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西迪』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穿越之草根的幸福 作者:一抹清明 文案: 女主穿越到异世,身世平凡,从底层做起,努力生活,大胆寻爱,在经历了很多磨难后终于找到了自己平凡的幸福。此文没有宅斗、没有宫斗,只有奋斗。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草儿,阿根 ┃ 配角:李哥,宝儿 ┃ 其它:草根   ☆、龙门客栈   “宝儿!你是不是脚板长鸡眼了,叫你拿点柴火,磨磨唧唧!”“草儿姐,叔叔要你做淑女,   一大早这么大嗓门会让人误认为是哪家山野村姑呢!”“放屁!方圆几百里不打听一下谁敢说本   姑娘是那种无知泼妇!对了,你要是再叫本姑娘草儿姐,就滚回老家去!草儿姐咋听和那窑儿姐   似的,呸呸呸!”“遵命!草儿姑奶奶!”叫宝儿的男孩朝女孩作了个鬼脸,便飞跑开了,独留   下女孩柳眉倒立,左脸颊上那个铜钱大小的黑痦子连带着上面几根寸把长的毛发随着鼓起的腮帮   一颤一颤,让本威严的小脸立时变得滑稽可笑。   这是类似于中国西北的一个偏远小地,叫草儿的姑娘全名李草儿,父亲是个秀才,家里有一亩   三分地,平时给村里孩童启蒙,农忙时在家务农。草儿五岁时父亲患病花光了家里积蓄,后来母   亲变卖田产也没把父亲治好,母亲操劳加伤心也随父亲去了,这是个很狗血也很正常的古代悲惨   草根的童年,李草儿在父母双亡后被唯一的叔叔收养。这个叔叔早年征兵时不得以当了兵,伤了   腿回来摆了个茶水摊一个人独居。要说草儿爹也是个文化人,家里就草儿一个闺女咋起了这个   名,只说草儿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差点活不过百天,父母就起了个贱名,希望像草儿一样茁壮   成长。   要说草儿还有啥遗憾,那就是现在的草儿不是原来的草儿了,也就是在草儿百天时现在的正   主占据了这个身体。其实草儿原名可乐,她本是21世纪大好青年一枚,过个马路就这么来到这个   异世。现在这个世界和中国古代很相像,有大燕、大周和大金三国鼎立。大金主要为北方草原地   区,大燕主要占据西北和中原,大周则占据了华北和东南,南部群山峻岭属于蛮族居住地区,不   在三国之内。   草儿自然是大燕子民。草儿来这已经六年了,现在的草儿已经十一岁了。叔叔真的疼草儿,是   当自己亲闺女一样的疼。叔叔的茶摊要说地理位置那真不得不佩服叔叔的眼光,叔叔退伍后手头   到是些银子,因为家里土地不多,他就选了此地搭了个茶摊顺卖点面食独自生活。此地方圆百里   人烟稀少,土地贫瘠,但恰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往北二百里是大燕要塞土窑堡,往南一百里是   大燕边境重镇北城。西边十里地外有座石子山,因为山上土层薄,植被覆盖少而得名。山下有个   官办采石场,主要是给边防要塞输送城防石材,采石场里劳作的都是流放犯人。要说这块地最可   心处就是房子后有片小树林,林子里有个泉眼。在这个靠近塞北之地,这眼泉堪称生命之泉。凡   是路人讨水喝叔叔都是免费提供,叔叔认为这眼泉是天赐甘露,不能独占。   自从五岁跟了叔叔出来混,草儿就深信一条:穷苦老百姓只有手中有点银子才能活的踏实。   草儿仔细研究了途经此地之人,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往来燕金的商旅,虽然两国没有开市,但边   境没有严格禁商,一些有门路的人能拿到通关官文在两国之间做些买卖;还有一种就是军爷。这   两种人的生意都好做,商人只要伺候好吃喝住宿,小费银钱自然好说。而军爷不只要伺候好吃   喝,还需要费心打点,不过就是损失些,赚得少些,但对于他们这些无根基的老百姓确是有了保   障。有了这门心思,草儿就暗地运作起来,主要是说服叔叔这一关,确实花了草儿不少心思。因   为点子是自己想的,又没有启动资金,做什么都需要亲力亲为,叔叔说什么也不愿草儿抛头露   面。草儿先是给叔叔做思想工作,我一个毛头小孩没人会说闲话,只要我们赚了钱了,以后生活   有了保障,您要是一辈子单身,我就给您招个上门女婿奉养终老。直到草儿从一个江湖术士哪里   学了点化妆术,在白净的左脸上贴了那么个痦子,叔叔看着草儿希冀的眼光再也反对不起来了。   于是六年后,原本的茶摊从起初的一间草房,外搭一个雨棚,到现在占地五百平的小院,已然成   为这荒凉之地一道风景。   现在还是早春天气,清晨的空气中透着寒意,草儿穿着蓝色棉袄棉裤,都是那种填装量足加   大版的,草儿本身怕冷,再说就现在这个未发育健全的身板还没有那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心思。   草儿哈了口气,搓搓手,将头往软和的棉袄里拱了拱,看着这几年自己经营的心血,满脸的笑   意。五百平的院子,进门左侧是马房,右侧停放车辆及杂物。中间是饭馆为往来客人提供饭食   。后院右侧是厨房,左侧是草儿、叔叔及雇工住房,其余全是客房有单间和大通铺。为了扩院   子,草儿还费心的将原来的马路改了道,向西挪了挪,也费了不少劲。前院是用木栅栏围着的,   院门用两根结实的木桩顶立着,木桩旁各挑着两个红灯笼,清晨的阳光照向院门横梁上的牌匾,   龙飞凤舞的盘绕着几个大字“龙门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文,计划章节较短,主要想写一些接近生活却又有生活中没有的传奇经历,希望没有背离我的中心思想   ☆、谋划   龙门客栈经过这几年的运营,加上老客户口口相传,很多商旅听后专程绕道而来。草儿经营理念:用真心打动客人。首先饭食不求精但求实惠,此处塞北天气偏寒,所以在吃食上以牛骨汤为主,面条或者饼子为主食,配菜有酱牛肉、花生米,春夏会有一些凉拌野菜。酒主要是烧刀子,军爷非常喜欢,劲爽过瘾。其次住宿上,不管单间通铺床单被罩要求必须经常清洗,火炕要烧的暖,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那些长途跋涉的商旅对此非常满意,天寒地冻泡个热水脚,吃着暖食,睡在温暖的炕上,车马劳顿立即消散。   龙门客栈老板自然是叔叔,叔叔主要负责牛骨汤和酱牛肉的制作,叔叔就是在这塞北当了六年的兵,也不知和哪个金人学了这门手艺,叔叔做的这个味那是人人竖着大拇指,很多人来此半数理由就是想这口了。叔叔还负责客栈采买,每半月就要去趟北城采购食材和生活用品,有几次叔叔走不开,草儿倒是跑过几趟。叔叔在客栈林子边种了点蔬菜,平时精心照顾,也就草儿闹着没青菜吃,自己老便秘,叔叔才专门为草儿种的。客栈的洗涮和面食制作主要是吴妈负责,吴妈和宝儿是对母子,去年草儿进城采买时在城门口见到这对母子,衣衫褴褛,瘦弱不堪。母亲拦住草儿乞食时草儿才发现孩子躺在母亲怀里几乎没了生气。一时心软带回客栈,精心医治后孩子总算回复生气。从此母子留在了客栈做帮工,按月领薪。宝儿今年6岁,平时就是打扫院子、在周边捡些柴火顺带迎送客人,说几句吉祥话,有时主动帮叔叔给院后菜地浇浇水,吴妈总是怕宝儿糟蹋了那金贵的蔬菜,把宝儿看的紧紧的。客栈还有个伙计是叔叔在人牙那里买来的,叫长贵13岁,是个孤儿,主要负责喂马、担水和一些杂务。长贵也是有工钱的,叔叔承诺3年后就把卖身契还他。长贵做事非常勤快,水缸的水总是满的,马房也是干净整洁,马粪及时清扫,客人都愿意把马交长贵照料,说是马儿舒服。客栈还有一个成员,马(贝贝),名字是草儿起的,前年买的一匹小母马,今年7岁。草儿用自己的话说自己那就是团队核心,客栈如何经营时时处处都需要费脑子,所以草儿的责任除了结账收钱、端盘子递水就是动脑子了。   要说动脑子,草儿最近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当然还是因为钱。龙门客栈马房紧挨饭馆子边上建房时草儿让人用粗木头起了个高台,高台梯子和马房连着,平时用来晒点干货,也算是客栈至高点,周边数百里一目了然。没风的时候,草儿就喜欢躺在台子上,晒着暖阳,惬意舒坦。今天草儿仰躺在台子上,身下铺了层干草,晒着暖阳,眯着眼睛,一手拨动着左脸痦子上的长毛,一手拿着根稻草在嘴上撩拨着,脑子就开始神游起来:龙门客栈生意越来越好,虽然没什么邻里眼红,但前阵就听说连北城的总兵大人都听说了龙门客栈的名号,没办法草儿花了上百两银子在镇里落了户,算是将这块地在官府注了册顺带交了今年的赋税,又涨了。还有就是土窑堡那边的把总大人今年的孝敬也要涨了。这个客栈本身就是薄利多销,加上这几年客栈的扩建,这么几出,手里又开始紧巴了。钱少了,心就慌了,要怎么赚钱呢?草儿把心思放到了土窑堡。土窑堡那边听说驻兵有个四、五百,光着吃喝可是一大笔呢,土窑堡周边比龙门客栈更荒凉,垦荒也种不了粮食,只能种些土豆之类,所以每月那边都会去镇上采买,经常也会有军爷来龙门客栈打牙祭。土窑堡采买上草儿是不敢动心思,那里不知道缠着多少人的利益呢。但是可以和那边的军官、采买搞好关系,搞些私人定制服务,顺带推出自家的酱牛肉。要做这些还需要好好谋划,可能还得破点财,毕竟还是从别人手里抢了食,人家凭啥要让你做呢。还有就是人手也是问题。算了,先想想吧,费脑子啊,中午得好好补补。 作者有话要说:     ☆、叔叔的烦恼   “刘叔,啥风把你吹来啦?”“被你叔酱牛肉勾来的呗!”进来的是土窑堡管队刘大壮,外号刘疯子,三十出头的样子,满脸横肉,五大三粗,曾因和人打架咬掉了人家一只耳朵,外号因此得名。刘大壮虽然外表蛮横,人确是个直肠子,仗义豪爽,没啥坏心眼,手下管着伍十号人,平时大嗓门一吼,人见人畏。草儿深知这个刘叔的性子,爱吃肉喝酒,军队明面上是不许喝酒的,刘大壮便经常来龙门客栈打牙祭,草儿每次给刘大壮上的酒肉级别类似于现在的超级鸡腿堡,还时不时私下再给他罐一小葫芦酒回去解馋。草儿知道大燕国这几年比较太平,边关要塞也就金人每年春、冬季来打点秋风,弄点粮草,大的战争很多年都没听说了。所以大燕国越来越重文轻武,虽然实行的征兵制,但是士兵地位不高,征兵也多是每家按人头强行征兵,叔叔就是例子。边塞当兵的军饷不多,普通士兵一年也就六、七两,按普通农户一家五口来计算,一年开销至少要十五两。而像刘大壮这样级别的士兵顶多一年十两,偏他在酒肉上从不亏待自己,还总是请同级和手下人喝两口,朋友问他借钱也是二话不说。所以到现在不仅光棍一个也没攒下什么余钱。   草儿这几年抛投露脸的也算见识了些人物,看人也多了准头,凡是有钱的主顾,草儿能立刻换上谄媚至极的脸孔拍着露骨的马屁,当然草儿也有底线,拍马屁没问题,前提不能伤了姐的人格。对那些没什么钱但性格合了草儿脾性的,草儿也愿意无言的展示自己的诚意。   “呦!这不是王管队,稀客,稀客!来来,坐这边,宝儿快给王管队上茶,这好位子就是专给您留的。别说,早上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报信您要来了!”   被叫做王管队的人全名王有才,年近四十,长的尖嘴猴腮,是采石场的兵头儿,手下就十来人,按理说还算不上管队,但他和土窑堡把总张虎沾点亲,是张把总远房堂兄的小舅子。听说原本是个泼皮,知道和张把总这层关系后,千方百计的攀上这门亲捞了这么个职位。此人好大喜功,爱听好话,且吝啬小气。草儿一直信奉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的信条,对这王有才面子上总是要做足的。   “草儿丫头这小嘴越来越会说话啦!都快一个月了,嘴都淡出鸟儿了,快给你叔我来盘酱牛肉!”   “叔,这是咋整的,忙活了一个月?”   “唉!上面要一批石头也不知道干啥用,要的急,那些王八羔子抽一鞭子动一下,难管啊!”王有才说完端坐桌前,宝儿的茶水已经上来了,王有才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抿,挑了挑眉毛“我说草儿,你叔这客栈生意是越来越好啊!”   “都是托您的福,我还想着整天求财神爷,还不如每天把您供着,那才真是活财神呢!”   “呦呦呦----,叔那有那本事,要说供着,你不如给你叔说说,每月给我那边送点酱牛肉去比啥都强啊!”   “呸!真当自己是个爷!”王有才拧拧眉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刘大壮正一口肉一口酒吃的正酣。“死疯子!”见是刘大壮王有才不敢惹,咬咬牙小声哼了哼再不吭声了。   草儿当做没听见王有才的话,扯着嗓子“宝儿,给吴妈说一声,老样子啊!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碗骨汤面,肉多放点!”然后将左脸朝着王有才笑了笑,转身走了。   “呸!铁公鸡,就那衰样真当自己是人物了!”草儿回到柜台小声发着牢骚。   “唉!”听到一声叹息,草儿回头看看也不知道自己叔叔站了多久。   “我说草儿,你是个姑娘家,将来要嫁人的,说话也学那泼皮似的,我真是愧对你爹娘啊,当年要是狠狠心,不开这客栈,咋样也有活路。看你整天前前后后跑的欢实,我是又心疼又开心,想着累点这也是我侄女能干,会挣钱,将来婆家也不会轻瞧了去。谁想的你现在成了这样子,到是能干了,嘴也滑了,和老爷们也敢开玩笑,整个哪像个姑娘家啊!”叔叔望着草儿,满眼的揪心和无奈。   “叔----,您又来了不是,我说了,将来我就算嫁人也要嫁个喜欢我的,不行招个上门女婿,咱有钱怕啥,我可不想做那种伺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一大家子还要看人眼色,累死累活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的女人!再说我才十一,还小呢!”草儿抱着叔叔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说。   草儿算不得十分漂亮,但相貌清秀,皮肤白皙,一双圆圆的杏仁眼好似会说话般总让人有亲近感,虽然脸上的痦子毁了五分容颜,但一脸胶原蛋白显露的稚气配上撒娇的口气,叔叔总是招架不住。   “我说李贵兄弟,别的我刘大壮不敢说,这我敢打保票,在咱北城方圆数百里,只要草儿看上谁,我就能把人给你弄来,还叫他这个上门女婿做的心甘情愿!”草儿和叔叔的对话声音本不大,刚巧刘大壮的位置离柜台较近,他又是常年习武,耳聪目明,便听了去,于是翁着嗓子怕人听不见似的。周围立刻笑声一片,还配合着喊道:“刘疯子这话粗理不粗,我们草儿可是方圆百里的一朵花,瞧上那家可是他们几辈子修的福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刺字的男人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转眼到了四月。   草儿坐在客栈饭馆里透着门缝望着外面发呆,每年这个季节总是沙尘肆虐,客栈外昏黄一片,几步之外的大门已经看不清了,草儿早让大家把所有门窗全部关好,劲风卷着沙尘拼命往门缝里挤,发出呜咽般的轰鸣声。   因为天气的原因,大家也都歇着。吴妈回屋做针线了,这天气也不知她看的见不。不过也亏得吴妈,家里人身上穿的多是出自她手,草儿和叔叔没将针线活交给她,大家的衣服主要都是去镇子上定制,草儿根本就不懂女红。吴妈处于感恩,闲暇时总是抢着给大家做针线活,不过这也好,至少草儿贴身衣物交给吴妈那是极稳妥的。   叔叔正在屋里交宝儿识字。叔叔当兵前也读过几年书,平时就给宝儿启蒙,顺带也教长贵识字,长贵年龄大了,叔叔就想长贵能识几个字会看账本,再学学算账以后单独过活也容易些。宝儿先启蒙,如果是块料,只要吴妈舍得,就送到镇上去上学。   宝儿学的认真,每次都会在草儿面前卖萌耍宝。“草儿姐姐,你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是什么意思吗?”宝儿从后屋跑过来,草儿笑着摇摇头。宝儿仰着小脸,紧抿嘴唇,水汪汪的眸子望着草儿就差说你问我呀。草儿故意不接话,宝儿的小脸绷的通红,撅着小嘴,一脸委屈样。草儿心一软,弯下腰,伸手在宝儿鼻头轻点了一下“你呀,知道什么是谦虚吗?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吗?”宝儿立刻换了副茫然的表情。“就是说,我们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炫耀,要知道,世界很大很大,比你聪明学问好的人也很多很多,而学问是无止尽的,你现在学到的东西如果比作像花生米一样大小,你还没学到的东西就像…..”“装花生米的盘子一样大?”“不对,那是比咱龙门客栈加上北城还要大的多。”“啊?-----那我这辈子怎么学的完啊!”宝儿像蔫黄瓜般泄了气。“所以啊,我们宝儿才要更努力的学习,要知道像我叔叔现在的学问也就装花生米盘子一样大,嘘,这可是你我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叔叔会生气。”“嗯!”宝儿终于又恢复了自信很郑重的向草儿承诺,然后飞跑回叔叔的屋子继续学习去了。草儿直起腰,又朝外望了一眼,唉!今天应该不会有客人上门了,等这沙尘过去,又得大清扫。   “开门啊!快开门!”“谁啊!”草儿闻声向大门走去。草儿透过门缝看过去,因为站的近,草儿认出是北城守军,其中一个草儿认得也姓李,和看守城门的老李头是亲戚,年龄不过十六七,来过龙门客栈几次。草儿拉开门栓。“李大哥,这天气出门真不容易啊!”“谁说不是!”说话的人边掸身上的土边往里走。草儿将人迎进门,等人都进来后立刻将门关上,然后去后院叫吴妈准备吃食。   草儿提着茶壶返回,才注意到进来的共三人,除了两个当兵的还有一个囚犯。李哥和另一兵士已经坐下,那个囚犯脖子和手一起被夹板锁着,两手腕间还锁着铁链,铁链中间还有一长链一直连着脚上的锁链。犯人静静的站在门边。草儿走近,给两位军爷都倒上茶水。“李大哥,怎么这天气还押解犯人?”“这人是从皇城那边押解过来的,昨天送到咱北城,听说是总兵大人亲自过问的,让今天把人送去采石场。刚巧我今天值班,谁想今天是个这天气,总兵大人的吩咐,哪还敢抱怨老天啊!”李哥说完,狠狠喝了一大口茶水接着道“能让总兵大人过问的,一般都是有些来头的,不过不管以前是啥身份,他现在身份可是官奴”草儿抬眼仔细打量这个身披枷锁的人,头发散乱,粘结成条垂在脸颊上,满身污垢,看上去年龄不超过二十,因为没见多少胡渣。长相十分模糊,只是低垂着眼帘。衣服破烂不堪,脚指全部裸露在外,也已血肉模糊。他一直以铁链所能及的最大限度站立着。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草儿能闻到那种强烈的异味。   “离远点,去那边墙角坐着,别搅了爷用餐。”另一个军爷指着墙角方向朝着官奴命令道。官奴没有抬眼,转身朝墙角移去,他步履蹒跚,看的出每走一步都耗费体力。到了墙角,用背部抵着墙,顺着墙势慢慢的将身子往下滑。“嗯”坐到地下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一盘酱牛肉,两碗骨汤面!”草儿将饭食摆上桌,“两位官大哥,您看那个官奴吃点啥?”   “呸!吃点啥,就拿块饼子算赏他的!”另一个军爷说道。   草儿看看李哥,见没回音,就默然离去。过了会儿,草儿端着一碗牛骨汤,拿了两个饼来到官奴近前,先将吃食放在凳子上,蹲下身子尽量和官奴在一个高度。“你好,我叫草儿。”官奴低着头没有回应。草儿继续说道“我家的牛骨汤底汤是熬制了四年的上好高汤,香浓醇厚,饼子也是很有嚼劲的。你后面还有苦吃呢,别和自个过不去,只要活着就得善待自己不是?”官奴猛然抬起头,盯着草儿。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长长的睫毛下深邃的双眼里面没有胆怯和卑微,没有怨恨与愤怒,有着看透世俗的苍凉,就好似一面镜子只是为了影射世间万物,却投不进主人的心里。时间就这样静止了,草儿被那双魔法般的眼睛吸去了魂魄,而眼睛的主人一直维持着注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草儿身子开始摇晃才发现腿脚有些发麻,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草儿立刻端过汤碗“我来喂你吧?”草儿也没等对方同意,将碗倾斜着送到他嘴边,草儿还怕他不配合正愁怎么继续做思想工作呢,就听到汤水的吞咽声,草儿松了口气,然后喂一口汤再喂一口饼。官奴吃的很急,想是饿狠了,虽然狼狈,但一举一动非常流畅自然,看出以前的教养很好。   “草儿你还真心善,说给个饼子,还送份汤,这还亲自喂饭,不会是瞧着这位相貌好,有想法吧?”李哥已经吃完,过来打趣草儿。草儿白了他一眼,要说这相貌也就那双眼睛让人割舍不下,其它配件就这副模样怎么能看出好坏“这别的不敢说,一碗牛骨汤还是送的起的,你瞧这人嘴皮都干成啥样,还能嚼的动饼子?今天天气不好,也没啥客人,就算我草儿心善,李哥你要是还想喝这牛骨汤,草儿我今管够。这人啊不管是三六九等都是妈生的不是,说句不好听的,这往澡堂子一站,谁比谁多个啥?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也有保不准的事。我草儿在大人物眼里也就是只蚂蚁似的,他现在的境况虽不如我,说白了大家都是小人物,结个善缘吧!”   李哥若有所思,深深的看了眼草儿,转过身良久没说话。另一个军爷接过话 “我说草儿姑娘,你要发善心没人拦你,但我可提醒你,他是官奴,即便天下大赦也一辈子翻不了身了,你瞧他额头没,那是官奴的标志,是在官府注了册的。”草儿就当没听见,转身去柜台结账“半斤酱牛肉五十文、两碗骨汤面十六文,其余就算本姑娘发善心啦。”   李哥他们要把官奴送到采石场还要返回北城,吃完立刻就准备出发,李哥走到官奴身边,伸手帮了把将他拽起来,也许是吃饭有了力气,官奴显得比进来时有了丝生气。草儿将门打开,一股旋风扑面而来,吹的大家衣袍呼呼作响。官奴走在最后,在草儿身边停了脚步,深深的鞠了躬,抬起头,目光清澈,草儿这时才发现他额头左边刺了个奴字。草儿木然的点点头,心里嘀咕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饭之恩?等三人出了门,草儿才猛然惊醒。“军大哥慢走啊,仔细辩路,小心脚下!”草儿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说给李哥他们还是说给官奴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找媒人   李哥他们押解官奴走后当晚,草儿叔叔的腿疼病犯了。看着叔叔拧着眉的痛苦表情草儿心疼不已,叔叔这腿疼病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关节炎,根本没法根治。草儿让吴妈按给叔叔做了护膝,天冷从不离身,这边的火炕温度烧的比别处也高一些,今年冬天还好没怎么喊疼,怎么冬天过了现在犯了?草儿从厨房端了盆热水,蹲下身,从炕上将叔叔的双腿抱下来,挽起裤腿,两个膝盖都红肿了,草儿的眼睛立刻红了,“叔,这是咋的啦?腿不舒服,白天也不吭气!”“怪叔自己,这几天生意不是好吗,咱这酱牛肉需求大,我就想多做点,在灶上呆的时间长,觉得热就把护膝摘了,这一变天就犯了。”   “叔,你让我咋说你呢,身子骨最重要,咱这酱牛肉就算少卖点有啥,你没听过奇货可居吗?要是你这倒下了,这龙门客栈还靠谁支撑啊?这养活的一大家子越来越多呢”“不是有草儿吗,草儿可比那些小子强,一个顶俩呢”。   草儿嘴里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先用热水给叔叔泡了泡脚,一边泡一边用占了热水的布巾给叔叔关节进行热敷,收拾好后,草儿将叔叔的腿抱上床,拿出从镇上百草堂买的虎骨水,倒在手里双手搓了搓然后覆到叔叔膝盖处开始使劲揉搓,这是个力气活,速度要快还要使劲,药水才能在摩擦力下发热,药效才能更好的渗入患处。一股暖流自膝盖处流遍全身,叔叔的眉头渐渐舒展。叔叔看着草儿认真的小脸,鼻头渗出的汗水,一会忙活左膝,一会忙活右膝,双眼渐渐迷蒙,好像回到六年前第一次见草儿的样子,小小的草儿跪在父母坟头,表情呆滞嘴里叨叨着什么,满眼的伤心却看不出同龄孩子应有的惶然无助,那时的自己认为应该是孩子小,不知道没了父母意味着什么。自己唤着草儿的名字,告诉她自己是他唯一的叔叔,以后跟着他生活,草儿看了看他又低下头。自己伸出一只手,草儿慢慢的将小手放进自己手里,然后紧紧拽住。那只小手是那么娇嫩,让他的心揪着疼,就这样草儿什么也没有问静静地跟着他一直来到在此地。草儿对他从开始的无条件信任到现在的如对亲生父亲般的孝顺。多么善良的孩子啊!   “好了,草儿,你歇着去吧,叔已经不疼了,瞧你忙活的一身汗,回去也洗洗。”   “您把自己操心好,我这年纪多运动是好事,上次百草堂坐堂大夫给您开的膏药还有剩,我一会给您贴上,我想着明天我去趟镇上,刚好再买些面和草料,顺便让大夫把上次给您开的药再抓几附,我觉得还是内外兼治疗效才好。”草儿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一副就这么定的语气。叔叔笑了笑,闭着眼很快就有了睡意。草儿轻轻给叔叔盖了被子,端了水掩上门,站在门外使劲甩了甩胳膊。   她和叔叔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叔叔今年刚满三十,一直单身,腿脚不好,总怕拖累人也没有娶妻。草儿想过吴妈,吴妈年龄二十六七配叔叔是没什么问题,宝儿叔叔也喜欢,但怎么看他俩之间没这意思呢,吴妈对叔叔尊敬有礼,叔叔对吴妈也是进退有度,唉!不然明天进镇子上去找个媒婆帮忙相看相看。   第二天一大早,草儿叫长贵给马贝贝套上车一起去了镇子。   听这的老人说大燕建国初期,崇尚武力,北城驻军鼎盛时期曾有几万人,因为守军人多,此处便明面上和大金国开始边贸往来,商业也随之繁荣。可是后来大燕皇帝重文轻武,削减军队开支,北城没法养活这么多军队,再加上此处土地贫瘠,靠天吃饭,一些人开始还种田贴补,军队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几次旱灾下来,都放弃了。军队开始裁员,很对人返回祖籍,边贸也被禁止,北城逐渐没落成镇,现在作为大燕北方军事重镇,保留着军队建制,城里驻军二千左右。因为这是边城又是军事要塞,镇子里没有正式的官府衙门,总兵王大人其实就是一人独大,军政一把抓。   草儿坐在马车里,长贵赶车,一个多时辰后,北城城墙赫然在目。城墙有近十米高,从时间残留的痕迹能依稀看出伊始的雄伟,现在的城墙却如同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仿佛轻轻一碰,斑驳的外衣就会立刻溃散一般。来到城下,当年某位将军亲笔依然高悬于城门之上“北城”,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时间也不能磨损他的刚毅。   今天老李头换休,守城门的兵士认得草儿,打了招呼,草儿就进了城。   “长贵,这里是五两银子,你先带着马车去蒋记商铺买一石面,再买些草料,我去百草堂给叔抓药,完事我去找你。”长贵点了头,拿了钱牵着马贝贝去了蒋记。   草儿来到百草堂,见到大夫照原方子抓了药,又买了店里的风湿膏药和虎骨水,出门正想着去向谁打听打听那家媒婆口碑好,就撞上了人,“想什么,这么出神?”草儿抬头一看正是昨天的守兵李大哥。“没什么,这不刚给我叔抓点药。”说着将手里的药在面前晃了晃。“叔这是咋的啦?”“没啥,老毛病,老寒腿。”   “哦,有啥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看着李哥真诚的眼睛,草儿低了低头,吞吞吐吐“还真有个事想找人问问。”李哥惊讶道“我只见过爽快干练的草儿,几时见过会害羞的草儿?”“你是想说泼辣吧”草儿嘟囔着,咬咬牙,索性直接道“我想问问附近哪有口碑和人品都不错的媒人?”“咋,草儿想嫁人啦?”“瞧你说的,我要嫁人也是我叔操心,哪有给自个找媒的?算了也不和你矫情了,我是想给我叔找,你也知道我叔三十的人还单身着….”“草儿姑娘一片孝心,再下误会了,深表歉意。”李哥故意认真的给草儿作了个揖。“好啦,本姑娘原谅你啦。” “要说这媒人,远在天边尽在眼前啊!”“你?你还兼职?不过这个行业好像有性别要求的。”“姑娘果然快人快语,兼职到没有,刚好再下有个表姑本来订了亲,谁想还没成婚男方和人斗殴被打死了,外面人便说我表姑克夫,一直蹉跎到现在已经二十有一了。”“克夫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我到不信,主要是你表姑脾性如何,你也知道我叔的情况,腿脚不好,需要人照顾。”“这你不用担心,我表姑温婉贤惠,长相平常,但女红家务都是极好的。”“那就劳烦李大哥费心了,我这边借机把我叔约出来和你表姑见个面,先看看双方意见再说。你看这快晌午啦,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还有些事想向您请教呢,我请客,嘿嘿!”草儿拿出招牌笑,一脸的谄媚。“那就聚丰楼?”“没问题,我还有个伙计,我先去找他,您先去,我随后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简单的李哥   聚丰楼是这个镇上最好的酒楼,楼下大厅,楼上有雅间。草儿带着长贵上到二楼,见李哥正坐在靠窗的雅间,喝着茶。李哥长相英俊,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都透着君子之风。但草儿总觉得那皮相下掩盖着非常人的精明。   长贵是不愿意上来的,毕竟是奴仆身份,“我一个姑娘家和一外男在包间独处,这不是有损姑娘我名声吗?”草儿发了狠话,长贵才别扭的跟上来,但是手脚局促,好像不会走路般。   “李哥,这我伙计,不介意吧?”   “我知道姑娘心善,不介意。”   草儿叫来店里伙计,拿了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李哥,敢问您名号,姑娘我现在还不知大哥大名,说来惭愧啊。”   “在下全名李承恩,字任之。”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属于这里”   “哦?愿闻其详”李哥转过脸,云淡风轻的问道   “虽然大燕重文轻武,但这里是边城,主要都是守军和贫苦百姓,能识文断字的都少之又少,偏偏你一武人却端的文人架子,不是很突兀吗?”   “哈哈!草儿姑娘目光敏锐啊,实不相瞒,我是个秀才,不敢说才高八斗,但老师曾说我颇有才情。无奈我是家中庶子,风头盖过了嫡兄,招人嫉恨。所以才远走他乡投奔到我表叔这谋口饭吃,自己也想见识见识塞北苦寒之地。其实我现在主要是给总兵大人作文书工作,押解犯人才是兼职。我的身世介绍完了,不知草儿姑娘还有什么疑问?”说到嫡兄,草儿发现那张面具脸突然出现了丝裂缝般,但转瞬即逝。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失敬啊,竟然是总兵大人身边的人,这不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吗,小女子有一事想问问,嘿嘿!”   “草儿姑娘一直是爽快人,直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不知李哥和采办上的人熟不熟?”   “怎么,草儿姑娘要求的人还挺多啊!”   “这不刚知道您这条路子吗,也不是大事,我们龙门客栈现在有点财务危机,听说附近要塞和北城采买都是由北城这边统一配送,我想和采买的负责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一些私人定制服务,你也知道将士伙食什么的真不咋样,我想和采买合作,私下能不能把我家的酱牛肉纳入定制范围。还有土窑堡那边离城远,如果谁想买点啥我要能代劳的不就是个跑腿的事吗。主要是怕伤了感情,所以想和采买上的合作。”   “草儿姑娘的胃口不小,你确定你只有十一岁?”李哥认真打量草儿   “这身板能是替身吗?这还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要是有了好处肯定也忘不了李哥你的。”   “这个我倒可以帮你联系联系,行不行要你自己去谈,好处嘛,牵个线的事就不用了。”   “李哥才是真心善,还有…”“还有?”李哥挑了挑眉。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一下昨天那个官奴的境况,没其他的。”   李哥表情一缓“他和我到也算同病相怜,这话你也不要对外人说,他本是京城大族庶子,跟着皇子身边做侍卫,好像是保护不得利皇子受了重伤差点就…”李哥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明白”草儿狗腿道。“所以被下了大狱,差点要斩首的,听说皇子吉人天相,醒来后向皇上求情才改为流放。做了官奴,是要被除族的,从此就是个无姓之人,那天我将它送至采石场,那里环境恶略,他又一身伤,不知道还能熬多久,唉!”   “听说当今圣上正直鼎盛,好像喜欢上了炼丹之术…..”   “朝堂之事莫要议论!”   “是!”草儿想起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作痛。   吃完饭,草儿结了帐。“李大哥,如果我爹和你表姑的事能成,那这顿就算谢媒宴啦,另外那件事要是能成另算。”   “好”李哥笑的让人如沐春风。   也不知道为啥,草儿就是见不得那张脸笑,好似狐狸般总是有些假,和李哥道别后转身间歇,草儿故意装作漫不经心道“你说要是第一件事办成,我们就算是亲戚啦,亲戚之间更样该相互扶持啊!”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独留身后人呆然而立。   回去的路上,草儿对长贵说:“今天我和李哥说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   草儿被车颠的难受,记得鲁迅先生曾说过: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里的路草儿觉得就是这句话真实写照。怀念二十一世纪宽敞平整的沥青路啊!草儿闭着眼,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个官奴落魄的身影。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当前朝局不清楚,官奴是因皇子而流放,听说皇上建在的有四个儿子,二皇子是淑贵妃所生,大皇子、三皇子是皇后所出,大皇子不到两岁就夭折了。其余两子母族势力较弱。官奴侍奉的是哪位皇子,是牵扯进储君之争?真不好说,这些狗血的事哪朝没有,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 想到李哥这句话,草儿心里一阵空落,难道就只有一条明知结果还要走的路吗?草儿又想到李哥那个面具男,他可没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以后仰仗他的地方还不少,此人水深和他打交道自己得警醒些,想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面具男狐狸般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给叔叔做工作   终于回到客栈,刚下车,宝儿就扑面而来,明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扑闪扑闪,“草儿姐姐,你回来啦,辛苦了吧,大半天没见,宝儿就想你啦!”鬼精灵,这甜嘴跟自己学了个七分,很有潜力啊!“呸!想我了,是想我有没有带啥吃的吧?”边说边从车里拿出一包吃食,是草儿在聚丰楼单点的酱香肘子。“瞧,这是聚丰楼的酱香肘子,快让你娘拿去热热,晚上咱吃这个。”“好嘞!”宝儿咧着小嘴,露着颗小虎牙,屁颠屁颠的跑了。   长贵卸了面和草料,牵着马贝贝去了马房。客栈生意正好,吃饭住宿的人不少,叔叔正里外忙着。草儿赶快过去“叔,你去歇着吧,这交给我。”“你刚回来,跑了一天先去洗洗,我好着呢。”望着叔叔忙碌身影,草儿想是不是应该先买两个伙计,还是先给叔找个伴。   晚上大伙忙完,草儿拉着叔叔找了个没人地方坐下,“叔,想和您聊聊”“好,我听着。”   “叔,您今年三十了吧,我还记得六年前第一次见您,我正在坟头给父母烧纸,我知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当时吧我还真的一点都没感到害怕,满脑子都被伤心占满了,我在坟头回忆着一家三口曾经温暖的样子,边说边回忆。当您唤我名字时,我看着您,好像又看到了生病前的爹,爹走前已经被病魔折磨的只剩个架子,娘只知道一直哭。您站在那向我伸出手,您的身影和爹重合在一起,我觉得就是爹来接我了。我把手放进您那只粗糙的大手里,那一刻一直折磨我的伤痛终于散了,心里异常踏实,当时就想着一定要跟着这个人,他走那,我去哪,不能让他抛下我。”草儿望着叔叔,眼里的焦点却停在很久很久前的回忆里,一丝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唉,你这孩子!”   “草儿从小眼力就好,知道跟着叔叔有肉吃,有汤喝,您瞧现在可不是?”草儿化啼为笑,把头埋在叔叔怀里撒娇般的蹭了蹭,蹭掉了那滴泪。“叔,您带着我也有六年了,瞧您鬓角都有白发了,草儿知道您把我当自个亲闺女一样疼,总担心我没个姑娘样,以后找不到好婆家。您知道草儿的心吗,这么些年你这做叔叔的却兼了爹娘的角色,看着您日渐憔悴的身子,草儿难受啊。叔,草儿也想您以后有个伴,草儿大啦,您不用担心草儿受委屈,就算草儿以后找个上门女婿,那时家里人口会越来越多,草儿不能时时照顾叔叔,您腿脚不好,身边有个人总是可心不是?我们李家现在就草儿一根苗,压力大啊,草儿也想要个弟弟呢。”“你啊,叔这腿你也知道,会拖累人的。”“有啥拖累的,咱龙门客栈好歹方圆几百里算得上号的,您腿脚不好又不是不能动,只要平时照顾好和正常人没啥两样,您这样说是糊弄我!”“叔这半辈子习惯了,也不知道找个伴自己会不会不习惯。”“有啥不习惯的,叔我可问好了一家,二十出头,还没结过婚,以前定过婚男的婚前被人打死了,这女方就背了个不好的名声,蹉跎至今。听说女方温柔贤惠,会做女红,会照顾人,您瞧,这些草儿都不会,我觉得叔您可以考虑考虑。”   叔叔愣了,突然明白过来“感情你是给我下套呢,先一段苦情戏,原来为后话做埋伏呢。”“瞧您说的,你是我亲叔叔,我还算计您不成。我这么想,啥时约好,咱去镇子上见见,要你们双方都满意才成啊,这女方家您应该知道,就那看城门老李头的妹子。叔,这话我都给人放出去了,您咋也得给我个面子不是?”   叔叔沉默半天,终于无奈道“那好吧,你话都给人说了,好歹龙门客栈在外你也是个二当家,不去不是让你以后做事没了信用。”“叔,您真让草儿感动。”   “你啊….”叔叔无奈的摇了摇头。   草儿又把今天和李哥碰面,自己的谋划给叔叔说了。“草儿你的心是不是太大了,咱们平时做生意虽然各方都要打点,但咱是正经生意。你要是和军队掺和上,那趟子水浑,稍不留神咱这没根基的就成了替罪羊。”“我知道,叔,咱龙门客栈生意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想,已经招了上面的注意。现在要经营各方都得打点而且越来越多。这边境苦寒之地,往来商旅和那些真正卖力当兵的挣几个钱不容易,您也心善咱们都是薄利多销。所以这门面大了,开销也大了。现在咱手头也就百十两银子,将来宝儿上学也是笔花费。其实我本想直接通过刘疯子先走土窑堡路子,私下贩卖咱的酱牛肉,顺带给那些有点钱的贩点酒。咱现在牛肉都是固定客商从大金带过来的,价格便宜,到是能省些成本。双方都得了实惠,到时给土窑堡张把总私下送些好处就行了。但土窑堡那边不产粮肉,军队供给都是由北城统一配送,要是让那边知道了,随便找点由头咱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我想把那边的采办拉下水,事由咱做,他们却得了好处,这是最稳妥的路子了。就是到时人手不够,咱这荒郊野外的只能买人了。”   “这事你得好好想想,毕竟风险大,只要一点不妥,咱宁可不赚这个钱。你这孩子,胆子是越来越大啦。”   “叔,我知道,咱这一大家子呢。现在大燕重文轻武,您瞧这边城当兵的拿的军饷少,人心也散,从没见他们好好训练过,这要是战事起还真让人担心。就是因为这个现状加上管理混乱,听说有点门路的守兵还私下和金人做生意呢。咱这就不算啥了。咱这样也是和当兵的搞好关系,在这里那些军爷才是老大,咱正正经经做生意,迟早也会被他们啃一口,还不如我们先送上门去主动让他们啃,这差别可就不一样了”   听着草儿的分析,叔叔终于没在反对,叔侄谈话就此结束。   躺在床上,草儿才想到,李哥那边要是和他表姑说好了,那怎么约定时间双方见面呢,李哥大忙人不可能来这边通知自己,只能自己过去先敲定时间,想着那段颠簸的土路,没有电话手机的年代真的伤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相看   客栈生意还真忙,最近往来客商好像增多了。这是边城,商人流动性强,很多人做的就是倒买倒卖,虽能逃点税,但是只要出境过城这人头税可是跑不了的。想要跑长线多赚点即使拿到出关文书没几个认识的军爷是不行的,当兵的本就没几个钱,不宰你这些外地客商宰谁,谁让商人职业不受尊重呢。所以那些有些职位的守兵,就比如刘疯子之类的都是有人孝敬的。   转眼过了几天,草儿正愁着抽时间进趟城,有个姓金的行商就来拜访了。   “请问是草儿姑娘吗?你好,在下金利来,受李吏目的委托带个话。”   草儿忙了一上午,口正渴,刚喝了口茶“金利来?噗!”茶立刻喷了出去。“不好意思,呛着了。这位金老板,您说的李吏目是?”“大家都叫他李哥。”   “哦,他有什么话?”“李吏目说这两天天气好,明天他表叔过四十大寿,邀您和您叔叔一道参加寿宴,这是请帖。”草儿接过请帖,红封的请帖外包了金边,打开里面的几行字写得颇有风骨。“到整的像模像样的。”“李吏目说,寒门小户的,虽是大寿只请了亲戚和交往深的几个朋友,不需要破费,人到就行了。”   “说的好听,人到礼不到,先让人看轻了去。”草儿嘟囔着。“我知道了,多谢金老板了,您可要在这用饭或住店?”“不了,我还要赶路,备了干粮,告辞。”“那就不远送了。”   草儿去厨房叫出叔叔,递了请帖。“叔,明天晌午的寿宴,咱一大早就赶过去吧,老李头你也算有点交情,人挺实诚的,明天咱备点啥礼合适?”叔叔正愣着,一时半会没会意。“叔,就是老李头有个妹妹,才给你说过的,咱这次趁机会见见。”“啊?”叔叔终于想起来草儿提过这事,明就见面,想着脸立刻红了。 “那礼物我自己看着办了,明天记着穿身新衣服啊。”草儿说着转过身偷着笑了笑走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草儿严格的监督和指导下,叔叔总算焕然一新,别说崭新的宝蓝色棉布直缀,头上带了方巾,整体不论气色还是样貌都多了份沉稳和内敛。看上去年龄也能小几岁。嗯!还不错,草儿满意的点点头。叔叔看了看草儿,梳着双丫髻,柳绿色的上衣束了条鹅黄色百褶裙,灵动可人。“要在折腾下去,叔叔现在都不知道如何迈步了。”“好了,叔,你先去前院,我让长贵把车套好了,我去拿寿礼去。”   一路颠簸到了北城,今天要去见客,所以草儿和叔叔坐车,让长贵赶车。草儿掀开车帘,远远看见李哥在城门口朝着这边张望。草儿放下帘子。“叔,李哥来接咱们了。”又上下打量叔叔,先正正头巾,又看看衣服,把有了皱痕的地方用手抻了抻。   见了李哥,李哥笑着朝叔叔和草儿打了招呼,一抬身坐在车外,指挥长贵向着老李头家奔去。老李头家住在镇子最东头,镇子本就不大,不过十来分钟马程。这一片住的人倒不多,老李头算是独门独户,木头围栏圈的院子,土坯房有个三四间。草儿和叔叔下了车,老李头已在门外笑脸相迎了。老李头人如其名,黝黑的皮肤,佝偻的背,笑起来满脸的折子,杵在那就如北城的老城墙般。叔叔在前,草儿紧随其后,长贵把马牵去后院。打了招呼,叔叔将礼物递到老李头手里,二斤酱牛肉,一包红枣外加草儿从行商那买的一张羊皮。“都说了,也就自家人聚聚,您人来了我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么重的礼,真不知道说啥好。”老李头憨厚的脸上全是茫然无措,边说边朝李哥那边瞟了瞟。“瞧您说的,人生四十不惑,不容易啊,这么喜庆的事怎能空呢。”   “表叔,先招呼人进屋吧。”李哥发话了,老李头也不在僵持,将人迎进院子。前院不大,一边弄得平整,是平时晒粮食谷物用的,另一边开了个小菜园子,种了些时令小菜。进屋后,才发现总共也五六个男人。 “草儿姑娘,隔壁是女眷,你去那边坐会,都是婶子,聊聊就熟了”草儿正不知自己坐哪就听李哥说到。草儿用眼神和叔叔打了招呼就去隔壁了。   老李头就一个独子,叫木头也是人如其名,平时和谁都不说话,让做啥就做啥。草儿呆的屋子应该是木头的屋子,现在挤满了女眷。老李头亲戚除了妹子也就李哥,其余都是看城门的兄弟,这些女眷也都是那些人的老婆和孩子。老李头的老婆李氏黑瘦黑瘦,一头灰白的头发没有光泽,但说话干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主事的。“这是草儿姑娘吧,瞧这水灵样,听说人也能干,小小年纪就帮叔叔打理事情了。”也怪,草儿平时也是野惯的性子,今天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自己都是和那些当兵的老爷儿们开玩笑,无所顾忌,现在面对一群妇孺还真没共同语言了,就当是为了给叔叔撑面子装淑女吧,草儿只是低头笑笑。看在别人眼里,那是姑娘面嫩,害羞了。草儿只是听她们聊张家道李家的,到是听到了些八卦。比如现在的总兵王大人专横独裁,对下面的人到不是非常苛责。但总兵大人好色,现在已经有8房姨太太了,还不算外室。前一阵采石场王有才送石料,就是给总兵大人建房用的。总兵大人吧喜欢住豪宅,用这些妇孺的话就是房子豪华的堪比皇宫,当然她们没见过总兵大人的豪宅,更别说皇宫了,可是总兵大人的宅院全用石头磊的,近两人高,坚实程度北城墙都没法比。宅子到底有多大,但看宅院占地就能估摸了,五六十亩地呢。正听着,就见一个年轻脸庞从门后露出来。“嫂子,饭菜我都捯饬好了,你看什么时候起火?”“我去你哥那边问问,一会给你回复,今天就辛苦你啦!”草儿仔细瞅了瞅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李哥说的表姑。面相真的很平常,塌鼻梁,肤色偏暗,束着高腰蓝布裙,身材倒是窈窕,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沉静、没有小家子气,长相平常到也算圆润,用这里人的话是个好生养的。李姑娘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和嫂嫂一起出去忙活了。在坐妇孺的话题就扯到这个李姑娘身上了。“一个好姑娘硬是拖成老姑娘了,放在咱这周边,女红家务样样出彩的还真没几个。”“可不是,当时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放的那种话。前一阵我还给介绍了个远方表亲,是个鳏夫,本来我也觉得配不上李姐,当时老李头说先见见,毕竟姑娘大了留不住了。可是后来我那个表亲听了谣言又不愿意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   “好了,各位姐妹姑娘们,开饭了。”李氏过来招呼,一大群鸭子便喧闹着去了后院。后院倒挺宽敞,摆了两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入席后,李氏和李姑娘陆续从厨房端了菜。“大家吃好啊,今天这桌寿宴都是我这小姑子孝敬他哥的,别说我这小姑的手艺我那是没法比,你们都尝尝,这可不是啥时都有的机会啊!”说着还朝叔叔那边深深的瞟了一眼,李姑娘低了低头,上了菜,很快就下去了。一桌八素八荤,虽都是家常菜,但是味道爽口细腻,酸辣适中,尤其是自家做的锅盔牙子夹肉酱那是地道的北方菜,肉酱酱料香浓,锅盔火候刚好,酥脆可口。光是这桌菜,草儿要给这个李姑娘打个十分。   天气进入春末初夏交替时节,和着暖风,大家吃的酣畅淋漓,尤其男人那桌更是划拳吆喝动静十足。整个寿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草儿搀着略有醉意的叔叔准备上马车,那边李哥过来“草儿姑娘,今天我替表叔再次感谢你们的光临。你不用担心,李叔今天喝的不多,很多我都帮他挡了。要是李叔觉得尚可,可立刻找媒人提亲,三天后如果没有媒人上门,那我们就只当没缘分了。”草儿应了,搀着叔叔急急上了马车。草儿本就皮肤白皙,加上一身黄绿搭配,宛如春天的蝴蝶般娇俏。李哥有些醉意的眼睛泛着迷蒙,虽然马车走远了,那明艳的身影仿佛一直定格在眼前般,李哥使劲摇摇头,想着草儿左脸的痦子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婶婶   第二天,叔叔的酒劲也全醒了。草儿将李哥说的话给叔叔说了。叔叔沉默了片刻“草儿,你觉得咋样?”“那个李姑娘做的一手好菜,相貌平常,但人干净、大方。就这一面吧印象分还是不错。关键在于叔你是咋看,这可是您娶老婆啊!”   “叔瞧着是个本分的姑娘,按理说才二十出头,年龄上叔是占了便宜的。我也觉得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我对相貌没有太多要求,那姑娘倒也不丑。就是叔也说不好,像我这个年龄单身成了习惯,也不知道啥样的女人适合我,我就想着你说行就行。”   过日子本就是柴米油盐,叔叔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跌打,早就扑灭了年轻时的躁动,也是啊,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叔叔心动呢?心动的就适合他吗。日子都是过出来的,草儿觉得过日子就得两个人都使劲才行,所以人的本质才是最重要的,皮相什么的都经不住时间的考验。草儿对那个李姑娘是有好感,觉得她要嫁过来不仅能照顾叔叔,客栈最近缺人也是个好帮手。叔叔现在身边就缺个照顾起居的人,只要这个人心好,能像家庭护士一样尽职尽责,如果在给叔叔生个儿子,草儿甚至愿意将龙门客栈拱手相让。只要对叔叔好,别的没什么要求。想好后,草儿对叔叔说:“叔,我觉得行,咱现在也缺人,您不仅是娶老婆,连带伺候的丫头和店里伙计都能兼顾上呢?”“胡说,叔要真娶了人家,定要待人家好,咋能让人家受苦受累。”“我跟您开玩笑呢,我又不懂这结婚的事,只能用这算盘珠子算算您取个老婆花费和回报能成正比不,商人自然从利的角度去考虑。要是怎么过日子,您是否愿意和她过日子还得叔自己想好。问我草儿的意见还是那句我觉得行。”   就这样,第三日媒人带了聘礼去了老李头家。   叔叔的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那也算是镇上近几年里头一份的热闹事。迎亲队伍从镇东头延伸到城门足有一里地,吹吹打打的蜿蜒在那条唯一的土道上,成了一道风景。抬轿的是刘疯子找的部下,故意摇摇晃晃,吓得新娘娇呼,外面的兵痞们就哈哈大笑。   “快快,新娘马上就到啦,放鞭炮啊!”草儿催促宝儿   远远的叔叔一席红衣,身上带着朵大红花,好像找回了当年当兵时的气势。众人围在客栈门外,鞭炮霹雳巴拉的想起来。叔叔下马掀帘,一手牵着满身大红,盖着盖头的新娘。   新人进门后全是吆喝呼哨声,来的当兵居多,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听好似进了练兵场。   拜过天地,新娘入洞房,这宴席开始了。摆了十桌,每桌八人,刘疯子、王有才、李哥及同僚、金利来等行商还有老李头及兄弟。光是李哥这边的同僚就不下二十人,还有些请来帮忙的兵士安排在外院摆的桌子。叔叔酒量一般,事前给刘疯子招呼过了,凡是敬酒给叔叔的,多的就由刘疯子挡着。即便这样叔叔也喝了不少。   整个婚礼闹腾了一整天,忙坏了草儿和吴妈他们。饭也没吃个饱,草儿在厨房见着东西就往嘴里塞两口。   晚上叔叔进了洞房,草儿没让他再操心别的,都交给自己和吴妈了。   忙到深夜,草儿腰酸背疼,看着堆在店里的礼品,好像土窑堡张把总也派人送了十两银子。草儿将这次花费和回礼算了算,毕竟招呼的好多还有低级士兵,来就是帮个忙,没随礼,算起来还亏了十两银子,加上聘礼和请媒人的钱,这次又放血了,草儿咂咂嘴,还是有点心痛啊。   第二天,草儿睡到了日上三竿,猛然草儿坐起来“完了,完了,婶婶过门第一天,我就起晚了,不知道的肯定说我故意给婶子下马威呢。”草儿边想动作麻利的穿衣下床,推开门,太阳老高,暖暖的晒在院子里。“草儿姐姐,你起来啦,新婶婶已经把早饭做好啦,可好吃啦,你的那份我娘在锅里给你热着呢。”   草儿摸到厨房,叔叔正在给婶子介绍酱牛肉的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草儿仔细打量这对新人,叔叔容光焕发,婶子已梳了妇人髻,娇羞的低着头。爱情的力量不容小觊啊,才一天,叔叔就将谋生的手艺展示给新婶子了。叔叔和新婶子注意到草儿,草儿不好意思挠挠头“婶子,不好意思,起晚了。”“你昨天也是累狠了,赶快吃早饭吧,吴妈给你热锅里了。”草儿傻笑着,掀开锅盖,一碗金黄的南瓜粥,一碟酱菜还有个煎饼卷。南瓜粥熬得香糯,酱菜咸淡适中,清新爽口,鸡蛋煎饼裹着土豆丝,清淡开胃。   以后可是轻松了,这酱牛肉要是婶子再学会了,叔叔就不用来这厨房了,那到时自己也不用坐班了,想想就幸福啊。   新婶婶很快得到上下一致好评,宝儿总是夸婶婶做的一手好饭,本来嘛小屁孩,有好吃的便是娘;吴妈夸婶婶女红和以前她做大户人家丫鬟时手艺最好的姐妹不相上下,在这边远地区真是难得,要在皇城开个绣房也是行的;长贵平时话少,但是对婶子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看出也是喜欢的。至于叔叔,那可就是身在福中了,婶婶每天都给他泡脚,用虎骨水揉搓膝盖。看叔叔近来精气神就知道,取个贤妻是件幸福的事。要说这个新婶婶对草儿,虽然她俩还是客客气气,但是草儿今天多件新裙子,还是那种秀了复杂花样的裙子,过一阵多了个绢花,显然是婶子亲手做的,虽然草儿对戴花什么的并不很热心,但这绢花做工考究,颜色亮而不俗,草儿还是蛮欢喜的。   终于,草儿过上了完美的米虫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敲定   离叔叔结婚那天已经过了近两个月,叔叔和婶婶虽谈不上琴瑟和鸣,但也相敬如宾。酱牛肉的制作彻底交给了婶子,叔叔顶了草儿前台的工作,草儿成了打酱油的,没事去厨房里看看,婶子做了什么好吃的先试吃一下,前台转转,叔叔忙不过来,自己帮忙收个帐,现在连宝儿都比草儿忙。   时至仲夏,外面天气炎热,一些行商路过总来讨一袋子水。草儿又动起了心思,让吴妈一大早烧一大锅热水,放些菊花,然后装进木桶用纱布盖上,让长贵提到前院门口,草儿在门口搭了个凉棚,便坐在那给过往行商免费送水。一来草儿近来无事,二也是营销策略,水是没有成本的,顶多浪费点柴火和菊花钱,但这是给客栈做广告啊,哪有做广告不花钱的?草儿一手拿着蒲扇,见人就送上招牌笑容。|“草儿姑娘真是心善啊,这大热天跑路真不容易,有口生水就不错了,草儿这还整的凉开水,还有菊花香呢。”“您也别客气,这龙门客栈在这数年不倒,也亏得大家的帮衬,没有你们这些老主顾的口口相传,咱这名气也打不出去,也该我们客栈回报大家了,一碗水而已,只是个心意。”路过的人听了直点头,心里跟用泉水沁了般舒坦。   中午日头越来越晒,草儿打起了瞌睡。隐约听到响动,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好几辆马车,几个当兵的,草儿立刻站起来。“各位军爷,这是公干?这大热天喝点水解解渴,不收钱。”“你就是草儿姑娘?”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的衣服级别应该不是普通士兵,声音高亢,两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故做一副高傲的姿态。“是,您是?”“我听李哥提到你和你叔叔,不错啊,听说你们刚做了亲戚。”草儿有点迷惑,从这人的话里听不出好恶,难道是找茬的?“我是北城负责给土窑堡那些兵痞们送吃喝的,俗点就是管他们吃喝拉撒的。听李哥说你们龙门客栈有事找我。”“您瞧,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和叔一直想去拜访您,一是怕您忙抽不开身,再则就是我们虽和李哥攀了亲,但一码归一码,您也是有身份的,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见,所以迟迟不敢贸然行事。您今天亲自登门,折杀我们了,令我们蓬荜生辉啊。”草儿边说心里边泛呕,这些年练的马屁功夫炉火纯青,那脸皮厚的说再假的话也能面不改色,不,是和颜悦色。“您这马车停外面不打紧,一会我唤伙计出来看着,顺带给马也喂些水喝。”草儿领着一行人来了客厅,叫来叔叔做了引荐。“在下李贵,请问官爷贵姓?”叔叔抱拳问道。“在下姓赵,明有福,是北城负责军需的”“人如其名啊,这大热天的军爷车马劳顿,想来还没吃中饭,您先坐着,我这就安排饭菜。”   一桌加上叔叔就四个爷们,草儿站在旁装装样子,添茶倒酒的。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凉粉,一盘凉拌黄瓜,外加三大碗干拌牛肉面。三位军爷是大块朵颐。酒足饭饱,赵采办打了饱嗝,一手掩嘴,一手拿根牙签剔牙,然后咂咂嘴,朝地上呸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这趟是给土窑堡那些兵痞送军粮的,这些货平时不见干正事,吃的到多,害的老子隔三差五跑一趟,尤其这大热天的,真不是人干的活啊。”草儿见赵采办递了话,自己哈巴狗的给添了点茶。   “可不是,这天气别说跑几趟,就一趟也要掉层皮的,没功劳也有苦劳,您这净干的为民服务的善事了。”   听了草儿的话,赵采办心里熨帖,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是这么个理,为民服务我也认了,谁让咱接了这么个辛苦活,拿一份饷就要尽一份心。但你们也知道这边城环境差不说,挣的都是辛苦钱,谁不是拖家带口的,都难啊!”   “军爷说的是大实话,我和叔就整天琢磨着怎么才能过的舒坦些,整天捣鼓着,到想了一条道,还得请军爷指点指点。”说完草儿看着赵采办,用眼喵喵他身边的几个士兵。   “那我到听听,这俩崽子跟我十几年了,信得过。”   草儿看看叔叔,毕竟叔叔才是当家的,草儿适时闭了嘴。   “赵军爷,您吃咱这酱牛肉手艺咋样?”叔叔接过话   “不错,吃罢方知传言不虚啊。”   “您看,不论北城还是土窑堡,甚至还有绕道而来的都奔着咱这道手艺。您别看我们这客栈场子不小,在这塞北也就多亏军爷们帮衬着。前一阵土窑堡那些当兵的就给草儿丫头提让我们定期给那边送牛肉给他们解馋。也是我们草儿丫头脑子活泛,那些当兵的平实也没个啥消遣,多数在这嘴上舍得花钱,我们就想着和那些当兵的私底下做些生意,上门服务,不只我们这牛肉还想供点酒水以及生活用品。就是有个问题,您瞧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直接和当兵的做生意,再说酒也不能明面上卖,这不和规矩。所以想走您的路子,也不需要您出钱出力,只要我们挂您的名生意也是私下做,将来赚了这好处定是少不了您的。”   赵采办摸了摸没几根胡子的下巴,深思了会,道:“李老兄发财也不忘老弟,实在让老弟感动,这到不是难事,就我所知,那些痞子有些人和金国人还不清不楚的。我觉得就您这酱牛肉不只土窑堡,我们北城的军士也是欢迎的。”   “还是您想的深远,咱们要是得了您的照拂,您放心决不让您吃亏,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您能高看我当我兄弟,为了不影响大家以后的感情,今天就先拟个章程,您看将来这收益是按利润分账好呢,还是我们客栈每年固定给您一笔收益合适呢?”   “老弟话都说的这么直接了,那我也不客气,虽然我这不出力,但是要担风险的,出了差池我首先吃不了兜着走,这利润分配嘛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做,第一年就固定结吧。”   “行,老弟爽快,就这么定,咱先以一年为期,看看运作的效果,好就继续,到时您的好处肯定也跟着涨,要是有麻烦咱就立马停手,也免得坏了您的事。”   ……….   赵采办走时那是一口一个老兄叫的亲啊,拉着草儿叔叔的手似乎多年没见的亲兄弟般舍不得放,草儿看着心里唏嘘不已,看来还是钱更亲啊! 作者有话要说:     ☆、酿酒   自从打通了赵采办的路子,草儿就忙活起来。首先去土窑堡那边和刘疯子接了头,敲定由刘疯子做下线,这边管送货,那边需要什么,需要多少由刘疯子张罗,定期由龙门客栈派专人送货,当然土窑堡那边也要有专人接收。北城那边叔叔专程跑了趟,亲自找了赵采办,将龙门客栈酱牛肉纳入了军需采购清单。除了车马折腾外,所有事情进展的比想象中顺利。   因为土窑堡那边都是当兵的,私下也都爱喝酒,草儿寻思着从镇上采购在转手利润不高,且运输麻烦。这里的人很多都会酿造土酒,有点家底的人家喝的都是自家酿酒。土酒工艺相对简单,主要原料就是玉米、高粱。巧了,草儿才把想法和叔婶说了,婶婶就说老李头会酿酒,以前当姑娘时家里平时过年过节及祭祀用酒都是哥哥酿的,有时也会有朋友来家要酒喝。老李头酿酒手艺也是从父辈手里学的,平时就自家用也没想着靠这手艺赚钱。   说了就做,草儿给叔叔备了礼物,叔叔陪新婶婶专程回了趟娘家。叔叔和婶子回来已经晚上了,脸上虽是有些倦容,看的出满心欢喜。原来,老李头平时老实惯了,一辈子做个守门的挺知足,从没想过找点别的营生赚点钱。守城门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李氏是家里管家主事的,一天到晚的数落老李头,周围朋友也有守门的,有的走了上面的路子换了油水足的岗位,有的就私下和行商做点小生意,就老李头一天到晚骂几十遍也哼不出个屁来。偏生唯一的儿子木头人如其名,性子随了老李头十成。他们住在镇上,本没有土地,镇子上常住人口不多,很多都是家属。老李头在自家房子边上开了二亩地,种点玉米、高粱和土豆,这里几个月下不了几场雨,靠天吃饭。现在儿子在家没有固定事做,地里种的都是耐旱作物也用不了人经常打理。平时老里头去看城门,儿子在家也没正事,眼看年龄越来越大,李氏急的眼红,想让儿子接老李头的班,好歹说出去也有个营生,将来好说媳妇。可儿子又是个闷葫芦,老李头带着儿子见过班头,班头看了看木头呆憨样摇摇头,没说行还是不行。回到家李氏直抹泪,要老李头第二天去求李哥给木头谋个差事。木头不识字,自不能做文书工作,脑子又不开窍,迎来送往的轻巧活也不合适,最后李哥就给木头找了个马房工作,主要给上官照料马匹。过了没几个月,也巧总兵大人最得宠姨娘的亲戚过来借马,没有任何上级批示,拉了马就走,木头工作认真,认死理不同意。看着这头犟驴那人恨恨的走了,回去可能姨娘吹了枕边风,总兵大人亲自过问,木头就闲置在家了。叔叔和婶婶这趟过去谈合作,对李氏而言那是如冬天送炭火,夏天送冰水般的一百个舒服。老李头只需将酿酒手艺交给木头,关键地方把个关,酒钱一月一结。粮食钱龙门客栈出,但老李头必须保证做出的酒只给龙门客栈供应。这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草儿抽了空专程去老李头家视察了一番。这没过几天,老李头家后院里就盘了个新灶。这土法酿酒工艺不复杂,但制作工序一道都不能少。主要蒸馏用的圆柱形蒸桶盖上棚盖。然后在棚盖和蒸桶接口处涂上泥巴进行密封。木头挥舞着铁锹,把发酵了的玉米一层一层铺在蒸屉上,装满蒸桶大约需要120斤粮食,按照3斤粮食酿3斤酒的比例,这些粮食可以酿出40斤酒。在蒸桶上部有个小孔,这是专为安装“酒斗”预留的地方。酒斗的管子通到蒸桶外面,蒸桶上再放上一个装着冷水的尖顶锅。尖顶锅与蒸桶之间密封固定好,尖顶锅上灌凉水。气体遇到凉水后就成了液体,根据“水蒸气遇冷凝固”的原理,蒸桶里的蒸气顺着尖顶锅的“尖角”流入到“酒斗”凹槽中,再经过管子流进酒坛。这样,香气四溢的白酒就蒸制出来了。酿出的酒的品质怎样,全靠酿酒师傅的经验。老李头时不时闻一闻、尝一尝。出来的酒精度数应该在65度左右,最终根据买主要求勾兑成不同度数的酒。草儿想起前世的五粮液,给老李头描述了一下,大概需要高粱、玉米、大米、糯米和麦子为原料。老李头说可以尝试一下,草儿建议酿成的酒按品级分,品级高的留给刘疯子、赵采办之类的军爷,次一级的就给普通士兵。如果能酿成佳酿,就专供总兵大人和张把总。老李头一副亚历山大的表情,但坚定的表示自己一定尽最大努力。   五天后第一批酒送到龙门客栈,草儿不懂酒,叔叔品了品直点头,刘疯子品了后也颇为认可,还要了2葫芦去。最终龙门客栈隆重推出“醉仙酿”。又过了一个月,草儿说的五粮液问世。不管味道品级如何,但在北城已经无酒匹及。这五粮液酿造工艺繁琐,产量相对较小。所以草儿将五粮液作为特供酒,主要给总兵大人和土窑堡张把总专供。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李哥   令草儿和叔叔都没想到的是土窑堡那边供不应求的反而是这“醉仙酿”。也是,酱牛肉毕竟有点小贵,不是所有兵士都吃的起的。而这醉仙酿一等品也就五十文一斤,二等品三十文一斤,三等品十五文一斤。一般士兵一次最多打个半斤,到花不了多少钱。不过北城里的酱牛肉生意到是不错,毕竟那里酒肆多,不乏好酒喝。这土窑堡一个月下来连肉带酒利润四十两,北城那边利润二十两,总的算下来一个月就六十两。除去赵采办每月五两,刘疯子等人每月五两,老李头每月五两,酿酒粮食每月四两。这样每月净利润四十一两,而且这个值有上升趋势。给总兵大人和张把总的特供酒每批每人送了十斤,几次后,总兵和把总大人非常满意,让每月都送,并且每次打赏十两银子,这银子龙门客栈和老李头按六四分成,毕竟原料是龙门客栈出的。   天气已经到了夏末秋初之际,吃过中饭草儿在叔叔的房子里霹雳啪啦拨着算盘,脸上乐开了花,那个眨眼的痦子随着草儿裂开的笑脸有节奏的颤抖着。“叔叔,婶子,你们知道咱这月赚了多少?”眼看秋天就要来了,婶子正忙乎着给叔叔缝制护膝,听了草儿的话抬起头只是笑笑又继续针线活了。叔叔笑着望着草儿,一副你说我听着的表情。草儿傻傻的也不矫情“叔,咱这个月饭馆和客栈净利润八十两,北城和土窑堡那边净利润五十两,还有总兵大人和把总大人打赏的二十两,一共一百五十两。按这个数,一年咱就可攒近2000两啊!咱马上就要晋升为地主级别了,不行,叔我晕啊!”“你啊,整个钻到钱眼啦。”“叔不爱钱,婶不爱钱?婶子啊,我真服了您啦,啥时候都是那么淡定,忙活一上午,坐在那也不闲着,您做起针线来可真是雷打不动,如老僧入定般,是定力好还是您真的不爱钱啊?”婶子抬起头,望着叔叔然后安静的一笑,婶子相貌平常,塌鼻梁,圆脸盘,坐在那很难让人注意到。但是每次婶子认真做针线的时候散发出的安静、恬然的气质总能感染身边的人。那淡然的笑容让整张脸显得圆润、温和,即透着已婚女子的矜持,又含着长姐般的包容。   “婶子,给我生个小弟弟吧。”草儿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惹得婶子娇羞不已。   下午,长贵给土窑堡送货去了,婶子和吴妈在厨房忙活,叔叔照顾马房,草儿和宝儿则负责前台接待。李哥突然到访,李哥今天穿着蓝灰色军服,带着官帽,束着红色腰带,腰间斜跨把军刀,身姿往那一立,尽显七尺男儿本色。草儿看着英挺的身姿呆立了会,再看到那张面具脸狐狸般的笑容顿时回过神。“李吏目啊,稀客,稀客!”“草儿姑娘,我们好像是亲戚吧,不用那么客套。我要去趟土窑堡,顺便过来看看我表姑和姑父,再来顺道看看草儿姑娘。”想着李哥怎么也帮了龙门客栈不少忙,草儿整了整表情,真诚而又热心的道“李哥是我们龙门客栈的真贵人,先是给我找了个好婶子,又给我们介绍了好生意,还有个会酿酒的好叔叔。我们真的把你当恩人般了。你要是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开口,还是现在这用了饭再过去吧,那边也没啥好吃的。”“离吃中饭时间不长现在不饿,不过你给我包点牛肉和饼子,在打一斤上好的醉仙酿。我听我表叔说了,那五粮液量少,都送个总兵和把总大人了,你还特意给我留了两斤,我尝过了,真不错,先谢谢草儿啦。”   “你都说了,都是亲戚还客气啥。只要李哥喝着好,每次都给你留点。”   李哥径直去了后院拜见叔叔和婶子去了。   草儿正让宝儿帮李哥打包东西,就看见采石场王有才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王管队,您这行色匆匆的,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唉!别提了,上个月上面就下了任务要一批石头,这次要的多,你也知道我采石场也就那几十个奴隶,白天黑夜的干都干不完。昨天也不知那个要死要活的得罪了山神,炸山时山体滑坡,当场砸死了3个,受伤5个昨晚死了3个,今早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就剩口气了。我这不想着怕耽误上面得任务,赶快去北城给上面汇报情况,顺便看还能不能再要几个奴隶。”   “死了人?”草儿嘀咕着,心里扑腾一下,想着那个眼神波澜不惊的官奴,想着几个月前那人满身的伤痕,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活着又是否逃了这一关。   “王管队,我记得几个月前李哥还押解一个官奴去了你们采石场,我还送他了碗吃食,好歹也算有缘,也不知那个官奴现在如何了?”草儿一边试探着问,一边仿佛自说自话般。“我这边好久都没送人过来了,最近一次也就李哥那次送的那个官奴,也不知说命不好吧还是命硬,还剩口气的就是他了。”   “那人还有救没?”不知什么时候李哥和叔叔从后院出来,刚巧听了王有才的话。王有才见是李哥问话,态度恭敬不少“回李吏目,这人是您送去的,当时就一身伤,我那您也知道又不是济世堂,去了就得干活,想着他也就撑不过一个月,没想着命硬熬了几个月。昨山体滑坡,他不在出事地,为了救另一个奴隶,替人家挡了一下,砸中了腿,今早高烧不退,伤口开始溃烂,只有了进气的份。我们那也没有为奴隶专门请大夫的先例,上了点草药就看他造化了,估计撑不过今晚。”   一个人的生命短短几句话就将终结了,什么是命如草芥,草儿胃里泛着酸水,如果当初没见到那个人,没看到过那双眼睛,没受过那一拜,也许今天草儿听了虽也会惋惜,但仅仅是惋惜,不像现在会难过。草儿想如果自己不为那个人做点什么,那么自己肯定会后悔的。“如果我想帮助他,应该怎么做?”草儿看着李哥,认真而坚定的问道。   李哥瞅瞅草儿,脸上异常的没有了往日的敷衍神色,眼神诚恳的看着草儿:“法律条文虽没有明确医治官奴的条例,但也没有阻止民间组织或个人对官奴实施救助的说法。所以你想救他,只能是个人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官奴   从小到大,只要是草儿要求的,叔叔总会支持,这次草儿只是简单介绍了当时见官奴的情形,叔叔就答应陪草儿去一趟采石场。草儿很感动,拉着叔叔的胳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有才要去北城,李哥要去土窑堡办事。草儿给了王有才二两银子,让他回来时把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务必请到,要说明是腿伤。大夫的钱草儿再算,这二两银子就当辛苦费了,王有才听了哪有不愿意的,揣了钱保证一定将人带到喝了口茶立刻出发了。草儿和叔叔带上了药品和烧酒驾了马车去了采石场。   一路颠簸,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采石场。这是草儿第一次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落日余晖洒向采石场,石子山被开采的这块坡地如断臂的汉子一样,满是疮痍,山下的奴隶正准备收工,在守兵的吆喝下陆续排成队,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镣铐,个个衣不蔽体,身上几乎只有个兜裆布用来遮羞。每个人表情麻木,行动机械,如行尸走肉。时不时那些守兵挥动手中的鞭子在那些骨瘦如柴的身体上再增添一抹新伤。挨打的人只是身子一缩,神经般的抽搐一下,没有过多痛苦的表情。这个时候正是奴隶晚饭时间,草儿亲眼看见一个兵士抬了一个大木桶,每个奴隶一个破碗,一人一碗汤水外加一个黑窝头。所谓的汤水就是清水里飘着腌菜叶、面疙瘩,连自家的泔水都比不上。草儿不忍心再看,现在自己的能力只能救官奴一人,眼不见心不烦。草儿和叔叔拿了王有才的信物,找了负责的兵士说明了情况,一个兵士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茅草屋,草儿进去,里面阴暗潮湿,士兵提着一盏油灯,捂着鼻子,非常的不情愿。草儿才注意到这里是奴隶们睡觉的屋子,没有专门的床铺,地上铺着稻草,有的稻草已经板结,没有被褥,里面混着汗水和腥臭的味道。屋子四面漏风,没有窗户。最里头有个黑乎乎的人影躺着一动不动,应该就是了。   此刻的官奴的身体仿佛一半已经踏入地府,除了鼻子上探到鼻吸,称之为人的身体没有一丝生气。整个骨架就被一层灰败的表皮包裹着,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新旧交错的伤痕,仍然束缚的锁链,溃烂的伤口,腐臭的味道。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这个生命正在消失。草儿的眼睛立刻模糊了,当年爹走时也是这样的皮包骨,但是好歹身体完好,而眼前这具身体着实让人心碎。叔叔和那个士兵将人抬起来,那身体如同一叶轻舟随时能被风吹走一样。将人搬进了车,草儿给那个士兵一些散银,士兵高兴的眉开眼笑。叔叔和草儿离开采石场,都没有说话,草儿的心异常沉重。“你一定要挺住,既然老天让你遇到我,就说明你命不该绝,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只有活着才能去恨那些该恨的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你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如果你死了,没有人会难过,甚至没有一口棺材可以伴你入土,你到了地下没有人给你烧纸,在那里不会比阳间好过,你无名无姓还会是孑然一身,到处都是恶鬼与你纠缠,无法摆脱。所以你必须把阳间该报的仇报了,该解的结解了,该还得恩还了,才能重新投个好胎,免去命运轮回之苦。”草儿在官奴耳边念叨着,她知道这时候就看个人求生的意志力了。如果人一心求死,大罗神仙也指望不了。   到了客栈,官奴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进后院的。草儿让长贵拿了被褥铺在了马房,将官奴轻放上去。这时王有才和大夫都到了。王有才看着官奴,一脸的晦气“李叔,草儿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货已经不行了,要是治不好给你们带了晦气可就不好。唉!一个官奴,碰到你们也是他的造化。”“谢谢王管队,你看这官奴已经这样了,就算治好,没有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这样他就在我这养着,如果治好了,这腿也做不了重活,就在我这给我做活,就当我从您那租用的,每月给您租金。咱这虽不是贵地,好歹经常也为军爷提供些方便和落脚的地方,让他将来伺候军爷也是他福气。以他的身份就待在马房,肯定不会冲撞了军爷们。知道的也都会说王管队菩萨心肠,如果治不好那也是他的命。”王有才合计了一下,怎么都觉着划算很爽快答应了。“王管队,您看人这样了,不管医治还是将来服侍军爷都是要清洗的,能不能把镣铐打开,我担保他不会跑。”“草儿姑娘,不是我为难你,这些官奴都是终身制,一送来都编了号,这些脚镣手镣一旦戴上就卸不下来,根本就没有钥匙。再说就算打开了,将来留你这,为了堵别人的嘴,锁链还是要带的。”“那您瞧这样行不,为了医治,我把这链子砸开,治好了,我在给他弄个新锁链戴上,当然钥匙我收着,毕竟在我这做事人总得干净些,到时需要时我再给他打开,平时都锁上,你知我知就行。”王有才想想觉得可行,点头同意。现在除了草儿和叔叔希望官奴活着,至少还增加了一个王有才,官奴对他而言现在已变成摇钱树,王有才寻思着李家能挣钱,又和总兵大人攀上了关系,想做点善事咱也不能拦着,人家愿意给自己口汤喝,咱也自当识趣啊。草儿也顾不上去了解王有才的心思,还有个难题摆在草儿面前,百草堂的大夫,来这本就不情愿,一看医治的是个犯事的官奴,还满身臭味,说什么都不肯医。草儿最终将诊费升到十两银子,才勉强同意。看过官奴后,老大夫摇摇头:“这人以前身上就有伤,又遭了重罪,身体本就消耗过度,这腿伤是雪上加霜。现在一是要将腿上腐肉挖去,避免恶疾加重,但这身体虚弱不堪,不知能不能抗的过去。”“大夫,我这有从金人那买的人参,您先给他吊着。”叔叔这时插话。“那我就试试吧,不能保证什么。他这身子已经伤了根本,就算救活,也要好生将养。你们既然想做善人,老朽就尽力吧。”   官奴本就昏迷,所以整个剜肉剔骨的过程到没遭太多罪,就是额头冒汗,眉头紧锁。手术做完,大夫也汗湿了大半个背。草儿让老大夫仅现有的能找到的药先开个药方应急,明天草儿送大夫回城后再开新药方。一切办妥,草儿让宝儿带着大夫去客房休息,并伺候吃食和热水。草儿也让叔叔回去休息,毕竟叔叔腿脚不能劳累太久。长贵去熬药,等长贵熬好药,让长贵将官奴嘴撬开,自己拿了汤匙,一勺勺喂下去。官奴开始浑身发烫,草儿用沁了水的布子放在官奴额头上,拨开那结垢的头发,露出额头,醒目的刺字彰显着昏迷者的身份。布子热了,草儿在换凉的。草儿又让长贵用烧酒给他擦拭肌肤。忙活了大半夜,官奴安静的睡了,草儿和长贵才去睡了。能不能熬过明天,看你的造化和求生欲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身份   第二天一大早,草儿起来立刻奔向马房,叔叔、大夫还有李哥都在。“人总算是活过来了,造化啊!”老大夫感叹道。虽然官奴依然昏睡,但听了大夫的话,草儿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草儿平时在客栈穿着从不讲究,这里的发式梳着麻烦,草儿干脆梳成白毛女中喜儿的样子,一条马尾辫,简单方便。这老百姓一般不能穿绸缎,再说草儿更喜欢棉布的纯天然,草儿今天穿着藕色的棉布短袄配着同色系的长裙。要不是受不了叔婶念叨,草儿压根不会穿裙子,跑起来碍事。辫子梳的歪扭,额前一缕头发贴着脸颊,一脸的倦容。草儿刚想说话,李哥开口了“既然人活过来了,那大夫和我一起回城,再开几付药,到时我找人给你们送过来。”李哥的话是对大夫说的,眼睛却瞅了瞅草儿。给大夫付了诊金,李哥这次办事是驾了马车来,车里还坐了2个人,大夫上了马车。李哥上车前对草儿道“草儿姑娘操劳了一宿甚是辛苦,好好休息,不过姑娘家还是要注意一下仪容。”说完驾车而去。   放屁!草儿爆了句粗口,这啥时候还仪容,要不是本姑娘,躺着的这位才需要整整遗容。官奴不能一直呆在马房,毕竟这里环境差不利于伤口恢复,要把他挪到后院,首先是要去掉他手脚的镣铐,这费了叔叔很大劲,最后还是找了专门的铁匠连砸带窍总算给弄开了。叔叔又向铁匠定制了二副新的镣铐,要求不要太重,方便开锁。官奴接连睡了三天,期间草儿一天熬二次药,再带喂两次稀饭,叔叔和长贵给他擦拭了身体,剪了头发,顺带端屎端尿。将人弄干净了,趁着晚上将人移至后院杂货房。   第五天官奴醒了。宝儿最先发现官奴醒了,飞跑出来,见了自家人就大声喊:“他醒了,他醒了!”   大家围在官奴床边,此时官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似乎分不清身在阴间还是阳间。环顾了周围一张张模糊陌生的脸,更加困惑,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发不出声音,努力想抬起头,用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都徒劳无功,最后只能放弃。大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怜惜。草儿端了杯水递到官奴嘴边。“喝吧,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不,这里是龙门客栈,几个月前你来过这里,我还给你喂过饭。你在采石场受了很重的伤,我和叔叔将你抬回来医治。也是你命大总算活过来了。你在这安心养伤吧,我们已经和采石场那边说过了,以后你就在我们客站做事。在这里至少不用做苦力,吃喝也管饱。”官奴喝了水,润润了干涸的嗓子,继续听草儿喋喋不休。“这是我叔叔,这是伙计长贵,这是我们乖巧的宝儿,救你的还有当时押解你来的李哥。我们客站人都很好相处,吴妈是宝儿他娘,主要在厨房工作,平时也做些浆洗的活。我婶婶那更是好人,要是见到你这个样子,眼泪肯定流成河了。宝儿,过来打个招呼。”宝儿这时站在大人身后,正在试图往前挤。宝儿虽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生病会变成这个样子,从最初的害怕到现在的心疼,宝儿挤到床前,轻轻的碰了一下官奴的手,好像这是个易碎的瓷器需要精心的呵护般。“叔叔,是我第一个告诉大家你醒了。听说你生了病,我刚养了只狗叫小黑前几天不吃不喝,李叔说他生病了,我们给他灌了药,这几天他又活蹦乱跳了。你也吃了很多药,想来也快好了,不过你太瘦,肯定是不爱吃菜,我就是光爱吃肉,草儿姐姐就说我将来长不高,长不壮。你病好后,我陪你一起吃青菜吧。”宝儿说完,所有人都笑了。官奴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嘴角抽了一下。“别理这个猴崽子,今天难得这么乖巧,你现在瘦成这样,也看不出辈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怎么称呼,年龄多大,宝儿叫你叔叔是不是叫老了?”官奴闭了眼,没有回应。“草儿,他是病人,别唠叨个没完,等身子恢复好了在说,你这喋喋不休的扰了人家清净。”叔叔适时提醒道。于是大家鱼贯而出,走之前草儿在床边放了杯水。   出了门,叔叔提点草儿“他是官奴,听你们说犯事以前也是个有身份的人,看他样子年龄超不过二十。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突逢变故又被除族,无名无姓。你刚才是戳到人家痛处了。”草儿吐了吐舌头,想想也是,便放下好奇心。   又过了几天,官奴虽然还不能下床,除腿外的肢体已经能活动自如,气色也从初始的灰败恢复了点人气,只是太瘦,脸色还是有些黯哑。草儿给官奴定制的食谱主要以汤粥为主,大米粥里放些鸡肉熬得烂烂的在加点碎碎的青菜叶;牛骨汤面,汤勾兑的清淡配上专门让婶子做的龙须面;还有就是大火炖的老母鸡汤,里面还放点上次叔叔拿出来没用完的参须。接连补了半个月,已经步入秋季,官奴身上好歹长了些肉,皮肤也恢复了白皙,脸部轮廓也不在像骷髅般吓人了,渐渐恢复了几许往日的神采。   草儿不管端来什么,官奴不挑、不品,只管大碗进食,从不多说多问一句话,每次吃饭时房间唯一的声音就是饭食吞咽声。草儿每每看着官奴优雅的吃完最后一口才端碗离开。草儿有很多话想问官奴,每次看到官奴一副哥烦着呢,别惹我的冷酷表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天,官奴吃完一大碗骨汤龙须面,叹声道:“姑娘一家人都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不必如此拘束,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在下能说的必当言无不尽。”第一次仔细听到官奴的声音,浑厚内敛,颇有磁性。草儿突然局促起来,习惯的挠挠头“也没什么,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你的名字,只是好歹大家以后要常见面的,不知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你知道在下现在的身份,称呼不过就是个代号,草儿姑娘看着叫吧!”“那我叫你阿根吧,我是草儿你是草根,都是不起眼好活的东西。”官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还有一件事我先给你讲明了,我们争取到你以后在这工作,刚好长贵经常跑土窑堡,你接他的活,主要负责马房工作。只是有一样你伤好了后还是要带镣铐的,这是王有才的意思,我们名义上是租用你,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在下明白,能得姑娘照顾,在下已然铭感于心,断不会叫你们为难了去,不就是镣铐吗,在下已经习惯了,再说这里怎么也比采石场条件好上千倍。在下不是那种不知进退之人。”虽说官奴句句文绉绉的,且深明大义,可怎么总有种疏离感呢,他一口一个在下,草儿不知道如何接话,最终讪讪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的师傅   时至深秋,阿根腿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跛。叔叔定制的镣铐还是戴在了阿根身上,吴妈给他四肢做了护腕,防止被镣铐磨伤。婶子给阿根专门做了一身长袍,平时站着能遮掩脚上的锁链,干活时只需撩起袍角塞入腰带到也不碍事。阿根是个懂马的,自然了解马的习性,照顾马是驾轻就熟,平时劈柴打水也都默默揽了去,俨然第二个长贵,只是比长贵话还少,有时几天不说一个字。阿根现在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了,往来客商和一些士兵开始还觉得奇怪,听了草儿的解释也没当回事。到是刘疯子叹息道:“此人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可惜啊,这好人多磨难啊,啧啧。”阿根平时带着镣铐进出客站自是不便,叔叔和长贵在马房边上起了一间土坯房,里面盘了土炕,算是阿根的寝室。   一天王有才路过,阿根一脸漠然转身就走,王有才勃然大怒“喂,你能在这干活烧高香了知道不,也不瞧你那些兄弟还在采石场受苦呢,你不只要感谢现在的东家,也要感谢我心善知道不,要不是我开了先例,你他妈早见阎王了。”说着顺势想往阿根身上踹,草儿见状立马挡了过去,笑脸道:“王管队,您和那种人生气有伤身份,再说他病刚好,你要是在踹的趟床上了,那我给他看病补身子的钱可就打了水漂了,您的租金也就要打折扣了。”想着自己的收益,王有才强压下火气“呸,一个贱货也敢跟爷使脸子,在这做了几天就当自己又是个爷了,撒泡尿照照。也就是看在草儿姑娘的份上我不和你这个贱货一般见识。”草儿忙掏出钱提前支付了下月的租金,王有才才恢复了笑脸离开了。“刚才我俩的话你都别介意,我知你有几分傲骨,可是有时候那是难为自己。既然性子改不了,以后你就尽量避着那些人,免得自己遭罪。”阿根没有回应,跛着腿继续干着手头的活。   自从叔叔结婚后,吴妈便不让宝儿缠着叔叔认字了,叔叔本想将宝儿送去镇上,吴妈又舍不得。草儿知道阿根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子弟,肯定有些学识,便趁阿根闲暇时试探的问了问。等了很久,久的草儿以为阿根不愿意又不好意思拒绝想着离开时,阿根说话了:“行是行,但我有条件。”“这个好说。”草儿又献上狗腿般的招牌笑容。“第一,不拜师,私下教授;第二,跟我学就得听我的,我可以教他明理还可以教他武艺,但在我教授时任何人不能干涉。”“武功,那是神马,是那种能飞来飞去的吗?我也可以学吗?”草儿只想着前世小说对古代武功的神奇渲染,满脸的热衷,不假思索道。看着阿根立刻恢复的冰山脸,草儿又一次听见了乌鸦从耳边飞过的声音,额头开始掉黑线。“嘿嘿!那个只是武侠小说看的,从小我就想着能做个侠女,执剑江湖,快意恩仇。没想到自己身边真有个会功夫的,当然有点小激动啦。你放心,我只是开玩笑。我知道练功很辛苦,再说我年纪也大了,嘿嘿,你说是不?”草儿一边解释,一边希望那边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是阿根只是转过头继续马房的工作。不要这么冷好不好?草儿尴尬的继续道“我会给吴妈和宝儿说的,不管怎么说要谢谢你啊!”望着阿根的背影草儿凌乱了。   宝儿的学习课程很快制定出来。早上习武,晚上学文。大家都低估了宝儿的毅力和耐性,学文还好说,毕竟宝儿接触了近一年。习武是不仅枯燥还要吃苦,看着每天一大早蹲在那扎马步的宝儿,大家都很心疼,想着宝儿从记事起也都是在大家手里捧着的,断吃不了这个苦。没想到宝儿坚持了下来,即使到了冬天,凛冽的寒风如同老李头酿的极品“醉仙酿”,宝儿仍是雷打不动。大家也都开始佩服起阿根了,不知道到他是给宝儿灌输了什么,让宝儿变化这么大。   有次逮着机会,草儿问宝儿“宝儿,最近习文学武很辛苦,姐姐想犒劳你,给你做红烧肘子。不过你要告诉姐姐,练武那么辛苦,你怎么做到不偷懒呢?”宝儿学着师傅的冰山脸一本正经道“学什么都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只要你认定了就要坚持,不能一时冲动,江湖上行侠仗义之人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苦练,学习没有捷径可言。”草儿听到行侠仗义脸噌的了。   “草儿姐姐,像不像,我刚才是学师傅,哦不,是阿根哥哥说话的模样和语调。阿根哥是这么说的。”草儿脸更红了。“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啊,其实是阿根哥哥在我面前展示了一套拳法,一掌打过去劈断了一颗碗口大的树。要不是手上戴着镣铐,阿根哥哥会更厉害的,阿根哥哥说如果我能坚持扎半年马步,就教我,我一定能坚持的。”原来用的是诱之以利,晓之以情啊,佩服!   小树林成了阿根和宝儿练武地,阿根教习的时候不许旁人在场,除了宝儿的爱犬小黑。草儿为了让阿根行动方便,将镣铐的钥匙交给宝儿,交代他习武时打开,平时一定要戴上,否则就见不着阿根哥哥了。   从此后,客栈里一个戴着镣铐的男人、屁股后总跟这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后总尾随一只刚成年的黑狗,一人、一孩儿、一狗成了客栈一道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有话说:这篇文章是本人第一次试水,基本框架已经完成,绝不是坑品,不过内容短小,情节紧凑,是茶余饭后必备之良品,适合工作学习较忙朋友打发时间。如果该文上传完反响不错本人会考虑闲暇时继续我的码字爱好,本文内容短小因为框架已成如果增加章节会造成文章拖沓冗长,所以本人暂考虑不加V,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你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草儿的尴尬   眼看快到冬至,草儿换上了厚厚的棉袄,外面罩了羊皮坎肩。戴着羊毛护耳,两手插在婶婶做的兔毛暖手筒里。走起路来就仿佛滚动的毛球。叔叔也是一身棉袍,头上戴了顶羊皮帽,让草儿想起林海雪原里的反派座山雕。婶婶穿了一身姜黄色棉裙在灶上忙活着。今天是叔叔的生日,叔叔今年三十一了,不是什么大寿,但自家人就想找个由头热闹热闹。草儿提出吃火锅,大家都说好。   天冷,晚上吃饭的人少,自家开始准备寿宴。热腾腾的锅子端上桌,切成片的羊肉和牛肉,土豆片、粉条、萝卜、白菜摆了一桌。还有就是自家的醉仙酿。宝儿最是活跃“李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瞧嘴甜的。”“咱叔这是给咱开了个好头,今天吃寿宴,过几天冬至吃饺子,再过几天我宝儿的生日再请大家吃锅子,不久又到过年了。这简直是流水席嘛,草儿姐姐你啥时生的?”宝儿掰着指头算起来。吴妈拍了宝儿脑袋“你个猴精,就知道吃,上辈子饿死鬼投的胎。”宝儿咧嘴憨笑起来,大家也跟着笑,气氛就如锅子上噗噗冒得热气浓烈而温馨。阿根也被大家拽了过来,阿根的腿伤基本恢复,人也强壮了不少。阿根身上穿了件灰布棉袍,冷峻的面容在温暖的氛围中似乎融化了不少。那如黑洞般的眼睛此时遮掩在长长的睫毛底下,柔和的灯光投射在他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线上,淡化了额头的刺字和硬朗的五官。大家不分男女挤在一桌,一边说笑一边吃着,不顾形象,不分辈分,闹腾了二个时辰。酒席散后,吴妈去厨房忙着给住店的客人准备热水,婶婶搀着有些晕乎的叔叔回屋了,宝儿和阿根回屋顺便温习功课,长贵和草儿收拾碗盘。草儿今天也喝了两口酒,头有些微晕,收拾妥后,草儿去了柜上检查了银钱,又去前院看看院门是否锁好,这是草儿这些年保持的习惯,也是有些轻微的强迫症。漆黑的夜幕下,两个红灯笼发着幽幽的光,烛火如同妖异的舞娘在风的挑逗下狂野的摆动着。草儿缩了缩头,看着锁好的院门,又四周瞟了瞟,黑洞洞的。草儿刚一转身,一条黑影在面前飘过,草儿这两年到练出了些胆魄。“谁?有种的站老娘面前,藏头露尾算啥好汉!”酒劲有点上来,更是酒壮英雄胆。“也罢,天王盖地虎,你要是能对上下句,老娘就饶了你。”一片黑暗没有回应。草儿有点迷糊,朝着黑影飘去的方向走去,正是马房。草儿冲了进去,刚好撞到一人,看也没看,劈头就给对方一拳,对方闪开了,草儿一个趔趄头险些跌进喂马的食槽,马贝贝朝着草儿张大了鼻孔喷出不满的鼻息。草儿见状火大一转身正要再来一拳时,一个磁性优雅的声音响起“草儿姑娘什么时候学会了拳脚功夫,想和在下切磋?”声音好听但有些冷,草儿使劲甩甩头,揉揉眼,面前人正是阿根,草儿那点酒劲立刻醒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以为是坏人,就追过来了。”这时阿根身后走出一人正是宝儿。龙门客栈设了两个茅厕,一个在后院墙外,离后院小门外不远,既方便客人也不影响美观;一个就在前院外靠着马房的位置,在马房后有个小门直通那里,也便于吃饭的客人方便。阿根的屋子离院门不远,宝儿和阿根进了阿根的屋,刚准备温习功课,就尿急,又懒得去茅厕,出了屋趁着夜色就近解决。没想到碰到草儿巡夜,毕竟男女有别,尿了一半提裤子就跑,这样子又不好让阿根见着,想着躲到马房,怎料草儿今天喝了点酒,牛性大发,不依不饶追了过来,阿根趁宝儿出去空挡正在马房巡视刚好撞到草儿挥来的那一拳头。听了宝儿的解释,草儿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夹着腿,手不知所措捏着衣角。“对了,草儿姐姐天王盖地虎后面是什么?”草儿杏眼一瞪,秀拳就朝宝儿挥过去,什么时候才能把场子找回来啊,草儿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着赶快走人,借着追打宝儿飞也是的逃开了。   第二天,草儿见了阿根就绕道走,草儿觉得来这后从没有过这种被人抓了小辫子般的纠结过。宝儿现在见了草儿就一脸嘚瑟样,气的草儿没辙。   没几天,冬至来了。大家忙着帮饺子,热腾腾的白菜大肉饺子端上桌。“大家可要留心啊,吴妈和婶子在2个饺子里放了铜钱,还没过年,咱先看谁能讨个喜庆。”草儿吆喝道。“我吃到了,我吃到了!”宝儿一脸的兴奋。“就你能。”草儿瞪了他一眼。又过了一会,婶婶低软的声音“我也吃到了。”“婶婶,来年肯定好运道,说不定就给我生个弟弟呢。”婶婶瞅瞅众人立刻低了头。“看来还是你能,知道你婶子面嫩,什么浑话都敢说。”叔叔敲了草儿的头,脸上却洋溢着笑容。草儿吐吐舌“您这是有了婶子就不疼草儿了。”众人嬉笑。平时吃饭阿根是不和大家一道吃的。大家叫了很多次见没用,也就由着他。草儿端了盘饺子递到宝儿手里“给你阿根哥送去。”“草儿姐姐你送吧,也好给阿根哥赔个不是。”“小鬼,你找打?”草儿呲牙瞪着宝儿,宝儿笑着送饺子去了。   晚上,夜黑风高,草儿站在饭馆门槛处,望着纯净的夜幕上挂满了闪亮的星星,这里的空气真是好,那些星星就好像离草儿很近似的。草儿双手在暖手筒里搅动着,眼睛朝着马房那边望望,叹息一声终还是转身准备回去。“草儿姑娘在寒夜里还有欣赏夜景的雅致啊!”“啊?”草儿循声望去,阿根正在几步外的地方看着自己。草儿有点局促。“是啊,今晚夜色真的很美。”“草儿姑娘为何近来总是躲着在下,可是在下有什么不妥?”“没,没有啊,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我……”草儿竟然词穷了。“草儿姑娘对在下有恩,那晚之事原本就是场误会,在下不会为那点小事难为姑娘的,草儿姑娘不用介怀。”“没有啦,那种小事我早忘了。”“那就好,是在下多想了。”阿根的相貌十分出挑,不是前世流行的花美男那种阴柔的美,也不是李哥那种有点点坏的邪魅之美,他的相貌刚毅线条明朗,给人的感觉是介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和那种浑身都充满了正能量的奥特曼之间。反正草儿是说不清,对草儿来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认真的注视你的时候总让自己手足无措。   “等等,哎!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会让对方有种压力。实话说吧,那天我确实觉得抱歉,但更让我纠结的是那天自己的愚蠢。我确实躲着你,毕竟我草儿很少有那么丢人的一面让人看到。”   “看来草儿姑娘心结已结,在下告辞。”   草儿本想着既然说开了,怎么也得互吐衷肠一番,看着阿根不做停留毅然远去的身影,草儿再次凌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怀孕   宝儿的生日过完就快过年了,这也是每年最忙的时节,首先是按品级准备各个军爷的年礼。   总兵大人:二十斤五粮液,二张貂皮,五张羊皮、二十斤酱牛肉外加二十两银子;   土窑堡张把总:二十斤五粮液、五张羊皮、二十斤酱牛肉外加二十两银子;   刘疯子:一斤五粮液、五斤醉仙酿、五金酱牛肉;   李哥:二斤五粮液,五斤醉仙酿、五金酱牛肉、二张羊皮;   赵采办:五斤醉仙酿、五金酱牛肉、二张羊皮并结算半年的分红三十两;   王有才:五斤醉仙酿、五金酱牛肉   还有亲家老李头:五张羊皮、十斤酱牛肉外加年底红利十两银子。   给自家人发了红包,吴妈拿了五两银子,宝儿一两银子,长贵五两,阿根的五两是怎么都不肯要。算了,草儿想自己替他保管吧,放在他那被人知道也不好。   所以草儿总结了一下,难怪古人说年关难过,可不是放了这么多血,心疼啊!   下来该准备年货。草儿从镇上买了二十斤肉、五只鸡、米面白菜萝卜若干。草儿寻思明年开春后喂几只鸡,即下蛋又能吃肉。草儿还从行商那早早定了一百斤牛肉,所有食材放在了地窖。当时建屋子时草儿想到前世看的小说很多庄园豪宅都有暗道或暗室。草儿在屋后小树林里挖了能容纳十人的大地窖,在地窖一侧挖了地道连到客栈,入口就在草儿屋子桌下。平时去地窖走明路,地道是封着的。当时叔叔觉得好笑,花冤枉钱建个没用的,即使到现在家里人也没几个赞同的。熟不知这个地窖最后竟成了保命的地方已是后话。   除夕到了,张灯结彩,鞭炮声声,所有人都穿了新衣。   宝儿负责贴对联,对联是阿根写的,遒劲有力,一气呵成,让草儿想到北城城墙上某位将军的提笔。   年夜饭包饺子,品种繁多有韭菜大肉、萝卜羊肉、白菜大肉、还有韭菜鸡蛋。每个人都在帮忙,连阿根的镣铐也去掉了和大家一起忙活。别看阿根文武双全,可是这厨房的活也是个生手,一脸的面粉、饺子包的堪比包子。饶是被大家取笑,那张冰山脸还是镇定如初。   一片笑闹生中大家迎来了新的一年,草儿十二岁了。   过了正月十五就陆续有商人上门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客栈的生意直到出了正月才恢复正常。北方的春天来的晚,天气依然寒冷,宝儿每天坚持扎马步,身体也窜了不少,小小的胳膊抬起来竟也有了肌肉的感觉。跟在宝儿身后的小黑也长成大狗,撒欢的蹦跳着。叔叔去年冬天腿脚没喊疼,婶婶到是长胖了点。长贵已经十四,叔叔把他的卖身契给了他,去年一年出去跑货,人也成熟干练了。阿根越加丰神俊朗了,看人还是很冷,话依然不多。   这天草儿一人呆在前台,厨房里有吴妈和婶子,招呼人有宝儿,马房有阿根,长贵去了土窑堡,叔叔去了镇子,草儿只管收账。草儿望着门外,只见阿根在马房忙进忙出,虽然戴着镣铐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草儿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突然面前有手晃动,草儿抬眼,见李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李哥顺着草儿的目光看去“看来一向彪悍的草儿姑娘也开始思春了?”什么彪悍?思春?怎么这个李哥每次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说出的话就让人不舒服。“这有什么奇怪的,俗话说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女人为什么不能欣赏相貌出众的男人呢?不管男女都喜欢美好的东西。”“草儿姑娘还是那么爽利啊!欣赏可以,可不要陷进去。”“这就劳您费心了,我草儿虽有点好色,但还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李哥斜眼瞅了瞅草儿,笑的一百个不相信。   “李哥今天不会是来找草儿麻烦的吧?”   “不是,我是路过,顺带给你点忠告。”   “那多谢”   “不客气。”   李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和草儿斗嘴,草儿对自己无论是谄媚的狗腿样还是冷漠的敷衍从没有在言行举止上表现出对官奴那样的真心和热情,这让李哥心里莫名的烦躁。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容易被一个小姑娘撩拨了情绪,这种想法突然的出现就如给烈火中加油,让李哥焦躁的心更加烦乱。   李哥正下定决心以后少来龙门客栈,尽量避免再见草儿,自己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被一个小姑娘给搅乱了。李哥再次定了定心,看了草儿一眼,转头准备离开。这时草儿的叔叔和婶婶出来了。“怎么刚来就要走,再忙的事也不在一会,咋说也先用了饭再走啊。”叔叔叫住了李哥,婶婶立刻去厨房端来了碗牛肉面,李哥只得坐下。婶婶问了问老李头近况,叔叔和李哥聊了聊北城最近情况,李哥说到朝廷又开始缩减军费,总兵大人开始裁员,老弱病残都强迫退伍,象征性的给点抚恤。老李头也属于退伍的行列,原先想让木头接班也是不可能了,不过幸好早早的有了营生,倒也不在乎。现在几年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也就每年冬天和开春大金在边界骚扰一下,大家都习惯了。前一阵二皇子诞下了皇长孙,整个大燕都沉浸在幸福祥和的气氛里,连带这边城也少了几分荒凉,镇子上家家挂上了红灯笼。   男人之间一旦聊开了,无外乎国事天下事。婶婶不关心政治,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头一晕,险些摔倒,这一变化吓坏了正谈话的两个人,连草儿也奔了过来。婶婶缓了缓,脸色恢复过来。   “怎么了,是那不舒服,怎么突然会晕呢?”叔叔焦急的问道,草儿也急切的看着婶婶。只有李哥淡定的问“表姑,最近是不是常犯困,胃口也不怎么好?”婶婶点了点头。李哥把叔叔叫道一边小声说了什么,叔叔从开始的震惊到惊喜再到失落,最后勉强镇定的过来对婶子道:“这两天你什么也别做了,我请个大夫给你瞅瞅。”然后扶着婶婶去休息。   李哥和草儿淡淡打了招呼也走了,独留草儿一人困惑不已。   到了下午,刚好来饭馆的有个游医,叔叔请他给婶婶看了看。游医一边诊脉,一边用手捋着没几根的胡子,摇头晃脑,旁边的叔叔和草儿干着急。好半天游医开口道:“应该是喜脉,不过时间不长,不知夫人月事几月没来?”“有些天了,我以为只是推迟了。”“应该没错,时间可能一个多月,注意休息。恭喜老爷和夫人啦。”叔叔咧着嘴,第一次兴奋的手足无措。婶婶的欢喜表现的很含蓄,娇羞的低着头。草儿行动派立刻跑去厨房告诉吴妈,让吴妈以后给婶婶改善伙食。 作者有话要说:     ☆、草儿的意动   婶婶怀孕了,整个客栈都动员起来。首先禁了婶婶的足,别说厨房,就是端茶倒水的活婶婶都不能做,否则立刻就引来宝儿告状、吴妈数落、草儿关心、叔叔阻拦。除了不爱说话的阿根和长贵,几乎全民皆兵。婶婶是个勤快人,做米虫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的福分,婶婶看着大家忙前忙后唯独自己是个闲人非常过意不去,但最后只得坐在床上给大家和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就这时间长一点或是太晚都是不允许的。婶婶最终无奈妥协,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人也逐渐变得丰腴。   现在草儿又开始了以前的活计做个好收银员兼门迎,顺带端茶倒水。叔叔包揽了酱牛肉的制作,现在酱牛肉需求量大,叔叔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长贵跑销售经常不在,叔叔也不藏私,决定将手艺传给大家,便教阿根、长贵和宝儿在旁边看着,谁学的好有时间帮个忙也是好的。   日子就这样即按部就班又在一些细微末节上分了枝,发了芽。和去年初比,对草儿而言生活还是老样子,但是从整个客栈来看,有了新成员阿根,有了新婶婶,而且草儿即将要有小弟弟或妹妹了,宝儿有了新师傅,龙门客栈生意做大了,钱挣得多了。但是正如草儿前世的生活圈子始终两点一线(家、公司)一样,无论怎么变,草儿和所有人都在龙门客栈这棵大树的庇护下成为了一家人。对,就是一家人,少了谁都会让人感到难过。   时间进入五月,婶婶已经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在婶婶不断要求下,大家同意她可以去厨房走动,但仅是走动,活是不能做的。婶婶待草儿亲厚,年龄跨度不说,草儿和这个时代的传统女性没有共同语言,打从小草儿的娘就只知道围着男人转,从不会和孩子有过心灵上的沟通,到草儿爹病到去世,草儿的娘更是把重心全放在了男人身上。草儿跟着叔叔后接触的都是爽快的汉子,荤段子玩笑草儿也都听了不少。草儿的性格比较独立,有点野小子的味道,和这个时代要求的淑女有点背道而驰,反之草儿也不喜欢那些淑女,说话走路拿捏有度,简直就是装腔作势。虽然婶婶不是那类型的,但是婶婶思想传统,一切以夫为天,爱屋及乌,对草儿也好,但是自己没什么思想,草儿对婶婶就像长辈一样敬着,从没有要和她掏心掏肺的心思。这点婶婶自己也明白,她和草儿不是一路人,草儿虽是女孩子,但心大,敢拿男人们的注意。所以平时草儿和婶婶没有过多交谈。婶婶和吴妈到走的近,平时喜欢和吴妈聊聊天。现在更有话题了,吴妈教婶婶怀孕生孩子的经验,婶婶教吴妈一些针线上的技巧,两人到建立了姐妹情谊。   草儿今天又上到了马房后的高台上,现在蚊虫还不多,这里地势高,风徐徐的吹来非常惬意舒服。夕阳收回最后一道阳光,夜幕降临前的天空尽量绽放最后的光彩,散发着蓝色的余光,云彩被衬出道道黑影。草儿抬眼望去,头顶一道云影仿佛一条巨鲸正在向东游去,自己正处在巨鲸肚腹下方,抬头仰望,海面上的阳光折射下来,映出了巨鲸庞大的身影和游动时道道涟漪。草儿一征,好像自己身在海底世界,找寻到了童话世界的美好。突然一声马蹄声将草儿拽了回来。草儿嘴里叼着片树叶,趴到高台边,往下瞧去,有个行商的马儿好像受了惊,阿根正在安抚。草儿不懂马,也不喜欢马。这个时代马就如前世的汽车,品级好的马就好比宝马、奔驰,更好的兰博基尼草儿前世只是听过。但这里只有马,再好也是马,畜生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要常常清洗。草儿会骑马,叔叔教过,但是骑马大腿根太遭罪,这的路不好,就是坐马车那也垫的慌。这里的人对马的照顾和热衷就好比前世男人对爱车的钟爱一样。草儿摇摇头,不管什么时代男人的品味都是一样!只见那匹惊马一声长鸣,前腿高高撅起,正踢向阿根,草儿顿时急了。阿根表现的很镇定,双手抓紧缰绳,不知怎么做到的,马儿竟然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打着响鼻,但明显不焦躁了。草儿并不好奇阿根怎么做到的,只是出神于阿根那镇定自如,手法娴熟,衣袂飘飘的身影,怎一个帅字了得。在刚刚刹那,草儿觉得自己看到阿根四周有星星在闪动,草儿的色心又开始突突了。草儿一只手抚了抚胸口“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帅哥在身边,光看着不行啊,好歹能说个话,摸摸手神马的。”草儿开始寻思起怎么追帅哥又不唐突当然还不能惊动叔叔的方法。   草儿开始是担心阿根,人已经冲动了高台边上,之后又心思神游,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在高台边缘。草儿站起来,刚想往前一跨,“啊……..”草儿本能的伸手乱抓,怎奈人已经脱离平台直坠而下,草儿这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重力加速度的感觉。完了,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不能再色心了,还有以后吗?还是自己能回到前世?摔下去会不会很疼?死的样子会不会很丑?草儿第一次体会到了惊恐和慌乱的感觉。草儿闭了眼,想到这辈子的叔叔,再见了叔叔,还好叔叔就快有自己的孩子了,就算自己走了,叔叔也不孤单。   时间静止了,很长时间,草儿没体会到自己预想的所有感觉,草儿以为自己灵魂已经脱壳,不知疼痛,睁开眼,映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没想到地府小鬼长得这么帅,咦?怎么长了一双和阿根一样的眼呢?哎!本姑娘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帅哥,我想回去看看我叔叔,能等等在带我走吗?”对方没有回应。突然好像宝儿的声音响起“草儿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啦,快让我看看,伤到哪啦?”草儿扭头,第一次看到宝儿受惊担心的脸。草儿皱皱眉,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双眼睛。这时眼睛的主人说话了“草儿姑娘,不是在下不愿意,只是你若一直这样躺着恐怕有损姑娘清誉。”草儿脑子逐渐清晰,看看四周夜幕已经降下,但周围明显是龙门客栈,自己好像正被人抱着,这个人好像是阿根。“啊?”草儿脑子又混乱了。阿根将草儿放下,草儿石化中,宝儿前前后后围着草儿看了看,拉拉草儿的胳膊,伸缩自如后方才放下心。“草儿姐姐,你真把宝儿吓坏了,要是你真有个闪失,叔婶不知道会咋样呢?宝儿以后再不和你顶嘴了,只要你一直好好的,千万别想不开啊。”草儿听着宝儿前面的话,心里感动的不行,没白疼这小子。怎么后面“什么想不开?”“草儿姐姐不是因为今天宝儿早上说叔叔要是有了小弟弟就不会疼姐姐的话吗?”草儿立刻跳脱起来“你草儿姐姐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宝儿啊,姐是白疼你了,刚姐是不小心从高台上摔下来的,摔下来的!”草儿听着镣铐拖动的声音,回头看着阿根正准备离开,草儿忙追上去“这次谢谢你,每次狼狈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不过这次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刚才的事我不想让叔叔知道。” “在下明白,姑娘名声重要。”“什么名声!本姑娘是那种在乎名声的人吗?额…..我的意思是我刚才的意思是怕叔叔担心,你毕竟是为了救我。死过一回的人,什么都明白了,什么名声都是给活人看的,我不会介意。”草儿心里翻腾着“怎么能不介意,最好你说‘姑娘,我会负责的’,哎!现在他的身份是个麻烦,本姑娘不介意,可世俗不容啊!”   阿根施了一礼,缓缓离去。草儿望着那俊美挺拔的身影独自YY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招接一招   草儿一向是行动派,有目标就做计划,有计划就执行。不管阿根的身份现在如何,可是追美男享受的是过程,就当自己现在是“根”粉,可不是还有现成名字“草根”?看来是天意啊!草儿忘了阿根的名字就是自己起的。   草儿现在没事就往马房跑,没办法,阿根除了需要时从外院绕到后院厨房帮叔叔做牛肉外,其余时间都在马房,从不涉足其它地方。草儿只能“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   “嗨!早上好啊”时以初夏,天气依然凉爽。草儿穿着夹衣,还是梳着马尾辫,虽然想追美男,但草儿从没想过在自己外貌上做什么改变。阿根刚和宝儿从小树林里回来,衣角扎在腰带里,一身爽利。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认真做事的时候,这是前世草儿听人说的。那对于会武功的古人,草儿觉得就是练功后,浑身散发着男人的刚毅气息。阿根朝草儿点了点头,准备回身进屋。“阿根啊,那个有没有适合女孩子学的武功啊,我现在没想着做侠女,但是好歹健健身,也圆了儿时的梦啊。”阿根立在门口做思考状“有到是有,听说南边和大周的峨眉派、逍遥派专收女弟子,在下浅薄,学的都是好勇斗狠的功夫,不适合你。”说完抬脚进了屋。   第一招失败告终,姐还有第二招。   阿根每天早上6点左右和晚上6点左右会去后院厨房帮忙。这天晚上快6点时,草儿赶紧来到后院小门,先往外看了看,远远见阿根拖着铁链过来了。草儿藏好身子,想着等阿根进门时装着不小心撞上,然后自己假装崴了脚。想好后,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进来,草儿猛冲了上去。“哎呦!”草儿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墙,被反弹了回来跌坐地上,草儿觉得脚踝好像真的扭到了隐隐作疼。反正假戏已经真做了,做戏就做全套,掩了衣袖,偷偷用生姜抹了抹眼睛,等眼睛蓄了点水,抬头装可怜,刚要说话,发现眼前的那堵墙竟然是个投宿的大金人,一张圆饼脸,声音如洪钟般给自己陪不是,而阿根正在大饼脸后面漠然的看着自己。草儿忍着疼站起来,强笑着让大饼脸不用介意,自己一跛一跛的回屋了。   草儿即便再是拍不死的小强,也不能接连出招了。于是草儿决定暂时偃旗息鼓,等待时机。   时机在婶婶怀孕6个月时出现了,老李头的儿子木头相了门亲,女方是老李头前班头的闺女。班头以前对老李头不理不问,直到老李头坐了酒生意,大家都知道总兵大人爱喝的五粮液是出自老李头之手后,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班头闺女年方二八,本相看好了聚丰楼老板的侄子,可是眼下老李头势头正旺,便兴冲冲的主动上门攀亲。班头虽是个趋炎附势的,但他闺女确实不错,人长得清秀,女红家务都出挑,很快两家一拍即合。日子定在6月中旬。老李头儿子娶亲,叔叔自是要去,婶婶这个样子不方便,草儿又是个未出嫁的,所以老李头带着宝儿和长贵去贺喜了。婶婶肚子大了,吴妈一直陪着。中午草儿将吴妈做好的饭菜端到马房。“阿根,用饭啦!”阿根出了马房,洗了手,接了饭菜准备回屋,草儿跟了进去。“草儿姑娘,在下寒舍简陋,不便招待。”“无妨,你慢用就是,不用招呼我。”草儿故作不知。阿根无奈,坐在炕边将饭菜摆在炕中间的小桌上,优雅的吃起来。草儿打量四周,房子陈设简陋,一炕一桌一箱子,很干净,屋里有种清新的阳光味道,不像那些汉子满身满屋都是熏死人的汗臭。阿根用完餐,草儿上去端了盘子并没有打算立刻离开“阿根在这一年了,可还习惯?”“习惯,东家对在下关怀备至。”“那我呢?”“自是一样。”“阿根啊,我也没别的事,就总觉的你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想和你随便聊聊。”“草儿姑娘问便是,能说的在下言无不尽。”“阿根对未来有何打算?”“在下现在这样的身份能有什么打算,自是活一天是一天”“天下之大,总能找寻到片瓦容身,如果你有想法,我愿相助。”“多谢了,在下孤单一人,到那都是一样,何况在下要是离开,连累了东家和草儿姑娘,就恩将仇报了。”“你不替自己惋惜吗,虽说你的过去我不清楚,但看的出来你有良好的教养和学识,又一身武艺,我敢说曾经的你肯定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过去不管是什么,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草儿姑娘,在下说了能说的必当言无不尽,姑娘逾越了。”草儿端着托盘不知解释还是继续话题,张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想想还是端着盘子灰溜溜出去了。   唉!自己一招接一招的出手,对方见招拆招,招招毙命啊!   接连的失利让草儿备受打击,草儿决定再等时机。于是每天草儿站在柜台看着门外忙碌的身影发呆,草儿反常的举动终于惊动了叔叔。这天草儿继续泛着痴傻的往外看着,时而蹙眉时而傻笑。“草儿!”叔叔叫道 “啊?”草儿半天反应过来。“看来该给你说亲了。”“叔叔怎会突然如此?”“问你自己吧,你这样魂不守舍的多少天了?傻子都看出来了!阿根论人品、相貌、学识自是没话说,可他是官奴,不能和平民通婚的。你这样只能让叔叔着急心疼!”“叔叔,你误会了,我是欣赏阿根,可还没到那种非他不嫁的地步,草儿只是被他的皮相迷花了眼而已。您放心,我可没打算嫁给他。这不在草儿嫁人前,多看几眼饱饱眼福而已。”“你这个丫头,胆子大也就罢了,越发没羞没臊了。”叔叔虽然言辞颇重,但语调平和,叔叔知道草儿从小主意正,不会做傻事,但毕竟是个姑娘家,话虽说的没错,可怎么能出自一个姑娘家之口呢,还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叔您放心,草儿心中有数。”   “那种话以后断不能说。”   “知道了,想想总可以吧。”   “唉!你啊!!”叔叔摇头走了。草儿收了心神,刚才自己说的话全是真心的吗?草儿以前一直是这样自我暗示的,但是放任自己到了今天草儿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了。草儿决定不能这样下去,现在不仅大家都看出来了,自己的心好像也有些迷失,必须快刀斩乱麻。 作者有话要说:     ☆、歪打正着   今年三伏天非常热,最遭罪的就是婶婶,挺着7个月的大肚子,行动不方便。家里现在西瓜水果能弄到的都紧着婶婶吃。晚上蚊虫多,草儿高价买了细棉布蚊帐,每晚婶婶睡前提前用艾叶熏熏房子。   这天吃过晚饭,草儿熏了屋子觉得热爬上高台,边乘凉边看夜景。看着闪闪的星星,草儿嘴里不自主哼起了鲁冰花“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凉爽的风吹过耳际,让草儿想起前世母亲抚过脸颊的手。这世草儿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婶婶生了孩子,起什么名呢?叔叔起大名,小名就叫星星吧。星星真幸福,一出生一大家的人都围着他转呢。”草儿两手托腮扶着围栏自说自话。一丝凉风吹过,静静的拂起草儿额前一缕发。   “草儿姑娘心地善良,就仿佛大家的开心果一般,不用这般自怨自怜。”草儿一惊,回过头看见阿根正站在楼梯口。“今天天热,我想着这里凉快,刚上来就听到草儿姑娘的歌声,满是对母亲的思念。想着即将出生的弟弟是不是开始患得患失了?”草儿一蒙,旋即释然,是啊,这里谁能想到草儿的歌是唱给前世的母亲的呢,不管是不是弟弟,只要婶子生的是叔叔的孩子草儿怎么可能为了这个嫉妒呢,自己现在顶着十二岁女孩的躯体,实际灵魂已经三十了,谁又知道呢?   草儿低头笑了笑,看在阿根的眼里满是落寞。阿根走上前,一手拿着锁链,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草儿额前凌乱的发,“你还小,在乎这些是难免的,不用自责。我是家中庶子,母亲在吃食上从没有亏待我,但是也从不让我近身,姨娘为了避嫌不敢抱我。为了引得父亲和家人的注意,我从小好强,无论学业还是功夫样样要做到最好,吃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努力最终换来了家人甚至更多人的关注,我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利和荣耀。可又能怎么样呢,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下人带了父亲的话告知我已被除族,和以前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了。自始至终父亲没有来看过我,胆小的姨娘更不用说了。再回首,恍然如梦,平凡才是真,珍惜眼前吧。”草儿抬着头,看着那双映满了闪闪繁星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刚才阿根没有自称在下,而是“我”,草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歪打正着的触动了阿根某根神经,现在的阿根不在冷的冻人,饶是如此草儿就是能感觉到阿根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阿根自己也从没有真正的爱过别人。阿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草儿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任阿根如大哥哥般抚摸着自己的头,草儿就势靠在了阿根身上,月光洒下来,投射到一大一小身影上,静谧而温馨。   自从那晚后,草儿感到阿根对自己恍如像妹妹般有了丝温情,而不再如以前冷冷的回避了。虽然草儿心里不怎么想做妹妹,但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再说不做妹妹还能做什么呢?   过了九月,葡萄陆续出来了,草儿让长贵从商人那里提前订购了一批葡萄,留了一部分大家解馋,剩下的纠集了所有能腾出手中活的人,着手酿制葡萄酒。这个草儿自己就会,前世每年都自制几斤给家人喝。   将成熟的红葡萄用清水冲洗干净后,除去果梗及青粒、霉粒、破粒等,放入经过消毒容器(小缸)里,用手挤碎或捣碎。在上面撒上白糖,最后把葡萄给密封好了。下一步发酵是将葡萄皮汁中的糖分经酵母的作用产生酒精和二氧化碳,当皮汁装入容器后,一般经过一天即可开始发酵。发酵时每天应将上浮的葡萄皮用消毒筷子压到汁内两次,防止葡萄皮生霉、变酸,同时排气。然后进行压榨,用洁净的布袋或纱布,进行挤压或扭压,红葡萄酒液即流出来,称为元酒。最后用鸡蛋清澄清,将鸡蛋清打成泡沫状,用少量酒充分搅拌混合,然后加入酒中,再充分搅拌和静置,至酒液清透明,将沉淀物弃掉。、葡萄酒的加糖。大多数人的习惯是觉得葡萄酒应该是甜的,因此,需将葡萄酒进行加糖调配,加糖量约12~14%,溶解糖时要用原酒搅拌溶解。   进入十月,当色泽红润清亮的葡萄酒酿制成功时,味道还真不错。草儿将酿制的六十斤葡萄酒分成几份,老李头那送去二斤,李哥两斤,总兵大人那十斤,把总大人那十斤,疯子叔二斤,王有才二斤,剩下的就自己喝了。虽说还没到十五,但当天晚上,自家人坐在院中摆上瓜果,每人跟前倒一杯葡萄酒,大家边品边聊,有种家庭茶话会的味道。宝儿聊最近学业武功进展,吴妈聊婶婶临产前要做的准备,婶婶时不时在叔叔跟前小声说几句,阿根难得主动称赞了葡萄酒的味道,并说口感上虽然比自己曾喝过的差一些,但难得是在边城之地大家齐心协力所制,弥补了口感上的一些不足,到另外增添了几分温情雅致。比葡萄酒还酸,这的文人说话都这德行吗,好好的白话不会讲,净拽文了,草儿心里暗自嘀咕,嘴上却谄媚道:“还是阿根哥哥会说话啊,俗话说这好马配好鞍,这好酒品起来就需要用好的句子才能应景不是。”从那晚和谐相处后,草儿就一口一个阿根哥哥。阿根听了无奈的笑笑,很难得看到阿根笑,虽然笑的牵强,不过还是很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生产   婶婶快到临产期了,叔叔早早就从镇子上请了产婆住在客站,草儿让木匠定制的婴儿床、小推车、学步车、木马都送到了,满满摆了一屋子,近期用不了的先放到了库房。   初十当晚,婶婶开始阵痛,产婆和吴妈都忙碌起来。婶婶躺在专门腾出来的产房里嘶喊,婶婶本是个温婉的性子,草儿都不敢相信婶婶到底疼成什么样子,竟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吴妈忙紧忙出,热水进去,血水出来看的大家都心惊。叔叔冲进去被产婆推了出来。“老爷们不能进去,冲撞了就不好,还没有那么坏,羊水破了,胎儿有点大,我再揉搓揉搓看看,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叔叔和草儿异口同声“保大人!”“我尽力吧。”产婆进去了,这个时代生孩子就是进鬼门关,要是前世肚子上开个口就能解决的,现在竟然可能会要了人命。叔叔蹲在地上抱着头,仿佛鸵鸟一般不敢听不敢看。过了小半个时辰,只听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夜空,“生了,生了,是个八斤大的胖小子,产妇流血较多有些体虚。”叔叔和草儿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叔叔颤颤巍巍的进了屋。哎!还是自己太无知,前世就听说胎儿过大容易造成难产,怎么这世就忽略了,老想着给婶婶补这补那,现在可遭罪了。   第二天,草儿去城里请了大夫,大夫诊断后说需要好好调养半年才行,总之是捡回条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草儿拿出库存的五十年人参,每天汤水不断的给婶婶送去。草儿的弟弟长得健壮,比一般婴儿要大,嗓门也大,每天吃饱了到不闹腾,就是睡觉。婶婶现在体力不济,除了喂奶,孩子都是吴妈照看着,草儿也主动给弟弟洗尿布。叔叔揽了厨房的活,酱牛肉制作也全靠阿根和宝儿了。   出了月子,婶婶的气色恢复了不少,但是还是使不上劲。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圆圆的大眼傻愣愣的见人就瞅,都说儿子像娘,婴儿长得六分像婶婶,四分像叔叔,不过都长了叔婶的优点,和草儿也有三分像。经过生产这么一出,叔叔是怕了,想着再也不生孩子了,现在加上草儿一儿一女刚好凑了个好字,也知足了,希望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所以起名平安。   进入十二月,平安快2个月大了,正是好动的时候,天天吃饱了就到处乱瞅,虽然还不能爬,但是四肢使劲蹬,挣得小脸通红。只要喂饱了,身边有人陪着他玩,平安就不哭。草儿喜欢逗平安,婴儿肥的小脸,藕节般的小手,可爱极了。每天草儿和宝儿就如同换班一样来逗逗小平安。   这天草儿正在前台收账,久违的李哥竟然来了。李哥先是恭喜叔叔喜得贵子,解释最近自己忙得抽不开身,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套银锁银镯亲自套在平安脖子和手上。“瞧我这小表弟长的真结实。”李哥一边逗弄平安一边又拿出一张请帖,“这是总兵大人的喜帖,腊月初十纳妾,本想明年开春办,算命的说明年闰月没春天,所以提前到今年,瞅着年前大家都有空一起热闹热闹。”叔叔接过喜帖“总兵大人什么身份,这请帖是?”叔叔狐疑的看着李哥,李哥爽朗的笑了“总兵大人笑纳一年你们的五粮液和酱牛肉,怎能不记得您呢。这次请帖主要是我草拟的,初始我也没将姑父写进去,谁想总兵大人看了后还特意问我和您的关系,说既然都是亲戚一起请过来,特意补加了您的名字。”叔叔一脸受宠若惊。“谢谢李哥啦,这没几天了,我可得好好准备,这贺礼得好好琢磨琢磨。”“也不用太费心,这次总兵大人纳妾大张旗鼓主要是这位小妾听说颇得大人宠幸,二是因为听算命先生说这位小妾有旺夫多子相,您也知道总兵大人妻妾不少,可是人丁不旺,除了夫人生的一子,其余皆为女儿,而且那儿子先天不足,药食不断,这也快成大人的心病了。所以这次你们送礼就捡些石榴、葫芦类的吉祥物就行,最重要是那五粮液和酱牛肉要多多益善。”“这没问题。”李哥看过平安也带完话准备离开,叔叔想着李哥一项公务较多也不便多做挽留。临走前,李哥站在龙门客栈院门前,抬头看了看那牌匾,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朝着草儿和叔叔看了眼,草儿只觉得那眼神里有着悲悯和决绝,草儿不解,抬头看去,李哥环视了四围目光刚好和草儿对上,李哥没有躲闪,只是无比认真的盯着草儿,仿佛要把草儿印入脑子里,目光滞留片刻,李哥猛然转身,骑马而去。草儿很是不解,直到数年后草儿经历了很多事,回想起当年李哥最后的眼神,草儿才体会出李哥当时的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王总兵纳妾   王总兵纳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纳妾吧对这个时代的男人而言一顶小轿进了后门就算礼成,不是什么大事。可总兵大人这次偏就广撒贴,动静大的没有不知道的,就不是小事了。这个时候就算遇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要放下手头事紧赶着往上贴啊。   于是龙门客栈外的那条通往北城的官道这两天便车水马龙,俨然朝圣的队伍一样络绎不绝。除了土窑堡,周边大小十几个堡的把总都先派人将东西运过来,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车,车里也不知道是啥东西;还有一些大来头的行商甚至还有金人那是整车整车的往北城送东西。这也乐坏了草儿,因为送礼的太多,北城内很多客栈都住满了,再说蜿蜒数十里的队伍排着队进城等待的时间太久,很多行商包括各堡的一些送礼的士兵选择先暂居龙门客栈,提前一天或总兵大人纳妾当天一大早再进城。所以啊,龙门客栈生意那是相当好,简直人满为患。   整个客栈除了婶婶忙着带孩子,其余所有劳动力全部动员起来,忙的大家团团转。院门口的马车也停满了,叔叔让阿根将一部分车分流停在马房后,客栈院内二十四小时长明灯,那些马车都有士兵轮番看守,到不费草儿他们太多事,再说总兵大人的礼物谁敢动。   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草儿从那些商人和士兵的嘴里听来的版本是这样的;总兵大人纳的第九房姨太太有一半金人血统,肤白貌美,尤其那身段丰乳肥臀十分妖娆,好像是某个行商从大金那边高价购得的,大金年年来边城打秋风,劫掠粮草和奴隶,这个九姨太就是金人和被掳去的大燕女子所生。这个行商将美人送给总兵大人,很快就讨得大人的欢心。原本大人打算安置在外室,谁想刚好有个算命的路过,说总兵大人近来桃花运正盛,大人一听挺准,就叫算命的好好算算,算命的说大人一项子息单薄,因为大人命格过旺,将后代的福气全占了,要想人丁兴旺必须找子时生水命女子,且该女子眉心有一颗红志,如果大人遇到该女子一定要明媒正娶方能化解。可巧这个九姨太就是子时生水命,眉心一颗红志,那算命的又没见过九姨太,大人自是八分信,但要明媒正娶就要休妻,大家都知道不管大人脾性如何,对正妻一直敬爱有佳,那正室夫人是和大人共患难的,大人自是不肯,算命的说明媒正娶不一定要夺了正室夫人的位子,主要就是要大张旗鼓以正室夫人的仪式迎进门。不管算命的说的准不准,宁可信其有呗,所以大人这次才这么大阵仗纳妾。   草儿听了撇撇嘴,哪个时代都重男轻女,这算命的不知是那方神仙,简直一大忽悠,没准和那个送美女的商人就是一托。不管是不是忽悠,但经这么一出到让龙门客栈占了便宜,说起来草儿到要感谢那忽悠的。   很快到了总兵大人大喜之日。一大早客栈就喧嚣起来,几乎是倾巢出动,瞬间客栈变得空荡荡了。客栈外的马路上人流蜿蜒北上,吹打吆喝声震耳欲聋,北城方向远远传来礼炮轰鸣声。   草儿和婶婶也一早就给叔叔收拾好行头和见面礼,草儿把近几年淘的看家宝也拿出了,一个翡翠葫芦挂件,草儿本想着平安大点给平安留的,这次也先紧着衣食父母吧;还有一对赤金镯子,成色好,上面纹着花开富贵。五粮液那边老李头早早备好了五十斤,这里又准备了一百斤酱牛肉,还有二张貂皮。   总兵大人这次纳妾堪称北城近几年屈指可数的盛事了。草儿咋咋舌,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剥削者,这就是赤裸裸的敛财啊!   叔叔和长贵驾着马车带着礼品出发了,婶婶抱着平安和草儿将叔叔送到大门外,外面喧嚣嘈杂,小黑也掺和着狂吠不止,撒欢的从前院跑到后院。草儿忙将婶婶掺进客栈。婶婶一声不吭,闷闷坐下,平安到是瞪大着眼睛可劲的往门外瞅。“草儿,不知咋了,我这心今早就扑扑直跳,慌得很。”“今天这么多人,你听到北城那边放的礼炮声没?看来至少要闹腾一整天,在这场合谁的心能静的下来,要不婶婶去后院小睡会。”婶婶没说话,抱着平安去了后骸   草儿呆在前院,时不时有客人上门讨水喝,还有吃饭的,直到下午日落,方圆百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草儿忙了一天,伸了个懒腰,脖子有点发酸,看了看外面,今天肯定不会有人打尖住店了。草儿叫来宝儿一起打扫了卫生,吴妈晚上熬了粥烙了饼子,大家一起吃了。平安开始啼哭不停,婶婶怎么都哄不好,这时天已经黑下来,平安的哭声非常响亮,大黑突然也跟着狂吠起来。草儿本来好好的,听着平安的哭叫,心里开始烦躁不安。就在这时远远听见马蹄声从远及近,草儿和大家往大门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个黑影从马上坠落而下,大家奔过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地上,背上一柄长箭深深插在后心处,此人缓慢的在地上蠕动着,想挣扎着起身却徒劳无力。阿根蹲下身,将人翻过来“疯子叔!”草儿惊叫道。刘疯子抬起满是血的右手,手里拿着一方印信已经被血染红,张着嘴发出囫囵的声音。阿根抱起刘疯子,将耳朵贴在疯子的嘴上,半天阿根脸色阴沉道“疯子说土窑堡沦陷,大金人杀了把总大人,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追来。大金这次突然大举进犯,人马数量不详,但远远超过北城兵力,疯子带着把总大人印信杀将出来去给总兵大人报信。”阿根话音刚落,疯子叔举起的手也随之落下,阿根用一根手指在疯子叔鼻子下探了探,摇了摇头,然后立即去了高台,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大金近十年没有大举进犯,这次出于何故大家想不明白。大家都呆愣愣的看着从高台下来的阿根,草儿已经从屋子里拿出了这几年积攒的积蓄,放到了阿根怀里。“阿根,请你现在认真听我说,我不是求你,现在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命令你,现在客栈都是妇孺儿童,就你一个顶梁柱。大兵压境必须有人报信,而且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叔叔和长贵,我将身家和亲人都交托与你,你们从我屋里桌下地道可直通树林里的地窖,你们去那躲着,多带干粮和水,平安要是哭闹,库房有安神香,非常之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金人既然大举进犯,肯定不会是一两天就结束的,这拨人说不定是打先锋的。你们呆在地窖千万不要出来,等我2天,最多3天,如果等不到阿根你最慎重,酌情自便吧。”草儿说的决绝,婶婶吴妈连同宝儿都含着泪想要劝阻。“我刚才在高台看过去,土窑堡那边灯光攒动,但是并不耀眼,看来敌人是不想声张,想搞突袭速战速决,他们的目标是直取北城或者图谋更大。要去北城报信还是草儿比较合适,他北城人脉广,现在这个时候不是争论逞强的时候,耽搁一会就是数千条人命。草儿不管你这次能不能顺利报信并找回叔叔,你都要保重自己。就如你说,也许这只是先头军队,后面还有大的部署,你们到时直接回来可能会正面遇敌,最好绕道,时间长点没关系,我们等你,时限5天,如果你回来找不到我们就向东寻。”草儿从宝儿手里拿过锁链钥匙给阿根去除了束缚,将钥匙和锁链一并扔了。“好,要是有时间将疯子叔草草埋了吧,好歹也入土为安。大家快做准备,相信我,我一定会和叔叔长贵平安回来的。”婶婶满含期待的看着草儿,拿了羊皮袄给草儿裹上,吴妈拿了些饼子给草儿“带上吧,要是耽搁了,总得垫肚子。”草儿深深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立刻收回目光,抬脚上了疯子叔来时骑的马,紧抓缰绳,双腿一夹疾尘而去。   已进入三九,冬天的夜晚寒冷异常,今晚月高星稀,草儿独自骑着马奔驰在荒野上,月亮就如同舞台的灯光一样随着奔马而移动,整个夜幕中,草儿和马就仿佛一个晃动的黑点。草儿心里很乱,也不觉的大腿不适和路途颠簸。快过年了,按理说正是大金那边缺衣少食的季节,往年他们一贯是秋天来劫掠一番为的是好过个暖冬,现在这个时候打仗,粮草如何供应?就算他们以战养战,也养活不了大批的军队,反而容易形成孤军深入,金人擅骑射,北城往南就是石头山的主脉,他们又不擅长山地战,更何况山地不适合奔马。进一步攻占城池还需要派兵镇守,容易分散兵力,而大金多游牧民族,移城而居也不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啊?草儿越想越觉得想不通,为什么金人选在总兵大人纳妾之日进攻,难道是金人早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刚巧总兵大人给瞌睡的人递了枕头?不想了,自己先报了信,让北城士兵能做个准备,最重要是带回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     ☆、巨变   草儿骑得是匹军马,脚程比一般马快,吹着嗖嗖冷风,半个多时辰草儿就到了北城脚下。斑驳的北城城墙静静的屹立在眼前,褪色的城门紧紧闭着,城墙上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在萧瑟的北风中飘舞着,好像数百年来守护北城的英灵们宣告着使命即将结束。草儿奔到城门处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使劲拍打城门,草儿使了吃奶的劲,但一切努力都随风而逝。草儿退了几步,抬头仰望城楼,看不见一丝人影。草儿急了,怎么办呢,再过一会敌人打过来北城还沉浸在醉生梦死里,自己又怎么找到叔叔呢。草儿在城门下徘徊不时的扯着嗓子叫喊“有人吗,我有土窑堡紧急军情,快开门啊!”依然没人应声,连马儿都感受到了草儿的焦虑,时不时用蹄子在地上摩擦着。   就在草儿接近崩溃的时候,模糊看到城墙上有个人影,草儿不顾嗓子的焦灼,拼了全力“有人吗?我有紧急军情,快开门啊!”恍惚中那个人影闪了闪消失了,草儿就要跪求老天时,一个士兵站在城楼上,“你是谁,有什么事?”草儿惊喜的大喊“我是龙门客栈李草儿,和看城门的老李头是亲戚,我刚收到土窑堡刘疯子的消息,大金已经攻破土窑堡,不到一个时辰就会打到北城了,我这有土窑堡把总印信,请你速速转交总兵大人!”“老李头前几天就休假了,我见过你,像你们这些和总兵大人攀上交情的人眼界都高,平时我和老李头见你进城,你只和老李头打招呼,从没注意过我。这里几十年没打仗了,今天又是总兵大人大喜,你说我会去找晦气吗?有事才来求爷,你还是哪来回哪去吧!”看着这个士兵转身要走,草儿急了,立刻跪下恳求道:“兵爷,我李草儿对天发誓,所说句句属实,如果在耽搁就来不及了。您不信可以,那麻烦您去找李吏目,就是总兵大人身边的文书,他认识我,求您了,军情紧急啊。”“不是我不想帮你,今天可是北城数十年不遇的大喜日子,大家都忙着贺喜,你说就算我去找人,能不能找到两说,就算找到了,谁信呢,就算信这个时候谁敢下令整兵抗敌,总兵大人倒是敢可他有那个时间和心情吗?”草儿真的想骂娘了,但是草儿压了压怒气,依然恳求喊道“既然难为兵爷,这样您放我进去,我自会想办法,您放心我觉不连累您,也不会让您白忙活一场。”看着草儿跪在地上恳求的样子,那个士兵眼睛转了转终于下了城楼开了门“今天总兵大人大喜,有头脸的都去吃喜酒了,今晚值夜的就我和王麻子,王麻子他妈的找了个借口溜了,剩下老子一个人,连口酒都占不到。”草儿从身上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士兵“多谢大哥了,这点您留着买酒喝吧。”那士兵立刻换了副笑脸。“谢啦,草儿姑娘你忙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草儿无语,骑马就向总兵大人府邸奔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总兵大人府邸方向明亮如昼,时不时传来里面喝酒笑闹声。到了门前草儿下了马,草儿这次学聪明了,报了身份,只是说有急事要找李吏目。过了小片刻,李哥从门里出来,草儿狼狈急切的扑到李哥身前,就地一跪,一边呈上张把总印信,一边诉说详情,同时希望李哥无论如何立刻将叔叔接出来。李哥震惊道“草儿,我知道你不是无中生有之人,你也知道这事干重大,我是信你,但是要让总兵大人这个时候也信你有一定难度。你在这稍等,我让人去把你叔叔接出来,既然金人即刻就要打过来,那你们这个时候回去必然会和金人撞上。这样,老李头前几天老家有事,全家都回老家了,连五粮液也是托我献给总兵大人的。你带上你叔叔去他家酒窖避一避。我必当亲自去见总兵大人,这时候个人荣辱已经不算什么了,就算舍去这身血肉也不在话下。”   草儿从没有这么正色的看过李哥,也从没有觉得李哥的声音如今天这样仿佛天籁,李哥的身型瞬间高大的让草儿无法仰视。草儿颤抖的应了声“谢谢你,你也要保重,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两字草儿硬生生吞进了肚子,哀伤的看着李哥的背影逐渐远去,一屁股坐在了大门口,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草儿难受的不得了,偏又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长贵扶着摇摇欲坠的叔叔出来时,草儿憋了半天的情绪总算宣泄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草儿和长贵扶着显然不省人事的叔叔上了马车直奔城东老李头家而去。下了马车,草儿让长贵扶着叔叔立刻去酒窖,自己则将马车从马贝贝身上卸下,拍了马贝贝和刘疯子骑得那匹战马的屁股“走吧,快点走,避开人,能跑多远是多远。”马儿好像听懂了草儿的话,深深看了草儿一眼扬长而去。   现在应该是八点左右,离自己接出叔叔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叔叔已经昏睡。草儿和长贵简单说明了现状,两人都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草儿想着婶婶、宝儿、平安、阿根和吴妈,又想到毅然决然的李哥,心仿佛被人用线绳一圈一圈的缠绕着。   片刻只听外面大批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人马声仿佛就在跟前,然后又消失而去,伴随着喊杀声和孩子啼哭声及女人的尖叫声。这是个注定不寻常的夜,草儿和长贵都紧张的盯着地窖口,仿佛随时会有人从那里下来将他们捉走。   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了,草儿一直紧绷着神经呆坐在角落,此时真恨不得自己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就这样在难熬中度过了一晚,外面渐亮,丝丝亮光从酒窖入口的缝隙中透射进来,草儿听到了叔叔的呻吟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   叔叔醒了,迷糊的看着草儿,草儿用衣袖给叔叔擦了把脸,叔叔抚着额头“草儿?你怎么在这里,嗯!这是哪里啊?”草儿将叔叔搀扶着坐起,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复述着发生的一切,从刘疯子的出现到他们如何进的酒窖,到现在件件桩桩,叔叔越听越震惊,想问很多却不知先问哪件。“您放心,婶婶和平安有阿根照顾应该很稳妥,现在当务之急是咱们尽快和他们汇合。”叔叔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额头,头依然有些眩晕。“幸好有李哥把您接出来,您喝了这么多酒,要是….可惜李哥他…….”草儿哽咽的不知道如何表达准确,现在外面的情况不明,李哥八成凶多吉少,但自己还是抱有幻想平时精明的如同狐狸般的李哥必能逢凶化吉,草儿自我暗示,仿佛这样自己才能安心,才能还了李哥这份天大的人情。“是啊,是我欠他的。说来也怪,昨天总兵大人大喜,周边各堡把总及方圆数百里有头脸的人物都来了,总兵大人高兴,酒宴上摆的全是咱家的五粮液,大家都放开了喝,我本来酒量就不好,就应景的喝了两碗,没多久就觉得头昏眼花,没想到这老李头这次酿的酒劲这么大。”   长贵小心翼翼的打开酒窖入口木门,叔叔和草儿立刻停了谈话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着,过了一会,长贵跃身而出,草儿跑到木门边静静的等着。过了一刻钟左右,长贵回来了,拿了水袋递给草儿“外面安静的没有声音,街道上有死人,我不敢走远,但没看到一个大金人,应该走了。”草儿掏出怀里的干饼,这时真要感谢吴妈的体贴。大家没有胃口但还是分了一个饼子喝了点凉水。又等了大半天,仍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草儿扶着叔叔和长贵出了酒窖,外面下着雪,雪里夹杂着大火烧过的飞灰,瑟瑟寒风控诉着着昨晚的凄惨和冤屈,整个镇子除了风声,死寂沉沉,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大街两边,商铺的大门破损了,有的半边吊着,正随着寒风发出咣当的声响,聚丰楼的牌匾掉落地上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过,面目全非,北城的城门大敞着,无人看守。让草儿不敢直视的是,一些死尸有的趴在店铺的门槛处,有的被拖到大街上,昨天大部分人都去贺喜了,镇上的死人不多,草儿不敢想总兵大人府邸现在是个什么场景。但草儿必须去,草儿要确定一件事---李哥现在的生死。   到了总兵大人府邸大门处,门已经没了,显然金人杀人劫掠后放了火,今天下了雪,浸湿了易燃物,再加上总兵大人府邸多以石头为原料,现在火势已经见小,一些地方还窜着火苗,远远就能闻到浓重的焦糊味。草儿刚要迈步进去被叔叔拦住了。“草儿,你不要进去了,我和长贵进去吧,我在战场上也呆过几年,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见,你在外面等我们的消息。”草儿其实两腿发抖,想着里面可能的种种心理已经开始泛呕,听了叔叔的话草儿也没有逞强,默默的点了头。叔叔和长贵进去了,草儿的心纠结着,其实就目前看到的一切答案已经揭晓,但草儿不甘心啊,想着过去见过的一张张熟脸和那些一面之缘甚至只听过名字的人就这样在这里成了冤魂,不管那些人平时是如何斤斤计较、谄媚势利,草儿甚至曾私下诅咒过某些人,但此刻草儿觉得都不重要了,草儿希望他们活着,即便一如既往的势利谄媚、斤斤计较,那都能证明是些有血有肉有个性的鲜活生命。草儿一个人站在寒风中,散乱的发丝随风乱舞,脑子里回放着昔日北城鲜活的场景:昨晚那个自己诅咒千遍的士兵正在城门处慵懒的站立着,瞅着哪些是好欺负没背景的路人上去盘问几句,老李头正老实巴交站在太阳下核查来往车辆。聚丰楼的流金招牌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金光,驮着货物的马车拥挤在街道上,小摊小贩熙熙攘攘摆在路的两边,不时有些士兵上去收取保护费。不知哪家妇人正在打骂孩子,引来路人旁边指指点点。百草堂的医管、蒋记米粮铺子都是草儿经常光顾的地方。如今,现在,所有的生迹全部消失了,让人不能适应的是这些人有的甚至昨天还和你微笑的打过招呼,或者抱怨着手头紧迫拿不出像样的贺礼,还有就好比李哥义正言辞的说哪怕舍去一身血肉的决绝好像就发生在刚才,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草儿麻木的站立在寒风中,目光驻足之处脑子就影射出那家的主人以前此时正在做着什么。叔叔和长贵出来了,表情有种极度痛苦的扭曲,草儿心一沉。长贵突然跑到一边,张大嘴呕吐起来。叔叔满眼泪水“唉!里面的人全死了,多数尸体密密麻麻堆积在宴客大厅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我们每间房子都找了,也喊了,没有人应声。人太多了,昨天来贺喜的人数据说超过了五百,镇上的士兵大都集结在府邸帮忙和守卫,近三千啊,里面简直就是修罗场,罪孽啊!”叔叔边说边抹泪。   草儿呆呆的四处看看,“没了,都没了,北城就这样没了。”   人的生死有时就是这样瞬间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混乱   三人从老李头家后的东城门出了城,延东边绕道向北而行。三人压着心中郁结,一路无话,只想立刻见到亲人。叔叔寒腿有点发作,不能长时间奔波,三人走走停停,停下喝点水吃点饼,草儿将叔叔的双腿抱到自己怀里,用羊皮袄捂一会,再继续赶路。   时至夜晚,天空乍现烟火,叔叔说这是敌人的信号,渐渐草儿听到滚滚的轰隆声,地面开始震动,草儿和叔叔躲在隆起的土堆后,草儿爬上土堆抬眼望去,黑压压人马正滚滚向北城进军,天空中炸开的烟花映出队伍前方飘扬的旗帜上赫然醒目的雄鹰。“看来昨晚的突袭只是打前站,难怪金人改了习性,这次搞突袭没有劫掠财务和掳掠人口,而是为了后续大军清扫障碍不留活口啊!”“叔叔,现在正是寒冬,金人不善耕种,他们大规模入侵这粮草从哪来呢?”“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三人不敢大声喧哗,从土坡上下来选择再向东先远离大军方向,再绕道北上。寒风吹着,大家都不觉冷,因为心里已经冰凉,这场仗不知道打多久,如果金人占尽优势,那么自己生存了这么多年的这片土地就要易主,自己没了根就将成为流民。   叔叔尽量忍着疼痛一心赶路,中途碰到了个破败的窑洞,几人猫腰在里面小睡了片刻又继续赶路,平时坐马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应是花了两天,现在正是晌午,雪已经停了,寒风依然刮着,周围银装素裹,惨白的太阳挂在天上投射出昏黄的光。到处都是醒目的白,似乎老天也被北城那晚的惨烈所震撼,天地戴孝,北风哀鸣。   终于不到一里地就是龙门客栈了,大家脸上也现出喜色。就在大家满怀喜悦准备一鼓作气时,前面隐有几个黑色身影鬼鬼祟祟往这边移动,三人立刻戒备起来。走近了,才看出为首的是王有才,后面几个是采石场的士兵。大家看到彼此都是熟人,都松了口气。叔叔简要说了自己这边的境况,王有才也是惊魂未定。原来采石场那边地偏,也没几个人,敌人主力都放在了北城,王有才那天是要去贺喜的,偏采石场出现塌方,死了不少官奴。在这节骨眼上这种事自是要瞒的,毕竟晦气了点,王有才草草安排了死伤的官奴,准备立刻赶往北城,这时来了个士兵带了总兵大人口谕,总兵大人为了感谢老天让自己子嗣有望,决定在北城附近修建一座观音庙,修建观音庙需要大量石头,令王有才立刻加班加点,一周之内将石头运往北城。听到口谕王有才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强颜欢笑送走了传令兵。这边刚死了人,那边就要石头,现在还不好开口问上头要人,这不是将自己往死里逼吗?王有才拍桌子骂娘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晚没睡,第二天仍是想不出办法,到了晚上刚有点睡意就被轰隆隆的声音震醒,让人去看,结果去的人还没回来,就听见外面嘶喊声一片,立刻起来,只见十来个骑着高马手拿砍刀的大金人见人就杀,王有才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立刻和几个亲信从后门向山里跑去。也不知多久直到听不见声音大家才停下大口喘气。“妈的,这是咋了,咱这小地方没粮草没银钱的也招来饿狼了?”大家躲了一天才返回山下,除了他们几个全死了,王有才道一声晦气,先是塌方,再是喜酒没喝上,总兵大人面前没露脸,现在还招来了金人,采石场算是没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总兵大人的任务了,跑吧,拉了几个亲信向东而去。遇见了草儿他们三个,听了原由,王有才立刻跪在地上向天扣头,“这几天,老子,不,不,是我王有才接连不顺,原以为占了晦气,没想是老天爷在提点我,让我躲过一难啊。”大家惺惺相惜都有同感。   双方又谈到以后的出路,叔叔留了心眼,只说草儿去北城前已经让自己的家眷连夜向东去,自己本打算也向东逃,可是老寒腿发作了,身上也没什么准备,想着先回客栈弄点衣物吃食再去和老婆孩子汇合。叔叔表示客栈现在也不知被损毁成什么样,如果愿意,大家一起去顺便也可弄点吃的填填肚子。说道填肚子,几人肚子都呼噜作响,于是大家达成一致一起往客栈而去。叔叔暗中提醒草儿和长贵到客栈后尽量满足王有才的要求赶快打发了他们。   到了客栈,院门已经没了,围栏东倒西歪,大家摸到厨房,大袋粮食被劫走了,草儿从灶旁的储粮缸子里挖了半天凑了两碗面粉,地上散落了几颗萝卜和几片菜叶,草儿将就着做了一锅疙瘩汤,做完饭立刻灭了火。只要是吃的又是热乎的,不管什么大家吃的稀溜溜,虽然都没吃饱,但总算每个人都恢复了精神。吃过叔叔又去房子里翻找,找了几件棉服给王有才他们分了,只想着这样他们应该会立刻走了,没想几个士兵盯着叔叔,开口道“我说老大,你看这客栈开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根底,即便他老婆孩子带走了全部财产,难道就一点没给他们留点,肯定是埋在哪了,咱们这次逃得急,以后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身上没有银两怎么行?”王有才听了顿时直直盯着叔叔。“李老哥啊,我这小弟不会说话,你别见外,不过你也瞧见我们哥五个能捡回条命就算不错了,现在真是身无长物,你老哥要是能赞助点,我们自当感激不尽啊。”草儿听了柳眉倒竖正想理论,叔叔抢着站到草儿面前“刚才那位小哥说我李贵有银钱埋在客栈,客栈现在已经这样了,你随便挖,挖到的都归你。王老弟咱也算有些交情,我身上从参加喜宴到现在没换过统共不过十两银子,都给老弟,咱们都是大难不死之人,大家都要珍惜上天的垂帘,各自珍重吧。”王有才接过叔叔给的十两银子算是领情了,这时刚才出馊主意的士兵又在王有才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有才深深的看了草儿一眼,草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此时草儿头发散乱,脸上也脏乱不堪,但是左脸的痦子早不知丢哪了,露出了清秀白皙的小脸。“没想到草儿姑娘善于伪装,到是个小美人呢。”王有才不阴不阳道。叔叔警惕起来“王老弟,我自认我一直没亏待过你,你在我这也得过不少好处,草儿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你可不能动歪心思”“好处?你别当我不知道,你给总兵大人、张把总孝敬多少,他们我没法比,就是刘疯子和赵采办拿的都比我多,你们从开始就没瞧得起我。现在境况不同了,我王有才又回到了从前,以前我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勾当,老天既然叫我大难不死就是让我享后福的,我这几个兄弟尊称我一声大哥,我就得照应着,兄弟的意思我不能不听啊,就当我对不起你了李老哥,你放心,只要我有口饭吃自不会饿了草儿。”王有才说完斜眼看向身后几个亲信,没等叔叔反应过来,后面几个兵痞就上来拖拽草儿。长贵立刻上去阻拦,叔叔上前紧紧抱着草儿。王有才阴阳怪气道“我说老弟,这同人不同命,你就认了命,不要挣扎了。”一个兵痞上去推到叔叔,两个人驾着草儿,草儿奋力挣扎,大脑被惊恐占满了。叔叔不顾伤腿,爬到王有才面前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王有才眉毛一簇,抬腿将叔叔踢到在地。长贵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挣扎不起。叔叔再次爬起来扑向拉扯草儿的士兵,紧紧拉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不放,那个人显然厌烦了放下草儿,将叔叔使劲推向柜台,叔叔头重重磕到桌角,但是一只手还是死死的拽着那人的脚踝。那人终于被激怒了,抽出身边的板凳砸向了叔叔。“叔叔!”草儿惊叫道,不顾一起挣脱束缚向叔叔扑去,叔叔头顶血流如注,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着,嘴里低呼着草儿的名字,草儿抱起叔叔泪如泉涌,“你们这群畜生,大金人没杀了我们,到死在自己人手里,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叔叔啊,叔叔!”王有才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呆立片刻急忙暗示亲信上去拖走草儿,“我说过同人不同命,老弟你好生去吧,黄泉路上我会给你烧些纸钱的。”看着地上一边躺着的长贵,一边奄奄一息的叔叔,草儿横了心再次挣脱束缚拼死向墙上撞去,算了,两世为人也够本了,咋样也得干净的死。就在草儿以为自己就要离开人世时一道劲风将自己卷了起来,朦胧中睁开双眼,又是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昏迷之前草儿认出了阿根,哽咽着“阿根,我叔叔,求你救救他。”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去   草儿醒来只看到眼前微弱的烛光晃动,周围漆黑一片。   草儿猛然坐起“叔叔,叔叔”“草儿姐姐你醒了,可吓坏宝儿了,草儿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叔叔他已经…”   “叔叔怎么了?”   宝儿压抑着声音哭泣着,阿根拉走宝儿“草儿姑娘,你要挺住,我赶到救下你后,杀光了那几个兵痞,将你叔叔和长贵安顿到地窖,你叔叔已经没气息了,是我的错,是我去的不够及时,要是我早到一点,叔叔就不会…”草儿推开阿根,风魔般的四处寻找,“我要见叔叔,我要叔叔!”宝儿将草儿引到地窖一角,昏暗的灯光下躺着一个人影,身上盖着白布,旁边趴在一个女人,已经昏睡过去。吴妈正扶起女人将其放在旁边的临时床铺上。草儿慢慢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的手慢慢的掀开白布,草儿只觉得那白布好重,重的自己抬不起手,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白布甩向一边,叔叔那熟悉的脸映入眼前,没有了往日的安详亲切,冰冷的没有表情,即使他最疼爱的草儿就坐在身边,那双眼依然紧闭,表情冰冷。草儿静静的看着叔叔,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流淌,草儿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还有婶婶和平安在看着自己,草儿没有哭,可是眼泪就这么无声的流淌,止也止不住。草儿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痛,那是心里疼的忘记了怎么哭泣,忘记了所有能宣泄的方式和行为。叔叔是草儿这辈子感情最深厚的至亲,是兼顾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是草儿一切行动的坚强后盾。此时草儿觉得山崩了,后盾没了,浑身没了力气。“草儿姑娘,你要难过就拿我出气吧,我在这里任你处置。”阿根跪立在草儿身后,宝儿这时冲上来拉着阿根的胳膊哭道“草儿姐姐,不怪师傅,这三天师傅都没合眼,白天黑夜的守着大家,今天师傅撑不住了是我坚持让他睡一会的,谁想就出事了,师傅睡的浅,说听到外面好像有叫喊声,却不想是姐姐和叔叔出事了。要怪就怪宝儿吧。草儿姐姐,婶婶已经病倒了,你可不能有事啊,平安弟弟现在好可怜。”阿根的话和宝儿的哭喊根本没有进草儿的脑子,草儿的脑子一片空白,目光定格在叔叔脸上,一动不动,直道听到平安两字,草儿突然打了个冷颤,僵硬的扭过头,茫然的看着阿根和宝儿,“叔叔走了,叔叔走了,留下我该怎么办?”然后身子倒下被阿根接住搂在怀里,草儿浑身颤抖的抽泣着,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叔叔”阿根那双深邃的眼睛起了涟漪,闪过一丝心疼。   草儿再度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地窖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草儿真的不想醒来,醒来现实是残酷的。草儿坐起来,四周看了看,吴妈正抱着平安轻哄着,婶婶似乎醒了,躺在那里却似死人般没有生气。阿根正在给长贵换药,宝儿乖乖的跟着阿根帮着递水递药。草儿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慢慢走到婶婶身边。“婶子,叔叔虽然走了,但是你还有我和平安,你放心,只要我草儿活一天就不会让你和平安受一点委屈。平安是叔叔唯一的根了,婶婶为了叔叔的这点血脉你也要坚强啊!”婶婶睫毛抖了抖,慢慢将视线落在草儿的脸上,缓缓抬起手抚上了草儿的脸。“草儿,婶婶没力气了,要去见你叔叔了,平安就托付给你,人都说要信命,我一直不信的,别人说我克夫,我觉得自己很冤枉,可是现在真的应验了,我信了。草儿,我信了。”草儿急了,也不用敬称了“你胡说什么,要说克,我草儿五岁没了父母,现在又没了疼我的叔叔,如果说叔叔是被克死的,也是我草儿命硬,和婶婶有什么关系。婶婶你要挺住,平安还是个奶娃,是正需要娘的时候,没人能替代你的位置,婶婶只要我们挺过去,日子会好的,我们一起看着平安长大成人,好不好?”草儿安慰着婶婶,也是在自我告慰,日子会好的,必须挺过去,草儿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婶婶因为生平安差点难产伤了身子,本来正在将养,如今精神上受了打击,那是药石都医不好的,如果婶婶在这样下去真有可能……,草儿不敢想,从小智计百出的自己现在也束手无策。   吴妈弄了大米去上面厨房熬了点米汤正一勺一勺喂平安,平安表现也算争气,不哭不闹,也许是饿狠了,喂啥吃啥。   第二天大早,大家吃了点面条,阿根出去探消息,剩下的人还是呆在地窖里。婶婶终于油尽灯枯,灰黄的脸,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人了。大家心情沉重,没人说话,草儿和婶婶聊家常,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叔叔和婶婶结婚时的情景,聊婶婶进门后草儿的幸福生活,聊平安的乖巧,聊以后大家找个安稳的地方继续开客栈,从过去说道未来,说了很多,终于婶婶脸上泛起红光,眼睛清明,拉着草儿的手,微笑的看着草儿“草儿,原谅婶婶吧,平安这么小就托付给你,你也还小,但婶婶知道草儿是个有主意的,最难得是草儿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婶婶走了,去下面照顾你叔叔了,婶婶高兴,你们都不要为我难过。我说过我信命,要有来世,我们还要做一家人。”大家都静静的围过来,草儿知道婶婶这是回光返照,拉着婶婶的手强笑着“婶婶放心,既然是命,草儿也不为难婶婶,婶婶你放心的走,到那边带我给叔叔说一声草儿一定会活的好好的。能有你们这些家人我草儿真的很幸福,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好”婶婶笑的温柔,祥和。抚着草儿脸的手终于落下,那双温柔的眼也终于闭上了。这次的草儿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的看着婶婶的脸,将她的手小心放好,理了理婶子额前散乱的头发,轻轻拉起被子盖住了婶婶的脸。大家以为草儿这么短时间经历了太多生死,心麻木了,不知道哭喊。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感觉任何语言现在都太过无力。   草儿拦住大家的劝阻一人出了地窖,草儿觉得里面太闷,必须透透气,要不自己就要窒息了。草儿一个人坐在小树林里,望着天空那团被称为太阳的东西,眯着眼痴痴发呆,眼角滑落的泪滴无声无息的落下。突然一个黑影挡在面前遮住了太阳。“让开,我要太阳,好冷,周围好黑。”“你这是在自我逃避,人生总会经历很多波折,你只能学着坚强,否则落败的只能是你,而你现在不能败,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记得我快要死的时候,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丝光明,有个声音正在努力指引我:‘你一定要挺住,既然老天让你遇到我,就说明你命不该绝,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只有活着才能去恨那些该恨的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你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如果你死了,没有人会难过,甚至没有一口棺材可以伴你入土,你到了地下没有人给你烧纸,在那里不会比阳间好过,你无名无姓还会是孑然一身,到处都是恶鬼与你纠缠,无法摆脱。所以你必须把阳间该报的仇报了,该解的结解了,该还得恩还了,才能重新投个好胎,免去命运轮回之苦。’是这个声音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如今曾说过这些话的人却在痛苦中自我挣扎。”   “阿根,我疼,我浑身都疼,可是我的心最疼,疼的我都不知道如何去喊疼。都说人生苦短,什么是真苦?不是经历生死,而是有苦说不出啊。我亲眼见证了北城的灭亡,亲眼见证了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灰飞烟灭,亲眼看着李哥决然而去的身影,亲眼看着叔叔被坏人打死,亲眼看着婶婶满眼幸福的去追寻叔叔,而我一直是个看客,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阿根蹲在草儿面前,揽过娇小的身躯“草儿,这几年的经历让我也想开了,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在我没有认识你们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人,什么是爱,我是家中庶子从小为了得到父亲的关注努力学习和表现。在我挣得去做皇子伴读的名额后,父亲第一次对我表示了嘉奖,我的奖品不是拥抱和慈祥的笑容,而是一柄冰冷的剑,父亲说这柄剑是家族精神的传承,我必须时刻为家族争取荣耀。后来我有了荣耀,父亲让我要为家族出力,为我那个嫡兄做好入士晋级的垫脚石。这些我都做到了,我以为我做到了这些就能得到亲情和家人的爱。可是后来我出了事,我在狱中受尽磨难,只盼着父亲能为我申冤让我脱离苦海,可父亲和家族第一个抛弃了我。我成了无族无名之人,我在流放途中受尽羞辱,我在采石场受尽磨难,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我的人生就是为别人而活,如果我走了不会有人难过,我的存在就是老天开的一场玩笑。我当时真的没了生念,是你的那番话让我活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的家人现在正在皇城里安然度日,而我在边城为奴受苦,你呢你从小就和疼爱你的叔叔生活在一起,享受了无尽的关爱,现在只不过老天认为你该独自长大,那些疼爱结束了而已。我们的生命中都有遗憾,但能怎样,生活还得继续。”   “是啊,我还有平安,我要做个好姐姐。”草儿终于觉的呼吸顺畅了。阿根坚定的道“现在尽快将叔叔婶婶入土吧,这里已经成了敌人的后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是时候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奔波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之际,马贝贝带着刘疯子那匹军马竟然回来了,这对于大家来说是意外之喜,也都感念着老天仍然眷顾着大家。客栈到剩下了几辆马车,稍加修补就能用。于是一辆马车用来装粮食和做饭用具,长贵在里面休养。一辆马车安顿吴妈、宝儿、平安和草儿。   众人在地窖里挖了两个深坑,将叔叔和婶婶紧挨着埋了。然后又封了地窖和客栈的通道,最后在地窖位于小树林的入口处磊了一个坟茔,整了块平整的木头做墓碑,草儿亲手写了“先父李贵母李氏大人之墓,儿李平安敬上。”同时落款xx年xx日。草儿又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嵌在墓碑下,让阿根刻上“这里躺着一个平凡的人,他的不平凡之处在于高洁的灵魂和无私的爱”。这是草儿效仿前世国外人的墓志铭,草儿只想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草儿平时很多奇怪的举止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唯有阿根一边刻字一边匪夷所思的盯着草儿,好像想透过这张小脸看看里面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总能做出一些非常人的事来。对于宝儿他也给小黑立了一个坟冢,因为战乱大家藏匿,阿根亲自杀了小黑对于宝儿来说理解但内心还是不能完全接受。   安置好一切,上路前阿根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袱递给草儿“这是你前几天交给我的家当,完璧归赵,现在你是一家之主了”草儿想想接过包袱打开,草儿暗自庆幸当时自己爱钱喜欢数银子的感觉,总觉得银票轻飘飘没安全感,攒的一千多两银子都是现银埋在了自己床下。现在打仗银票肯定会越来越不值钱。草儿将银子分成六份。“大家就要一起逃亡了,世道乱了,保不准路上有个差错,每个人身上都装些银子,以防万一,大家每人将银两藏在身上,最好分开藏,装一些散银子放在外面便于平时花销。”大家听了也没歧义每个人领了自己的一份,草儿装了两份一份是平安的。   当大家坐在马车上迟迟不见阿根,正狐疑时,见阿根头上裹着纱布,上面已经沁出了血。阿根笑道“我知道我的身份大家不介意,可是我们现在逃难需要抛头露面,我的身份就会成为障碍,所以我将额上的刺字画花了,对外只说是被歹徒所伤也好掩饰,”草儿感激的看着阿根“还是你想的周到,不过我看头上的伤不轻啊,血都渗出来了,我们这还有点酒先给你消个毒,再抹点伤药。”“不用了,我已经抹了伤药,我以前就是在刀剑上过活的,没那么金贵。”说完跳上草儿他们做的马车充当车夫,长贵坐的马车紧随其后。   一行人行走在东去的荒漠上。草儿掀开车帘,最后深深看了眼生活了九年的土地,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现在却满目疮痍的客栈,看着那片已经光秃秃的小树林,仿佛叔叔和婶婶正在那里微笑着和自己招手告别。草儿收回视线坐在马车上,对面吴妈正抱着平安,平安前段时间养出的婴儿肥已经下去了不少,早上刚喝了点米汤乖乖的睡了。草儿心里也乱乱的,平安是个不到四个月大的奶娃子,必须要喝奶啊,米汤营养不够饿的也快,自己要尽快想办法。   一路东去没有什么人家,全是积雪和偶见几座废弃的房屋。途中大家下马休息做了点吃的,单另给平安喂了米汤,平安现在连哭声都没以前响亮了,眼看没几天就要过年,大家的未来还没有着落,草儿一个人坐着发呆。“想什么呢,一张脸都皱一起了。”“哎!一家之主难当啊!平安要喝奶才行,眼看快过年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谋以后,可是一路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心里不踏实。”   “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呢。”草儿疑惑的看着阿根。阿根现在在草儿面前比以前话多了,笑容多了,尤其是笑起来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被撩拨的霎时变成一汪春水,柔情满满,让人温暖。“我估计的没错的话,我们走了六天了,离下一站绥县还有个二三天时间,周边应该会有村落。”“幸好一路有你,真的谢谢你。”草儿诚恳道,“你见外了,你和叔叔救我一命并给我指了条活路,我可曾日日将谢字挂在嘴边,我知道任何语言都太轻了,我发过誓用命保护你们,叔叔走了这条命现在就是草儿的。”“阿根无需如此,”草儿话还没说完,显然阿根不想继续话题,转身收拾锅灶准备上路。   被阿根说中了,第二天大家就陆续见到了村户,稀稀拉拉分布在道路两边。快到正午,有的人家冒起了炊烟。大家决定先去一户人家问问情况,选了就近一户小院,半人高的土坯矮墙,漆黑的院门贴着两张门神。吴妈抱着平安,草儿走在前面拍打院门“有人在吗?”不一会,一个女人声音响起“谁啊?”“你好,我叫李草儿,家是北城的,现在那边被金人占了,一大家逃难过来,我们只是想向您问个事。”里面又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他爸,外面说是逃难的,快去看看。”然后窸窸窣窣从屋里出来一个男人,后面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咬着手指向这边看过来。男人走近没有立刻开院门。草儿接着道“这位大叔,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北城那边过来的,那边已经被大金人占领了,我叔叔婶婶不幸走了,留了个弟弟,我们这一大家逃难过来是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们就想问问您这一带近来可太平,还有就是附近有没有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我想给弟弟讨口奶喝,我弟弟不到四个月大,这快十天了没喝过一口奶。”男人看了看草儿和吴妈手中的孩子,看到后面的两辆马车,想着是个殷实人家,就道“这一带现在还太平,金人占了北城消息已经传到这边了,这里也人心惶惶的,有几家都搬走了。要说刚生孩子的还没有,不过你可以去东头老田头那,他家有刚生产的母羊,奶娃子羊奶能喝。”草儿听了大喜,谢过后一群人继续向东。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好人   远远听到有羊叫声,草儿想着就是这家了。草儿上去拍了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披着棉袄,叼着烟袋走了出来,草儿将自己的来历和来此的原因说了,老人憨厚,直接开了门唤了老伴,让吴妈先进屋,一大群人也相继进了屋。   老田头家不大,就3间土坯房,大家进的这间即招待来人也是老田头和老伴睡觉的屋子。屋内靠墙边盘了个土炕,炕头靠门这边连着灶台,上面架着口大铁锅,锅里正著者什么呼呼冒着热气。外面搭的草棚用木桩子围了做羊圈,羊圈离屋子近,屋子里也能闻到羊膻味。老田头说话爽直,从他言语中得知这里就老头和老伴两人住,孩子在县城里有房子是做木匠活的,最近传的很凶说金人要打过来,眼下也快过年了儿子来接他们进城是想着再不回来,老两口舍不得屋子和羊,想着金人来不来谁也不知道,自己年龄大了不怕啥,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就待县城,今年过年各过各的,要是有个风吹草动,老田头让儿子先走不要管他们。在这生活了几十年哪能说舍就舍呢,就算金人过来了,自己死在这了,也是落叶归根。   老田头的老伴很快拿了碗热乎乎的羊奶,端过奶,吴妈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平安狼吞虎咽吃的香甜,看的草儿两眼发酸。老太太打开锅盖,舀出里面煮的糊糊。“我们这一年都来不了几个客人,你们远道而来,等着,我给你们弄点吃的,这糊糊是我和我家那口子的,我们年龄大了,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的,这大冬天平时也懒基本就是糊糊,老头这次要占你们的福了,天天给我抱怨伙食不好。”大家忙上前去拦,“我们这么多人太麻烦了,本来只想着要口奶就好。”“客气啥,我们都是要入土的了,儿女也不指望我们的家当,留着这些入土不成,再说没几天就过年了,我们也准备了些年货都是现成的,不麻烦。”老人说不麻烦,却在外面用铁架子搭建了临时灶台,底下放上干柴点燃后又驾了口大锅,放了一只整羊腿熬到锅里,这边又是和面又是烙饼子。当一碗碗香浓的羊肉汤就着香酥的葱花饼端上了炕,大家一脸感动,吴妈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草儿闻着羊肉汤想起了叔叔做的牛骨汤,也是这么香气四溢,草儿狠狠眨了眨眼“田奶奶,我们感动的不知道说啥,这几天我们一路逃难,亲人走了,心里难受,野外吃的也凑合,这是我们这几天真正吃的一顿热和饭闻着这香味我又想到我叔叔了,他最擅长做牛肉,那牛骨汤熬的就跟着羊肉汤一样香。”草儿低着头,哽咽的无法出声。“唉!别说了,闺女,这变成人就没有顺心的时候,大家能遇到也是缘分,我第一眼看见你们就觉得吃了不少苦,人在外能帮衬就帮衬,我们这也没做啥,不就一顿热和饭吗?再说了今年过年我们老两口都做好了冷冷清清的准备,可不想你们这一来我们家也热闹了,有了年味。”大家围坐在炕上,稀溜溜的喝着汤嚼着饼,狼吞虎咽。   草儿一行人在老田头的挽留下暂时住了下来,草儿主要是为了平安着想,再说马上过年了,就算去县城也不一定有适合住的地方,先熬过过年吧。   阿根和长贵揽了老田头家所有力气活,包括喂羊。吴妈和草儿也帮衬着一起做饭。自己这边马车里还有米面、牛肉和酒,草儿都贡献出来。阿根还亲手写了对联,宝儿亲自贴到院门上。   大年三十大家整了一桌丰盛的菜,有木耳炒鸡蛋、酱牛肉、红烧羊蹄、萝卜炖羊肉、土豆烧牛肉。北方人不爱吃米,最后还是吴妈做的手擀面,连老田头都赞不绝口。席间还有草儿带的五粮液,把老田头喝的摇头晃脑都舍不得丢开酒瓶。这一顿饭让大家仿若回到了龙门客栈,也是这样聚在一起,男人们喝酒,女人们说笑。   第二天大家一起包羊肉饺子,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馨祥和。   过了正月,草儿和阿根商量,大家都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决定继续东行。养了一段时间,平安健壮了些,红扑扑的小脸,稍稍逗弄,就咧着嘴很给面子的咯咯直笑。看着平安漆黑的眼珠,丫丫学语的样子,草儿眼里能溢出水来。大家打扫了院落,整理了房间,修补了羊圈,留了些米面和五粮液准备动身。临行前草儿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老田头,老田头说什么都不要。“闺女,你这是瞧不起我,我老田头这辈子是没见过什么大钱,但我也知道取财有道这个理。你们落难了,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了把手,再说这些天的相处让我和老伴过了个热闹年不说也多了你们几个亲人。我现在收了你的钱那叫啥,那就是你们要和我老田头撇开关系,瞧不起我。”草儿收回银子,二话不说就跪在老田头面前。老田头一惊正要搀扶,草儿拉着老田头的胳膊“田爷爷,您不要拦我,这是我和平安应该跪的,您说了当我们是亲人,那您就是我和平安的爷爷”宝儿这时也过来一起跪下“还有我宝儿的爷爷。”“好,好”老田头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草儿拉着宝儿一起给老李头磕了三个头。草儿和宝儿站起来,草儿拿出十两银子道“爷爷,您和奶奶两人毕竟年龄大了,我们即是亲人,您就应该收了我的钱,这是我感念您的恩情,最重要是我孝敬爷奶的。”老田头没在推脱干脆的收下了,并告诉草儿自己儿子在绥县的地址如果草儿有什么事可直接去找他,老太太拿了一个包袱递给草儿“这是平时没事给儿子和孙子做的鞋子,不知不觉攒了一包,麻烦你们捎带给他。”草儿应了。望着草儿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老太太数落老伴“你怎么就那么干脆收了人家钱,人家走前给咱也帮了不少忙。”“你懂啥,这孩子不简单会做事,他是真当咱们是亲人,我要不收才见外呢。”   在车上,大家都感慨遇到好人。阿根也有同感,私下和草儿说“我以前锦衣玉食的时候从没有体会过这种超越亲情的真诚,大家彼此互不相识却能倾心而待,没有利益,没有算计,是真心的想对对方好。大年夜那晚我们呆在土坯房里,围着一桌家常饭菜,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其乐融融,我当时就想那些王孙贵族可曾感受过这样的真实和温情呢?这种感觉不是吃燕窝鱼翅、穿绫罗绸缎能体会到的。唉!枉我活了十九载才体会到了人间真情,感悟到人生真谛。”草儿今年十三岁了,阿根现在十九岁,落难的时候也就十七岁啊,比自己大了六岁呢,草儿暗自嘀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再存一章内容,昨天上班手头刚好没事,领导也不在,花了一下午做了封面自我感觉不错,虽说谈不上华丽但胜在意境。嘿嘿!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先看文章点击率是否上升,第一次发文心情还是激动紧张的。感谢大家的关注,希望继续关注,你的关注就是我上传的动力啊!   ☆、筹谋   大家一路颠簸到了绥县,绥县是大燕东部的小县城,绥县往东几百里就是大燕东部边城韩城,过了韩城不远就是大周边境了。   一行人到绥县找了个客栈先落下脚。吴妈和宝儿留在客栈照顾平安,草儿、阿根和长贵去县城转了转,整个县城显得非常萧条,很多店门都没有开张,偶有几家大的酒楼敞着大门,进出客人寥寥无几。按着老田头说的地址草儿三人来到城北背街的一条巷子,巷子头一家店面门口醒目的挂着田记木行。店门紧闭,长贵上前敲门,过了会一个和老田头有七分像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不好意思,最近风声紧,小店也暂时停业,您请下次在光顾吧。”“我们不是买家具的,是令尊托我们给你捎点东西。”男人抬头看了看长贵三人,阿根将包袱递给男子“我们是从北城那边逃难过来的,这是我妹子和兄弟,途中在令尊家中叨扰了半月,令尊大人对我们颇为关照,临走时令堂托我们将包袱转交给你。”听了阿根的话,男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打开了门,将三人让进屋。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前院摆放着家具样品,后院是主人的住所。三人被迎进后院堂屋,男人的老婆过来递了茶水。大家寒暄几句慢慢熟络起来,男人叫田斌,和老婆王氏育有两儿一女,女儿刚满三个月。大家聊到县城的近况,田斌摇头叹息“自打北城沦陷,消息传到这边,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现在传言很多,有的甚至说金人已经攻陷了皇城。大家哪有心思做生意,小家小户都卖了家产南下了,像我们这样的虽不是大户人家但拖家带口有点家底的都在观望,我们积攒这些家底不容易,就说现在要走这房子贱卖都没人要啊。”草儿三人无语,这乱世大家只求有个避难所安稳过日子,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老百姓谁真在意哪个做皇帝,只要在位的能多为老百姓考虑,不要将大家拉入上位者的争斗中,保条小命就好了。刘斌问了父母近况,大家详细说了半月来相处的点滴,表示老田头和老太太身体硬朗,刘斌听着也放了心。大家又坐了会,心情沉重,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起身告辞,临行前草儿突然想到一事“田叔,我那弟弟现在也刚三个月,我想让婶婶给口奶喝,不知婶婶的奶水可足?”田斌看了看身后的王氏,王氏腼腆的笑了笑“够,我那小闺女吃的不多,你直接抱来就好。”草儿谢过后和大家离开了田记木行。   草儿一行人在客栈一住就是半个月,平安交给了田斌媳妇照料,草儿给了十两银子作为谢礼,这年头没有什么比银子更实惠的。田斌象征性的推托了一下还是收了。显然田斌没有他家老爷子义薄云天,老爷子年龄在那,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可以对钱财看的淡,但田斌毕竟拖家带口的,以后的路还长加上现在又是动乱时候,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草儿喜欢这样,田斌收了银子一来肯定会对平安好,自己也不用担心将平安长期放在那,二来现在乱世,大家可谓萍水相逢,草儿不想欠人情,做事还是希望像做买卖一样算的清清楚楚,在这乱世草儿没有更多精力去为旁人着想,将来一旦大祸来临,各奔东西也了无牵挂。草儿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硬了,除了自己认定的亲人外,现在要是一个陌生人立刻倒在自己脚下草儿也能做到视而不见。   住在客栈有一个好处,就是消息灵通从南北过往吃住的客人闲聊甚至一些官差的口中听到的,还有就是给店小二一点好处,他就能弄到时下最新的八卦和新闻。大家将近期听到的林林总总归类分析,按照目前最可靠的消息是:大金不到二千人就攻克了北城,这次大金号称十五万大军在北城沦陷后一路南下,先攻克了大燕北边重要军事要塞玉门关,此玉门非彼玉门,是石子山一脉相连的主山脉北岭的腹地,关口依仗天然山脉做屏障,中间通道处设立关口可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一段路程山路较多,一旦通过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首先要经过是大燕第二大城市保平,过了保平离皇城上京也就不足八百里地了。镇守北疆的兵马司大都督胡有信乃当朝淑贵妃的亲哥哥,据说整个北疆守兵总共有二十万,其中十五万都分布在保平和玉门关范围之内。大金每攻一地派先头部队采用奇袭战术,轻辎重、急行军、同时采用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为的是以战养战,严密封锁消息。等到上京收到消息,大金的十五万人马已经兵临保平城下。要说这次大金虽采用的奇袭战术,攻陷北城还不足为奇,不到半个月就把玉门关占领了,让人匪夷所思。具小道消息,皇上对丹药的痴迷大家众所周知,但是由于频繁食用丹药身体每况日下,近几个月已经很少上朝了。而二皇子和三皇子皇位之争也越演越烈。皇后有两子,大皇子早夭,而三皇子偏偏比淑贵妃的二皇子小两岁。皇上迟迟未立太子,几年前据说一次意外三皇子受伤差点丧命,后来调查可能和二皇子及淑贵妃有关系,皇上大怒,禁了淑贵妃的足,不久立三皇子为太子。现在眼看皇上就要驾鹤西去,低调折服的淑贵妃和二皇子终于按捺不住,书信通知了镇守北疆的亲哥哥---北疆兵马司大都督。没过几天大都督亲自抽掉了十万兵马连夜秘密该赶往上京,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大金人钻了空子。   俗话说的好无巧不成书,可是草儿觉得如果以上消息有八成真,那这里面的巧合太多了。首先说北城,草儿在龙门客栈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土窑堡的兵士中也只是听过每年大金人初春和秋末喜欢打秋风,骚扰一下边城,虏获点粮草和奴隶。金人以游牧为主,生性洒脱不羁,不喜约束,更不善耕种。偏偏选在今年冬天,粮草匮乏的时候,又刚好和北城总兵大人大喜的时间同一天搞突袭,这是巧合一;巧合二,虽然玉门关此处草儿没有去过,但是就阿根的详细介绍那里要想轻而易举攻下不是单凭人多就能拿下的,而大金偏偏这么快就拿下了,对那些不善山地战的大金人来说,车马就这么顺利的通行了;巧合三,大金这次攻打大燕,刚好选在大燕朝中内乱,北疆守兵被大都督抽走了大半的时候,为大金的进攻减少了很多损失也节省了时间;巧合四,大金虽采用先头部队进行偷袭,但是十五万大军不是想隐藏就隐藏的了的,就算他们采用了三光政策,难不保还有漏网之鱼,草儿一行人就是明显的例子,难道途中大小数个隘口官寨都没有一个活口去报信的。   分析了很多,阿根、草儿及长贵越想越心惊。明显这次大金的奇袭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很多细节他们摸不透,此时也无心更不敢去琢磨   和政治军事有关的阿根、草儿及长贵不敢去想,但是接下来大家要走的路就需要好好筹划一下了。如果战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大燕处境堪忧。大家近来一直东行,看似远离了暴风雨的核心,但是绥县还是靠北,往不好的说要是大金攻陷上京,皇室必然南下,整个北部名义上就都属大金领地了,在这里长待显然不稳妥,除非越境去大周,但现下大周边城肯定盘查的严,所以一行人商定不日南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每次关注点击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生活中就算一个卤蛋的意外惊喜也会让人心情舒爽半天,更何况是你们的支持!   ☆、南下   大家决定好就着手准备出发事宜。首先去田斌家里抱回了平安,平安正是好动的年龄,躺在床上歪着头留着口水和田氏的小闺女哦哦的说着婴儿语,草儿暗笑从小就会和女孩子搭讪了。要不说鼓励母乳喂养,这才几天小家伙就虎头虎脑,鼓着婴儿肥的腮帮子,红扑扑的脸蛋着实惹人喜爱。要走时,小家伙拉着田氏衣角死不松手,用尖锐的声音对抱着自己的吴妈表示抗议,搞得田氏还掉了几滴泪。没有谁会跟个奶娃子讲道理,强行掰开手直接冲出屋,平安的哭喊声撒了一路,直到回到客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才慢慢收了声。“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俗话说的好啊,有奶就是娘,还勾搭上了小姑娘,把吴妈和你姐姐都忘了,真让人伤心。”草儿点了点平安的额头故意埋怨道,平安很不乐意的撇了撇头,水汪汪的黑眼睛哀怨的盯着草儿。   这次住店大家就要了两间上房,一间草儿和吴妈住,其余男人在房间里加了床共用一间。说是上房,也就是被面干净一些,房间位置清幽一点。结账时店家要了十两银子,大家总共住了不到一个月,平时也就不到五两银子,想想还是懒得争论了,毕竟乱世,物价上涨在正常不过。   两辆马车咯吱咯吱再次颠簸在逃难的路上,大家的心情已经比刚离开龙门客栈平静了许多,好似奔波在外已经成了习惯。现在已经进了春天,北方春天来得晚,到处只是泛起了靑苗,树上也隐隐现出绿芽。一路南下,碰到的人越来越多,有扛着褡裢独自行走的,有大包小包拖儿带女的,也有像草儿他们坐马车的,有的富户马车就七、八辆,丫鬟婆子一大堆。南下的队伍就如娟娟溪流一样,这里汇入一条,那里汇入一条,逐渐形成了一条长河。人越来越多,道路变得拥挤,阿根交代大家一定呆在马车上,不要擅自行动,就是下车方便也要互相说好结伴而行,人越多就越复杂,当务之急是管好财务保全性命。阿根和长贵寸步不离马车,宝儿也机警的坐在马车边上充当半个保镖誓死保护母亲、姐姐和弟弟。长贵上次的伤看着重,没伤到筋骨现在基本全好了。阿根额头的伤也早恢复了,留下的疤痕就像在额头垒起的田垄,给原本冰冷的五官多添了几份萧瑟和冷酷。一次一个老妇手里拖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娃娃稀疏的头发像杂草一样在头顶竖着一个羊角辫,鼻涕横流,小布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只手塞在嘴里,老妇不停的叫骂着,方言味很重,大概是责怪娃娃走的慢,跟不上前面的儿子、媳妇和孙子。路过阿根时女娃娃的眼睛刚好和阿根对上,脸一皱立时大哭起来,两只小短腿立刻跑起来扑到老妇身上。老妇本想骂一句,一看到阿根的面相立刻低了眼,嘴角蠕动了几下,抱起女娃娃很快的走了。大家都笑了,阿根还是面无表情,只有草儿心里不是个味。草儿知道阿根自己是故意板着一张冷横的脸,加上脸上的伤这样也能提升气场,震慑他人。草儿想到以前农村妇人吓唬孩童总说“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外面喂狼去!”。草儿难受的是阿根以前也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现在虽然破相了,但是一身风流气度仍在,三分傲骨依旧。而现在的阿根在孩童眼里可不就是那只狼。草儿看着那突兀的伤疤就觉得碍眼,趁着大家休息的时间,草儿唤来阿根,拿出剪刀,先散了阿根的发,在靠前额部分挑出一些头发,一剪刀下去,然后用刀刃削了层次,在顺着发路将其分开,在将头发束好。这个如同前世小说里仙剑中胡歌的造型,刚好遮住了额头的伤疤,柔化了刚毅的五官,看上去少了几分沧桑,终于现出脸主人十九岁年龄应有的朝气。从草儿的召唤到草儿毫无商量的做法阿根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很是顺从。当造型完成后,所有人都表示不错,宝儿更是咋呼到“没想到草儿姐姐还有这个手艺呢,师父虽没以前威武了,但是多了几分亲近感。”草儿拿了镜子递给阿根,阿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低了头。“怎么,不满意?”“我知道草儿是为我好,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符合我这个保镖的身份。”“这有啥,谁说保镖就一定要冷的连小娃娃见了都能吓哭?阿根虽说做了保镖的活,可是我们谁把你当保镖了,你是宝儿的师父,是我的大哥,我可不想大哥以后被那些妇人当做吓唬不听话小孩的代名词。”阿根无奈的翘起了嘴角没再说话。   人越来越多,有些家境好的,有仆人野外烧火磊灶,煮的都是精细的鸡肉粥或者香浓的鸡汤面,远远飘来的香气让那些只有干饼就凉水的人砸吧砸吧嘴,猛嚼一口饼当做那大块的鸡腿使劲咽下肚子。阿根他们属于不上不下吧,出发前大家采买了一些东西,风干的腊肉、羊腿还有萝卜、土豆及面粉都备了些,借用客栈厨房吴妈烙了几十张大饼,还有备了些应急药材。阿根开始不会磊灶,长贵交了两次阿根就学会了,大家割了点羊肉,扔了个萝卜和两个土豆,放了点野菜(附近野菜被挖的差不多了),煮了一大锅,然后就着饼子吃。羊肉放的少,但好歹有点肉,大家急急吃完,草儿留了一碗汤菜,等大家吃完抱着平安叫上阿根往人群中而去。不远处正是被阿根吓哭的小女娃一家,除了老妇人、儿子、儿媳、小女娃,还有个比女娃大点的男孩子,媳妇手里还抱着个半大的婴儿。草儿走过去,小女娃看见阿根吓得正要哭,草儿递了块麻糖,这是出发前草儿自己买的,虽然草儿不爱吃零食,但是想着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就想闲暇时拿出来给大家嚼嚼也当忆苦尝甜吧,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小女孩抿抿嘴,显然这个诱惑已经超出阿根那张脸带来的惊吓。小女娃看看老妇人又看看父母见没人说话,立刻从草儿手中拿走麻糖生怕草儿反悔似的,然后拉着哥哥躲到一边分吃了。草儿见后为自己这点算计感到羞愧,草儿将汤水递给媳妇,说到“这位婶子,我想请你帮个忙,这是我弟弟,逃难时父母都走了,弟弟不到四个月,想让您给口奶喝。”男人接过汤水,他们一家只备了干窝头,是那种掺了很多杂粮的黑窝头,就是附近的野菜他们挖了也没有锅可用,一家人啃了几天的干窝头,嘴唇也有些干裂。男人将汤水递给老妇人和媳妇以及儿子喝了,到自己就剩了点底,男人一仰脖全喝了。男人的举动算是同意了草儿的话。草儿递过平安,平安含着女人的□□没允几下就没奶了。草儿想想也是都没得吃,哪有奶呢,草儿回到马车边,宝儿见了不满道“他们自己肯定知道那女人已经没什么奶了,也不说先喝了汤,真是会占便宜。”“宝儿,算了,你没瞧见他家有几个孩子,那女人没奶了,他手里的婴儿就活不了,咱们还能熬米汤,有钱或物换奶喝,他家还有啥,只能等着婴儿死。”宝儿听了住了嘴,低着头一声叹息。草儿又附近找了找,哪有婴儿啼哭就去哪,这会草儿不找那些拖家带口一看就朝不保夕的那种人家,找就找家境殷实的,上去先陈述平安小小年纪没了爹娘,然后态度恳切的希望对方给口奶喝,对方要是稍有犹豫,自己就递上几角银子,银子不能多这个时候必须做到财不外露。见银子心动的好说,没心动的显然家境富足到不缺小钱的,草儿就当面下跪,泪如雨下,声情并茂,菩萨长菩萨短的叫着,那些有点钱的富足人家的太太妇人大多信佛,自然受不了这种攻势。一路下来,基本不用熬米汤,平安的三餐靠喝百家奶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乱的前奏   这日不到晌午,队伍都在赶路,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远远看去,好像是那个喝了草儿汤水却没奶水的妇人一家传来的。草儿心里一沉,可能是婴儿夭折了,虽然难过   但也知道是迟早的事。草儿叹了口气,暗道:这个时候自己的心一定要硬,这是时事造就的,不   是自己一人能改变的,草儿你帮不了,要是你出面帮忙不但给大家带了个累赘,还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再说这家人要是额上你怎么办,在生死的问题上,人性尊严道义都是扯蛋。那家人已经停止赶路,前进的队伍绕过他们继续前行,大家都默然的选择回避。草儿一行人渐渐靠近,突然出现几个短打装扮的大汉在男人和老妇人面前说了什么,并递过去了一个晃眼的东西好像是银子,男人和老妇人接了银子没说话,女人突然疯了般的捶打着男人的胸膛,男人默默忍着一声不吭,然后几个大汉将死去的婴儿用布片裹了带走。草儿先是看着发愣,然后突然醒悟,张着嘴呆坐在车里。“草儿姐姐,怎么啦?”宝儿惊叫道,阿根撩了帘子看着草儿,草儿呆呆的转头看了眼阿根,杏眼圆睁,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阿根紧张的看着草儿“怎么了?”草儿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词不成句的说“他,他,他们,婴儿,走了,…….”阿根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根一直在外面赶车,发生的一切自然都知道。阿根安慰道“没什么,这比起北城的那场浩劫真不算什么,咱们算是准备充分,那些没有什么身家准备不充分的人走了这半个月了,路上的野菜挖光了,连树皮都剥了,没有易子而食已经算是不错了,越往后走遇到的会越严重,你要做好心里准备,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草儿闭了眼,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大汉卷了婴儿离去的身影,只觉心头憋闷,宝儿递了水袋,草儿猛灌一口才压下那种想呕的冲动。   队伍依然继续前行,大家也越来越谨慎,已经接连发生几起为食物杀人,劫人钱物的事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个时候显得越弱小胆怯越容易被盯上,就像狼追寻猎物都是先从老弱病残下手一样,人也是动物,在对待生存上本性初衷没什么区别。路上渐渐能看见胸口插着刀子的、整个头都没了的,还有赤身裸体的女人发疯的乱跑。   路途没有尽头,人们表情凝重,一个突然地响动都会引来一片慌乱。步行的人们拉紧家人的手,紧跟着队伍又和周围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些惶恐的母亲挎紧包袱紧搂着孩子时不时的左右张望,就是一声马鸣也会惊的母亲佝偻着背将孩子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心口。马车的车帘全都捂得严严实实,没有人探头出来看风景或者和熟人搭讪,只有车夫拧着眉头一鞭鞭的抽在牲口上,借以赶走心里的焦躁和不安。队伍越走越安静,那些突然倒下又没有亲人维护的,很快就被一窝蜂上来的人群抢了个精光,受害人躺在地上即便还残存着一口气,也只能举着干枯的手张着嘴发出一声声近似哀鸣的呻吟,但这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队伍的行进声中。大家现在都只能自扫门前雪,一路上除了阿根和长贵,其余人都静静的坐在马车里,连一向聒噪的宝儿此时正依偎在吴妈的怀里没了精神一言不发。大家本是计划一路南下,到了离上京较近的渭城打探消息后再做下一步安排。可是一路下来,草儿觉得似乎已经没有打探的必要,形式看来只会越来越糟,离渭城越来越近,周遭依然没有什么生迹,也没有看到任何兵马维护治安或者出面安抚。草儿挪到车帘后和阿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阿根,你看咱们一路下来没有见朝廷任何告示和军队调动,我看咱们即便到了渭城下一步仍然难说啊。”“是啊,看样子朝廷现在自顾不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仍然先到渭城?”“我们现在大概在队伍中部,除非我们现在东行,南下和北上都由不得我们了。往东五六百里就是莽山,山那边应该就是大周边境了。我们都没有山里生活经验,就怕进去容易出山难啊。”“那还是先到了渭城再说,我个人是不想跟着队伍这样耗下去了,这样下去不说饿死,精神迟早也会被拖垮的。”“原本我是打算到了渭城,大家暂时安顿好后我想去趟上京……”““什么,师傅要撇下我们去上京?”阿根话还没说完,原本还耷拉着脑袋的宝儿就冲过来打断了阿根的话,表情像只委屈的小狗般。草儿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宝儿的脑门“你啊,都多大了,还是这么个急性子,你师傅话还没说完,你就叫嚣上了,听听你师傅怎么说,肯定不会就这么扔下你这个烦人精的。”草儿明面是训斥宝儿,实际上草儿刚才听到阿根的话心里也是一惊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情宝儿就冲了上来,草儿想接着话头看看阿根的态度到底是什么。阿根淡淡一笑“我肯定不会抛下大家的,只是原本打算去趟上京,来回也就几个月时间,大家知道我是在那儿长大的,虽然没了亲人,但是血缘还在,总想知道他们的情况。但看目前的形势很多事都得从长计议了。”“要是因为我们耽误了你和家人见面我们会过意不去的。”“没什么,是他们先抛弃了我,我已经发誓我这条命是草儿和李叔的,李叔走了,不管草儿在哪我都会护你一生平安的。”阿根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重如泰山的承诺,草儿除了感动却还有一丝甜蜜。“护你一生平安”这句话彷如“我会爱你一生一世”、“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草儿不自觉哼起了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表老….”歌声主要是用鼻子发音,大家只能听到调调,知道歌者此时心情是愉悦的,歌词只有草儿自己能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大乱   一行人已经奔波了近2个月,已经进入5月,天气渐热,对草儿来说最遭罪的就是个人卫生问题,还有就是平安的尿布。途中遇到有河水溪流,男人们都可以过去脱了上衣捧两把水在身上脸上一抹也就算是清洗了,可草儿和吴妈不行。每次都是提了水在车上擦洗一下,衣服中途只换过两三次,还是草儿实在受不了了,洗后的衣服先在石板上晾晒一会,然后草儿用绳子穿着挂着马车外倒很快就能风干,内衣之类的这个时代自是不能在外招摇,草儿只能白天挂在马车内,晚上天黑后偷偷的挂在车外,一晚上也就干了。最让人头疼的是平安的尿布,奶娃子吃完就拉,尿布准备的到多,但路上毕竟不方便,只能是湿了挂在车外,风干后继续用,到了有水源的地方再统一清洗,毕竟人多,草儿担心水源地受污染,洗后的尿布都用开水烫一遍,还有大家的饮水必是烧开后再灌入水袋储存,草儿一再告诫大家决不能喝生水。总而言之,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这日离渭城不到百里地了,正午队伍在一处溪流旁休整,大家的存粮不多了,给平安准备的大米也只剩小半袋了,现在形势不好很多人也不像初始那样热心,很难再给平安讨到奶喝,不过平安现在六七个月了,小家伙在艰难中仍然能欢快的成长让草儿颇为欣慰,现在米汤是小家伙唯一的口粮,大家是绝不会动的。在绥县的时候草儿就找了个老铁匠给平安定制了口小铁锅,专门用来热奶或者熬制米汤,经过实践检验非常有用。这个季节野草疯长,即便被前面的人挖了,后面很快就能长出来,只要不是吃那些矜贵的野菜,比如味道好,一上午挖不了几颗的,每次做饭都能弄到一捧。长贵磊好灶台,阿根提了一桶水倒入锅里,吴妈和宝儿在周边拔了一些野菜洗干净扔进锅里,草儿向锅里扔进最后一点腊肉,然后搅和了点面疙瘩倒进锅中,搅和一下放点盐一顿饭就算是好了。一锅汤虽说零星的肉末,清清的面糊,野菜量却足,虽然口感有点涩,但是现在只要能填肚子就是一碗纯野菜汤大家都能喝下去。吃过后又给平安熬了米汤,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耳濡目染受气氛影响,每次吃饭也是乖乖的,喂多少都不吵闹。   吃过后大家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队伍突然停滞不前了,这一停就是一个时辰,开始大家还都安安静静,想着路上那家出了事堵了路,可是时间越来越久队伍纹丝不动,大家逐渐变得焦躁,有人开始大声咒骂,也有的男人把焦虑发泄到老婆孩子身上,小孩的啼哭声更加重了人们心里的烦闷。阿根给大家小声交代自己去前面看看,然后卸了马车,骑着刘疯子的马绕道队伍外围然后疾驰而去。过了近一个时辰,草儿看见阿根远远过来,快靠近队伍时下了马,冷着脸从表情上看不出喜怒,然后慢慢向草儿这边走过来,沿途有人畏缩着上前询问,阿根具是面无表情摇了摇头。到了近前,阿根来到草儿坐的马车边,用眼神示意长贵过来,然后声音很低的说:“前面队伍进城被阻了,城门已经关了,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在城外等着进城,后来我偷摸着爬上城墙,抓了个士兵才知道大周出兵了,从东边打过来估摸着今日就到渭城。现在你们听我安排,长贵你去把马贝贝卸下来,套上草儿的马车,宝儿你过去把平安的米袋和小锅拿过来,还有车里的备用药材剩下的就不要了,记得装作若无其事,尽量不要惹人注意。然后长贵你牵着马贝贝向东先绕出队伍,不要慌张,我断后,出了队伍你再上马,听到我的喊声就只管往东奔,能跑多快跑多快,我看不会很久队伍就会知道消息,到时乱起来,我们夹在中间就难办了。好了,现在大家开始行动。草儿你和吴妈平安呆在马车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要抓紧马车,不要惊慌,相信我!”阿根一手用劲的按在草儿肩头,那双迷蒙深邃的眼睛此刻释放着强烈的责任感。草儿听着阿根的安排,看着那双让自己痴迷的眼睛,虽然知道目前形势的严峻性,但草儿心里很平静,阿根一句“相信我”就如免死金牌一般让草儿深信自己一行人肯定会没事的。大家开始不声不响的按照阿根的安排行事,长贵弃了那辆原本装货的马车,里面剩了做饭的炊具。长贵拉着马贝贝开始从队伍中绕行,有人注意到并询问,长贵只是含糊的回答“等烦了,想绕出去看看,能走一点是一点。”要想绕道前面非常困难,但是要往东去还是相对容易。饶是如此也花了些时间,长贵总算从队伍中挤出来,刚前行了段时间,就在此时,突然队伍前端就如潮水般向这边涌过来,伴随着巨大的哀号和马蹄声,此时队伍慌做一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在呐喊:“大周也打过来啦,马上就到渭城啦,大家快跑啊!”听到喊声没人顾得上骂娘,就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奔波了这么多天的最后希望破灭了,队伍哄得一下乱了,人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往哪走,前面返回的人潮就扑面而来。长贵听得阿根一声大吼“快跑!”立刻上了马,扬起马鞭使劲打在马贝贝身上,马贝贝何时受到过这种虐待,一声长鸣,撒了欢的向东奔去。草儿不放心阿根,撩了帘子向外看,头上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和煦的风吹在脸上非常舒服,而远处的地面上,黑压压的人流筑起的高墙仿佛海啸掀起的高浪从南面扑过来,人群如炸开的惊雷四散而逃,人浪所到之处就像被恶魔撕裂肢解般血肉横飞,人浪卷过后的地面就像被人为压倒了大片的高粱地,只不过那些横七竖八歪倒的相互倾轧的不是高粱而是肉身。草儿仿佛听不到嘶喊声,只看到那些被车马高高卷起的身体往下坠落,惊恐的人群如蝼蚁般卑微,一切的悲剧仿佛特写镜头被定格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有着强烈的对比和讽刺。不远处阿根正疾驰而来,身后尾随着一些面目狰狞的人,他们有的正在试图追上阿根,被扬起的马蹄掀翻在地,有的哀怨的咒骂着,仿佛眼神和咒骂能将阿根甩下马。阿根跟上了,这让草儿松了口气,然后静静的放下帘子,不去想那副画面,呆呆的盯着车里某个角落,一只手紧紧抓着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次大难不死   车马一路向东奔驰了2个时辰,马贝贝跑不动了,停在那鼻子吐着气发出了强烈的不满。长贵此时心疼不已,向草儿要了点糖喂给马贝贝,然后卸了马车,松了缰绳拉着马贝贝四周走走散散热不敢让他立刻吃草喝水。大家下了马车,从马儿狂奔到现在平安一直在哭,此时在吴妈的安抚下安静下来。草儿将水袋递给大家,每人喝了点,一路的颠簸和惊吓让大家都疲惫不堪,此时每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总算又逃过一难,好险啊!”吴妈感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宝儿接到。草儿给平安熬了点米汤,马贝贝那边也补充了体力,大家继续出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做饭的家伙事也没了,吃饭也成了困难,还是继续前行吧。   这里离莽山越来越近,道路也越来越难走,天色渐暗,道上只有草儿一行人,除了车马声,周围虫鸣鸟叫更衬得四周安静无比。大家现在饥肠辘辘,可是只能忍着。车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树林,眼前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无比,时不时有鱼儿游过。大家停下来,互相看看,知道想到一块了,于是生火的生火,捉鱼的捉鱼,不用安排分工自然而然。阿根劈了截树枝,用刀子削尖就下了河,照着那些寸把长的鱼一插一个准。于是大家晚餐有了着落,阿根将插的鱼往河边一丢,草儿和宝儿立刻上去将其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等收拾好,那边火也生起来了,阿根又捡了些小树枝削尖后串上鱼架到火上,大家轮流照看,时不时翻转一下,差不多时再在上面撒上盐,就算大功告成。虽然鱼有点腥,但对大家来说简直是无上美味。鱼多每个人都能管饱,有的吃,大家心情也开始变好了。“阿根,你说大周打过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大周和大金私下已经结成同盟,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大金选在粮草匮乏的冬天进犯了,有大周提供粮草,他们自然有恃无恐。”阿根拧着眉头,一脸凝重“有这可能,但是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还不能断言,我只希望你猜测的不要成真,不然大燕将在劫难逃了。”草儿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如果是真会意味着什么,但草儿认为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既然发生了逃避显然是不行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到时我还是想去上京看看。”“好。”草儿自然的接过话,没有阻拦也不担心阿根一去不回。阿根看了眼草儿,眼里有着感激和深深的落寞。   草儿用剩下的鱼熬了一小锅汤,给平安喂了些,剩下的给宝儿喝了,又用小锅烧了些开水灌进水袋,大家继续出发。   天已经黑下来,大家本计划找个山洞或者背风处搭个简易窝棚,燃个火堆凑活一晚,没想到走着走着,山脚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大家的心瞬间被那灯火照亮了,前方有路还有光明,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亮堂的事吗?大家快马加鞭向灯火奔去。   山脚下零星坐落着几间茅屋,屋子里发出幽暗的光。大家还没走近,最近一户人家的看门狗就大声狂吠起来,接连着几户人家的狗一起嚎叫着,惊动了屋里的主人,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一手提着板斧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草儿拦下阿根自己走上前,摆出一张无害清秀的小脸“这位大叔,我们是南下逃难的,中途发生了变故,逃到这边迷了路,循着灯火过来的。我们一大家子还带着个奶娃子想寻个地方过一晚,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刚说完平安配合的啼哭起来。汉子对着一行人仔细审视了一番,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你们先进来吧。”大家又是一番感谢进了屋,屋子只有两间,外屋厨房兼杂物间,里屋住人,屋里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但没有女主人。大家一进来,屋子里就显得非常拥挤。汉子显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拿了几个木头墩子让大家先坐下“你们也不要见外,最近世道乱,我们这几家都是猎户,祖上也是逃难的,落户在这日子虽不富裕但还过的去,这山就是块宝,吃喝都靠它。我最近一次进城换粮就听说北边乱了,然后就看见南下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这偏远虽不受影响,但听说有些乱民地痞结对成群的在山里当了土匪,我们这还没遭过祸害,但大家都小心的紧。”“不瞒大叔,外面的形式比你想象的糟,我们还没进渭城,城门就封了,然后就听说大周从东边打过来了,队伍一下子乱成一片,很多人被踩死了,我们算幸运的,早早先离了队伍才逃过一难,不然不是被踩死就是被劫杀了。”草儿那哀怜的表情让汉子心头一软,“大周也打过来了?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这样吧,男的今晚现在我家凑活一下,女的我带你们去隔壁家他家有女眷,我婆娘身体一直不好,生完孩子就没了,丢下小石头和我个大老粗,你们也别嫌弃,我们都是糙人,怕你们不习惯。” 阿根拱手抱拳道“您客气了,我们这是逃难不是游山玩水,您能收留我们,哪怕是片瓦我们都感激不尽,这雪中送炭的情谊哪能嫌弃呢。”汉子显然被阿根文绉绉的话语说的一愣然后有些腼腆的笑了。对他而言草儿这些人有马车举止言谈都有规有矩不是大户人家也是小富之家出身,而他们这些猎户没有田地靠一身蛮劲讨吃食的人是没人能瞧得起的,对方对自己这么客气到弄得汉子手脚无措。   草儿、吴妈抱着平安在阿根护送下一路跟着汉子去了隔壁的茅屋,开门的男人身材魁梧,比中年汉子年轻一些,也是两间屋子,男人的婆娘在床上正抱着个奶娃子喂奶,见来人也没避讳。平安盯着喂奶的女人眼里就冒着精光,发出哦哦的声音。女人见了放下怀里的孩子,上衣依然敞着,硕大饱满的乳房明晃晃的掉在胸前,女人向吴妈要来平安,平安刚进入女人的怀里小嘴就循着乳房使劲允吸起来。草儿不好意思的说“我叔叔婶婶在这次动乱中没了,留下个小弟弟,一路下来吃惯了百家奶,现在也六七个月了,本想给他断奶的,这小机灵知道有奶喝就不消停了。”“出门在外最苦的就是娃,还好这娃争气身子骨还结实,我这奶水一直足,给你奶几天,让娃吃个饱。”女人一张嘴,浓重的方言透着爽朗。草儿、吴妈留了下来,女人的男人随着中年汉子出去寻地方住了。   房子里很重的奶味,女人的孩子比平安小个把月,两个小娃吃饱了开始互相哦哦倾诉着。吴妈和女人也聊起来,草儿不时插个话。女人姓王,是从山里头嫁出来的,这里条件要比山里好一些,山里女娃不是用来换亲就是嫁出去给兄弟们攒钱娶媳妇的。女人的男人姓田,大家都叫他田二娃子。田二娃子的母亲早逝,父亲在一次打猎中被熊吃了。女人大手大脚腰粗屁股大,说话声音也大,做事带着风,显然很适应这里的生存环境。女人又说道近来这里传闻不远的山头有一些流匪占了时时出来祸害人,听说见着路人直接绑回去做下酒菜,听得吴妈浑身起鸡皮疙瘩。草儿听着两个女人聊天,一手在平安的身上轻轻拍抚着,自己也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等草儿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平安和王氏的儿子安静的睡在一起,王氏和吴妈已经起床,草儿爬下床,出了门,外面的景色让人为之一振。院子用木桩围着,木桩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几只家鸡正悠闲的散着步,猎狗盘着身子躺在院门边时不时甩甩尾巴,屋外不远处就是自己来时的小道,道路两边是几人高的大树,大树的枝杈相互交错笼罩在小道上,阳光透过枝杈在小道上洒下点点金光,草儿彷如觉得小道深处会走来一对新人,沿着这道天然的婚庆长廊走向幸福的彼岸。草儿转过身,屋后面是巍峨的莽山,山坡上开了一小片菜地,往上五颜六色的花毯覆盖在山腰上,再往上云雾缭绕不见山顶,想必是哪些仙人的居所。茅屋旁不远处一条小溪从山涧盘绕而下,打在石头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四周不知名的鸟儿悦耳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仿佛鸟儿的选秀盛会。草儿深吸了口气,这里在前世是很难得的世外桃源啊,纯净的空气,优美的风光,淳朴的山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要是这场动乱彻底平息了,在这安家也不错。正想着王氏和吴妈从屋后说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只山鸡,一只野兔,背上一竹篓山野菜。王氏拿着猎物在草儿面前一晃,咧着嘴大声道“闺女,瞧,这是你叔早上进山猎的,这时节山里活物多,我们本也有些腊肉,想着还是刚猎的新鲜。一会让你们尝尝我们山里饭的味道。”草儿笑着帮忙收拾。不一会中年汉子现在知道叫田大娃是田二娃的哥哥带着小石头和阿根、长贵及宝儿一快过来了。男人们劈了柴就坐在院外自己找些木桩、石头之类盘腿一坐开始聊起来。小石头带着宝儿去爬山了,女人们开始做饭,中间王氏还要负责给两个小孩喂奶。   干练的王氏麻利的张罗着,平时田大娃和儿子就在王氏家一块用饭,今天多了五个人,王氏忙前忙后有条不紊,草儿和吴妈主要是打下手,等大家支了桌子,端上菜有红烧兔肉、野山菌炖山鸡、凉拌蕨菜、木耳炒腊肉,主食馋了杂粮的米饭。人多也没几张凳子,男女不忌,围着桌子站着吃的欢实,田家两兄弟和王氏都是大嗓门,边吃边说也没那么多规矩,阿根依旧吃的斯文,草儿和吴妈也都细嚼慢咽,长贵不讲究,宝儿和小石头边吃边围着桌子闹腾,猎狗摇着尾巴在桌子底下打转,不时祈求着主人扔块骨头下来,这场饭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家乐。   大家在这考察了两天,打算是否在这先落脚,这么多人一起搭个三间的茅屋也就几天的功夫。这两天草儿将这四周仔细巡视了,非常喜欢,从这继续往里走两百多米就有一片小竹林,里面还有冒头的新鲜笋子,周围清幽雅静,盖个小竹楼也不错。阿根看着草儿欣喜的眼神,心里计划起回京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的悠闲时光   这几天是近半年里大家难得的安定清闲时光,每个人都刻意回避过去几个月的惨痛经历也不去担心以后可能的种种,彼此见面都尽情展现自己最亮丽的笑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一直在这里快乐的生活到现在。   这天中午吃过饭,吴妈抱着平安和草儿散步到竹林,竹林沿着山脚一直延伸下去,茂盛苍翠的枝叶挡住了渐热的阳光,清幽雅致而且凉爽。“草儿啊,说句真心话,你和你叔救了我和宝儿,你是把宝儿当亲弟弟看,我也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心疼着。今年你已经十三了,要是前几年太平世道,你叔早就急着给你相亲了。现在你叔走了,我这个做长辈的看着急啊,明年你就14了,再耽搁下去可咋办啊!”“吴妈,你瞧你不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嘛,现在啥世道,耽搁的又不止我一个,那些说了亲快出阁的可不更惨,我耽搁几年顶多也就16不到,那些现在16、7的耽搁了才是老姑娘了。这世道能活着就不易想那么多作甚?”“你说的是那么个理,可是我们活着,你又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我这个长辈就得为你考虑啊,现在东躲西藏的,自己都不稳定,认识的人也都一面之缘不知根知底,我寻思着家底什么的可放在其次大不了做个上门的,咱们草儿能干,到哪都能扎根,找个老实可靠的到时草儿当家也不错,可就这我觉得没一个能配的上我们草儿的,总怕委屈了你。”“吴妈,我草儿是公主不成,委屈了我?您啊高抬我了,要我选啊就选个身体好有担当,什么家世背景都无所谓,对我好,对我周围的人也好,能善待平安,爱护宝儿,尊敬您就好。”“这哪行,我家草儿可是百里挑一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会养家,条件咋能这么低?”“吴妈,你可是知道我几斤几两,这么说你不脸红我都脸红,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我顶多能把饭做熟了,女红之类的更别提了,你可真是看着自家的就说好。”“唉!当时我就说叫你学女红你非说志不在此,以后成了家难不成你男人的内衣都让别人做?不说这个,将来草儿有了钱请多少个老妈子都行,大不了我给你包了,反正不能让那些小狐狸精做。”吴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所以总是痛恨那些想爬上主子床的狐狸精。“行了,吴妈别说这个了,我现在没这些心思。”“好吧,反正周围也没个合适的,本来我觉的阿根不错,可惜啊他那个身份…啧啧?”吴妈边说边摇头,可草儿不爱听了“吴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先不说阿根和我合适不适合,就说身份,咱们现在连根都没了,又是个啥身份,他虽做过官奴,可书上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我觉的看一个人不能看当前,也不能看身份地位,最重要看品性看能耐,只要品性端正,为人君子,又有养家糊口的本事就值得嫁。再说阿根要不是落了难,对咱们来说那就好比天上的人物是要仰头看的,别说像现在做大家的全程护卫就是跪着和人家说上一句话人家都不稀罕呢。再说看现在情形大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大燕都没了,还有什么官奴啊。经历了这么多,吴妈你也应该看到了,昨天还使婢差奴的今天就草席裹尸无人问津,我草儿不求大富大贵,这辈子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草儿和吴妈边说边走感觉竹林里凉意渐深,平安睡着了怕着凉,于是两个人又折返往回走。两个人身影渐行渐远,隐在竹林深处的阿根才走出来,阿根近来心里烦乱,一直谋划着去趟京城,可是近几天看着大家难得的放松,不想现在提出来破坏了氛围,想着缓上几天等大家盖了茅屋都安顿下来后再走,一个人想着就进了竹林,仰头看着那些高不见顶的翠竹就如同一种讽刺,世人向来以竹来形容君子的高节,自己也曾自诩为竹君,更是爱竹,自己笔下的竹曾一度被人以千两文银索求,自己衣服配饰均有竹影。而现在自己和竹离得这么近,满眼就是单纯的竹子,什么气节什么君子竹都是世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虚伪画的皮。阿根正看着竹子出神就听到竹林外草儿和吴妈的声音,心情烦乱着就想还是避开为好,遂隐了身型。   草儿她们已经出了竹林,阿根一直觉得草儿有时幼稚可笑比如自己刚到客栈干活时草儿想和自己搭讪那些智计百出的小心思;但有时却在一些大是大非或是大事上比成年人还沉稳,很多想法深远实际,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能道破人生真谛,而且有很多理论自己从没听过,但细品起来耐人寻味。 “一生一世一双人”阿根嘴里反复咀嚼着。   到了晚上,大家这次在草儿的提议下搞了个烧烤晚宴,上午田家兄弟猎了头半大的野猪,草儿就想到烤全猪。还有一些配菜都是清淡爽口的山野菜,又用猪骨头野山菌顿了一大锅汤,晚上大家就吃肉喝汤,烤野猪还得靠男人,田家兄弟深山打猎有时在山里头呆几天主要就是吃烤肉,虽没这阵仗大,但程序是驾轻就熟。看着肉皮金黄金黄,那油滴掉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闻着那飘香的味,还没吃就让人食欲大开了。肉还没好,宝儿和小石头忍不住先喝了一碗骨头汤,盯着烤肉,手里拿着骨头使劲啃着就好像吃的就是烤肉。等外层的肉熟了,田大娃拿刀熟练的片下来分给大家,两个小的早就按耐不住吃的满嘴流油。等一只猪都吃完,大家也都差不多饱了,喝两口小酒用手揩揩嘴上的油。草儿和吴妈肉吃的少偏爱山野菜和野山菌骨头汤,王氏到和汉子似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总之这一顿田园晚餐吃出了北方汉子的豪爽,男人们更是在喝酒吃肉中友谊猛增,田家兄弟拉着阿根和长贵的手非要拜把子,最后还真的拿了四个碗来了个歃血为盟田园四结义。田家兄弟和阿根长贵本是叔侄辈,现在成了平辈,草儿都不知道应该随谁叫了,最后见了田家兄弟直呼田大哥田二哥,见了王氏叫嫂子。出门在外阿根一直以草儿大哥身份示人,现在草儿自动选择随了阿根叫,草儿可不想叫阿根大叔,自己又不是前世的韩国人,听着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     ☆、山匪来袭   晚上吃饱喝足折腾了半天,回到屋子倒头就睡。睡的正沉,草儿只觉得自己正迷失在一片荒原中,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物,一只狼在自己后面追的正紧,自己跑啊跑啊,前面是一条河,眼看狼就要追上了,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草儿,草儿,快起来,山匪来了!”草儿迷糊着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才看清楚床前站的阿根,阿根一脸焦急的表情,也不顾男女之别,使劲摇晃着草儿,正准备再不醒先抗出去再说。草儿醒了,见吴妈抱着平安和宝儿站在旁边也都焦急的看着自己。“怎么了?”“你真沉得住气,快起来,山匪已经到门外了,现在田大和田二先应付着,你们先跟着王嫂子进山,山里有他们平时狩猎的木屋在那边等我们,我和长贵现在去帮田大田二。”说完转身就走,草儿还没完全清醒,但是一只手却死死拽着阿根的衣角。阿根觉得身体有些牵绊,转头看着呆萌的草儿死拽着自己,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用手轻轻的推开草儿的手,宠溺的摸了摸草儿的头 “放心,我们一定会去找你们,我的本事你还不信吗?”草儿沉溺在那迷人蛊惑的微笑中,手自然垂了下来,呆呆的看着阿根冲出门。   此时的田大和田二一手拿着弓箭,一手牵着猎狗站在院门口,院外几十个火把将周边照的通明,拿着火把的人穿着不一,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短褂腰间束着黑布,有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估计半数以上都是逃难的流民,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棍棒。为首的人穿着绸缎衫,腰间挎着一柄长剑,高颧骨身型偏瘦,往那一站仿佛没有骨架一样一看就像个花架子,不知道怎么竟然还是几十个人的头目。为首的人说话了,声音不阴不阳“我说姓田的,识趣就把家里的财务粮食都交出来,我们打听过了,这边就你们几户人家,看在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我们也不难为你们,只要你们好好配合,否则,哼!”“否则怎样?”田大怒目圆睁,根本没把眼前人看在眼里。眼前的瘦子感到被藐视了,觉得脸上挂不住。抽出了剑“田大,你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们山寨的一些规矩,就是绑了活人做下酒菜也是常事,今天你非要逞能,那咱就用剑说话。”田二二话不说抽了柴火垛上的斧头就冲上来,照着瘦子当头一斧劈了下去,田二虽没学过功夫,但是长期的劳作加上高大的体型,那一斧虎虎生风一般人招架不住,可是瘦子灵巧的躲过了,转身一剑直刺田二心窝,田二功夫不咋地,虽然对于瘦子灵巧的躲开自己的斧头很是吃惊但是长期狩猎出于躲避猎物攻击的本能勉强避开了这一剑,衣服被拉了一道口子,田二随即收起了小瞧瘦子的心思。两人交缠在一起,一个灵巧有功夫底子,一个体力耐力占了优势,几个回合下来不分胜负,但是行家能看出来田二的章法已经乱了。眼看自己兄弟渐渐招架不住,田大松了狗绳也加入战斗,敌方开始还在为自己头加油喝彩一看田家兄弟不按章法办事,立刻一窝蜂涌上来,将田家兄弟围在了中间。田大一边躲避棍棒一边帮田二对付瘦子,两只猎狗呲牙裂爪,凶狠之势硬是逼退了几个爪牙。在这拉锯战中田家兄弟处于劣势,瘦子已经退出战场,站在一边欣然的看着田家兄弟吃力的招架,一边命手下几人拿了绳子准备将狗绊住再勒死。   正在此时,就见屋顶飞过一个黑影,一脚踹向瘦子的后心,瘦子有点功夫底子,感觉有股冷风从身后而至即刻作出反应侧了身,饶是如此那一脚却踹在了右侧腰眼处,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阿根收了攻势,捡了瘦子的剑对着瘦子的脖颈大声喝道“你们头已经在我手里了,立刻停手!”洪亮的声音强大的气场镇住了所有人包括田大田二,即使长贵知道阿根落难以前不一般但也没见过阿根的身手更没见过阿根何曾像此时这样有着强大的让人不可违抗的气势,长贵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阿根,阿根曾经遇到的麻烦很大要不就是遭的难让他心灰意冷,仅凭现在这功夫气场不管在采石场还是龙门客栈,只要阿根想跑,那些锁链算的了什么,更何况后来草儿和李叔打得锁链就是个样子货。阿根挑断了瘦子的手筋脚筋“在场的各位大部分也都是逃难的,在下也是逃难的,现在大燕内忧外患,朝廷自顾不暇,让大家没了活路。外人欺负我们大燕人就算了,我们自己人也在欺负自己人,我不怪你们,大家都是为了活路选择了不同的道,但是我奉劝大家,人在做天在看,要是有妻儿老小的,你们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子孙,告诉他们自己的父亲、爷爷、祖父是做山匪的,杀人越货甚至用活人做食?看看你们欺负的那些人,你们觉得为了一碗饭一条活路欺负老弱妇孺很有成就感?作为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有良知,不能为了自己的活路灭了他人的活路,如果现在你们愿意离开我不阻拦,可是如果再选择助纣为虐那我就只能灭了你们的活路。”阿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低着眼冷冷看着瘫软成一团的瘦子,身体散发的寒气让周围温度骤降。大家都将目光聚在阿根手中的剑上,想着下一个轮到谁。这些人本就是底层小人物,不要说武功才学,有的在家中就是混吃混喝欺软怕硬的,哪见过阿根这样的,就好像那些说书的嘴里的大侠类人物,自己几斤几两能和大侠过招,从心里上大家都怯了,时间静止了数分钟,这安静的几分钟对这些人就是一种煎熬,阿根悠闲的站在院中,将剑插在了地上,一手在剑柄上画着圈。大家终于崩溃了,也不知谁第一个扔了手上的棍子,相继所有人都扔了棍子匍匐在地,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上有老小有小,第一次做山匪没杀过人,求大爷放自己一马。阿根拔了剑吓得大家一缩头,“我说了不难为你们,你们走吧!”大家如大赦般一窝蜂连滚带爬相互磕拌的跑了。院子一下安静了,对于如何处置瘦子大家都没有好主意,放在以前像这样的人阿根是不屑一顾,想杀就杀,但是现在看到的生死太多了,阿根不想让自己手里染上鲜血,于是将瘦子放在了他来时的马上,拍打了马屁股,让马决定他的去向和生死。   这个安静的地方不能呆了,山匪肯定还会来的,大家拿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和生活必须品向山里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安定   等大家会合已是第二天清晨了。没有伤亡这是大家都非常高兴的事。大家现在暂时呆在田家兄弟深山打猎时暂住的小木屋里,只要大家平安的在一起,挤一挤都不是问题,现在是夏季了,在屋外铺垫干草睡一晚也没啥大事,以后再说以后的话,今天反正是值得高兴快乐的一天。   王氏背着儿子和吴妈在屋外临时灶台上忙着做饭,长贵和田二在屋外给大家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阿根的精彩表现,说的神乎其神,听得大家尤其是宝儿那满眼的崇拜更浓烈了。“那是我师父!”宝儿朝石头炫耀着。草儿抱着平安走上前来“唉!你说那瘦子在别人面前就不说了,偏在阿根面前耍剑,那不是犯贱吗?”众人一听先没回过味,然后大笑起来“草儿说的是,是犯贱!”田大闷声笑着,声音有如洪钟。山匪这一遭没给大家心里带来多大的影响,田大田二每天都去山下探消息,到是见过几批人在山下茅屋附近转了转,见人去屋空,也没有进山的意思。大家在山里呆了段日子就着手开始搭建茅屋,山里不缺木材,劳动力也足,一个月左右时间,新起了三间茅屋。原来的屋子田二一家住,吴妈草儿一间,剩下的男人一间,还有一间做杂物间和厨房。对于是否需要土炕,田家兄弟火气旺不习惯睡炕,其余几个大男人也表示不需要,草儿怕冷,再说平安还小坚持自己房子盘了土炕。等大家安定下来已经入秋了,男人们开始频繁进山狩猎为冬天存货,女人们在王氏带领下进山采摘坚果山货比如核桃、木耳、各种可食用山菌蘑菇。草儿还发现了很多野葡萄打算酿制一些葡萄酒。   草儿让田家兄弟在附近一颗需要三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树枝杈上搭建了简易树屋,里面可以用来存放晒干的山货,阴晾腊肉,也可以用来放哨。树屋上用藤条编了软梯平时从上面垂下来,如果遇到危险,上面的人也可以把他收起来。不过最受益的却是宝儿和小石头,简直就是两人假象的堡垒,白天只要有点空闲两人就窝在上头,真是恨不得吃饭上茅厕都能在上面解决。   女人最近也没闲着,从山里采来的大量山货要及时摊开晒干,还有就是大量的野葡萄清洗腌制、男人们猎回来的猎物也要清洗熏制。反正一整天忙到腰酸背疼。田家兄弟在打猎抽空时间还会采些药材回来平时备用,山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整点偏方解决。   自从大家安定下来,吴妈、长贵和阿根就把从龙门客栈出发时草儿分给大家的银两交还给草儿,草儿开始非常生气“我说分给大家就是大家的。”“大家都知道草儿你的心意,龙门客栈虽没了,但是大家还是一家人,这是无论走到哪都变不了的,当时你给大家钱时,大家没一个人跟你客气,因为我们都知道世道不好钱财越分散大家才越安全,可是现在我们这个家安定了,草儿你是当仁不让的大管家,钱还是你管着,再说我们每个人以前都有私房钱,如果谁缺钱了自会跟你开口。”吴妈以长辈语气发了话,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那些钱本就是草儿和李叔的。草儿见大家意见一致也没再勉强,拿出了一百两给长贵“你和田大田二商量一下抽时间去趟城里,一是打探消息,再买些粮食食盐藏冬,家里还缺啥的每个人都问问,现在世道也不知道咋样,东西贵就贵点,紧着粮食和食盐多买些。你记得帮我买些罐子回来我用来存葡萄酒。”长贵接了银子去找田家兄弟。   第二天一大早田大拿了近期攒的皮毛和长贵带了干粮就出发了,自来到山里,马匹跟人一道进的山,但是马车扔在山下了,田大和长贵只牵了一匹马,山下马车还在套在马上去了渭城。   等田大和长贵回来已是第三天,带回来的消息不算乐观,渭城在草儿一行人逃到莽山后没几天就攻破了,大周将领下令不准滋扰百姓,凡是愿意投降的缴械不杀,很快就得了民心,渭城现在已经易主,俨然成为大周攻打大燕的后方阵地,城头高悬大周国旗,进城盘查的也很严,城里有近千人军队驻扎,不断有粮草和军队从渭城进入大燕腹地。城里百姓生活正常,商贸虽然颓废但一切都在恢复,就是粮食和食盐等生活必需品实行限购,每人一次不能超出三十斤。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大不了多跑两趟,冬天主食上粮食比例少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凤毛麟角没有准信,长贵和田大不敢名正言顺的打听,都是在采买时旁敲侧击从商贩哪里知道的一些情况。   等大家都闲下来也迎来了山里第一场雪。今年的冬天大家心里都很踏实,存粮足够,就只剩下猫冬了。阿根一直计划去京城,先是闹山匪,然后担心山匪报复,再是盖房子,然后储备过冬的粮食,到现在大雪封山,进出不便,西行的计划一拖再拖,只能等来年春天了。现在长贵和石头都跟着阿根学认字,宝儿已经不再扎马步了,阿根开始教他基本拳脚套路,每天早上虽然滴水成冰,阿根和宝儿在雪地上练着拳脚,长贵和小石头在一边扎着马步,长贵虽然学武已经很晚,但是学些粗浅功夫将来不管是做镖师还是对付一些山匪都是有用的。练完功夫然后就是认字,草儿让田大进城时找了个做家具的定制了一块黑板,所谓黑板就是一大块木板打磨光滑然后刷上黑漆,木板都好做主要是漆,这个时代漆都是天然的,加了桐油和色料才有了黑、红、黄等色,一般比较贵。黑板有了然后就是寻一些石灰石类的石块磨掉棱角就可做粉笔用,粉笔刷就用剩的动物皮毛边角料。阿根用黑板教学,学生则是每人面前撒上一定厚度的沙土,用树枝在上面书写。上完课用扫帚扫到一角,下次接着用。草儿间歇教习算术和算盘的使用,九九乘法表连阿根都叹服不已,草儿只说以前在龙门客栈时遇到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教自己的,反正西方对这片大陆来说是个未知数。田大和田二被草儿硬拽过来偶尔客串一下给大家讲弓箭的使用和野外生存技巧。有了草儿和田家兄弟的介入让整个授课过程变得生动有趣,连王氏吴妈都喜欢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田家兄弟也在这段时间学认了一些字。 作者有话要说:     ☆、阿根的离去   新年就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今年过年年货丰盛,草儿不仅感慨,不管是乱世还是世道好,自己这些人每次过年都是这么热闹,好吃好喝不说,虽有去了的人但也有新增加的人,其乐融融,让人温暖。   年夜饭大家围在一起,桌上摆了十几道菜,最让人感怀的就是草儿酿的葡萄酒,味道虽有不同,还是让大家喝出了几年前的那个味。今年过年没有炮竹,大家聚在一起守岁,宝儿和小石头开始闹得最凶,说自己一定坚持的住,还没过子时两人就睡着了。大人们安置好孩子,喝着葡萄酒聊着天,到了后半夜也都睡了。过了年草儿十四岁了,宝儿九岁,平安一岁零二个月,长贵十六岁、阿根二十岁。   慢慢春的脚步临近,积雪开始融化,清澈的溪水绕过残留的冰晶冲刷着周围的山石,发出潺潺的声音,雪地上残留着鸟儿的爪印,一些土壤从雪地中□□出来中间夹杂着一抹嫩绿。山里的空气纯净无比,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哈一口身体里的热气,好像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洗涤了一样,整个人都开始鲜活了。屋里存粮还多,大家难得在初春享受着清闲时光。   阿根一个人站在屋外不远处的山崖上,静静的看着远方,显然陷入沉思不然草儿站在他的背后他都没有察觉。“春天来了,什么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像该发生的必然要发生一样。”阿根听了声音转头看着草儿,“你尽快走吧,最近看着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心里也不舒服。”阿根沉默不语。“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东西,即便那些人曾经无情的对你,有些东西不是说放就放的。”“我是准备近期出发,此行我还想了解一些事情,经历了这么多,很多事从头想想发现有很多蹊跷之处,我想去找到答案。”“无论你去的目的是什么,一定要保重,这已经是你的家,我们都把你当做大家庭的一员,希望你不会忘记。”“怎么会呢,我知道哪些人真心对我,放心,我不会被别的事磕绊住的,我看了我该看的,了解了我想了解的就回来,这里才是我的根。”草儿低着头用脚蹭着地上刚露头的小草,猛然抬头鼓足勇气坚定道“阿根,我想告诉你在我心中你是和我叔叔一样重要的人,我不只是把你当做哥哥,也不想一直做你妹妹。”草儿紧紧的盯着阿根的眼睛,想看清此时那双眼里的任何一丝变化。但是草儿失望的是那双眼依然波澜不惊,草儿看着阿根期许着他的回答。过了很久“草儿,你还小,还不明白自己需要什么,有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草儿不服气道“我十四岁了,很多这个年龄的姑娘已经出阁了。我明白我在说什么,想要什么。不要拿年龄敷衍我,我没有让你承诺我什么,我只是向你表明了我的想法,接受不接受我希望你回来后再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的,我草儿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个想法其实从很早就开始有了,也许是在第一次见你,虽然你那时落魄不堪,可我依然能从你的眼里看到与众不同,后来把你从采石场救下来我开始也以为是自己同情心作祟,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才慢慢发现自己的初衷,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经有份牵挂了。这些话我想了很久,对你的感情我也储存了很久,为什么选在今天说出来我也不清楚,只是急切的想在你走前让你知道。”草儿一脸的平静,没有脸红没有害羞,只有着不舍和担心。阿根不知道说什么,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你不要有负担,我只要求你好好想想,等回来再回复我,如果你现在拒绝,我怕我没想象中那么坚强。你回来后还是选择拒绝的话我会一直把你当做家人和大哥看的,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用身份作为拒绝我的理由。”阿根刚要张开的嘴立刻闭上了,无声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阿根要走了,草儿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是草儿就是担心,想着前世电视剧里总在关键时刻出现一些转折性的狗血剧情,草儿生怕阿根一去不回,怕人算不如天算,怕有什么事情磕绊住阿根,毕竟阿根要去见的是生养他的父母,所谓孝字头上一把刀,如果要是如果…草儿不敢继续想。早已习惯了身边有阿根的存在,想着阿根即将离去草儿的心空落落的。   草儿为阿根准备着远行的东西:吴妈做的衣衫和鞋子,王氏做的饼及肉干,草儿这时才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学女红,看着眼前的包袱,没一样是自己亲手做的,自己唯一能给的就是二百两银子。草儿不甘心,依照前世的记忆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勉强编了一个同心结然后悄悄塞进了阿根的包袱里。   阿根走时所有人都出来送行,田家兄弟已经把这个拜把子的三弟当成兄弟几个中的核心人物了。宝儿和小石头哭了一路,宝儿是真心的舍不得,小石头是受了宝儿的影响。“大家都回去吧,我这只是出趟远门,最多就半年,大家不要伤心,宝儿别哭了,都大小伙了。”阿根弯下腰给宝儿擦眼泪,结果搞得小家伙更是哇哇大哭,没办法大家送到这就停住了,阿根一步三回头的跟大家挥手告别。   等阿根看不见了,大家才返身回去,却不见草儿的身影。草儿此时绕过山林正赶往阿根下山路上第一个弯道正对的山头上,在那里能一直看到整个山道的三分之二。草儿大汗淋漓的爬上山头,阿根刚走到山道中部,草儿抬眼远望,扯着嗓子唱起来: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门口。   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   走路走那大路的口,人马多来解忧愁。   走路走那大路口,人马多来解忧愁。   紧紧地拉着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   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苦在心头,   这一走要去多少时候,盼你也要白了头。   紧紧地拉住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   虽有千言万语难叫你回头,   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悠扬凄婉的歌声飘扬过上空向下方空矿处飞泻而去。那歌声幻化出道道绳索在阿根身边交错着缠绕着,阿根只觉的浑身被绳子勒的动弹不了,那绳子穿透躯体紧紧缠着自己的心,让那处生疼生疼。阿根停了脚步回头看着山头的小小身影,草儿唱累了,声音变得沙哑可是依然没有停,阿根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揪扯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心疼的滋味。阿根最终抬起沉重的手冲草儿挥了挥,艰难的转过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上   阿根走了,似乎把草儿的魂也带走了。草儿最近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蔫蔫的倚在门口拖着腮帮子朝路口望着。草儿每天都要去那天她唱歌的山头处呆一个时辰,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下山的路发呆。吴妈看不下去了,一天瞅着大家都不在身边的档口拉着草儿道:“我说草儿,这两天你的样子知道不知道的人都看的明白,那天阿根走时你唱的那歌满山都听得真切,是个人心都碎了。吴妈我觉得阿根人是不错,也是个能照顾人的,要不是他…你嫁给他我们都放心。吴妈我知道你是个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现在你无父无母,婚姻大事全凭你自个做主,可吴妈我还是叮咛你一定要想好了。”草儿看着吴妈勉强笑道“吴妈,你不用为我操心,我想好了,以前在客栈的时候我就喜欢盯着阿根看,看他喂马的样子甚至看他走路都觉得赏心悦目。那时总认为自己年龄小是一种对成熟男人的痴迷而已。可是后来客栈没了,叔叔婶婶没了,大大小小我们经历了多少磨难,但是每次都是阿根挡在前面,阿根第一次对我说‘相信我’时我知道这辈子我都陷进去了。我有时甚至坏坏的想幸好老天爷让阿根落了难,否则那神仙一样高居云端的人物怎能是我草儿觊觎的。因为一直在逃难我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进心里,我以为我能克制住,我也想过等我再大点,等大家都安定下来,我再好好想想我对阿根的这份感情有几分真心。可是阿根要走了,我知道那里有他必须走的理由,现在大燕完了,大燕是否亡国我根本就不关心,对我们百姓来说谁做皇帝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国家都没了,又谈何官奴一说。我开始患得患失,要是阿根回京后他的父母非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又或者他以前就定亲了,现在这世道对方也不计较阿根的过去,毕竟阿根是那么优秀,那我怎么办?吴妈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煎熬吗,我终于抑制不住,我要向阿根表明我的心意,我要让他知道我在等他,就算他以后选择拒绝我,我为自己的心争取过了,就算伤心但不会有遗憾。”吴妈听了无奈的摇摇头,其实在吴妈和大家心里阿根确实优秀,正如草儿所说,要不是落了难哪会和自己这一群人有交集。可是人都是这样看着自家的孩子好,即便那人曾是天上的人物那也是曾经,草儿那是大家一直疼到大的,是大家心尖尖上的宝贝,没有几个男人能配的上的。   草儿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一天照例去了山头,回来路过一处小溪,溪水清澈,草儿走过去捧起水洗了把脸,突然看到水中一个陌生女孩表情呆滞,头发散乱,没有一丝活气。草儿一惊何时自己变成这幅模样,草儿静下心想着:不行,我草儿是谁,即便失恋了,没男人要了也不应该要死不活的,更何况阿根只是出了趟远门。自己必须振作,还有平安、宝儿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呢。草儿捧了水在脸上狠狠揉搓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重新改头换面。   草儿回来后望着每一个人露出了曾经的招牌笑容,清澈的脸上荡着两个小梨涡让看到的人瞬间石化。宝儿上前用手摸了摸草儿额头,“草儿姐姐,你没有身体不适吧?”,看着宝儿关心呆萌的样子,草儿很感动。“你草儿姐姐强壮如牛,会有啥事,我想明白了,我草儿是打不死的小强,我要振作重新做人!”除了宝儿,其余人虽不明白小强是什么,但是大家悬着的心都落下了。“这才对,咱们女人也要拿得起放得下,天下事再大能大过人要吃饭?”王氏质朴简单的语言却说出了深刻的道理。“是啊,什么比一大家子快乐的活着还重要呢?”草儿决定奋发图强,草儿一旦决定的事很快就会实施,草儿制定的计划是先带动大家发家致富。   要致富就要寻求商机,寻求商机首先要从自己的优势出发,自己现在的优势是什么?当然是大山,满山藏之不尽的宝贝和两个好猎手。要想用山里的东西换钱就需要先打开销路,草儿和长贵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进了渭城。   草儿一身男装打扮,现在初夏草儿一身棉布长衫,一看就是寒门士子,十足的文人范。草儿和长贵在进城后就将车马寄存了,然后两人就在城里闲逛起来。长贵一直茫然无措,觉得一个大男人在街道上闲逛就和痞子一样,正经人谁大白天的在街上瞎溜达。可草儿乐得其所,左看看又看看,一会好奇的看着捏泥人的老者娴熟的将一小块泥巴揉捏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一会又和卖头花脂粉的小商贩砍价,草儿总能把那价压的非常低后又不买了,把那些商贩气的有脾气没处发。现在街道上商业已经恢复正常,大周在民生和治安上显然是费了心思的,走在街上能看到当兵的排着整齐的队伍从路中间过去,而商贩就在两边叫卖着,谁也不打扰谁,仿佛在正常不过。草儿一边觉得少许失落,一边又觉得欣慰。失落毕竟自己以大燕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就要换国籍了。欣慰的是大周虽然野心很大但是确是爱民的,百姓管他谁坐江山,能安稳的活着就好。草儿一时失神不知道现在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到了正午,草儿和长贵来到了渭城最好的酒楼好再来酒楼,长贵开始怎么也不去觉得太贵,两人闲散了一上午还要进这么好的酒楼,长贵看着草儿的眼神就像是勤劳的老农眼看着自己辛苦一年的庄稼收割在即突然遭遇极端天气般无助和心疼。草儿看着长贵这副模样忍不住咯咯笑了,逗弄了好一阵,连拉带拽才将长贵弄进酒楼。草儿本想找个雅座的,一是今天这身行头不够华丽,再者看长贵那副别人欠了他银子不还的脸,草儿还是选择坐在大厅。这里的生意很好,小二手里高举着盘碟在桌子中间如鱼儿般穿梭,吃饭的客人很大一部分都是一些将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高谈阔论,声音洪亮整个大厅就好像农贸市场般嘈杂。草儿点了二三道招牌菜,静等的过程中,很多声音就混合着飘进了耳朵。“这仗快结束了,上京那边投降了。”“不是说大燕皇帝在胡大都督的护卫下向东逃了,现在还没音讯?”“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连老家都不要了,留个虚衔去哪做皇帝,肯定就如丧家之犬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向南蛮子一样当个部落头领了。”“你这话真损,好歹人家也是正经龙子龙身。”“呸,你没听过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们现在就是碰着咱们也得当爷爷一样敬着。”“那到也是,这大燕完了,也不知道我们大周能有什么好处,你我哥俩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大片的疆土不是好处,出来前我们将军说了,只要大家打下大燕,这开疆扩土的功劳一般人是要连升三级的,再说刚打下大燕,局势不稳还需要咱们镇守一阵,虽说咱们皇帝心善不许骚扰百姓,说什么如果打下了大燕就都是大周子民,可是天高皇帝远,再说有的有钱人整天担惊受怕的,指不定送钱给咱们,别说对那些人只有你收了他的钱他才能心安的活着。”“哥们,你咋就想好事,就算有着美事能轮到咱哥俩?”“瞧你那怂样,就算上头拿的多,咱也能喝口汤,这大燕多大,喝上几口就撑死你。”“我说大燕完了,那大金咋整?”“听上面的意思是咱和大金一直是盟国,这次出兵打仗大金出了大力,大金那些人都是游散牧民又不喜欢耕种,他们不习惯汉人的生活方式,所以对城池什么的不感兴趣,他们恨不得全天下都是草原,那哪是那么容易的?他们要的无非就是钱和奴隶。”“你说把钱都给他们了,这么大片土地老百姓还要活,将来这治理起来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难道让咱们大周贴补,这不反而成了咱们拖累?”“什么咱们大周,你这话可诛心了,咱们皇帝说了都是大周子民,这不是你我操的心,就好比给你一百亩土地,就算第一年没有产出,只要有地撑过第一年以后不就好了。”“难怪人家私下叫你小诸葛,你还真有几把刷子,说啥都头头是道。”   草儿听着,过滤了有用的信息,如果真如他们所言看来真是国破家亡,不知道阿根现在如何见到家人了吗?安全不安全?看这些当兵的随口就说着军国大事应该所说大半属实,否则在没成定论的时候谁敢这么公开议论国家机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中   草儿和长贵正吃着饭,就听到一个军官一副破风箱般的嗓子叫喊道“我说小二,再给爷爷我来盘野山菌烧腊肉。”“对不起,这山菌和腊肉都是山里货,前一阵打仗,我们老板也不敢进太多货怕烂在手里,后来生意好,但是原来的供货商和猎户现在都联系不上,想进货反而没了货源,军爷您看给您换个鸡、肉什么的行不?”“他奶奶的,老子有钱都买不到,行吧,看着做吧肉量要足啊!”“实在对不住,感谢您的大人大量,您放心肉量绝对足。”小儿一边诚心的点头哈腰赔着不是,虽说这城里的军官将士不扰民,但是当兵的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没一个好惹的,看着是衣食父母,其实都是活阎王,小二那可真是诚心诚意的陪着小心,然后朝厨房高喊一声“给二号桌大爷加一份小炒肉,量要足啊。”   草儿眼睛一亮,吃了饭拉着长贵去了酒楼厨房,一个膀大肚园的人拦住了去路“干什么的?要吃饭在前厅,要上茅厕去后门外,你到这贼头鼠脑的做什么,莫不是做贼?”   “我说大哥,你真冤枉我们,我们是客人,刚用过饭觉得你们家厨子手艺不错,我想当面谢谢他,所以就过来了,再说哪有小偷去厨房偷东西的,我又不是猫狗?”   这个胖子上下将草儿大量个遍“瞧你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咋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难不成是想打赏厨子?”   “打赏不敢,就如您慧眼我又不是有钱的主可做不了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那你来做什么?”“我说了吃了美味人的心情舒爽,所以想谢谢厨子。”   胖子一副傲然的姿态“我就是,你要怎么谢我?”   “感情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我可不是口头谢谢那么简单,人都说一个好厨师不仅要手艺好还要有好的食材,我看贵店里好像食材紧俏啊!”   “这世道刚好不久,很多进货渠道都还没通呢。”   “那您这采买是不是老板说了算?”   “老板?我们老板在上京,那边还乱着呢,才回去想把家人接过来,原来就是耽搁时间的事,现在成了越境,麻烦着呢。”   “那采买…?”   “你就直说吧,采买现在由我说了算。”   “可算找对人了,我家大哥和二哥是猎户,我们就住在莽山,平时山珍野味能弄到不少,就是找不到下家,这世道想买的人买不到,想卖的人不知道卖给谁,所以啊我来搭根线。”   “看小哥也是个机灵的,我们这边到是正缺山珍,我要先看看货,好的话运来钱货当面两清,不好的话….”   “不好就哪来回哪呗!”草儿狗腿的笑道,厨子看这个年轻人机灵上道,也愿意合作试试看,很快敲定二天后在此验货。   第三天田大、长贵和草儿一行三人,拉着满满一车山货什么野鸡、野兔、野鹿、野猪还有晒干的和新鲜的不同种类的山菌,还有竹笋及稀有的山野菜。胖厨子看了后很满意,全部包下来,一车下来挣了三百两银子,并约好每月都送货。这个渠道算是打通了,大家都非常高兴,长贵主动提出去好好吃一顿,草儿暗笑道“上次我来好再来吃饭没把长贵给心疼死,这次到主动。”长贵咧嘴憨笑“这不挣了银子吗。”“长贵我对你以后的定位是要出来跑市场的,就是田大哥和田二哥负责从山里弄货,你负责把货卖出去,以后常常要抛投露脸,这世道都是逢高踩低的,你只有穿的好吃得好人家才能瞧得起你,瞧得起你了,才会想着和你做生意,再说和这些人打交道只要稍加留意就会打探到很多有用的消息,有句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赚大钱就不能小家子气。”田大听着觉得是这么个理,频频点头,这几人中田大最佩服的自是阿根,文武双全又磊落狭义,再下来就是草儿了,草儿别看是个丫头,从相处这么久就看的出十个智计百出的小诸葛,啥事在她这弯弯道道不少但都能办好了。长贵听着一副受教的样子,长贵自进了龙门客栈对草儿的脾性和能力是非常了解的,只要草儿定的计使的策长贵绝对执行,因为无数个经验总结那是绝对正确的,所以对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草儿长贵一直当师傅一样敬着。大家吃了一顿大餐,又点了几个菜打了包,心里笃定要好好干一番。   时光荏苒,转眼冬雪将化又是一个春天的开始。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首先大燕大势已去,大周和大金瓜分了大燕,大金只要了北部草原荒漠地区,主要是拿走了大燕国库的三分之二和大量战俘。剩下的留给了大周收拾残局。大周皇帝有着秦皇汉武的野心魄力,也有唐宗宋祖的治国韬略,正式收编大燕后,将原有大燕版块重新划分,在官员任免上没有立刻洗牌,主要基层实干官吏继续留用,说服收买了德高望重的文人学子,组织各地文职官员对百姓进行宣传安抚,减免各项赋税,整个大燕竟如这春天一样散发出来前所未有的朝气。对草儿这些人来说最实惠的就是莽山附近原有的山匪也在镇守渭城的将军清剿震慑下解体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下   鸟儿叽叽喳喳的在山林中歌唱,幽静的山谷中到处都是春的气息。在这一年里大家和渭城好再来酒楼保持了友好和谐的发展态势,并且多渠道全方位的拿下了一些小酒楼的订单。草儿在城里买了个铺面,长贵在草儿背后指点下已经成为铺子的对外老板,长贵随了草儿姓,铺子就叫李记杂货铺,从此李老板在渭城商界崭露头角。   李记杂货铺主要以卖山货为主、还有葡萄酒、果脯、肉干等,很多东西都是李记专卖,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可想生意是异常好。而田家兄弟已经不亲自捕猎了,改成主要从附近山里猎人和农户手里收购山货,因为田家兄弟给的价格公道而且每次准时来家门口收货减少了很多麻烦和费用,大家都愿意把货卖给田家兄弟。田家兄弟的要求很不一样,比如最近一段时间山菌紧俏,那就需要大家多进山采集山菌,田家兄弟会定期告知每户人家最近多收集那些货物,当然质量要求高,不同货物也都要求严格按照标准进行处理粗加工,那些次货劣品田家兄弟是绝不收的。田家兄弟在进山口不远处盖了个木屋平时王氏带着儿子坐镇收集山里散户的山货。   在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年里大家的收入突飞猛进,草儿指点完江山就退居幕后了,时不时酿酿酒做点果脯什么的打发时光。吴妈主要负责给大家做饭缝补,俨然成了大家的老妈子。宝儿和小石头以学习为主,宝儿现在主要是自学,草儿给宝儿买了很多书籍让宝儿自己先看,不会的地方草儿再做讲解,小石头则在旁边学三字经。每天早上练武时间宝儿和小石头一直坚持不懈,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欣慰。平安会走路了,到处猎奇,吴妈和草儿那是时时刻刻跟着,小家伙有使不完的经历总把大人累的半死。   现在一切进入正轨,而且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开始着手把家挪至山下,原有的木屋拆了准备盖砖房,王氏每次看着正在起的房子一脸的笑容“我到时前院养几只鸡,后院再养些猪。”“不行,王嫂,养猪得离远点太臭了。”草儿不同意。“还是你们城里人矜贵,我就闻不出香臭,只要是能吃的肉那都是香的。不过既然草儿妹子嫌臭就先不养了。”草儿其实是想在竹林里给自己起个竹楼的,楼下种上花草,院中种上葡萄,放着躺椅,楼上要有设一间书屋,阿根和自己都能在里面找到各自喜欢的书,然后躺在美人榻上,打开竹窗,阳光穿过竹林洒下来,多惬意。最后一定要把后山腰的溪水引过来,平时做饭洗衣都是活水,还要做个卫生厕所,就在室内,方便完后拉动绳子上面的水箱就放水冲掉,然后汇集在外面的化粪池里,定期清理到后山菜园子里,生态循环。草儿每每想着自己和阿根生活在自己设计的竹楼里就会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让周围的人总是莫名其妙。   现在山下的大屋正在盖着,规划的是先盖三个院子,田家兄弟一个院子,草儿吴妈这边一个院子,长贵、阿根和宝儿一个院子。看着正在施工的屋子,草儿叹了一口气,已经一年了,阿根杳无音讯,阿根究竟被什么绊住了,小三?父母?更或者为救父母舍生取义?这里一切已经进入正轨,草儿决定与其整天胡思乱想不如亲自去探个究竟,如果是遇到危难了,那草儿必当全力相救,就算人小力微,好歹也要见阿根最后一面;如果是有了新欢(草儿已经先入为主了自己的位置),那自己便死了心。草儿将自己的想法给大家说了,遭到大家一致反对,不说别的,虽然天下已定,毕竟大燕皇帝下落不明,俗话说的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会在哪蛰伏呢。此去上京路途遥远,一个女孩多有不便,让大家怎放得下心。   草儿态度坚决道“此次东行势在必行,在这呆着太磨人了,说不定阿根在上京遇到了什么难处正需要帮助。这边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我想让田大哥陪我一起去,不过这样田二哥和王嫂子肩上的担子就重了。”   “有啥重的,不行找个人帮忙就是了,我们也都惦记着阿根兄弟,既然草儿决定了大哥陪着去一趟也是义不容辞的事,有大哥照应着我们也放心。”田二豪爽道。   “天也暖了,那说走就立刻准备。”田大紧跟着说。   吴妈看众人都决定了叹了口气也只能闭了嘴。   草儿也没什么准备的无外乎就是些换洗衣物和干粮,然后就是银钱带足,草儿将龙门客栈积攒的剩余家底全带上了。走时草儿在大家再三劝说下才套了马贝贝坐了马车,和大家挥手告别,踏上了东行的旅程。   草儿做的马车里设计了暗格,当时因为战乱,为了藏些值钱要紧的东西。草儿和田大快到渭城时,草儿听到暗格中有动静,着实吓了一跳,撩开车帘示意田大停下马车。等马车停下,草儿下了车,朝着暗格指了指,田大会意,手里拿了棍子,进去猛然掀开盖板,棍子作势就要挥下“田大哥,手下留情!”草儿伸头往里一瞧,宝儿一张无辜的脸正局促的看着大家。   “我们现在送你回去,吴妈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师傅!”宝儿一路藏在暗格中,暗格不大但容纳个半大的孩子还是没问题的,宝儿一路蜷着身子也遭了不少罪,最要命的是尿急,宝儿也是个爱干净的,不愿撒在裤子里,耽搁着实在憋不住了才左右扭动起来,惊动了草儿。   “你说你丁点大个人还长本事了,瞒着大人自作主张!”   宝儿一脸委屈“我担心师傅,我相信师傅不会丢下大家的,肯定出了事,说不定正在受苦等着我们去救。”   “就算是这样,你能做什么,你怎么救你师傅,到时候我们一边救你师父,一边还要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了,现在我可比你厉害,来个坏人别的我不敢说,两个不在话下,到时草儿姐姐才需要我们保护呢!”宝儿一脸不服气,满眼都写着别小看人。   草儿无奈见道理讲不通直接来硬的,让田大掉头先把宝儿送回去。宝儿急了“要是你们撇下我,我自己去上京,我不相信大家还能一直管着我!”草儿装作没听见,返程往莽山而去。   车子才走了半天,就在路上遇到了田二和吴妈。大家送走草儿,吴妈发现宝儿不见了,做娘的咋能不知道儿子的心思,一直心心惦念着师傅,在宝儿眼里师傅是和父亲一样伟岸的角色,宝儿没见过父亲,师傅在心里就更胜父亲。现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宝儿定是藏在马车中一起走了。吴妈从艰难的生下宝儿到宝儿长大娘俩就没分开过,宝儿这次不告而别简直要了吴妈的命,吴妈哭天喊地的就要下山,王氏使劲拽着,没法田二立马驾上马车陪着吴妈向东追去。吴妈见了宝儿那是一把搂住也忘记打骂,一口一个心肝的叫着,哭的肝肠寸断。宝儿原本还犟着性子看到自个娘这番模样鼓的劲也全泄了。   等吴妈精神稳定后,宝儿拉着娘的衣袖“娘,我真的想去上京,要是不让我去,我会吃不好睡不香的,娘,我从小没有父亲,师傅教会了我很多东西,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是师傅真的遭难了,我不去救就是没良心,就算我能力有限,那也像草儿姐姐说的见师傅最后一面,给师傅送个行。”望着儿子小鹿般期盼的眼神,吴妈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自是不希望儿子去冒险,可是拒绝了儿子又伤了儿子的心,说不定儿子会为这件事一直记恨自己。   左思右想后吴妈对草儿说道“草儿,宝儿叫阿根一声师傅,那就是一辈子的师傅,我从心里是希望宝儿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可是我又不愿意伤了宝儿的心。我想着就让我和宝儿跟着你一起去吧,我跟着看着我自己也安心,到时真要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先拉着宝儿躲起来不给大家添乱。”   草儿还没说话,宝儿先蹦起来了“草儿姐姐,求求你了,我娘都同意了,你就带上我们吧,我保证一切听你的,不擅自行动。真有事了,我和我娘一定乖乖的躲起来。”草儿看着一脸无奈的吴妈又看看活蹦乱跳的宝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打探消息   就这样东去的队伍变成了4人,草儿答应了宝儿的要求也是考虑到这次自己去上京,首要目的是打探消息,如果阿根真有不测在想到营救办法之前就先把吴妈和宝儿送走,也不会影响大局。这一路有了宝儿的加入那是注定不会安静的,吴妈又主动兼了老妈子的工作,所以大家一路吃穿住行上到也没受什么苦。   走了半个月的路程终于到了皇城—上京脚下。远远望去,方圆数百里的平原显得一马平川,气势恢宏的城墙有如巨人巍峨屹立,彰显着力量和身份。而从城墙上伸展出的宫殿楼阁在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远望去似空中之城飘渺威严让人望而生畏。然而谁能想到这么一座曾经八方来贺,威名海外的坚固城池如今轻而易举的被攻破。现在城门大开,百姓依然按部就班的穿梭其中,城外小贩在士兵的眼皮底下叫卖着,似乎一切都很和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唯有城墙上飘扬的大周龙纹旗帜提醒着众人这座城池作为大燕皇城历史的终结。   大家进城时经过了详细盘查,作为曾经大燕的子民每个人都是有户籍和路引的,现在依然有效。大家进城后,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热闹和繁华以及大都市的气魄所吸引,尤其是宝儿,城外的热闹和繁华已经让他新奇不已流连忘返,没想到进城后又是一番光景。道路宽阔平整,都是大块青石板铺成的,四周商铺酒楼两层居多,那些豪华酒楼更有甚者如修建的塔一般高高耸立,城内马车不多,很多穿着光鲜的贵族子弟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小姐太太们都是坐着四人抬的精致小轿,旁边簇拥着众多仆妇。草儿相信在这个地方如果用块板砖随便一扔就会砸重一个四品以上的官员。街道上的人们普遍穿金戴银,不知是否长期浸染在天子脚下,有钱的没钱的都散发着傲娇的贵气,草儿一行人在里面到显得另类了。   大家走街串巷,问了好多路人,拐了几道街巷才找了一家背街清幽最重要价格相对便宜的客栈安顿下来。在皇城根下,要打听消息首先不能穿着寒酸,这的人多半是量衣看人,大家先洗去风尘,换上相对体面的衣服然后去了饭馆。坐下后叫来店小二,小二一看几人,草儿一身文人书生打扮,宝儿也是个小公子打扮,吴妈本色扮演老妈子,田大一看就是忠实的看家护院。小二看几人虽不是大来头但也是有钱的主,眯着笑眼,态度和善的推荐店里的招牌菜。草儿点了几道特色菜,一人一碗店里的特色面条。   小二下了单,草儿问道“我们都是外地人,初来乍到不太了解情况,我想问一下大周占领皇城后对原有官员是怎么对待的,我有个远房亲戚曾在上京任职,官职不大,也不知现在境遇如何,这次出来就是受长辈委托前来寻人,也不知能否再见一面。”   “要说大周占了皇城,我们百姓影响不大,一朝天子一朝臣,说句良心话,大周皇帝对咱们还真不错。现在整个皇城是由原太傅暂管着,听说三品以下京官根基清白的基本留用,三品以上的只要和前朝皇室没有关联的、在大周攻占后主动投降的也既往不咎给与抚恤准许还乡,能力出色的也有些留用了。那些背景不清不楚的和顽固不化的都关在牢里了,怎么处置我们这些小人物就不得而知了。”   “前朝皇室呢?”   “原皇后和太子被二皇子和大都督诛杀,现在二皇子和大都督在逃,大周打过来前,皇城就乱了,大都督十万兵马围城,城内禁卫军也被大都督收服了,淑贵妃和二皇子逼着皇后和太子喝了毒酒。”   “皇上不管吗?”宝儿道。   “这位小公子,皇上?应该是前朝皇帝,他自顾不暇,听说那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要不然大都督敢直接逼宫?”小二八卦的叹了口气“你说啊,这人算不如天算,淑贵妃母子还没高兴几天,皇上登基仪式还没举行,保平就失手了,大都督带来的十万兵马也没能拦住大周和大金的联合攻击,人心散了,二皇子是大燕史上登基仪式最寒酸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可能总共坐上那位子不到十天。后来大都督带着紧随的亲信和亲兵护着二皇子母子弃城而逃。你说啊,这几百年的皇朝说倒就倒了,这半年对我们老百姓而言就像是看戏似的,反正比看戏还要精彩,剧情那是一出比一出紧张刺激,看的人心惊肉跳,好歹有惊无险,我们百姓该咋过还咋过。”   “现在上京是原太傅掌管,听说太傅以前是太子党也就是皇后一派的,难道因为皇后和太子都死了,所以大周人才对太傅加以委任?”小二左右看了看,对草儿竖了大拇指道“这位公子看问题还是深啊,我也是小道消息听来的算不得准,但是您还是左耳进右耳出吧,听说那太傅本就是大周人,其余的您就自己臆测吧!”   “什么,太傅是大周人,不可能,他在这个位置至少有二十年了,怎么可能是大周人?”吴妈惊叫道。   “您小声点,我说了这是小道消息,不过很多人都这么说,只不过没人敢明面声张了,现在天下形势已定,我们还是老实过日子吧。”   草儿一直在发呆,也没顾上吴妈的失态。小二说的内容信息量太大,草儿一边震惊一边过滤分析每一条信息,皇子之争引发内乱,大金大周同时发兵可为外患,这内忧外患不是天灾更似人祸,这人祸精心布局,环环相扣,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而太傅是大周人这一点就很好的将这个局全盘联系起来。如果太傅是内应,那么大周必然能熟悉大燕朝堂局势,更何况太傅是太子老师,虽没实权可算是皇后太子的军师,如果皇后和太子对他言听计从,那么这个太傅可谓这次三国战乱的总导演了。想想当时北城总兵大人纳妾,那个术士的胡言乱语,大金突袭,皇子之争白热化,大都督的擅离职守和逼宫,一切都似平行线一样进行着,直到最后大燕的覆灭才交集在一起。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此行目的是寻找阿根,就是不知道阿根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被什么人利用了,他的家人会不会是三皇子党羽,越来越复杂了,草儿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要寻阿根,首先要理清思路,然后才能顺着线索有的放矢。至少今天这些信息非常重要,阿根肯定也是知道的,听到这些消息时,肯定也很震惊,然后呢,对了,阿根曾说自己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一直努力表现最后进宫做了皇子伴读,不知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不管是哪位皇子太傅也相当于是阿根的授业恩师。那么阿根被贬为奴和太傅有关吗?这个应该是阿根此行最想确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耐心,这篇文章快要接近尾声了,后面几章主要解答谜底的,男女主最终HP是毋庸置疑的,起初写这篇文就想写单纯的爱情,没有勾心斗角和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三和小白花,可写的时候才发现太单纯就没什么看点,所以制造了一些冲突矛盾。此文逻辑性不予深究纯属娱乐之作,希望大家跟着乐过悲过发泄一下情绪就好。我的下一部小说正在酝酿中,也不知道在写作上会不会有所进步,以前我也是各大小说网站拥护者,看着各位大大的文好生羡慕,自己码字时才发现有多痛苦,灵感来时还好,写过的东西自己反复看几遍也很满意,可是有些自己也觉得不够好,苦恼的是不知道怎样让他变好。我想什么都要慢慢来吧^_^   ☆、指挥使大人   理清了思路,接下来草儿开始行动。吴妈看紧宝儿就呆在客栈里,草儿和田大早出晚归打探消息。草儿近些日子可谓走遍了上京热闹的酒肆茶馆,草儿也想过去妓院,那里消息渠道最广,草儿本想打扮成公子哥混进去找个姐儿单纯聊聊天,可是吴妈和田大都是传统的性子,死活不同意。   辛苦了六七天,收集了一些消息:太傅去大周向皇帝复命了,目前整个上京由原大燕威望颇高的清流派文渊阁大学士六十高龄的文老代理,太傅的义子协助。大燕改为燕州,上京更名为顺周,现在太傅为燕州临时大都督,主管战后的民生和军务。草儿打听了四年前上京有名的青年才俊,有八人,其中做过皇子伴读的只有王侍郎家的公子王之谨,人称竹公子,此人相貌伟岸,为人谦逊有竹的风骨,再加上此人喜竹,一手丹青将竹的神韵表现的无人能及,当时王公子关于竹的画作被炒到千两纹银。而且此人文武双全,听说一身功夫深得当时圣上赞誉。都说天妒英杰,此子不过十七就得恶疾而去,传言待字闺中的少女的眼泪都快要把上京城给淹了。草儿反复比较唯有这个王之谨和阿根能对号入座,从相貌功夫到出事前后时间都非常吻合,就是没见过阿根画画的本事,可是阿根是被流放的,这个是病死了,阿根当时可能涉入太子之争成为牺牲品,但是皇族没有理由为他隐瞒啊。草儿埋下疑问,想着先去打探一下王侍郎家的情况。   王侍郎曾做过户部侍郎,后又调动成为财务部大臣,仕途一直顺遂,听说曾是二皇子和淑贵妃的支持者。王侍郎的府邸坐落在上京幽静的平安巷,平安巷居住的多是三品以上朝廷大员,整个巷子两边全是高门深院。草儿走在平安巷上,幽静的巷子静静的蜿蜒着,平整光洁的大理石路面两边均是百年的苍松古柏,为整个平安巷平添了尊贵和厚重。这里的宅邸很多和路边的苍松古柏同龄,虽然现在沉寂了,可是守卫在门口的石狮依然怒目圆睁,警告路人府邸内的主人身份高贵。深红的大门,鲜亮的门钉,表明这里所有府院经历了岁月沉淀,战火的洗涤仍然保存完好。现在这些府邸一些已经赏给有功之臣还有一些正静等新主人的到来。草儿打探的消息是王侍郎一家已经入狱,王侍郎及其嫡子和那些原大燕中品级较高的犯人被大都督押解去了大周。听说王侍郎的家眷现在还在狱中,等大都督复命回来,带来大周皇帝的旨意,再进行处置,不过发卖流放是逃不了的,弄不好可能满门抄斩。   草儿一路追寻着阿根的痕迹,草儿将自己置身于阿根的世界里,仿佛自己每一步都重合着阿根的脚步。王侍郎家的府邸上贴着封条,草儿走近,摸了摸门上的铺首,手感光滑,草儿有种感觉阿根曾来过这里,在这里驻足过,也抚摸过门上的铜铺首,也像自己这样透过门缝看着安安静静堆满了落叶的院落,回忆着昔日的门庭若市。   草儿想找人查查监狱里关押的王侍郎家眷中有没有叫王之谨或是阿根的人,可是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托人办事呢。草儿这天一个人来到茶馆,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多发打听都没有阿根消息,大狱现在没有门路打探,草儿望着茶馆外发呆。   这时只听铜锣开道,周围人喧嚣着“指挥使来了!”   “就是大都督的义子?”   “就是,听说才不过十九岁,年少有为啊!”   “还不是占了大都督的光,听说没什么背景,被大都督收养的。”   “同人不同命啊!”   草儿听着也不免好奇,离开茶座挤入人群,抬起脚,两列威武的士兵从眼前整齐划一的走过,后面一匹毛发鲜亮的黑马上端坐一人,他穿着黑色的官服,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半搭在腰间,身形紧实,再往上一张英俊邪魅的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等等,草儿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那张邪魅的脸上挂着狐狸般的笑容,眼前的脸和李哥的顿时合二为一。草儿睁大眼睛呆立着任由周围的人左推右搡,此时草儿的脑子一片空白,很多事情如洪水般即将喷涌而出,可是一时找不到出口,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曾经说过的话以及李哥在最后一次离开客栈时匆匆一瞥的眼神都逐渐清晰起来。草儿以前的疑惑全部解开了,自己一直觉得李哥这样的人不应该属于北城那种蛮荒之地,无论气质才学仅在总兵大人手下做个文职太小材大用了,看来所有人都错了,他本来就不属于那里,他本来就是那种站在高处斜视众生的人,他遮掩了所有锋芒,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使命和抱负。草儿吐出一口气,整个身体变得软弱无力,不过草儿觉得心里的一个石头落地了。北城的惨烈一直成为草儿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是草儿第一次直视生死。在那场浩劫中草儿一直认为李哥为了为了大义英勇献身了。如今李哥依然活着,不管他以前的动机是什么,也不管他是否欺骗了大家,只要他仍活着,草儿就觉得心里的愧疚少了一分,而且草儿真心希望李哥活着,不管以什么身份活着。草儿本在发呆,又浑身脱力,就如夹在人群中的小草,左右摇摆,也不知谁从背后猛然一推,两边的人群突然散开,草儿一个趔趄扑倒在李哥坐骑下,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前面和后面的士兵应声过来,准备将草儿架开,草儿瘫软在地上,意识刚刚恢复,感觉自己被人托着,突然惊慌起来,抬起头四处张望,而这时的骚乱让指挥使的马匹非常不满,四肢开始乱踩,引得主人在马上摇晃起来,指挥使显然马术不错,一拉缰绳就将爱马安抚住,但是这场小波动让指挥使大人非常不高兴,那双邪魅的眼睛不满的向下看去,正好和草儿惊慌的眼睛相对,一时间两双眼睛瞬间石化。(对于当事人而言仿佛时间静止,电光火石之间,时光飞逝,从两人初次见面到最后李哥的大义赴死,所有的往事在两人大脑中飞逝。“你没死?”“是的,对不起。”“没什么,只要活着就好。”“你愿意听我解释吗?”“不用了,你有你的责任,活着就好。”两人眼睛迸射出的电波交流着彼此的疑问。而对于周围配角而言也就是过了三两分钟的事情。)   李哥立刻下马,挥手示意周边的士兵离开,自己弯腰亲自将草儿扶起,今天草儿一身书生打扮,淡蓝色的长衫扎着束腰,显得纤细单薄,一张粉白的小脸更是衬出一副花美男的柔弱。众人开始还在惋惜这个漂亮的少年,现在看见指挥使大人亲自将其扶起,开始纷说大人是多么亲民,这个少年是多么好运。李哥将草儿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将草儿笼在胸前示意队伍继续前行。草儿顿时满脸通红,扭捏着就听到头上传来声音“你要在这样,我就当着众人面亲你了。”草儿立刻不敢动了。   下面的众人又开始议论了“这个指挥使大人不会是有特殊嗜好吧,那个书生也不出声就这样乖乖的跟着走了?”   “你瞧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还敢出声,没准还暗自偷笑呢!”   “瞧你们一张恶嘴,大人还没走远,不怕治你们的罪,说不定那小兄弟扭了脚大人带回府医治而已,你们不要乱嚼舌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草儿被李哥带回府,李哥的府邸就在平安巷,一座四进的大宅子,里面只有几个仆妇,空荡荡的显得冷清。   “这么大院子你也不多找几个仆人?”   “就我一个,有人伺候吃喝就好了,要那么多人做什么,人多事就多。”   “那你娘子呢,总需要仆妇吧?”   “我没有成婚。”   “哦。”   两人相坐无语,一名男仆给两人上了茶就退出去了。草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杯盖碰触茶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李哥先开了口。   “还有什么好问的,一切都成定局,大家都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草儿姑娘一向聪明,和别的女子不同,想必见了我很多事情你已经明白了,难道你就不怪我吗?”   “要说一点不怪也不可能,这场战争是两个国家的事,你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的,没有那个朝代能世代不倒。就算不是你,还会有别人替代你的角色。只是这场战争苦了百姓,死伤很多无辜之人,包括我的叔叔和婶婶。”   “李叔和我表姑都走了?”   “说来话长,叔叔没有死在金人手里,是被王有才一伙人打死了,婶婶是因为产后体虚加上伤心过度走的。”   “我没想到你还能活着,那天将你叔叔带出来让你们去我表叔家暂躲,其实我知道大部队随后就到。这场战争胜利了,可是我却并不开心。”   李哥顿了良久接着道“我是家中庶子,从小不受父母重视,直到我四岁那年父亲早逝,主母将我母亲打死,将我关进柴房,我在老管家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受尽白眼,就在我绝望无助病困交加时遇到了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将我带回安置在一个小院里,命人给我看病教我读书。为了保住饭碗得到太傅的认可我努力读书学武,终于在我十一岁那年正式被太傅收为义子。我真的很开心,从太傅身上我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那时我就发誓,我要用我的一生包括这条命来报答他。在我十三岁那年,太傅将我叫进书房,告诉我惊天的秘密:太傅本是大周人,从十岁来到大燕,在卧底帮助下弄得大燕身份后考取功名逐步青云,大周对大燕一直狼子野心,已经酝酿了数十年。太傅逐渐取得三皇子和皇后的信任,并设计在皇子寻猎中让二皇子射杀三皇子的事迹败漏,引得皇上大怒,惩罚了二皇子和淑贵妃。三皇子虽受了伤却得了太子册封。这件事让皇后和太子对太傅更加倚重。阿根是王侍郎的庶子,就是这次事件中被牵连进去,三皇子为了逼真在伤势上做了手脚,一度让皇上以为三皇子性命不保,皇帝陛下认为阿根保护不利至三皇子受伤,将其打入大牢判了死刑。后来三皇子大难不死,加上我义父从中斡旋,才改为流放。毕竟涉及皇室体面,这件事淑贵妃和皇后使了力,王侍郎为了家族颜面多方打点选择弃车保帅,对外宣称儿子暴病而亡,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事是我后来知道的,我和阿根应该说王之谨没有交集过,义父将我派到北城总兵大人身边,我努力培植势力,金利来就是我发展的和大金对接的线人。总兵大人纳的那个小妾也是金利来送的,那个术士也是我们找人扮演的。我们计划好了一切,可以说天衣无缝。我一直认为天下人负了我,太傅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我个人眼里没有所谓的大义,没有国家的归属,我只听命我的义父。可是直到遇见了草儿,鲜活跳脱机智可人的草儿,一切都开始变了。这些变化细微的我自己都没有察觉。草儿对阿根的关心,对我的防备让我非常不舒服,可那时到了收网的时候,大周和大金已经暗结同盟,一切一触即发。老李头是我娘亲的远亲,我使了手腕让他们提前离开,而我不能让你们也提前离开,毕竟龙门客栈在这方圆百里影响力太大,我必须顾全大局。我信仰的一切即将变为现实,我想我能狠下心。可是我错了,当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时,我发现我的心却空荡荡的。我满脑子都是和草儿最后一面的情形,我去找过你们,可是那边的客栈已经没了,我想那场浩劫你们怎么能逃过呢?现在我地位权势都有了,周围也总有莺莺燕燕趋之若鹜,可是没有一张脸能进入我的眼睛。草儿,今天见到你我觉得是老天给我的第二份大礼,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草儿安静的听着李哥的陈述,怎么突然就觉得变味了,草儿越听越心惊,李哥什么时候对自己动心了?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啊,不行“打住!”草儿一声断喝“李哥,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话,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我也从不执着与什么国家和大义,你坚持你的信仰无可厚非,对于庙堂和政治我从不感兴趣,那是你们男人第二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罢了。可是我怎么听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好像有一些想法,希望我没有误解。”   “是的,我发现战争结束了,我的心却丢了。见到草儿还活着我就觉得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一定要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等等,李哥,你可能误会了,以前我和你,不,应该是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兄长亲人一般,以为你和北城同存亡时我也伤心难过,可是要说别的感情真的没有。而且我的心已经给了阿根,虽然阿根还没有回应我。这次我来上京就是寻找他,他对我们大家承诺半年就回来可是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仍杳无音讯。”   “听着阿根这个名字真的让人窝火,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对一身狼狈什么都没有的官奴那么关注。”   “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到狼狈的阿根是被他那双眼睛吸引了,感情这事就是这样,有时会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我想如果一开始咱们见面我就能对你这样开诚布公,你会不会对我有好感呢?”   “不知道,也许会吧,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带着一副面具,笑起来如狐狸般狡黠,我总是暗自提醒自己在你面前要谨慎。”   “是啊,我一直在伪装,要是从开始就真心对真心,或许你会对我有好感。如果我一开始就如阿根那样狼狈,你会不会对我也心生怜悯继而像对阿根一样?”   “不知道,我只能说我对阿根的感情不是怜悯,当我发现自己对他已经动心时再回首过去发现从第一次见他时心已经沉沦,如果说怜悯,在北城有很多不幸的人和事,但是没有一件让我一直这么牵挂着。这么说吧,也许冥冥之中有根红线将我俩联系在一起。不过也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向他表白了,可是那个冷酷的人还没有答复。”   “怎么会笑话你,我刚向你表白了,却被你拒绝了。”   “对不起….”   “没什么,你们不是还没有成婚吗,一切还没成定局,希望你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李哥,我….”   “不要拒绝的太直接,给我一点男人的面子。我这里很宽敞,你和你随行的人都住这里吧,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你不用有负担,在没有想好之前可以一直将我当做大哥看,住在哥哥的宅子里会不自在吗?”   草儿本想拒绝,可是想想再拒绝真的就不好了,只能点点头。李哥微笑着走上前摸了摸草儿的头,那双狐狸眼中的笑意第一次有了真诚的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李府的生活   草儿住进李指挥使的宅院已经一周了,草儿和吴妈住进了后院,田大和宝儿住在前院。李哥专门买了四名丫鬟服侍草儿,草儿本是个万事靠自己的性子,丫鬟整天跟着自己让草儿觉得非常别扭。   草儿住的是后院的偏院,李哥原本安排草儿住进主院,草儿说什么都不肯,毕竟那是当家主母的院子,自己住进去想什么话。草儿想住客房,李哥说什么也不答应,折中后草儿住进了这个碧月轩的偏院。院子不算很大,贵在清净,院后一汪池塘,里面荷叶肆意舒展着,尤其晚上一轮明月映入塘里,在荷叶掩映下颇有份诗情画意,显然原主人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草儿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既然住进来那就不矫情,大大方方接受李哥的各种恩惠,什么新衣服,新首饰草儿全部照收,然后让吴妈收进卧室的首饰盒和衣柜中。吴妈对于住进来本就不是很乐意,对于草儿的这种做法更加不满。终于忍不住道“你住进来已经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又收人家那么多东西,这叫怎么回事。再说你对阿根已经表明心意,这样做有损你的闺誉。”   “吴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对阿根的心没变过,李哥只是希望我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叫我如何不留情面的拒绝。他送我的这些首饰我让你收起来,咱们走的时候我是不会带走的。”   吴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妈是不喜欢李哥?”   “谈不上喜不喜欢,论条件自是李哥比阿根好,可是李哥骗了大家所有人,我觉的这人不太靠谱。”   “你放心,吴妈我可没说我要选择李哥,或是跟他有什么发展。他以前那么做也是人各有志,本来不管是做大燕子民还是大周子民对咱们来说都一样。”   李哥让人查了监狱的所有名册尤其是王侍郎的家眷,没有王之谨和阿根的名字。李哥将结果告诉草儿,宝儿和田大都不相信。“草儿姐姐,那个李哥肯定骗人,他以前就一直在骗人,他是不想让我们见师父,他好趁机和草儿姐姐好。”   “你个小鬼,知道什么,什么是趁机和我好。”   “我早知道,李哥对草儿姐姐存了心思,如果没有师傅,李哥就可以娶草儿姐姐了。”   “你个小鬼头,师傅怎么教你的,要做正人君子就别学长舌妇嚼舌根,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相信李哥没有骗大家,他以前虽然为了些目的骗了大家,但是除去国家大事他还算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也有一颗古道热肠的心,以前的他因为一些家族恩怨将自己的善良隐藏起来而已,骨子里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坏。”   晚上李哥派人请大家去前厅用餐,李哥今天专门聘请了上京有名的大厨来家里备宴席,开始所有仆人以为能让指挥使大人第一次大费周章搞这么隆重的宴席必是什么重要人物,可是看到的是住在后院的一行人,大家好奇八卦的因子开始活跃起来。“难道住在碧月轩的那位将来就是未来主母?”“我看□□不离十,从没见指挥使大人对那家大家闺秀这么重视过。”   一桌席面上的全是美味珍馐,都是在座几位从未吃过的菜品。大家拘束的围坐在一起,听着仆人报着一道道如仙家圣人般的菜名:一行白鹭、蓬莱仙居…..。等菜品上齐后,李哥挥退了下人,亲自给大家每人到了一杯酒,然后举杯道:“大家都不要客气,不管现在我李哥是什么身份,但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有份情面。我知道大家对我有些成见,我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希望大家明白,我李哥的本心没变过。我在这先说声对不起,上午我本想去和草儿姑娘问安的,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虽是无意,但我庆幸我听到了草儿姑娘对我的信任。大家知道我对草儿姑娘有意,但请大家相信我李哥绝不是那种落井下石坐收渔利的小人。我感谢草儿姑娘对我的辩解,我郑重在这里宣布:我李承恩尊重草儿姑娘的意愿,愿意为草儿姑娘赴汤蹈火绝不欺瞒,如果草儿姑娘今生另择他人,我愿做草儿姑娘的兄长为其送嫁护其一生。在坐的都是草儿的亲人也就是我李哥的亲人,希望大家能对我放下成见,只要有需要的地方我李哥在所不辞。”说罢李哥一仰脖,一杯酒一饮而尽。   一席话说的众人面面相觑,像李哥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势对大家这么开诚布公深情并茂的承诺不被打动那是假的,但是李哥今天这么隆重的行为让大家又有点觉得像在演戏。草儿坐在其间是最为尴尬,李哥那番肺腑之言草儿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草儿觉得自己就像夹在两股势力中的中立派,现在表现出对任一方的倾斜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草儿低着头眼睛左瞅右瞅不敢开口。   “大家是不是觉得我李哥有作秀之嫌,也罢,大家就当今晚是场普通的家宴,只不过我李某人盛情,邀请大家共享美味佳肴而已。以后大家可以用眼看,用耳听,用心去感受,我李哥说出去的话是不是砸出去的铁钉,一句一个坑。”   自从那晚家宴后,大家对李哥态度上虽还不明朗,但是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了。草儿每次见了李哥,两人都是有礼有距的寒暄问好,即便李哥找草儿谈心也是在敞开的环境,一堆丫鬟仆人围在十几米外。李哥的种种行为消除了大家的戒心,唯独草儿的心理负担越来越重。府里的下人到是越来越迷茫了,主子既然大张旗鼓的表示自己的心意怎么突然又如君子般保持距离,让人参不透啊,但是大家一致认为不管主子采取的什么策略,这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必须谨慎伺候着。 作者有话要说:     ☆、可疑的吴妈   要说李哥对草儿所做的一切草儿一点心动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对一个女人来说,一个高帅富在众人面前对你百般呵护,千般尊重、万般有求必应,且他还是个钻石王老五,是诸多女子为之疯狂的白马王子,这样一个人整天在你面前用糖衣炮弹,温情软语连番轰炸,最最重要的是他做了所有的一切,却还高调的在众人面前表示无论自己最终选择是谁,他都会呵护自己一生。这样一个男子放下了所有面子来追求自己,满足了一个女人最大的虚荣心,草儿感到压力好大。草儿已经失去了一向的灵活和机变,在李哥面前手脚无措,常常痴傻的不知道如何拒绝。如果说李哥这种做法是计谋是策略,那么没人可以置喙什么,因为人家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处处显得够爷们,够大气。   这天一大早宝儿过来找草儿,宝儿住在外院,进出内院并没人阻拦,毕竟年龄还小。   “草儿姐姐,我们搬出去吧!”   “怎么,住着不习惯?”   “不是。”宝儿低着头扭捏道。   “那怎么了?”   “草儿姐姐,你不会把师傅忘了吧,你不会不找师傅了?”   “怎么会,我们这次出来主要就是找阿根的啊!”   “可是,可是我听别人说你要嫁给李哥了。”   “你听谁说的?”   “那些仆人都这么议论的。咱们住进来后也没见你出去打探消息了。李哥这里这么大,那么多仆人,我怕你乐不思蜀。”   草儿一哽“乐不思蜀?你跟谁学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从书上看的,就是说很快乐,不思念蜀国。比喻在新环境中得到乐趣,不再想回到原来环境中去。”   草儿不知道如何解释“宝儿,草儿姐姐定会寻到阿根师傅的。”   “就算寻到了,然后呢,还是嫁给李哥吗?”   “宝儿,大人的事你不懂,很多事的答案不是是或不是能说的清楚的。但是草儿姐姐不是那种乐不思蜀的人。”   草儿哄走了宝儿,自己也开始思索自己的态度和情感方向。自己的心始终没变,但是李哥对自己的好让自己困惑和迷茫,难道自己也变成那种鱼和熊掌都想兼得的贪心人了?草儿狠狠用手拍拍脑袋。   “怎么,那里不舒服了?”   草儿转过头,李哥正关心的看着自己   “李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你对我的好让我感动,我承认自己有些被你迷惑了。可是迷惑和内心真正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如果你这样一直对我好,只会增加我的负疚感。如果一天我抵挡不住诱惑和内心的负疚选择了你,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会将对阿根遗失的那份真情和对阿根的失信全部怪罪在你身上,到时不是美满而是怨偶。”   “我不怕,你说过阿根对你的真情还没有回应,那就谈不上失信。即便你将来怪罪我,也好过因为求不得而终生活在痛苦里。”   “你何苦这么执着呢,我草儿觉得自己能笑对任何事,能在任何困境中谋求生路,唯独这感情我亏欠不起。如果你一再坚持,为了对大家都不伤害,我也许会选择逃离。”   “哎!你知道你这样说让我的心有多难过。我即便对你存着份执着,可是还是希望你幸福快乐。咱们不谈这个了好吗,我会试着在你找到阿根前平常心对你,我会约束下人不让你困扰。”   看着李哥离去的落寞身影,草儿觉得自己像个坏人,可是感情这事本就不能妥协。哎!简单的生活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已进入五月,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这天草儿穿着一件月白绸缎小袄,上面绣着一团团彩兰蝴蝶,精致小巧,搭配着水蓝色丝裙,裙边相应的也绣着几多彩蝶。草儿没有佩戴头饰,头顶只用蓝色丝绦将头发绾了简单发髻,剩余的垂散下来,一对珍珠耳环小巧的在耳边晃动着,平添了几分灵动和俏丽。草儿穿过后花园水榭长廊,绕过凉亭,一路上留下淡淡的女儿香。   李哥站在假山侧的长廊中,深深的吸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似青草又似百合的味道,眼睛一直追随着那抹俏丽,脑中突然出现北城草儿和叔叔去老李头家相看表姑时的情景,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草儿穿着正式鲜亮的女装,也未施脂粉,黄绿的衣裙衬得草儿如春天的蝴蝶般娇俏,唯独离去瞪自己时那脸上的假痦子颤颤悠悠甚是滑稽。   李哥不自主的笑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呢?自己从小生活在大宅院中,看尽的都是妇人的刻薄和相互间的倾轧,自己的生母胆小奉承,主母阴狠虚伪,其余各个姨娘都在争宠中玩尽了手段,一群丫鬟也是各有心思,分帮结派。从小自己就不喜欢女人,觉得女人都是表里不一的生物。然后自己被太傅收养,宅子里有个老妈妈,对自己到是和善,可是自己这性子始终不愿和人尤其是女人太过亲近。自己在太傅的帮助下亲眼看着那些打死自己生母要将自己饿死的坏人们发卖流放,自己当时的心是真的痛快,没有一丝怜悯。可是见到草儿,那张明亮的小脸,时而爽朗时而狡黠的性子,就算有些小手腕也都是为了家人。草儿的善良、机灵、沉稳、干练、没有坏心思的那颗纯净的心都吸引着自己,自己的心开始触动,第一次开始关注一个女人。可是北城沦陷自己也只是让老李头离开,为了大业对草儿仍心硬的选择了放弃,现在再见到草儿才体会到自己内心中的那份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柔软。自己想弥补,想让草儿知道自己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可是自己主动放弃的东西能重拾回来吗?李哥真心希望草儿一直开心快乐,能像以前那样在自己面前喜怒随意,时而谄媚狡黠时而真情流露,而不像现在如此拘束尴尬,李哥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今天草儿决定出门转转,一是阿根仍没有消息,听李哥说太傅已经回上京了,草儿想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消息,再则自己不想时时面对李哥。草儿本想去找吴妈陪自己一起出去,听宝儿说最近吴妈行为异常,总是早出晚归。草儿回想也确实是这样,自打来了上京,吴妈就不太正常,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话也少了,时不时主动问自己一些朝堂和太傅的事情。草儿问了几个下人,都说一大清早就见吴妈匆匆出门了。草儿坐着轿子,田大护驾,再加两名丫鬟才得以出了李府。   草儿四处转悠了一番,让田大打听了一下近来上京的消息,顺便看看吴妈去了那。一个上午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大家议论的都是大都督这次献俘带去的俘虏都没有回来,估计凶多吉少。草儿现在穿着精致的女裙,坐着软轿,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可是现在自己只有这些衣服,样样精致的无可挑剔,李哥从来没有阻拦自己的行动,但是要求出门必须坐轿,丫鬟必须跟随,还要有身手不错的护院跟着,这次出门真是憋屈难受。   回到府,吴妈还没有回来,直到下午吴妈才精神蔫蔫的回来了。草儿正准备去问问,吴妈进了屋直接关了门,然后屋内传出嘤嘤的低泣声。屋外草儿、宝儿一脸惶恐。“吴妈,到底谁欺负你啦,你告诉我们,我们替你出气啊!”“没什么,草儿你带宝儿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草儿更觉可疑,决定一定要探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柳暗花明   第二天一大早,田大悄悄派人过来说吴妈正准备出门。草儿唤了丫鬟说自己今天想多睡会不让人打扰,然后穿了田大送来的男装,简单束了发,溜出屋。刚出门看到宝儿小心谨慎左顾右盼的样子。   “宝儿?”   “咦,草儿姐姐?”   “你这鬼鬼祟祟做什么?”   “那你这副打扮又是做什么?”   “我去看你娘去哪?”   “我也是。”然后两人外加守在门外的田大一起跟着吴妈的身影一路追了过去。   吴妈一路脚程很快,忧心忡忡,时而抬头抹泪,时而低头呓语。三人看的一头雾水。左转右转最后来到大都督府。   “太傅府?吴妈来着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从没听娘提过和太傅府的什么人认识啊!”   吴妈在太傅府对面的巷子停住了,然后静静的看着,这一静就是一个时辰,太傅府门终于打开了,仆人出来打扫门前台阶。   吴妈走了过去“小哥,今天大都督在府中吗?”   “怎么又是你,大都督什么身份,是你能见的吗?我劝你回去吧,你再这样我们都很为难,换了人说不定就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小哥,我没别的心思,就是想知道大都督现在安好,夫人安好?”   “什么夫人,大都督前夫人可是前朝皇后的表妹早被休弃了。”   “休弃啦?”   “那是当然啊,再说到现在也未给大都督生下一儿半女如何还能在这府里做当家主母。”   “那大都督现在一直没有孩子?”   “我说你这个疯妇,大都督的家室也是你能打听的,你再不走我可真不客气啦。”吴妈连连点头陪着不是,然后退回原来站立的地方,继续石化般的站立着,眼睛一直期盼的望着大都督府门。   三人更加不解,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大家都觉得站不住了,附近有个早点摊,大家过去每人吃了碗豆腐脑。回来吴妈还是那样站着,眼睛里满眼的泪水。   宝儿看不下去了,就要冲上去,草儿拉住了。“你不弄清你娘心结在哪,就算你把她拉回去,她照样不吃不喝。”宝儿一副焦急的样子,但还是听了草儿的话。   太阳越来越高,温度也越来越热。三人站在树荫下百无聊赖时,就看到远处穿着明亮铠甲的士兵开路,后面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徐徐走来。轿子由远及近,草儿看向吴妈,此时吴妈泪眼婆娑,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伸向轿子的方向,嘴里呢喃这什么,似乎在呼唤某人。   草儿又将视线转向轿子,从规格仪仗来看,里面坐的应该是大都督,吴妈怎会和大都督有所交集?草儿正想着,眼角在轿子后靠里侧看到一个身影骑在一匹马上,此人身形健硕,侧脸英挺,只是那大胡子增添了几许沧桑和彪悍。草儿揉了揉眼睛,虽然只是侧脸,虽然流了胡子,可是草儿一眼就认出那人是阿根,草儿此刻如吴妈般呆立。   与此同时,吴妈疯了般冲了出来,直接向轿子方向扑去。宝儿见状挣脱草儿的束缚,箭一般的也冲了出去。草儿被宝儿的冲力一震顿时回过神“田大,快,快拉住宝儿。”田大显然慢了半拍,宝儿和吴妈都冲到了队伍前方。   吴妈歇斯底里的喊着“老爷,我是红袖啊,您还记得当年府里伺候您的红袖吗?”这时已经有士兵站出来,用手中刀柄向吴妈挥去,宝儿虽才十岁,毕竟练了两年功夫,用头顶向士兵,生生逼得那个士兵向后趔趄了几步。   周围士兵见状,纷纷举起刀柄围了过来。草儿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冲过去高喊道“我们是指挥使大人的朋友,请手下留人。”草儿的声音此时在这片混乱中根本没人听得见。眼看宝儿在混乱中被撞倒,吴妈疯了般的用身体护住儿子,草儿奋不顾身的扑到吴妈身边 “我们是指挥使大人的朋友,请手下留人。”吴妈嘴里绝望的喊道“老爷,我是红袖啊,您忘了当年府里伺候您的红袖吗?”。   听着这句熟悉的台词,草儿仿佛看到了电视剧《还珠格格》里紫薇对着皇帝深情问道“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草儿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候自己竟然胡思乱想。就在草儿发呆瞬间,一个刀柄劈头而来,草儿只觉脑勺有钝物击中的疼痛,然后感觉有热热的东西流向脖颈,再然后是宝儿惊恐的喊声,再然后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身影冲到自己身前,那磁性的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焦急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再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迷梦中,草儿好像看到紫薇在询问皇上是否还记得她娘,她娘叫什么,好像叫红袖,不对,怎么这么别扭呢。草儿看到叔叔对着自己笑,告诉自己他在那边活的很好。突然叔叔的脸变成阿根的脸,阿根朝着自己温柔的笑,这时李哥出现了,单腿跪地,手里了拿着一枚几百克拉的钻戒向自己求婚,自己转脸看着阿根,阿根表情木然的责问自己为什么变心,自己忙摇头说没有,而李哥则一脸伤心的看着自己。自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个不忍心伤害,一个怕误会了自己,做女人怎么这么难,草儿高呼道,就在这时天空中一记响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际飘来“草儿,醒醒,草儿醒醒啊!”那声音如哀伤的弦乐又如深情的G大调在四周忽强忽弱,逐渐蔓延开来,是谁在呼唤我,是谁?阿根?我的阿根?   “阿根!”一声惊呼,草儿惊坐起来,才惊觉刚才都是梦境,草儿环顾四周,自己躺在暖帐里,周围都是古朴的实木家具,房间摆放的字画花瓶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草儿想下床,突然觉得头晕,摸摸后脑勺,才发现自己整个额头都缠着纱布。一手扶着床沿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手,低头一看,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趴在床边睡着了。这个场景熟悉而温馨,草儿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苦寻数月的男人,草儿摸着男人的头,摸了摸那满脸的大胡子,草儿的心瞬间被填的满满的,草儿觉得幸福就这么简单。阿根显然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武功卓越的他竟然没了警觉。当草儿第二次摸遍了那满脸的大胡子,阿根才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摸了摸草儿的额头“醒了,头疼吗?”草儿咧着嘴露着两枚小酒窝甜甜的摇摇头。   阿根也回已微笑。“你这冲动的家伙,可把大家吓坏了。”   草儿这才回忆起发生的一切,“我昏睡了多久?”   阿根宠溺的轻点草儿的额头“总算还有记性,四天,准确说是烧了三天,昏睡了一天。”   “你一直陪着我吗?”阿根原本深邃的眼睛显得异常黑青,疲惫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吴妈的秘密   草儿能行动自如已经是第六天了。草儿这时才知道自己一直居住在大都督府。对于六天前的那场混乱,草儿通过阿根的描述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吴妈真的有着夏雨荷般的身世。前太傅做卧底几十年,为了得到皇后和三皇子的信任,取了皇后的表妹。皇后表妹善妒,将整个后院管理的滴水不漏。为了家宅和谐也为了表示自己对妻子的重视,太傅身边没有一个妻妾和通房,外面一直盛传太傅爱妻的美名。太傅夫人和太傅结婚十年无所出,尽管这样太傅依然没有纳妾的意思,这让皇后皇上都颇为感叹太傅的专一和痴情。当然现在看来多半太傅是为了大义牺牲了小家,太傅夫人一直无所出是不是太傅做了什么手脚就无从而知。现在的大都督为了大周可谓呕心沥血,至今膝下无子,大周皇帝为此感念大都督的衷心,赐爵位忠义伯,更送美婢无数。   话题转到吴妈,吴妈原是太傅府的二等丫鬟,是从太傅做官到晋升做了太傅一直近身伺候的贴身丫鬟。本来是要升为一等的,可太傅成婚后,夫人对太傅身边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丫鬟非常警觉,时不时的要更换一批,但是红袖是一直跟随太傅的,夫人刚结婚不好下手就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五年,这五年里红袖一直顶着二等丫鬟的身份在夫人眼皮底下过的战战兢兢。一日夫人身体不适,太傅就歇在了书房,刚好这日太傅应三皇子之邀进宫饮了酒,此刻回府酒劲上来浑身不舒服,红袖端了醒酒汤看见太傅半醒半寐的趴在书桌边,将其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到了卧榻,放下躺好,脱了鞋袜,太傅此时还有一丝清明,拉着红袖的衣衫,红袖刚好要回去端醒酒汤,这半拉半拽之间红袖的衣衫竟被扯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肚兜。太傅眯着眼顺势一拉后面自然而然的一番云雨,当时的红袖肯定是愿意并且对此一直期盼的。第二天太傅醒来发现枕边佳人也没什么震惊,打算纳了红袖。太傅夫人一边假意应承并积极张罗,一边趁太傅外出之际将红袖发卖了。   夫人对红袖可谓恨之入骨,本是要卖进窑子的,就算太傅知道了也不可能在将其接回府中。幸好府中管家是红袖的亲舅舅,在舅舅的安排下远离上京去了北城,对夫人只说是卖给了一个人贩子,人贩子正准备给北边边城那边送批军妓,夫人听了非常满意,而太傅回来后夫人谎称红袖还未过门就摆起了主母架子,硬要她手腕的翡翠镯,争抢之中将其摔碎,要是一件平常的玉镯也就罢了,偏是她结婚时皇后娘娘赏赐宫里过了数的,自己无奈想着红袖毕竟伺候太傅这么多年将仗毙改为发卖,而且卖给了一户殷实人家做正房。太傅起初不信,可是和夫人为一丫鬟争执又小题大做。对太傅而言红袖只是用惯了,没什么男女之情,但即便是一只猫狗也有了亲近感。心里还是非常生气为此在书房睡了两个月,之后这件事也就被大家淡忘了。而红袖在舅舅安排下随一户商人在北城落了脚。   红袖身上起初有些银两,可没过多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对于一个未婚寄居女子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是红袖不愿意打掉孩子坚持生了下来,周围的人对她指责谩骂的都有,收留她的那家人终于忍受不住给了她五两银子将其赶出了门。红袖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泪流满面,租了间小院独自居住。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子来说谋生成了一道坎,没有人愿意雇佣她。红袖靠着低价接些绣活偶尔帮人缝补洗衣赚些小钱。好不容易将宝儿拉扯到四岁,突然孩子一场大病花光了所有积蓄也没看好,最后被房东扫地出门。就在红袖走到绝境的时候碰到了草儿,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红袖用了娘家的姓,因为带着一孩子大家都叫他吴妈。   “原来这样,吴妈还有着这样一段过去,当初我想撮合吴妈和我叔叔,但总觉得吴妈有一种傲气,对周围的男人都不敢兴趣,难怪,宝儿的亲生父亲是太傅大人。”   “我也没想到,当初见到宝儿曾觉得有种熟悉感,一直也没深究,再说谁会往那想呢,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生活在北城竟会和太傅有此渊源。不管怎么说太傅大人有后了也是让人欣慰的。”   “你不恨他吗?”阿根旋即一愣   “恨?”阿根看着草儿突然明白过来“曾经也恨过吧,但那只是曾经。” 作者有话要说:     ☆、阿根的故事   “我这次回来打听到关于太傅的一些事情开始也是非常震惊甚至气愤。我当初被选中给三皇子当伴读,平时和众皇子一起读书习武,太傅也算我半个师傅。如果不论太傅的真实身份,太傅在大家眼里是个儒雅博学的谦谦君子。我虽是个庶子,可是太傅在授课时对我和众皇子一视同仁,甚者因为我的天资较为聪慧私下还对我点拨照拂。我甚至认为太傅身上隐匿着我久违的父爱。可是再回上京我才知道所有一切竟是太傅暗中操控。我趁夜进入太傅府书房,当面质问他,现在想想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自己还是没有放下竟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   “那太傅怎么解释的?”   “太傅此人城府颇深,在我用剑胁迫时仍然镇定如初。太傅也没隐瞒将事情前前后后全盘脱出:太傅本就是大周人,潜伏大燕数十载苦心经营。那几年太子之争已到了白热化,其实二皇子和淑贵妃身边的谋士是太傅早年安□□去的,那个谋士也一直尽心尽力为二皇子办事深得信任。这也是太傅精明之处,关键之人只能用在关键之处,这枚棋子藏得这么深这么久从未动用过。太傅为了进一步得到皇后和三皇子的重用,动用了这颗棋。那谋士说服二皇子在狩猎中对三皇子下手,并造成意外的假象,反正事成皇上真要查到什么身边也无其他儿子有实力竞选太子。计划中的时间地点每个细节都做的天衣无缝。那天我陪在三皇子身边,狩猎开始,所有皇子和各家公子全部出动,二皇子和三皇子跑在最前面,大家没人敢超过去,很快二皇子和三皇子就将大家甩在了后边。我是三皇子的伴读加贴身侍卫,自然寸步不离。二皇子的计划是先将我们引入一段小路,用绊马索将三皇子绊倒,将母熊的分泌物弄到三皇子身上,那时正是熊的发情期,周围时有公熊出没,为了更周密,提前准备了捕捉的公熊只等三皇子一到将其放出。看似周密的计划,三皇子被绊马索摔下马,身上也确是染上了母熊的分泌物,公熊被放了出来,我奋力保护三皇子,多处被抓伤,我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不管死于熊腹还是失职。就在这时一只羽箭射中了我的小腿,我立刻昏迷过去,现在知道那箭啐了迷药。其实三皇子已经在周边埋伏了很多人,在我昏迷后那些人将二皇子人一网打尽,用三皇子的箭射杀了公熊,三皇子上演了一场奋力抗熊身负重伤的苦肉计,而且逼真的几乎要命悬一线。皇上震怒,所有线索都直指二皇子,皇上一直偏爱二皇子的母亲淑贵妃,对二皇子宠爱有加,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并压下此事,皇上无奈立三皇子为太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终我成了替罪羊,我本要被处死,三皇子适时醒来很好的表现了一位皇子应有的气度对我的过失既往不咎,在加上我父亲的上下打点,皇后的枕边风,皇上终于默许我的暴病而亡,实际将我发配为奴永不复用。现在知道我之所以留了这条命太傅出了不少力,是他说服皇后为我求情,是他知道我父亲是那种权势大于亲情的凉薄之人,让人私下递了话我父亲在第一时间选择将我除族,最后对外宣称暴病而亡。听着这些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感谢那些让我经历了这么多的人,没有他们,我一直活在空中楼阁,希冀着那些虚妄的亲情和权势。听完太傅的解释我竟一点恨意都没有,看着这位曾经备受尊崇的谦谦君子如今孤家寡人、华发早生,我突然觉的世人满心算计争抢的那些名利变得渺小卑微。对我而言国仇只是那高位改名换姓,我已是个被除族的死人家恨也更谈不上。我对太傅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的父亲是前朝余党这次必然要押解去大周,我想以侍卫身份呆在太傅身边一路陪护父亲上路,送他最后一程,还了他对我的生养之恩,这一耽搁也就没有兑现半年期限的承诺。听宝儿说你们一路寻我良久,我内心颇为感动。作为王之谨曾经□□炙手可热的大好青年,众星捧月的表象下掩盖的都是凉薄和奉承。而作为阿根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卑微的身份时却得到了你们真心实意的关心。草儿,真的谢谢你!”一直认真注视倾听着阿根平静的陈述,突然间阿根转过头认真的看着草儿郑重的表示谢意让草儿手脚无措,脸上泛起两团红云。怪了,李哥那么深情的表白自己仍尚存八分清醒,而阿根一句谢谢自己就觉得脸红心跳,头脑空白。   阿根的故事其实还不是全部,他来到上京后先去牢里探望了他的娘亲,虽然他的亲娘软弱无能,但一个大宅门内的姨娘没有什么背景谁又能做的更好呢?在牢里虽然已经成为犯妇,可是大夫人仍然颐指气使的使唤姨娘,这次下狱对高门出身的大夫人来说可谓晴天霹雳,身心一下就垮了,加上牢中生活环境饮食条件这一病再也没恢复,如今高烧不退时不时还吐血已然油尽灯枯。即便这样曾经大妇的气度威严还在。阿根娘亲也瘦的不见人形,看着自己儿子,亲娘脸上满是欣慰,但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大夫人看着阿根满眼充血想着自己儿子的命运,而这个被除族的官奴现在竟然没事人般的站在牢门外,大夫人恨不得用阿根去换自己儿子,张着干枯的手朝阿根的方向拼命抓挠着,呼噜噜的嘴里除了涌动的血液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傅将阿根的亲娘接出牢房送到了原皇家庵堂,对于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的纠结   草儿修养了七八天,头上拆布的那天宝儿过来了。宝儿远远的站在门外左脚迟迟迈不进来。   “宝儿,进来啊,什么时候变成大姑娘啦?”宝儿终于迈进门蹭到草儿身边,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怎么啦?”草儿摸着宝儿的头道。   “对不起,草儿姐姐。”   “为什么这么讲?”   “我,你知道我,太傅不大都督,我……”宝儿哼唧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草儿明白了。   现在的宝儿身体结实,双眼明亮有神,穿着一身绸缎长袍,俨然一副世家小公子模样。   “草儿姐姐告诉过你,作为男子汉要有担当,你这点做的很好,但是有担当并不是让你把别人的错误拦在自己身上。”   “可是那人是我的……”宝儿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愧疚。   “宝儿,那个人是你的父亲。”宝儿低下头“但是我这次受伤和你父亲也没有关系啊!是那些士兵将我打伤的,大都督不知情,如果他看到定会阻拦的。”宝儿虽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但身体明显没那么紧绷了。   “宝儿,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父亲?”   “我恨他!”   “为什么?”   “他是大周的奸细,是他我们大燕才被大周攻陷,我们才没了龙门客栈,也是他李叔和婶子才离开我们,更是他让阿根师傅变成官奴,他伤害了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没有这样的父亲。”草儿摸着宝儿的头道“宝儿,谁都可以这么说,但你不能。你娘选择生下你肯定是爱你父亲的,你这样说你娘会为难,你必须承认你身体里流的和你父亲一样的血。先说国,你也念了一些书识得一些道理,书上说做人要忠义,你父亲做到了,他是大周人,忠的是大周皇帝。大周对大燕蓄谋已久,即便没有你父亲也会有别人来替代他的角色。进一步说你父亲所作所为对大燕的灭亡而言只是起了一个推进作用,如果大燕皇帝不沉迷于丹药和长生不老,如果二皇子和三皇子在争夺皇位时能顾全大局,如果镇守北疆的大都督不为一己之私擅自调兵,如果大燕不重文轻武,朝臣们不结党营私,社会上没有流行骄奢之风,那么即便大金和大周联合起来大燕也不会这么快倾覆。你听过破而后立吧,时代要进步就没有一个朝代能延绵不衰,包括大周。我们底层小人物能做的就是顺应时代,在朝代更替中尽量保护好自己求的生存。在说家,太傅为了大周可以说鞠躬尽瘁,到现在形单影只,你的出生虽是个意外,可你父亲从未对不起你娘和你,他是要纳娶你娘的,是大夫人从中做了手脚,你父亲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你的存在,你这样怪他,对他也不公平。”   宝儿自始至终一句不吭。   “如果你继续钻牛角尖,那么你这样想,父债子还,既然你认为你父亲亏欠了很多人,那你就努力去做个好人,将来用自己的头脑、学识和双手造福一方,让更多的人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   宝儿终于抬起头,满眼充满希冀“草儿姐姐,我保证我一定会做到的。”   当天晚上,大都督将草儿请到了书房。书房空无一人,草儿闲来无事四处看看,书房布置简洁,古朴的书桌上摆满了文案,后面的书架挤满了书,书架旁安放着一个贵妃塌,墙上一幅苍松配着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画中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苍松的厚重与坚韧,配上那力透纸背,峰回路转的笔法展现出作者高超的书画造诣。书房中除了这幅画作再无任何装饰,看的出大都督生性不喜奢华,一切以舒服简单为主。   草儿正看的入神,大都督站在身后清了清嗓子,草儿立刻转过身。   “我已过不惑之年,可以说阅人无数,其中不乏有倾城之姿、特立独行、满腹经纶、才艺双馨更甚至武艺超群的奇女子,今日见到草儿姑娘却不知将你归为那类。我很好奇,为什么我最欣赏的徒弟和学生都会对你一见倾心,而且宝儿也就是我的儿子对你也是言听计从。”   这是草儿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前大燕太傅,现在的燕州大都督,宝儿的亲生父亲。宝儿有着大都督一样的眼睛和神情。   “我叫李草儿,说白了就是草根一样的小人物,也没什么才能和美貌,自然归不到大都督说的那些奇女子之类了。至于您提到的李哥和阿根,一个是曾帮助过我的大哥,一个是患难相助的好友,我对阿根到是一见倾心,正在等待他的回复。宝儿吗那是如我亲弟弟般的亲人,对我自是如亲姐姐般言听计从,当然现在这个亲弟弟我可当不起了,我说的是以前,希望您不见怪。”   “果然快人快语,你的事李哥和阿根都和我说过,综合他们的评论你是一个聪明、善良、勇敢的女子,我觉得评价一个人还是要自己亲身接触更来得准些。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感谢你,你今天和宝儿的一席话我已经知道了,请你不要介意,我并没有安排下人监视你,我是有派人一直留意宝儿动向的,你应该能理解一个父亲突然得知自己有了一个儿子,而且儿子对你有很深的成见时的心情,你的那番说辞和宝儿的变化引起了宝儿身边人的主意,遂向我做了汇报。起初我对你的那番说辞并不十分相信,我认为一个乡野丫头不会有如此见识。看着你第一次见我镇定的样子我相信了。你能客观的对我做了评价我很感谢,我很庆幸宝儿和他娘在那荒蛮之地遇见了你,宝儿现在长的很好让我很欣慰。”   “您看,您救了阿根一命,阿根做了宝儿的师傅这也是善缘。宝儿聪明善良,我们打心底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您的儿子,也不是因为我们以为他身世凄惨出于怜悯,我们所做的一切起因简单自然,所以您不用为此感谢我。”   “小姑娘果真不一般啊,换了别人不会把话说的真么死,你和宝儿姐弟一场,宝儿将来肯定要跟着我的,留在这还是回大周还不好说,我会把它保护的很好,不会让他走我的老路,希望他将来能如你所说做个造福一方的好人。”   “宝儿跟着您我自是一百个放心,只是宝儿生性纯良,很多事情他是要慢慢适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0 章   作者有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了,卖个关下周一一并上传,总共五十一章,初次写文,花了几个月才完成,很多地方还有待推敲,本着娱乐消遣希望大家多担待了。   感谢你们的支持!   ☆、礼成   和大都督书房谈话后,第二天大都督就派下人送了百两黄金和很多上好布匹及名贵吃食。草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留了部分银两剩下的让田大带回去,自己一行人出来也有几个月了,家里那边肯定担心着急,草儿和阿根商量了决定让田大先回去,大都督派了人护送,大家都放心。   草儿养伤期间一直住在大都督府后院和吴妈的院子紧邻,吴妈虽然不可能做当家主母,但是念在宝儿的份上大都督也不会亏待了她。吴妈以前把草儿当小姐和女儿一样照顾,现在草儿可受不起了,但吴妈对草儿的态度仍没变,每次来看草儿嘘寒问暖留下一堆衣服和首饰。吴妈三十出头,长相属中上,一身华服头戴珠翠,毕竟在大宅门呆过,一包装竟也有了几分大妇的气度。看着吴妈和宝儿现在的生活草儿打心里高兴。   呆在大宅门规矩多,草儿虽是个外来人口,但是做事还要遵守大宅门的规矩,比如在后院就见不了外男,草儿现在急着见阿根,得要托人层层汇报,道道审批。今天终于走完了所有程序,草儿满脸晴天的坐在湖边的水榭中,湖里种着荷花,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而草儿今天穿着清爽的翠绿色丝裙,配着一件淡粉色短衫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和那些盛开的荷花掩映在绿色荷叶中,那分光彩远胜过荷花的清雅。阿根远远走来,看着那份清新嘴角忍不住上扬。阿根和草儿在水榭中相对而坐,一群仆妇恭敬的守在岸边。   “我们在这呆了好多天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这还是为太傅效力?”   “我感念太傅救我一命,也感念他对我的父母做的一切,但这都不能成为我应该留下的理由,我已经表明了我的立场,再也不涉足官场和权势之中,我只想过平静平凡的生活。”   草儿开心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随时,只要草儿一声吩咐。”   草儿娇羞起来“那你会和我一起回莽山吗?”   “当然,只要草儿愿意,草儿去哪我去哪,我说过会护你一生。”   “我不要这个承诺,我只想知道你的态度,就是你来上京前我向你提过的事情。”草儿很是生气,自己一个女孩子已经很主动了,为什么面前这人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着草儿殷切的眼神阿根变得局促不安,猛然垂下眼皮,掩盖自己慌乱的神情吞吞吐吐道“草儿,你知道我曾经……”   草儿只觉说不尽的伤心和失望,没等阿根说完立刻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裙裾,将垂在脸庞的长发猛然甩向身后,右手指着阿根发飙到“王之谨,我草儿一直都是心理想什么嘴里说什么的人,我初次见你时你一无所有只有个卑微的身份,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对此我从不介意甚至庆幸你的遭遇让我们彼此有了相识的机会。你的现在我也了解,对于你的将来我只关心你是否愿意与我携手共度。而你从我表白开始就一直推推搡搡,我说过你要是心里有人我草儿愿意成全你,如果你看不上我也可以直接说我们没有缘分,但是你总拿自己的身份说事就太伤人了。我草儿不是嫁不出去,姐我几次三番的拉下脸面向你表露真情,只想着我草儿这辈子的幸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有机会就绝不错过,这是我信奉的宗旨。可你作为一个爷们儿,做事为什么不干脆些呢?”   草儿从起初的娇羞模样突然变的彪悍起来,让阿根也为之一愣,阿根知道草儿不同寻常女子但是还没有见过草儿如今似泼妇般的举止和言语。   草儿发泄完,头也不回冲出水榭,仆妇们看着草儿哭花的小脸,疯一般的行径不知拦还是不拦,草儿一人一直向前奔跑,穿过花园,绕过假山,身上的裙子被花草划破甚至割伤了腿肚也没有感觉。草儿一边跑着,双手在眼睛上使劲的擦着溢流出的泪水,可眼泪如决了堤般拦也拦不住,无奈草儿胳膊齐上,抬起手肘用衣服擦拭喷涌的泪水和鼻涕。草儿从没如今这般狼狈的既失面子又失里子,作为一个女子草儿已经放低身段,可是死阿根还是不明确回应,非要逼得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没了淑女形象。开始草儿哭是因为满腔愤怒和委屈,现在逐渐冷静,开始为自己堵死了所有后路而难过。   草儿也不知自己来到什么地方,只是眼前一棵如桶粗的梧桐立在眼前,四周一片安静。草儿停下脚步,双手环抱着自己不停的抽噎,唉!两世为人,姐还从没哭的这么毫无形象过。   草儿沉浸在悲伤之中,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突然一双大手从身后将草儿环抱住,草儿感到了身后那双手臂的紧致和温度,草儿知道是谁试图挣扎开,草儿现在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无地自容。   背后响起了那熟悉充满磁性的声音“唉!草儿,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我的身世你已经基本清楚了,当年我流放途中受尽磨难看到的都是落井下石,直到龙门客栈你是第一个对我报有善意的人,从那时我就想如果我今生还能重见天日定要报答你的一饭之恩。我在采石场有很多逃跑机会,只是已经心如死灰,但我内心深处总有一丝期盼,这身皮囊在坚持不住的那天之前我是否能够等来一点点关心和爱。直到我绝望的时刻你和叔叔来了,并带来了你们的真情和关怀,我不止一次的感谢过老天并没有完全将我遗弃,在龙门客栈的那些天里是我这一生最平实内心最满足的一段时光。那时我就想我这一身皮囊终于有了归属,他就是叔叔和草儿的了,我从没奢望过我能获得爱情和幸福,这辈子能够这样我已知足。后来叔叔婶婶离世,我们一路逃难,我进一步见识了草儿的勇敢坚强和沉稳善良。我被你的那份真性情所吸引,但我一直告诫自己你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主人,我不能觊觎太多,人要学会知足和感恩。当你在莽山向我表白那一刻,我的心早就乱了,没有激动和兴奋那是骗人的,但理智告诉我草儿毕竟年轻没有大人的指引,对爱情可能是一时的迷惑和冲动,我必须保持理智。临走那天,你在山头唱的那首歌一直在山谷回荡,揪着我的心生疼,穿过小树林时我已情不自禁。当我知道父亲就要被押送到大周,我知道选择陪他一程肯定会错过我们的约定也犹豫不决过,但我当时想也许这样更好,像我这般的人只要站在一边看着草儿幸福就很满足了,还奢望什么呢?直到我返回听到你们寻我良久,我那颗死寂的心又活跃起来。可是这时我听到了李哥对你所做的一切,对你的那份感情。李哥为人我也算了解,在大事决断上狠辣但不阴狠,做事除了对太傅的信若神明,其余也堪称君子,更何况他对草儿那是一份真心,我自觉无论身份地位和能够给草儿的都不及李哥,我希望草儿幸福,李哥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识趣的退让,远远的看着你们幸福就好。今天草儿的一顿臭骂当真将我骂醒,你说的对,作为一个爷们儿,我思虑太多,总觉得自己的决定就会给草儿带去幸福,幸福是掌握在每个人手里,草儿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既然心仪草儿就应该去争取,我做事竟然也变得患得患失束手束脚起来。最终的选择和决定权始终应该在草儿你的手里。”   草儿静静的听着,情绪早已安定下来,当听到阿根说心仪自己时那颗心砰砰直跳,只是现在要自己表示原谅和开心显得有些抹不开脸,草儿低着头一句不吭。   阿根将草儿转过来,草儿红的像番茄的小脸低低的抵在阿根胸前任凭阿根怎么捧也不抬头。   阿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拿出一个不规整同心结在草儿面前晃了晃“你瞧,这是我来上京前你给我亲手编的我一直放在心口,每每触碰到心里就有种幸福感。我今天说了这辈子以来最多最肉麻的话,但我并不觉得有失颜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应该毫无隐瞒。看到一项坚强的你哭的这么伤心我心里也很难受。”   “你这家伙,为什么现在才说害我难受和胡思乱想,我就说我草儿也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姑娘,你怎么能如此嫌弃与我。”看着那个丑陋的同心结,草儿总算破涕为笑,这家伙隐藏的很深呢!   阿根从小得到的关爱就少又是个清冷惯的性子,今天能当面表白认错草儿也不想继续深究。两人找了处平地席地而坐,草儿依偎在阿根怀里感受着那份踏实,而阿根满心都被幸福填满了。   “阿根我一直有个疑惑,太傅大人书房挂的字画‘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写的是刚正不阿,而太傅作为卧底做的就是趋炎附势的事,这不背道而驰吗?”   “太傅为人还是不错的,做大周卧底从品性上是违背了他做人的初衷,但是太傅一直忠于大周皇帝,所以他内心也很矛盾,那幅字画倾诉着他一直渴求却又做不到的内心世界吧”。   “阿根?”   “嗯?”   “你看我俩现在都没有父母了,是不是婚姻大事自己说了算?”   “是。”   “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愿意。”   草儿突然跳起来“那么,咱们现在就以天为证,这颗老梧桐为媒喜结良缘如何?”   “这样太委屈草儿了。”   “结婚就是个仪式,最重要看两人婚后如何经营,我们现在先拜天地,回去让田大田二给咱们补办一个就好了。”草儿低着头看着阿根,那眼睛里有亮闪闪的东西在跳动,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让人心生向往。   阿根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柔情,微笑着轻柔的道了声好,草儿咯咯笑着一手伸向阿根,阿根顺势起身跟着草儿来到了梧桐下,两人双膝跪地,草儿举起一只手,阿根也同样举起一只手。   “我李草儿”   “我阿根”   “愿意阿根(李草儿)成为我的丈夫(妻子),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两个人的声音最终合二为一,听到这不同寻常的结婚誓词,阿根一直侧脸看着草儿,眼里有震惊和感动也充满了男人的柔情蜜意。发完誓,两人跪拜了天地,这个中西合璧的婚礼仪式就算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家   草儿一路哭着跑出去时,仆妇们本犹豫追还是不追,阿根追了上来挥退了下人自己追了上来。两人一番倾诉你侬我侬时不知李哥正隐在梧桐树不远的竹林里。两人的一言一行李哥看到明白,听的真切。李哥好久没见草儿,今天刚好抽空来了义父的府邸听下人说草儿姑娘正在水榭,刚到水榭就看到草儿哭跑着远去的身影和阿根紧追在后,李哥对这所宅子很是熟悉,绕道来到竹林。今天草儿和阿根的拜堂除了天地和老梧桐外李哥可谓是一个真正的见证人。李哥满眼的伤心和落寞不知如何离开的府邸。   草儿和阿根计划第二天就离开,先向大都督告别,大都督对阿根甚是可惜,但是作为自己儿子的师傅自己的爱徒,还是希望阿根过的幸福。走到那天送行的人排了一长街,吴妈带着宝儿,吴妈哭的稀里哗啦,宝儿抽泣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手拉着草儿的手一手拉着师傅的衣角,最后还是吴妈硬掰开宝儿的手,才让草儿和阿根得以解脱。   到了李哥面前,草儿不知如何开口,李哥先开口道“一切我都知道了,那天我就在老梧桐树后面,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先选择了放弃。只希望来生如果有缘愿草儿姑娘先遇到我,无论那时我落魄还是风光必定真心相待。”   草儿哽咽的不知说什么,拿过仆人递的水酒对李哥一敬一饮而尽“我们就缘尽于此吧。”   离开了上京,快到莽山,草儿和阿根共乘一骑。   草儿幸福的偎在阿根怀里“阿根?”   “嗯。”   “阿根?”   “嗯?”   “我幸福的要疯了,怎么办?”   阿根笑笑有时面对疯傻的草儿真的束手无策。   草儿突然大喊道“我好幸福!”   “坐稳了,不要乱动,不然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啊!”   “不行,这辈子赖定你了!”   “在下荣幸之至!”然后一路洒下草儿的咯咯笑声。   回到莽山,大家为再次团聚喜极而泣,唯独平安对草儿已经有些生疏让草儿小小难过了一下。这边生意已经稳定,市场在长贵的经营下已经向西延伸,总之一切怎一个好字了得。   大家的小院都盖好了,原本草儿吴妈的小院如今刚好可以做草儿和阿根的婚房,大家知道二人终成眷属也分外高兴,积极布置婚房筹备婚宴,尽管二人一再强调节俭就好,可是最后还是闹得惊动了整个渭城商界。   草儿收礼收到手软,一边数钱一边埋怨阿根“别人家的媳妇都是男人主事,怎么我就这么累呢?”阿根在一边慢慢品着新茶,一边翻着一本游记“谁让我家娘子事事都比人强,会算账会挣钱,这当家之事还是能者胜之。”草儿白了阿根一眼,但还是屁颠颠的数钱了,别说这还真是草儿的一项乐事。   七年之后。   现在的阿根开了一个学馆,主要负责教授孩子武学,另请了先生教授儒学。平安就是学馆中的一名优等生。草儿梦想的竹楼已经建成,如当初设想般,二楼的书房成了自己和阿根每天都要停留几个时辰享受清净美好时光的禁地,每天也只有这几个时辰是两人交集的时间,其余时间大家都太忙了,要说忙什么,阿根开学馆自是忙,草儿要为生意出谋划策也忙,最忙的是草儿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娘,大儿子四岁,小女儿三岁。   一日,阿根暮休,两人围坐在院子里享受着清晨的阳光,突然平安带着两个小屁孩过来。“姐夫,可可和乐乐(关于孩子的小名为什么这么取阿根也不得其法,但本着疼爱媳妇的宗旨不问不说,反正是个小名)两人吵起来了,我劝不住,还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可可,你是哥哥,你先说怎么回事?”   可可四岁已经启蒙,算是现在阿根的第二个亲传弟子(平安第一个),其实也就是刚开始扎马步而已。不过小家伙已经懂得炫耀了,总在妹妹面前炫耀自己如何如何。乐乐总喜欢跟在自己哥哥后面让哥哥教他学武,哥哥吹吹牛还行,乐乐看着哥哥扎马步的样子就不乐意了“哥哥骗人,娘说武功可以飞来飞去。”然后两个小人就争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阿根看着头疼“乐乐,你娘什么时候说武功是可以飞来飞去的?”   “娘给我讲《神雕侠侣》里就是这么说的。”   “乐乐,你娘那是说书是故事,不能当真。”   “爹骗人,娘才不会骗乐乐呢。”   “那好,娘没骗你。你告诉爹,乐乐学武想做什么?”   “当侠女,做好人,杀坏人。”   阿根嘴里的茶险些喷了出来,然后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草儿“你当初不是想和我学武说什么执剑江湖,快意恩仇,现在可好女儿有样学样了!”   草儿忙抱起乐乐觉得以后给女儿多讲些诸如《白雪公主》之类的童话故事,还是做个小淑女吧,这里可不流行女汉子。   ……   幸福的故事很多,但每个幸福的故事不会终结在“灰姑娘和白马王子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幸福的延续也不在仅是浪漫和美好。这个故事写完了,有甜蜜有悲伤,生活不能只享甜蜜也不能因为悲伤而驻足不前。希望此文伴随工作学习了一天的你释放紧张压抑的神经,舒缓心情,憧憬美好。 小说下载尽在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西迪』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