?”   “我……”苏晚微愣,“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叙离笑容愈淡:“为何不承认?还是说……害怕承认?”   “我……没有……”   “在栖霞谷见到你,就觉得与以往不同,而后与慕容潇潇对阵,轻易将他击败。若这些都是巧合,那么,方才那句话,多年前你第一次来这里时也说过。”   “呃,真巧……”苏晚只剩下干笑。   “我只是未想到,你竟可以装作失忆瞒了我这么许久,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单独与我来这摘星楼。”   苏晚怔怔退后:“你……你在说什么……”   叙离轻轻笑起来:“你不承认,也无妨。只是……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俺实在不明白“调 教”怎么就给口口了,但是俺只能服从强大的系统大神的安排,默默改正=。=   云起   听到这句话,苏晚脑中“轰”地一声,瞬间空白!   一时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如同被人强行塞进脑中一般。很多曾经模糊的感觉倏地清晰起来,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也终于连接上。   突如其来的痛楚和绝望瞬间占据了整个心!   她一手捂住头,踉跄后退几步,背已重重撞在楼梯口的扶手上!   但几乎是潜意识的恐惧,令她甚至连转身就逃的力气也失去。   天空中浓云密布,重得像随时会压下来。   叙离的笑容温雅平静,白衣飘飘,凭栏若仙。在这样的阴沉中,格外刺眼。   如许多故事中的男女一般,性烈如火的花见影自小和连玥叙离一同长大,但早知道自己与连玥有婚约的她,却偏偏喜欢上儒雅温和的叙离。   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事实上,连玥也从未强求。   她如愿以偿和叙离在一起,叙离也确实很好,待她温柔谦和,君子之风。摘星楼,成了他们日日相约的地方。   然而,他却从不给她承诺。   这个时候,谭凤插足,与她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她愈发不满,逼他成亲,他却总是一笑置之。再之后,凡及提到婚事,他便很快借口离去。   他从未对她动怒,却离她越来越远。   再多的爱意,也在日渐消磨中殆尽。   她终于忍不住约他去摘星楼。   然而,当她早早过去时,在摘星楼上看到的,却是令人完全无法相信的事——   白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将黑衣男子紧紧禁锢在身前,开口说出惊人的话语:   “莫非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落日西斜,金色的光芒自天宇洒落,将两人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   连玥的背抵在楼柱上,凛冽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开去。或许是太过剑拔弩张,武功高强的两人竟没有发现有人接近。   他们身形一般高,从这个角度望去,无法看清连玥脸上的神情,只听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放手!”   一声轻笑自白衣男子口中溢出,而后,他飞快将脸凑过去!   她几乎无法呼吸,重重捂住嘴,惊呼声还是抑制不住出口!   两人闻声看来,连玥紧紧蹙着眉,满面冷峻,一把推开叙离,纵身跃出摘星楼!   叙离只是稍稍愣了一瞬,便立刻恢复往日的神情,淡笑看着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已不知如何反应,瞪大了眼,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叙离哥哥,你……你们……”   “如你所见。”他含笑,目光温柔。   “不会的……你故意骗我……你骗我的,是不是?!”   “见影——”他的目光微沉,转瞬又微笑起来,往前跨出一步,“为何这副表情?很难接受么?”   “……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   “那你……为何要这样待我?!为何要答应……与我在一起?!”   “你与他本有婚约,只有得到你,我才有机会令他接受我。”   她怔怔看着他,泪不知何时已模糊了眼眶。   “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你若不喜欢我,我便是在利用你。但你既然喜欢我,便不算利用。”他唇角噙着笑,对她伸出手,“见影,到我身边来。”   “不要!”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她的心重重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已不容她多想,身形一闪就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愈发温柔:“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她用力挣扎,却徒劳,只觉得心痛如死,泪忍不住汹涌而出:“叙离哥哥,你……真的要杀我……”   他一只手轻易制住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我本也不想杀你,但……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   “不要!”她拼命摇头。   “傻丫头……”他俯身在她耳边,似轻叹,手却慢慢滑到她的后颈,“不必害怕,很快,就不痛了……”   “不要——”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叙离却不追来,只是站在原处,静静笑着。   苍穹近,风满楼。   太多的记忆无法承载,变作沉重的锁,将人压得无法喘息。   苏晚睁大眼看着他,恐惧之色淡去,慢慢变成迷茫。   “不必这样看着我。”叙离淡淡笑着,忽然直起身子向苏晚走来,“简寻宁死也要护着你,甚至不惜顶罪,也要瞒住不让你知道真相。可惜,死了的人却已无法再救你一次……”   苏晚蓦地一惊:“你说什么?!”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花莫问是我杀的,而元阳珠……”他顿了顿,探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也确实在我这里。”   鸡蛋般大小的珠子并不圆润,如蜂窝般粗糙的表面是暗黄的色泽,一眼看去,毫不起眼。   这就是聚宝山庄重金购买并不惜以鉴宝大会来掩人耳目寻人护送的元阳珠,是五大高手用性命换来的解毒圣品。   苏晚呆了半晌,猛然回神:“你说简寻他……不是凶手?”   “不错。简寻确实去了,只是在击败花莫问之后,又下不了手。我见他如此心软,便待他走后,替他解决了花莫问,又顺便将其他人杀了,取了元阳珠回来。而后事情闹大,他才知道花莫问的死讯。”   “可是他明明对我承认……”   “他若直说自己中毒又遭人陷害,你可会替他报仇,继续追查凶手?”   “当然会!”   叙离唇角轻勾:“他果然是最了解你的人。”   苏晚愣住。   如今,她终于能够明白简寻在密室见她时说的那句话,也终于明白他如此反常的原因。   明明可以当晚就解释的事,偏偏要等到一天后,直到临死才匆匆忙忙说出来,只不过是因为那天晚上他还不曾中毒。   待他发现自己中毒时,为了不让她涉险继续追查下去,便骗她去密室,将所有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让她以为事情已经到此结束。只是,元阳珠的下落他确实不知,所以根本无法拿出来。   苏晚冷冷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毒是你下的?”   谭凤若真有那么深的心思,就不会明白无误地对她表现出憎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逼得跳崖而死。   而云锦……   当记忆全部回到脑中,往过的事也已再清楚不过。   云锦曾送了一把匕首给叙离,花见影知道后,还不依不饶让云锦也送她一把。然而,云锦只是颇无奈地笑着说,你用的是弓,匕首不适于你的武功。   那把匕首的样子,如今她已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起来。   刃薄而无脊,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柄上用篆体刻着两个小字:   云起。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虫子~~~~谢谢小舞~~   ·   另,俺为了剧情在回忆部分又加了一段话。其他没变。   引子   “毒是你跟云锦姐姐要的。”苏晚缓缓开口,“所以……云锦姐姐她……应该也知情,对不对?”   叙离含笑:“是。”   “她喜欢你……”   “是。唯一不同的是,她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即使这样,她仍甘愿为你做这么多事。”   “你该知道,若非有她掌控连城卫营,我怎能借此训练出自己的人,让他们为我办事?”   “劫元阳珠的是你,迎娶秋池时在路上狙杀简寻的也是你,还有……之后在栖霞谷假扮圣姑余党的……都是你的人。”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苏晚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   一时间,浑身都禁不住颤抖。   “为什么要这么做?!简寻已经脱离连城,对你根本没有威胁!”   “原本我也并未想要杀他,只可惜……他太聪明。”叙离微微叹息,“那晚我派人去小院,不过是为了引出他的飞刀,想不到,他竟由此险些追踪到我。所以,为防万一,我不能留下他。”   “是你先开始算计他!”   “若非他先想要找花莫问报仇,又怎会让我有机会顺水推舟夺珠杀人?更何况,元阳珠之事闹得如此之大,自要有人顶罪。而简寻与镜花楼的纠葛,在连城其实并不是秘密。”   “那谭凤呢?为什么连她也不放过?”   “你莫忘了,凤丫头是自尽。”   “谭凤这样喜欢你,在她被指为叛徒要寻死时,你只需多说一句话,她便不会跳下去。可是,你什么都没说。”苏晚深吸一口气,“你是存心要她死——或许,从一开始,你就已决定让她替你顶了罪。”   叙离淡笑:“哦?”   “那天晚上,是谁引走了谁,只有你们两人最清楚。谭凤并不笨,或许已猜到了你的用意,才会在最后时刻,说那样的话。”   她回眸一笑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纵身跳下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叙离哥哥……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只要你能明白,我……已无憾……   她的意思,他懂。所以他给了她承诺,让她心甘情愿为他而死。   叙离目光微敛:“凤丫头是没错,只是行事冲动易坏事。当日我借她之口将简寻之事告诉你,未料她太过莽撞,竟让秋池听到这些话,以致一怒之下解除婚约。斗魁那日,若非她发现你与连玥都失了踪而要急急赶回客栈,就不会碰上韩锥,也不会引起怀疑,她也就不会死……”   苏晚红着眼眶,轻轻摇头:“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将害人的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为何你从来都只看得到自己?”   云锦喜欢他,他便利用云锦。谭凤喜欢他,他就牺牲谭凤。花见影喜欢他,一旦发现他的秘密,他就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所有人对他而言,都只是达到目的的垫脚石。   `   那一日过后,花见影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   梦里总能看到叙离一脸温柔笑意,口中却吐出冰冷的字:“死吧。”而后,温暖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颈项。   她无法呼叫,只能瞪大眼,感觉着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但她不敢把见到的事说给任何人听,只将自己关在房里,刻意避开连玥和叙离。   直到某一日,她听说八派联合要攻连城,连玥带着韩锥出城去了。   她忽然觉得害怕。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叙离毫无要将她怎样的迹象,但或许是顾忌她的身份,或许只是不愿当着连玥的面动手。   而如今,连玥走了。   她不顾一切冲出房门,但刚到前院,就看见了叙离。   整个朱雀殿空寂无人,所有的守卫、婢女……包括瞳儿,都像是凭空消失。   他一如那日般,微笑着,对她伸出手:“见影,到我身边来。”   “不要!你走!走!”她凄惶退后。   “不想见我?”他毫不在意,慢慢走近。   明明很清醒,脚下却无法移动一步,她只剩下摇头:“别过来……不要……不要过来……”   他走到面前,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她掌心:“拿着它,你该知道怎样做。”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把薄而小巧的匕首。   是云起。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柔润悠然,春风化雨:“为我而死,可好?”   “不要——”她用尽全力将匕首远远掷出去!   他看着匕首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   “我不要死!”   他失笑,轻轻在她鼻尖一刮:“摘星楼上,你已作出选择,如今怎可反悔?”   “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骗我!”   “是,我骗你,但你已没有机会说出来。”   “我要见城主!”   “你忘了么?你亲口拒绝了他,他怎么还会见你。”   她愣住。   “我不想亲手杀你。去将云起拾来,乖。”   但她还未有任何反应,殿外忽然远远传来瞳儿的声音:“主子!主子!你在哪里?!”   叙离微怔,随即放开她,宛然一笑:“罢了,你若要去见城主,我也不拦你。只要他愿意听你解释。”   说罢,他转身过去拾起匕首,纵身一跃而去。   尽管对叙离的话已不敢再信,但出城去找连玥的念头却在脑中扎根。   于是,她冒险去偷出城令牌。   原本只是一时冲动做出来的事,却发现从头到尾都异常顺利。直到带着瞳儿出了城,依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然而刚离城不远,就遇上胭脂海的人马。   一场混战后,瞳儿逃脱,花见影身死,苏晚穿越……   一切都似冥冥中注定,将两个毫不相干的灵魂跨越千年联系在一起。   `   摘星楼在风中巍然而立,如静静眺望远方归人的女子。   手可摘星辰,疑入九重天。   “你错了。”叙离摇摇头,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其实在我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如果你真的在意连玥,怎会去夺元阳珠,让连城陷入重重危机之中?”   “莫非你不知道,这一切,全是因你而起。”   “我?!”   “当年你任性地要嫁我,我未知可否,你便将此事去对连玥说,想不到,他竟答应了。那时候我便知道,他对我无意。”   “所以你为了刺激他,才会对花……对我特别好?”   “可惜他仍无所觉。”他的神情忽然有些忧伤,“于是那日,我便邀他去摘星楼。”   “我记得是我先约了你。”   “我与他早已在那里,你找人带的口信我并未收到。而后你突然出现,发现了一切。”   “知道了就要死么?!”   “他身为城主,若是给人知道当日的事,颜面何存?”   苏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为这个理由?!”   为了心上人的颜面,就可以毫不顾忌地要杀死自幼相识又对自己极好的女子,这是怎样疯狂的爱?   “这个理由……不够么?”叙离笑了笑,“你可是觉得很奇怪?一个男人,竟然会喜欢另一个男人。”   苏晚默然。   在现代,同性恋已经不属于另类。她虽不爱看这类小说,安旬却常常看,还把故事当笑话讲给她听。   叙离笑得如常,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你该知道,连玥练的是魅音诀。但你却未必知道,为何历代城主,只有连泽和连玥练成魅音诀。”   苏晚不由得问:“为什么?”   “只因……修炼魅音诀,除了一种特殊草药的辅助,还必须以修炼另一种武功之人的血为引。”   苏晚惊了:“难道你……就是……”   “不错。连玥的引子,就是我。”   这一回,苏晚彻底失去了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俺知道,看到最后,童鞋们也彻底失去了言语......   俺只能说一句: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些吧~~~~~~~~   顶锅盖遁~~~   失算   “自幼我便知道,自己是为他而生的。他的功力每上一层,我须比他多进一层,才能以血为媒,转嫁功力。然而转过之后,我多练的那一层功力便会成为他的,自己的身体也会大受损伤。”叙离微微笑着,双眸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但这么多年来,只要在他身边,只要看到他,再多的苦,也已无所谓。”   苏晚早已忘记愤怒。   为了练武功,让另一个人学习嫁接功力的武功,他们的生命,早已绑在一起。原本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但被利用的人却爱上了利用他的人,甘心付出。   “连玥生性淡漠,不易亲近,当日他全然没有考虑便答应退婚,我原本还存了些希望,想他终有一日会接受我。却未料到,他竟还是对你动了情。”   “所以……你要杀我?”   “可惜每一次都有人助你。”   “甚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镜花楼寒潭中那支铁箭?”   “原来是你——”苏晚只觉得口中苦涩,连声音都低下去,“既然要杀我,那天……为什么还要从胭脂海的人手中救我?我一直记得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无论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你。”   “如若当日去救你时,天阳不曾同行,我又何必担心他看出破绽而将你带回来。而昨日,我本想让你毫无痛苦一睡不醒,却又被他撞见,不得不送你回去。其实,你要感激的人,应该是他。”   “是。我现在才知道,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朋友……”苏晚笑得无力,“刚失忆时他曾告诫我,不要对你和云锦姐姐推心置腹,我还觉得他太多疑。”   “是么……”叙离垂下眼,笑笑,“我果然还是失了算。倘若当日在摘星楼一刀杀了你,不要如此麻烦暗中助你取得出城令牌,或许早已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事。”   “你一直不动手,只不过是怕被连玥发现,之后他就再无法接受你。可惜,就算你杀了我,连玥也未必会喜欢你。”   “不错。我迟迟不杀你,是没有找到不落痕迹下手的万全把握。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冒一次险。”叙离抬眼她,目光渐渐变得锐利,“你可知道,魅音诀靠吸收转嫁的功力而提高自身功力,就不可将内力再转嫁他人。一旦强行运功替人疗伤,轻者昏迷,重者连命都保不住。他竟因为你要与简寻在一起,冒死去救人。你可知道,为了救他,连我也险些送命。”   苏晚再次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简寻受伤那一日,连玥强行运内力救人,而后她在后殿遇到叙离时,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因为他在替连玥疗伤。   叙离掂了掂手中的珠子,忽然一抬手,将它抛到一边。   天下至宝,被他弃若敝履。   珠子骨碌碌滚了开去,在木质的地板上划出沉闷的声音。   “为何不问了?”他微微眯了眼,唇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不过,我劝你死了心罢。”   苏晚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往旁边跨出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你说什么?”   “花楼主尚未进城,连玥和易轻歌此刻应该也无暇他顾。若非如此,我怎敢任你在此发问?”   “你将连玥……和易轻歌怎么样了?!”   叙离但笑不语,只是静静望向楼梯口。   不知何时,轻轻的脚步声已在寂静的楼道响起,渐渐接近。   苏晚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但当她看到来人时,却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来人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直直走到叙离身边。   叙离轻轻一笑:“云锦,事情处理得如何?”   “如你所愿……”云锦的声音幽幽响起,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非要如此么?”   叙离抬起手,指腹在她面颊上缓缓滑过,声音温柔:“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苏晚愣愣地看着他们,此刻忽然开口:“云锦姐姐。”   云锦肩头一颤,却未回头:“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连城?”   “世上的事,有多少对错?怎样算背叛?怎样又算效忠?”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却帮着他,让连城一步步陷入危机,难道不算背叛?当年你悄悄将云起送给他,他却用来杀了我大哥,嫁祸简寻,你明知这些,却任他为所欲为,这样不算助纣为虐?”   云锦还未说话,叙离已冷冷笑道:“我曾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但他却一意孤行要与你在一起。所以,这样的结果他该早有准备。”   “他知道?!”   “就算以往不知道,今日之后……也会知道了。”   “你——”苏晚咬住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将他怎样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已又一次传来,更急更响,杂乱无章。   叙离微微变色,毫不犹豫拉着云锦纵身后退,回到栏杆旁。   显然,这次的来人却在他计算之外。   脚步声还未接近,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极快地一跃落在苏晚身旁。   “二哥!”苏晚惊喜。   “是我。”花莫言面上早已失了恬淡,一把抓住她肩头急切道,“见影,你还好么?”   “我……”苏晚刚要说话,随后而来的人已全部涌上楼层。   花若水走在最前,面色微沉,身后跟着的是镜花楼弟子。   那么多人上来,小小的摘星楼一下子变得拥挤。   苏晚大喜,直接冲到花若水身边,四下张望之后,心已是一沉:“连玥呢?”   花若水摇头:“我未曾见到他。”   “怎会?”   叙离目光扫过众人,忽而淡淡一笑:“我早已说过,他来不了了。”   苏晚只觉得手脚冰冷,整个心都跌倒谷底。   “你……把他……”   “你怎会作如此想?天下人都会杀他,我却决不会。”叙离倚着栏杆,似全然没有因计划眼见失败而失措,“我只是好奇,花楼主怎会知道带人来这里?”   花若水笑了笑:“你该早就知道简寻留下一封信。”   叙离点点头。   “那你可知信里写了什么?”   “莫非他告知花楼主,我才是真凶,以致花楼主一路赶来揭穿我?”   “简寻是镜花楼出去的人,纵然他这样说,花某也未必就信了。”   “哦?”   花若水沉静一笑:“他的信中,只说了一件事。”   “是什么?”   “他将自己与莫问交手时的招式,原原本本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俺这次真的敲定了——170章结束。   明天俺就解放了啊啊~~~~~~~~(望天流下感动的泪)   【众:番外呢?你答应要写连玥与小晚、乌龟、花老爹、瞳儿和韩锥、云锦......(扳指头数)   某月:......   众:还有谭凤......   某月:(深吸一口气,唱)目标是远大滴,现实是残酷滴,前途是光明滴,道路是曲折滴......】   .   好吧。。。俺慢慢填。。。(头顶圈圈升天ING)   【一个孩子指着天空:妈妈妈妈,快来看天使啊~~   中年女子过来,直接一个爆栗敲他头上:什么天使,不就一鸟人嘛~~~!跟我回家吃饭!】   ......   谈判   一直觉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花若水态度很奇怪,苏晚却从未想过信里会是这样的内容,一时呆住,完全没理解简寻的意图。   莫非他是想以此刺激一下花老爹,让他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儿子武功没他厉害?   叙离怔了怔,竟露出恍然之色,随即笑着摇摇头:“原来,我竟败在一个死人手上。”   花若水也笑:“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见叙离已经明白,自己却还在茫然,苏晚忍不住问道:“爹,简寻为什么不解释,反而要把招式写下来给你看?”   听她问起,花若水似又想到当日的情形,稍稍喟叹:“简寻虽重新修习了飞刀,但剑法也未曾落下。他去找莫问时,便是用剑法与他比试,而后将他打败。镜花楼的剑法我很清楚,简寻一一描述下来,未有突兀之处,所以,爹相信他的确不是杀莫问的凶手。”   苏晚无语。   简寻的心思果然细密,知道花老爹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话,所以从头到尾对自己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花老爹在聚宝山庄见到花莫问时曾检查过他的伤,只要和简寻的叙述联系起来,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撒谎。而简寻说的若都是真的,就可以证明他用的确实是剑。   花莫问颈间的伤口绝不可能是剑伤,所以,杀他的人,不是简寻。   花若水拍拍她的头:“不过,即使看了信,爹仍无法释疑,而那时,是你告诉爹车夫的说法与简寻有所出入。”   “嗯。”   “由此,爹忽然想到,其他四人身上所受的伤虽是剑伤,却不是同一种武功。若真如简寻所言,是他下的手,又怎会如此?”   苏晚顿时明白过来:“爹发现简寻的话有矛盾之处,元阳珠又下落不明,于是就起了疑心?”   “不错。既然有了可疑之处,要查下去,自然容易。”花若水温和一笑,点点头,“简寻既不是凶手,为何要自尽?若不是自尽,自然是有人下毒。他心思谨细,能对他下毒,必是熟识之人。这些年来他的行止一直在我掌控中,纵观之下,也只有云锦……”   苏晚下意识看向云锦:“可是云锦姐姐当时没来栖霞谷。”   “所以毒虽是她的,下毒的却另有其人。”   一直沉默的叙离忽然笑了:“这么说,花楼主已认定是我了?”   花莫问抬头看他,淡淡笑道:“莫非左公子还想否认?”   “我若否认,花楼主会信?”   “不会。”   “既然如此,何必费这心思。更何况,花楼主带了这么多人来,是否觉得,人多就有胜算?”   “我从来不低估任何人,却低估了你,可惜我从不会将同样的错犯两次。”   叙离笑意更深,看了看身后的云锦:“哦?敢问花楼主,可认得这位姑娘?”   “青龙护卫云锦云姑娘。”   “楼主既然认得,可知道云锦最擅什么?”   花若水目光微动:“毒?”   “不错,不过花楼主可以放心,见影所中之毒不会这么快发作,还有时间交代后事。”叙离的笑依旧温润无害,眼中却带着一丝冷意,“如今,花楼主还会说那样的话么?”   苏晚一惊,也下意识看向云锦。   云锦姐姐……对她下了毒……?   云锦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垂目不语。   花若水面色微变。   隔半晌,他才终于开口:“你想怎样?”   “照此情形,花楼主除了带人退出摘星楼,还有别的法子么?”   花若水不语,面沉如水。   整个楼层几乎站满了人,却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沉闷的空气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叙离斜倚在栏杆上,笑容依旧,风雅出尘。   苏晚第一次发现,除了性格,他的姿态与连玥何其相似。   “花楼主,你可想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蓦地响起,碎冰般清冽:“叙离。”   叙离猛然直起身,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   苏晚回头,望着声音的方向,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其实没有想太多。   但听叙离说自己中毒,第一个冒出脑海的念头,不是让他交出解药,不是如何求生,却是——   想见连玥。   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他。   但一切都已没有必要。   因为她已看到了他。   身后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处,修长挺拔,步履平稳。美丽的容颜在沉沉天色越发轮廓精致,棱角分明。   在他身后,是一贯摇着扇子摆足姿态的易轻歌。   但在这个时候,易轻歌再是风流倜傥,也无法吸引别人的目光。   所有的人都在看连玥。   连玥却没有看任何人,径自走到叙离面前。   叙离望着他,早已没有方才的从容:“你竟能走出来。”   “故意让人劫走那车夫,牵动连城守卫,由此引我与易轻歌前去查探,再用阵法困住我,你认为这样便万无一失了么?”连玥目光微凝,口气平静而清冷,“再复杂的阵法,也并非无法可解。”   叙离轻叹一声,侧头看向云锦:“你还是太不仔细。”   云锦望着他,目光温柔:“抱歉。”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如今,也不例外。”   “你不怕么?”   云锦柔柔一笑,更靠近他:“不怕。”   连玥静静看着他们。   叙离未再回答,重又转回头:“可惜,你来晚了。”   连玥伸出手:“给我解药。”   “你该知道,我不会救她。”   连玥沉默一瞬:“给我解药,我自废武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愕。   苏晚急急跨出一步:“连玥,你——”   但话未说完,背心和颈后忽然一麻,整个人顿时僵住。余下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再发不出声。   花若水指尖收力,一把将她拉回身边。   叙离也万分意外:“你……”   “是我连家对不住你,如今,我会全部交还予你,但见影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叙离注视着他,良久,轻轻笑起来:“对我,你从来只有内疚,可对?”   连玥垂眸不语,唇角紧抿。   “所以,当年可以将自己指婚的妻子毫无犹豫地让给我,对我所做的一切从不过问,甚至到了这个时候,仍可以选择退让?”   “……为何要逼我?”   叙离稍稍仰起头,面容俊雅:“我只想你明白,你越是在意她,只会令我越想杀她。”   连玥眉心微蹙:“你究竟想怎样?”   “你要自废武功,来斩断与我所有的连系?我不会如你所愿。”叙离望了一眼天色,淡笑,“她已活不过今日,或许,你们还有些时间……”   他话音刚落,连玥已转身往回走。   苏晚紧紧盯着他,却因为说不出话而满面焦急。   连玥看了花若水一眼,抬手就拍开她的穴道。不等她站稳,身形一动,已到她身后。   “连……”苏晚刚说出一个字,就觉得背心有一股热流缓缓注入。   她猛然发现他在做什么,顿时惊了:“不要!”   但随着热流在四肢百骸迅速扩散开去,全身就像被定住,连转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已无法做出。   整个楼层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   作者有话要说:俺无语了。。。居然还有一章?!   结文怎么这么难。。。。。。   终局   叙离脸色瞬间大变:“住手!”   他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但连玥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花若水眉头深锁,却没有开口。   易轻歌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到一旁。   “你知道自己的武功无法转嫁,竟还是要替她运功逼毒?”叙离脸上泛起奇异的暗红,声音像自齿缝间迸出,“为了她,你是否真的可以做任何事?”   连玥闭上眼,仍是沉默,但额头已有薄汗涔出。   叙离俊逸的面容越来越红,像要渗出血来,不多时,连双目也开始变红。   他看着他,片刻,竟轻轻笑出声来。   “好。好得很……第一次我能救你是万幸,若是第二次,连我也无法保证。既然如此,今日站在这里的人,就都替你陪葬罢……”   花若水目光蓦地一黯!   易轻歌折扇“啪”地一收,回过头来。   花莫言握剑的手也已抬起。   但叙离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却只是轻蔑一笑。   “你们都曾见识过魅音诀,应该知道它的厉害。不过,你们却不知道,魅音诀每练一层,我的武功都会超越它一层。”   他抬起双手,垂目端详。   原本干净白皙的手掌,也早已变得通红。   易轻歌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武功?”   叙离微微一笑:“你已快是个死人,不知道也罢了……”   易轻歌被他噎住,瞬间无语。   叙离的目光落在黑衣绝美的男子身上,双眉再一次皱起来。   花若水忽然打了个手势。   镜花楼弟子立刻将连玥与苏晚围在中间。   叙离眉皱得更深,不由自主抬脚。   但他刚跨出一步,突然浑身一震,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他的举动,此刻不禁疑惑,但再细看去,也不禁怔然。   云锦一直站在他身后,此刻更是贴紧了他。但她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此刻,匕首精巧的柄被那只白玉般的手握着,刀锋却已没入叙离腰间。   那把匕首,只有苏晚认得。   叙离慢慢回头,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沙哑。   但他只说了一个字:“你……”   云锦红着眼眶,用另一只手抱住他:“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与你在一起。”   叙离看着她,忽然苦笑一下:“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做。”   “对不起……”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他轻轻覆上她握着匕首的手,呼吸已有些急促,“炼魂诀的秘密,除了连玥,我只告诉过你。”   云锦摇了摇头,泪便自眼中落下:“我不能再让你深陷下去……”   “如此……”叙离长长吐了一口气,忽而笑了,“罢了……”   “我会陪你,生死无怨。”   叙离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云锦莞然,手上突然用力,猛地将匕首抽了出来!   叙离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   血自唇角流下,他吃力地抬起头,看向明明近在咫尺,却再无法触及的黑衣男子。   但连玥的身影已被重重阻挡。   终究,连最后一眼,都已看不见。   …………   数日后,一件大事闹得整个江湖沸沸扬扬。   在江湖第一侠易轻歌的协助下,镜花楼主带人突袭连城,城主连玥也为栖霞谷主花见影所杀。镜花楼主花若水非但替长子报了仇,还帮聚宝山庄寻回被劫的元阳珠,功成身退。由此一役,镜花楼在江湖中,更是无法仰止的存在。   而自此以后,连城正式并入栖霞谷,由栖霞谷主接管。   又过一月,栖霞谷封谷自划禁地,退出江湖纷争。   纷纷扰扰的江湖中,江湖人仍在浮浮沉沉,正邪之争也仍在继续。   年复一年。   `   又是春近,林花红。   看似淡泊无争的栖霞谷中,也不曾平静。   “喂,让我来啊。”   “我先发现的,为什么你来?”   “我是弟弟,你是姐姐,娘说,姐姐要让着弟弟。”   “嘁,我是女生,你是男生,爹说,男生要让着女生。”   两人还在争执,突然就被树下骤然响起的女声打断:   “爬那么高做什么?!给我下来!”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吞了口口水,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招惹母老虎,乖乖溜下树来。   “知错没有?”   童稚的声音齐齐道:“是。”   “错在哪里?”   “我是姐姐,该让着弟弟。”   “我是男生,要让着女生。”   “都不是!”某人抓狂,额头青筋直跳,“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爬树?!”   女孩儿看了男孩儿一眼,小小声道:“可是……娘也爬树……”   “我什么时候爬过树?!”   男孩儿不服气:“昨晚爹爹带娘飞上树,娘还坐在爹爹怀里,我们都瞧见的。”   “……”   几只乌鸦飞过,某人额头黑线。   僵持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碎冰似的,却分外好听:“都在这里作甚?”   “爹——”两个小人儿立刻飞奔过去,一口一个叫得亲热。   看着眼前一身黑衣身形修硕的男子,苏晚心头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不过面子还得做足。   “别以为爹来了就能罩住你们,都给我过来!”   严肃的口气,严整的脸色,但效果却正相反。   两个小人儿非但不过来,还更往男子身边缩了缩。   连玥拍拍两人的头:“先回去,爹有话对你们娘说。”   “是!”两人飞快应了一声,掉头就跑。   “喂,你——”苏晚气结。   连玥笑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来,有东西给你。”   “是什么?”苏晚双目倏亮,立刻把教育儿童的事抛在脑后。   “这个……”他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低头就覆上她的唇。   缠绵的吻,温柔而又细腻。   许久之后,连玥已坐在方才两个娃娃坐过的地方,苏晚浑身无力倒在他怀中,还是忍不住抱怨:   “这一次怎地这么久才回来?”   “瞳儿与韩锥成亲时,天阳一人管理连城事务。如今见他们回来,他便说要去江湖走走。”   “这和你晚归有什么关系?”   连玥微笑,又低头碰了碰她因深吻而分外艳红的唇:“见了几个朋友。”   “你也有朋友?”苏晚惊奇。   “嗯。”   “不过说实在的,和我躲在栖霞谷这么多年,也够闷的了。”   “不闷。”   “不会觉得无聊么?”   “不会。”   “你这个闷骚男,什么都藏在心里,就算不满当然也不会告诉我!”苏晚捶了他一下,忽然叹了口气,“连城我是不想回去了,等到了云锦姐姐和叙离的祭日,再回去看看罢。”   “嗯。”   “真的好快,转眼就五年了。”   连玥沉默一瞬。   “你等了我一年。”   “傻瓜,一年算什么,如果你醒不过来,一辈子我都等……唔——”   激励但不失温柔的吻忽然落下,剩下的话尽数淹没在唇齿间。   直到苏晚已无法呼吸,两人才又一次分开。   苏晚抱住早已红透的脸,气急败坏:“你越来越色了!”   连玥但笑不语。   苏晚忽然挑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忽然想起来,你与叙离修炼魅音诀这么多年,你全身上下不是都已经给他摸光了?那我不是很吃亏?”   连玥一个爆栗轻轻落在她额头:“胡思乱想。”   “其实魅音诀有什么好,厉害虽厉害,弊端却太多。若不是因为这个,叙离怎会走了极端变成那样。还有你,任性胡来要运功给我逼毒,差点自己都挂了,如果你爹没在临终前留了封信给我爹,你也想让我学云锦姐姐殉情吗?!”   连玥轻轻拥住她:“对不起。”   “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云锦姐姐她……”   “其实,我方运功,就知道云锦并未对你下毒,但内力却已无法控制收回。”   “我知道,云锦姐姐一直待我很好。”   “她一手掌控连城守卫,要引我入阵可做到完全不引起我怀疑,但她却故意露出极大的破绽,让我与易轻歌起了疑心,之后才能轻易破阵。”   “爹告诉我,他能及时赶到摘星楼,也是因为云锦姐姐留下的痕迹,现在看来,她早已决定要和叙离同归于尽了。”   “其实,当日可以阻住她的人有很多,但你可知为何无人出手?”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是自己不想活了。”   这句话出口,气氛忽然变得压抑。   许久都没有人再开口。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树下欢快地喊:“爹!娘!你们偷偷爬树,这回可给我逮住了吧!哈哈!”   苏晚一脸凶狠地握紧拳头:“别拦我!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说罢,一个翻身从连玥怀中跳下树去。   树下顿时响起一个惊恐的声音:“啊!娘啊,我错了!我错了!啊——爹救命啊……”   连玥唇角轻勾,一掀袍角,也飘落下地。   树下两人早已跑远。   宁静的天空白云漂浮,丝丝缕缕。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花香。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俺不做后妈好多年。   俺说了今天完结,就说话算话~啊哈~~   亲爱的们,曾经说要交长评的,乖乖上交吧~~ -------------------------------- 本文由久久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