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穿越之盛开在角落》作者:花匠先生 你好,欢迎来到时空安全局,不管你是古穿、未来穿、书穿、平行世界穿还是黔驴技穷穿,你都会被送往时空安全局,在这里,你将接受到最体贴的关怀,最人性的服务,以及……最坑爹的人生设定。 “我们都是一粒种子,不管风把我们带到如何荒僻陌生的角落,我们都可以盛开出最美丽的花。”——麦初初 阅读提示: 1、HE,每晚八点更新,风格甜宠轻松,故事如封面般五彩斑斓,每条评论都会认真回复,所以大家都来包养我吧>3< 2、男女主角一对一谈恋爱,无情感上的男配女配,插科打诨的路人倒是很多。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随身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隐,麦初初 ┃ 配角: ┃ 其它 2老道 第一章老道 麦初初上班期间浑水摸鱼,偷偷看完了一直在追的言情小说大结局,正为故事里痴心绝对的男主角唏嘘不已,忽感背后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脑袋,嚷道:“谁把空调遥控器拿走了?” 恰好隔壁科研办的李主任抱着盆吊兰路过,闻言探身进来笑道:“初初,你怎么还不吃午饭?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麦初初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她锁掉电脑,正要起身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麦初初盯着固话显示屏上的来电号码,右眼皮惊悚地跳了跳。 固定电话响了三声后便不耐烦地停歇了,麦初初刚松了口气,桌上的手机又簌簌震动起来。 “罗隐”两个字带着点阴煞之气突兀万分地显现在手机屏幕上。 麦初初心里骂了句祖宗,迅速接起电话,一秒钟调整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急道:“罗队长!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手间……什么?现在?哦……” 电话被那头的男人无情地挂断了,麦初初欲哭无泪地看向门口正笑吟吟戏弄吊兰叶子的李主任,沮丧道:“主任……我又被跨科室调派了……” “应该的应该的,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嘛!”中年发福的李主任已经走过科室门口,又退回来看向麦初初,低低笑道:“诶,初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科室人这么多,罗队还回回都找你?” “嗯?”麦初初正在收拾东西,没听清李主任的话,她满脸的不情愿,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迅速拎起自己的包,朝着罗隐指定的地点奔跑而去。 七月中旬的南国城市简直就是炼丹炉一般的存在,麦初初一下出租车,踩着滚烫地面的两条腿顿觉要融化,她惊恐地撑起阳伞,心里想着罗隐说的小巷子,四处张望地找了起来。 马路对面果然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巷子,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衬衫印花大裤衩的男人正蹲在巷子口,远远朝麦初初挥手。 麦初初脸上一僵,等到了绿灯穿过马路,走到那老男人面前劈头就骂:“老道!你这次又爆了谁家的铁锅!我再也不替你补锅了!” 那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仰起头,他生着一张瘦长脸,肤色颇白,脸上的皱纹疏密横斜,下巴上留着瞥小羊胡子,整个人看上去猥琐中带着点下流,狡黠中透着点奸猾,他一说话就要拉麦初初的手,气得麦初初收了阳伞就去打他。 老道一边躲一边笑,麦初初对着他拳打脚踢,丝毫不见淑女风范。 巷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迈步而出,他不声不响地站在麦初初身后,手臂一拎,将小鸡似的麦初初拎了起来。 麦初初个头撑死了只有一五五,又瘦又小,被拎得脚掌悬空,惊慌失措地正要尖叫,背后的男人已经松开手,冷冷说道:“麦初初,你又迟到了。” 麦初初一听这冷面阎王般的声音,心里当即凉了半截,她匆忙站好,悄悄扯平了自己的工作裙,低眉敛眼,大气不敢出一声地唤道:“罗队。” 前头被麦初初追着打的老道绕着麦初初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桀桀怪笑。 麦初初趁着罗隐没看她,狠狠瞪了老道一眼。 老道后退一步,干咳一声,笑道:“嗯哼,走吧。我先声明,我这回真的是无辜的。” 麦初初瞪他,咬牙道:“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 老道做了个鬼脸。 “先去事故现场看看。”罗隐转向麦初初,“有水吗?” “有!”麦初初从包里拎出一瓶自己喝剩的矿泉水。 罗隐接过那水,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咕噜灌下肚,末了还不忘发出忘情尽兴的一声“哈!” 麦初初看着已经成了空瓶的矿泉水,实在不好意思提醒罗隐那水是自己昨天喝剩的。 事故现场就在巷子里一栋居民楼的一层厨房里,据老道坦白交代,这房子是他一个月前租的,今天早上他还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煮面,那锅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动爆炸了,而且炸出的黑烟将厨房一整面刚漆的白墙全熏黑了。 麦初初看着惨不忍睹的厨房,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老道不识时务地走到麦初初身后,嬉皮笑脸道:“初初,这房子我是押二付一的,你说我要是现在退租,能拿回我的押金吗?” 罗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掀开已经被炸得不成形的锅盖,又在炸成碎片的锅底碎片上摸了摸,看也不看老道,“你确定你只是单纯在烧水吗?” 老道立即说道:“天地良心,真的是在烧水。” 罗隐冷笑道:“既然是在烧水,那为什么你的锅里会有残存的丹砂?你根本不是在烧水,你又在炼丹了。” 面对铁证,老道站直了身体,大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气魄。 麦初初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操起桌上的一把奶锅,转身怒指老道,“这都第几回了?我告诉你多少次了?现在不是公元755年,你也不是为你心爱的李隆基炼丹的老道士了!这里的人不服用丹药,而且炼丹会导致爆炸,这个城市人口密度这么高,一不小心你会炸死多少人你知道吗?上次把你放出去的时候你还指天发誓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他妈发誓跟放屁似的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老道只等麦初初骂完,这才神色惶恐地拉过麦初初的手,低声道:“初初,你这是对皇帝陛下的大不敬!” 麦初初抽回自己的手,骂道:“滚蛋!” 老道见她是真的生了气,搓着手赔笑道:“初初,你也知道我是从很久很久以前穿越来的人嘛,你说我除了炼丹我还会做什么?等我炼出了长生不老丹,我第一个给你吃,好不好?” “不许给她吃!”罗隐站起身,冷冷说道:“要吃自己吃。” 老道瘪嘴。 麦初初拿奶锅敲老道的背,严肃说道:“那东西会导致重金属中毒,你也不许吃。” 老道没吭声。 他脸上的风霜太过明显,此刻紧紧绷着,那张上了年纪的脸就显得格外叫人无奈。 麦初初心软,放轻声音问道:“你的春宫图不是卖的挺好的吗?那些人不都说有汉唐遗风又不失风流雅致什么的,你赚的钱比我还多吧?” 老道挑了挑眉,先前的不快转瞬抛到九霄云外,他凑到麦初初身边,贼笑道:“我前两天又画了一本,里头有个特别厉害的姿势,你……嗷嗷嗷嗷嗷!” 罗隐捏了老道的耳朵,将他拖到身后,冷脸说道:“这是你半年内第二次被举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时空管理法》,我现在要正式逮捕你,并扣押你包含身份证在内的一切有效证件。跟我们走吧。” 老道急道:“不是吧?难道你们又要把我带回局里?” 麦初初摊手,恨铁不成钢道:“我也不想总是在局里看到你啊老道。” 罗隐押着老道往外走,就连说出口的话都显得硬邦邦掷地有声,“虽然很不情愿说这句话,但是……” “时空安全局欢迎你。” 这句话同时来自三个人。 面无表情的罗隐,哀怨头痛的麦初初,以及满脸追悔莫及的老道。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快节奏时代,有许许多多的秘密被隐藏在人心底下,这些秘密有大有小,有的私人地微不足道,有的足以撼动世界,有的只是情爱,有的关乎社稷。 时空安全局就是其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时空安全局,前身称为时空调查局,在许多年前还只是政府的一个小型科研机构,但是当穿越人员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这个时代后,国家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他们改组了当年的时空调查局,成立时空安全局,专门应对这些来自过去、未来、平行世界和书籍杂志的穿越人员。 他们的工作时而繁杂时而清闲,但是中心主旨只有一个: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帮助这些时空穿越人员迅速适应中国现代社会的生活,为他们设置全新的身份系统,创造崭新的生活空间。 “最体贴的关怀,最人性的服务,听上去是一份相当冠冕堂皇的工作。”麦初初和罗隐带着老道穿过重重门禁之后,望着大厅墙壁上金碧辉煌的“时空安全局欢迎你”八个大字苦笑 道:“如果它不是隐藏在公安厅之下的秘密机构,如果我不用天天对人编理由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隐斜睨感慨良多的麦初初一眼,不冷不热道:“可是你也挺喜欢的,不是吗?” 麦初初暗中瘪嘴翻白眼,在他下一秒看过来时,又立即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表情,直看得旁边的老道啧啧称奇。 女人翻脸,向来是比翻手机txt小说下载网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的灵感来源于某天傍晚去买菜的途中,回家后迫不及待地写下了第一章,就目前情况而言,我只是想写一个轻松的幻想故事而已,不会有非常庞大的背景设定,也不会有各路妖魔鬼怪,故事比较简单,肯定HE,嗯,感兴趣的可以放心跳坑,目前先日更0 0 3宁远 第二章宁远 麦初初正坐在自己办公桌后拟定新一批穿越人员的教学计划,隔壁办公桌时不时传来同事肖玫的娇笑声。 呵呵呵,咯咯咯,道长你不要这样么么么。 哈哈哈,嘻嘻嘻,肖玫你太可爱了啦啦啦。 麦初初极力忍耐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办公椅滑轮一转,将小小的麦初初炸弹似的投放到隔壁桌前。 桌后的肖玫和老道同时噤声。 麦初初摁着太阳穴,牵着嘴角勉强笑道:“老道,你再在政府办公机构里兜售你的小黄书,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罗队举报你涉黄!” 老道吞了口唾沫,笑道:“初初,你们缴了我的炼丹器材,现在连春宫本都不让我卖了,难道我要靠着政府的救济金过活吗?我也是有尊严的。” 麦初初嘲讽道:“你什么时候不依靠政府救济金生活了你再来说这句话。尊严和它的小伙伴都哭瞎了好吗?” 前头又有个男同事凑过来笑问道:“老道,你好歹也是唐玄宗时代的人,又这么会画画,你的小黄本怎么也得价值千金吧?” “呸!”麦初初不客气地说道:“前些年我接待过一个来自魏晋的书法家,那字写得才叫漂亮,结果拿去给博物馆的老教授们一看,弃之如敝屣!就因为人家用的是咱们这年代的笔墨纸砚,你说多瞧不起人。” 肖玫探出头,好奇问道:“那后来呢?” 麦初初得意地笑,“现在那家伙已经是国家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啦!” “啪啪啪。”老道使劲鼓掌,不忘比出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真厉害!”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遭到麦初初记恨。 “你还有脸说!他老人家还比你晚一年过来,你看看你自己!”麦初初气得拍桌,“你还是我接待过的第一个穿越者呢!黑历史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肖玫刚工作一年,对局里的历史还不是很清楚,好奇道:“道长是初初姐的第一个学员吗?” 凑热闹的男同事立即笑道:“是啊,老道可以说是咱们局接待的第一批穿越者,历史悠久,资历罕见,和具有拓荒历史的初初是出了名的师徒档。” 老道一听这话,心花怒放,歪着身体就要把脑袋靠在麦初初肩膀上,被麦初初一个指头弹到额头,疼得立即捂住脑门。 麦初初已经转着椅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边埋头工作边说道:“老道,你要没事就回你的宿舍去,别仗着自己认识局长就到处晃荡,还有啊,一万字的思想汇报写好了没有?再不交上来组织要判定你没有思想觉悟将你的信用等级降到负b级了。” “啧啧,瞧这严肃劲,母老虎一样,”老道瘪嘴,冲肖玫眨眼道:“也不知道是谁在罗队面前吓得跟只小鸡似的。” 肖玫捂嘴偷笑。 麦初初额角青筋微暴,正要发怒,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一看,居然是罗隐。 麦初初愕然的表情出卖了她,认识她多年的老道迅速蹿过来,替她接起了电话,“喂!罗队啊!初初在呐!等着!” 老道贼笑着将电话硬塞到麦初初耳边。 “两个小时前元丰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发生一起械斗事件,其中疑似有穿越人员,你现在马上过来。”罗隐的交代干净利落,就像他的为人。 麦初初瞥一眼桌上的电子钟,为难道:“罗队长,再过半小时就下班了,今晚不是我值班……” 电话两端静默了几秒后,罗隐挂断了电话。 麦初初怔了会儿,仰天哀嚎道:“他就这么挂了!挂了!他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这是侵占人权!我要到科长那里去告他!” 科长从办公室里探出脑袋,憨憨傻傻的小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眯出一条小小的缝,他笑道:“初初,你找我?” 整个科室的人都伸长脖子看向义愤填膺的麦初初,人人脸上都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麦初初抓起桌上的皮包,看也不看他们,径直冲出办公室。 时空安全局是一个绝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隐秘政府机构,他们的总部位于A市颇负盛名的富人区,这里依山傍水,遍地都是占地广阔的私人豪宅别墅,建筑群之间彼此隔开,环境清幽,人迹罕至。 在外人看来,时空安全局的总部不过是一栋占据半个山头的私人领地,别墅的户主是一位姓曾的退休商人,曾老头无儿无女,花费一生积蓄买下这栋别墅,在他死后,他的土地被政府收回,因为距离A市的军区较近,这里便被征用为军事基地,普通人一旦靠近就会被驱逐。 麦初初自工作以来,还从未在时空安全局方圆百里内见到一个外人。 她在车库里领了自己的车,在别墅大门口刷了证件后被放行,又在基地外围再次被检查,直至确认无误后才终于快速驶向葱葱郁郁的山间公路,如脱缰野马般狂飙突进。 空无一人的盘山公路上,只有麦初初的车子发出惨烈的轰鸣,她“哇唔”尖叫一声,被罗隐强制差遣的恶劣心情一扫而空。 只可惜十分钟后,车子的控制盘上亮起红灯,麦初初大为扫兴地降下速度,伸手摁住那粒红键。 科长的声音结结巴巴传来,他说:“初初初初!你开太快了!” 麦初初“哦”了一声,恢复正常速度,在车子弯过一个山道后,她从车窗里伸出手,对着高处林梢间的隐藏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四十五分钟后,麦初初来到了罗隐指定的元丰广场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正门警卫室外,罗隐坐在一张塑料高凳上,翘着腿,双臂环胸,满脸的不耐烦。 麦初初赶紧小跑过来,笑道:“罗队!” 罗隐点点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走去。 麦初初紧紧跟在他身后,两条小短腿比不上人家的大长腿,快走已经跟不上了,只能用跑的。 埋头追了一阵子,罗隐忽然停下脚步,麦初初躲闪不及,一头撞上他坚硬挺拔的背部。 “哦!”麦初初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罗隐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紧紧盯着停车场尽头,那里没有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麦初初躲在罗隐身后,不自在地咽了下唾沫,小声说道:“罗队,虽然我们教习科也必须工作在第一线,但是说实在的,为什么每次和你一起搭档,我都有种小命不保的感觉?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主动接手你们科室最麻烦的事件,能者多劳嘛,我能理解,但是我不是啊,所以……诶诶诶?” 她话还没有说完,两边腋下就被人抓住抬起,整个人瞬间腾空。 罗隐把背后的麦初初挪到身前,淡然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个时候按照程序,应该由你先礼后兵。” 麦初初的脸霎时白了。 时空安全局明文规定,在寻找并安置穿越人员时,应该先由教习科人员对初来乍到的穿越人员进行心理安抚,如果理性引导失败,就会由社保科的社保人员们进行武力逮捕了。 罗隐站在麦初初身后,淡漠沉稳的声音里透着点隐忍的笑意,“如果你回回都要用聒噪来掩饰紧张,我就回回都把你扔到前头。” 麦初初苦笑,“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罗隐笑而不语。 麦初初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脚步稳稳朝前迈出一步,放缓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无害,“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紧张,你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或者不小心摔了一跤,醒过来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场景,身边的人穿着陌生的衣服,说着你不能理解的话,有些人的眼神可能还充满恶意,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对你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你身处何处,对不对?我可以帮助你,你可以相信我。” 这番话麦初初就是被人下了迷魂药也能一字不差地说出来,她说了十年这样的话,说到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还是从她心里说出来的。 停车场沉寂许久,就在罗隐将手伸到口袋里打算拿出强光手电筒时,前方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稚嫩的回应。 “你……真的能帮我吗?” 麦初初心头一震,与身后的罗隐对视一眼。 那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不大的孩子,他们不是没遇到过穿越的小孩,但是从这几年的分析统计上来看,未成年人的穿越概率不到成年人的百分之一,如果今天麦初初和罗隐带回一个穿越的孩子,不知道隔壁科研办的那群老头老太太得兴奋成什么样。 麦初初并没有把心头的惊异表现出来,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安和,柔静地就像母亲在给自己的孩子唱摇篮曲,“是的,我能帮助你,我叫麦初初,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里的孩子沉默了会儿,颤抖着回答道:“……我没有名字,师父刚刚给我取了法号,他说我叫宁远,宁静致远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收藏本文支持花匠,花匠感谢各位>3< 4皇帝你好 第三章皇帝你好 “……我没有名字,师父刚刚给我取了法号,他说我叫宁远,宁静致远的意思。” 麦初初和罗隐面面相觑,心里多少有了猜测,罗隐冲麦初初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话。 麦初初心想对方只是个孩子,又是佛家弟子,应该没什么难办的,她鼓起勇气想要朝黑暗里踏进,谁知脚步刚迈,身后的罗隐已经摁住了她的肩膀。 罗隐摇摇头。 麦初初暗中瘪嘴,只能继续隔空喊话,“宁远,你能出来吗?我们可以到一个更明亮的地方交谈,我们有很充足的时间来交流,我可以给你弄点吃的,你肚子饿不饿?呆在那么黑的地方不会害怕吗?出来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孩子真心饿了,还是麦初初给人的感觉确实安全,麦初初和罗隐沉默着等待了片刻,便在黑暗中看到一个缓缓走动的人影。 那是一个很瘦很矮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踏出黑暗,当他的身形渐渐展现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时,麦初初听到自己清晰无比的一声惊呼。 麦初初不是没见过营养不良发育停滞的小孩,但是瘦成宁远这个样子的孩子,在城市里生活长大的麦初初似乎只在电视和照片里见过。 就好像非洲土地上的大头孩子和贵州深山里的枯柴小孩一下子真真切切站到了麦初初面前,让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瞬间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在那具瘦小地仿佛一下子就能拗断的身躯里,竟然还保留着一个孩子活生生的灵魂,这是大幸,也是大不幸。 麦初初走到瘦小如小鼠的宁远身边,她伸出手想要拉他的手,可宁远一下子后退,满脸惶恐地看着她。 麦初初细声安慰道:“我不会伤害你,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找吃的。” 宁远将目光从几步外的罗隐脸上转回来,紧紧盯住麦初初的眼,他似是思考了良久,又似迷惑了许久,最后歪着脑袋讷讷地点头,“好。” 罗隐开车,麦初初和宁远坐在车子后排。 宁远和每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一样,对眼前所见的任何事物都表现出极大的震惊与畏惧,他睁着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凸出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建筑和人群。 麦初初则抓紧了时间观察他。 宁远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他穿着一条脏兮兮的深灰色棉布裤子,裤头上的麻绳已经磨得断了一截,他赤裸着瘦骨嶙峋的上身,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纤长,骨节上有明显的新鲜的血痕。 麦初初抓过他的手,问道:“受伤了?是和人打架了吗?” 宁远没有回答,他紧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正在驾驶车辆的罗隐淡然说道:“他应该是在广场商业街后面的巷子里醒过来的,那边有好几家餐馆,他可能是为了吃的,和几个流浪小鬼打起来了,这才惊动到我们的人。” 麦初初知道商业街餐馆后头所谓的食物是什么,那都是客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被厨房集中在泔水桶中等待第二天送走处理,别说那里苍蝇和老鼠成群出没,单说南方炎热的盛夏,桶里的食物不出半天就会全部馊掉,即使这样,那里的食物还是吸引着成群结队的流浪汉趋之若鹜。 “打架了吗?”虽然已经得到罗隐的解释,麦初初还是微倾着身体,表情严肃地询问宁远。 宁远轻轻点了下脑袋。 麦初初又问:“那你打赢了吗?” 宁远怔住,片刻后再次点头。 麦初初忽然笑了,她个子矮,人也长得小,一笑起来颊边还有一粒深深的酒窝,她微微捏着拳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得意,“干得好!” 前头的罗隐默默地笑了。 麦初初笑道:“宁远,你记着一句话,无论你身处何时,身处何地,活着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而在活着这门功课里,食物是首当其冲的,为了食物,你一定要赢,明白吗?” 宁远怔怔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还要说话,罗隐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公事公办的口吻冷峻而自持,“我是罗隐。嗯,已经找到了,现在正要带回去。是,麦初初和我在一起,交接手续等下可以直接办。哦,她啊,她不介意加班的,为党为国为人民嘛。” 等罗隐一挂断电话,麦初初立即阴恻恻地攀上驾驶座椅,伸长脖子拉长脸,愤愤道:“罗队!我的思想政治觉悟没有那么高。” “没事,咱们人矮志不短。”罗隐笑道。 麦初初盯着罗隐的后脑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内心深处不停腹诽。 因为时间已经临近下班高峰期末端,车上车流虽多,但并不拥挤堵塞,罗隐一路畅通无阻地将车开到时空安全局总部的山头上,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关卡检验后,他和麦初初终于带着宁远踏上时空安全局的大门。 暮色的最后一道光隐没在遥远的天际,别墅院子里的路灯悄然绽放,吓得宁远浑身一哆嗦,神色间满是惊惶。 麦初初将手搭到他背上,笑道:“走吧。” 宁远鼓足勇气,朝前走去。 罗隐伸手正要拉他,但那孩子走得太急,他还来不及阻止,砰地一声,宁远直直撞上防爆玻璃门,俊秀的小鼻梁差点折断。 麦初初哭笑不得地在旁边的门禁锁上刷卡解锁。 一旁执勤的小警卫忍不住乐道:“自从这扇门装好之后,你是第三百零六个撞上的人。” 罗隐问道:“第一个撞上的人是谁?” 小警卫盯着麦初初哈哈大笑。 麦初初怒道:“闭嘴!” 小警卫资历没有麦初初老,当即闭嘴,但憋不住嘴角一抽一抽地上扬。 麦初初拉着宁远进入金光闪闪的大厅,宁远在穿越前是个饥寒交迫的穷苦小和尚,当即被眼前的富丽堂皇闪花了眼。 大厅右边的走廊里踱出一位穿着黄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个龙环身茶杯,步态悠闲,懒洋洋笑眯眯地冲麦初初和罗隐打招呼道:“初初,罗隐,辛苦啦。” 麦初初立即笑道:“李主任!” 李主任走到他们三人近前,看向惊愣在原地的宁远,亲切笑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哪知道宁远忽然双膝着地,冲着李主任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惊得大厅里的三个大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麦初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连忙将宁远拉起身,问道:“你跪什么?” 宁远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主任笑道:“小朋友,我一把年纪了,你可别吓我。” 他一说话,宁远身上颤得更厉害,脚下绵软,就要再次跪下。 “李主任你就别说话了!”老道不知何时从走廊里溜过来,躲在一根圆柱子后头偷笑道:“你们在屋顶上贴金条,地砖又光可鉴人,你穿着黄衣裳,手里拿着个龙纹杯,那小孩说不定以为自己被带到皇宫,此刻正在参见皇帝陛下。” 李主任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看自己的衬衫,又看看自己的茶杯,连连退后数步,“怎么会?” 老道努嘴道:“怎么不会?要了解古代人的想法,还是只能通过古代人,思想这种东西都是根深蒂固的,你们这些现代人怎么会明白?” 麦初初忽然插嘴道:“老道,你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干什么?” 老道神色一变,僵笑道:“没干什么啊,我要回宿舍睡觉了。” 麦初初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揪出来,老道踉跄了一步,藏在身后的几张纸暴露了出来。 “思想汇报?这不是档案柜里的文件吗?”麦初初怒道:“好老道!你都学会贿赂领导搞抄袭啦!走后门攀关系我这个现代人都玩不过你,你还有脸说你是唐朝人!” 老道毫无愧疚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唐朝人不做关系?别先入为主好吗?文成公主下嫁西藏促进我大唐边境繁荣,这样好的民族关系为什么不发展起来?” 麦初初怒极反笑,“嫁女儿这事做好听了叫联姻,名声差了叫搞裙带关系,没文化真可怕!” 李主任冤枉道:“我可没裙带关系给他乱搞。” “哼。”麦初初怒瞪老道。 老道竖起眉毛,“麦初初,我可是这屋子里年纪最大的!一千两百多岁呐!你得尊老!” 麦初初又哼了一声,说道:“那可不一定。” 老道和李主任齐刷刷看向神情惶恐的宁远。 宁远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我……” 罗隐站在宁远身后,掩着笑意问道:“你那时的皇帝是谁?或者你知道你那时是哪一年吗?” “皇皇皇帝?”宁远嗫嚅道:“……我那边是……光绪三十三年……” 全大厅的人都静默了。 在时空安全局工作的人对历史多多少少要有些了解,虽然不能完整地背出中国古代帝王更替表,但基本的年代还是比较清楚的。 老道并不知道光绪是谁,但从其他人的表情上,他已经快速判断出了自己的优势,他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天要纵我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5入门手续 第四章入门手续 “啊!李主任,今晚科研办是你值班对吗?走走走,咱们先给宁远办手续。”麦初初看也不看老道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李主任握着自己的茶杯,呵呵笑着跟在麦初初身后,“是啊,我就是听说今晚有个未成年穿越者要送过来,这才特意留下来值班的。” 罗隐站在宁远身后,推着他跟近那两个人,完全无视老道。 宁远走出几米外,傻傻回头望向大厅里孤零零的老道,问道:“那……他呢?” 麦初初头也不回地冷笑道:“他一个人笑够了自然会回宿舍睡觉,咱们不用理他,你也不要理他,他是这里的反面典型。” 宁远讷讷问道:“什么是反面典型?” 麦初初又刷开了一道门,这才笑道:“就是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是错的,这种人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人生输家。” 宁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麦初初带着宁远在登记处做了简单的登记报道,为他领了一套便服,将他塞入旁边的小门内,笑道:“进去冲个澡,然后换上这套衣服再出来。” 宁远不安地走进门内,泛着冷光的金属门自动合上。 站在门外等候的麦初初看向罗隐和李主任,做着口头汇报,“现在能了解到的情况都很基础,他是一个和尚,清朝末年人,外形异常瘦削,长得像是只有十三岁,但我估计实际年龄应该不止这些。” “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在那个年代很普遍。”李主任点头道。 “不止是营养不良,应该是饥荒。”麦初初严肃说道。 李主任挑眉。 麦初初说道:“他刚才说他穿越前还是光绪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907年,1907年整个江苏北部、安徽北部、河南东部因为降水过多,发生了清廷四十多年来最严重的饥荒,受灾人口达四百余万。” 李主任点头道:“看来这孩子是被饿死的。” 麦初初应道:“还不一定,具体的调查报告还要等我和他详谈之后再上交。” 十分钟不到,宁远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家具便服重新站定在门口,他满脸惊恐地看向麦初初,叫道:“那里头明明什么人都没有,却有奇怪的女人的声音叫我做这做那!” 麦初初笑道:“那不是奇怪的女人,那是电脑,是人工智慧的结晶。” 李主任上下打量着宁远,笑道:“洗干净了还是挺可爱的啊,就是瘦了点,小朋友,今后可要多吃饭多长肉啊。” 宁远一听到有吃的,双眼立即放出亮光。 麦初初领着宁远往登记处外头走去,他们一行人先在科研办落脚,李主任亲自为宁远抽血收录指纹,又为他做了初步的身体检查。 罗隐和麦初初等在检查室门外,科研办里空荡荡的,平日里来来往往的老头老太太们早就下班回家了,只剩下大门口正抱着本侦探小说读得津津有味的值班人员。 罗隐忽然开口道:“你还没吃晚饭吧?” 麦初初心中暗骂你在下班前半小时把我叫出去加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也是要准时下班吃完饭的?但腹诽归腹诽,面子上她还是客客气气地笑道:“是啊,忙起来就不知道饿了,为党为国为人民嘛。” 罗隐低头笑了。 麦初初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能把铁面队长给逗笑的,讶异道:“你笑什么?” 罗隐笑道:“你真记仇。” 麦初初悻悻然地闭紧嘴巴。 罗隐又说:“等安顿好宁远后,我请你吃晚饭。” 麦初初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了,我家里有剩菜,不吃浪费。”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浪费可耻。” 罗隐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麦初初心想对了,这才是她印象里剥皮不见血的罗队长嘛。 罗隐走到值班的工作人员面前,拿过交接表格,埋头填写,那大理石砌出来的台子离地不过一米多高,长手长脚的罗隐只能将身体俯得低低的,他的身体线条一向硬朗,绷紧了的时候就像一把铁弓,弹指间便能迸射出可怕的力量,可他如今不过轻松地弯着腰,就连握着笔的手都没显出大力气,麦初初却恍然有种他在生气的错觉。 气什么呢?气自己不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没有好到可以一起吃饭啊。 等罗隐填好一系列交接表格,宁远也脸色煞白地从检查室里出来了,麦初初看着他汗津津的脸,忍不住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主任对你做了什么呢。” 跟在后头正在关门的李主任一听,忙说道:“我要是晚节不保,肯定是你这张嘴害的。” 麦初初挤眉弄眼地笑,前边罗隐将表格交到李主任手上,面无表情说道:“李主任,我把这孩子交给你和麦初初了。” 李主任忙笑道:“好的好的,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回家路上小心。” 罗隐摆摆手,走了。 等罗隐钢铁一样的背影消失在科研办的大门口,李主任忍不住碰碰麦初初的胳膊,小声道:“你又把他气着了?” 麦初初翻了个白眼,“我哪敢!” 李主任笑道:“谁不知道你!人前小绵羊,人后小狮子!” 麦初初倒也不反驳,她拉着宁远的手臂,对李主任说道:“人检查好了没?没事了我带他去宿舍先吃点东西。” 李主任挥手笑道:“去吧去吧,先让他吃点易消化的东西,少吃多餐,他的胃不是很好。” 麦初初点头答了声明白,便拉着宁远走了。 宁远一路跟着麦初初往前走,不停地东张西望,麦初初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直到后来麦初初问了一个问题,他倏然顿住了脚步。 麦初初问他:“你打算还俗吗?” 宁远大大的脑袋摇晃得险些掉下来,他着急地说:“我是和尚!” 为了证明他是和尚,他还把脑袋垂下来,让麦初初看他脑顶上的九个戒疤。 麦初初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我知道你是和尚。行吧,这事咱们以后再说,来,我带你看你的宿舍。” 时空安全局为穿越者准备的集体宿舍分为三个等级,一级是安全级,二级是评估级,三是危险级,安全级只提供给全局三大科室统一认证安全无害的穿越者居住,二级是为初来乍到还未适应现代社会并还未获得信用等级认可的穿越者居住,第三危险级则是特别制作的监狱宿舍,地点较为隐秘,连局里的一般员工都不知道。 麦初初带宁远去的地方就是二级宿舍,她刚打开宿舍大门,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便蹿了进来,吓了麦初初一跳。 麦初初定睛一看,怒道:“老道!又是你!” 老道举手冤枉道:“我这回是好心来提醒你的!我刚刚看到罗隐黑着脸走了出去,你等会儿遇上他,可千万别招他。” 麦初初哀嚎道:“我能怎么招惹他?我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好吗!” 老道掏掏耳朵,贼笑道:“说不定就是你这心思招惹他了。” 麦初初怒目而视。 老道笑道:“行啦,这小孩我帮你照顾,你赶紧回家去吧!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吧?等会儿再忙晚点,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 “噢……”麦初初张开双臂,一张小脸又是心酸又是感动,“我就知道,整个局里就你是真心疼我的。” 在现代社会里住了十多年的老道毫不客气地接受麦初初的拥抱,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要是有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了……初初,你是不是换了内衣的罩杯?” 麦初初刷地推开老道,翻脸比翻书还快,“回你宿舍呆着去!趁早写完思想汇报趁早滚蛋!” 老道哈哈大笑,一路小跑而去。 麦初初看着他渐渐跑远,忍不住笑了。 宁远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后,他小声问道:“他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麦初初笑地很淡,“我没有家人。” 麦初初安顿好了宁远,又让厨房送来了素食稀粥,看着宁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这才收拾了碗筷,从外头锁好宿舍,准备离开。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了,麦初初急忙拎了自己的包往大门口赶,可一走出大门,她就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路虎了。 那是罗隐的车。 麦初初在心底里哀嚎了一声,挪着脚步走过去,陪着笑脸打招呼道:“罗队,还没走呐?” 罗隐坐在驾驶座上抽烟,门边的草地上已经落了满地的烟灰和烟头,见到麦初初后,他直接用手掐灭烟头,问道:“忙完了吗?” 麦初初僵笑道:“忙完了。” 罗隐点点头,“那就上车吧。” 麦初初先前已经在科研办里拒绝了他一次,结果他居然守在大门外一声不吭地堵她,麦初初心知肚明这次再也不能拒绝他,便苦着脸乖乖坐上了他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 6漂亮的花 第五章漂亮的花 等到罗隐开车带着麦初初下山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了,一般的餐馆酒楼都已经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麦初初本就计划着回家自己煮点面吃的,但这会儿看着身旁脸色铁青的罗隐,借她十个豹子胆她也不敢老老实实把心底话说出来。 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后,麦初初的肚子发出了疲倦的咕噜声,她赶紧摁住自己不识时务的肚子,冲罗隐笑道:“没事,这肚子就是娇气,回家我揍它两下就行,你别在意。” 罗隐抽搐着嘴角把车停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边上。 麦初初往窗外一看,愁眉苦脸道:“罗队,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罗隐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弹了一下,意思是你可以带路了。 麦初初果断坐直身体,兴致勃勃地开始带路。 麦初初带去的地方是A市闻名遐迩的大排档街,夏天的深夜正是吆五喝六在街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时光,罗隐将车停在路口,和麦初初一路穿过颜色扎堆的各色帐篷,两个人最终停在街尾一家店面最小的夜宵店外。 麦初初似是熟客,她一进门,原本站在门边招呼客人的一个大胖男人立即小跑过来,笑嘻嘻地拉住了麦初初的手,嘴里嘟哝喊着姐姐。 罗隐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胖男人,那男人的眼珠子看人的时候有点找不着焦点,嘴巴也一直不正常地咧着,又听他嘟嘟囔囔地对着麦初初撒娇后,罗隐基本确定,这个男人的智商有问题。 麦初初将油腻腻的菜单递给罗隐,笑道:“你要吃什么?自己拿笔勾上。” 她的话音刚落,店里已经跑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她一看到麦初初,笑得合不拢嘴,可是再看到麦初初被傻男人抓着的手,立即又竖起眉头,将傻男人从麦初初身边拉开,“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随随便便拉女孩子的手!” 傻男人的脸立即委屈地皱起。 “没关系,我不介意。”麦初初笑着伸手,正要主动去握那男人的手,身旁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横□来,将她的手臂直接压下。 罗隐看着麦初初,“不是饿了吗?快点菜。” 麦初初瞥他一眼,乖乖转过身点菜。 中年女人高兴地笑道:“是还没吃晚饭吗?你等一会儿,马上就上菜!儿子,去给姐姐拿点小菜先吃着!” 大胖男人开开心心地应了,小跑着进厨房了。 桌子旁只剩下麦初初和罗隐,罗隐环视一圈小店后,轻声问道:“他们俩,哪一个是穿越者?或者两个都是?” 麦初初拆了根一次性筷子,笑道:“是那个老板娘,五年前从北宋前期穿越来的,她是比较少见的魂穿,穿越前是个被丈夫卖到妓院还赌债的小娘子,刚穿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身边又平白无故多了个傻瓜儿子,差点没哭瞎自己的眼睛,自杀的时候被社保科的同事给救了,带回到局里,成了我的学员。” 罗隐点点头,“看她的样子,现在过得挺好。” 麦初初低头一点一点地撕着筷子的塑料袋,笑道:“只要活下去的信念还在,没有谁是真的能被生活打败的。” 罗隐想了想,问道:“你花了多久的时间让她接受现在的新生活?” 麦初初歪着脑袋回忆片刻,微微笑,眼里泛着愉快的光芒,“我不记得了。” 于是罗隐知道,麦初初在撒谎,但是他没有拆穿她,因为他喜欢看她撒着小谎时,眼里那种自信骄傲的光。 像头恶作剧的小狮子。 菜果然上得很快,因为正是夜宵的高峰期,那俩母子忙得晕头转向,也没什么时间来和麦初初说话,麦初初乐得清闲,便一直低头吃饭。 罗隐见上的菜清一色红红辣辣,便问麦初初道:“你喜欢吃辣的?” 麦初初摇摇头,“不喜欢。” 罗隐又问:“那为什么上的菜全是辣的?” “因为他们以为我喜欢吃辣的。”麦初初笑道:“我又正好懒得改变他们的这一想法。” 罗隐说道:“可是改变别人的想法,这一直都是你的强项啊。” 麦初初从一堆麻椒花椒里抬起头,笑道:“那只是工作,并不是爱好。” 罗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麦初初吃饭相当快,罗隐这个男人相比之下竟然显得有些应接不暇,两个人迅速解决完晚饭加宵夜,麦初初摸着饱胀的肚皮歪倒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吐着气。 罗隐站起身,问道:“卫生间在哪?” 麦初初给他指了个方向,趁他转身的机会,赶紧给自己解了个皮带扣。 旁边桌的一堆男人正在召唤傻男人过来结账,傻男人抱着个计算器,对着菜单后面的数字一个个加上去,最后报出了个总和。 麦初初也在默默心算,算出来的数字和傻男人算的一点不差,她暗想自己教了大半年的数学,总算把这傻子教出师了。 谁知旁边桌的男人却忽然站起身,横眉竖眼地说道:“算错了!哪里有这么多!” 傻男人立即傻了眼,结结巴巴地要把计算器拿给他们看。 递到眼前的计算器被扔到地上,一桌子高高壮壮的男人围着个傻胖男人,叫嚣道:“就是算错了!” 麦初初这下明白了,原来是想吃霸王餐呐。 傻男人还没认清眼前的形式,他皱着眉头,认真地解释自己没算错,结果他一开口,旁边的男人们立即哈哈大笑,所有人指着傻男人嘲笑他小学数学没毕业。 为首的那个男人扔下一张一百块钱,吆喝着众人,转身就走。 “谁说你们可以滚蛋了?”麦初初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怒瞪那群男人,“都他妈给我滚回来!” 为首的男人转过身,见麦初初只是一个小女孩,便笑着走近她,伸手就要去摸她下巴。 麦初初抓起旁边桌上的酒瓶子,对着男人的脑袋就是狠狠一瓶子。 厚厚的酒瓶子碎成了渣,男人仰天倒在地上,前额慢慢流出血。 麦初初抓着已经破掉的酒瓶子,尖锐的玻璃缺口朝向那群一时鸦雀无声的男人,“孤儿寡母地就敢随便欺负了是吗?这天底下就算没有了王法,也照样有不怕死的人在!” 她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挡在一群酒气熏天的男人面前,原本人声鼎沸的小吃街霎时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人身上。 “呸!”一个留着刺头的男人冲到麦初初面前,一只手高高抬起。 眼看着巴掌就要甩上脸,麦初初正在心里计算着要是真拿玻璃渣子去戳这混蛋的肚皮自己算不算正当防卫的时候,一只手从她后头伸出,稳稳地握住了那男人袭来的巴掌。 同时,麦初初正准备扎出去的酒瓶子也被罗隐暗中拽了回来。 罗隐一甩手,那喝了酒的男人吃不住力,歪歪扭扭地摔在一边。 罗隐将麦初初挡在身后,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一个人,即使只是平平静静地问话,也能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先头只有麦初初一人的时候,这群流氓顾着面子,也是因为轻敌,虽然发火,倒也没真动手,此时罗隐一大男人站了出来,他们再顾不上其他,哄地一声,全都冲了过来。 结果他们刚动,店铺里冲出另一个人。 “谁敢欺负我们娘儿俩!”老板娘举着把砍肉的大刀站在门口,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胀得通红,瞪得滚圆的眼被怒火烧得滚烫,“我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你们三天两头还来欺负人!老娘今晚不陪你们玩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拼命!” “我操!老子看不下去了!”对街店铺门口原先在吃一盘烤鱼的男人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抓起屁股下的凳子。 和他一桌的男人们也哗啦啦站起身。 隔壁摊子还穿着围裙的老板举着根钢棍冲过来,怒不可遏地骂:“早看你们这群泼皮无赖不顺眼了!要打赶紧打!今晚算是为民除害了!” 再往前一家占地最大的烧烤店也冲出了一堆人,为首的显然是老板夫妻。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正义的。 被包围起来的男人们纷纷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扔下里头的钞票,拖着被麦初初敲晕的男人,灰溜溜逃窜。 等那些人一走,老板娘“哐当”掉下大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和傻儿子抱头痛哭,她的手一直在抖,身上也颤得厉害,她在穿越前完全没有人权可言,穿越后也只能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她前一刻还能站在门前高举大刀捍卫自己的家人,后一刻也能软弱地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 生命之苦,有时候真是苦不堪言。 麦初初走到老板娘身前,她蹲下身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板娘抬起头,看着麦初初,哭哭笑笑地问道:“初初,我这朵花,开得可好?” 麦初初眼眶霎时通红,她用力握住老板娘的手,掷地有声地笑道:“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次想写的女孩子,是一个对待生活凶猛如虎的女孩子,很多时候,我们缺少的,可能就是她的那点凶劲和狠劲。 一个女人被逼迫到生活绝境时,她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谁也不能小觑。 7我不喜欢你 第六章我不喜欢你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大排档街头传来警车的热烈动静,罗隐拉了麦初初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 麦初初心里明白,这事交给普通警察处理顶多也就是个流氓斗殴事件,即使老板娘身份特殊,也不至于牵引出什么事来,如果他们俩被带回警察局盘问身份,别说老板娘在安全局里的社会信用等级会被降等,就连罗隐和自己也会被追究责任。 安全局里的人,凡事都以安全为重。 两个人心领神会,相互递了个眼神,偷偷躲到人群后头,溜了。 罗隐的车停在路口,两个人一坐上车,罗隐便猛踩油门,麦初初低头扣着安全带,良久没有说话。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视警察如猛虎。”罗隐自嘲地笑笑,前头红灯高高闪亮,他停下车,看向身旁的麦初初,被她惨败的一张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麦初初吐出一口气,转过来的脸有些僵硬,“……吓死我了……” 罗隐怔了一秒,忍不住嘲笑道:“被什么吓死?你拿啤酒瓶敲人脑袋的时候怎么没被吓死?” 麦初初瘪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那家伙一个胳膊就能掐死我。” 罗隐想起她小小的身子挡在几个壮汉前的可怕模样,心里颤了一颤,忍不住黑下脸严肃教育道:“你太冲动了!你不知道喝完酒后的男人出手根本不知道轻重吗?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 麦初初倔着下巴没有说话。 罗隐听到从麦初初那骄傲的鼻子下似乎隐隐喷出了一声“哼”,他哑然,脑海里闪过麦初初捏紧破啤酒瓶时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这女孩藏着一股狠劲,随时准备同归于尽般。 罗隐越想越气,心里憋着一团发泄不出的怒气,他转头去看麦初初的时候,又被她脸上的不以为然激怒,“麦初初!” 麦初初被他骤然的吼叫吓了一跳,有些纳闷道:“怎么了?” 罗隐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你哪怕等我从厕所出来再宣战不行吗?” 麦初初嘴上解释道:“可是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可她心里的想法却是,我过去二十多年都是这样一个人努力过来,那个时候我身边就没有人,我现在等你一次,难道我将来还能等你无数次? 更何况,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不能吃辣在厕所里头憋出急性痔疮? 罗隐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口不一,红灯转绿灯,他一边开车一边发怒道:“那你也得等!你的行为是把你自己和老板娘母子致于险境!” 麦初初有些生气,但她还是尽量耐心地解释道:“那些流氓知道他们俩孤儿寡母才每回都来欺负,你能保得了他们一回你能保证天天守在他们家门口吗?是包子就不能怪狗惦记着!他们不学会用自己的力量捍卫自己的权利那他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融入这个社会!该站出来的是老板娘自己!不是你!” 罗隐怒不可遏,“那你呢?你就可以站出来吗?” “没错!”麦初初拔高音量,“她是我带出来的学员,她要学习的东西本来就该由我教给她!” 罗隐压抑着怒火,冷冷道:“我和你没法沟通。” “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沟通!”麦初初猛然解开安全带,怒道:“停车!” 罗隐将车停在路边,麦初初撞开车门,下车的时候“砰”地甩上门,怒气堪比火焰。 罗隐一直都想不通,麦初初这样小的一个女孩子,她的身体里为什么总是蕴藏着无限的能量,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眼见麦初初快步离开,罗隐推开车门下车,在路边拉住麦初初的手,将她拽了回来,“麦初初!我有话对你说!” 麦初初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 尽管罗隐的理智在不停地警告自己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最佳时机,但他被麦初初刺激得过热的脑子还是无法抑制地说道:“我喜欢你!” “呃?”麦初初瞪大眼,眉毛微皱,显然一时没理解出罗隐那四个字的含义。 罗隐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就不再犹豫,他沉着脸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回工作都要找你组队?你们科室那么多人,工作能力优秀的又不止你一个!” 麦初初怔住,茫然道:“……我以为你是故意为难我,因为你每回找我都不会是好事啊!而且你对着我的时候不是生气就是不耐烦……” 罗隐气道:“虽然工作很艰难,但我没有一次让你受过伤!今晚也没有!” 麦初初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罗隐又问:“那你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麦初初不假思索答道:“我们不合适。” 罗隐隐忍着咆哮的冲动,皱眉说道:“麦初初,我们刚才在吵架,当两个人情绪都十分激烈的时候,我们的理智是不起作用的,你可以过两天再告诉我答案。” 麦初初忍不住笑道:“不用过两天,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你不合适!” 罗隐沉声说道:“你太武断了!” 麦初初笑道:“我没有武断,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对一个人进行观察分析评估,这活我做了十年!罗隐,你过去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武警战士,你现在也是安全局里最优秀的社保科队长!你英明神武,勇敢机智,能担负起国家交给你的任何责任,但同时,你也是一个骄傲自大的男人,你习惯于命令,而不是倾听,你的大男子主义作风和你的大家长式做派一天没有改变,咱们俩就一天不能合适。” 罗隐掷地有声,“我不同意。” 麦初初冷笑,“我管你同意不同意,谈恋爱是要两个人你情我愿才能勾搭成奸的事!” 罗隐眯着眼,紧盯住麦初初,说出口的话都有点咬牙切齿的铁锈味道,“麦初初,你以前可不敢和我这么说话。” “你要是收回今晚的话,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后,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你指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爬山我不敢跳海。”麦初初说着说着就笑了,“罗隐,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甚至都不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敢来说喜欢我,我们俩,到底谁冲动?” 罗隐怔在原地。 麦初初挥挥手,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自己走了。 “什么?”安全局别墅外的油菜花田里,老道的喊叫声隔着片菜地都能震飞林子里的鸟儿,“告白?” 麦初初气得将枯草砸到他脸上,怒不可遏,“你再大点声!让全局的人听到试试!” 事关重大,老道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和麦初初一起蹲到这一片油菜花田里。 麦初初郁闷地直抠土。 老道小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麦初初瘪嘴道:“就昨晚。” “难怪我昨晚夜观星象就见罗队长红鸾星动,原来是你啊!”老道眼珠子一转,说道:“不对啊,昨晚你走的时候我不是特意提醒过你别去招惹他吗?” 麦初初拿根小树枝挖土,用力太大,小树枝“噗啾”掘起一抔泥土,跟弹丸似的全弹老道脸上。 “呸呸呸!”老道眯着眼睛吐舌头,“麦初初!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麦初初愧疚地忙上前掀他眼皮,“没进眼睛,没瞎!” “废话!瞎了还能看到你和罗队的□吗?”老道气道:“不是我说你,平日里对着我们所有人都跟猴精似的,怎么一摊上罗队长的事,你就又瞎又聋地半点没看出人家居心叵测?我可半年前就发现苗头不对了!” 麦初初怒道:“有像他那样,喜欢一个人还专门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吗?他让我接的任务,哪回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啊?上回我还差点被那平行世界里的修真男主强0 0奸了!还有上上回,说什么穿越来的是个平凡老奶奶绝对没问题,结果人家是武侠小说里邪教三大护法之一!差点在我心口上挖出一个血窟窿!这叫喜欢我?他怎么不去喜欢你啊老道!” 老道连连摆手,“别啊别!我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哼!”麦初初气鼓鼓地,捏着树枝的手越挖越用力,“还说喜欢我,哦,喜欢我的话,看到我的时候会是一副便秘三十三天找不到解药的脸吗?” 老道乐道:“如此看来,这确实不是你有眼无珠。” 麦初初静了片刻,叹气道:“我该怎么办啊?” 老道奇怪道:“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你都已经办了还问怎么办?” 麦初初捧着腮帮子望向山区晴朗的天空,喃喃道:“我们不合适,这点我比任何人都确定。” 老道凑过脑袋,问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麦初初开始掰着指头数罗隐的缺点,从他脖子上的黑痣数到他吃饭比自己慢,再从他面瘫脸不懂得体贴人数到他每个月的业绩都是全科第一让她压力山大。 老道听得频频点头,表情严肃认真到全然赞同。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田埂上,零零总总数十条缺点的男主角正悄无声息地挪步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8傲慢与偏见 第七章 傲慢与偏见 麦初初十根手指头数来数去最后有点乱了套,她索性不数了,摊手笑道:“综上所述,我和罗隐实在是全天底下最不般配的一对男女,所以我拒绝他,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老道盯着麦初初嘿嘿笑道:“初初,话不要说得太早,这世上唯一不会改变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地球和太阳的关系,他们绕来绕去绕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依然谁也离不开谁,你和罗队,哼哼,还早呢。” “哼。”麦初初嘲笑道:“你怎么不把月球算在内?” “三角恋为我所不耻。”老道哼哼唧唧地站起身,五十多岁的身体不中用地发出骨头摩擦的咔嚓声,“哎哟我的老腰啊,总有一天,我要……” 他忽然不说话了,盯着麦初初身后的眼瞪得像两个铜铃,清风拂过,好似依稀能听到黄灿灿的油菜花田里飘来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铃铃,叮铃铃。 午间凶铃。 麦初初仰着脖子看他,“怎么了?大白天的你见鬼给谁看?” 老道猛地低下头,对着麦初初的脸绽放出一个灿若菊花的笑脸,“初初,保重。” “呃?”麦初初还来不及发问,老道已经转过身,沿着相反的田间小埂没命地逃窜了。 麦初初顿感后脊发凉,她站起身,僵硬着脸,缓缓转过身。 在她身后,罗隐阴沉着张无坚不摧的脸,嘴角下沉的线条,足以勾勒出另外一个凶险的朝鲜半岛,“公转自转,嗯?” 麦初初扯着嘴角,努力挤出最厚颜无耻的一个笑,“中午好啊,罗队。” 罗隐沿着来时的小路,慢腾腾地朝前走,他身形高大挺拔,走在风光旖旎的田间小路上也不忘挺着硬邦邦的军姿,麦初初隔着一米远静悄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麦初初从后头看着罗隐,不由感叹起他的身高,平时站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只到他的肩膀,这样想来,他至少也有一米八五吧?麦初初的视线又落到他被皮带勾出的劲瘦腰身,想起之前一次出任务,他腹部受伤,同行的社保队员连闯四个红灯将他们送到医院,那个时候,从罗隐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几乎染红了麦初初整条裙子。 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罗隐昨晚告白时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一次让你受过伤。” 麦初初想起自己和老道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罗隐到底听去了多少,麦初初这个人虽然脸皮挺厚,但也从来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她正苦思冥想着如何挽回现状,前头一路沉默的罗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麦初初吓了一跳,琢磨着自己现在马上道歉是不是能争取宽大处理。 罗隐紧紧盯着麦初初,依然坚守沉默是金。 一只紫色蝴蝶扇动翅膀轻飘飘地飞了过来,它绕着高高大大的罗隐飞了两圈,忽然停在他肩上。 两个人都有些怔忪地看向那只憨傻的蝴蝶。 远处的安全局在正午日头下像一只蜷缩打盹的狐狸,背后的小树林里时不时吹来凉爽的清风,罗隐和麦初初站在成片盛开的油菜花田里,天地黄灿,还有一只紫色的蝴蝶。 麦初初忽然明白,为什么科室里的小朋友们总是开玩笑要带自己的恋人来安全局看风景谈恋爱。 “你……”罗隐和麦初初同时开口。 那只笨蝴蝶受惊,倏然离去。 麦初初立即笑道:“罗队先说。” 罗隐点点头,面无表情道:“你早上不是申请要带宁远去山上接受自然治疗吗?单子已经批下来了,你下午就可以带他去山上。” 麦初初惊讶道:“这么快?” 罗隐冷着脸看她。 麦初初立即意识到上头效率这么快,一定是罗隐施了压力。 罗隐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麦初初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罗隐嘴角抽搐,显然想起不甚愉悦的记忆,但他面上依旧淡然道:“这片油菜花当年是你种下的,现在花开了,你不在这边,还能在哪?” 麦初初尴尬地摸头笑。 罗隐看着她,由衷叹一口气,“麦初初。” 麦初初谨慎问道:“怎么了?” 罗隐说道:“昨晚回去后,我想了一夜,最后得出一个与你截然不同的结论。” 麦初初刚想开口问自己的结论是什么,脑子里立即闪过刚刚自己对老道说过的话。 她和罗隐,从外部的身高到内部的人生观,是全天底下最不般配的一对男女。 果然,罗隐抽着嘴角说道:“我不认为你和我是真的不合适,恰恰相反,其实我们很合适,只不过因为你对我存有偏见。” 麦初初奇道:“偏见?” 罗隐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偏见的具体内容,他举目环视周围,冷冽的眼底也渐渐染上一点温暖的明黄,“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这片油菜花,往年都是春天开放,今年不也莫名其妙地推迟到了夏天吗?” 麦初初有点弄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罗隐随手折下一枝娇嫩的油菜花,朝前踏出一步,俯身将花枝别入麦初初的耳后。 麦初初摸着耳朵上的黄色小花,微微皱眉。 罗隐看了她几眼,颇为满意地笑了,“麦初初,你是我见过的,最自傲的女人。” 麦初初在心中默默叹气,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把耳朵上的花当着罗隐的面弄下来。 等到麦初初和罗隐回到安全局的别墅里,那枝油菜花已经被麦初初拿下来,捏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 因为下午要带宁远出门,麦初初需要早早回自己科室准备,罗隐没再和她多说一句,径直回了他们社保科。 麦初初眼看他进了社保科的大门,刚才还如丧考妣的一张脸顿时明亮,她一溜烟跑回自己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申请书回执,一路扫到末端的随行人员上。 罗隐两个字阴魂不散地排在麦初初名字的后头,麦初初哀嚎道:“天要亡我!” 隔壁肖玫妹妹探过脑袋,笑问道:“初初,怎么了?” 麦初初无语凝噎,将回执递给她看。 肖玫看到底下罗隐两个字,立即笑了,“这可真是缘分呐!” “你太傻太天真了!”麦初初颤着手将回执拿回来,一脸悲愤,“这根本不是缘分,这是赤QAQ裸裸的人祸!他这是在向我宣战!” “诶?”肖玫疑惑道:“宣什么战?” 麦初初将一直捏在手上的那枝油菜花扔到桌上,哀戚道:“……油菜花之战。” 办理过各种证件后,麦初初终于在午后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将宁远带出了安全局的大门。 宁远还是穿着昨天发给他的那身休闲服,宽大的裤腿被风一吹,孤苦伶仃地勒出他骨瘦如柴的两条腿,他局促不安地跟在麦初初身后,大大的眼睛惊惶地看向这个崭新的世界。 麦初初作为教习科里资历最老的教员,在指导穿越者适应新社会上一直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与做法,自然治疗就是其中一种。 别的教员最终也会带领自己的穿越者走出安全局,真正融入外部世界,但那通常都在穿越者穿越而来的许久之后,麦初初不一样,她喜欢一开始就把穿越者带到室外,接触自然,按照她的话来说,不管是哪个朝代哪个空间穿越而来的人,他们在新世界里唯独会感到熟悉的,只有自然。 因为只有自然,是真正不变的。 花草树木、鱼虫鸟兽,只要穿越者对这个世界不会感到全然陌生,他们便能在新世界里找到依托。 麦初初要的,就是这种由依托而生的,放松。 宁远走在林子里,他的表情由最初的警戒到此刻的放松,麦初初全部看在眼里,她瞥了眼枝叶缝隙外的天光,笑问道:“宁远,午饭吃得香吗?” 宁远点点头。 麦初初又笑,“我让人给你送的全是素食,放心吧,未经你的允许,我是不会随便让你破戒的。” 宁远站定在麦初初身前,他微赧着脸,看也不敢看麦初初,“谢谢你。” 麦初初许久没见过像宁远这么温和的穿越者,她心中感到庆幸,却也不由感到一丝悲凉。 越是看似简单温顺的人,往往越是难以改变。 罗隐一直跟在麦初初身后两步外,他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宁远的一举一动。 “休息吧,宁远你坐这。”麦初初拍拍山道旁的一块圆石,笑道:“这石头长得就像你的光头。” 宁远笑着在那块圆石上坐下。 麦初初自己则坐到山道的石阶上。 罗隐瞥了她一眼,沉默地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并伸出了手。 麦初初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他,罗隐自然而然地接过,仰头就是一大口。 宁远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的水,片刻后,满眼天真无邪地笑问道:“罗大哥和初初姐是夫妻吗?”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这周回了趟老家,弄得存稿有些枯竭,接下来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顺道祝大家早安>< 9秘密小组 第八章秘密小组 麦初初对着罗隐正在喝水,听到宁远的话,一口有点甜的矿泉水混着满腔的老血激射出去,喷了近在咫尺的罗队长满脸湿。 罗隐勃然大怒,“麦初初!” 麦初初被呛得直咳嗽,却还是着急地翻出纸巾替他擦脸,“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罗隐的下巴一直在滴水,他愤愤站起,背对着麦初初,抹了把被浇醒的脸,沉重地吐纳着呼吸。 麦初初踮着脚尖偷偷往前看,“罗队,我让你内伤了吗?你不至于运功疗伤吧……” 罗隐猛然回头,头发尖的水滴甩到麦初初嘴唇上,他咬牙切齿怒道:“麦初初!别以为我喜欢你我就不会揍你!” 麦初初后退一步,舔了舔唇,干笑道:“您慢慢来,不急不急,呵呵,呵呵。” 自知闯了祸的宁远小心翼翼地看着麦初初,小声解释道:“……在我们那边,只有夫妻才会像你们这样亲密地走在一起……” 麦初初心里嘲笑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密了,嘴上却解释道:“宁远,在我们这里,即使只是普通同事,也可以像我和他这样,我们只是工作上的伙伴,你明白了吗?” 宁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抹好脸的罗隐这时又转过头来,严肃中带着点隐怒,说道:“我们不是普通同事。” 麦初初暗中瘪了下嘴,对宁远笑道:“是的,我们是经常性的工作伙伴,也就是搭档,所以确实不是普通同事,而是特殊同事。” 宁远被她绕得晕头转向,歪着脑袋像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狗,“啊?” 麦初初笑了,“走吧,咱们再往上走走。” 他们三人沿着山中石阶继续往上爬,一路花花草草,宁远眼尖看到了一只小松鼠,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 麦初初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宁远笑着说那只松鼠长得很像寺庙后院里天天来偷水喝的小黄猫。 麦初初笑赞他想象力丰富,才华卓越,长大稍加雕琢一定又是一位抽象派大师。 一块重物从麦初初头顶坠落,嗙地一下砸在她脑袋上。 “嗷!”麦初初捂着脑袋蹲在草地上,眼冒金星热泪盈眶。 宁远抬头望去,笑得雀跃,“是芒果!” 罗隐站在树底下,也抬头去看满树沉甸甸的黄色果实,“这是野生的。” 麦初初捡起那个砸中自己的芒果,递给宁远,“想吃吗?” 罗隐凑过脑袋瞥了一眼,嘲笑道:“把芒果都砸裂了,麦初初你那脑子是石头做的吗?” 麦初初敢怒不敢言,蹲在地上使劲掰芒果皮,掰得满手都是黄汁。 这棵野生芒果树虽然生得不怎么高大伟岸,但主干狭长,唯一的分叉口也在近两米高的位置上,罗隐抱着胳膊站在树底下张望了会儿,最后转转脖子,走到树前,抱住树干用力摇晃。 久经风雨的芒果树晃了晃,噗噗落下几粒成熟的果子。 麦初初优哉游哉地去捡芒果。 宁远蹲在一旁问麦初初,“姐姐,这个真的能捡回去吃吗?” 麦初初笑道:“可以啊,可惜咱们没梯子,采不到。” 宁远跳起身,走到罗隐身边,低头腼腆道:“罗大哥,让我试试。” 罗隐瞅了他的小细胳膊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开。 宁远环手抱住芒果树,两腿马步扎开,气沉丹田,嘴里大喝一声。 整棵芒果树簌簌摇动地恍如风中残叶,黄橙橙的芒果暴风骤雨般噼里啪啦砸到草地上,没一会儿就铺开了一片丰收的喜气。 麦初初却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吓得连连后退,在退到罗隐脚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起。 罗隐贴着麦初初耳朵严肃问道:“他力气这么大今早的体能测试为什么没测出来?” 麦初初努力镇定道:“……会不会是因为没吃饱?” 罗隐怒道:“那他现在吃饱了吗?” 麦初初用力回想宁远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罗隐磨牙道:“麦初初,你不知道有特殊技能的穿越者贸然进入社会的危害吗?宁远身上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出了事谁负责?” 麦初初哭丧着脸,“可是科研办……” 罗隐不动声色地看向宁远,淡然问道:“宁远,你是少林武僧吗?” 宁远将芒果树上大部分成熟的果子都给晃下来后,目标又盯准了枝头上一些半熟的芒果,他站在树底下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把它们都采下来,耳边听到罗隐的问话,自然而然地回道:“不是啊,我只是寺庙菜园里管种菜的小和尚。” 麦初初连连点头,这和她先前从宁远口中了解到的信息一致。 罗隐又问:“那你师父呢?也是种菜的吗?” “不是啊,”宁远答道:“师父是藏经阁里扫地的老和尚。” 此话一出,罗隐和麦初初俱是沉默。 藏经阁里的扫地僧,那不是传说中武功天下第一的隐匿性人才吗? 麦初初面上带着僵笑,侧头对罗隐低语道:“……我佛慈悲,保佑宁远是古穿今,不是书穿,尤其不是武侠小说穿……” 在界定古穿今还是书穿上最大的困难便是那些所谓的纪实小说,在判定穿越类型上最大的依据本来就是穿越者对过去世界的描述,可如果遇到古代纪实小说的穿越者,那就非常难办了。 罗隐低低哼了一声,对宁远说道:“宁远,树顶上的芒果你能帮我采下来吗?” 话刚说完,宁远已经纵身跃起,身轻如燕地提步上顶,翻了个跟头,摘下两截坠满芒果的树枝,天真无邪地望向罗隐。 麦初初先前被芒果砸到的脑袋,突突痛了起来。 牛顿被苹果砸到,发现了地球引力,她麦初初被芒果砸到,居然悲壮地找到了一名少林高手。 啪啪啪,罗隐拍着手,狠狠剜了麦初初一眼,又对宁远轻声说道:“宁远,我们该回去了,走吧。” 宁远忙说:“好的,我把果子捡起来。” 罗隐正在气头上,脸色不好看,口气便有些不耐烦,“别捡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宁远怔住,看着满地金黄果实的眼神悲戚到惨不忍睹。 麦初初叹一口气,从罗隐身后走出来,哀怨道:“我帮你捡,捡完了咱就回去……等着写检讨吧……” 当罗隐一身黑汗,□着上身,抱着一衣兜的成熟芒果出现在科研办办公室大门口时,满科室的职员们都惊呆了。 每天定时偷溜过来和李主任下棋的老道惊得差点没把自己的大炮吞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脸色沉得不能再沉的罗隐,喃喃问道:“……罗队,你不是上山谈恋爱去了吗?怎么变成务农返乡,犒劳广大人民群众了?” 罗隐抽搐着额角的青筋,将麦初初从身后揪出来,怒道:“你说!” 麦初初哈哈笑道:“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罗隐说道:“说重点。” 麦初初皮笑肉不笑地差人将宁远和他的芒果送走,这才神神秘秘朝李主任招手。 李主任拎着他的纸扇满面不解地走过去。 三个人鬼鬼祟祟躲到办公室茶水间,麦初初一关好门,立即沮丧问道:“主任!你早上体能测试完全没测出宁远身怀绝学能飞檐走壁吗?” 李主任惊呆了,半晌后皱着眉头低声问道:“……早上我肚子疼偷懒,测试是别人替我做的……” 麦初初气得揪住自己的头发,“那你还在那份报告下面盖你的章签你的名?你不知道但凡是你的章,通通不需要二审的吗?” 李主任为难道:“哎呀……那……那要不我现在去找报告,拿回来重新做一份。” “来不及了。”罗隐板着脸说道:“报告早就被送到上头审批通过了,要不然今天下午麦初初也不能带他出去。” “啊?”李主任惊道:“往常不都要四五天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快?” 麦初初立即看向罗隐。 罗隐承认道:“是我催的……” 麦初初张大嘴,一时无话可说。 李主任看着他们俩,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罗隐严肃说道:“现在只能直接去局长办那申请重审了,宁远的安全等级绝对要改,要不然以后一定会出事。” 李主任想了想,断然摇头道:“不行!前面那份报告是按照正常顺序审核通过的,早被登记在案了,现在要求重审,我们三个直接负责人都会被记过降级!我很快就要退休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晚节不保啊!” 罗隐坚决道:“可是最大的失误就出在你身上啊主任!” 李主任抓着扇子,转向麦初初,一张老脸皱的堪比菊花,“初初……” 麦初初抱头蹲下,沮丧道:“你是主任他们顶多给你档案里记过,我就是个普通职员,犯了这么大的错,别说记过降等了,以后每次月会季会年会都会把我当成反面典型在全科全局里抓出来凌迟一遍啊啊啊啊啊!” 罗隐看着一老一小两个人,彻底无言以对。 李主任抓住罗隐的手,着急道:“宁远那孩子没问题的,他很听话,只要咱们看住他,让他保密,这一切都不会被人发现的!” 罗隐叹一口气,低头看向麦初初,冷冷问道:“麦初初,你有信心看好他吗?” 麦初初想起宁远差点倒拔芒果树的气魄,顿时就想摇头。 李主任跳过去一把摁住麦初初的脑袋。 麦初初无语凝噎地看着罗隐。 罗隐蹲下身,凑近麦初初,看着她的眼睛,无奈道:“……算了,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不会有太复杂虐心的情节,请放松了来看>< 10粮食 第九章粮食 宁远在自己的小床上正襟危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房间里的另外三个大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沉默了半天,宁远吃多了芒果的嘴有些干涩,他想喝口水,便伸着手尽量安静地去床头柜上的水杯,谁知他刚动,一直倚在门边沉思的罗隐便抬起头,眼神肃穆地看了过来。 宁远尴尬地缩回手,悄悄看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蹲在他床边的麦初初,小声问道:“初初姐……那棵芒果树……果然不是野生的吧?” “诶?”麦初初抬头,一时有些怔忪,但她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啊,没事没事,那树没事,那芒果也没事。” 宁远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荡了荡腿。 李主任从椅子上站起身,叹口气,走到宁远身边坐下,笑道:“宁远啊,你都和你师父学了哪些武功?少林龙抓手?一阳指?如来神掌?菩提刀法?” 宁远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 李主任的双目里燃起璀璨的希望之光,“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会?” 宁远再次摇头,“师父教什么我学什么,可是到底学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师父只是教我强身健体,从来没和我说过名字……不过师父教了我十几年,爷爷说的那些,我可能也学过吧?” 呲啦。 李主任双目里的希望之光,灭了。 麦初初再接再厉,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宁远的另外一边坐下,笑道:“宁远,你想不想像今天这样出门?” 宁远笑得可爱,“不出门也没有关系的,我以前住在寺庙里,整整一整年没出过后院也是有的。” 麦初初微微眯起眼,换了个问题,“那你想不想像今天这样,有很多很多吃的?随便你拿,随便你吃?” 宁远立即点头,脸上的光芒都不一样了,“想啊。” 麦初初笑道:“那你记得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如果想要走出这里,你该怎么做?” 宁远乖巧答道:“适应社会,融入社会。” 麦初初大声赞扬道:“对!为了适应社会,你第一步要做的,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嗯哼!”罗隐皱眉。 麦初初立即改口,“不不不,是抛弃你过去所学的一切,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 宁远点点头,在穿越前被饿得又大又圆的两粒眼睛清澈懵懂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心头一暖,和李主任背过宁远,相拥而泣。 罗隐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一分钟,立即皱眉。 麦初初推开李主任,草木皆兵地看向罗隐,“怎么了?” 罗隐面色不愉道:“西郊垃圾场那边有人报案,说是有个中年男人身着奇装异服,声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几个拾荒的老人已经被他砍伤送医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麦初初立即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罗隐断然拒绝道:“不用了,免得有些人下次又拿这个当借口,逼我去和老道相爱。” 麦初初垂下脸,不敢看他。 罗隐看她小兔子乖乖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回身将她的脸掰起来,叮嘱道:“和宁远好好呆在一起,我马上就回来。” 麦初初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罗隐一走,罪魁祸首李主任没过多久也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麦初初和宁远两个人,麦初初冲宁远笑了笑,说道:“来吧,我们继续上课。” 麦初初本来想带宁远去食堂吃晚饭,想想宁远的危险系数,最终还是决定把他关在房间里自己出去给他打饭。 既然是打饭,麦初初去的便是安全局工作人员的食堂,这个时间正是饭点,食堂里挤满了还没下班回家的工作人员,麦初初望着长长的队伍,摸着肚子惆怅地去排队。 排在麦初初前头的是一群社保科的社保队员,这些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不苟言笑地挡在一起时,冰冷坚硬指数堪比城墙。 最先看到麦初初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瞥了眼麦初初,下一秒就推推身前的男人,他前头的男人也看到麦初初,于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产生,这一串的社保队员们,依次转头来看麦初初。 麦初初莫名其妙地回看他们。 结果奇迹还没得到见证,便发生了。 队伍前头所有的社保队员集体让出一步,面目严肃庄重地为麦初初让出了一条通往食堂窗口的康庄大道。 旁边窗口外看热闹的科研办和教习科职员集体埋头闷笑。 不想插队的麦初初被迫插队了。 “呃……红烧肉……不不不,还是清蒸鱼吧,嗯嗯。”在整个食堂的注目下,麦初初尴尬万分地端着两个打包餐盘,尽量维持自己端正贤淑的教习科十年资历大前辈的形象。 就在麦初初犹豫着十年资历大前辈该不该去领两份免费的清汤时,整个食堂里忽然响起起此彼伏的手机铃声。 全部来自社保科队员的手机。 人群哗啦散开,社保科队员们全都跑了出去。 麦初初端着餐盘,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回到穿越者宿舍时,麦初初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老道,老道开门见山问道:“你和罗隐是怎么回事?” 麦初初心烦,不想理他。 老道跟在她身后,义正言辞道:“你们俩之间有什么矛盾,自己内部解决,小孩是无辜的!” 路过的一名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神色惊异地瞥了眼麦初初的肚子。 麦初初无语,抬腿踹了老道一脚,“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道聒噪道:“我没有胡说八道,你中午和我躲在花田里讲罗隐坏话不是被他听到了吗?然后你们俩就带着宁远上山了,可是没一会儿你们又下山了,看罗隐和你脸色我就知道出事了。” 麦初初怒道:“那和宁远有什么关系?” 老道气道:“怎么没关系?你都能带宁远走出安全局了,说明宁远的安全等级证书已经下来了,既然是安全的,他为什么一回来就被锁着?连饭都不能去食堂吃?你们俩吵架别连累小孩。” 麦初初怒极反笑,“宁远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老道理直气壮道:“他来到这局里,我是第一个和他相见的穿越者,相见恨晚没听说过吗?” “我还相见不如怀念呢!”麦初初喝道:“闪开!” 见麦初初是真的发了脾气,老道只能站到一边,但他还是不服气,嘀嘀咕咕聒噪不休。 麦初初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将餐盒往地上重重一放,深呼吸后,对老道招招手。 老道警惕地看着她。 麦初初说道:“想知道我和罗隐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道八卦地点点头。 麦初初忽然笑了,“只要你能打听出刚才社保科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就把我和他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不好?” 老道拍掌,眉飞色舞地笑,“这可是你说的!” 麦初初点点头。 老道欢欣雀跃地跑走了。 麦初初总算带着食物回到宁远房间了,宁远一见到吃的,立即冲向桌子,可是当他揭开盖子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清蒸鲫鱼,吓得立即倒退。 “鱼鱼鱼鱼?”宁远双手合十,结巴道:“阿阿阿阿弥托福。” 麦初初揭开另外一个盖子,笑道:“你的在这。” 宁远撩开眼皮偷偷瞥了眼,发现那个饭盒里绿油油地全是菜,立即眉开眼笑地扑过去吃饭了。 麦初初咬着饭粒,胃口全无。 宁远狼吞虎咽完了自己的食物,打着饱嗝看向麦初初,“不饿吗?” 麦初初摇头。 宁远为难地看着她,“可是不能浪费粮食啊,每一粒米,都是相当珍贵的。” 麦初初微微笑,低头边吃边问:“宁远,你害怕饿肚子吗?” 宁远低下头,“嗯,很害怕,所以我看到吃的,一定要先吃饱才行,食物只有进了自己的肚子,才会是自己的。” 麦初初笑道:“如果一直那样,你还没饿死,就先被自己撑死了。” 宁远羞涩地微红了脸,“姐姐,你相信有来生吗?” 麦初初笑道:“相信啊。” 宁远开开心心地说道:“如果有来生,我想成为一棵稻子,这样我就能结出大米,让我的弟弟妹妹都能吃饱。” 麦初初看向他。 一粒米饭从麦初初的嘴角掉到桌上,宁远捡起那粒白色的软米,轻轻地放进自己嘴里。 麦初初微笑,她嚼了嚼,将嘴里的饭全都咽下肚子,这才笑道:“宁远,你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宁远笑得弯起了眼。 房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麦初初皱眉,刚刚回头,老道已经满头是汗的冲了进来,“初初!出大事了!” 麦初初的眼皮跳了跳,“怎么了?” 老道哭丧着脸,“下午在垃圾场那边发现的那个疯子很厉害,罗队是第一批过去的队员,据说伤得不轻,人也被拖进了旁边的树林里,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麦初初倏地站起身,拔腿往外跑。 作者有话要说: 11人诛 第十章人诛 麦初初拿出了她刚刚进安全局体能培训那会儿的毅力,硬是把从穿越者宿舍到地下停车场的一段路跑成了百米赛跑。 她吭哧吭哧地坐到自己车里,穿越检查点的时候不停地催着检查仪快点快点,一旁的警卫百思不得其解,问她这是急着要去哪。 麦初初急得直拍方向盘,“去救人啊!” 一声救人喊得响彻深山,警卫诚惶诚恐为她放行,临走前不忘给麦初初鼓劲,“初初加油!” 麦初初的车子已经摆动着驶向前方,遥遥的回应像汽车尾气一样扫向真诚的警卫,“加你妹的油!” 罗隐执行任务的地方是A市西郊的垃圾处理厂,那里经年累月堆放着各种垃圾,垃圾一层一层垒上去,远远看过去活似一片黑压压的小土山。 麦初初的车还没开进垃圾场的主干道,旁边就蹿过来一名身着迷彩服军靴的社保科队员,那队员显然认得麦初初,一个劲地敲打车窗。 麦初初立即打开车窗,迎面扑来垃圾场独有的酸臭味,呕得她一阵晕眩。 队员站在车窗边,问道:“教习科让你过来支援的吗?” 麦初初毫不犹豫地点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队员解释道:“那家伙是个疯子,情绪异常狂躁,本来是在垃圾场里活动的,我们的人一来,他就往林子里跑,罗队是第一个追过去的,没想到那疯子居然早在林子里设了陷阱,罗队受伤后被拖了进去,我们还在搜救。” 麦初初的脸立即沉下来,“遇到精神状态明显异常的家伙,为什么不直接打麻醉枪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队员顿了下,说道:“我们赶来没多久,那疯子的家人也赶过来了,场面一度有些失控,这才让那疯子给跑了。” “家人?”麦初初皱眉道:“不是穿越者?已经确定了?” 队员迅速答道:“已经确定只是精神失常的普通患者,看多了穿越电视剧,以为自己是古代大将军穿越而来,这才拿着大刀跑来这个地方。” 麦初初点点头,又朝前开了会儿车,这才将车停在路边,平日里荒无人烟的垃圾场边上此时已经挤挤挨挨地站了许多人,麦初初迅速找到安全局的同事,大步走了过去。 垃圾场上已经架起了临时灯架,安全局里负责这次案件的几位主要同事都站在一起,他们的脸色在强烈的白炽灯管下显得有些发白。 麦初初一眼看到人群里神色紧张的肖玫,出声唤道:“肖玫。” 肖玫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瞧见是麦初初,嘴巴扁了一下,差点哭出来,“初初……” 麦初初看见肖玫,便立即明白罗隐这次行动带出来的搭档正是肖玫,她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培训的时候都有详细介绍过啊。” 肖玫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不安地望向黑暗的树林边缘。 麦初初在心里大骂罗隐办事不知轻重,她几步走到肖玫面前,淡淡问道:“那位精神病患者把自己当成谁了?” 肖玫答道:“他说自己是白起……” “白起?”麦初初冷笑一声,“罗队不在,社保科现在听谁的?” 一个男人站出来,“我是副队长宫念鞍。” 麦初初听过他的名字,笑道:“你找几个隐蔽性好一点的弟兄,跟我一起进林子。” 宫念鞍应了一声,迅速点将。 社保科的队员行动相当迅速,麦初初还没看清楚,八个男人已经在她面前威武地站定了,她点点头,说道:“我进去找那疯子,你们以我为圆心各自隐秘前进,我把那疯子引出来后,不管你们是打麻醉枪,还是拿板砖拍,抑或集体上去把他揍晕,都没问题。因为目前还不知道罗队伤得多重,所以凡事效率第一,明白了吗?” 社保科的队员集体答应明白。 麦初初点点头,打算笔直穿过垃圾场,直接进入小树林。 可是没走出多远,一伙人便挡在了她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头发黄灿灿的年轻人,个子挺高,但是瘦的像个痨病鬼。 麦初初虽然个子矮,但是从下往上斜瞅人的时候,在气势上从来没有输过。 年轻人见麦初初只是个矮小瘦弱的年轻女孩子,态度上便极其嚣张,他俯身怪笑,手指头毫不客气地戳上麦初初的肩膀,“小妹妹,树林里头是我爷爷,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老人家可是我们全家人的心头宝,要是把他伤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麦初初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宫念鞍微微笑。 宫念鞍立即上前一步。 麦初初从宫念鞍腰上迅速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戳向年轻人的下巴。 整个垃圾场上的人,集体倒抽一口凉气。 麦初初阴森森冷笑道:“小妹妹我还没成年呢,打死你不用陪葬。” 被指着下巴的年轻人胆战心惊地想要往后退。 麦初初的枪口却紧紧跟着他,“我也顺便提醒你一句,被你家老爷子伤到的那个人,也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心头宝,你最好现在祈祷他没事,否则小妹妹我让你血债血偿你信不信?” 年轻人一张脸吓得直抽搐。 麦初初随手一抛,手枪落回宫念鞍手里,她绕过挡道的年轻人,笔直朝前走去。 无人再敢拦她。 宫念鞍走到麦初初身边,低笑道:“百闻不如一见。” “是他们太弱。”麦初初没有笑,在她面前铺开的,正是那片黑压压的野生树林。 麦初初从踏进林子的第一步开始,身边便没有了任何气息,所有跟随而来的社保队员全都隐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 麦初初待视线适应了黑暗后,这才稳下心神,拄着树枝,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她一边走一边幽幽唤道:“白将军?白将军?” 这片野生树林从外头看去其实并不大,但是因为树木茂密,一旦身处其间便恍然觉得身处林海,无端端叫人心生恐慌。 夜里的林子里此起彼伏全是蝉鸣和蛙鸣,偶尔还有几声鸟类的咕噜声,麦初初听得仔细,每落下一脚,都万分谨慎。 她可没忘记罗隐就是中了埋伏才受伤的。 树林早先时候已经被包围,因为罗隐成了人质,社保队员们才不敢贸然突袭,疯子必然还在这片树林里,现在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出现就行。 “白大将军!我是来接您回去的。”麦初初的声音清亮平和,虽有些小心,但听得出来,情绪还是很不错的,“王已封您为武安君,您为什么还不随我一同回去呢?您一定有所不知,自从听闻您离去的消息后,秦国上下哀嚎,人人都在祭祀您啊。” 林子里依然一片寂静,麦初初不停说道:“大将军,我知道您心有不甘,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您知道是谁处处与您为敌,并在大王面前进谗言陷您与不义吗?” “宰相大人被苏代重金贿赂,他担心秦国称霸后您位列三公在他之上,这才在大王面前处处与您为难,这事您也是知道的,我知道您心里有气,恨他奸邪无耻,您为了大王常年征战,为秦攻拔七十多城,南定鄢、郢、汉中,北擒赵括之军,虽周公、召公、吕望之功也不能超您,但他一个小小的范雎居然在大王身边妖言惑众,实是罪大恶极!”麦初初说得口干舌燥,依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不是范雎,大将军千古一将,何至于落得被贬咸阳赐剑自刎?大将军!我真是替您感到寒心啊!” 幽暗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麦初初立即停下脚步,凝神望向那处,嘴里还是不停说道:“战国白起,只这名字便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英雄啊英雄!我今生能得见英雄一面,死而无憾!” 那处暗林里传来喑哑的人声,“我……” 他话刚出口,隐藏在暗处的麻醉枪已经射出,手电筒的强光四起,麦初初随着宫念鞍的陪同,一起走到被捕的“白起”面前。 那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神情萎顿,眼神混乱,身上穿着的衣服破烂不堪,稍微靠近便能闻到刺鼻的酸臭味,他的手上握着把涂满黑漆的巨大砍刀,刀口有些翻卷,但依然不减锐利。 麦初初蹲下身,看着那渐渐失去意识的男人,僵着脸说道:“白起?你知道白起临终遗言是什么吗?” 男人看着她,眼神迷惘。 “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麦初初冷笑道:“白起虽然是战神,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诛人者,天必诛之。” 男人闭上眼,彻底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 12看不见 第十一章看不见 宫念鞍用手轻轻拍打男人的脸颊,见他毫无反应,这才转向麦初初,问道:“现在怎么办?是要交给家属,还是直接带回去?” “肯定要带回局里,虽然有家人,但是暂时还没弄清楚是不是魂穿。”麦初初想了想,又说:“你安排辆车,让人从树林后头把他带走,再找个人出去传话,就说疯子已经跑了,咱们也没抓到人,先把外头聚着的那些外人散了再说。” 宫念鞍点点头,附和道:“我马上打电话,剩下的人各自散开寻找罗队。” 其他队员立即分散开来。 宫念鞍把一个手电筒交到麦初初手里,说道:“你往那边找。” 麦初初站着没动。 宫念鞍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麦初初有些为难道:“我一个女孩子,这么晚独自一人在树林里,不安全吧?不是说有陷阱吗?” 宫念鞍奇道:“可你刚才……” 麦初初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去找。”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麦初初没来过这片小树林,借着手电筒的照明,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踩,嘴里嘀嘀咕咕骂着罗隐,不知不觉就走到一个斜坡上。 斜坡底下是一条散发着臭气的窄河,手电筒的灯光打过去,只能隐隐看见河面上漂浮不动的各种垃圾,麦初初捂着鼻子靠近一步,扶着边上一棵矮树往下看。 这应该是一条死水。 麦初初有些受不住那味道,转身要走,身旁树顶上忽然蹿过一道黑影,吓得她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到树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死河里跌。 噗咚。 麦初初水性不错,虽然一头扎进了河里,但很快便自己浮了起来,她在身边沉沉浮浮的垃圾堆里一边呕着脏水一边往斜坡边上游。 斜坡并不高,刚才绊倒麦初初的那棵树看似矮小,树根部分却极其壮观,在斜坡底下弯弯曲曲扭成根丛,麦初初丢了手电筒,只能接着月色抓紧树根往上爬。 密密叠叠的树根里似乎有一个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洞,麦初初一边往上爬,一边好奇地朝里张望了一眼。 暗淡的月光下,那粗帘般的树根后头,一张宛若恶鬼般的脸上,一对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麦初初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已经松开,整个人再次摔进垃圾河里。 几秒钟后,麦初初的惨叫声划破夜幕,回荡在整片树林里。 “鬼啊啊啊啊啊啊!” 麦初初很无辜,麦初初很冤枉,麦初初很愤慨。 “对不起啊,初初……”肖玫坐在病床边上,手里捧着杯姜茶,不安地看着病床上面色发青的麦初初。 麦初初仰躺在床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缓慢而深沉地说道:“……肖玫,我有心理阴影了……” 肖玫哭丧着脸,“别啊,初初,你要是对那张脸有了心理阴影,罗队一定会杀了我的!” 麦初初一听到罗队两个字,立即抓过枕头捂住耳朵,嚎叫道:“别和我提那张脸的名字啊啊啊!” 肖玫放下姜茶狠心去抓麦初初的枕头,“初初!初初你听我说,咱们谁也想不到罗队会被绑在树洞里,更想不到那疯子会给罗队戴上鬼怪面具……咱们往好的方面想,罗队不是因你而得救了吗?” 麦初初被抢走了枕头,绝望地缩进被子里,哀嚎道:“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张脸了!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张脸……月黑风高夜,我一个无辜的弱女子居然在树林的垃圾河里见鬼了……呜呜呜,换你你去试试看啊,吓都吓死了!” 她闷在被子里嚎叫了半天,没再听到外头肖玫的劝慰声,一时有些好奇,便掀开被子,探头往外瞧。 罗隐那张白森森的脸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啊!”麦初初吓得往外跌。 罗隐眼疾手快,伸手搂住她的腰,受伤的腿脚却承受不住冲击,整个人被她带得一起摔倒在床下。 麦初初从乱糟糟的被子里爬出来,紧张地看向罗隐的脚,“你没事吧?伤口有没有裂开?” 罗隐冷着脸问道:“不怕我的脸了?” 麦初初抓起被子,兜头盖在罗隐脑袋上,自己则爬到罗隐脚边,仔细检查他裹着纱布的脚踝。 疯子在树林里埋了许多个捕兽夹,有一位队友激进追击,罗隐为了救他右脚被夹,那捕兽夹看似破旧,切口却十分锋利,上面还涂抹着兽用的麻醉药,如果不是麦初初及时发现他,被巨石坠在垃圾河里的罗隐差点就因为感染而废掉一条腿。 麦初初这个英雄也不英雄,她在垃圾河里被戴着厉鬼面具的罗隐吓坏,直接晕倒,是罗隐拼着被麻醉的身体,奋力将她拽到身边,抬着她的脖子让她不至于被淹死,这才等来了救援的伙伴。 罗隐把罩在脑袋上的被子扯掉,无奈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郁闷道:“伤口好像没事,你别再乱动了。” 罗隐点点头。 麦初初低着头,俯身要把罗隐拉起来。 罗隐这个高大的身体,麦初初变换了各种姿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动他不得,最后倒是把自己累得像条狗。 罗隐忍不住笑,他抬起一边胳膊,示意麦初初钻进来。 麦初初犹豫着钻进他的胳膊底下。 罗隐撑着麦初初,轻轻松松站起身。 麦初初暗中翻了个白眼,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在罗隐即将坐上床铺的时候,借力推了他一把。 罗隐跌坐在床上,横眉竖眼极度不满地看向麦初初,“麦初初!” 麦初初把头高高地昂向左边,“到!” 罗隐说道:“看着我!” 麦初初迅速把头转向右边,依然高高仰着,“不!” 罗隐命令道:“看着我!” 麦初初坚强不屈地抬着下巴,“鉴于这次事件中麦初初同志英勇无畏的表现,为了抚慰麦初初同志遭受到的巨大心理创伤,时空安全局教习科特批准麦初初同志一个月内可以不正眼看向罗隐同志!文件在我床头柜上,不信你自己看。” 罗隐抓过床头柜上的一张红头文件,匆匆扫了一眼,怒道:“这谁批准的?” 麦初初戳着手指头指指点点道:“领导亲笔签名盖章的。” 罗隐往后看,果然在红红的教习科章印上看到他们科室科长的签名。 麦初初后退数步,因为脖子抬得高,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差点撞上柜子。 罗隐叹气道:“你可以不看我,但是你先坐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麦初初想了想,脑袋垂下,小心翼翼地坐到罗隐身边。 罗隐看着她隐没在头发下的小半张脸,轻声问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和我一起搭档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麦初初说道:“不想搭档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难道我要迎着困难和危险用胸膛堵住大炮吗?” 罗隐问道:“所以呢?为什么明知道这任务不简单,还要过来?” 麦初初轻轻“哼”了一声,嘀咕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静默片刻后,罗隐忽然抓住麦初初的手。 麦初初怔了一下,立即将手抽出。 罗隐冷道:“也就是说,换成任何一个人,你都会扔下宁远不管,十万火急地赶过去救人吗” 麦初初刚想回答她很忙,没有闲工夫去救助天下苍生,可话到嘴边,她却硬生生忍住。 有些话,默认比否认好。 又是一阵沉默。 麦初初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她站起身,想要走出病房找吃里扒外的肖玫算账,可脚下刚动,一只手又被罗隐抓住了。 罗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黯然,“麦初初,谢谢你特意赶过来帮我。” 麦初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然叹气,“罗隐,虽然我嘴上说不愿涉险,可是很多事,你别意气用事。安全局里资历比我老经验比我丰富的职员,还真不多,把我带在你身边,不仅仅是对你的任务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 罗隐没有说话。 麦初初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可以缓和气氛的话,她索性转过身,在罗隐脑袋上揉了揉,笑道:“不管将来咱们俩会如何,起码在我还认识你的时候,别随随便便让自己受伤,否则,我会更加讨厌你的。” 罗隐抓下她的手,“你讨厌我,是因为你对我心存偏见。” 麦初初不置可否。 罗隐静了静,忽然抬头。 麦初初用力转头,差点扭断自己的脖子。 罗隐仰着脸,静静地看了会儿她的侧脸,淡淡地笑了,“可我还是喜欢你。” 麦初初僵着脸,沉默地点点头,然后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3求情 第十二章求情 麦初初在家休息了两天,顶着浮肿的两只眼游魂般飘进办公室的时候,肖枚正在埋头手写自己的检讨书。 麦初初刚进安全局那几年,整个安全局都还处于探索发展阶段,在没有前人经验的工作环境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拓荒者,没有谁能彻底否定另外一个人的工作,往后几年,局里的各项系统稳定下来,麦初初作为最早一批的大前辈,更是没有犯错和写检讨的机会。 “科长怎么说?”麦初初放下自己的包,轻声问肖枚。 肖枚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性格也好,刚进科室工作不到两年,经历过半年的培训后,在一对一老带新的工作中就是由麦初初手把手带着做任务的,因此麦初初对她也比其他同事上心。 肖枚沮丧着脸,说道:“被记过了,年终审核的时候可能会被降级。” 麦初初捏了捏自己僵硬的后脖子,无奈道:“要不我去和科长说说?” 肖枚滑着椅子坐到麦初初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千万别!这是我自己工作失误,是我的责任!科长的处罚是理所当然的。” 麦初初坐到椅子上,面对面看着肖枚,“被降级后,你的工资和各项福利都会跟着降级,你不是正打算买房吗?没钱你怎么买房?” “房子的事拖几年不是问题,”肖枚严肃道:“因为我的失误,你和罗队差点就出事……我真的很抱歉,初初,对不起。” 麦初初笑道:“时空安全局三大科室里,工作量最大,任务最艰巨的科室是哪一个,你知道吗?” 肖枚想了想,看着麦初初的神色,犹豫道:“咱们教习科。” 麦初初点点头,声音洪亮道:“科研办那群老头老太太咱们就不提了,需要上前线的只有社保科的队员和咱们,但是经历过前线第一战后,社保队员就可以休息了,往后真正面临穿越者难题的,是咱们科室,从饮食起居的安排,到文化知识的传授,再到生活技能的培训,我们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穿越者,遇到善良无害的还好,遇到心思叵测危险系数大的,搭上性命也是有可能的,工作量庞大,工作时间漫长,工作性质危险,在这样的工作压力下,作为普通人的我们,难道就不能犯点错误吗?科长!你说是不是?” 科长满头是汗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跺脚道:“初初!你要嚷得全部人都听到吗?” 麦初初瘪嘴装无辜,“可是我说得都是事实啊。” 科长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道:“这次事件影响比较恶劣,社保科那边连罗隐都罚了,我总不能对肖枚手下留情吧!” “罗隐也罚了?”麦初初惊讶道:“为什么罚他?” 科长解释道:“说他心浮气躁,感情用事。” 麦初初心想罗隐那本事,即使现在被罚,没过多久也能重新立功回来,便将矛头重新对准科长,“科长!你也太没用了吧?对着社保科科长连话都说不出来吗?自己人的权益,好歹要争取一下啊!” 科长不停地擦汗,额头上一片油光发亮,“可是他们科长真的很可怕啊……” 肖枚拉住麦初初的手,着急道:“这次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是甘愿受罚的,初初你别再说科长了!” 麦初初摆摆手,“我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这次把你的事消了,下次我犯错,就有门路可寻了。” 肖枚和科长面面相觑片刻,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 肖枚微笑道:“初初你怎么会犯错呢?你可是我们全科室的精神领袖啊。” 科长也笑道:“就是就是,连初初你都犯错的话,咱们科室一定会被其他两大科室嘲笑许多年,从此永无翻身之日了。” 麦初初看着他们两个人,无奈地眨眨眼。 肖枚愕然。 科长额头上的汗再次涌出,“……不是吧?初初你不要吓我……” 麦初初看着他们俩,干笑道:“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麦初初替肖枚交文件,路过科研办的时候特地晃到主任办公室,探头唤道:“李主任。” 李主任摇着把纸扇正在电脑后头玩蜘蛛纸牌,见到麦初初,立即笑道:“初初啊,进来坐。” 麦初初走进办公室,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她皱眉道:“怎么不开空调?” 李主任笑呵呵地用力摇动纸扇,“年纪大了,吹不动空调啦。” 麦初初问道:“肖枚负责的那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李主任笑道:“各项检查都做了,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穿越者,魂穿也不是,深度催眠后结合脑电波反应,他从小到大的经历确实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麦初初点点头,“那就转送到精神病院治疗吧。” “已经在办手续了。”李主任“啪”地合上扇子,摆上说书人的架势,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假想成白起吗?” 麦初初兴致缺缺,“你觉得我是那种已经无事可做到去管别人闲事的人吗?” “别啊!你让我把话说完嘛!”李主任呵呵笑道:“那位患者白手起家,名下的资产不容小觑,本来也算是商界杰出英豪一位,可是五年前忽然离家出走,过上了流浪汉的生活,逢人便说自己是战国大英雄白起。” 麦初初漫不经心答道:“能把这种人逼走的,只能是自己吧。” 李主任笑道:“世道艰难,家门不幸,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为了争他财产早已反目成仇,和他更是水火不容,他的妻子早些年因为癌症病逝,据说本来能养上一年的,就因为几个儿子,活活被气死了。” 麦初初没有说话。 李主任又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儿子联合外人夺了他的权,他被关在家里,精神渐渐失常,五年前跳窗跑了,也没人去找他,直到半年前,他几个儿子发现老头名下居然还有一笔早些年转移到海外的养老金,这才迫不及待地冒出来到处找他。” 麦初初听完故事,冷冷笑道:“养出这么三只白眼狼,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没有责任。” “子不教父之过,等你以后做了父母,可要谨记教训呐。”李主任喝了口茶,笑道:“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麦初初立即说道:“肖玫的处罚,就不能想想办法吗?罗隐的固定搭档一直都是我,肖玫只是因为我临时有事才顶替上阵的,以她的资历,根本还不足以胜任罗隐的任务。” 李主任摇着扇子笑道:“刚才义正言辞和我说不会管别人闲事的麦初初是你吗?” 麦初初被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无语。 李主任笑吟吟地看着她。 麦初初上前一步,猛拍桌子,“你到底帮不帮?” 李主任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惊诧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麦初初迅速转换表情频道,她个子小,骨架瘦,一张脸本来就白白净净小巧地像白兔一样,一旦卸去满身脾气,立马无辜天真地浑然天成,“主人……肖玫真的挺无辜的,她就是我和罗隐战争底下的炮灰……” 李主任哎哟笑道:“你和罗隐什么时候打得什么战?” 麦初初瘪嘴道:“……油菜花之战的恶劣影响已经波及到无辜群众了……” 李主任呵呵笑道:“你对肖玫被罚的事这么上心,不会单单只是因为正义感吧?” 麦初初静了静,苦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当宁远的事被拆穿,也有人能像今天的我一样站出来帮我。” 一听到宁远的名字,李主任一直悠闲自得的脸立即耷拉下来,他苦道:“不是说要瞒着吗?怎么会被拆穿?” “哪里瞒得住?”麦初初压低声,急道:“按照他的进度,他很快就会被安排出去实验性生活,到时候跟着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人,出了差错怎么办?” 李主任拍着胸脯安慰道:“罗隐不是答应帮忙了吗?我是科研办的领导,你是教习科的骨干,罗隐是社保科的精英,这整个安全局里怎么会有咱们三个办不到的事?放心吧!” 麦初初怒道:“这整件事就是咱们这三个人才捅出来的篓子好嘛!” “诶,说起罗隐!”李主任急着转移话题,“你去看望他了吗?听说他现在在家里养伤兼闭门思过呢。” 麦初初冷言冷语道:“我有尚方宝剑,可以不去看他。” 李主任哈哈笑道:“你说的是你们科长批给你的文件吧,为了治疗心理创伤所以不用看罗隐的脸,今早全局都传遍了,难怪社保科那边一阵乌烟瘴气。” 麦初初轻轻“哼”了一声。 李主任笑道:“初初啊,你到底哪里看不上罗隐呢?他家世好,能力佳,仪表堂堂,前途不可限量呐。” 麦初初低笑道:“我就是不喜欢他家世好,能力佳,仪表堂堂和前途不可限量。” 李主任笑道:“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连我也不能听实话吗?” 麦初初笑而不语。 李主任哈哈笑道:“看你精神不好,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老太婆挺想你的,天天念叨着让你过去吃饭呢。” 麦初初眼珠子一转,笑道:“别是鸿门宴吧?” 李主任笑道:“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由告白引发的血案= = 14鸿门宴 第十三章鸿门宴 麦初初提着袋新鲜水果刚刚踏上李主任家院子,就被大门台阶上西装革履的罗隐闪瞎了眼。 罗隐一身黑色正装,皮鞋锃亮,领带一丝不苟,甚至还在怀里抱了束淡雅的百合花,他站在台阶上远远朝麦初初望来,眼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麦初初低头看看自己的印花t恤和牛仔短裤,转头对身后的李主任说道:“……这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李主任甩着纸扇把麦初初推出去,哈哈笑道:“对的对的,一切都是对的。” 麦初初低头走到台阶上,闷声笑道:“罗队好啊。” 罗隐看着她黑压压的脑顶,冷冷说道:“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勉强笑。” “呵呵,怎么会呢?”麦初初干笑道:“罗队就是太敏感了。” 李主任走上前,一手一个地揽住他们,笑道:“哎呀年轻人为什么总说些我们老年人听不懂的话呢?快进去吧,热死了。” 大门打开,厨房里的李夫人听到动静,一路小跑到客厅,风韵犹存的主任夫人一见到罗隐手里的花,立即笑得花枝乱颤。 李主任一边解掉领带一边揶揄道:“笑什么?不是最喜欢花吗?” 主任夫人嗔笑着斜睨了丈夫一眼,又暗暗瞥了眼麦初初,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送我的啊。” 李主任接过麦初初手里的水果,哈哈笑道:“反正这个一定是送我的。” 罗隐是第一次上李主任家做客,比起这个家的常客麦初初,他显得拘谨过度,他将手里的百合花束递给李夫人,“送给您的。” 李夫人笑着接过花,亲切地邀请罗隐进屋。 故意落在后头的麦初初一把拉住李主任的胳膊,压低声怒道:“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但是我扯破头皮都没想到你居然给我安排相亲,主任,你今早上班脑袋被门夹了吧?” “谁说是相亲了?”李主任干咳一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笑道:“走走走,赶紧吃饭,饿死了。” 李主任夫妇只有一个独生女,早些年嫁到国外,和国外大兵哥生下三个孩子,这几年更是不常回家,主任夫妇俩守着国家送给他们的大房子,夜半梦醒时,往往寂寞的只能相顾无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麦初初知道李主任最大的梦想就是光荣退休后可以去女儿那长久定居,帮她带带孩子,陪小外孙们去海边抓螃蟹,也因此,李主任在宁远一事上犯下的错,麦初初当真不忍心逼他自首。 李夫人不停地给麦初初和罗隐夹菜,保养良好的一张脸笑起来格外明媚,“罗队长,你父亲近来可好?” 罗隐被点名,抬头淡笑道:“他挺好的。” 李夫人转向麦初初,笑道:“我对罗队长可是久闻大名了,前些日子刑技的孙夫人还在和我念叨,说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介绍给罗队长,让我帮忙牵线,我当时就回绝了,直接和她说我这也有一姑娘,哈哈,可把缉毒的曹夫人乐坏了,非嚷嚷着要见罗队长一面。” 麦初初陪笑,呵呵,呵呵。 李主任正在吃五花肉,腰上的肥肉被夫人暗中拧了一圈,疼得他吧唧掉下肉来,只能接话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夫人说得在理!” 麦初初在一旁嘀咕道:“还说不是相亲……” 罗隐瞥了她一眼,夹了只螃蟹到她碗里。 麦初初微微睁大眼。 李主任呵呵笑道:“罗队啊,初初不会吃那个。” 罗隐点点头,将螃蟹从她碗里夹出,取了一旁的剪刀剪下蟹腿蟹螯,又用圆头壳夹夹碎,拿签子勾出蟹腿肉,仔细地放进一个白色的小圆碗里,做完这些,他又掀开蟹壳,拿长柄勺一点一点地挖出蟹黄和蟹肉,依次放入圆碗中。 他沉默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完全无视桌旁的其他三人。 等到一只螃蟹被掏得干干净净,罗隐满意地点点头,将圆碗放到麦初初面前,淡然道:“吃吧。” 麦初初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蟹肉,惊诧之情无以言表。 主任夫妇相视一笑,彼此清脆地碰了个杯。 吃完饭后,李主任被李夫人拉到厨房准备水果,留下麦初初和罗隐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相顾无言。 沉默半晌后,罗隐开口道:“你敢看我了?” 麦初初指着自己黑乎乎的眼圈,苦笑道:“失眠两天了,一熄灯就想起你那张脸。” 罗隐立即反驳道:“不是我的脸,是那疯子给我戴的面具,我当时被麻醉了。” 麦初初完全公式化地笑道:“下次小心点。” 罗隐两个手掌同时出击,一左一右地用力压住麦初初的脸。 麦初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罗隐不肯放手,双掌将麦初初的脸挤压得变了形,“一年前我刚到安全局,你就是这样冲我笑,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轻松?我说过了,不想对我笑的时候就不要笑。” 麦初初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想笑,什么时候不想笑呢?有些人心情好会笑,有些人心情不好也会笑,想笑的时候笑,想哭的时候也可以笑。” 罗隐坚定地看着她,“我会知道的。” 麦初初叹气,“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啊。” 李主任端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笑道:“吃水果。” 罗隐抬头看向李主任,说道:“宁远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李主任冲麦初初挤眉弄眼道:“你看,我就说罗队会搞定的。” 麦初初难以置信地瞪向李主任,她想她终于明白李主任这场鸿门宴的终极目标了。 卖友求荣啊。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麦初初和罗隐向主任夫妇告辞,李夫人临时接了个电话,只剩下李主任送他们俩出门。 罗隐去开车,麦初初站在大门口,冷冷地瞪向李主任。 李主任背着手遥望星空,感慨道:“月亮真好啊。” 麦初初嘲讽道:“主任啊,虽然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菩萨面貌魔鬼心肠,但是你今晚这一箭多雕是不是有点太过分啊?” 李主任假装听不懂,望着天际,笑道:“还是咱们山上好啊,夜里看得见真正的星空。” “用我把罗隐骗到你家,既让他知道了你家的情况,又顺便把我卖了,”麦初初恨得咬牙切齿,“明明是你在求他,结果却变成了他欠你人情,主任啊,老奸巨猾这个成语就是为你发明的吧?” 李主任晃着发福的身体,笑道:“傻瓜初初,你就是太认真了,所以才会在安全局里混了十年,依然捞不到一官半职。” 麦初初嗤之以鼻。 罗隐的车停在了院门前,他打开车窗,远远地看向麦初初。 李主任将手里的袋子交到麦初初手里,温和笑道:“去吧,那也是个傻瓜孩子,和你正好般配。” 麦初初接过袋子就要走。 “初初,”李主任轻声唤住她,年老的一张脸上笑得温情脉脉,“虽然有时候会恨铁不成钢,但是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和老太婆依然站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又拐着弯骂我,我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麦初初扮了个鬼脸,扬扬手,朝院门前罗隐的黑色大路虎跑去。 罗隐一路将麦初初送到小区楼下,麦初初抱着李夫人给的美味佳肴,向司机先生道了声再见,就要下车离开。 罗隐拉住她的手,问道:“你是一个人住吗?” 麦初初点点头。 罗隐想了想,说道:“我陪你上去。” 麦初初不乐意了,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肯移动,“为什么?” 罗隐不耐烦地拎过她的袋子,说道:“就送你上去,帮你开了灯我就走,一个人住,没有人给你留灯,不是怕黑吗?” 麦初初愣住。 罗隐下车,转到麦初初这边,将她拉下车。 麦初初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电梯。 这边的单身公寓是麦初初三年前全款买的房子,面积不大,但足够她一人悠闲自得地生活。 麦初初用钥匙打开门,门内果然一片漆黑,麦初初嘴上没说,但前两天休息在家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熄灯,今晚回家前,她本来已经做好提心吊胆摸黑开灯的准备,却没想到罗隐会陪着上来。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那样可怕的遇“鬼”夜晚后,哪怕只是短暂的黑暗,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也是难能可贵的。 “灯在哪?”前头的罗隐问她。 麦初初赶紧答道:“玄关那的灯坏了,客厅的灯要走进去朝右,摸到了吗?” “啪”地一声,客厅的灯亮了,罗隐站在客厅里,皱眉道:“你家有新的灯管吗?我帮你把玄关的灯换了再走。” 麦初初脱鞋进屋,老老实实去翻柜子。 罗隐站在麦初初家小小的客厅里,高大得不像话。 麦初初从柜子里翻出新的灯管,不知道匹配不匹配,仰头正要询问罗隐的时候,忍不住扑哧笑了。 罗隐站在客厅中央,听到她的笑声,猛然回头,脑门撞上一串水晶风铃,急忙手忙脚乱地扶住它们。 麦初初站起身,走到罗隐身前,伸手比划着他与自己的身高,笑得前俯后仰,“你就像甘多夫进了霍比特人的家。” 罗隐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麦初初,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的额发。 麦初初笑道:“干什么?” 罗隐难道高兴道:“矮子。” 麦初初不满道:“矮怎么了?” 罗隐用手指头戳了戳麦初初的额头,笑道:“又矮又瘦,柔弱的像只老鼠。” 麦初初打开他的手,好笑道:“那你是什么,猫吗?” 罗隐摇摇头,笑道:“错了,是豹子。” 作者有话要说: 15同流合污 第十四章同流合污 罗隐站在板凳上,摘下坏掉的灯管递给麦初初,“拿着。” 麦初初接过灯管,无聊地仰着脖子。 罗隐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吩咐道:“扶着凳子。” 麦初初惊愕地看着那把长不过三十厘米的塑料小凳子,暗暗做了个鬼脸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蹲下身替他扶着。 这一蹲,麦初初看到了罗隐脚踝上缠着的绷带,她想起罗隐之前受的伤,忙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这才几天?应该还没到拆线的时候吧。” “下周一去拆线。”罗隐扣上新的灯管,轻声说道:“开下灯试试。” 麦初初摁下开关,见玄关恢复明亮,立即眉开眼笑道:“罗队辛苦了!” 罗隐拍掉手上的灰,颇为满意。 “虽然伤口不妨碍行动,但也别到处乱跑,趁着休假,好好在家养伤吧。”麦初初亲切地微笑。 罗隐瞥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指向头顶明亮的灯管。 麦初初不解,“嗯?” “作为我替你换灯管的谢礼,”罗隐面无表情道:“下周一拆线的时候,你陪我去。” “为什么?”麦初初断然拒绝,“我那天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罗隐已经默不作声地抬起手去拆新灯管了。 麦初初扯着他裤子阻拦道:“别拆别拆!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罗隐勾着嘴角笑了笑,走下板凳,拉开大门,走了。 麦初初站在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了半天,确认罗隐已经坐电梯离开了以后,蹲下身懊恼地猛拍板凳。 周五一早,麦初初刚走进办公室便听到肖玫在唤她。 “初初,宁远的周报告你还没交吧?”肖玫笑吟吟地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科长去开会了,他让我提醒你下班前记得交上去。” 麦初初现在最害怕听到的两个名字之一就是宁远,她放下自己的包,拿了手机就往外走。 在这个年代,穿越早已不是什么特殊的个案,但也不至于普及到犹如移民,大部分的穿越者在经受过重重考核后都会被安置回社会生活,因此,真正常年居住在安全局宿舍里的穿越者其实并不多。 麦初初一路走过多间空房,和两个正在打牌的穿越者打过招呼后,正要转向宁远的房间,斜方向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扯到走廊拐角的暗处。 麦初初扭过头,一见到老道,二话不说一个肘子顶心,撞得老道趔趄着后退数步。 “咳咳咳!”老道捂着胸口怒道:“麦初初!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麦初初瞧着老道那张皱成青苦瓜的瘦长脸,以为自己下手重了,忙扑过去帮他揉心口,“谁让你突然蹿出来!” 老道握着麦初初软绵绵的小手,仰着脑袋呻→ →吟,“哎哟……哎哟……” 麦初初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一个手刀对着老道要命不要脸的脑袋劈过去。 老道堪堪避过,哈哈笑道:“初初!初初!我有正经话要和你说!” 麦初初冷脸道:“杀完再说。” 老道捂住自己的脖子,笑道:“可别,贫道只有一条命,金贵着呢。” 麦初初对着空气磨手刀,接连失眠的脸狰狞阴狠,“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杀碑文》不是这么背的啊!”老道连滚带爬地跑到走廊外,嚎啕道:“救命啊!初初要杀人了!” 前头正在打牌的两个人回过头来,老一点的笑道:“初初,老道皮糙肉厚,记得把刀磨亮了再杀。” 年轻一点的也笑道:“替我剁他一根手指头,还他上次贪我的两毛五。” 老道立即滚回麦初初脚下,抱着她的腿小声说道:“初初,宁远的事,我帮你!” 麦初初神色一变。 老道立即站起身,拉着麦初初重新躲回暗处,“你为什么要关着宁远,我已经知道了!” 麦初初怕他套自己的话,狐疑地看向他。 老道神神秘秘笑道:“宁远不是普通的小和尚,他是武僧,还是个道行了不得的武僧,对不对?” 麦初初没有回答。 老道轻轻撞了下她胳膊,笑道:“哎哟,别忘了我和你同一年进这局子的,这个地方,不管是明面上的规矩,还是暗地里的潜规则,我可比一般人清楚得多。” 麦初初嫌弃地看他一眼,“我当年怎么就没狠狠心把你扼杀在摇篮里呢?” 老道洋洋得意地笑,“呐,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我不接受任何威胁。”麦初初转身就走。 老道慌忙拉住她,“不是威胁,是互帮互助!” 麦初初斜睨他一眼。 老道言简意赅道:“我要出去!” 麦初初气急反笑,“是我要让你进来的吗?” “我向吾皇发誓,这回出去绝对不再炼丹了!”老道举手发誓后,又缠着麦初初道:“宁远马上就要出去实验性-0-生活了,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我替你守着他不让他出事如何?” 麦初初扬扬眉,“你信得过吗?” 老道嘿嘿笑道:“信不过也得信啊!” 麦初初想了想,说道:“这事我晚点再和你确认。” “我等你的好消息。”老道挥着袖子,欢天喜地地跑走。 麦初初走进宁远房间,见小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伸长脖子看电视,他的神情犹然带着对新事物的恐慌,但其中更多已经被好奇所取代,一个星期好饭好菜地养着,整个人比起初见那一天,虽然还是没有胖起来,但已经精神了不少。 见到麦初初,宁远立即搬过另外一张椅子,笑着让她坐。 麦初初笑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宁远笑道:“吃过了,我们等会儿就上课吗?” 麦初初点点头,见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组生活用品图片,便问道:“这些东西,能叫得出名字吗?” 宁远腼腆笑道:“那些我用过的我都记得,可是有些东西我没见过,所以还是不大懂,比如那个抽水马桶和我这边用的就不一样。” “没有关系,以后就知道了。”麦初初笑眯眯地看着宁远,温柔道:“宁远,你什么时候和老道熟悉起来的?” “道长吗?”宁远笑道:“就是那天晚饭时候姐姐突然跑走,道长就留下来陪我了,他为人很风趣,见识也广,传授了很多经验给我。” 麦初初低下头,用手背敲了敲额头,暗自气恼。 如果不是罗隐出事,她也不会慌慌张张地跑走,给了老道和宁远独处的机会,让宁远的事情又多一位知情者。 最近连连出错,麦初初越想越头疼。 宁远看着麦初初的脸色,有些不安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麦初初立即笑道:“宁远,请你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宁远怔怔地看着她。 麦初初一把摁住宁远的肩,神色痛苦又诚恳道:“从今往后,请你忘记你从师父那学到的所有武功,一招半式也不要在人前使出来,好吗?” 宁远目瞪口呆,半晌后,脸上的表情比麦初初还要痛苦,“……姐、姐姐……你这是要我……自废武功吗?” 麦初初晃晃悠悠地走出穿越者宿舍,满脑子里回荡着宁远欲哭无泪的“自废武功”四个字。 她不是没接触过古代学武之人,武学对他们而言与性命无异,虽然宁远不是有意学武,但是那种本能早已融入骨血,更何况对宁远而言,武学是敬重的师父一招一式亲手传授的,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其实宁远并不难带,只要有个人在旁边监护提点,现代社会哪里用得着他动武,只要不让他在人前展示出来,瞒个两三年,等李主任正式退休了,也没多少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麦初初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老道的提议好了,她身随心动,立即原地转身要去找老道,可刚一转身,便与身后快步走来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初初?对不起!”把麦初初拉起来的人正是好几日未见的宫念鞍。 麦初初拍拍屁股,笑道:“什么事这么急?” 宫念鞍的眉头皱在一起,苦笑道:“罗队不在,局里出了大案都没人敢拿主意。” “大案?又是什么大案?”麦初初心想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改天邀请三大科长去烧香拜佛去去晦气。 宫念鞍惊讶道:“你不知道吗?那个夜盗昨晚又犯案了。” “夜盗?”麦初初想了想,惊得张大了嘴,“五年前从平行世界里穿越来的那个超级神偷?” 宫念鞍线条硬朗的五官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麦初初听到宁远的名字一样,瞬间蔫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查案 第十五章查案 “可不就是他吗?”宫念鞍此人生得堪比人形金刚,胳膊往上一鼓,凸出的肌肉组织能羞愧死国内大部分的健美先生,旁人一件普通t恤往往都能被他穿成凹凸有致的紧身衣,但他这一身行头常常只能用来吓唬外人,但凡与他相识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宫副队是安全局里出了名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些时候头脑过热,还能语出惊人的迸射出不该有的少女情怀。 麦初初就曾经暗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全称叫做大力无边金刚小少女,简称大少。 宫念鞍耷拉着浓黑的双眉,小山一样地站在麦初初面前,认真苦恼道:“罗队正在休假,科长本来打算把夜盗的案子交给二队,可是五年前让夜盗逃掉的就是一队,队员们都想一雪前耻,纷纷怂恿我去向科长主动请缨……” 麦初初立即明白宫念鞍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对夜盗心有余悸,正打算趁罗隐休假推了案子,没想到社保科一队队员们个个热血沸腾,赶鸭子上架要他拿主意,他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呢。 宫念鞍正皱眉苦恼着呢,麦初初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无奈地接了起来,“喂。” 罗隐的声音隔着手机字正腔圆地传来,“你下午请假来医院,我要提前拆线。” 麦初初立即问道:“为什么?不是说了周一吗?” 罗隐答道:“休假取消了,我要马上回局里。” 麦初初想了想,问道:“是因为夜盗的事吗?” 罗隐淡淡“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说道:“你也准备下,和我一起接手他的案子。” 麦初初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手机。 宫念鞍一脸希冀地看着麦初初,“……是队长吗?队长要回来了吗?” 麦初初叹了口气,苦笑道:“是啊,你们伟大的队长同志打算鞠躬尽死而后已,临终前不忘带上世上最无辜的我和他一起陪葬。” 宫念鞍如蒙大赦,厚厚的巴掌咚咚拍向麦初初的背,爽然笑道:“怎么会是陪葬呢?队长是个很浪漫的人,这明明就是殉情嘛!” 被迫殉情的麦初初还是请了假,下午三点的时候如约赶到了罗隐拆线的医院。 医院的走廊上,罗隐双臂环胸,正满脸不耐地坐在塑料椅子上,他的腿太长,直直地伸开时几乎挡住了大半条走廊。 麦初初站在不远处,偷偷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人的大长腿,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的两条腿,内心啧啧称奇。 谁知罗隐恰好在这时转过头来,两个人隔着条医院走廊,四目相对,忽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外科门诊的护士走出来,高声唤道:“罗隐是哪一位?” 罗隐站起身,麦初初也小跑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外科门诊。 拆掉纱布的时候,麦初初见到了罗隐脚踝上被捕兽夹割裂地伤口,那里大约缝了十多针,伤口有些红,但是恢复得还不错。 医生戴了手套过来给罗隐拆线,罗隐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反倒扭头问麦初初道:“你刚才站在那边做什么?” 麦初初正低头仔细查看伤口,根本无暇他顾,医生每剪断一条缝线,用镊子抽出线头,她便要忍不住吸一口气。 罗隐问她,“你觉得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了。” 麦初初点点头,却不是对着罗隐说话,而是冲着外科医生,兴致勃勃道:“医生,如果是用羊肠线就不用拆线了吧?” 医生点点头,“用普通羊肠线的话,四五天就可以被吸收了。” 麦初初立即摇头,“给他用太可惜了。” 罗隐立即抬头,双目圆睁,流露出满腔不平。 麦初初嘿嘿笑了两声,没搭理他。 罗隐拆完线去取车,麦初初趁着等人的空闲跑到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根圆筒冰激凌,她站在马路边上刚刚拆开纸膜,罗隐已经将车停在她身旁了。 麦初初欢欢喜喜地坐进冷气已经打开的车子里,咬了口冰激凌,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果你要直接回家,就把我放到前边路口,我打车回家。” 罗隐瞥了眼她手里的冰激凌,问道:“我的呢?” 麦初初不解,“什么?” 罗隐见她没意会,便直接伸手拿过她的冰激凌,“没给我买吗?” 麦初初怔怔点头。 罗隐直接咬上被麦初初啃得惨不忍睹的冰激凌,一口吞下大半根,惊得麦初初目瞪口呆。 把冰激凌全部吃光后,罗隐将剩下的脆皮尖筒递还给麦初初,面色冷峻。 麦初初无意识地“哇唔”了一声,接过尖筒,咔嚓两口吃掉。 罗隐并没有将麦初初放在路口,而是转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向了另外一条大道,途中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道各自都在赌什么气。 罗隐最终将车停在了A城五星级酒店的大门口,车子刚停下,就有泊车小弟上前服务,罗隐和麦初初各自下车,两个人都是一身休闲打扮,进了大厅,却立即有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男人迎上,对着罗隐点了下头,“罗队。” 那男人麦初初认得,是安全局社保科一队的另一位副队,名字叫做杜川,和罗隐同一时间进的安全局,一年之内和宫念鞍并列为罗隐的左膀右臂。 “麦小姐。”那男人冲麦初初彬彬有礼地微笑,“你也一起来了。” 麦初初笑道:“其实我不想来的。” 麦初初连问都不用问,基本已经猜测出这家酒店正是昨夜夜盗作案的地点,罗隐刚拆了线就要过来看现场,如果不出意外,罗隐总有一天是要为国捐躯的。 不是意外身亡,就是过劳死。 罗隐和杜川一会合,两个大男人便乘电梯往出事的三号展厅走去,麦初初百无聊赖地跟在后头,倒也把事件的经过听了个大概。 前一段时间,刚刚拿了奖的国际顶级珠宝设计师艾小姐趁热打铁,在全球巡回展览她的得意之作,经历过欧美各大城市的美誉后,中国A城作为艾小姐的故乡,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展览的最后一站。 珠宝展览选在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三号展厅,直到展览结束前十分钟,展厅内依然华服美眷歌舞升平,可就在主办方发表完结束语的下一秒,展厅里停了电,两分钟后恢复光明,艾小姐的获奖名品已经不翼而飞。 当晚所有参会者都被迫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最后还是有个警察眼尖,在三号展厅挑高十三米的穹顶上,发现了一粒亮闪闪的遗落钻石,和一个串着流苏的红色平安结。 红色平安结一出,满室哗然。 “夜盗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出现过了,”杜川说道:“这次重现,如果再抓不住他,上头也差不多要顶不住压力了。” “老头子们早就扛不住压力了。”罗隐冷冷问道:“夜盗的穿越资料在哪里?” 杜川立即看向麦初初,眼神示意这位教习科职员拿出资料。 麦初初惊愕地摇摇头。 杜川原本笑吟吟的眼恍惚了一下,随即高深莫测地看向罗隐。 罗隐淡然道:“她今天是陪我去医院的,不是来查案的。” 麦初初腹诽着罗隐的表里不一,脸上笑得格外温婉大方,“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二位慢慢……” 她话还未说完,刚刚转过身要走的身体就被罗隐摁住了。 “先别走,等会儿请你吃饭。”罗隐威严的声音从麦初初脑袋上方千斤似的砸下来,砸得麦初初犹豫着该不该屈服于淫威。 “咳!”杜川干咳一声,走到前头拉开三号展厅的大门,对罗隐和麦初初笑道:“就是这里了。” 罗隐率先走进门内,麦初初惆怅地跟在他身后。 据说三号展厅是这家酒店最豪华的展厅,十米高的穹顶设计让整个展厅异常开阔,展厅内各个珠宝展示台还没有撤下,位于最中央的正是被盗走的获奖作品。 罗隐站在中央抬头仰望穹顶。 麦初初在展厅里四处转了一圈后,叹道:“要是让外界知道夜盗的真实身份是从平行世界里穿越来的武林高高手,根本不需要吊威亚就能飞檐走壁,整个A城会不会人人自危。” “人人自危不至于,”杜川笑道:“夜盗作案的频率太低,五年来他偷的东西上至昨夜的珠宝,下至酒店里的烤鸭,完全没有规律可寻,我甚至怀疑,他实施盗窃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财。” 麦初初哈哈笑道:“难道还是为了人不成?” “说不定真的是为了人。”罗隐一直仰着的脑袋忽然垂下,他动了动刚刚拆线的脚踝,对麦初初说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17向日葵小班 第十六章向日葵小班 “你为什么在这?”罗隐坐在位置上,表情冷淡,眼神却极端不满地看向身旁的杜川。 杜川满头冷汗,如坐针毡,“……因为麦小姐不让我走。” 罗隐又问对面的麦初初,“我请你吃饭,你留他做什么?” 麦初初尴尬笑道:“我也顺便请杜先生吃饭。” 杜川被夹在他们俩中间,趁着上菜的间隙,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宫念鞍发短信,“我要变成队长和麦初初的炮灰了。” 一分钟后,宫念鞍的短信回过来,“队长和初初要殉情,你去陪什么葬?” 杜川内心深处默默嚎啕大哭。 罗隐显然对杜川的存在甚为不满,锲而不舍地对杜川说道:“你赶紧吃,吃完回去加班写报告。” 杜川哀戚地点了下脑袋。 麦初初赶紧劝道:“别啊,人多热闹嘛。” 罗隐“啪”地放下刀叉,“吃西餐又不是吃火锅。” 杜川立即向麦初初使劲打眼色,请她务必无条件服从罗大队长,以免城门没失到火,他这条小小的池鱼就被殃及了。 麦初初同情地答应了。 毕竟队长是自己的队长,杜川在罗隐铁青的脸色授意下,迅速卷掉一叠意大利通心粉,抹抹嘴角,跑了。 桌边只剩下罗隐和麦初初两人。 麦初初扶额叹道:“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嗯?”罗隐抬头。 麦初初立即改口,“不如自挂东南枝,吃菜吃菜,嘿嘿。” 罗隐盯着麦初初的脸看了半晌,说道:“吃完我送你回家。” 麦初初已经知道拒绝罗隐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乖乖答应道:“好。” 罗隐又说:“宁远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要担心,工作上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自然点就好。” 麦初初一愣,想起老道的事似乎还没来得及和罗隐说,便忙不迭地说了。 罗隐淡然道:“交给老道我还是放心的。” 麦初初随口问道:“为什么?” 罗隐眼里闪过浅淡的笑意,“就算你不承认,你也不能否认,老道是你最成功的学生。” 吃完饭,罗隐送麦初初回家,车子停在麦初初家楼下,罗隐正要下车,麦初初立即跑过去挡住驾驶座车门,一脸别扭地看着他,“我家的灯都修好了。” 罗隐说道:“我不介意再把它们弄坏。” 麦初初哑然。 罗隐说道:“那你去帮我打开后备箱。” 麦初初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车后,她这才注意到罗隐今天开的车不是惯用的那辆黑色路虎,她没有细想,用力掀起车盖。 然后她便傻了。 后备箱里横躺着三只一米高的向日葵,花枝用缎带绑着,花盘在路灯的照耀下,黄灿灿地像轮明日。 罗隐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一旁说道:“肖玫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麦初初俯身将向日葵抱出来,三个花盘凑在她脑袋边上,连带着照亮她的眼,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巨大的向日葵花束,身形娇小的有些狼狈。 罗隐连忙上前帮忙。 麦初初忍俊不禁道:“店里不是有小的仿真花吗?不是也有那种假冒的小向日葵吗?” 罗隐一只手臂轻轻松松抱着向日葵,认真说道:“我不喜欢假的东西。” 麦初初看着罗隐。 罗隐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容貌虽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英俊小生,但五官都长得明朗硬气,眼睛也大,平时不怒自威,被麦初初气着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拿眼睛当子弹对她突突扫射。 这样一个男人在夜里抱着束如火热情的向日葵站在她面前,表情僵硬中透着点期待,这实在让麦初初好笑又好气。 见麦初初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罗隐也有些尴尬了,他一个巴掌压上麦初初的头顶,将她洞穿人心的眼遮住,闷声说道:“这个时候只要说谢谢就行了。” 麦初初被压着脑袋,低笑道:“……谢谢。” 那天晚上罗隐只将麦初初送到门口就离开了,他连大门都没有踏进一步,麦初初抱着感觉和她人差不多高的向日葵,站在门口冲他挥手再见,笑得比花还灿烂。 麦初初第二天去上班,一进到办公室便把肖玫抓到办公桌旁坐定,自己则双臂环胸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个叛徒。 肖玫知道同窗事发,直接交代道:“宫念鞍带着一群社保队员把我堵在停车场里,如果我不交代清楚他们就不放我回家,我也是屈打成招的啊,初初你要相信我!” 麦初初严厉质问道:“肖玫同志,除了告诉他我喜欢向日葵,你还交代了什么?” 肖玫一听向日葵,胆大包天地抬起头,好奇笑道:“罗队给你送花了?” 麦初初坐下来,说道:“是啊,人家送的都是小花小草,回家往花瓶里一插了事,他送三枝巨人向日葵,我连往哪放都不知道。” 肖玫呵呵笑道:“初初,你就从了罗队吧,罗队现在还能给你送花送钻戒地供着,等哪天他没了那个耐心,社保科一队那些人形坦克一窝蜂冲到咱们这直接把你劫持了,到时候连谈判条件都没有,直接把你塞罗队家里,看你怎么办。” 麦初初怒道:“他敢!” 肖玫想起麦初初那鱼死网破的臭脾气,暗想罗队可能还真不敢。 麦初初想起一件事,问肖玫道:“我和罗隐的事什么时候弄得全局的人都知道了?” 肖玫拍拍麦初初的肩,笑道:“罗队一年前刚来安全局,旁听的咱们科室第一门课就是你的课,后来他频频找你组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前几天你拒绝他,听说整个社保科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惨不忍睹,要不是有咱们科长拦着,半个社保科的男人都要冲过来求你为了他们的幸福嫁给罗队了。” 麦初初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肖玫眨眨眼,笑道:“科长让我们保密,说咱们科室的顶梁柱如果这么轻易就被社保科带走,实在有辱祖上威名,他还让我们多去锻炼身体,为一年后你的出嫁做好各种防暴准备。” 她说得认真,麦初初却听得嘴角直抽搐,半天后才问出口:“……你们开玩笑的吧?” 肖玫笑得花枝乱颤。 麦初初无奈地站起身,“我要去给宁远上课了,你帮我收集下夜盗的资料,最好下班前给我。” 肖玫惊讶道:“夜盗的案子给了你?” 麦初初点点头,苦大仇深道:“这就是你们一心一意怂恿我嫁过去的好男人对我森森的宠爱啊……啧啧,真是感天动地。” 肖玫也摇头,“被罗队看上的日子……不好过呐……” 麦初初现在固定的日程安排是早上给宁远上课,下午和罗隐一起外出调查夜盗的事,宁远早上上课有麦初初看着,下午体检或休息的时候有李主任和老道帮忙监督,因为夜盗的事情弄得整个安全局倍感压力,谁也没去注意宁远这位新来的穿越者,倒是减轻了麦初初不小的负担。 这天下午,麦初初一上罗隐的车,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文件夹,对罗隐说道:“咱们需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说不定能帮我们弄清楚夜盗到底想要什么。” 罗隐瞥了眼文件夹,见到上头的加密标记,问道:“档案室里的加密材料,你怎么弄出来的?” 麦初初笑道:“威逼利诱科长去帮我借出来的。” 罗隐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麦初初,“拿着。” 麦初初接过一看,惊讶道:“这不是你的身份磁卡吗?给我干什么?” 罗隐将车开出安全局前院,说道:“我的等级比你高,以后想去哪里想看什么就用它刷卡,如果连它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就老老实实地别进去了。” 麦初初倍感荒唐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啊,这个磁卡每个人都只有一张,你给了我你用什么?再说这东西谁说可以外借的了?如果我拿你的磁卡去做违纪的事呢?” 罗隐面不改色道:“把卡给你,我还可以刷脸。” 刷你妹的脸!被警卫们知道,连脸都可以不要了。 “这不是重点好吗?”麦初初有些生气,“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罗隐断然说道:“给你你就拿着。” 麦初初气得坐回位置。 罗隐完全无视她的脾气,问道:“你不是说我们要去见一个人吗?见谁?” 麦初初气呼呼地打开文件夹,怒道:“五年前负责夜盗的教习科职员,朱源朱先生,夜盗逃跑后一年他正式退休,现在一个人在乡下生活,因为安全局有规定,从安全局退休的人只要不从事任何违法犯纪的活动,都享有被政府保护和优待的特权,所以这几年尽管夜盗闹出了不少事,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罗隐并不认识朱源,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便问道:“这人你认识吧?” 麦初初忽然安静下来。 罗隐瞥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凝重,疑惑道:“怎么了?” 麦初初叹了口气,缓缓道:“……就是他,把我带进安全局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送花,忍不住小小地说一下,我记得当初猫先生送叶舟的是一朵红玫瑰,花语是你是我的唯一;后来青狐和青青被困在郁象的灯市迷阵里,闻到的是海棠花的香味,海棠象征苦恋;邱老鳄在美国送六六一朵紫丁香,紫丁香是初恋的意思,哈哈,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写的时候会去查花语,可惜我记性不好。 向日葵也是我最喜欢的花,送给一直很努力生活的麦初初,祝福她一直热烈下去>< 18乡村爱情故事 第十七章乡村爱情故事 朱源退休后直接去了A市与隔壁市接壤的乡下定居,退休干部的行踪,尤其是教习科出来的,都属于安全局机密文件,麦初初托了科长的权限才能找到朱源退休后的住址,她拿着写有朱源地址的纸条,不停地朝车窗外看去。 “我们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会不会迷路了?”麦初初问罗隐。 “你不是自称人体导航仪吗?”外头的太阳毒辣辣地叫人眼花,罗隐打开车窗往外望,无奈道:“问路吧。” 在路边询问了一个挑担行走的老人家后,麦初初指着大路旁斜指而出的一条山路,苦恼道:“往这边走,看见那座山了吗?说是在山脚下。” 罗隐望着麦初初指引的方向,又看了眼天色,皱眉道:“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到家。” 麦初初上车为自己绑好安全带,说道:“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做好随时加班的准备了。” 罗隐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两个人直到午后才找到朱源隐居的村庄,山路就是这点不好,明明位置没有出市,开车的时间却足以在临近的城市里转上两圈。 麦初初一路问路,最后在小山坡上的一棵拱腰大榕树旁,见到了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朱源。 听到门前的车子声,朱源也抬起头,一瞧见麦初初从车上下来,两只有些视物不清的眼眯了又眯,最后笑成两窝深陷皱纹的弯月。 朱源虽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但身子骨依然硬朗,他将拌好的鸡饲料搁在一旁的木板车上,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走向麦初初,笑道:“你来啦。” 麦初初笑道:“您让我找得好苦。” 朱源看向罗隐,笑问道:“这位是?” 麦初初想起朱源退休的时候罗隐估计连安全局是什么都不知道,忙介绍道:“这位是安全局教习科前任科长朱源朱先生,这位是社保科一队队长罗隐。” 听到罗隐的身份,再看看麦初初略显为难的脸,朱源立即明白过来,他笑道:“你们是为了夜盗的事来的吧?” 朱源的房子是常见的农村老式泥土房,黑沉沉的屋檐压在头上,几丛狗尾巴草从檐角垂下来,迎风招摆。正门走进去是大厅,厅上摆着张剥着红漆的八仙桌,桌上有几个茶罐,八仙桌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桌子后头还有一个小门,通往后院的天井和厨房。 麦初初和罗隐一进屋便闻到后院传来的饭香,麦初初和朱源是老熟人,一点也不客气地笑道:“朱老师,您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呐?我和罗队都没吃饭,您能不能好心收留下我们,给口热饭?” “麦初初你这丫头四年过去了一张嘴还是这么惹人嫌。”朱源热情万分地招呼着两个晚辈坐,笑道:“你们没提前说,我就做了自己一个人的饭,也没什么好菜,这样吧,趁着天还亮,罗队长你帮我杀只鸡,初初去做饭,我去摘点菜。” “做饭简单,我先帮他杀鸡。”麦初初推着罗隐往前院走去,大笑着问戴了手套挎上篮子往外走的朱源,“我们杀哪只?” 朱源健步如飞,人已经拐过大榕树了声音依然响亮传来,“杀最肥的那只!” 院子里只剩下罗隐和麦初初。 麦初初扫了眼院子里悠闲踱步的十几只鸡,摩拳擦掌问道:“哪只最肥?” 罗隐斜睨了她一眼,“别人家的鸡,你杀得这么起劲做什么?” 麦初初笑道:“我是挑鸡的,不杀鸡。诶!那只!那只拿眼瞪我的!” “哪只?”罗隐嘴上埋怨麦初初,但是一听她锁定目标,立即跨进鸡群,“这只?” 麦初初笑道:“没错没错!抓住它!” 罗隐个头虽大,但鸡先生们胜在娇小灵便,尤其只只都大红冠头花外衣,一旦分散跑开,就算是罗隐也一时分辨不出哪只是麦初初要的。 麦初初站在厅门前,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罗隐追着群扑腾乱跳的鸡满院子跑,笑得蹲在地上,抱着肚子哎哟叫唤。 罗隐看不过去,驱了鸡往麦初初那边赶。 麦初初只得跳入院子。 养鸡的院子里哪有不沾鸡屎的,麦初初踮着脚尖同蹿西跳,嘴里不停地叫,“鸡屎!鸡屎!” “想吃鸡还嫌鸡屎。”罗隐怕她摔着,一边扶着她一边教训。 麦初初哈哈大笑。 等罗隐好不容易抓住了那只麦初初指定的鸡,麦初初狞笑着亮出剪刀,问罗隐道:“杀过鸡吗?” 罗隐只得蹲在后院天井边开始杀鸡。 等麦初初烧热水开始拔鸡毛了,朱源已经挎着一篮子新鲜青菜回来了。 于是三个人转战厨房,麦初初蹲在灶台边上烧火,朱源掌厨,罗隐继续拔鸡毛。 麦初初往灶台里塞干柴,热得满头大汗,但她没忘今天的任务,忙里偷闲地问道:“夜盗前几天又偷东西了,您知道吗?” 正在炒菜的朱源答道:“他这次偷的应该是大东西,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我。” 麦初初说道:“他把国际设计师刚获奖的珠宝给偷了。” 朱源瘪嘴,“这小子。” 麦初初笑道:“夜盗进局子的那半年,我被扔到外省培训新人,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他跑了,我前几天查了档案,发现夜盗的资料都很官方,您的指导意见并不多,为什么?” 朱源笑道:“你当年怎么不问?” 麦初初笑道:“当年不是没兴趣吗?” “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朱源将菜装盘,笑道:“我听说你这几年接了不少棘手案子,怎么?你改性子了?” 麦初初团了把枯藤塞进灶洞,仰头笑道:“老师,我可是拿过国家荣誉的优秀公仆,为党为国为人民,烈士精神心中存。” 角落里正在剁鸡块的罗隐低低哼了一声。 麦初初瞥了他一眼,对朱源笑道:“既然我已经接手夜盗了,老师你就帮帮我吧。” 朱源点头笑道:“你目前对他了解多少?” 麦初初说道:“档案里只记录着他复姓百里,具体叫什么名字没有写,五年前从一个叫做恭的平行世界穿越而来,恭的社会结构接近于我们的古代社会,夜盗穿越前的身份是皇族的侍卫长官,据他自己回忆,穿越前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是跌入深潭,醒来就到了我们这儿。” 朱源笑道:“那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麦初初狡黠笑道:“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偷东西,想知道他的想法。” 朱源接过罗隐递来的鸡块,和其他香料一并放进锅里,这才笑道:“初初,你还记不记我退休那一年,科研办的李主任曾经在全国年终上做过报告,认为穿越者在穿越的前一刻,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他们产生的都不是死亡假象,而是离开意识。” “嗯,我记得。”麦初初说道:“李主任那几年的课题一直都是穿越过程中的精神介质,他认为精神上的极度孤独与厌世,才是造成穿越者们穿越的主要原因,而您的实践一直为他提供了最好的科研实例。” “没错,虽然大部分的穿越者在穿越前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但是穿越这一行为发生的诱因不应该死亡,而是精神的绝望。”朱源说道:“这十年来,穿越者们逐渐适应现代化社会,在他们心底深处,对过去的世界到底还心存多少向往,这是仪器探测不出来的,也不是我们这些教习者能客观判断的。虽然他们过去确实产生过离开那个世界的强烈愿望,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怀念那个世界的人或物。” 麦初初深思片刻后,问道:“你的意思是,夜盗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为什么不呢?”朱源说道:“怀念故土,思念亲人,这是人之常情。” 麦初初惊疑不定,“可是谁都知道,穿越从来都是偶然发生的,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谈何容易?” 朱源苦笑道:“这就是夜盗迷惘却坚持不懈的心理世界,他想回去,我只知道这么多。” 麦初初疑惑道:“这和他偷东西有什么关系?” 朱源笑道:“如果这案子是由你接手,那你总会见到他,到时候你再问他吧,哦,顺便替我向他问好。” 等到全部美味出锅上桌,小乡村里的夜幕早已降临,朱源将小餐桌摆到后院的天井里,隔着一堵被挤塌的石墙,院外的一棵香樟树倾斜了半个树冠探进来,夏日凉风拂过,飘来一阵淡淡的樟香。 三个人坐在板凳上,围着张小方桌吃吃喝喝,罗隐腿长,坐在板凳上时得费力地屈着膝盖,麦初初不失时机地嘲笑他,“腿长有什么用?” 朱源隐居在此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今日高兴,开了瓶私藏的高粱酒,给罗隐和麦初初各自倒了一杯。 麦初初平日里只喝啤酒,乍然喝上纯度较高的高粱酒,两杯下肚,整个人就有些晕乎乎的了。 罗隐惦记着等会儿要开车回市区,所以不打算沾酒,稍不留神,他那杯高粱酒就被麦初初偷了去,一口闷掉。 三杯下肚,麦初初撑不住了,一张红彤彤的脸趴在凉凉的桌子上,睡着了。 朱源笑道:“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我只有两个房间,你和我挤挤,初初自己一个人睡。” 罗隐点点头。 朱源起身去屋里拿薄毯。 天井里,凉风习习,香樟树的浓密树冠在罗隐脑袋上唰唰作响,罗隐低头看着麦初初红红的脸。 麦初初长得小,一张脸更是只有罗隐的巴掌大,平时不惹她的时候温顺乖巧地像只小狗,一旦触了她的雷,整个人又炸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告白的那天晚上,麦初初说他根本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敢开口说喜欢她,她认为是他太冲动。 其实罗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拥有无穷爆发力的小个子女人。 他只记得初到安全局报道的第一天,他被众星拱月地围着去旁听了一节教习科的课程,封闭式的教室里,第一眼见到的麦初初正将一束生机勃勃的狗尾巴草塞进一个神色惶恐的中年男人怀中。 那时候的她笑得异常开朗,眼角眉梢都带着对生活的热切与真挚。 罗隐的指尖落到麦初初的眼角。 麦初初的睫毛动了动。 罗隐的心就像被蝴蝶翅膀扇过般,带着凉夏夜晚的深沉与纯净,在满院香樟的甜蜜撩动下,他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小心翼翼吻上麦初初泛着酒香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朋友们,真心求收藏QAQ 19攻略 第十八章攻略 一只蚊子停在罗隐的小腿上,他抬起身子,动了动腿,眼角余光扫过,瞥见后院门边笑意盎然的朱源。 朱源抱着薄毯走上前来,将毯子摊开盖在麦初初背上,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笑对罗隐,“你喜欢她?” 罗隐点点头。 朱源笑问:“和她说过吗?” 罗隐又点点头,但眉眼间有些阴沉。 朱源替他倒了杯酒,笑道:“毫无疑问地被拒绝了吧?” 罗隐扬眉。 朱源看向酣然熟睡的麦初初,呷了口高粱酒,冲罗隐笑眯眯道:“想要攻破麦初初这座堡垒,没有攻略是不行的。” “嗯?”罗隐看着这个认识了麦初初十多年的老人,诚恳道:“愿闻其详。” 朱源笑道:“要了解麦初初,你首先得弄明白教习科的来历。” “教习科的来历?”罗隐奇道。 “安全局的前身是调查局,也就是现在的科研办,十年前还只是一个小型的秘密机构,后来政府扩大预算,我作为教习科的第一位正式职员入职,当时身边一个助手也没有,初初就是在那时被我带到安全局的。”朱源夹了口小菜,边吃边问:“关于初初的入职,你有了解过吗?” “教习科职员的人事档案都是秘密文件,没有一定权限不能参阅。”罗隐说道:“她今年只有26岁,十年前再如何能干,也不过是个16岁的小姑娘,应该还只是个高中生,为什么会被调入安全局?” 朱源笑道:“这事说来是秘密,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你刚到局里不久,很多事情你不知情也是正常。” 罗隐不解。 朱源仰头喝光杯里的酒,叹了口气,说道:“安全局的保密等级在所有政府机构里都是第一等的,当初穿越现象刚刚被证实并纳入政策时,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对待这些神秘莫测的异时空人员,我们的政府除了做好各项应急准备外,也筹备了一条退路,这条退路,就是教习科。” “教习科?”罗隐看向麦初初,对接下来的对话,隐隐有些不安。 朱源苦笑道:“当时安全局里还只有两大科室,科研办一直都是研究中心,教习科的人员只起到辅助作用,直到后来安全局地位渐高,才增加了你们社保科。安全局最早的一份秘密文件里明文规定过,一旦穿越者的真相被曝光,为了维持社会稳定,关于穿越者的一切都会被清零,其中,与穿越者们关系最为密切的教习科职员,首当其冲会被秘密清除。” 罗隐的两道眉毛立即竖起。 朱源压压手,示意他别急,“在创局之初,那份文件确实是存在的,那项规定我和初初也都是知道的,但是到了后来,随着军队系统和公安系统势力的加入,安全局内部结构不断调整,这条最早的退路已经被明确放弃了。” 罗隐还是有些不放心。 朱源笑道:“也因为最早的这项退路,当时在挑选教习科职员的时候,我们看重的反倒是职员在社会上的孤立性和适应性,他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即使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穿越者的老师,而且,即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的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 罗隐显然明白了朱源话里的意思,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俯趴在桌上的麦初初。 “初初的父亲是个毒贩,被抓后没多久就死在监狱里,那一年初初只有六岁,因为家庭原因,从来没有上过学。”朱源无奈地说道:“父亲死后,初初的母亲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逼迫她自力更生,一个六岁的女孩子还没上过学,已经学会了买菜做饭洗衣服,她会给自己洗澡洗头,然后用剩下的水洗地板。一年后,七岁的初初已经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她母亲便离家出走,至今没有消息。” “我第一眼见到初初的时候,她在元丰广场后头的巷子里和几个比她大的男孩打架,那个时候那边还不是商业街美食城,只有几家简陋的小吃店,初初在里头帮人洗盘子,工作一天可以换回三餐,那群流浪的小鬼看上了她的食物,初初和他们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朱源佝着背坐在凳子上,他微微仰着头,看向罗隐的眼里染着点对往事的深沉情绪,“我赶走了那群小鬼,把她从湿漉漉的地上捞起来,我问她,为了一个快餐盒让自己流血受伤,值得吗?” “……为了食物,一定要赢。”罗隐想起他和麦初初正是在元丰广场找到的宁远,当时麦初初便是一脸泰然地告诉宁远,为了活着,为了食物,一定要赢。 朱源低低笑道:“是啊,她说如果没有了食物,她就会饿死,如果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拼死一搏。” 罗隐没有笑,他笑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一有空就会过去看看她。”朱源笑道:“她还是在洗盘子,但是她已经开始偷学做菜手艺,然后不出我所料,半年后她跑到另外一家小吃店做厨房的学徒,可是她毕竟是女孩,还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年轻小女孩,不管是工作的地方,还是生活的地方,总有各式各样的男人在打她的主意。” 罗隐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拳。 “你注意到她耳朵后头有一条很浅的疤了吗?”朱源忽然问道。 罗隐凑到麦初初身边,撩开她的头发,果然在她耳朵后头看到一条浅淡的疤痕。 朱源说道:“有一次,她的房东喝醉酒肆无忌惮地来找她,据说当时走廊里围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大人愿意为了她得罪房东,初初被逼急了,直接拿刀往自己脸上划,被人拦了一下,刀口划到那个位置,流了很多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差点就抢救不回来了。” 罗隐的脖子上隐隐显出青筋,他皱紧眉头看向朱源,“您呢?您那个时候在哪?” 朱源淡笑道:“罗隐,这个社会有太多常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在那里面,生活着太多太多个麦初初,你救得了这个,你救得了那个吗?” 罗隐松开握紧的拳头,轻轻地捏住麦初初柔软温暖的指尖,“……她只有一个。” 朱源看着他的动作,苦笑道:“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决定把这个小女孩带在身边,我不知道把她带进安全局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我在当时,只是不希望她那么决绝地对待自己,毕竟,爱护自己,才能去爱这个世界。” 罗隐点点头,想起她前不久还拿酒瓶子敲人脑袋的壮举,顿觉后怕。 朱源笑了笑,忽然转移话题说道:“你知道初初有个关于花的理论吗?” 罗隐摇摇头。 朱源四下里张望一番,走到天井角落里,摘下一朵粉红色的野花,回身悄悄□麦初初的鬓角,轻笑道:“她以前总是和我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朵花,像花一样灿烂,也像花一样娇弱,但是只要有命在,种子便在,无论风把我们带到世界上的任意角落,我们都能重新盛开。因为她总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带出来的穿越者,也都是活得最好的。” 罗隐想起大排档勇敢守护家庭的女老板,想起冥顽不灵乐观向上的老道,忽然便明白过来。 朱源冲罗隐眨眨眼,“喜欢上这女孩可能只要一眼,但是要爱她,需要一辈子,你有信心吗?罗队长?” 罗隐淡然道:“我有没有信心,等下辈子你可以再来问我。” 朱源拉亮小房间里的灯,说道:“床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把她放下吧。” 罗隐抱着麦初初,皱眉道:“这房间这么热,怎么睡?” 朱源笑道:“我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不这么睡,怎么睡?” 罗隐只得将麦初初小心放到床上。 朱源笑道:“走吧,咱们上我屋里挤挤。” 朱源的房间比较宽敞,一张床摆在窗下,凉风习习,朱源喝了酒,很快便鼾声如雷,罗隐侧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麦初初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屋里忽然传来细微声响,罗隐立即翻身而起,想也没想地走进麦初初屋子。 黑暗里,麦初初坐在床铺上,脑袋耷拉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隐打开灯,伸手摸了摸麦初初的额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麦初初困得睁不开眼,便只是撅着嘴嘟哝道:“水……” 罗隐急忙跑去厨房倒了碗凉水进来喂她喝下,麦初初喝了水,倒头歪在床上,罗隐摸摸她的头发和后背,发现她早已一身热汗。 麦初初醉得迷糊,连热也不觉得,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罗隐蹲着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要走,忽然见到一只蚊子在麦初初脸上盘旋,便随手抓过床头的一把蒲扇替她扇走蚊子。 蒲扇的风带来一丝凉意,麦初初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罗隐只蹲了一会儿,手臂上便被咬出三个肿包,乡下的蚊子又毒又狠,罗隐仔细看了看,发现麦初初的手臂上也都是肿包,他站起身,从客厅搬来一张凳子,坐在麦初初床头,一下一下替她扇风赶蚊子。 麦初初歪着脑袋,迷迷蒙蒙睡得格外沉。 罗隐静静地看着麦初初,心里安宁平和。 作者有话要说:  麦小姐虽然看起来是只小老鼠,但内在可是只小老虎,她虽然没有家人,但是整个安全局都是她的娘家人,所以放心吧,不会虐她的。 20家长你好 第十九章家长你好 麦初初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她用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脑袋,目光混沌无神,表情呆滞,偶尔呼出一口热气,气息里的酒精味都能把自己重新熏醉。 朱源端着碗蜂蜜水走到她身边,“起来,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坐地上。” 麦初初一动不动,嘟哝道:“……这里没有鸡屎,可以坐。” 朱源好笑地瞥了眼前头漫步在清晨阳光下的鸡群,只能拉起裤子,也在麦初初身边坐下,“呐,喝点蜂蜜水,能让你舒服点。” 麦初初乖巧地端过碗,大口大口地咕咚灌着。 朱源笑道:“罗队还没起来吗?” 麦初初端着碗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朱源笑道:“我昨晚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要我说,遇到这种整夜不睡觉替你扇风赶蚊子的男人,你就嫁了吧。” 麦初初斜睨了他一眼,瘪嘴道:“老师,你退休在家专门刷微博了吧?你连网络都能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装个空调会怎么样啊?” 朱源眨着眼笑呵呵道:“扇子就是我的罗队长啊。” 麦初初被他为老不尊的眨眼逗得忍俊不禁,“什么啊……” 朱源也笑了,一老一小两个人坐在农村院子里的石渠上,顶着头上明灿灿的太阳,笑得春花灿烂。 “真的不留下来吃午饭吗?”朱源忍不住问。 “不用啦,吃了午饭还有晚饭,吃完晚饭还有夜宵,人生无不散之筵席。”麦初初抱着个甜蜜蜜的大瓷碗,笑容满面地对朱源说。 朱源点点头,帮她把鬓角的一缕乱发抚到耳后别好,忽然问道:“你不接受罗队长,是不是因为你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麦初初愕然地看着他。 朱源笑道:“我问过他了,他父亲是厅长,他算是太子党空降社保科,虽然本身有实力,但是一年内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背后肯定有人帮着。咱们都知道,安全局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社保科的那些年轻人愿意隐姓埋名在咱们安全局呆上好几年,为的不就是出去后能享受到更好的晋升前途吗?” 麦初初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源盯着她的侧脸,笑道:“如果罗队长为了你留在安全局,你会怎么样?” 麦初初有些忍无可忍地放下瓷碗,满脸严肃道:“第一,他会不会留在安全局,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不希望由我来决定;第二,我不接受他,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俩门不当户不对,他是太子我是乞丐,就算是乞丐我也是富足的乞丐,不比他差;第三,不要再和我讨论这个问题,站错队的后果很严重。” 朱源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拍拍屁股,笑道:“好吧,我向组织发誓,我永远都是你的人,现在去叫他起床吧,如果不想留下来吃午饭,你们该上路了。” 麦初初走进朱源的卧室,一眼看到横躺在床上的男人,他仰面而睡,四肢舒适自然地伸展,天气炎热,他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汗。 麦初初刚走到床边,罗隐已经弹簧般坐起,瞪大的双目炯然看向麦初初,眼神犀利如鹰,麦初初惊骇地不自觉举起双臂,小声说道:“罗队,我是来叫你起床的。” 罗隐看了眼手表,翻身下床,走到室外,朝后院的卫生间走去。 麦初初跟在他后头,在他俯身洗脸的时候,轻声说道:“昨晚的事我听朱源说了,谢谢你。” 罗隐没有应声,这里没有他的牙刷,他掬水漱口,咕噜咕噜。 麦初初站着没有动。 罗隐洗完脸漱完口,看向麦初初。 麦初初以为他要说什么,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半晌后,罗隐歪了歪脑袋,促狭地看看马桶,又看看麦初初。 麦初初脸上一热,道了声抱歉,迅速退出卫生间,顺便替他关上门。 朱源家门前的榕树下,麦初初以罗隐睡眠不足为由主动提出要开车,罗隐以麦初初宿醉脑子不清醒为由果断拒绝,两个人协商未果,最后罗隐摁着麦初初的脑袋将她塞进副驾驶绑上安全带,这才顺顺利利掌控了驾驶座。 朱源站在车门边上,笑容满面地挥手,“路上小心,再见。” 麦初初也挥挥手,“不要再刷微博了,去装一个空调!” 黑色路虎扬起一阵尘沙,驶进山村小路,渐渐走远。 等他们的车离去很远后,朱源依然站在榕树下,在他脑袋上,一个男人从茂密的树干间倒挂下来,冷冷问他,“这就是你的得意门生?” 朱源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微笑道:“你去找她吧,我不能帮你的,她能帮到你。” 倒挂的男人咻得蹿回树上,不见了。 罗隐原路返回,这次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回到市区内,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他问麦初初道:“你和朱源的感情那么好,为什么这四年里都不去看望他?” 麦初初正在低头闻自己的衣领,漫不经心说道:“他并不希望我去。” 罗隐疑惑地“嗯”了一声。 麦初初从满是酒臭味和汗臭味的衣服里抬起头,说道:“你没注意到吗?他送我们走的时候并没有说‘有空再来’。” 罗隐想了想,似乎真是如此。 麦初初笑道:“朱源是个很奇怪的老头,他绝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么善良热情,但也绝不是个冷漠自私的人,他很矛盾,但我们谁不是矛盾的呢?” 罗隐点点头,前头绿灯亮,他随着车流缓慢开动车子,“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麦初初立即说道:“别,此时此刻,洗澡才是我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罗隐不容拒绝道:“可是我很饿。” 麦初初想了想,说道:“那你把我放到路边,你去吃饭,我打车回家。” “不行。”罗隐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一起。” 麦初初惊讶道:“还有没有人权了?” “有,”罗隐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人,我是权。” 最后,罗隐把车开进了一处小区,将车停在一栋楼下。 “下车,上楼。”罗隐说道。 麦初初紧紧拽着安全带,“我不!” 罗隐下车,绕到门边,将麦初初拉了出来。 麦初初怒道:“你干什么?” 罗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别逼我动粗。” 麦初初抓着车门誓死不从,“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到一个前不久刚和我告白的男人家洗澡吃饭!” 罗隐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麦初初扛到肩膀上,脚下用力一踹,车门砰地被关上。 麦初初惊骇地半天说不出话,直到走进楼里,才想起来要挣扎。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门里显然刚从地下车库上来的一家三口瞠目结舌地看着罗隐和麦初初。 罗隐二话不说踏进电梯。 被挤到边缘的男人结结巴巴问候道:“罗罗罗罗先生……你这是……” 罗隐言简意赅说道:“这是情感纠纷,不会成为刑事案件,你们放心吧。” 一家三口惊悚闭嘴。 麦初初紧紧捂住脸,内心悲壮嚎啕。 电梯门一开,罗隐大步跨出门外,麦初初已经放弃了垂死挣扎,跟条死鱼一样挂在罗隐肩头,眼神百无聊赖地盯着罗隐走路时扭动的屁股。 看上去好像还蛮翘的。 身后传来安全门打开的声音,麦初初看不见,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下该把我放下来了吧,谁知她还未开口,身后已经传来另一个女声。 “阿隐,她是谁?” 麦初初的惊恐丝毫不亚于刚被罗隐扛起来时的慌张,她手忙脚乱地从罗隐肩膀上滑下来,晕头转向间,只看到一位美貌妇人正站在玄关前,一张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好奇。 罗隐扶住麦初初,对那女人说道:“她是麦初初,是我喜欢的人。” 麦初初急得要翻白眼。 罗隐又对麦初初说:“麦初初,这是我妈。” 麦初初刚刚翻上去的白眼停滞地有些翻不回来了。 麦初初胆战心惊地洗了头洗了澡,换上罗隐妈妈给的衣服,略略擦干了头发,这才小心翼翼地踩出浴室。 餐厅里,罗隐高声喊道:“洗完了就过来吃饭。” 麦初初脚下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餐厅走去。 餐厅是开放式的,连接着客厅和厨房,麦初初走过去的时候,罗隐已经吃掉了第二碗饭。 罗隐用筷子指指旁边的位置,吩咐道:“坐。” 麦初初立即坐下来。 罗隐又说:“吃饭。” 麦初初拿起筷子端起碗,机械地吃饭。 罗隐妈妈看不过去,夹了只虾放到麦初初碗里,罗隐却立即将虾夹出来,换了自己碗里剥好的虾放进去,“她不会吃太复杂的食物。” 麦初初暗中瞪了他一眼。 罗隐吃完第三碗饭,将碗筷正式放下,清了清喉咙,对他妈妈说道:“妈,我有话和你说。” 麦初初一听这话,头皮立即发麻,跟过电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罗队长的办事准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快准狠。 21户外教学 第二十章户外教学 “妈,我有话和你说。”罗隐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认真地仿佛在商讨国家大事。 罗隐妈妈从长相来看,是个性情温和柔顺的中年女人,一听罗隐这样说,立即也放下了筷子,瞪大天真无辜的眼,一脸疑惑地看着罗隐,“说什么呢?” 罗隐看向麦初初,说道:“这是我喜欢的女人,我打算和她结婚。” “咳!咳咳!”麦初初被饭粒呛到,整个人惊天地泣鬼神地咳嗽起来。 罗隐母子俩赶紧左右站起,轻轻拍打她的背。 好不容易等麦初初缓和下来,正要拿雾蒙蒙红彤彤的双眼警告罗隐时,罗隐妈妈开口问道:“可是,你们俩是如何认识的呢?” 罗隐立即大言不惭道:“我和她是在我们单位李主任家相亲认识的。” 麦初初瞪大眼,张口就要否认,罗隐迅速抽出两张纸巾,直接捂住她的嘴,“吃得满嘴油,擦擦。” “嗯嗯。”罗隐妈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配合地点头,“这样挺好。” 罗隐又说道:“我昨晚见到了初初的老师,她没有父母,老师就是她唯一的长辈。” 麦初初怎么听怎么觉得罗隐说的这些话看似合理但都不合理,她丢掉糊在嘴上的纸巾,正要开口反驳,饭桌底下,罗隐忽然伸过长脚,在她的脚背上踩了一下。 麦初初目瞪口呆地看着罗隐。 罗隐对他母亲说道:“既然我已经见过了她的长辈,我觉得我必须把她带来给你看看,妈。” 罗隐妈妈宽慰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罗隐又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罗隐妈妈看向麦初初,满目慈爱地笑道:“你喜欢的,妈妈都喜欢。” “谢谢你,既然如此,爸那边,到时候就麻烦妈了。”罗隐将麦初初拉起身,说道:“她的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我们下午还要回单位,现在得走了。” “咦?”麦初初难以置信地看着罗隐。 “诶?”罗隐妈妈恋恋不舍地看着儿子,“这么快?” 麦初初换好自己的衣服,站在玄关向罗隐妈妈礼貌地道别,“谢谢您的衣服,午饭很美味,再见。” 罗隐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等他爸爸回来了,记得再来家里吃饭。” 麦初初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嗯,好的。” 罗隐拉着她走出家门。 门一关上,麦初初的表情瞬间狰狞,她怒不可遏地瞪着罗隐,低吼道:“罗隐!你给我解释清楚!” 正好电梯门打开,罗隐推着麦初初走进电梯,说道:“快刀斩乱麻。” 麦初初的吼叫声在狭窄的电梯里荡来荡去,“什么?” 罗隐又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什么?”麦初初气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培养感情了?” 电梯到了底楼,罗隐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决绝表情率先踏出。 麦初初被他气得怒火攻心,一时冲动,几步跑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啊啊啊啊!”罗隐吃痛大叫。 麦初初诡计得逞,跟只兔子似的往前蹿。 罗隐几步追出去,“麦初初!” 麦初初没命地往前跑,罗隐几步追上她,将她两边胳膊反拧在身后,气急败坏地骂道:“还咬不咬人了?” 麦初初失去了攻击性,被罗隐几下塞进车里,她气得大骂:“罗隐!你这个强盗!土匪!” 罗隐替自己系上安全带,一本正经说道:“我不介意霸王硬上弓,这车子也宽敞。” 麦初初立即龟缩在位置上,敢怒不敢言。 于是两个人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到安全局。 “唉……”麦初初将下巴搁在桌子上,叹出第十八口长气。 宁远安慰地递出一杯水,第十八次问道:“你怎么了?” 讲台上咔嚓咔嚓嗑着瓜子的老道哂笑道:“现在能让她烦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宁远你,另外一个是罗队。” 麦初初阴恻恻回过头,言语间充满煞气,“……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来和你商量宁远后天户外教学的事。”老道呸呸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抱怨道:“这瓜子怎么这么难磕?” “啊啊啊啊!”麦初初从椅子上跳起,扑过来一脚踹开老道,怒道:“老道!你又把瓜子吐到键盘里了!保洁阿姨要杀了我的!” 老道从地上站起身,探头来看,“我是古代人么,不懂这些。” “呸!”麦初初折了张纸,一边小心地抠着键盘里的瓜子壳,一边恶狠狠威胁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几年我抠出来的瓜子壳塞进你的脑子里!” 宁远走上前,大大的脑袋趴在讲台上,问麦初初道:“什么是户外教学,就像上次去山上一样吗?” 麦初初说道:“这次去更远的地方,去市区,你会看到很多人。” 宁远显然也是被关闷了,兴致盎然道:“去多久?” 麦初初答道:“完整的24小时体验课程。” 宁远掰着手指头算了时间,雀跃道:“一整天!” 麦初初抬起头,正好瞥见老道促狭的笑脸,便伸出手指作势要戳他眼睛,老道忙拿手来挡。 宁远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 老道问麦初初道:“你最近不是在办夜盗的案子吗?宁远的体验课没问题吧。” 麦初初想起夜盗就想起现在负责抓夜盗的那个男人,便没好气道:“我能找到的前期资料都送上去了,剩下的也要等他们找到人,我才有事可做。” 老道点点头,又挨近脸,谄媚笑道:“初初,我的外出许可批下来了吗?” 麦初初斜睨他一眼,答道:“批了,后天你和我一起陪宁远出去。” 啾,最后一瓣瓜子壳高高弹了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弧后,轻轻巧巧地黏在墙上凸出的石膏人头的脸颊上。 那石膏人头在多媒体屏幕边上,离地近三米高。 麦初初和老道面面相觑。 “显眼吗?”老道问。 “不显眼,但是保洁阿姨一定看得出来。”麦初初答道。 “我净身高173。”老道退后了一步。 “承让了,我只有155。”麦初初也退后一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阴森森地看向身后的宁远。 宁远点点头,后退数步,助跑蹬上讲台,纵身一跃,将几米外人像上的瓜子壳轻轻松松捏了下来。 麦初初看着讲台上清晰的脚印,惆怅道:“为什么我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老道拍拍她的肩,无言的安慰。 针对穿越者的第一次户外二十四小时体验课程都是从当天清晨六点开始,这一天,麦初初天没亮就开车上班,五点五十分的时候在安全局门口准时接到了欢喜雀跃的宁远和睡眼惺忪的老道。 将他们二人领出来的是社保科一队副队长杜川。 麦初初见到杜川的时候颇为诧异。 杜川见她忍不住往自己身后看,便笑着解释道:“队长这两天一直在忙夜盗的事,今天的户外教学,由我负责。” 麦初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而是直接领着宁远上自己的车,老道和杜川各自跟在身后。 车子开在山间公路上,老道频频将脑袋伸出去往天上看。 麦初初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所作所为,说道:“老道,不想身首异处的话就把脑袋缩回来。” 老道缩回脑袋,从中间探出身,用一种街头巷尾骗财劫色的神棍口气对麦初初说道:“初初,我刚才夜观星象,觉得你今天会有一难,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换个日子再出来吧?” 麦初初笑道:“老道,这天都快亮了,哪里来的星象给你占卜?” 老道闷闷不乐地坐回位置,长满厚茧的五指飞快掐着。 杜川在一旁看得有趣,问道:“你会算卦?” “嘘!”老道闭着眼,缩在角落里,口里念念有声。 麦初初笑道:“任何坑蒙拐骗的事他都会一点,杜川你别管他,他就是没睡好,闹脾气呢,你看他那两边眼圈眼袋,啧,昨晚指不定又从哪弄了盘岛国小电影学术研究一整晚。” 杜川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老道缩在角落里掐着指头算了半天,可能因为他非要把眼睛闭着,以至于没过多久,车子里便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如雷的鼾声。 麦初初嗤之以鼻。 车子很快开到市区里,麦初初选了个老区的街角停下车,那里有一所小学和一所初中,附近还有三个较大的住宅小区。 麦初初看了眼手表,早上六点四十四分,天已经透亮,街上满满都是赶着去学校的孩子和父母,街边摆着数个早餐摊子,上早班的成年人面色困倦地在街边购买廉价早餐,刚买完菜的中老年妇女们漫不经心地等在红绿灯下,街上大车小车川流不息,空气尚还清新,温度尚还凉快。 宁远趴在车窗上,尽管已经无数次在教学视频里看到这些,但当亲眼所见,他依然倍感惊奇。 麦初初笑着看向宁远,温柔道:“这个城市的每一天,都是从这样的清晨开始的。” 作者有话要说: 22盗人 第二十一章盗人 麦初初开车带着三个男人在这座城市里按照计划兜兜转转,从学校到医院到政府机构再到警察局,每到一个地方,麦初初都会对宁远详加解释,在出门前宁远已经通过视频和图片初步记住了这些建筑的名字和功能,麦初初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让他身临其境。 就这样,一早上的时间匆匆过去,麦初初带宁远去饭馆吃饭,入座后特地询问了杜川的饮食喜好。 杜川礼貌地摇摇头,“麦小姐不要在意我,随意就好。” 麦初初乐道:“公款吃喝才问你想吃什么,如果真是我掏腰包,你就只能吃路边的白面馒头了。” 关于这一点,老道显然比杜川有觉悟,在他们说话间,老道已经叫来服务员,噼里啪啦一阵报菜名。 麦初初指着老道骂:“啧啧,社会的黑洞啊。” 老道厚颜无耻说道:“那再加一瓶茅台吧。” 杜川忙笑着拉回老道,“够了够了,报销额度也是有上限的。” 等菜的时候,麦初初对宁远说道:“早上的市区参观任务已经完成了,下午会带你去大学里近距离感受学校的气氛。” 老道插嘴问道:“为什么当年我的节奏是参观完市区就被带到中老年活动中心和老头老太们打扑克?” 麦初初丢了粒花生米过去,笑道:“宁远的实际年龄是15岁,回归到社会后也应该是个普通中学生,等所有文件批下来后,我会给他办理入学手续,所以今天下午我会先带他去比较开放的大学看看情况。” “上学?”宁远惊奇地看着麦初初,“我不是一直在跟你学习吗?” 麦初初笑道:“跟我学习只是你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步,等你真正走出安全局,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啊,回去后得给你好好测试一下,说不定你的知识水平连现在的小学生都不如呢。” 高效率的服务员开始送菜,麦初初不再聊工作的事,只招呼这宁远多吃饭。 吃完饭,麦初初果然开车带着三个男人朝大学城驶去,路上老道和宁远保暖思睡意,窝在后排各自睡着了,麦初初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俩一眼,将车内的冷气调高。 坐在副驾驶上的杜川笑道:“老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麦初初笑道:“别夸他,他就是睡着了也能听见。” 杜川忍俊不禁,“说起来,你们俩还是大前辈呢。” 麦初初不置可否,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却顶着十年老前辈的名头,很多刚进局子的年轻人都不能相信这一点。 杜川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瞅了眼麦初初的神色就知道她不喜欢这个话题,便泰然自若地转移话题,问道:“明天下午你还是会和罗队一起去查夜盗的事吗?” 麦初初点点头,谈起罗隐,她便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又很多天不好好睡觉了?” 杜川扬扬眉,脸上的笑容有些促狭之意。 “别误会,”麦初初说道:“我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我需要了解他的工作强度,好为我明后两天做牛做马的生活提前铺垫好心理建设。” 杜川笑道:“罗队这几天跑了好几处夜盗先前犯案的地点,确实没怎么休息。” “嗯。”麦初初冷哼,“为党为国为人民嘛。” 等车子开进了大学城,麦初初唤醒身后一老一小两个人,笑道:“听说今天下午这边在做义卖活动,宁远,等会儿下车你要紧紧跟着我,不可以乱说话,不可以乱跑,”她瞥了眼身边的杜川,着重加了一条,“尤其不可以做奇怪的事,明白吗?” 宁远疑惑道:“什么是奇怪的事?” 老道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笑道:“小朋友,我会告诉你的!走吧!” 于是一行四人下车。 大学城的第一广场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人群,场面颇为壮观,各个义卖摊子和义卖表演之间几乎没有空余场地,还有不少校外人士闻讯前来参观。 麦初初对杜川说道:“人比我想象得多,你要看好宁远,他虽然乖,但不排除有突发情况发生。” 杜川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宁远身后。 老道溜到麦初初身边,笑得比花还灿烂,“初初,你早该领我来这里看看了!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得也少,哈哈哈。” 麦初初一脚踩上老道的脚趾头,用力碾了碾。 老道嗷呜一声,乖乖跟到宁远身边。 这是宁远来到现代社会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尽管八月的骄阳灼人得厉害,但是依然不能降低广场上人们的热情,麦初初挤在人群中,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杜川递来一瓶矿泉水,同样满头是汗,他说道:“奇怪,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放暑假吗?这些大学生都不回家吗?” 麦初初四处看了眼,指着附近摊子的遮阳伞,说道:“那是古道慈善的徽标,古道慈善是一个以大学在校生为主力的民间慈善机构,寒暑假是他们的主要活动时间,我记得去年他们好像组织了一大批人去山区送书。” “连去年的活动都知道,”杜川玩笑道:“你是他们的成员吗?” 麦初初哂笑道:“我可不是大学生。” 前头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几名校武术团的成员上台表扬节目,宁远大感兴趣,往前挤出数步。 麦初初急忙对杜川说道:“跟紧他。” 杜川忙跟过去。 武术表演吸引了不少观众向舞台聚集,麦初初个子小,没走出几步就被人群挤歪了方向,她正要掏手机给杜川打电话,身后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 “道长,你说我和他们,谁厉害?”宁远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的武术团成员,偷偷问老道。 老道吓了一跳,捂住宁远的嘴赶紧往身后看,只见杜川正挤过人群朝他们走来,在他身后,麦初初也紧紧跟过来。 杜川已经走到宁远身边,谨慎地盯着宁远。 老道拍拍杜川的肩,指着他身后对杜川说道:“初初过不来,你去帮她一下。” 杜川回过头,看了半天,问道:“她在哪?” 老道踮着脚尖张望一番,奇怪道:“我刚才还看到她的啊,怎么就不见了?” “是不是嫌闷先出去了。”杜川问道。 老道立即否定道:“不可能,宁远还在这,她就是杀也杀过来了。” 杜川想想也是,麦初初的工作名声在整个安全局都是出了名的,绝不会在带穿越者出门时远离他。 老道是跟在麦初初身边最久的,隐隐有些不安,催促杜川道:“你打她手机。” 杜川掏出手机拨打麦初初的电话号码。 宁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问老道道:“出事了吗?” 老道摇摇头,“不知道。” 杜川放下手机,一脸莫名地看着老道:“她手机关机了。” 老道大惊道:“初初怎么会在上班期间关机!咱们快出去找她!” 杜川一手拉着宁远,带头往外挤,老道跟在身后,不断四处张望叫喊,“初初!初初!”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无人回应。 三人一起挤出舞台前的人堆后,老道心中更急,“这不是初初的风格,她去哪了?” 杜川安慰道:“别急,再找找。” 老道点点头,他让杜川带着宁远往一个方向去,自己朝相反方向找,三个人沿着广场找了一圈,最后回到舞台前,依然一无所获。 “哎哟!哎哟!”老道猛拍大腿,蹲在地上急道:“我就说我夜观星象今天不宜出门,她偏偏不信!” 杜川放开宁远的手,给罗隐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的罗隐声音有些喑哑,似乎刚刚睡醒。 杜川刚喂了一声,电话就被乍然跳起的老道抢走,老道拿着手机,边跳边喊:“罗队!我家初初不见了!她丢了!” 罗隐二十分钟后赶到大学城,和他一起下车的是宫念鞍。 杜川一见到罗隐立即奔过去,虽然着急但还是有条不紊地把麦初初失踪的经过讲了一遍,罗隐沉着脸环视一圈后,视线对准舞台上正在舞剑的表演者,“把那把剑拿过来。” 台上的表演者一连串飞剑御敌,台下忽然爆发出喝彩声。 众人一起看向台上。 老道显然没听清罗隐刚才说的话,“拿什么?” 宫念鞍和杜川的神情却在看清那把剑后骤然大变。 那把被舞得赫赫生风的剑柄上坠着个挂饰用的流苏,流苏之上,正是一枚小小的红色平安节。 作者有话要说: 23面瘫也是错 第二十二章面瘫也是错 宫念鞍一出场,那堪比美国英雄式的身材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更别提他兴匆匆跳到正表演到一半的台上,直接把人家武术青年手里的剑夺了过来。 小青年惊悚矗立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宫念鞍跳下舞台,径直把剑递给罗隐。 罗隐捧起那枚平安节,只看了一眼,便确定道:“夜盗。” 夜盗每回留在犯案现场的平安节都是经由特殊手法打出来的节,因为犯案证据从未被公开,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人为模仿的可能性,罗隐这几天一直在钻研夜盗的案子,对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平安节自然熟悉。 正好台上那舞剑青年回过神,追过来嚷着要还剑,宫念鞍一把拧住他胳膊,在众人的倒吸气声中将他推到罗隐身前。 罗隐将平安节晃到小青年眼前,冷冷问道:“这个节是哪里来的?” 小青年嗷嗷叫了两声,最后实在疼不过,回答道:“一个女孩子在表演前送我的,我不认得她!” 杜川问道:“不认识的人送的东西你会直接绑在你的剑上?”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她说只要我把这个结绑在剑上表演,她就答应和我约会!”小青年疼得额头直冒汗,“放放放开!手要断了!” 罗隐点点头,宫念鞍便放开了手。 老道看向罗隐,担心道:“罗队啊,现在怎么办?” 罗隐用力一扯,将剑柄上的流苏扯下,“宫念鞍,让这小子把那女孩的外貌特征详细描述出来,杜川,通知局里,夜盗又犯案了,这次……”罗隐握住拳头,几乎要将手里的平安节揉碎,“他偷了我的人。” ------------------------------------- 麦初初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视野所见又是一片昏暗,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等她记起昏迷前发生的零星片段,她倏地从地上跳起,脑袋却立即撞到一个坚硬物体,发出咚得一声响。 “嗷呜!”麦初初摸着脑袋,视线都有些迷糊起来。 前头一个人影站起身,迈着两条腿悠闲自得地走到麦初初近前。 麦初初这才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地上,而她自己,显然正被关在一个只有一米宽高的正方体笼子里,麦初初的脑子里立即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所有美剧韩剧日剧港剧,最后坚定不移地抱头惨叫道:“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来人蹲下身,歪着脑袋往笼子里看。 麦初初从指缝间睁眼往外看,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 “麦初初,”男人唤她名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麦初初立即捂好眼睛,答道:“我胆子大的时候,身边通常都有能力强的人在。” 男人好笑道:“所以你是狐假虎威吗?” 麦初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男人静了静,问道:“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麦初初果断摇头道:“什么都不要告诉我,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是真理。”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说了句等等,便站起身。 麦初初放下手,不安地往外看。 男人走到一边,啪嗒摁亮了灯,室内恢复明亮,麦初初眨眨眼,还来不及观察地形,那男人便走了回来。 男人刚蹲到笼子前,便发现麦初初又把眼睛捂上了,他问她,“你捂住眼睛做什么?” 麦初初干涩答道:“绑架归绑架,我也不会看你的脸,麻烦你千万不要多此一举杀人灭口,我全部的财产都在我家柜子的银行卡里,密码是我的车牌号。” 男人等她喋喋不休说完,这才低低开口道:“我是夜盗。” 麦初初猛然瞪大眼。 铁笼外的男人与她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笑了。 麦初初扑到笼子前,双手抓着栏杆,紧紧盯着夜盗的脸,惊叹道:“你就是夜盗?” 男人点点头,笑道:“准确来说,我姓百里,名字不能告诉你,身份也确实是你们所说的夜盗。” 麦初初讷讷地看着笼子外的男人,片刻后摇摇头,“你不是夜盗,我见过夜盗刚进安全局时候的照片,你长得不像他,你根本不是他。” 男人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做声。 麦初初说道:“夜盗是圆脸大眼,鼻梁微塌,嘴角旁边有颗不显眼的黑痣,和你长得完全不像。” 男人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麦初初仔细看着眼前这个方脸挺鼻高颧骨的男人,心中想到一个可能性,骇然道:“不是吧?难道你整容了?难怪我们总也抓不到你。” 男人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头,在麦初初眼前晃了晃,笑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这个笼子里,我保证不伤害你,二是走出这个笼子,但是不可以逃跑,也不可以求救,一旦被我发现你有不轨企图,到那时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麦初初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指头,一脸诚恳说道:“二!” --------------------------------------------- 罗隐匆匆走过警察局的走廊,拐进旁边的一扇木门,恰好宫念鞍从门里出来,罗隐问他道:“他说什么了?” 宫念鞍在刚才的时间里负责审讯完全被吓坏了的舞剑小青年,他看了眼手上的材料,摇头道:“他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只反复强调是那个女孩把平安节塞给他的。” 罗隐说道:“夜盗一直都是一个人作案,从来没听说他有同伙。那个女孩的人像画好了吗?” 宫念鞍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罗隐,“画好了,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罗隐瞥了眼画纸上的女人,又问道:“杜川呢?” “在查广场上的的摄像头,可惜那里最近的一个摄像头也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有用的东西可能不多。”宫念鞍顿了下,轻声说道:“罗队,杜川很自责……” 罗隐打断他的话,“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当时聚集在附近的游客和学生都还在吧?” 宫念鞍点点头。 罗隐说道:“舞台上有表演,周围也有其他义卖,去查他们每个人手里的录像机和照相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宫念鞍点点头,立即打电话给杜川。 罗隐拿着那张画有女人头像的纸张,沉默着走到一旁。 宫念鞍嘱咐完杜川,转头看向罗隐,“如果能找到这个女孩,说不定就能找到夜盗。” 罗隐摇摇头,“我们一直都有夜盗刚入局时候的正面照,但是五年过去,我们还是没有抓到夜盗,甚至连他的蛛丝马迹都没摸到,一个大活人,屡次犯案,怎么可能平白在社会上消失?” 宫念鞍问道:“会不会是我们的照片出了错?” 罗隐严肃道:“照片不会错,错的只有可能是他的长相。” 宫念鞍疑惑道:“长相怎么会错?” 罗隐皱起眉头,忽然问道:“老道在哪?” 宫念鞍回答道:“已经让人把他和宁远一起送回局里了,现在应该在路上。” 罗隐看向宫念鞍,眼神锐利如鹰,“能在大学城里设伏抓麦初初,显然有备而来。麦初初今天会带宁远到大学城的事情除了局里的人,谁会知道?” 宫念鞍答道:“……只要看过她的申请表的人都会知道。” 罗隐吩咐道:“去查那份申请表走过的所有流程,把每个有机会见到那份表格的人都查一遍,这事要瞒着,不要打草惊蛇。” 宫念鞍点点头,立即去办事了。 罗隐站在原地,给负责护送老道和宁远的队员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罗隐开口便道:“把电话给老道。” 老道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里响起,“喂,罗队?” 罗隐开门见山问道:“我听麦初初说过,任何旁门左道的事情,你都懂点皮毛?” 老道犹豫着应道:“……好像是这样。” 罗隐问道:“五年前夜盗刚被带回局里的时候,你见过他本人吗?对他还有印象吗?” 老道疑惑道:“见过啊,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挺沉默寡言的。” 罗隐继续问道:“当时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哪里不对劲的?比如脸上的表情,肢体动作?” 老道苦恼道:“罗队,五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记得清……” 罗隐不给他怀疑自己的时间,断然说道:“好好想,你一定能想得起来。” 老道被吓了一跳,果然安静下来,似是仔细回忆。 罗隐也不催他,只是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从手头的文件里翻出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男人。 那是一个圆脸大眼的中年男人,鼻梁微塌,嘴角旁边有颗不显眼的黑痣,表情僵硬地看着镜头,脸上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穿越者该有的惊惶与迷茫,甚至是不安。 这实在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老道忽然惊叫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我当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死人脸!因为他总是面无表情,哪怕被惊吓到,脸上也不为所动!” 罗隐握紧拳头,终于问出心中所想,“老道,你懂得识别易容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夜盗不是坏人。 24我的小伙伴 第二十三章我的小伙伴 麦初初端着杯清水,第三次从夜盗坐着的沙发后绕过去时,不耐烦的夜盗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麦初初挑了张距离夜盗最远的椅子坐下,说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把我抓到这边来,到底想干什么?” 夜盗低头编者手里的红色平安节,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麦初初探头看了一眼,犹豫着问道:“五年前你就在编这个平安节,你编节的手法独一无二,这也成为大家辨认你作案的印记之一。” “嗯哼。”夜盗头也不抬地说道:“然后呢?” “然后?”麦初初暗中瘪嘴,“如果你愿意停止犯案并且去安全局自首的话,就没有然后了。” 夜盗哂笑道:“一旦我去安全局自首,你们就会把关进第三类宿舍,也就是你们针对穿越者建造的监狱,进了那里面,想要再出来就难如登天,失去了自由,我余下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四处犯案,把我抓到这里,就有意义了吗?”麦初初不解。 夜盗笑了笑,没有回答。 麦初初瞥他一眼,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光,转移话题问道:“这里是你家吗?” 夜盗抬头环视了一圈客厅,淡然道:“只能说是住的地方,但绝对不是我家。” “你住的地方可真够奢侈的。”麦初初讥讽道。 他们如今身处的这套公寓是个复式楼,装修的风格显然是更适合单身男性居住的现代简约风,麦初初当年装修自己的蜗居时曾悉心研究过各种家具,对于家具的性价比有过严苛的对比,所以她一眼就看出夜盗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套沙发一定是自己不会选择的高价货。 到底是该羡慕他的生活条件,还是唾弃他的职业性质呢?麦初初陷入了短暂的法制道德激战。 客厅电视墙左下角就是一度关押着麦初初的巨大铁笼,笼子上罩着一块厚重的白色粗布,笼门此刻已经被打开,铁锁也被丢弃在一旁。 客厅里有一整面墙都被同样厚重的窗帘严实遮挡,房里开着灯,麦初初一点也看不见外头的自然景色,这让她想不到自己有可能身处的位置,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夜盗虽然一直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编着一个又一个红色平安节,但是只要麦初初稍微靠近那堵被遮盖的玻璃墙,夜盗就会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麦初初只能一次又一次铩羽而归,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将水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说道:“说吧!把我绑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盗瞥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平安节,淡然说道:“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虽然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杀我。”麦初初笃定地说道:“从我知道你是夜盗开始,我就不怕你了。” 夜盗好奇道:“为什么?” 麦初初意味深长地答道:“因为一个我很信任的人替你做过担保,如果他不能证明你是无害的,我做鬼也会吊在他家门口的榕树上夜夜为他弹唱欢乐颂。” 夜盗扑哧一笑,乐道:“正好,也是我很信任的那个人说你是整个安全局里最聪明的,他说我的难题,只有你能解。” 麦初初磨牙,“老混蛋。” 夜盗笑了笑,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是谁向我推荐了你,也应该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了吧?” 麦初初气得站起身,“老混蛋只和我说过你想回家,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夜盗淡然道:“老混蛋说你是最了解安全局的人,如果有能回去的办法,你一定知道。” “问题是我不知道啊!”麦初初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大声说道:“五年前你刚被老混蛋带到安全局时,不是已经了解过安全局了吗?” 夜盗冷笑道:“我需要的是更深层的了解,而不是表面上蜻蜓点水的认识。” 麦初初猛然停住脚,她倍感荒唐地看着夜盗,“你觉得我会知道?” 夜盗严肃地点点头。 麦初初一脚踩上沙发前的玻璃茶几,跨到夜盗身前,在他身旁的位置上重重坐下,她满脸耐心地看向夜盗,语重心长说道:“百里先生,我只是安全局里权限极低的一位普通科员,除了资历老一些,我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安全局的所有科研项目都掌握在科研办手中,那群老头老太太为了弄清楚你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十年之内花费的科研资金都可以造一艘航空母舰了,这种用金子堆积出来的终极秘密,你觉得是我这种虾兵蟹将能接触到的吗?” 夜盗紧紧盯着麦初初,显然正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麦初初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夜盗的手忽然举起,手中不知何时竟然握了把亮锃锃的匕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麦初初,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麦初初连滚带爬躲到长沙发末端,她紧紧抱着一个碎花方形抱枕,吓得面无血色,“把刀收起来,有话好好说!” 夜盗缓缓放下匕首,他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麦初初,“我只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只要你帮我,我绝对不会杀害你。” 麦初初在心中把朱源老混蛋的十八代祖宗通通问候了遍,这才犹豫着开口说道:“我知道科研办一直试图找到穿越时空的真相,这也是他们这个部门能够存在的根本原因,但是那群科学家做的事我怎么会明白?相对论是什么我根本不能理解!” 夜盗皱眉,“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术业有专攻啊。”麦初初苦恼道:“在进入安全局之前我就是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文盲,我到现在加减乘除还要靠计算器……” 夜盗不耐烦地重新举起匕首,“可是很多人都说你很聪明。” 麦初初哀嚎道:“百里先生!你真的没有听说过文理分科这回事吗?我就算是物理系毕业生,爱因斯坦也未必是我的好朋友啊!” 夜盗冷冷质问道:“那你的好朋友是谁?” 麦初初认真想了想,偏过脑袋,疑惑道:“司马迁?班固?范晔?梁启超?王国维?” 夜盗眯了眯眼,手中匕首寒光闪过。 麦初初哭丧着从沙发上滚下来,求饶道:“我真的不认识爱因斯坦啊!” 夜盗把匕首抛到另外一只手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麦初初,吩咐道:“那你就去把那个姓爱的带过来,用他的命来交换你的命。” 麦初初匍匐在地,用力捶打抱枕,“太丧心病狂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夜盗忽然收起匕首,俯身将麦初初提了起来,“我要出门一趟,你还是先进笼子里呆会儿吧。” 麦初初勃然大怒,“我又不是小狗!更何况人家小狗还管吃管喝呢!” 夜盗抓着麦初初,完全无视她的挣扎,硬是将她塞回笼子。 哐当,笼子被锁住了。 麦初初抓着笼子,气得直摇晃。 夜盗将钥匙随手放在茶几上,抓起电视柜上的一顶棒球帽,居然真的要走了。 麦初初连忙喊道:“等一下!” 夜盗戴上棒球帽,回头看她。 麦初初说道:“不要关灯,我怕黑。” 夜盗点点头,留下客厅的灯,开门出去了。 ------------------------ 宫念鞍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找到了所有有机会接触到申请表的人,这些人都被召回了安全局,让罗隐亲自过来问话。 罗隐叮嘱了留在警察局继续取证的杜川几句,就开车回安全局了。 麦初初被夜盗抓走的消息就像风吹麦浪般,不到一天的功夫便传遍了整个安全局,罗隐的车子停在安全局院门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大门口执勤的年轻人一看到罗隐,立即让出通道,在电脑识别罗隐身份信息的时候,年轻人凑过脑袋,神秘兮兮说道:“罗队长,领导们都在里头呢。” 罗隐瞥了眼玻璃门内金碧辉煌的大厅,一言不发。 宫念鞍早早等候在社保科门口,一见到罗隐马上迎上来,低声说道:“这件事涉及到教习科部门主管和局长办两位秘书,尤其是第一秘书,她的态度很不好,她是在她父亲的家宴上被咱们请回来的,她父亲那边已经在向上头施压了。” 罗隐的脚步一直没停,他一路推开无数扇门,最终停在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外。 局长办公室鲜红的大门外挺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瞧见罗隐,点头笑道:“罗先生。” 罗隐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他在里头吗?” 男人笑道:“一早便赶过来了。” 罗隐皱眉,“他怎么知道的?” 男人笑道:“夫人通知的。” 罗隐揉揉眉心,点头道:“开门吧,我要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0 0 25父子俩 第二十四章父子俩 局长办公室分里外两间,内间坐镇着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外间是两大秘书的办公室,所有送上来的公文文件都会集中在秘书办公室,经两位秘书检查归类后置入档案,或者上交给局长审阅签字。 麦初初的户外教学申请表一式两份,每份都需要她本人和科室领导签字,然后一份上交到局长办公室存档,另外一份留在教习科存档。 也就是说,除了麦初初本人,能提前知道户外教学时间与内容的,只有看过申请表详细内容的教习科主任和两位秘书。 罗隐带着宫念鞍一踏进局长办公室,就在外间的秘书处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嘲笑,“人被偷了,你们不去抓夜盗,把我们这些良民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女人正坐在一把办公椅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条水红裙子,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嘴唇薄了点,说话时挡不住的一副傲慢刻薄相,这个人罗隐认得,是前两年被调过来的局长秘书,红色家族,后台强硬,半年不到就直接挤兑了老同事当上了第一秘书,姓杨,具体叫什么,罗隐还真想不起来。 杨秘书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像家臣一样围着她,神情恭敬。 教习科长一见到罗隐,立即迎上来,着急问道:“找到初初了没有?” 罗隐摇摇头。 教习科长神情萎顿地刚要退到一边,忽然想起局长室里的人,赶紧朝罗隐打眼色。 罗隐朝内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秘书室的另外一张办公桌后还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相端庄,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灰色套装,她是局长的第二秘书,姓林,这会儿已经站起身走到罗隐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罗隐刚要说话,手机便响了,他拿出手机,一见着是杜川的来电,马上接起,“是我。” 杜川说道:“队长,我在一个游客的私人摄像机里找到和初初一起消失的那个女人了!但是画面很短,我截图给你发过去。” 杜川把截图发到罗隐的手机里,罗隐从宫念鞍手中拿过资料,将夜盗留在安全局的档案照片亮出来,问在场三位当事人道:“你们谁见过这个人?” 教习科长马上说道:“这是夜盗!” 林秘书摇摇头,“我没见过。” 杨秘书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 罗隐亮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上女人的截图放大,又问道:“那这个女人呢?有没有印象?” 教习科长凑过头,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摇摇头。 林秘书也仔细看了一遍,摇头道:“没见过。” 杨秘书双臂环胸坐在办公椅上,头也没抬一下。 罗隐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杨秘书身前,与她面对面看着,“小姐,你可能还没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杨秘书看向罗隐,冷笑道:“是你们还没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知道在你们把我强行带走的时候,我在陪谁吃饭吗?” 宫念鞍在后头嗤笑道:“不就是少吃一顿饭吗?还能把你饿死不成?” 杨秘书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罗隐的双臂忽然撑住杨秘书椅子的扶手,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迎面扑向杨秘书,杨秘书僵着脸,一动不动地瞪着罗隐。 罗隐看着她,直接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陌生男人?他应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长相英俊,谈吐风趣,机智敏捷,你们偷偷约会过几次,你跟他无话不谈,但是他很少说自己的事,如果你注意观察,会发现他的一些生活习惯不同于常人。” 杨秘书脸色微变。 林秘书捂嘴低呼道:“小杨,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杨秘书大声反驳,她咬着牙,忿恨地瞪着罗隐,“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保持沉默,我爸爸马上就会过来接我,你逼不了我。” 罗隐站起身,径直走到内间局长室门外,用力敲了敲门。 杨秘书嗤之以鼻,显然并不害怕局长的施压。 罗隐敲了两下门,门从里头打开,站在门后的并不是大家都认识的局长本人,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魁梧男人。 “我不想浪费时间,”罗隐看着那男人,低声说道:“既然来了,总该出点力。” 男人瞥了他一眼,同样低声问道:“为谁?” 罗隐坦然应道:“你儿媳妇。” 男人扬起一边眉毛,笑道:“我连人都没见着,凭什么要承认她是我儿媳妇?” 罗隐低头在手机相簿里一阵翻找,最后只翻出一张麦初初的照片——在朱源家替麦初初赶蚊子时,他趁机偷拍的麦初初睡脸。 “偷拍!真没出息!”男人抢过手机,认真看了遍,皱眉道:“脸怎么这么红?你对我儿媳妇做了什么?” 罗隐抢回手机,不耐烦催促道:“快去。” 男人笑着拍拍罗隐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下走到杨秘书面前,低头看着她。 杨秘书只瞥了他一眼,便惊得跳起来,“厅长!” 罗厅长高大魁梧的身体微微倾下,笑眯眯地看着杨秘书,说道:“小杨,你爸爸应该是过不来了,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我会照看着你,让他不用担心。” 杨秘书眼皮跳了又跳。 罗厅长笑道:“现在能告诉我们,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了吗?” 杨秘书的脸蹭得红了,“我……” 旁边一直和教习科长站在一起的林秘书愕然道:“小杨,你真的把局里的文件泄露出去了!” 罗隐瞥了林秘书一眼,没有说话。 杨秘书急道:“我只是认识那个男人,但是我绝对没有把局里的任何文件泄露出去!” 罗隐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杨秘书说道:“就像你说的,英俊、风趣、敏捷,我们是在酒店遇到的,他帮了我一个小忙,我们后来又见了几回面,我们很少谈公事,聊的都是生活上的事。” 罗隐问道:“你能联系上他吗?” 杨秘书立即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可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她无奈地挂断手机,“除了这个号码,我也找不到他了。” 罗隐把她的手机递给宫念鞍,“去查一下这个号码。” 宫念鞍立即打电话,没过一会儿,他便对罗隐说道:“这是匿名卡,查不到开卡信息,但是卡还在使用中,已经让人追踪了。” 杨秘书有些紧张地看着罗隐,“我不明白,他和你们要找的夜盗根本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泄露任何相关消息。”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的算。”罗隐冷冷回应道,“有没有泄露信息,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杨秘书猛然站起,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 林秘书凑过来,将杨秘书从罗隐面前拉开,又对罗隐抱歉笑道:“小杨年纪小,脾气躁,可能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自己犯了错的事实……” 杨秘书一把甩开林秘书的手,怒道:“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我说过我没错!” 林秘书往后踉跄了几步,被教习科长扶住,她苦笑道:“既然小杨说她没错,那一定就是没错了。” 罗隐站起身,向宫念鞍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办公室角落,罗隐低声说道:“去查林秘书最近的通话记录和她的人际圈,越快越好。” 宫念鞍不解道:“林秘书?不是杨秘书?” 罗隐吩咐道:“回来再和你解释,先去查。” 宫念鞍领了任务,迅速走出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剩下的人全都看向罗隐。 罗厅长挑了张椅子坐下,和儿子差不多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老神在在地看着罗隐,罗隐却并不看他,他走向杨秘书,沉声问道:“你确定你没有在无意间向他透露过那份申请表内容?” 杨秘书不耐烦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工作!安全局的保密等级咱们都明白,故意泄露国家秘密,你是要让我陷我们全家于不义吗?更何况我每天要处理的文件有几百份,我得多巧合才能正好把夜盗需要的这一份申请表给泄露出去?又机缘巧合地被夜盗知道了去?” 罗厅长点头安慰道:“小杨不要着急,我相信你。” 杨秘书感动地看向罗厅长,“谢谢厅长。” “不是巧合,这完全就是一场密谋已久的绑架。”罗隐说道:“你的那位秘密情人也不是别人,他就是夜盗。” 杨秘书怒道:“怎么可能?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罗隐冷笑道:“长相虽然不同,但是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包括那个在舞台下带走麦初初的女人,应该也是夜盗本人。” 杨秘书刷得白了脸,“同一个人?你的意思是,夜盗故意接近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可是他怎么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呢?” 罗隐说道:“他一定会成功,因为他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你。” 杨秘书惊异道:“不是我?那是谁?” 罗隐看向一旁脸色渐渐有些不自然的林秘书,冷笑道:“林秘书,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栽赃杨秘书,但是你把麦初初牵扯进去,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特别想写刑事侦查类的小说0 0 26海鲜炒面 第二十五章海鲜炒面 “栽赃?”林秘书僵着脸笑道:“罗队长,你在胡说什么啊?” “胡说?我可不这么认为。”罗隐直勾勾看向林秘书,说道:“比起杨秘书,事业受阻,家庭普通,相貌平庸,三十多岁依然没有伴侣的你,更好接近,但是你很聪明,你很快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你并没有直接离开那个男人,而是和他做了个交易。” 林秘书站在办公桌边上,一只手紧紧握着桌子边沿,面上还在努力维持镇定地微笑,“交易?” 罗隐说道:“杨秘书这人家世好,长得也不错,为人却嚣张跋扈不懂收敛,大概是很多女职员的眼中钉肉中刺,最重要的是,一年多前她挤掉了你的位置,成为局长的第一秘书,如果这都不值得你嫉恨,你的心胸也未免太宽广了吧?” 林秘书僵笑道:“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罗隐说道:“但是你看上去不像那种人。” 罗厅长低低笑了一声。 罗隐继续说道:“你和杨秘书共事了两年,你很清楚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吸引她,所以你让那个男人接近杨秘书,一开始可能只是为了给她制造丑闻,毁她名声,可是等到你发现那个男人的目标竟然是麦初初时,你就决定要彻底栽赃嫁祸了吧?” “为、为什么?”林秘书有些站不住脚,她扶着办公桌,嗫嚅说道:“怎么会?” 罗隐冷笑道:“杨秘书这种心比天高的女孩子,成日呆在秘书室,在安全局呆了不过两年,她必然不会去关注比她职位低长得又不是特别出众的其他女性,可你不一样,你是安全局的老职员,麦初初的价值你比谁都清楚,尤其从我来了之后,我和麦初初的事基本传遍安全局,想要一脚踹得杨秘书在安全局里永不翻身,有什么比让她成为绑架麦初初的帮凶更有效的?” 杨秘书虽然生气,但这会儿也忍不住问道:“那个麦初初到底是谁?我怎么记得她也就是个教习科普通职员?” 教习科长哭丧着脸回答道:“初初是创局以来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是前任老科长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的老师,和科研办李主任是铁交情,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她的情面比一些老干部都管用。” 一旁的罗厅长笑着补充道:“她还是我们家未过门的儿媳妇。” 杨秘书大惊失色,“厅长家的儿媳妇?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罗厅长笑道:“别说你,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这不,马上跑过来效犬马之劳了。” 杨秘书已经花容失色了,“这样的人物,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哼。”林秘书冷笑道:“局长每次出差回来,送到下头三大科室的礼物里必然有一份是单独给麦初初的,只不过这种杂活你一向瞧不起,全扔给我了,不是吗?” 罗隐说道:“这么说来,你承认了?” 林秘书似乎也不愿挣扎狡辩了,她神色萎靡,嘴角下沉,原本就平凡的一张脸看上去更加暗淡无光,“……他想要麦初初的资料,我想要栽赃姓杨的,我就让他接触姓杨的,还找人偷拍了他们俩在一起的照片,留作证据,然后我就把麦初初当天的户外课程复印了一份给他……” 办公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宫念鞍冲进来,对罗隐说道:“队长!查到了!大约三个月前,林秘书开始和一个男人过从甚密,一个月前,有个男人以林秘书的名字在白洋小区买了一套精装房,根据白洋小区物业处的说法,那套房子目前只有那个付款的男人在居住,而且他傍晚时刚刚被目睹回到家里,”他停顿了一下,肃穆道:“据说他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进得电梯。” 罗隐二话不说,健步如飞地往外走,宫念鞍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 办公室里剩下的诸人面面相觑,最后,教习科长看向罗厅长,恭敬问道:“那……我们……” 罗厅长站起身,动了动腰,对大门外静静站着的男人笑道:“该扣的扣,该放的放。该睡觉的睡觉去,呵呵。” ------------------------------ 麦初初坐在铁笼子,她是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尽管饿着肚子,但是依然阻挡不了她滔滔袭来的睡意。 夜盗提着一袋子外卖食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麦初初东倒西歪躺在笼子里睡觉的模样,他蹲下身,忍俊不禁地敲敲笼子,说道:“我回来了。” 麦初初眯着眼,见到是他,砸吧砸吧嘴,招呼道:“嗯。” 夜盗打开塑料袋里的饭盒,海鲜炒粉的热气像蛇一样钻到麦初初的鼻孔前缭绕不休,麦初初终于睁开眼,身体却一动不动,“威逼不成,现在是要利诱了吗?” 夜盗坐在笼子前,掰开一次性筷子,自顾自吃起米粉,“不是利诱,依然是威逼。” 麦初初愤愤地转过身,背对着夜盗,她从昨天中午和宁远他们吃过饭后就再也没吃过一点东西,早就饥肠辘辘,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句话都不想和夜盗说。 夜盗看着她像小虾米一样弓起的背,笑道:“初初,如果能够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麦初初懒洋洋答道:“皇亲国戚吧,最少也得是个公主,吃穿不愁。” 夜盗静了静,淡笑道:“我穿越前就是宫廷的侍卫,我见过很多位公主,她们虽然吃穿不愁,但未必幸福。” 麦初初闷闷应道:“我也就说说而已,别当真,我不会穿越的。” “为什么这么笃定?”夜盗凉薄笑道:“我从前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穿越。” 麦初初终于转过身,盘腿坐起,和夜盗面对面说道:“如你所知,我从事这个行业也有十年了,虽然我不是搞科研的,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送你们回去,但是我是做调查的,我知道你们每个穿越者在穿越之前大抵都经历了些什么。” 夜盗看着她,没有说话。 麦初初叹口气,说道:“你们为什么会穿越,不正是因为你们在当时当刻,想要离开那个世界的心情甚至超越了对于死亡的恐惧,所以连死神都不收的你们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吗?夜盗,百里先生,如果当初是你的内心决定了你的离开,你现在又为什么这么坚持地想要回去呢?” 夜盗沉默半晌后,闷闷地吐出一句话,“这与你无关。” 麦初初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连这些事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帮你呢?还有,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偷东西只会引来各方面对你的注意,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只是需要钱,你完全可以去偷点现金,可是你却偷了足以上头版的珠宝。” 夜盗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链子,“你说的是这个?” 麦初初一眼认出那链子正是珠宝设计师艾小姐被盗走的获奖作品,她扶额悲叹道:“是啊,就是它,你偷这种东西做什么?你有渠道销赃吗?” 夜盗低头摩挲着链坠,淡声说道:“……在我的国家里,我见过一串和它很像的链子。” 麦初初惊愕道:“所以你偷它只是为了睹物思乡?” 夜盗点点头。 麦初初无奈道:“那你为什么每次作案后,都要在现场留下平安节?” 夜盗瞥了麦初初一眼,将链子塞回口袋,沉默不语。 麦初初气道:“算了算了,总而言之,我唯一能提供给你的建议就是,努力培养自己想回去的念头,等到哪天念头强烈到足以带你们回家,你一睁开眼,说不定就又躺在自己熟悉的床铺上,见到自己熟悉的人,此外,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夜盗重新端起饭盒,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麦初初,狼吞虎咽地把一碗海鲜炒粉吃干抹净,最后又把一碗汤咕噜咕噜灌了个滴水不剩。 麦初初气鼓鼓地瞪着夜盗,正要破口大骂,夜盗忽然转身掷出筷子,客厅的顶灯被戳碎,嗤的一声响,灯灭了。 麦初初还反应不过来,夜盗的一只手已经伸进笼子,用力捂住了麦初初的嘴。 麦初初鼻尖敏锐地闻到夜盗手上海鲜炒粉的味道,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间,麦初初磨磨牙,一口咬住夜盗的手。 “嘶!”夜盗忍不住低叫了一声,他声音一出,客厅大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麦初初瞪大眼,更加用力地下嘴咬人。 夜盗伸出另外一只手,对着麦初初的脑袋用力一推,麦初初的后脑咚得撞上身后的铁栏杆,饿了大半天的麦初初本来就有些晕头转向,被狠撞了一下,整个人便软乎乎地倒在笼子里。 大门还在啪啪地敲着,夜盗捂着自己的手站起身,屏气悄声走向玄关。 透过大门的猫眼往外看,夜盗看到了楼下物业办公室的主任,他悄悄溜回到笼子旁边,抓了抓麦初初的小腿,轻声唤道:“麦初初?” 麦初初闷闷应了声,“嗯?” 夜盗压低声说道:“接你的人来了,我要离开了,但是你记住,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总有一天,我要回到我的国家,去见我想见的人。” 麦初初侧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他,“你偷东西,想回家,为的都是去见那个人吗?” 夜盗点点头,他拉过麦初初的身体,在她头上摆弄了一会儿,笑道:“后会有期。” 麦初初闭上眼,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我才不想再看到你……” 夜盗站起身,将笼子上的厚重粗布放下来,将笼子挡得严严实实。 --------------------------------- “开门呐!”物业主任擦着额头上的热汗,紧张地瞥了躲在门边的宫念鞍和罗隐一眼,在他们的眼神示意下,只能继续壮着胆子敲门,“我有急事啊!开门呐!” 门又敲了一会儿,门上的锁扣忽然咔嚓一声响,开了。 物业主任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后退。 可是静了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 罗隐第一个冲出来,拉开大门,冲进客厅,宫念鞍紧随其后冲进来,身后社保科一队的队员有条不紊地跟进。 物业主任吓得连滚带爬缩到楼道墙角。 客厅里的灯不管用,众人拧亮手电筒,一队人员冲向二楼,一队人员在黑漆漆的一楼搜查。 宫念鞍走向墙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刺眼的光骤然摄入室内,亮得其余人都有些晃眼。 夏日的初阳总是升得极快,罗隐和宫念鞍离开安全局时天还未亮,等他们找到夜盗的住所时,A市的又一个清晨便悄无生息地来临了。 “队长!”客厅里有个队员惊叫道。 罗隐一个箭步蹿过来。 年轻的队员闪开身,指着电视柜旁粗布柜子下伸出的一只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那是一只很纤细的女人的手,手上染着殷虹的血,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整个客厅里的人都静默不动,有和麦初初交情好的年轻小队员更是当场红了眼。 罗隐扔下枪,紧紧握住那只手,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几乎窒息。 宫念鞍冲上来,一把掀开厚重的粗布,露出底下坚硬的铁笼和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女人,旁边有人拿了铁钳冲上来剪断锁扣,笼门一开,罗隐俯身将麦初初小心翼翼地抱出笼子。 “初初?”罗隐摸着麦初初的脸,焦急唤道:“麦初初?麦初初!” 麦初初后脑勺闷闷地钝疼着,她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到罗隐,脸一皱,嘤嘤咽咽地哭道:“罗队长……呜呜呜,我好饿啊……那混蛋管关不管饭啊……嘤嘤嘤,我也要吃海鲜炒粉……” 作者有话要说: 27喜闻乐见 第二十六章喜闻乐见 麦初初昏昏沉沉,一路被罗隐抱回安全局的附属医科楼,值晚班正要下班的员工和睡眼惺忪正要上早班的同事们全程目睹了罗大队长抱得美人归的过程,于是,麦初初被安全解救的消息立即被罗家已经正在筹备婚礼的谣言所取代。 一时之间,整个安全局上下都在商量着该给高干子弟罗队长和资历老人麦初初包多少钱红包合适。 麦初初对这些是浑然不知的,她躺在医科楼的病床上,心心念念的只有那碗被百里夜盗吃干抹净的海鲜炒面。 医生拿走罗隐捂在麦初初脑袋上的毛巾,用手电筒照了下伤口,宽慰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撞破了,缝两针就可以了。”说罢,医生招呼着护士准备给麦初初打麻醉针。 麦初初原本还晕乎乎的脑袋一听到麻醉针和缝线,立即清醒起来,“麻醉?为什么?!” 整个安全局里没有麦初初不熟悉的人,她一嚷嚷,医生立即笑了,“初初,不打麻醉你受得了那疼吗?你想想看,我要给你清创,还要拿针穿过你的伤口,然后缝线就会在你的皮肉里穿梭……” 麦初初欲哭无泪。 罗隐抓住麦初初的手,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麦初初反握住罗隐的手,哭丧着脸,诚挚说道:“罗队,等你抓到夜盗,请务必关掉所有监控让我狠狠揍他一顿,好吗?” 罗隐点头道:“我会把他五花大绑带到你面前,你没什么力气,我会给你提前准备好棒槌和铁棍的,如果实在太累,没关系,我们还有电击棒。” 麦初初感激涕零地点点头。 “咳!”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的医生不得不打断他们俩的对话,说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麦初初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她的手始终被罗隐紧紧握在手里。 ------------- 宫念鞍带着食堂的海鲜炒面来到病房的时候,原本已经精疲力尽昏睡过去的麦初初像小狗似的动了动鼻子,然后双眼蓦地睁开。 罗隐扶起麦初初,让宫念鞍架好床上小桌子,这才将筷子递给麦初初。 麦初初掀开饭盒盖子,惊叹了一声,“食堂的海鲜炒面不长这样啊!” 宫念鞍笑道:“大师傅听说是给你做的,亲手加料加量,还附赠了一碗肉片汤,他听说你被饿了一天,特别心疼,嘱咐你能出院了就去食堂,他给你做好吃的。” 麦初初嘻嘻笑着低头吃面。 宫念鞍盯着她绑着绷带的后脑勺,问道:“脑袋怎么样了?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麦初初边吃边笑,“就是撞到笼子了,刚才也打了破伤风,医生说不会有大问题。” 罗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麦初初用嘴巴剥虾壳,吃得满嘴油,便出门给她找纸巾。 宫念鞍见罗隐一走,忙低声对麦初初说道:“杜川那小子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初初你好些了帮忙在队长面前美言几句。” 麦初初立即点头,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模样,神情间倒也没见阴霾,比起上回在垃圾河里被戴着鬼面具的队长吓坏,明显自在多了。 罗隐拿了盒纸巾回来,抽了张替麦初初擦嘴,麦初初饿疯了,狼吞虎咽间也忘记了要避嫌这回事。 就在这时,病房外哒哒哒冲进来一道灰色的人影,那人旋风似的扑到麦初初床前,将她上下左右围观了遍,最后搂住麦初初哭号道:“初初啊!我的心肝宝贝小初初啊!” 他的力气没轻没重,居然碰掉了麦初初的筷子,连带着最后一头大虾也落了地,麦初初惊愕之余怒而反身就要与他厮打,被罗隐一臂捞回怀里稳稳坐着。 宫念鞍一把抓起老道,好笑道:“老道,你这是找死呢?没见着初初刚做完手术吗?” 老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瞅着两眼直冒火的麦初初,哭道:“初初,你可吓死我了!我听他们说你被罗队长抱回来的时候满身的血,双眼紧闭,面无血色,旁人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还以为……以为……呜呜。” 这明显是被人添油加醋以讹传讹了,麦初初看着老道紧张兮兮的脸,好气又好笑,“都是谣言,老道,辟谣这个艰辛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老道点点头,委屈道:“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都包起来了哪里看得见。”话是这么说,但是麦初初还是把头低了下来,让老道看她后脑勺上的纱布。 老道凑头过去看了看,说道:“很好很好,伤口很快就好了,这些头发很快也会……呜?” 宫念鞍一把捂住了老道的嘴。 罗隐紧紧盯着麦初初,两只手微微张开,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迎接麦初初的暴走。 麦初初一开始没想明白,等她想明白老道说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后,她那张刚刚因为海鲜炒粉而红起来的脸刷得又变黑了。 为了清创和缝线,伤口附近的头发必然是要被剃光的,也就是说,麦初初现在的模样,从正面看并无大碍,从后面看……那必然就是一个热带雨林间的地中海。 麦初初静了几秒后,默默转身侧躺,掀起被子将自己盖住。 罗隐俯身看着她,担心道:“初初?” 麦初初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喃喃问道:“罗队,我能申请剪光头吗?” 这下,换罗隐黑了脸。 ------------------ 麦初初住院的头一天,平时人迹罕至的附属医科楼差点被踩坏了门槛,麦初初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见人,最后还是罗隐给杜川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杜川便带着肖玫风风火火赶回来。 肖玫关了病房的门,从提来的黑色大塑料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又一个帽子,她将一顶枚红色缀着米白圆点纱带蝴蝶结的沙滩帽轻轻扣在麦初初的脑袋上,笑道:“虽然群众喜闻乐见你的新发型,但是为了世界和平,我已经把我能找到的帽子都给你带过来了。” 麦初初抬起眼看了看几乎遮住自己半张脸的帽子,笑道:“这是谁出的主意?” 病房里所有人一溜全指向罗隐。 罗隐抬起下巴,毫无惧色地接受众人瞻仰。 杜川赶紧轰着把人都赶出病房。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麦初初和罗隐,罗隐拿来各种各样的帽子,一个个给麦初初换上,最后选了个亚麻色边沿没那么大的遮阳帽给麦初初戴上,“这个好。” 麦初初抬头看着不停往她脑袋上捣鼓的罗隐,忍不住说道:“……我听说你们刚找到我的时候,我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死人?” 罗隐点点头,手里转着个棒球帽,没有说话。 麦初初笑道:“我还听人说,你当时吓坏了?” 罗隐立即反驳道:“我知道你没事。” 麦初初笑吟吟地看着他,罗隐被她看得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 麦初初笑了笑,转变话题道:“我听说自从我被抓了,你就一直没合过眼?你难道不困吗?” 罗隐的眼睛本来就不小,绷紧神经熬了一整天,加上他前几天没日没夜的加班,此刻眼里的血丝丝丝分明,眼下青黑,整个人面露疲态。 麦初初看着这样的罗隐,忽然想起他们在朱源家过得那一夜,罗隐为了替她扇扇子,也是一夜没睡。 “你……”麦初初哽了一下,说道:“去睡会儿吧,我已经回来了,已经没事了。” 罗隐摇摇头,“我还没有抓到夜盗,再过一会儿,从夜盗住处回来的弟兄就该向我汇报了。” 麦初初想了下,笑问道:“那你呢?按照程序,你不是应该找我录口供吗?趁着我现在还有精神,你赶紧问我吧。” 罗隐俯身摸了下她的额头,怀疑道:“你的头不痛了?” 麦初初点点头,她往旁边挪了挪,指着床铺说道:“你坐下来,我仰着头和你说话很累。” 罗隐果然坐下。 麦初初脱掉帽子,半偎着床头,开始讲述她被夜盗带走后所经历的种种,以及他们之间的全部对话,她特意将声音放柔缓,语调舒长,病房里本来就静悄悄的,身子底下又是柔软的床铺,罗隐一开始还能应对几句,到后头,整个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口上。 麦初初扶着他让他缓缓倒在自己脚边,又把被子往他身上盖。 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杜川探进脑袋,刚要说话,麦初初赶紧示意他安静,杜川看向病床上偎着麦初初双腿睡着的罗隐,点点头,重新将门关上。 麦初初将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调高,自己躺回床上,没过多久,在满屋子色彩缤纷的帽子中,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每晚八点恢复更新啦!!! 28煮你妹 第二十七章煮你妹 罗隐警醒,麦初初睡得浅,经过短暂的休眠后,他们俩几乎同时被房门推开的声音所惊醒。 推门进来的人依然是杜川,他站在门边,低声对罗隐说道:“队长,弟兄们回来了。” 罗隐双掌抹了一下脸,说道:“我这就过去。” 杜川关门出去。 麦初初看着罗隐,没话找话说道:“呃,你去忙吧。” 罗隐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直勾勾盯着麦初初,神情疑惑。 麦初初不解问道:“怎么了?” “在我睡着前,我记得你和我说了很多事。”罗隐说道:“其中有一件事很重要。” 麦初初不相信罗隐即使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也能把她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便笑问道:“我不知道哪件事最重要。” 罗隐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麦初初立即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忙问道:“你笑什么?你想起了什么?” 罗隐摆摆手,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独留下一脸纳闷的麦初初。 ----------------------- 因为是在工作时间内,所以即使隔得很近,麦初初的同事们也不方便一直留在她的病房里,老道倒是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照顾麦初初,但是麦初初不堪其扰,果断请求肖玫牺牲色相将他一并带走了。 于是病房里难得安静了一个多小时。 麦初初盘腿坐在病床上,正在挂水的左手搁在小桌子上,右手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言情杂志。 病房的房门正是在这时被推开的,看到推门而入的人,麦初初颇为惊讶。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局长办公室的第一秘书杨沁。 杨沁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麦初初,但是第二眼,她的视线就被房间里堆得到处都是的帽子吸引了,“……这年头来医院探病都流行送帽子了吗?”她举起手里的花束,有些自嘲得笑了。 麦初初自然知道杨沁其人,但她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来看望她——除非这是局长的要求。 杨沁像是猜到了麦初初的疑惑,她将花束放到一堆帽子中间,空闲下来的双臂习惯性地环在胸前,“局长听说了你的事,特别让我来看看你。” 麦初初点点头,想起这些事平时都是第二秘书做的,又想到肖玫跟她说起的案子经过,心内一阵唏嘘。 杨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麦初初看。 麦初初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问道:“怎么了吗?” 杨沁的手指头弹了弹,似乎有些不耐烦,她张望了一下房间,拉了把最近的椅子坐下,细长白皙的腿交叠起来,露出底下香槟色的细高跟凉鞋。 麦初初被这阵仗搅迷糊了,疑惑地看向明显来者不善的杨大秘书,她怎么记得她和她并无过节呢? 杨沁的两只眼睛跟机关枪似的盯着麦初初半天,最后勾着嘴角冷冷一笑,说出一句挺莫名其妙的话,“你就是麦初初。” 麦初初一头雾水地抓过花束,确认了上头的卡片确实写着祝麦初初小姐早日恢复健康后,将卡片亮给杨沁,笃定说道:“没错,我就是麦初初,你找我有事?” 杨沁讥讽笑道:“我这一天,打听到了不少你的丰功伟绩。” 麦初初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只要不是真枪实弹地以暴制暴,在逞凶斗狠上,她从来没有退缩过,听出了杨沁话里的不善,麦初初合上杂志,正面看向杨沁,冷笑道:“那只能说明过去两年里,你这个人太孤陋寡闻缺少见识。” 杨沁这个人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耳朵里听到的基本全是奉承话,加上她人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工作能力强,即使是直系领导基本上也没对她变过脸,这还是头回被人这么□裸不加掩饰地嘲讽了回来,当下就有些动怒,但是想到麦初初的身份,她还是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气,笑道:“连罗厅长都放下公务亲自为你出面了,听说你和罗队的喜事将近了?是真的吗?” 麦初初第一个念头是想反驳,但是她的专业就是察言观色加循循善诱,她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发现了杨沁在提到罗隐时不自然抿起的嘴角,于是她按捺住心情没着急解释,反倒愈发盯紧了杨沁,淡淡问道:“这事你为什么不去问罗隐?” 杨沁脸上的微表情在听到罗隐的名字时,果然又起了变化,这下麦初初看得更明确了,她忍住笑,追问道:“你不认识罗隐吗?就是社保科一队的队长嘛,那个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 “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长什么样!”杨沁打断麦初初的话,原本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身体后仰着靠在椅背上。 麦初初笑了,这姑娘看起来精明,但是身体的肢体语言却出卖了她,麦初初微微笑,语调平静,像是在和朋友拉家常一般,“哦,你和罗隐是怎么认识的?” 杨沁转过脸,视线看向床头的一叠帽子,又看向麦初初脑袋上的那一顶,拙劣地转移话题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帽子?” 麦初初闲着也是闲着,在夜盗那受了整晚的气正愁没地方撒,这会儿全有了方向,她玩弄着帽檐,笑得分外开朗明媚,“是罗隐的主意,说这样能让我开心,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的。” 杨沁的眉头已然皱起,她的双手放在椅子上,似乎想撑起来,但是又迅速放了下来,“哦,这样啊……”她别扭地说着话,眼神难掩失望,刚进病房时的盛气凌人全然消失。 麦初初的心里却并不开心,她注意到了杨沁对罗隐的在意,于是第一步便是往正常的爱慕方向试探,没想到一击即中,可她疑惑的是,以杨沁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喜欢一个男人,同在安全局共事一年多,怎么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甚至于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过。 别人先不管,但是麦初初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 杨沁的背景麦初初不是不知道,以她的身份,和罗隐门当户对,两个人若在一起,倒也是郎才女貌。 “……麦初初?”杨沁的手在麦初初出神的脸孔前挥了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要不要我叫医生?” 麦初初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笑道:“不用了,刚才走神了。” “那我先走了,林秘书被带走后,整个办公室的日常任务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做。”杨沁冷冷地道别,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麦初初也不知是走火入魔还是怎么的,她忽然唤住杨沁,问了一个并不该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罗隐?” 杨沁刚刚拿在手上的手机啪嗒掉到地上。 “呃……”麦初初毁得肠子都青了,正试图挽救打个哈哈隐瞒过去,没想到杨沁突然转身朝病床扑过来,迅猛地捂住麦初初的嘴。 麦初初大吃一惊,心想这难道是要杀人灭口,不至于啊! 杨沁即使饿虎扑食,倒也还顾及着麦初初后脑勺的伤口,她一手死死压着麦初初的嘴,另外一只手枕在麦初初脖子后,没让她被撞地二次负伤。 麦初初瞪大眼,满目惊吓地看着近在咫尺与她大眼瞪小眼的杨大秘书,杨沁的柔顺直发铺落下来,痒痒地扫在麦初初的脸颊上,麦初初第一感觉竟然是,好香! 杨沁捂着麦初初的嘴,露出与她平日冷艳白富美形象大相径庭的狰狞表情,她低声一字一字说道:“我没有喜欢罗隐!” 麦初初忙不迭地点头,不忘在心里补充一句,我也是。 杨沁又说:“不是你喜欢的,全世界都要跟着喜欢!” 麦初初内心嚎啕,冤枉啊! 杨沁还要再说什么,麦初初抬手指指自己的嘴,表示自己有话要说,杨沁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她的嘴。 麦初初呼了两口气,可怜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了,你可不可以放开我?” 杨沁坐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裙子。 麦初初也坐起身,她瞅了眼身旁的杨沁,扑哧一笑。 杨沁冷冷地斜睨她一眼。 麦初初笑道:“就你这反应,正常人都以为你喜欢他。” 她的话刚刚说完,杨沁一个倾身,又把麦初初捂嘴压趴了。 病房的房门这一天中第无数次被推开,罗隐前脚刚踏进房间,整个人就怔住了。 床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罗隐。 罗隐黑着脸走进来,一手一个,将两个女人同时分开,又检查了一下麦初初的脑袋,这才面向杨沁,冷冷说道:“怎么?想起我是谁了?” 杨沁的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没想到时隔多年让我再遇上你,更没想到,你居然是罗厅长的儿子!” 麦初初有些弄不明白在自己面前上演的是哪一档狗血言情大戏,看得有些懵了。 罗隐立即解释道:“这位杨小姐是我多年之前的一位相亲对象。” “狗屁相亲对象!”杨沁怒火中烧,“我们是路人!路人!麦初初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麦初初奇道:“你向我解释什么?” 罗隐也觉得要解释也该是他解释,于是他转过头对麦初初说道:“初初,我和她是清白的。” 麦初初讷讷地点头,心想我也没说你们俩有猫腻啊。 杨沁原地跺了两下脚,愤而转身,摔门离去。 麦初初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目瞪口呆道:“这是什么节奏?” 罗隐将她的脸掰回来,面对自己,说道:“初初,我想起来我睡着前听到你说的话了。” “哦?”麦初初还没从杨沁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呆呆问道:“是什么?” 罗隐严肃说道:“你说,夜盗还会回来找你。” 麦初初点点头,“是啊。” 罗隐又说:“我考虑过了,你是他的目标,你又是一个人独居,太危险了。” 麦初初的眉头已经渐成川字型了,“……然后呢?” 罗隐无比真挚道:“所以等你出院后,我会搬到你家保护你。” 麦初初虚弱地歪过脸,“……让我考虑一下。” 罗隐说道:“我已经考虑过了。” 麦初初怒道:“你又不是我爹妈!你替我考虑什么呀?” 罗隐平静说道:“可是我是你未婚夫。” 麦初初简直要捂脸尖叫了,“未婚夫你个送子娘娘啊!”她忽然安静下来,想起杨沁刚来的时候似乎也说过类似含义的话。 于是她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罗隐看着麦初初整张近乎扭曲的脸,丝毫不见同情心地确认道:“这事已经传遍了,想要消灭谣言的方法只有一样,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煮……”麦初初嘎吱嘎吱地扭动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时而惊心动魄,时而哀转久绝,“……你……妹……啊……” 作者有话要说:杨大秘书绝对绝对不会是情敌,哈哈哈哈。 29长知识 第二十八章长知识 麦初初只是后脑勺缝了两针,按照医嘱,她第二天其实就可以稳妥出院,可是麦初初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缠着医生让她继续留院观察,医生拗不过她,最后大手一挥,让她把医院当成自己家,安心住下。 麦初初乐不可支地溜回自己病房,在病房里躺了一会儿,又觉得闷,趁走廊护士站的小护士不注意,一溜烟偷溜出外科病房,坐了电梯去往医科大楼的一楼。 整座医科大楼都只为穿越者和安全局员工服务,因而不像别的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麦初初走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觉得院子里太阳刺眼,便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前头的安全局出神。 老道的外出申请还没有批下来,被关在安全局里吃好喝好,自由得天天往医院跑,他刚从食堂大师傅那要了碗热乎乎的馄饨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却在大门口的石阶上见着了郁郁寡欢的麦初初。 老道和麦初初十年的交情,一看便知道麦初初心情不好,赶紧捧上馄饨,献宝道:“快吃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已经九月了,但是室外温度比起八月还是不遑多让,麦初初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便热得直冒汗,她瞅了眼依然冒着热气的馄饨,瘪嘴道:“我想喝可乐,或者雪碧,要冰镇的,透心凉。” 老道见她额头上有汗,忙掀起帽子要看伤口。 麦初初赶紧摁住帽子,“不许露出我的脑袋!” 老道着急道:“初初,外头这么热,你的伤口要是发炎了怎么办?你还成天闷在帽子里,感染了怎么办?” 麦初初嘀咕道:“那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摘我帽子……啊!” 一个冷冰冰湿漉漉的东西忽然贴上麦初初的脸颊,吓得她缩着脖子迅速跳起,转身一看,却看见了杨大秘书手拎汽水罐一脸不耐地站在身后。 “想喝吗?”杨沁举起汽水罐晃了晃,说道:“想喝就跟我进去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麦初初和老道相视一眼,两个人跟在高挑的杨沁身后,慢腾腾挪进大厅。 医院的中央空调冷气十足,三个人坐在一楼大厅的蓝色塑料椅上,各自沉默。 杨沁把汽水罐丢给麦初初,自己拉开一罐后,对老道说道:“抱歉,我只买了两罐。” 老道抱起自己的热馄饨,蹲到大厅电视机前边看电视边吃,他从麦初初口里听说了杨沁和罗隐的事,知道她们俩有话要私谈,所以故意躲开,但是他又不确定杨沁是敌是友,万一厮打起来,他得赶紧回身救驾,故而也不敢走远。 “他们每个人都对你很好。”杨沁看着老道的背影,开口说道:“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对你好。” 麦初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笑了笑,没有说话。 杨沁也沉默了,脸上显现出不自然的神态。 于是麦初初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杨沁下了决心般,忽然转过身,紧紧抓住麦初初的手,毅然决然道:“我回家面壁思过了两天,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来向你解释清楚我和罗隐的事,我不能因为自己捅的娄子,而耽误了你们俩的终身幸福!” 麦初初被吓了一跳,上半身不断往后倾,小声道:“我也没误会什么啊……” 杨沁机关枪似的突突说道:“我和罗隐只有一面之缘,那事发生在五年前,我刚刚大学毕业,我家里的事比较复杂,只能说我当时年轻气盛不想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便撺掇了我朋友帮我介绍普通人家的男人做男朋友,结果我朋友不知道从哪个门路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只说是部队里的,过两年就退伍,我想也没想就去见他了,谁知道我和他刚坐下连咖啡都还没有点呢,他突然就把我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然后转身就走了。” 麦初初用吸管猛吸了一口汽水,舒畅地长呼一口气,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向杨沁,问道:“他又说什么欠揍的话了?” 杨沁的双眼立即亮了起来,她捧住麦初初的手,欣喜若狂道:“你也觉得他很欠揍是不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对不对?” 麦初初左右扫了遍大厅,确定以下对话绝对不会传到罗隐耳朵里去,这才压低声,神神秘秘说道:“罗隐这个人,看上去沉稳踏实内敛,实际上特别大男子主义,爱听奉承话,依靠蛮力解决一切问题,有时候是挺聪明的,但是架不住偶尔嘴毒,你可千万别落了把柄在他手上,否则这辈子你都亏大了。” 一番话说得杨沁简直要落下泪来,这个人前清高自傲的官家大小姐紧紧握住麦初初的手,义愤填膺道:“没错!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羞辱我的吗?虽然我当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我朋友也没打听清楚,而且五年过去,他长得也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前几天在办公室里,他当着我的面质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混蛋他妈的怎么这么眼熟!我回家想了一天,最后想起来了!” 麦初初听得有趣,哈哈笑道:“然后呢?” 杨沁紧紧盯着麦初初,诚恳道:“然后我就想去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麦初初笑问道:“然后呢?满意吗?” 杨沁瘪嘴,眼露凶光,“对你很满意,对他依然相当不满意。” 麦初初乐得直笑。 这时,一直蹲在前头电视机前的老道忽然转过头,小声喊道:“初初,队长过来了!” 杨沁霍地跳起,细高跟凉鞋跑起来丝毫不输给专业运动鞋,麦初初还来不及喊她,她已经风一样拐进后头的女卫生间了。 大门口,罗隐迈着大步,沉稳踏实内敛地走向麦初初。 麦初初想起自己刚才说他的坏话,又想起杨沁避他如蛇蝎的模样,捂着肚子嘻嘻哈哈地笑开了。 罗隐站在麦初初身前,问道:“你笑什么?” 麦初初抹掉眼角的泪,憋着笑摇摇头,“没什么。” 罗隐瞥了眼椅子上的两罐汽水。 麦初初将两罐汽水一并抓在手中,笑道:“都是我的。” 罗隐还想说什么,麦初初担心杨沁在女卫生间里躲得太憋屈,忙站起身,主动提出要回病房,老道当着麦初初的面绝对是麦初初这边的人,当即表示要送麦初初回病房,罗隐跟着他们俩往电梯方向走去,拐过大厅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眼女卫生间。 -------------------------- 自打那天差点被罗隐撞见后,杨沁再也没来医院看过麦初初,肖玫下班的时候会过来陪她坐一会儿,等肖玫走了,老道就会偷偷摸摸带着宁远溜上来,宁远悟性高,很快就学会了斗地主,三个人躲在病房里夜夜斗地主,斗得麦初初第二天早晨起来总是黑着眼圈晕晕乎乎。 每天来查房的医生渐渐觉得不对劲,勒令小护士们搜查病房,果然不出所料地在柜子角落里翻出了纸牌和无数贴脸的白纸条,主治医生勃然大怒,甩着一手纸牌要求麦初初立即出院。 于是当天下午,麦初初的后脑勺刚拆了线,就被闻讯赶来的罗隐打包带走了。 罗隐一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抓着麦初初,逼着她去办公室给医生道歉。 麦初初小媳妇似的红了脸,对着医生讷讷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全安全局没多少人真正见过麦初初吃瘪的模样,医生大感光荣,抓着麦初初不停叮嘱伤口处理的注意事项,末了不忘代表医院广大同胞好奇问一句,“你们的婚礼打算办在什么时候?” 罗隐在麦初初出口反驳前,将她带出了医科大楼。 九月的午后,阳光高照而不炙热,麦初初穿着一条茶白的连衣裙,外头披着件杏黄色的针织外套,脑袋上戴着顶圆边牙色太阳帽,垂落的黑发松松地遮在肩胛骨上,她仰头看向罗隐的时候,白净的小脸铺洒上阳光,整个人娇小孱弱地就像一只纯洁无暇的容貌白兔。 罗隐怔怔地看着她,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吻她。 砰。 麦初初毫不犹豫地甩动手提包,磅地砸上罗隐凑过来的脑袋。 罗隐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她,“你包里装了什么?” 怎么砸起来这么痛? 麦初初打开手提包,从里头拎出一本硬皮版的《清稗类钞》和一本《古汉语常用字字典》。 罗隐点点头,“长知识了,呵呵。” ——真正的小白兔是不会在包里暗藏凶器的。 麦初初笑道:“还能防身,呵呵。” ——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边朝前头的安全局走去,一边讨论起《清稗类钞》里的野史杂记。 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让你在我清醒的时候下嘴!让你下嘴! 30伪初吻 第二十九章伪初吻 罗隐和麦初初两个人一路穿过安全局,本来不打算多做停留,结果还是被眼尖的同事发现了,于是一群人奔走相告涌出办公室,集体围住了麦初初和罗隐。 在安全局里,除了穿越事件,永远没有比八卦更能吸引旁人注意力的了。 作为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男女主,就连麦初初具体该什么时候出院,麦初初本人都没有教习科同事们知道得确切。 罗隐心中感慨,教习科这些人,明明昨天午休时间还凑在麦初初的病房里吹空调吃水果高谈阔论,今天就能像十年未见般短话长说,靠嘴皮子和人脉来工作的这群人,果然个个不简单。 肖枚看着麦初初,她是知道麦初初向医生耍赖要求延长住院时间的,便拉她到一旁,疑惑问道:“你不是要过几天才能出院吗?怎么今天就走了?” 麦初初还没开口,那边罗隐已经凉薄说道:“她聚众赌博,被医生赶了出来。” “输一局往脸上贴一条白纸算什么赌博?”麦初初对罗隐这种无节操抹黑自己品行的行为深恶痛绝。 “咳!”教习科长干咳了一声,对麦初初亲切笑道:“出院也不提前说一声,大家也好去接你。” 麦初初笑道:“沿着这条走廊往后走到尽头,进了后院就是医科大楼,你们就是把我送上天了,我也还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内。” 肖枚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你受了伤,科长打算让你把宁远转到我的名下,让你好好休息,专心对付夜盗的案子。” 麦初初吓了一跳,但立即冷静下来,她转向科长,笑道:“科长,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咱们都是一对一终生制的,我受伤的事已经让宁远很不安了,如果现在把他转给肖枚,那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在这件事上,科长的意志显然就没坚定过,见麦初初反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那你多多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罗隐的任务比较繁重,还要抽出时间来接麦初初,这会儿便直接打断众人的叙旧,说道:“我先带麦初初回家了。” 麦初初一脸哀愁地看向肖枚和科长。 当初信誓旦旦要倾全科之力在罗隐的狼爪下保护麦初初的科长瞬间萎靡了,他脸上带着笑,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麦初初一口浓血差点没像喷泉般从后脑勺的伤口里涌出来。 罗隐说了要走,整条走廊上便没人敢留他,等到麦初初被远远拉走了,走廊上的人群也各自散开后,肖枚忽然问科长道:“我们似乎从来没真正问过初初的意思,万一她其实不喜欢罗队……” 平日里对着谁都习惯奴颜卑膝的科长从容不迫地笑了,“别的事我不敢确定,但是初初嘛……如果不是她愿意的事,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休想让她就范。” ------------------------ 麦初初在车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小公寓的楼下,罗隐一手拎着行李,一手自然而然去牵麦初初的手。 麦初初躲了一下没躲开,便由着他牵住自己的手上楼。 麦初初的小公寓和罗隐上次来的时候相比,一点也没有改变,罗隐高高大大的站在客厅中央,像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般来回查看,麦初初懒得理他,提了自己的行李箱进卧室,她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叠着衣服。 罗隐站在门口,问道:“我睡哪儿?” 麦初初歪着脑袋,甜甜笑道:“睡你家。” 罗隐冷冷说道:“麦初初,这事没得商量。” 麦初初的笑容立即耷拉下来,她低下头,用力折着手里的衣服,闷不吭声。 罗隐走到麦初初身前,他的两只铁掌一左一右捧住麦初初的脸,迫得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说出口的话不容辩驳,“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成为另外一个男人的觊觎对象。” 麦初初愣住了。 罗隐揉揉她的脸,一本正经说道:“客厅的沙发太短了,我躺在上面腿伸不直。” 麦初初呆呆说道:“书房里有一张折叠床……” 罗隐满意地点点头,出门找折叠床去了。 麦初初等罗隐走出卧室了,这才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逐渐烧起来的脸,她恍惚出了半天神,最后突然想起来,夜盗对自己的关注性质和罗隐的性质完全就是两码事,根本不存在可比性! ------------------------------ 麦初初回家不到一个小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摁响了麦初初家的门铃,麦初初对着猫眼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个人,结果罗隐只看了一眼就打开了房门。 男人的脚下放着个行李箱,一只手还拎着个超市购物袋,黑色的袋口露出一截嫩黄色的韭黄。 罗隐将行李箱收进客厅,又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连门都没让人进来,便将人打发走了。 麦初初跟在罗隐身后,好奇问道:“那是谁?” 罗隐将食物放进厨房,随口答道:“我爸的司机。” 麦初初沉默片刻后,犹豫问道:“所以……你们家已经默认你留宿在我家了?” 罗隐说道:“我没说是你家,只说是任务需要。”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住在你家。” 麦初初惊讶道:“为什么?” 罗隐看向她,眼睛睁得又圆又亮,神情无比真挚地说道:“我怕你生气。” 麦初初自打回到家后,第二次惊呆了。 罗隐这种状似卖萌讨好的样子,真的不是吃错药或者忘吃药的表现吗?况且以他这种熊一样的体格,露出小鹿一样的表情,真的没问题吗? 麦初初隐隐约约觉得罗隐和自己厮混久了,好像也变的……怪怪的。 既然有人送来了食材,那么晚饭自然是在家里吃,罗隐本来想打下手,但是麦初初嫌弃他在厨房里占地面积过大,影响油烟排放,果断将他赶去客厅看电视。 麦初初手法伶俐地将山药去皮切片,又把玉米切块,从柜子里抓了把药材洗净,和排骨一起放进压力锅煮汤,然后她又转身切肉炒菜,全过程迅捷之中不失条理,看得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罗隐忍不住称赞道:“你比我妈妈能干。” 麦初初头也没回地说道:“别急着下结论,更何况,你妈妈是官太太,不擅长这些也没关系。” 罗隐说道:“你上次去我家,见到有外人在吗?” 何止是外人,连他父亲都没见着。 罗隐淡淡说道:“我妈和我爸早就分居了,那房子只有我妈一个人住,除了每周固定时间有钟点工上门外,平时的一日三餐都是我妈自己弄的。” 麦初初回过头,惊讶道:“可是上次你妈妈还对我说,等你爸爸回家了,再去吃饭的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房子虽然装修得不错,但整体格局确实不像厅长那种人家一家子的住房,房子的摆饰也充满了女人味,基本可以忽略男主人的气息。 罗隐对这事似乎看得挺开,他说道:“其实我也搞不懂他们俩,说是因为身份地位不能离婚,可他们俩的关系又很亲密,完全不像因为感情不和而秘密分居多年的夫妻,可要说他们俩感情尚存,可他们俩偏偏要过着离婚夫妻的生活。” 麦初初也疑惑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罗隐摇头道:“我不知道。” 麦初初奇道:“你没问过他们俩吗?” 罗隐继续摇头,“他们俩在这件事上永远统一战线,口风很紧。” 麦初初瘪嘴暗道:“越有钱,越折腾。” 罗隐忍不住反驳道:“我发现你很仇富,这心态不好。” 麦初初不理他。 罗隐的视线落在麦初初后腰上的蝴蝶结,围裙的带子很长,麦初初只在后腰上随便打了个结,带结松松地勒住麦初初的裙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麦初初忽然转过身,轻声唤他,“你来一下。” 罗隐回过神,几步走到麦初初身边,麦初初掀开锅盖,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吹凉了递给罗隐,说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自己尝一下,看是咸了还是淡了。” 罗隐俯□,就着麦初初的手,尝了下温热的汤汁。 麦初初盯着他看,“怎么样?” 罗隐说道:“有点淡。” 麦初初点点头,扭身正要去拿盐罐,手臂忽然被人扯住,在她反应过来前,下巴已经被人托起。 罗隐的嘴唇很暖,唇齿间还带着淡淡的排骨汤的香味。 麦初初惊愕几秒后,伸手推开了罗隐。 罗隐老老实实地任由麦初初推开,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神情有些狼狈。 狭窄的厨房里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要记住我的口味。”罗隐忽然抛下这句话,大步离开厨房,留下麦初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雾蒙蒙的压力锅前,心里惊涛骇浪似的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厨房其实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地方,嗯。 31独钓寒江雪 第三十章 独钓寒江雪 因为罗隐在厨房里难以抑制的兽性大发,接下来的时间里,麦初初再也没有抬头正眼看过他。 罗隐觉得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垃圾河事故后,麦初初仗着她们科长给的红头文件绝不正视罗隐的那段时间,虽然后来那份红头文件很快就形同虚设,麦初初也不可能真的一个月不看罗隐的脸,可按照社保科队员们的回忆,这次恐怖-0-事件还是给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麦初初和罗隐吃饭的时候就像打仗,两双筷子你来我往抢得不亦乐乎,罗隐倒也不是存心要和麦初初抢吃的,只是他吃饭速度很快,麦初初刚慢条斯理吞下一口饭半盘子的罗汉肉已经尸骨无存了,麦初初大惊失色,重新审视了遍战场后迅速调整心态加入战局。 她气势一上来,对面桌的罗隐以为这伪兔子为了下午厨房的那个亲密接触是铁了心要把冷战演变为热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吃饭的速度倒是丝毫没有落下来。 吃饭吃太快的下场就是两个人到后来都撑坏了。 麦初初半躺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有气无力道:“饭是我做的,碗得你洗。” 罗隐走到她面前,一只手就将她拉得坐了起来,“吃饱了别躺着。” 麦初初打了个饱嗝,等罗隐一松手,她又顺其自然地倒回沙发上了。 罗隐干脆将她提起站好,吩咐道:“穿鞋,咱们去散步。” 麦初初极不乐意地猛摇头,“现在天黑了,我戴着帽子出去人家以为我是怪人,况且这附近都是邻居,被他们看到我的伤,不好解释。” 罗隐看着她后脑勺上的一小块白纱布,说道:“咱们直接坐电梯去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我开车带你去一个地方。” 麦初初微微眯起眼,“你这是蓄谋已久的吧?” 罗隐没给麦初初拒绝的机会,丢下一句赶紧去换衣服,自己转身去拿手机和车钥匙了。 ------------------ 麦初初换上一件鹅黄色的印花体恤,套了条水洗白的牛仔短裤,随手从客厅的衣钩上挑了顶棒球帽戴上。 罗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青春飞扬的麦初初,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麦初初警惕地瞪着他,“你在想什么?” 罗隐不假思索说道:“你看上去很年轻。” 麦初初怒道:“我本来就很年轻!什么叫‘看上去’?” 罗隐不以为意地摊手,“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麦初初想了想,觉得跟罗隐较真到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她有过前车之鉴,只能放弃地拉开自家房门,“算了,咱们去迎接夜生活吧。” --------------------- 罗隐开车带麦初初去的地方距离麦初初的公寓并不遥远,那是一条夜市街,一入夜,各种小摊小贩便会占据马路两旁的人行道,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罗隐在相对宽松的前一个路口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好,这才带着麦初初朝夜市逛去,路上行人拥挤,买家和卖家讨价还价的声音融合在各种扩音器声响里,成为这条街的主旋律。 因为夜市的东西大部分都十分便宜,所以这边的购物主力大多为A城的学生党和一些刚进入社会手头拮据的工薪族,麦初初被接到安全局之前,也是这些购物大潮中坚定的一份子,她指着长街熙熙攘攘的尽头,笑道:“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披萨店。” 人群拥挤,罗隐一路稳稳跟在麦初初身后,他的个头在这些社会小青瓜面前尽显高大,长相也是剑眉星目,没走出几步,就有不少女孩子频频回头。 麦初初笑话他,“你跟这条街真是格格不入。” 罗隐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这边。” 麦初初想了想,笑道:“也是,你根本没机会来这边。”她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罗隐,“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罗隐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听说你对这一带很熟,所以我想来看看。” 麦初初自嘲地笑笑,“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不过是一条充斥着各种廉价品和冒牌货的街道,就连那边正在烧烤的羊肉串……”她仰起头闻了闻空气里的孜然烤肉香,瘪嘴道:“……下水道的老鼠肉差不多也是这个味。” 罗隐学着她的样子嗅了嗅那油腻熏人的烤肉香,说道:“但是这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味道,所以我想来看一看,闻一闻,你总说我不了解你,可你不能在我试图了解你的时候又把我推开,一点机会不留。” 麦初初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没有说话。 罗隐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在夜市里朝前挤。 夜市中间有一段宠物街,街道两边堆满了许多笼子,笼子里以兔子仓鼠为主,也有几只软软趴着的小猫小狗,当然,最多的还是鱼,各种观赏性的小金鱼。 会在宠物摊前逗留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和儿童,罗隐看向身边的麦初初,问道:“你对宠物不感兴趣吗?” 麦初初瞥了眼那些双目溜圆的小动物,笑道:“小时候有兴趣,可那时候连自己都喂不饱,怎么敢养它们,长大后一心一意工作,倒没时间去想这个了。” “很多单身年轻人都会养一只宠物陪伴自己,宫念鞍家里就有一只吉娃娃。”罗隐说道。 麦初初想到宫念鞍那样的身材走在街上手里还牵着条吉娃娃,便忍不住笑。 罗隐推推她的肩膀,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养?” 麦初初对罗隐的态度深感好奇,“你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这么纠缠不休?” 罗隐闭上嘴,眼神望向了别处。 麦初初想了想,乐了,她促狭地撞撞罗隐的胳膊,笑道:“是不是宫念鞍给你瞎出主意,说什么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唆使你给我买一只当礼物啊?” 罗隐扭头就走。 麦初初赶紧勾住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回来,她笑得前俯后仰,引得旁边许多人都往这边看来。罗隐觉得难堪,手臂一露,作势要把麦初初扛走。 麦初初赶紧往外跳了一步,抿嘴憋着笑,“好啦,我不笑了。” 罗隐瞪着她。 麦初初两只食指在唇前交叉,神情严肃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嘲笑他。 罗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去。 没走出几步,前头是一个鱼摊,摊主在地上铺了一圈儿童玩水气垫,里头装上水,倒入一整桶的小金鱼,客人在摊主那租借小鱼竿和饲料,然后计时钓鱼,钓到多少鱼全部送给客人。 麦初初为了弥补自己刚才对罗隐自尊心造成的伤害,忙笑道:“咱们去玩那个吧。” 罗隐板着张脸走向摊主,然后拎回两根小鱼竿和两个装着水的塑料盆。 麦初初抓走鱼竿迅速挤入气垫,在一群小朋友中抢到了有利地形,她垂着小钓竿,一心一意等待鱼儿上钩,可是身旁小朋友们太闹腾,刚有鱼儿循着诱饵要上钩,哪家小朋友哇地叫唤了一声,鱼儿受到惊吓,忽的游走了。 如此往复许久,麦初初竟然一条金鱼都没钓上来。 麦初初愤而抬头,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朋友们都跑到自己身边了。 就在麦初初对面的位置上,人高马大的罗隐正稳稳坐在一把小塑料凳上,他的神情太严肃,气场太强烈,弄得没有一个小朋友敢往他身边靠近,熙熙攘攘的夜市上,他一个人坐在气垫边上,颇有独钓寒江雪的味道。 麦初初想笑不敢笑,她直接交了自己的鱼竿和塑料盆,然后背着手走到罗隐身边。 罗隐看见她过来,将塑料盆邀功似的递给麦初初,“给你。” 麦初初看着塑料盆里六只游来游去的金鱼,眼角忽然有些泛酸,她挺直背,笑嘻嘻地扯扯衣服,说道:“走吧,咱们回家养金鱼去。” 在鱼摊上买了简易塑料鱼缸和饲料后,罗隐一手提着鱼缸,一手牵着麦初初,在热闹拥挤的夜市里一步一步往回走,中途有个小姑娘踩到了罗隐的脚,她笑着道了歉,罗隐说了声没关系。 走出两步后,罗隐感慨道:“这里真热闹。” 麦初初笑道:“来一两次图个新鲜也就罢了,如果是迫于生计而来,大概就会觉得这里又脏又乱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罗隐问道:“这里的东西真的很便宜吗?” 麦初初笑道:“是啊,但是质量也差。” 罗隐举起手里的鱼缸,问道:“鱼也差吗?” 麦初初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罗隐,这些在游戏里过度被喂食的金鱼,一般都活不久。 罗隐只看了一眼麦初初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他微微用力握紧麦初初的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堪称明朗的笑,“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你不要担心。” 麦初初看着他的笑脸,也笑了,“嗯。”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忘记请假了,这是补昨晚的更新,今晚八点还是会继续更新的0 0 32入室偷洗碗 第三十一章入室偷洗碗 两个人开车回到家里,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电梯在麦初初家的楼层停下,麦初初一走近自家大门前,忽然便噤声停下脚步。 罗隐轻声问道:“怎么了?” 麦初初指着大门底下的鞋垫,严肃说道:“我出门前摆正过鞋垫,而且你看我的室外拖鞋,我从来不穿它,我是故意把它扔在正门前的。” 罗隐经她一提醒,果然发现门下的鞋垫微微有些歪斜,那两只红色的室外人字拖隔开的距离明显远了些,倒像是被谁进门前不小心踢到的。 麦初初自己把鞋摆在那里,她绝对不会不小心踩歪它们,罗隐步子大,进出门根本没碰到过她的鞋垫和拖鞋,如此看来,应该是有第三个人在他们俩出门后偷偷进了这扇房门。 罗隐摆摆手,放下鱼缸,让麦初初躲到他身后,他自己拿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罗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进,门内一片黑暗,他一手护着身后的麦初初,一手抓过麦初初放在门后的棒球棍,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麦初初屏住呼吸,她一手抓着罗隐的衣服,一手抓着他的手臂,胸腔里虽然砰砰跳得剧烈,但还是止不住地激动与好奇。 罗隐沿着墙壁摸到了电灯开关,他啪地摁亮灯,整个客厅骤然明亮,麦初初眨眨眼,探头往外望。 麦初初的单身公寓格局不大,为了让房子显得通透些,除了卧室外,其他都是开放性设计,一目了然,罗隐只扫了一眼,便将视线对准卧室紧闭的房门。 罗隐刚往卧室走去,身后麦初初不知何时蹿进厨房,手里提了两把菜刀回来,罗隐把手放在锁柄上,轻轻一转,门便推开了。 小小的卧室里什么也没有,就连衣柜的门也依然保持着麦初初离开时大敞的模样。 麦初初松了口气,双手各自垂下菜刀,说道:“可能在我们回来前就跑了。” 罗隐点点头,又说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丢了的?” 麦初初往身后客厅里瞥了一眼,说道:“笔记本还在,除了它,家里没有什么现金。” 罗隐抽走麦初初手上的菜刀,让她去客厅沙发坐下,他自己则转到门外,拎回鱼缸,又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才反锁了门走进来,可他刚踏进客厅就见着麦初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 “怎么了?”罗隐冲过来,一把将麦初初从沙发上抱了下来。 麦初初落地后拼命跺脚,大惊失色地指着茶几上的一杯热水,叫道:“这水还很烫,刚烧开的!” 罗隐冲到客厅阳台,果然,他们离开前明明锁好的阳台玻璃门开了一道缝,“那家伙刚刚离开,可能就在我们回来前一刻。” 麦初初赤着脚跑到厨房,又叫了起来。 罗隐跟着冲进厨房,也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俩是吃饱了才出门散步的,临走前麦初初让罗隐洗碗,罗隐答应了回来洗,可是如今水槽里那堆油腻腻的碗筷都已经被人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堆在一旁的流理台上。 麦初初惊叹道:“莫非我家不是遭贼,而是来了个海螺姑娘?” 罗隐将菜刀插回刀架,拉着麦初初走出厨房,将她摁在沙发上与自己四目相对,严肃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能离开我。” 麦初初抗议道:“夜盗不会伤害我的。” 罗隐问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夜盗?” 麦初初说道:“不为钱财,半夜闯进我家,还帮我做家务的贼,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 罗隐又问道:“你怎么确定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不要你的命,但是把你关在笼子里,饿着你,让你精神疲惫,这些难道不是伤害?你后脑勺上那块秃掉的头发,你不打算为它们报仇了吗?” 一句话迅速拉起麦初初对夜盗的仇恨值,她摩拳擦掌道:“别让我逮着那个混蛋!” 罗隐点点头,与她一起坐到沙发上,他环视着整个客厅,想起一件事,问道:“你这家里还藏着哪些我不知道的机关?” 麦初初迅速说道:“卧室枕头下藏着一把匕首。” 罗隐走进麦初初卧室,果然在枕头下摸出一把折叠刀,他弹开刀,有些诧异道:“这是管制刀具。” 麦初初嘿嘿笑。 罗隐不相信她只有这些东西,又追问了一遍,最后果然从玄关的鞋柜里又找到一根电棍。 罗隐把这些凶--|||器放在茶几上,对麦初初认真说道:“这些东西弄不好只会伤到你自己。” 麦初初摊手道:“有什么办法,总得防身不是?” 罗隐想到麦初初连出门都要捣鼓鞋垫和拖鞋,她的防范心从来就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这种有些半强迫的心态自然离不开成长环境对她的影响,再一想到朱源曾经对他说过,小时候的麦初初为了不被房东染指,可以拿着刀往自己脸上划。 罗隐的心有些凉,他俯身将刀和电棍收起,淡淡说道:“以后都不需要这些了。” 麦初初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容有些淡,“我去洗澡了。” ----------------------- 麦初初本来不打算洗头的,可是往喷头下一站,整个人都有些懵,连热水打上了脑袋都没察觉。 她想起朱源在安全局的最后一年,他曾苦口婆心地劝麦初初去看心理医生,麦初初严词拒绝后,他又缠着她要给她介绍男朋友,麦初初最后不堪其扰,当着李主任和安全局其他同事的面撕了一份报告。 从那以后,除了朱源,就连李主任夫妇也不再给她介绍男孩子,就算他们闭口不谈,麦初初也知道,这些年,她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她的身边有同事,有朋友,但惟独没有至亲,她攒钱买了房,却一次也没有主动邀请过朋友去她家做客,她在自己身前画了一条线,如果有人靠近这条线,她就会后退,她和所有人的距离,永远都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朱源说这是因为她从小被父母抛弃,早已习惯一个人挣扎着生存下去,她的心很宽广,但是真正留给自己的却少之又少,在安全局的十年里,她把一切精力全给了那些无助的穿越者,她帮他们扎根在这个社会,为他们建立家庭,甚至看着他们的孩子健康出世,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段感情。 一段有可能成为亲情的爱情。 麦初初惊觉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时,她已经冲了好一会儿热水,她担心伤口,草草洗了澡便走出浴室,客厅沙发上,罗隐正架着两条大长腿看电视。 他脚下的茶几上,那一缸小金鱼在水里恣意地游来游去。 罗隐看到她出来,惊道:“你怎么洗头了?” 麦初初的脑袋还在滴水,她有些无辜道:“不知不觉就洗了……” 罗隐忙走到她身边,一边用毛巾擦着发根上的水,一边说道:“快把头发吹干。” 麦初初拿来电吹风,和罗隐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吹头发,“这电视剧讲什么的?” 罗隐随后答道:“婆媳吵架,儿子成肉夹馍了。” 麦初初斜睨了罗隐一眼,嘲笑道:“你看这个看半天?” 罗隐点头道:“挺有教育意义的。” 麦初初好笑道:“请问你学到什么了?” 罗隐一本正经说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家庭里的两个女人,对待同一个问题竟然可以延伸出完全两极化的不同想法。” 麦初初忍俊不禁道:“换成我,我才不会跟婆婆对着干,我要每天给她洗脑,一点一滴地同化她,最后让她弃暗投明,站到我身边。” 罗隐笑道:“你的工作性质确实是化干戈为玉帛,但是我不敢保证你被逼急了不会拿枪指着她,或者冲着人家后脑勺来一瓶麦之初。” 麦初初知道他这是在调侃她上回和人起冲突的事,笑骂道:“滚蛋,我也是会审时度势的。” 罗隐看她歪着脑袋吹头发,提醒道:“你小心点吹,别把伤口吹坏了。” 麦初初好笑道:“我的头皮是纸做的吗?” 罗隐看不下去,拿过电吹风,让麦初初背对着自己,一缕一缕地替她吹起头发。 麦初初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抱过茶几上的鱼缸,问道:“你会养鱼吗?” 罗隐直接回答道:“不会。” “那可得好好学啊。”麦初初举高鱼缸,盯着透明塑料盆里的小金鱼,轻笑道:“我在那些宠物摊边上傻傻蹲了那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有人送我鱼。” 罗隐的手停住了。 麦初初轻轻说着话,“……我不养宠物的,尽管我很喜欢它们,但是小时候的我养不起,现在的我不敢养……” 罗隐知道麦初初这是在回答今晚在夜市里他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养一只宠物来陪伴自己? 麦初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软软的鼻音,“不管是小猫小狗还是小兔子小仓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一辈子照顾好它们,我自己就是被抛弃的,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也成为一个抛弃别人的人……所以我不养它们,我甚至从来不多看它们一眼,只要不把它们放进心里,哪怕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累赘……我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一滴水珠咚地一声落入鱼缸,麦初初垂着脑袋,她已经快干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罗隐关掉电吹风,他用手指轻轻梳着麦初初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整理好,然后将这些潮湿的,黑顺的头发拢在手心里。 麦初初一动不动地抱着鱼缸。 罗隐将头发拢到她身前,然后伸长双臂从后头搂住麦初初瘦小的身体,他将脸贴到麦初初温暖的肩颈上,轻声说道:“我不是小猫小狗,也不是小兔子小仓鼠,我是即使你不愿意我靠近我也会坚持不懈靠近你的人,你往后退一步,我就会前进两步,总有一天,你的身边会站着我,我的身边也会站着你,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养一只小猫小狗,或者小兔子小仓鼠,好好照顾它,给它送终,葬礼就办在安全局,让整个教习科和社保科都作为家属出席。” 麦初初扑哧笑出声。 罗隐也笑。 麦初初擦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笑道:“咱们先百度一下怎么养金鱼吧。” 罗隐微笑道:“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宠物那段,把我自己都给写难过了,家里养着三只猫的人,宠物就是虐点啊QAQ 33公报私仇 第三十二章公报私仇 麦初初出院第二天就回到安全局上班,进了办公室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正在整理材料的肖玫,肖玫见到她,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后天才上班吗?” 罗隐并没有休假,他手头的工作永远也忙不完,当他不在家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把麦初初一个人留在被夜盗关顾过的房子里,所以他坚持要麦初初来安全局,起码在这里,夜盗不至于如入无人之境,但是这个理由不好向肖玫解释,麦初初只得笑道:“多请教一天下月初就少领一天的工资,一想到这,我就是躺在床上都觉得马上有车要碾过来。” 肖玫对麦初初的话毫不怀疑,她似乎还有事,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桌上的纸质材料。 麦初初问道:“找什么呢?” 肖玫苦笑道:“昨晚有人举报,说是发现了一位疑似穿越人员,科长让我今早过去看看,可是我找不到他们说的材料。” 麦初初刚想退回自己的办公桌,肖玫忽然抓起一份文件递给麦初初,说道:“啊!这个是给你的!是宁远的外出住宿考核表,科长本来打算让我做的,你想做吗?如果觉得累我可以帮你。” 麦初初接过那份文件,诧异道:“外出住宿的考核表往常不是要至少两个月才能批准下来吗?宁远才来了一个半月吧?怎么会这么快?” 肖玫也不明白其中原委,她说道:“你也不知道吗?说起来,这个宁远已经创造两次最快外出记录了吧?我先前还以为是你向上头的人申请的。” 麦初初巴不得宁远的事慢慢来,怎么会特地去申请加快速度呢?她苦不堪言,只能唉声叹气地耷拉下眉头。 肖玫虽然很好奇,但是还有工作等着她,她又翻了一阵,终于从几个文件夹里找出了需要的材料,一阵小跑出了办公室大门。 麦初初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心里一会儿想着宁远的外出住宿,一会儿想着神出鬼没的夜盗,紧接着又想到罗隐昨晚的那番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耳朵里都出现了嗡嗡嗡的可怕声响。 ---------------- 肖玫刚走没多久,办公室里就蹿进一个灰扑扑的身影,麦初初趴在桌上把眼皮一撩,看见是他,懒洋洋说道:“老道,怎么到哪都有你啊。” 老道拉了肖玫的椅子坐在麦初初边上,说道:“我听说你回来上班了,就过来找你。” 麦初初啧啧感慨道:“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老道嘿嘿笑了一会儿,碰碰麦初初的手臂,涎笑道:“那个……初初,我的外出申请到底批下来了没有?” 麦初初这才想起当时答应老道的这件事,她霍地挺起腰,扔下一句你等等,人已经风一般地飞到外头找科长了。 老道一个人坐在麦初初的办公桌后,他微微驼着背,不言不语的时候神情看上去分外落寞,与他平日里斗鸡走犬的小流氓模样大相径庭。 麦初初很快就回来了,她刚跑进办公室,桌子后头的老道立即伸长脑袋,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麦初初被他眼里的光吓了一跳,忙说道:“申请书科长已经递上去了,现在就等上头审核了。” 老道问道:“要等多久?” 麦初初答道:“保守估计也要半个月。” 老道搓着手急道:“不行啊,这样来不及,我那么早之前让你帮我办就是担心效率低拖延了时间……” 麦初初也觉得这事确实是自己耽误了,她自己接二连三地出事,手头上很多工作都被延后了,她看着老道的表情,问道:“是非出去不可的事吗?一天可以吗?我可以帮你申请到一天的自由时间,你是安全局的老人,应该没问题的。” 老道摇头叹气道:“不够啊,我这次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麦初初又问:“什么时候去?” 老道答道:“下个星期三要出发,应该要去三天。” 要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掉老道的外出申请,这事只能往上面求人情了,麦初初想了想,站起身说道:“我去找个人,中午的时候给你消息。” 老道知道麦初初是轻易不肯求人情的人,也知道把事情耽误下来并非她的本意,他有些内疚,又有些期待,最后问道:“你要找谁?” 麦初初笑了笑,说道:“自然是找帮得上忙的人。” ------------------------------ 麦初初在局长办公室外头磨蹭了半天的脚后跟,差点要把鞋垫磨穿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这才打开,杨沁踩着一双十公分高的凉鞋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刚一撞上门外的麦初初,两个人都懵了。 麦初初看到杨沁手上抱着的一叠文件夹,问道:“忙吗?” 杨沁不答反问,“你找我有事?” 麦初初忙不迭地点头。 杨沁推开身后的门,示意麦初初进门来谈。 局长办公室原本就只有三个人在办公,局长隔三差五就要出趟差,神龙见首不见尾,第二秘书前阵子又被抓了,这会儿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沁一个人,看上去格外空寂。 麦初初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拐弯抹角了,她开门见山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杨沁净身高也有一米七,踩着高跟鞋的时候足以与社保科的队员们平视,她低头拉了把椅子给麦初初,自己也坐了下来,“什么事?” 麦初初把老道的外出申请说了一遍,强调了这件事本来早半个月就该递交到上头来,可惜被她耽误了。 杨沁笑道:“这事简单,你重新写一份申请书,时间按照半个月前的来填,然后直接交给我,我帮你直接审了。” 麦初初没想到杨沁答应得如此爽快,喜道:“感激不尽!” 杨沁凑过头,神秘兮兮笑道:“你要感激我的又不止这么一件。” 麦初初奇道:“难道你暗地里学雷锋了?” 杨沁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笑道:“你手头上不是有个叫宁远的穿越者吗?我帮你把他的外出住宿考核提前了。” 麦初初惊呆了。 “那个孩子的各项资料我都看过来,除了之前的每个进程都有些快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哦,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外出住宿的那几天,我也会去现场考核,毕竟是我批准的申请书嘛。”杨沁说了一会儿话,见麦初初毫无反应,问道:“你怎么了?” 杨沁十根经过精心保养的手指头在自己面前眼花缭乱地晃着,麦初初僵硬着嘴角嘿嘿嘿地笑,“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杨沁微微笑道:“我得去发材料了,你申请书写好了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直接放我桌上就行了。” 麦初初讷讷点头。 杨沁看了她一眼,笑着离开了。 ---------------------- 麦初初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一路百米冲刺跑到科研办门外,探头寻觅李主任的身影,没过一会儿,李主任便摇着把白底黑字描金边的纸扇从主任办公室里摇摇摆摆地走出来,麦初初急忙摆手招呼道:“主任!主任!” 李主任挺着个微微鼓起的圆肚子朝麦初初走来,笑眯眯道:“初初,你刚出院怎么也不多休息休息?” 麦初初懒得和李主任寒暄,抓了李主任的手臂就把他往外拖,拖到走廊垃圾桶边上,见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说道:“宁远的事,是不是被第五个人知道了?” “第五个人?”李主任掰着指头从罗隐数到老道,这才惊讶道:“谁是第五个人?” 麦初初前后看了看,神秘说道:“杨沁,局长办第一秘。” 李主任啪地收起扇子,惊道:“什么情况?” 麦初初哀呼道:“我怎么知道?我今早一过来就听说宁远的外出考核提前了,他的两次外出都特别提前,已经引起别人注意了!然后我为了老道的事去找杨沁,杨沁特别告诉我宁远的事是她帮忙的……你说她没事帮我这个忙做什么?我先前和她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李主任是个人精,他沉吟片刻,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杨秘书现在认识你了,想卖你个人情,你自己多心了?” “卖我人情?”麦初初奇道:“她一个局长办第一秘卖我什么人情?我严重怀疑是罗隐得罪了她,她这会儿要趁热打击报复!” “这事怎么又扯上了罗队长?”李主任越发惊疑。 麦初初便把罗隐早些年不识大体当众羞辱了杨沁的事告诉给了李主任。 李主任皱眉道:“你这转述太含糊不清了,不能凭着这点八卦就断言杨秘书想公报私仇啊。” 麦初初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可是当年事件的具体内容她也不是很清楚,这就导致了他们俩现在无法判断杨沁和罗隐的个人恩怨到底有多深。 毕竟宁远的事关系到李主任的铁饭碗,他当即说道:“得了,这事还是要弄清楚的!走,咱们找另外两个人开会去。” 34心灵鸡汤 第三十三章心灵鸡汤 说是开会,结果也不过是四个人占用了食堂的小包间,各自点了两道菜,开始了饭桌上的你争我夺。 麦初初一边挖了勺粉蒸肉送到嘴里,一边嘀咕说道:“不是说开会吗?你们别老吃肉,赶紧说话!” 老道抢走一块醉排骨,也咕哝道:“主任先说。” 李主任最近血糖有点高,被严格控制了伙食,这会儿只能看着满桌好菜好汤唏嘘不已。 罗隐干脆转了他的椅子,让他面对有点潮湿的灰白墙壁,又将白花花一碗米饭搁到他手里。 麦初初看不下去,骂了一句罗隐太小心眼,又忙着和老道抢一盘海蛎抱蛋。 李主任端着碗素白米饭,嚼了口米粒,问罗隐道:“罗队长,你和杨沁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别把私人恩怨夹带进我们社会主义小家庭。” 罗隐在被召唤到食堂前就听麦初初说起这件事了,他断然道:“我和她没关系,” 麦初初举着筷子抗议,“有没有关系我们说的算。” 罗隐只能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五年前的冬天,我得了假期回家探亲,知道我回来后,我高中的几个朋友非要拉我出去玩,我就跟过去了,其中有一个开玩笑说正好有合适的女孩子要介绍给我,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到了咖啡厅,那些男的居然真的带了个年轻女孩子过来给我相亲,那女孩子就是杨沁。” 麦初初和老道都觉得到此为止都挺正常的,李主任倒是有点听出味道来了。 罗隐是什么身份,五年前他父亲虽然还不是省厅长,但在A市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本人虽然不爱玩年纪轻轻就进了部队,但是这群凑在太子爷身边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罗隐在的时候他们还稍微收敛点,罗隐不在,整个A城几乎成了这帮少年纨绔的游乐场,杨沁五年前刚刚大学毕业,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先不说家庭背景如何,会跟这些人搭上线,也难怪罗隐对她第一印象差,才出了后来的事。 话说这真是巧,罗隐虽然是太子爷,但是他和他妈妈都是出了名的低调,现任罗厅长当初韬光养晦了好些年,弄得同样红色背景下出生的杨沁居然完全认不出罗隐。 罗隐继续说道:“杨沁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心高气傲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我,我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就对她说,像她这种大小姐,又受过点教育,人看上去也不是绣花枕头,心底里能看得上的大抵都是些长相英俊,谈吐风趣的成功男性,可是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的愚蠢幼稚,叛逆到拿自己的安全来做赌注,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还是一拳头就能把她打死的男人在一间稍显僻静的咖啡厅里单独相处,她就不怕我先奸后杀再毁尸灭迹吗?” 麦初初难以置信道:“……你对你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说了这种话?” 罗隐点点头,颇为无辜。 麦初初惊叹道:“我回家要发个帖,帖的关键词就是‘那些年我们遇上的极品相亲对象’。” 老道抓过麦初初,催促罗隐道:“然后呢?” 罗隐说道:“她确实被我吓到了,但还是壮着胆子说我不敢,说那些男的她都认识。我就问她那些男的和她是什么关系,她说是朋友,我又问是哪种朋友,是一起花天酒地拼命挥霍父母给的零用钱的朋友,是一起喝酒嗑药装疯卖傻半夜不回家的朋友,还是那种你出了事,他们马上挺身而出两肋插刀的朋友。” 麦初初心想这些话对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确实挺狠,难怪杨沁没记住他的长相和名字,倒是记住了他骂她的所有狠话。 罗隐继续说道:“杨沁不是个傻子,那时候可能也是被家里逼得狠了,失了理智才被有些人撺掇了去追求所谓的刺激与自由,像她这样的失足青年我见得挺多,聪明点的很快就会醒悟过来,不聪明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辈子就那么烂着。” 老道奇怪道:“这是心灵鸡汤啊,怎么就演化成仇恨了呢?” 罗隐摸摸下巴,看向天花板,“大概是因为后来我和她吵架了吧?” “吵架?”麦初初好奇道:“你一个快退伍的老兵和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吵什么架?” 罗隐摸着下巴回忆道:“好像是我先说她看男人的眼观有问题,以后肯定会吃亏,然后她就骂我言语恶毒心怀歹念,说被我看上的女人是倒了八辈子霉什么的。” 麦初初忍了忍,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难怪她一知道我的存在就特地跑来看我,原来是对我充满了敬畏和同情啊。” 李主任听了半天,终于说道:“可你说的也没错,在林秘书那件事上,她确实吃了男人的亏。” 罗隐轻轻哼了一声,大有我的话怎么会错的骄傲感。 老道捧着腮帮子嚼了半天的菜,最后说道:“可我还是没听出这位杨秘书有什么理由要公报私仇啊,多大的仇啊,要报复到我们这些无辜的下一代身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麦初初和李主任一人抓了根筷子朝他砸去。 麦初初说道:“如果她并不是知道了宁远的真相而要揭发我们,那我们只要做好保密措施就好了,她说她会在宁远的考核期内一起参与考核,李主任,这事你有办法拖着吗?” 李主任狡猾笑道:“这事简单呐,机关单位里除了永远写不完的材料外,还有永远开不完的会,如今局长办里只剩下她一人,想要把她稳在局里,还不是易如反掌?” 麦初初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惊恐道:“阴险,真是太阴险了!” 李主任呵呵笑,玉面佛爷似的慈祥和善。 老道扒掉最后一块饭,抹抹嘴,朝麦初初问道:“这样一来,我的外出申请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麦初初答道:“没问题,你下星期一定能离开。” 老道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就要去抱麦初初,罗隐眼疾手快伸出长手抵住老道的额头,将他拦在麦初初身前一寸的位置。 麦初初后退一步,背靠罗隐好乘凉,哈哈哈。 ---------------------------- 之后的几天,除了像往日一样正常工作外,整个安全局里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老道终于又一次堂而皇之地踏出了安全局的大门。 当然,所有人都在暗中打赌,这一次,老道要花多久的时间才会被再次带进安全局。 说起来,老道这个人就像是安全局的一面活字招牌,安全局的有些小职员可以不认识局长不认识主任科长,但一定不会不认识老道,因为他们每个人在还是新人的时候,就会有老人指着老道招摇在局子各个角落里的身影对他们说,你看,这就是我们最早的穿越者。 从某个方面来说,老道和麦初初,真的是黄金师徒。 老道离开安全局的时候,麦初初带着宁远来给他送行,麦初初不在的日子里,一直都是老道像母鸡带小鸡似的带着宁远在安全局里生活,这会儿知道母鸡要离开,小鸡整个人蹲在安全局大门口的石阶上嚎啕大哭。 宁远这阵子已经长了不少肉,个子也有些往上蹭,但他还是太瘦,只能说比起刚来时候的骨瘦如柴,这个曾经被饥荒迫害过的孩子多少让麦初初有了点欣慰。 老道摸着宁远的光头,笑道:“再过几天你也会出来生活,到时候我就回来了,如果局里同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生活,我还是带着你。” 宁远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 老道点点头,“真的。” 宁远又看向麦初初,问道:“真的吗?” 麦初初哭笑不得道:“嗯,我会尽量帮你们申请合法同居的。” 老道呸了一声,对宁远笑道:“宁远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按时睡觉好好吃饭,不能吃肉的话就多吃点豆类,要多长点肉,个子再长高一些,然后等你的手续办完了,我就来这儿接你。” 宁远乖乖点头,眼睛里红润润的。 麦初初看着他,忍不住微微笑。 老道在麦初初和宁远的目送下搭上了安全局的车子,车子开向院大门,渐渐驶进门前的公路,最终消失不见。 麦初初拉着宁远往回走。 ----------------- 晚上下班的时候,麦初初开着自己的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后头一辆黑色路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麦初初刚才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机便响了。 麦初初戴着蓝牙耳机接通手机,应道:“怎么了?” 电话里的是罗隐,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咱们每次都要各自开车上下班吗?” 麦初初笑道:“和你一辆车同进同出,不用一天整个安全局都会知道咱们俩住在一起。” 黑色路虎开到麦初初身边,车子里,罗隐也戴着耳机,满脸的不快,“事实是我们确实住在一起!” 麦初初努嘴道:“你离我远一点!这是在山上!” 罗隐往后避开,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在环形山路上,有下班的同事开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麦初初扑哧笑出声。 罗隐嘀咕道:“笑什么?” “没什么,今晚想吃什么?”麦初初笑道:“清蒸鱼怎么样?” 一听她提起鱼的事,罗隐立即想起家里的那几条小金鱼,他说道:“下午咱们都不在家,送鱼缸的说晚上再过来帮我们安装。” 麦初初惊讶道:“你真的要买鱼缸?” 罗隐应道:“嗯。” 听这口气就是不容商量的,麦初初瘪嘴,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花匠纸质书淘宝订购地址→ 欢迎感兴趣的朋友购买收藏:-D 35初夜这回事 第三十四章初夜这回事 两个人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再各自开车回家,一回到家,麦初初洗手做饭,罗隐蹲在客厅的茶几前盯着塑料鱼缸里的金鱼使劲看。 麦初初回头瞥了他一眼,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摇着头低头择菜。 没一会儿,电话里送鱼缸的就来摁响门铃了,麦初初站在厨房里往外一看,惊得差点没摔了盘子,她手忙脚乱地跑出厨房,刚要问话就被罗隐一把抱住。 麦初初咬牙切齿低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鱼缸?这明明就是水族箱!还是大尺寸的!咱们家六条小金鱼用得着这个吗?” 罗隐一本正经道:“怎么用不着?空间大一点,它们在里面也比较快活。” “快活你妹!”麦初初实在气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拧了一下罗隐的胳膊,转身气鼓鼓地回了厨房。 罗隐在客厅里监督工人们敲敲打打弄了半天,最后一切搞定后,工人们心满意足地问罗隐道:“罗先生,等你们家的鱼送到了,直接放进去就行了,以后就按照我先前跟你说的操作就行。” 罗隐抱起茶几上的塑料鱼缸,沉稳说道:“我没有另外订购鱼类,这就是我们家的鱼。” 在厨房里的麦初初捂住了自己的脸。 工人们集体冻结在原地,最后,领头的那位尴尬笑道:“呵呵,不错,不错,这几条鱼一看上去就知道绝非凡品。” 在工人们小心翼翼的帮忙下,罗隐顺利地把六条小金鱼送进了它们的新家。 送走了工人们,麦初初站到罗隐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水族箱里的水草世界,她眯着眼找了半天也没找着自家的鱼,便问罗隐道:“鱼呢?” 罗伊一个指头戳到水草底下,溺爱地说道:“这呢。” 麦初初抬头看看罗隐心满意足的神情,又看看眼前豪华版的水族箱,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罗隐低头看她,不解道:“你笑什么?” 麦初初擦着眼角笑道:“我想起那些人刚才的表情,哈哈哈!他们一定觉得自己不是遇到暴发户就是遇到神经病了!” 罗隐也笑,“不用管别人。” 麦初初笑得肚子疼,滑坐在地上起不来。 罗隐俯身将她拉起,穿过客厅,将她摁在餐桌的椅子上,“吃饭,不许笑了。” 麦初初捂着嘴,扑哧扑哧笑。 罗隐给她盛汤,又给她夹菜,最后捏住她的脸,威胁道:“不要再笑了!” 他越是不让她笑,麦初初越是笑得停不下来。 罗隐索性站起身,一把将麦初初打横抱起,迈过客厅,长腿踹开卧室的门,将麦初初扔到床上。 麦初初四脚朝天还没翻过身,罗隐已经压倒下来,双臂撑在麦初初的脑袋边上。 麦初初的喉咙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紧张道:“你你你……” 罗隐板着脸教训道:“不笑了?” 麦初初赶紧点头。 罗隐从上往下看着麦初初,他一动不动,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麦初初瞪大眼,有些不知所措,心底里却暗暗又有些期待。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泄露了她的期待,总之,当罗隐缓缓压下脑袋的时候,她并没有抗拒,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麦初初的顺从无疑给了罗隐鼓励,他含着她的嘴唇厮磨缠绵,最后用舌尖抵住她的嘴唇,慢慢往里探。 麦初初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胸腔里的心扑通扑通随时都会跳出来一般,罗隐的身体渐渐压住了她的胸口,他很沉,但是这种沉带给她的不是可怕的灾难,而是一种足以安慰人心的安全感,她的手在他的肩上摸索,犹豫着是要抱紧他,还是推开他。 罗隐今年29了,麦初初也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孩,他们都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些什么,就在麦初初指尖微动决定要推开他的时候,罗隐自己挺起了身体。 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麦初初的脸更是红得通透,她的家居服不知什么时候被罗隐拨得露出了一边肩膀,露出里头瘦瘦的肩胛骨。 罗隐忽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麦初初迅速收拾好自己,小声地拍拍脸,也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晚饭比起两个人相处的任何时候都要尴尬,麦初初一改本色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罗隐也减少了往麦初初碗里夹菜的频率,两个人直到吃完饭再没说过一句话。 吃完饭,罗隐很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碗。 麦初初逃一般地躲进卧室,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心不在焉地上网。 浏览了几个常去的网站后,麦初初登陆了百年难得一用的QQ,她的QQ好友不多,好友列表里显示在线的只有肖玫一人。 麦初初发了个挖鼻屎的表情过去。 肖玫很快回了信息,上头是一个惊讶的表情。 麦初初说道:“无聊。你在干什么?” 只有真正无聊的人才会莫名其妙去问别人现在在干什么。 肖玫回道:“在我男朋友家,他出去买东西了,我在看电视。” 麦初初是真无聊了,才会问肖玫道:“买什么?” 肖玫回了个省略号。 麦初初本来就是随口问问,并没打算深究,没想到片刻后,肖玫回道:“套套……” 这回换麦初初发了个省略号过去。 她的省略号刚发送出去,肖玫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初初……”肖玫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连音量都刻意压低了,“我很紧张,怎么办?” 麦初初找肖玫聊天就是为了转移自己某方面的注意力,没想到肖玫非但不能灭火,反倒火上加油,麦初初揉着太阳穴,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听得出来,肖玫的声音都在打颤了,“初初……听说第一次会很痛,是不是真的?” 麦初初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啊……” 肖玫又说:“我和他交往了一年,也约好了春节订婚,现在和他发生关系……是可以的吧?” 麦初初简直要哭了,“你们俩是名正言顺的关系,应该没什么……吧?” 肖玫说道:“嗯嗯,他一直很想要,我一直拖着,他都有些生气了,我我我……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啊……初初,你说我该怎么办?” 麦初初简直要自燃自爆了,她匍匐在床上,那额头撞了两下床垫后,哭丧道:“顺其自然吧。” 肖玫忽然说道:“他回来了,我先挂了。” 麦初初看着自己的手机,头发凌乱,双目放空。 罗隐却在这时敲响麦初初的房门,“碗洗好了。” 麦初初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门外的罗隐也没再敲门,估计去看电视了。 麦初初又上了会儿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卷了睡衣出门洗澡,客厅里,罗隐果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还是前几天那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麦初初洗完澡,直接进了卧室拉灯睡觉。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麦初初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她闭着眼抓住了手机,嘟哝着问道:“谁啊?” 电话里传来肖玫抽抽噎噎的哭泣声,麦初初一个激灵坐起,问道:“肖玫?出什么事了?” 肖玫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断断续续说道:“初初……我现在……在街上……我不想回家……” 麦初初揉着眼睛去看床头的电子钟,夜里十点四十六分,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肖玫还在哭,“初初……” 麦初初有点回不过神,“你现在在哪?你男朋友呢?” 肖玫哭道:“他生我气了……他不理我了……” 麦初初急道:“你别哭,你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你先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肖玫报了个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麦初初心急火燎地冲出卧室,因为麦初初怕黑,客厅里任何时候都留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里,麦初初没留神,脚下绊到一根铁管,整个人朝下跌去。 等到麦初初跌下去了才知道,原来绊倒自己的是罗隐的折叠床,她跌在罗隐的身上,倒也没受伤。 罗隐似乎早就醒了,他扶着麦初初坐好,自己淡定地去开灯。 客厅里恢复光明,罗隐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正一脸莫名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想起肖玫,急着往鞋柜上找车钥匙,“快快快!咱们马上出门接肖玫,她现在一个人在路边!” 罗隐抓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问道:“你打算就穿着这个去接她?” 麦初初低头一看,吓得赶紧捂住胸口,她的睡衣是一条真丝吊带睡裙,因为没穿内衣,胸口那两处尖尖地挺立着。 罗隐避开视线,说道:“你去换衣服,我来开车。” 麦初初扭头就往卧室里冲。 36渣男和醉鬼 第三十五章渣男和醉鬼 十一点多两分的时候,麦初初和罗隐在街边的公交车站牌下找到了孤零零的肖玫,肖玫一见着麦初初,原本就通红的眼立即又落下两串眼泪,她哭着哭着,等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罗隐,吓得瞬间哽住了呼吸。 麦初初尴尬道:“这个以后再解释,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你男朋友家吗?” 一提这事,肖玫哭得更厉害了。 麦初初心想这八成和之前电话里的初夜有关,便把罗隐赶回车里,自己和肖玫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站下说悄悄话。 “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晚,你男朋友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出来?”麦初初问道。 肖玫抽抽噎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她男朋友回来后也没急着怎么样,罗曼蒂克的花样也玩了不少,到前戏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可是等到她男朋友要真枪实弹地进入她身体时,肖玫疼得直往外退。 试了几次都不行后,她男朋友没了兴致,就打算让肖玫用嘴帮他弄出来,肖玫哭哭啼啼的,完全被先前的事情吓坏了,弄得她男朋友更加生气,两个人也不知为什么就吵了起来。 肖玫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转身就往外跑,她其实并没有跑远,一个人在楼下的小区里游荡了很久,可迟迟不见男朋友下来找她,她伤心欲绝,便跑到外头的马路边上,想打车回家,可是钱包落在男朋友家了,只带了手机出来的肖玫绝望之下只能打电话向麦初初求助了。 麦初初听后勃然大怒,拍着凳子大骂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罗隐从车里看过来,眼神疑惑。 麦初初抓起肖玫的手,说道:“肖玫,我说实话,我不看好这个男人!” 肖玫哭道:“可是我爱他啊!” 麦初初是了解肖玫的,这姑娘不论内外都是温顺柔软的,她都已经下了决心要和那男人结婚,想必是真的死心塌地爱着他。 麦初初犹豫问道:“那现在呢?你想回家,还是想回他家?” 肖玫哭道:“我想去找他,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我自己冲动跑出来的,可是我不好意思回去……” 麦初初心里暗道敢让你一个人半夜跑到街上的男人,还回去找他干嘛?但是这种话她不好说出口,一来肖玫现在还死心塌地地想着那男人,在闺蜜面前说她男朋友的坏话,指不定哪天就成人家俩夫妻的公敌了,但她也不能真让肖玫一个人回去,万一肖玫吃亏,身边没人照顾着怎么办? 想了会儿,麦初初对肖玫说道:“我们俩送你回去,我们只送到电梯口,不要让你男朋友知道你们之间的事被外人知道了,然后我和罗隐会在楼下等一会儿,你们谈好了,你给我发条短信,谈坏了,你想走,或者他敢动你一个手指头,你马上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吗?” 肖玫点点头,和麦初初一起上了罗隐的车。 罗隐回头看着这俩姐妹,问道:“现在去哪?” 麦初初握紧肖玫的手,给她鼓劲。 肖玫给罗隐报了地址,不忘嘀咕一句,“麻烦你了,罗队长。” 罗隐安慰道:“没事,教习科的事就是我们社保科的事,真要有什么事,你说一声,我马上让人拆了他家的大门。” 肖玫勉强笑了,麦初初揉揉她的脸,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 ----- 罗隐死活不肯一个人呆在楼下,麦初初只能和他一左一右地陪着肖玫乘电梯上楼,电梯对面就是楼梯间,麦初初和罗隐躲到楼梯间里,眼神示意肖玫过去。 肖玫自己有钥匙,所以她并没有摁门铃。 听到肖玫关上房门的声音,麦初初靠着墙壁叹了一口气,初秋的夜有些凉,她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短袖,现在又躲在通透的楼梯间里,整个人不由自主便打了个冷颤。 罗隐从后头不言不语地抱住她。宽厚温热的手掌握着她冰凉的胳膊,温柔地抚摸着。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麦初初低声说道。 罗隐笑了笑,没说话。 麦初初刚要说话,原本已经关上的大门被用力甩开,肖玫哭着跑了出来,麦初初惊讶地跑出去抓住肖玫,她回头朝那门里看去,立即明白过来。 门里,一个只穿了条内裤的男人正惊慌失措地站在玄关处,在他身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用床单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正一脸暧昧地朝他们望来。 麦初初放开肖玫,自己大步朝那男人走去,一个巴掌扇上那男人的脸,男人捂着脸,怔怔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想也没想,反手又是一巴掌,“刚才那巴掌是替肖玫打的,这巴掌是替大半夜被你恶心到的我打的。” 男人捂着脸,看看肖玫,又看看麦初初。 麦初初转身抓过肖玫的手,拉着她进了电梯,看也不看那男人一眼。 ---- 肖玫妹妹哭了一路,哭到后头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也被揉得又红又肿,麦初初抱着她安慰了一路,说到后头早已无话可说,罗隐更是保持了沉默是金的本色。 这时候,他也确实不好说什么。 车子拐过街道就要进入麦初初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时,麦初初忽然喊了声停,罗隐停下车,回头看着她。 麦初初下车,裹着外套一路小跑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没一会儿,她便提着重重一袋罐装啤酒回来了,她开门上车,将凉飕飕的啤酒罐扔在位置上,说道:“反正今晚谁也别想睡了,不如来喝个痛快。” 麦初初喝醉后的模样罗隐是见过的,乖乖巧巧安分守己,再看看后座失魂落魄的肖玫,罗隐心想,酒精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起码能让她好好睡一觉。 三个人回到麦初初的公寓里,尽管罗隐的折叠床和行李还摆在客厅里,但肖玫对这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被麦初初牵着坐到沙发上,像个没了魂魄的洋娃娃般,任由麦初初摆布。 麦初初先是往肖玫怀里塞了个抱枕,紧接着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像妈妈对待女儿般给她擦脸擦脖子擦手,肖玫怔怔地看着麦初初,一动不动。 麦初初把毛巾扔回浴室,这才重新坐回肖玫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吃过晚饭了吧?” 肖玫点点头。 麦初初笑道:“既然不是空腹,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她的手指向茶几上的啤酒罐。 肖玫点点头,抓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 麦初初也拉开盖子,陪着肖玫一起喝酒。 罗隐见她们俩喝起酒来都有些气势如虎,便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厨房捣鼓出两盘下酒菜,端到客厅茶几上,对她们俩说:“吃点热的,慢点喝。” “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没有意义的。”麦初初将一罐啤酒塞进罗隐手中,避开肖玫眨了眨眼,“陪她喝就是了。” 罗隐虽然没弄清楚这件事的缘由,但是他已经目睹了事件的结果,这世上复杂的事情千千万万,其中尤以感情为甚,他看向茶几对面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她们之中,肖玫向往感情,却最终受到了感情的伤害,而麦初初畏惧感情的伤害,从一开始就拒绝感情。 罗隐心里忽然冒出危机感,麦初初不会因为肖玫的事,而把自己推得更远吧? 对面的麦初初显然没罗隐想得这么多,肖玫一边流泪一边喝酒,她喝一口,麦初初必然奉陪一口,肖玫的酒量没麦初初好,很快就有些晕晕乎乎,她蹒跚着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后一头扎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麦初初从卧室里拿了条毛巾被出来给肖玫盖上,自己也觉得有些晕,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膝盖偏偏撞上茶几的边角,疼得她嘶地抽了口气。 罗隐放下酒,探头去看,说道:“红了,明早起来肯定要黑一块。” 麦初初就地取材,拎了罐冰啤酒往膝盖上冰镇,罗隐骂她是笨蛋,拉过她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轻手轻脚地替她揉着。 麦初初靠着沙发,醉眼朦胧地看着罗隐,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罗隐抬头看她,问道:“你笑什么?” 麦初初把红热的脸贴到啤酒罐上,嘻嘻笑道:“肖玫真是个笨蛋,如果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对我做出那种事,我才不会哭着跑掉,我一定当场废了那小兔崽子!” 罗隐好笑问道:“你要怎么废掉他?” 麦初初放下啤酒,一只手横向做砧板,一只手竖向做菜刀,两只醉眼微挑着,嘴里阴森森地笑道:“切切切,切掉他的小鸡鸡!” 罗隐嗤之以鼻,“就你,连小鸡鸡都没有还切小鸡鸡呢。” 麦初初蹬了蹬腿,怒道:“有小鸡鸡很了不起吗?” 罗隐抓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蹬乱踹,“别乱动。” 两个人正暗中较着劲,沙发上的肖玫蓦地坐起,头发凌乱,手臂挥舞地吼了一声,“闭嘴!我不要小鸡鸡!” 罗隐和麦初初都吓了一跳,麦初初的酒几乎醒了一半,他们仰着头怔怔地看着背后神情严肃的肖玫。 砰,肖玫重新倒向沙发,她哭了一整晚,鼻子似乎也堵住了,呼哧呼哧喘着气,睡得不是很安稳。 酒醒了一半的麦初初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地去了浴室,罗隐怕她跌倒,也跟了过去。 麦初初替自己挤好牙膏,见罗隐跟了上来,又在他的牙刷上挤好牙膏,递给他道:“刷了牙就去睡吧。” 罗隐站在她身后,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浴室里,在同一面镜子前刷牙。 麦初初刷牙很潦草,扑哧几下就要漱口,罗隐阻止她,示意她继续刷,麦初初懒得理他,罗隐便堵在门口,用坚定不移的眼神告诉她不好好刷牙就出不了这个门。 麦初初斜睨了他一眼,重新将牙刷塞进嘴里,上下左右各刷了一遍,罗隐这才满意地让她漱口。 两个人各自擦了脸,麦初初道了声晚安就要进卧室,罗隐忙拉住她的手,指着沙发上的肖玫问道:“你不让她上床睡觉吗?” “家里就一张床,我坚决不和醉鬼同床。”麦初初说完这话,径直进了卧室。 37我也喜欢你 第三十六章我也喜欢你 麦初初在床上刚躺下没多久,卧室的房门便被推开了,罗隐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门口,小声说道:“肖玫在客厅,我睡不着。” 麦初初扑哧笑了声,摁亮床头台灯,撑着手臂看向罗隐。 罗隐无辜道:“她在说梦话,又哭又笑的。” 单身公寓就是这点不好,空间太小,相互之间能独立的位置不多,麦初初想想肖玫现在的状态,也只能叹气,她在自己的床上滚了一圈后,对罗隐说道:“床不能上,其他空间你可以任意使用。” 罗隐在窗户和床中间的空地上躺下,麦初初没有拉窗帘的习惯,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穿透那层薄薄的玻璃窗,水银般铺洒在罗隐的周身。 麦初初爬到床沿,低头看向罗隐,轻声说道:“罗隐,你觉得你是个好男人吗?” 罗隐的一只胳膊枕在脑下,另一只胳膊挡在眼睛上,他淡淡说道:“一个男人好不好,要看衡量的标准,也不是他自己说得算的。” 麦初初酒精上脑,又暂时睡不着,便趴在床沿垂着脑袋和罗隐絮絮叨叨说话,“肖玫那男朋友,我之前见过一面,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人的好坏,说不定肖玫今晚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罗隐放下挡在眼睛上的手,看向麦初初,“看来你是真喝醉了,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麦初初抓过枕头,朝罗隐扔去。 罗隐接过枕头塞在脑袋下面,这才说道:“我先前能说中杨沁,是因为我熟悉他们这一类型的年轻人,对于一个陌生人,你当真以为我能做到像福尔摩斯一般?况且,肖玫的性格太软,容易被人捏着,即使不是今晚这个男人,说不定也会出现别的男人,不让她自己改变,悲剧还是无法避免的。” “哼。”麦初初忿忿不平地嘀咕道:“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女人这样吗?长得漂亮,性格又软,最好能赚钱,然后又对你们百依百顺。” 罗隐斜睨着麦初初,问道:“你觉得你是那种女人吗?” 麦初初摇摇头。 罗隐笑道:“那你又怎么能说我是那种男人呢?” 麦初初想了半天才回过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埋起脸。 罗隐翻了个身,背对着麦初初,冷笑道:“我早就和你告白过了,这会儿装什么矫情啊。” 又一个枕头从床上砸向罗隐的后背,罗隐来者不拒地将两个枕头都枕在脑袋下,舒舒服服地打起鼾来。 麦初初捂住耳朵,怒道:“不许打鼾!” 罗隐立即停止打鼾,但身体依旧没转回去。 麦初初又说道:“把枕头还我一个,没枕头我睡不着。” 罗隐充耳不闻。 麦初初气得磨牙,“罗隐!” 罗隐背对着她,闷闷说道:“麦初初,我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表过一次白,还惨绝人寰地被拒绝了,你别老对我颐指气使的,小心哪天我不高兴了一走了之到时候有你哭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麦初初根本没听清楚罗隐说的话,她趴了半天,喝了酒的脑子也垂了半天,早就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会儿因为枕头气得直接站起下床,一脚踩在罗隐的屁股上,一手去揪枕头,“你把枕头还给我!” 罗隐脚下不过一勾,麦初初就跌了个云里雾里,罗隐抱着她在冰凉冷硬的地板上滚了一圈,两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 麦初初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罗隐,恼怒道:“你早点把枕头给我不就完事了?” 罗隐瞪着她,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麦初初,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 麦初初笑眯眯地翘起嘴角,“你不知道吗?这世上有个词叫做借酒装疯。” 罗隐心想会套用语境用成语,看来多少是清醒着的,“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现在居然还敢踹我了。” 麦初初趴在他的胸口上,脑袋抬起,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罗隐,“罗隐,你听说过借酒壮胆吗?” 罗隐一脸狐疑地瞪着麦初初,严肃道:“麦初初我警告你,踹我屁股也就算了,你要真敢对我动……” “手”字还没出口,麦初初的唇已经压到了罗隐的唇上,她没有什么经验,虽说借酒壮了胆,但两片软软的嘴唇最多也只敢在罗隐的唇上磨蹭来磨蹭去,像小猫嗅食物般,痒到人心尖上。 罗隐身体上的反应比他心理上得要快得多,在他弄明白麦初初的意思前,他已经化被动为主动,温柔缠绵地加深了这个带着酒气的吻。 麦初初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的神智一半清醒一半迷糊,她有种意识,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睡着,所以她要争取在睡着前,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于是她用力推开正吻得浑然忘我的罗隐。 麦初初推开他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马上要睡着了。” 罗隐迅速黑了脸,“不许睡。” 麦初初半睁着朦胧的眼,眉目含笑地看着罗隐,“你说你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表过一次白,现在,我也要对我这辈子唯一喜欢上的人表白。” 罗隐原本还黑着的脸不知怎么的就红了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麦初初笑道:“在我喜欢上这个人之前,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给自己买意外险和养老险,买房买车攒钱,等我退休了,如果我身体健康,我就带着我的钱周游世界,如果我身体不健康,我就送自己进养老院,等我死了,请他们把我火化干净,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我前半生没有父母姐妹,后半生也可以没有伴侣孩子,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偏偏那个人出现了。” 罗隐的手捧住麦初初的脸,替她将垂落的头发抚到耳后。 “那个人和我告白的时候我只觉得荒唐,真的荒唐,就连亲生父母都会抛弃自己的孩子,这世上又有什么样的感情是可以矢志不渝的呢?”麦初初看着罗隐,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哭还是笑,“我一开始真的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太自大,一起出去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不许我那样不许我这样,出的任务又都是危险系数高的,我明明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为什么那个人却总把我当成一个舍生忘死的大侠来折腾?” 罗隐心想你可真是记仇。 麦初初也笑,“这么讨厌的人居然还是厅长家的太子爷,家庭幸福美满,父母宠爱,吃穿不愁,出了门也是人人敬畏,横看竖看,我都觉得这个人更讨厌,感觉他就像一头大象,而我只是只卑微的蚂蚁。” 罗隐刚要开口,嘴巴就被麦初初捂住了,麦初初不满道:“我知道我是嫉妒,心态不平衡。” 罗隐点点头。 麦初初松开手,叹气道:“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人虽然自大,但他不会拿我的安全开玩笑,他虽然骄傲,却愿意为我做许多不那么骄傲的事,有时候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的自负和臭屁,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真是无可救药地让人喜欢和依赖,我不知道爱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我比以前更快乐,更充实。” 罗隐等她说完,轻轻问了句,“所以,结论是?” 麦初初闭上眼,心安理得地趴在他坚硬温暖的胸口上,笑道:“结论就是,我也喜欢你啊。” 罗隐想象不到的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眼泪、愤怒和酒精的夜晚,最后竟然以他的感动和麦初初的沉眠而告终。 那个趴在他心口上均匀呼吸的女人就像一团流动着的水,从他在安全局里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开始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的世界。 罗隐抱紧麦初初,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会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双眼望向窗外的月光,心满意足。 ---- 麦初初和罗隐虽然都喝了酒,但是一点也不耽误他们俩第二天顶着熊猫眼照常上班,肖玫就不行了,她在麦初初的沙发上一路睡到下午两点,醒来后也是头疼欲裂,只能干坐在沙发上发着空寂久远的呆。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也只是挪动着灌了铅的两条腿,木头人一般痴痴呆呆地回到自己家中。 麦初初在给宁远上课的中途,收到的就是肖玫发来的短信,她说她回家了,麻烦麦初初代请两天假。 宁远最近正在认字,许多简体汉字他都没见过,对此麦初初早有准备,不仅搬来了几本常用字词典,也为他拟定了一份学习计划,即使是外出住宿考核期间,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宁远用签字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页生字后,问麦初初道:“道长什么时候会回来?” 麦初初笑道:“他今天的车,听说是去隔壁市。” 宁远好奇问道:“去做什么?” 麦初初笑道:“这是他的私事,只要不违法犯纪,不泄露安全局的机密,他也有他的人身自由呐。” 宁远翻开本子,埋头写下一页生字,嘴上还在说着话,“这里的生活这么好,既能吃饱饭,还能学写字,如果我能把我弟弟妹妹也带过来就好了。” 麦初初靠近宁远,笑道:“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我们必须争取,有些事我们不能强求。” 宁远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写字。 麦初初却想到了那个一心一意想回到过去世界的夜盗。 其实最开始夜盗根本不叫夜盗,这名字完全就是好事的网络群众给他起的外号,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包括夜盗本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名字。 夜盗想要回到原有的世界,却不知道,他本身已经逐渐融合进了这个世界,纠缠越深,越难脱离,这是麦初初当初没有告诉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0 0 38姐们 第三十七章姐们 麦初初从教室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了在教习科门前徘徊的杜川,杜川自从麦初初上次被绑架后对麦初初总是充满了愧疚,于是便想方设法地在各个方面弥补她,食堂打饭的时候会预先为她打上最好的饭菜,每天大清早准时在麦初初办公桌上放上热咖啡,有一次甚至还替麦初初擦了车。 这些行为最后都被罗隐强权镇压了,因为据说以上种种行为无不昭示出杜川的某种异心。 杜川大喊冤枉,在社保科里被一群汉子连夜逼着写了两千字的保证书,白纸黑字地贴在社保科一队的办公室墙上——那面墙上贴了各种各样的保证书悔过书忏悔信,据说是社保科里对这群糙汉子最严厉的惩罚,严厉程度以原创程度和字数程度为准。 麦初初一开始还不相信,当她有一天目睹了罗隐为给远在美国的亲戚写一份短信而差点挠破头皮的场景后,她确实相信了。 糙汉子在文书工作上,是永远没有春天的。 话说回来,麦初初在办公室门外遇到杜川,笑着打了声招呼,“杜川,你怎么来了?” 杜川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个骨干精英的模样,生得白净狡黠,但是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其实就是朵能掐出水来的嫩芙蓉。 杜川看着麦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初初,肖玫不在,上回我和她一起去查的那个案子,上头催着要材料,你看看你们科室谁能帮忙补上?” 麦初初笑道:“这个简单,我马上帮你补资料。” 杜川跟在麦初初后头进了办公室,笑容满面地问道:“初初,你和队长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麦初初神情诡异地回过头,“……何出此言?” 杜川笑道:“看队长就知道啦,他今天一早进科室,虽然看得出来没睡好,但是脸上那个神采飞扬啊!就差拿个喇叭宣告天下他很高兴。” 麦初初忍不住笑道:“这样挺好的。” 杜川点着头,笑得分外知足,“队长平时看上去很严厉,但其实性子最直,喜怒形于色,他高兴,我们也高兴。” 麦初初写了十年的材料,补材料这种事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没两下功夫她就把一份填写完整的材料交给杜川了,杜川翻了翻,笑道:“我可以交差了!对了,替我问候肖玫,小姑娘能力其实都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性格软了点,多磨砺两年,准能成大器。” 杜川一走,麦初初坐在办公椅上,支着脑袋开始想肖玫的事,麦初初想得出了神,以至于罗隐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察觉。 “咳!”罗隐假模假式地打了声招呼,得到麦初初的抬头回应后,这才板着脸说道:“晚上出去吃饭。” 麦初初问道:“为什么啊?” 罗隐暗中瞥了眼周围,见旁边的人没怎么注意这边,压低声说道:“吃完饭去看电影。” 麦初初这才注意到罗隐的表情有些别扭,这种别扭参杂了春风得意与颇不自在两种神态,稍微一想,就知道一定是因为昨晚半夜里的告白闹得。 罗隐这个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大男人,可有时候又表现得像个小男孩,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脑袋赞一句真乖。 麦初初有些想笑,憋着劲平淡说道:“可是我今晚要去看肖玫啊。” 罗隐的脸黑得无比迅速,“一定要去?” 麦初初瞪大眼睛,无奈地点点头。 罗隐想想肖玫现在的日子也确实不好过,便只能勉为其难牺牲自己的约会时间去照顾她了。 ---- 罗隐心情不好,下班的时候抢了麦初初的车钥匙,逼着她上了自己的车,麦初初懒得和他计较,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后便抽了张纸巾折纸玩。 罗隐瞥了她一眼,问道:“折什么?” 麦初初低头专心折纸,没有回答他,她十指伶俐地翻动纸巾,很快就折出一朵胸花,笑嘻嘻地凑过去往罗隐胸口上插。 罗隐的车正好开到院大门刷卡检查,检查亭里值班的小哥从窗口里一歪头,就直直看到了他们俩,小哥冲着罗隐和麦初初暧昧一笑,大有两位终于修成正果,安全局从此永为晴天之感。 麦初初微微有些脸红,连忙端正坐好,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到狰狞。 小哥嘻嘻笑着挥手,罗隐抽回自己的卡,笑着开出了大门。 等车子开出许久后,麦初初才耷拉下眉头,哀怨道:“毁了毁了,这下全毁了。” 罗隐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 麦初初愤愤道:“你不懂!” 罗隐确实不懂,在他的认知里,既然麦初初已经承认也喜欢他了,他们俩就是天经地义的一对,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关系,像插个胸花这种事,亲密指数基本属于负数级别,也不知道麦初初在害羞个什么劲。 麦初初自娱自乐地害了会儿羞,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今晚怎么有空了?不查夜盗了?” 罗隐答道:“那小子会易容,会飞檐走壁,又是从安全局里偷跑出去的,连身份证都没有,更别说一些能确认行踪的东西,如果他打定主意不动了,我们基本也拿他没办法。” 麦初初问道:“那怎么办?上头没给你施压吗?” 罗隐回道:“我现在不就在一边保护你一边监视夜盗的行踪吗?” “假公济私。”麦初初瘪嘴。 罗隐说道:“你还是给肖玫打个电话吧,问问她在干什么,免得我们去的不是时候。” 麦初初刚拿起电话要给肖玫拨号,手机里忽然就来了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疑惑地接起电话,乍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麦初初,你现在在哪?能来一趟威斯汀酒店吗?”电话那边是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凌厉不失悦耳,态度是熟悉至极的傲慢。 麦初初犹豫着问道:“杨沁?” 罗隐扭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同样疑惑。 麦初初僵着脸又讲了会儿话,最后挂了电话,冲着罗隐惆怅地叹了口气,“咱们去威斯汀酒店吧,肖玫在那呢。” ---- 罗隐把车开到威斯汀酒店楼下的时候,迎面撞见的不是泊车小弟也不是酒店的服务生,而是双臂环胸满脸不耐烦的杨大秘书。 杨大秘书穿着身Valentino提花小礼服,长发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淡雅精致,圆领短袖细腰长腿,清新脱俗之间又有点不可触犯的优雅高贵,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出来吃顿饭的。 罗隐和麦初初下了车,迎面朝杨沁走去,杨沁看着麦初初的时候表情还挺好,视线一转到罗隐身上,就有点嫉恶如仇的味道了,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瞥见罗隐胸口上的纸花,咦了一声。 麦初初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这才想起自己随手一插的花这会儿还没拔,赶紧冲过去在罗隐发现前摘了去,又问道:“肖玫怎么了?” 杨沁转身一挥手,说道:“跟我来。” ---- 威斯汀酒店是A城里大名鼎鼎的五星级酒店,像麦初初和肖玫这样的平常人几乎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杨沁倒是常客,她今晚来这边也是为了应酬,可是酒会刚开始没十分钟,她就觉得无聊,躲着人偷偷往外溜,结果杨大秘书刚走到底下大堂,就见到正门那边肖玫如丧考妣的游荡了进来。 不要质疑杨大小姐为什么记不住麦初初却能认出肖玫的脸,肖玫的美色在整个安全局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称教习第一花,她和杨沁算是同批进的安全局,在第一年的年终舞会上,肖玫凭着邻家美少女的优势力压杨沁成了当年的舞会女皇,这种美貌上的输赢对自视甚高的杨沁简直就是雷霆一击,也难怪肖玫即使哀怨成幽灵,杨沁也能一眼将她认出。 杨沁第一眼认出了肖玫,第二眼就看出了这女孩不对劲,她想也没想就跟在了她后头,见肖玫拐进了酒店的西餐厅,杨沁一路跟过去,本来打算看一眼就走,没想到这一眼就听见肖玫口若悬河地向侍者点菜。 那分量没三四个人根本吃不完。 肖玫的脸色很憔悴,精神很差,穿着打扮也是普普通通,侍者担心遇到难缠的客人,转头就叫了经理来处理,经理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还是让侍者按照肖玫点的餐上了,但是杨沁已经注意到,餐厅里个头最高的一个男侍者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到了肖玫背后的柱子边上,时刻盯着她。 杨沁和肖玫不熟,想起肖玫也是教习科的,便自作主张地给麦初初打了电话。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那家西餐厅,麦初初径直坐到肖玫身边的位置上,轻声唤了句,“肖玫。” 肖玫正埋头用力切着一盘牛排,不知是刀叉不好使还是她力气用得不对,一盘牛排被她切得乱七八糟却还是切不出适口的块状。她听到麦初初的声音,却没有抬头,只是哭着说道:“我以前就不会切这些东西,每次都是他切好了给我,那天晚上他就是在这里向我求婚的,这才多久啊……” 肖玫摸着她的头,将她手上的刀叉拿走。 杨沁嘀咕问道:“怎么回事?” 两个女的都没空回答她。 肖玫的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干脆趴到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们的位置在餐厅正中央,肖玫的哭声已经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瞩目,餐厅的经理带着张冷脸走过来,看似礼貌却极其冷漠地希望肖玫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麦初初本来想着肖玫这样确实影响不好,刚想劝肖玫离开,一旁的杨沁却不乐意了,她仰着下巴看向经理,问道:“他们是客人,我们就不是客人了吗?” 经理还想说什么,杨沁抢了他的话头,扔出一张金卡,怒道:“结账!肖玫,把眼泪擦擦,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 经理还没拿起杨沁的卡,罗隐的手已经抽出那张卡递还给杨沁了,他冷冷说道:“账已经结了,走吧。” 餐厅经理回过头,却瞧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酒店饮食部门总经理正用一种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眼神瞪着自己。 罗隐牵着麦初初的手,麦初初拉着肖玫,杨沁踩着自己的香奈儿高跟鞋,哼了一声,从满脸赔笑的总经理身边扬长而去。 39肖玫 第三十八章肖玫 到了酒店外头,罗隐没说话,杨沁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麦初初有些疲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剩下一个哭哭啼啼的肖玫站在车子边,谁都拿她没办法。 最后还是杨沁火气上来了,推着塞着把肖玫弄进罗隐车里,自己也跟上去,对开车的罗隐说道:“去酒吧街。” 麦初初深吸一口气后坐进副驾驶,她昨晚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今天又上了一天的班,精神本来就不好,但又不能弃肖玫不顾,便只能舍命陪失恋女,扛到底了。 车子拐出停车场,罗隐腾出一只手,用力握住麦初初的手。 麦初初反握回去,两个人相视一笑。 杨沁说要带他们去她常去的酒吧,结果到最后竟然由着肖玫指了另外一家酒吧进去,时间虽然尚早,但是酒吧里早已人声鼎沸,杨沁是铁了心要带着肖玫玩,拉着她进了舞池,牵着她的手教她跳舞。 麦初初坐在卡座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水果,一边盯着舞池里的杨沁和肖玫,最后忍不住感慨道:“杨沁这个人真有趣,肖玫刚当上舞会皇后那阵子,她没少给肖玫的工作添麻烦,今晚这是打算将功赎罪吗?” “一个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罪的人怎么会有将功赎罪的想法。”罗隐看看麦初初,又看看杨沁,忽然义正言辞地教育道:“你可别和她扯一块去。” 麦初初笑道:“为什么?她挺好玩的。” 罗隐心想你们这两个女人,一个擅长发现麻烦,一个擅长把麻烦扩大,要是你们俩凑一伙了,天下还不大乱?他想归想,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靠在沙发上,沉着脸思考着未来。 麦初初安安静静吃了两颗车厘子,忽然笑着拎起其中一粒,递给罗隐,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罗隐瞥了眼那红色的果子,随口答道:“樱桃。” 麦初初笑着摇头,“不是樱桃,是车厘子,虽然长得差不多,但是身价却差多了。” 罗隐不知道麦初初想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麦初初放下车厘子,视线望向不远处正在跳舞的两个女人,笑道:“就像你了解杨沁这个类型的女人,而我了解肖玫一样,肖玫确实闹了笑话,但是我比谁都理解她。” “我认识肖玫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在C市郊区的一家黑电子厂里打工,因为每天都要低头绕电线圈十几个小时,所以颈椎出了毛病,睡眠不足营养不良,黑眼圈都垂到鼻孔上了。”麦初初见罗隐露出惊讶的表情,笑道:“想象不到吧?她现在变得这么漂亮。” 罗隐点点头,“确实想象不到。” 麦初初笑道:“我们教习科和你们社保科不一样,因为是绝对保密的工作环境和工作身份,所以在挑选工作人员上,往往优先考虑社会边缘人物,也就是那些即使消失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亲人询问打听的年轻人,虽然这样做的初衷并不是很善良,但起码我们真的救回了不少可怜人,我是一个,肖玫也是。” 罗隐皱眉。 麦初初笑道:“别装了,我才不相信朱源没把我的底子全透漏给你。” 罗隐点头道:“他确实说了一些。” 麦初初对这些并不是很介怀,她看向肖玫,说道:“肖玫的家庭可比我复杂多了,她妈妈是□,除非找对人验DNA,否则这辈子也弄不清她亲生父亲是谁。尽管生活穷困潦倒,她妈妈却一直尽力保护她,肖玫从小学一路上到初三,居然直到我找到了她,她才知道她母亲一直以来从事的是什么行业。” 罗隐叹道:“她被照顾得很好。” 麦初初微微扭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干涩,“她是一个好妈妈。” 罗隐很想告诉麦初初你妈妈说不定有什么苦衷,才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将你遗弃,可是这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他和麦初初都明白,她母亲不是不爱她,只是这种爱,并没有那么深刻而已。 并不那么深刻的爱,比起本来就不爱来,反倒更加让人伤心。 “肖玫初三没念完就辍学了,她妈妈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确诊了艾滋病后很快就去世了,其实那时候肖玫已经知道她妈妈的每天早出晚归是去做什么了,她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她和我不一样,她一直很想要一个健全的家,她努力工作赚钱,然后认识现在的男朋友,虽然对外我们都宣称自己只是普通公务员,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肖玫会为了她男朋友辞掉安全局的工作,去做一份真正正常的工作。”麦初初耸耸肩,笑道:“家庭是肖玫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她才一直努力至今,可是现在这个梦想被毁灭了,她确实需要时间来哀悼。肖玫是很天真,但她并不懦弱,等过了这两天,她一定会想明白,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会好起来的。”罗隐看向麦初初,轻声问道:“那你呢?你对家庭,有过向往吗?” 麦初初看着罗隐,良久没有说话。 向往家庭式的生活吗?麦初初不知道,她在普通小孩还需要父母接送幼儿园的年纪里就学会了一切生活所需的技能,她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外公外婆,没有父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家庭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抽象。 杨沁喘着气回到卡座这边时,感受到的就是如此沉闷压抑的气氛,她不解地左右看了眼沙发上的男女,最后自发地将责任归咎到了罗隐身上,“你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罗隐扫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麦初初往旁边挪了挪,让杨沁坐下,杨沁一坐下就猛灌了口酒,说道:“我全都弄明白了。” 麦初初笑道:“你又弄明白什么了?” 杨沁指着舞池里像具丧尸般摆动身体的肖玫,偷偷翻了个白眼,“她和她男朋友的那点破事。” 麦初初没想到她不过带着肖玫跳了圈舞,就把肖玫的事全套了出来,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敬畏,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八卦之神。 杨沁当然不会知道麦初初心里的想法,她翘着腿,眼神丝毫不离舞池边上的肖玫,嘴里骂道:“谁年轻的时候没遇上过几个渣男,但是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这会儿伤心欲绝没事,但是过两天要是敢和那男的和好,那她就是妥妥的贱女,渣男贱女,以后再出事,我才懒得管。” 麦初初是真没想到杨沁会这么照顾肖玫,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今晚谢谢你了。” “都是一个单位的。”杨沁扔了粒车厘子进嘴里,嘀咕道:“更何况我们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 罗隐一听,立即说道:“你偷看她的人事档案。” 杨沁被揭穿了真相,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道:“我那时候不是对她好奇嘛!” “好奇也不能偷看档案,教习科的人事档案可都是机密。”罗隐说着风凉话。 杨沁不乐意了,扔掉一粒果子,大有你到底想怎么样的意思。 麦初初却在这时候说话了,“诶,你们看看,大门那边进来的人是谁?” 杨沁最先回头,她眯着眼看了半天,还没弄明白麦初初指的是谁,身旁两个人都倏地站起身,直直朝舞池边上的肖玫走去。 肖玫眯着眼趴在栏杆上,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连麦初初挡在她身前拉着她往外走都丝毫没有抵抗。 肖玫一路垂着脑袋,最后被认出来的,反倒是麦初初。 ---- 如果一个女人在你最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蹿上来连扇你两巴掌,你一定不会忘记她的长相。 因此尽管酒吧里各色彩灯炫目闪动,张弓还是一眼认出了麦初初。 狭路相逢,张弓几步堵住了麦初初的路,脸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和她身后的女人,“肖玫……” 肖玫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她的身体甚至也习惯使然地越过麦初初,像是要投进那个往日温暖熟悉的怀抱般。 杨沁暗中拉过麦初初,轻声问道:“这就是那渣男?” 麦初初点点头。 杨沁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肖玫,咬牙切齿道:“我说这么多店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家,原来知道他会来啊。” 麦初初心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趁早走人,结果她刚拉住肖玫的手,肖玫便甩开她,直直面向张弓,温柔说道:“你果然来了,还带着她。” 肖玫一提,所有人都看向张弓身后隔着一米远的女人,果然是那夜出现在张弓家里救火的女人,那女人也颇为尴尬地看着肖玫,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张弓还想说什么,肖玫已经摇着头先行说道:“我在这里呆了一晚上,想了很多事,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本来以为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可是这条路走不下去了,杨沁和我说,一个男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你们感情好的时候他待你如何,而是看你们吵架闹矛盾时他如何对你。张弓,我不怀疑你确实想娶我为妻,但是你也不过是想要一个温顺听话的美貌妻子而已,仅此而已。” “不是的……”张弓辩解道:“肖玫,我确实喜欢你……” 肖玫摇头,她疲惫困惑了一天两夜的神情渐渐复生,“我不相信你,除非你能赢我。” “赢?”张弓不解。 众人也不解。 肖玫伸出手指,稳稳地指向酒吧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夜光海报。 那是酒吧的拼酒大赛,酒吧会为选手分别送上酒盘,能够喝到最后一轮的酒水全免,并获得酒吧送出的特别奖品。 作者有话要说:肖玫之所以叫做肖玫,是因为她年纪最小,是所有人的小妹>3< 40输赢 第三十九章输赢 肖玫的酒量麦初初和罗隐心中有数,两个人都知道肖玫不可能赢,但是他们都没有出面阻止。 因为肖玫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两份一模一样的酒盘很快就被摆出来了,最外面一圈是度数最低的百利甜,往里是荷兰的绿薄荷,再往里是君度和芝华士,酒的度数越往里越高,到中心那一杯,竟赫然是一小杯百加得151°。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杨沁都看不下去地上前拉住肖玫,怒道:“你会喝死在这里的!” 肖玫拂开她的手,淡淡笑道:“等我喝完这些酒,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这家酒吧里有个年轻姑娘要和劈腿前男友拼酒比赛的消息很快传遍整条酒吧街,附近的人纷纷涌进这家规模不小的酒吧,酒吧的气氛空前热烈,就连酒吧老板都从后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肖玫率先拿起酒杯,喝下第一口酒,张弓在围观人群的起哄中,也不得不开始比赛喝酒。 麦初初看着肖玫一杯接一杯地将那些她连听都没怎么听过的酒喝下肚,只觉得眼皮一路跳得厉害,她紧紧站在肖玫身后,深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坏了自己。 可肖玫表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她的一张脸胀到通红,拿酒杯的手一直在抖,可她每次伸出去的手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她的心像是铁做的,而且越来越硬,越来越凉。 周围的陌生人不停地拍手叫好,可麦初初却愤怒得以至于难过起来,从肖玫不间断瞥向张弓的眼神里,麦初初忽然明白了肖玫设下这场比赛的意图。 这是一个死局,无论如何,最后的输家都是肖玫。 杨沁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冷若冰霜地站在一旁,笑得人神共惧。 最先来劝肖玫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张弓带来的那个女人,就在肖玫又要举起一杯酒时,那女人轻轻摁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却又带着薄薄的暖意和关怀,她说:“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值得吗?” 肖玫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一口干净了杯里的酒。 张弓在喝到最后几杯时,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酸水涌了一地,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酒吧瞬间腾出一块空地。 酒吧老板是个年轻的英俊男人,他走到肖玫身边,淡然道:“你赢了。” 肖玫摇摇头,脸上的笑比哭难看,“我输了。”她抓起最后一杯酒,那是全球销量第一的高档烈性洋酒,度数高达75.5%,在所有人的惊呼中,一口倒光了那杯酒。 但是她没有吞下那些酒,她面向早已晕头转向的张弓,噗地一声,将那口酒干干净净地喷到了张弓的脸上。 全场哗然。 肖玫转向酒吧老板,用一种冷冽到可怕的声音说道:“我没有完成任务,我自己这一部分的酒钱,我会出。” 年轻英俊的酒吧老板笑了,“不用,我请你。” 肖玫并没有多去争辩,她直挺挺地穿过人群,走出酒吧,街上的人不多,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还有百来米的距离。 麦初初三人紧紧跟在肖玫身后,直走到街道拐角,眼前就是罗隐的车时,一直挺着肩背昂然走路的肖玫两眼一闭,彻底晕了。 ---- 肖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下半夜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插了针,抬头能看到一大瓶葡萄糖点滴,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麦初初就趴在自己身边睡觉,和她形影不离的罗隐坐在一把凳子上,靠着墙壁打盹,隔壁的床位上,杨沁蜷缩着身体,睡得极不舒服。 肖玫稍微动了动脖子,离她最远的罗隐便醒了过来,他睁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肖玫揉了揉脑袋,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万分愧疚地看向罗隐。 罗隐站起身,走近了去看那瓶葡萄糖,见里头还有些液体,他便重新坐回椅子上。 肖玫是被尿憋醒的,她在罗隐极其谴责的目光下十分惶恐地推醒了麦初初,麦初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到肖玫,嘟哝道:“上厕所吗?” 肖玫这一晚已经上了许多趟厕所了,她点点头,心中发誓以后滴酒不沾。 厕所就在病房里,隔着薄薄的一扇门,隔音效果差强人意,罗隐自动退避到病房门外,留下房内的三个女人。 麦初初举起点滴和肖玫一起进了厕所,她背对着肖玫举高点滴,等身后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这才转身将肖玫扶起,两个人走出厕所,她重新挂好点滴,这才看了下手表,“四点半了啊……” 隔壁病床上的杨沁被她们的声音弄醒,疲惫地嘀咕道:“我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头也这么痛啊?” 肖玫的酒早已醒了大半,这会儿愧疚得简直要自残以谢天下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杨沁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头发早已乱糟糟地披散下来,一条高定礼服短裙也皱得不像样,她揉着自己的额头,上挑着眼斜视肖玫,骂道:“你确实对不起我,想找那混蛋的不痛快,我们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你偏偏选了最玉石俱焚的这一种。” 麦初初伸出大拇指,“杨大秘说到我心坎上了。” 杨沁甩甩头发,自得道:“废话。” 麦初初眯着眼笑了一会儿,又看向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肖玫,心疼问道:“肖玫,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她们都是聪明的女人,肖玫和张弓比赛,约定的赌注是张弓赢了肖玫就相信他爱过她,可作为女人的肖玫想要的,恐怕根本不是这样一场比赛的胜负,张弓一心一意想要赢肖玫去证明他自己,他甚至不在乎不会喝酒的肖玫会不会醉死在酒吧里,他真正在乎的,到头来依然只有他自己,他或许真的爱过肖玫,只不过这爱,依然是让人唏嘘的凉薄。 “嗯,我已经明白,从我踏出酒吧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啦。”肖玫轻轻松松地微笑,虽然眼皮浮肿,整个人憔悴不堪,却抵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她伸出双手,牵住一左一右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笑道:“谢谢你们。” 三个背景经历完全不同的女人在这深夜寂静的医院病房里经由一场女人的战争而正式牵手,感情的世界到底如何,她们不得而知,但是友情的诞生,却足以弥补一切。 罗隐从病房外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这是什么宗教仪式吗?” 肖玫呵呵笑倒在病床上,杨沁嗤之以鼻后重新侧躺在病床上,麦初初抬头看向罗隐,双眼笑得亮晶晶。 杨沁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腿,嘀咕道:“……明天咱们集体请假吧。” 麦初初也深感体力不支,赞同道:“一起请假吧,我需要回家好好睡一觉,再过一个小时半,我的手机闹钟就要响起来了。” 杨沁闭着眼睛嘟哝道:“快把它关了,等会儿吵醒我了我就砸了它……” “不能关啊……”麦初初闭着眼睛都快睡着了,却还在和杨沁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局里规定了不能关……就怕有急事找不到人啊……” 杨沁应道:“能有什么事啊……” 麦初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很多事啊……” 罗隐看不下去了,他决定到麦初初身边捂住她的耳朵,听不到杨沁的声音或许她能更快地睡着,可是他刚走到麦初初身边,麦初初的手机便爆炸般地响了起来。 麦初初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寻找手机。 杨沁捂住耳朵,哀嚎道:“麦初初你手机时间不对!” 麦初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那不是闹钟的铃声,而是来电铃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道的名字。 “是老道的电话。”麦初初惊魂未定地接通电话,“喂?” 老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深夜里听上去有些惊悚,他的呼吸声很重,隐隐还带着点哭腔,“初初!初初!天哪!她死了!她死了!” 麦初初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怎么了?谁死了?老道!你说清楚点!” 老道又唤了一声麦初初的名字,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一屋子的人显然都被麦初初惊到了,罗隐沉着问道:“老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麦初初迅速回拨电话,可老道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罗隐,讷讷道:“老道说有人死了,听上去,他就在现场。” 罗隐握住她的肩膀,说道:“别急,他去哪了你知道吗?” 麦初初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皮包,急道:“B市X县!我们马上过去!” ---- 杜川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刚亮,肖玫已经办好了手续,一行人就等在医院大门口,杜川一来,罗隐立即说道:“送我和初初去B市X县警察局,杨沁你送肖玫回家,随时等我们消息。” 杨沁扶着肖玫点头道:“放心吧,我安顿好她,马上回去帮你们。” 麦初初对杨沁说道:“杨沁,你回去后马上帮我调查老道去见的那家人,要全部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罗隐补充道:“查查那边是不是出了命案。” 杨沁点头答应了。 杜川在来之前并没有详细过问是什么事,这时候看了他们脸色,也知道大事不妙,问道:“是老道出事了吗?” 麦初初心急如焚,却还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过去了才能知道详情。” 杜川知道这会儿时间就是一切,忙上了车,朝着罗隐指定的地点,急速奔去。 41凶杀案 第四十章凶杀案 B市是A市的邻市,X市是它的第一大县,算是市区,交通相对发达,杜川上了高速后就对后座的罗隐和麦初初说道:“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你们俩先睡会儿,到了我叫醒你们。” 罗隐看着眼皮直打架的麦初初,轻声说道:“你睡会儿吧。” 麦初初歪着头靠到罗隐肩上,哀怨道:“这段时间真是流年不利,先后出了这么多事……” 罗隐搂着她,想想也是,从七月到现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先是在宁远的事情上犯了错,然后自己和麦初初相继受伤,紧接着遇上了夜盗,肖玫婚事又破灭,现在连老道都卷进了凶杀案,除了他自己修得正果外,好像一切事情的走向都不可控地拐进了一个黑圈子里。 难道真的是流年不利? 前排的杜川见他们俩都没有睡觉的打算,便开口问道:“队长,老道的身份特殊,这事得往局子里汇报吧。” 罗隐答道:“杨沁会处理好局里的事,咱们先想办法把老道弄出来,我不相信他会杀人。” 麦初初也说道:“老道这个人虽然老不正经了些,但是说他杀人,我也不相信。” 杜川问道:“那那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麦初初说道:“老道自己也被吓傻了,没讲两句话电话就挂断了,再回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杜川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 杜川的车停在X县公安局的大门口时,这边的警察还没有正式上班,罗隐中途给杨沁打了电话,杨沁表示她已经联系了X县的公安局局长,让罗隐放心。 时空安全局的保密等级一直都是最高级,鉴于这样的特性,教习科和社保科的工作人员在执行任务时,基本上都是由安全局秘书处以省公安厅秘书处的身份直接联系各市县领导直接给予配合,办事效率可以先放在一边,保密性永远都是第一的,而深谙为官之道的领导们更是明白,在和素以藏龙卧虎之称的安全局打交道时,配合才是首要的。 有了杨沁的保证,当罗隐他们前脚踏进公安局大门,后脚就跟来了一位膀大腰圆的公安局局长时,罗隐并没有多做等待,而是开门见山说道:“傅侯山那个案子,由我们接了。” 公安局局长姓陈,他原本还在纳闷是什么事惊动了隔壁市的这尊隐神,一听傅侯山这名字,先是恍然大悟,紧接着又深深皱起眉头。 傅侯山是老道通过重重审核后正式离开安全局那天得到的崭新名字,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他在这个社会里的一系列身份证明,可是因为老道和安全局阴魂不散的亲密关系,导致了大部分的人都只记住了他的外号,而忽视了他后来的全名。 一见陈局长的表情变化,麦初初就深感不妙,她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他现在在哪?” 陈局长即使对着眼前小个子嫩脸的麦初初也不敢表现出轻视的模样,他解释道:“傅侯山那个案子社会影响很大,受害者身份不简单,已经有媒体介入,他本人被人赃俱获,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麦初初立即说道:“我要见他。” 陈局长答道:“本来在拘留的二十四小时内我们就应该联系他的家属,但是我们问他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查他的身份,也没发现在世的亲人,没想到竟然是你们的人。呐,往这边走,我带你们去见他。” 罗隐一边跟着陈局长往里走,一边问道:“这案子是谁经手的?” 陈局长说道:“是我们刑警支队的副队长,老刘,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局里,我让人找他过来。”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间房门外,门上招牌写着“审讯室”三个大字,陈局长一打开门,麦初初立即见到房间里被拷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老道,“老道!” 老道穿着身他平日里绝不会穿的西装,脑袋深深垂在胸前,一半灰白的头发凌乱地像个鸟窝,听到麦初初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初……初?” 罗隐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老道会受到的待遇,所以他们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亲眼见到老道,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待遇竟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老道的一只眼睛已经充血肿胀成了棒球大小,鼻梁估计是断了,从两个黑乎乎的鼻孔里流出来的血把他的衣襟染得湿红,他半眯着较为完好的一边眼睛,可能先前被打懵,这会儿有点神志不清地看着麦初初,呢喃道:“是初初吗?” 麦初初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落下泪来,她颤着手想要去摸摸老道的脸,可那张脸太可怕了,弄得她哪里都不敢碰,就怕自己挨蹭到他的伤口,让他痛上加痛。 杜川这么斯文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想要揍一顿陈局长,被罗隐摁住肩膀后,他指着浑身是伤的老道冲罗隐大声道:“队长!他们这是要严刑逼供!这是犯法的!” 罗隐看向陈局长,冷冷说道:“你们查了他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孤寡老人,没有亲属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于是就肆无忌惮地想要屈打成招了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禁止刑讯逼供,但在司法实践中,刑讯逼供仍普遍存在,平常的时候,陈局长对底下人的做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没想到今天这个犯罪嫌疑人竟然会是安全局的人,更让他感到局促不安的是,这帮看起来年轻但是明显来头不小的人对那名犯罪嫌疑人表现出的关心与担忧不像作假。 他这不是踢到铁板了吧? 想到这,陈局长的脸色也变了,他陪着笑脸,说道:“这事我也不知情,等刘副队来了,我一定好好问问他!”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沿着走廊满面疑惑地走了过来,见到陈局长,他连忙恭敬地问了声好。 虽然罗隐没有自报家门,但是陈局长还是一眼看出他才是这三个人里领头的,他冲他解释道:“这位就是刘副队,是这起命案的负责人。” 罗隐吩咐杜川道:“你帮初初照顾一下老道,查一下他的伤,安抚一下老道。” 说是让他安抚老道,但是杜川立即明白罗隐这是让他亲耳听老道叙述事情的发生经过,也是要他在这狼穴里护着老道和初初,杜川点点头,走到初初身边,低头查看老道的伤势。 罗隐亲手替他们关上审讯室的门,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局长和刘副队,冷声说道:“现在换我们好好谈一谈了。” ---- 麦初初用自己带来的湿纸巾轻轻擦掉老道脸上的血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把过程详细告诉我们。” 老道有些口渴,杜川拧了瓶矿泉水喂他喝下,老道含了一口水,咕噜漱口后吐在一旁的地上,麦初初眼角一瞥,见他吐出的都是血水,眼里的寒意又深了一点。 老道漱口之后,又慢慢喝了两口水,这才精神了点,他看向麦初初,已经肿得变了形的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哀伤情绪,他镇了镇神,轻声问道:“初初,你还记得那个叫程萤的女人吗?” “程萤?我记得。”麦初初想起电话里老道伤心欲绝地说着死了的那个她,悚然道:“难道死的人,就是她?” 老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喜欢招惹漂亮小姑娘,喜欢追着八卦开人玩笑,喜欢宣扬封建迷信道教正统,旁人与他相处久了,只知道他是个没心没肺的老男人,几乎没人见过老道真正伤心时候的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老道那尚还瞧得出样子的一只眼已经湿湿地红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吓人,他紧紧盯着麦初初,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经过牙齿的打磨,又痛又恨又怨,“初初,你一定要替程萤报仇,她和小雪是无辜的!” 程萤这个人,麦初初只见过一次面,那还是老道正式离开安全局后独立生活的第一年,老道顶着安全局给的身份,在一家连锁超市里做蔬菜区的导购,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年轻孕妇,那孕妇一看就是迷了路的,什么行李也没有,东张西望的找不着北。 那孕妇就是程萤,小雪是她后来生下的女儿。 老道第一天外出生活实践的时候麦初初就教育他,在街上遇到需要帮忙的人,不管是老弱病残孕哪怕只是一只宠物,正确的处理方法都是打电话找警察,而不是盲目地陪他们去任何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于是老道生平第一次拨通报警热线,警察来得很快,把老道和程萤一起接到警察局,那程萤一听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似乎也不大聪明,问了半天才知道这年轻孕妇是和丈夫吵架,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谁知上错了车来到了A市,坐公交的时候又被扒了窃,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因为程萤说不清楚丈夫的联系方式,警察也无计可施,老道看孕妇孤苦伶仃的,就留在警察局陪她聊天解闷,两个人聊到下半夜,连警察局值班的民警都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的时候,程萤忽然说她肚子痛,老道人蹉智不蹉,一听孕妇说肚子痛立即推醒民警,两个人又叫来救护车,民警正当值,就让老道一路陪着去了医院。 结果一到医院,程萤直接被推进产房,没多久就生出了个女儿,老道这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于是在老道眼中素来万能的生活总管麦初初被召唤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麦初初处理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的走向一下子变了…… 42妻子和女儿 第四十一章妻子和女儿 麦初初先是抢了老道的工资卡帮那对母女办了住院手续,手续办完后又去通知家属,在安全局工作就这点好处,一个电话过去,想要查的消息比警察局都快。 产妇和孩子的家属很快就赶过来了,人家丈夫冲进医院的时候老道正坐在病房里陪程萤说话,程萤抱着女儿几乎要虚弱成一滩泥,可是看得出来精神不错。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一家团聚,老道这位见义勇为的活雷锋被麦初初拎回超市补假条,继续过回他们的太平日子。 杜川听到这,问老道道:“也就是说,在那之后,你和这对母女还常有联系?” 这个问题不言而喻,如果不是常有联系,又怎么会卷进现在这个泥潭? 麦初初和程萤只是一面之缘,她并没有把这位孕妇放在心上,可老道不一样,老道陪了她整整一夜,从带她进警察局再到送她进产房,就连那个刚出生的女婴也是老道第一个从护士手里接过来抱着的,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都是老道第一次直面生命的降生,程萤和她的女儿就像铁烙一样印在了他的心底,每年那小女孩生日的时候,老道不管隔着多远,也要赶去B市亲手送一份生日礼物。 这事是他心底里最柔软的一个小秘密,他甚至从来没正面告诉给麦初初。 麦初初过去没有追问老道的行踪,现在更不会去深究或指责他的心思,她看着老道,细声问道:“老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程萤母女会死,为什么你会被当成嫌疑犯?你的手机又是怎么回事?” 老道只要一回想起昨晚的惨状,眼里就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伤心,他一面回忆一面说道:“我昨天坐最后一班车赶去X县,她家前三年搬家了,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房,装修得很漂亮,但是位置比较偏,我当时打不到车,等坐公交车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我去敲她们家的门,开门的是程萤,她看到我很开心,让我进客厅坐,然后小雪就下来了,她穿着条红色的花裙子,绑着两条小辫子,特别可爱,我喝了会儿茶,因为她丈夫不在家,我怕邻居说闲话,不到九点就离开了。” 说到这,老道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他哽咽道:“我走的时候她们母女还好好的,小雪抱着我送给她的洋娃娃站在门口和我挥手再见,她还和我说等我明年来看她,她已经长得和妈妈一样高了……” 杜川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具体是几点离开的还记得吗?” 老道吸了吸鼻涕,说道:“差五六分钟就九点,那时候他们院子外头的街灯还亮着。” 麦初初问道:“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回去了?” 如果不回去,老道就不会见到那母女俩的尸体,也不会被“人赃俱获”。 老道转了转手腕,说道:“喝茶的时候我把手表脱在茶几上,走的时候忘记带,就想回去拿。” 这点麦初初是了解的,老道身上穿的这套西装还是麦初初许多年前买给他的,买完这身衣服,当年还未退休的朱源说男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手表,便又送了个手表给他,老道一穿上西装戴上手表就浑身不自在,喝茶吃饭的时候如果不摘掉手表就会手脚不协调。 杜川一直埋头记着笔记,这时忙问道:“你回去的时候是几点?” 老道哭丧着脸答道:“没有手表,我也不知道。” 麦初初问道:“你走到哪了才记得回头的?” 老道说道:“走到我下车的那个公交车站牌,马上就发现了,然后就往回走。” 麦初初看向杜川,“这个可以估算时间。” 杜川点点头,又问道:“那后来呢?” 老道伤心道:“我走回到她们家院门口,看见院子门是开着的,我就推门进去,结果发现门也是开着的,我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喊程萤和小雪,可是没有人回答我,我有些害怕,路过厨房的时候我就看到程萤了,她的脖子被割开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我去摸她的鼻子,已经没气了,我又跑去找小雪,然后我发现……我发现……”老道的脸紧紧皱成一团,哭得泪涕横流,“小雪也死了……她胸口上插着刀……” 麦初初抚慰地揉揉老道的手臂。 老道接着说道:“我很害怕,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可是我打到一半,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我还来不及解释,就被打晕了,等我醒过来,我已经被带到这儿,那些警察说我是凶手,要我招供,可是人不是我杀的,我知道一旦我认了罪,就是等到你们来救我也于事无补,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打我我就是咬牙不承认。” 杜川点头道:“你做得对,人不是你杀的,死也不能认,一旦认了,想要翻供就难了。” 老道却没有受到鼓励,他哭得万分伤心,比自己刚被送到这个世界来时更加无助与难过,“可是程萤和小雪还是死了啊……她们还是死了啊……” ---- 罗隐坐在陈局长的办公室里,陈局长亲手给他端了杯茶,却被他谢绝了,他直勾勾地盯着刘副队,冷冷问道:“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来,你是不是打算屈打成招草率结案?” 刘副队并不知道罗隐他们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们是省厅来的调查员,虽然紧张,但也没那么轻易低头,“怎么会是屈打成招呢?人证物证都在,傅侯山是被当场抓住的凶手!” 相比刘副队的激动,罗隐倒是显得不急不慢,“怎么说?” 刘副队怔了一下,看向办公桌后头的陈局长,陈局长正在喝茶,见他看向自己,便微微点了下头,刘副队这才说道:“当场抓住傅侯山的人是死者的丈夫方国重,他前两天出差去了外省,本来是今天下午才能回来,可是因为今天就是女儿的生日,所以方国重连夜赶了回来,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自家大门都敞开着,心里觉得不对劲,进门的时候就多了个心眼,等他进到屋里,还没见到自己的妻子,就先听到楼上女儿卧室里有男人的声音,他冲到楼上,看到女儿倒在血泊中,傅侯山就蹲在女儿身前,一只手刚从女儿胸口上移开,他用走廊上的花瓶砸晕了傅侯山,报了警跑到楼下,又在厨房里找到妻子的尸体。” 他说到这儿,眼神瞟向罗隐,却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紧张,舔了舔嘴唇,又说道:“方国重前几年就怀疑妻子有外遇,傅侯山也承认他和程萤私下里有往来,案发现场的门窗都没有遭到破坏,两名死者生前都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据方国重说,他妻子虽然有些不聪明,但是也绝不会傻到让陌生人深夜进屋,所以能这样轻松进入室内的人只能是死者认识并信任的人,我们也在死者家找到了傅侯山的手表,这些都足以证明,傅侯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罗隐冷冷说道:“他的嫌疑确实很大。” 刘副队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立即松了一口气,但等到罗隐说出下一句话,他的这口气又重新吊了回去。 罗隐冲陈局长说道:“陈局长,这件案子麻烦你立即上报到省厅,我要请省里的专家下来一趟。” 刘副队显然吃惊不小,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陈局长警告性地瞥了他一眼后,他便按捺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间变化莫测,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罗隐将他们的各自反应看得一清二楚,他站起身,连道别的话也没说,直接出了办公室,朝审讯室走去。 ---- 罗隐刚走到审讯室外,就见杜川拿着笔记本关门出来,见到罗隐,杜川立即问道:“怎么样?” 罗隐低声道:“那个刘副队有问题,你找人查查他的背景。” 杜川应了一声。 罗隐拿手机给宫念鞍打电话,宫念鞍估计已经从杨沁那儿得了消息,一接到罗隐的电话,开口便问道:“队长,老道怎么样了?” “他应该是中套了。”罗隐说道:“我已经逼他们把这案子上报到省厅了,官场上的事交给杨沁,你只要帮我请动一个人就行。” 宫念鞍一听这话,立即哀嚎道:“队长!你还不如杀了我去给老道陪葬!” 罗隐淡然道:“老道要是出事了,第一个得给他陪葬的就是我的终生幸福。” 别说宫念鞍,就连一旁的杜川都抖了抖。 罗隐根本不给宫念鞍立遗嘱的时间,他直接说道:“最迟今天下午,我要见到省厅的专家,尤其是你家小叔公,他没到场,你提头来见。” 作者有话要说:男方家属要出场了……另外,我明天回老家过节,本周末才回来,老家没网络,但是存稿都在存稿箱里了,它会按时更新的,如果有什么事,我可能不能及时回复0 0 43死对头军团 第四十二章死对头军团 老道毕竟是最大的嫌疑犯,刘副队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将他拘留在公安局里,麦初初只能自己去药店买了些紧急处理伤口的医用品,回来小心翼翼地给老道处理了伤口。 罗隐和杜川一人一张椅子坐在房间角落,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杜川有些急,罗隐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那表情落在麦初初眼里,她心里也有了底,处理起伤口来更加稳当。 早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刘副队从外头领了个中年男人回来,那男人穿着件短袖衬衫,个子不高,略微有些发福,一张脸憔悴得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哭过。 罗隐一见那人,立即明白这就是死者的丈夫方国重。 果然,刘副队指着那男人对罗隐说道:“这就是方国重。” 方国重的视线落在老道身上,身体一撞,就要冲过去打他,罗隐将他稳稳拦在身后,就连刘副队也赶紧上前将他抓住。 麦初初气急,站到方国重面前大声斥责道:“事情真相都还没有查清楚,你发什么疯?” 方国重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他双目圆瞪地指着老道,破口大骂,“我亲眼看到他杀了人!我都把他抓住了!什么叫事情真相!你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老婆孩子!你问问他和我老婆通奸多久了?” 老道摇头大叫,“我没杀程萤!我也没杀小雪!我……” “呸!”方国重甩开刘副队就要冲过去揍老道,罗隐踏前一步,一只手摁住方国重的后脖子,将他压得弯下了腰,他将方国重推出房间,摁着他往外头的办公大厅走去,刘副队满脸焦急地跟了出去。 房间里,老道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初初,我真没杀她们母女!我也没做苟且之事,我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我一年只去见她们母女一次,方国重自己也知道的!” 麦初初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她站在门边,回头看向哭成傻瓜一样的老道,全身上下忽然没了力气,她后退两步,靠着墙壁萎靡不振地站着。 杜川看着麦初初,担心道:“初初……” 麦初初摆摆手,苦笑道:“我没事,我留下来陪老道,你去看看罗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杜川摇头道:“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事也是有的,队长和我,总要有个人陪在你们身边才行。”他想了想,又安慰道:“放心吧,等省厅的人一到,这事就没他们说话的份,只要老道是清白的,我们一定能平平安安回到A城。” ---- 省厅的人是在中午十二点过半的时候到的,一辆奥迪银色SUV停在公安局正门外,陈局长在前,罗隐和麦初初一起跟上去。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年轻力壮,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这人陈局长显然认得,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热情万分地与他握手问好,“齐队长,大老远的,麻烦你了!” “他果然也跟来了。”罗隐嘀咕了一声。 麦初初就站在他身旁,听见他的话,奇道:“你们认识?” 罗隐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从车后门里钻出一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模样,齐耳短发白净鹅蛋脸,穿着身夏季警服,刚下了车就被那齐队长拉到身边,向陈局长介绍道:“这是我师妹,姓林,你叫她小林就行。” 小林和陈局长打了招呼,笑吟吟的,嘴角一粒梨涡灿烂得堪比夏日骄阳。 跟在小林身后下来的是一个小个子男人,脸生得比小林还白,戴着副黑框眼镜,温和谦恭的模样让人对他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那个齐队长指着小个子男人介绍道:“这是郑博士,法医。” 陈局长满面堆笑地与郑博士握手。 罗隐的视线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淡然问道:“宫远呢?” 场上一时安静下来,齐队长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了罗隐,但他也没多做问候,而是头也不回地敲敲车窗玻璃,笑道:“老宫!出来见客了!” 小林笑嘻嘻地上前一步,将车门打开,俯身从车里拖出一个长相清俊的瘦高男人,那男人似乎刚刚睡醒,双目惺忪无神,身上的一件浅蓝细纹衬衫略略有些歪斜,他打了个哈欠,撩起眼皮斜睨了罗隐一眼,懒洋洋说道:“宫念鞍那兔崽子说我不来你要他提头来见?” 罗隐无比严肃地点点头。 陈局长没见过宫远,迟疑地看向齐队长。 齐队长哈哈大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刑技总队DNA科室的副主任,陈局长你要不介意可以像我们其他人一样喊他老宫,哈哈哈!” 他的笑话太冷,除了陈局长捧场面地笑了笑,周围所有人在宫远冷如寒霜的脸色下都自觉地低头看起自己的鞋尖。 麦初初一见他们的言语神态,就知道省厅来的这几个人显然和罗隐交情颇深,可他们当着罗隐的面,却又并不那么热络。 罗隐打破众人的寒暄,说道:“走吧,相关的资料和涉案人都在里头,如果你们效率高一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明天省厅食堂的限量牛奶馒头。” ---- 陈局长特意腾出一间办公室给省里来的“专家”们使用,等刘副队将资料都送过来后,罗隐面向圆桌边上围了一圈的骑士,问道:“你们怎么看?” 小林最先翻出当地法医的报告,递给郑博士,郑博士摇头拒绝道:“还是等我亲自看过了死者,再来看这份报告吧。” 刘副队说道:“两位死者的尸体都放在法医解剖室里,我让他们开车送你过去。” 郑博士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小林嘻嘻笑道:“博士这种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精神,一百年不动摇。” 齐队长摇头晃脑地笑道:“博士是个好同志啊。” 他们师兄妹两个调戏起郑博士不遗余力,倒是一起来的宫远从头到尾都歪坐在位置上,懒得说话的样子。 齐队长看了一遍犯罪现场的照片后,神色严肃起来,他问小林道:“你怎么看?” 小林将女儿小雪的尸体照片放在桌子上,照片中小雪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心脏位置插着一把水果刀,小林说道:“验尸报告上说伤口有三处,都集中在心脏附近,位置最高的一处在锁骨以下,照片中尸体脖颈和脸部的血迹明显有被擦拭的痕迹,她仰面躺在被杀死的床上,双手放在腹部,作为一个被刺死的小女孩,这死后的姿势,应该是凶手摆出来的。” 齐队长接着说道:“双手平放在腹部,双目微合,凶手让死者摆出这种安详自然的睡眠姿态,说明他……” “在内疚,”宫远忽然说道:“不管有意无意,凶手对杀死这个女孩,心里的愧疚远超过她的母亲,一来可能因为对方是儿童,二来有可能是凶手对这个女孩的感情比她母亲深。” “这应该是一起熟人作案,”齐队长看着现场照片,说道。 宫远截了他的话,懒懒说道:“这肯定是一起熟人作案。” 齐队长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林左右各看了眼齐队长和宫远,抬头对刘副队笑道:“我们需要去一趟现场。” 刘副队点点头,“现在就可以过去。” 麦初初沉默不语地观察着这几个人,心思正转得飞快时,就见到那个齐队长抬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罗隐,笑道:“罗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家老头可是要把你往我们队里调的,不管你后来去了哪,办案的能耐总归还是有的吧?这会儿都不给点意见吗?” 这话说得古怪,语气也古怪,麦初初暗暗看向身旁的罗隐。 罗隐摇摇头,说道:“犯罪嫌疑人是我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参与此案调查。” 齐队长“哈”地笑了一声,怪笑道:“罗隐,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可别落了把柄在我手上,要不然总有你阴沟里翻船的一日。” 罗隐冷冷看着他,“齐骁年,我找的是宫远,你自个儿凑上来了就安安分分破你的案,少给我添乱。” 齐骁年队长吹了声口哨,桀桀怪笑。 作为场上仅有的两名女性,麦初初和小林不自觉交流了个眼神,小林有些不安,紧张地拉了拉身旁闭目养神的宫远袖子,宫远撩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叹气,但也只能出面干预道:“你们俩有完没完?” 罗隐嗤之以鼻,齐骁年转过头不再说话。 “齐骁年是刑警,他来这里办案天经地义,罗隐你要是想尽快结案你就少惹他,捧着臭脚也比摸了老虎屁股强。”宫远站起身,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神一改先前慵懒惺忪,颇为凌厉地来回看着那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还有你齐骁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五年级的时候罗隐才二年级吧?你对一个二年级的小朋友说那番话,你是古惑仔看多了吗?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地拿出来丢人现眼?” 罗隐和齐骁年被数落了一顿,两个人一起瞪向宫远。 宫远挑着眉,他人没有眼前这两位壮实,但冷凝着眼神看人时候的气势却一点也不输给他们这两位武将。 麦初初察觉出了点端倪,开口打破这三男鼎力的局面,嗫嚅问道:“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三个男人同时沉默。 看来是默认了。 麦初初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 小林赶紧跳出来,冲早已目瞪口呆的刘副队嚷嚷道:“刘副队!咱们可以走了是吧?哦哦,那咱们赶紧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女方家属出场完毕,现在开始汇报男方家属,什么?你说男方家属已经打起来了?哦,好吧,咱们明晚再见。 44栽赃 第四十三章栽赃 麦初初等前头大佛一一走过,这才压低声给杨沁打电话,痛诉她的办事不利,“不是说给我们找帮手吗?为什么来的人看上去恨不得手刃罗隐啊?” 杨沁疑惑道:“想要手刃罗隐这不是很正常吗?” 麦初初被噎了一下,心想等老道的事结束了,有必要好好修复一下杨沁和罗隐的恶劣关系,“算了,我让你查程萤一家的底细,你都查到了什么?” 杨沁认真答道:“程萤没什么好查的,倒是她丈夫有很多料可以详扒,你再等等,我这边的人还在确认消息,我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辛苦了。”前头罗隐正回过头来找她,麦初初挂断电话,匆忙跟了上去。 ---- 方国重一家三口住在X县郊区,房子独门独院,看得出来刚盖不久,据说方国重本人在市区里还有一套房子,一家人前年搬到这里生活,小林刚看资料的时候就忍不住说道:“这么偏僻的位置,没有保安没有监控,家里又有钱,不出事才怪。” 两辆警车停在方国重家门口,作为凶杀现场,这里已经被警戒带封锁起来,罗隐他们戴好头套、口罩、手套和鞋套后,相继走进半敞开的院门。 刘副队带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谈起这一家三口的基本情况。 方国重是本地商人,去年春节过后在外省和人合资办了家厂子,从开厂之日起,每个月总有一两星期的时间需要出差去外省,方国重是X县这边出了名的慈善家,每年都要资助一批贫困生,从小学到大学,几年来受到他资助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比妻子程萤大了近十岁,说起程萤这个人,年轻貌美,即使生完一个孩子,身材也看不出多大变化,如果她没有感受到压力或惊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她有智商的缺陷。 程萤不聪明,所以她的生活完全就是以丈夫为中心,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夫妻俩唯一一次吵架就是程萤怀孕时受了刺激离家出走。 “死者就是那时候认识犯罪嫌疑人的吗?”被齐骁年和宫远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走着的小林想起方国重的口供,问道。 刘副队点头说道:“方国重说傅侯山这些年时常会来看望他老婆孩子,虽说当年他救过她们母女俩,但是傅侯山九年来从未与她们断过联系,哪怕是在方国重故意搬家后也依旧找了过来。” “因此他就认定傅侯山和他老婆有奸情?”小林咋舌道:“他有证据吗?” 刘副队扭头瞟了眼小林,有些油腻地怪笑,“每天和你朝夕相处的床伴在外头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没有谁会比自己更清楚,小姑娘,你有男朋友吗?” 小林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齐骁年一手搭上小林的肩,冷冷说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我比你清楚。” 刘副队一惊,心想难不成这姑娘是齐骁年的女朋友? “刘副队,”走在小林右边的宫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慵懒的绵长,却掩不住语气上的森寒冷意,“你左手的婚戒摘下多久了?半年?一年?你妻子为什么和你离婚?因为你潜意识里根本没把她当妻子,而只是当成了一个朝夕相处的床伴吗?啧,你衣领上的汗渍恐怕这辈子也洗不干净了。” 九月中午的太阳虽然不及盛夏,但也热得叫人憋闷,可那俩人一开口,就连麦初初也感觉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她透过罗隐的胳膊,瞥向刘副队不自觉收紧的左手,心里暗想不作死就不会死果然是至理名言。 罗隐抬起一只手,将麦初初光明正大偷窥的脸塞了回去。 幸好他们已经走到了中心现场,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一个个都神情凝重起来。 程萤的尸体是在一楼的厨房被发现的,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是现场大量的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死者是仰躺在地板上,致命伤是脖子的动脉被切断,血迹是从这个方向喷射出去的,”齐骁年指向橱柜上的血,说道:“凶手从后头接近死者,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只手控制住她,另一只手迅速拿刀抹了她的脖子。” “然后尸体向后倒,为了不惊动楼上的小女孩,尸体应该是缓慢被放倒在地上的,”小林指着血迹的走向,疑惑道:“血喷了这么多,凶手的身上必然沾上血。” 刘副队立即说道:“傅侯山身上有血!” 罗隐看也不看刘副队,淡淡说道:“手脚上的血是接触尸体后沾上的,衣襟上的血是被你们揍出来的吧。” 宫远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径直往楼上走去,罗隐见他离开,立即跟上,两个人并肩踏上楼梯,罗隐问道:“有什么看法?” 宫远斜睨了他一眼,说道:“要查DNA的话可以找我,办案的事情去找齐骁年。” 罗隐拉住宫远的胳膊,突然说道:“你不是想要我外婆家的那串鹤顶红佛牌吗?这事完了,我亲口去和外婆说,让她送给你。” “你这可是贿赂国家公务员啊。”宫远半眯着眼,玩味地看着罗隐。 罗隐说道:“从小到大,你从我这拿走的东西还少?” 宫远身体微微后倾,瞥向厨房门口正和小林说话的齐骁年,笑道:“你就是不贿赂我,这事搁他这,也是肯定得破的。” 罗隐也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齐骁年,忽然笑了,“我就是见不得他嚣张得意。” 宫远失笑,他轻轻碰了一下罗隐伸出来的拳头,笑道:“成交。” ---- 小雪死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胸口中了三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早已染红一片床单。 宫远沿着房间四面墙壁仔细走了一圈,间或贴着墙壁仔细查看,过了一会儿又推开卧室里唯一一扇窗户,朝下张望。 小雪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底下就是布满防盗铁栏的院墙,这边的环境确实安静,大中午的,外头的马路上都瞧不见几个路人。 小林见宫远难得对案子上了心,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唤道:“你看出什么了?” 罗隐也看向宫远。 宫远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刘副队,问道:“他们夫妻俩的卧室在哪?” 刘副队带他过去了。 麦初初对此似乎也心存疑问,正打算要跟过去,手机却响了,她一看是杨沁的电话,立即一路走出房子,站在人少的院子里和她交谈。 麦初初一脸严肃地听完杨沁的调查报告,刚刚挂断电话,身后一堵厚实的胸墙就压了过来,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老道这次真是倒大霉了。” 罗隐问道:“怎么了?” 麦初初瞥了大门一眼,说道:“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去公交车站,算算来回时间。” 罗隐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回身和一名警察交代了,便拉着麦初初往外走。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麦初初气道:“我让杨沁查方国重,她这边有消息了,方国重这几年的生活根本不像表面上过得这么风光,从前年开始他的公司就一直在走下滑路,他孤注一掷和朋友在外省投资新工厂,但是经营失败,那工厂内部资金已经断了,方国重现在是负债累累,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正式宣布破产。” 罗隐点头问道:“他有别的情史吗?” “他和程萤相亲结婚,此前没有谈过对象,婚后也没有婚外情的迹象。”麦初初说道:“程萤刚生下女儿不久后,他就给女儿买了一份巨额保险,还把他们的老房子直接改在了女儿名下,而程萤什么也没有,她的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罗隐听麦初初的口气有些愤恨,疑惑道:“然后呢?” 麦初初冷笑了一声,问罗隐道:“罗隐,你手上有的是钱,你结婚了,你的妻子给你生下一个女儿,既然你能想到给自己和女儿买巨额保险,把房子改给女儿,却什么也不给妻子置办吗?” 罗隐否认道:“我会优先给你办保险,房子也会登记在你名下,女儿还小,不仅需要父亲也需要母亲,我不会让你和女儿在意外失去我后一无所有。” 麦初初顿了一下,说道:“没错,真正爱护妻子的丈夫会为妻子考虑,可是方国重根本没有这样做,我和老道聊了很久,老道说程萤从来不谈她丈夫,被老道提了几次,也是不冷不热的,只说他对女儿很好。” 罗隐听她义愤填膺的说完后,问道:“你怎么想?” 麦初初咬牙切齿道:“老道绝对不可能是凶手,当时出现在房子里的人只剩下方国重,他怎么会那么巧赶回来抓住了老道?老道被打晕之前还在和我通电话,可是后来他的手机就不见了,老道说他问过刘副队自己的手机去哪了,可是刘副队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上来就是严刑逼供。罗隐,我觉得方国重才是凶手,他有作案动机,而且他故意栽赃给老道,他现在急需一笔钱,她女儿巨额保险金的受益人可是他自己啊。” 相比麦初初的咬牙切齿,罗隐更显稳重,他问道:“杀妻害女,就为了钱?” 麦初初摇头道:“这世上的衣冠禽兽比比皆是,老道之所以对程萤母女念念不忘,是因为再没有什么比生命的消亡和诞生更能触发一个人对生活的留恋与热爱,九年前的老道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是第一位记录在案的穿越者,在他之前我们没有任何案例可以参考,他不仅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整个安全局分娩出来的第一个新生儿,我一直试图给他寻找扎根于此的感情寄托,没想到后来被他自己找到了。” 罗隐叹道:“小雪……” 麦初初感慨道:“他对小雪的感情,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更不是普通的爱和执着,九年前在产科病房里,他是把小雪当成了自己,他们俩,是一起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新生儿,他每年都要去看她,她过得好,他便觉得自己也很好……我太失职了,我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罗隐搂住麦初初,不轻不重地抱了她一下,“我们不能保护小雪,但是我们一定能保护老道,有齐骁年和宫远在,不管谁是凶手,他都不会得意太久的。” 45爱的亲亲 第四十四章 爱的亲亲 方国重的这栋房子靠近街边,麦初初和罗隐两个人沿着路灯走到了老道口中的公交车站牌,麦初初低头看了眼手表,嘀咕道:“这才十分钟啊。” 两个人转过身往回走,麦初初抬头对罗隐说道:“老道往回走的时候比较着急,步伐会加快,来回时间差不多十五分钟,他就算慢悠悠地爬,这段路来回走一遍,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罗隐点点头,“十五分钟的时间,凶手要先后杀死两个人,还要不被正好进门来的老道撞见,他的速度必须非常快。” 麦初初和罗隐不一样,她一心一意认定了凶手就是方国重,这会儿便推断道:“方国重是程萤的丈夫,他知道老道每年在小雪生日这天都会来看望她们母女,他是掐着时间来杀她们的,为的就是嫁祸给老道!否则他如何让保险公司相信女儿死于他人之手?” “可是他怎么知道老道会去而复返?”罗隐疑惑道。 麦初初也猜不出来方国重是如何掐着点让老道自投罗网,她看着眼前长长的马路,陷入沉思。 一只手忽然伸向她的额头,指尖微抹,在麦初初的额头上擦了擦,麦初初不解地仰头看向罗隐。 罗隐缩回手,说道:“你一直在流汗。” 麦初初不用摸也知道自己早已热出一身的汗,不仅热,她的头都是晕的,她已经接连几天没有睡好,今早的早饭还只是从医院门口小贩那买的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如今被太阳一晒,她觉得从她身体里蒸发出来的不仅是汗,还是各种营养元素,她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营养不良外加操劳过度。 当然,这几日一直和麦初初同食同居的罗隐也好不到哪里去,麦初初看着他眼下的黑影,有些内疚,“肖玫的事,老道的事,都辛苦你了。” 罗隐是个硬汉,前些年还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比这更辛苦的生活数不胜数,呆在安全局的这两年身体反倒被养懒了,唯独不变的是从那时候起就被训练出来的为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持劲,这股劲头最后也决不妥协地用在了追求麦初初上。 眼见麦初初的神情里流露出对自己的心疼,罗隐刚要蹦到嘴边的一句“我没事”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看着麦初初,吐着气地说道:“是有点累了。” 果然,他话刚说完,麦初初的眼里已经出现了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她朝罗隐招招手,轻声说道:“你弯下腰来。” 罗隐听话地弯下腰,饱含期待地将脸凑到麦初初面前。 麦初初两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用力轻了一口。 罗隐心花怒放,姿势却依旧不动,只是将脸凑得更近了。 麦初初看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只能抱着他的脸又大大地亲上一口,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挺直了腰,牵住麦初初的手,一脸满足地往前走。 他们俩手牵着手还没有走出几步,身边院墙后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正是齐骁年那张略带不正经的笑脸。 走在靠墙边的麦初初吓了一跳,拉着罗隐的手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齐骁年左边又露出第二颗脑袋,小林攀着墙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们好呀。” 小林话刚说完,第三颗脑袋也在齐骁年右边露了出来,不用说,自然是宫远那张永远没睡醒的脸。 罗隐怒道:“你们为什么都在这?” “我们在找线索啊。”齐骁年歪着脑袋,撅起嘴笑嘻嘻地凑近宫远,“呜~老宫,人家也有点累了嘛。” “滚蛋!”宫远一巴掌盖向齐骁年的脸,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将齐骁年推到墙下。 麦初初知道自己和罗隐刚才那一幕被这三人全程目睹了,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们都找到什么线索了?” 小林笑道:“方国重的房子外头就是这片绿化带,绿化带与外面的街道就隔着这堵墙,凶手杀了程萤,从现场的出血量来看,他的身上必然要沾上血迹,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往有可能撞见路人的正门方向走,当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嫌疑犯根本还来不及逃走就被当场抓获了,所以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宫远毫不留情地举报道:“其实是齐骁年看到你们俩在这边说话,他撺掇我们俩过来偷看的。” 罗隐把拳头捏得咔嚓响,问道:“他人呢?” 宫远往下方瞄了一眼,淡然道:“他畏罪潜逃了。” 罗隐迅速往大门跑去,留下麦初初瞠目结舌地看看他,再看看墙上的宫远。 宫远说道:“放心吧,他们俩从小打到大,知道分寸。” 麦初初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宫远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麦初初疑惑道:“什么?” 宫远解释道:“在房子里,我说我要去看看男女主人的卧室时,你不是也想跟过来吗?你当时在想什么?” “哦!”麦初初恍然大悟,答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程萤智商上有缺陷,紧张的时候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样的女人如果发生婚外情,怎么可能瞒住这么多年不让丈夫抓住把柄?可是方国重一口咬定程萤和老道……哦,傅侯山有□,我猜他们夫妻的感情应该不怎么样,所以才想看看他们的卧室,越是亲近的关系,越是容易在生活细节上看出他们婚姻的真正状态。” 小林惊讶道:“你看上去很有经验啊!” 麦初初苦笑道:“我的工作需要我不停地观察人。” 宫远微微笑道:“你很聪明,方国重和程萤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虽然共用一个房间,但是他们生活用品的摆放都泾渭分明,这对夫妻的情感世界,估计早就结冰了。” 麦初初虽然得到宫远的肯定,但是对方毕竟不是罗隐,她不会贸然说出自己对方国重的怀疑,她早在电话里就已经让杨沁把查到的资料发给接手案子的齐骁年,她和罗隐与老道有着直接亲近关系,在这案子里如果主观介入过多,反倒落了刘副队那些人口实。 想到这,麦初初看向宫远,轻声问道:“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宫远瘪嘴道:“很快,凶手智商有限,除了耽误我的时间,没有一点社会价值。” 小林撞了撞宫远的胳膊,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宫远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麦初初将他们的互动全收在眼底,低头暗暗笑了。 ---- 麦初初一路走到方国重家门口,罗隐和齐骁年已经并肩走了出来,往院子里看去,宫远和小林也走了过来。 齐骁年一看到麦初初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被罗隐推了一下才笑道:“郑博士已经回警局了,我们也回去吧,吃点东西开个会,也差不多了。” 宫远拒绝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过去。” 齐骁年和小林对宫远这种脱离团队的独行已经习以为常,罗隐也没说什么,领着麦初初往外走。 麦初初见罗隐的神情十分泰然,又想到宫远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便跟着他们一行人,坐回警车,往警察局驶去。 到了警察局,郑博士和陈局长果然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等他们都入了座,他笑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想要听尸检报告吗?” 齐骁年催促道:“快说。” 郑博士说道:“杀死程萤的凶器就是插在小雪胸口上的那一把,问题是程萤脖子上的刀口很整齐,是一刀划出来的,而小雪胸口上的插伤却有三处,刀口由浅变深,小雪的口鼻唇上有细小擦伤,应该是凶手在袭击她的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由此可以推测,凶手在袭击程萤的时候不带任何犹豫,而在袭击小雪的时候,确实有过犹豫,可能是心软,也可能是孩子挣扎了,但这些都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她还是被杀害了。” 齐骁年与小林互递了个眼神,说道:“这些都符合我们的推测。” 麦初初越来越笃定凶手就是方国重,现在缺的就是有力的证据。 “凶手是熟人,和这母女俩的感情都非同一般,”齐骁年看向刘副队,叹息道:“这样的人可不止你们抓到的嫌疑人一人啊。” 刘副队不傻,一听这话,惊得脸都白了,“你是说方国重?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齐骁年有些漠然地看着刘副队,“如果不是傅侯山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现场,这起案子,最大嫌疑人不就是她丈夫吗?就因为傅侯山在前头挡住了你的视线,你就选择性无视了其他线索吗?你看看程萤死在哪里?她死在厨房里,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脏碗都没有,电磁炉上却放着一口锅,锅里有水,旁边的架子上有拆开的挂面,郑博士,剩下的你来说。” 郑博士又推了推眼镜,说道:“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夜里九点多,两位死者的胃袋里都有当天夜里的晚饭,从食物量和消化时间来看,她们俩在死前两小时左右进的食,也就是说,她们不应该饿,那么会让程萤进厨房下厨的,应该就是当时出现在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凶手。” “如果傅侯山和程萤有□,他远道而来,肚子饿了让程萤给做点吃的,不也正常吗?”刘副队反驳道。 齐骁年忽然笑了,“为什么你总是揪着偷情这件事不放?” 刘副队奇道:“这是杀人动机啊!傅侯山和程萤私通多年,这就是一场情杀啊。” 齐骁年冷笑道:“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副队长的职务,除了你和死者丈夫臆测出来的婚外情外,现场哪里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一场情杀?程萤脖子上的致命伤干净利落,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一处多余伤口,仇杀都比你的情杀靠谱。” 郑博士从案卷里抬起头,平和地说道:“一般来说,情杀致死的尸体会带上强烈的‘性’意识,比如凶手会在女性死者的阴.道、□、腹部等这些可以感受到女性特征的部位留下创伤,可是程萤的身体很干净,而且通过对她阴.道的检查,我觉得她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齐骁年看向刘副队,冷笑道:“你和你的情人一年只见一次面偷一次情吗?” 刘副队被噎得无话可说。 46真相大白 第四十五章真相大白 “也就是说,方国重和傅侯山之间,有一个人在说谎,而说谎的那个人,就是凶手。”齐骁年一锤定音,说道:“我们先来假设傅侯山没有说谎,当天晚上,他差几分钟九点的时候离开方家,他前脚刚走,方国重就回到家里,然后妻子进厨房为他下面条做宵夜,谁知方国重偷偷拿刀割掉了妻子的喉咙,然后他上楼进到女儿的房间,厨房里血流了一地,可是客厅通往楼上卧室的路上却一点血迹也没有,怎么办到?” 小林接着他的话说道:“凶手应该穿着一件能挡住血的衣服,可能是雨衣,也可能是白大褂,脚上再套上鞋垫,带上手套,小心一点就不会留下脚印和指纹。” “这也是问题。”齐骁年略带挑衅地看向刘副队,说道:“一个一年只见一次面的男人和自己的丈夫,换成是你,你会让谁穿着这么一身奇怪衣服出现在家里,还无所顾忌地让他站在你身后?你们也说程萤只是思维有点慢,但还不至于弱智,她丈夫的口供里不还写着自己老婆绝不会让陌生人进家门吗?” 刘副队完全说不上话,会议桌前头坐着的陈局长万分不满地瞪着他。 麦初初和罗隐坐在一旁,他们俩一直保持沉默,但是麦初初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忍不住握住了罗隐的手。 齐骁年说道:“凶手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厨房里就脱下了血衣,然后走到卧室里,杀死了小雪,到了这个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按照傅侯山所说,他应该已经折回来,并且进到家里了,他是从正门进来的,沿途并没有看到凶手,所以凶手那个时间,应该还在房子里。” “凶手绕到傅侯山身后,打晕了他,我记得傅侯山口供里说他当时正在打电话,可是等他醒过来,警察也没找到那部手机。”齐骁年继续说道:“凶手打晕了傅侯山,然后迅速处理了现场,马上报警,成为现场目击证人。” 刘副队有些垂死挣扎,喃喃道:“那假设傅侯山说谎了呢?” 齐骁年同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假设,因为他没有说谎,犯罪现场的一切都指出了真凶,可惜你选择避而不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杜川将一份传真过来的文件递给齐骁年,路过麦初初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齐骁年只翻了两页便将文件递给陈局长,笑道:“看来我们已经知道刘副队为什么选择性失聪外加眼盲了。” 陈局长翻了两下文件,又惊又怒,“你把房子抵押了?投了五十万给方国重的工厂?” 刘副队再也戴不牢自己的面具,他苍白着一张脸,无措地看着陈局长,“我没有杀人!我也不知道人是他杀的!我只是听他谈起小雪如果是被傅侯山所杀,他就可以拿到钱,让工厂起死回生,我也不用跟着破产了,我……” 陈局长怒拍桌子,喝道:“糊涂东西!” 齐骁年冷笑道:“刘副队,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凶是谁,你也清楚杀人动机根本不是情杀,说到底,为的不就是个钱字吗?” 陈局长已经打开办公室的门,怒喝着吩咐一队人去抓方国重,一队人进来押了刘副队。 ---- 方国重很快就被带回来了,但是他死活不承认,一口咬定凶手就是傅侯山,即使齐骁年把他的作案动机和案发经过都讲述给他听了,他也拒绝认罪,坚持这是诬陷,还嚷嚷着傅侯山买通了警察,颠倒黑白。 小林正愁没直接证据堵住他的嘴时,消失了大半天的宫远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号证物袋,袋子里赫然就是一件沾满血迹的塑料雨衣。 麦初初惊喜问道:“哪里找到的?” 宫远将证物袋扔给小林,懒懒说道:“他要抓紧时间报警,根本没时间处理这样东西,随便扔在哪里的话估计很快也会被找到,所以他只能在最近的地点找了个最隐秘的位置将它藏起来。” “所以这件血衣其实一直都在他家藏着?警察居然没找到?”麦初初难以置信。 宫远说道:“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家的房子应该是建完两层后才改建成别墅的,厕所外的污水排泄管一直保留着三楼的接口,因为没有三楼,所以这一段是空的,只要拧开盖子,就能把血衣塞进去,也不会造成堵塞,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麦初初咋舌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宫远说道:“我以警察的名义把方国重约到他家里,请他带我参观他的房子,然后他的眼神告诉了我答案,等他一走,我就找到这衣服了,顺便说一句,他在那房子里的心理状态很有意思,在厨房里,他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在他女儿的卧室里,他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查查方国重是不是有恋童癖,对她女儿,他是不是有过猥亵行为。” 麦初初搓搓手臂,又气又恶心。 ---- 铁证如山,方国重最终招供,他的行凶过程与齐骁年先前所说的差距不大,在谈到女儿小雪的死时,他放声大哭,哀嚎着他其实并不想杀小雪,女儿一直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可是如果他破产了,他们一家三口也只能跟着跳楼,与其这样不如用小雪的死来挽救他的事业。 至于程萤,方国重的感情倒没那么深,甚至说得上冷漠,他确实怀疑过程萤和老道的关系,但是他也坦言对此他并不在意,之所以会关注到老道,也是在他想起用谋杀来骗取小雪的保险金之后。 麦初初问罗隐:“为什么偏偏是程萤和小雪?为什么偏偏是老道?” “他们都不知道老道为什么对小雪那么好,他对程萤母女俩的感情成了方国重求财之路上的掩护石,就算没有老道,她们母女也依旧逃脱不了厄运。”罗隐说道。 最大的杀机竟然来自一个家庭里的丈夫、父亲,当这个曾经一度是家庭中最强大支柱的男人对妻女起了杀意,一切便已无法挽回。 当老道被麦初初和杜川扶着走出警察局时,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X县的夜像每一个城市般热闹而明亮,老道却闭上了眼,他对麦初初说,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城市一步。 ---- 齐骁年一行人坐回那辆奥迪SUV,麦初初和罗隐带着老道坐进杜川的车,两辆车在华灯初上的夜里驶出这个噩梦一般的X县警察局,往通向A市的高速公路驶去。 路上,麦初初接了杨沁的电话,杨大秘书为了庆祝他们沉冤昭雪,在A市江边酒楼订下包厢,要为老道接风洗尘。 麦初初本来想拒绝掉这个提议,可是一看后视镜里紧紧跟着他们的那辆银色SUV,想想有些人情还是要做的,便无奈地答应了。 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九月的夜渐渐凉了,麦初初从杜川的车里翻出一件长袖衬衫给老道披着,扶着他往酒楼里的包厢走去,在他们身后,罗隐被齐骁年勾住了脖子。 房门在一群人的吵闹声中被打开,李主任端了个火盆放在老道脚下,他扯着裤子蹲□,用从不离身的扇子扇了扇风,这才对老道笑道:“跨过火盆,驱病除灾。” 麦初初往房间里一看,笑了,这间包厢差不多有她整个家那么大,除了门口站着的李主任和杨大秘书,肖玫和宫念鞍也在房里,最叫麦初初吃惊的是,宁远竟然也欢天喜地地出现在房间里。 麦初初身体里积压已久的疲惫忽然一扫而去,她看向李主任,笑道:“主任,你是搞科学研究的,这么迷信可不好。” 李主任摇着扇子笑道:“牛顿还是虔诚的基督徒呢。” 老道扶着麦初初的手,笑着跨过火盆,房里安全局的众人拍手叫好,房外省厅刑侦的几位也跟着笑了。 麦初初扶着老道,将他带到宁远身前,宁远看到老道身上的伤,两只眼睛立即红了,他抓着老道的衣袖,小声问道:“道长,谁欺负你了?” 老道摸摸宁远的光头,咧嘴笑道:“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宁远看向麦初初,小声说道:“等我正式出去了,我会保护道长的。” 麦初初一反常态没让宁远保密,她笑了笑,说道:“我答应过你,会让老道来接你的。” 言下之意,似乎也不反对宁远的保护言论。 老道看向麦初初,有些不解。 麦初初笑道:“宁远还小,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啦。” 老道眨眨眼,眼底有些红,他笑了笑,点头说好。 李主任和杨沁都是官场上的老少油条,和齐骁年他们打了两句招呼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纷纷招呼着让座,等所有人都坐下后,杨大秘书摁铃吩咐上菜,他们这群人,有这些天刚刚失恋茶饭不思的,有饿着肚子赶夜路的,有血糖高被禁食的,这会儿统统不管不顾地大快朵颐。 生命在于运动,肠胃运动也是种运动,更何况,我们还有美好的未来在等待。 47不让 第四十六章不让 吃饱喝足后,一群平时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直的人更是原形毕露。 这是一间饮食与娱乐共享的酒楼包厢,李主任和肖玫一人拿着一个麦站在嵌入式的巨大屏幕前唱得几乎哑了嗓子,不管是肖玫点的歌还是李主任点的歌,两位麦霸听了个开头都能把底下的旋律唱出来,即使跑调也在所不惜。 等服务员撤下了残羹剩饭,换上新鲜水果拼盘后,杨沁拉着很快就混熟了的小林带头坐到了麻将桌边上,宫念鞍是个麻将迷,摩拳擦掌间就要坐到小林身边,身后低低响起一声咳嗽,他扭头一看,瞧见自家小叔公,吓得立即起身问安,麻将也不敢打了,拉了杜川过来在杨沁身旁坐下,凑够了一桌,自己则站在外圈心痒难耐地瞧热闹。 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罗隐带着宁远坐在沙发上看转播的足球赛,老道半眯着眼缩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睡觉,他身心俱疲,心底里又藏了伤,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没一会儿便似真似假地睡着了,罗隐拿了毯子给他盖着,还不忘让前头深情忘我吼着《青藏高原》的李主任小点声。 麦初初走到阳台吹风,没想到阳台拉门后已经站了个人。 齐骁年背靠着墙壁,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白烟后,笑道:“你怎么出来了?” 齐骁年这人看上去开朗大方,和谁都能开上几句玩笑,第一印象比起总是懒洋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宫远好上太多,可是稍微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个外表强悍阳光的男人在周身建筑起的墙,比谁都厚。 他才是最难接近的那一个。 齐骁年微微抬起夹着烟的右手,问道:“介意吗?” 麦初初摇摇头。 齐骁年见她不介意,便没掐掉烟,而是笑道:“罗隐不吸烟。” 麦初初点头道:“我从没见过他吸烟。” 齐骁年笑道:“罗隐那家伙看起来冷冰冰,其实最是热心肠,对谁都宽厚,心也细,连吸烟这种事都秉持着不能祸害他人,我们年轻时候一起玩的一群人,都说他是冷面阎王,但其实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麦初初想起自己从前对罗隐的认知,忍不住笑了,“他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齐骁年低低笑了两声,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麦初初不由自主问道:“我听说你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和罗隐,还有宫远?” 齐骁年哈哈笑道:“也不算从小一起长大,差不多也就是小学初中那段时间吧。宫远是本地人,从前据说是名门望族,他父亲是刑警,是我家老头最倚重的手下,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宫远刚要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父亲替我老头挡了枚子弹,子弹正中心脏,在医院里当了半年植物人,最后挺不过,去世了。” 麦初初没有说话。 齐骁年继续说道:“宫远刚上小学就和同班的罗隐打架,你也看到了,罗隐那块头是天生的,宫远那个时候跟小鸡崽似的,被罗隐推一把能在地上滚三天三夜,我比他们高几个年纪,一听到这事立即冲到他们班上把罗隐抓出来狠揍一顿,罗隐他爸当时……”齐骁年用手势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麦初初立即明白过来,齐骁年见她明白,笑道:“所以我才敢揍他,换成现在,我可不敢。” 麦初初看着这个身高体型和罗隐不相上下的强壮男人,笑道:“现在你也未必能打得过他。” “啧啧。”齐骁年斜睨了麦初初一眼,笑道:“你别不信,他那些花拳绣腿,一开始还都是我教的。” 麦初初偷笑。 齐骁年也笑了一会儿,说道:“从那以后,我就成天带着他们两个小孩玩,直到我高一那一年,我家老头被调到外地,我们全家搬走,我这才和他们俩分开的。” 麦初初笑问道:“可是到最后,你又回来了?” 齐骁年瘪瘪嘴,说道:“有些事情,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你此后经历过什么,你都没办法放下,”他顿了一下,望向江边霓虹的眼神有些飘忽,却转瞬又变得清朗起来,他笑得颇为无奈,无奈之中还显现出点得意,“所以我又回来啦。” 麦初初笑了笑,不去点破什么。 齐骁年掐掉已经燃到头的烟,手指一弹,烟头转了个圈落在地上,被他用脚尖碾碎,“罗隐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年本应该是调到我们刑侦大队的,被我用尽各种阴谋诡计挤了出去。” 麦初初玩笑道:“没听说过,早知道可以这么干,我当年也用尽各种阴谋诡计把他扔出去算了。” 齐骁年哈哈大笑,“没错!他就是这么讨人厌!对不对!” 麦初初笑着和齐骁年击了下掌,两个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态势。 片刻后,麦初初好奇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他挤出你们刑侦大队呢?” 齐骁年夸张地大笑道:“开玩笑!让他进来了,我们队里还有我呆着的份吗?那小子要能力有能力,要背景有背景,不用多久整个刑侦总队都会是他的天下,到那个时候我喝西北风去啊?这就像一个狮群里只能有一头狮王一样,其他的小雄狮一旦成年构成威胁,狮王要不就是把它们赶走,要么就是把它们杀死。” 麦初初听得有些诧异。 齐骁年眨眨眼。 “你在这啊。”罗隐推开拉门对麦初初说话,瞥见齐骁年,又忍不住嘟哝:“你怎么也在这?” 齐骁年没好气地说道:“屋子里又没有密室,我不在里头,当然就在阳台了。” 罗隐说道:“你也可以在厕所里。” 齐骁年气道:“谁会在厕所里呆那么久啊?” 罗隐说道:“便秘的你啊。” 齐骁年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就要扑过来和罗隐扭打,麦初初连忙上前一步,左右手撑开,用一折就断的瘦胳膊艰难地将他们俩隔开。 齐骁年竖起两道浓眉,骂道:“罗隐,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恩人的吗?” 罗隐极其不屑地看着他,“找到最重要物证的人是宫远,又不是你。” 齐骁年气得直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拿你外婆家的好东西勾引宫远?我这是让着他呢!” 罗隐翻了个白眼。 齐骁年气得就要去抓他的脖子。 麦初初人小胳膊短,被夹在中间差点就要窒息,她怒火攻心,一时口快骂道:“罗隐,你再这么幼稚今晚就去睡走廊!” 罗隐立即停止叫嚣,英勇无畏地后退了两步不止。 齐骁年没了对手,也只能缓和下狰狞的面孔,平顺呼吸,可是没平两下,他的两只眼忽然如探照灯般亮起,上上下下扫射着麦初初和罗隐。 麦初初疑惑道:“你看什么?” 齐骁年脸上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到最后,他微微俯□,凑近麦初初,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指着后头的罗隐,桀桀怪笑道:“你们俩,同居了。” 麦初初一边去捂齐骁年的嘴,一边回头往屋子里望,见一屋子安全局的男女老少都在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心下松了口气。 齐骁年冲罗隐扬扬眉,诡笑连连。 这回连麦初初都火了,她看向罗隐,冷冷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是可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于无形的?” 罗隐双臂环胸,如恶鬼般站在麦初初身后,盯着齐骁年狞笑道:“一百种方法供您驱使。” ---- 齐骁年堂堂刑侦总队副队长自然没被罗隐毁尸灭迹,他摇着从李主任那借来的纸扇,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得得意洋洋。 小林从新一轮麻将里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问道:“师兄,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齐骁年摇着扇子,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 罗隐和麦初初在告别了众人后,先行离开酒楼,打算回家补眠睡觉。 车上,麦初初问罗隐,“齐骁年的嘴紧不紧?” 罗隐对同居一事是否被人知晓倒是无所谓,便漫不经心答道:“和他的脖子一样紧。” 麦初初看了他一眼,想起齐骁年在阳台上和自己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齐骁年为什么不让你进刑侦总队?” 罗隐毫不迟疑地答道:“因为宫远。” 麦初初奇道:“宫远?” 罗隐说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宫远父亲的事。” 麦初初点头道:“说过。” 罗隐说道:“这些事我也是听宫远后来和我说的,宫远父亲去世的时候,宫远还小,但是齐骁年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在宫远还不明白失去父亲是什么概念的时候,齐骁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宫远的父亲或兄长,因为愧疚。” 罗隐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齐骁年和宫远都是在警察世家里长大的,齐骁年性格很好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容小觑,大学毕业后直接回到这里子承父业,其实宫远家也是想让宫远继承他父亲的工作,但是被宫远母亲和齐骁年阻挠了,保护宫远是齐骁年认识到这个世界生死道理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我想他会坚持一辈子,至于我,大概是因为我和宫远的关系,齐骁年似乎也把我归纳到了他需要保护的那一群人里,正好我当时也不是非刑侦不可,也就如他所愿地退出了。” 麦初初点点头,有些明白了他们三个看似明朗其实复杂的关系,在这三个人之中,不管处于何时何地,齐骁年永远都是明面上的家主,宫远是他无法卸下的责任,像是儿子一样,至于罗隐,大概更偏向于齐骁年的弟弟,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人生理想,看上去各自独立,却又总是互相纠缠。 这大概就是只属于亲人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比起这些,麦初初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孩——小林,她有些怅然道:“齐骁年打算被这种愧疚牵一辈子吗?哪怕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他也要让吗?” 罗隐瞥了她一眼,也明白了她话里指的的“不能让的东西”是什么,他轻叹一口气,淡然道:“他不是我们,我们也不是他。” 麦初初看向罗隐沉着的侧脸。 齐骁年和罗隐其实很像,他们都是身形挺拔强壮的年轻男人,他们的脸上都有着长年累月在外奔波所留下的强悍印记,棱角分明,鲜少柔情,但是就是这样的男人,在面对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时,却可以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温柔得一塌糊涂。 前方遇到红灯,罗隐停下车子。 麦初初迅速解开腰上的安全带,在罗隐诧异地转过头的瞬间,她蹭地站起身,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车子的空间很狭窄,但是麦初初个子也不高嘛。 罗隐惊讶地看着麦初初,木讷问道:“我做了什么好事吗?” 他做了什么需要鼓励或者值得嘉奖的事情吗? 麦初初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会儿半低着头笑吟吟地给自己扣安全带,“你没有放弃我,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罗隐低低笑了,他伸出手,捏了下麦初初的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昨晚没按计划更新,万分抱歉。 齐骁年、宫远和小林是我另一个故事里的男女主角,那个故事走的是刑侦风格,因为这篇文的主调不是这个,所以老道的案子我写得很快,一来是经验不足,二来是我担心他们三个喧宾夺主,所以这个部分的破案就当做我自己的一次小小尝试吧,谢谢你们愿意看下去>< 48热情与退缩 第四十七章热情与退缩 罗隐发现麦初初这个人对待感情,很多时候其实也直白得出乎他的意料,在她觉得不能接受自己的时候,她会把你远远地推开,保持在安全的距离之外,笑闹打诨都没关系,但是等到她自己放下心来,将你接纳进她的世界,她表达喜欢的方式就会很直接,高兴的时候抱抱你,感受到爱的时候亲亲你,一举一动,从不遮掩。 他们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乘坐电梯,一起打开门走进麦初初的小公寓,女主人啪地摁亮客厅灯的下一秒,人已经被罗隐抱着抵在了门后。 麦初初惊呼一声,两条腿反射性夹紧罗隐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罗隐托着她的臀,将她抱高,额头相抵,他轻轻地笑了,“你刚才亲我脸了。” 麦初初想想,有些好笑地别过脸,“那给你亲回来。” 罗隐在她脸上磨蹭了两下,轻声笑道:“不够。” 麦初初别过脸的时候,视线对上玄关口靠着客厅墙壁的水族箱,水族箱里的六条小鱼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得到吸引,纷纷聚集在玻璃墙边上,热烈地摇晃它们华丽的鱼尾。 麦初初拍拍罗隐的肩膀,哈哈笑道:“你看你看,它们在看我们呢。” 罗隐回过头,也看到了水族箱里的六条小鱼,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哗地扔下麦初初,冲到水族箱边上,瞪大眼睛嚷道:“我们走的这一天,都没给它们喂吃的!” 麦初初被摔了一下,扶着门板才让自己站好,她有些不满,可是再看看罗隐审视金鱼时紧张兮兮的一张脸,又忽然觉得好笑,她走到水族箱前,说道:“你花这么多钱买的水族箱,难道忘记它是自动定点喂食的吗?” 罗隐的脸色异常严肃,他指着水箱里漂浮着的几粒残余鱼食,低声说道:“可是我还来不及在自动喂食器里放鱼食。” 麦初初也趴在水族箱外定睛看了一会儿,叹气道:“看来我家又被田螺姑娘光顾过了。” 罗隐站直身走进客厅,重重坐在沙发上,他揉了揉眉心,说道:“你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麦初初进屋拿了自己的睡衣,安安静静地走进浴室。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浴室,罗隐已经坐在沙发上陷入浅眠了,可惜她刚走近,他便睁开了眼。 麦初初指了指浴室,说道:“你去洗澡吧。” 罗隐点点头,站起身的时候见她往自己卧室里走,便叮嘱道:“门窗要关紧,我就在屋外,但凡有一点动静,你都可以大声叫我。” 麦初初微微笑,目送他走进浴室,自己也进了屋。 躺在床上,麦初初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她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听着客厅外的动静,等了不知道多久,这才听到罗隐走出浴室的声音,她想也没想就掀被而起,连卧室的灯都来不及开,便拉开了卧房的门。 客厅里,罗隐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正背对着麦初初擦拭头发上的水滴,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还没睡吗?” 罗隐的身材又高又壮,长期接受训练的身体几乎没有一块赘肉,腹部的八块腹肌紧紧地纠结住健康的小麦色,就连漫不经心擦着头发的手臂也在一下一下的用力中,显现出惹眼的二头肌。 麦初初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漏跳的一拍。 罗隐看向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睡不着吗?” 麦初初尴尬地低下头,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想问你,现在天凉了,你睡在客厅,会不会觉得冷,如果冷……” 罗隐垂下擦头发的毛巾,一步步走向麦初初,他身上全是沐浴后潮湿熟悉的气味。 麦初初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罗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他俯□,在麦初初的脖颈间迅速嗅了一下,笑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麦初初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局促,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罗隐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紧张,他有些疑惑,但转瞬便想明白了,他故意靠得离她更近,岩石般宽厚坚硬的胸膛暧昧地在她眼前晃动,“你在害羞什么?” 麦初初的晕眩只是暂时的,同居数日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直面地见过罗隐□的一面,本来确实有些说不出口的羞赧,但是一旦被罗隐点破,她反倒无所顾忌起来,“你又不是□。”麦初初瞥见罗隐腋窝底下的腋毛,伸手用力揪了一下,“虽然我脸皮厚,但是你这样还是太失礼了,少儿不宜,去穿上衣服。” 罗隐被麦初初报复性得狠揪了一下,嗷呜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腋窝。 麦初初贼笑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它们全都拔掉?” 罗隐捂着腋窝往后退,“我拔它们干什么?” 麦初初摩拳擦掌慢慢朝他逼近,脸上笑得分外淫.荡,“美化环境啊,你不知道脱了毛的皮肤摸上去光溜溜特别顺滑吗?” 罗隐好笑道:“就像你的头发吗?” 麦初初上回脑袋受伤,后脑勺的伤口拆了线后没多久,毛茸茸的短发便在伤口附近生长出来,但是比起周围的长发那一块依然显得突兀,在肖玫的传授下,麦初初已经改革掉帽子的遮掩法,而是用其余的头发在伤口上盘发,借以遮掩。 罗隐哪壶不开提哪壶,麦初初一下子耷拉了脸,哀怨地转身,表示再也不和罗隐一起玩了。 麦初初自己走回卧室,扑通一声倒回床上,客厅里,罗隐匆匆忙忙套上裤子和背心,这才走到卧室房门边,敲了敲房门,“睡了?” 麦初初趴在床上,动也不动。 罗隐探头看了一眼,因为担心夜盗,所以卧室里的窗都关得死紧,麦初初就开了空调,空调一开,整间卧室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生气也要把被子盖好。”罗隐走到床边,一边嘀咕着女孩子翻脸比翻手机txt小说下载网,一边想从麦初初身下抽出被单。 麦初初死死压着被单,就是不让他抽走。 罗隐抽了两下,见她不让,索性用上力,把被单扯出一边,一股脑将麦初初裹住,麦初初嗷嗷折腾着要钻出来,被罗隐摁住脑袋,整个人像鸡肉卷似的被包着抱了起来。 罗隐抱着鸡肉卷麦初初大步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去抓遥控器,“闹着不睡觉是吧?那就陪我看电视。” 麦初初从被单里钻出脑袋,整个人小鸡一样被罗隐抱着,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罗隐,瘪嘴问道:“未经我的允许把我扛来扛去的,你这算家暴吗?” 罗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头的电视机,笑道:“未经我的允许,把我亲来亲去的,你也算家暴。” “亲你怎么了?你不就喜欢我亲你吗?”麦初初使劲把罗隐的脸往自己这边压,“我现在就亲!” 罗隐扭着脖子,就是不让她亲,“不行!我也是有骨气的!” 麦初初力气不敌他,拗了半天劲也掰不过他的脸,最后气道:“不给亲以后都不要亲了!” “那好吧。”罗隐从善如流地猛转过头。 麦初初本来只想亲他脸的,没想到他转得又快又准,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他狂风暴雨地吻着推倒在了沙发上。 麦初初应接不暇,经验又不足,但她贵在热情坦然,倒也没扭捏什么,而是伸手环住了罗隐的脖子,由着他逐渐加深这个吻。 两个人晚上都喝了点小酒,即使刷完牙,唇齿间也依旧残留着氤氲的淡淡酒气,麦初初被吻了没多久,就有些晕头转向地找不着北了,她能感受到罗隐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热度的变化。 罗隐压着麦初初,身体贴合间微微摩擦,他的唇依然流连在她炙热柔软的唇上,一只手穿过被单,在她的腰间来来回回的摸索。 麦初初穿的是一条连衣裙睡衣,被压倒的时候睡裙上撩,罗隐沿着腰线往下摸索,没两下就碰到了裙摆边沿处光滑的大腿皮肤。 麦初初有些紧张,脑袋也不自觉歪到了一边。 罗隐的指尖探进裙摆,沿着腿部的线条,慢慢向上游走,他的手指很快便碰到了另外一层障碍物。 麦初初的内裤。 麦初初几乎是反射性弹了起来,她用被单盖住自己的脸,闷叫了一声,“停!” 罗隐果然停了,他用两手拉开麦初初罩在脑袋上的被单,将她红艳艳的一张脸重新暴露出来。 麦初初哭丧着脸,嘟哝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罗隐点点头,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太急了。” 麦初初点点头又摇摇头,伶牙俐齿都没了发挥的余地,只剩下脸红的份。 罗隐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去睡觉吧。” 麦初初点点头,紧紧裹着被单站起身,兔子一样逃回自己卧室。 罗隐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起身往浴室走去。 49纠结的中秋 第四十八章纠结的中秋 第二天一早,麦初初和罗隐开着车先后到达安全局,对于他们到现在还要分别开车进单位这一事,罗隐从早上穿鞋出门到验证身份进入安全局大门,一路毫不顾忌形象的抱怨。 麦初初对他的喋喋不休有些烦,在金碧辉煌三百六十度高清摄像头环绕的大厅里还不能做些什么,但是等走到了长长的走廊,麦初初在罗隐第不知道多少次抱怨油价上涨大气污染严重全球温室效应加剧后,十分愤懑地踹了罗隐膝盖一脚。 这一幕恰巧被从社保科里走出来的杜川瞧见,他猛地往回退,却踩到后头紧跟着他的宫念鞍,宫念鞍嗷呜了一声,骂道:“杜川你见鬼了?!” 杜川连忙捂住他的嘴。 麦初初哈哈大笑,猫着腰往自己科室的方向溜去,剩下罗隐黑沉着脸,面色不善地瞪向门里惊惶和无辜的两个男人。 麦初初乐不可支地刚坐到自己办公桌后头,科室门口,肖玫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瞧见麦初初,她问道:“罗队长在走廊那训什么呢?宫念鞍脸都黑了。” 麦初初低头笑了半天,这才抬头问道:“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肖玫一边放包一边笑道:“宁远本来就是被杨沁和李主任偷带着出来的,你们走了没多久,李主任和杜川就先把宁远带回安全局了,剩下我们几个又玩了一会儿,然后我和宫念鞍把老道送回家,大家就散了。” 麦初初一只手支着脑袋,侧头看着肖玫的脸,肖玫的神情比起前几天已经精神了很多,眼下虽然还是有些黑,但是脸上已经没有熬夜喝酒后的浮肿症状,麦初初颇为满意,笑道:“老道还好吧?” 肖玫笑道:“挺好的,他倒没多喝,就是累的,一回去就倒头睡了,我留了字条,让他醒了给你打个电话。”说到这,她把自己的办公椅拉到麦初初身边,低声问道:“老道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杨沁把这事给压下来了,按照规定,老道是要被带回来重新考核的吧?” 麦初初点点头,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显眼的位置,又瞧了遍周围,见其他人都忙于手头的事务,这才小声地把老道那件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麦初初把整件事用一种悬疑小说的口吻阐述,肖玫听到后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等到谜底揭晓,肖玫气得拍案而起,正要怒骂方国重不知廉耻,后头科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吓得肖玫立即缩回位置上,瞪着两只正义感燃烧的眼心惊肉跳地看向麦初初。 这是麦初初今天第二次被逗到,她捂着肚子,哈哈笑得差点滚到椅子下,从她们俩身后路过的科长莫名其妙地瞟了她们一眼,直走到办公室大门口了才转身回来,说道:“初初,今年中秋节的活动就交给肖玫来办,你协助她一下。” 麦初初惊讶道:“今年交给肖玫了?” 肖玫也颇为惊讶。 科长笑道:“你今年的事已经太多了,其他人手头上又都正好有事,正好肖玫也要学着点,今年就让她办吧。” 肖玫立即明白过来,笑道:“行,我会好好办。” 科长一走,麦初初才恍然说道:“又到一年中秋了。” 肖玫也把椅子转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头,笑道:“是啊,一年又一年。” 麦初初低头收拾着自己桌子上的书和资料,嘀咕道:“我最讨厌的节日,就是中秋和春节。” 旁边位置上的肖玫抬头瞥了她一眼,苦笑,没有说话。 麦初初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先前偷偷凑在一起说话偷笑的愉快气氛已经消失不见。 ---- 麦初初接到老道的电话的时候,她已经陪着宁远写了五张毛笔字和六张硬笔行楷,麦初初正用手机给他的书法拍照,打算先发给那些懂行的人看看,然后再考虑能不能找之前那位从安全局出去目前就职于国家书法协会的老先生帮忙。 麦初初自己写不出一手好字,但是她毕竟带出过一位书法行家,她直觉宁远在这一方面可以深造,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以后的人生方向。 麦初初正在脑子里思考该把宁远安排在哪所学校时,老道的电话响了,麦初初笑道:“你睡醒了?” 老道的声音有些喑哑,“初初,我已经没事了。” 麦初初说道:“虽然罗隐说你的伤都是外伤,不碍事,但是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马上就去医院,知道吗?” 因为老道的特殊身份,即使他在X县的警察局受到了私刑,但是麦初初他们还是尽量低调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不管在以后的工作中,罗隐和杨沁想怎么给他们穿小鞋,老道现在都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替自己讨回公道的。 老道有些有气无力地答道:“嗯。” 这么不多话的老道太不常见了,看来他还是没从程萤母女的死中缓解过来,麦初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转来转去,最后问出一句,“今年的中秋节,你要不要回到局里来?这会是宁远在这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如果他运气好,应该也会是他在安全局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电话那边老道果然犹豫了,半晌后,他讷讷应道:“好。” 麦初初笑道:“那行,你继续休息,我挂了,再见。” 宁远从书案间抬起头,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麦初初收了手机,回身笑道:“要过中秋了嘛。” 宁远有些惊讶,“这边也过中秋吗?” “当然要过。”麦初初俯身摸了他光秃秃的脑门一把,说道:“宁远,如果我要把你送进学校,你这光头是个问题,光头可是学校里奇装异服的一种。” 宁远仰起头,长长地“啊”了一声。 麦初初笑道:“人家不是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吗?现在又不是让你吃肉喝酒,就是先把头发留出来,寸头也行,我也见过别的和尚留头发的啊。” 宁远面露苦色。 麦初初笑问道:“宁远,你是为了求法而修行,还是为了渡世而修行?” 宁远疑惑地看着麦初初。 麦初初笑道:“你其实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和尚对不对?” 宁远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裤子。 麦初初在他身边坐下,微微笑,“宁远,在过去的世界里,你有做过哪些足以改变你人生轨迹的事情吗?有哪些事情,是你自己下的决定,而不是被旁人所左右的人生?” 宁远因为先天营养不良加上穿越前饱受饥荒,虽然现在被安全局的伙食养得高胖了不少,但是看上去还是比实际的15周岁小上挺多,麦初初看着眼前神情茫然的孩子,忽然淡淡地笑了。 不管是现代社会还是古代社会,像宁远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不管他们身边有没有能够照顾他们爱护他们的人,只要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与信念,他们的人生就会习惯性地被人被物被环境所左右,久而久之,尽管他们感受到了迷茫,感受到了命运的束缚,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挣扎而出的羽翼。 麦初初苦笑,同样是从饥寒里挣扎出来的,她忽然很庆幸,她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是一个她喜欢的自己。 个人教室里的石英钟忽然响起了整点报时的声音,麦初初瞥了眼钟面,笑道:“午饭时间到了,去吃饭吧,下午有两个小时的数学课,吃完午饭睡一觉,养足精神好好学,安全局只能送你进学校,但是接下去的学习和考试,还是要靠你自己。” 宁远因为刚才回答不出来麦初初的问题,此刻也蔫头蔫脑地没了活力,听到麦初初的话,只是静静地点了下头。 麦初初看着他耷拉的光脑袋,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自己先走了。 ---- 食堂里,麦初初从慈眉善目的打菜师傅勺里接过最后一勺胡萝卜炒蛋,转身正要去汤架子上取汤罐,眼角瞥见李主任正遥遥地冲她招手。 李主任挑了个食堂靠窗的位置,见麦初初左手端食盘右手拎汤罐地走过来,忙替她接过食盘放在桌上,并问道:“听说今年局里的中秋活动由肖玫负责?”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这个局里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流通的?”麦初初打趣笑道:“为什么所有消息到了你这边都是以两点之间最短距离方式流通的?” 李主任呵呵笑道:“因为我的耳朵和别人的嘴巴一直都是以最短距离方式存在的啊。” 麦初初啧啧感慨,开始吃饭。 李主任的饭基本没有动过,这会儿对食物也没表现出该有的热忱,反倒是歪着脑袋直盯住麦初初的脸。 即使像麦初初这种永远拥有好胃口的人这会儿也有些咽不下饭了,“喂,你看着我的脸好下饭吗?” 李主任笑道:“喂,你在局里过了十年的中秋,今年就别凑热闹了,去我家过吧?老太婆说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麦初初笑道:“我要是去了,谁来帮肖玫?” “不就是把局里的穿越者凑在一起分月饼吗?”李主任对这种十年如一日的集体活动丝毫不感兴趣,“一点也不影响你去我家过节啊。” 麦初初放下筷子,笑道:“过什么节啊,中秋在我心里,根本就不是节好吗?” 李主任了然又尴尬地笑了,“那就当去我家陪我们这俩老夫妻吃个家常饭。” 麦初初正要拒绝,身后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吃饭也不叫我。”罗隐端着个分量极重的食盘站在麦初初身后,他探头瞥了眼麦初初的食盘,皱眉道:“你怎么吃的那么少?难怪长不高。” 麦初初假模假样地“咦”了一声,挑着眉笑道:“说得好像我现在多吃些就能长高,作为一个已经成年八年的人,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我的骨垢线早就闭合了。” 罗隐坐在麦初初身边,听到这话,低头瞥了眼她随意摆在桌下的一条腿。 麦初初今天穿了条白色短裤,露在裤外的是一条白花花线条匀称的腿。 两个人的视线在腿上交汇,四目相对,彼此都想起了昨晚沙发上的那一幕。 “咳!”麦初初将脸埋进食盘,尴尬地吃饭。 罗隐摸摸鼻子,也安静地吃起了饭。 李主任左右看了他们俩一眼,呵呵低笑。 50约会 第四十九章约会 在罗隐的视线攻击之下,李主任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午饭,等他一走,麦初初从汤罐里挑出一粒小青葱,瘪嘴暗笑道:“这食堂是你家开的吗?这么嚣张?” 罗隐将自己盘子里的肉夹到麦初初盘里,淡淡说道:“我在家里给夜盗留了字条。” 麦初初差点没被那一口居心叵测的肉呛到,她拍着胸口惊问道:“什么字条?我怎么不知道?” 罗隐解释道:“早上你穿鞋的时候我在家里各个角落都贴上了字条,他总能看到一张的。” 麦初初惊魂未定地看向罗隐,试探地问道:“你在字条上面写了什么?” “我给他下了战书,约他见面。”罗隐把一朵西兰花上的蒜末去掉,这才心安理得地送进嘴里。 麦初初看着他,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你们俩就是警察抓小偷,他会出现吗?况且他也没真对我们做什么,这会儿直接激怒他,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罗隐说道:“没有一个男人会容忍另外一个男人天天出现在自己的地盘里。” 麦初初暗暗瘪嘴,她想到了《动物世界》里的狮群,没有哪一头公狮子能够忍受另外一头公狮子出现在自己的领地里。 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麦初初知道罗隐这个人在小事上一切好商量,但是那些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基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倒也不是担心他,夜盗那个人行踪诡秘,五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被安全局的人抓到过,他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觑,但是他的心性倒也不坏,他唯一追求的,无非是回到过去的世界里,他当初不会伤害自己,现在也不会伤害罗隐。 夜盗是被朱源打过包票的男人,麦初初就算不相信夜盗,也绝对不会不相信朱源。 “这个烧焦了,不要吃。”麦初初瞧见罗隐食盘里有一道豆腐是焦了皮的,连忙伸出筷子将那块豆腐夹走,嘴里还在说着,“这种东西吃了不好。” 罗隐看着她替自己整理食盘,平日里木习惯了的脸,忽然便绽放开了一抹笑容。 麦初初看见他的笑,还没问他为什么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你笑什么?” 罗隐笑道:“我觉得我得到的不仅仅是你的喜欢。” 麦初初笑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罗隐笑道:“早晨起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晚上睡着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在家吃饭的时候你会给我做我想吃的东西,在外头的时候会想着你等会儿可能又不肯吃那些麻烦的食物,我想对你好,然后我看到你也在对我好……初初,你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份感情,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麦初初怔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罗隐作势要去捏她的脸,她才往后避了一下,喃喃笑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罗隐说出那番话后也明显感到难为情,被麦初初一提,即使是百炼成钢的老脸也忍不住有些微赧,他低头迅速扒了两口饭,然后鼓着腮帮子站起身,端了食盘就要走。 麦初初急忙抓住他的手,哈哈笑着晃了晃,“别生气嘛。” 罗隐隔了会儿才说:“我没生气。” 麦初初也知道他不会真和自己生气,但她也觉得自己此刻必须有所表态,否则罗隐说不定会别扭一天,她讨笑了半天,手一直没放开过罗隐的手。 此刻,大半个食堂的人状似认真吃饭,但几乎都竖起了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更有甚者,不断地拿眼偷瞄他们。 麦初初作为安全局里资历最老的一批狐狸之一,深谙燃烧在这些人胸腔里的八卦之魂足以燃烧掉一切,虽然感情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隐私,但是有些时候,恰当的公开比起一味得遮掩,更能保护好一份刚刚萌芽的感情。 “中秋节的假期,你能不能调到和我同一天。”麦初初笑道:“我们去约会吧。” 罗隐的双眼瞬间盈满惊喜,但他依然保持住了他社保科队长的骄傲姿态,他矜持地点了下头,说道:“嗯,我去问问杜川能不能和我换班。” 麦初初憋着笑,小家碧玉地点点头。 罗隐在食堂所有人毫不吝啬的恭喜眼神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罗隐这个巨大的挡箭牌一走,麦初初可不想让自己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目标,她匆匆喝了两口汤,也跟着走了。 ---- 回到办公室里,麦初初从办公桌下拉出一张小型弹簧床,铺开了就要往上面躺,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一看,发现是肖枚的来电,便接起问道:“肖枚,怎么了?” 可是电话那边传来的并不是肖枚的声音,而是杨沁的,“喂,麦初初,现在是午休时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麦初初奇怪问道:“肖枚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你来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杨沁说了麦初初一句,便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麦初初对着已经没了声音的手机思索了几秒,起身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弹簧床,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安全局局长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安全局里,这间办公室里平日里都只有两位女秘书,如今第二秘书被带走调查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沁一个人。 麦初初一推门进去,便看到肖枚正坐在杨沁平时办公的椅子上,杨沁则面对面站在肖枚面前,正俯身给肖枚化着妆。 麦初初走近她们俩,笑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肖枚转过脸来,不好意思笑道:“我吃午饭的时候遇到杨沁,杨沁说要带我去相亲。” 麦初初奇道:“相亲?” 杨沁挺直腰,仔细审视了一遍肖枚的脸,这才满意说道:“想要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尽快走出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和一个更加优秀的人展开一段崭新的恋爱。” 麦初初低头凑近肖枚的脸,肖枚虽然天生丽质,但是架不住这几日愁云惨雾,早上麦初初看到她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肖枚本人并不想提起这事,她便压着没问,此刻经过杨沁的化妆,肖枚的脸色看上去确实好了不少,只是对着麦初初的时候,她暗中吐了下舌头,显然相亲一事非她所愿。 “女人的皮囊最美不过二十年,与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自毁前程,不如更尽兴地绽放自己,别和我提内在美那一套,等到这个世界毁灭了,男人们停留在女人身上的第一眼,还是这副皮囊。”杨沁原本还抱着胳膊看向肖枚,这会儿忽然转了方向,义正词严地教训麦初初道:“还有你,你以为你往脸上涂点隔离霜就叫护肤化妆了吗?” 麦初初震慑于杨沁与生俱来的威严,哈哈笑道:“天地作证,我没这样想。” 杨沁盯着麦初初看了会儿,说道:“下班后我们去买衣服,肖枚平时清新惯了,适当地娇媚一下更能突出她。” 麦初初想也没想地说道:“我和罗隐说一声。” 杨沁问道:“你去逛街还要向他报备?” 麦初初这才想起杨沁并不知道她和罗隐住在一起的事,这事目前似乎也只有肖枚一人知道。 肖枚立即眨眼,表示她什么也没说过。 麦初初笑着转移话题,问道:“今晚给肖枚买衣服,什么时候带她去相亲?对方是谁?靠谱吗?” 杨沁答道:“如果肖枚没问题的话,明晚就可以约,对方是我们家生意上的伙伴,是个不错的男人。” 麦初初冲肖枚开玩笑道:“没钱可不能嫁。” 肖枚和麦初初隔壁办公桌两年,知道麦初初平时这个时间段基本都是要午睡一会儿的,便说道:“你困了的话先回去睡觉吧。” “你要午睡吗?”杨沁说道:“去我休息室里睡吧,那儿有床。” 一听说有床可以睡,麦初初的眼立即亮了,杨沁见状,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化妆包,便领着麦初初和肖枚往办公室里间走去。 局长办公室分里外两层,里头是真正的局长办公室,外头是秘书室,秘书室饮水间旁还有一扇门,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卧室,靠着窗的墙下是一张堪比双人床的大床,床对面还有一个衣柜。 “啧啧,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往上头挤,生活质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麦初初坐到床上,笑着感慨。 杨沁坐到她身边,俯身脱了高跟鞋,后仰着躺倒在床上,笑道:“也是有人不看重这些的。” 肖枚关了门,坐到她们身边,笑道:“我和初初一直计划着往科室杂物间里放张床,可惜那里不通风,夏天呆在里头十分钟就得中暑。” 杨沁左右拍拍床铺,说道:“你们躺下来。” 麦初初和肖枚对视一眼,两个人在杨沁左右各自躺下。 在她们头上,大敞着的窗户外头就是山间明亮晴朗的蓝天,夹带着花香草香树香的清风微微拂动白色窗帘,送进山林正午慵懒和煦的空气。 麦初初闭上眼,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真舒服啊。” “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躺在这张床上。”杨沁轻声说道:“我一直想让别人也来这里看看,看看我每天中午都会看到的天空。” 麦初初转过头看向杨沁,杨沁的脸正对着窗户,她微微睁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那薄薄的嘴唇轻轻浅浅地抿着,透着点与她整个人极为不相符的青涩与紧张。 麦初初失笑,她转回脑袋,看向窗外的晴天,嘴角微翘,“我看到了。” 另一边的肖枚也笑道:“我也看到了。” 杨沁闭上眼,无声微笑片刻后,左右各拍了一下她们的手,严肃道:“赶紧睡觉,下午还要上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存新文并看快男去了,这会儿终于回来了,忏悔忏悔,十月份一定把更新追回来! 51中秋家宴 第五十章中秋家宴 三个人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直到杨沁的手机铃声响起,杨大秘书这才左右各自推开自己的小伙伴,嘟哝道:“起床了,去上班了。” 麦初初在床上翻了个身,咕哝道:“你怎么和罗隐一样烦……” 杨沁用力推了她一把,斥道:“我怎么和他一样烦了?” 麦初初这才彻底醒过来,她没好意思说最近这段时间都是罗隐叫她起床的,便迅速翻身而起,拢着头发往外逃。 杨沁莫名其妙地看向肖玫,问道:“她跑什么?” 肖玫同样一脸迷惘,“我不知道。” ---- 中秋节的假期有三天,但是对于安全局教习科而言,这个节日并不代表着能够与家人团圆,给穿越者过中秋,这才是他们重中之重的工作任务。 当天下午,麦初初和肖玫头挨着头商量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把中秋节活动的流程敲定下来,李主任先前已经找过肖玫了,因此肖玫无论如何也不答应麦初初留下来帮她,只是催着她中秋晚上去李主任家吃饭。 麦初初经不住李主任和肖玫的软磨硬泡,最后只能答应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麦初初率先打开家门,身后紧跟着高大威猛的罗队长,两个人先摁亮客厅的灯,然后一动不动地观察起屋内的动静。 麦初初哭笑不得地发现,罗隐说他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都贴上了便利贴原来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做了,显眼如电视机和水族箱,不显眼如客厅茶几上的水杯,他居然全都贴了纸条,整个客厅乍看上去,就像被银行没收后彻底被评估了一遍的待处理房产。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麦初初惊叹问道,罗隐要有多块的速度,才能在她出门准备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都贴满? 罗隐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进客厅,一张一张地审查自己写过的纸条。 麦初初撕下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纸,发现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出来见面。” 还真是言简意赅的约战啊。 罗隐检查了一圈后,转头郁闷地看着麦初初,“他今天没有来。” 麦初初俯身从鞋柜上撕下另外一张相同的纸条,摇了摇,笑道:“那可未必。” 罗隐走到她身边,只见那张纸条上,在罗隐刚健有力的笔迹下有人用红笔添了一句,“什么时候?” 罗隐抓起鞋柜上遗落的红笔,想了想,在纸条上写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麦初初盯着他写完,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这张纸条聊上三五天吧?光是时间地点就能讨论上几天了好吗?” 罗隐想想也有道理,便在纸条下又补充了一句,“在家里等着。” 麦初初惊嚷道:“为什么是在我家?” “打坏了我陪你。”罗隐将纸条重新粘回鞋柜,转身就走。 麦初初追着他问:“喂,为什么要在我家。” 罗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喝完一大口后,转身将水杯递给麦初初,麦初初握着他的手臂也喝了一口,依然不依不挠地问:“为什么在我家?我家虽然小,但也是很珍贵的啊。” 罗隐放下水杯,作势要脱衣服去洗澡,麦初初依旧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嘴上喋喋不休地唠叨,“为什么是我家啊?为什么是我家啊?” 罗隐被她念得烦了,转身猛地将麦初初托抱而起,然后带着她一起走回玄关的鞋柜旁,麦初初双手搂住罗隐的脖子,两条腿牢牢圈住他的腰,罗隐左手坚定地托着她的屁股,右手握了笔在那纸条上涂改,将“在家里等着”的“家里”改成了“家门口”。 麦初初扭着脖子看了一眼,扑哧笑出声。 罗隐扔掉笔,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现在不是你家里了吧?” 麦初初满意地点点头。 罗隐抱着她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站定在水族箱前,问道:“还不下来?” 麦初初乐得更圈紧了他的脖子和腰身,笑道:“袋鼠妈妈,咱们去哪?” 罗隐胸前兜着麦初初,开始原地弯腰,麦初初抱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等到整个人都快跌到地上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大喊饶命。 罗隐抱着她挺直身,麦初初从他的身上滑下来,笑问道:“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罗隐答道:“你随便煮碗面就好了。” 麦初初笑着往厨房走,罗隐跟在她身后,问道:“中秋那天我得回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麦初初生平第一次觉得李主任的存在简直就是她的救赎之星,她果断答道:“我不能去啊,我答应了李主任去他家吃饭。” 罗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淡淡答道:“那样也好,我那边吃晚饭就去李主任家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你中秋节还在呆在我家吗?”麦初初有些愕然,中秋节对于正常人家来说,难道不该一家团圆吗? 罗隐答道:“我们不过是回爷爷家吃顿饭,然后各回各家,我妈也是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的。” “那你爸呢?”麦初初好奇问道。 罗隐应道:“他啊,他晚一点的时候可能会带着一瓶红酒去找我妈吧。” “呃……”麦初初抽着嘴角说道:“你们家人的关系,挺特别的。” 罗隐说完话就先去洗澡了,麦初初围上围裙开始烧水,等她把煮好的鸡蛋面放在饭桌上,罗隐也冲完凉走了出来,麦初初给他递了双筷子,笑道:“只剩下两个蛋,你将就着吃吧。” 罗隐擦着头发坐在桌边,笑道:“好香。” 麦初初的厨艺确实很棒,她小时候在饭店餐馆里打工偷学厨艺,长大后被送进安全局,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都是自己在照顾自己,把食物做熟做香对她来说属于最底层的生活技能。 麦初初听了罗隐的话,边解围裙边笑道:“真的吗?” 罗隐点点头。 麦初初想起他中午在安全局食堂里说过的肉麻话,忍不住逗他道:“那作为回报,你再给我说一句好听的。”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罗隐真的放下筷子,看着麦初初说道:“你以前只抓住了我的心,现在你连我的胃也抓住了。” 麦初初一愣,继而失笑,她掰着手指头佯作苦恼地数,“心肝脾肺肾,胆胃大小肠膀胱三焦,五脏六腑,看来我需要走的路还很长呐。” 罗隐低头夹起面条,送进口前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是我的路还长。” 麦初初没听清这句话,她将围裙挂在墙上,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 中秋节那天,安全局的大门为所有穿越者打开,许多孤身一人的穿越者都会回到安全局来过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这其中,麦初初担心的人只有老道一个人,她带着宁远早早守在大门口,看到老道从安全局接送的车子里走下来时,一直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老道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看到门口的麦初初和宁远时,他高高举起手挥了挥,快步朝他们走来。 麦初初捏捏他的肩膀,笑道:“老道,最近有没有吃好喝好玩好?” 老道眨眨眼笑道:“我在西二环那看中了一套合租房,房东是个小姑娘,长得可漂亮了。” 麦初初斜睨他,揶揄道:“你去租房的时候最好带着杜川,人家小姑娘看见他的脸,指不定鬼迷心窍就签合同了,合同一签,管你是不是猥琐大叔,小姑娘都得让你住进去了。” 老道眯着眼呵呵笑,赞叹道:“初初,叔没白疼你啊!” 旁边路过的小警卫哈哈大笑道:“老道,你简直就是少女们的终极噩梦啊。” 宁远仰起头,不解问道:“为什么?” 麦初初和老道同时噤声,小警卫摸摸脑袋,哈哈笑着逃走。 ---- 中秋节,安全局社保科和科研办两大科室基本都放假回家了,只剩下教习科这一群人世间的孤魂野鬼还在坚守着岗位第一线,倒不是局里特意不给他们放假,而是教习科的职员大多无亲无故,他们从社会的边缘而来,伫立的位置又是不为人知的神秘机构,他们是安全局里最独立自由的生命体,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切身体会过中秋的温暖,对于他们来说,中秋这样一个某些时候提醒着他们尴尬身份的节日,实在可有可无。 麦初初直等到肖玫和其他同事把所有穿越者都聚集在安全局的礼堂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她可没有忘记和李主任的约定,不过是吃个饭,像往常一样就好。 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才从山上来到市区里李主任的家门口,麦初初刚刚摁响门铃,李主任夫妇便携手迎了出来,麦初初看着他们的阵仗,忽然想起上一次来这边吃饭,罗隐一身庄重西装,手里还捧着花束,整个人木讷又僵硬。 那个时候,她把那顿饭当成鸿门宴,而他把同样一顿饭当成相亲宴。 世事变化无常,原本并无关联的两个人竟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麦初初抬头望向天边圆月,一直平静如常的心情忽然起了种名为幸福与满足的涟漪。 52跟我回家 第五十一章跟我回家 麦初初是李主任家的常客,她一进家门,便挽着袖子打算帮主任夫人打下手,谁知道那俩老夫妻笑呵呵地说食物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麦初初入座,麦初初只得笑着坐到饭桌边,和这孤独的老俩口吃起团圆饭。 主任夫妇的独生女远嫁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列强们不过中华民族的节日,女儿和三个外孙即使想在这种特殊节日回国看望老两口,也总是安排不出假期,所以这十多年来李主任家几乎没在节日里真正享受过节日的福利,除了寄情海外,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李主任是只笑面狐狸,平日里和麦初初也是老少忘年交的感情,两个人开起玩笑不遗余力,主任夫人也是个爱说爱笑的,三个聪明的老熟人凑在一起,彼此之间都避着让人心酸的话题,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麦初初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水果,主任夫人从厨房里洗了碗出来,笑道:“初初,你今晚就别走了吧?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 麦初初咬着苹果笑道:“等会儿罗隐会来接我。” 一听到罗隐的名字,李家夫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迅速坐到麦初初身边,笑道:“怎么,当初还不情不愿觉得我们把你推上了断头台,这会儿终于回心转意改过自新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初初,虽然你初期的行为需要批评,但是我听说你最近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来来,跟我说说,你和罗队长的第一次约会,打算怎么过?” 麦初初咬下最后一口苹果,眯着眼看向沙发对面的李主任。 李主任四肢伸展得摊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点头,“我承认是我泄露出去的。” 李夫人回头抽了李主任大腿一巴掌,又转向麦初初,笑道:“我有很多建议,你听是不听?” 麦初初摇头道:“我能拒绝吗?” “不行。”李夫人飞快地接话道:“你听我说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约会是很讲究技巧的……” 麦初初扑哧笑道:“我对男人和男人约会的技巧比较感兴趣。” 一旁的李主任正在喝茶,听到这话乐得抖出了点茶水,老少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哈哈大笑。 李夫人恼怒地掐了李主任大腿一下,又拍着麦初初的肩想让她专心听自己说,谁知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李夫人起身要去开门,麦初初赶紧摁住她的肩膀,逃难似的笑道:“可能是罗隐,我去开。” 麦初初一路小跑过院子,跑到铁门边上的时候瞬间傻了眼。 铁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欧美男人,隔着铁栏,麦初初看到他正低头研究着李主任两个月前新换上的指纹锁,那男人听到麦初初的声音,抬起头看向她的时候,麦初初茫然地皱起眉头。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看到麦初初却笑了,他转过身,用不流利的中文冲身后叫道:“老婆!老婆!” 靠近围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女人,她手上抱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一些的孩子。 一看到那女人,麦初初立即想明白眼前的欧美男人是谁了。 这不是李主任心心念念的女儿一家吗? “你们怎么回来了?我没听主任说起过啊!来来,快进来!”麦初初赶紧打开铁门,笑道:“主任可想你们了!” 李主任的女儿认得麦初初,她抱着小孩走进院子,笑道:“本来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的,结果院子的锁居然换了,我们进不来,只能摁门铃了。” 麦初初也是急着躲开李夫人的念叨,这才连视听电话都没有接就跑出来开门,没想到竟然碰上他们一家子,她忙着帮他们一家拎行李,带着他们欢天喜地地往屋子里走去。 女儿一家在中秋节的突然归国确实给了李主任老夫妇俩巨大的惊喜,李主任愣是对着门外走进来的一家五口呆站了半分钟,这才反应过来,他一改平日里慢调子的习性,冲过来抱女儿的时候还差点被茶几撞倒脚,李夫人更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扑过去抱三个外孙,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听着他们用生涩的中文喊外婆好,又哭又笑地红了眼。 麦初初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家团圆的情景,心里波澜起伏,却说不出其中滋味。 李主任一家抱成一团,中文和英文轮番上阵,中间还夹杂着主任老家的方言,热闹地像是炸开了锅。 麦初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走出大门,走到廊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头上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之下,李主任家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泛起一层银辉,麦初初伸手揪断一截小草,揉在指尖,鼻息里能够闻到草汁的清香。 铿,铿,铿。 麦初初闻声抬头,看到了铁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隐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上,黑色的西装裤衬得他一条腿又长又直,他的一边手臂里挂着件西装外套,另外一只手则拎着钥匙圈,金属质地的钥匙敲打在铁栏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铿,铿,铿。 麦初初看着他,忍不住微笑。 铁门外的罗隐看着她,也在笑,“过来给我开门。” 麦初初扔掉草屑,从台阶上跳起,兴高采烈地冲过去打开铁门,铁门一开,她立即冲到罗隐怀里,用力搂住他的腰。 罗隐吓了一跳,“这么热情?” 麦初初哈哈一笑,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罗隐低低笑了两声,也抱住她小小的身躯。 ---- 麦初初最终从李主任家不告而别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包都没有拿,就拉着罗隐的手私奔般跑向他的车。 罗隐将车开到大马路上,看了看手表,问她道:“时间还早,是直接回家吗?” 麦初初歪歪扭扭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表情很是活泼,可眉眼却并没有飞扬起来,她笑道:“不回家。” 罗隐瞥了她一眼,将车开向了另外一条路。 麦初初望着车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问道:“咱们这是去哪?” 罗隐淡声回答道:“既然你不想回家,那咱们就去我家吧。” 麦初初看向罗隐认真开车的侧脸,笑问道:“上次不是去过吗?” 罗隐说道:“那是我妈的房子,不是我的。” 麦初初瘪嘴,揶揄道:“你家到底多少房子?” 罗隐淡笑道:“等你嫁给我了,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麦初初翻白眼,“不稀罕。” 罗隐笑了笑,伸手在麦初初的脸蛋上轻轻摸了一下。 ---- 罗隐自己的房子距离李主任家倒是不远,左右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他房子所在的小区不像他母亲家那么高档,但看得出来是新的楼盘,小区大门口的售楼处都还没有拆,依然高高挂着他们的热线电话。 麦初初捏了捏罗隐的胳膊,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家?这里应该还没入住多少人家吧?” 罗隐走在前头带路,说是带路,却也一直仰头四处查看楼号和标志,麦初初忍不住吐槽他,“要不然你还是告诉我地址吧,我帮你一起找找看你家到底在哪。” 罗隐没搭理她的笑话,透过小区里的路灯,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找的楼号,然后拉住麦初初的手,径直朝那栋楼走去。 罗隐的房子在十一楼,他用钥匙打开房门,摁亮了玄关的灯,然后侧身朝麦初初伸出一只手,说道:“进来吧。” 眼前的房子显然刚刚装修完毕,有些家具的标签都还没有拆,明亮的客厅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电视机墙旁足足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水族箱。 麦初初盯着那水族箱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忍俊不禁,戳着罗隐的手臂笑道:“我承认这是你的房子了。” 罗隐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到处参观。 房子是楼中楼的格局,一楼除了客厅厨房餐厅和客房外,客厅的一角还摆了张钢琴,二楼的空间被分成两块,一边是十分宽敞的卧室,另外一边是书房,中间的小客厅被改成了休闲室。 麦初初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一楼,她指着钢琴,问道:“你会弹钢琴?” 罗隐答道:“不擅长,但是会一点,小时候学过。” 麦初初来了兴致,笑道:“你弹首歌给我听听。” 罗隐坐到钢琴凳上,掀开盖在上头的布帘,翻开琴盖,先试了试手感,然后才说道:“我小时候调皮,每次做了错事,我妈就罚我弹钢琴,我会的曲子很少。” 麦初初站在琴边,笑道:“随便弹吧,我连琴都没摸过几次,你就是弹错了我也听不出来。” 罗隐点点头,坐直身体,十指在琴键上跳动起来。 罗隐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在部队训练过,退伍后又来到安全局社保科,在这个不管外形还是性格都永远坚毅的男人身上,麦初初从来没有将他与钢琴联系在一起过。 不过想想其实也对,罗隐这样的出身,小时候接受的必然是最优良的教育,会一两样乐器不在话下,他写的字麦初初也是见过的,笔画刚劲有力彰显风骨,显现出良好的书法底蕴。 罗隐是一个低调的王子,往她自己,却是真正的贫民灰姑娘。 麦初初看着认真弹奏钢琴的罗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空落落。 53结婚恐惧症 番外一我想保护你 外头的大马路上传来一阵响动,小男孩抬头看着妈妈,闷声闷气地问:“妈妈,那是什么声音?” “是消防车的声音,我去看看,你自己写作业啊。”年轻的母亲站起身,好奇地穿过隔间,走到外头店铺里。 小男孩转身看了会儿,见到母亲出了店铺,再也看不到背影了,便重新坐直身体,埋头写作业。 他们住的房子就在小吃街店面后排的隔间里,小小的书桌临窗而放,从有些油腻的玻璃窗户看出去,是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窄巷子,午后的阳光从高楼尽头穿射而下,照在这条窄窄的,弥漫着腐烂食物气息的破旧巷子里,亮出微博而廉价的光。 黑瘦的大狗跛着脚从右侧的巷子慢慢经过小男孩的窗口,小男孩吓了一跳,却又挡不住好奇地站到椅子上,撑在窗口往外看。 砰,小男孩踩着的凳子歪了,重重撞在地上。 那条狗走出没多远,听到声音,回头瞥了一眼。 小男孩立即笑道:“狗狗,过来!” 黑狗歪着脑袋静静地看了会儿小男孩,黑亮亮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 小男孩手脚并用地爬下桌子,从连通巷子的后门里探出一颗脑袋,他用稚嫩热情的声音学着狗叫,“汪汪!” 黑狗还是一动不动。 小男孩缩回脑袋,脚步哒哒地往里跑,没几分钟,他重新探出脑袋,有些脏的手心里抓着根火腿肠,“狗狗,给你吃。” 黑狗看了他一眼,视线集中在小男孩手里的食物上,半晌后,他挪动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小男孩。 小男孩开心地笑,但他显然还有些害怕,他攀在门框边上,伸长一只胳膊,在黑狗即将靠近的时候,把火腿肠扔到一米远外。 黑狗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小男孩嘿嘿笑,露出缺了个豁口的门牙。 黑狗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火腿肠。 小男孩忙摆手道:“不对不对!要撕开塑料!不对!你真笨!” 黑狗歪着脑袋看小男孩,再也不去舔那包装完好的火腿肠。 小男孩原地跺脚,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伸长胳膊迅速捡起火腿肠,然后跑回屋内,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伶俐地剥开火腿肠外的塑料包膜,一抬头,却见到黑狗不知何时已经跟进屋,正后腿着地地蹲坐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小男孩吓了一跳,一边把剥开的火腿肠扔给那狗,一边跳上身后的床铺,站在被子上畏惧地看向那大狗。 黑狗倒也乖乖地不去吓唬小男孩,而是低下头,呼哧两口,便把火腿肠吃光了。 小男孩从被子上下来,蹲在床沿,好奇地看着黑狗。 黑狗舔了舔舌头,显然意犹未尽,它看向小男孩,起身朝他走近。 小男孩吓得又要跳起,但他强忍着让自己不再去踩那松软的棉被。 黑狗站在床下,仰着头,吐着舌头,双目亮晶晶的,像是落下夏日夜空的满天繁星。 小男孩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它的脑袋。 黑狗眯起眼,快乐地仰起脸。 小男孩哈哈笑,由原来的指尖触摸改成整个手掌摸上它的脑袋。 暖暖的,毛茸茸的,就像他以前在老家摸过的小鸡。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笑道。 黑狗“汪”了一声,身后的尾巴摇了摇。 小男孩笑道:“你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起名字好不好?” 黑狗又“汪”了一声。 小男孩哈哈笑,他迅速爬下床,转而蹲在黑狗面前,他太小了,以至于当他蹲在黑狗面前时,竟然还不及黑狗高。 黑狗低下脑袋,温柔地贴近他的脸,轻轻蹭了蹭。 小男孩从未与动物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他又惊又喜,不知所措,便只能咯咯地笑。 黑狗蹭完小男孩,走到门边的矮门槛前,后腿曲起,端端正正地坐好,他回头看向小男孩,偏偏脑袋,示意他过来。 小男孩再没了畏惧之心,他跑到黑狗身边,坐在门槛上,伸出手臂搂住了黑狗。 “我叫你顺毛好不好?”小男孩看向黑狗,小小的一张脸上,表情严肃且凝重,“我家以前的小鸡就叫做顺毛,可是它后来被山里的黄鼠狼叼走了,我很伤心,你做我的顺毛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黑狗看着他,湿润的眼里有着叫人惊诧的温柔与顺从,他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扭过头,在他的手掌心里舔了舔。 小男孩开心地搂住黑狗,笑着与它抱成一团。 后门正对面的砖头院墙上,一只胖胖的大花猫虎虎生威地从左边走来,见到门前蹲着的黑狗和小男孩,这只不友善的花猫露出尖牙,身上的毛瞬间炸开。 “臭咪!你上次偷吃我妈妈的鱼干!我要打你!”小男孩捡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朝院墙上的花猫扔过去。 花猫“喵呜”一声,跳到更高的一堵院墙上,警惕地朝他们望来。 一只麻雀停到小男孩家屋檐下,歪着黑豆似的眼,神采奕奕地看向对面的花猫。 黑狗“汪”了两声,小男孩站起身,指着小狗对脑袋上的麻雀笑道:“喳喳!这是顺毛!是我们的新朋友!” 麻雀盯了黑狗一眼,飞到另一边的铁杆上。 前头店铺里,小男孩的妈妈回来了,她一进门便喊道:“宝宝!看妈妈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快来!” 小男孩答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整条窄巷里只剩下一条黑狗,一只花猫,和一只麻雀。 “你叫臭咪?”黑狗忽然开口说话,它黑亮的眼望向头顶上的麻雀,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叫喳喳?” 花猫和麻雀对视一眼。 黑狗笑道:“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们以后别欺负他,也别吵他。” 花猫“喵”了一声,从墙头跳下,不见了。 麻雀也振翅离开。 身后店铺里,小男孩捧着包肉饼兴冲冲跑回来,“顺毛!有好吃的了!” 黑狗抬头看了眼巷子天空晴朗的春日,回头冲小男孩笑道:“汪!” 番外二冲动是魔鬼 赵钰从小就不是个会和人正面起冲突的人,这一次为了争得弟弟的抚养权,居然当面忤逆了赵老太爷,惊得一干老前辈差点集体中风,最后还是赵钰松了口,说是等赵煜成年后,就会把他送到赵老太爷身边继承老人家的事业。 领养风波,这才平息。 赵钰领着六岁大的赵煜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小孩子刚刚经受住了赵老太爷炮火的洗礼,这会儿看到什么都有些畏惧,更别提偌大一个公寓里突然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小林,也就是日后的林教授正手举着细细长长的礼花筒,在赵煜脑袋上“砰”地炸出花花绿绿的彩带,吓得小孩径直缩到赵钰身后。 赵钰抢过小林手里的礼花筒,扔到沙发上,一边牵出赵煜,一边解开领带,抱怨道:“累死了。” 小林凑到赵煜面前,笑道:“你就是小赵煜啊!我是小林,是你哥哥的学弟!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赵钰正在脱西装外套,闻言将他踹翻,笑道:“什么叫做唯一的朋友?” 小林嘻嘻笑着站起身,扶正眼镜后,对赵煜笑道:“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坏人吗?这就是坏人。” 赵钰推开小林,对满目张皇的赵煜说道:“你会不会累?要不要先睡觉?或者去洗个澡?” 赵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裤子。 赵钰摸摸他的头,笑道:“小煜,我是你哥哥,全世界你最不用害怕的人,就是我,知道吗?” 赵煜茫然地看着他,六岁孩子的眼里,有着可悲的怀疑。 赵钰心想不能太着急,便拍拍沙发,笑道:“哥哥要去做饭,你如果累了,就躺下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就有饭吃了。” 这一回,赵煜点了点头。 赵钰满意地笑笑,起身去准备晚饭,小林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站在一旁碍手碍脚地小声说话,“诶,你真的要养这个小孩?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冲动是魔鬼吗?你知道怎么养小孩吗?你自己才多大啊?你不是还要继承你父亲的公司吗?还有你自己的小公司呢?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赵钰转身拎了菜盆,盆子一扣,满满一盆白菜倒入热好的油锅,噼里啪啦。 小林识相地闭嘴了。 赵钰熟练地翻炒白菜,没一会儿菜就出锅了,他盛了菜,放到餐桌上,这才得了闲暇般冲小林说道:“我能搞定。” 小林瘪嘴不屑道:“到时候还不是要把公司的事推给我。” 赵钰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直指小林的鼻尖,笑道:“谁让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小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赵钰又炒了两个简单的菜,最后一道菜是青椒牛肉,他翻炒着牛肉,皱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味?” 正在偷吃菜的小林凑过来猛力一嗅,疑惑道:“没烧焦啊。” 赵钰疑惑地关掉火,眼皮一跳,转身冲进客厅。 沙发前的玻璃矮桌上本来堆着的几本书不知何故烧了起来,火势凶猛,眨眼间竟然已经将桌子夹层里的布套点着了,半张桌子陷入大火,场面极其危险。 小林立即要去厕所里提水,赵钰大叫着让他出门到电梯口找灭火器,小林愣了一秒,转身冲出家门。 赵钰怕火,对于这种能够烧融一切的事物,他从小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他甚至不敢接近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更别提眼前这样气势汹汹的大火。 可是赵煜就在沙发里睡着,而且貌似睡得很熟,怎么叫也没有反应,赵钰严重怀疑他已经被呛晕,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强抑住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冲到沙发边去抱赵煜。 赵煜身上很烫,似乎比正在燃烧的火还要高温,赵钰不过刚碰上他的身体,全身的肌肤便有一种要被烧化了的痛处,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抱紧弟弟,跌跌撞撞跑到沙发外,脚下一滑,跌到了地摊上。 小林已经拿着灭火器冲进客厅,灭火器一打开,白雾缭绕间,大火瞬间被熄灭。 赵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林扔掉灭火器,扑到赵钰身边,着急地看着他们俩兄弟。 赵钰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他浑身上下已经汗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了?”赵煜缓缓睁开眼,惺忪的睡眼里写满了迷茫与无知。 赵钰与小林面面相觑。 小林缓缓摇头,“大钰,我觉得,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可能是真的,火是克金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今天的决定,太冲动了。” 赵钰低头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再看看满面无辜与惊慌的赵煜,苦笑。 许多年后,当赵钰与木苒聊起往事时,木苒开玩笑地问他,现在还会觉得,从爷爷那边抢过赵煜的抚养权,是一件冲动的事吗? 彼时的赵钰笑着说道:“确实冲动了,因为当时年仅十九岁的我,还完全没有胜任父母职责的能力,没有把小煜养坏,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魔鬼吗?”木苒取笑他。 “不是魔鬼。”赵钰笑道:“是天使。” 54约会大挑战 第五十三章约会大挑战 中秋小假期第一天,麦初初醒得很晚,她赖在床上滚了两圈,用手机刷了半天微博,还是没决定好该不该走出房门接受现实,最后勇气战胜了懦弱,也有可能是肚子实在饿得不像话了,她终于裹着层薄被单,猥琐地走出卧室。 厨房里,罗隐似乎正在煎蛋,熟鸡蛋的香味穿透整个客厅飘进麦初初鼻子,麦初初嗅了嗅,嚷道:“焦了!焦了!” 罗隐回头瞥了她一眼,叮嘱道:“把鞋穿上,小心着凉。” 麦初初随便套了双拖鞋,吧嗒吧嗒跑进厨房,探头朝锅里看,说道:“你又没什么技术含量,还开这么大的火来煎蛋,赶紧关火!” 罗隐斜睨着她,让出锅铲。 麦初初劈手夺过锅铲,罗隐默契十足地将她身上的被子提走,没了障碍,麦厨神伶俐地翻过鸡蛋,反了个面继续煎。 罗隐抱着被子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吃完早饭我们去哪?” 麦初初回头迷惘地看向他,“去哪?” “约会啊。”罗隐微微眯起眼,大有你要是敢说你忘记了或者你不想去的话,他能当场拧下她的脑袋。 麦初初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恐吓,她哈哈笑了两声,示好道:“可以啊,但是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约会的话总要计划好啊。” 罗隐听了她的话,反身走出厨房,麦初初瞥了他一眼,关掉火,将煎蛋放进盘子里。 片刻后,罗隐回来了,他的手上拿着一叠纸,麦初初还没问那是什么,罗隐已经将纸啪得拍在桌上了。 麦初初探头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些纸上白纸黑字地写满了适合年轻情侣约会的地点与攻略,各个地点的详细介绍的笔迹都不相同,显然出自不同人手。 罗隐抬起头,颇为得意地看着麦初初,故作淡然地说道:“随便挑。” 麦初初笑道:“这都是哪里来的?” 罗隐拉开椅子坐下,随口说道:“你管哪里来的?” 麦初初将攻略纸张放下,笑着去浴室刷牙洗脸,罗隐在她身后喊道:“快点洗,然后回来决定今天要去哪!” 麦初初挥挥手,“知道啦!” 他们俩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一切都正常得就像往日种种。 用了一顿早饭的时间,罗隐和麦初初在约会计划上终于达成了共识,他们俩都是害怕麻烦的人,对于纸张上推荐的一些诸如游乐园玩耍和森林公园野餐会之类的东西,不用罗隐提,麦初初就一并划掉了。 “好,现在我总结一下,如果有异议现在提出来还可以纳入考虑,等到咱们出了门就要严格遵守这份计划书了。”麦初初弹了下被她挑选出来的两张纸,见罗隐点了下头,这才笑道:“吃完早饭各自收拾了就可以出门,先去主题公园逛逛,然后去吃午饭,下午的时候去看电影,然后继续吃晚饭,吃完晚饭去江滨,然后回家。” 罗隐想了一会儿,疑道:“为什么听上去这么无趣?” 麦初初哈哈笑道:“不仅无趣,一天下来,到了晚上可能还会累得连路都走不动。” 罗隐瞪向麦初初,危险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去?” 麦初初赶紧摇头澄清自己,“不不不,我想去,可想去了!” “哼。”罗隐一口气喝光自己的牛奶,又往嘴里塞了两片面包,边嚼边去换衣服了。 麦初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偷笑,“还无趣呢,现在不也是急着出门。” ---- 最先发现他们俩被跟踪的人是罗隐,从麦初初家小区开车上路没多久,一辆黑色奥迪便不远不近地跟上了他们的车,罗隐一开始以为是顺路,但是当他拐过三个街口后发现这辆车依然紧紧跟着他们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罗隐伸手检查了一下麦初初的安全带,神情严肃。 麦初初奇怪道:“怎么了?” 罗隐淡淡说道:“那辆奥迪,一路跟着我们。” 麦初初立即回头,一眼便看到那辆崭新的奥迪,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是认错人了吗?” 罗隐没有接话,麦初初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她不由自主小声问道:“会不会是夜盗?那个百里挑一?” 罗隐扬起一边眉毛,“他叫做百里挑一?” 麦初初呵呵笑道:“咱们只知道他叫百里,挑一是我给他取的。” 罗隐说道:“咱们暂时按兵不动,按照原计划前进,看他会跟到哪里。” 麦初初点点头,歪进位子里玩手机。 罗隐瞥她一眼,问道:“你不担心?” 麦初初笑道:“你不是就在我身边吗?” 罗隐抿着唇,嘴角微微上翘,麦初初见他这么笑,揶揄道:“又臭屁了,不得了。” 他们的车停在主题公园大门口的停车场上,那辆奥迪果然也跟在他们身后,停在了斜对角的一个车位里,罗隐和麦初初一起下车,麦初初看着那辆奥迪,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罗隐牵住她的手,看也不看那辆奥迪,径直走进公园的售票窗。 这个公园是花卉主题公园,公园里遍布着玻璃花房,最大的花房有半个足球场之大,前阵子江滨公园的向日葵盛开的时候,麦初初曾经说过想要去看,可是那阵子他们身边的人接连出事,等到麦初初空闲下来,江滨公园里自由盛放的向日葵早已凋谢。 为了弥补麦初初的遗憾,罗隐才想带她来主题公园,这里头的花房由人工调控,各种花的花期都可以被延长。 两个人各自领了一份公园游玩指南,罗隐低头查找去往向日葵花房的路线,麦初初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并问道:“那个人还跟着我们吗?” 罗隐一只大掌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说道:“别去看。” “哦。”麦初初嘀咕道:“这种感觉好奇怪。” 罗隐蛮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把自己想象成大明星,后头跟着你的不是记者就是你的粉。” 麦初初举着游玩指南掩嘴笑道:“一粉顶十黑,呵呵呵呵。” 罗隐被她奇怪的笑声逗笑,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走吧。” ---- 尽管罗隐让麦初初不要过于在意跟踪他们的那个人,但是麦初初依然小心翼翼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仅是她,罗隐虽然淡定,但偶尔的一两个转身,还是能发现他在人群中快速扫描的视线。 “如果是夜盗的话,夜盗擅长易容,我们不一定能认出他来。”麦初初小声说道。 罗隐点点头,他指着前方露出一角的向日葵花房,说道:“我们往花房里走。” 虽然是节假日,但花卉主题公园里的人流并不大,原本还聚在一起的人群在各个花房前都会被分散,罗隐紧紧抓着麦初初的手,和他们俩一起走进向日葵花房的人有三个,其中一对是情侣,另外一个男孩子看上去像大学生,他脖子上挂着个尼康单反相机,手上还拿着个富士拍立得,神情自然。 向日葵花房占地足有一个篮球场大,花房的前后花道上都坐着两个工作人员,麦初初和罗隐一起走进花海,置身于挺拔热烈的向日葵花群中,麦初初被跟踪者打扰到的那一点点扫兴也立即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麦初初个子小,站在一群长势良好的向日葵中,几乎要被淹没,她凑近一个黄灿灿的花盘,笑着就要唤罗隐,一声快门的咔嚓声忽然在近前响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刚才那个带着相机的男孩,他放下拍立得,冲麦初初笑道:“你刚才那个画面很棒,我忍不住抓拍下来。” 麦初初笑眯眯道:“给我看看。” 男孩刚要靠近麦初初,罗隐立即斜□来,双眼警惕地看着他,男孩怔了一下,笑着后退了一步。 罗隐弯腰在麦初初耳边提醒道:“又有人进来了,我们往后门走,看看谁是第一个跟出来的。” 麦初初点头答应,她冲摄像的男孩笑了笑,拉住罗隐的手,一路有说有笑地朝后门走去。 花房有两个门,一前一后,他们顺着公园来时的路进入花房的正门,这会儿又穿梭在花道里,状似散漫悠哉地往花房的后门走去。 等到一走出后门,罗隐立即拉着麦初初闪在门后,花房门外是一条林荫木栈道,他们两个人躲在栈旁的树丛后,屏息以待。 最先跟出来的是先前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子,她走出两步后感受到了罗隐和麦初初的视线,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显然被吓了一跳。 麦初初指着栈道下的一只鞋子,笑道:“我们是来捡鞋子的,呵呵,呵呵。” 女孩“哦”了一声,往前先走了。 罗隐看向麦初初赤着的一只脚,问道:“你什么时候把鞋脱掉的。” 麦初初俯身捞起自己的鞋,笑道:“就在你把我扯过来的时候。” 罗隐拉着麦初初回到栈道上,眼神高深莫测地看向前头的女孩。 麦初初说道:“她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总不会是夜盗吧?况且就算能把脸易容,身高也不可能改变吧?那女孩就比我高一些,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夜盗假扮的啊。” 罗隐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拉着麦初初往前走。 ---- 因为要躲着跟踪的人,本来要好好欣赏一番的花也没欣赏到,日头渐上,麦初初又热又饿,让罗隐陪她到树底下的休息区坐着。 休息区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这儿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麦初初喝了两口水,身旁的罗隐像根棍子般伫立着,目光雷达似的在周围的人群中扫来扫去。 麦初初拉着他的裤子想让他坐下来,可惜已经自动调整入作战模式的罗队长愣是岿然不动,麦初初哭笑不得,只能对他说道:“你到前面帮我买个热狗。” 休息区里卖热狗的小摊距离麦初初不过五步远,罗隐考量了下距离,最后还是挪步过去,向小贩购买一根热狗。 麦初初一直笑着盯向罗隐,前头何时跑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都不知道。 “姐姐,”小女孩拉着麦初初的衣服,嗲声嗲气地说道:“有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麦初初低头,惊讶地从小女孩手上接过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人正是麦初初自己,她俯□,脸庞凑近一朵绽放的向日葵,笑得人比花娇。 小女孩把照片塞给麦初初后转身就跑,麦初初站起身,视线一直追向小女孩,可是小女孩只是跑回附近一桌人家边上,高声喊着妈妈她要吃糖。 麦初初在休息区附近望了又望,根本没看到那个给她拍照的男孩子。 热狗摊边上的罗隐一直盯着她,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的照……”麦初初将照片亮给罗隐,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已经怔住了。 照片背面用潦草的圆珠笔写着一句话——马上离开这里,有人要抓你。 落款处写着“百里”二字。 麦初初等罗隐拿着热狗走近自己,立即挽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快走,这里不安全。” 罗隐握紧她的手,看似亲密地将热狗递给她,却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耳语道:“发生什么事了?” 麦初初面带微笑地答道:“百里挑一给咱们报信,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说是有人要抓我。” 罗隐疑惑道:“你信他?” 麦初初点头道:“我信他不会伤害我。” 罗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牵着麦初初往前走,“我们马上走。”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两个人还是手拉着手,麦初初甚至品尝起了罗隐买给她的热狗。 可当他们走到公园的主干道上时,身后却追上了一个人,麦初初回头,一眼认出她就是刚才在花房里遇见的那个女孩,在女孩身后不远处,她的男朋友正紧紧地盯向这边。 “有什么事吗?”麦初初问道。 女孩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被头顶上的阳光一反射,晃得麦初初一阵眼晕。 女孩出手极快,在麦初初的视线还没从她亮白的牙齿里跳出来时,她藏在蝙蝠袖里的弹簧小刀已经划向了牵着麦初初的罗隐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反派出场了0 0 55反派大博丝 第五十四章 反派大博丝 麦初初的身体反应远没有她的脑子快,她还来不及尖叫出声,脑子里已经蹭得断了根弦,所幸她的身边一直都有一位脑子和身体反应同样快的罗隐。 刀口贴着皮肤划向罗隐手腕的血管前,罗隐已经一手推开麦初初,一手反压向女孩执刀的手。 一招少林擒拿手使得又快又狠,麦初初惊讶地发现她明明没有眨眼,却根本没看清罗隐是如何出手的,她只知道等她弄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时,罗隐已经反扣住了女孩的手臂,将她拧压在身前。 女孩在罗隐的禁锢下,根本动弹不得。 麦初初忽然想起这女孩出手前,她男朋友就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他们,她急忙抬头去找,却已经看不见那男孩的身影了。 罗隐夺了女孩手中的弹簧小刀,一把推开她,拉过麦初初的手就往公园大门跑去。 女孩攻击罗隐和麦初初时做得相当隐秘,除了当事人外根本没人看见她的动作,如今她被用力推倒在地上,公园里的其他旅客纷纷停驻,人人带着好奇探寻的眼看了过来。 到了此刻,麦初初哪里还顾得上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她安全的家里。 被推到的女孩却在此刻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她指着罗隐,捶胸顿足道:“他要把我姐姐抢走了!救命啊!谁来帮我拦住他啊!那是我姐姐!” 虽然罗隐生得高大威武,但是被那女孩哭嚷了几声后,公园里的其他大男人合着几位保安纷纷挺身而出,在前头的路上试图阻拦罗隐。 麦初初急了,冲后头追过来的女孩大骂道:“谁是你姐姐?” 那女孩哭得更大声了,“我姐姐神志不清,那男人骗了她!千万别让他把我姐姐带走!求求你们了!” 麦初初气得跳脚,正要反驳,可她余光瞥向人群,赫然发现那女孩的男朋友不知何时已经靠近过来了。 “罗隐!”麦初初刚刚出声提醒,前头有个公园保安甩着电棍就冲了过来。 罗隐一手紧紧拉住麦初初,只剩下另外一只手抬起去挡那根棍子。 咚,麦初初心惊肉跳地听见重物砸在罗隐胳膊上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个神色冷厉的男孩已经靠近了自己,他抓住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掌心银光闪过,竟然是夹在指缝间的一截刀片。 又有个保安扑过来抱住了罗隐的腰,罗隐避无可避,抓着麦初初的手被男孩隐藏起来的刀片深深割过,顿时血如泉涌。 麦初初失声尖叫,“罗隐!” 罗隐瞥了她一眼,忽然转身,长腿屈起,膝盖狠狠撞向男孩的腹部,男孩吃痛,一时松开了麦初初的手。 罗隐猛推了麦初初一把,叫道:“快跑!回安全局!” 麦初初被撞到人群外,围观的人群立即接住她,有热心的大妈紧紧拽住她的胳膊,安慰道:“姑娘,你安全了。” 麦初初在人群里奋力扭动,她转头看向被保安包围住却还尽力缠住那男孩的罗隐,惊恐地尖叫道:“罗隐!” 她挣扎得太厉害,越发证明了那女孩对她“神志不清”的指控,有人在旁边叫道:“快摁住她!神经病发作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混乱之中,一只手握住了麦初初的手,麦初初猛然回头,与那个给她拍照的男孩对上了眼。 那男孩二话不说,撞开人群后拉着麦初初就往外跑。 ---- 麦初初直到被塞进一辆车里,才反应过来,她瞪向紧接着坐上驾驶座开始开车的大男孩,紧张问道:“你是夜盗?” “不是我还能是谁?”夜盗头也没转,神情专注地将车驶向停车场外的大道上。 麦初初转向车窗,惊喊道:“罗隐还在那!我们不能走!” 夜盗没有丝毫反应。 麦初初解开安全带,手指摁向开门键,夜盗一把将她扯回位置,怒道:“你找死啊。” “你把罗隐一个人扔在那边了!”麦初初的声音丝毫不比夜盗低。 夜盗瞥了盛怒的麦初初一眼,叹气,放低了声音,尽量柔和说道:“我们就是都留在那里也赢不了那些人的,要不是罗隐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他会把你推出来,让你一个人跑?” 麦初初怔了一秒钟后,扑向夜盗,嚷道:“手机!你的手机呢?” 她自己的手机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可是那包已经落在刚才的混乱人群里了,她一接过夜盗递过来的手机,立即给安全局社保科的座机打电话。 “你好,这里是社保科,”电话很快被接通,接线员很是客气地说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麦初初尽管内心打鼓,两只手也冰凉得直打颤,但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麦初初,你们一队今天值班的副队长是谁?” 接线员听到麦初初的名字,声音里立即带上笑意,“是宫念鞍副队长。” 麦初初立即说道:“你马上转告宫念鞍,罗隐在花卉主题公园里遭到袭击,对方目前能明确辨别出身份的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训练有素,看起来像是专业人士,罗隐为了保护我现在已经被困住了,你们先向这边的警察局报案,让他们的人先过来支援,还要叫一辆救护车,他的手受伤了,目测伤到血管了,血流得很多,你们动作要快,一定要救他!” 接线员说了声明白后挂断电话,麦初初拿着手机,一时有些茫然。 夜盗将手机从她手上拿了回来,低声说道:“你做得很棒。” 麦初初咬着牙问他道:“你既然能做到给我通风报信,对那些人的了解一定不会少,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他们要抓你的目的和我差不多。”夜盗说道。 麦初初惊讶道:“你是说,那些人也是穿越者,他们也想回到自己来时的世界?” 夜盗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和他们不熟,是不是穿越者,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麦初初皱眉道:“安全局的背后是国家,经过十年的历练,我们的预报警系统基本已经完善,大部分的穿越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我们发现,但是这不代表绝对不会产生漏网之鱼。” 夜盗嘲笑道:“我也是其中一条吗?” 麦初初瞪向他,“我们有你的档案,你不算。” “哼。”夜盗冷冷一笑。 麦初初推了他一下,说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别卖关子了!” 夜盗顿了一下,说道:“就在前天,我第一次碰见这群人,他们自己找上了我,想让我加入他们的组织,我觉得很奇怪,安全局找了我五年都没找到我,可他们只花了短短一段时间便找到了我的住处,并准确地知道我就是夜盗。” “然后呢?”麦初初追问:“他们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我问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们只说他们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才,我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夜盗说道:“我不想蹚浑水,所以我溜了。” 麦初初知道夜盗如果只是溜了,他也不会专程跟到公园里来给她报信,“你后来去查了他们?” 夜盗点点头,说道:“能准确找到我的家伙,还是一群人,无论如何,我都该去查查他们的底,以备不时之需,这一查,我就发现除了我以外,他们竟然还在和另外的穿越者接触。” “谁?”麦初初问道。 夜盗答道:“老于。” 麦初初惊得张大了嘴。 老于是教习科科长在升任科长之前接手的最后一名穿越者,他来自明末,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后来穿越来了现世,麦初初记得他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并不是太聪明,但贵在勤恳老实,在科长的帮助下很快就能独立生活。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夜盗说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麦初初这回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夜盗说道:“我亲眼看到的,他被那群人抓了,他们都是专业杀手,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从老于口中套出了安全局的事,老于临死前留了心眼,他护着对他有恩的科长,只把你们科室二把手的你供了出来,我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要出事了。” 麦初初瘫坐在位子上,有些缓不过神,但没过一会儿,她又马上跳起,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这些人下手这么狠,那罗隐怎么办?不行,我们得回去!我们马上回去!” 夜盗毫不留情地说道:“来不及了,再说,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和罗隐的关系非同寻常,留着罗隐可以引出你,他们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麦初初的手冰得像是完全冻结了,她低下头,木木地看着自己僵硬的十指指尖,半天说不出话来。 56合伙 第五十五章合伙 罗隐让麦初初回安全局,对他们来说,哪里都没有安全局来的让人信赖,可是夜盗却不愿意送麦初初回安全局,理由很简单,他还不想被抓住。 可是如果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麦初初却又不同意,夜盗手上还掌握着那个神秘组织的消息,况且他曾经在他们手上脱身过一回,想要救回罗隐,必须依靠夜盗的指引。 夜盗何尝不了解麦初初的想法,他将车停靠在路边,淡然道:“想要我帮你可以,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想得到什么。” 麦初初头疼地说道:“我确实不知道怎样才能送你回去,如果我说谎,我随你处置如何?” 夜盗摇摇头,讥笑道:“处置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不过是增加一个麻烦罢了。” 麦初初急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夜盗笑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麦初初立即软化,低声哀求道:“求你了!” 夜盗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嗯?”麦初初怔住,“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夜盗说道:“在我们那,男人和女人,只有一种关系可以让他们同寝同食。” 身边知道他们俩住在一起的人,除了误打误撞的肖玫外,只剩下一直跟踪他们的田螺姑娘了。 麦初初忽然想起中秋那个晚上,罗隐在他装修一新的婚房里向一边弹奏结婚进行曲一边向她求婚的场景。 明明只是昨晚的事情,可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恍如隔世,眼睛一睁一闭,全是罗隐推开自己时满手挥洒出去的鲜血,湿润的,带着温暖气息的血。 夜盗见她神色有变,最后说道:“要我帮你也行,但是我们只能私下行动,我不会和安全局有任何联系。” “私下行动?”麦初初疑惑道:“就靠你和我吗?可是我已经通知他们社保科了啊。” “他们要怎么做,和我无关。”夜盗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像是最终下定决心了般,问道:“你身边还有可以用的人吗?” 麦初初问道:“什么意思?” 夜盗说道:“就是除了我,能跑能打能救人的人。” 麦初初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罗隐社保一队的队员们,可是这批人已经被夜盗否定掉了,那么剩下的,还有谁呢? 夜盗并不着急,他闲散地望着窗外,耐心地等待麦初初的筛选。 半天过后,麦初初咬牙说道:“是有这样一个人,但是他还太小,只是个孩子,而且,他还留在安全局里。” 罗隐立即明白,他皱眉问道:“是个穿越者?” 麦初初点点头。 罗隐问道:“多大?能用吗?” 麦初初答道:“十五岁,我只知道他在武术方面造诣颇深,但是具体如何,我不知道,你应该也知道,这种能力,是被安全局严行禁止的。” 罗隐说道:“十五岁也不算小了,你能把他带出来吗?” 麦初初说道:“你送我去安全局,我不会揭露你的身份,我一把他带出来,咱们就离开。” 罗隐犹豫地看了眼麦初初,最后无奈答应道:“好吧,希望这一次我没有把自己送入虎口。” “就算入了虎口,你也绝不是普通的羊肉。”麦初初看向前方,凝重着一张脸,严肃说道:“走吧。” ---- 车子停在安全局的第一道关卡外时,执勤的士兵探头进来对麦初初说道:“你的朋友没有来访预约,不能放行。” 麦初初刚想说些什么,夜盗已经自觉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冲执勤的士兵笑道:“那我在这边等她可以吗?” 士兵笑着点头,还从自己的执勤岗里搬出一把凳子给他。 夜盗往凳子上一坐,对麦初初笑道:“你去吧,早去早回。” 麦初初略微担心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她直接坐到驾驶座上,朝着山上的安全局驶去。 刚离开关卡没多久,麦初初的手机便响了,她戴上耳机,刚刚接通电话,杨沁的声音便晴天霹雳般传来,“麦初初,罗隐的事是怎么回事?” 麦初初一听到杨沁的声音,喉咙不自觉哽了一下,但她很快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回答道:“你已经听说了吗?” 杨沁气呼呼答道:“社保科一往上报我就知道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麦初初说道:“我回来了,刚刚通过第一道哨岗。” 杨沁静了一会儿,麦初初猜测她可能是去调监控了,果不其然,下一秒,杨沁便问道:“你刚才带了个人上来,他是谁?” 麦初初答非所问,她说道:“杨沁,你帮我个忙,让肖玫立刻把宁远带到前门,我要马上接他走。” “宁远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到,你要带他去哪里?”杨沁敏锐地问道:“他和罗隐被抓的事有联系吗?” 麦初初黯然道:“我需要他的帮忙……”她顿了一下,难过道:“也需要你的帮忙。” 杨沁那边又静了几秒,紧接着,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先把人带走吧,其他事情我会帮你处理……你等一下,社保科有消息送过来了。” 麦初初的心立即高悬起,她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尽量耐心地等着杨沁回到电话里。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不到一分钟,却又好像过了一个小时,杨沁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她说道:“初初,社保科来消息了,他们说最早到达公园的警察们什么也没发现,没有罗隐,就连你说的血迹也没有,询问了公园的保安和附近的一些游客,虽然有一两个人目睹了现场,但是他们谁也提供不出有用的线索。” 麦初初深吸一口气,这才艰涩地开口问道:“……什么也没找到?” 杨沁回答道:“你放心,宫念鞍和杜川已经去找了,罗隐不是一般人,他一定没事的。” 麦初初并不相信这些话,她也是被抓走过的人,她知道一个人一旦失去了人身自由,生死便不由自主,当初她被夜盗所抓,若不是夜盗根本没伤她的念头,她根本活不到罗隐来救她。这次不一样,那些人一出手就是置之死地的路数,他们是亡命之徒,他们下手绝不会留情。 罗隐能否坚持到他们的人前去营救,谁也不能保证。 说着电话,麦初初的车已经顺利通过接下来几道岗哨,她挂了电话,将车使劲安全局别墅的大院门,正门的玻璃墙后,肖玫果然已经带着宁远站在了那里。 肖玫的神情很是放松自然,显然还没听说发生在罗隐和麦初初身上的事,见到麦初初,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诶,这车是谁的?你今天不是应该和罗队长约会的吗?他人呢?” 麦初初没时间聊天,她拉过宁远的手,说道:“宁远,咱们快走!”说着话,她已经把宁远塞进车里,连道别都来不及对肖玫说,便心急火燎地往回开了。 这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麦初初一来一去就带了个穿越者出来,在返程的岗哨里自然受到更严格的盘查,可麦初初车子刚刚停下,哨岗里的视频电话就响了,哨岗的执勤人员无一例外地给他们俩放了行。 “初初姐,我不是要后天才能走吗?”宁远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提前了?” 麦初初从后视镜里瞥了眼懵懂无知的宁远,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她想着自己过去几个月来耳提面命地让这个孩子忘记武功,如今却反过来利用他的本领去为自己服务,她的做法连她自己都羞于启齿,可有什么办法呢?夜盗不接受和安全局的合作,而她身边能帮得上忙的,似乎也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宁远,你能帮我救一个人吗?”麦初初轻声问道。 “救人?”宁远疑惑地看着麦初初,“是谁出事了吗?我要救谁?” 麦初初已经能看到前头不远处的执勤岗边,夜盗双臂环胸,身体站得笔直地朝他们望来的脸。 那张脸过于陌生,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见过的一张脸。 说到底,其实这个人,也未必可信。 麦初初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情绪之激动,吓得后排的宁远立即凑上前来,小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麦初初咬咬牙,指着前头的夜盗,说道:“宁远,那个人是我们接下来要合作的人,但是他不是我们的朋友,不管什么时候,对着他,你都要留一个心眼,明白吗?” 宁远还没弄明白,麦初初的车已经紧急刹车在执勤岗边上,那个男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带进一股初秋的冷风。 “你好,我是百里。”夜盗伸出手,对宁远友好地微笑。 宁远瞥了眼麦初初,又看了眼夜盗,忽然问道:“我能联系一下老道吗?” 57组织 第五十六章组织 “不行!”麦初初和夜盗异口同声地拒绝了宁远的要求。 夜盗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不认识老道,老道对他而言是一个不可控因素,这样的因素自然越少越好。 麦初初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已经把宁远拖下水了,不能再把老道拉进来,她的心底里还提防着夜盗,不能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往他这边送。 从后视镜里看到宁远有些被惊吓的表情,麦初初缓和了口气,说道:“宁远,老道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因此我并没有考虑让他知道这件事。” 宁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夜盗的后脑勺。 夜盗转向麦初初,问道:“老道是谁?” 麦初初答道:“也是个穿越者,是个普通人,没什么一技之长。” 宁远忽然问道:“初初姐,你说我们要去救人,可是我们到底要救谁?罗队长呢?他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离的吗?” 麦初初乍然听到罗隐的名字,眉间有些按捺不住情绪地深深皱起,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苦笑道:“我们要救的人,就是罗队长。” ---- 麦初初在夜盗的指示下,将车子停进路边的停车位,三个人各自下车后,夜盗站在路边拦下一辆黄皮出租车,对司机说道:“去金霞酒店。” 麦初初和宁远坐进后排,各自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金霞酒店门口后,夜盗又带着他们俩径直乘电梯上了酒店十一楼,进了1118号房间。 “你的家已经回不去了,”夜盗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摘下来扔在酒店套房客厅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转身边进厨房给自己倒水,边说道:“他们的人已经监控了你的那套公寓,你一回去就会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这边的酒店是我用假身份证登记的,一时半会查不到,你可以先安心地住着。” 麦初初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从厨房里走回来的夜盗,朗声问道:“你打算怎么救罗隐?” 夜盗给麦初初和宁远也各自倒了杯水,他的手很大,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后,自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说道:“我先前已经说过了,对方的目标是你,而他们抓你的目标其实和我差不多,我想回到过去的世界,而据我所知,他们是想把自己人从过去的世界接到这个世界。” “什么?”麦初初又惊又怒,“他们真以为时空是可以随意扭曲的吗?如果可以来去自由,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夜盗对此无动于衷,“总能找到办法的不是吗?” 麦初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问题她被夜盗纠缠过,她也不认为夜盗一夜之间就能想通,但是罗隐现在也因为这个原因被袭,她忽然就觉得……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他们的人有多少是穿越来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批人中,唯一完全查不到底细的人,是他们的老板。”夜盗从茶几的隔层里拿出一本杂志,随便撕下一张空白较多的广告业,拿笔在最顶端写下“老板”两个字,“这个老板,是他们这个组织的领头人物,也是他们的创始人,但是据我调查到的,这个位置上应该有两个人。” “两个人?”麦初初疑惑。 “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中查不到底细的那个应该就是从某个时空穿越而来的穿越者,而另外一个,我只知道他姓叶,黑道杀手世家出身。”夜盗说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创建了这个地下神秘组织,这几年势力不断壮大,基本已经成为地下势力中最凶猛的一支力量了。” “既然他们已经站稳脚跟,为什么还要找上我?”麦初初不解,穿越的人数本来就稀少,一个暗杀组织既然能壮大到如今势力,靠的必然是驻足于当下不断培养人才,又何必执着于从过往时空中将人带来,除非这个人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他们到底想让我把谁带来?” “他们的创始人,那个穿越者。”夜盗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紧麦初初,“他失踪了,他们似乎认为他回到了过去的时空。” “啊?”麦初初今天第无数次惊呆了。 她下一秒,立即明白过来夜盗为什么要调查这个组织,以及他为什么愿意涉险来帮助她。 “我说过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夜盗顶着一张年轻小伙子的阳光脸庞,眨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总能想到办法的,不是吗?” 麦初初哑口无言。 一直坐在麦初初身边静静听他们谈话的宁远忽然开口问道:“回到过去?你们是在说回到自己的世界吗?可以回去吗?可以回去再把人带回来吗?” 麦初初霎时明白他的意思,宁远的心思太好猜了,他无非是想回到饥荒的过去,把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带到这个丰衣足食的现代天堂。 夜盗瞟了眼满脸希冀的宁远,又略带讥讽地瞥了眼麦初初,笑道:“既然我们能过来,就一定能回去。”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麦初初头疼地摆摆手,示意他们俩安静下来,“不管你们是想回去,还是想把人带过来,遇到合适的机会,我都不会反对,我只需要你们帮我把罗隐带回来。” “了解了他们的两位老板,才能告诉你们怎么救罗隐啊。”夜盗说道:“据我所知,这两个老板一开始创建这个组织的时候,是按照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明确分工的,一个以防守护卫为主,接的是保镖密探的活,一个以攻击刺杀为主,接的是杀人销赃的活,两边虽互有联系,但是因为训练和任务都是各自跟着自己的队长干的,所以联系并没有那么紧密,你再想想,如今既然那个穿越而来的老板消失不见了,这一切自然是剩下的杀手老板主使的,弄清楚了这些,我们才能进一步查出这些人会把罗隐藏在哪里,不是吗?” 麦初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够神秘,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夜盗忽然笑道:“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别动地去查?他们想要的人是你,只要你愿意涉险,我们完全可以拿你当诱饵,引诱出这条大鱼。” “拿我当诱饵?”麦初初瞪大眼,“怎么引诱?” 夜盗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你不害怕?” “我说我害怕就可以不去面对这些了吗?”麦初初自嘲地笑笑,“如果害怕可以解决问题,二十年前,我的人生就可以一帆风顺了。” 夜盗看着麦初初坚定的眼神,笑道:“只要你不害怕就行,我的计划还只是个轮廓,我需要再去调查些事情,这些事情比较费时间,因此咱们当务之急要做的事就是先把消息散布出去。” 宁远插嘴问道:“什么消息?” 麦初初看向夜盗,思考道:“……向他们强调罗隐的重要性,罗隐完好地活着,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相反,如果罗隐出事,他们非但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反而会失去他们本不该失去的。” 夜盗打了个响指,赞道:“果然聪明!” 麦初初皱眉道:“可是这样做也有不好的地方,他们知道罗隐的重要性,也就知道自己手握王牌,局面有可能会变得对我们不利。” 夜盗看向她,“那你觉得要不要这样做?” 麦初初抿了下唇,决然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平安无事,其他一切问题,都将不成为问题。” 夜盗笑道:“好,既然咱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你现在必须要请动一个人,让他来帮我们完成这一步。” “请谁?”麦初初问道。 夜盗笑道:“绑走罗隐的这些人不仅仅是亡命之徒,还是生意人,但凡做生意的,联系方式最重要,你想想看,你身边有没有人是熟知黑道社会的,并且能搞到他们这些做生死生意人的接头暗号?” 麦初初迟疑片刻后,反问道:“你不是小偷吗?你既然能查出他们的这么多消息,一个暗号会弄不到?” “不是我弄不到,只是我不想把我自己暴露得太明显。”夜盗说道:“我为了救你,多多少少已经暴露了身份,现在是我缩进乌龟壳的关键时期,这时候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这边,于我无益,毕竟我最后能不能回到我的国家谁也不知道,如果依然留在这个时代,我可不想成为一个杀手组织的敌人。” 麦初初无奈地揉揉眉心,叹道:“这样的人,我倒是能想起一个。” 夜盗问道:“谁?” 宁远也不解地看着麦初初,轻声问道:“谁?” 麦初初摸摸宁远的后脖子,苦笑道:“齐骁年。”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58笑老板 第五十七章笑老板 齐骁年在十五分钟后准时赶到了与麦初初约定好的茶馆,他还来不及坐下,便对麦初初说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罗隐的消息传出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麦初初瞥了眼茶馆大厅斜对角桌子后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 齐骁年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人,他只是被麦初初的眼神吸引,也暗中朝那个方向瞅上一眼。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穿着暗纹格子的深蓝色长袖衬衫,袖口卷在手肘上,露出精壮的两只手臂,他有着一张圆脸,鼻子有些塌,眉角还有一颗挺显眼的黑痣。 齐骁年虽然不认得这男人,但还是凭着多年从业习惯,迅速记住了他的外貌特征。 “辛苦你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麦初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骁年转过头,直勾勾盯住麦初初的脸,问道:“你刚才说等,怎么等?” 麦初初又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回答道:“他们总会来找我的。” 齐骁年刚想开口再问,麦初初忽然冲他伸出手,说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齐骁年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麦初初,不忘问道:“你的手机呢?” “我的八成被监控了,我就把它扔了。”麦初初边说边翻找齐骁年手机里的通讯录,问道:“为什么没有宫念鞍的手机号码?” “我又不是他叔公,我怎么会有他的号码?”齐骁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麦初初想了想,往自己公寓客厅的座机打去,电话响了两三声后,被一个谨慎的女声接起,对方犹豫地应了一声,“喂。” 麦初初一听这声音,立即辨认出来这是杨沁的声音,她喜道:“杨沁,是你吗?” “初初!”杨沁急道:“你跑去哪了?我和杜川在你家守了半天!你现在安全吗?” “我很好,暂时没什么危险。”麦初初压低声,说道:“我自己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你们也别费心想找到我,现在先听我说。” 杨沁说道:“嗯,你说。” “我已经知道罗隐是被谁带走了,他现阶段应该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拖延多久,我手上必须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杨沁,你去找李主任,和他一起查查安全局这些年到底漏掉了多少个穿越者,再帮我查查他们科研办的底,弄清楚关于时空穿越,他们这些年到底研究出了什么。”麦初初说道:“你再帮我转告宫念鞍,让他的人也别浪费精力到处瞎找了,随时等着我的消息。” “行,我马上去办,你照顾好你自己。”杨沁干净利落地挂掉电话。 麦初初看向对面的齐骁年,问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需要惊讶什么?安全局的存在在我这从来都不是秘密,许多人和我一样知情,也和我一样懂得守口如瓶。”齐骁年说道:“只不过这次,你真的不需要我们的人予以援助吗?那批人就算不招惹到你们安全局的头上,我们迟早也是要拔掉他们的。” “那就等到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再来充当救火英雄吧。”麦初初无奈说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参与进来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齐骁年知道安全局里的人办起事来远不像他们这样简单。他们任务重兼之顾虑重重,于是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暗中做了决定,让自己的人随时待命就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斜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他招手结了帐,这才慢慢悠悠朝麦初初走来。 齐骁年警惕地看着他。 麦初初也紧张起来,忙低声问道:“消息对上了吗?” “齐队长办事效率果然高,这才不到半小时,我的线人就得到回复了。”中年男人说道:“他们送了样东西过来,我让宁远去取了。” 麦初初皱眉道:“宁远认得路吗?” “护犊子也不是这样护的,我试过了,他那身本事,放在你们安全局,真是埋没了。”中年男人说道。 麦初初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齐骁年开口了,“这位先生是……” “哦,他是我的朋友。”麦初初毫不掩饰笑得敷衍,“是来帮我的。” 中年男人呵呵笑着与齐骁年握手,齐骁年了然于胸地不再过问中年男人的身份。 中年男人在麦初初身边的位置坐下,三个人又等了一会儿,不出十分钟,宁远那颗小光头就在茶馆的大门外探了又探。 中年男人招招手,让他进来。 齐骁年是认得宁远的,只不过这一次和上次相比,他总觉得在宁远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只是这种改变,他无法真切形容。 宁远一路小跑到桌边,和三个大人各自打了声招呼,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麦初初,说道:“这是信物。” 麦初初松开布包的松紧口,从小布包里铿地落下一枚戒指,她心脏一紧,捏起那枚戒指。 中年男人看了看,说道:“这尺寸是女戒吧,怎么会是罗隐的信物,难道这戒指其实是你的?” 麦初初转动戒指,在戒指的内壁上看到两个小而精致的花体英文字母——com。 这戒指确实是她的,只是他还来不及送出去。 求婚那晚,他真正想套上她手指的不是那个开玩笑的钥匙圈,而是这枚婚戒。 他为她做了许多事,可她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机里冷漠地伤害他。 麦初初捏着戒指,轻轻地套进自己右手的手机指,齐骁年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中年男人笑了笑,宁远没看明白,带着疑惑不解的眼神望向麦初初。 中年男人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那是一部款式老旧的国产摁键手机,摁下接听键的时候还能听到清晰的键声。 “喂?”中年男人对着手机说话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暴发户土财主,嗓门嚷嚷得几桌之外的客人都在往他这边看,“啊!啊啊!就那啊!行!” 齐骁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变化自如深感好奇,他探寻地看向麦初初。 麦初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中年男人挂了电话,从土财主摇身一变,又变回讲话温和有礼的普通中年男人,他对麦初初说道:“走吧,我们去一个地方。” 齐骁年立即站起身,说道:“我也一起去。” 中年男人挡住他,笑道:“齐先生不能去。” 齐骁年皱眉道:“为什么?” 中年男人笑道:“你是官兵,我们是强盗,官匪勾结的路,可从来不是我们走的那一条。” 齐骁年冷笑,“不是已经走了吗?难道这会儿做了□还要立牌坊?”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烦请齐队长给我们立一个了。” 麦初初出面阻止道:“放心吧,没问题的。” 齐骁年深深看了麦初初一眼,犹豫道:“如果你再出了事,罗隐回来,一定会剥了我的皮。” 麦初初笑道:“在此之前,先让他回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 齐骁年一走,中年男人立即带着麦初初和宁远上了一辆出租车,中途又换了一辆出租车,直开出西二环以外,才在一条偏僻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百里,你要带我们去哪?”齐骁年不在,麦初初毫无禁忌地喊出中年男人的真名,“我们要见谁吗?” 夜盗笑道:“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他们在曲曲折折的巷子里绕了许久,最后三人停在一户杂货店门口,小小的店铺里拥挤着上百种货品,在肮脏破旧的玻璃柜台后,一个男人的呼噜声震天动地。 夜盗走上前,用手指敲敲被黄色塑胶袋黏着的玻璃柜台,轻声唤道:“笑老板?” 脸上盖着报纸的男人蹬了下赤着的大脚,面上报纸滑落,露出一张粗犷的面孔,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口水,又往自己的络腮胡子上擦了擦,这才不耐烦地开口问道:“要什么?” 夜盗笑道:“我不要你的货,我想和你谈一笔一辈子的买卖。” 笑老板斜睨着夜盗,半晌后,忽然笑了,“你这张人皮倒是不错,自己捏的?” 夜盗笑道:“今天赶时间,等谈完了生意,笑老板要还是对我的人皮感兴趣,我可以免费给你量身定做一张。” 笑老板高高翘起腿,挠了挠一边腋下,哼哧问道:“你要谈什么生意?” 夜盗笑问道:“笑老板,你的组长,是不是已经失踪许久了?” 笑老板一直懒散的脸忽然绷住,他警惕地看向夜盗,问道:“你怎么知道?” 夜盗显然戳中了笑老板的软肋,他倚着玻璃柜台,懒懒说道:“我还知道,真正要找你组长的不是你们自己的组员,而是杀手组那边的人,我更加知道,杀手组之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你组长,为的是把你们这批老组员斩草除根,然后并入新组员,你们组织内部势力倾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东风和西风,无非是谁最后压倒了谁。” 笑老板冷峻着脸盯紧夜盗,末了,冷冷问道:“你想谈什么生意?” 夜盗伸出一只胳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麦初初推了上来,笑道:“真正能和你谈生意的,是这一位。” 59种花人 第五十八章种花人 麦初初拽着夜盗的胳膊骤然后退数步,低声骂道:“你这又是出的哪张牌?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和他谈什么生意?” 夜盗埋头盯紧麦初初,略微夸张地问道:“你没听出来?” 麦初初气道:“不好意思,只有十之□!” 夜盗的手放在麦初初背上,他抬起脸冲玻璃柜台后的笑老板咧嘴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去吧,每个被成功解救出来的男主角背后,都有一个大智大勇的女汉子主角。” 麦初初用力跺脚,五厘米高的坡跟鞋底狠狠碾上夜盗的脚掌,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挺胸地走向杂货店后的笑老板。 这位小老板人称笑老板,可他看上去却并不爱笑,尤其此刻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是冷凝严肃地吓人。 麦初初每次壮胆吓唬人的时候,身后站着的不是罗隐就是整个社保科,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当她需要真正去面对一个传说中的凶徒时,她的身后只有一个谈不上信任的夜盗。 “嗯哼,你好,我姓麦。”麦初初清了下喉咙,看向笑老板,淡定说道:“我想刚才那位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做一笔交易。” 笑老板瞥了眼麦初初,又看向宁远,眼神中,似乎对宁远的兴趣更大。 麦初初的手心有些潮,但她还是不动声色说道:“先容我猜测一下你目前的处境。”她瞄了眼身边的夜盗,见他神色从容,便也按捺住内心的焦躁,继续侃侃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是我听说你们这个组织里有两个创立者,两个人分别带一个组完成各自独立的任务,表面看起来你们可能是血肉兄弟,但是任何一个组织壮大后,权利的掌控永远都是核心问题,你们的组长消失了,你们的人不急着找,反倒是明友实敌的另一组在拼命寻找,原因是什么?” 笑老板盯住麦初初,没有说话。 夜盗也笑嘻嘻地看向麦初初,神情间颇为赞赏。 麦初初只能自己给自己壮胆,在老虎屁股上拔毛,“这位先生今天带我来找的是你,不是别人,说明你的地位在组织内部与众不同,你可能是你们组的二把手,老大失踪了,可以直接上位的人就是你,如果你有野心,在继承了自己的组长之位后,再把另外一个组的权利夺走,你就是统一了整个组织的秦始皇,你一直按兵不动,恰恰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猜对方那么迫切地想找回你们的组长,要么是为了用老组长来平衡你这只野狼,要么是想先下手为强,各个击破。” 麦初初说完这些话,自己的脸也有僵,她站定在杂货店高高的门槛上,肚子以下隔着个玻璃柜台,和相隔不到一米的笑老板四目相对,她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手机指上的戒指嵌进指肉,硌得像是要扎进她的骨头。 “噗……”笑老板忽然笑了,黑乎乎的络腮胡子里露出两排白灿灿的牙齿,“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组,待遇优渥,升值空间无限。” 麦初初扯着嘴角僵笑道:“等我们交易成功后,我可以考虑。” 笑老板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麦初初思考片刻后,决绝交代道:“另外一组的组员们似乎认为我是找到你们老组长的关键,他们抓走了我的男朋友,我会拿自己去将他换回来,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笑老板盯着她看了会儿,哂笑道:“如果我真的像你猜测的那样,希望我们的组长永远消失,那我不是应该现在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麦初初鼓起勇气,也冷笑了一下,说道:“你杀我一人没用,我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在我的背后,有着你想象不到的东西,论组织的财力和人力,你们不可能比得上我们。”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杀我一人,不过是阻挡了你们组长被找到的进程,你帮我救一人,我却能帮你弄清楚你们组长消失的真相,到时候要不要找他,完全由你决定。” 笑老板冲麦初初一笑,突兀地问道:“你今年几岁?” “26岁。”麦初初回答道:“可惜看上去只有18岁。” 笑老板比划了一下她只到他下巴的身高,说道:“你应该有40岁。” 麦初初有些弄不清楚他这话是褒是贬,便没有接话。 笑老板却弹了下手指,说道:“麦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为你的男朋友争取到了缓刑的时间。” 麦初初点点头,并举起了她的手,将手指上的戒指亮给笑老板看。 笑老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马上行动,今晚十点,江滨南公园,如果幸运的话,你会和你男朋友重逢。” 麦初初没有问如果不幸的话会怎么样,她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点也不想知道。 ---- 麦初初从小巷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晕眩,她抬头望向天边秋日的落幕,惶惶然如觉深冬。 她有多久没见到罗隐了? 明明不过一天,却觉得隔了一世。 夜盗伸手去拦出租车,不忘笑道:“麦初初,你真的很厉害,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你比我想象得要更加出色。” 麦初初没有理会他的夸奖,她木讷地站在街边,眼神有些迷离。 宁远不安地握住她的手臂,“初初……” 麦初初回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宁远,我第一次这么讨厌我自己。” “啊?”宁远不解,“为什么?” 麦初初将脸埋进自己的手掌,良久没有说话,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她松开手,重重吐出一口气,沉沉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面对,别无他法,走吧。” 宁远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纠结半天后,也只能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出租车并没有将他们送回之前的酒店,而是在一家ktv前停了下来,麦初初对夜盗变化莫测的行踪已经有了免疫力,一行三人进入包厢后,麦初初率先开口道:“百里,把电话给我。” 夜盗没有问她想干什么,直接将手机抛给了她。 麦初初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电话本,找到宫念鞍的电话后,拨了过去,“宫念鞍,我是麦初初,嗯,我没事,很安全。你听我说,今晚十点的时候,我会出现在江滨南公园,你让你的人在外围接应,对方都是职业杀手,你们不要打草惊蛇,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通风报信,关键时刻你可以自己行动,嗯,我相信你。” 给宫念鞍挂断电话后,麦初初又给齐骁年打电话,“嗯,是我,我没事。你能尽快帮我查一个人吗?我半个小时前在骡南巷179号的杂货铺里见过他,外号笑老板,应该身处你们涉黑名单的前几名,他的底细,你能多久查出来?好,我和他做了笔交易,时间是今晚十点,地点在江滨南公园,如果我最后能和罗隐全身而退,我就去你们那自首。”麦初初想到自己的身份,苦笑道:“就怕你们还没审我,我就被安全局先法办了。” 挂断齐骁年的电话,麦初初马不停蹄地又给杨沁打电话了,“喂,是我,初初,我让你帮忙查的东西,查到了吗?嗯……你说……嗯……”麦初初听到后头,连答应的声音都没有,过了许久,她才抿着唇笑了一声,苦涩道:“杨大秘书,等过了今晚,我可能会成为安全局十年来第一个罪臣,到时候,还请你务必为我徇私枉法一回。” 电话那边,杨沁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清晰到连宁远都吓了一跳。 麦初初终于将滚烫的手机还给夜盗。 夜盗接过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麦初初,“你好像在交代遗言,你大可不必如此。” “我不是在交代遗言。”麦初初说道:“我已经过了那个为了一点点挣扎就能拿刀抹脖子的年纪了,活下去是我一生所求。” 夜盗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麦初初精疲力尽地坐到包厢的沙发上,“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夜盗坐到她身边,从事发开始就没怎么认真过的脸忽然异常严肃起来,“麦初初,我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为了这个目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明白。”麦初初低下头,“我不会怪你,我也答应过你,我会帮你。” 夜盗将手搭上麦初初的肩膀,感慨道:“短短一天的时间,你从被动抢攻进主动,我终于明白朱源当初那句话的意思了。” 麦初初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夜盗。 夜盗笑道:“朱源说,你把你手下的每一个穿越者都当成一粒种子,风把他们送到你身边,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扎根发芽,最后盛放,你把自己当成了种花的人,可事实上,你也是一朵花,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种花人。” 麦初初微微睁大眼。 一直没出声的宁远忽然站到麦初初和夜盗身前,他低声问道:“我和初初姐看上去是不是差不多高?” 作者有话要说:不用养肥,也不会坑的,明早从医院回来后会继续更的,时间应该是下午。 ☆、小兵还是大将   第五十九章小兵还是大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麦初初降下车窗玻璃,从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仰着头往外望,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句话。      车子后座里,夜盗最后检查了一遍宁远的妆容,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你知道你等下要做什么吗……我还是不放心。”      麦初初的视线从车窗外的明黄圆月转了回来,她瞥向后视镜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镜子里的麦初初已经不是那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男孩子的面庞,浓眉大眼,鼻梁挺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些歪,阳光之中带了点痞气。      她摸摸自己的鼻头,手指尖的触感有些凉,她自己也禁不住感慨,这样的易容术,如若不是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未必会相信。      宁远被夜盗叮嘱得也有些担心,他摸着自己的脸,忧心忡忡地问道:“真的会被认出来吗?”      麦初初看向后座的宁远,微微笑道:“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别人又怎么能看出破绽。”      坐在后头的宁远矜持地笑了笑,他的嘴角扬起,连淡色唇际的弧度都与麦初初平日里的模样如出一辙,不明所以的人若看到眼前这一幕,根本不会心生怀疑。      麦初初端详片刻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到宁远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指下的皮肉弹性十足,不似假面,她忍俊不禁,冲夜盗竖起大拇指,笑道:“百闻不如一见,下次谁要再嘲笑为什么安全局五年里都抓不到你,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夜盗还是下午和齐骁年见面时普通中年男人的那副样貌,听了麦初初的夸奖,他略略得意地抬起下巴,自得笑道:“比起铁饭碗,一技之长才是最重要的。”      宁远扑哧笑了一声,少年的声音像一粒石子落入沉静的湖面,撞碎一池微澜。      夜盗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他捧住自己的脸,愁眉苦脸道:“宁远,你的声音简直就是维纳斯的断臂。”      “不得了,连维纳斯都知道,你这五年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麦初初呵呵笑了几声,对同样苦恼的宁远笑道:“没关系,只要你不出声,没人能认得出你。”      如果时间允许,夜盗一定会想办法把宁远的声音调整过来,即使用上变声器也是好的,可是他们的时间太仓促,从傍晚宁远在ktv的包厢里提出要假扮成麦初初开始,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他既要寻找为他易容的道具,又要马上为他变装,直忙到不久前才刚刚满意,幸好宁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十几岁的少年因为饥荒又瘦又小,倒和矮小的麦初初形似。      “等会儿你千万别开口,该说的话我会说,你关键时刻点个头就行。”夜盗不放心地叮嘱道:“不开口的话,想要骗过别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宁远郑重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麦初初看向宁远,心内依然有些犹豫,这个交换角色的计划是宁远自己提出来的,虽然夜盗口口声声声称以宁远的身手,绝对不会出差池,但是麦初初依然感到了内疚与不安。      这种利用了别人的罪恶感像千斤巨石,严厉得压在她的心口上。   夜盗低头看了眼手表,提醒道:“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咱们差不多该按计划行事了。”      宁远点点头,将身上的牛仔小外套拉了拉,甩着十个手指就要推开车门。   麦初初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      宁远笑道:“嗯,好的。”   他脸上的笑完全就是麦初初的笑,这让真正的麦初初一时恍惚起来。   夜盗也推开车门,带着宁远往前走。      夜里的江滨公园,寂秋晚风凉得已经刺入了皮肉,麦初初直到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道深处,这才皱紧眉头,重新发动车子,沿着公园外围的江滨大道开去。      ----   夜盗领着宁远,一步一步走在林荫道上,树丛外有公园五彩斑斓的夜间灯,那些缤纷的光线穿透密密匝匝的枝叶,阴森鬼魅地落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宁远低头刚想念一句阿弥陀佛,立即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赶紧闭嘴往附近听了听。   夜盗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们要去的南公园还有点距离,你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放自然。”      宁远认真地点点头。   夜盗想了想,笑问道:“宁远,你会害怕吗?”   宁远摇摇头。      夜盗笑道:“你看上去不是多勇敢的孩子,所以当你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我挺惊讶的,要知道,等会儿咱们要面对的,可是你从未见过的恶徒,他们的手上,是真正染过人血的。”      宁远皱眉道:“我不害怕。”   夜盗瘪着嘴,有些不相信地点点头。      宁远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夜盗,一本正经地说道:“人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杀人的人更不可怕,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存在在天地间,是诸神的愤怒,也是佛祖的慈悲。”      夜盗眨眨眼,有些不解,“这是你们佛门子弟的禅悟吗?”   宁远瞥见他的神情,笑道:“不是,是活生生被饿死的现实交到我手上的第一个作业本。”      夜盗愕然。   宁远笑道:“我一直非常感激初初姐,她帮了我非常多,我总是找不到机会来报答她,如今她和罗队长有难,我一定要报恩。”      夜盗瘪嘴,淡声道:“帮助你是她的工作,是她的分内事,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的人来帮你,准确来说,帮助你的不是个人,应该是安全局。”      宁远呵呵笑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里养了一群鸭子,有一次,两只小鸭子刚从蛋里钻出来,但是它们的母亲不在身边,它们睁眼见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我,从那以后,不管我去到哪里,那两只鸭子都牢牢跟着我,我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它们,可是没多久,它们就死了。”      夜盗问道:“怎么死的?”      “一只是病死的,另外一只是长大后被吃掉了。”宁远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我来说,初初姐和当时的我是一样的,我对着那两只鸭子是什么心情,我比谁都明白。”      夜盗沉默片刻后,轻叹道:“你比你看上去的,深沉多了。”   宁远不好意思笑道:“你也比你看上去的,真诚多了。”      夜盗扑哧笑出声,他看着在夜灯下用麦初初的脸恬静微笑的宁远,似真似假地惆怅道:“我真好奇,如果当年安全局派出来接手我的人是麦初初,现在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宁远没有回答,他侧着脑袋,凝神朝树丛外的一个方向听去。   一见他这副模样,夜盗也收敛起心神,仔细观察那个方向的动静。      宁远耳力好,夜盗虽然这方面本事不及他,但是穿越前的经历和穿越后五年之间的盗窃生涯也练就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身手。      就在他们俩藏身树丛的正对面,是一栋两层楼的屋子,从外观来看,应该是江滨的某座水阀站,一楼入口处的顶上亮着盏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样貌粗犷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斜靠着墙壁,低头点燃一根烟,自在地吞吐着烟圈。   夜盗低头看手表,现在距离他们与笑老板约定的十点还有三分钟。      一阵凉风从江滨吹来,带着飕飕冷意,夜盗看到墙边正在抽烟的男人搓了搓手臂,他正要低头对宁远说话,宁远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这孩子手下十分用力,脸却没转过来,依然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吸烟男人。   就在夜盗不解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忽然蹲下了一个人,这人行踪诡秘,直到他开口,夜盗才恍然察觉到他的存在。      “哟,你们还挺准时的啊。”来人正是笑老板。      夜盗的背脊上忽然此起彼伏地冒出冰凉冷汗,他低头看向宁远,这孩子已经松开了他刚刚提醒的手,此刻正同样“惊讶”地看向笑老板。      笑老板瞥了宁远一眼,转头对夜盗说道:“你们要的人就在那里头。”   夜盗僵着脖子点点头。      笑老板看向宁远,笑道:“我会帮你救出你的人,但是,你如何保证我所做的这些,一定死无对证?”      宁远舔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笑老板低低笑了一声,“哈,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夜盗惊讶问道:“直接进去吗?”   笑老板冷笑道:“躲得过第一个,躲不过第二个,你别忘记了,里头那些人,好歹也是我同事。”       作者有话要说: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没有生病,生病的人是我老姨,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出了奇怪的毛病,来这边的医院做检查,因为老人的子女亲戚都没有来,所以是我陪着她去各家医院找专家做检查,检查了好几天,可是毛病还是没确诊出来,最糟心的是,老人的子女嫌老人麻烦,病还没查好,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带回老家去找“物美价廉”的土医了。 因为我妈妈也顺道过来了,所以又陪我妈妈去做身体检查了,所以耽误了整整一星期,我自己状态也特别差,就一直拖着没更新,非常抱歉,最近想明白了很多事,更新的进度会赶上来的,也请大家原谅QAQ ☆、拯救队长罗隐   第六十章拯救队长罗隐      麦初初沿着江滨公园的外围绿化带开了一圈,最后将车停在一侧的停车位里,又在后视镜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样貌,这才谨慎地走下车。      深夜的公园除了幽会的男女,酒醉的男人和勾搭生意的各路生意人外,一切只剩下虚无和黑暗,麦初初裹紧棒球服外套,埋头往路边走去,她一路朝江边堤岸走去,江滨的风又急又冷,她缩了缩脖子,刚要哈出一口热气,前头一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蹲在栏杆边的男人,他身上的皮夹克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脏乱破旧,他的脚下放着两个空酒瓶,还有一地烟头。      麦初初走近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到那个落魄男人的面前。   男人接过纸钞,抬头冲麦初初道了声谢。   麦初初没有回话,她将双手□口袋,重新缩起脖子,迎着冷风朝前走。      没走出十多分钟,一个男人从斜方向插到了她的身前,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沉默不语地领着路。      麦初初低头暗笑,安静地跟上他的脚步。   男人和麦初初一前一后地走进公园一栋两层楼的厕所,厕所的正门上挂着“维修中”的牌子,牌子上还指示了最近的两个厕所的方向。      刚走上厕所二楼,宫念鞍便从一堆电脑仪器后头跳了出来,他冲到麦初初身前,急迫地压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的暗号?”      宫念鞍的手上捏着一张十元的钞票,钞票空白的地上,是麦初初用圆珠笔写下的一组数字。   麦初初咳嗽一声,笑道:“我和你们一队共事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的暗号?”      宫念鞍乍然从眼前这个小个子男孩嘴里听到麦初初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而后转惊为喜,挥着拳头笑道:“初初!”      麦初初将手指放在唇前低低地“嘘”了一声,然后才问道:“部署得怎么样了?”   宫念鞍指着麦初初的脸,问道:“这怎么弄的?”   麦初初摇头道:“世外高人相助,先不说这个,你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宫念鞍答道:“你只让我们先埋伏好,接着就是等你消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跑来了,队长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麦初初说道:“他暂时不会有事,其他人去接他了,我们只要保证他们能全身而退就行。”   宫念鞍不解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麦初初苦笑道:“因为那帮人的真正目标是我,总不能刚把罗隐救出来,又把我自己弄进去,而且我这一进去,估计就再难出来了。”      宫念鞍了悟地点点头,“没错,队长是宁愿自己缺胳膊断腿,也不能接受你少一根手指头的。”      他说得直接,引得旁边社保科一队的其他人都频频点头,麦初初知道他们这话不是恭维也不是安慰,但心里还是难过,面上便有些黯然。      如果是十年前的麦初初,为了救被自己连累的朋友,她必定选择牺牲自己换取他的自由,可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麦初初了,而罗隐,也绝不是普通的朋友,他们俩任何一人出了事,剩下的那个都不会好过,麦初初明白自己要的不仅仅是罗隐的安全,还有他们俩的幸福。      她的戒指,他还没来得急亲自戴上。   麦初初轻轻长吸一口气,对宫念鞍说道:“给齐骁年打电话。”   “为什么?”宫念鞍嘴上在问,手下已经自觉给齐骁年拨通了电话。      麦初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接过手机,一等对方接通电话,立即说道:“齐队长,是我。”   “初初?”齐骁年诧异道:“你和宫念鞍在一起?”      麦初初应道:“是。”   “那刚才走进去的人是谁?”齐骁年虽然惊讶,但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也是正在隐匿中。      麦初初答道:“是宁远。”   齐骁年沉默片刻后,应是明白了,他沉声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麦初初问道:“你和你的人,是在里头吗?”      “围着呢,你让我查的那个笑老板,重案组追了他两年,一直摸不到行踪,他手底下压着至少十几条人命,这回能抓到他,初初你功不可没。”齐骁年说道。   麦初初苦笑道:“不是我想给你泼冷水,这一回,你们还是抓不到他。”      齐骁年想起麦初初上一个电话里说和笑老板做了生意,心里多少有了底,嘴上没多说什么,只是淡然道:“尽人事,知天命。”      这话从齐骁年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麦初初说道:“今晚那里头只怕要黑吃黑,你千万小心。”      齐骁年忽的笑了,“麦初初,你让安全局的人藏在外围,却让我的人搅合到里头,你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麦初初颇为心虚地笑了,“如果算盘打得响,咱们谁也不吃亏。”   齐骁年笑道:“好吧,信你一回。”      ----   笑老板说要堂堂正正地走进敌人的老巢,单纯如宁远便绝对想不到他会目睹到笑老板如鬼魅般偷袭对方的场景。      一把消声手枪抵在抽烟男子太阳穴的下一秒,鲜血迸射,脑浆横流。   宁远瞪大眼,大张的嘴巴还来不及发出声响,已经被身后的夜盗紧紧捂住了。      即使是消音手枪,也不能完全阻隔枪声,闷响过后,笑老板一把捞过尸体,将大半个脑袋已经没了形状的男人挡在自己身前。      夜盗抱住宁远,两个人闪到墙后,俯身猫着。   数发子弹从楼梯口里发射而出,它们悉数打在死者身上,噗噗噗,像游乐园里射击游戏的音效,真实且惨烈。      宁远吓懵了,他知道子弹,八国联军的洋枪洋炮他不是没有见识过,那些冷冰冰的铁器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依旧叫人闻风丧胆。      夜盗看着宁远惨白的脸,轻轻拍了拍,说道:“不想看就别看,找到罗隐,带着他跑就是。”      宁远点点头,他站起身,挺直腰背,深呼吸后,将脑袋探出一点,迅速瞄准周围的环境后,指向头顶上的飘窗,询问地看向夜盗。      夜盗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楼道前方有笑老板吸引了对方的大部分火力,夜盗和宁远微微后退两步,他们两人,一个是业界闻名的飞天大盗,一个是内外兼修的少林弟子,要爬上这水泥堆砌的二楼小窗口,简直易如反掌。      夜盗贴着窗户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暗处,悄悄往里瞄了数眼,发现里头是个黑漆漆的小仓库后,这才示意宁远跟进。      宁远从夜盗身下灵活蹿上,五指抓着窗沿轻巧一翻,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入室内。   夜盗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仓库,视线所及的地方堆满了各种箱子和物件,房间里似乎只有一条过道,直接通往前方的房门。      宁远贴到房门后,夜盗跟了过来,他示意宁远退后,自己悄悄拧开门锁,拉了条细小的缝,眯着眼往外望。      仓库外头显然是一间更大的房间,宁远蹲在夜盗身下,两个人一起眯眼往外瞧,也没瞧出半个人影,倒是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看见是谁了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回答道:“是笑老板。”      男人问道:“就他一个人?”   女孩回答道:“应该是的。”      安静片刻后,男人冷声说道:“如果那边只来了老笑一个人,你我都得小心了。”   女孩问道:“为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后,说道:“想要名正言顺地爬上我的位置,自然不能落人口实。”   女孩静了会儿,冷冷说道:“他一个人,想要杀光我们,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男人忽然问道:“那个女孩呢?她应该就在附近,去把她找出来,找到她才是关键。”   女孩应了一声好后,谈话的声音便停止了。      宁远和夜盗在昏暗的杂物间里互递了一个眼神,夜盗用手指示意宁远躲在自己身后,自己先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宁远点点头,谨慎地往后移动了一下。   夜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从门缝里探出去。      镜子转了一圈,照见另外一扇大开的门,从打开的门里,夜盗看见了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只可惜那男人背对着他们,一时无法辨认那人到底是不是罗隐。      宁远伸长脖子,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指着镜子,神情有些激动。      夜盗压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收起镜子,拉开了杂物间的门,泥鳅一般滑出去,宁远迅速蹲到门边,一边眯眼往外看,一边凝神细听周围的声响。      他们位于二楼,一楼的位置有笑老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这边少数留存的几个人也聚集在那间关押着罗隐的房间里,宁远壮着胆子探头往外迅速一瞥,看见夜盗已经迅速蹿到了那扇门前,正紧紧贴着墙往里看。      杂物间隔壁似乎就是楼道,宁远能清楚地听见楼道里的争执打斗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正想打手势提醒夜盗,隔着一堵墙的楼道里,一个人忽然被踹了出来,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出师不知道捷不捷   第六十一章出师不知道捷不捷      “砰!”   这是一声谁也无法阻止的巨响。   宁远不自觉拉开房门,怔怔地站在门后。      楼道里,笑老板大马金刀地跨了出来,他一手提枪,一手拎着个已经死去的年轻男人,神情冷冽中带着对弑杀的狂热与暴躁。      厅子角落里的夜盗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有些措手不及,他贴站在墙边,与门内的宁远双双对视。      小房间里的人们也听到了声响,他们夺门而出,面对笑老板,各个愤恨难抑。   于是,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笑老板在敌方余下四人的围攻下,眼角瞥见身侧门内的宁远,他络腮胡子一抖,狞笑着将宁远拽了出来,硬是推到身前。      宁远一出现,周围立即有人高喊,“是麦初初!快抓住她!”   贴着墙壁站着的夜盗一时之间反倒无人问津,他迅速闪进小门,蹿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身前。      “罗隐?”夜盗伸手去抬男人的下巴,男人脸上满是血污,双眼充血肿胀得厉害,直到他抬起头,暗红的眼里透出凌厉的锐气,夜盗才肯定了他的身份,“快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初初……我听到他们在喊初初,初初在外面?”罗隐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不妨碍他开口说话,“初初是不是在外面?”      “呃……”夜盗一时语塞。   罗隐双手上的绳子被夜盗两刀割开,夜盗抓了他的胳膊就要拽着他往窗户那边跑,罗隐却忙不迭地推开他的手,说道:“初初在外面。”      夜盗看他眼神坚决,也知道罗隐绝不可能在明知“麦初初”在外头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先逃跑,他正打算开口解释外面那个不是麦初初的时候,一个女孩猛然推开房门,神色阴森地站定在门口。      夜盗定睛一瞧,认出这女孩正是昨天在花卉公园里带头绑架罗隐的女孩,透过大敞的房门,外头厅子里的混战也惊心动魄地呈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罗隐一眼看到被两个人前后逼近厅子死角的“麦初初”。   “初初!”罗隐心急如焚,他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脚步大迈,眼看就要往那个方向冲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孩挡在房门口,夜盗赶紧拉住罗隐,急道:“你别冲动!”   罗隐看向他,眼神急迫。      夜盗看向厅子里别逼得到处乱蹿的宁远,见他虽然没让自己受伤,但也始终没过分展露本领与对方见招拆招,心里明白是自己临行前的叮嘱起了作用。      他对宁远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身份,因为一旦他暴露出他不是麦初初本人的事实,不仅会激怒敌人,也会因为撕毁合约而激怒笑老板,到时候腹背受敌,他们想要逃出生天,更是难上加难。      一想到宁远严肃着张小脸,认真倾听他说话的模样,夜盗的心里忽然烦躁起来,是他把他带过来的,也是他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罗隐不知道那个人不是麦初初,他心里担心的是麦初初,可夜盗却要为不折不扣的宁远负责。      夜盗咬咬牙,将罗隐拦在身后,低声说道:“等会儿直接从窗户往外跳,然后朝外跑,有多远跑多远。”      罗隐还未回过味来,夜盗已经冲向前头的女孩,与她胶着地战在一起。   被挡住去路的门让了出来,不仅仅是罗隐,就连外头的宁远也看到了。      “初初!”罗隐喊道。   宁远脚下一蹿,躲过一个男人的抓拿,迅速朝罗隐跑来。      身后的男人紧追不舍,宁远快了一步,扑进门内的时候顺手甩上了门,门咔嚓落锁,罗隐反应极快地将门反锁。      罗隐和宁远面面相觑,罗隐难掩喜悦,一把抱住宁远。   宁远吓了一跳,正要推开罗隐,罗隐却已经先他一步,两只胳膊抓在宁远的肩膀上,将他推开距离。      罗隐的眼神一开始只是困惑,但等他看见了房间角落里苦苦拉住女孩的夜盗后,他便恍然大悟。      夜盗怒吼道:“看什么看?快跑!”      罗隐抓过宁远的手,把他推到窗户边上,宁远动作相当迅速,扶着窗沿便跳了下去,罗隐虽然身上有伤,但是往下跳的动作丝毫不见拖沓。      他们两个人沿着江滨的水泥路一直朝前跑,没跑出多远,身后的窗户里紧接着跳下第三个人,他们两人回头,一眼认出跳下来的人不是夜盗,而是那个女孩。      罗隐紧紧抓住宁远的手,拉着他卖力往前跑。   前头不远处是南公园的小树林,这里的草坡起起伏伏,但是树木并不浓密,再往前一些的地方,便是南公园的人工湖,湖边一圈密密实实的矮树丛和铁栏杆。      那个女孩追得相当快,罗隐身上带伤,两个人在草坡上便被追到了,宁远将罗隐扶到一棵树边靠着,自己转身就要迎向女孩。      罗隐拉住宁远的胳膊,轻声问道:“宁远?”   宁远怔住,小声回道:“认出来了?”      罗隐扯着嘴角勉强笑道:“初初抱起来没你这么硬,而且她不可能跑得比我还快。”   “啊!”宁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说话间,那个女孩已经追到近前,宁远扔下罗隐,自己冲了上去,罗隐刚要出声阻止,耳边忽然听到身后的矮树丛里传来声响,他机敏地往边上退开,审慎地观察起夜间的树丛。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宁远遭到突袭。   罗隐是专业受过训练的士兵,他很快就发现了声响的发源地,他猫着腰朝那个位置潜行而去。      在公园湖灯的照耀下,罗隐很快发现了那个穿过树丛的黑洞洞的枪口,他来不及思考,正要越过树丛抓住那个打算背后放冷枪的射击手,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已经从后头压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蓄势待发的身体压滚到了地上。      罗隐被另一个人突袭,正要全力反抗,背后的人忽然低声唤道:“罗隐!”   这声音分明就是齐骁年的,罗隐怔了一瞬,将他推开,惊道:“怎么是你?”   齐骁年拉过他,将他隐匿在树丛后,这才解释道:“初初让我们来帮忙。”      躲到了树丛后的罗隐终于看清了树丛后的景象,五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后头,他们个个目光如炬,像潜行等待猎物的黑豹,不动声色,只待雷霆一击。      齐骁年和罗隐制造出来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前头正和宁远纠缠在一起的女孩,女孩看出事态有变,收了手就要往回跑。      齐骁年低声吼道:“追!”   五六个黑衣男人冲出埋伏圈,紧紧追了过去。      罗隐站起身,唤道:“宁远!”   宁远一路快跑到他们身边,小口喘气。      齐骁年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宁远,惊道:“我以为我没认出来是距离太远的缘故,没想到你站在我面前,我依然认不出来!”      宁远呵呵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罗隐问道:“初初人在哪?”      宁远答道:“在外头,和宫副队在一起。”   罗隐点点头,“我们去找她。”      齐骁年从腰侧掏出一把手枪,递给罗隐,嘱咐道:“拿着。”   罗隐皱眉。      齐骁年拉过他的手,将枪塞进他手心,这才挥挥手,说道:“里头的人都是杀人犯,我们要收网了,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罗隐说道:“夜盗还在里头,抓他可以,但是别伤到了。”   齐骁年笑道:“果然是他,我就说初初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江湖老油条……诶,错了,麦初初就是最老的那根油条,旁人未必比得过她。”      罗隐不满道:“你骂谁呢?”   齐骁年哈哈笑道:“这是夸她好吗?”      罗隐不想再耽误时间,拍拍宁远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宁远点点头,与齐骁年辞别后,两个人沿着人工湖的树丛往湖上栈道走去。   ----      穿过人工湖就是南公园的假山群,再穿过假山群,距离外头的江滨大道就很近了。   走在栈道上,罗隐问宁远道:“现在几点了?”      宁远低头看手表,他的手表也是麦初初平时戴惯了的女士手表,罗隐看着那手表,心里像是藏了只桀骜不驯的野猫,分分钟挠咬着想见到麦初初。      “差八分钟十一点。”宁远看手表的技能还是麦初初手把手教的,当初用的,也是现在这只手表。      罗隐沉吟不语,脚下步伐加快,宁远知道他心急,也跟着加快脚步。   两个人马上就要转出湖面栈道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在了他们面前。      罗隐一见到那人,立即将宁远拦在了身后,宁远被吓了一跳,站在罗隐身后,紧紧闭住了嘴巴。       ☆、重聚   第六十二章重聚      宁远认得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在小房间里绑住罗隐的男人之一。   罗隐脸上的神情比起宁远的戒备,更多了一层深思熟虑,对于眼前的男人的身份,他显然认识更深。      男人从栈道后头的阴影里慢慢踱了出来,月光在他脸上铺陈出明暗交替的界限,他看也没看罗隐一眼,视线只出神地集中在宁远脸上,他轻声说道:“麦初初,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回那家伙,我保证不为难你们俩。”      宁远往后退了一步,罗隐将他挡在身后,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渐渐明朗在十六的月色下,他身材颀长,体型偏瘦,看得出来有些年纪,但这并不影响他成熟的气质与英俊的面庞,他静静伫立在月夜湖栈上,没有说话的时候,一双充满期待的眼像湖面上的光澜般熠熠动人。      罗隐盯着他,冷冷说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事不是我们能办到的,你就算抓到了初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男人仿佛没听见罗隐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俩,如月光般明亮的眼里只容得下“麦初初”一人,仿佛这个娇小的女孩,就是他人生仅余下的一切希望,“初初,麦初初……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有人告诉我,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他走得越来越近,近到罗隐无法忍受,他拦着宁远后退一步,漠然地,警告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宁远用力摇头,用身体语言充分表明自己的决心。      男人呆了片刻后,忽然暴跳如雷,他剧烈摇晃自己的身体,脚下奋力踩踏着木头栈道,在幽静的深夜里,发出咚咚咚的响声,“麦初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带回来!”      宁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般的情绪吓了一跳,瞪大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罗隐,罗隐拍着他的肩,警惕地看向男人,他说道:“穿越本来就是一个时空之谜,如果轻易就能被解开,那国家也不会专门成立一个安全局十年之久,别说一个麦初初,你就是把整个安全局的人都绑走了,也没人能帮你把已经离开这个时空的人再带回来。”      罗隐的话说到后头的时候,听着的男人越来越表现出烦躁与忍无可忍,他愤怒地挥舞着两只胳膊,怒嚷道:“你根本不懂!你不懂!什么是穿越?为什么是穿越?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偏偏要给我留下一点微薄的希望,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让我知道我并没有完全失去他,让我想着他,担心着他,让我恨不得倾尽全力,也想用最后一点希望,来换取重逢!生离与死别,什么是绝望,什么又是残忍?你懂吗?你懂什么?!”      男人的面孔在扭曲,他像头被激怒的偏执的雄狮,张开獠牙,歇斯底里地逼近罗隐与宁远,罗隐带着宁远步步后退,他是亲眼见过这男人的手段的,他不想与他正面为敌,也不想让宁远身处险境。      冷寂的湖面上忽然吹来一阵刺骨凉风,宁远打了个寒颤,等他意识到这熟悉的危机感来源于何方时,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已经形如鬼魅地站定在了他们面前。      笑老板!   宁远紧紧捂住嘴,阻止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罗隐并不认得笑老板,他审慎且疑惑地看向这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个子男人,疑虑重重。      笑老板回过头,看似亲切的笑容里带着点诡秘的阴狠,他冲宁远笑道:“麦小姐,我是个有信誉的商人,说到做到,你可以带着你男朋友走了。”      宁远僵着脖子点点头,拉了罗隐的手就要往回跑。      “麦小姐,”笑老板忽然唤住她,又笑道:“我本着诚信经营的理念,也希望你按照合约履行你的职责。”      宁远用力点了下头,将满脸阴沉的罗隐用力拽走,他们俩刚刚迈开腿,后头的男人怒吼着就要追上来,却被笑老板生生拦住。      罗隐回头望去,如水月色之下,那面目悲戚愤怒的男人与阴恻恻冷笑的笑老板双双对立而战,他们就像武侠小说中的绝世高手,从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便必定有人要沦为手下亡魂。      罗隐被宁远拉着往回跑,他们跑得很快,没过多久便上了岸,罗隐最后一次回头,月色下的湖心栈道上已经瞧不清楚那俩人的身影了。   ----      麦初初在屋里来回转了十多圈后,终于被一声手机铃声震得停住了脚步,她冲向宫念鞍,紧张万分地看向他。      宫念鞍将手机递给她,不忘说道:“是齐队长的电话。”   麦初初迅速接起电话,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声音不由自主带了点抖音,“喂!”      齐骁年言简意赅说道:“罗隐和宁远已经跑出去了,你让宫念鞍带上人去接应他们。”   麦初初立即转向宫念鞍,说道:“让外面的人去接应罗隐和宁远,他们逃出来了。”   宫念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答应了一声,迅速点了一批人,领着他们出去了。      “麦初初,”电话那边的齐骁年接着说道:“有件事虽然我自己也能想明白,但还是有必要和你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股冷,麦初初下意识地抿紧唇,轻声应道:“你说。”      “你和笑老板达成了协议,他要黑吃黑,但又不能做得太难看,所以你把我的人给拉进这趟浑水,好让不明内情的外人以为这批杀手是被我们警方顺利围剿的,和他笑老板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不是?”齐骁年问道。      麦初初沉默几秒后,自惭形秽地应道:“是。”   齐骁年也静了数秒后,忽然又笑道:“你知道笑老板用的枪是我们警用配枪吗?”   麦初初没有答应。      齐骁年又问道:“那你知道,我的配枪就在今晚,一不小心丢了,可是我刚刚在现场,又一不小心找回了我的枪吗?”   麦初初已经心虚得开不了口了。      齐骁年低低笑出声,“麦初初啊麦初初,你这算是将功赎罪吗?非要把头等功栽在我头上,竟然连我的枪都算计了,你既完成了和笑老板的协议,又确确实实帮我们剿灭了一伙黑势力,最重要的是,罗隐也确实被你救出去了,而你也安然无恙,你可真是……啧。”      麦初初苦笑道:“我说过了,等这事尘埃落定,我会去向你自首的。”   齐骁年笑道:“自首就免了,我这个做伴郎的,总不能在婚礼前拿新娘子开刀,再说了,我暂时还请不动罗厅长家的儿媳妇。”      麦初初笑了笑,没有说话。   齐骁年笑道:“行了,我要收队了,再联系。”      麦初初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惶惶然有种梦境未醒的迷糊感,齐骁年说了那么多话,她过耳似乎就忘记了,脑海里来回盘旋的,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罗隐逃出来了。   他是安全的,他马上就会回到她的身边,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幸福到想要落泪的呢?      社保科驻扎地里只剩下两个队员陪着麦初初,其他的人要么被宫念鞍带走了,要么还隐身在外头的环境里埋伏保护,麦初初来回跺脚,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右手手机指上的戒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罗隐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梯那响起脚步声,房间里的两个队员刷得站起身,麦初初转身望向那处,脸上激动地一时面瘫起来。      罗隐出现的那一刻,麦初初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她张开口,想要喊他的名字,可是一开口,哽咽的哭腔便夺了她的声音,让她只能呜呜咽咽地朝前走。      罗隐张开双臂,肿得让人不忍直视的一张脸竟然笑了起来,他抱住投身进他怀里的麦初初,像抱着个小女孩似的,轻轻地摇了摇。      麦初初“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将眼泪鼻涕全抹在罗隐的胸膛上。   罗隐摸着她的短发,笑道:“傻瓜。”   麦初初也笑,“被抓走的那个人没有资格骂我吧?”      罗隐捏捏她的脸,对她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咱们的人,加上齐骁年的人,别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麦初初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社保科队员说道:“我开我的车,你们通知宫念鞍,我们回安全局里见。”      队员点点头,脸上也满是欣喜神色。   罗隐冲他们点点头,搂着麦初初往外走。   麦初初想起宁远,问道:“宁远呢?”      罗隐说道:“他为了引开一两个漏网之鱼,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我已经让宫念鞍去接他了,会没事的。”      麦初初担心道:“我要等宁远。”   罗隐劝道:“对方的人还没有一网打尽,我们俩留在这里只会浪费人力来保护我们。”      麦初初虽然偶尔冲动,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个理性思考擅长权衡利弊的人,这会儿听了罗隐的话,心里明白他是对的,便点头同意了。      麦初初的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指了那边的方向,扶着受伤的罗隐,一步一步朝那边走去。       ☆、假大结局   第六十三章假大结局      “车子停在那后头,我们走过去。”麦初初扶着罗隐往公厕前头的草坡慢慢走去,草坡上稀疏地种着几棵数,黑夜里辨别不清树的种类,只知道树干不高,树冠大而厚重,密密叠叠地压下来,让树底下的那一片空间几乎暗无天日。      麦初初和罗隐爬上草坡,麦初初心情不错,笑问道:“等伤好后,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这些人查清楚,弄清楚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余党。”罗隐忽然问道:“初初,如果你没有今晚的这些计划,也没有这些人帮你,你打算怎么办?”      麦初初苦笑道:“若走到最后一步,大概就是我用自己去换你了……”   罗隐皱眉道:“其实他们要的并不是你。”      “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让我帮忙找人。”麦初初怅惘道:“可是纵使我有再大的本事,我也没办法找回一个已经消失在时空里的人,更何况,我们连那个世界在哪都不知道,是不是平行时空?还是过去抑或未来?没有时间轴,没有地标,一个完全依靠想象的地方,想要找到它,让它变为真实,这本身就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那他是怎么回去的呢?”罗隐问道:“科研办那边有针对这事调查过吗?”   麦初初停下脚步,她虽然走得慢,却一直走在前头,这会儿转头看向身后的罗隐,难得不用抬头仰视就能看见他红肿的双眼。      罗隐怔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在听声音。”麦初初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在那里,公厕的灯白亮如灿星,在黑夜的公园里,像海上的灯塔般。      罗隐问道:“什么声音?”   麦初初静立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罗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他明白过来,惊愕地看向麦初初时,他伤痕累累的一张脸,忽然扭曲了。      麦初初却只是看着他笑,微笑。   罗隐叹气,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开始就应该看出来了,只可惜我那时候太高兴,理智被情绪带跑了,以为真的是他回来了。”麦初初笑道:“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他们俩应该已经没事了,否则,你不会急着要把我带走。”      罗隐奇怪道:“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他了?”      “百里,你不用怀疑,你的易容术绝对是天下无双,只不过你面对的是一个三番两次领教了这以假乱真之术的我,而我,又是一个容易疑神疑鬼的人。”麦初初笑着安慰完假罗隐真夜盗,这才平静下表情,缓了口气,说道:“更何况,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夜盗被识破了真相,便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麦初初笑道:“第一,罗隐没见过我现在这副模样,你却能一眼认出我就是我。第二,罗隐那样的人,绝不会让宁远一个人引走敌人自己逃跑求生,对于比他弱小的人,他的责任感永远高于一切。第三……”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盗问道:“第三是什么?”   “第三算是我的秘密吧。”麦初初笑道:“你可以理解为女人的直觉。”   夜盗看着麦初初,笑得有些无奈,“麦初初,你真的不能帮我吗?”      “不是不帮,而是爱莫能助。”麦初初同样笑得无奈,“我下午让杨沁帮我查了你说的那位有可能回到自己世界的穿越者,你要知道,安全局别的能力不行,找人和查人的本事自称第二,未必有机构敢自称第一。”      夜盗用一张罗隐的脸,紧紧盯住她。   麦初初说道:“杨沁帮我找到了那个人,准确的说,是找到了那个人的尸体。”      夜盗大吃一惊,原本就因为强行抑制的情绪而稍显扭曲的脸瞬间骇然到吓人,他想说话,一开口却发出一声呛音,“……你说什么?”      麦初初悲悯地看着他,无奈却坚定地重复道:“我们,找到了他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一直都停留在这个世界,哪里也没去,更不可能穿越回到过去。”      夜盗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瞪着麦初初,似乎想从她的脸上发掘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麦初初知道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无异于剥夺走了夜盗最后的希望,在她心里,夜盗虽然算不上什么朋友,但也绝不是敌人,尽管有着各种嫌隙,但他们毕竟比肩作战过,他们是有可能成为朋友的那种关系。      如今,这种关系,大概要被她亲手画上句号了。      “其实整件事,我都已经弄明白了,这整个局,都是你布好的,事实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并非组织的人先找上你,而是你先放消息给组织的人,让他们意识到穿越的可能性,接着又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让我成为他们的目标,你以为这样的压力,或者说假借他人之手,便可以从我这边得到穿越的真相了吗?”麦初初摇摇头,叹气道:“夜盗,从你抓我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方法,在这件事上,我也没有骗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如果你一开始就相信我,又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事呢?”      夜盗没有说话。      麦初初在说这些话之前,其实并没有完全理清楚事情的先后顺序,她只是本能地一直防备着夜盗,当夜盗假装成罗隐带她离开社保科的驻扎地,又开始套她话打听穿越的事时,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种种线索联系起来,原来他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真正下棋的人,却是夜盗。      麦初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夜盗的反应无疑是承认了她的推测,这让她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了心口上沉甸甸的重量。      “百里……夜盗……”麦初初犹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沉吟道:“你……”   夜盗摇摇头,他微微张开口,嘴唇动了动,到最后,却依然没有说话。      麦初初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对不起。”   夜盗看着麦初初,声音干涩喑哑,“……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麦初初点点头,“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个绝对,你能来,理论上就应该能回去,只是我真的帮不上忙,对不起。”      夜盗抹了抹脸,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很坚定,身下斜拉长的影子却显得孤零而破碎。   麦初初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唤道:“百里!”      夜盗转过身,月光淹没在他脚下,他的脸上,一片寂静荒芜。   麦初初哽咽着笑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夜盗张张嘴,半天才吐出声响,“……寻,我叫百里寻。”   麦初初怔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      麦初初一路往回走,直走到草坡下的路口时,才听到前方嘈杂的人声,就在正前方不远的地方,罗隐就站在路边上,打扮成自己模样的宁远背对着自己坐在草地上,他们俩的身边只零星站着两个安全局的同事,其他的人,应该是四散开来寻找自己吧。      罗隐已经看见麦初初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拿一对亮闪闪的眼,静静地看向她。      麦初初的心情已经没了刚见到罗隐时候的激动与雀跃了,她平平静静地走到罗隐身前,隔着半米远的位置,仰头看向他,“嗨。”      罗隐伸出手,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头发,最后甚至捏了捏她的肩膀。   麦初初笑道:“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罗隐略显狼狈的脸淡淡一笑,“我也是。”      麦初初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耀出璀璨的光芒,她揶揄道:“挺闪的,多少钱啊?”      罗隐一把捏住她的手,将戒指从她手指上拉了出来。   麦初初目瞪口呆。      罗隐捏着戒指,说道:“我的。”   麦初初恼羞成怒,“还给我。”   罗隐举高戒指,一脸漠然。      得到队员汇报一路狂奔回来的宫念鞍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罗隐像自由女神般举着戒指,麦初初像只猴子似的绕着他蹦跶。      “我是不是跑回来的方式不对?”宫念鞍小声问宁远。   宁远一头雾水,“啊?”      “罗隐!”那边,麦初初蹦跶了一会儿,终于累了,她攀着罗隐的胳膊,威胁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嘁。”罗隐从牙缝里哼唧了一声,拉过麦初初的手,毫不犹豫地将戒指套入她的手指,这才严肃说道:“现在才是你的。”      麦初初又气又好笑,斜睨着眼看他。   宫念鞍小声吆喝道:“队长,抱一个呗。”      麦初初刚要回头去骂宫念鞍,身体重心一歪,整个人已经被罗隐紧紧搂进怀里了,她握紧拳头,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心满意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3< ☆、化干戈为玉帛   第六十四章化干戈为玉帛      一群人风风火火回到安全局的时候,已经是农历十七日的凌晨了,罗隐一进院大门就被医生护士架到了推床上躺好,几个轮子咕噜噜一阵转,把他直接推到了后头的医科大楼了。      麦初初也想跟上去,但是当她瞧见人堆边上站着的杨沁后,立即改了主意,觉得优先处理上级关系才是明哲保身之举,于是她搓着手就要朝杨大秘走去,谁知还未靠近这尊佛爷,杨大秘已经撞开了她,脸上带煞地冲向刚从车子里下来的宁远了。      “麦初初!”杨沁双手叉腰站定在宁远身前,俯身怒吼的时候简直咄咄逼人到极致,“你必须马上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      宁远骇得登时腿软,双目圆睁,委委屈屈地看向后头的麦初初,讷讷喊道:“初初……”   他那年轻男孩的嗓音一出声,杨沁立即皱眉,还没等她发问,后头的麦初初已经拉住她胳膊,笑道:“嘿,我在这。”      杨沁眯着眼来回打量宁远和麦初初,满脸困惑。   宫念鞍从另一边转过来,笑道:“杨秘书,那个男孩才是初初,这个麦初初则是宁远,他们易容啦。”      麦初初笑着点点头。   远处的走廊里忽然传来罗隐不耐烦的喊声,“麦初初!你还不跟上?”      宫念鞍和一众队友低头偷笑,麦初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冲杨沁解释道:“我先过去看看,晚点我会亲自跟你解释清楚情况的。”      杨沁的注意力还集中于宁远那一张天衣无缝的假脸上,一时懒得搭理麦初初,挥挥手让她去了。      麦初初对不知所措的宁远笑道:“宁远,你去洗把脸,记得用温水多泡一会儿,等皮肤里的胶泡松了再撕。”      宁远点点头,捏着手指头想要往他住惯了的穿越者宿舍走去,宫念鞍和杨沁同时拦住了他。   “不行,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亲眼看看。”宫念鞍摁住宁远的肩膀,双目炯炯有神。      杨沁也点头道:“我也要看。”   麦初初趁所有人都只注意宁远的脸时,悄无声息地偷溜了。   ----      罗隐受的伤都是皮肉伤,被医生护士摁着消毒清创包扎后,又被逼着做了几样检查后,这才被送回病房。      病房里,麦初初已经洗干净了脸,恢复回自己的本来面貌,此刻正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座上低头发呆。      “麦初初。”罗隐一进病房便打破她的沉思,同时挥手赶退了送他回来的护士,护士是个人精,一瞧见麦初初便笑嘻嘻地替他们把门掩好。      罗隐的脸被处理过后,看上去已经不再那么可怕,麦初初观察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罗隐坐在床上,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你坐过来。”   麦初初笑出声,但也乖乖坐到他身边。      罗隐单手搂着麦初初细瘦的肩膀,轻声说道:“明明不到二十四小时,却觉得过了一个月。”   麦初初握上他的手,笑道:“幸好不是一辈子。”      罗隐将她的身体掰向自己,表情很是庄重严肃,“太不吉利了。”   麦初初忍俊不禁,配合地对外“呸”了一声。      “嗯哼。”罗隐说道:“既然你已经接受了我的求婚,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我还有一部分年假没休,正好凑半个月去度蜜月。”      麦初初瞠目结舌,喃喃问道:“你的节奏为什么总是这么快?”   罗隐奇道:“不急啊。”      麦初初仰着脸,不可思议道:“咱们不是刚刚脱离危险吗?”   罗隐怪道:“这和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吗?”      “呃……”麦初初耷拉下脑袋,“……的确是两回事……”她蓦然又抬起头,认真说道:“但是我还是觉得太着急了!”      罗隐怒道:“麦初初,你有没有哪一回是能简简单单顺着我的意的啊?”   麦初初委屈道:“结果不都是顺了你的意吗?”      罗隐气道:“我说的是过程!”   麦初初仔细回想,好像从罗隐告白,到他追求她,再到他求婚,确实没有哪一次她是顺利答应过的……      “呵呵。”麦初初尴尬地笑。      罗隐气不打一处来,掀了麦初初直接压在床上,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以示惩戒,谁知他的爪子还没凑近她,病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敢踹罗队长病房门的人,整个安全局里数不出五个人来,其中一个正被他本人压在身下大刑伺候,另外一个,也就是门外的杨大秘,正气势汹汹地收回她的脚。      等杨沁看清楚房间内正在上演的一幕时,她就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了,她迅速缩回脚,伸手闪电似地拉回门,咔嚓一声,重新关好了门。      麦初初在床上笑得打滚。   罗隐压低声,平静地说道:“进来吧。”      杨沁推开门,故作矜持地坐进沙发,眼神飘忽在病房天花板上,轻声说道:“呃……宁远的事,你们打算瞒多久?”      麦初初立即正襟危坐,说道:“这事是我的责任。”   “废话,当然是你的责任。”杨沁说道:“今晚这一出,他的事早传开了,按照处罚条例,他的外宿日期会被无限推后,之前的所有评估都要重新再做。”      “……这……”麦初初知道杨沁说的这些都是白纸黑字规定好的,不是他们想要改变就能变的,她迟疑了半会儿,最后问道:“宁远知道了吗?”      “文件还没正式下达,我也没通知他。”杨沁说道:“他今天也累坏了,我让他先去休息了。”      “谢谢。”麦初初想不出其他能说的,对于宁远,她的愧疚实在无法形容。   “先别跟我提谢。”杨沁说道:“你这边的处罚,我要先问问你的意见,别当我是傻子啊,真要追究起责任来,李主任、罗隐和你,一个也逃不掉。”      麦初初为难道:“这事不能全算我头上吗?李主任马上就要退休了,这时候追究他的责任,不好。”      杨沁斜瞪了她一眼,骂道:“所以才说要先问你的意见啊,趁着这会儿上头没主事的,你要是想保李主任,你这边的处罚就会重一点,你考虑清楚啊。”      “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办吧。”麦初初一听这事有商量余地,心情立即雷雨转多云,笑道:“要不顺便把罗隐的责任也摊我头上吧,他的责任本来就是最轻的。”      杨沁瞪向罗隐,大有这事你敢点头我就和你没完的架势。   罗隐看也不看杨沁,直接应道:“行。”   杨沁大怒,“罗隐,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罗隐不紧不慢地说道:“最好处罚再重一点,直接开除她,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她养在家里,当然,如果实在不行,罚她停职一年半载也行。”      麦初初冲杨沁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他纯粹是找机会逼我马上结婚。”   杨沁惊道:“你们要结婚了?”   麦初初暗道不好。      果然,那边杨沁立即紧锁眉头,深思熟虑一番后,果断站起身走到罗隐身前,冲他伸出难得一见的友谊之手,并诚恳说道:“这事可以有。”      罗隐握住她的手,点头道:“两国邦交正式建立。”   麦初初张着嘴惊了半天,最后捧腹大笑。   ----      当天晚上,罗隐在医院病房里睡了深沉而满足的一觉,尽管麦初初被杨沁以准新娘的身份拉走了,但他还是相当幸福地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一大清早,放假过后特地起了个大早上早班的李主任打过卡后便溜达进了罗隐病房,听罗隐讲完事情的大致经过后,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惆怅。      罗隐问他,“怎么了?”   李主任叹气道:“我一直都把初初当成女儿来对待,没想到事情发生后,我不但不能帮助她,到最后竟然还要她来保护我。”      罗隐笑道:“不管进没进到安全局,这十多年里,一直都是你们在陪伴她,你、朱源还有老道,朱源是严父,你是慈父,老道像妈妈,麦初初从十几岁内心还不健全的小姑娘长成如今内心强大丰盛的模样,你们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你们,她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从你们身上得到了力量,在她长大成人后,她理所应当回报你们,她是你们的孩子,孩子懂得奉献给父母,你们应该感到骄傲。”      李主任五指捏着自己不离身的扇子,半天说不出话。   罗隐拍拍他的手,笑道:“第二次嫁女儿,可不能再像第一次一样,哭得那么难看。”   李主任垂着脑袋,花白的鬓角半天后点了点,哽咽着笑道:“哎!”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把麦初初嫁出去的同一个目的,安全局上下同僚们一定会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 ☆、砧板上的肉   第六十五章砧板上的肉      这天下午三点的时候,麦初初在全科室同事的祝福目光中,带上早已准备好的所有汇报文件,大义凛然地奔赴三楼大会议室,对近段时间的工作,进行一个阶段性总结和……反省。      参与会议的人其实不多,除了三大科室的负责人外,还有其他几位不常露面的领导,此外,除了穿越者宁远本人外,这次事件相关的参与者们也都被带到了现场,麦初初瞄了一圈,发现宫念鞍和其他几个队员也都在,罗隐本来也该出席,可惜他有病条,这个类似于审讯的会议就这样被他逃掉了。      坐在边上的杨沁向麦初初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太担心,麦初初暗中点了下头,坐到位置上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      第一件需要汇报的就是昨天发生的劫持事件,麦初初把事情经过稍微整理了一下,从组织里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大说起,“这位没被记录在案的穿越者姓甄名潜,具体身份不明,来自于哪个时空也已经查不到了,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去多日,根据科研办的尸检报告,他死于胃癌晚期,并伴随有多项并发症。”      “既然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么你们如何判断他就是穿越者?”一位国字脸的领导看向麦初初,问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李主任接道:“虽然死去的组织的DNA常常会快速降解,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利用一些方法,来测序和扩增这些在合适条件下保存10万年以上的DNA。这为我们了解不同组织和种群的基因组成提供了可能性,古代基因组和现代基因组的区别是目前我们的一个研究领域,但是由于古DNA一直是具有挑战性的基因材料的来源,所以我们只能判断出甄潜的基因组不属于现代基因组,却无法推断出他具体来自于哪个时代,更不要说我们还存在着根本无据可考的平行异时空。”      麦初初点点头,说道:“甄潜具体是什么时候穿越而来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根据警方对他们组织的调查,他的穿越时间,应该不会早于十年前,也就是说,我们的调查网,还存在着我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漏洞。”      “关于甄潜的身份和档案,我们已经和警方做好沟通,他们在档案整理上,会适当为我们隐瞒。”杨沁看了看自己的本子,说道:“接下来我想先着重了解这次安全局内部员工身份被泄露的事……”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其中每位事件当事人都针对自己的亲身经历做了详细的阐述,等到杨沁宣布散会,外头的天色早已暗沉下来。   ----      麦初初离了会议室就往后头的住院楼走去,在罗隐的病房里,罗隐早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等待她。      “这次又是谁给你送来了这么多吃的?你家里,还是食堂阿姨?”麦初初关好病房的门,径直坐到床上,笑问道。      罗隐将筷子和汤匙递给她,问道:“局里给你的处罚是什么?”      麦初初接过筷子就去夹碗里的鱿鱼,蛮不在乎地答道:“基本没差,薪酬待遇降级,停职半个月。”      罗隐又问:“那宁远呢?还有李主任呢?”      提起宁远,麦初初显然抑郁不轻,“宁远要被重新评估了,吃完晚饭后我会亲自去给他赔不是,至于李主任嘛,他那样的老油条,上头多的是关系,只要不是直接责任人,自然能逢凶化吉。”      罗隐点点头,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见麦初初又把盘子里的红虾拨走,他顺手放下筷子,用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手,极其自然地给她剥起虾壳来,“齐骁年跟我说,绑架咱们的那伙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麦初初手上筷子一顿,神色黯然,“是吗?”      罗隐想起那晚月色湖栈上的那个癫狂男人,心内暗叹,“那个男人至死都以为甄潜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却不知道他的尸首一直都隐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麦初初此前已经和罗隐谈过事发当晚他们二人的各自经历,对此也心有戚戚,只能叹气道:“杨沁告诉我,甄潜的尸体是在郊外的一处拆迁屋里找到的,那附近的住户早已搬走,找到他的时候,他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条被单,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夜盗说过,这个人在过去的世界里从事的也是杀手的职业,这样的人,在明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后,恐怕是出于自保才会躲起来。”      “就像猫一样。”罗隐说道:“不管他是出于自保,还是不想被人目睹到死亡,他这一躲,才有了接下来的事。”      麦初初赞同道:“是啊,不明真相的组织成员四处找他,结果反倒被夜盗利用了这一点。”   提起夜盗,罗隐终于问道:“你在会议上,有把夜盗的事告诉他们吗?”      麦初初斜睨了罗隐一眼,瘪嘴道:“我可没说,夜盗的事要是说出来,朱源那老头子也跑不了责任,这事能在我这儿结束就行了,再乱糟糟扯出一堆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罗隐将剥好的红虾悉数夹到麦初初碗里,笑道:“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舍己为人的献身精神。”      麦初初夹住一只丰腴的红虾,蘸了一下酱喂到罗隐嘴里,笑道:“那是你还没深入了解到我。”      罗隐嚼着虾肉,低低地笑。   麦初初吃了口饭,沉吟道:“也不知道夜盗去了哪里。”   “他没告诉你吗?”罗隐问道。      麦初初皱眉道:“他只说他不会放弃,他那样的人,说了不会放弃就一定不会放弃的,我只希望他不要做出极端偏执的事才好。”      “放心吧,大不了在他做出极端偏执的事的时候,我们去努力阻止他就行了。”罗隐安慰道。      麦初初好笑道:“你抓得到他吗?”      “麦初初,你可以侮辱我的择偶标准,但是不能侮辱我的专业能力。”罗隐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挑出汤碗里的葱花。      麦初初笑骂道:“呸!”      罗隐笑道:“刚才肖玫过来找我,他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宁远的事,她说老道那正酝酿着要搞个小破坏,然后名正言顺地回安全局陪宁远。”      麦初初忍不住笑,“杨沁说肖玫的相亲已经安排好了,男女双方看了对方照片,表示第一印象都可以留灯。”      罗隐笑道:“要是他们俩牵手成功,我们要不要也送他们一次海外情侣游?”   麦初初眨眼偷笑,“杨沁说男方是土豪,不稀罕。”      罗隐笑着给麦初初夹菜。   两个人吃了会儿饭,罗隐忽然问道:“你的停职处罚从什么时候开始?”      麦初初不假思索答道:“明天。”   罗隐点头道:“那行,咱们明天下午去试婚纱。”      “呃!”麦初初一惊,吃进嘴里的鱼忘记吐鱼刺,她“咔”了两声,愁眉苦脸地看着罗隐。   “卡住了?”罗隐惊问道。      麦初初无辜地点点头。   罗隐飞速蹿下病床,冲出走廊找医生。   ----      喉科医生给麦初初夹鱼刺的时候,麦初初被折腾得泪流满面,医生都是熟人,好笑地看着她,揶揄道:“怎么卡的?”      罗隐严肃说道:“我们在讨论试婚纱的事,她喜不自禁。”      安全局的附属医院本来就闲得很,听说麦初初在喉科夹鱼刺,隔壁眼科医生和楼下外科大夫都凑到治疗室里聊天,罗隐和麦初初的婚事早已是安全局上下公开的秘密,外科医生一边吃花生一边拍腿,笑道:“反正都在医院,要不然就顺便把婚检做了吧?”      麦初初捂着刺痛的喉咙,泪眼汪汪地怒视外科医生。   罗隐醍醐灌顶,立即问道:“内科医生还在吗?”      门口看热闹的小护士飞一般冲走,估摸着是去截拦已经下班了的内科医生了。      外科医生笑嘻嘻地看着麦初初,说道:“别小看婚检啊!虽然新《婚姻法》没强制婚检,但是这是对男女双方可能患有的、影响结婚和生育的疾病进行的医学检查。婚前体检对防止传染病和遗传性疾病的的蔓延,保障婚姻家庭的幸福美满,保障民族后代的健康都有重要意义!”      喉科医生和眼科医生啪啪带头鼓掌,小护士们集体呵呵偷笑。      麦初初无语凝噎,只能求救似的看向罗隐,谁知罗隐已经用身体行动证明了他与广大医务工作者的统一阵线。      “你们这些鱼肉百姓的……”作为砧板上永远不妥协的硬肉,麦初初气若游丝,只能用微薄的语言负隅顽抗,“……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婚检是必要的,但是婚检是要空腹的,所以广大医务工作者们真的只是在调戏麦初初……而已= = ☆、我们要结婚了   第六十六章我们要结婚了      在麦初初短暂的童年里,她像大部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般,坚定地认为新娘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等到麦初初被迫丢进这个j□j真实的世界学会独立生存后,她像茅坑里的石头般,固执地认为婚姻是人生的一场豪赌,平凡的幸福的概率远远低于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不幸,她没有先知卓见,所以她选择远离婚姻与家庭。      她把握不到别人,却可以控制自己远离伤害。      再往后,尽管越来越成熟的麦初初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偏激,但是对于婚姻,她依然觉得这是一件值得不停深思熟虑的大事儿,她需要思考婚姻的可能性,思考它的价值,思考它未来可能的走向,通过这些再返回来思考婚姻本身的可行与否。      在她决定接受罗隐求婚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场思考盛宴,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准新郎,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从他们被救回来的当天开始,罗隐步步紧逼,从他自己到社保科,再到笼络了杨沁,甚至于后来拉拢了整个附属医院的同事,麦初初当真被逼着一步步走向新娘的位置。      “……罗隐,我们需要谈谈。”麦初初坐在婚纱店的沙发上,小声对身边的罗隐说道。   罗隐正埋头翻阅店里的婚纱照片,闻言抬头,双目认真地看向麦初初,“你说。”      他这样严肃耐心,摆足了诚恳的姿态,反倒让麦初初一时开不了口,她犹豫片刻后,嗫嚅道:“……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见罗隐脸色有变,麦初初马达似的脑子立即翻出了个强而有力的借口,“你看你脸上的伤都还没有好,你要带着伤成为新郎吗?”      罗隐摸摸眼角上的伤,那里还贴着个创口贴,颧骨上被狠揍后的青紫也还没有消,但他显然不把这当一回事,“医生说了,在我们结婚那天,这些伤口会痊愈的,况且这些都是我为了保护新娘留下的勋章,没在上面挂几颗星就不错了。”      麦初初哭笑不得,“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前头的店员拉开帘子招呼麦初初去试婚纱,麦初初无奈地走向她。      帘子里是刚才罗隐和麦初初各自挑中的几款婚纱,店员先拉出一款长婚纱挂在麦初初身前,麦初初见她站着不动,有些不好意思脱掉衣服。      店员笑道:“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先到帘子外,你换上后叫我一声,我进来帮你拉链子。”   麦初初求之不得,忙点头答应。      店员笑眯眯地走出帘子。      麦初初脱下衣服,轻手轻脚地换上雪白的婚纱,婚纱的质地很好,摸在手里触感似纱如水,她看向全身镜里的自己,眼神恍惚片刻后,想起等在帘子外的店员,忙轻声唤道:“背后的链子拉不上,你可以进来帮我拉一下吗?”      她唤了一声,却不见帘子外有动静,她有些奇怪地又等了会儿,正要自己去拉背后的拉链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手指尖粗粝手掌厚实,暖热的温度分明就是罗隐的手。   麦初初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你怎么进来了?”      “我听到你在喊人帮你,我就进来了。”罗隐一边说一边帮她拉上拉链。   麦初初的耳朵微微有些热,“……店员呢?”      “不知道,楼下刚才有人喊她,她急匆匆下去了。”罗隐说道。   “哦。”麦初初点点头,忽然觉得尴尬。      罗隐从后头帮她理了理头发,低声问道:“你是在害怕吗?害怕和我结婚?”   麦初初摇摇头,笑道:“我不害怕和你结婚,我只是想……慢慢来。”      “然后给你犹豫和彷徨的机会吗?”罗隐揶揄道。      麦初初笑道:“你给过我犹豫和彷徨的机会吗?从夏天到秋天,从八月到十月,你压根就没给我喘口气的机会。”      罗隐笑得颇为得意,“快刀斩乱麻。”   麦初初点点头,斜睨他道:“是挺快的。”      罗隐捏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揉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脸上难得笑得温柔,“那些人把我带走的时候,我心里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他们打我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愤怒,我只是觉得遗憾,我竟然没有在前一晚强行把戒指戴上你手指,我为什么要放着戒指不用,莫名其妙地把钥匙圈套进你手里呢?只要一想到我有可能连让你成为我妻子的机会都错过,我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所以在他们要从我身上找信物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枚戒指,我只是希望,起码,起码给个机会,让你能见到它,当然,如果能戴上它,那就更好了。”      麦初初听得心酸,笑着叹气道:“……打情感牌是犯规的……”   罗隐笑道:“为了追上你,我还有什么招数没用过的?”      麦初初想了想,笑道:“娶了我,并不意味着就是幸福,以后的生活里,我可能会让你生气,会让你厌烦,会让你恨不得远离我,这些,你不担心吗?”      罗隐深吸一口气,好笑道:“这些在我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的时候,好像都已经体会过了。”      麦初初笑着捶了罗隐一拳。   罗隐握住她的拳头,笑道:“就算有一百对夫妻最后都以不幸收场,它们都不能代表我和你。”      麦初初笑道:“我明白。”   “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吧。”帘子外传来店员小跑喘气的声音,罗隐冲麦初初挥挥手,拉开帘子钻了出去。      店员看到罗隐从帘子里出去倒也没多惊讶,只是一个劲地给麦初初道歉,麦初初笑着安慰了她几句,转着身子往全身镜里瞧。      店员帮她整理了下裙摆,笑道:“你看起来和刚才不太一样。”   “穿上这身衣服,谁都会变得不一样。”麦初初笑道。      店员也笑,“不是,你刚进店里的时候虽然表情很正常,但是眼里满是不情愿,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麦初初笑道:“可能是这裙子太漂亮,让我终于觉得,当新娘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吧。”   年轻的女店员呵呵一笑,眼神了然。   ----      从婚纱店里出来的时候,罗隐理所当然地邀请麦初初去他家吃晚饭,晚饭的成员除了他们俩,还有罗隐的父母。      麦初初这次没有拒绝,而是爽快地答应,她的痛快也让罗隐心情大好,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开车回家。      去的还是上回罗隐带麦初初来过的那个家,据说是罗隐母亲的房子,这回开门的却是罗厅长本人。      这还是麦初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大领导,她入职十年,见到领导的第一本能反应就是,鞠躬,问好。      然后在心中默默吐槽腹诽。      麦初初的腰刚刚弯下去就被罗隐一胳膊抬了回来,他板着脸说道:“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局里,他是我爸,不是你领导。”      麦初初心想你说的轻松,她可是实实在在被官威欺压了多年的普通小老百姓。      他们两个人还在眉来眼去传递讯息的时候,罗厅长忍不住发话了,“快进来,他妈妈已经做好饭菜了,就等你们俩了。”      麦初初在门口换下鞋子,跟着罗隐往里走,房子里的摆设和她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变化颇多,麦初初仔细留心了一下,发现最大的改变莫过于这房子从过去的纯女性味道增多了些男人的气息。      麦初初不动声色地看向厨房里忙碌的厅长夫人,再看向已经自觉走进厨房帮忙的罗厅长,意味深长地笑了。      大手大脚坐在沙发上的罗隐瞥见她脸上的笑,也笑了,“嘘,他们俩以为全世界都没人发现呢。”      麦初初呵呵笑。      罗夫人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俩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诡异,好奇问道:“怎么了?笑什么呢?”      罗隐摸着肚子站起身,“啊,肚子好饿!”      罗厅长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笑道:“饿了就快来吃饭!初初,听说你不爱吃麻烦的东西,今晚这鱼汤都是片过的鱼肉,痛快吃吧。”      麦初初登时脸红,不满地偷瞪罗隐。   罗隐无辜道:“我可没说。”      四个人各自入座,罗厅长为每个人倒了杯酒,笑道:“来,敬一家人。”   麦初初一怔,继而举起酒杯,笑着与他们碰杯。   敬一家人。   ----      半个月后,果然如医生所说的,罗隐脸上的伤都消得差不多了,为了这件事,差点把韩国彩妆大师绑架过来的杨沁表示最为满意,她和肖玫作为伴娘,提前一个星期就去到麦初初家,招呼了室内设计师把这套小公寓改装一新。      好不容易送走了设计师的团队和钟点工,麦初初坐在崭新的客厅里,惊叹道:“我都快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杨沁得意道:“你结婚后也是要搬出去的,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麦初初笑道:“那不行,好歹陪了我这么多年。”      肖玫坐在地上翻看前天刚送来的婚纱照,赞叹道:“别人家结婚,最少也得提前半年准备,你们俩倒好,说结婚就结婚,前后半个月就搞定了一切。”      杨沁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还不是砸钱砸的?就因为有他们这样炫富的人存在,这个世界上才会诞生一个新的社会意识,仇富!”      麦初初鼓掌,由衷说道:“精辟。”   肖玫笑道:“初初以后就是有钱人了。”      麦初初笑道:“我本来就是富裕的人。”   杨沁嗤之以鼻。      麦初初指着杨沁的鼻子笑骂道:“杨大秘,你不能总拿物质来衡量这个世界。”   杨沁摊手笑得凉薄,“那你得找个人来重新定义我的世界观。”      麦初初笑道:“会有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写啦,各位晚安,不要熬夜。 ☆、真大结局   第六十七章真大结局      结婚那天,麦初初早上四点半就被同住在她家的杨沁拉了起来,她睡眼惺忪地由人摆布,什么时候被换上婚纱的,什么时候被化好妆的,她都记不太清,唯独印象深刻的就是杨沁领着一众伴娘在她身后高谈阔论着等会儿怎么折腾新郎。      麦初初打了个哈欠,心想你们现在摩拳擦掌,等罗隐带着他的伴郎团来了,你们别给武斗了才好。      等麦初初弄好造型后,肖玫笑嘻嘻地给发型师和化妆师递了红包,对方笑着说了两句吉利话,客厅外头,李主任已经给罗隐打电话通知新郎出发了。      老道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趴在门框上往里瞧麦初初的时候,浑身不自在,杨沁拿出领导的架势教训他道:“诶,老道,别把西装压皱了,皱了就难看了。”      老道赶紧站直身,让肖玫替他整理领带。   宁远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老道身后,略显紧张地重复问着:“等会儿我要干嘛?”      麦初初笑道:“你是我们这边唯一可以提供武力支持的人,等下罗隐来了,你就负责拦着他们就行。”      杨沁拍胸口傲然道:“一切听我指挥!”   扛着摄像机正在拍摄的小哥“噗”地笑出声,被众人一看,刷得红了脸。      ----   早上八点的时候,接新娘的一排彩车停在了麦初初家小区外,肖玫趴在阳台上往下一望,惊叹道:“天呐!罗队长把整个社保科的精英都带来了!”      老道看着麦初初,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不是说要藏鞋吗?”   杨沁大惊失色,冲上去左右拎起麦初初的两只婚鞋,急得团团转,“藏哪啊藏哪啊?”      麦初初叫道:“床底下!”   肖玫也冲进来,猛地拽开自己的包,喊道:“放包里!他们不好意思翻我包!”      另外一个伴娘披肩,她提议道:“我抱在手上,用披肩挡着!”   宁远指着窗外天真道:“要不然,我给挂到屋顶上?保准找不着。”      “……呃……”麦初初哭笑不得道:“也不能真的一直都找不着啊……”   老道说道:“藏垃圾桶里!在上面套个垃圾袋!”      一直站在大门外盯着猫眼的李主任突然尖叫道:“来啦!”      杨沁想也没想,一只鞋子扔进麦初初的婚纱底下,一只鞋子扔上衣柜最顶端,还不忘拿晾衣架往里推了推。      李主任见她们准备就绪,这才笑嘻嘻地开了大门。      罗隐一身英挺礼服,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洋洋喜气地跨进大门,在他身后,齐骁年和宫远打头阵,社保科二队的队长和副队长跟进,再往后,宫念鞍和杜川也走进屋里。      本来就不宽阔的客厅里忽然涌进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在新娘卧室门外的几个小伴娘又都是安全局里的小姑娘,一个个见了领导,顿时都有点傻眼。      一个小姑娘想了想,朝门里递了句话,房门马上打开一条缝,杨沁抬头挺胸地站了出来。   安全局第一秘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定在新娘房门口,她双手环胸,气吞山河地扫了遍新郎和伴郎们,笑道:“新娘可不是这么好娶的啊。”   ----      房间里,肖玫贴着门板一直偷听外头的情况,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一人一百个俯卧撑,杨沁这是打算先消耗对方的体力吗?”      “没用的,也不想那都是些什么人。”麦初初笑道。   肖玫听了一会儿,哈哈笑道:“宫远嫌累不肯做,他和罗队长的两百下被平分了。”      麦初初想到宫远那张好逸恶劳的脸,也跟着哈哈笑。      “哈哈哈!杨沁把她昨晚连夜查的奥数题拿出来了!”肖玫笑得前俯后仰,“一道填空一道计算,她和我说这题目特别难,这群大老粗一般都不懂这个。”      麦初初低低笑道:“这回那个偷懒的派上用场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肖玫惊叹道:“哎呀,宫远这么厉害?”   麦初初冲她做了个鬼脸。      外头忽然静了一会儿,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肖玫和麦初初诧异地对视,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卧室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麦初初惊道:“这么快?”      本来就站在门边上的肖玫眼前一花,一个鼓胀胀的红包已经由齐骁年递到了她手上,一旁的杨沁气道:“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气死我了!”      齐骁年冲杨沁笑道:“没事,输的不丢人,下回你结婚,我一定包个更大的。”   罗隐站定在麦初初身前,笑着就要去牵她的手,麦初初笑嘻嘻地避开他,眨着眼笑,“鞋子呢?”      罗隐大手一挥,喝道:“来啊,找鞋!”   新郎身后一众勇士呼地一下散开,各自分头找起了鞋子。      齐骁年在刑侦一线里实战多年,要在新娘房里找一双鞋子简直是大材小用,他没一会儿就从衣柜顶上拎出了一只高跟鞋,“诶,原来是分开藏的啊?还要找另外一只吗?”      倚在门边上打了个哈欠的宫远懒洋洋指向麦初初,说道:“另外一只被她藏着呢。”   肖玫惊道:“你怎么知道?”      “看她坐得跟个大本钟似的,就知道了。”宫远说道。      罗隐蹲在麦初初面前,在她蓬松的裙底下摸了几下,果然找到另外一只鞋,两只婚鞋都到了他手上,他仰着脸,微笑着看向麦初初,“怎么样?和我回家吧。”      麦初初呵呵笑,眼神亮晶晶的。      ----   听说是罗厅长家的儿子结婚,A市里多家豪华酒店早早就抛出了橄榄枝,却都被罗隐回绝了,最后,他和麦初初共同选了家靠近江滨,但是并不怎么奢华的酒店举办婚礼。      齐骁年是头号伴郎,新郎新娘迎宾的时候他就站在身后赔笑,无聊的时候他问罗隐有现成的便宜为什么不捡,罗隐笑着说做人不能太招摇。      站在一旁的麦初初立即接话道:“你的伴郎团已经够招摇了,罗队长。”   后头登记宾客名单的杜川遇到了点问题,齐骁年自告奋勇上去帮忙,罗隐笑问麦初初,“觉得累吗?新娘子?”      麦初初笑着摇头,“不累。”   “这几天辛苦你了。”罗隐握住她的手。      麦初初依靠着他的胳膊,笑道:“比起过去几个月的提心吊胆,这半个月可以说是我过得最悠闲的日子了。”      “嘘。”罗隐笑道:“这话说不得。”   后边齐骁年帮杜川处理好了名单,便招呼新郎新娘道:“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罗隐牵着麦初初的手往里走,麦初初不自觉回头望了眼酒店大堂拐角的楼梯,那里布置着他们俩的婚纱照,在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白色婚纱的麦初初笑得像个公主。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她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个公主。   再也不是那个蜗居在陋巷里,无论白天黑夜,永远看不见光明的小女孩。   时隔多年,她终于再一次拥有了家庭。      身后宴会厅大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麦初初瞥见有个身影从斜方向的大厅走廊里走了出来,那是个女人,长发、白肤、高挑、瘦弱,最叫人惊异的是,那女人上半身穿着件赤金短袄,下半身着一条海棠红长褶裙。      “明代袄裙。”麦初初喃喃道。   罗隐没听清她的声音,低头轻声问道:“什么?”      麦初初心想这女人如此淡漠地出现在酒店大堂里,周围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过激表现,可能只是自己职业病又犯了,她便摇摇头,冲罗隐笑了笑。      说不定是最近颇为流行的汉服表演呢?   婚礼如期进行,之后觥筹交错,人人喜庆。      可麦初初总放不下刚才惊鸿一瞥的女人,她找了个机会,逮着个服务员,问他道:“请问你们酒店今天有汉服活动吗?”      服务员摇摇头,答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   麦初初心中还是觉得奇怪,如鲠在喉,但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影响别人的情绪,罗隐见她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麦初初笑道:“酒喝多了,有点晕。”   罗隐将自己的酒杯递给身后的齐骁年和宫远,扶住麦初初,轻声说道:“咱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站站。”      罗隐说的人少的地方就是靠近宴会厅大门的位置,麦初初被他扶着,刚刚走到大门边上,宴会厅的大门嘎吱一声响,由外缓缓推开。      麦初初就站在门中央,正对着缓缓打开的那道门缝,她目瞪口呆地看见了刚才那个身穿明代汉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素白着一张脸,漆黑长发从两颊垂落,虽然只在唇上抹了点殷红,却完全掩盖不住她艳丽的姿容。      麦初初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女人看见麦初初,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吴侬软语轻得像秦淮河畔的歌谣。   “……请问,这里是哪里?”      ---------《穿越之盛开在角落》完结于2013年10月31日23点55分哟----------       作者有话要说:如你所见,这个故事真的完结啦。 一开始就说好要写一个简单轻松的爱情故事,我觉得这个目标我完成得还不错,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故事以宁远的到来开始,以另一位穿越者的到来结束,至于这位穿着明代袄裙的漂亮妹子是干什么的,她又会和麦初初等人发生什么样的故事,我是不会一一交代清楚的,她是一个结束,也是另外一个开始,就像麦小姐一直敬而远之的婚姻一样,恋爱故事不会详写到男女主角的婚后生活,他们的故事,会在他们自己的这个时空中得到某种延续。 感谢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的麦初初,感谢关键时刻绝对直接出手的罗隐,感谢总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里疯狂抢镜的老道,也感谢总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里被疯狂抢镜的宁远小朋友,还有许许多多可爱的朋友们,是他们的插科打诨和两肋插刀组成了这个简单的故事,也让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总能感受到惬意与轻松。 那个叫做百里的神偷说不定从此相忘于江湖,说不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会溜进罗隐家替他们喂金鱼,也说不定他会遇到神秘人帮助他回到她的身边,因为我和他的关系也不是很熟,所以我不是很了解他,如果想知道他的行踪的话,请你们联系麦初初小姐。 最后,祝福大家生活顺利,2013年只剩下两个月了哟,在今年最后的时光里,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都要加油加油加油,大家晚安,然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新坑见。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