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沫】整理! 书名:穿越之贫女持家 作者:十三生   ☆、第1章   林妈妈曾经说过好多次,林琪是一个及格不满分的孩子。   所谓的及格不满分,就是说她什么也不落后,但什么也不突出。   小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一周左右就会走路了,她一周半左右学会走路。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别人家的孩子一周半左右就会说话了,她两周左右才会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好不容易等长大点上学了,她的学习成绩就一直在中上晃,从来没有进过前十名,但也没进过后十名。重点高中没考上,但也没有混进三流高中,而是在不高不低的二中读了三年。   考大学的时候更不用说,林妈妈拿过报考志愿书,直接就帮女儿填了个二流大学,重点大学那一栏她根本就没填。为了此事老师还特意找林琪谈了一番话,帮她填了一个重点师范大学。   当林琪回家和林妈妈说这件事的时候,林妈妈冷冷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傲娇样。   林琪被妈妈的态度刺激到了,日夜不休的看书学习,发誓一定要考一个重点大学给妈妈看看,结果自然是知女莫若母了,一流大学没轮得到她,她又进了个普本。   林琪大为受伤,颇落寞了几天。   林爸爸心疼女儿,在旁边劝道:“女儿呀,咱这成绩不错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光看见重点大学好了,你就没看见有多少人还在专科那趴着呢……”   林妈妈在旁边抖着报纸冷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你这样阿Q的爹,难怪有这样一个不出彩的女儿。”   林爸爸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出来。   林妈妈接着说道:“幸好女儿没全随你,好歹还有点我们老赵家的血性,要是光随你,咱琪琪也得和你一样被人欺负一辈子。”   林爸爸拿起张报纸坐到了沙发上,一声不吭了。   林琪知道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可偏偏碰到了爸爸这么个老好人,这辈子没少跟着光吃亏的丈夫受气,所以林琪一旦出现一点点懦弱的苗头,林妈妈就会果断的教育她,鼓励她该出手时就出手。大概是由于林妈妈耳提面命多了,林琪还倒真没和林爸爸一样成为面慈心软的老好人,不过比起老妈的雷霆手段,她明显还是差了一大截。   所以,林妈妈对女儿的评价,永远是那一句话:林琪就是个及格不满分的孩子。   在二流普本里,林琪不优秀也不落后的混完了大学,然后林爸爸托人给她在一个政府下属闲散单位找了个工作,不用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只天天到班上坐足八个小时就可以了。   有着的稳定的工作,男朋友也好找。经人介绍,她和一个也在政府上班的男人认识了,两人见过几次面后,觉得还算可以,不温不火的相处了两年后,就开始准备结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林琪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无波无折,无风无浪,平平淡淡,平平安安……   但世事无绝对,老天爷似乎看不惯林琪这种太过平淡的生活,就给了她无比刺激的一天。   这一天,她刚到班上,就被同事告知,她的男友,某领导的机要秘书,不仅收贿受贿,还涉嫌性贿赂,被政府请去喝茶了。   这个消息来的如此突然,还没等她消化完呢,领导又进来宣布,他们这种闲散单位,被新上任的领导下令裁撤了,具体怎么安排,回家等通知。   事业情感的双重打击,让活了二十五年的林琪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   沉默的林琪收拾好了东西,随大家一起走出了工作了好几年的单位大门,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就这女的,是睡我媳妇那小子的老婆,兄弟们,上!”   看着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人向她冲了过来,虽然她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很明显这些人是冲她来的,林琪自然不会在那坐以待毙,撒腿就跑。   “怦——”的一声巨响,林琪忽然发现自己离那蓝天白云近了不少,身体如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似乎要融化在这风里。然后是急速坠落,“咣”的一声,头部巨痛,她眼前就黑了……   阳春三月,溪水破冰,柳梢嫩黄,原野里一片草色青青。   朱七娘坐在自家屋檐下,一边补着一件破袄,一边看林守平从口袋里往外倒谷子,嘴里还嘟囔个不停:“你拿个簸箕,好好往外簸簸秕谷,秕谷又不能吃。今年这谷子,还不知道你那个黑心的大嫂掺了多少秕谷进来呢。每年都说不够吃,一打下粮食就借咱家新谷,还的时候就掺一半秕谷还,也就是你这么个软面疙瘩信她的鬼话,年年借给她。”   林守平也不敢吱声,拿了个大簸箕来就簸谷子,果然簌簌的簸出来了许多的秕谷。   朱七娘把破袄一扔,走过来抓了把秕谷,冲林守平嚷道:“你看你看,今年这秕谷比去年还多了,你这个一杠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东西,赶紧的,背着秕谷找你大哥去,把秕谷还给他家,听到没?”   林守平缩头缩脑的往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小声点,墙低屋窄的,让人听见了笑话。”   “笑话?她缺斤少两掺假弄鬼的不怕笑话,我说话声音高点倒怕别人笑话了?林守平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谷子给我换来,我今天就回娘家,你自个带着这一院的崽子过吧!”朱七娘的声调越发的高了,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是的。   “嘘嘘,七娘,小声点,五丫的病刚好,你别再吓着她。”   一听林守平提起女儿,朱七娘果然就不敢高声喝骂了,她拽起林守平就往院外推:“昨个儿你二姐来看娘,给娘捎了不少点心,今天早上我看见大哥家的大虎和二虎正在那吃呢,你去给五丫要块去。”   林守平用手扳住院门,满脸堆笑道:“七娘,咱不去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肯定要不来。”   朱七娘用力将他搡了出去,然后“啪”一下把破柴门给关上了,隔着院门道:“你要是要不来点心,今天就不用家来了,爱去哪去哪吧。”   “七娘,七娘……”林守平叫了几声,见朱七娘始终没有开门的意思,只得拖着脚步去老娘那里了。   朱七娘听林守平走远了,这才返身回屋。   一见屋里,就看见躺在炕上的五丫,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她。   朱七娘走过去,摸摸五丫的额头,慈祥的说道:“五丫,你可真命大,这回你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呀。以后可别再往河边去了,要捉鱼捉虾,就让你大哥他们去,咱一个女孩家家的,可不干这粗活。从明儿个,娘就教你绣花,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学女孩家的活计了。”   五丫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没有说声再说什么。   朱七娘打开柜子,拿出一包油渍渍的纸包来,打开来,却见里面包了几块酥糖。朱七娘拿出来一根,把剩下的又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五丫,来,这还是过年的时候你姥娘偷着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呢。”朱七娘把那根酥糖递给五丫,希望能让病中的女儿高兴一下。   谁知道五丫看着那根酥糖,并没有伸手,一点点嘴馋的意思都没有。   朱七娘把酥糖塞进她嘴里,唠叨道:“快吃快吃,要不一会儿那几个崽子回来,你就吃不上了。”   五丫“嗯”了一下,就将酥糖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娘的乖丫,好好吃,吃完病就好了。”朱七娘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只盼着女儿的病快快好起来。   五丫吃着酥糖,脑子中却是一头雾水。   她是林琪,怎么成了“五丫”了呢?   是她本来就是五丫呀,还是五丫死掉了,她借尸还魂了?   林琪应该是死掉了吧,被车撞死了。   只是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怎么伤心呢,他们就她这一个女儿。   他们年老失女,不知道该如何的伤痛欲绝,没了自己承欢膝下,他们该如何的晚景凄凉?   爸爸,妈妈……   林琪想着想着,眼角就有泪流出来。   朱七娘见女儿哭了,不由将五丫抱到怀里,着急问道:“丫,你哭什么?是不是哪不舒服?和娘说说。”   林琪见她这么慈祥,不由又想起了妈妈和爸爸,眼中的泪流的就更凶了。   朱七娘一边给五丫擦泪,一边哄她道:“五丫乖,娘的五丫乖,一会儿娘给你炖鸡蛋,不哭了好不好?”   娘俩个正一个哭一个劝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男孩欢快的叫道:“娘,快来看,我们抓了好多鱼,还有一条这么大的鲫鱼,够给五丫熬汤的了。”   朱七娘给五丫抹净眼泪,把她又放回到床上道:“五丫,你先躺着,娘去看看,中午咱吃鱼。”   她都走到门口了,又回过身来向五丫小声说道:“丫,快把酥糖吃了,让六柱看见,一准就没了。”   朱七娘来到外面,果然看见小木桶里游着几尾活鱼,大的足有一筷子半长。朱七娘高兴的对儿子们说道:“好小子,真有你们的,娘今天中午给你们炖鱼吃。”四个男孩听了,高兴的一个劲的蹦。   朱七娘端了鱼去收拾,二柱牵着六柱的手就往屋走:“走,看看五丫好了没?”   三四六柱都听哥哥的话,一个挨一个的跑屋里去了。   进了屋,六柱一眼就看见五丫手里的酥糖了,小狗扑食一样就扑了过去:“五姐,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六柱长得比炕沿高一点,瘦瘦小小的,脏兮兮的小脸上拖着两条大鼻涕,穿着一身肥大的旧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   林琪本就不想吃这酥糖,见六柱馋得直舐嘴唇,就赶紧把酥糖给了他。   六柱欢天喜地的接过去,立刻咬了一大口,那长长的鼻涕都快沾到酥糖了,他嫌碍事就用袄袖抹了抹,然后继续吃。   林琪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的袖口又黑又亮了,原来是抹鼻涕抹的。   在五丫的记忆里,她的娘亲叫朱七娘,爹爹叫林守平,夫妻两个一共生了六个孩子。   女孩有两个,大女儿叫林瑜,小名大丫,已经十四岁了。二女儿叫林琪,小名叫五丫,今年六岁了。   男孩有四个,大儿子林修诗,小名二柱,今年十二岁了。二儿子林修书,小名叫三柱,今年十岁了。三儿子林修礼,小名叫四柱,今年八岁了。四儿子叫林修易,小名叫六柱,今年四岁了。   四个男孩子的名字,是教书先生给取的,说是什么六经的名字。女孩子的名字,由于不入排行,是先生给随便取的,据说是美玉的意思。小名自然是爹娘取的了,男孩子都叫什么柱,女孩都叫什么丫。   五丫的大名还叫林琪,这还真出乎了林琪的意料,难不成就因为名字相同,她就穿越成了五丫吗?   ☆、第2章   这兄弟四人,打扮基本是一样的,都是又脏又大的破棉袄破棉裤,外面连个外套都没有。二柱大约有一米四左右,浓眉大眼,很是俊朗。三柱比较瘦,人又长得小,看起来起来有些腼腆。四柱长得是这兄弟四人中最漂亮的,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好象日本漫画里的美少年,可惜这个美少年太脏了,穿得象个乞丐。六柱是最小的,一团的孩子气,完完全全还是个孩子。   二柱一巴掌拍在六柱头上,训斥他道:“你五姐生病呢,你也抢她吃的,快还给她,要不我揍你啦!”   六柱看来很怕二柱,赶紧咬了一大口,委委屈屈的把那小半截酥糖又递到林琪面前,不情不愿的说道:“五姐,给你。”   以前那么多精美的点心都没什么胃口吃,现在这粗糙的酥糖林琪自然更不想吃了,再加上六柱的口水把酥糖都舐遍了,林琪赶紧说道:“你吃吧,姐不吃。”   六柱立刻把手缩回去了,急火火的把那半截酥糖塞进了嘴里,大概是怕二柱再管他。   二柱象模象样的在林琪额头上摸了摸,小大人一般的说道:“不烧了。五丫你以后别去河边了,你想吃什么和二哥说,二哥给你弄。今天我和你三哥下了网,网了那么大一条鱼,娘说给你熬鱼汤,你一会儿多喝点。”   三柱也凑过来说道:“五丫,明儿个我和二哥还去下网,这几天保证你天天有鱼吃。”   两个“小哥哥”的关心,让林琪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感动。   二柱和三个弟弟是闲不住的,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表示了一下兄妹爱之后,就呼啦啦的又跑出去玩了。   林琪自己躺在炕上,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新家”。   房子很低,四面墙都是用黄泥抹平的。房顶上是黑乎乎的椽子和檩,没有吊顶。   最让林琪感到吃惊的是,这个本不大的房间里,竟然有两盘炕。   一个南炕,一个北炕。   两盘炕上都有被褥,那这是否预示着,这两盘炕上都住着人?   林琪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很糟糕的念头:这一家人,不会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吧?   爹娘,四个男孩,还有她和姐姐两个女孩。   八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还有一对是夫妻。   林琪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临吃午饭的时候,林守平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先在林琪的头上摸了摸,然后嗡声嗡气的说道:“没事了,爹的五丫病是全好了。五丫,你娘呢?”   林守平大概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脸的憨厚和老实,就连说话,声音都不高。   林琪怎么说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她如此亲近,她觉得有点不习惯,就微微偏了偏头,低低道:“不知道。”   林守平浑然没有觉出女儿的疏远,只是摸着她的头发道:“五丫,你想吃啥,爹给你买去。”   这样的林守平,让林琪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爸爸也是这样,脸上永远带着憨厚的笑,说话总是那样不紧不慢,可他对林琪对家人,是真正的关心,在他心里,没有自己,永远都是家人重要。   看着和爸爸一样慈祥的林守平,林琪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小的抵触,有点对不起这个真诚的父亲。   “五丫你看,爹给你做了什么?”林守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东西。   林琪放眼看过去,却看见林守平拿出来了一个小巧的木镯。   古朴的原木色,打磨的十分光滑,上面还雕刻着花叶围绕的图案,看上去既优雅又大林。   林琪本就喜欢这种原生态的东西,总觉得那些黄金白银堆砌起来的东西太俗气了,不如这些天然的东西来的灵气。特别是这做工十分的精细,比后世那些机器雕刻出来的可是强了太多。   林守平见五丫高兴了,攥住她细瘦的胳膊,把镯子给她套到了手腕上。   “这是桃木做的,戴上后辟邪,保证什么淹死鬼吊死鬼的再也靠近不了我们五丫。”   林琪满头黑线,赶情这五丫掉进河里,林守平以为是淹死鬼找替身啊,怪不得要给她做个桃木镯呢。   不过,他这份爱女之情,林琪还是很感动的。   感动归感动,可现在让林琪认他当爹,林琪还真有些做不到。   在她心里,爸爸妈妈永远是生她养她的林爸爸林妈妈,他们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她可做不到转眼就把他们忘了。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白养了她二十多年,临老了,却要承受失女的打击。   爸爸,妈妈。   女儿对不起你们了!   女儿好想你们!   林琪在这边默默伤感,却见林守平突然抽了抽鼻子,用力在空气中闻了闻:“咦?什么这么香?”   林琪当然也闻到了,随口说道:“二哥他们网了鱼回来,……熬鱼汤呢。”这个“娘”字,很难叫出口。   林守平站起身来道:“你奶奶这两天身子不太好,喝点鱼汤应该会好点。”   林琪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了。   这种事情她前世已经经过无数次了,对于事态的走向,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   她有些无力的劝林守平道:“你先和……说说吧,要不她会生气的。”要不要和五丫的娘叫“娘”呢?她现在是这个身体的母亲,以后会天天在一起生活,如果不叫她娘,她迟早得漏馅。听说古代对借尸还魂的一律烧死,她还是乖乖的当五丫好了,叫娘不过是迟早的事。   林守平却回过身来,对五丫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说道:“咱不告诉她。”   说罢,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然后林琪听到了他揭锅盖的声音,铲子碰撞锅沿的声音,锅盖盖上的声音,他轻手轻脚走出去的声音。   林琪从炕上坐了起来,想看看他是不是端着鱼走了,结果郁闷的发现窗子不是玻璃的,而是糊了一层白纸,虽然也透亮,但却看不见外面。   等坐起来之后,林琪发现这身体虽然软一点,但并没有别的不适,这病应该是好了。   看来,五丫是由于掉进河里发了高烧病死了,自己这个出了车祸的灵魂趁虚而入了。   想起以前,想起父母,她心里倍加伤感。   只是现在已经这样了,已经成为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除了接受,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除非她再死一次,不过林琪的身体没准都火化了,她就再死一次,怕也活不回去了。   既然命运让她来到了这里,她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做好五丫吧!   只是可怜了爸爸妈妈。   真想他们啊……   林守平走了没多久,林琪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急促细碎,应该是朱七娘回来了。   哗啦一声,似乎是柴草倒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朱七娘自言自语的声音传了过来:“大伟他娘真是的,大晌午的不做饭去,瞎扯什么闲话,快看看鱼别糊锅里了。”   一声锅盖撞锅沿的声音响起,随即朱七娘一阵旋风似的刮了进来,大声嚷嚷道:“丫,锅里的鱼怎么少了两条?谁拿走了?”   这事情是怎么也包不住的,林琪只得说道:“爹盛走了。”   朱七娘气的脸都红了,胸脯一起一伏的,恨恨骂道:“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他还净往外送东西。他对别人好,别人谁想着他来着?你二姑前天来探亲,给你奶奶买了那么多好吃的,你病成这样,别说送一点给你,她连看都没过来看一眼。好不容易孩子们网了两条鱼,他又巴巴的端着给人送去了,他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朱七娘一边骂着,一边就疾步走了出去,看样子是去追林守平了。   若在前世,两条鱼也算不得什么,可这个贫无立锥的家里,熬个鱼汤那可是改善生活的大事,难怪朱七娘要生气了。   不过这件事,林琪并不看好朱七娘。   鱼肯定是追不回来了,最后也不过是夫妻俩吵一架就拉倒了。   事情果然如林琪所想,过了一会儿,夫妻两人吵吵嚷嚷着回来了。   说是吵,只有朱七娘在骂,林守平唯唯诺诺的听着。   “点心呢?我上午不是让你去要点心吗?你要的点心呢?”朱七娘气呼呼的问道,但声音不高,似乎怕邻居听到。   林守平嘿嘿笑了两声:“那啥,娘说点心都让大虎和二虎吃了。”   “你这个废物,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呢!一样的孙子孙女,有大虎二虎的,为啥没咱孩子的?二柱三柱不是她孙子?五丫不是她孙女?咱五丫发烧差点烧死,她这个当奶奶的可过来看过一次?”朱七娘的声音渐着高了起了,显然她已经十分激动了。   “七娘,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你还怕我气坏了身子?你气死我得了,她什么也不给咱我也就忍了,孩子们好不容易给丫弄了几条鱼,她好意思接过去吃?”   “七娘,小点声,小点声,别让人笑话。”   “笑话?一家子都快饿死了,我怕什么笑话?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饿不死也气死了,我死了得了,活着有啥用,还不是个受气?呜呜呜……”朱七娘越说越气,后来竟然哭了起来。   “七娘你别哭,我以为都听你的,不气着你了行不?”林守平唯唯诺诺的讨好着朱七娘。   “呸,哪回不是这样,你嘴上说的好,还不是什么东西都往你娘那里送?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你这么个玩意,我不和你过了,你给我写休书去,我这就回娘家!”   “七娘,别嚷,别嚷,走,进屋说。”   一边吵嚷着,两个人推推搡搡的就进来了。   朱七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叫道:“林守平你听我听着,我不和你过了,我这就回娘家,你自己拉着那堆小崽子过吧,我看你娘怎么帮你过日子!丫,过来,娘带你去你姥娘家,咱不和这个没良心的爹过了。”说着,她就上了炕来抱五丫。   林守平连忙拉住她:“七娘,丫还病着呢,你又带她去吹冷风,万一再犯病怎么办?你要出不来这口气,你打我一顿,我管保不还手。”   朱七娘也没有真的要回娘家的意思,一听林守平提起生病的女儿,不由放声大哭:“丫啊,娘对不起你,给你找了这么个没用的爹,生病的快死了,连块点心也吃不上。丫啊,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生在这么个穷的掉渣的人家……”   林琪在旁边满头黑线,她还没死呢,这个便宜娘亲哭的这个词,怎么好象哭灵一般呀。   不过再一想,五丫确实发烧烧死了,这也算她无意中为五丫痛哭一场送了五丫一程吧!   ☆、第3章   林守平口拙嘴笨,也不会说什么话,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话。   “七娘,你不要哭了。”   “七娘,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七娘,我以后都听你的。”   “七娘,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别哭了。”   朱七娘正在气头上呢,哪会听得进他的劝,呜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夹在两人之间的林琪,不知道以前的五丫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是跟着朱七娘一起哭呢,还是傻楞楞的看热闹呢?   五丫怎样她不知道,她努力回想她自己在六七岁的时候是怎么应对林爸爸和林妈妈吵架的,然后她有点郁闷的发现,她那时候大概是早熟,从来没有跟着林妈妈一起哭过,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吵,仿佛在看电视剧一样。   既然装不出孩子样来,林琪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好。   林守平老实木讷,连劝都劝不好,朱七娘哭了一会儿,大概哭累了,声音也就渐渐小了下去,不过仍在抽噎。   林琪心道总得给朱七娘个下台阶呀,不能总让她哭啊,于是开口道:“娘,别哭了,以后我去挣大钱,让娘天天吃上点心吃上鱼。”为了让自己显得幼稚一些,林琪还特意把话说的结巴一点。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林琪就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一直以为自己很难叫出口的“娘”,竟然就这样被她无意识的叫了出来。   朱七娘一把搂住林琪,哭的却更加厉害了:“都说要儿自养,这话没错呀,还得我自己生的心疼我,指着别人都是扯淡,这年头,连自己男人都靠不住,一个劲的吃里爬外啊……”   这指桑骂板的哭骂,让林守平低下了头,呐呐道:“七娘,你别这样,我没吃里爬外,那是我娘……”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朱七娘立刻就炸了锅,横眉立目的骂道:“你拿她当娘,她拿你当儿子了吗?你这个……”   她还没骂完呢,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七娘,七娘快去看看,你大嫂正在场院追着打你家二柱呢。”   朱七娘立刻收了眼泪,在眼睛上抹了两把,就风一样刮了出去,急火火的问道:“五婶,出什么事了,大嫂为啥要打我家二柱呀?”   那个五婶说道:“二柱他们和大虎在场院上打腿仗的时候,二柱把大虎撞了个跟头,大虎摔疼了就骂二柱,二柱上去打他,然后大虎二虎他们就都上来打二柱,三柱四柱上去帮二柱,就打成一团了。你大嫂看见他们打架了,冲过去就打了二柱一个巴掌,二柱用头顶了她一下,她就坐地上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声音就渐渐远去了。   从那个五婶的话中,再加上刚醒来时听到的朱七娘的唠叨,林琪就大致听出了五丫的大伯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爱贪便宜,是非不分,泼辣护短。   这样的人,最是难对付,因为她脸皮太厚,只要能占便宜,管她里子面子的,她都可以不要。   相比来说,朱七娘还是脸皮太薄了,从她年年在秕谷上吃亏就能看得出来,她也就是个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人物,也就能在家和林守平吵闹吵闹,在外人面前,她应该还是拉不下脸来的。   朱七娘去了,林守平竟然转到院子里去了,一点也没有要去劝架的意思。   林琪本来还觉得他确实有点不中用,后来转念又一想,孩子们打架,确实没必要男人出头,如果林守平去了,他大嫂肯定会说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妇道人家,弄不好两家就得打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守平端来一碗鱼汤:“五丫,来喝鱼汤了。”   他舀起一碗鱼汤,轻轻吹了吹,才送到了林琪嘴边。   以前小的时候,林爸爸也曾经这样喂过林琪,后来大一点了,林妈妈说要锻炼孩子的自力能力,就不再让林爸爸喂了。   现在,和林爸爸相仿的林守平竟然又让林琪享受到了当年的待遇,一时让她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如果她实话实话,告诉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说他女儿已经死掉了,她是个冒牌的,他应该会痛哭流涕吧,就和林爸爸失去了林琪一样。   她已经让林爸爸痛苦了,那眼前这个“爹”,她不应该让他再承受同样的痛苦。   五丫既然已经死了,她也占了五丫的身体,那从今以后,她就当他的五丫吧,就让林琪,彻底随风而去吧。   想到这儿,林琪问了一句:“爹,你不要叫我五丫了,叫我大名吧,我长大了呢。”故作的稚言稚语,让林琪自己都有点想吐。   林守平喂了一勺鱼汤到林琪嘴里,宠溺的说道:“好好,以后爹不叫你五丫了,就叫琪琪怎么样?李先生说,这琪是美玉的意思,林琪,好听吧?”   林琪直点头,好听不好听的另说,这名字都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了,她听着顺耳啊。   虽说林守平答应了孩子不再叫五丫了,可一时半会儿哪改得过来。   “这汤好喝不?你娘虽然脾气不好,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五丫,来多喝口。”   鱼汤虽然没有后世用味精鸡精做出来的味道鲜美,但这鱼是河里野生的,胜在新鲜,再加上朱七娘的手艺确实不错,这鱼汤熬的一点腥味也没有。   五丫由于发烧的原因,大概几天没吃饭了,都灌下一碗鱼汤了,林琪仍是觉得肚子还在饿。   鱼汤喝完后,林守平又端来了一碗金黄的小米饭,还有半小碗的鱼肉。   挟了一块鱼肉放进林琪的嘴中,林守平还小心的嘱咐她:“有鱼刺了就吐出来,不要卡到了。”   感受到浓浓的父爱,林琪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爹爹,她要是再抵触,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就这样,一顿饭的功夫,林琪就彻底的放下了心防,把老实又温和的林守平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林守平刚喂林琪吃完了饭,朱七娘带着孩子们就回来了。   还没进屋呢,两人就听到朱七娘骂骂咧咧的声音:“呸!都四十来岁的人了还不自重,欺负孩子她还有理了,好不要脸!”   他们娘几个一进来,林琪就发现二柱的脸上肿起了一个很清晰的手指印。   林守平也发现了,赶紧迎上去问道:“二柱,你这脸是咋伤的啊?”   二柱还没回答呢,朱七娘就气呼呼的说道:“还不是你那个黑心的大嫂?孩子们打架就打架呗,她这么大人了,上来就给咱们二柱一个大巴掌,她还有个当伯母的样子吗?”   一听又是自家大嫂干的好事,林守平就又不敢说话了,只是挨个看几个儿子,似乎是在看还有谁身上带伤。   三柱虎头虎脑的说道:“我们没事,就大哥挨打了。”   林守平讪讪道:“那啥,我借点消肿药水去,二柱你先洗把脸。”一边说着,林守平就往门外缩。   朱七娘没好声气的叫住他:“借什么借呀?你去哪借呀?这年头药都金贵着呢,咱可不借那个人情,赶紧给我回来。”   “那啥,我给二柱打盆水去,先洗把脸。”怕妻子的怒火再次烧到自己头上,林守平赶紧借事躲开了。   朱七娘一边摸着二柱脸上的手印,一边心疼的问道:“二柱,疼吧?”   二柱却象个男子汉一样,一脸的坚强:“娘,不疼。我也没白让她打我,我还把她撞了个大跟头呢。”   朱七娘教训他道:“以后看见你大伯母了,躲她远点。她到底是大人,你人小吃亏。”   二柱满不在乎敷衍道:“知道了。娘,鱼炖好了吗?我都闻到香味了。”   “早炖好了,你洗完脸就可以吃了。”回答他的不是朱七娘,却是端水进来的林守平。   一提到鱼,朱七娘就狠狠的剜了林守平一眼,林守平满脸的陪着笑。   二柱草草的洗了洗脸,洗干净后,脸上那红手印更加的显眼了。   朱七娘狠狠的在林守平胳膊上掐了一下,似乎是在发泄对林家的不满。   林守平也不敢吱声,默默忍受了。   林守平在炕上放好炕桌,拿好碗筷,孩子们叽里骨碌都上了炕等着吃饭。   二柱窜过来对五丫说道:“五丫,起来吃饭吧,娘炖的鱼可好吃了,你要不吃可就没了。”   林琪摇头道:“你们吃吧,爹喂我吃过了。”   二柱安慰性的拍了拍林琪的胳膊,这才回到桌子前吃饭去了。   朱七娘把鱼端来了,屋子里顿时飘起了鱼香味。   到底是二柱眼尖,他拿筷子翻了翻鱼,大声叫道:“娘,这鱼怎么少了?那条最大的呢?”   一提起这事,朱七娘一肚子的闷气,她气呼呼的回道:“还不是你那好爹爹?给你奶奶送去了。”   二柱看见林守平一个劲的向他使眼色,识趣的没再往下问,只是倒了一碗鱼汤道:“那我喝汤,三柱四柱你们吃鱼。”   见儿子这么懂事,朱七娘大概是感到了欣慰,也就不再提送鱼的事了。   鱼虽然有好几条,不过大的就一条,剩下的不过都是巴掌大小,林守平和朱七娘一条没吃,把鱼肉都给孩子们吃了。   林琪在旁边看着,看得出这一家人虽然穷,但长幼有序,父慈母爱,也称得上是和美家庭了。   只不过,他们吃的那米饭是什么米的呀,又黄又糙的,怎么不和自己吃的小米饭一样啊。   看来,由于自己是病号,被加了餐啊。   ☆、第4章   吃完饭后,闲不住的四个男孩又跑出去玩了。   朱七娘收拾桌子,林守平在院子里收拾农具,为春耕做准备。   “丫,身上好点没?身上好了就起来走走,总躺着就没劲,要是怕冷,别出屋就行了。”朱七娘一边往下拿碗筷,一边唠叨着和林琪说闲话。   大概吃了不少饭的原因吧,林琪还真觉得身体好了不少,只是鼻子很堵得慌,出气还有点不顺。   “好。”林琪也想看一看这家里是什么环境,在五丫的记忆里,她家的院子可大可大的,走好多步才到院门口呢。   林琪从被窝爬出来,下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的比那四个男孩一点也不强,也是厚棉衣厚棉袄,不合身的很,一看就知道是谁穿旧的,而且,自己的袄袖也是油光锃亮的,大概也是擦鼻涕擦的。这让林琪大大的恶心了一下,她指指自己的袖子对朱七娘道:“太脏了,脱下来洗洗吧。”   “洗什么洗呀,洗了你就没穿的了,等过几天暖和了换夹衣了再洗。”朱七娘根本没将这点肮脏看在眼里,自顾的低头洗碗。   见朱七娘不管,林琪只得暂时穿着了,她初来乍到,可不知道家里哪有衣服,以前的五丫根本没留意过这些,满脑子都是吃和玩。   林琪的棉鞋,也是捡的别人的,不仅又脏又破,穿上有点大。   想来也知道五丫没有别的棉鞋,她只能暂时穿上了,趿拉着当棉拖穿。   林琪来到屋外,仔细打量着她以后的家。   两间又低又矮的黄泥房,东边一间是卧室,西边一间是厨房,靠东墙边南北各垒了一个大灶,看来是烧炕做饭兼顾了。这厨房南北各留了一个门,可以往南走,也可以往北走。西北墙角放了好多的农具,有锄头有锹有镐的,还有一个满满的口袋,里面大概放的是粮食。   农具南边靠墙放了一条长凳,上面摆着一小袋的米和一小袋面还有几颗白菜,白菜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橱子,里面放了碗筷和油盐。   院子确实如五丫记忆的一样很长,但绝对说不上很大。两间房的宽度能有多大呀?   院子没有院墙,是用树枝编的篱笆,从这院子里,就能看到左右邻居家。   不会吧?   这个家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林琪有些不甘心的又四处扫视了一遍,然后很失望的发现,这个家如此的小,实在是没有地方盛放更多的东西了。   在知道条件如此艰苦的一瞬间,林琪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看看能不能再撞回那个物资阜盛的年代去,那里虽然也有种种缺点,但总不至于挨饿。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从院外走进来了一个和二柱差不多的男孩,冲着在院子里修农具的林守平喊道:“三叔,我奶奶让你过去一趟,再叫上三婶。”   林琪一琢磨,就想起来了这个脑袋有点尖尖的男孩,正是大伯母家的二虎。   奶奶这个时候叫爹娘过去干吗?   不会是大伯母恶人先告状了吧?   林守平笑呵呵的说道:“知道了,你去和你奶奶说一声,我和你三婶这就过去。”   二虎不屑的向林琪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走了。   林守平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屋内喊道:“七娘,娘叫咱们过去一趟,咱们先去,回来再忙吧。”   朱七娘答应着,一边擦着湿手,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丫,你看家,爹和娘去去就来。”   林琪心道这两口子一个老实巴交,一个面恶心软,很明显和脸厚心黑的大伯母不是一个档次,自己要不去看看,肯定得吃亏回来。她虽然没有继承到林妈妈那强大的战力,但经过林妈妈这些年的耳提面命,总比这两口子强吧。   想到这里,林琪牵住朱七娘的手,假装撒娇道:“我也去,我也去。”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朱七娘嘱咐林守平把门拴上,就牵着林琪的手往外走。   一边走着,朱七娘一边说道:“肯定是今天中午的事,你大嫂不知又在你娘面前捅什么坏水了,看着吧,一会儿你娘又该骂我了。”   林守平吭哧吭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七娘,你就忍忍吧,看在我和孩子的面上。”   朱七娘看了林守平一眼,幽幽叹道:“不忍又能怎样,自古以来就没有媳妇骂婆婆的道理,我也就背后敢嘀咕两句,哪回大面上不是让着她?可恨大嫂那个长舌妇,不知又搬弄什么是非了。”   林守平又不知说什么了,很显然,对这个大嫂,他也没话说。   林琪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结果越走越心寒。   他们都走了大概来十来分钟了,还没走到五丫奶奶家,可见这个村子不小。   可这么多的人家,就没一家是书上描述的大瓦房什么的。   全都是她家那样低矮的黄泥房,院墙也都是篱笆。   偶尔在街道上看见几个行人,也都是破衣烂衫的,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这是个什么社会啊……   也太落后,太贫穷了吧。   听到了朱七娘说的话,林琪就知道她这是要忍气吞声了,但同时,她也听出了,这个时代,婆婆在媳妇心中是十分有权威的。   既然是被欺负定了,但也不能太吃亏,如果让人觉得他们一家都可以随便欺负,那他们也就没好日子过了。   想到此,林琪先给朱七娘上了点眼药:“娘,我都想奶奶了,我病了她都不来看我。”   一听孩子说病了奶奶不来看她,朱七娘的火气又被拱起来了,她紧紧的攥了攥林琪的手,坚决道:“丫,这事我肯定和你奶奶说说。”   林琪笑眯眯的点点头。   她不想惹事,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那也不是她的作风啊。   一家三口又走了一会儿,朱七娘带她拐进了一个院子。   仍是黄泥房,仍是篱笆院,比林琪家的那两间房还要老旧一些,不过这房子是三间的,还带两间厢房。   朱七娘带着林琪从厢房窗前走过,厢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张整齐光洁的脸来。   林琪吓了一跳,然后才省悟到,这个穿衣打扮都很整洁的女子,应该是五丫的四婶张氏张玉凤。张氏大概三十左右的样子,平日里很干净,不过心地却不太干净,总爱挑三拨四。   “三嫂,你小心些,我听见那个母大虫又哭又叫的,老太婆肯定又得骂你了。”果然,她一张嘴,就是一句明为提醒,实为挑拨的话。   朱七娘大概吃过张氏的亏,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就牵着林琪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识好人心。”那张氏见朱七娘不理她,小声的叨咕了一句,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林守平在前面,朱七娘牵了林琪在后面,一起进了东屋,屋子里光线暗的很,林琪一进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才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这才清楚的看见炕上坐了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二虎正坐在老头旁边,不知腻着老头在说什么,老头一脸慈爱的笑。屋地的椅子上坐着脸上还有泪痕的大伯母,还有一脸郁郁的大伯父。   屋子的墙很黑很旧,散发着一股难为的气味,屋子里的摆设要比林琪家多,沿北墙是一个长度正好和墙一样的大柜,暗红的颜色,上面挂着两把小铜锁。在五丫的印象里,这个柜子里有好多好吃的东西。   靠西墙也就是门的这边,是一个一米来高的饭橱,里面摆了碗筷什么的。   靠东墙摆了三把椅子,大伯父和大伯母就坐在那里。   “爹,娘。”   “公公,婆婆。”   两人见过礼,林守平在炕沿上坐了,朱七娘将椅子拽得离大伯母远点,这才坐了下来,然后把林琪抱到腿上,等候着公婆发话。   林琪好奇的打量着五丫的奶奶和爷爷,两人大概都是六十来岁的样子,身上都是厚厚的黑棉衣,老太太花白的头在脑后盘了个髻,用一根有些黑污的银簪插着,满脸的褶子,一脸的精明,现在正沉着个脸,耷拉着个眼皮,阴沉沉的好似黑山老妖。   老爷子看起来倒是慈祥的很,只不过从林琪进来了,他都没看过林琪一眼,只是一个劲的和二虎说笑,看来对这个孙女,他是一点也不重视。   林琪再转过脸看旁边的大伯母和大伯父。   大伯父林守业和林守平长得很象,只不过比林守平要沧老一些,性格和林守平也很象,老实巴交不会说话,家里万事都是妻子做主。   大伯母杨氏,个头不高,但很粗壮,一脸的横肉,看上去就比较凶,难怪朱七娘屡屡在她手下吃亏呢,这明显不是一个吨位的啊。   到底是林守平沉不住气,闷声闷气道:“娘,叫我们来有事吗?”   老太太撩了撩眼皮,不冷不热的说道:“二柱呢,怎么没来?”   林守平恭敬的回道:“带着三柱他们出去玩了。”   杨氏愤愤插嘴道:“要不让二虎去找他去,这个野孩子,没人教训是不行了,竟然连长辈都敢打。”   “吭——”老太太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杨氏强压下怒火,顿时就不敢再说话了。   ☆、第5章   “老三和老三家的,今天叫你们来,是说说今天中午的事。不是我爱管闲事,实在是你们这些做小人的不让我们老人家省心。老三家的,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威严的很。   朱七娘见点到她名上了,只得说道:“今天我和他爹正在家呢,五婶来给我送信儿,说二柱和大虎打腿仗,把大虎撞了个跟头。大虎就骂二柱,骂的很难听,二柱就上去和他扑打,然后二虎帮大虎,三柱帮二柱,孩子们就打起来。后来大嫂去了,上去就打了二柱一个大嘴巴,二柱脸上那手印肿多高,现在都没消呢……”   她还没说完呢,杨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辩驳道:“娘你听听,这事儿一到她嘴里,立刻变了个样儿,怎么是我先打的二柱呢?我上去拉架,二柱上来就把我撞了个大跟头,我这才打他的。我打他也是为他好,小小年纪不尊长辈,这名声要传出去,我敢说他连媳妇都说不上。”   一见她颠倒是非,朱七娘也急了:“这是五婶和我说的,你这意思是说五婶冤枉你了?你都四十来岁的人了,孩子打架你还上手,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杨氏那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鼓鼓的样子,好象一只声囊充气的大青蛙。   “你明知道五婶和我打过架,你还信她的话,她肯定是怎么踩我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大人,会上去打孩子吗?大虎二虎二柱三柱都大了,可六柱才四岁,我怕他们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把六柱给绊倒了,我这个当伯母的心疼孩子有错了?你不识好人心就罢了,还污蔑我先打孩子,娘,你给我评评这个理,我是一片好心被她当成了驴肝肺呀,呜呜……”说着说着,这杨氏竟然哭了起来,哭的那个委屈啊,好象朱七娘真冤枉了她一样。   林琪在这边看的眼都直了,这精湛的演技,这到位的表情,这喷涌的泪水,这扭曲的面孔……她要生在那个年代,估计曼玉朝伟什么的,都得歇菜了。   “都给我住嘴!”老太太猛的发出一声大吼,杨氏和朱七娘立刻都噤了声。   “有理不在声高,吵什么吵?你们俩再吵,我就让你爹把你俩送祠堂去,让族长和族老给你们评评理。”   一听到“祠堂”两个字,不仅朱七娘,就连杨氏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看来这里的祠堂,和中国古代的祠堂一样,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前的时候,看电视也好,上网也好,都曾看到过祠堂的影子,林琪大概知道祠堂是祭祀祖先、商议事务的地方,还有权力惩处族人,别的不太清楚,象浸个猪笼什么的,似乎都是祠堂里的那群老人商量后决定的。   对于这么一个不讲律法却又权力威重的地方,林琪立刻下定决心,以后绕着那个地方走,不要没事沾得一身灰。   “做媳妇就要有做媳妇的样子,我还没死呢,哪轮得到你们撒野?”老太太撩起眼皮,刀子似的目光不断在两个儿媳妇身上扫视,对她俩似乎十分不满。   “孩子们在一起玩,哪有不打架的?老大家的,不管你是拉偏架还是想劝架,打孩子就是失了身份,让人传出去,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还嫌你丢我们老林家的人呢。以后你再打孩子,莫怪我家法伺候了。”   林琪一边听着,一边暗暗点头,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头脑很清楚,分析的很对,批评的很中肯,看起来,老太太很明事理嘛。   她在这边听着,老太太又说道:“老三家的,你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放着家里人不信,你去信外人,我们老林家是不是都对不起你呀,我们的话就一句也不能信了?”   啊?这话头方向不对呀?   这可全是冲着那个便宜娘来的啊?   看来这个老太太,还真是糊涂了!   “就算是你大嫂打了二柱一巴掌,这长辈教训晚辈,也是应该应份,他二话不说就把你大嫂撞个跟头,这是忤逆长辈,这是孝道有亏。老三家的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平日里你争强好胜也就罢了,把孩子还教成这样,你可真真是好本事。”老太太一通话,字字带血,把朱七娘气得直哆嗦,但她兀自忍耐,仍是没敢还嘴。   林琪紧紧的攥了攥朱七娘的手,朱七娘低下头来摸了摸林琪的头发,手还是抖的厉害。   老太太还在炕上坐着,不紧不慢拉长个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娘家比我们林家过的好,你看不起我们林家。可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要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好好的相夫教子,可你看看,老三在你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好好的孙子也被你教的忤逆不孝了,老三家的,以后你要再这么不懂事,少不得我要把亲家母请来,问问她是怎么管教女儿的。”   这一通话,不仅明说朱七娘没教养,还暗指她娘家没家教,气的朱七娘眼泪都下来了,叭嗒叭嗒的不断滴在林琪的头发上。   林琪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太太是拿这件事当引子,要敲打娘家比林家高一头的朱七娘。今天这事儿,不管朱七娘做的对还是错,老太太要是存了要敲打她的心,没理由找理由也要说朱七娘不对。老太太是当婆婆的,自然不愿让娘家比较富裕的儿媳妇压在自己头上,当然要找一切机会,全力打压了。   见朱七娘哭了,林守平在炕沿上坐不住了,虽然没敢立刻过来安慰妻子,可那眼睛不断的往这边瞟,关切之情显而易见。   老太太看见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了,于是更加严厉的训斥朱七娘道:“去把二柱叫来,让他给你大嫂磕头认错,还有你,给你大嫂敬杯茶说两句好话,你大嫂摔了个跟头,你拿五斤米面过来,让她好好养养身子。”   朱七娘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林守平呐呐道:“娘,不过是孩子们打架,不关七娘的事。”   “住嘴!为娘的说话,哪有儿子插嘴的道理?”老太太横眉立目,一声怒喝,吓得林守平立刻就不敢再言语了。   怎么的,被打了一巴掌,还要磕头认错,还要娘端茶认错,还要赔五斤米面?   老太太这事处理的可真“公道”,这心眼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林琪是被火爆脾气的林妈妈手把手的教出来的,虽不及林妈妈那样厉害,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主,这种亏,说什么也不能吃。   她左右看看,打算打个什么由头搅了这事,替朱七娘出出气,压压老太太的威风,顺便打击打击那个不讲理的大伯母。   抬起头来左右一看,正好看见大伯母洋洋得意的瞟朱七娘呢,林琪眼珠一转,就有主意了。   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疼出了点眼泪,立刻放开嗓子哇哇大哭。   她这一哭,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朱七娘连忙抹了抹眼泪,问她道:“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又不舒服了?”   林琪一边往朱七娘怀里缩,一边哭叫:“大伯母凶我,大伯母凶我。”   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事的杨氏自然不吃这个亏,铜铃大眼一瞪,气愤愤的指着林琪道:“小丫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凶了你了,我连看都没看你,怎么凶你了?”   林琪一看她那手指都快指到自己的鼻子尖了,索性假装躲藏,小脑袋左晃右晃,一下子把脑袋就晃到了杨氏的手上,然后一捂被杨氏手指碰到的地方,哭的更加凄厉了:“娘,大伯母打我,好痛,好痛……”   一见女儿哭的这样厉害,再加上受了半天委屈了,朱七娘再也忍不住了,放声长嚎:“大嫂,你对我不满就行了,你吓孩子干什么?我家五丫掉水里,发高烧差点烧死了,你这个当伯母的没来看她一眼就罢了,现在孩子还没好利索呢,你竟然还吓她,还打她,有你这么当大伯母的吗?”   眼眨着因为怀里这个死丫头,到手的战果就要飞了,杨氏不禁焦躁了起来,她一把捽住林琪的衣服,怒声吼道:“你这个死丫头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是你的脸撞我手上了,怎么是我打的你啊?”   就知道她这个脾气肯定压不住火,林琪等的就是她来碰自己。一见她真做过一副要打自己的样子了,林琪立刻喉中咯咯咯作响,眼珠不断的往上翻。   杨氏一看她这是要犯病,吓了一大跳,立刻就松了手。   随着她一松手,林琪眼睛一闭,就软软的瘫在了朱七娘怀里,再也不动了。   “丫,丫,你怎么了?”朱七娘吓坏了,疯狂的摇晃着怀里的林琪,见林琪始终不动,慌乱的喊道:“相公,相公,丫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相公,相公!”   林守平一个箭步窜过来,一看到孩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也啕嚎大哭道:“丫,爹的五丫呀,你可千万别有个好歹的呀。”   杨氏不知道孩子是晕了还是死了,她慌慌张张的的往后缩:“不关我的事,我真没打她。”   见她这个时候还推诿责任,朱七娘大声哭嚎道:“我的五丫啊,你咋这么命苦呢,投生到这么个穷人家,从小没吃过一顿饱饭,发烧差点烧死了,都没人去看一眼啊,病还没好就被人打,我苦命的丫啊……”   林守平也向他大哥哭道:“大哥,咱俩可是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兄弟,五丫可是你的亲侄女啊,你就眼看着大嫂打她啊……”   林守业本来就觉得杨氏不太对,现在又听到弟弟的哭诉,赶紧抬头去找杨氏,却见杨氏已经跑的没影了。   “三弟,你啥也不用说了,是哥对不起你,哥窝囊,哥没用,管不了这个恶婆娘……”林守业扶起弟弟,也是声泪俱下。   ☆、第6章   见儿子和媳妇都哭了,孙女还昏迷不醒,老太太在炕上也坐不住了,赶紧穿鞋下炕:“哭什么哭,赶紧按人中。”   朱七娘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按林琪的人中,她本就哭的气弱了,再加上伤心害怕,哪有什么力气啊,按和没按差不多,林琪根本就没感觉到疼。   老太太一把打掉朱七娘的手,亲自把她那干枯的手指按在了林琪的人中上。   她的力气倒是很大,按得林琪很疼,但林琪使劲的忍着,楞是没有睁开眼,没有动一下。   老太太折腾了一会儿,见孩子还没醒,不由松开手怔怔道:“这孩子,怕是不中用了。”   一听老太太都这么说了,朱七娘顿时悲痛欲绝,紧紧的抱着林琪,不断的用那满是泪水的脸贴在林琪脸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叫醒昏迷不醒的女儿。   正在这慌乱的时候,还是炕上的老爷子发话了:“赶紧抱孩子去找苏大夫,让他扎上一针,没准孩子就醒了。”   一句话提醒了屋里所有的人,林守平一把抱起林琪,飞也似的就往外跑,朱七娘一边哭着,一边跟在林守平后面小跑。   林守平抱着林琪在前面跑,朱七娘一边哭一边在后面追,这情景一路上不定让多少人看见了,有那好事的,还有几个小孩,就跟在后面看热闹。   林琪听着爹娘的哭声,再说带她去看大夫,心知不好,事情闹的有点大了,她是不是装的,大夫肯定能看得出来,万一大夫把这事揭发出来,自己一家以后都休想抬头了。   不行,得想个由头清醒过来,不能让林守平带他去看大夫。   正当林琪焦急万分的时候,一路小跑的林守平忽然被石头绊了一下,父女俩个齐齐摔倒在地,纵然有林守平小心护着,林琪也摔得不轻。   “啊……”林琪故意大声的叫了一声,顺着这个机会假装清醒了过来。   一见女儿醒了,林守平没顾得上站起来,连滚带爬的把林琪抱到了怀里,不住喃喃道:“五丫,摔疼了没,都怪爹,都怪爹不小心。”   跟在后面的朱七娘看见林守平抱着女儿摔倒了,本来是担心的要命,可没想到一摔把女儿摔醒了,不由扑了上来,抱住女儿的小脸一个劲的亲:“丫,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又哭又笑的一家人,不由都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五丫生病了是怎么的?”   “快看看摔没摔着孩子?”   ……   林琪本来想再哭诉两声,败坏一下大伯母的名声,不过再一想,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大伯母名声臭了,她家也好不了,再加上今天这事是林琪一手导演的,说起来还是大伯母受了冤枉,做事还是别太过分了的好。   林守平和朱七娘大概也不想家丑外传,随便敷衍了大家几句,就抱着林琪回家了。   一回到家里,朱七娘就让林守平把林琪放炕上了,铺好被褥还是让林琪躺着。   林琪身体本来已经好了,但一看到那夫妻俩的关切和心疼,心一软,就遂了他们的意,躺被窝养病去了。   朱七娘拧来手巾,给林琪擦脸,林守平倒来水,让林琪喝了几口,夫妻俩也洗净了手脸,又各自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坐到林琪旁边,安抚他们以为受了惊吓的女儿。   “丫,别害怕,你大伯母就是长得凶,没想打你,娘的乖丫不怕哦。”率先出声安慰林琪的,竟然是很讨厌杨氏的朱七娘。   林守平也闷声闷气的劝道:“五丫,别害怕,爹和娘都在,谁打你也不行。”   见夫妻两个对她是情意拳拳,林琪说不感动是假的。   无论这家多穷,有这么一对体贴的爹娘,林琪觉得自己也算没白重生这一回。   一家三口正在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随着这脚步声而来,是一个沉闷的声音:“三弟,你在家呢吗?”林琪听着,应该是林守业的声音。   一听是大哥的声音,林守平赶紧迎了出来:“大哥你来了,快进屋。”   林守业拎着一个小布袋,跟着林守平进来了。   朱七娘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大哥。”   林守业闷闷的应了。   朱七娘又支使林琪道:“五丫,快叫大伯。”   林琪听话的甜甜叫道:“大伯。”   “乖,五丫乖。”林守业伸手摸了摸五丫的头顶,还咧嘴向林琪笑了笑。   都见过礼了,林守业把那小布口袋递给朱七娘道:“五丫有病,我这当大伯的也不知道,家里还有一把白面,你给五丫烙点饼蒸几个馒头,让五丫好好养养,这么小,千万别亏了身子。”   朱七娘推托道:“大哥,这使不得,你来看看就行了,这面还是拿回去吧,要不大嫂该和你生气了。”   林守平也说道:“大哥,咱们是亲兄弟,你这样就见外了。”   林守业叹了口气道:“三弟,弟妹,你们就收下吧,这也是我当兄长的一点心意。我也知道你大嫂不好,可看在她帮我养着四个孩子的份上,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在旁边听着,林琪大概也明白了这个大伯父虽然也是老实人一个,但他有自己的底线和想法。一般的情况下,他不会和杨氏一般见识,因为杨氏给他生儿育女,辛劳的操持着这个家。可当杨氏太过分的时候,他是不吝于站出来收拾残局的。   见朱七娘迟迟没有拿那袋面,林守业就把面塞她怀里,闷声闷气的说道:“弟妹,把面拿下去吧,你们孩子多,日子不好过,不要和大哥客气。”   朱七娘推辞不过,就拎着那一小袋面出去了。只一会儿功夫,就又拎着那个空面袋进来了,她把面袋放在炕沿上,对林守业道:“大哥,面袋放这儿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林守业随口答应了,又扭过头来对林琪道:“五丫,等过两天病好了,去找你小敏姐玩,这几天她天天念叨你呢。”。   他说的小敏,是他的小女儿林敏,今年八岁了,以前的时候和五丫玩过几次,不过她嫌五丫小,后来就不爱和五丫玩了。所以,林守业这话不过是客套话。   “嗯,我也想小敏姐了。”林琪假装乖巧的回道。   很显然,林守业和这母女二人没什么话可说,就又和林守平聊了一会儿春耕的事,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朱七娘和林守平把他送到门口,看他走远了,才转身回来了。   林守平叹了口气道:“大哥是好人,可惜碰到那么个大嫂。”   “是啊,还是大哥明事理,可惜就是性子软了点,拿大嫂一点办法也没有。”   夫妻两个进了屋,朱七娘不知从哪找出来了一秆称,把林守业拿来的那一小袋白面称了称,欢喜道:“哎,大哥还真大方,竟然拿了六斤白面过来。”   林守业却有些担忧道:“大哥拿面也不知大嫂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还好,要是不知道,肯定又要和大哥吵架了。”   朱七娘想了想,把那面收了起来,有点不舍的说道:“那咱先不吃,要是他们吵的太厉害了,咱就把面还了去,省得大哥难做。”   “七娘你真好。”林守业憨厚的向朱七娘笑了笑。   “德性,稀罕你夸我!”朱七娘嘴上不饶他,脸上却是挂上了笑。   林琪在屋内听着这夫妻二人的亲密互动,不禁又想起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是这样恩爱,以前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看到过他们在厨房里这样佯装拌嘴,实则幸福的互动。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看见爸爸妈妈了,林琪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这不是生离,过几天过几年还会见面,这是死别,是再也不会见面的死别啊,怎么可能因为有了新家就立刻割舍呢?   林琪一边流泪,一边在心中问道:“妈妈,女儿今天这装晕的戏码,在你心中,是及格,还是满分呢?”   泪眼朦胧中,林琪仿佛又看到林妈妈不屑的说道:“我家琪琪,及格没问题,满分很有问题……”   林琪正在屋里抹眼泪呢,忽听得外面林守平惊讶道:“娘,你怎么来了?有事叫我们过去就行了,这大冷天的。”   朱七娘也说道:“娘快进屋坐,虽说是春天了,这风还是硬的很呢。”   “娘还没老到不能动呢。五丫呢?”一边说着话,老太太一掀门帘就进了屋。   老太太一进屋,就看见五丫正躺在被窝抹眼泪呢,不由就楞住了。   “奶奶的乖丫,怎么还哭上了,和奶奶说说,是哪不舒服了?”本来老太太还有不太相信大儿媳打了五丫。大儿媳虽然脾气不好,爱占便宜不吃亏,但总不至于对着这么个六岁小孩下手。她倒没有怀疑五丫装哭,毕竟五丫才六岁,哪能装那么象呢。她怀疑的是,这是朱七娘教孩子的,所以孩子才说是杨氏吓唬她。可现在一看孩子委屈的在被窝偷着哭呢,老太太反倒是相信杨氏吓唬孩子了。   大人可以说谎做假,孩子可不会啊。   再说了,孩子在没人的时候哭,可不是受了委屈不是?   林琪见自己被奶奶误会了,自然不敢说出自己真哭的原因,只好将错就错,含着泪说道:“奶奶,我脑袋疼。”   老太太把手里拎的纸包在林琪眼前晃了晃道:“五丫你看,奶奶给你拿好吃的东西来了,吃了就不疼了啊。”   林琪这才发现,赶情老太太也是来送东西的,看来上午自己闹的那出晕倒,牵动了好多人的心哪。   ☆、第7章   老太太是拎着三个纸包来的,纸就是黄草纸,就是后世用来剪纸钱的那种纸,林琪发现这种纸,在这个社会就相当于塑料袋了,包什么都用它,用途相当广泛。   老太太打开了纸包,一包是绿豆糕,一包是花生米,另一包竟然是一块熟肉。   “五丫啊,你有病奶奶也不知道,奶奶给你拿你最爱吃的绿豆糕来了,来,快吃,吃完我们五丫就好了。”面对着生病的孙女,老太太放下了那副威严,换上了一脸慈爱。   这个世道,看起来是讲究孝道的,不管这个奶奶好与不好,如果想要在这里立足,那还是不要和这个老太太顶着干的好。   想到这儿,林琪抹干了泪,换上了小孩子一样的天真笑容,假装欢天喜地的接过了绿豆糕:“谢谢奶奶,我最喜欢奶奶了。”呃,这甜腻腻的拍马屁的话,让林琪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不过老太太明显很受用,笑眯眯的说道:“乖,奶奶的乖孙女,吃吧,快吃,吃饱了就有力气玩了。”   为了演戏逼真,林琪不得不开始啃手里那块绿豆糕。   吃了一口后才惊奇的发现,这原始风味的绿豆糕,不甜不腻入口即化,还真好吃。   见五丫吃的正欢,老太太扭过头去,收了脸上的笑容,才向林守平夫妻道:“五丫有病这么大的事,以后给我送个信,这也是我孙女不是?二柱还是要好好管管,他都十二了,没两年就要说亲了,这忤逆长辈的事要传出去,还有谁愿意把女儿嫁他呀。”   “嗯,我们知道了。”林守平赶紧回道,还用手捅了捅朱七娘。   朱七娘很给丈夫面子的笑道:“娘你放心,等二柱回来,我和他爹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一定不让他给咱们老林家丢人。”   大概她说的最后一句不给老林家丢人的话让老太太满意了,老太太这才舒展开眉眼,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别怪我有的时候对你们太严厉,你大嫂是个浑人,这我知道。可她再浑,也是咱们老林家的媳妇,在外面瞎胡闹丢的是咱们老林家的脸。你们就多担待一点她,一笔总写不出两个林字的。”   “娘你放心,我们会让着大嫂的。刚才大哥给五丫送了点白面过来,七娘刚才还和我说呢,这面不动,大嫂要是闹了就还回去。”林守平知道老娘不喜欢朱七娘,赶紧给朱七娘说几句好话。   老太太看了朱七娘一眼,难得的称赞了一句:“这才是知书达礼的好媳妇呢。这面你们也不用送回去,给五丫做顿饺子吃吧。你大嫂要是闹了,我替你们还她就行了。”   林琪在一旁看的是叹为观止,怪不得人说“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呢,这林老太太真是活成人精了。下午还对朱七娘连敲带打,现在又赞扬有加,这宽柔并济的度掌握的可真好。   再一看朱七娘略有些羞涩的满足,林琪觉得,朱七娘实在是太好拿捏了。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走了。   临走前,还拍着林琪的小脑袋慈祥的说道:“五丫,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去奶奶家玩啊。”   林琪自然是乖乖的点头了,还甜甜的说道:“奶奶再见!”   对林琪的礼貌,老太太是十分满意,她瞥了朱七娘一眼,再一次说道:“五丫很好,很懂礼,以后就这么教孩子。”   林守平和朱七娘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把老太太送到门口,直到老太太没影了,林守平和朱七娘才回了屋。   林守平憨憨笑道:“娘还是惦着咱们的,你看,给五丫拿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一次朱七娘倒是没反驳,而是看着炕上那三包东西道:“你娘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呀?竟然还给了块肉。”   林守平不悦道:“你看你这个人,天天净瞎想,以前不给东西吧,你说我娘抠,现在给了吧,你又怀疑这怀疑那的。五丫是我娘的亲孙女,她就不许心疼孩子了?”   朱七娘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得弯下腰去,又递了块绿豆糕给林琪:“丫,再吃一块。”   为了帮朱七娘打破尴尬,林琪说道:“我饱了,娘,我要喝水。”   朱七娘赶紧答应一声,给林琪出去舀水去了。   水就是凉水,有点冰牙。   林琪想想就知道了,这个世道又没有暖水瓶,哪里会经常有热水喝呀。退一步说,即便是有可以保温的东西,也不是这个贫穷的家庭买得起的。   有了林琪的搅和,林守平和朱七娘两口子都不再提那个话题了。   朱七娘把那三包东西又都重新包好:“今天吃的鱼,这肉过几天再吃,反正现在的天不热,还能放两天。花生和点心我放柜子里,五丫你要是吃,就自己来拿。”   “好。”林琪点头答应了一声。   收拾好东西,朱七娘对林守平道:“这天都快黑了,二柱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我去做饭,你去找找。”   林守平答应一声,出去找孩子们了。   待他走后,朱七娘却没有先去做饭,而是坐到了炕沿上,摸了摸林琪的额头,笑眯眯的说道:“丫,今天多亏了你,要不今天咱们吃亏可吃狠了。”   林琪知道她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下对这峰回路转的喜悦,根本就不是想对五丫说什么。五丫才六岁,怎么可能懂得大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果然,没听到她回答的朱七娘,仍是自顾说道:“只可怜我们五丫,差点被那恶婆娘吓死,你奶奶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原谅她们了,差点害我们五丫丧命,我事我都一笔笔记着呢。”   听到这里,林琪才明白了,敢情自己这个便宜娘也不是一味的心软,而是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帐本啊。   看来,这里的人都不白给呀,都是演技派,自己可万万不能因为他们是古代人而轻视他们。   简单,低调,不引人注意,保住小命,这才是她以后应该走的路啊。   朱七娘坐了一会儿,就出去做饭去了。   林琪一个人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大概是由于喝了水的原因,有点内急。   趿拉着鞋下炕出门,正在烧火做饭的朱七娘问了句:“丫你干吗去?”   “厕所。”   厕所很好找,一眼就看到了,就建在东南墙角。   厕所的墙不是用砖垒的,而是用高梁秸秆立在了那里,围成了一个不甚严密的秸秆墙。厕所上面连个顶都没有,这就意味,下雨天来上这个露天厕所,是要挨雨淋的。   长这么大,林琪还没上过这种简陋的厕所,好在由于是家里的厕所,打扫的很算干净,并不太脏。   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林琪再不情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上这种厕所了。   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这古代人上厕所,拿什么擦屁屁呀。   据说古代的纸贵的很,应该不能用来擦屁屁吧?   那用什么呢?   林琪的脑袋转来转去,试图在厕所里发现可用的东西。   厕所里空的很,没找到什么纸布之类可以拿来用的东西,倒是让她看到了一把特殊的东西。   圆圆长长的秸秆,被竖着从中间一破为二,截成了大概有筷子长短的小段,整整齐齐的摆在一个小木盒里。   林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叫“厕筹”   听说古代人擦屁屁都是用木片或竹片,用脏了就洗洗再用……   一想到这并不卫生的习惯,林琪脸都有点绿了。   用指尖拎起一根厕筹来仔细观看,只见这秸秆做的厕筹,中间是软的瓤子,外面是半圈秸秆的硬皮,用手在上面抹了几下,感觉锋利如刀刃。   这东西,怎么用?   这么锋利,还不把屁屁刮个大口子啊?   再说了,这能弄干净吗?   此时此刻,林琪无比怀念现代家中那干净的厕所,那柔软的卫生纸,还有那舒适的马桶。   在方便完了,往上拎裤子的时候,林琪又一次震惊了。   五丫的身上穿的竟然是光秃秃的棉裤,棉裤里面,既没有秋裤,也没有内裤。   这里没有纸可以在小便完后擦一下,以前的五丫大概都是小便完了就拽上裤子,裤裆那里硬硬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臊味。   林琪是真的要疯了。   这是个什么破社会呀,让人怎么过怎么活呀?   不行,不行,一定要再死死看,坚决的回去,一定要回去!   林琪随便拽上裤子,然后发疯般的跑到门口,咣一下就撞到墙上了。   结果把房子撞的直往下簌簌的掉灰土,她的头楞是什么事也没有,看来这房子一点也不结实。   在屋做饭的朱七娘感觉到房子动了一下,赶紧跑了出来,嘴里还喃喃道:“怎么的,地龙翻身了?”   一见林琪正揉着脑袋晕头晕脑的坐在地上,赶紧蹲下身关切问道:“丫,是不是头又疼了?赶紧回屋躺着去,你要是想拉想尿了,和娘说,娘用尿罐帮你接,你别自己出来了。”说罢,一把抱起她,将她抱回屋里去了。   林琪含着眼泪在心中狂喊: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我不要待在这么个破地方!   ☆、第8章   林琪受不了这肮脏现实的打击,很想一头撞死,可惜未能如愿。   被朱七娘抱到炕上后,她就呆呆的躺在被窝里,动都不想动。   这个社会,愚昧,落后,肮脏,贫穷,为了一口吃的或一丁点小事,自家人还争斗个不休,这个破地方,她受够了。   人家别人穿越,不是皇帝皇后,也能成个皇妃公主、皇亲国戚,最次了也是可以在富裕人家当个小地主,有谁象她这么可怜,竟然穿越到这么个贫无立锥之地的家里?   本来她还想好好的当五丫来着,可现实如此残酷,她不当了,可不可以啊?   这一瞬间,林琪真不想活了,只想死回到后世那个温暖干净的家里去。   老天爷,以后我再也不挑肥拣瘦了,再也不怨东怨西了,再也不抱怨社会了,再也不漠视父母的关爱了,求求你,赶紧让我回去吧!   林琪在心里不断的乞求上苍,希望满天神佛能听到她的乞求,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惜满天神佛谁也没空搭理这个小人物,求的时间长了,被窝里也温暖过来了,已经累了一天的林琪竟然困了,而且在不知不觉中还睡了过去。   “五丫,醒醒,要吃饭了。”一个大嗓门把林琪从睡梦中叫醒了。   还没清醒过来的林琪下意识的说道:“我不是五丫,我是林琪。”   “哈哈哈,爹,快来看,五丫睡傻了。她说她不是五丫,她是林琪。”   “五丫那是嫌小名难听了,今天还和我说让我叫她的大名呢。”   “切,林琪哪有五丫叫着顺口啊。五丫,快醒醒,再不醒,我就把饭全吃啦。”   二柱那欢乐的笑声,叫林琪想不醒来都很难。   无奈的林琪只得沮丧的睁眼坐了起来。   唉,还以为睡一觉醒过来就能回家了呢,没想到一睁眼看见的还是这个破家。   二柱见五丫醒了,往五丫手时塞了个碗,兴高采烈的说道:“五丫,娘今天做了白面疙瘩汤,可好吃了,快来吃。”   疙瘩汤有什么好吃的?那种面糊糊一样的东西,在后世根本没有多少人爱吃好不好?   不过白面在这里可算是个奢侈品,难怪二柱那么高兴了。   看着那满满一大盘白花花的面汤,林琪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把碗放到桌子上,郁闷的说道:“我不饿,不吃了。”   二柱看了她一眼,颇为婉惜的说道:“放着白面疙瘩汤不吃,真是个傻丫头。”   林琪想哭的心都有,白面疙瘩汤在二柱眼里都是美味了,那自己爱吃的水饺,是不是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呀,还有披萨蛋挞之类的西餐,估计这辈子都再也尝不到了。   “丫,不吃饭可不行,不饿也得吃口,要不夜里得饿的睡不着觉了。”朱七娘盛了一碗疙瘩汤,放到了林琪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   见爹娘都在关切的看着她,林琪也不好再耍脾气,只得委委屈屈的吃了半碗。   想也知道,没有香油没有味精没有半点调料只放了盐了的疙瘩汤能有多好吃啊。   还剩了小半碗,林琪就再也吃不下了,就放下碗筷又回被窝躺着去了。   然后眼瞅着那一大盆疙瘩汤,被这六口人一会儿功夫就吃光了。   二柱大概还没吃太饱,又端起林琪吃剩的那半碗吃了。   林琪已经无语到没有任何想法了。   吃完饭,天也黑了,二三四六柱也没再跑出玩,而在开始在炕上打闹。   四个男孩子上了北炕,而林琪是在南炕上,当林守平也上了南炕的时候,林琪真想再一头撞死去。   这是不是预示着,她以后要长期和这对夫妻睡在一个炕上?   从这对夫妻拥有六个孩子这件事来看,他们应该很恩爱的。   那自己……   林琪觉得自己还是早点死回去比较不碍事。   朱七娘点着了一盏油灯照明,油灯里放的也不知是什么油,呼呼的冒着黑烟,呛得林琪直咳嗽。   可就连这种油灯,朱七娘也不愿多点,一个劲的催着那几个儿子:“赶紧的,还有啥要干的快点去干,一会儿吹了灯,可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柱正在不停的往空中抛六柱,六柱不但不怕,反倒笑的哈哈的。林琪每次看到六柱那小小的身子被抛到空中时,就吓的小心肝乱颤。   可很显然,这种危险的游戏他们似乎经常玩,不但二柱和六柱开心,就连朱七娘和林守平也在旁边看着笑,一点也没有上前去阻止的意思。   看来,什么多了都不值钱了,哪怕孩子也一样。   在后世的时候,家家一个孩子,走路碰到个小沟小坑的都是家长抱过去,生怕孩子摔着了,要是让一个半大孩子扔着玩了,估计哪家家长看见都得疯。   孩子们玩疯了,玩的一身的热汗,二柱身上那汗更是顺着脸往下流,六柱小小的额头上都是汗珠。   玩着玩着,六柱忽然用手不停的在身上抓来抓去,最后抓着裤裆童声童气的喊道:“娘,我嘎嘎痒。”   嘎嘎是小*,这个林琪还是知道的,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小*就痒,应该不是病吧?不过一想到这里的卫生情况,林琪忽然又觉得就算得什么感染的病,也不稀奇。   “来,把棉裤脱下来娘看看,是不是生虱子了啊。”朱七娘说的很随便,根本就没象林琪一样往病上想。   林琪却是又一次吓到了。   虱子?   这里还有虱子?   我的天哪,那可是寄生虫啊。   林琪在这边震惊,朱七娘却是已经脱下了六柱的棉裤,把棉裤翻过来,拿到油灯下看了看,然后也惊讶道:“怎么这么多虱子啊,怪不得咱六柱说嘎嘎痒呢,乖乖,林守平你快看看来,这虱子虮子都把棉裤缝絮死了。”   她说的“絮死了”和“虮子”是什么意思,林琪没听懂,不过她大致明白朱七娘是在说六柱棉裤里虱子多。   林守平凑过去看了看,也吃了一惊:“乖乖,这么多,真难为六柱还天天穿着这裤子。我看是拿不净了。”   为了瞻仰一下“虱子”的形象,林琪特意蹭过去看了看六柱的裤子,结果只一眼就差点吐了。   那条棉裤上,凡是有裤缝的地方,挨挨挤挤的全是爬来爬去的虱子,虽然虱子很小,但架不住数量多呀,凑在一起,着实的太恶心了。还有一些小白点,一串一串的粘满了每一个线头,这应该就是“虮子”了。   林琪在这边恶心的直想干呕,那边朱七娘却拿出半根蜡烛在油灯上点燃了,然后把六柱的棉裤缝凑到那烛火上。   林琪还不知道她干吗呢,就听到一连串爆豆般的“辟辟啪啪”声,然后一股烧破布的味道弥漫全屋。   这是在烧虱子?   太恶心了,这实在是太恶心了,再也按捺不住心不断翻涌的胃了,林琪趴在炕沿,哇哇的吐了起来。   一见林琪忽然吐了,朱七娘和林守平赶紧过来,担心的问道:“丫,你哪不舒服,怎么还吐了?”   林守平在旁边道:“要不我去请苏大夫吧,让他给五丫请个脉。这几天五丫又发烧又晕倒的,现在还吐了,该不是添病了吧。”   “趁着现在不晚,那赶紧的去吧,要不一会儿苏大夫该睡了。”朱七娘一边给林琪拍后背,一边催促着林守平下炕。   林琪不想再麻烦这夫妻俩,赶紧说道:“我没病,就是刚才一闻到烧虱子的味,恶心了。”   朱七娘笑道:“咱五丫还是个干净人。”然后又对林守平道:“既然你下去了,就把五丫吐的收拾下吧,我就不下去了。再给丫舀点水来,让她漱漱口。”说罢,她又继续去蜡烛上烧虱子去了。   林守平给林琪舀来半瓢凉水,让她漱口,林琪漱完口了,二柱在北炕上叫道:“爹,我也渴了,给我喝口。”林守平把那半瓢凉水递给了二柱,二柱咕咚咚喝了一痛,三柱又接过去,咕咚咚又一大口,然后四柱,然后六柱……半瓢水,孩子们挨个喝了个遍。   一家人用一个瓢喝水,还用这个瓢做饭,这卫生情况,林琪觉得自己已经震惊的有点麻木了。   朱七娘在蜡烛上烤完了虱子,把六柱的棉被扔到炕头上,对着二三四柱道:“这虱子可传人了,六柱生虱子了,你们肯定也有,把衣服都脱下来,我看看。”   一句话,让林琪又一次傻眼了,既然虱子可以传人,那是不是预示,自己身上也有虱子啊?   一想起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动物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林琪顿时就觉得浑身奇痒无比,就连头发,也开始痒了起来。   有心脱了衣服,自己也找找虱子,可身上就这一身棉衣,连个内裤背心都没有,一脱就裸了,当着一屋子男人男孩的面,她可是不好意思。   她这样想,朱七娘却根本没有这样想,招呼林琪道:“五丫,把你的衣服也脱下来,娘给你拿拿虱子。”   林琪吭哧了好大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娘,你先给我找身单衣单裤来,我换上。”   朱七娘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林琪,林琪还以为她看出什么来了呢,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可没想到,朱七娘却是笑道:“娘的五丫长大了,还知道害臊了,你等着,娘给你找一身去。”   朱七娘下炕去了,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条旧布裤子,还有一个长袖半截夹袄。   “这是你姐以前穿的衣服,你穿大点,挽上袖子凑合穿吧。”   都到这时候了,林琪还有得挑吗?   缩在被窝里,林琪摸着脱掉了棉衣,换上了单衣单裤。   本来当着这么多人换衣服已经不好意思了,偏偏六柱还在那喊:“五姐,你猫在被窝里,是不是要藏猫猫呀?”   林琪尴尬的要死。   ☆、第9章   林琪把棉衣棉裤扔给朱七娘,朱七娘接过去,在昏黄的油灯下捉虱子。   “娘,虱子多吗?”林琪抱着一点点微小的希望问道,虽然她也知道,在全家都有虱子的情况下,她没有虱子就是奢想。   果然,朱七娘的回答打破了她一点点的希望:“有,还挺多。”   林琪郁闷的直想一头撞墙上撞死。   不行了,她要回家。   地球太危险了,她还是快回火星上去吧!   林琪以为她已经足够郁闷的了,结果朱七娘又来了一句话,羞的林琪恨不得自杀以谢天下。   朱七娘说:“丫,以后尿完了多蹲会,要不尿都蹭棉裤上,裤裆就骚了。”   林琪趴在炕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心中疯狂大吼:神啊,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吧!!!   可这世界上,没有最囧,只有更囧。   当你以为事情已经糟到让你无法承受时,往往会有更大的打击来推翻你这个想法。   当林守平又开口之后,林琪用被子把从头到脸全都盖住,这辈子都不打算见人了。   林守平说:“骚就骚呗,丫都这么大了,你说什么说,看把五丫羞的,你刷刷不就行了。”   朱七娘还未回话,北炕上的六柱嘿嘿笑着冲林琪大叫:“骚裤裆,骚裤裆,熏的小狗扭头跑,熏的小猫急跳墙……”   然后二三四柱轰堂大笑,那笑声大的能把房顶掀翻。   这帮兔崽子,看她以后怎么收拾他们!   林琪到底是二十多岁的人了,不好和一帮小孩一般见识,只好躲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朱七娘到底心疼女儿,对着那几个男孩大声喝道:“赶紧睡觉,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二柱三柱四柱,五丫是你们妹妹,只有你们要让着她的,哪有欺负妹妹的道理?六柱你再瞎说,看娘不打你!”   一见娘站了出来,四个男孩都不敢再闹了,乖乖的躺到被窝里去了。   朱七娘笑着对林琪道:“五丫,快出来吧,别闷坏了。娘这就给你刷刷,保你干干净净的。”   林琪一听她真要去刷棉裤了,连忙从被窝中伸出头来道:“娘,我的袄袖也是黑的,一起刷刷吧。”   “好。”朱七娘答应着,去外面打了一盆水,拿来了一把大木刷,开始刷林琪的袄袖。   大概是在被窝中闷出汗来的原因,林琪觉得脑袋上特别痒,挠挠头,感觉头发是有点脏了,看来应该洗头了。   见林琪总挠头发,朱七娘起身拿来一把密齿的梳子,递给林守平道:“五丫头上准是生虱子了,你帮她篦篦头。”   头上也有虱子?   我的天哪,这个社会,给干净人留活路了吗?!   林琪疯狂的挠着头发,希望能把那些该死的虱子都抖下来。   林守平拿着篦子过来,按住林琪,语带笑意的说道:“来,爹给篦篦头,挠没有用的,挠破出血了,虱子更多。”   一听这话,林琪立刻乖乖不动了,任凭林守平用那个篦子给她篦头发。   一篦子梳到底,林守平把篦子平端到一边,笑呵呵的向林琪道:“丫,快把这虱子捏死。”   林琪一看,我的天,三个大虱子正在细密的篦子齿上翻腾跳跃,一个个鼓着肚子,可见吸了她不少血。   “快拿走,快拿走。”林琪自然不会动手去掐这恶心的东西。   躺在北炕上的四柱却来了精神,光着屁股就窜南炕上来了:“爹,给我给我,我放油灯里,看爆灯花的。”说着,他捏起篦子上的虱子,小心翼翼的扔了一个在油灯那团火焰上。   果然,只听到嘶啦一声,那灯芯就晃动了一下。   林琪被惊的目瞪口呆,这是不是后世网上流传的那句话,叫*青年欢乐多呀?   虱子也能玩出花,这可真是太牛了。   不过,四柱都八岁了,连个内裤都没有,就这样赤身露体的在屋里乱窜,也太有伤风化了吧,他下面那一嘟噜小葡萄,晃得林琪直眼晕。   不行不行,总这样非得长针眼不可,还是想办法一人做条内裤吧,天天开裸【体】盛宴,这可受不了。   林守平篦虱子,四柱烧虱子,后来虱子篦的少了,四柱嫌林守平太慢,索性跪到林琪前面,从林琪头发上一串一串的撸虮子。   林琪被两个人按着脑袋,只能低垂着头看下面,而下面只有……   活了二十多年的林琪,在来古代的第一个晚上,对男人的某个部位,进行了长达十来分钟的近距离观察。   而且被观察的这个人,还是“她”的亲生哥哥!   如此违背道德底线的事,让林琪欲哭无泪。   古代人,伤不起呀……   “四柱,你不嫌冷啊,赶紧给我上被窝去,冻病了有你受的。”朱七娘一声大喝,总算让林琪从近距离观察中解放了出来。   四柱窜回北炕,刚一钻进被窝,就让三柱给他踢出来了:“滚出去,身上凉死了。”   哪肯吃这个亏,四柱立刻还击,和三柱又打成了一团。   六柱在旁边看得直拍手:“四哥,打他打他,三哥,打他打他。”   屋里又热闹了起来。   林琪此时才发现,北炕上虽然有四个男孩,但他们一共有两床被褥,也就是说,两个男孩挤一床被子。   再看看自己这边,朱七娘和林守平一人一床被褥,紧挨着铺在了炕头上。   她铺了一床,和他们有一段距离,是铺在了炕梢。   而炕上,再也没有别的被褥了。   五丫还有一个姐姐。   这是否预示着,她要和大丫挤一个被窝?   天哪,不仅没有自己的房间,竟然连自己的被子也没有。   林琪觉得自己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打的体无完肤了。   不过,在五丫的记忆里,大丫似乎没怎么在家住过,一直是住在舅舅家的。   五丫年纪小,也没问过这件事。   林琪随口问道:“娘,大姐什么时候回来?”   提起大丫林瑜,朱七娘停住了刷棉裤的手,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她爱回不回吧,咱这穷家破屋的,她回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不回来的好。”   还有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回来?   看朱七娘那黯淡的样子,看来这里有故事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听说古代十四五岁就可以结婚的,十四岁的大姑娘还天天和爹娘兄弟挤一个屋睡觉,听起来是有点不象话。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林瑜才去舅舅家住去了吧。   在五丫的记忆里,舅舅家住的很大,表姐们穿的很漂亮,他家的饭菜真好吃,点心真甜……   看来,五丫舅舅家应该过的比较好,最起码,比林家是强太多了。   朱七娘给五丫刷完衣裤,把水拧干,就把那湿漉漉的衣服塞到褥子下面去了,看样子,是想用热炕把湿的地方烘干了。   “都躺好了,吹灯睡觉了。”朱七娘一边大声训喝正在打闹的儿子们,一边脱鞋上了炕。   男孩们立刻躺好,二柱和六柱一个被窝,三柱和四柱一个被窝。   都躺到被窝了,三柱和四柱仍在闹个不停。   朱七娘懒得再管他们,径自吹熄了油灯。   吹了灯以后,三柱和四柱也安静了下来。   朱七娘却轻轻开口说道:“明儿个你还是带五丫去苏大夫那里走一趟,让他给五丫诊诊脉,要不我心里不踏实。”   “嗯。”林守平答应了。   “今年种谷子,是咱家单独种,还是和大哥四弟伙在一起种?”   “大哥说还在一起种。”   朱七娘声调略高了些:“他当然乐意在一起种了,每年都先种他家的,大嫂也不害臊,可着劲的往他家地里放粪肥,他一家就用去一半,剩下的才是四弟咱们两家分。你说说,这么多年,哪年不是他家的庄稼长得好?他家一亩地打的粮食,顶得上咱们一亩半了。你去和娘说说,今年咱们分开种吧,各家是各家。”   林守平小声道:“娘肯定不会同意,说也白说。”   朱七娘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气呼呼的说道:“这都分家了,你娘还总管咱们的事干吗?谁家爱种什么种什么呗,关她什么事,年年非得让咱们几家一起种地,真是不嫌事多。分家的时候,给大嫂家的都是好地,咱家的都是劣地,还说什么多给了咱家好几分地,她也不想想,好地一亩能打三百多斤谷子,劣地一亩地只打一二百斤。你娘那心眼,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林守平辩解道:“娘不也惦着咱呢吗,今天这不还拿着东西来看五丫了?”   朱七娘轻啐一口道:“五丫病的差点死了,她当奶奶的不该来看看吗?要不是咱们五丫在她那屋晕了,她能想起来看看咱五丫?前些日子五丫一直在发高烧,她来了吗?以前的时候,她给咱们送过一点东西吗?”朱七娘越说越气,见林守平还敢辩解,把手伸进林守平被窝,在林守平身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不敢惹发怒的妻子,林守平忍了痛道:“睡觉睡觉,别吵的孩子们睡不着。”   “哼!”朱七娘虽然仍有不满,但也就真的不再言语了,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过了没一会儿,北炕上传来了不知哪个柱的鼾声,炕头上也响起了林守平的鼾声。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林琪慢慢也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林琪被憋醒了。   还未睁开眼呢,忽听得旁边有人喘着粗气小声道:“快点,要不孩子们醒了会看到。”   “七娘,舒适不?”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轰隆隆,轰隆隆,林琪只感觉自己被五雷轰顶了。   不会吧,穿越而来的第一天,要不要这么波澜起伏考验心脏啊?   林琪在心里不断哀嚎。   神哪,救救我吧!   子啊,快带我走吧!   玉皇大帝啊,让雷公劈死我吧!   如来佛祖啊,快接我去西天吧!   ☆、第10章   活了这么多年了,林琪还未象现在这样尴尬过。   为了不惊动那对夫妻,导致大家都尴尬,她只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装睡。   就连那对夫妻完事后,她也没有好意思说要去方便一下,因为怕他们怀疑她听到了什么动静,让大家都难堪。   可方便这回事吧,你越想就会越觉得憋不住。   林琪咬着牙的忍耐,心道等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再说吧。   过了不大一会儿,林守平又响起了呼噜声,朱七娘的呼吸也有规律了,林琪估摸着他们都睡着了,刚想下炕出去解决问题去,忽见四柱迷迷糊糊坐了起来,然后穿鞋下炕,摸黑出门去了。   随即,外面又当储存室又当厨房的过堂屋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林琪这才知道,原来外面有尿桶。   肚子憋的生疼,林琪也顾不得什么了,待四柱回来后,她也下了炕。   尿桶用的时间长了,味道难闻的很,但此时林琪已经顾不得什么了。   一身轻松的回来后,林琪不断的叹气。   什么干净清洁,什么高贵大方,什么华服美食,什么高高在上,在贫穷的逼迫下,统统都会低下头颅。如果不低头,后果就是冻死饿死……还有憋死!   自觉屈服于现实而丢掉了一些傲骨的林琪,郁郁闷闷的躺在被窝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这么恶劣的条件,别说看,她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竟然要在这里生活,这让她怎么能轻易接受?   如果,如果真回不去的话,那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挣钱,让自己能穿上干净的衣服,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这个愿望,如果在前世,不算什么,但在这里,林琪心里没有一丝把握。   上大学的时候学什么不好,学个破行政管理,拿到这里有什么用?   嗯,没准有点用,这不是还有个四岁的弟弟可以管吗……   林琪在高低起伏的鼾声中,胡思乱想了好长时间,直到天色【欲】明时,才朦胧睡去。   等林琪睡醒的时候,早已是太阳高挂了。   四个柱子不知道去哪玩了,林守平也没在家,只有朱七娘在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   一想到昨晚听到的声音,林琪顿觉有点尴尬。   朱七娘却是浑然未觉,招呼林琪道:“丫醒了,快穿衣服吃饭。”   林琪看着那脏乎乎的棉衣棉裤,再看看自己身上过长过大的单衣单裤,对朱七娘道:“娘,这单衣你帮我改小了吧,我套棉裤里面穿。”。   “套什么套呀,这单衣还得省着穿呢,你就穿着棉裤得了,你要嫌味不好闻,大不了娘多帮你刷几次。”   在这个问题上,林琪很坚持。   昨晚那些虱子虮子的,可把她恶心坏了。   “那我自己改。”   朱七娘扑哧一声就笑了:“好,你改吧,连针都不会拿,我看你怎么改。”   林琪……忘记自己才六岁的小身体了。   林琪把单衣单裤脱下来,又光秃秃的把棉衣棉裤穿上了。   朱七娘端来脸盆,先让她洗了手脸,又端来一碗米粥让林琪喝。   米粥是小米粥,熬的很粘稠,虽然没有菜,不过就那样原汁原味的喝,也挺香的。   待林琪吃罢饭,朱七娘道:“丫你在家看家,娘去拾点柴。”   柴还用拾?   林琪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一次,说农村的秸秆都用不完,好多人家在麦收的时候会直接在地里把秸秆点燃烧了,秸秆燃烧还影响了空气质量什么的。   怎么这里还用拾柴烧呀?   后来转念又一想,后世农村几乎也是家家烧煤气,冬天也是烧煤,听说有的地方还有沼气,秸秆当然就用不完了。   朱七娘走后,林琪找出了针线剪刀——实在是太好找了,家里就一个柜子。   量了量自己的身高,又用线圈了圈自己的腰腿和肩,林琪开始下剪刀了。   林琪自己不会裁剪衣服,不过她看到外婆做过。   学来的一点经验再加上逼不得已的境况,让林琪不得不大胆了。   如果让林琪自己剪一套新衣服,那肯定是不会,不过改旧衣服就不一样了,只要把宽的地方裁下一点边,把大的地方剪下一点去就行了。   所以,林琪顺利的裁剪完毕。   剪完后,她也不等朱七娘回来,自己就用针开始缝上了。   这裤子,既没有兜,也没有前开口,就是两个裤片缝在一起,自然是简单多了。   虽然简单,但对没有缝纫经验的林琪来说,这也不是一个小工程。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林琪才将裤子缝好了。   裤子做好了以后,林琪先穿上试了试,感觉还可以,虽不如秋裤那样柔软贴身,但总比光身穿棉裤强。   林琪试完后,又把裤子脱下来了,并没有立刻就将这单裤穿在身上,她打算先洗一个澡,等身上干净后再穿。   裤子收拾好了,林琪刚要动手开始裁剪上衣,朱七娘就背着一大筐柴草回来了。   一进屋正看见林琪拿着剪刀要剪衣服,朱七娘赶紧扑过来把衣服夺去了:“丫,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把衣服剪坏了,看我不打你!”一转眼又看见炕上的布条了,朱七娘立刻大怒道:“五丫,你把裤子也剪了?你这个败家闺女,这裤子还好着呢,你瞎剪什么,统共就这么一件好点的衣服,留着你大了以后穿的,你怎么就把它剪了呢?看你以后没裤子穿了怎么办!”   林琪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剪了一件旧衣服,竟然惹怒了朱七娘。   想到自己从锦衣玉食中一下子掉进这么个穷地方,连条内裤都没有,不过是改条旧裤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就招来一通抱怨?   本来就很抵触这个地方,现在又被朱七娘吼了两句,林琪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她发泄般的向朱七娘喊道:“不就是一条破裤子吗,犯得着训我吗?我自己挣钱买去,不要你的破东西!”   林琪一边哭着,一边发疯般的跑出了家。   从穿越落到这个地方以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挑战着林琪的底线,和以前那优渥舒适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地狱一样的存在。   回去,赶紧想办法回去。   坚决不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想到这里,林琪不跑了,一眼晃见旁边有棵大树,她猛跑几步冲了过去,一头“咣”一下就撞树上了。   这用力的一撞,直撞的林琪头目森森,好半天眼前都没有一点光亮。   林琪晕头晕脑的坐在地上,觉得有东西顺着脑袋流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热热的,黏黏的,应该是血。   怎么就没撞死呢,怎么就没撞死呢,看来还是撞的力气不够大!   当林琪爬起来还想再撞的时候,忽听得旁边有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妹妹,你流血了,疼不疼啊?”   林琪缓缓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站在她前面,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着,大概是被血吓到了,连手里拿的大苹果都忘了咬了。   小家伙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胖乎乎白净净的象一个喧软可爱的白面馒头,目光清澈,眉眼静好,透着一股憨憨的可爱。   见林琪只顾看他也没有说话,小家伙鼓起勇气,把手里的苹果塞给林琪,有些腼腆的说道:“你吃,苹果可好吃了。”然后他趴到林琪的头顶,鼓起小腮帮子,“呼呼”的给林琪吹了几口气,吹完后一脸天真的说道:“呼呼,呼呼,痛痛飞走啦~”   林琪傻楞楞的拿着小家伙给她的苹果,满脸的黑线,这个小家伙,如果不是被家人养的太好了,就是智力迟钝,都七八岁的孩子了,竟然还相信吹吹就能把伤口吹不痛了,是不是天真的有点过头了啊?   “妹妹,你吃,你吃呀。”小家伙把那苹果一个劲的往林琪嘴里塞,似乎在他眼里,这就是无上的美味一样。   他那象小狗般热情的小模样,不禁让林琪心生爱怜,她把苹果又递还给他,柔声道:“我不吃,你吃吧。”   “吃吧,吃吧,我家还有很多呢。”听他说话如此流畅,问答间又思维又很清晰,再加上小家伙穿的竟然是绸缎,林琪得出了结论,他智力应该没问题,不过被家人保护的太好,所以长这么大了,仍是天真的很。   两人正说着话,林琪头上的血就流了下来。   “呀,又流血了。”小家伙二话不说,立刻宽衣解带,似乎是想用衣服帮林琪擦头上的血。   他这天真又善良的举动,让林琪心中一暖,也让她鼓噪着寻死的心渐渐安静了下来。   赶紧按住已经将衣带解开了的小家伙,林琪欣慰的说道:“别脱了,脱了衣服你就没穿的了,回去要挨大人说的。”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歪着个小脑袋道:“那就用里衣吧,里面的衣服我娘看不见。”   小家伙,还挺聪明的。   不过林琪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粗心的母亲,孩子穿在身上的衣服丢了会不知道。   何况天气太冷了,小家伙要真脱下棉衣,肯定得感冒。   可不管林琪怎么说,小家伙仍是脱下了他罩在外面的单衣,一件黄色镶蓝边的小褂,这样一来,小家伙上半身就剩了蓝色的棉袄,下半身却套了条黄色的裤子,十分的不搭衬。   “你快穿上吧,脱了这件被上衣,就不漂亮了。”林琪不想占小孩子的便宜,就接过那小家伙脱下来的衣服,帮他又穿上了。   还是穿上漂亮,又象个憨态可掬的年画娃娃了。   小家伙又盯着林琪脑袋上的血看了一会儿,十分坚决的说道:“妹妹你等我一会儿。”然后撒脚就跑了。   ☆、第11章   小家伙跑掉了,林琪本来也想走,可一起身,眼前有点发黑。   这次用太大力了,头撞的真的挺疼的,而且血流的很多,用袖子抹了一大会儿都没抹净。   其实林琪也知道,就算她再死一次,也不一定能再回到以前的身体里去了,那具身体肯定已经火化了,她回去也只有溪为孤魂野鬼的份了。   可从锦衣玉食中一下子落到这贫穷落后的地方,林琪的心里还在抗拒着这里,还不能安心的接受这一切。今天也不过是借朱七娘的训斥,把心底的不安和绝望发泄出来罢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琪是死了,五丫还活着。   五丫的脑袋撞了树,疼的还是林琪。   除了接受,林琪已别无他法。   林琪无精打采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忍着疼痛往来路上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喊道:“妹妹,你别动,我找姨娘来了。”   姨娘?   是他姨呀还是他爹的小妾呀?   林琪好奇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小家伙正拽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往这边跑,见他跑的太猛,那女子一个劲的拉着他柔声道:“慢点,仔细摔倒了。”   待他们走近点了,林琪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   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体态纤弱,姿容秀美,眼似水杏,眉露轻愁。   美女呀……   可惜太柔弱了点。   林琪看清了她的模样,她也看清了林琪的样子。   “哎呀,真是流了好多血呢。”她低呼一声,赶紧跑了过来,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先帮林琪擦了擦脸,然后又将手帕捂在林琪头上撞破的地方,低下头对那个小家伙道:“越越,你快去把你小舅叫来。”   那个叫越越的小家伙听话的又跑了。   “小妹妹,来,先坐在这石头上。”美女一手捂着林琪的脑袋,一手扶着林琪坐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林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不太疼。”   美女柔声道:“本来应该带你回去包扎一下,可今天是我舅奶八十大寿,我怕他们有什么忌讳,一会儿我叫我小弟先找大夫,给你上点药就好了。”   古人忌讳多,林琪是知道的,说实在的就算是美女让她去,她肯定也不去,人家一家欢天喜地的庆大寿呢,他这么个脏兮兮满脑袋血的孩子去了,肯定会扰的好多人不高兴。   不过对于美女的好意,林琪是感激不尽,赶紧道谢道:“谢谢姐姐了。”   林琪没有顺着小越越的辈份叫这个美女阿姨,她的灵魂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大人,这个美女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样子,林琪还真叫不出口,只得折中一下,叫了个姐姐。   美女显然没在乎这些,温柔的问林琪道:“你这头是怎么弄的呀,头上伤口挺大的。”   林琪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想撞死,只是含糊说道:“跑着跑着撞树上去了……”   大概没想到这答案会这么奇葩吧,美女扑哧一声就笑了:“那你以后走路可小心点,咱们这里别的不多,树还是挺多的。”   “七姐,你叫我干啥?”一个虎里虎气的声音从大老远就传了过来,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林琪的视线里。   美女吩咐他道:“这个小姑娘的头破了个大洞,你去清河村请苏大夫过来,让他带点金创药什么的。”   “好嘞。”那个和二柱差不多大小的小男孩,一溜烟就往北边跑了。   林琪这才知道,她所在的村子,应该叫清河村。   那么说,现在这个村子,不是她们村了?   看来,她这一能瞎跑,竟然跑到别的村来了。   “姐姐,这是什么村啊?”   美女回道:“这是蒲东村。小妹妹你不是这村的?”   “我可能也是清河村的,我们村就有一个苏大夫。”五丫究竟是哪个村的,记忆中没什么印象,不过她听朱七娘和林守平说的话,那个苏大夫似乎是村里的。   “清河村呀……”美女的话,轻轻袅袅,尾音轻淡,颇有一股遗憾的意味在里边。   嗯?   听这口气,美女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莫非她和清河村的某个男子谈过恋爱?这样子应该是没成。   古代不是不允许自由恋爱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爱情的火焰不管怎么压迫都是熄不灭的,这古代出现个把谈恋爱的,也不是不可能。   “小妹妹,来,我背着你,往那边送送你。”美女蹲下身,示意林琪趴到她背上。   “不用,我能走。”头虽然疼,但腿没事呀,林琪还没有那么矫情,她很干脆的迈开小短腿,自己往前走。   美女轻笑道:“小家伙还挺倔的。”   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小胖子越越几步跑过来,扶住林琪的胳膊道:“妹妹,我扶你。”   林琪……   这一家子,可真够热情的。   一边走着路,小越越象个小大人一样,时不时的就关心一下林琪。   “妹妹,你疼吗?”   “妹妹,你挺着点。”   “妹妹,你别走太快了,小心伤口疼。”   “妹妹……”   “妹妹……”   林琪虽然感动于这么小的孩子这么贴心,但不要一口一个妹妹好不好,他叫她阿姨还差不多!   顺着一条两边栽满了柳树的小土路,三个人缓缓向前走。   那条长长的路还没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就急匆匆的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连蹦带跳的越越的小舅,另一个是背着木头药箱的年轻人,应该是苏大夫了。   苏大夫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白衣黑冠,清俊秀雅,好象一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从苏大夫的身影出现后,林琪发现,她身边的美女那眼光好象粘在了苏大夫身上一样,没有移开过哪怕半分毫。   而苏大夫,也是一直紧紧的盯着美女,眼中的激动,显而易见。   一看见两人这目光痴缠,林琪就明白了,敢情这两人是恋人,这个社会大概男女独自见面的机会很少,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自然是郎情妾意。   “子轩……”当苏大夫站到美女的面前时,美女估计是按捺不住心里澎湃的激情了,不由的喊出了苏大夫的名字,那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   苏大夫虽然也激动的很,但他明显比美女自制力强多了,他静静的站在美女面前,微微一笑:“晚烟,好久不见。”   林琪这时才知道,原来苏大夫叫苏子轩,美女叫晚烟。   大概这声问候勾起了晚烟的什么心事,她看着苏大夫的眼睛,渐渐湿润,她习惯性的去袖口掏手帕,掏了好久什么也没掏出来。   苏大夫从袖口中抽出一方白帕,递给了她。   晚烟毫不迟疑的接了过去,在眼角沾了几下,就将帕子攥在手里,也没还给苏大夫。   苏大夫笑了笑,也没往回要,而是将目光移到了林琪身上,然后惊讶道:“五丫?你这头怎么回事?”   已经被忽略了许久的林琪暗暗叹了口气,看来沉浸在爱情中的男女,是最不靠谱的人。   她是病患好不好,他来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才看见她。   林琪还没回答,晚烟已经笑着替她说了:“她跑着跑着撞树上了。”   她这一笑,眼波流转,双颊微粉,让苏大夫眼睛都看直了。   他俩在那你看我我看你,又忘了下面有个伤员了,还是越越小朋友厚道,上去就拽苏大夫的衣袖,焦急道:“大夫,你快给妹妹治伤啊,她流血了。”   被小胖子这么一催,苏大夫依依不舍的移开眼睛,这才俯下身来,先拿掉了晚烟盖在上面的手帕,然后去看林琪的伤口。   “没伤到骨头,是皮外伤,上点药就好了,手帕是你的?”苏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他随身带来的药箱,竟然没有先拿药,而是把那带血的手帕先扔进了药箱,然后才是去翻药。   晚烟一把抢出那沾满了血迹的手帕,娇嗔道:“脏成这样,洗不掉了。以后我绣条好看的给你。”   “那你可别忘了。”得到佳人的保证,苏大夫这才满意的找出一小瓶药水,给林琪擦洗伤口,擦完后,洒上了一层药粉,又向晚烟道:“把那个手帕还拿来,她这伤口还得盖着点。”   晚烟只得又将那手帕盖到了林琪头上,苏大夫嘱咐林琪道:“用手捂着点,不出血就好了。”   眼看着那两人眼中又只有对方了,林琪还能说什么?   只能默默的伸手捂住了脑袋。   小胖子踮着脚帮林琪捂住了头上的帕子,热心道:“妹妹,我帮你捂着。”   这家伙是雷锋转世吗?   这么爱帮助人?   旁边被忽略了好久的小舅大概是没意思了,向晚烟说了声:“七姐,没事我回去啦。”   晚烟嘱咐他道:“要是有人问我,你就说我送个受伤的小姑娘回家去了。”   那个小舅答应着,迅速跑远了。   懂点事的走了,只剩下了两个六七岁的小娃,那对恋人大概觉得没什么顾忌了,说话也放开了。   “你过的好吗?”   “就那样呗,你呢?”   “看病,治病,采药,制药,天天还是这点事。”   一阵沉默。   “子轩,我对不起你……”晚烟忽然哭了起来,哭的十分的伤心。   苏大夫也是脸带戚容,不过他到底是男人,没有落下泪来,只是狠狠攥了攥拳头,有些愤懑道:“这不怪你,要怪,只怪我家太穷,我太没本事了。”   晚烟忽然一把抱住苏大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呜呜咽咽的喊道:“子轩,你带我走吧,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不要再回去了,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晚烟……”苏大夫也紧紧的抱住了晚烟,眼中也有泪流了出来。   林琪在旁边眨巴着眼睛,这是多么狗血的私奔经典剧啊。   一对男女相爱了,一方家长嫌另一方家里穷,然后逼两人分开,男娶富妻女嫁豪门,但两人藕断丝连,旧情不断,最后相约私奔,然后又被逮着了,男被逼走女被沉河,多少年以后,男的会卷土重来报仇血恨……   林琪这边看的正入神,眼睛却忽然被一只小手蒙上了,随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严肃道:“大人抱抱,小孩不要看!”   ☆、第12章   小胖子越越那天真可爱的话,真是让林琪无语了。   若是没死,她已经是快结婚的人了好不好?不要说看,就是亲自上阵也没人说什么的。   想到这里,林琪忽然想起了她那个接受“性贿赂”的男友,到了现在,她仍有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虽然她确实因此事送了命。   他是个很谦虚谨慎的人,对谁都客客气气,脸上总是挂着笑,和她交往了两年,有过牵手有过亲吻,但始终没有突破那条防线。林琪坚持要把第一次留给新婚之夜,他也尊重了她。就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轻易和别人上床呢?   林琪已经不可能再知道这事情背后的原因,这件事情留给她的惟一教训就是,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自己看人得小心点。   小胖子越越一直捂着林琪的眼睛,那两个沉浸在爱河中的男女根本就没有看他俩。   林琪心道反正她在这儿也是碍事,不如先小脚走着回家吧,她生着气跑出来了,朱七娘还不一定多担心呢。   扯下小胖子的手,林琪轻声对小胖子说道:“越越,谢谢你啦,我要回家了。”   小胖子又牵起她的手,一副很坚强的小男子汉样:“妹妹,我送你回去吧。”   林琪无语,这么小就对人这么体贴,长大后还得了啊,那得招惹多少小姑娘呀。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人家家长如何教育,和她是一丁点关系也没有,自己还是别操这份心了。   林琪正要拒绝,忽然看到前方路上走来了一个人,一想起旁边这两个拥抱的人,林琪立刻超大声的叫道:“啊,有人找我来啦!”   被她这尖叫一吓,苏子轩和晚烟立刻就分开了。   晚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发现她拿的是苏子轩的手帕后,立刻把手帕塞进了袖口。   苏大夫也拎起了药箱,对晚烟道:“有人来了,你先回去吧,我带五丫回家。”   知道此刻不能再停留了,晚烟留恋的看了苏大夫一眼,牵着小胖子就往回走。   小胖子一边往前走着,还一边回头向林琪招手:“妹妹,有空来找我玩啊。”   林琪……   苏大夫背了药箱,领着林琪也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嘱咐林琪:“五丫,别人要是问了,你就说那个姐姐是看见你头破了,送你回来的好人。”   林琪自然知道他要嘱咐的是什么,就是不让她说出他和晚烟拥抱的事嘛。   为了打消苏大夫的顾虑,林琪就把解释的权利留给了苏大夫:“我头晕,你说吧。”   “好。”苏大夫痛快的答应了。   来的人,果然是来找林琪的,不过不是朱七娘,而是林守平。   一看见林琪满脑袋的血,林守平就赶紧跑过来,紧张的叫道:“丫,你的脑袋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跑太快,撞树上了。”林琪还是那句话。   林守平一把搂住林琪,拿下那帕子仔细察看那伤口,见伤口上洒上药了,这才放心的站了起来,连声的对旁边的苏大夫道谢:“苏大夫,你帮五丫上的药吧,真是太谢谢你了。”   苏大夫笑道:“这有什么谢的,庄里庄亲的,五丫这伤口不能见水,这两天别给她洗头,旁边的血用湿手巾擦擦就行了。”   林守平抱起林琪,和苏大夫一边说着话,就一起回村了。   走到村口,苏大夫又给林琪留了一包药,才和林家父女分别而去。   老实巴交的林守平还自言自语的说呢:“苏大夫可真是个好人,这药咱可不能白用人家的,赶明还得把钱给他送去。”   林琪心道:苏大夫现在担心的绝对不是药钱,他最担心的是林琪会不会把他和晚烟的事情说出来。   林守平抱着林琪回到家里,家里安静的很,一个人也没有。   “你娘和你哥他们都找你去了,臭五丫,小小的人,脾气还挺大。”林守平没有责怪林琪私自跑出去,看来这位慈父,确实不会教训人。   打来一盆水,林守平先给林琪洗了脸,然后用布蘸了水,一点一点擦林琪已经凝固在头上的血污。   有人这样关心自己,林琪不感动是假的。   她此刻意识到了,她的这疯狂的举动,除了伤害到关心她的人,实在是没有一点用处。   “爹,我以后听话,不瞎跑了。”林琪是彻底的放下心中的不甘了,打定了主意以后就全心全意当五丫了,不再想着回去了,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就真的撞死了,也回不到林琪的身体里去的。   “乖,这才是爹的好闺女呢。”林守平呵呵笑着,手上越发的轻柔。   父女俩正在温馨的说话,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朱七娘焦急的喊声:“相公,你回来了吗,五丫找着了吗?”   林守平赶紧回道:“找着了,在屋呢。”   登登登登登,一阵小跑声,门帘呼啦一下被甩开了,朱七娘急眉躁眼的冲了进来:“死五丫,你还敢跑了,看我不打断……”一看见林琪那满是血污的脑袋和那半盆血水,朱七娘那话立刻咽回去了,眼中立刻就有泪流出来了,快步就扑过来了:“丫,你这脑袋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啊?娘的丫啊,这几天你咋这么多灾多难呢,就没有一天好时候啊……”   林琪满头黑线,这怎么又哭上了?   这朱七娘,还真是水做的女人。   林守平见她哭的厉害,赶紧制止她道:“瞎哭什么,五丫这脑袋没大事,苏大夫给上过药了。”   一听不是重伤,朱七娘也就不哭了,她把林守平赶到一边,亲自接手了给林琪擦血污的工作:“五丫这脑袋是怎么弄的?这么大一个口子,你带她去苏大夫那上药了?”   林守平却是笑了起来:“五丫说她跑着跑着就撞树上去了,你说这傻孩子。苏大夫去外村出诊来着,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五丫,就给五丫上了点药。”   “苏大夫真心善,正好娘拿来的那包花生米还没动呢,明儿个你给他送过去,总不能白用人家的药。”   林琪在旁边听着也没出声,大人之间的人情,她这个“孩子”还是少插嘴吧。   折腾了这么些时候,现在已经是过午了,朱七娘帮林琪擦洗完脑袋之后,就放上了炕桌,让林琪和林守平先吃饭,她出去再找找四个柱子。   中午饭是黑黄黑黄的窝头,林琪也不知道不什么面做的,吃起来硬硬的粗粗的,感觉嗓子都快划破了。   “爹,这窝头是什么面的啊?”林琪艰难的咽了一口,问林守平。   “玉米面掺麸子,好吃吧?咱家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了,不象往年长年喝粥了。以后爹再勤快点,让你们天天吃上窝头。”林守平吃的很香甜,说的很梦幻,似乎天天吃这种窝头,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林琪看着一脸幸福的林守平,心酸的低下头去,心中不断重复着两个大字:挣钱,挣钱,挣钱……   父女俩正吃饭呢,外面一个高亢的声音叫道:“七妹,妹夫,在家呢吗?”   林守平把手里的窝头往盆子里一放,立刻穿鞋下炕,高兴的迎了出去:“大哥,你咋来了呢?大嫂也来啦,快屋里请,屋里请。”   紧跟着,一个高大威猛满脸胡茬的男人拎着一个篮子掀门帘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再后面,是一个穿着锦缎,戴着几朵珠花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林琪是有五丫的记忆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五丫的大舅朱炳臣和大舅母李氏,后面那一脸傲慢的小姑娘,则是五丫的大姐林瑜。   “大舅,大舅母,你们咋来啦?”林琪学着五丫的样子,和大舅大舅母打招呼。在这里,“你咋来了”似乎是一种惊喜的欢迎。   朱炳臣和李氏还没说什么,后面的林瑜就白了她一眼,不高兴的说道:“没看见我呀,连个姐都不叫。”林瑜长得和林琪有七八分相象,不过她打扮的好,也正当好年华,自然比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林琪漂亮多了。   我没叫姐你叫训我,我还没听到你叫爹呢?对这个一见面就给白眼鱼的大姐,林琪立刻就把她划到不喜欢的类别里去了。   不过当着外人呢,她不能那么没礼貌,于是甜甜的叫了声:“大姐。”   林瑜轻蔑的哼了一声,竟然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林琪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主,林瑜既然不理她,那她也不理林瑜。   李氏看见林琪脑袋上带着伤呢,站到炕沿下面,指着林琪的脑袋问道:“妹夫,五丫这头是怎么回事呀?我听说是掉河里发烧烧晕了,怎么头还破了啊。”   林琪这才明白为何朱炳臣和李氏要来了,原来是听人说五丫生病了,这是看病来了。   林守平对大舅子两口子看来是十分敬畏,又让座又要去沏茶的,听李氏母问了,赶紧回答道:“她跑着玩撞树上了,没事,伤口不是太深,就是有点大。”   林瑜狠狠的剜了林琪一眼,小声嘀咕道:“笨蛋!”然后掸了掸炕沿,自己坐在边上就不出声了,也不看林琪,也不看林守平,高高的昂着头,盯着房顶也不知在看什么。   哼,世界这么乱,傲娇给谁看呀?   林琪才不吃她这套呢,理都没理她,继续吃着她的窝头。   李氏并没有对林琪头上的伤表示出过多的关心,而是掏出块手帕,用力拂了拂椅面,一屁股就坐下了,然后带着有钱人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林守平说道:“七妹夫,不是我这当大嫂的说你,你们这也太不精心了,孩子不是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就行,这得精心护着。你看看你们把五丫拉扯成什么样了,再看看瑜儿,和五丫一个爹一个娘的吧?你看看,我养的多精心,这穿的戴的和大家闺秀都差不多。”   配合着李氏的话,林瑜还特意摸了摸头上那几朵粉红带珍珠的珠花。   被李氏这样一顿抢白,林守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过生性老实的他,没有敢搭腔,只是闷着头不吭声。   林琪费劲的咽着粗窝头,总算明白了为何昨天一提起大女儿,朱七娘就脸色不豫了,原来她的女儿嫌弃这个家穷,捡高枝飞走了,飞走就飞走呗,当她站在高枝上后,不仅不惦记爹娘,竟然还反过来嘲笑这个贫穷的家。   ☆、第13章   大舅母李氏,刚一进屋就劈头盖脸的训斥了林守平一番,林瑜不仅没有帮父亲说一句好话,还配合着李氏炫耀自己的头饰,这让林琪实在看不顺眼了。   有道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就连狗都不嫌弃家里贫穷呢,林瑜这个大女儿,有什么权利嫌弃家里穷呢?何况林父林母还是那样体贴的父母,并没有冷落亏待任何一个子女。   林琪是真想敲打她们几句,刚想开口,却被朱大舅抢了先:“守平,七妹哪去了?”   林卫平呐呐的回道:“七娘去找二柱他们回来吃饭。”   李氏又插嘴道:“你们也别光顾着瞎忙,管管孩子,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连饭都不知道回来吃,这还有规矩嘛。”   林瑜在旁边随声附和道:“乡下地方连饭都吃不饱,能有什么规矩,我要不是去了舅娘家里,现在肯定和五丫一样,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舅娘,等我长大了,肯定好好孝敬您。”   舅娘,她叫的可真亲,听她那口气,恨不得把那个舅字去掉,直接叫娘呢。林琪心中好一顿腹诽。   这几句话,恭维了李氏,却将林家和林琪贬到了泥里。   听着自己亲生女儿说出如此抬别人贬自家的话,林守平这个做父亲的,有点不敢相信似的抬起头,颤微微的叫了声:“大丫……”   一听到“大丫”这个名字,林瑜就象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蹭一下从炕沿上蹦了起来,气呼呼的叫道:“别叫我大丫,土死了,舅舅舅娘和表哥他们都叫我瑜儿,你们这群乡下人,真是土的掉渣了。”   被女儿叫为“乡下人”的林守平,手气的直哆嗦,他嘴唇动了几下,楞着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李氏得意洋洋的看着林瑜贬斥她的亲生父亲,很满意这个在她家住了一年多的外甥女。   林琪掰着着窝头,假装天真的问道:“大姐,舅母教你的规矩就是骂自个爹呀?你再骂两句,我也好好和你学学规矩。”为了表演逼真,她还特意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李氏和林瑜。   李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林瑜却是更加愤怒,她对林琪破口大骂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看你那邋里邋遢的样,快啃你那狗都不吃的窝头去吧!”   林琪一见李氏那样儿,也知道林瑜的转变肯定有她的功劳,于是她的目标直指李氏:“哦,原来吵架就是规矩呀,那你不用和舅母学了,你就和大伯母学呗,大伯母吵架可厉害了,比舅母泼辣多了。”   杨氏就是一个泼妇,这不管李氏还是林瑜都知道,现在一听林琪把她们比做泼妇,李氏那脸拉多长,不过她比杨氏要精明许多,知道和小孩理论肯定吃亏,只是坐着不出声,任由林瑜和林琪闹。   朱炳臣到底还是朱七娘的亲哥哥,不愿意看到妹妹的女儿们吵起来,他喝住林瑜道:“瑜儿,妹妹还小,你要让着点妹妹。去把咱们带来的烧鸡给五丫拿来,别让五丫啃窝头了。”   林瑜不敢不听舅舅的话,狠狠的剜了林琪一眼,就去拎他们拿来的那个篮子。   篮子里,放着一只烧鸡,几个苹果,两包点心,底下还有一块蓝色的棉布。   林瑜没给林琪烧鸡,而是重重的扔给她一个苹果,昂着脑袋一脸轻视道:“好几个月没吃苹果了吧?我在舅舅家可天天吃。”   “大姐你太坏了,你天天吃都不给我和爹娘送几个回来。”林琪故作天真的抱怨着,却暗地里讽刺林瑜的不孝顺。   林瑜又吃了个大亏,气的咬牙切齿的。   正在姐妹两个斗嘴的时候,门帘一动,呼啦啦跑进来了一堆人,却是二三四柱回来了,一见大舅和大舅母来了,几个孩子齐齐喊道:“大舅,大舅母,大姐!”   朱炳臣乐呵呵的应了,站起来抚着二柱的头顶道:“二柱都这么高啦,成大小伙子了。”然后挨着个抚摸几个外甥。   李氏在旁边尖叫道:“你别摸他们,他们身上都有虱子!”   二柱顿时楞住了,然后拉着弟弟们闪到一边去了。   “哎哟,我当是谁这么干净呢,原来是大嫂呀。大嫂这才几年不生几虱子了呀,我还记得第一次往你家去的时候,你正坐在小板凳上给你妹妹篦头呐。”朱七娘一边说着话,一边跟在孩子们后面进来了。   被她这连嘲带讽的话噎住了,李氏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以前是以前呀,现在是现在,谁叫我命好呢,找了个好婆家,这不,穿金戴银了。谁让有人命不好呢,找了个穷婆家,弄得连饭都吃不上,全指着娘家周济。”   朱七娘冷冷道:“大嫂这话可得说清楚,我得了娘家什么周济?我是拿了娘家一件金哪还是一件银呀?”   “谁拿了谁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娘偷着给你什么了?非得让我给你翻出来是怎么的?”   见她越说越不象话了,朱炳臣不耐烦的说道:“你少说两句能死啊,闭嘴!”   李氏看来还是有点怕朱炳臣的,剜了朱七娘一眼,就不再言语了。   朱七娘不冷不热的问道:“大哥怎么上我家来了?”   “听说五丫病了,娘不放心,让我们过来看看。”   一听不是他们主动要来的,而是娘让他们来的,朱七娘更加不悦了:“一个乡下丫头,病就病了呗,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儿把东西拎回去吧,让娘多吃点。”   朱炳臣拿出大哥的款儿,大手一挥道:“拿来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娘那里你不用惦记,我见天的给她老人家买吃食,什么也不缺。这些你留着给外甥外甥女吃吧。”   林瑜在旁边插嘴道:“娘,姥娘吃的可好了,昨儿个舅娘还给姥娘买了不少好吃的呢。咱家啥也没有,你就留着给弟弟们吃吧。”   一听她向着李氏说话,朱七娘更加气愤,她怒喝一声:“闭嘴!我以前教你的规矩都哪去了?大人说话孩子能随便插嘴的?从今个儿起,你哪也不许去了,好好在家给我待着。”   李氏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大声叫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女儿在我家白吃白住,我好吃好喝的供的,现在你竟然说我教的不好孩子没规矩,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瑜儿就是比你强,处处记着我养她的这点恩情呢。”   林瑜也哭着抹泪道:“娘,咱家穷,弟弟妹妹连饭都吃不饱,我这不寻思把东西留下,让弟弟妹妹们多吃点嘛,我这是向着他们,也有错吗?”   见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犟嘴,朱七娘勃然大怒,不过有大哥在,她不好闹的太大,她强压下怒火,对林瑜道:“你也是大姑娘了,成天在你大舅家住着也不象话,今天就别走了,在家住着吧。”   一听不让她去大舅家住着了,林瑜一下子就急了,她大声叫道:“在家我住哪啊?晚上睡觉还得和你们挤一个屋里,连床被子都没有,还得和五丫挤一个被窝睡觉,你当大姑娘的时候,天天和姥爷大舅他们在一个屋睡觉来着?我在大舅家,和表妹一个屋住,睡得是拨丝床,盖的是湖缎被,吃的好,用的也好,舅娘待我也好。放着福不让我享,非得让我回来挨这苦日子,你是不是我亲娘呀?”   这一声声指控,仿佛千万根箭穿透了朱七娘的心一样。   她万万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不仅嫌自己家穷,还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来置问她了。   朱七娘心灰意冷,那泪珠如同珍珠般骨碌碌就滚了下来。   见朱七娘哭了,林守平着急道:“大丫,你怎么说话呢,快向你娘道歉!”   林瑜不仅没道歉,反而向林守平训斥道:“大丫,大丫,说了别叫这个土名字了,你长点记性记住行不行?”   林守平见管不了她,索性不看她了,过去劝朱七娘道:“七娘,你别哭了,孩子大了,咱管不了就别管了。”   朱七娘哭的更凶了。   朱炳臣见妹妹哭了,到底还是心疼自个的妹子,呵斥林瑜道:“瑜儿,你少说两句,去你舅母旁边站着,我还有正事和你爹你娘说呢。”   见舅舅发话了,林瑜噘着个嘴走到李氏旁边去了,见她过去,李氏拉着她的手,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两下。林瑜抹掉脸上的泪,紧紧的依偎在李氏旁边,摆出了一副怎么也不愿与李氏分离的亲密样。   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地上哭,她却与舅母摆出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若是她从小就被朱七娘送给舅母养,这养恩大于生恩,她与舅母亲近无可厚非,可情况是朱七娘养了她十三年,舅母不过养了她一年,就由于舅舅家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就立马和人家亲近了,这种贪慕虚荣的人,林琪从心眼里看不上她。   朱炳臣对林守平道:“妹夫,你搀七妹起来,我有正事要和你们说。”   朱七娘被林守平从地上搀了起来,抽抽咽咽的坐在炕沿上,带着哭腔说:“大哥,有啥事你就说吧。”   朱炳臣笑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通好的朋友,世代书香,他的长子今年十六岁了。前些日子来向我提亲,说要和我结为儿女亲家。婧儿才十一岁,和那孩子差的有点远,我寻思着瑜儿和他正当年,明年瑜儿一及笄就可以成亲了。那孩子我看见过,长得模样是模样,个头是个头,再好看不过了。今儿个我们来,一是看五丫,二嘛,就是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若是同意呢,这事咱就订下来。”   一听到说自己的亲事了,林瑜红着小脸,羞答答的躲在了李氏身后。   朱七娘看见女儿和嫂子亲热的和母女似的,眼中的黯淡显而易见。   世代书香,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那可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啊,朱七娘疑惑道:“我们林家就是一个种地的庄稼门户,人家世代书香,能看上咱?”   朱炳臣满脸堆笑道:“咱们是亲兄妹,大哥也不和你绕弯子,就实话实话了。瑜儿若是在你家,人家肯定是瞧不上。不过要是过继到大哥名下,那这亲事是没问题的。”   林琪这才明白了,敢情朱大舅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要夺走人家的女儿啊。   ☆、第14章   听了朱大舅的话,朱七娘楞住了。   把女儿过继出去,这种事情,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   家里虽然穷,可她和林守平辛辛苦苦的拉扯着孩子们,宁可自己饿着,也让孩子多吃一口。   女儿都养了十三年了,那吃奶的小奶娃,养到水灵灵的小姑娘,她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和心思在她身上。林瑜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仍清楚的记得生下来后,自己初为人母的喜悦。那个时候,她和林守平夫妻俩,天天守着这个小奶娃,她会翻身了,她会坐着了,她会爬了,她会走了,她会跑了,她一天天长大了……   可现在,女儿不过在大哥家住了一年,大哥竟然说要把女儿过继过去,夺人儿女,这种过分的要求,她都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好意思提出来的。   朱七娘的久久不语,急坏了站在李氏身边的林瑜,她按捺不住想要张口说什么,却被李氏制止了,于是嘴噘的高高的,使劲的瞪着朱七娘。   朱大舅见妹子妹夫没出声,继续说道:“大哥知道你们舍不得,可咱得为孩子的终生考虑不是?要是在你们这个庄户人家,只能找个种地的,过和你们一样的穷日子。要是过继到我家,立刻就能订门好亲事,明年八抬大轿的抬出门去做正经的少奶奶。妹子我把话给的撂这儿,瑜儿要过继给我,我和你大嫂就拿她当亲骨肉看。你大嫂说了,你今儿同意了,明儿她就开始准备瑜儿的嫁妆。十六抬嫁妆,不少了吧?”   一听说能有十六抬嫁妆,林瑜脸上顿时涌出了一片潮红,用热切的目光盯着朱七娘,恨不得去掰开朱七娘的嘴,让朱七娘立刻就答应下来。   朱七娘转过头去,幽幽的对林守平道:“也是你女儿,你说说吧。”   老实巴交的林守平又能说出什么来?吭哧半天才说道:“你拿主意吧,我听你的。”   把目光转到林瑜身上,朱七娘还抱着一丝期望的问道:“大丫,你自己说说,你想怎么办?”   林瑜毫不迟疑的说道:“娘,大舅和舅娘对我很好。以后我过的好了,还可以帮衬一下你们。”   “大丫,你知道什么是过继吗?过继不比认干亲,过继了以后,你就和你大舅舅母叫爹娘了,你得改姓朱,不能再姓林了。你也不能和我叫娘,和你爹叫爹了。”朱七娘怕女儿还小,不知道什么是过继,详细的解释给女儿听。   没料到林瑜张口就说道:“我知道啊,以后我就叫朱冰瑜,和大舅叫爹,和舅娘叫娘,和你叫七姑,和爹叫姑夫呀,这些舅娘都和我说了。”   原来李氏早就和林瑜说过这件事了,想来女儿是早就乐意了,今天他们来,不是来征求他们的意见的,就是来告诉她一声的。   见女儿毫不留恋这个家,也根本没顾忌爹娘的感受,朱七娘是对这个女儿彻底失望了,她流着泪说道:“大丫,你也大了,自己的事也应该能拿主意了。娘就问你一句话,把你过继过你大舅,你是不是从心里乐意”。   林瑜重重的点了点头:“娘,我乐意。”   朱七娘狠狠的闭了闭眼,毅然决然道:“你要奔富贵,娘也不拦你。今天这事是你自己答应的,以后万一后悔了,别怨娘今日没拦你。”   林瑜喜出望外道:“那你答应啦,太好了!”那欢天喜地的样子,只差没欢喜的蹦起来了。   朱炳臣和李氏脸上双双带着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朱炳臣笑呵呵道:“七妹,咱是亲兄妹,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有啥区别?咱总归是有骨血连着的,你放心,我亏待不了孩子。”   李氏也满脸堆笑道:“瑜儿,过来给你爹和你娘磕个头,报答他们生养你一场的恩情。”   林瑜笑嘻嘻的过来了,跪在朱七娘和林守平前面,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头。   李氏又道:“这三个头是拜别父母的,你再给他们磕三个,要改口叫七姑和姑夫了。”   林瑜又咚咚的磕了三个头,脆生生的喊道:“七姑,姑夫!”   见自己养了十三年的女儿离开自己离开家竟然这么高兴,朱七娘的泪哗哗的就流下来了,就连林守平,眼角也淌出了泪。   林瑜磕完头后站了起来,对着四个柱子和五丫道:“以后你们见了我,要叫我表姐,都记好了啊。”   二柱三柱四到底大点了,知道大姐这是不要他们了,都没有吭声,只有才四岁的六柱不明白,童声童气的叫道:“表姐。”   这声表姐一出,朱七娘哭的愈加的厉害了。   林瑜连看都没看她,只是得意着说道:“小表弟,你可真听话,来,表姐给你个苹果吃。”说罢拿了一个苹果递给了六柱。   六柱不知轻重,接过去就“吭哧”就是一口,嘴里还嘟囔着:“真好吃。”   朱七娘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绝望和痛苦了,她猛的扑过去,一巴掌把六柱手里的苹果拍到地上,恶狠狠的喝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到头来还有谁记得我是你们的娘呀……”一边说着,一边嚎啕大哭了起来。   六柱被朱七娘狰狞的面孔吓坏了,反身扑到二柱怀里,也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林瑜还听明白了朱七娘这指桑骂槐的话,小脸立刻就气红了,她尖叫道:“能生不能养,谁让你生这么多了?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吃吃不饱,穿穿不暖,还得天天给你带孩子,三柱四柱五丫六柱,哪个不是我带出来的?大舅和舅母疼惜我,想给我找个好亲事,你这当娘的不替我高兴就是了,还一个劲的哭哭哭,还骂我忘恩负义,你是我亲娘吗,你为我的以后考虑过吗?难道你想让我这辈子和你一样,吃不饱穿不暖吗?”说着说着,林瑜的泪也流下来了,后来她也不说了,只是一个劲的干嚎,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李氏把林瑜搂在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抹泪,慈声道:“瑜儿不哭,以后你就是娘的女儿了,娘肯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的,走,娘领着你家去,这个地方以后你爱来就来,不爱来咱就不来。别哭了,哭的脸上的妆都花了,娘早晨白给你抹粉了。”   朱炳臣也过来训斥朱七娘道:“本来是好好的事,你看让你搅和的。瑜儿嫁个好人家以后日子过的好,不比跟着你吃糠咽菜强?何况咱们离这么近,你想她了不会去看她呀,也可以把孩子接回来住几天啊。我和你嫂子又没说以后不许你登门看她,也没说不准她回来看你。过几天我去县里把瑜儿的户藉迁到我们家,三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家里摆桌酒,让瑜儿改口认亲,你们要是想来就来,不来拉倒。好了,瑜儿别哭了,咱们回家了。”   一边说着,朱炳臣一马当先的迈过门槛走了,李氏拉着还在哽咽的林瑜跟在他后面,也离开了。   见女儿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朱七娘心里更加的难受,哭的更厉害了。   林守平擦干眼角的泪,劝朱七娘道:“七娘,你就别哭了,孩子大了,咱管不了。把他们拉扯大,尽了咱当爹娘的心就好。她愿意去哪,就去哪吧。”   林琪也挤过去劝道:“娘,没事,你还有我呢,等我挣钱了孝敬娘。”   二柱也说道:“娘,还有我,我长大了孝敬你。”   三四六柱也争先恐后的表态,一声声的叫着娘。   朱七娘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在丈夫和孩子们的劝慰下,也就渐渐止住了哭。   林守平打来盆水,让朱七娘洗脸,朱七娘洗着洗着,象想起什么来似的,问林守平道:“把女儿过继出去,是不是要和爹娘还有族长族老说说呀。”   “过继儿子肯定得说,过继女儿就不一定了吧,我去问问娘去。”   “那你赶紧去吧,要是爹娘不同意过继,趁着大哥还没给大丫改户籍呢,也好把大丫领回来。”朱七娘到底还是不愿意把女儿过继出去,催着林守平去问。   林守平答应着去了。   四个柱子临中午的时候都出去找林琪了,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不过见娘亲在生气,谁也没敢吃。   林琪见六柱盯着那只烧鸡一个劲的咽唾沫,不由出口说道:“娘,让哥哥们和六柱吃饭吧,这都饿半天了。”   在六柱眼巴巴的期盼中,朱七娘很无情的把那篮子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这个先别动,要是事儿成不了,东西还给你大舅家还回去,你们还是先吃窝头吧。”   一听吃窝头,孩子们的脸顿时都垮了下来,六柱跑过去把地上的苹果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了朱七娘一眼,见朱七娘没管他,急急忙忙把那沾了灰尘的苹果塞进了嘴里。   一看见儿子那副什么东西都没吃过的馋相,朱七娘一阵心酸,对大女儿的怨念,不禁也少了一些。   再环顾一下自己这小小的家,又穷又破,拥挤不堪。   不怪女儿要弃他们而去,怪只怪,她和相公太没本事,挣不来钱,没法给孩子们更好生活。   ☆、第15章   过了没一会儿,林守平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脸拉的老长的林老太太。   朱七娘赶紧过去打招呼:“娘,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就行了。”   林老太太也没理她,径自坐到椅子上,待朱七娘斟上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和我们商量商量就擅自做主了?大丫是我们老林家的人,我和你爹是她亲爷亲奶,这事儿让你说,我们管得上管不上?”   朱七娘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娘,我就是做不了主,这才让他爹叫您去了吗?您是大丫亲奶奶,这事横竖也越不过您去。”   见朱七娘态度这么好,林老太太的脸色舒缓了下来,不过语气仍是很严厉:“说说吧,你大哥和你大嫂这是发什么羊角风了,要过继大丫?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过继不可,认干亲不行吗?”   朱七娘赶紧把朱大舅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老太太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照你大哥这么说,这还真是为咱大丫好,我这个当奶奶的,不阻孙女的好事。过继这事儿,要是过继儿子,是必须禀过族长和族老的,过继女儿就不用了,女儿又没入家谱。咱家私下办了就是了。”   一听林老太太竟然同意了,朱七娘是寡妇死儿子,彻底没指望了。   看来,大丫是过继定了。   既然连爷爷奶奶都同意了,林琪也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完了,可没想到,老太太在喝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过继,也没有白过继的。前几年咱们村李寡妇过继了一个侄子当嗣子,给了嗣子的爹娘二十两银子,还有三牲祭礼。嗣女虽然跟不上嗣子,可咱们辛辛苦苦养了十三年的大姑娘,没有白白送人的道理。”   这番话一出,真是让林琪眼界大开了,原来老太太不是因为朱七娘把林瑜过继出去而不高兴,而是因为没把林瑜卖上价去而生气呢。   看来老太太也是打算来分杯羹了。   林守平老实的过头了,对自己的娘亲也不敢隐瞒,在旁边说道:“七娘他大哥是带了东西过来的,没有白要大丫。”   剜了多嘴的林守平一眼,朱七娘赶紧解释道:“我大哥说的清清楚楚的,他们是来看五丫的,带来的东西也是我娘让他们给五丫送来的,过继大丫的事,我还没拿定主意呢。”   林老太太精明的眼光一直盯着朱七娘呢,朱七娘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却不动声色道:“我怎么听老三说,大丫连头都给你们磕了,连口都改了呢?那些东西要不是送的过继大丫的礼,你能让大丫改口?”   “大丫愿意去,我大嫂一支使,她就给我们跪下了。我本来就不同意把大丫过继出去,那是我闺女呀,我哪舍得呀……”朱七娘说着说着,泪又掉下来了。   “哭什么哭,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林老太太大喝一声,止住了正在哭泣的朱七娘,然后厉声道:“明儿个你就回一趟娘家,和你大哥大嫂说,咱们老林家养了十三年的姑娘,没有白给他家的道理,让他们拿十两银子和三牲祭礼过来。明儿个你先把大丫领回来,不见钱礼,大丫就不能过去。”   林琪这才真正看清了林老太太的居心,原来孙女在她老人家眼里,根本就不是亲人,是明码标价可以卖出去的货物。林琪顿时下了个决定,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自己还是好好挣钱养活自己吧,省得哪天几两银子就被人卖了。   听林老太太让自己回娘家要钱,朱七娘就觉得有点尴尬,再说了她本就不乐意把女儿过继出去,不由哽咽道:“我明儿把大丫接回来是行,接回来了,我就不让她去了,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舍不得把她过继出去。”   听到朱七娘说不想把大丫过继出去后,林老太太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你个笨东西,你也不算算,大丫要不过继过去,能找着什么好人家?总不过和你们一样穷的掉渣,连个正经聘礼都拿不出来,咱们多少还得陪点嫁妆。要是过继出去了,咱们既能得过继银礼又不用陪嫁妆,这是多好的买卖?再说了,得了银礼,光我一个人花吗?大头还不是给你们?你们用那几两银子再起间房子,二柱说大就大了,你们就这一间房,娶来媳妇往哪放,放猪圈吗?”   老太太一顿猛训,最后几句二柱娶亲的事,真真正正触动了朱七娘的心事。   二柱已经十二岁了,还有三年十五岁,就可以娶妻成家了。   可现在,自己家七口人在一个屋里挤着呢,二柱娶妻,是真没地方住了。   本来她就一直在和林守平商量,再起间新屋呢,可惜手里的钱不够,这房子就一直没盖成。   如果大哥真给银礼了,那起两间新屋是没问题的,二柱三柱就可以都解决了。   想到这里,朱七娘擦干了眼角的泪,没再吭声了。   林琪却在旁边看得心底直冒凉气,为了二柱,这哭得撕心裂肺的朱七娘也同意把林瑜卖了?   这可是亲娘啊,为了儿子也可以舍得女儿。   林琪的心,拨凉拨凉的。   挣钱,一定要挣钱自己养活自己,这个世道,谁也靠不住。   亲生爹娘又怎么样啊,为了儿子,随时随地可以牺牲女儿,她可不想当被卖的那一个!   见儿媳妇服软了,林老太太满意的笑了,站起身来道:“这几天你爹身子不好,不思饭食,我正思量让你们给你爹买点果子点心垫补垫补呢,既然你家有现成的,我也来了,就顺便给你爹拎点回去吧,也是你们的孝心。”   林琪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要人家的东西,这可真是穷疯了。   既然老太太开口了,朱七娘再不愿意也得把东西拿出来了。   那个放东西的篮子,朱七娘是藏到柜子里的,老太太坐的椅子,也是在柜子旁边放着的,当朱七娘开柜盖去拿东西的时候,老太太那两只眼睛如雷达般就一直在扫视着柜子里的东西。   见婆婆盯得紧,朱七娘也不敢做假,只得将篮子拎了出来,放到柜子上:“都在这儿了,一共这点东西,说是五丫病了,我娘让送来的。”   “是看五丫的最好,这么点东西就想把我孙女要过去,可是门都没有。既然五丫病着呢,我就少拿点,让你爹尝个鲜就行了。”说着话,老太太拿了四个苹果一包点心放到了外面,从烧鸡上撕下了两个大腿一个鸡头也放在了蓝子外面。   朱七娘见婆婆没把烧鸡全拿走,顿时就长出了一口气,六柱馋得都流哈喇子了,虽说孩子吃不上鸡腿了,吃鸡肉也行啊。   可没等她这口气出完呢,林老太太拎起了篮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篮子我先用用,等过几天再给你送来。”   老太太如一阵风般,拎着篮子一路小颠着就走了,等朱七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以后,老太太已经没影了。   林琪也傻眼了,这还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少拿点”,那多拿又该怎样啊?岂不是全拎了去,一点不剩啊?   苹果拿走了一半,点心拿走了一半,烧鸡只剩两只腿一个鸡头,那块蓝布也拿走了,篮子也拿走了……   朱七娘气的浑身直哆嗦,回过身去在林守平脸上就挠了一爪子,大声怒吼:“一个大老爷们,你怎么这么多嘴多舌,你那老娘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啊?蚊子飞过去她都得扯条腿,你看你看,这还剩什么?”   林守平自知理亏,只是捂着被挠破的脸,一声不敢出。   “你给我滚,滚你娘那去,和你娘过去吧?我和你过了十多年了,你竟然还不和我一条心,事事向着你娘。别的我就忍了,我娘家给五丫送点吃食来,你还让她拿走多一半,你滚,你滚,你这个不中用的老爷们,给我滚远点!”朱七娘连叫带骂,连踢带踹,把林守平踹出屋去了,然后啪的一下,把房门关上了,把林守平给关外面了。   林守平绕到窗根下,隔着窗户叫道:“七娘,有事说事,你别生气。她是我娘,她要拿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开开门,咱们慢慢说。”   朱七娘也不理他,气呼呼的把两个鸡腿上的肉撕下来一半,分成五份,一个孩子给一点:“早知道那个不要脸的来,我还不如早早把烧鸡给你们吃了。我可怜的丫头小子啊,谁让你们命苦,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奶奶和不中用的爹呢。”   四个柱子接过鸡肉,三两口就吃光了,吃完后,还一个劲的舔手指头,吮的手指啧啧作响,看样子是连手上那点油渍也不放过了。   六柱吃完后,见林琪没有吃,立刻扑过来热切的盯着鸡肉,讨好的对林琪道:“五姐,你要是不吃,给我吧。”   林琪把手中的鸡肉给了六柱,六柱刚要往嘴里塞,朱七娘啪一下从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生气道:“你五姐生病呢,你还抢她的东西吃,你咋就这么馋呢,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把鸡肉还给你五姐,滚一边去。”   知道她心里有气,不管是林瑜还是林老太太,都让她打心里往外冒火,可不管怎样,孩子不应该成为她的出气筒,林琪懒得理这个只会窝里横嘴上硬的女人,把鸡肉塞给已经咧嘴哭起来的六柱,小声对他说:“快去二哥身后吃去。”   六柱接过鸡肉,一溜烟跑到二柱后面去了,还未站稳,已经把那些鸡肉全塞到嘴里去了,塞的两个腮帮子鼓的都嚼不开了。   ☆、第16章   四个柱子吃完了鸡肉,又一人拿了个窝头,然后在二柱的带领下,打开门出去玩了。   林守平见朱七娘没有再关门,就悄悄的溜了进来,刚进了屋,就看到朱七娘黑着一张脸瞪了他一眼,不过倒没有再让他滚出去。   “七娘,你别生气了,气病了身体,不值当的。”林守平脸上堆着笑,陪着小心。   他不说话还好一点,这一说话,又把朱七娘的火气给勾起来了,朱七娘放声怒骂道:“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以前我当姑娘的时候,在娘家没挨过一次饿,再你家了可倒好,没吃过一顿饱饭。你娘花言巧语的骗我,说老四老五成亲送不起聘礼,把我的嫁妆都骗去了,给他俩个儿子都娶上媳妇了。等我手里没东西了,立刻就摆出一副婆婆的脸来,天天横挑鼻子竖挑脸的,你说说,你说你娘这是不是叫忘恩负义?”   听了朱七娘的话,林琪还真是意外。   本来她就有疑问,既然朱家过的富裕,那朱七娘应该有陪嫁的,日子怎么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现在这才明白,她不是没嫁妆,而是嫁妆都被老奸巨滑的林老太太骗走了。   想来以知道,朱七娘刚进门时,是娇羞的新嫁娘,岁数也不过十几岁,估计也抹不下面子来应对林老太太,所以就吃了个大亏。   不过,她说的“老四”,林琪知道,应该是五丫的四叔林守全,那“五叔”是谁呀,五丫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五叔呀。   “娘,谁是老五呀?”林琪做出天真的样子,问朱七娘道。   一提起老五,朱七娘竟然咬了咬牙,显然她对这个老五,恨的不是一点半点。   “还有谁呀,就是你爹的好五弟,你奶奶的小儿子。”朱七娘剜了林守平一眼,继续说道:“你这个好五叔,那可是你奶奶的心头肉啊,从小读书,一天农活没干过,你奶奶就指着你五叔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呢。”   朱七娘那满脸的讽刺,连林琪都可以想象得出,林老太太当初是如何的痴心妄想,提起这个小儿子时是如何的趾高气昂满怀希望。   “考到二十多岁,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后来说是谋了个什么差事,带着妻儿就走了。一走就是十来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既然人都走了,朱七娘不该这么恨他吧?   一个小叔子,走就走了呗。   林守平拽了拽朱七娘的衣服,小声说道:“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她又听不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说那些就没意思了。”   朱七娘猛的一拽,将衣袖从林守平手里拽出来,大声训斥他道:“过去了?这事总也过不去,你想过去也行,你去和你娘说,以后老五家的税别让咱们交了,把以前我替他交的税还回来,这事我立马就让它过去。”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还和交税扯上关系了?   林琪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个破家,事儿怎么这么多呀。   一提到交税的事儿,林守平明显气弱了,他耷拉着脑袋坐在炕沿上,一声不吭。   朱七娘继续数落道:“老五一家子走了,可朝廷的税还得交着,要是不交,官府就把老五家的户藉消了,老五家就成了黑户了。怕她儿子一家成黑户,你奶奶就让你大伯家,咱们家和你四叔家,一起平摊了老五叔家的税。自家的税都交不过来,还要替他家交,都一直交了十二年了,再加上你那个好奶奶年年要不少粮食,咱们一家没饿死都是命大。”   对于古代的税收,林琪知道的不多,不过听朱七娘这口气,这税收似乎不轻松。   林琪本来想问问朱七娘税收的事情,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对这些事若太过热情,怕朱七娘和林守平会怀疑自己,所以只好假装听不懂,没再继续追问。   不过对于林守平家为什么会穷的连间房都盖不起,林琪是彻底明白了。   不是林守平和朱七娘不会过日子,而是林家这个无底洞太深了,怎么都填不满。   闹了这么大半天,见不管她怎么说,林守平也不还嘴了,朱七娘大概觉得没意思了,也就逐渐的偃旗息鼓了。   一家三口谁也没说话,都那样静默的坐着。   林琪本想和朱七娘说说要烧点水洗洗澡,昨晚的虱子虮子把她恶心坏了,她想清理下个人卫生,还有,她还想弄个小背心穿穿。   可现在这形势,明显不适合再开口,林琪只得闭上了嘴,乖乖的在炕上坐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林守平率先开口道:“七娘,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看在咱们这么多夫妻的份上,你多担待些。大丫的事,还得你拿个主意,你也别光听娘的,你想咋办就咋办,有事我顶着。”   他这话,是在变相的向朱七娘妥协,意思是在林瑜的事上,让朱七娘按心意办,要是他娘来闹,他就把责任全揽过去。   朱七娘自然也听懂了丈夫的意思,心中顿觉安慰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立刻就说让林瑜回来不要过继的话,而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的意思呢?你是同意把大丫过继给大哥,还是不同意啊?”   林守平讷讷道:“要我说,既然大丫愿意,就让她去吧。她都不想认咱当爹当娘了,咱强留着她,只怕会落埋怨。”   想起女儿那坚决的态度,朱七娘叹了口气道:“那就由她去吧。你说咱还和大哥要过继的银礼吗?大嫂本就和我不对付,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拿主意吧,爱要就要,不要拉倒。”   朱七娘想了一会儿道:“明儿个我去和大哥提提这事,就说你娘非得要钱,我也不说要多少,让他们看着办吧。”   林琪在旁边听着这夫妻俩的商议,知道朱七娘是对林老太太的提议动心了。   二柱马上就要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她不得不为二柱的将来考虑。   林瑜是过继定了,剩下的只是过继费多少的问题了。   那夫妻二人商量好了以后,林守平出去拾柴了,朱七娘就烧火做饭。   林琪见她心情好点了,凑到她跟前说道:“娘,我身上太脏了,我想洗个澡。”   “大冷的天,洗什么洗,冻出病来怎么办?再说了,你头上顶着个大口子,沾水就更糟了,赶紧炕上坐着去,等天气暖和了再说。”朱七娘毫不犹豫的对女儿的要求给予了驳回。   林琪无奈,只得灰溜溜的回屋了。   晚饭是一大锅高梁米的粥,水多米少,林琪喝了一肚子水,根本没吃饱。   晚上仍是照旧,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   临睡前,朱七娘吩咐孩子们道:“二柱,明天娘和你爹去你大舅家,我做出中午饭来,中午的时候你添把火热一热,别让弟弟妹妹吃凉饭,不然会闹肚子。”   “知道了,你们走你们的。”十二岁的二柱很勇敢的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朱七娘早早的就做好了早饭,还捞出了一盆子糙米饭放在了锅里,用锅盖盖好了。   喝完粥,刷好碗,朱七娘又找出两身干净的新衣服,招呼林守平换上。   说是新衣服,其实是穿过好多次了,不过平时不穿,只有探亲或去镇子上的时候才穿,所以看起来比较新。   那夫妻俩个走了以后,二柱对林琪道:“五丫,你在家看家。我们和永生他们约好了今天要打仗,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和一群孩子,林琪是肯定玩不到一块的,于是很大度的说道:“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二柱率领着三个弟弟,嗷嗷叫着走了。   家里人都走了,只剩下了林琪一个人。   林琪一想,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呀,赶紧烧水洗澡吧。   五丫大概一冬天都没洗澡了,身上的黑泥都硬成鱼鳞了,林琪可真是受不了了。   把那一大盆子糙米饭端出来放到了北炕的锅台上,林琪把南边的锅刷干净,添上一大锅水,然后从外面抱了点柴,学朱七娘的样子,用火石打着了火,把水烧热。   从墙角拖出一个大木盆,刷洗干净,放到屋地上,林琪把热水一瓢瓢舀进去,然后把门后都闩上,自己脱了衣服坐了进去。   初春虽然比冬天要暖和了,但还在穿棉衣的天气又有多暖和?屋里还没有暖气,把林琪冻的直哆嗦,不过再冷也阻止不了林琪洗澡的热情——五丫的身上,实在太脏了!   足足搓了一盆子黑泥,林琪才把身上搓干净了,然后才从已经凉了水盆里出来了。   哆嗦着穿好衣服后,林琪开了北门,把水泼了,然后赶紧又跳到炕上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这个破屋子,也太冷了。   炕头还是很热的,不一会儿功夫,林琪身上就暖和了。   枯坐无聊,暖着暖着,林琪歪在炕头就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柱把她从睡梦中推醒了:“五丫,五丫,娘不说做了饭嘛,饭在哪呢?”   林琪迷迷糊糊的说道:“我放锅台上了。”   二柱却道:“没有啊,我哪都找了也没找着,娘到底做没做饭呀?”   不会吧,那么一大盆饭他看不到?   林琪爬起来,指着外面北边大锅的位置道:“我就放那了。”   二柱把门帘撩开,示意林琪往外边看:“哪有?”   林琪穿鞋下炕,来到外面一看,不会吧,那一大盆米饭,竟然真的不翼而飞了。   ☆、第17章   饭丢了,林琪也傻眼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在自己家里,能把饭丢了?   是,自己洗完澡是把门打开出去泼水了,进屋后没把门闩上,但绝对是虚掩上了。   来的人,肯定是进了屋,看见她睡觉呢,才把饭盆给端走了。   要是什么好饭是的也行,就一盆子糙米饭,这偷米饭的人,这是有多少天没吃饭了啊?   不过转念想想,从林琪来到这里以后,朱七娘他们吃的不是掺了麸子的黑窝头,就是清可见底的米粥,想来这米饭,由于太费米的原因,并不是经常做。所以这样满满一盆子米饭,有人偷也说的过去。特别是今天由于朱七娘回了娘家的缘故,生怕回来晚了孩子们挨饿,一下子连中饭和晚饭都做出来了,做了满满一大盆子米饭。   二柱问林琪道:“五丫,谁来过咱家了?”   “不知道,我睡觉来着。”她哪想得到,就睡了会儿觉的功夫,饭就丢了呢。   四个柱子疯玩了半天,早就饿坏了。   六柱更是拽着二柱的衣服,嘴里一个劲的喊饿。   把二柱愁的,小眉头皱的紧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二柱毕竟是个男孩,朱七娘又勤快,还真没教过他做饭。   想了一会儿,二柱挥了挥手,下命令道:“走,咱去奶奶家吃吧。”   一想起那个林老太太,林琪心中很不以为然。   她可不认为那个抠门占便宜的老太太会管他们吃饭。   不过话也不能说太死了,到底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吃顿饭应该没问题吧?   她也是亲奶奶,哪能看着孙子孙女挨饿呢。   林琪本不想去,可二柱这个当哥哥的很坚持,非得要让她一起去,说不能让妹妹饿肚子。   林琪无奈,只得跟着四个柱子一起出去了。   出了院门之后,二柱还象模象样的拴好了门,然后才带着弟弟妹妹去奶奶家了。   刚走进了林老太太家的院子,六柱那小鼻子就一个劲的猛吸,然后他兴奋的嚷道:“二哥,奶奶家做的饺子,你闻这味,好香呀。”   林琪也闻出来了,是蒸饺子的味道,蒸出来的饺子,刚一熟的时候,那香味是能飘出很远的。   林老太太家饭食很不错嘛,竟然吃上白面了,比自家可是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二柱显然也闻出来了,指挥着弟弟妹妹道:“快走,吃饺子去。”   兄弟几个就噌噌的跑进屋里去了,只留下林琪在后面慢步走。   刚走到厢房门口,五丫的四婶张氏就打开了门,对林琪招手道:“五丫,进来进来,四婶和你说件事。”   林琪对这个爱挑拨离间的四婶不是很喜欢,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张氏这个当婶婶的叫她了,她就不能不去。   四叔家是两间厢房,四叔四婶住一间,另一间用木板隔成两小间,一半做了孩子们的房间,另一半则做了厨房。   四婶张氏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地面扫的干干净净,连根柴草都没有。   “四婶,你叫我干啥?我还等着去奶奶家吃饺子呢。”林琪说话,故意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   张氏向外面看了看,见外面没有人,就低下头来小声问林琪道:“五丫,你家今天丢东西了没?”   林琪一惊,这张氏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这个当事人才今天中午知道的事,张氏竟然已经知道了?   “我家的饭丢了。”林琪表现的和心无诚府的小孩一样,她问什么就答什么,反正这事也没必要瞒着。   张氏闻言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院子道:“看见没?院子里那口盖着口破锅的大缸,有空你去翻翻看。”   林琪故作天真道:“我没空呀,我还等着吃饺子呢。”   张氏用手指重重的在她的脑袋上点了点道:“小毛丫头还小呢,不知道好歹,要是大丫在就好了。”   既然知道自己家那盆饭去哪了,林琪也就懒得在这儿待了,于是舔了舔嘴唇道:“四婶,我吃饺子去了。”   然后不待张氏回答,她就推开门出去了。   走了没几步,林琪蹲下身去捡了把石子,攥在了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见四个柱子垂头丧气的走出来了,一见到林琪,二柱就说道:“五丫咱们走吧,奶奶说他们都吃完了,咱们来晚了。”   林琪一听这话口就不对,这还没正晌午呢,怎么可能吃完了呢。而且蒸饺子的味道那么浓,揭完锅把饺子端出去后,那味道会淡许多。   不用琢磨就知道,林老太太这是不想给这几个孩子吃,所以找的托词。   想也知道,四个柱子再加上自己,五个孩子,一人吃三个就是十五个,老太太这是舍不得了。   一盆米饭的事还没解决,林琪怎么可以这样走呢,她拉住二柱道:“我脑袋疼,在奶奶家歇会吧。”说罢,还用手在头顶上的伤口处比划了一下。   二柱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的伤口处,赶紧过来搀住她,还吆喝三柱道:“三柱,快扶着点五丫,去奶奶家炕上躺会儿。”   于是,在二柱三柱的搀扶下,一群孩子去而复返了。   一见这群孩子又回来了,林老太太不高兴的说道:“我都说没饭了,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二柱赶紧说道:“奶奶,五丫走太远了,脑袋疼,让她在炕上躺会儿吧。”   林老太太扫了林琪一眼,一脸厌恶道:“躺什么躺,没见你爷爷在炕上坐着呢吗,赶紧家去,往你家躺着去。”   二柱听话,扶起林琪就要走。   林琪哪能就这样走了呀,“哎哟”一声,假装滑下去,坐到地上了,然后扶着脑袋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二柱急坏了,招呼三柱道:“三柱,赶紧的,把五丫扶炕上去,让五丫躺会儿。”   两个小哥哥一起用力,将林琪就给抬炕上去了。   林老太太过来,和蔼的问林琪道:“五丫,疼的厉害吗?”   “嗯。”林琪细细的回答,听起来十分的虚弱。   “来,奶奶背你,把你送回家去,好不好?”说罢,伸出手来,就要把林琪抱起来。   林琪连忙叫道:“别动我,我头疼。”   林老太太的手僵住了,求救般的看了林老爷子一眼,只见他轻微的摇了摇头,林老太太就不管不顾的把林琪抱了起来,嘴上说道:“来,五丫,奶奶送你回家。”   别看她干瘦干瘦的,力气还挺大,一下子还真把林琪给抱起来了。   不管林琪喊什么头疼,抱起林琪就往外走。   经过那蒸饺子的锅旁时,林琪一扔手,把手里那个小石子就向锅盖扔了过去,   虽然锅盖是木制的,但一把石子扔在上面还是有响的,这动静大家都听到了,背着林琪的林老太太也停住了脚步。   林琪向离锅台最近二柱喊道:“什么响了?奶奶家锅漏了吧,二哥,快去看看。”   “没事。”林老太太的话还未说完,听五丫一喊,本能的伸出手去的二柱,已经把奶奶家的锅盖揭开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蒸饺子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饺子!”六柱欢快的趴到锅台上,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饺子。   二柱疑惑的看向林老太太道:“奶奶,你们不是吃了吗?”   林老太太把林琪往地上一放,干巴巴笑道:“蒸了一锅了,我和你爷爷先吃了,这一锅还没熟,我寻思着还不能吃呢。”   林琪心道,要想吃这饺子,还是先下手为强啊,于是对三柱喊道:“三哥,去给我们拿筷子碗呀,我和六柱都快饿死了。”   三柱快手快脚的跑进屋里,拿着一摞碗和一把筷子出来,一人发了一副。   几个孩子就这样从锅里一人拣了满满的一碗饺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饺子很香,里面竟然还放了肉。   难怪林老太太舍不得给孙子孙女吃了,这顿肉饺子在这个地方,应该是很好的饭了。   一见饺子去了一大半,林老太太气的脸都白了,重重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回屋去了。   只留下林琪五兄妹围着锅台吃饺子。   正吃着呢,西屋的门帘一挑,大虎二虎小敏就端着碗出来了,大伯母杨氏的声音从门帘后传了出来:“快去快去,再不去就被他们吃光了。”   然后大虎二虎小敏也过来,一人拣了一碗饺子吃了起来。   林老太太大概听到外面的动静,沉着个脸拿着个大碗出来了,冷冷的说道:“晚上我们不做饭了,我还得留一点呢。”然后把剩下的饺子都拣到大碗里,端回屋里去了。   林琪拿的饺子多,吃不完的,就分给了自家哥哥。   她细嚼慢咽的吃到最后,见四个柱子饺子都吃完了,饭碗也都放下了,她对二柱道:“二哥,这饺子没味,你去那酱缸里给我舀点酱去。”说罢,她指了指那口扣着大锅的缸说道。   酱这种东西,是这里家家都做的东西,当日常的菜吃。   从来到这里以后,林琪就没有一顿不吃酱的。   一听五丫要吃酱,做哥哥的义不容辞的跑院子里去了,一把掀开那缸上的大锅,回头对林琪喊道:“五丫,这里边不是酱。”   林琪刚要出去看看,只见杨氏一阵风般的刮了出去,嘴里大声骂道:“你个死小子,没事掀我家的咸菜缸干吗?”   林琪急忙喊道:“二哥,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盖着块布呢。”二柱把拿块布拿开,惊讶道:“一盆子米饭。”   刚刚赶到大缸边上的杨氏急忙拿起大锅又要往大缸上盖,二柱一把抓住大锅的另一边,问杨氏道:“大伯母,你家米饭放缸里干吗呀?”   杨氏恶狠狠道:“你管我放哪呢?小兔崽子,吃饱了赶紧滚蛋,管我家闲事干吗?”   二柱也觉出事情不对劲来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攥着那大锅不撒手。   林琪走到那大缸前,踮着脚往里看了看,假装惊讶道:“这米饭是我家的呀,你看这饭盆上那道印,还是我划的呢。大伯母,我家的饭,怎么跑你家来啦。”   杨氏被林琪揭穿了,不由恼羞成怒道:“滚你娘的蛋,这明明是我家的饭,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都滚,滚你们那穷家去。”   林琪才不会怕她,放声大喊道:“爷爷,奶奶,四婶,快出来看呀,大伯母偷我家的米饭。”   上次由于林琪冤枉她,杨氏陪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得到林琪家的赔偿,自家反倒送出去了五斤面,杨氏本来看着林琪就有气。现在林琪竟然还喊了起来,杨氏一脚踢过来,把林琪就踢了个跟头,林琪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咣的一下就磕在缸上了。   她本来就有伤,这一磕,那伤口立刻就迸开了,血刷的就流下来了好几道。   林琪往后面一躺,眼睛一闭就没动静了。   二柱一见妹妹满脸的血,也没动静了,顿时就着急了,扯着嗓子大喊道:“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死人了,大伯母把我妹妹打死了,快来人呀……”   ☆、第18章   林琪这一次,是真晕过去了。   昨天撞树撞的太猛了,虽然未伤到头骨,但伤口面积挺大的。   而且,树到底是木头的,肯定要没有缸硬实。   这伤上加伤,林琪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二柱以为妹妹死了,那凄厉的叫声,不仅把屋里的林老太太、林老太爷、厢房的四婶张氏都叫出来了,还把左邻右舍都喊过来了。   有人把林琪抱到屋里去了,有人去叫苏大夫了,五丫的四婶张氏,却是叫住了一个闲人,让他火速去朱家送信,说五丫让大伯母踢死了,赶紧叫朱七娘和林守平回来。   附近的村民们一听说出人命了,有族人赶来关心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林家顿时乱成了一团。   所以,当林琪从晕迷中醒过来后,看到站的坐的满满一屋子的人时,吓了一大跳。   她吓了一跳,林家一家人除了张氏以外,却全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杨氏,竟然瘫软到了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要知道出了人命,她可是要坐大牢的。   苏大夫替林琪诊了诊脉,检查了一下伤口,对林家人说道:“孩子本来就有旧伤,这次又磕这么厉害,以后要小心点,伤到脑子可没准就成傻子了。”   林老太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都怪我这当奶奶的不尽心,中午的时候我蒸的白面肉饺子,我和他爷爷惦着孙子孙女,宁可我们不吃也想让孩子们吃了,就把孩子们都叫过来了。饭吃完了,孩子们说要去玩,我寻思二柱都这么大了,肯定能带好小的,我就没送出来,谁成想就出这事了呢?”   当即就有人在下面嘀咕:“白面肉饺子,老太太可真心疼孙子孙女啊,我家那奶奶,连个窝头都不给孩子吃。”   林琪听了这些话,当真是为林老太太颠倒黑白的表演倾倒了。   太能胡说八道了,这么一说,老太太惦记孙子孙女可就成美谈了,还不被村民们竖为榜样啊?还有,什么二柱大了,能带好小的之类的,这明明是把责任都推给二柱了,她一点事也没有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杨氏倒也会顺竿爬,从地上站起来,打起精神说道:“今天老三家两口子没在家,临中午前我就捞了一大盆子米饭,想叫孩子们过来吃。后来我娘蒸了饺子,我寻思有饺子谁还吃米饭呀,怕米饭在屋里放坏了,我就把米饭放外面缸里冻上了。二柱没事掀缸玩,我怕他把米饭上洒上土,就不让他在缸旁边玩了,没想到五丫以为我欺负二柱呢,上来就抱住我的腿扑打我。到底孩子还小,还不懂事呢,这不,自己磕缸上了。”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林琪知道必须马上辩驳她,要不等看热闹的村民们一散,杨氏的版本立刻就会传遍全村,杨氏就成了照顾侄女侄子的慈祥伯母,自己和二柱就成了无理取闹蛮横淘气的坏孩子了。   林琪刚要出口分辩,忽听得院门处传来凄厉的哭声:“五丫,我的五丫啊,娘就一天不在家,你咋就出事了呢……”   林琪心中立刻一松,这是她那个便宜娘亲朱七娘回来了。   朱七娘连哭带嚎的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擦眼抹泪的林守平,再后面,呼啦啦还有一串人,朱大舅,大舅母,朱二舅,二舅母,朱三舅,朱四舅……   朱七娘一共兄妹八人,除了老五和老七是女的外,一二三四六八全是男的。   由于朱七娘嫁的不好,不愿总沾娘家光让嫂子们说闲话,所以轻易不登门。今天朱七娘夫妇去了,朱老太太见到许久未来的女儿十分高兴,就做了好多的饭菜,把儿子儿媳们都叫来一起吃饭,一家团聚团聚。   没成想,饭刚吃到一半,就有人报信去了,说五丫让杨氏给踢死了。   朱老太太当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过来后,让儿子们全都跟着朱七娘来了,说不能任由老林家把老朱家的外甥女给作践死,当哥哥的,在这个时候要给妹妹撑腰。所以,除了没在家的朱八舅以外,其余朱家的五条大汉,现在都齐齐的站在林老太太家的屋里了。   朱七娘一见林琪没死,心内一松,但当她看到女儿满脸都是没擦净的血污,半死不活的躺在炕上的时候,立刻扑过去哭道:“五丫,娘的五丫,咋娘才走半天,你就伤成这样了呢?”   见她要抱五丫,苏大夫连忙止住她:“别动孩子,她伤的太重了,稍微一动,她脑袋就得疼,再磕着碰着的,很有可能变成傻子。”   一听孩子可能要变成傻子,朱七娘更不干了,狠狠的盯着杨氏和林老太太道:“我临走时我家五丫还好好的,咋走了半天孩子就磕成这样了?”有自己的五个兄弟当后盾,朱七娘是什么也不怕了。   林老太太从一看见朱家兄弟到来,就知道今天这事闹大了。   如果只是朱七娘夫妇两人来了,她可以使使婆婆的威风,把这事压下去。可朱家兄弟来了,这事就上升为了林家和朱家的较量,如果她不能给朱家一个很好的交待,怕是朱家不会善罢甘休,大丫过继的银礼肯定是要打水漂了。   “他大舅,你们怎么还都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老四家的,去沏茶。我家来客了,大家都散散,改日再来待着吧。”林老太太一边招呼着朱家兄弟,一边往外轰看热闹的村民们。   林琪一看,看热闹的真走了,她有理也变没理了,赶紧哭着说道:“娘,大伯母偷咱们家的米饭放缸里了,我说那米饭是咱们家的,她就踢我,一脚就把我踢缸上了,呜……”林琪表现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林老太太此时想揪死林琪的心都有,她把看热闹的村民们赶走,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杨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是有数的,但杨氏再不好,也是林家的媳妇,老太太不愿意家丑外传。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五丫这个小丫头片子把这事给掀出来了。   村民们本来就是想看热闹,现在一听林琪说杨氏偷东西,本来想走的,立刻收住脚步也不想走了,眼巴巴的要看林家的热闹。   朱七娘只听报信的人说杨氏把五丫踢死了,并没有说是什么原因。现在一听五丫说杨氏偷米饭,立刻就追问道:“五丫,什么米饭?是我临走前给你们捞的那一大盆米饭吗?二柱,你妹妹说不清,你来说。”   一直在林琪旁边坐着看着妹妹的二柱说道:“你和爹走后,我带着弟弟们出去玩,五丫在家看家。我们回去的时候五丫在睡觉,你给我们做的那一大盆米饭就没了。后来我们来奶奶家吃饭,我在大伯母家的缸里找着一盆米饭,五丫说是咱家丢的那盆米饭,大伯母不承认,骂五丫,还踢五丫,一脚把五丫踢缸上了,五丫满脑袋都是血,就死过去了。”   十二岁男孩的表达,相当的清楚。   朱七娘横眉立目的瞪向杨氏,杨氏还兀自狡辩:“那是我做的米饭,哪个偷你家的了?好心好意想叫你家几个孩子吃饭……”   不等她说完,朱七娘对二柱道:“二柱,那米饭在哪呢,端过来。要是咱家的,那盆子底上有记号。”朱七娘家的饭盆是一个土黄色的粗陶盆,这种盆子由于价格便宜,一般的农家都会用,若没有记号,是很难辨认的。   二柱从炕上跳下来,登登登跑出去,一会儿就抱着一大盆米饭回来了。   朱七娘道:“去年对门老张家娶媳妇盆碗不够用,张四婶把我家的盆子借去了,怕弄混了,四婶用黑漆在盆底下划了三道杠。二柱把盆子举起来,看看盆底有没有三道杠。”   二柱把盆子举的高高的,三道黑漆,清晰可见。   杨氏仍强辩道:“你胡说八道,这就是我家的饭盆。”   朱七娘冷哼道:“用我把四婶叫来和你对对质吗?”   杨氏顿时蔫了,一句话也不说了。   见妹妹有理,杨氏真是偷了妹妹家的东西,朱家兄弟心里也有底了,朱大舅率先开口道:“亲家太太,还恕我们来的突兀。有人报信说五丫被踢死了,我娘唬的当时就晕过去了,万幸救了回来。她老人家说,五丫再是个丫头,也是我们老朱家的外甥女,没有外甥女被欺负,我们这些当舅舅舅母袖手旁观的份,所以我们这些当舅舅舅母的,就都来了。”   人都来了,总不能往外轰吧,林老太太只得干笑道:“咱都亲戚里道的,说这话就外道了,平时我请都请不这么全呢。亲家母身体不好,可请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多谢亲家太太惦记。”   “你看,今儿这事,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还劳动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林老太太尽力的想把今天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舅母李氏虽然与朱七娘不太对付,但现在是朱家与林家对抗,她不得不向着小姑子说话,何况她自恃高人一等,从心眼里看不起穷的掉渣又总端架子的林家。当即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你老人家心敞,孙女差点被踢死了还说不是大事。我们老朱家可不如你老大度,即便是个外孙女,我们也不想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一句话,把林老太太差点没噎死。   李氏说话是句句不留情,连嘲带讽的说道:“你们老林家这是多少天没吃过饭了,连这么盆子糙米饭都偷。也幸好偷的是米饭,这要是偷金偷钱,那可是要见官的,到时候你们老林家可就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   杨氏忍不住还嘴道:“谁偷金偷银了,不就一盆子破米饭吗,若不是你家小姑子拿了我家六斤白面,我还不稀罕拿她家的破米饭呢。”   除了朱家人和看热闹的,林家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由于林琪晕倒,老太太让林琪家陪给杨氏家的五斤米面不仅泡汤了,老大林守业还倒拿了六斤白面给弟弟家,吃了这么大亏,杨氏一直都不甘心,今天上午去林琪家串门,看到了这么一大盆子米饭,为了找回心理平衡,就顺手牵羊了。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张氏在厢房看到她抱着盆子进来,还偷偷摸摸的把盆子放到缸里了。   ☆、第19章   听杨氏说七妹拿了人家的白面,朱大舅转过身来严厉的对朱七娘说道:“七妹,你拿人家白面是怎么回事?你若是偷拿的,看大哥不剁了你的手!”   知道大哥这样子是做过别人看的,朱七娘也假装委屈的说道:“大哥,我没拿他家白面,那是五丫大伯送给我们的。”当下就将前天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一听外甥女已经两次被杨氏弄晕了,本来就是前来为妹妹打抱不平的朱家兄弟更为火大,朱大舅强压着怒火,说话的口气相当的硬:“咱们两家也结亲十几年了,这么多年,我七妹过的什么日子,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兄弟几个都想帮衬七妹,可七妹说怕折了你们老林家的面子,让外人笑话七妹夫是靠丈人家吃饭,说什么也不用我们帮衬。七妹天天在你们老林家吃糠咽菜,我们兄弟几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既然七妹找了你们家这样的穷人家,是她命不好,我们认了。可现在你们又这样对我们外甥女,两次三番的往死里折腾孩子,我们这些当舅舅的要再忍,就枉为男人了。”   能言善道的朱二舅接着说道:“本来有大哥在这儿,我不应出头,可我也是七妹的哥哥,有些话也说得上。亲家太太,以前我们体谅你们老林家过的不好,七妹吃多大苦受多大委屈,我们这些当哥哥的也没出声。现在既然你们老林家已经穷到偷米饭过日子了,看来是养不起七妹一家了。要不这样,七妹一家,我们就带走,也给你们老林家省点粮食。”   “行。我看这主意行,咱们老朱家不缺七妹这口吃的。带七妹一家回去!”其余的哥哥们都嚷嚷起来,大有真把朱七娘一家带走的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被朱家人好一顿数落讥笑,林老太太脸上就挂不住了。   “我家虽穷,可也没穷到吃不上饭。今天中午我还做白面肉饺子给孩子们吃了呢,你们要不信,问问二柱,问问三柱。是,五丫这孩子是受了委屈,可谁也不是成心的。我大儿媳再不好,也不至于总对一个小丫头下手。五丫这丫头,从小就淘气,惹大人生气是常有的事儿……”林老太太还想维护杨氏,就拿五丫说起了事。   她刚说到这儿,李氏就将她的话给截住了:“哟,亲家太太这话说的,谁家六岁的孩子不淘气呀,难不成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泥塑的性子,偏偏就我们五丫是个淘气的不成?亲家太太这意思,孩子不听话了,就得往死里打是吧?你们舍得孙女,我们老朱可不舍得外甥女。来,五丫,他们老林家不要你,大舅母要你,来,和大舅母回你姥娘家。还有,大丫在我们家住了一年多了,我好吃好喝的供着,现在看来,坚决不能让大丫回来了,省得也被你们老林家打死了。”   听到这里,林琪这才明白了,敢情大舅母李氏之所以一直在向着她说话,原来仍是打的林瑜的主意。想来朱七娘已经把林老太太要银礼的事说了,所以李氏跟着来,就是要找机会,把银礼这事赖掉。林老太太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就吃了个暗亏。   林老太太一听李氏提到大丫,立刻也明白了,李氏这是打着心疼外甥女的旗号,要白白过继大丫,她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钱飞掉呢,赶紧说道:“她大妗子,咱们一码是一码,先说五丫的事,大丫的事咱以后再说。”   李氏立刻把她堵回去了:“那亲家太太你说五丫这事该怎么办吧?孩子挨了她大伯母两次打,已经晕过去两次了。这事儿你们总得给我们个交待吧。”   见李氏不再说大丫的事了,林老太太松了口气,口气不由就有所缓和:“按说吧,大儿媳是五丫的长辈,这长辈教训晚辈,也是应当应份。大儿媳是做的过分了点,我也不护着她,要不这样,让她给五丫出治伤的药钱,怎么样?”   李氏尖酸刻薄的讥讽道:“哟,就光出个药钱啊,我们五丫白疼啦,白挨打啦?亲家太太还说不护着你大儿媳妇,我看你老那心,可都偏胳肢窝去了。”   朱大舅也说道:“孩子被打晕了两次,这就是拿到公堂上去说,也不仅仅是赔点药钱的事吧?咱们既然是诚心要解决这事儿,你们就别想着糊弄我们,赶紧拿个真章出来。我们来了这么一大会儿了,守业大兄弟咋连个面都没露啊?”   林老太太说道:“守业不在家,和守全哥俩去镇上了。这事儿我做主就行了,我能当得了儿子们的家。要不这样,再让老大家给五丫家一袋粮食,这行了吧?”   李氏讥笑林老太太道:“亲家太太,你可真会算帐,和我们要钱的时候,是十两八两的要,怎么换成你家往外掏钱,就论粮食了呢?就你家那一袋糙米粗粮,能值几个钱呀。”   五丫的二舅母俞氏惊奇的问道:“大嫂,什么十两八两的,你还和亲家太太买东西了?”   李氏一直把话题往大丫身上引,好不给过继费,早就等着有人提大丫这话题呢,现在终于有人问起来了,她立刻精神倍增,加油添醋的说道:“你大哥一个世代书香的好友,想和我家结亲,他那长子今年十七岁,家境富足,人又俊俏。我家婧儿才十一岁,我寻思婧儿太小,大丫和那孩子年岁正相当,就想把大丫说给他。可人家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看不上林家的家境,我和你大哥就商量着把大丫过继到我们名下,就说大丫是我们闺女,这样不就配得上人家了吗?我和你大哥纯粹是为了孩子好,你说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长子嫡孙,这身份这地位,大丫要是在林家,能找得着这么好人家吗?我和你大哥商量了,过继过来以后,大丫的嫁妆也我们出。可偏偏我和你大哥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亲家太太说过继嗣女,和我们要十两银子。”   李氏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片哗然。   “十两银子?要的也太多了吧?”   “过继个儿子才多少钱哪?有的为了要财产,还上赶着让别人过继呢。”   “是啊,这过继个丫头还给钱哪?”   “这舅舅和舅母可太好了,这种好事哪找去呀?还和人家要钱,也太黑了。”   ……   林老太太虽然知道自己要的过继银礼多了点,但她是给朱家留出还价的余地来了,在她的想法里,朱家不可能给十两这么多,但五六两还是能给的。而且说实话,她并没有打算和朱家当面谈要银礼的事,她只希望朱七娘在中间传个话就行了。毕竟要过继银礼,和卖孙女也差不多少,林老太太还想要这个脸。   如果朱家不来人,那么她一味的给朱七娘施压,没准就会多要点银子来。可现在,李氏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一说,特别是李氏摆出来的条件是一心为了大丫好,这让她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林老太太怨毒的看了一眼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杨氏,虽然讨厌杨氏坏了她的事,但毕竟是一家人,林老太太还得圆这个场。于是林老太太干笑的说道:“她大妗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说要的十两银子,不是给我们林家要的,我们老林家再穷,也不能卖孙女不是?我那是给大丫要的。上次你小姑子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没说你们陪嫁妆,我寻思大丫能嫁那么个好人家去,咱总得陪点嫁妆吧?可你也知道,我们家过的不富裕,哪有钱陪嫁妆呀。我这不也是为孩子好吗,寻思要点过继银礼,好给孩子添嫁妆。早知道你们给大丫陪嫁妆,我何苦当这个坏人呢?”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林老太太一通胡说八道,就把形势给扭转过来了。   朱七娘还想辩解几句,见林老太太死死的盯着她,就没敢再吭声。   李氏一听林老太太说不要过继银礼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了林老太太,欣喜道:“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那咱们就说定了。大丫过继给我们,我们负责给大丫陪嫁十六台嫁妆。”   一听说十六抬嫁妆,屋里又炸了锅。   “十六台嫁妆啊,这可比得上一个大家小姐了。”   “是啊是啊,你看人家大丫命多好,碰到这么个好舅舅好舅母。”   ……   李氏听着村民们的赞扬声,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而又吃了个闷亏的林老太太,脸拉得象马脸那样长。   大丫的事儿解决了,朱大舅夫妻满意了。   朱二舅接手了五丫的事,对林老太太说道:“亲家太太,咱们都是至亲,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好,我们有什么言语不周的,您可别怪罪。”   林老太太强扯了面皮咧了咧嘴:“他二舅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就是因为咱是一家人,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守业家的虽说是长辈,可两次把五丫打晕了,还差点把我娘吓出个好歹的来,这事咱得好好掰扯掰扯。孩子的伤,肯定是要治,可孩子受的疼受的委屈,可不能白受。刚才苏大夫也说了,孩子弄不好就成傻子,这伤有多重想必您也知道。今天您若不拿出句公道的话来,我们就把七妹一家接去了,以后您要想见儿子孙子,就去我们老朱家吧。”朱二舅拉着个长音,不紧不慢的给林老太太施加压力。   俞氏也和自己的丈夫唱双簧,在旁边插话道:“亲家太太,只要你舍得儿子孙子,我们也不用你们给孩子治伤,也不用你们赔什么银钱东西了,我们这就带了小姑子一家回朱家。回头就禀了衙门,按入赘算,把小姑子一家的户藉都迁过去。我们朱家不嫌人多,我们也养得起这么多人。”   入赘,是男方嫁到女家去,生出来的孩子都得随女方的姓,若不是穷的实在没办法的人家,是没有人愿意去入赘女方的,这不仅是被人笑话的问题,这还是改了祖宗的大事。   朱家都拿出这种话来了,林老太太还没出声,坐在炕头上沉默了半天的林老爷子可沉不住气了:“行了行了,这话提都别提。你们就说想要什么吧?杨氏理屈,我们不护着她。她是林家媳妇,五丫也是我们老林家的孙女,这总有什么吵的?”   见林老爷子发话了,林老太太就息声了,她也知道,今天杨氏若不出出血,这事恐怕是解决不了了。   ☆、第20章   留着两撇小胡子,精明又能干的朱二舅笑眯眯道:“我们老朱家过继个女孩你们要十两,我们没那么不厚道,虽说我们外甥女差点被打死,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们也不多要,一半就行了。”   一听要赔五两银子,杨氏先不干了,急眉赤眼的叫道:“我家没银子,一文钱也没有。我不过是踢了一脚,就要我五两银子?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我去人市上,二两银子就能买一个活蹦乱跳的来……”   “闭嘴!”见她越说越不象话,林老爷子大喝一声,狠狠的瞪了杨氏一眼。   老公公发火了,杨氏还是很害怕的,自觉很委屈的闭了嘴。   “今儿这事我做主了,老大家的,你去拿二两银子,五丫不能被你白踢晕了。他二舅,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日子过的穷,再多也拿不出来了。”林老爷子一语定乾坤。   朱二舅见得了二两银子,总比一袋粮食强,见好就收道:“还是亲家老爷厉害,早这么痛快,咱这事早解决了。”   杨氏磨磨蹭蹭的不走,嘴里一个劲的嘟囔:“我没钱,别说二两,半两也没有,没钱,没钱……”   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林老爷子也火了,大声说道:“你不听我的是吧?那我去请族长和族老开宗祠,让他们给主持个公道,是送你去见官,还是给你施家法,还是让老大休了你,我和你娘都不管了。”   一听说开宗祠,杨氏这才服软了,不情不愿的回她住的那屋里去了,一会儿就拿了二两的散碎银子过来了,啪的一下往炕上一扔,然后沉着脸扭头就走了。   林琪不知道二两银子是多少钱,但看杨氏的脸色,就知道应该不少。   这次偷米饭事件,就此得以解决。   而在这件事情中,最大的受益者,是朱大舅和李氏,他们没花一分钱就白过继了一个女儿,还在村民间赢得了口碑。   其次就是朱七娘和林守平,得到了二两银子的赔偿,这二两银子,对他们那个贫穷的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次事件中真正遭受银钱损失的是杨氏,一脚踢进去了二两银子,还因为偷米饭落了个贼名。   而损失最大的,却是林老太太,不仅没得着过继费,反而白搭了一锅白面肉饺子,还被杨氏损了林家的名声。   再有就是林琪,头又被磕了一次,伤上加伤了。   等捋清这些得失关系后,林琪感觉自己太肤浅了。   她本以为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古代人很愚昧很落后,肯定没有她心眼活泛。可仅仅是这一件不算太大的事情,就让她知道自己太狗眼看人低了。   这些人,虽然不识字,虽然过的穷,但论心眼,哪个都不少。   而且他们比自己还有优势,那就是他们比她要脸厚心黑。   她再怎么聪明,两辈子加一起还不到三十,也没结过婚,脸皮还薄着呢。   这件事情,给了林琪两个很好的经验教训。   一是让她很清楚的认识到,这群亲戚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她以后和他们交道,一定要小心谨慎,否则稍有不慎可能就掉坑里了。   二是要和四个柱子打好关系,有娘家人撑腰,腰杆就是硬。别的不说,如果今天没有朱大舅兄弟五个来,朱七娘就是哭死了,也要不来二两银子。四个柱子以后就是自己的坚强后盾。   当林琪的目光扫过正低头含笑的四婶张氏时,林琪这才惊觉,今天这场戏,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清楚楚,幕后推手可就是这一位啊。   如果不是她告诉林琪去看缸里,林琪不可能知道米饭是杨氏偷的。   正因为林琪把这事掀出来了,才发生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现在,这件事的最终结局就是杨氏吃了亏,林老太太吃了亏,而林守平一家其实也没得着什么好。最起码,掏了二两银子的杨氏肯定恨死朱七娘一家了,而林老太太被朱七娘娘家人连嘲带讽的奚落了一顿,以后肯定更不待见朱七娘了。   既报了杨氏欺负她的仇,又让朱七娘更不招婆婆待见了,同为儿媳妇的张氏,终于把两个妯娌都拉下了马。   这个女人,好算计,好心机啊。   当然了,林琪还不知道去给朱家送信儿的人就是这张氏派去的,而且她送的信儿是五丫被踢“死”了,不是被踢“晕”了。   这死和晕一字之差,结果可是差太多了。最起码,若送信儿的说五丫被踢晕了,朱老太太不会被惊的犯病,朱家几个舅舅也不会那么火大,没准也不会这么多人来帮七妹讨公道。正是因为这一个“死”字,引来了朱家五兄弟,也引起了朱林两家的战争。   如果林琪知道张氏不仅是幕后推手,还是幕后导演的话,肯定对这张氏更加高看,也更加提防的。   林瑜和林琪的事儿都解决了,朱家兄弟就要告辞了,看热闹的一看没热闹看了,也都跟着出去了。屋里只剩了不能动弹的林琪和苏大夫。   苏大夫看了看左右无人,笑眯眯的对林琪道:“五丫别害怕,你这头没什么事,不会成为傻子,叔叔吓唬他们呢。”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就如同一个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小孩一样。   林琪这才知道,苏大夫是看她被欺负了,故意吓杨氏和林老太太他们,给自己出气呢。   看来,上次因为她的原因让他和晚烟见了面,事后她又没有把他们的事泄露出去,苏大夫对她的好感噌噌的,这才在这关键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苏叔叔,谢谢你啦。”   苏大夫还要说什么,只听得院内传来林老太太严厉的声音:“老大家的,你给我过来。”   “五丫你好好养着,叔叔走了。”苏大夫背起药箱,在林琪的“再见”声中走了出去。   然后林琪听到外面林老太太虚假的客气声:“苏大夫怎么不多待会儿?刚才事儿多,真是怠慢了。”   “林大娘,咱庄里庄亲的,有啥客气的。五丫的伤,我还有几句话要交待给三哥三嫂,刚才人多,我也没顾得上说。”   “老三家俩口子在后面呢,你和他们说去吧。”   ……   和苏大夫客气了两句后,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进了屋。   瞟了一眼正躺在炕上林琪,老俩口谁也没答理她。   林老爷子上了炕,林老太太倒了茶,老俩口一人一杯,不能没人问问受伤的孙女渴不渴。   杨氏气呼呼的跟了进来,不服气似的往椅子上一坐,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象是在抗议她的不满似的。   林老太太眼皮都没撩她,只是自顾坐在炕上喝茶。   到底是杨氏年轻沉不住气,率先出口抱怨道:“爹你不公平,我就踢了这小丫崽子一下,你就让我掏二两银子,这也太多了吧!”   林老爷子没理她,林老太太却大喝了一声:“你个混帐东西,还有脸说,五丫还这么小,你就一脚把她踢晕了,你还有脸说!”   “那是她以前就带着伤的事儿,要不哪那么娇气,在缸上磕一下就能晕过去?”杨氏仍在狡辩。   林老太太把茶杯猛的往炕上一放,大概是用的力道大了,怕把茶杯磕坏了,赶紧拿起来查看了一番,见没有破裂,这才继续教训杨氏道:“你脾气暴,天天打孩子骂孩子,小晴大虎二虎小敏,哪一个没被你打过?我和你爹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现在你竟然还打别人家孩子了,被找上门来了吧?活该你个败家东西掏二两银子。”   杨氏见婆婆发怒了,在下面小声嘟囔:“二两银子太多了,我还等着给大虎盖房娶媳妇用呢,现在没有了,大虎盖房娶媳妇你们当爷爷奶奶的不能不管。”   “管管管,我管你娘呀管,你个蠢货,就知道钱钱钱,要不是我和你爹向着你,就你办的这些事,早就被朱家送大牢里去了。要不是你,大丫能白白过继给朱家?怎么着朱家也得掏个四五两。这里里外外,被你个败家玩意差多少钱去了?”一提起过继的事来,林老太太恨杨氏恨的牙根直痒痒。   正说到这里,张氏悄悄的溜了进来。   林老太太大喝一声:“有你什么事?天天偷偷摸摸的,走路都没个声。滚出去,一个比一个招人烦!”   张氏怨毒的看了林老太太一眼,灰溜溜的又出去了。   她刚出去,就遇到林守平从外面进来了。   “娘发火呢,三哥你可小心点,别和我是的被骂出来。”张氏这话听起来象是劝告。   林老太太在屋里听到了,大声的骂道:“天天架桥拨火,你这么爱挑拨事,怎么不托生只黄鼠狼呢,真难为阎王爷给你一张人皮!老三,你给我进来,别理那个心术不正的东西。”   林琪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三个儿媳妇当中,林老太太最讨厌的是四儿媳张氏,原因是张氏人品不好。   自己的娘亲朱七娘,由于娘家太过强悍,也不招林老太太喜欢。   那这三个儿媳中,就只剩了杨氏。   虽然杨氏又蠢又笨,但比起那两个儿媳来,太好掌握和控制,所以在这三个儿媳中,杨氏也算是矬子里面拨将军,勉强入了林老太太的青眼。   林守平赶紧进了屋,迎接他的是老娘的一顿炮轰:“你媳妇儿呢?去哪了?他们老朱家好大的阵仗,这是给五丫出气来了,还是落咱们林家面子来了?”   林守平也不敢还嘴,只是闷闷回道:“七娘去苏大夫那里拿药了。苏大夫说五丫这病还得喝几天药。”   林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儿子的懦弱很不满意:“你也是个男人,你媳妇的娘家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屁都不敢放一个。啥时候也能硬起腰杆来,给咱老林家争争脸?”   林守平老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要不是大嫂打五丫,她家也不会来这么多人了。”   一听儿子竟然也向着朱家说话,林老太太当时就火了:“滚,你赶紧给我滚,以后你光认朱家别认林家了。赶紧的,抱着你家那个丫头片子滚蛋。”   林守平立即说道:“苏大夫说五丫这脑袋不能动……”   他还没说完呢,林老太太立刻就说道:“怎么着,你还想让五丫在这儿过夜吗?我可没空给你们看孩子。”   林琪也假装撒娇的对林守平说道:“爹爹,我要回家,我不在奶奶家。”   “听见没,孩子不愿在这儿,赶紧抱家去。”林老太太生怕林琪住在她这儿,象轰苍蝇似的往外轰这父女俩。   林守平无奈,只得轻轻的抱起了林琪。   林琪心道,自己就是走了,也不能让林老太太和杨氏好过,自己被踢一脚的事,自己还得报报仇。   临出门前,林琪故作天真的对林守平说道:“爹爹,明天还让大伯母偷咱家的米饭去吧?她把咱家米饭偷了,咱们就能上奶奶家吃饺子来了,奶奶做的白面肉饺子,可好吃了。”   一听林琪提起那锅白面肉饺子,本来就上火的林老太太更是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转过身,满脸雷霆的看向了杨氏。   ☆、第21章   被林守平抱出了奶奶家,刚出了院门,林琪就看见四个柱子正在街上跑着玩呢。   “二哥,把咱家那盆子米饭端家去,晚上吃米饭。”一大盆米饭,不能便宜了杨氏,该拿回来就得拿回来。   二柱答应着跑进了奶奶家。   林琪转念又一想,朱七娘还不知道林守平带着她回家了呢,万一拿完药再回到林老太太这里,肯定得被心情不爽的林老太太骂一顿。为了让朱七娘躲过这一劫,林琪又对三柱喊道:“三哥,你去苏大夫家叫娘,让她直接回家。”   三柱率领着四六柱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林守平见女儿吩咐的条条是道,不由安慰的笑道:“爹的五丫长大了,知道过日子,知道惦着你娘了。”   还好,他倒没有怀疑五丫换了个人。   林琪吐吐舌头,决定以后还是少说话,特别是大人话,省得惹来非议。   林守平把女儿抱回家,铺好褥子,让女儿躺着休息。   “五丫,你好好躺着别瞎动,要再伤了脑袋,可就成傻子了。你等着,爹给你烧口水喝。”   林琪乖巧的答应了,林守平这才放心的去烧水了。   躺在被窝也无事可干,林琪就开始琢磨今天这事儿。   五丫家的这一窝亲戚,整天的斗来斗去,因为一顿饭就可以打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穷。   穷的连饭都吃饱,全部的心思和时间都用在塞饱肚子上了,怎么可能去在意卫生问题,教育问题,还有素质问题?   中国自古就讲“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衣食不周的时候,礼节和荣辱,都没有任何意义。   五丫家太穷了,必须要想办法挣钱,要不然,七八年之后,当林琪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会被嫁入同样穷的人家,或者为了换点银子给儿子们娶妻,把她卖了都不一定。   挣钱,挣钱,一定要挣钱,只要自己手里有钱了,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只是五丫太小了,才六岁的孩子,要怎么去赚钱呀?   如果她表现的太过火,在这个男尊女卑又愚昧落后的国家,没准就会悲剧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本钱。   虽说朱七娘刚得了二两银子,但林琪不用想也知道,急遽缺钱的朱七娘能给她两个铜板就不错了。   年龄太小,没有本钱,又住在乡下,这要如何挣钱呀?   林琪想的头都破了,也是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   知道这事儿不能急在一时,林琪索性放开了手,还是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晚上临睡前,朱七娘和林守平照样说了一会儿子话才睡的。   在这次谈话中,林琪听到这夫妻俩商量,这二两银子先不动,要攒着盖房子,预备二柱娶媳妇儿用。   林琪知道,本钱的事情,是彻底没戏了,她还得另想办法。   接下来几天,林琪就专门在家养伤,哪也没去。   到三月十七这天,朱大舅李氏带着林瑜来了。   林瑜一身粉色锦锻,满头簪钗,胳膊上还带了一对白色的玉镯,一走路叮当作响,香风扑鼻。   朱七娘一看到女儿穿戴的这么富贵,又想起女儿长这么大,自己什么也没给她买过,心里又是酸又是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朱七娘说道:“大哥大嫂大丫,你们咋来了。”   林瑜这次倒没因为朱七娘叫她大丫不高兴,而是喜气洋洋的说道:“不要再叫我大丫了,我从明天起就正式改名叫朱冰瑜了,你们叫我冰瑜就行了。”   朱七娘张了张嘴,冰瑜这两个字还是没有叫出来。   朱大舅径自落座,对朱七娘和林守平说道:“明儿是大丫过继的大日子,我和你大嫂寻思你们也不能白生养大丫一场,这不,就带大丫过来,特意和你们好好道个别,和弟弟妹妹们玩一玩。”   林瑜来到林琪旁边,看了看炕沿,又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皱了皱眉头,就那样站在炕沿下面,从头上摘下一根最小的簪子,扔给林琪道:“五丫,这簪子姐送给你了,你留着戴吧。”   见林瑜竟然送出了一根簪子,大舅母李氏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这表情,背对她的林瑜没看见,可正坐在炕上的林琪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林瑜毫无所觉,仍在对林琪趾高气昂的炫耀:“我现在首饰多的都戴不过来,还有衣服,什么颜色的都有,可贵可漂亮了。”   通过与李氏的几次接触,林琪看得出这位大舅母绝对不是爱心爆棚的好人,从要赖掉过继费就可以看得出,她也不是个大方的人。就这样一个人,会好心的为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和她关系也不好的小姑子家的孩子打算?不仅要过继过去,还要陪十六台嫁妆,这怎么可能!   这里面,如果没问题,林琪绝对不信。   如果不是那男方的家境已经贫困不堪了,就是那男孩有什么缺陷,或者说他家里出了重大丑闻,让李氏舍不得将自家女孩嫁过去受苦。若真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长子嫡孙,家境又好又富裕,李氏肯定会巴巴的把自家女儿送去,这等好事儿哪轮得到林瑜啊。   朱大舅朱炳臣和李氏一共育有五个子女。大女儿已经出嫁多年,大儿子和二儿子也已经成亲,三儿子今年十六,已经订了亲。小女儿朱冰婧,才十一岁。   朱七娘的父亲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就考了个秀才。幸好朱老太太会经营,朱家虽不是大富之家,却也小富有余。膝下儿女虽说自幼都读过书,但没有一个人走科举之路。现在朱家众兄弟,虽一直宣称自己是读书人,其实在暗地里,都各自经营着商铺,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只不过铺子没有挂在他们兄弟几人名下,所以没有沦落入地位低下的商贾之流。   由此可见,那个世代书香的人家竟然上赶着要和这样朱家结亲,这其中,必有隐情。   推论是推论,可林琪手里没有证据说那家有问题,而且就算她有证据,又有谁会听一个六岁孩子的话呢?林琪相信就算她现在和林瑜说了她的怀疑,急于摆脱贫穷家庭的林瑜,也根本不会听林瑜的话,没准还会反咬林琪一口,说她是嫉妒呢。   林琪识相的保持了沉默。   朱七娘看着花枝招展的女儿伤感,李氏却得意的笑道:“七妹,明儿个是过继瑜儿的正日子,我和你大哥可是专门来请你们参加宴席的。这是高兴事儿,明儿个你和妹夫把孩子们都带去,让孩子们也吃顿好饭,大鱼大肉管够。”   朱七娘从女儿身上收回目光,擦了擦眼角道:“我们就不去了,万一孩子们失口叫错了,再惹大丫不高兴。明儿是她的好日子,就让她风风光光的过一天吧。”   李氏也不再说这件事,显然她也不是真心的让破衣烂衫的小姑子一家去,说这话不过是意思意思罢了。   朱大舅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朱七娘道:“七妹,大哥知道你家想起房子还差点钱,这二两银子你拿着,早点把房子盖起来,二柱也不小了,该为孩子打算了。”   李氏一看朱大舅竟然给小姑子二两银子,那脸刷的一下就沉下来了,显然,朱大舅事先并未与她商量此事。   “大哥,这钱我不要,你留着,给大丫添妆吧!”见自家兄长还是惦记自己,朱七娘说话都哽咽了。   朱大舅把银子塞到朱七娘手里,叹气道:“七妹,我是你大哥,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和大哥客气啥。拿着,不拿大哥就生气了。”   朱七娘抹着泪,把银子收了起来。   李氏不高兴的把脸一扭,不看那兄妹俩了。   又待了没一会儿,一脸不耐烦的李氏就站起来说要走,林瑜欢快的跟在了李氏后面,头也不回的走了。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从始至终,林瑜一句爹也没叫,一声娘也没喊。   似乎眼前这对贫穷的夫妻,她从不认识一样。   林瑜走后,朱七娘和林守平大概心里都不好受,两个人默默的干着活,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点也不象平日里那样连说带笑的。   林琪知道林瑜伤了他们的心,这个女孩太没有良心了。想过好日子,这没有错,错的是,她不应该忘了是谁生了她,是谁养了她。   不忍心看他们难过,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林琪开口道:“娘,这么多钱,够咱家盖新房了吧?”   一提起盖新房,朱七娘提起了点精神:“林守平,钱够了,你说咱们盖新房吗?”   林守平仍是那句话:“我听你的。”   朱七娘想了想道:“马上就种地了,怕不好找帮工的。等夏天再盖吧,那时候闲人多。”   “行,我听你的。”   林琪憧憬的问道:“娘,咱们盖几间房呀?我要自己睡一个屋。”   朱七娘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美好的愿望:“咱们盖三间房,以后二柱和三柱成亲就都有地方住了。你这个小丫头嘛,还得和爹娘住一起。等你大了以后,娘给你盖间厢房,你就可以一个人住去了。”   等她长大了,怕是就要订亲出嫁了,破厢房盖不盖还有啥用啊。   还是想想,怎么赚钱吧,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自己赚钱给自己盖间房,那才现实啊。   ☆、第22章   三月十八,是朱家正式过继林瑜的日子。   如果是过继嗣子,那得大张旗鼓的通知族人,还要把嗣子的名子载入祖谱。   嗣女嘛,由于不记入祖谱,就没有那么正式了。   朱家也不过是自家摆了几桌酒席,让林瑜改口认认亲。   这种场合,做为林瑜的父母,朱七娘和林守平应该是要去参加的。   不过为了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朱七娘很坚决的没有去。   在她看来,因为家里穷而把孩子过继出去,是一件颜面无光的事情,这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不过她人虽然没去,心可是去了。   一整天在家里魂不守舍的,拿东忘西,前言不搭后语。   看来,她对这个大女儿还是极有感情的,想想也是,哪有当娘的不惦记自己孩子的?好歹也养了十四年,现在女儿去喊别人爹娘去了,这让她心里如何能好受?   可不管她怎么悲伤,林瑜还是过继出去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朱家人来闹了一场,虽说压住了林老太太的气焰,但在朱家人走后,林老太太就开始想法子往回找失去的面子了。   在朱家人走后第二天,林老太太就对外宣称生了病。   不仅让儿子儿媳去伺汤伺药,还要儿媳妇们天天做好了饭送过去,而且做的饭菜稍不顺心,就骂儿子儿媳不孝顺。   好在林老太太有三个儿媳妇,妯娌三人一人一天轮流伺候,还能稍微减轻一些负担。   大儿媳背了贼名让林家丢了人,她看不上眼。三儿媳带娘家人给她难堪,她看着就生气。四儿媳品行不端,看都懒得看她。   三个儿媳她统统看不上,整天连骂带训的,没有多长时间,就让三个媳妇苦不堪言。   朱七娘受委屈回来后,总要骂林守平出气,林守平知道自己的娘亲这是在找茬,也不敢还嘴,不仅全部承受了妻子的怒火,还天天陪着笑脸陪着小心。   林琪看不惯林老太太欺负朱七娘,只得给朱七娘支招,送饭这差事,交给林守平,然后让林守平说五丫这几天头疼的厉害,朱七娘在家熬药没空送饭。   面对自己儿子送来的饭,林老太太挑剔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这让朱七娘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林老太太的折腾,再加上林瑜过继的事,让朱七娘心力交瘁,没过几天就病倒了。   长年辛苦劳作,有病都是硬挺,再加上连续生了六个孩子,让朱七娘的身体亏空的厉害,这一病就病的很沉重。   偏偏在苏大夫诊脉的时候,又诊出朱七娘怀了第七胎,既要治病,又要安胎,苏大夫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没敢下方子。   林守平没有办法,只得借车拉了朱七娘去城里医馆,请一位名医给诊了诊脉。   结果诊费和药钱加在一起,不仅新得的四两银子花费一空,就连林守平和朱七娘多年的积蓄也花了个一干二净。   当朱七娘得知她的病已经花掉了盖房子的钱时,她愤恨的用双拳捶打着肚子,哭骂着这个害她花掉了所有积蓄的小生命。   怕她把孩子打掉了,林琪赶紧拉住了她的手。   不管从哪方面说,这个孩子都是无辜的。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是它能选择的。   要怪,只怪这个落后的世界没有TT这一伟大的发明。   一场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给二柱盖房娶媳妇成了泡影,这让朱七娘心如死灰,整天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连话都懒得说了,偏偏孕吐又很严重,吃什么吐出什么,每当把她折腾惨了的时候,朱七娘就会使劲的捶打肚子,恨肚子里的小生命让她吃这么多苦头。   林琪知道,朱七娘这是拿肚子里的孩子泄愤呢。   攒了一辈子的钱,本以为能给儿子盖房娶媳妇呢,可结果,因为要顾忌肚子里的小生命,大夫给开的药都是好药,家里那点银子,能够支付那些药费已经是万幸了。   朱七娘彻底消沉了,林守平只得接下了照顾孩子烧火做饭的担子,天天忙的团团转。   四个柱子只要吃饱就行,在二柱的带领下,仍是在外面疯跑。   只有林琪不敢出去,天天在屋里看着死气沉沉的朱七娘,生怕她发疯了,真把肚子里的小生命捶掉了。   枯坐无聊的时候,林琪又开始琢磨挣钱的路。   家里已经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不挣钱怎么行啊。   这一天,三柱生日,林守平给三柱煮了两个鸡蛋。   三柱很懂事的一个也没吃,分给了六柱一个,又递了一个给林琪。   林琪心道,家虽然穷,但这些小哥哥真的挺懂事的,从来没有吃过独食,都知道让着弟弟妹妹。   “三哥你吃吧,我还不饿呢。”林琪又把鸡蛋塞给了三柱。   三柱把鸡蛋壳剥掉,送到林琪嘴边道:“五丫,你先咬一口。”   不忍拂了小哥哥的意,林琪小小的咬了一口,连鸡蛋黄都没露出来。   三柱又把鸡蛋送到了四柱嘴边:“四柱,你也咬一口。”   这边兄妹几人正在友爱的分一只鸡蛋,那边已经快把一个鸡蛋吃光的六柱嘟囔道:“真好吃,就是没味,蘸盐吃就更好吃了。”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竟然让林琪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了。   对呀,鸡蛋没味不好吃,她可以卖有味的鸡蛋呀。   茶叶蛋,卤鸡蛋,这些都不用什么本钱,虽然利润也薄一些,但总比一家子坐吃山空好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社会有没有卤鸡蛋或茶叶蛋,不过即便是有,她还是可以卖的,大不了,她和二柱他们走街串巷卖去。   想到这里,林琪先问了问二柱:“二哥,你吃过茶叶蛋吗?”   “啥是茶叶蛋?”二柱很疑惑的问道。   “卤蛋呢?”   “没吃过。”   问完了之后,林琪就觉得自己问的都多余。   林家这么穷,估计带孩子们进城的机会都少,就算城里有卖茶叶蛋卤蛋的,也不可能花那闲钱给孩子们买。   “二哥,咱们这里离城里几里地呀?”林琪想着,如果离的不远,她就去城里实际考察一下。   大概是以前谁带他去过城里,这个二柱还真知道:“十几里吧。要走半天才能到呢。”   十几里路要走着去,想想都觉得脚疼。   不过为了了解一下市场,林琪觉得她有必要去一趟。   怎么去城里,这还是一个问题。   让林守平带她去,这根本不太可能。一是林守平得照顾生病的妻子,二是没有正经事,林守平肯定不会带她去的。   林琪想了想,把主意打到二柱身上了。   二柱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半大孩子了,应该能带她去一趟城里。   第二天吃罢早饭,林琪就对林守平说,她想姥娘了,让二柱陪她一起去姥娘家看看。   这不过是个借口,因为朱家就在城里住,这样说起来方便。   林守平本不想让林琪去,可女儿在家养病闷了这么长时间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本想带孩子去,可看了看炕上躺着的妻子,只得嘱咐二柱路上要注意安全,带着妹妹走路边,千万不要被车撞了之类的话,然后看着两个孩子走上了去城里的路。   林琪倒不怕车辆,她怕的是被拐卖了。   不过在路上和二柱闲聊时她才知道,这个社会人贩子很少,附近几个庄里就没听到过谁家丢孩子的。   想想也知道,这个社会一对夫妻少说也有三四个孩子,多的七八个,人贩子就是拐来孩子,卖给谁呀。随便真有人贩子,人家肯定也是挑长得好看的孩子拐,象他们这种长得不出众的孩子,人家是看不上的。   而且这条路上走的人都是南北几村的,谁家孩子基本都能认个差不多,即便真有危险,也能帮一把手的。   知道没什么人贩子后,林琪就放了心。   一路上和二柱两个,顺着进城的土路往前走。   刚一开春,杨柳吐芽,鹅黄满梢,微风轻拂,原野缀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光盎然。   这些词听起来很美好,但当林琪走在这春天里的时候,她可一点也没觉出美好来。   土路太难走了,路上灰尘大,没走一会儿,鞋子上就蒙了一层土。而且路太长了,要一步步走去,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走了一个多小时吧,林琪就觉得双腿发酸,累的不想走了。   二柱心疼妹妹,非要背着林琪走,不过到底他也不大,走了没多远,就背不动了。兄妹两人只得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林琪本想着能不能搭个车什么的,结果走了一路,也没碰到几辆牛车马车,大多数人都和他们一样,是走路前进的。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兄妹两个累得气喘吁吁,林琪脚上都打水泡了,才终于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城里。   还别说,这个城还真不小。   那高大雄伟的城墙,不知有几里长,反正林琪是没看到头。   城门口有一个高大的门楼,上面题着两个雄浑大字:宛阳。   正当林琪在脑子里翻她知道的历史上有没有宛阳这么个地名的时候,激动的二柱已经拽着她跑进了城里。   城门口虽然也有兵丁把守,不过没有收入城费。   城内很整洁,街道上全都是黄土硬路,平整的很。两边的房屋鳞次栉比,没有象林琪家那样又矮又小的。城内,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   这倒让林琪有些意外了,她还真没想到,五丫家原来不是穷乡僻壤,而是离一个大城市这么近。   二柱眼睛虽然盯着热闹繁华处看个不停,但手一直紧紧拉着妹妹的手,一点也没松开过。   林琪虽然也对这种古代原生态的城市感兴趣,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她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一个个饭店小吃铺还有街边摆的小吃摊上。   ☆、第23章   酒楼饭店卖什么东西,不是随便可以看到的,林琪站在一家不太大的饭庄门口张望了一下,一个小伙计立刻喝道:“小要饭的,赶紧滚,别挡着做生意,剩饭都倒在后面巷子里,想要抢吃的去那。”   林琪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脏乎乎的棉衣,识趣的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问道:“大哥哥,你们这里卖茶叶蛋卤蛋的吗?”   小伙计瞥了林琪一眼,不耐烦的说道:“我们这儿不卖那种粗糙的吃食,你往小摊上找去。”   “谢谢大哥哥。”这个小伙计虽然语气不好,但总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林琪很有礼貌的道了谢。   “五丫,你找啥呢?去姥娘家不往那边走,姥娘家往南走。”二柱见妹妹伸着脑袋象是在找什么,不由出口问道。   “我在找卤蛋茶叶蛋,不知道哪有卖的。”   “问问不就行了?”二柱拉着林琪来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面前,向摊主问道:“大叔,这里哪有卖卤蛋茶叶蛋的?”   摊主倒也爽快:“茶叶蛋是什么?卤蛋到是有卖的,往北走,老赵胡同口有一个摆摊卖馒头包子的,那有卤蛋。”   “大叔,谢谢了。”二柱道了谢,这才拉着林琪往北走。   又问了两个人,才找到了那个卖卤蛋的摊子,林琪看了看,摊子上的卤蛋,不是带壳的,而是剥好了的,颜色微黄,看来和后世的卤蛋没什么区别。   二柱见林琪总看那卤蛋,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文钱,向摊主道:“大婶,这卤蛋怎么卖的呀?”   “一文一个。”   “给我拿一个。”   买了卤蛋,二柱递给了林琪:“五丫,你吃。”   林琪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是五香卤蛋,花椒大料味很重。不如后世的乡巴佬那样的卤蛋好吃,也比茶味蛋也少了茶香味。   只吃了一口,林琪就将卤蛋递给了二柱:“二哥你吃吧。”   二柱还谦让呢:“五丫你吃,二哥不饿。”   林琪笑道:“二哥你吃吧,等家去了,我给你煮更好吃的卤蛋。”   尝过了卤蛋,林琪又拉着二柱问清了去菜市场的路,在这里,林琪了解花椒大料等调料的价格,糖的价格,茶叶的价格,还有鸡蛋的价格。   鸡蛋不贵,三文钱一斤,一斤可以称七八个。   林琪算了算,一个卤蛋茶叶蛋一文钱的话,一斤鸡蛋可以赚八文钱,再去了调料的钱,赚四五文应该没问题。   虽然利润很微薄,但总比坐吃山空强。   先慢慢挣点小钱吧,以后钱攒多了,再想办法干别的。   两个人走了一上午的路,又赚了小半天了,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二柱拉着林琪道:“五丫,咱俩去姥娘家吃点饭吧。”   林琪也饿了,反正价也打听的差不多了,就同意了二柱的主意。   又在城里走了好大一会儿,二柱才带着她在一所青色大瓦房前停住了。   这所房子,和城里其他房子一样,青砖黛瓦,古意森森,门前没有多余的修饰,院墙边上也没有多余的花草树木。   二柱上前敲了敲门,大声嚷道:“姥娘,快来开门,我们看你来了。”   敲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女人回答道:“来了来了。”   门打开了,一个和朱七娘差不多岁数的女人从门缝里挤出了头:“二柱五丫,你们怎么来了?”   二柱说道:“六舅母,我们来看姥娘了。”   林琪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胖乎乎圆脸庞的女人,就是五丫的六舅母吴氏。   吴氏向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朱七娘和林守平,不由惊讶道:“就你俩来了?你爹你娘呢?”   二柱挺了挺胸膛道:“我爹和我娘没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带着五丫来了。”   吴氏用手指戳了戳二柱的胸膛,夸张的笑道:“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说长大了。”   见她说的有点不正经,林琪赶紧打断她道:“六舅母,我姥娘在家呢吗?”   吴氏这才把他们让了进来,笑着说道:“在呢,在炕上坐着呢。”   二柱拉了林琪径自奔向了正房东屋。   姥娘家的房子,是二进二出的宅子,确实是比林家那矮小狭窄的屋子强多了,难怪朱家看不起林家,两家确实是差距挺大的。只是不知道当初朱七娘怎么就嫁了家在乡村又穷的掉渣的林家。   二柱和林琪掀了门帘进屋,只见炕上坐了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那眉眼和朱七娘有七八分的相象,虽比朱七娘苍老,却比朱七娘富态,也比朱七娘有气质。   老太太端端正正的盘膝坐在炕上,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整洁如新,满脸的慈爱,一看就知道是个教养很好的人。   “姥娘——”二柱和林琪进屋就向老太太打招啦。   “是二柱和五丫呀。乖,快上炕,炕上暖和。”老太太一见到外甥外甥女,那可是发自内心的笑。   林琪见老太太铺的褥子也很干净,担心自己坐脏了老太太的褥子,摇头道:“外面一点不冷,我和二哥都走热了。”   二柱大概是饿狠了,不客气的说道:“姥娘,我和五丫还没吃饭呢,你有啥好吃的不?”   朱老太太连忙叫吴氏道:“老六家的,去给孩子们热点饭菜来。”又想了想道:“把大丫也叫来,见见她弟弟妹妹。”   吴氏答应着去了。   朱老太太问二柱道:“二柱,你爹和你娘怎么没来呀?”   二柱张口就道:“我娘病了,我爹看着我娘呢。”   一听女儿病了,老太太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你娘得什么病了?厉害不?”   林琪见老太太岁数大了,怕二柱说实话了老太太又得惦记,赶紧说道:“苏大夫说娘得了又怀孕的病。”   老太太一楞:“又怀上了?”   二柱却在旁边道:“娘的病很严重,爹把娘拉到城里找个什么傅先生看的病,听说把家里的钱都给娘治病呢,娘心疼钱,见天在炕上躺着。”   二柱这张没把门的嘴,把林琪气了个够呛。   朱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和她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让老太太跟着糟心吗?再说了,朱七娘的病已经好了,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果然,在听到女儿得了重病之后,朱老太太眼中就开始转泪,然后用手去拍胸口。   怕老太太再犯病,林琪赶紧又说道:“娘的病已经好了,都能下地做饭了呢。”   二柱还要说什么,林琪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然后对他道:“你去看看,六舅母怎么还没把饭端来呢,我都饿了。”   提到饭,二柱痛快的跑出去了。   林琪安慰老太太道:“娘本来也想来看您,可她总吐,她说等好点了再来看您。”   朱老太太摸出个手帕,擦了擦眼角,伤感道:“我这八个孩子,就你娘过的不如意。我对不起你娘呀……”   正在林琪安慰朱老太太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了。   “五丫,你咋来了?”花枝招展的林瑜绷着一张小脸,象阵风一样卷了进来。   林琪本来就没想见她,不冷不淡的说道:“我和二哥来看姥娘。”   一听林琪提起姥娘,她这才转过身去对朱老太太恭敬的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叫道:“奶奶!”   朱老太太摆摆手道:“没人的时候,叫姥娘就行了。听你叫了十几年的姥娘,这一改奶奶,我总觉得不习惯。”   林瑜却认真的说道:“那不行,既然过继了,我就是老朱家的人了,当然要叫你奶奶了,这可不能瞎叫。”   林琪心中直骂林瑜蠢,朱老太太心里这是不好受,才不愿意让她叫奶奶呢。   自己的女儿因为穷,把孩子过继给了儿子,女儿的骨肉不叫女儿娘,反而要叫别人娘,这让心疼女儿的朱老太太怎么不难过?   朱老太太不理林瑜了,只是对林琪说道:“等你娘的病好了,就让她来,看不见她,我心里总惦记着。”   “娘的真病真好了,过两天不吐了就来看您。”林琪连忙答应了。   而旁边的林瑜,听到娘亲病了,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声,只是不断的摸摸头上的簪钗,整理衣服上的流苏。   见林瑜如此薄情,朱老太太无奈的叹了口气。   过了没一会儿,二柱和吴氏拎着食盒进来了。   吴氏笑道:“米饭有现成的,我热了热。又炒了两个菜,应该够这俩孩子吃了。”说着,摆上饭桌,把饭菜摆上了。   二柱看见坐在炕沿上的林瑜了,亲热的靠了过去喊道:“大姐……”   林瑜却猛的站起来,一闪身就躲开了,满脸的厌恶:“别碰我,再传给我虱子!”   二柱扎楞着双手楞住了,朱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   林瑜拂了拂衣摆,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吃饭吧,我回去了,下午还要学刺绣呢。”说罢,彩衣飘飘扬长而去。   吴氏见屋里气氛不对,推着二柱来到饭桌边,笑眯眯道:“二柱五丫,来,快吃饭。我特意给你们炒的菜,快尝尝香不香。”   林琪盛好饭塞到二柱手里:“二哥,快吃吧,不吃都凉了。”   二柱这才低下头去,闷闷的扒着饭。   朱老太太对吴氏道:“老六在家呢吗?”   吴氏恭敬的回道:“在呢,正睡午觉呢。”   “你去把他叫醒了,过一会儿等孩子们吃完了,让他套上车把俩孩子送回去。”   吴氏去了。   朱老太太下炕打开了柜子,拿出了一小锭银子,塞到了二柱的怀里:“二柱,这个你家去了给你娘,就说她的药钱姥娘给出了,让她不用难过。”   二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林琪本来要推辞,可一起到朱七娘那毫无生机的样子,算了,收下就收下吧,大不了以后挣钱了再还给姥娘。   兄妹俩刚吃完饭,朱六舅和吴氏就来了。   吴氏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放到了炕上,对朱老太太道:“娘,我给孩子们带了几包点心,还给七妹带了两身衣服。他六舅听听说七妹病了,又添了一两银子。”   朱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六舅套了马车,把包拎上车,这才拉上林琪和二柱,打算送两个孩子回家。   朱老太太却又改了主意,坚持要上车,想坐着车去看女儿。   吴氏和朱六舅百说千说,才将老太太给劝下了。林琪也一个劲的保证,会让朱七娘来看她。朱老太太这才抹着眼角下了车。   车都跑出老远了,还听到老太太在后面一个劲喊:“五丫,让你娘早点来。”   林琪大声的答应了。   看来儿女确实是娘的心头肉,一听到儿女有不好的消息时,当娘的心里真是既惦念又难过!   ☆、第24章   回去的路上,林琪本想买一些调料,省得下次来再走十来里路了,可是她没有钱。二柱身上是有银子,可那是姥娘给娘亲的,娘亲还没看见呢自己先花了,那不妥当。   如果她执意要买的话,朱六舅应该不能让孩子出钱,没准就帮她付钱了,可人家已经给了一两银子了,再让人家掏钱,贪得无厌最是惹人烦。   在林琪的矛盾中,朱六舅竟然停住了车,吩咐他俩在车上坐着,过了没一会儿,他打开车厢的门,先递进来一只鸡和一大块猪肉,然后又塞进来了好几个纸包:“你俩没意思了就吃一点糖磕点瓜子。”   二柱欢天喜地的打开纸包,油纸包里是淡黄色的饴糖,黄纸包里是炒瓜子和炒花生。   看来,朱六舅是很惦记着七妹一家的,对外甥和外甥女,也是很关心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朱七娘与娘家并不亲近。   可能与大舅母的冷嘲热讽有关吧。   二柱忙不迭的往嘴里塞了一块糖,还不忘给林琪塞了一块,口齿不清的说道:“五丫,吃糖,可甜了。”   既然塞到嘴里了,当然要吃了。林琪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饴糖,别说,还真挺甜的,和后世的饴糖差不太多。   吃着吃着,林琪就又想了一个想法。   茶叶蛋利润太薄,那还不如卖糖呢。   林琪小时候爱吃糖,擅长厨艺的林爸爸就给林琪做过好多种糖,什么花生芝麻糖,什么牛奶糖,什么轧糖。   林爸爸做的时候,林琪就一直守在锅边看,自然也看了个大概。   虽说现在原料没有后世丰富,但只要有糖,自己慢慢创造,总会做出几款象样的糖果的。   想到这里,林琪把花生瓜子还有糖,都分了一半出来,对二柱说道:“二哥,这一半先别动,等到家了,我做花生瓜子糖吃,要是多了,咱们就拿去卖钱。”   二柱只吃了一块糖,就恋恋不舍的把剩下的那一半东西都用纸包包好,咽了咽唾沫道:“那我不吃了,这些回去给三柱四柱六柱吃,六柱最爱吃糖了。”   林琪见二柱这么懂事,心中不由暗叹,可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明明自己十分想吃,却仍忍痛包好,留着给弟弟们吃,二柱这个当大哥的,还真是称职。   马车跑的快,十来里路很快就跑完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朱六舅忽然“吁”的一声停住了车,然后林琪听到他说道:“大嫂子,拾柴哪?”   林琪和二柱掀开车门上的布帘,向外张望,只见大伯母杨氏正背着一大筐的枯枝烂叶往村子里走。   杨氏一见是朱六舅,大概还没忘记朱家兄弟给朱七娘出头让她赔了二两银子的事,冷哼一声,没好声气道:“这不他六舅吗?来看你七妹来了?”   朱六舅笑道:“嗯,来看七妹。”   杨氏伸着脑袋往车厢里看了看,见二柱拿着几个纸包,不由冷嘲热讽道:“看看行,千万别给她买东西送她银子。她就是那穷命,攒不住钱。上次我给她的那二两银子,在手里还没捂热,就生病花出去了,没那么大命,就别伸手接那么多银子。”   见她说的难听,朱六舅懒得理她,赶起车就走了。   杨氏看着远行的马车,狠狠的啐了一下。   来到林琪家家门口,朱六舅把两个孩子都抱下了车,自己拎了东西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进了门。   林守平正在烧火,见朱六舅来了,赶紧迎了出来:“六哥,你把孩子送来了?真麻烦你了。”   朱六舅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总不过一趟车的事儿。七妹好点了没?”   “好多了。”两人说着就进了屋。   屋里,朱七娘听见六哥来了,已然拥被坐了起来。但头未梳脸未洗,满脸的病容,一身的憔悴。   见七妹这个模样,朱六舅大概心里不太好受,眼圈有点发红。   “六哥来啦,他爹,沏点茶来。”朱七娘看见了亲人,倒是精神了一点。   二柱抱着那几个纸包过来,显摆似的摆在了朱七娘面前:“娘,六舅给买的糖,瓜子和花生,娘你尝一块,可甜了。”二柱拿起一块饴糖,递给了朱七娘。   朱七娘没有接,而是说道:“娘不吃,拿去给你弟弟们吃吧。”然后抬头对朱六舅道:“六哥,让你破费了。”   朱六舅叹了口气道:“咱们是亲兄妹,说什么破费。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了,没啥事了。”   “咱娘想你了,有空你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嗯,过几天我就去。大丫在大哥家过的好吗?”   朱六舅沉默了一会儿道:“还行吧,我过去的时候不多,你也知道,大嫂不耐烦我们登门。”   提起大嫂,朱七娘也没什么话了,那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大嫂,和这边的大嫂杨氏不相伯仲,只不过李氏在人前还要点脸皮,杨氏却不管人前人后,从不要脸。   林守平沏上一杯茶来,对朱六舅道:“六哥,你多陪七娘待一会儿,我做点饭,你晚上吃了再走。”   朱六舅却道:“你别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省得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林守平却道:“吃了再走吧,反正有车,不碍事的。”   朱七娘也在旁边劝道:“六哥,你多待会儿,咱们兄妹俩总也没好好说话了,一会儿让你妹夫陪你喝几盅,这些日子他也够苦的,你也和他说会儿话。”   见妹妹妹夫盛情相留,朱六舅只得道:“好,妹夫,你简单点就行了,和我不用见外。”   林守平答应着出去了。   林琪在他们说话的空儿,就把她要下的那一半糖和瓜子花生藏起来了,二柱见弟弟们没在家,和林守平招呼了一声,就出去找弟弟们去了。   朱七娘和朱六舅大概由于年纪相仿的关系,看着就比朱大舅亲近。见七妹也没洗脸梳头,朱六舅拧了个布巾,让妹妹擦脸,还拿了梳子,让妹妹梳头。   林琪见这兄妹俩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反正她也插不上嘴,就来到外面锅灶前,帮着林守平烧火。   林守平正在切朱六舅拿来的那只鸡。   鸡是已经收拾干净的,切成块就可以炖了。现在灶上烧火是要烧开水,把鸡肉过一下水。   见林琪帮着来烧火添柴了,林守平安慰的笑道:“五丫可真长大了,知道帮爹干活了。”   林守平虽然性情懦弱,还有些愚孝,但对孩子们还是不错的,这一点和林爸爸很象,让林琪不由就对他生出亲近来。   “我不光会烧火,我今天还学了个新手艺呢,爹等明儿个我给你做好吃的。”林琪为自己制作糖果先打一针预防针,省得家人到时候惊讶。   “好。那爹就等着吃我们五丫做的好吃的。”林守平自然没把六岁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仍自顾剁着手里的鸡肉。   父女俩正在做饭,只见门口忽啦啦来了好几人,林琪还以为是二柱带着三四六柱回来了呢,谁知道却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道:“五丫,你在家吗,我找你玩来了。”然后又是男孩喊“二柱”“三柱”的声音。   林琪赶紧起身往外看,却见大伯家的三个孩子大虎二虎和林敏,一起结伴而来了。   平时他们没怎么来过,今天竟然一起来了,林琪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大伯母杨氏搞的鬼。   刚才在村外她看见车厢里放的纸包、鸡和肉了,就知道是朱六舅带来好东西了,估计她一到家就把孩子们都打发来了,说是找五丫和二柱他们玩,其实就是来这里吃东西来了。   林琪先一步跑回屋里,快手快脚的就把糖和花生塞进了朱七娘的褥子底下。朱六舅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朱七娘已经配合着女儿用被子把露着的纸包边都盖上了。还没等林琪把瓜子再藏起来呢,林敏就进了屋。   林敏比林琪大两岁,和四柱同岁,今年八岁了,和大伯母杨氏一样,既精明又泼辣。   “三婶,你的病好了吗?”林敏一边问候着朱七娘,一边坐到了炕上,随手就抓了一大把瓜子。抓了还没吃,而是装进了兜里,伸手又抓了一大把,又放进了兜里。   瓜子本就让林琪放起来了一半,剩的也不是很多了,她抓了两把就下去了少一半,林琪一看再让她抓,这瓜子就没了,她一伸手就把那纸包拽过来,假装生气道:“你吃就吃呗,往兜里装什么?我二哥他们还没吃呢。”林琪把那纸包包了一下,就收起来了。   “切,谁稀罕你家的破瓜子,你看你那小气样啵……”林敏一边鄙视着林琪,从炕上跳下来,就往过堂屋去了。   林守平家的房子是两间,东边那间是卧室,右边那间有两口大灶,南北还各开了一个门,由于这间房南北通风,南北都可以走人,当地人都称呼过堂屋,也叫过道屋。刚才林守平和林琪做饭,就是在过堂屋里烧的大灶。   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林琪赶紧追了出去,却见大虎二虎正围在林守平旁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菜板上的鸡肉。   林敏拽着林守平的衣服讨好的叫着:“三叔,你家炖鸡肉啊?我们家好长时间都没吃肉了呢。”   林琪心中叫着要糟了,林守平这个包子,接下来肯定会让他们在这里吃的。   朱七娘看到朱六舅来,心情可好了一点,若是看到自己哥哥拿来的鸡让大伯家的三个孩子吃了,肯定会更生气。   林琪在旁边连忙说道:“我家也好久不吃肉了,这鸡是我六舅买来给我娘补身子的,这鸡别人不许吃,只留着给我娘吃。”   林敏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的对林守平撒娇:“三叔,我想吃肉,我想吃肉……”大虎和二虎也在旁边小声的说:“三叔,我们也想吃肉。”   林守平哪敌得过侄女侄子的软磨硬泡,笑眯眯的说道:“好,今晚都在三叔家吃肉。你们先和五丫玩去吧,三叔这就炖肉去。”   林敏大虎小虎高兴的蹦了起来,林琪却气的七窍生烟。   一只鸡能有多少肉啊?他们一家七口再加上朱六舅,已经是八口人了,八个人吃一只鸡,已经很难为那只鸡了,现在竟然又加了三个!   她刚要撒泼把林敏他们撵走了,可没成想,从外面呼啦啦又进来了四个孩子。   林琪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大伯家的三个没赶走呢,四婶家的四个竟然又来了……   ☆、第25章   就因为朱六舅来探亲时买了不少东西,大伯母和四婶竟然把孩子们都打发来了,这让林琪忍不住爆了穿越过来之后第一句粗话:尼玛,你们特么的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在别人家还有客人的情况下就跑来蹭饭了,还要不要个脸啊?   四婶家的那四个,大概也知道林守平好说话,围在林守平旁边叽叽喳喳,林守平笑眯眯的也同意了让他们在这儿吃饭。   林琪对林守平这个包子样十分气愤,啪一下就把柴禾扔在地上了,她还就不烧火了,谁爱吃不吃!   林琪一甩手进了屋,却见屋里朱七娘正在流着泪向朱六舅哭诉:“六哥,你说我家这日子还有法过吗?你看看,你前脚来,后脚就都把孩子打发到我家来了……”   朱六舅虽然也很生气,但他做为朱七娘的娘家亲戚,还真不能出去把孩子们轰走,因为他一出手,代表的可是朱家,何况他一个大人,要是和孩子们计较的,这一传出去,丢人可就丢大了。没有办法,他只能安慰妹妹道:“七妹,你看开点吧,管它谁来吃呢,你尽管吃你的就是了。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还得自己遭罪。”   朱七娘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为了给她解解心宽,林琪强笑道:“娘,等肉还没上桌的时候,我先给你盛一大碗,保证不让他们都吃了去。”   朱六舅摸了摸林琪的小脑袋瓜,对朱七娘道:“你看,孩子多懂事。为了孩子,你也得想开点,把他们都带大了,才是你的正事,别因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朱七娘抹掉眼泪,看着林琪欣慰的说道:“五丫又懂事又聪明,真难为孩子生在这么个穷家破户了,连碗饭都吃不饱。”   见她有还要痛哭一场的意思,林琪赶紧说道:“娘,我这就找哥哥们去,让他们都家来,抢鸡肉吃。”   朱六舅却道:“七妹,那我和五丫一道走吧,今天就不在这儿吃了。”   朱七娘又抹了抹眼泪,叹气道:“好,你就家去吧。反正在这儿你也吃不饱。”   朱六舅牵了林琪的手从屋里出来,对正在炖肉的林守平道:“妹夫,你忙吧,我这就回去了。”   林守平从烟雾弥漫中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不是说在这里吃吗?怎么又要走?”   还亏得朱六舅涵养好,脸上仍是带了笑:“不了,你们这里孩子多,让孩子们吃吧。”   “没事,他们吃他们的,咱吃咱的。”林守平也没听出朱六舅话里的不满,仍在挽留朱六舅。   林琪见朱六舅不好意思明说,在旁边冷冷道:“十四个人吃一只鸡,你让六舅吃什么?啃鸡毛吗?”   似乎有些惊讶于女儿那满是嘲讽的语气,还似乎是惊讶竟然有这么多人等着吃这一只鸡,林守平一时竟怔住了。   见他这呆样,朱六舅似笑非笑道:“让孩子们吃吧,我就不在这儿吃了。等哪天你和七妹去我那了,咱们再吃顿清净饭。”说罢,领着林琪出去了。   林守平赶紧追了出来,讷讷道:“六哥,不碍的,咱们分桌吃,孩子们吃孩子们的,咱们吃咱们的。”   朱六舅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对林琪喊道:“五丫,用六舅拉你一段不?”   林琪摆摆手:“不用,我在附近找找就行了。六舅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朱六舅扬起鞭子,赶着马车就走了。   林守平看着走远的马车,有点惆怅的说道:“你舅舅们来了,从不在咱家吃饭。”   林琪懒得理这个包子爹,跑着找二柱他们去了。   正好半路上碰到二柱带着几个弟弟回来,林琪也就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在回来的路上,林琪给他们讲了刚才的情况,反复嘱咐着那兄弟四个,吃饭的时候要快准狠,否则的话,连根骨头都啃不到。意识到形势严峻的兄弟四人,很严肃的点了头。   回到家里,林琪一眼就看到大虎二虎他们个个都吃瓜子呢,而且一见她回去,林敏还挑衅的向她扬了扬下巴。林琪跑到屋里一看,尼玛,她放在柜子上的半包瓜子,已经只剩下一张孤伶伶的纸了!   林琪连忙转过身去看朱七娘,只见她正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摆出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无奈样儿。不过她紧抿的嘴唇预示,在那群孩子走后,家里将会有一场大风暴。   二柱他们很快与大虎二虎玩到一起,到底是年幼不知愁。   林守平自己在灶下忙忙碌碌,既做米饭又炖肉的。林琪从饭橱里端来一个大碗放到锅沿上,对他说道:“这只鸡是六舅拿来给娘补身子的,一会儿先盛出一大碗来给娘单独吃。”   “好。”林守平大概也意识到侄女侄子来了七个,朱七娘可能会不高兴,小声和林琪说道:“五丫,你去劝劝你娘,让她别生气。”   林琪摇摇头道:“我不管,你自己和娘说去吧。自家人都吃不饱呢,你还有空管别人,那两家哪家不比咱家强呀。”   林守平无可奈何的说道:“孩子们来了,我总不能往外撵吧。”   一只鸡,又能炖多少肉呢?   肉刚一出锅的时候,林琪抢先给朱七娘挟了一个鸡腿一个鸡翅还有几块鸡胸肉,林守平却将另一只鸡腿和鸡翅还有几块鸡肉捡到了另一个碗里,招呼二柱道:“二柱,把这碗鸡肉给你爷爷和奶奶送去。”   屋内传来了朱七娘长长的叹气声。   两只鸡腿两只鸡翅还有鸡胸脯都没了,锅里只剩了一堆鸡脖子鸡脑袋鸡爪子,林守平看了看院子里玩着的十来个孩子,又抓了几把粉条放进了锅里,想了想怕不够,又把家里仅有的几个土豆切了放里面了,又凑了半锅。   林琪也不管他,径自盛了一碗饭,端着鸡肉给朱七娘送到了炕上:“娘,你先吃吧。”   朱七娘听到林琪叫她,这才睁开眼坐了起来,听到外面孩子们的叫闹声,皱眉道:“我不吃了,没胃口。”   林琪把碗筷强塞到手里,淡淡道:“吃吧,把这些都吃了,反正你不吃也剩不下。”   这句话点醒了朱七娘,朱七娘先将鸡腿递给了林琪:“五丫,你把鸡腿吃了,娘吃鸡翅。”   林琪把那鸡腿又放回她碗里:“你吃吧,我留着肚子多和他们抢几块,咱们多吃一块是一块。”   “那你唤六柱来,把鸡腿给他吃了吧。”朱七娘终归还是惦记孩子,自己死活不吃那鸡腿。   林琪无奈,只得走出去招呼六柱:“六柱,娘叫你。”   六柱满头大汗的跑屋里去了,鬼精鬼精的林敏大概看出了什么,却紧跟着要进屋。   林琪没好气的拦住她道:“你不是找我玩来了吗?我现在有空了,咱们玩吧。”   林敏伸手一推林琪,横了她一眼道:“好狗不挡道。”   “你骂谁是狗?”林琪一把拽住她,就把她拦在了门外。   林敏见林琪总拦她,越发的相信六柱是吃好东西去了,着急着要进屋去看看,越发使劲的推搡着林琪:“谁挡我谁就是狗。”   怎么的,来她家蹭吃蹭喝还要骂她?   林琪正一股邪火没处撒呢,使劲一推,就把林敏推了个大跟头。   “你娘的,你敢打我?”林敏一边骂着,一边向林琪扑了过来。   林琪不甘示弱的扑上去,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林守平赶紧过来,把两个女孩子分开了,他不好说侄女,只得训女儿道:“五丫,和姐姐好好玩,不许打架。”   见林琪被训了,林敏得意的扬了扬脑袋,一溜烟跑屋去了。   看着象面条一样软的林守平,林琪恨恨的跺了跺脚,赶紧跑屋去了。   屋里,六柱正在啃鸡腿,朱七娘也在吃饭。   林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三婶你都吃上啦,也不等我们。”   朱七娘没理她,她也不恼,伸手就从碗里拿了一块最大的鸡肉:“我也吃一块。”   林琪走过去把那碗端到朱七娘另一边,冷冷的对她道:“我娘在生病,这鸡是我六舅买来给我娘补身子的,你也有病吗?和病人抢吃的,你脸可真大。”   林敏指了指六柱道:“他也有病吗?你还啃鸡腿呢?”   “他?他还小呢,你也小呢?”   林敏不说话了,低下头去径自啃着手里的鸡肉。   过了一会儿,林守平放好桌子,招呼孩子们道:“别玩了,吃饭了。”   孩子们早就盼着吃肉了,立刻就窜炕上围着桌子坐好了。   老大家三个孩子,老三家五个孩子,老四家四个孩子,这十二个孩子,一桌子根本就没坐下。   林守平刚把一盆子鸡肉粉条土豆端上来,十几双筷子一起下去,盆子里连个鸡屁股也没剩下。   大虎一边啃着鸡脖子一边大声问道:“鸡腿呢,鸡腿呢?鸡腿谁挟去了?”   林敏指了指六柱道:“三婶偏心,早早的把鸡腿给六柱吃了。”   朱七娘气个倒仰,碗筷一放就躺进被窝,连看都不看他们了。   林琪也气坏了,大声嚷道:“一共就一只鸡,给爷爷奶奶送了一大碗去了,我娘生病了,给我娘吃个鸡腿吃个鸡翅怎么了?我娘舍不得吃给六柱了,怎么就偏心了?你们想吃鸡腿回你们家吃去。”   林敏撇撇嘴,小声说道:“小气鬼。”手上的筷子却一会儿没停,土豆粉条的一个劲的往碗里挟。林敏不管吃什么,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先装起来一部分,然后再和大家一起吃,吃饭的时候也不例外,总要把自己的碗装的满满的,才会开始吃。当别人都吃完了的时候,她碗里还会有一碗。对她这个多拿多占的恶习,林琪打心眼里厌恶。   “我小气?等下回你家炖肉了,我们也去你家吃,我看你小气不小气。”林琪一句不让她,对林敏这样的人,她一点也不想忍。   一听林琪说要去她家吃肉,林敏立刻偃旗息鼓不敢出声了,大概是真怕林琪兄妹五人去他家吃。   满满一盆子米饭,满满一大盆菜,在林守平还没来吃饭时候,已经全部被消灭光了。   吃饱了饭的林敏,得意的向林琪拍了拍兜,还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走了。   四叔家的大儿子拴子却是追着林守平问:“三伯,你家什么时候炖肉啊,我看见那有好多猪肉呢……”   二虎也追在林守平身边不断的说道:“三叔,我还没吃饱,我娘说二柱六舅买了好多点心,你给我块点心呗……”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琪按了按隐隐做痛的头,感觉自己一头撞死真的比较痛快!   ☆、第26章   等那群孩子走后,林守平忙上忙下的收拾桌子碗筷,林琪也没有去帮忙,而是坐到了合着眼睛生气的朱七娘身边。   “娘,咱们别答理大伯家和四叔家了吧,他们太气人了。”   刚听林琪说了这一句话,朱七娘却攸得睁开了眼睛,满脸的气愤换成了满脸的紧张:“五丫,这话是谁教你的?”   林琪看着一脸紧张的朱七娘,有点莫名其妙:“没谁教啊,我想的。他们那么气人,咱们不和他们来往了不就行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   “闭嘴!”朱七娘忽然严厉了起来,低声喝斥林琪道:“五丫,你瞎说八道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不仅你要挨鞭子,就连爹和娘,你爷爷你奶奶,都逃不过管教不严的罪,赶紧闭嘴,把这话烂在心里。”   这话怎么了,难道不错吗?   他们既然那么不要脸,何苦还要和他们纠缠不清?   和他们断绝关系了,不正好清静吗?自己家的日子也可以过的好一些。   自己是为了他们好,要不然,自己犯得着为他们操心吗?   否则他们被人欺负死又关自己什么事?   朱七娘的训斥,顿时让林琪觉得受了委屈,她的眼泪哗哗的就流下来了。   见林琪哭了,朱七娘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更加严厉的说道:“你这话在娘跟前说说没什么,要是出去说,你这是不孝,你这是不敬,你这是要自绝于宗族!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你会被逐出宗族,被逐出村子,永远都不能再回来,死后都不得葬入祖坟!”   林琪有点傻眼了,不会吧,就因为和大伯家四叔家这样的奇葩亲戚断绝关系,就会被安上不孝不敬的罪名?   朱七娘见孩子不哭了,只是瞪着迷惑的大眼睛看着她,心道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不怪她,遂放低声音,摸了摸林琪的头,柔声道:“五丫,娘也知道你大伯家和四叔家不好,可他们是你的长辈,你可不许生出断绝关系的念头来。有族规在,谁也不许这样做的。以前的时候,咱们族里出了一个大官,穷亲戚们有不少去打秋风,他再讨厌这些穷亲戚,还得高敬高待,年年还要拿出钱来捐给族里,你说他不憋屈吗?他没想过和穷亲戚断绝关系吗?可再烦也得忍着,他今天要敢和穷亲戚断了关系,明天朝里就会不让他做官了,族长也会惩罚他,亲戚们也会看不起他,不仅他,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得背上骂名。”   林琪这回彻底明白了,这个封建社会,和后世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社会,是截然不同的。在后世,这种奇葩亲戚早就断的一干二净了,也没人会说三道四,可在这里却不行,因为有族规在,有社会舆论在,还有朝廷制度在。   “丫,这话你以后千万别再提了,咱不说大的,你这话今天一传出去,明天满村的人就会说你不孝长辈,不敬长辈,以后不光没人看得起你,就连给你说亲,都没好人家要你。听娘的话,这话以后可不许在人前说。”朱七娘对女儿这大逆不道的思想,开始担忧了。   林琪闭嘴不语了,这还让她说什么?   从古自今,一个“孝”字,不知压倒了多少英雄汉,不知委屈死了多少小媳妇,自己那来自现代社会狂放不羁的思想,看起来应该收收了,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七娘不再因为大虎们蹭吃蹭喝而生气了,转而开始忧心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和你爹没用,不能让你们去书塾念书,没先生教,还是不明礼啊。”   林琪郁闷了,没想到一个在后世看来很正常的想法,在这个社会竟然是万人唾骂,怪不得人们提起封建社会的时候,总爱加上“万恶的”三个字,现在看来,这三个字加的太对了!   “那就任由他们欺负咱们吗?”一样的人,凭什么要被别人欺负呀,林琪不甘心。   “你爹软的象棉花一样,根本就立不起来,咱们不挨欺负才怪。我有要强的心,可身为媳妇,我今天要强了,明天你奶奶想个由头就能再压回去。在婆婆面前,媳妇没有有理的。”想到自家的处境,朱七娘除了叹气,又能怎样?   什么都别怪,只怪自己摊上了一个没用的男人。   朱七娘认命了,可被人欺负不是林琪的作风,在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后,林琪立刻开动脑筋,回忆林妈妈当初是怎样和那帮子亲戚斗智斗勇的,虽然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林妈妈的那一套也有行不通的地方,但都是家长里短,总会有相通的地方。   林琪低着头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朱七娘道:“娘,我有办法治大伯母和四婶了。”   朱七娘有点不相信似的随口问道:“什么办法?”   林琪附到朱七娘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听完之后,朱七娘还有一点动摇:“不行,我不放心你们。”   林琪却道:“没事。我们都大了,你尽管去姥娘家住几天。姥娘想你都想哭了。”   晚上的时候,二柱把姥娘给的银子拿出来交给了朱七娘,整整五两银子。再翻朱六细拿来的包裹时,又翻也了朱六细给的一两银子。朱七娘感受到娘亲和兄长的关怀,这才坚定了要去看看老娘的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朱七娘就说想娘亲了,让林守平送她去娘家住几天。   林守平巴不得妻子散散心,立刻就借了辆车,夫妻二人带着最小的六柱,去朱家探亲了。   临走前,朱六娘把家里的粮食都搬柜子里去了,然后把柜门锁了,当然,钥匙是交给林琪了。   三个柱子又跑出去玩了,林琪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把前后门闩了,抱柴刷锅。   把朱六舅带来的花生都搓去红皮,瓜子也都剥好了,用擀面杖都擀成碎米样,放到一边。   点火把锅烧干,加一点水,用小火一点点加温,把糖在水中化开。待糖水变浓变稠,颜色金黄之后,就将花生和瓜子倒了进去,用铲子翻了几下,把糖裹匀了,立刻盛了出来,放到了早已抹了一层油的大瓷盆中。   趁着还热,林琪用铲子用力压,把糖压结实了。   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糖块大概也定型了,把糖倒在面板上,拿来刀,趁热把糖切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必须要趁热切,要是凉了,这糖就会变硬,切不动了。   等糖晾凉了,林琪拿了一块不规则的糖块尝了尝,味道还行,挺甜挺香的。   这种花生瓜子糖是最好做的糖了,只要熬糖的时候火候掌握好了,那糖就OK了。   看着这一大包糖,林琪心里很欢喜,只等哪天把糖瓜子花生的价格打听清了,就可以把糖定价,出去卖了。不过这两天没空,先收拾了杨氏张氏,等几天再说吧。   把糖收起来藏好了,林琪又把锅灶刷干净,出去看了看太阳,觉得应该要到正中午了,就开了前后门,等着三个柱子回家。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二柱带着三四柱就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二柱一进门就喊道:“五丫,你想吃啥饭,二哥给你做去。”   林琪却道:“家里没米了,娘去姥娘家借米去了,咱们今天去奶奶家吃吧,大伯四叔家也行。”   二柱畏畏缩缩道:“他们管咱们饭吗?”   林琪把门关好,领着他们就往林老太太家走,边走还边冷哼道:“不管不行,他们要是不管,我就往大里闹。”既然宗族制度可以惩罚族人,那林琪就要钻这个制度的漏洞,把惩罚别人变成自己的保护伞。   你们不是不要脸吗?那就别怪我用更不要脸的方法对付你们!   到了林老太太家,正好赶上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放着桌子吃饭呢。   糙米饭,炒鸡蛋。   一见几个孩子来了,林老太太脸一沉,不高兴的说道:“大晌午的,你们干啥来了?”   林琪口齿灵俐的说道:“昨个我家炖肉,大虎哥和栓子哥他们都去我家吃饭来着,把我家的米都吃光了,我娘和我爹去我姥娘家借米去了,我们没饭吃,就来奶奶家吃饭了。”   一听他们是来吃饭的,林老太太立刻说道:“我们就做了这么一点饭,哪够你们吃的啊。你们家去吧,等你爹你娘回来,就有吃的了。”   林琪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给林老太太下套道:“我家没吃的了,都让大虎哥他们吃光了。”   林老太太张口就来:“谁吃的你找谁去呀,我家可没饭了。”说罢,把饭盆里的饭竟然全满满的填在了她和林老爷子的碗里。   连亲孙子亲孙女都不管,这种奶奶,要不要有什么用?虽说孙子孙女多管不过来,但只偶尔吃一两顿饭,至于这么抠吗?   但经过昨晚朱七娘的“教训”之后,林琪也只能在心里鄙视鄙视她,面子上当然没有表露出来。   既然奶奶大人有令,谁吃的找谁去,林琪就带着三个柱子来到大伯母那屋。   大伯家也正在吃饭,窝头白菜汤。   见林琪兄妹去了,大伯母杨氏防备的问道:“你们干啥来了?”   林琪又是那一套说辞。   杨氏不高兴的往外推林琪,边推边道:“赶紧走,你家没粮食,谁家粮食富裕了?我家也没有饭。”   “奶奶让我们来的,你不让我们吃,我告诉奶奶去!”林琪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奶奶,我大伯母不让我们在这儿吃,你那米饭别吃了了,给我剩点!”林琪已经揣摩透了林老太太的思想,老太太心疼饭,只要不在她家吃,老太太才不会管他们在谁家吃呢。   果然,东屋传来林老太太不高兴的声音:“老大家的,昨天大虎他们才在他三叔家吃的,今天二柱他们在你家吃也应该,赶紧让孩子们吃。”   见婆婆发话了,杨氏不敢再闹了,只得让林琪他们进了屋。   林琪和二三四柱一拥而上,一人拿了一个窝头,还一人盛了一碗汤,杨氏看得眼睛直冒火。   当几个孩子再次一人拿了一个窝头的时候,杨氏那脸都绿了。   林琪一边吃,一边暗笑。   这大仇得报的感觉,太爽了!   ☆、第27章   在大伯母家吃了一顿饭,吃得杨氏心肝疼,半天都沉着个脸,一点笑模样也没有。   晚饭的时候,林琪故伎重施,又带着三个柱子到四叔家蹭了一顿饭。   四叔林守全比林守业林守平这两个兄长更木讷一些,整天除了干活,几乎不怎么说话。家里也全是张氏说了算,不过林守全也和林守平一样,木讷又执拗,比较孝顺,也比较重兄弟情谊,不管张氏怎么吵闹,他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所以,他留了侄子侄女在家吃饭,张氏虽然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一天下来,一家蹭了一顿饭,林琪觉得这还不够,如果不给杨氏和张氏一点狠的长长记性,以后她们还会再欺负她家。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林琪又带着三个哥哥去奶奶家了。林老太太仍是不管饭,把他们支到大伯家去了。   当林琪自发的拿来碗筷盛饭时,把杨氏气的七窍冒烟,若不是大伯林守业在家,估计杨氏当场就把他们轰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张氏借回娘家躲开了,林琪他们自然又是在大伯家吃的,杨氏摔盆子摔碗指桑骂槐的,林琪只当听不到,在吃完饭后,还特意刺激杨氏:“大伯母,晚上要是四婶没回来,我们还来你家吃啊。”   咣当一声,杨氏把手里的水瓢摔了个粉碎。   晚上的时候,张氏回来了,杨氏把林琪他们推了出来,冲着厢房大喊:“鸡肉又不是我们一家吃的,你跑什么跑啊?想让谁当这个冤大头呀?”   张氏被骂了一顿,沉着个脸,又管了林琪他们一顿饭。   连着在这两家吃了两天,杨氏和张氏一看到他们就想关门。   林琪对着杨氏和张氏故作天真:“大伯母(四婶),你们家的饭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以后你们还让大虎(栓子)哥他们去我家吃吧,他们去吃了,我们就能来你们家吃了……”   这话让杨氏和张氏象吞了苍蝇那样恶心。   林琪以毒制毒的方法,是很有成效的。   当朱七娘和林守平回来后,明知道朱七娘肯定会从娘家拿好吃的回来,杨氏和张氏也没敢把孩子们打发过来抢吃的,大概是怕林琪他们再去蹭饭,要知道,可就林琪家孩子多啊。   朱七娘回了趟娘家,精神明显好多了,虽说不是红光满面,但比以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再加上大伯和四叔家的孩子们不来了,让朱七娘更加宽心。   朱家还是比较惦记朱七娘的,不仅带来了好多的吃食,还带来了一些衣服布料。   别的还好,林琪赶紧抢了一块白色的粗布,说自己要做里衣里裤。   朱七娘大概心情很好,竟然就真的给她,这让林琪真是喜出望外。   在当天下午,这块白色的粗棉布,就被林琪做成了两个小背心两个小内裤,见还剩不少,就帮四个柱子一人做了一条。   刚开始,朱七娘看见女儿象模象样的裁剪,十分的欣慰,在旁边一个劲的夸林琪:“咱们五丫就是聪明能干,你看,还没用娘教呢,就自己会拿针线了。”   不过当她看到女儿做的这不知是啥的东西后,就转为叹气道:“就是败家了点,一大块布,说祸害就祸害了!”   不过当晚上,五个孩子全都穿上小内裤后,朱七娘倒是乐了:“你别说,五丫做的这东西挺好,不用露着嘎嘎了,还不脏裤子,五丫,赶明给爹和娘一人也做一个,以后咱家就省裤子了。”   然后,一家人就都穿上内裤了。   林琪嫌家里脏,还长虱子,每天勤快的洗洗涮涮,只要有太阳就晒褥子晒被,对于林琪的勤快,朱七娘引以为荣,不止一次的和串门的妇女们夸:“我们五丫,是个心净的孩子,这么小眼里就容不得一点脏,看看,我家这衣服,这床单,都是我家五丫洗的……”   就这么着,林琪既干净又勤快的美名就传了出去。   当别人和林老太太闲聊夸林琪的时候,林老太太觉得很有面子,破天荒的给林琪送了二斤白面。   林琪顿时悟了,这个社会,什么都不重要,好的名声才最重要啊。   撒泼吵架,虽然一时爽了,但从长远看,这绝对是条不归路啊,但若顶着一大串的美誉,和别人吵架时,在外人眼里,这没理也是有理啊。   于是,大彻大悟的林琪自此走上了一条外表蜜糖内在刀剑的腹黑之路……   朱七娘回娘家一趟,得到了兄长们赞助的钱财,怕再出点什么事银子再没了,朱七娘立刻就要张罗着盖房子。不过正赶上春耕要开始了,盖房还是往后拖了些日子。   朱七娘又活过来以后,家里的活就不用林琪帮着干了,林琪没什么事,就想着把柜子里藏的那一大包糖卖了去。   和朱七娘问了问糖瓜子和花生的价格,在心里有了底之后,林琪和二柱就又去了城里,当然,打的幌子还是去看姥娘。   在路上,林琪以两块糖的代价,贿赂了二柱,二柱乖乖的抱着糖,跟在妹妹身后,向着城里进发。   这一次,由于原料有限,林琪做的花生瓜子糖并不算太多,所以她没打算卖给什么糕点杂货店什么的,而是要走街串巷零卖,这样得的钱应该能多一点。   林琪和二柱,一路吆喝一路卖,专捡那小孩多的地方去,果然,就有那小孩忍不住馋,就过来买林琪的花生瓜子糖,兄妹俩的生意,还算不错。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也没去姥娘家,一人买了两个肉包子,香香的吃了,然后又精神十足的开始去叫卖。   午后大概有的孩子要睡午觉,生意没有上午的好,林琪和二柱也转累了,就坐在一家门口的台阶上歇着。   林琪闲着无事,就有气无力的喊了几声:“甜掉牙的花生瓜子糖,不甜不要钱……”   身后的门,吱呀一下就开了,把林琪吓了一跳。   当她回头去望时,不禁又吓了一跳。   不会吧,有这么巧?   这出来的小家伙,怎么那么象小胖子越越啊!   小胖子越越,最近没胖,还有点瘦了,显得那两个大眼睛越发的大越发的水灵了。   一见到林琪,小家伙也惊讶的叫道:“妹妹,你来找我玩啦?”   林琪满头黑线,谁来找他玩呀,她连这是他家都不知道好不好?   不过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小恩人,林琪也不怠慢他,招呼他道:“原来你家住这儿呀?”   小胖子越越走过来,拽着林琪就要往门里走:“妹妹,去我家玩吧,我给你吃点心。”   林琪自然不想去他家,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伸手从二柱怀里拿了块糖,递给他道:“我做的糖,送给你吃。”   一见有吃的,小胖子越越就不拽她了,而是又坐回了林琪旁边,一小小的咬了口糖,抿着嘴笑道:“真甜,真好吃。”   二柱在旁边拽了拽林琪的袖子:“五丫,你咋认识他呀?”   林琪指了指脑袋道:“上次撞破了头,就是他姨娘帮我包扎的。”   提起了晚烟,林琪不由随口问道:“越越,你姨娘呢?”她其实很好奇,晚烟是小胖子爹爹的妾呀,还是小胖子娘亲的妹妹呀?   小胖子越越想都没想就回道:“我说要买糖,她回去拿钱了。”   既然也住在这里,晚烟应该是他爹的妾室了。   佳人已嫁,林琪真替苏大夫难过。   小胖子越越很快就吃完了那一块糖,意犹未尽的舔着白净净的小手指头,望着林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子期待。这小家伙本就漂亮,再加上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林琪顿时就萌了。手不听使唤的,就又拿了一块糖给了他。小胖子欢呼着,又开始一点一点的啃那块糖,那满足的神情,好象一只喝饱了奶的小猫。   正当林琪美滋滋的看小正太的时候,门口又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林琪回头一看,可不正是大美女晚烟么?   晚烟一见林琪也楞住了,有些诧异的问道:“五丫,你怎么来了?”   林琪指了指二柱怀里的糖道:“我和哥哥来卖糖,走累了想歇会儿,没想到竟然坐在你家门口了。”   晚烟笑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林琪对二柱道:“二哥,就是这位姐姐,上次帮我包扎好了头,还帮我请了大夫。”   二柱立起身来,象模象样的向晚烟行了一礼:“谢谢这位姐姐救我妹妹。”   “不用谢,是我和五丫有这缘分。”   说着,晚烟对小胖子越越道:“越越,你爱吃这糖吗?姨娘都帮你买下来好不好?”   “好!”小胖子越越回答的很干脆。   晚烟也不问多少钱,只是对林琪道:“我没拿够钱,五丫,你跟我进来拿钱吧。”   不会吧?拿个钱还要她跟进去?她可不想进别人家里去。   不过随即林琪就明白过来了,让她去取钱,不过是借口,晚烟这是有事要和自己说。   她和晚烟之间的联系,只有两个人,一个小胖子,一个苏大夫。   想起晚烟和苏大夫的关系,林琪就猜到晚烟叫她什么事了。   林琪本不想管这闲事,不过看着晚烟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她,又想到苏大夫他俩相拥而泣的样子,林琪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就随晚烟进了院子。   院子虽然外面看着一般,但里面还是挺大的,花园亭阁全都有。   林琪他们坐的台阶,大概是后门,并无人把守,进来也是直通的花园。   看来,小胖子家的家境,还是很不错的。   晚烟领着林琪穿过花园,进入了最靠近花园的一个小院子里。   这个院子不大,但里面栽满了花花草草,打理的十分精致。   晚烟一边走一边和林琪说道:“这是我住的地方,除了两个丫环,没有谁来。”   进得屋来,一股清香扑鼻,屋内收拾的很干净,摆放的也很清雅。   给林琪倒来一杯水,又拿来一碟点心,晚烟说道:“五丫,你先在这儿吃块点心,我给你取钱去。”   说是取钱,她却是铺开了纸,开始磨墨写字。   林琪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红娘可是当定了。   ☆、第28章   晚烟的信,写的很长,林琪都吃了三块点心了,她才写完了。   将信匆匆封入信封中,晚烟红着脸小声道:“五丫,把这个交给苏大夫。”   怕被人看见,林琪赶紧把那封信塞进袄袖里了。   晚烟这才去拿来了一小锭银子递给了林琪:“以后你要是还来卖糖了,就来后门喊几声。越越爱吃糖,我多帮他买点。”   林琪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道:“知道了。”   晚烟又把剩下的点心包起来给林琪拿着,这才送她出来了,还不忘嘱咐她:“这事儿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要不我就得被打死了。”   林琪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的嘴严着呢。”   出去以后,林琪叫二柱把糖都给晚烟,这才向晚烟和小胖子越越告辞。   小胖子依依不舍的对林琪道:“妹妹,以后你还找我玩来吧,你做的糖真好吃。”   “别和我叫妹妹行吗?我有名字的。”被个七八岁的小孩叫妹妹,林琪听着就不舒服。   小胖子越越张嘴就来:“五丫!”   林琪郁闷的要死,这个称呼更土好不好!   “林琪,我叫林琪。”   在林琪的一再强调下,小胖子越越很乖的叫道:“琪琪!”   这声称呼倒把林琪叫的楞住了。   从穿越到这里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她琪琪了,都是叫五丫。   小胖子这一声喊,倒让林琪想起了一直叫她“琪琪”的爸爸妈妈。   自己在这里过的还行,虽然穷了点,但好歹天天活蹦乱跳的。   只是不知道,没有了自己,爸爸妈妈又会如何的伤心难过。   失女之痛,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抹平的。   爸爸……   妈妈……   想到伤心处,林琪是什么心情也没了,拽着二柱就离开了越越家。   又去市场上买了糖和花生瓜子,为了降低成本,这次花生瓜子买的生的。   买完后,林琪和二柱就打算回家了。   一路了,挣了生平第一笔钱的二柱乐的走路虎虎生风,见林琪一直唉声叹声的,还以为她是累了呢,还背了她好几次。   兄妹俩就这样走了十来里路,等到村外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林琪看着这湮没在暮色中的村庄,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是把对林爸爸林妈妈的思念压了下去。   她很想爸爸,很想妈妈,可既然已经穿越到了这里,再想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无奈的生活,总是得继续的。   刚到村口,两人就看到林守平正大踏步的走出了村子,看样子是想去接他俩。   兴奋的二柱从老远就开始喊:“爹,爹,我们回来了!”然后拉着林琪一路跑了过去。   林守平一手牵着一个,问他俩道:“怎么不早点回来,这都黑了。”   二柱手舞足蹈的连比划带说:“爹,五丫好厉害,我们今天赚了好多钱。”   林守平立刻停住脚步,惊诧的问道:“赚钱?五丫这么小怎么会赚钱?不许瞎说。”   林琪心道,卖糖这事儿早晚瞒不过他们,爱说就说吧,也就没有阻止二柱。   在二柱的一通描述下,林守平不得不相信,才六岁的五丫真的会赚钱了。   林守平摸着林琪的脑袋道:“五丫,你这脑袋咋长的,咋这么聪明呢。肯定是随你娘了,爹小时候可笨了。”   林琪心道,就你俩,一个包子一个窝里横,我随哪个都不好,我这是随我前世的妈了。   父子三人回到了家,朱七娘正站在院门口不停的张望,看见他们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二柱和林琪一通训斥:“以后再也不让你俩去你姥娘家了,这都多晚了才回来,不知道我和你爹惦记你们吗?万一碰到个拍花的把你俩拍去咋整。”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和二柱,林琪也没出声。   倒是一直保持着兴奋的二柱,一边往屋走,一边又把赚钱的事和朱七娘说了一遍。   朱七娘将信将疑的看向林琪道:“五丫,你二哥说的是真的不?你咋会做那个花生瓜子糖的?”   林琪早就想到了他们会问这个,就把早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上次去城里,看到一个卖糖的师傅这样做,很简单,看看就会了。”   “看看就会了?你这么聪明我咋不知道呢?”六岁的孩子会做糖,朱七娘仍然有点不相信。   林守平在旁边说道:“咱们五丫怎么不聪明了,上次的事儿不是五丫想的办法?”上次的事儿,就是林琪以毒攻毒制服杨氏和张氏的事情。   孩子的主意确实让家里少了不少麻烦,朱七娘终于也承认了女儿的聪明。   一家人吃完了饭,林琪让全家人剥花生剥瓜子。   全家总动员,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功夫就剥完了,当然了,其中少不了四个柱子偷偷往嘴里塞,也少不了朱七娘的大声喝斥。   剥完了,朱七娘和林守平就着昏暗的灯光把瓜子花生都炒熟了。   晾凉擀碎,朱七娘对林琪道:“五丫,来,娘看看你怎么做糖,爹和娘也学学,要是能赚钱,以后咱家就卖糖了。”看来,被穷困压迫的朱七娘,很着急的想摆脱现在的困境,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赚钱的机会。   林琪也知道,这生意早晚要交到朱七娘和林守平手中。她人太小了,这么小就能挣钱的名声若要传出去,绝对不是好事,没准有人会来找麻烦。最主要的是,林琪自知是借尸还魂的,心里有点虚,怕被冠上妖孽的名字烧死。   而且天天在跑十几里路去城里卖糖,对她来说绝不轻松,也不安全。虽说这个社会人贩子没有后世多,但保不准蹦出一个喂她一把蒙汗药,她人小力亏,反抗都是徒劳的。那些被断了胳膊断了腿的小乞丐们,林琪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们管制作和销售,自己还是管研发新产品吧。   安全长大是第一要务啊。   存了这心思,林琪很细心的教林守平和朱七娘做花生瓜子糖。   这种糖的做法十分简单,只做了两遍,林守平和朱七娘就基本掌握了。   对着两大盆的糖,朱七娘脸上越发的有光彩了。   “五丫,明天让你爹跟你去卖,以后等他跑熟了,就让他自己去卖。一天要是能赚上几十文,咱家这日子就又有奔头了。”   林琪本不想去了,不过一想到晚烟还等回信儿呢,就点头答应了。   二柱闹着还要去,被朱七娘镇压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琪刚起来床,就找了个借口,跑到苏大夫家去了。   敲了好大一会儿门,苏大夫才出来开了门。   “五丫,你咋这么早来了?哪不舒服?”刚起床的苏大夫,惺忪着睡眼,不过人英俊就是占便宜,和睡美男还真有一点搭边。   “我牙疼,疼一宿了。”农村人人早起,林琪怕被人看到,随便找了个借口。   “来,进屋来,我帮你看看,你这个岁数,应该是要换牙了。”苏大夫领了林琪就往他看病的那个屋里走。   进了屋,苏大夫道:“来,张嘴,我看看。”   林琪小声道:“我没事。”把信抽出来递给苏大夫:“你快看,看完了快写回信,我今天去城里,能捎过去。”   苏大夫本有点错愕,但当他看到信上的字迹时,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林琪来到他的药柜前,假装看药材,把时间留给了苏大夫。   苏大夫很快就看完了信,然后研磨铺纸。   写完信后,苏大夫把信封递给了林琪,脸色微红道:“五丫,麻烦你跑一趟了。”   林琪把信接过来塞进了袖子里,笑眯眯道:“苏叔叔,你放心吧,保证送到。”   苏大夫红着脸将她送了出来。   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吃早饭。   吃完饭后,朱七娘让林守平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拎上那放糖的篮子,这才让父女俩上路了。   这次很幸运,在路上碰到隔壁村进城的牛车,带了林守平父女俩一程,并约定下午几时回来,还可以捎他们一段。   到了城里,林琪带着林守平,串大街走小巷的叫卖,刚开始木讷的林守平还不好意思,在林琪的鼓励,才慢慢放开了。   孩子们都爱吃甜的,糖对孩子们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再加上卖的不贵,父女俩的生意很受欢迎,半天就卖出了多半篮子。   中午的时候,林守平给林琪买了两个肉包子,他自己则买了两个馒头,父女俩找个地方吃了。   林琪想着去给晚烟送信,就带着林守平绕到了越越家后门那条街,怕林守平看出什么马脚来,林琪就告诉他昨天有一个姑娘说要今天要多买点糖,他一个大男人在不方便,让他在街口先等会儿。   林琪提了篮子来到了越越家门口。果然刚叫了没几声,晚烟牵着越越的手就走了出来。   小胖子越越仍是笑的眉眼弯弯,说话甜甜软软:“琪琪,你来啦。”   林琪听他叫琪琪,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在心里,她其实是希望有人叫她这个名字的。   这让她觉得,她离爸爸妈妈,还没有那么远。她在用着的,仍是他们给她起的名字。   怕被人看见,林琪没有把信直接给晚烟,而是包了一包糖,把信也包了进去,特意对晚烟指了指纸包道:“今天的糖很甜,你一定要亲自尝尝呀,一共三十五文。”   晚烟会意的接过纸包,却掏了五十文给林琪。   林琪把那十五文退了回去小声道:“不用这样,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以后我不一定天天来,若我来,一定会午后来后门叫卖。”   晚烟也叹了口气,低低道:“五丫,谢谢你了。”   小胖子越越不懂这两人之间的事儿,一个劲的拽林琪的衣服:“琪琪,去我家玩吧,我新买了个木马,给你骑好不好?”   骑木马?   林琪瞬间邪恶了,还是算了吧,咱是良家妇女,咱不犯事,咱不骑那玩意……   ☆、第29章   林琪告别了晚烟和小胖子,提着篮子拿着钱和林守平汇合了。   父女俩又卖了小半天,还差十来块没卖完,在林琪的提醒下,才买了明天的原料,然后匆匆去赶邻村的牛车。   牛车虽然省力,但走的并不快,林守平父女俩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一进了屋,林守平立刻激动的对朱七娘道:“七娘,你猜今天卖糖赚了多少?”   朱七娘一见丈夫那高兴的样子,就知道收入不错,放大了胆子猜到:“五十文?”   “六十二文,还剩了十来块没卖完。”   朱七娘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一个劲的追问:“林守平,你可别逗我啊,这事儿你要说谎,看我不削死你!”   才几十文钱不到一百文,值得这样高兴吗?要知道,一两银子可值一千文,六十多文,真不多呀。林琪开始在旁边琢磨,这样赚钱还是挺慢的,必须要想法子再改善一下,多挣钱才行。后来再转念一想,还是就这样慢慢来吧,五丫才六岁,如果真能赚来大钱,离被火烧死也不远了。   朱七娘和林守平把那几十个铜板数了好几遍,朱七娘才终于相信她家一天赚了六十来文钱。   “一天六十多文,一个月就一两多银子,林守平,够你忙活一年的了。咱手上有钱了,先盖房,把儿子们的房子都先盖上了,以后娶媳妇也好娶。”六柱才四岁,已经被朱七娘纳入娶妻流程了。   欢天喜地的朱七娘端来饭菜,又破天荒的抓了一把花生,当是给孩子们添菜了。六柱两只眼睛盯着放糖的篮子一个劲的流口水,朱七娘还大方的给了孩子们一人一块糖。   吃罢饭,又是剥瓜子剥花生,这次做糖林琪没上手,而是看着朱七娘和林守平做的。   这个糖很好做,夫妻俩没出什么问题,就把糖做出来了。   第二天卖糖,林琪没有去,是二柱跟着林守平去的,林琪在家跟着朱七娘种了半天菜,下午又去地里挑了一篮子野菜。   挑菜刚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看见林守业在她家门口转悠。   朱七娘大老远就打招呼:“大哥,你咋来了呢?我这就开门,咱屋里说话。”   林守业摆摆手道:“我不进去了,三弟呢?”   “去城里了。大哥有事儿吗?”   “没啥事,这不快种地了吗,我来找三弟商量商量哪天开种,等三弟回来,你让他今晚去我那一趟,四弟我们三个商量商量。”   “行,等他回来我告诉他一声。”   林守业也没多待,说完这事儿就走了。   朱七娘开了门进了屋,向林琪叹气道:“唉,生气的时候又到了。和你大伯母一起种地,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林琪在后面问道:“不是分家了吗?怎么还总在一起种呀。”   “说是分了,其实也不算分。早些年的时候,收税是按户收,为了少缴税,虽说是分家了,但户藉上仍没有分开。你奶奶就拿住了这一条,非得说分家没分利落,还得在一块种地。其实就是偏向你大伯家。你看着吧,第一个肯定种他家的,好粪好肥的都使他家地里去。”朱七娘光说说,就一脸的气愤,显而易见,这么多年因为种地吃了不少亏。   林守平和二柱又是天黑才回来的,今天收入不错,糖都卖光了,得了七十六文。见到那一大堆铜钱,朱七娘才高兴了起来。   林守平匆匆吃罢饭,摸黑去了大哥家。   朱七娘带着五个孩子剥花生剥瓜子,炒熟晾凉了,林守平才回来了。   朱七娘冷哼一声问道:“哪天种啊?今天先种哪家的呀?”   “过两天就种,还和以前一样呗。”林守平自知理亏,躲躲闪闪的都不敢看朱七娘。   这一次,朱七娘咬着牙气呼呼的说道:“等五丫找婆家的时候,我一定要看好了,宁可找个脾气不好的天天挨打,也坚决不给她找个窝囊废物被人欺负一辈子!”   这话说的有点太难听了,林守平不知是生气了,还是不敢直视朱七娘的愤怒,一句话也没敢说,只是默默的拿起擀面杖,开始擀花生。   朱七娘在生暗气,林守平自知理亏不敢说话,夫妻两个虽然仍一起合作熬糖做糖,但整个过程压抑的很,一点声音都没有。见爹娘在生气,几个孩子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晚上,林琪家的气氛都很沉闷。   来了这些日子了,林琪对这个社会有一定的了解了,在平时朱七娘和林守平的闲话中,林琪已经大致明白这个社会种地也施肥,不过施的是人畜粪肥。林守平家又没有牲畜,所以平常的时候,都是去大路上拾过路牲口拉的粪。由于这年头家家都拾粪,所以能拾的粪并不多。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粪肥上的多不多,对庄稼的好坏有直接影响,所以,对于年年大嫂家多占粪肥,朱七娘十分生气。   可生气归生气,该种庄稼了还得种庄稼。   白天林守平去卖糖,朱七娘就在家把种田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到了种地那一天,由于林守平和朱七娘要下地干活,还是让二柱和林琪去卖糖,这次由于糖多,还带了三柱。   这几天都是二柱跟林守平卖糖,这条路已经跑熟了,兄妹三人轻车熟路的穿梭在大街小巷,糖卖的很快。   中午的时候,三人一人买了一块肉饼吃了。林琪带着两人来到了越越家后门口,高声吆喝了几下,果然没过多久,晚烟就出来了。   一见到林琪,晚烟立刻高兴的笑道:“五丫,你怎么好几天没来了呀?”   林琪乖巧的回道:“这几天都是我爹和我二哥来卖糖,我就没来。晚烟姐姐,今天你还要糖吗?越越呢?”   “越越不在家,走亲戚去了。上次的糖早就吃完了,你多给我包几块。”   林琪在晚烟的指挥下,包了一大包糖递给了她。   晚烟又是以前那一套:“出来的急,没带钱,五丫你来跟我取。”   林琪认命的走在她后面,跟她进了府。   后花园照旧没什么人,晚烟的房间里,也没人。   放下糖,把早就写好的信递给林琪,晚烟小声道:“五丫,上次的信没让别人看到吧?”   林琪知道在这个时代,与人私通是重罪,自己传递消息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她怎么敢说出去?能他们传递情书,不过是看在晚烟和苏大夫帮了自己一次罢了,还有就是可怜这对相爱不能相守的情侣。   见林琪摇了摇头,晚烟这才放了心,轻叹道:“五丫,你要小心别让人看见了,要不然,我和苏大夫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林琪也叹了口气:“我传个信儿是行,可你们这样什么时候是头啊?”   没想到林琪小小年纪竟然如大人一样明彻道理,晚烟一时怔住了。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凄楚一笑:“我也不知道,没准就是到死,我们也在不一起了。”   林琪怕有人来,也没心思和她谈这个敏感的话题,和晚烟要了银子,就告辞了。   三个孩子把糖卖光了,等到家的时候,天也黑了。   到家一看,朱七娘正盖着被子躺在炕上,四柱六柱如同受惊的小鸟一样缩在墙角,而林守平,则正在灶下忙着烧火做饭。   二柱浑然没有察觉出不对劲,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爹,娘,我们今天又把糖全卖光了。”   林守平在灶下闷闷的应了声:“好。你们先洗洗手脸,待会就吃饭。”   朱七娘却是动也没动,仍是蒙头躺在炕头上。   林琪对四柱道:“四哥,爹娘吵架了?”   四柱看了看一动未动的朱七娘,畏畏缩缩道:“娘和大娘吵起来了,奶奶骂娘了。”   经过林琪的仔细询问,林琪从四柱嘴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吃罢早饭,林守平夫妻、林守全夫妻还有林守业夫妻带着大虎二虎,去地里种高粱。   按照往年惯倒,仍是先种老大林守来家的地。   杨氏本着不占便宜就吃亏的想法,又死命的往自家田地撒粪肥。   见她撒的实在太多了,朱七娘就在旁边说道:“大嫂,这粪也不是你一家拾的,好歹给我们留点吧。你家的地本来就是好地,我们两家的地还薄,这粪都让你用了,我们两家的庄稼还长不长啊?”   杨氏顿时就不高兴了,冷哼一声:“我家多施肥怎么了?种地我家出了四个劳力,你们才一家出两个,没让你们两家给我折工钱呢,多用点肥也是应当的。”   朱七娘道:“大虎二虎连十五都没有呢,这就算上劳力了?那我把我家六柱他们也叫来,我家出七个劳力,大嫂你倒找我三个人的工钱吧。”   前些日子还陪了朱七娘家二两银子,杨氏本来心里就不舒服,现在又说不过朱七娘,新仇旧怨加在一起,杨氏顿时撒起泼来,坐在地头上蹬着腿放声大哭:“朱七娘你欺负我是吧?快来人啊,大家快来看啊,弟媳欺负嫂子了,没长没幼了……”   这个时候正是种地的时候,家家地里都有人,她这么一闹,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也不知道是谁给林老太太送了信儿,林老太太来了之后,先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再听了杨氏的哭诉。   老太太先喝斥了杨氏几句,止住了杨氏撒泼,然后又喝斥朱七娘道:“长幼有序,这是林家的祖训,就算你大嫂占了便宜,你这个做弟媳的,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顶嘴?非得把老林家的脸丢净了是不是?不就是点粪吗,至于这样吵闹吗?不识大体!”   一顶不识大体的大帽子扣下来,朱七娘泪都掉下来了,林老太太嫌弃的看了两个儿媳一眼,对林守平道:“回家后好好管管你媳妇,现在先把粪给你大哥家洒好了,把地种上再说。”   林守平在娘亲面前一向不敢反抗,乖乖的又给大哥家洒了不少的粪,帮大哥家把地种上了。   张氏心眼多,一看粪不够了,在种完大哥家的地后,就以地近为由,让大家先把她家的种上了,等到林守平家种时,已经没有多少粪了。   本来地就不好,再加上施的粪肥少,可想而知今年的粮食会长什么样。   受了婆婆和杨氏的欺负,再加上忧心庄稼,又恨丈夫懦弱不争气,气满胸臆的朱七娘,在回家后往炕上一躺,就不理林守平了。   林琪看了看可怜的娘亲,心中也恨林守平,朱七娘怀着身孕呢,让她下地本就有些不妥,被人欺负了他也不维护她,这样的男人……   林琪对这个懦弱又愚孝的便宜爹,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第30章   从这一天起,朱七娘就再也不管家里的事儿了,天天躺在炕上,不烧火不做饭,也不洗衣服不管孩子了,当然,也不和林守平说话了。把饭端来她就吃,吃了也不说林守平一声好。不论林守平如何软言相求,朱七娘也不再理他了。   林琪也看不惯林守平如此懦弱愚孝,也不给他说几句好话,就任凭这夫妻俩,天天冷战了下去。   朱七娘撂挑子不干了,林守平只得担起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早晨做出早饭午饭,吃完刷完就去卖糖,晚上回来后就急急忙忙的做晚饭,吃完晚饭后,就在昏黄的灯光下熬糖制糖。天天如此忙碌奔波,没有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朱七娘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任他如何示好,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林守平也自知自己的懦弱让妻子受了委屈,可自小在娘亲的威严中长大,娘亲一瞪眼,就吓的他六神无主,这自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林守平在娘亲面前,一点也强硬不起来。   妻子是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也没嫌他没本事,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和他过日子,他也心疼妻子,特别是娘亲给妻子委屈受的时候,他好多次都想站出来保护妻子,可娘亲一眼瞪过来,他立刻就没骨气的低下头去了。   现在,朱七娘生气了,不理他了,林守平也彻底慌了。   他每天陪着小心,把朱七娘伺候的周周到到的,只求妻子能原谅他。   俗语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和春耕,总是差不多同时到来的。   在种完了地没几天,林老太太又让大虎来喊林守平和朱七娘了,说要商量在清明节扫墓祭祖的事儿。   林守平去卖糖了没在家,大虎喊了朱七娘几声,朱七娘装睡没理他。   林琪连忙说娘生病了,晚上爹会回来,等晚上再去,打发大虎走了。   晚上林守平回来的时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紧去林老太太那里去了。   回来后,林守平讷讷的对朱七娘道:“娘说今年祭祖扫墓的事儿都交给咱们三家办,她一概不管。今年祭祖,仍是由族长开了祠堂,各家凑钱办大三牲。咱家该出七百八十文钱,咱三家一家出二百六十文。大嫂说今年扫墓,她出只鸡,就出二百文钱,四弟妹说她买条鱼,也出二百文。娘说她买只鸭子,凑成小三牲,拜祭咱家先人就齐全了。”   林琪一算这帐就知道自家又吃亏了。   七百八十文,去掉四百,他家要出三百八十文。本来应该要出二百六十文,现在竟然要多出一百二十文,虽说杨氏出了鸡,可这鸡是家养的,就算捉去卖,也不过二三十文,哪值六十文啊?鱼就更便宜了,三四斤的鱼连二十文都不到。   果然,朱七娘在听了林守平这话之后,噌的就坐了起来,用手指着林守平就要说话,可那手哆嗦了半天,她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林琪怕朱七娘再气出个心脏病什么的,刚想上前去给她抚摸胸脯顺顺气,却只见朱七娘嗖的一下窜下炕去了,咣的一下把柜盖就掀飞了,然后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来,举起来就扔到地上了。   哗……   地上洒满了铜钱还有几块银子。   朱七娘嘶哑着声音叫道:“给你,家里就这么多钱,都给你,你都拿去,都给你娘拿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这个窝囊玩意,我和你过够了……”说罢,带着满脸的泪水,就那样披头散发的跑出去了。   林守平被朱七娘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怔怔的呆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被他这呆样子气个半死,林琪吼他道:“楞着干啥,快去追呀!”   林守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登登登跑了出去。   朱七娘的哭叫和出走,显然把四个柱子吓的不清,都缩在炕上,谁也不敢吱声。   林琪叹了口气,捡起那个布包,蹲下身去捡滚的哪都是的铜钱,四个柱子见林琪捡铜钱呢,也都自发的下了炕,帮着一起捡铜钱。   捡着捡着,四柱忽然小声道:“二哥,五丫,你们说,娘会不会不要咱们了?”   一提到“不要”这两个字,四个柱子脸上都露出惶恐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被娘抛弃,是世界上最凄惨的事儿了。   村子里家强的娘就扔下家强和妹妹跑了,家强的爹也不管他们,两个孩子穿的和乞丐似的,一顿饱饭也没吃过,饿的眼睛都陷进去了。   见六柱吓的都快抹泪了,林琪只得安慰他们道:“没事,咱只要把钱都藏好了,不让爹找着,爹就不会吃亏了。你们几个可记住了,以后可不许爹拿一文钱。”   二柱却问道:“爹天天去卖糖,手里有钱。”   “从明天起,咱们天天数好了有多少糖,回来就让爹把钱拿出来,少一文也不行。二哥你总和爹去卖糖,你可千万数清了钱数,别让爹再藏了私房钱。”   二柱点头答应了。   林琪数出二百文钱,剩下的就包好了,让二柱在过堂屋的墙角里挖了个坑,把钱埋进去了,反正不是铜就银,也放不坏。   怕被人发现动过土,林琪和二柱还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那里了。   朱七娘没有别的去处,肯定是想跑回娘家,这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既然林守平追去了,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林琪让二柱给她打下手,把糖做好了,然后放心的洗洗睡了。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朱七娘没有回来,林守平也没回来。   林琪起床做了点粥,兄妹五个凑合着吃了。   吃罢饭,林琪亲自去了林老太太那里,扔炕上了一百九十三个铜钱,对满脸诧异的林老太太道:“娘生病了,爹带娘去城里看病了。家里就剩了这点钱,爹让奶奶拿去祭祖。就这些,再多也没有了。”林琪故意拿少了,这样有零有整的看起来,比较象是勉强凑起来的。   林老太太不高兴道:“才这点钱哪够呀,差得远呢,回去和你娘说,剩下的那些尽快让她给我送来。”   林琪摇头道:“家里一文钱也没有了,爹都让我拿来了,娘连治病的钱都没有了,回我姥娘家看病了。”   林老太太也知道儿子家过的困难,能拿出点钱来就不错了,赶紧把钱收起来了,仍是嘱咐林琪道:“和你娘说声,这钱我先帮她垫上,以后有钱了让她还我。”   “知道了。”林琪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说道,你老就且等着还吧……   回到家里,林琪让二柱和三柱拎了糖,自己和四柱六柱跟在后面走,兄妹五人就进城卖糖去了。   到了城里,二柱带着四六柱,林琪和三柱,兵分两路,同时从南北城叫卖。   人多就是力量大,到了过午,这糖就卖完了。   卖完糖后,林琪带着四个柱子就去姥娘家看朱七娘了。   到了朱家,刚一进门,林琪就看到大舅母李氏正站在姥娘的窗外,凝耳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听得那个专注啊,就连林琪和四个柱子来了都没发现。   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听声,林琪高声叫道:“大舅母,你咋光在窗户根下站着不进屋啊,这多冷啊?”   李氏吓了一跳,扭过身来强笑道:“二柱五丫来啦?我刚走岔气了,在这儿扶着墙歇会儿。”   窗户咯噔一下就开了,露出了朱七娘憔悴的脸。   “大嫂,以后走路可得慢着点,这天气凉,走快了可真爱岔气呢……”   李氏自知理亏,讪讪笑道:“瑜儿正说想弟弟妹妹了,可巧二柱他们就来,我这就叫她去。”然后转身赶紧走了。   朱七娘望着她走掉的方向叹了口气,这才对林琪他们道:“都进来吧。”   等进了屋以后,林琪惊奇的发现屋子里只有朱姥娘和朱七娘母女俩,林守平并没在屋。   兄妹几人和姥娘叫了礼,林琪问道:“我爹呢?”   朱七娘没好气的说道:“回家去了。”   林琪也没再往下问,看得出,朱七娘这次十分生气,肯定不会留林守平在娘家住的。   得到外甥外甥女还没吃饭呢,朱姥娘亲自去厨下交代饭菜去了,四个柱子早就饿坏了,跟着去厨房蹭吃的了。   林琪趁着屋里没人,把今天送钱给林老太太的事儿和朱七娘说了。   听女儿说钱没给多还少给了,朱七娘这一口怨气这才算是出来了。   她笑着在林琪脑门上点了点道:“你这个孩子,就是个鬼灵精。”   林琪左右看看没人,问朱七娘道:“娘,你打算在这儿住多少天啊?”   大概是这些日子女儿的成熟表现让朱七娘觉得林琪可以象成年人一样商量事情了,她愁闷的说道:“还能住几天啊?你没看见你大舅母防贼似的盯着我呢嘛。”   林琪凑到她身边道:“娘,今天我卖糖的时候,正赶上几个经常买糖的奶奶在一起唠家常,我就过去把咱们家的情况和她们说了说,她们给咱家出了个主意。”   朱七娘先瞥了林琪一眼,教训了她一句:“家里的事情可不许随便和别人说,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非生出事端不可。”见林琪点头了,这才小声问道:“她们出的什么主意?”   “她们说,既然奶奶大伯母她们都不好相处,咱家还要天天跑城里卖糖,不如就搬到城里来住。”其实这主意是林琪自己想的,她怕引起朱七娘的怀疑,才谎称是和别人问来的。   朱七娘一听要搬到城里来,那脑袋就晃的和拨浪鼓似的:“不行,搬城里来连个住处都没有,咱一家子睡街上啊?再说了,咱家还有地呢,搬城里来,地不种了?房子总空着也不好啊,没人住的房子没几年就得塌。”   林琪回驳她道:“奶奶们说了,城里有赁房的,咱们可以先赁房住,以后赚的钱多了,还可以买房呢。地可以交给别人种,要租子也行,不要租子就让种地的人家帮咱缴税,反正不能白种。房子还能空着?咱们前脚走,后脚就会有人来借房子,咱还可以收点房租呢。”农村房子那么少,睡南北炕的有的是,林琪就敢保证,她们只要一搬出来,这房子立刻就会有人来借住。   朱七娘听了女儿的话后,陷入了沉思,很久也没有说话。   林琪看得出,朱七娘是有点动心了,于是赶紧又添柴加火道:“咱们搬城里来了,离家远了,既躲开了大伯母和四婶,我爹也不能见天的给我奶奶送东西了,咱离我姥娘也近了,卖糖也方便了,这多好啊?”   听林琪这样一讲利害关系,朱七娘还真是心动了。   ☆、第31章   朱七娘对女儿的建议,是真的动了心。   别的还是其次,这离远了,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或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林守平就不可能往他娘那里送了。   朱七娘其实心里很明白,她这辈子,是和林守平过定了,六个孩子,再加上肚子里这个,都有七个孩子了,她又能怎么样?即便能和离,娘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她又能去哪?只住几天还可以,要住时间长了,嫂子们就该有怨言了。何况林守平虽然懦弱,但对她很体贴,真让她割断夫妻情分,她还真舍不得。   正当朱七娘沉吟思考的时候,朱姥娘带着四个柱子回来了。   摆上饭菜,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吃饭,朱姥娘就坐在炕上和女儿拉家常。   朱七娘和朱姥娘十分亲近,俩母女总有说不完的话。朱七娘大概是真想搬到城里来了,竟然和朱姥娘商量起了这件事。   朱姥娘自然愿意女儿离的近一点,对这个主意十分赞成,老太太高兴的对朱七娘道:“娘实话和你说了吧,娘这八个儿女,娘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现在你要是搬城里来了,娘也算去了一块心病。搬得近了,以后你几个哥哥也好帮衬帮衬你,这日子很快就能过起来了。房子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家里还有两间房,你们先搬来住着。”   朱七娘却摇头道:“娘,我们还是去外面赁间房吧,我来住几天,大嫂都一个劲的盯着我怕我拿你的东西呢,要是再搬进来住,以后咱娘俩谁也没有消停日子了。”   朱姥娘自然知道自家儿媳是什么样儿,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了,只是说道:“那我就叫你哥哥们帮着找找,得找咱家附近的,我要是想去看看你,也方便。”   朱七娘自然是答应了。   林琪在旁边听着,见搬进城里很有希望,心里也快乐了很多。   和那一群心思不正的亲戚离远点,这是她求之不得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杨氏张氏林老太太,已经是深恶痛绝了。   吃完饭,又在姥娘家玩了一会儿,林琪知道姥娘的房间不可能睡得下这么多孩子,懂事的提出要趁早回家。   朱七娘自然也知道这么多孩子不可能都住在这里,不管朱姥娘如何挽留,还是一个劲的让孩子们回家。朱姥娘无奈,只得寻了辆车,把孩子们都送了回去。   回到家里,林守平已经做好了晚饭。   见只有孩子们回来了,妻子仍没有回来,林守平脸上的失望十分明显。   一边吃着饭,林琪一边和他说,祭祖的钱她已经送过去了,让他不用再惦记了,以后专心卖糖就是。   见女儿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一惯没有主见的林守平,很顺从的听从了才六岁女儿的安排。   从第二天起,林琪家开始了没有朱七娘,林琪持家的日子。   每天做完糖,林琪都会数好个数,还一再嘱咐二柱盯好了林守平,别让人占了便宜去。   好在林守平虽然懦弱,人还是老实可靠的,每天的钱数,都能对得上帐。林琪见天把钱收了,不让林守平手上有一文钱,省得他又填了别人家的无底洞。   平时无事时,就是林守平和二柱去卖糖,林琪和三四六柱在家。若林守平有事,比如扫墓上坟之类的,就是几个孩子一起去城里卖糖。   家里虽然没有朱七娘,但在林琪的照料下,倒也过的有条不紊。   见林守平夫妻天天不在家,朱七娘也好久没过去了,林老太太还特意来林琪家看了看,林琪自然是推说娘亲有病,把林老太太打发走了。   一个多月后,朱七娘让林守平捎了信儿,说在城里找好了房子,让林琪开始收拾家中的东西,准备搬家。   搬家是个大事,林守平不得不向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报备一下,这种事情,林琪没有去搀和,只是在林守平临去前,教林守平说了个谎,就说朱七娘怀这一胎胎位不正,大夫说要随时观察情况,所以才要搬到城里去。   林守平去了小半夜,回来的时候,一脸的郁闷,虽然他没有说,林琪也猜得到林老太太肯定是骂他了。   这个时代讲究“养儿防老”,林老太太自然是希望儿子就住在旁边,也好天天孝敬她,何况这个儿子又是如此的听话孝顺。现在这个听话的儿子要搬走了,林老太太绝对不会高高兴兴的恭贺儿子乔迁新居的。   林琪也没用林守平,自己在家指挥着三四柱就利利索索的把东西收拾好了,行李衣服,粮食用具,只剩了那些用不着的农具,准备留在家里。   在还没搬的时候,大伯母杨氏和大伯林守业就在一个晚上来到了林琪家,他们的来意,早就让林琪猜着了,是要借房。   大虎已经十四了,明年就可以娶亲了,他们盖房子的钱本来够了,在赔了林琪家二两之后,就盖不起来了,这次得知林琪家要搬到城里去,就赶紧来借房了,准备给大虎娶亲用。当然了,这是杨氏夫妻给出的理由,林琪还真不怎么相信。   依林琪之见,这房子借给谁也不借给杨氏,大虎结婚后是长住,林琪一家春节的时候肯定是要回来过年的,到时候大虎能不能让出房子来都是问题,别再弄的自己一家人有家难回。   可惜一听大哥大嫂提到二两银子的事儿,林守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已至此,林琪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好在自家快搬到城里去了,也不看他们这些糟心的事儿了。   五月二十二是个适宜搬迁的黄道吉日,一大早,朱大舅和朱六舅就赶着车,拉着朱七娘回来了。   朱七娘回来后,在朱大舅和林守平的陪同下,去林老太太那里说了一下搬家的事儿。当着朱大舅的面呢,林老太太虽然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东西早就被林琪整理好了,朱大舅朱六舅还有林守平只顾往上搬就行了,朱七娘一边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不大的家,一边查看着是否落下了东西,当看到林琪从墙角刨出一大包银子铜钱时,点了点林琪的小脑袋,有些诧异的笑道:“你这个丫头可真诡!”   林琪把这话当赞扬听,笑眯眯的把那一大包铜钱递给了朱七娘,朱七娘一手抱着铜钱,一手拉着女儿,一起上了离家的车。   临行前,林老太竟然率领杨氏和张氏两家人来给林琪一家送行了,这可真出了林琪的意外。   林老太太拉着朱七娘和林守平的手那一阵哭呀,杨氏和张氏竟然也都挤出了眼泪,一个劲的让朱七娘保重身体,那依依不舍的样子,看了都让人感动的想落泪。   林琪在朱七娘后面直撇嘴,这群人,可个个都是好戏子啊!   等大家告完别,林琪一家这才坐上了车。   东西不多,朱大舅和朱六舅还赶了两辆车来了,虽说人多点,倒也没觉出多挤来。   坐在车上,朱七娘从车窗往外看了看渐行渐远的村庄,惆怅的叹了口气。   从十五岁嫁到这里,到现在三十岁离开,她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就留在了这个破烂的村庄里。   而现在,生活竟然又转了一个大圈,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后,竟然又要回到了她生长到十五岁的城里,命运当真就是这样奇特。   林琪和四个柱子对这个破村庄倒没什么留恋的,林琪本就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四个柱子则在憧憬着城里的新生活,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马车跑的很快,没用一个时辰就到了城里。朱大舅在前面,径自把车赶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跟前。   二柱大概是来过这里,对弟弟妹妹们大声叫道:“快看,这就是咱们的新家,里面可宽敞了!”四个柱子拉着林琪下了车,一窝蜂的就跑了进去。   这个院子虽然也不太大,但比以前那两间房的家可是大多了。   正面三间房,两间西厢房,院还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墙边还栽了几丛花,可惜现在不是花时,花儿还没开放呢。   朱七娘见林琪脸上也露出了喜悦,不由笑道:“五丫,你不总说想要自己睡一间房吗?这回行了,西厢房给你住,好不好?”   乍一听自己能一个人住一间房了,林琪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自己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吗?   不容易,不容易,不容易啊!!   林琪嗷一声就窜了起来,冲进了西厢房,把旁边的朱七娘吓了一跳。   本想叫住女儿,告诉她女孩子要稳重,不过当看到女儿高兴的样子时,她没有制止女儿,刹那间心中悲喜交加。   喜的是,小女儿的得偿所愿,终于不用和他们挤一个房间了。   悲的是,如果她早搬到城里来,大女儿没准就不会离她而去了……   林琪来到西厢房,发现这西厢房分为里外两间。里面那间有一盘小炕,上面光秃秃的铺着一张炕席。外面那间空荡的很,连个桌椅都没有。   林琪兴奋的跑出来问朱七娘道:“娘,娘,那两间厢房都给我吗?”   朱七娘本来打算在外面那间放点杂物,不过当看到女儿亮晶晶的小眼睛充满期望的看着她时,她不由的就点了点头:“嗯,都给你,随便你怎么折腾。”   林琪高兴的蹦了起来:“娘,那两间厢房,你什么也不用管,我要自己动手,亲自布置。”   朱七娘见这么大点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心思,不由逗她道:“真的什么都不用我管?本来还想给你一床新被褥呢,你要是不要,那就给六柱吧。”   “要,要!”终于不用盖那床油乎乎的旧被褥了,林琪哪还顾得上朱七娘逗不逗她呀。   不过,又是独门独院的房子,又是新被褥的,朱七娘哪来的那么多钱呀。   林琪试探着问道:“娘,租这么大的房子得花多少钱啊,姥娘给你出的钱?”银子还在自己手里,朱七娘肯定是没出钱。   朱七娘叹道:“是你六个舅舅帮娘凑了一年的房租,还一家给了一床新被褥,你五姨给填了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五丫,以后你可得对你哥他们好点,到啥时候,还得是一个娘的亲。”   “嗯,我知道了。”林琪嘴上答应着,心里却道,这道理我比你明白的还要早呢,我团结他们已经两个多月啦……   ☆、第32章   搬到了新家,在朱七娘的指挥下,一家人很快就安顿好了。   正房的三间房,最左一间是朱七娘和林守平的卧室,最右边那间是四个柱子的卧室,中间是客厅兼饭厅。   西厢房中两间,不过在看了房间大小后,林琪觉得自己用不上两间,就很痛快的让出了北边那间,把那间改成了厨房,做饭熬糖都在这里。而林琪就把南边那间厢房当成了自己的闺房。   房子里很空,朱家兄弟又弄来了不少旧的桌椅板凳,洗洗擦擦摆上之后,倒也象模象样了。朱七娘把新旧被褥都分配好,她心疼女儿,给了林琪一套全新的棉花被褥,还给了林琪一条淡绿色的床单。这还是林琪从穿越到这里来之后见过的最鲜艳的布料,这让爱美的林琪爱不释手。   有了新家新房间新被褥,朱姥娘锦上添花,还给女儿家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天气热起来,正好换薄衣。   在林琪的要求下,一家人都先洗了澡,才换了新衣服。   新家新房新被褥新衣服,这让林琪一家从头到脚都干净了起来,一家人连精神都是清爽的。   整整一天,一家人在新房里连擦带洗,把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林琪的衣服是朱姥娘给买来的,是一条粉红色的齐胸长裙,还有一根长长的飘带。在村里的时候,也可能是由于冬天穿棉衣的缘故,林琪没看见有谁穿过这种衣服,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穿,只得求助于朱七娘,在朱七娘的指点下,才将这身漂亮的衣服穿上了。   据朱七娘讲,这衣服的款式叫齐胸襦裙,这里的小姑娘们都爱穿这种衣服,穿上后十分的漂亮可爱。而她们这种已婚的妇人,一般会穿齐腰襦裙,这样干活会方便点。   襦裙这种东西,林琪是听说过的,但具体什么样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她把那件齐胸襦裙穿在身上时,自我感觉真是飘逸啊,长裙飘飘,衣带飘飘,感觉自己好象个小仙女一样。   朱七娘拿来梳子,帮林琪梳了一个发型,把头发都盘到头上,在旁边留了两个髻。朱七娘告诉林琪,这是双丫髻,小女孩和未成亲的女孩子,都可以梳这种发型。   林琪早就知道古代已婚和未婚梳的发型不一样,不过上辈子她没关注过这些,这辈子穿越过来之后朱七娘也没怎么管过她,她就这样两眼一抹黑的过了好几月。   怕自己以后闹笑话,就衣服和发型的问题,林琪向朱七娘好好的请教了一番。   朱七娘也知道现在不是在村里了,女儿也应该学学穿衣打扮了。   母女俩一个教一个学,但也其乐融融。   躲开了压迫她的婆婆和妯娌,朱七娘十分的高兴,高兴之余,也就原谅了林守平。   爹娘合好了,孩子们就更高兴了,四个柱子也不瞎跑着玩了,而是天天跟着林守平去卖糖,努力的挣钱买大房子。   林琪的房间,林琪说了要自己布置,不用朱七娘插手。可事到临头才知道,不用朱七娘插手的代价,是房间空荡荡。除了炕上一床新被褥,屋里一个半旧的柜子外,什么也没有了。   虽说朱七娘给了她五十文钱,可对于要装扮一个房间来说,这实在是杯水车薪。   林琪知道朱七娘是要存钱给四个柱子盖房娶媳妇,也就懂事的没再伸手向朱七娘要钱,而是决定自己再发明新的糖果,这一次,自己赚钱自己花。   不过,要做什么糖呢?   这是个问题。   棒棒糖,泡泡糖,棉花糖……她什么糖都吃过,可若论做嘛,除了棒棒糖可以想想外,别的没有技术没设备,还是算了吧。   在林琪的思考,时间很快进入六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   夏天其实不是个卖糖的好季节,因为在高温下,糖肯定是要化的,这也是为什么冰糖葫芦只有冬天有夏天没有的原因。好在花生瓜子糖由于放了花生瓜子的原因,倒没融化的很明显,但也粘粘的,不得不用小块的油纸包起来卖。   这让林琪眼前一亮,又想到了卖包装糖果的路子。   包装的糖果,必须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包装纸,二是不融化的糖果。   包装纸的问题由于这个社会没有塑料,只能仍用油纸,这个问题,以后可以慢慢找东西代替,暂用油纸没影响。   林琪现在用的糖,是买的现成的砂糖。这种砂糖熬成糖浆是很容易的,要做成糖果的样子也很容易,不容易的是,如何让它在热天不融化。   幸好,林爸爸以前给林琪做过硬糖,也幸好馋嘴的小林琪一直守在锅边,看着林爸爸手下的糖一点点成型。   说白了,硬糖如果要求不是太严格,没有太大技术含量,就是小火一直熬一直熬,直到把糖里的水气都熬出来,粘的不行了,就倒出来冷却一下,剩下的工序和花生瓜子糖也就差不多了。   林琪嫌硬糖的口味太单一,就尝试着在里面加果汁,做成水果硬糖。   好在夏天是个盛产水果的季节,林琪买了好多种水果,压成汁,待糖熬的差不多时,就倒入果汁,经过多次实验,终于做出了各种口味的水果硬糖。   开发出了一个新产品,让林琪很是开心。   林琪拿着两块西瓜糖,跑到朱七娘的房间,想与朱七娘分享这成功的喜悦。   可没想到,朱七娘怀孕后,变得十分嗜睡,在吃完午饭,打发了那父子五人去卖糖以后,她就躺到炕上睡午觉去了。   满怀的喜悦,无人分享,这让林琪有些失望,只得蔫蔫的攥着糖退出来了。   四个柱子也出去卖糖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琪站在院门口,惦着脚向外张望。   初夏的午后,虽说不是多热,但也极少有人顶着大太阳在路上行走。   整条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只有白花花的太阳,照着干燥的黄土路。   林琪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回屋。   就在这一转身间,她就瞥见街边拐角,转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那身高,和四柱差不多,林琪以为是四柱回来了,就停在门口等他。   谁知道当那个孩子走近时,林琪才惊奇的发现,来人不是四柱,竟然是她的老熟人。   ——小胖子越越!   越越显然也看到了她了,一路小跑着就来到了林琪面前,笑嘻嘻的问道:“琪琪,你怎么在这里呀?”   林琪看他跑的满头大汗的,就把他牵到门楼下的阴影里,关切的问道:“我家搬这里来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呀?”林琪家和他家离的可不算近。   越越指了指南方那条街道:“我拜了那条街的孟老先生为师,天天要去那里上学呢。”   林琪这才注意到,越越身穿一身白色的儒服,腰间还系着一根白色的腰带,俨然一个小小的古代仕子。   大概由于上学辛苦的缘故吧,小家伙竟然变瘦了,很有一点长身玉立的感觉了。而且这一变瘦,小脸尖尖,眼睛越发的大了,清灵灵的大眼睛笼着一层水水的光,看上去灵动十足。   制服系小小美少年,这也太可爱了吧!   林琪一下子又萌了。   一边对着小小美少年流口水,林琪一边热情的把手中的西瓜糖塞进他的手里:“我做的西瓜糖,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小小美少年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有着萝莉外表内里却是成年女青年的家伙已经对他垂涎三尺了,他对着林琪笑了笑,然后笑眼弯弯的接过了林琪手中的糖。   糖刚一入口,小家伙就惊奇的叫道:“哎呀,还真有西瓜味。”。   林琪得意的说道:“我里面放了西瓜汁,当然有西瓜味啦。”   越越把糖整个放入嘴里,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糖吃掉了。吃完以后,小家伙还伸出了舌尖,在嘴唇上舔了舔。   那柔软的小舌头舔在红红的小嘴唇上,再衬着白白嫩嫩的小脸,那可爱的小样子,让林琪再一次萌到要尖叫,恨不得扑上去啃小家伙一口。   好在她还算有点人性,知道这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及时的刹住了车。   越越对林琪那龌龊的想法一无所知,很快就将那一块西瓜糖也吃掉了,然后意犹未尽的对林琪道:“琪琪,你做的糖真好吃!”   “明天我做别的味的,你要是还想吃,还这个时间过来。”林琪终于忍不住,在越越小朋友的小脸上,轻轻的摸了一把。   真嫩呀,真滑呀……   小家伙从小没受过苦,养的水嫩嫩的,四个柱子跟人家,根本没得比呀。   越越已经七八岁了,懵懵懂懂的也知道有点男女之防了,一见林琪摸他了,小脸立刻就微微涨红了。   这一红,小家伙浑似一只水里透红的水蜜桃,更可爱了。   呀,不知道能不能掐出来呀?   林琪不由两只手都伸出去了,在他的脸蛋上轻轻掐了掐。   越越的脸更红了,他挣扎着逃出了林琪的魔爪,一溜烟的跑了。   跑出了五六米后,他又回过头到向林琪喊道:“明儿我还来拿糖。”   然后蹬蹬蹬跑远了。   林琪笑眯眯的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用摸过小家伙脸蛋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喃喃自语道:“竟然比我都光滑,不行不行,我也得好好养养,也得把自己养的水嫩白净了才行。”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屋   中午调戏了小小美少年,让林琪的心情一直大好。   整整一下午,她哼着歌,熬了好几锅的硬糖,还勤快的用油纸剪了不少糖纸,一一包好了。   林琪的新糖,自然得到了林家人的一致好评,特别是四个柱子,第一次吃到西瓜味的糖,一人抢了好几块,若不是朱七娘拦着,估计能吃一半。   这几锅硬糖,林琪并没打算全部卖掉,她只让林守平拿了一半,拿去明天试卖,剩下的那一半,她和朱七娘拿着,给朱家送去了。   在这次搬家事件中,朱家兄弟着实帮了她家不少忙,林琪知人家的情,也想办法要还上这情。要不然,若只一味占便宜,没多久就没人愿意答理他们一家了。   ☆、第33章   母女俩个趁着林守平和四个柱子出去卖糖了,就拿着糖去了朱家。   有朱姥娘在,她们自然是先去了朱姥娘那里。   很凑巧,二舅母俞氏、三舅母陈氏,四舅母郑氏,六舅母赵氏还有八舅母徐氏都在这里。   朱七娘一见嫂子和弟妹都在这里,不由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人这么齐呀?就差大嫂了。”   妯娌几个没料到朱七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然没有人出声了。   见嫂子弟妹们看见她来就不说话了,朱七娘就有点恼火了,刚才还说的挺热闹的,自己一进门就没人出声了,这很明显,是把她当成了外人啊,虽说她是出嫁了,可好歹她也是朱家的女儿吧?   朱七娘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宁可在乡下受穷,也不沾富裕娘家一点光了。   见嫂子们不待见她,她拉着林琪就往外走,红着眼圈道:“你们先商量事,我过会再来。”   离门口近的四嫂郑氏赶紧拉住了她,笑道:“走什么走啊,我们说的事与你有点关系,正好你就来了,我们这是心虚的没敢出声。既然你也赶上了,这事咱们就一起商量商量吧。”   炕上的朱姥娘也发话了:“七娘,过来坐,都是一家人,别太见外了。今天说的事儿和你有关,你嫂子们没说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事。”   朱七娘抹掉眼角那一点点湿润,拉了林琪坐到朱姥娘的旁边,才问道:“和我有关?什么事啊?”   朱姥娘看了看儿媳们,还是自己开了口:“你大嫂要给大丫定亲了,我们在这商量要给多少礼金呢。”   很明显,朱七娘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惊住了,她一把拉住朱姥娘的手,着急的问道:“定的哪家?那家人好不好?那男孩你们见过吗?靠不靠得住?”一迭声的问题,已经透露出了朱七娘对亲生女儿的关心。   二嫂俞氏笑道:“听说是城南丁家,人家是个好人家,世代书香,祖上还有人当过大官。虽说现在有点没落了,不比当年繁华,可也是一个殷实的好人家。”   三嫂陈氏接着说道:“以前我娘家没搬家的时候,离丁家还挺近的,丁家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长得眉清目秀的,模样挺好,人也挺聪明的,据说读书读的挺好。后来我家搬家了,我也出嫁了,就没再见过了。”   听嫂子们这样说,朱七娘就松了口气,她和大嫂李氏关系不好,她就怕李氏给大丫找个破落人家,那大丫的一生可就毁了。   朱姥娘拍拍女儿的手道:“你大哥和你大嫂就和我提了提这事,还没正式放定呢。我让你兄弟们打听去了,要不是个好人家,我肯定不乐意,你就放心好了。”   听了娘的保证,朱七娘就更放心。   见朱七娘情绪好转了,朱姥娘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二柱他们呢?”   “和他爹出去了。五丫做了点水果糖,我拿来给侄子侄女们吃着玩。”朱七娘拽过拎来的篮子,拿出了九包糖:“我也不偏心,一家一包。”说着,朱七娘就打开了一包,招呼嫂子们道:“嫂子弟妹们都过来尝尝,这糖吃起来是西瓜味的。”   那妯娌几个就都笑着拥了过来,一人拿了一个糖,剥开来吃了。   “呀,还真有西瓜味。”   “这糖和咱们平时吃的糖不一样,你看是红色的。”   “五丫的手可真巧,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是怎么想出来的。”   ……   几个舅母自然是什么好听说什么,当着婆母的面,都乐意给小姑子面子,何况这糖口味还真不错。   朱姥娘见女儿拿东西来送娘家了,不由十分的高兴。   这么多年来,女儿过的不好,她有心帮衬,可儿子媳妇们眼巴巴的看着呢,她稍微给点东西,儿媳们特别是大儿媳就冷嘲热讽的说个没完。这十几年,她为了女儿,没少听儿媳们的闲话。   现在,女儿终于也拿出象模象样的东西回娘家来了,东西不东西的朱姥娘不稀罕,女儿能在嫂子们面前抬起头,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欢天喜地的朱姥娘也剥了一颗糖放到了嘴里。   林琪怕老太太一咬再崩了牙,赶紧说道:“姥娘,这糖是硬的,你含着吃就行了。”   见外甥女惦记自己,朱姥娘笑的都找不到眼睛了,摸着林琪的小脑袋欢喜道:“还是五丫惦记姥娘,咱们五丫可真是个能干的好孩子。”   林琪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就乖乖的在旁边扮乖巧。   朱七娘把糖都分给了嫂子们,笑着说道:“要是侄子侄女们爱吃,就上我家拿去,别的我这当姑姑的办不到,吃糖管够。”   几个嫂子都笑着答应了。   朱七娘又拿了包糖递给林琪道:“五丫,你大舅家还没有呢,你把这糖给你大舅送去,顺便看看你大姐干吗呢?”看来,林瑜虽然过继出去了,当娘的朱七娘,还一直在惦记着她。   接过糖,林琪答应着去了。   朱家本是是二进二出的宅院,后来朱大舅他们有钱后,就将隔壁也买了下来,倒没有把中间的墙拆了,而是只在中间墙上留了个门,方便走动。朱姥娘这边住着三四六舅,隔壁那边住着大舅二舅八舅。   虽然和林家相比,朱家富裕很多,但实际上朱家也算不上大户人家,属于那种房子够住,生活也过得去,但还没到使奴唤婢的地步上。   林琪穿过那个小小的月亮门,进入了大舅他们那边的院子。   院子的样式和朱姥娘这边是一样的,朱大舅住在正房。   林琪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大舅母李氏穿金戴银的走了出来,一看到林琪,惊讶道:“五丫,你怎么来了?”   “我家新做的水果糖,娘说让我拿来给大家尝尝。”   一听是给自家送东西的,李氏眉开眼笑的对林琪道:“水果糖是什么东西,大舅母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氏也没说让林琪进屋坐,两人就站在庭院里说话。   “就是糖里加了西瓜,吃起来有西瓜味。”林琪不想解释的太详细,转移话题问道:“表哥表姐们呢?”   “你三表哥和你大舅出去了,你两个表姐在后面呢。”   见她打扮的这样整齐,看来是要出去,林琪也不打算多待,把糖递给李氏道:“大舅母你这是有事是要出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氏把糖接过去,对林琪道:“今儿大舅母还真有事,就不让你在家玩了,替我谢谢你娘,就说糖我收下了。”   “知道了。”林琪答应着,就想往回走。   正在这时,从院子后边就走过来了两个穿红挂绿的女孩子,两个人手牵着手,叽叽喳喳的说的很是热闹。   这两个人,正是大舅的小女儿朱冰婧和林瑜。   林瑜抬头看见林琪站在院子里,立刻收敛了笑容,满脸不悦的问道:“五丫,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糖。”她既然没个当姐的样子,林琪自然不会喊她姐姐。   林瑜一脸嫌弃的说道:“我们什么糖没见过呀,稀罕你送的糖。”   李氏大概是真有事,对朱冰婧和林瑜道:“我有事出去了,你们招呼五丫吧。”说罢,她把糖往两个女孩跟前一递,拨腿就想走。   林瑜生怕脏了手似的,接都没接,倒是朱冰婧笑嘻嘻的接了过去,问林琪道:“五丫,是什么糖呀?”朱冰婧说不上很漂亮,但长得很甜美,一笑起来两个小酒涡若隐若现,看起来十分带人缘。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冰婧态度好,林琪自然不会对她怒目相视,也笑道:“是我做的水果糖,里面放了西瓜汁。”   “那我可得尝尝。” 朱冰婧打开纸包,拿出了一个糖果,惊奇道:“这糖竟然是一颗颗包起来的,真是好心思。”说着,就剥了一个,想要往嘴里放。   旁边的林瑜啪一下子打掉了她手里的糖,一脸的谨慎道:“婧婧,娘不是经常和咱们说,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吗,万一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疼。”说着说着,一抬脚,把掉在地上的那块糖就踢远处去了。   这才进城几天啊,就瞧不起人了?   林琪冷笑道:“冰瑜表姐可真是好学问,不知是哪位夫子教过你,说吃糖能吃坏肚子啊?这话千万别传出去,要不然,连牙都得被人笑掉了!”   懒得理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林琪转身走掉了。   回到朱姥娘的房间,舅母们都散去了,只剩下了朱家母女在说话。   见林琪回来了,朱七娘向她身后看了看,问她道:“你大姐怎么没来呀?”   林琪怕她伤心,就没告诉她刚才的事,只是说道:“没看见。大舅母着急出门,我没进屋就回来了。”   朱七娘“哦”了声,满脸的失望。   中午的时候,朱姥娘要留朱七娘母女吃饭,朱七娘说还要给那父子五人做饭,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里后,朱七娘做饭,林琪挤了点桃汁,用小锅熬了点糖,又做了一些桃味的水果糖。她可没忘了,昨天可是答应过小正太今天要拿新口味的糖呢。   还没到中午呢,林守平和几个孩子就回来了。   一进门,林守平就高兴的对林琪道:“五丫,以后多做点水果糖吧,卖的太快了,那点糖没用半天功夫就卖完了,还有好几个小孩追着我还要买呢。”   一听自己做的糖这样受欢迎,林琪也高兴了,对林守平道:“那下午你多买几个西瓜,咱们多做点。还有,再买点别的时鲜水果,咱们多做几种口味的。”   林守平自然是答应了。   吃罢午饭,林守平和四个柱子又出去卖花生瓜子糖了,朱七娘照例午睡。   见没什么事了,林琪就拿了个板凳坐在院门里,等着小正太越越来拿糖。   果然,她没等多久,小家伙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林琪见他跑得满头大汗,不由笑道:“大热的天,你慢慢走不行呀,干吗非得用跑的呀?”   越越拉起林琪的手就跑进院子里,关上了半扇大门,拉着林琪就躲到了大门后面,然后还伸着小脑袋还向外张望了一下。   见他这贼头贼脑的样子,林琪觉得有点好笑,不由出声问道:“你躲谁呢呀?”   越越把嘴凑到林琪耳边小声的说道:“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我在躲小成子。”   “小成子是谁呀?”   “我的书童。”   他还有书童?   昨天怎么没见他带呀?   林琪从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书童”,以前只在书上电视上看到过,现在竟然能看到现场版书童了,林琪还真挺好奇的。   见林琪想探出头去向街上张望,小正太一脸紧张的把她的脑袋给扳回来了,着急又小声的说道:“别看,别看,小成子很聪明的,你一看他就找来了!”   ☆、第34章   林琪回过身来,问越越道:“他是你的书童,你躲他干吗?”   越越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一脸严肃的小声道:“别说话。”   看他那如临大敌的样子,把林琪逗的直想笑。   小孩子们的世界就是这样好玩,在大人看来鸡皮蒜皮的事儿,在他们眼里,也和天大的事儿一样。   为了不让越越小朋友被他的书童发现,林琪憋着笑保持了沉默。   没想到,越越却是拽了拽她的衣服。   林琪疑惑的看过去时,小家伙却踮起脚尖趴到她耳边道:“糖呢?你昨天说给我糖来着,今天是什么味的?”   白嫩嫩的小脸,再加上一副垂涎欲滴的小表情,林琪还是忍不住会心的笑了。   从衣袖里摸出几块糖,林琪赶紧递给了他,轻声道:“这是桃味的,你尝尝好吃吧。”   越越接过糖,立刻剥了一块放到嘴里,然后小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变成了两轮小弯月。   “这个桃味的糖真好吃!”小家伙心满意足的嚼着糖,一脸的幸福。   趁他吃的高兴,林琪问他道:“你干吗躲你的书童呀?他不是你的小跟班吗?”   越越吃了林琪的糖,自然而然的就顺着林琪的提问回答道:“他要是来了,我还得分他一块糖,那我不是得少吃一块了?”   晕,原来小家伙是想吃独食啊,这小帐算的,林琪真是哭笑不得。   “你等我一会儿。”林琪让越越在大门后吃糖,她自己回了房间。   把上午做的那点糖都包了起来,林琪又回到越越身边。   “这些糖都给你,不过你可要分给小成子几块呀。小成子天天和你在一起,你有好东西一定不要忘记他呀,这样小成子才会更喜欢你,以后谁欺负你了,他就会真心实意的帮你了。”小朋友,总得要学会与人分享才对,这样长大后才不会成为小气的人。林琪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给了越越小朋友一点小小的引导。   越越一看见林琪给了他一大包糖,眉开眼笑的答应了。   吃了两块糖,他还想吃,林琪赶紧止住了他,叮嘱他道:“糖一下子不能多吃,要不牙齿里要长虫子的,这些糖你放着,以后慢慢吃。”   越越听话的放开了手,笑嘻嘻的对着林琪道:“琪琪,明儿个中午我还来找你玩好不好?你教我做糖吧。”   对于小孩子跳脱的思绪,林琪总有点摸不着头脑,玩和做糖有什么联系啊?   “玩可以,做糖不行,糖不是一会儿功夫儿能做出来,你下午还要去上学,来不及做完的。”   一听不能做糖,越越小朋友失望的嘟起了小嘴。   不忍心让小朋友失望,林琪又道:“你要想吃什么糖,你提前告诉我,我帮你做就行了。”   听到有得吃,越越小朋友这才高兴了。   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林琪嘱咐他道:“快去上学吧,要不迟到了。记得把糖分给小朋友们点,和他们好好玩。”   越越答应着,抱着那包糖跑出去了。   林琪追到门口,大声喊道:“不要跑,慢慢走。”   那个白色的小身影顿了顿,速度慢了一点,不过仍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街角。   见他没影了,林琪这才转身回家关门。   在关门的瞬间,林琪忽然觉得,这情形,怎么那么象家长送孩子上学啊……   不过再想想,前世的自己,如果要孩子早的话,估计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自己这家长,也早就当定了。   现在自己对越越这样亲切,不仅仅是因为他帮过自己,还因为自己母爱泛滥?   母爱?   林琪只觉得浑身一寒。   虽说心理是大人的,可自己这小身体才六岁,“母爱”这个词还是算了吧。   水果糖由于口味独特,立刻羸得了小朋友们的喜欢。   林琪果断的弃了成本高的花生瓜子糖,而改为卖水果糖。   这种糖利润大,卖的快,林家一天就有一百多文进帐。   林琪见识过林守平的愚孝,也看到了为了给儿子盖房,朱七娘同意将女儿过继出去的一幕,她清醒的认识到,这个时代想要保护自己,爹娘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若她手里有钱,林守平和朱七娘万一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她也可以拿着钱一走了之,所以,钱十分重要。   基本这想法,在晚上林守平和朱七娘都在的时候,林琪对朱七娘道:“娘,以后卖水果糖的钱,能不能分我一半啊。”   朱七娘看了一眼小女儿,诧异道:“小小年纪,你要那么多钱干吗?”   林琪假装撒娇道:“我那房间太空了,我要买好多漂亮的东西,好好打扮打扮我的房间。还有,我都大了,我要买漂亮的衣服和珠花……”   一半的利润到底是太多了,朱七娘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道:“你要什么和娘说,娘给你买。这钱咱得攒着,给你哥哥们盖房娶媳妇呢。”   就知道给儿子盖房娶媳妇,自己这女儿是扔货啊?这糖是自己做的好不好,连一半的钱也不给呀?   林琪心里顿时就来了气,她本想呛朱七娘几句,不过想想她到底是五丫的娘,于是压下了怒火,放慢了声音道:“你就当我留着给自己攒嫁妆吧。”   朱七娘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才多大呀就要攒嫁妆,小小姑娘不害羞。”她想了想,戏谑着对林琪道:“好吧,以后卖糖的钱给你三成,让你攒着当嫁妆,如何呀,不害羞的小姑娘?”   三成虽然不多,但总比一文没有强,而且朱七娘能给她三成利,这说明朱七娘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女儿的,自己帮他们赚钱的心思没有白费,林琪这才高兴了一些。   至于朱七娘那小小的调侃,和网络上各种无下限的玩笑比起来,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林琪连脸都没红。   有钱就有动力,从第二天起,林琪开始大批量的做水果糖了。   林守平还特意垒了一个低点的灶台,让林琪专门熬糖用。   而朱七娘倒也说话算话,从那天起,就真的一天拿三分之一的钱给林琪了,还让林守平给林琪订了一个箱子,专门用来盛钱。不过她仍是一再嘱咐林琪,不要随便花钱,这钱一定要放好了,别丢了。   她的话,林琪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怎么理财,她可比朱七娘手段高超。   林琪仗着年纪还小,出入还没受限制的时候,就往街上跑了几次,买一些锦缎布匹之类的,一点点的装扮自己的房间,努力的让自己住的舒服些。   在搬来城里以后,林琪家的生活逐渐平静了下来。   白天的时候,林琪和朱九娘在家里做糖,林家父子去街上卖糖,平时没事的时候,朱七娘会去娘家走走,每次去,都会带些东西过去,这让朱七娘在娘家的地位高了不少。   没有了婆母妯娌的欺负,丈夫也不惹她生气了,娘家也离近了,儿女们也都能赚钱了,朱七娘的日子过的十分的舒心,气色也好了,人也丰腴了许多。   在日子宽松后,朱七娘也舍得花钱了,时不时的买些鱼呀肉呀的回来改善一下生活。五个孩子天天吃的饱又吃的好,眼瞅着都壮实了起来,个头也高了。   六月二十六那天,朱大舅和李氏过来林琪家,正式告诉朱七娘,林瑜的亲事,订了南城丁家。姑爷叫丁俊安,是丁家的长子嫡孙,今年十七岁,一表人材,学识过人。八字已经合过了,和林瑜正是良配。六月二十八丁家来纳征,朱大舅和李氏是来请朱七娘和林守平过去吃喜酒的。   女儿订了门好亲事,朱七娘十分的高兴。可一想到女儿以后再也不和她叫娘了,女婿也不会称她岳母,女儿女婿都会叫她七姑,朱七娘又觉得心酸。   强笑着向大哥大嫂说了声恭喜,又强笑着将大哥大嫂送走,朱七娘躺到炕上,就再也不起来了。   林琪很了解朱七娘的心情。   对林瑜,朱七娘是有感情的,毕竟林瑜是她第一个孩子,一直养了十四年,所以,从她心里说,她不愿意把林瑜过继出去,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的那种舐犊情深。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林瑜再亲,也不过是个女儿,是万万没有儿子重要的。所以当林老太太说可以得过继银礼时,朱七娘退让了。   当然了,可能还有一点别的原因让朱七娘同意了林瑜过继出去,那就是她希望林瑜过的好。林瑜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然是心疼林瑜,林瑜能找到一个好婆家,这是她希望看到的。   但与此同时,她又希望这份好亲事,是自己能给予女儿的,而不是由别人给予。可事实上,她又没有这个能力,这让她既内疚又惭愧。   所以,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朱七娘有些无力承受了。   林琪没有去劝慰心情复杂的朱七娘,了解归了解,可当知心姐姐这码子事,不是她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干出来的。   把房间留给了朱七娘,林琪又去熬糖了。   晚上当林守平回来后,朱七娘将林瑜的事告诉了林守平。   林守平虽说懦弱愚孝,可对孩子们还是很心疼的,在听说大女儿要定亲了之后,林守平看着朱七娘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是大丫的大事,咱现在手里有点钱了,多给大丫添上点行不?”   朱七娘和丈夫商量了好长时间,最后决定送二两银子的礼金,再送上一大篮子的糖果招待新姑爷。   二两银子,虽说在有钱人眼中不多,但在不富裕的朱七娘夫妻眼中,已经着实不少了。要知道,在乡下的时候,大嫂家的孩子们定亲成亲,亲叔亲姑们也不过一人给了二百文而已。   ☆、第35章   到了六月二十八那天,一大早,朱七娘就将找出了新衣服,让全家人都换上了。   催促着一家人吃了早饭,就早早的去了朱家。   朱家今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挂的高高的,时不时还响起几声鞭炮声,看得出是一副有喜事的样子。   林琪他们去的时候,朱家人已经都到齐了,院子里房间里挤满了人。   朱大舅夫妻,加个四孩子,大儿子二儿子都成亲了,都带着妻子和孩子呢。   朱二舅夫妻,还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已嫁,带着姑爷孩子来的,二儿子也成亲了。   朱三舅夫妻,五个孩子,大儿子已成亲。   朱四舅夫妻,两个孩子,大儿子已成亲。   朱五姨夫妻,四个孩子,大女儿已嫁。   朱六舅夫妻,三个孩子。   朱七娘夫妻,五个孩子。   朱八舅夫妻,三个孩子。   就单单这八兄妹,膝下就三十来个孩子,再加上孙子孙女外甥外甥女……仅朱姥娘的这些子孙,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了。   再加上朱七娘叔叔姑姑家又来一批,朱姥娘娘家又来一批,李氏娘家也来了一批。   人挨人人挤人,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朱七娘来了之后,就挤到朱姥娘身边说话去了,林琪本来也想挤上去,可惜炕上已经被不知哪来的几位老太太占满了,没办法,她只得站在地上,找了个小小的角落缩着。   朱七娘来的时候本来是带了一大篮子的糖,可就没敢拿出来给大家吃。   狼多肉少,现在要拿出来,等新姑爷来的时候,估计早就被分光了。   林琪正在听屋子里的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却见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女孩钻了过来,拽着她就往外走。   这个小女孩,林琪还有点印象,似乎是八舅的小女儿,好象叫玲玲。   一边随她往外走,林琪一边问道:“玲玲,你拉我去哪啊?”   玲玲停住脚步,拽了拽林琪,示意林琪蹲下身去,然后凑到林琪耳边小声的说道:“冰瑜姐姐让我叫你来了。”   林瑜?   她叫自己干什么?   今天是她定亲的大喜之日,她还有心思搭理自己?   林琪一边想着,一边和玲玲去了大舅那边。   玲玲直接领着林琪去了林瑜和朱冰婧的房间,她们的房间,大概由于偏僻的原因,到是很清净。   林琪掀门帘进了屋,屋内朱冰婧没在,只有林瑜一个人。   林瑜今天穿的很漂亮,粉色的纱裙,滚了一圈正红色的边,衣服上还绣了几丛林琪不认识的红花,十分的喜气。头上戴了几朵珠花,唇上抿了红红的唇脂,脸上还擦了淡淡的粉,越发显的小脸吹弹可破了。   本以为她穿得这样漂亮,应该会炫耀一番,可没想到,一见林琪进来了,林瑜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五丫,娘带了多少礼金过来?”   被她这话问的一楞,林琪下意识的反问道:“怎么了?”   林瑜把玲玲打发走,小心的把门关上了,才焦急的问道:“我可听说了,舅母他们都随了一两银子的礼金,你去和娘说说,千万别随少了,要不就招人笑话了。”   听了林瑜的话,林琪却有些疑问了,这林瑜,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过继出去了,按理说,林家是好是坏,已经没她什么事了,就是随的礼金少了,大家都知道朱七娘家穷,肯定也不会挑这个理,林瑜怎么会这么上心?   听她仍和朱七娘叫“娘”,林琪暗道,难不成她没也忘了和朱七娘的母女之情,只不过在当着别人的面时,才不得不摆出那副与朱七娘划清界线的样子?还是她怕当着李氏的面与朱七娘太亲近了,引起李氏不满,不过继她了,才故意做的样子?   正当林琪准备对林瑜重新评估的时候,却听到林瑜着急的说道:“五丫,是不是家里没钱啊?你等着,我攒了一两多银子,你拿去给娘让她当礼金。今天丁家会来人,可千万别让人家打听去了,我有连一两银子都随不起的穷亲戚。要不以后我到了丁家,会被人看轻的。”   林琪听了她前面的话,本来挺感动的,觉得她还是很有良心的,知道惦记着生她养她的亲生爹娘,可当听到后面的话时,林琪真想一巴掌扇了她脸上。   皇帝还有几门子穷亲戚呢,她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家碧玉罢了,就连一门穷亲戚都不能有了?   有这种女儿,林琪真替朱七娘和林守平不值!   还去了丁家会被人看轻,就她这势利劲,就也让对她高看不起来。   看着翻箱倒柜找银子的林瑜,林琪冷冷道:“你也不用找了。娘已经拿了二两银子当礼金了,还有一大篮子糖果,预备给新姑爷吃的。”   一听朱七娘准备了二两银子,林瑜立刻就不翻柜了,她狐疑的抬起头问道:“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娘不是要攒着银子给二柱盖房娶媳妇呢吗?”   林琪道:“我们卖糖赚的钱。娘说你毕竟是她的女儿,要给你多添点。”   听林琪这样一说,林瑜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凑到林琪耳边低声说道:“你和娘说说,随一两银子就行了,就是随二两,那银子也到不我手里,让娘留着银子,给二柱用吧。”   林琪冷笑道:“还算你有良心,知道为娘着想。”   见妹妹这话似有贬意,林瑜叹了口气道:“娘生养了我一场,我怎么可能不为她着想?可你也看到了,家里实在太穷了,我都十好几了,还和爹娘在一个屋里睡,五丫,你不知道姐有多难为情。大舅母是不好,虽说不知道她为啥过继我,可是五丫,姐穷怕了,就算大舅母要把我推进火坑,只要那火坑里有吃的,有住的,有穿的,能让我看上去象个人,姐都认了。”   说着说着,林瑜眼中就流出泪来了,奔涌的泪水在那张薄施了脂粉的脸上,冲出了两行小沟。   “五丫,你还小,不知道姐心里的苦。姐也知道伤了爹和娘的心,可在那个家里,我又有什么好路可走?还不是和娘一样,嫁个穷人家,一窝一窝的生孩子,一辈子连件纱衣都穿不起,连件首饰都戴不起?五丫,姐穷怕了,姐宁可被人骂忘恩负义,被人骂猪狗不如,也不要再饿肚子,也不要再象猪一样,十几口人挤一间房里!”林瑜满脸的泪水,胸脯激烈的起伏着,看得出她情绪十分的不稳。   林琪其实也明白林瑜的苦衷,那个穷家,她也经历了。   可林琪却觉得,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林瑜虽然借着过继逃出了那个穷家,可她这辈子心里会好受吗?为了讨好李氏,她曾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亲生母亲,以后她再想起这些事来的时候,她不会良心不安吗?   林瑜发泄完情绪,赶紧擦干了眼里泪水,然后坐到梳妆台前,看镜子中的自己,见脸上的妆花了,不由责怪林琪道:“都是你,大好的日子惹我生气,去,给我打盆水来,我重新上上妆。”   今天毕竟是她的好日子,林琪不想再惹她生气,只得乖乖的去打了盆水来。   林瑜洗了脸,又重新描眉画眼,涂脂抹粉,都拾掇干净后,自己满意的向镜子笑了笑,把镜子扣上,林琪却扭过头来对林琪道:“五丫,姐知道你会做糖,听姐的话,自己长点心,别把钱都给了爹娘,自己手里一定要留点钱。你要不长心,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见她这句劝,还真有点当姐姐的意思,林琪不由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林瑜却冷笑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太小了,大人的事儿你一点也不知道。和姐一起玩大的小菊,在年前被她爹娘拿去换亲了。小菊才十四岁呀,就被换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瘸子,五丫,姐害怕啊。姐要不是过继出来了,过不几年,爹和娘就敢用我去换亲,给弟弟们换个媳妇来,我不想法出来行吗?”说道最后,她眼圈又红了,显然,换亲给老男人是林瑜极其惧怕的事情。   知道了林瑜一定要过继的苦衷,林琪对林瑜的厌恶消退了不少,可是林琪却被林瑜最后的话给吓到了。   换亲?   不会吧……   拿女儿去给儿子换个媳妇?   虽然林琪觉得这太荒谬了,可在心里,却隐隐觉得很有可能。   这个年代,女儿绝对没有儿子重要。   为了延续血脉,卖女儿换媳妇的事,那些穷急了眼的人真可能做的出来!   林琪还正处在惊吓的状态,朱冰婧笑嘻嘻的推门而入:“姐,我姐夫来了,我偷着看见他了,你想不想知道他长啥样?”   一听到未婚夫婿来了,林瑜顿时羞红了一张脸,面对调侃她的朱冰婧,她扑上去说要去撕朱冰婧的嘴,转而就和朱冰婧闹在了一起。   林琪看着笑的看似很愉快的林瑜,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以前她总以为是林瑜忘恩负义,趋炎附势,可没想到,在林瑜的心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恐惧。   小菊五丫是有印象的,由于她经常来找林瑜玩,五丫对她的记忆还算深刻。   瘦瘦弱弱的女孩,又矮又小,头发稀稀黄黄的,整天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衣服,总是跟在林瑜身后跑来跑去,仿佛林瑜的小跟班一样。   就这样一个在后世刚升上初中的女孩,竟然拿去换亲了?   换亲的对象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瘸子……   林琪在此时此刻,深刻的意识到,在这个男权社会,做为一个女人,特别是穷人家的女儿,是如此的卑微和凄惨。   攒钱,自己一定要攒钱!   没有钱,她只能被别人摆布,有钱了,她的发言权大概会多一些。   所以,这更加坚定了她卖糖要分成的决心。   ☆、第36章   林琪从林瑜房间里出来,打算去姥娘屋里。   可刚一进到院子里就吓了一大跳,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摆满了许多的红色的礼盘和木箱,上面还都贴了红纸。红箱子都打开了,红礼盘上面的锦布也掀开了,各种各样的物品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林琪对古代的定亲成亲的礼仪是一概不通,就挤在人堆里听别人谈论,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古代的议亲很麻烦,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并不象后世一样,两个人看对眼了,谈了恋爱后,往各自父母跟前一带,一起吃顿饭就ok了。   这个社会要成亲,需要经过六大程序,这叫“六礼”。   所谓的“六礼”,就是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步。   纳采:就是男方看上谁家姑娘,派个媒人去提个亲。   问名:就是在女方同意后,男方派媒人去问女方的名字、生辰八字。   纳吉:就是找个算命先生合合八字,看看双方是不是犯冲什么的。   纳征:就是民间所说的定亲了,也是今天林瑜和丁俊安所进行的步骤了。主要活动就是男方来送聘礼,如果女方收了,这亲事就成了,不能反悔了。   请期:就是男方到女方来商量结婚的日子。   亲迎:毫无疑问,就是新郎去迎娶新娘了。   搞清了这些,林琪就明白了,这院子里放的漆红箱子,敢情都是丁家下的聘礼啊。   既然是下聘,怎么也算是林瑜的终身大事,林琪仗着人小,就挤到了人前,仔细观看丁家送来的聘礼。   这聘礼倒并不象林琪想象的那样,都是绫罗绸缎,衣服首饰之类的,而是形形【色】色什么都有。   有尺子,有梳子,有镜子,有绣花鞋,有秤,有算盘,有剪刀……简直象个小杂货摊。   当然了,绫罗绸缎也是有的,都是整匹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   还有首饰,有金的有银的,还有玉的,一件件摆着,大概有十几件。   林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所以也说不上来这些东西有多昂贵。   不过她虽不知道,但她有办法能弄明白了,她专往那些四五十岁的妇人们堆里钻,听她们对聘礼的评头论足,没一会儿,倒还真让她听出点门路来了。   好多个妇女都说,丁家给的东西是好的,可惜样式老了点,这要是倒退十几年,都是好东西。   还有几个妇女说,这绸缎大概放的时间有点长了,虽保养的很精细,不过细闻有一点淡淡的霉味。   当然了,更多的是赞叹丁家出手大方,金银珠宝一应不缺,看得出是个有家底的好人家。   林琪听了众人的评论,心里不由咯登一下,这个丁家,不会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富足吧?   就比如说,真正有钱的人家,长子嫡孙行聘这种大事,肯定会拿当下最流行的衣服首饰来下聘的,而不会用十几年前的老样式。   行聘这回事,不仅是对自家财力的体现,也是给女方面子的事。   如果给的聘礼很少或不体面,女方不仅在亲友面们抬不起头来,男方也会被人鄙夷。   可现在,丁家给的聘礼,看上去富足,实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物,这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林琪看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聘礼如何,没有她这个六岁孩子插嘴的余地,她也只有听了三姑六婆的议论的份。   回到姥娘屋里,才发现屋子里的人大概都到外面看聘礼去了,竟然只剩了朱七娘和朱姥娘两个人,倒是难得的清净。   朱七娘正在红着眼圈抹眼泪,朱姥娘正在劝她:“丁家的聘礼这么多,对大丫这个孙媳妇还是很看重的,大丫能过上好日子,你应该欢喜才是。再说了,今天是大丫的好日子,你这擦眼抹泪的,若让你大嫂知道了,又该生气了……”刚说到这里,见有人进来了,朱姥娘赶紧住了嘴。后来虽然看到了是林琪,不过朱姥娘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朱七娘擦干了眼泪,问林琪道:“五丫,你刚才去哪了?”   林琪还没有傻到当着朱姥娘的面就直说送礼金的事,只得避重就轻道:“去院子里看聘礼去了。”   一听林琪提到看聘礼,朱姥娘就怂恿朱七娘道:“你也去看看,这毕竟是大丫的终身大事,你这个当娘的,也应该掌掌眼才是。”   朱七娘听了老娘的话,这才穿鞋下炕。   林琪赶紧随她走了出来,将她扯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低声道:“娘,大姐说让你随一两银子的礼金,随多了,那钱也到不了她手。”   听得出大女儿还在为她着想,朱七娘忍不住又要落泪,好在旁边走过去一个妇女和她说了一句话,这才让她把眼泪憋回去了。   “五丫你去告诉你大姐,礼金的事让她别担心,我总不会给她丢人就是。我毕竟是她亲娘,随礼金本就应该比别人厚重。这钱虽到不你姐手里,可也能替她得个好名声,不管谁谈起来,都会说生她的娘家并不是穷到掉渣的人家,就是到了婆家,也会让人高看一眼。还有,我要是随的礼金多,你大姐在你大舅母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朱七娘的态度十分坚决,看得出,这二两银子,她是随定了。   林琪真是彻底无语了,不过是比别人多一两银子罢了,就能抹杀掉自家比别人家穷的事实吗?林瑜巴不得和这个穷家摆脱关系呢,哪里又会对婆家人说起什么生母之类的话?还有大舅母,鄙视他家都成习惯了,肯定不会因为朱七娘多给一两银子就对他家有所改观吧?   到了最后,林琪恶意的猜想,朱七娘一定要随二两银子的礼金,一方面是为了林瑜着想,另一方面未免不是是存了炫耀的心思在里面。   能出比别人多一倍的礼金,不管谁提起来,估计都不会再嘲笑朱七娘穷得什么也拿不出来了。   朱七娘这是想借这点礼金,一舒多年的闷气了。   林琪虽然猜到了朱七娘的心思,不过她没有点破,反正自己是分了银子的,只要她不花自己的银子,那随便她好了,何况看这样子,自己的劝阻,十有【八】九是不会起作用。   朱七娘去外面看了一趟聘礼,自觉十分满意,从心里对女儿能嫁到一个富足的好人家感到高兴。   而林琪,则得了朱七娘的指示,将糖果都放到盘子里,端去客厅给新姑爷和丁家来的亲属吃。   由于林琪太小,还不到七岁,所以没人要求她避什么男女之嫌,就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客厅。   客厅正中,坐着朱大舅,对面坐了一个穿红色喜服的年轻男子。   借着往桌子上放糖的功夫,林琪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未来的姐夫。   个不高,但也不低,不胖,也不瘦,身段细长,身姿美妙。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倒是个好相貌,只是他看人时,那眉角总不经意的往上一挑,流露出无限风情,看起来轻浮了一些。   林琪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接触过许多的人,但象这位这样,从头到脚,从眉到眼,都写满了风流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人,应该是极得女孩子们喜欢的人,再加上家里有点钱,看来,以后林瑜有得忙了。   林琪给这张桌子上摆了糖,又往丁家亲戚的桌上去摆糖,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丁俊安。很快,林琪就发现了这丁俊安有个毛病,那就是他似乎有多动症一般,从她进来就没看见他稳稳当当的坐着过,虽然屁股是沾在椅子上,可不断的挪来蹭去,似乎椅子上有钉子扎着他一样。   如果是在家里,这无所谓,十七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他就是上窜下跳也没人管,可今天毕竟是定亲的大日子,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登岳家的门,难道连这半天的时间都坐不了吗?如此不能约束自己,这让林琪不由对他低看了几分。   出得门来,朱七娘就迎了上来,把林琪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急急问道:“你姐夫长得咋样?”   林琪回答道:“很好看,我就没看见过长得这么俊的人。”林琪本想把丁俊安坐不住的事和朱七娘说说,后来想到丁俊安正处在年轻的时候,爱动也无伤大雅,就提也没提。   见女婿真如大嫂所说的家世好,模样也好,朱七娘是彻底放心了,拉着林琪,就回屋给朱姥娘报喜讯去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自然是在朱家吃的,林琪是第一次吃古代的筵席,觉得这菜的味道虽没后世放了各种调料的菜美味,但实打实的都是食物原来的味道,也算是相当不错了。所以放开了肚子吃,吃了来到古代后的第一顿丰盛的好饭好菜。   在吃饱喝足,新姑爷告辞后,朱家人也就都散了。   林琪一家回到家中,朱七娘高兴的和林守平描述着丁家的聘礼和女婿的长相,林守平虽然亲自看见了女婿的模样,但看着妻子这样高兴,识相的没有打断她。后来朱七娘又说到当她给大嫂二两银子的礼金时,大嫂欢喜极了,竟然破天荒的冲她笑了笑,还有一些亲戚,一看到她拿出的是二两银子,看向她的目光都变了,特别是当大家得知那些糖果也是她家的以后,好多人都上赶着和她说话示好……   林琪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和朱七娘是活在了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在朱七娘看来,多随了一两银子的礼金,是在亲朋好友中提高了自己的地位,是非常有面子的事。而在林琪看来,这就是一种非常傻缺的行为。有那一两银子,给林瑜留着当私房钱多好啊,何必为了面子非得白白送给大舅母呢?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更。发不上来?我再试试。   ☆、第37章   林瑜的事情过去了以后,林琪一家又恢复了卖糖的生活。   午饭后等林家父子出去卖糖了,朱七娘也睡午觉之后,林琪会搬了凳子去门口坐一会儿,等着小胖子越越来找她玩。   小胖子越越在吃到林琪的糖后,会时不时的来林琪家报到,林琪也见到了他的书童小成子,一个风风火火的小男孩,比小胖子越越要外向很多,很爱说话,而且小嘴甜的好象抹了蜜一样,只和林琪待了一中午,就让林琪心甘情愿的送给了他一包糖。   见自己的福利被书童夺走了,小胖子越越委屈了好几天,后来索性就不再带小成子过来了,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从林琪这里拿几块糖,就匆匆离去。   林琪对越越的印象是很好的,这个孩子天真又善良,自己撞树那天那么脏还满头的血,他一点也没嫌弃,可见他是个禀性善良的好孩子。对于这样的好孩子,林琪是不吝于几包糖的。   在林瑜定亲十几天之后,林琪家竟然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两位客人是朱大舅带来的,其中一个大概四十来岁,长得胖乎乎的,带着满脸的笑。还有一个,竟然是穿着一件湖绿绸衫的丁俊安!   林琪一见他来了,竟然有些楞住了。   不会吧,这位姐夫来干吗来了?   林瑜已经过继给大舅家了,他要拜访岳家,也应该去大舅家,而不是来自己家呀。   朱大舅对林琪道:“五丫,你爹和你娘在家呢吗?”   “我爹没在,我娘在呢。”林琪一边说着,一边打起门帘,把他们让进了客厅。然后去向卧室内招呼朱七娘:“娘,来客人了,我大舅来了。”   朱七娘答应着就出来,当看到客厅里还有别人时,朱七娘还楞了一下。   “七妹,过来。”朱大舅爽朗的笑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俊安的族叔,你就叫六哥吧。”   朱七娘款款行礼道:“林朱氏见过六哥。”   丁六赶紧回了礼,热情笑道:“冒昧来访,还请七妹见谅。”   朱大舅又对丁俊安道:“贤侄,这是你七姑。七妹,这是瑜儿的未婚夫婿,你大概还没见过吧?”   一听这是林瑜的未婚夫婿,朱七娘赶紧仔细打量了几眼,见他长的确实很俊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丁俊安今天倒没有上窜下蹦的犯多动症的毛病,而是规规矩矩的对朱七娘行礼道:“侄儿见过七姑姑。”   “这孩子,礼仪可真好,快免礼,免礼了。”朱七娘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看,心里那喜悦劲,忍不住就变成了笑容,一直挂在了脸上。   “五丫,快去端点糖果来。再沏几杯茶过来。”朱七娘一迭声的吩咐林琪,生怕对未来女婿照顾不周了。   林琪听话的端来了一盘子糖,然后去厨房烧水去了。   一边烧水,她一边倚在厢房的门口,听着正屋客厅里的谈话。   几个寒喧过后,朱大舅直接说明了此行的来意:“七妹,丁六哥此次来访,主要是想和你谈点生意。”   朱七娘诧异道:“和我谈生意?我家哪有什么生意啊?”   丁六却笑道:“七妹,实不相瞒,自从上次俊安定亲,在朱老弟家吃过那糖果之后,我家那孙子孙女就一直对糖果念念不忘。我寻思既然孩子们爱吃这个,我名下还开有几间铺子,所以我来和七妹谈谈生意,看你们能不能不要零卖了,而是将这糖全都卖给我。”   林琪听到这儿就明白了,敢情这丁俊安六叔是想垄断这糖果生意,现在来自家搞批发来了。   朱七娘沉吟了好长时间,才轻轻说道:“丁六哥,不是我不答应你,实在是这事儿,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主的。这样吧,你容我们夫妻商量商量,过几天再给你答复行吗?”   见妹妹没有痛快的答应女婿的族叔,朱大舅顿觉面子受损,沉声道:“这有什么商量的,妹夫还不都是听你的?你先听听丁六哥给你的价钱,要是合得上,看在亲戚里道的份上,你答应就得了。”   大哥都这样说了,朱七娘哪能不给大哥面子,只得问道:“那丁六哥,你是打算怎么买这糖果呀?”   丁六大概打听过了糖果的价钱了,张口就道:“咱这是在大批购买,价格肯定是比你们零卖要便宜一些的。比零卖的价格低三成,如何?”   林琪一听,低三成?那可是低太多了。   成本本来占就三成,他们零卖,利润是七成,好家伙,丁六一开口,这利润就拿走了将近一半,合着白给他忙活了。   她正在琢磨呢,又听得朱大舅道:“七妹,丁六哥是俊安的族叔,咱都是一家人,你要是能合得上本钱,就卖给丁安哥得了,还省得妹夫和外甥们天天走街串巷了。”   听到这里,怕朱七娘碍于大哥的面子当真答应了,林琪赶紧叫道:“娘,你快来,我烫手指了!”   朱七娘听到女儿的叫声,立刻就到厢房来了:“五丫,快给娘看看,烫的严重不严重?”   林琪见朱大舅他们没跟来,拉住朱七娘小声道:“我没事。娘,让三成利绝对不行,他要是买个二三十斤,咱看在亲戚的份上,让他三成利还可以,若是长久的买卖,三成利就太多了。”   朱七娘为难的说道:“有你大舅在中间,还要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我怎么好意思张嘴驳他呀?”   “他都好意思张口要你让这么大的利,你怎么不能张嘴驳他了呀?你就说咱这做糖的本钱太高,如果让他三成利,咱就不赚钱了,他要是真心想买,让他一成利,这还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   朱七娘低低道:“一成也太少了吧,咱总得顾着你大舅和你姐夫的面子啊。”   林琪真恨不得出去替她谈这生意去,管保他们连一成利都拿不去。这做水果糖,除了她还没别人会做的,独一家的买卖,就算抬价都会有人买,何况还让利一成呢。   怕朱七娘真让给人家三成利,林琪耐心的给朱七娘解释道:“娘,我就这样给你说吧,比如说今天我爹卖了十两银子回来,丁六叔说的要便宜三分利,就是白给了他三两银子,你自己就剩七两了,这七两里,还包括了咱们做糖的成本,也就是说除掉咱们三两银子的成本,咱们本来应该赚七两,现在得赚四两了,明白了吧?三成利你听着不多,可如果他们要的糖果多的话,这一年下来,盖几十间房子娶好几个媳妇的钱你就都白给人家了。”   朱七娘听女儿这样形象的一说,顿时就明白了,丁六哥这是狮子大张口,纯心想占自家便宜来了。   “五丫,那你说咋办?”见女儿这样明白事理,朱七娘不知不觉中,就把女儿当成了主心骨。   林琪不紧不慢道:“娘,你就说做糖成本太高,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最多只能让纯利的一成,多了咱就太吃亏了。他要还说让你便宜点,你就说前些日子已经有人打探过糖果的消息了,你看那人象是外乡人,没和他谈。那人说回去拿钱了,要给现钱直接买糖。然后你再和丁六叔说,咱家等着银子给哥哥们盖房娶媳妇呢,让他给现银,好去盖房子。”   朱七娘一个劲的摆手道:“不好吧,和亲戚谈钱,还当着你姐夫的面,这怎么好意思。”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林琪恨不得把朱七娘那脑袋掰下来重新给她洗洗脑,自家穷的叮当响,还不好意思谈钱了?   那丁六若真的把他们家当亲戚了,根本不会提这么黑的条件好不好?   林琪恨恨的跺了跺脚道:“娘,你就按我说的和他们谈去,保证咱家不吃亏。你要是真让了他三分利,那以后我也不做糖了,反正赚不了钱,我白给别人忙活干吗呀?有那空我还不如睡觉呢。”   见女儿生气了,朱七娘这才陪笑道:“好好,五丫别生气,娘听你的,这就按你说的去和他们说。”   林琪嘱咐她道:“我在这儿听着,你若应付不了,就再找个理由过来,我再给你出主意。”   朱七娘答应着去了。   回到客厅以后,朱七娘小心翼翼道:“丁六哥,我家的糖没有那么大的利润,三成利肯定是不行的。这样吧,既然大哥和俊安都来了,咱亲戚里道的,我就让出一成利,委实不能再少了。”   一听朱七娘的话,林琪郁闷的直拍脑袋,这一成利,和一成纯利,可是差着银子呢啊,这个傻娘亲,就这样一说,一年得少多少银子啊!   都一成利了,朱大舅还不满意呢,对朱七娘道:“七妹,再多让让,丁六哥来一次不容易,你就少赚几个呗。”   丁六也道:“是啊,七妹,你就多让我一点吧,银子总得大家赚,才能赚得快嘛。我有门路把糖果卖到京城去,到那时候,一天不知要从你家取多少糖呢,你们薄利多销,赚的也不少的。”   朱七娘没有出声,大概是又动摇了。   林琪在厢房狠狠的咳嗽了一声,朱七娘这才又道:“丁六哥我和你说实话吧,前些日子有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人,已经来我家问过价了。说愿意原价买我家的糖果,就是有一条,这糖果要是卖给了他,就不许再卖给别人了。我说要现钱,他就回京取钱去了,临走前一再嘱咐我,让我千万别再答应别人了。我现在把糖果卖给你,已经是对不起人家了,何况看在大哥和姑爷的份上,我还让了一成利给你。丁六哥,就这价钱吧,你看着要是合适,咱就定下来,要不合适,你们喝杯茶再走,咱不能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林琪在厢房听得直点头,朱七娘这谎话编得比较圆满,听起来蛮象那么一回事的。   丁六大概没想到朱七娘一个妇道人家会撒谎,就把这事儿当了真。   在纠缠了几句后,见朱七娘一直不松口,只得答应了朱七娘的条件。   在林琪又猛咳嗽了两声后,朱七娘又不好意思的说道:“丁六哥,那啥,你能不能每次都现银付帐啊,我家孩子们都大了,就等着钱盖房娶媳妇呢,可是赊不起账的。”   林琪还没听到丁六说什么呢,忽然感觉厢房里的光线一暗,她抬头看去,却见那风流俊俏的丁俊安站在门口,对着林琪展颜一笑,那灿烂的笑容几乎闪瞎了林琪的双眼。   “五妹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呀?要不,丁哥哥带你去看看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送到。第三更要下午了,还没写完呢。   ☆、第38章   丁俊安言语温柔,说话时尾音上挑,再加上那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听起来好似在和小情人*一样。   不过林琪现在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女孩而已,所以不存在调不*的问题,由此可以看得出,这丁俊安在平时说话的时候,应该是习惯了用这种语调。   这个习惯相当的不好啊,在他不经意间,不知就得挑动了多少青涩少女的思春情怀。   这人,是少不得有桃花债在身的。   见林琪很长时间没有搭理他,丁俊安笑眯眯的踏进了厨房,对着林琪家这简陋的厨房四处打量。   衣着华美的翩翩美少年,和这烟熏火燎的厨房显然不太搭配,林琪对他说道:“你别往里走了,这里油烟大,小心蹭你身上。”   丁俊安伸出手去在林琪的小脸蛋上摸了一把道:“人不大,心眼挺多。刚才咳嗽的那么厉害,现在怎么不咳了?”   想不到这人不仅相貌灵秀,心思竟然也如此灵动,自己不过是咳嗽了几声,竟然让他发现了端倪,看起来这人果然象三舅母说的那样,不仅长得好,也聪明的很。   见自己的小把戏被他拆穿了,林琪有些尴尬的脸红了,不过随即她就想到,自己正常谈生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呀,说出来的话也理直气壮了:“你那六叔张口就要三成利,这是来抢钱的吧?”   林琪说的话太过直接了,有点不太中听,但丁俊安却是一点也没恼,用手拽了拽林琪垂在耳畔的头发,象是大哥哥哄小妹妹一样,柔声道:“你该怎么卖就怎么卖,别看我的面子,我和他已经出了五服,不算太亲了,不过是他求到了我家,我不好不陪他来罢了。”   五服,林琪还是懂的,就是往上数五代,他们共同的祖宗是同一个男性,而出了五服,就算是不太亲的同姓人了。   林琪借蹲□去添柴的机会,摆脱了丁俊安拽她头发的魔手,对丁俊安道:“你倒是两面讨好了,当真是个玲珑心肝聪明人。”   丁俊安听了林琪的话,却是毫不顾忌的哈哈的笑了起来,笑的极为开心,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夸奖一样。   “五丫,你可真有意思,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象个小孩子。”丁俊安一边笑着,一边又用手摸上了林琪的小脸蛋。   虽说他这抚摸不带什么色情的意思,大概是象摸小猫小狗那样的爱抚,但林琪总归是二十几岁的心理,被一个美少年摸来摸去,总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她腾的站起身来,拎起冒了热气的水壶道:“水开了,我沏茶去。”   丁俊安却是将那水壶抢过去放到了一边,笑嘻嘻的说道:“沏什么茶呀,来,咱俩说说话,我很久没看到过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   林琪心里忽然一动,试探问道:“喂,你见过我姐吗?就是你未婚妻。”   丁俊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纸扇,刷的一下就打开了,在手上摇来摇去,笑着回道:“没见过。”   林琪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撇撇嘴道:“盲婚哑嫁。”   “盲婚哑嫁?”丁俊安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忽然又笑了起来,用扇子在林琪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五丫,你才是聪明人哪。你要是个男孩子,再读上几天书,我们这些庸才就都得靠边站了。”然后他又喃喃低语道:“盲婚哑嫁,果然妥贴。”   林琪心虚的抹了抹脸上的汗,心道,这四个字可是随便拿来用的,她哪有那本事,想得出这么好的成语啊。   丁俊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又用扇子在林琪的小脑袋上拍了一下道:“要是你姐有你这么聪颖,盲婚哑嫁我也认了。”   林琪想了想林瑜,识相的保持了沉默。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丁六的喊声:“子平,你在哪?咱们要走了。”   “子平?”林琪很好奇的嘀咕了一句,谁叫子平呀,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呀,难不成家里又来客人了?   “子平是我的字,以后五丫可以喊我丁哥哥,也可以喊我子平哥哥。”丁俊安在林琪光滑的小脸上又摸了一把,然后才向林琪挥了挥手,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林琪随着他的脚步走出来,把他们一行三人送走了,母女二人这才回了屋。   朱七娘高兴的对林琪说道:“五丫,你说让一成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了。五丫,你可真聪明,一下子就帮咱家省了不少银子。”   一成纯利让她说成了一成利,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呀。   不过林琪没打算说出来,已经成了定局的事儿,再说出来只会让朱七娘懊恼罢了,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他们说什么时候定文书了吗?”林琪换了个话题问道。   朱七娘道:“你大舅说明儿个他们拿着文书过来,让我今晚也和你爹商量商量。”   林琪嘱咐朱七娘道:“明天不论你想什么理由,都把文书拿过来我看看。”   “你看?五丫你啥时候认字了?”朱七娘疑惑的看向了林琪。   林琪心下一惊,自己怎么把五丫不认字这茬给忘了啊,眼珠一转,赶紧圆谎道:“我不认字,找个认字的帮我念念还不行啊。”   这个理由也成立,朱七娘也没往深里多想,只是发愁道:“让谁给你念呀,咱家可一个认字的也没有。我是认得几个字,写写名字还凑合,这读文书,肯定是不行的。”   林琪随口感叹道:“这年头,不识字不行啊,等咱有钱了,让哥哥们都念书去,考个状元什么的,也给娘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朱七娘扑哧一声就笑了:“快拉倒吧,我做梦都梦不到这种美事,我可不象你奶奶,想瞎了心,一心想当诰命夫人呢。你五叔考了十来年,有什么用?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咱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母女俩说笑了几句,就又去做糖了。   晚上林守平回来后,朱七娘将今天的事儿和他说了说,林守平是个没主意的,和他说没说没什么两样,他仍是那一句“你拿主意吧”,就把朱七娘给打发了。   第二天午后,朱大舅和丁六还有丁俊安又来了。   文书是写的现成的,只等朱七娘按上手印就能生效了。   朱七娘知道林琪想听文书的内容,把林琪也叫去了客厅,以自己不识字为由,让朱大舅给念了一遍文书的内容。   林琪听了听,找个由头,把朱七娘叫到外面,又加了几条对自家有利的条件,让朱七娘去和丁六说。   母女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丁俊安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琪一眼,当然是洞穿了林琪的小把戏。   林琪懒得理他,就低眉顺眼的站在朱七娘身后,看他们签文书。   丁俊安轻咳一声,引去了林琪的注意力,然后向她勾了勾手指,又用手指了指外面,见林琪大致明白后,他自己先站了起来,轻轻的走了出去。   林琪本不想理他,可一想到自己若不去,这家伙万一耍什么花招,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所以她只得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丁俊安正站在厢房的屋檐下,等着她出来。   见林琪磨磨蹭蹭的出来后,他站到林琪的北面,用身形隔绝开了林琪和屋内人,伸手从腰带里摸出一朵淡黄色的珠花,帮林琪戴在了头上,轻声笑道:“小姑娘就应该打扮的水水灵灵的,这才漂亮哪。”   林琪可不敢收他的东西,赶紧把那朵珠花摘下来,又塞回到他手中:“我不要,我有戴的。”   丁俊安却又将那珠花推了过来:“要不我去和别人说说,你家根本不是你娘说了算,是你说了算?六岁小孩会当家,虽不是奇闻,但也算得上饭后谈资了吧?” 他虽然笑的很和煦,可那语气怎么听都是没怀好意。   林琪虽然明白他即便和别人说了,她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他这话不过是吓吓小孩子罢了,不过她到底是借尸还魂的,还是有点心虚的,只得把那朵珠花接了过来。   输人不输阵,林琪嘴里却不饶他,恨恨说道:“小人!”   被冠以“小人”名号的丁俊安,又哈哈笑了起来,似乎看到林琪生气,让他十分愉悦。   又用手拽了拽林琪的头发,丁俊安心满意足的回客厅了。   林琪摸了摸被他拽疼的地方,心中暗道,这个家伙脑子有毛病,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   定好文书,约定了十日后来取第一批货,丁六就带着丁俊安告辞了。   而那朵珠花,被林琪扔到箱底去了,一次也没戴过。   有了丁家的订货,林守平父子就不再出去走街串巷的卖糖了,而是天天在家里熬糖。   由于丁家的订货量大,林守平不得不又砌了两口灶,教二三四柱熬糖,以加快制糖的速度。   林家父子不出去了,林琪也不好天天去门口等小越越了,而且为了赶第一批货,林琪也忙个够呛,就暂将小胖子越越放到脑后去了。   这天中午,林琪去靠近院门的墙角抱柴,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小小的呼唤:“琪琪,琪琪……”   一听琪琪这个名字,林琪就知道是越越来了。   好些日子没见这小家伙了,林琪也怪想他的,就扔下柴,去了门外。   十几天没见,越越看上去又长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些,不过眼角有点发肿,似乎是被谁打过一样。   “越越,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挨打了?”林琪仔细的查看他的伤口,见伤的不太重,没有打坏眼睛,这才松了口气。   越越浑然没有把这点伤放在心上,反而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没事,他们伤的比我还重呢。”   见他白皙皙的小脸上添了一块不和谐的青色,林琪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虽然知道孩子们在一起是肯定要打架的,可林琪就是看不得越越受欺负。   依林琪对越越的了解,觉得他不可能主动去惹别人,想来肯定是有孩子欺负他,才逼得他不得不还手。   被动挨打不是林琪的性格,林琪皱着眉想了想,方才问道:“越越,你只有下午去书塾,那上午干吗呀?”   “默书,练字。”越越很乖巧的回答。   知道越越家家境不错,林琪给越越出主意道:“越越,不如你请个武术师傅学点武功吧,你要是有武功在身,就谁也打不过你了。”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越越,小家伙眉开眼笑道:“好。我回去就和娘说,让她请个武术师傅,我要学武功。”   林琪怕他学不几天就半途而废,率先给他打预防针道:“你可别学不几天就喊累,然后说什么也不学了,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越越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不会喊累的,你等着看好了!”   “好,越越你好好习武,等你厉害了,就可以保护我了!”林琪笑眯眯的引导着越越小朋友走上了文武双全之路。   激发了小朋友斗志的林琪回到屋里,拿了好几种口味的糖,包了一大包,递给越越道:“以后我家的糖不在外面卖了,你以后要是想吃糖,就来找我要。”   越越猴急的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回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了,真不容易。   谢谢仍在捧场的亲们,也在此谢谢扔地雷的同志们。   明天见吧~   ☆、第39章   林琪送走了越越,就要转身回房。   刚走到大门内,忽然从旁边窜出一个人来,气势汹汹的叫道:“五丫,你竟然敢和坏小子在一块玩,快说他是谁!”   这突如其事的声音,吓了林琪一大跳,待她稍定神魂看到眼前的人时,不由怒道:“四哥,你吓死我了!”   四柱过来拽着林琪的袖子,就将她带到了林琪的房间里,还贼头贼脑的把门关上了,然后继续审问林琪道:“五丫,快说,那小子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啊?”   林琪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不过看在他是关心妹妹的份上,还是对他解释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时候我头磕破了,就是他找人救的我……”   听了林琪的解释,四柱这才说道:“哦,既然是救命恩人,那我就不和爹娘说了。下次等他来了,我也和他一块玩好不?”   四柱是林家兄弟里最漂亮的一个,小小的巴掌脸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象卡通漫画里的小小美少年,若单论相貌,就是小胖子越越也比不上他的。不过以前的时候,破衣烂衫一直埋没了他,没有显出他多出彩来,现在林家生活好一些了,穿的也好了,吃的也好,卫生也好了,四柱就逐渐的显出那漂亮如画的底子来了。   林琪是小女生的心态,最爱漂亮的东西,所以对于四柱,林琪一直是有点偏爱的。   对于四柱这个不算要求的要求,林琪当然不会拒绝:“好。下次等他来了,咱们一起玩。”   四柱疑惑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呀?他家住哪呀,离得近不?”   林琪笑道:“他家住在净安街那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整天穿大街走小巷卖糖的四柱,自然是认识净安街的,立刻说道:“净安街?离咱们这里好远的。”   林琪道:“他在一秤街柳先生那里读书呢,去书塾的时候正好从咱家门口过。”   一听到越越在上书塾,四柱就沉默了,低着个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琪很少见他如此深沉的样子,不由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他道:“怎么不说话了?”   四柱这才抬起头,眼光躲躲藏藏的,似乎有点不太敢说,再林琪的一再追问下,他才小声说道:“五丫,我也想读书。”   林琪的第一反应就是:“读书是好事啊,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和咱娘说说去,找个师傅就学去呗!”   现代的孩子们,都不喜欢上学,家长又接又送的还不好好去呢,现在四柱竟然主动要求去上学,林琪觉得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四柱却愁眉苦脸道:“娘不会让我去的,读书要送夫子很多银子的。”   林琪这才惊觉这里不是后世人人都上得起学的社会,现在的学生上学,是要给老师交一大笔学费的,叫做束脩。教识字的启蒙老师会便宜些,越是有名气的老师,要的束脩就越多。   “四哥,你知道夫子们都要多少束脩吗?”   四柱大概打听过这件事了,很快回道:“城里有名的夫子有三位,最年轻的靳夫子一年收八两银子,张夫子收十二两银子,一秤街上的齐夫子,一年收十两银子。”   一听这束脩的价格,林琪立刻就知道四柱为什么不敢和朱七娘说要读书了,也明白为何古代要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了。   尼玛,这贵死人的学费,哪是平民百姓消费的起的呀,看来这读书还真是为有钱有权的人准备的啊!   怪不得说电视上小说上都说一些读书人家里如何如何穷了,光束脩就够掏光家底的了,难怪有些读书人家里穷的丁当响了。   林琪现在有点明白林家为何这样穷了,有林五叔这个读了十来年书的败家仔在,一年要送出去十来两银子,这对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家庭来说,实在不能承受之重。   不过现在话又说回来,林琪家卖糖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供个学生上学还是供得起的吧?   林琪掰着手指算了算,从三月底开始卖糖,一天至少卖七十文钱,现在是六月底,卖了三个月了,林琪家赚了应该有六七两银子,特别是后面这个月卖水果糖,挣的更多,所以这三个月收入应该就有八两左右。朱姥娘给过五两,朱六舅给过一两,扣除二两礼金银,朱七娘手里现在应该有十二两左右的银子。   算完这笔帐,林琪就知道,四柱读书的事是要泡汤了,朱七娘是不可能拿出全部的积蓄,让儿子去读书的。   “名师咱别指望了,这城里就没有一般的先生吗?只教认字的那种,你上学肯定是先学认字的,那种启蒙先生,束脩应该要的不多吧?”   四柱摇摇头道:“不知道,等我再打听打听。”   就上学的问题,兄妹俩就先讨论到这里了。   四柱蔫蔫的去厨房了,林琪则在盘算自家要赚多久的钱,才能供得起一个学生。   过了没几天,林琪家赶制出了丁六订做的第一批糖果。   丁六爽快的付了现银,把几箱子的糖果拉走了。   这一次,性情多变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丁俊安没有来,听丁六说,大概是上学去了。   这一批糖,由于只是试探市场,所以制作量不是特别大,银货两讫后,林琪家得了八两多银子。   抛去成本二两多,林琪又拿走了二两多,朱七娘手里就剩了三两多。   朱七娘看着拿着银子傻笑的小女儿,有些不舍道:“五丫,你还太小,拿那么多银子丢了怎么办,还是娘先给你存着吧。”   林琪嗖一下抱着银子就窜出去了,只留给了朱七娘一句话:“我藏的严实着呢,你的丢了我的都丢不了……”   朱七娘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收了银子,去和林守平商量熬制下一批糖果的事儿。   林琪手里有了钱,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打算先装扮装扮自己那简单的小屋。   每次看到林琪买东西回来,朱七娘都心疼的直磨牙。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没有这个聪明的小女儿,自家是过不上好日子的,所以只劝过几次林琪不要瞎花钱,就没有真的往回要银子。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朱七娘不止一次的和林守平讨论过,为什么五丫小小年纪会这么聪明,还这么能赚钱。   如果林琪仍是和他们睡一个屋的话,听到这话题肯定会心惊胆战的,可惜和朱七娘睡在一个屋的不是林琪而是林守平。   一向老实本分,从不瞎想的林守平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高兴道:“我们老林家的人都聪明,五弟在五丫这个岁数,都会背几十首诗了,五丫这么聪明,肯定是随五弟了。”   一听丈夫提起五弟,朱七娘立刻横眉立目的骂道:“林守祖又不是五丫的爹,五丫随他干吗呀?就他那考了十年连个秀才都考不来的脑袋,哪里有咱们五丫聪明?”   林守平见妻子这样贬自己的五弟,不由辩驳道:“五弟哪里不聪明了?他考不上是因为咱们没钱在县里打点,五弟的学问,就连夫子都称赞过的。”   朱七娘见林守平向着林家人说话,火气更盛,连连冷哼道:“哼,考得上考不上咱不说,林守祖那么聪明,替家里挣过一文钱吗?要不是连年给他往外掏束脩,你们家能那么穷吗?我的五丫才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能挣钱,肯定是随我们老朱家了!”   ……   一提到双方的家庭,俩口子拌了大半夜的嘴,至于林琪这么小能赚钱的问题,俩口子不但谁也没去深究,反而争相承认女儿是得了自家的好遗传。   所以,关于林琪与众不同的聪颖,就被这夫妻俩在战争中忽略了。   对于爹娘的战争,林琪是一点也不知道,她天天的日子过的很充实,白天熬糖做糖,有空的时候去逛逛街买点东西。偶尔心血来巢,会搞点小发明小创造,但她并没有又往外抛新产品,而是想等过几年再说。   水果糖技术含量并不是太高,如果真有人想做,多试几次应该也能做得出来,要知道,中华民族的模仿技术从古至今都是最高超的。所以林琪打算在别人家也能做出水果糖后,才再推出新产品,那样自己就是一直走在市场前端。无论哪个社会,有新产品才赚大价钱,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四柱自从知道林琪有个在上私塾的小恩人后,就天天午后陪着林琪在门口等着他。   也不知道越越这几天是没上学,还是他转了上学的路线,有好几天都没从他家门口过。   一直等了七八天,才终于让林琪和四柱把他盼来了。   这一次,越越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他的小书童小成子。   越越见林琪身边还坐了个漂亮的男孩,小脸上立刻就写满了不悦,嘟着嘴问林琪道:“他是谁呀,你和他坐这么近?”   那嫉妒的小模样,赤果果的毫不掩饰。   林琪拉他坐到凳子上,笑眯眯道:“这是我四哥林修礼,四哥,这是越越,上次我头破了,就是他找人救我的。”   越越一听这个漂亮男孩是琪琪的四哥,立刻换上了灿烂的笑脸,主动自我介绍道:“我的大名叫方清越,你可以叫我清越。”   四柱居然也象模象样的说道:“多谢你救了我妹妹。我叫林修礼,你可以叫我修礼。”   两人叙了叙年纪,才发现他们俩个加上小成子竟然是同岁,全是八岁了。   四柱是正月二十一生日,最大,小成子是七月初六生日,方清越最小,十月初十出生的。   所以越越很痛快的和四柱叫起了四哥。   小成子自知是书童,只在旁边坐在吃糖,除了和林琪说几句话外,基本不搀和越越和四柱的谈话。   而越越和四柱两个人,哥哥弟弟的乱叫一气,只一会儿就混熟了。   四柱特意问了越越一些上学的事情,越越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详细的给四柱解释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了一晌午的话,要不是林琪怕越越上学迟到,催促着他快走,恐怕这两个人说起来就没完了。   在四柱依依不舍的挥手中,越越和小成子跑去学堂了。   待他们都转过街角了,四柱才扭过头来对林琪道:“五丫,我要去和娘说,我也去读书!”   小小的少年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对读书无比的渴望……   ☆、第40章   晚上吃罢了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包糖果。   四柱一直心不在焉,一会儿就抬头看看朱七娘,然后赶紧低下头去,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然后又低下头去,来回几次,却始终没有敢向朱七娘开口说话。   由于朱七娘总在家里大吵大闹,一生气还会打他们的缘故,这几个孩子,就没有不怕她的。这导致了林家男孩子的性格,都偏向于软弱。   林琪在一旁看着都替四柱累得慌,不由放声道:“娘,四哥有事和你说。”   朱七娘没有停下手中活,只是转过头看了四柱一眼,问道:“什么事?”   四柱被朱七娘一看,吓的赶紧跳开了眼神,仍没敢说话。   林琪伸手使劲推了推他,他怯怯的看了林琪一眼,见妹妹眼中满是鼓励,这才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大声说道:“娘,我想去读书!”   “当”一下,朱七娘手里的糖就掉桌子上了,朱七娘转过身来凌厉的看了四柱几眼,然后她大声的拒绝道:“不行!老老实实在家给我待着,读什么读?你五叔读了十几年书,结果还不是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赶紧给我息了这心,我有钱买房买地,绝对不让你们读那没用的破书!”   被她一吼,四柱如被霜打了的小草一样,顿时蔫了。   林琪见四柱眼里有泪水不停的在打转,不由对朱七娘道:“娘,四哥既然想读,就让他去吧,咱家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束脩会给的起的。”   朱七娘却气呼呼的大声道:“随便你们干什么都行,读书的事,没得说!”说罢,她站起身来,绝决的走了出去。   见妻子出去了,林守平低声对四柱道:“四柱,听你娘的话,你娘都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这话还真出乎了林琪的意料,林琪一向以为林守平因为五弟读书的原因,会赞成四柱读书的,却没想到,林守平竟然也不想四柱去读书。   见爹娘都发话不让他去读书,四柱紧咬着嘴唇,尽量的想让自己不哭,可愿望受挫,四柱觉得十分委屈,眼中那泪是怎么忍也忍不住,哗哗的还是流下来了。   林琪拿来布巾给他擦泪,那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看着四柱那伤心欲绝的样子,林琪除了低低安慰,实在是帮不上别的一点忙。   看来,五叔林守祖读了十几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事实,已经让林守平夫妻对读书避如毒蝎了。   不想让四柱整天胡思乱想,朱七娘加重了给四柱的活,让小小的孩子整天烧火抱柴,熬糖包糖,忙的一点空闲时候都没有。   四柱本就伤心,再加上如此劳累,没有几天,人就憔悴了不少,精神也不济了。   林琪看在眼里,是疼在心里。   每天只得多做一些有营养的饭菜,努力让四柱的身体不垮下来。   四柱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林琪家就又有人来了。   当林琪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大伯林守业时,顿时有了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在村子里住了不过那短短一个多月,林琪对如蛆附骨的林家人,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现在大伯一登门,林琪就知道麻烦事要多起来了。   如果林家人知道她家在城里赚了钱,估计都得一窝蜂一样粘过来占便宜。   一想起林家人干的那些恶心事,林琪心里就犯堵。   堵归堵,礼不可少,林琪客客气气的把林守业迎了进来,对着厢房大声喊道:“爹,娘,我大伯来了。”   林守平率先从厨房跑了出来,一看到大哥,立刻亲热的迎了过来,嘴里不住声的道:“大哥,你咋来了呢?大嫂没来?大虎二虎他们呢?”   林守业一边打量着房子一边说道:“他们都没来。三弟,你这房子不错呀。”   “这不是我的,是租的。”   “租金很贵吧?”   “嗯,不便宜,这前两年租金,是七娘的几个哥哥给我们出的,要不我们哪有钱租这么好的房子啊。”   兄弟俩一边说着,一边就进了客厅。   林琪闪身进了厨房,只见正在熬糖的朱七娘那脸黑的和锅底差不多了。   见女儿来了,朱七娘愤愤道:“刚过两天舒坦日子,又找上门来了,以后别想过消停日子了。”   林琪在旁边听着,知道朱七娘的心情和自己是一样一样的。   “五丫你先熬着,怎么说他也是兄长,我得去看看才对。”朱七娘嘱咐林琪熬完这一锅糖,自己洗了洗手,去客厅里去了。   林琪一边熬着糖,一边伸着耳朵听那边的谈话,可惜林守业说话声音小小的,根本不和朱大舅一样是大嗓门,所以林琪把耳朵都伸长了,只零星听到“草”“回家”之类的几个字眼。   看着糖的火候差不多了,林琪把糖都盛出来,放到了专门订做的铁盘里。   由于打算长期做糖,家里在铁匠那里订做了好多专门用的工具,这样使用起来更方便了。   林琪把糖端到水池里降温,熄了灶里火,这才去了客厅听闲话。   刚走到客厅门前,就听林守平道:“五丫,快去包点糖,让你大伯拿回去给你奶奶你大伯母你四叔他们尝尝。”   林琪看了朱七娘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拿糖去了。   包了三包糖,林琪拎到了客厅,刚把糖放到了桌子上,只听林守平又吩咐道:“五丫,桃子不是还多呢吗,你找个篮子装点,让你大伯拿点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尝尝。”   林守业虽然一个劲的推辞,但林守平却是一个劲的催促着林琪去拿。   林琪看了朱七娘一眼,见她脸上似有不悦,不过仍没有反对。   林琪只得又回到厢房,找了一个空篮子,装了半篮子水果。   将那三包糖也放到篮子里,看到篮子都满了,林守平才满意的笑道:“大哥,你回去和娘说,我们过的很好,让她老人家放心。过几天等这批糖做完了,我就回去看她去。”   林守业站起身道:“行,我回去和娘说去。你尽快回去,要不地里的粮食都让草给吃光了。”   一边说着话,一家三口就将林守业送出了门。   回来以后,朱七娘倒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林琪道:“你去找找二柱他们,就说家里水果不够用了,再多买点来。”   林守平在旁边道:“够用了,不用再买了。”   “娘,那盘子糖该切块了,要记得切。”林琪心知朱七娘不过是心里不舒服,想找个由头发作罢了,把活计交待好后,赶紧三两步窜出了家门,生怕被朱七娘的怒火波及到。   林琪是很了解朱七娘的心理的,东西给了,她不心疼,毕竟在这个社会,老人还是要孝顺的。朱七娘担心的是,林守业回去和家里人一说,三弟一家在城里挣了大钱了,以后那麻烦事可就源源不断了。   当然了,这也是林琪担心的。   时间正是午后,这大热的天,街上行人稀少,连摆摊的都无精打采的。   林琪懒得顶着烈日矫阳去找二柱他们,就找了个背荫的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着。   在古代逛街,其实没什么意思。   这个时代的商品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初来时的新鲜过后,再来时就只剩下索然无味了。   以前逛街想买件衣服,各种各样的衣服摆那里任人挑选,逛一天都不带重样的。可这里基本没有成衣,不是买布自裁自做,就是去裁缝家订做。要想象后世一样一天买几件合适的衣服,那是想都别想。   化妆品,没有。   包包,没有。   冷热饮,没有。   ……   什么都没有,逛街就没啥意思了。   林琪正坐在石头上胡思乱想,忽然看见一个小男孩抹着眼泪,从街口走了过去。   一身白色的小衣服,看着很象越越,林琪连忙追了过去。   “越越!”见他走的有点远了,林琪就喊了他一声。   等那孩子回过头来,还真是哭的满脸泪痕的越越。   看见林琪过来了,小家伙赶紧手忙脚乱的擦掉了脸上的泪,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对林琪道:“琪琪,你怎么在这儿呀?”   林琪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身上,衣服很干净,没有脏,白嫩嫩的小脸上也没伤,看来没有动手。   见他身上没伤,林琪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问他道:“你哭什么呢?”   在比自己还小的小女孩面前,越越是不愿承受自己没骨气的在哭的,故作坚强道:“我没哭啊?我眼里掉沙子了,磨的我眼睛不舒服,才掉的泪。”   这小谎话说的,还真象那么回事。   为了维护小男孩那小小的自尊心,林琪没有揭穿他,只是拽着他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问他道:“这些日子你怎么没去找我玩呀?我四哥可想你了。”   越越巴不得林琪不再提他哭的事儿呢,赶紧回答道:“这些日子我忙呀,没时间去。”   “你忙什么呢?”   越越左右看看,见不远处有一块不大的石头,就跑过去气喘吁吁的搬了过来,还掏出一方手帕在上面掸了掸,对林琪道:“琪琪你坐这儿,我擦干净了。”   见这小家伙这样会照顾人,林琪笑呵呵的就坐下了。   越越蹲在她旁边,这才说道:“我让娘请了个武师,我现在天天学武哪。琪琪,学武可累了,疼的我半夜腿直抽筋。”   半夜腿抽筋,这是缺钙的表现啊。   小孩子身体长的快,身体里的钙供不上,就可能导致抽筋。   “你回去了,让厨房天天给你熬点骨头汤喝,多吃豆腐,以后就不会抽筋了,还会长得很高很高哟。”林琪一边指导着越越补钙,一边想道,自己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也应该补补钙了,要不个头长不高,那可就悲催了。   越越一如既往的乖乖答道:“好,以后我天天喝骨头汤。”   林琪见他今天又是一个人出来的,问他道:“小成子呢,怎么没跟着你?”   越越大概蹲累了,站起来蹦了几下,顶着薄薄的一层汗道:“在家呢,我没让他来。”   “呀,现在是你上学的时候,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呀?”林琪见没有小成子的事,那肯定是越越在学校受了委屈,不由用话将他往那里引。   一提起学堂的事,越越就不高兴了,噘着小嘴道:“我才不去了呢,以后再也不去那个破地方了,哼!”   小家伙还挺气愤呀……   “我知道了,你和同学生气了,是不是?”林琪做出猜测的样子,其实孩子的事嘛,既然没动手,肯定是拌嘴了。   越越气呼呼的说道:“他们最讨厌了,天天偷我的糖吃,被我抓住了还叫我小气鬼,讨厌,讨厌,讨厌!”一连三声的讨厌,可以想象得出,小家伙心里是多么的愤怒!   ☆、第41章   林琪一听小朋友们的恩恩怨怨,心中就直想笑。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如此分明,你不给我糖,你就是小气,你偷我的糖,就是不对,从不象大人那样,讲什么动机,讲什么原因,讲什么人情。   见越越跳了满头的汗,林琪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石头,招呼他道:“来,坐这儿,咱俩好好说会儿话。”   越越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看看林琪,再看看石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般的红了红小脸,然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却只坐了一个沿,还谨谨慎慎的看了看是不是和林琪挨着了。   他这小心思小动作,林琪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但脸上嘛,仍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放缓了声音对他道:“他们偷你的糖,那是他们的错。”林琪以退为进,先指出别人的错误,就能引起越越的共鸣了。   果然,一听林琪支持他,越越呲着小白牙就乐了,乐的都忘了和林琪保持距离了:“就是,明明是他们的错,竟然还说我小气,真不讲理!”   “他们不讲理,越越,咱可不能当他们那样的坏孩子,咱要讲理,是不是?”   “嗯,我才没他们那么不懂事呢。”   “我就知道越越是最好的。越越你看,他们偷你的糖,你的糖没了,他们反倒骂你小气,你既没了糖,又被骂了,多糟糕呀。以后,你再吃糖了,就主动给他一块,你给他了,他就不好意思偷你的了,反倒要说你大方,夫子和同学们也会都说你大方。本来他偷的时候,会偷你好几块,可你要是给他,只给一块,还落了好名声,这样多划算啊。”林琪对越越是循循善诱,小的时候,孩子们一定要学会分享,否则长大之后,会抠门自私,那样就不讨人喜欢了。   一听要给别人糖,越越立刻就噘起了小嘴:“不给,我才不给他们呢,这是你给我的糖。”   哦,原来是小家伙的占有欲在作怪!   林琪想了想,立刻转变了诱导方向:“这样吧,以后我给你拿两包糖,一包我做的,你自己留着吃,一包四哥做的,你拿去给他们吃,好不好?”   越越这才高兴了,小眼睛又弯成了小月芽:“好!”   林琪转念又一想,虽然教会了越越分享,但也不能当冤大头,于是又说道:“给小朋友糖的时候,不要经常给,也别给多了,糖吃多了会牙疼的。”   “好,我知道了!”   ……   炎炎夏日,懒懒午后,大树下,蝉鸣中,一对小儿女,乘凉树荫里,共坐凉石上,软软童音,欢声笑语。   这就是二柱四兄弟买水果回来时,看到的一幕。   妹妹竟然和一个臭小子坐在一起?   二柱刚要冲过去把妹妹拽起来,只听得身后的四柱惊喜叫道:“清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二柱一把拽住要冲过去的四柱,指着越越问道:“他是谁?你认识他?”   四柱说道:“他是五丫的救命恩人,可是在书塾读书的人呢。”在四柱心里,能读书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   “他什么时候救过五丫的命啊,我怎么不知道啊?”二柱仍在追问,四柱却已经是不耐烦了,他从二柱手里挣脱出去,向着方清越就跑了过去,只甩给了二柱一句话:“就是上次五丫撞树的那一回,是他找人救的五丫……”   见四柱过来了,越越和林琪就都站了起来,越越和四柱很正经的见了礼,文绉绉的互称“清越贤弟”“修礼兄”。   林琪在旁边听得直捂嘴,上次还“越越”“四哥”的乱叫,这次竟然如此正式,真是有趣。   等二三六柱过来后,经过四柱的介绍,越越分别见过了“修诗兄”“修书兄”和“修易贤弟”,而林家兄弟除了六柱以外,都纷纷见过了“清越贤弟”。   一群小P孩,竟然学大人般行礼,这让林琪酸的牙都倒了。   孩子到底是孩子,岁数也都差不太远,不一会儿功夫,几个男孩子就有说有笑了。   二柱郑重的向“清越贤弟”发出了邀请,让他去家中做客。   方清越由于是逃学出来的,正不想回家去呢,索性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男孩子们在前面嘻嘻哈哈的走着,林琪在后面直叹气。   本来她还想劝越越回去上课呢,让这兄弟四个一搅和,越越这半天逃课是逃定了。   林琪倒不怕越越落下功课,她主要是怕越越家里找他,如果知道自家哥哥把人家孩子给拐来了,越越爹娘还不气死啊?   想了想,林琪追上去,问越越道:“你逃学出来,夫子和家里会不会找你呀?”   越越满不在乎的回道:“没事。我出来的时候夫子还没来呢,他只会当我没去。家里知道我去上学了,没人去学堂找我的。”   “那小成子呢?”   “他娘病了,家去了。”越越回了林琪几句话,就又扭过头和四柱说话去了。   见他都不着急,林琪索性也不管他了。   林琪家里,朱七娘和林守平已经吵架完毕了,两人正闷着头在厨房熬糖。   当看见孩子们簇拥着一个小孩走进来的时候,朱七娘还挺惊讶的。   从搬到这里来之后,孩子们整天忙着卖糖,制糖,基本没时间出去和别人家的孩子们一起玩,现在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小朋友,而且这小朋友衣着打扮挺好的,看来是个正经人家的好孩子。   朱七娘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这是谁家孩子呀,长得可真俊。”   四柱抢先介绍道:“清越,这是我娘。娘,他叫清越,以前救过五丫。”   朱七娘楞道:“救过五丫?啥时候?”   林琪赶紧把以前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晚烟,只说是越越叫人请的苏大夫。   见这小孩还真是救了女儿,朱七娘就更加热情了。   越越小朋友,在林琪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再加上林家孩子多,越越这半天,在林琪家都玩疯了。   傍晚的时候,朱七娘还想留越越吃饭,林琪怕越越家人惦记,赶紧让他回去了。   越越似乎从没这样疯闹过,十分的舍不得走,最后还是林琪让二柱他们,强行把他送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朱七娘和林守平问林琪,要不要大人们登门去越越家表示感谢,林琪心知越越家是大户人家,肯定是不屑于和自己家这样的穷人来往的,没准还会以为自家想要高攀呢。所以林琪阻止了他们的这个念头,只说好好对越越就行了。   过了三天,这一批糖全部制出来了,趁着丁六还没来取糖,林守平和朱七娘说要回村里一趟。家里的庄稼地里长满了杂草,再不锄草,粮食就长不好了。   朱七娘也并不是那不孝顺的人,回去也没空手,而是准备了肉、点心和水果,当然,少不了自家做的糖。林守平见妻子这样大方,在旁边咧着嘴笑个不停。   而朱七娘却没有林守平那样高兴,长吁短叹的,似乎有什么心事。   林琪当然知道她在担心,她是怕林老太太以儿子必须赡养老人为由,要强行搬来城里住。   为了解除她这一忧虑,林琪对林守平道:“爹,你心肠软,别谁和你说什么你都答应。咱家这房子,可是舅舅们出钱帮租的,咱们是朱家的至亲,住在这里谁也挑不出理来。可要是别人来住朱家租的房子,这话说出去可就不太好听了。”   林守平还没明白女儿话中的真意,只是习惯性的“嗯嗯”两声答应了,朱七娘却明白了林琪的意思,对呀,这房子是娘家给自己租的,又不是林守平买的,林老太太如果想来住,自己就用这一句话打发她就行了,老太太脸皮再厚,也没有脸去住儿媳娘家租的房子。   还是女儿聪明啊!   朱七娘立刻散了脸上的愁云惨雾,高兴的上了车。   为了回乡在以前看不起她家的亲戚家炫耀一番,她可是特地穿了身漂亮的衣服呢!   朱七娘走后,四个柱子难得清闲的跑出去玩了。   而林琪,则继续窝在厨房里,研发新品种。   正在此时,忽听得啪啪啪有人敲门。   放下手里的活,林琪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谁呀?”   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林守平林三哥家是在这里吗?”   找林守平的,肯定是从村子里来的,而且林琪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绝对是熟人。   打开门一看,还真是熟人!   来人,竟然是苏大夫。   “五丫,你家真住这里啊?”苏大夫仍是老样子,白衣翩翩,背着一个药箱子。   “苏大夫,快进来!”对这个痴情的男子,林琪还是很有好感的,再加上苏大夫也长得一表人才,对人又谦恭有礼,很难让人对他生出厌恶之心来。   一边往里走,苏大夫一边问:“三哥三嫂没在家?二柱他们呢?”   “我爹和我娘回村了,我哥他们出去玩了。”把苏大夫让到客厅,林琪舀来一杯凉水,递给了热得满头汗的苏大夫。   苏大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了桌上,左右看了看,见家中再无外人,才低声说道:“五丫,晚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总也没有信啊?”   林琪一见他来,就猜到他是为了晚烟的事儿来的,从搬到这里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登过越越家的门,所以替他们俩送信的事情,也就中断了。   说实话,林琪不太愿意给他们送信了,以前不懂这个社会的规则的时候,她可以毫无畏惧的帮他们传信,毕竟在现代人看来,传封信是小事一桩。   可现在渐渐了解这个社会以后,林琪才知道,在这个社会,女子与人通奸,被逮着以后,必死无疑,哪怕没有真的成就好事,仅仅是通个信,也是死路一条。而通风报信的角色,通常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水浒里,替西门庆和潘金莲牵针引线的王婆,经验多丰富啊,不照样被武松给咔嚓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林琪就不想干那不光彩的事儿了。   晚烟是救了自己,可那件事儿,并不足以让自己用性命来回报。   “从搬家后,我娘就不让我出去卖糖了,我就再没去过晚烟姐姐那里了。”林琪把朱七娘搬出来当借口,以圆了自己没去见晚烟的谎。   苏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林琪道:“好五丫,再帮苏叔叔这一回吧,我有要紧的事儿和晚烟说。”   这封信,林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吧,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以后他们还得让她送信。   不接吧,苏大夫对自己还不错,上次自己晕倒,他还帮自己说话来着。   林琪犹豫了好大一会儿,当她看到苏大夫那充满祈求的眼睛时,忍不住又心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回个复,评个论,不太难的……   ☆、第42章   林琪答应了帮苏大夫送信,只得装了半篮子糖,去越越家后门叫卖。   由于林家人由零售改批发了,很长时间没走街串巷的卖糖了,林琪刚叫了几声,竟然引来好几个小孩买糖,林琪无奈,只得假戏真做,当真卖上了糖。   正当林琪打发小孩子们的时候,只见越越家后门开了,从门里走出了两个女人。   前面的女人,大概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戴整齐,一丝不乱,衣着华贵,满身威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传统女人。   而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正是林琪想要找的晚烟。   那严厉的女人看见林琪旁边围着几个小孩子,没有凑过去,也没有叫林琪过来,而是静静的站在门口,问身后的晚烟道:“七妹,越越爱吃她卖的糖吗?”   晚烟低眉顺眼的小声回道:“是。不过这小妹妹有些日子没来了,越越和我念叨好几次了。”   那严厉的女人道:“好。那一会儿给越越多买点。”   晚烟没有再说话,只是恭敬的立在她身后,看着卖糖的林琪。   林琪自然也看到了她们俩,也听到了她们说话,她在心里推测,晚烟这么怕这个女人,想来这应该就是方家的正房夫人了吧?越越曾说过她娘在家里最大,那么很显然,这个严厉的女人,应该是越越的娘亲了。   还真没想到,那么可爱的越越,竟然会有这么一位严厉的娘亲。   不过仔细看看,母子俩其实长得还真的挺象的。   方夫人等那些买糖的孩子们都走了,这才招呼林琪道:“小妹妹过来,我看看你的糖。”她说这话,还特意放柔了声音,大概是怕吓到林琪。   等林琪走近后,方夫人看到林琪的糖都是用纸包着的,大概是放心了卫生问题,对林琪道:“这糖我全要了,晚烟,给她钱。”   说罢,她先转身回院了。   晚烟拎过篮子,大声对林琪道:“小妹妹,我身上没带钱,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这就去取钱。篮子我先拎进去,一会儿顺便给你带回来。”   林琪见方夫人进了院子了,趁着晚烟接篮子的功夫,飞快的把袖子中的信塞进了晚烟的手里。   晚烟把信塞进袖子中,低低的对林琪说了声“明儿个来取回信”,拎着篮子赶紧回院子里去了。   林琪往左右看了看,见街上再没他人,这才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   摸了摸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林琪叹道,这地下党的工作,看来自己是无法胜任啊。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小丫环拎着篮子出来了,对林琪道:“卖糖的,这篮子给你。这里有半两银子,够你的糖钱了吧?剩下的不用找了,我们夫人说赏你了。”   赏……   林琪皱了皱眉,这个字眼听着真不舒服。   不过不舒服也没办法,这就是一个阶级森严的社会,自己还是早些习惯才好。   回到家里,林琪对苏大夫道:“晚烟姐姐身边有人,让我明天去拿回信。”   苏大夫见信送出去了,才千恩万谢的告辞了。   在他走后,林琪决定明天再帮他们最后一次,以后自己就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什么也不干这危险的工作了。   晚上朱七娘和林守平回来的时候,跳下车来的,竟然不止是朱七娘夫妻二人,竟然还有大伯家的大虎,四叔家的拴子。   他们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琪下意识的去看朱七娘,朱七娘的脸色,果然如林琪预想的一样,十分的阴沉,就好象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一样。   四个柱子根本就没发现朱七娘在生气,只是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堂兄弟,嗷嗷叫着就扑上去了,对大虎和拴子进行了热情的欢迎。   虽然以前堂兄弟们经常打架,但孩子们哪有隔夜仇,再加上好久未见了,此时乍一见面,自然是亲热无比。   林守平从后面拿下来了两个小包袱,里面大概是放的衣物,林琪这才明白,大虎和拴子,这是来自己家长住了。再往深里一想,林琪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了,该不会,他们是想学这制糖的技术吧?   一想到林守平那懦弱的样子,肯定是没顶住林老太太大伯母四婶的共同压力,这才将他们的孩子都带来了。   制糖是自己想出来,又不是林守平想出来的,他有什么权利往外让啊?   在这一刻,林琪心中充满了愤怒!   不是她自私,不想拉自家人一把,而是她在生气,气林守平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这制糖,好歹是她想出来的,他就不能和她商量一下吗?   林守平把侄子们的包袱放进屋里,又走来对站在门口的林琪道:“五丫,你堂兄他们还没吃饭呢,你去给他们收拾点饭菜。”交待完了,自己赶着马车,去朱家还车了。   林琪没有理他,气愤愤的关上门,回屋找朱七娘去了。   朱七娘已经回了她的卧室,林琪去的时候,她正靠在被子上,两眼呆呆的看着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娘,大虎哥和拴子哥怎么来了?”   林琪不问还好,林琪一问,朱七娘那呆呆的眼中,忽然就滚出了而硕大的泪珠。   “五丫啊,娘对不起你呀,这制糖的法子本来是你想出来的,可娘没用,娘也就耍耍嘴皮子上的威风,娘什么也管不了啊。”朱七娘哭的十分的伤心,但声音比较压抑,似乎是怕在二柱他们屋里的大虎和拴子听到。   林琪见她哭的脸上都是泪,拿过布巾,就上炕去帮她擦脸上的泪。   见女儿这样体贴,朱七娘一把搂住林琪,更是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在朱七娘的哭诉中,林琪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前几天大伯林守业回去以后,和家里人说三弟家因为熬糖发了财,眼红的杨氏立刻就做出了打算,她联合了张氏,一起去和林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林老太太自然是希望儿子们都富起来,当时就表示,等三儿子回来,一定和三儿子说这件事。   果然,在林守平和朱七娘回去之后,林老太太就提出,让林守平把制糖的技术教给大儿子和三儿子,有钱一定要一起赚。林守平自幼就怕林老太太,自然是老娘说什么是什么,就那么点头同意了。   怕朱七娘偷藏手艺不认真教,她老人家本来还想亲自来林琪家监督朱七娘,后来听说儿子现在住的房子是朱家人出钱租的,这才作罢。   要来林琪家学制糖的,本来是杨氏夫妇和张氏夫妇,老太太大概是怕儿子儿媳们走了,孙子都归她照顾累得慌,才拍板让大虎和拴子来了。   到了此时此刻,林琪还能说什么?   碰到了这么一个孝子爹,除了自认倒霉,她没什么办法也没有。   现在,朱七娘哭成了泪人,林琪只得压下心里的怒火,反过来安慰朱七娘道:“娘,别哭了,他们都已经来了,你哭也没用。你换个角度想想,大伯和四叔家学会制糖了,他们自己能挣钱了,总比来咱们家伸手要钱的强。”   这些穷亲戚,既然摆脱不掉,还不如大家一起致富,省得他们跟盯着肥肉的狼狗一样,说不定哪天就上来咬一口。   反正糖果的市场很大,他们要学,就教他们吧。   虽说无奈,林琪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朱七娘听女儿说的有理,也就慢慢止住了哭,只是仍哽咽道:“我就是不甘心,以前的时候天天欺负我,现在咱家的手艺,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出,就这样白白拿走啊?”   林琪也不愿意,可林守平已经答应了,她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母女二人在这边擦眼抹泪,从二柱他们屋里却是传来了男孩们的嬉笑打闹声,这在朱七娘听来,是格外的刺耳。   林琪问朱七娘道:“娘你还没吃呢吧?我去做点饭给吃。”   朱七娘搂着林琪不撒手,欣慰的抹眼泪道:“还是女儿贴心,知道问娘吃了没?儿子有啥用?一点人事不知!”   看来,朱七娘对四个柱子和大虎拴子玩的这样热闹,很有意见。   林琪劝她道:“他们既然来了,娘你就看开些吧,天天给他们个笑脸,还能记你个好,你要是天天板着脸,人家把制糖的法子学去了,背后还得骂着你。”   见女儿如此懂事,朱七娘就听了女儿的话,渐渐的不哭了。   林琪安慰好朱七娘,就来到了厨房。   今晚她是做了饭的,可现在加了两个人,这饭肯定是不够的。   林琪拿来盆子,抓了几把杂面,烙了几张杂面饼子。   等林守平回来,正好赶上林琪放桌子吃饭。   大虎比二柱要大一岁,今年十三了,栓子和二柱同岁,今年都是十二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琪烙的那六张饼,不一会儿就让这两家伙给吃光了,还一人喝了两碗粥。   林守平看见侄子们一个个吃的肚皮溜圆,笑的很欣慰。   而朱七娘,只喝了一碗粥,到底是不愿看他们,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吃罢饭,林守平给两个侄子拿了水果让他们吃,又翻箱倒柜的找来被褥给侄子们铺上,把侄子们安顿好了以后,才回房去了。   林琪收拾了收拾,也回房休息去了。   躺在被窝里,林琪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也许在林守平眼中,自己家有钱了,拉大哥四弟一把是应该的,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可他在当个好兄弟的同时,却忘了他还有妻子儿女。   当他做出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的同时,却忘了问问妻儿的意见。   林琪不知道林守平是大男子主义,还是在他心中,妻儿根本没有兄弟重要。   林琪一边想着,一边转着手腕上的那只木镯子,久久未眠。   都快到半夜时分了,林琪才将那只桃木镯摘了下来,扔进了箱子里。   从此以后,她宁可亲近四个柱子,也不再亲近这个不管妻儿的爹了!   从第二天开始,大虎和拴子就开始和林守平学制糖了。   对着这两个侄子,林守平是倾囊相授,解说示范的十分仔细。   朱七娘懒得看他们,说身体不舒服,回房休息了。   林琪也满心不悦,拿了半篮子糖,去方家取晚烟的回信了。   再次来到越越家后门,林琪只吆喝了几声,晚烟就出来了。   还好,这一次是她自己出来的。   顺利交接了书信后,林琪就迅速离开了方府。   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剩下的糖很快就卖掉了,林琪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苏大夫正在和林守平说话,看来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找了个机会,林琪把信给了苏大夫,苏大夫连连道谢着告辞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林琪应该会长大一点了~小胖子越越该暗生情愫了~   来花,来花,我写的会温馨点~   ☆、第43章   大虎和拴子并没有在林琪家住很长时间,熬糖技术其实很简单,它主要看的就是熬的时候的火候问题。   在住了四五天之后,手艺学到手的大虎和拴子就带着兴奋和激动,急于回家炫耀帮家里发财去了。   在他们走后第三天,大伯和四叔就来城里卖糖了。   由于很长时间没人走街串巷的卖糖了,大伯和四叔的生意很好,多半天就把糖卖完了。   卖完糖后,兄弟俩相约买了点东西,一起来到了三弟家。   他们能买的,不过是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不过对于一向吃亏吃惯了的朱七娘和林守平来说,这可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回头钱。   兄弟俩不断的说着感激的话,这让朱七娘和林守平都受宠若惊了,就连一向不待见林家的朱七娘,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看到他们能自食其力了,林琪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满脸堆笑的兄弟俩,林琪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时候,做人大度一点,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如果能带着穷亲戚们奔小康,那自己家的问题,就立刻迎刃而解了。   想起前几天丁六让他们多做些糖的话,再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林琪告诉他们,他们做好的糖果,可以和她家的一起批发,这样不用沿街叫卖,还省了一个人的劳力,不过价钱上要便宜一成。   林家兄弟一听说批发要便宜一成,似乎就有点不太愿意,林琪耐心性子,仔细给他们解释利弊,直到她说的十分清楚了,林家兄弟这才满意的点头同意了。   林琪和他们定好了日子,再过六天是丁六来收糖的日子,让他们尽快多的赶制,六天后先送一批来。   林家兄弟答应着去了。   果然,到了第六天的时候,一大清早,林家兄弟就赶着马车来了,车上满满的拉了一车的糖,比林琪家十天做的一点不少,看起来,这林守业和林守全兄弟俩,也是全家上阵了。   丁六的糖,根本没在城里卖,而是直接拉去了京城。   在那个天子脚下繁华之都,丁六的糖果,始终是供不应求,哪怕他一再的提高价钱,也有许多人前来购买,要知道,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本来他就在为货源发愁,现在一看又多了两家卖糖的,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按照林琪家的价格,立刻就将那车糖拉走了,同样是现金支付。   一下子拿到手里六七两银子,林守业和林守全兄弟俩眼睛都湿了。   以前的时候两人除了种地,不过是在城里打打短工,一天弄个几十文钱,勉强糊口罢了,现在竟然一下子赚子这么多钱,兄弟俩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三弟,弟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下咱们家有盖房子的钱了,孩子们能说门好亲事了……”兄弟俩对着带他们致富的三弟和三弟妹,不停声的道谢。   林守平不好意思的笑道:“这有啥谢的,谁叫咱是兄弟呢!”   朱七娘也道:“大哥四弟,可别这么客气,咱都是一家人,有钱自然要一起赚。”浑然忘了当初是谁哭的要死要活的了。   林家兄弟拿着银子激动的回家了,待下次再来送糖的时候,不仅他们来了,杨氏和张氏竟然也来了。   杨氏和张氏这辈子第一次合作,给朱七娘买了一根簪子,给林琪买了两朵漂亮的珠花,给林家父子买了一匹布。   这一次,不仅朱七娘受宠若惊了,就连林琪也受宠若惊了。   杨氏一副恩怨全抛只剩亲情的样子,笑眯眯道:“弟妹,这东西你可得收下,这是我和四弟妹给你的谢礼。以前穷,一口粥也得争一争,现在有钱了,咱什么也不用争了,弟妹你大人大量,以前的事就不要记着了。”   张氏也道:“三嫂,谢谢你们肯将这个挣钱的法子教给我们,别的不说,以后拴子他们要是娶了好媳妇,你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第一功臣。”   一向被欺负的朱七娘在听了妯娌们的奉承话后,已经乐的找不着北了,不仅旧怨全消,反而和她们说笑了起来。   就这样,林家三兄弟,开始了家族式的制糖业,每隔十天,就往外批发几车糖。   很快,三兄弟的腰包就鼓了起来。   杨氏和张氏再也没有找过朱七娘的麻烦,反而是每次来送糖时,都会捎一些东西给朱七娘,有时候是地里的野菜,有时候是可口的点心,有时候是时鲜的水果……朱七娘虽然嘴上喊着不用他们带东西了,可心里着实乐开了花。   家里赚钱了,林琪分的钱也多了。   朱七娘在一次闲聊中问过林琪为什么这么小就要攒钱,林琪无意的回答了一句“爹爹靠不住,只得自己打算”,从那以后,朱七娘就再也没有心疼过钱,而是在钱拿到手时,立刻就分三成利给女儿。   看来,林守平带来的苦果,她是尝够了,不想让女儿再重蹈她的覆辙了。   越越在知道林琪家有四个可以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之后,隔三差五的就会跑到林琪家来玩耍。偶尔会和林琪抱怨习武太累,夫子太严厉,讨厌哪个哪个同学,林琪用大人的眼光,一一给予了他引导,慢慢的,小家伙在学堂混得风生水起了。   有了越越这么个学生整天在眼前晃,四柱想读书的念头就一直没有放下过。见卖糖赚的钱足够支付他的学费后,就天天跟在朱七娘后面,念经一般不断的对朱七娘嘀咕:“我想读书,我想读书,我想读书……”   朱七娘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也不同意。   四柱的眼中希望的小火苗逐渐黯淡了,人也渐渐沉默,连饭吃的都少了。   林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晚上的时候,打开了钱箱子,并用一宿的时间,给四柱缝了一个书包。   第二天,林琪趁吃早饭一家都在的时候,将十两银子和书包放到了四柱面前:“四哥,你去读书吧,我给你钱,就去越越那个书塾吧,你俩也是个伴,今天就让爹给你送去。”   四柱那眼睛刷一下就亮了,林琪就坐在他对面,很清楚的看到,他那眼睛就如同电视的显示屏被打开了一样,眼睛都不用眨的功夫,屏幕上就充满了色彩。   朱七娘大概没想到林琪会来这么一招,把筷子一放,对四柱道:“你去读书了,家里的活你就干不了了,可你哥哥们还日日在干活,娘一碗水端得平,我得扣你的钱。你现在没钱,但这笔帐,我会给你记着,以后你们兄弟各各成了家,分家的时候,这笔工钱,我得扣下来,到时候你别怨娘不公平。”   四柱毫不迟疑的说道:“行,扣吧。反正我要读书。”   朱七娘一拍桌子,定了价:“一天扣你二十文,不多吧?你要在家做糖,挣得钱可比这多多了。”   四柱坚决的点头了。   “那你爱去就去吧,反正娘还是那句话,我不乐意你读书,五丫愿意给你出这个钱,以后你就是考上状元了,也记着五丫的好,不用记娘的好。”   见朱七娘同意让自己读书了,四柱抱着书包和银子,已经快乐疯了。   他这边正高兴呢,三柱却忽然道:“娘,我也想读书!”   他这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般,把大家都吓住了。   四柱说要读书,大家都不意外,因为他天天把这事挂嘴边,家里人早就都知道了,可三柱不声不响的,从没表露过心迹,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心里竟然还藏着这个念头。   朱七娘一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声嚷道:“不行,你瞎凑什么热闹?赶紧的好好给我在家熬糖!”   三柱的眼睛死死盯着朱七娘,倔强的与朱七娘对视,毫不退缩:“娘,我也要读书!我喜欢读书,不喜欢熬糖!”   他说的话,速度不快,一字一句非常清楚,但正是这不紧不慢的速度,显示出了他更加坚强的决心。   说实话,在这个家里,三柱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人。   最大的那个孩子和最小的那个孩子,是最得父母喜欢的,而中间的,往往是不受重视的。就连林琪,对这个三哥也没太过关心过。   朱七娘见三柱敢和她对抗,不由又气又怒,张口就骂道:“读书读书,读什么书啊?你五叔那个吃亏的例子就在眼前,你们还往那条黑道上迈。你们都大了是吧?一个两个都不听话了,我这个当娘的都管不了你们了是吧?滚,你们都给我滚,就当我养了一群白眼狼!你姐长大了,不要娘了,你们也长大了,也不要娘了是吧……”朱七娘又想了过继出去的大女儿,一时间,泪珠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三柱见娘哭了,赶紧过去安慰朱七娘:“娘,我不是白眼狼,你啥时候都是我娘。”   朱七娘使劲一推,就将他推一边去了,怒吼道:“滚一边去,你们这群小白眼狼,可说你们大了,能指望你们干点活赚点钱了,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去读那什么破书……”   三柱差点被朱七娘推了个大跟头,不过他站起身来后,仍冲到了朱七娘面前,拉着朱七娘的衣服道:“娘,你就让我去吧,大不了,你也扣我的工钱。等我以后当了官,娘,我拉一个房子那么大的元宝来孝敬你!”   朱七娘听他说的夸张,那哭声就忍不住小了下来,哽哽咽咽道:“娘不稀罕那么大的元宝,娘就想你们多挣点钱,早早娶个好媳妇成家,娘这一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三柱,听娘的话,别去读书了,在家好好熬糖,啊?”   三柱很坚决的摇头:“娘,我不做糖,我要当官。”   朱七娘见儿子想瞎了心,也很坚决的放下一句话“你都十岁了,读书太晚了,我不会同意的”,竟然抽身走了。   林琪在旁边,目睹了三柱迎难而上,对朱七娘又哄又劝的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三柱是个心思深沉的,从他有读书的心思却连家人都瞒的死死的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而且他不怕困难,又能吃苦,这样的人,如果能当上官的话,肯定会在官场上走的很远。   可有一条,这种人,如果太过于急功近利的话,是很容易走偏门的,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灭族之灾。   到底,是让他去读书好,还是在家熬糖好呢?   林琪在心里反复思量。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苦日子过去了,好日子要到来了。本来这章就要写长大一点了呢,结果忘了四柱上学的事儿了。   估计昨天那一章,又有好多弃文的朋友,唉,生活嘛,总是要经过无奈和挫折的,穷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   ☆、第44章   朱七娘走了,剩下了四个柱子、林琪和林守平。   四柱瞄了三柱一眼,偷偷的拎起书包拿起银子,拽着林守平出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愿望得以实现的四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学堂了。   三柱也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林琪,林琪无奈的苦笑:“我这才分了几天银子啊,能拿出十两就不错了。”事实上,林琪已经分了十几两了,但二十两,还不够。   三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脸平静的缓缓坐了下去,竟然又开始吃他未吃完的饭了。   难道他不伤心吗?   弟弟去上学了,他不能去,怎么着也得伤心一下吧?   二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他道:“三柱,咱都和娘要工钱去,咱们俩一起攒钱,很快就能攒够上学的钱了。”   三柱倒没有太过气馁,一边吃着一边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慢慢攒钱,有钱了就去读。”   林琪此时倒有点后悔了,如果不让四柱去名师那里读,自己那点银子平均平均,应该能让他俩凑合着找个一般的夫子了。   林琪看着脸上无事,眼神却坚决无比的三柱,心里不由暗暗的叹了口气。   前世的时候,十岁的孩子们就知道要好看的衣服好看的书包好看的文具,蹦蹦跳跳的无忧无愁,可眼前,这个十岁的男孩子,眼中跳跃着两团小火苗,已经想要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了,这,也算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一种表现吧?   不忍看着一个孩子的希望破灭,林琪起身去了朱七娘房间。   朱七娘正在裁包糖果的纸,剪刀剪过一叠厚厚的油纸,咯吱做响。   林琪走过去,一边帮她归拢油纸,一边说道:“娘,要不,也让三哥去读吧?读得好,是他的造化,读不好,这辈子他也怨不着你。”   朱七娘头也没抬,冷冷的甩出一句话:“你不用说情,这事儿门都没有。你五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读了十几年,除了白搭几百两银子外,得着什么了?要不是你五叔拖累了全家,你大伯家,你四叔家还有咱们家,都不至于过的这么穷。还有你几个舅舅,哪个没读过书?除了白费束脩,有一个考上秀才的吗?”   说实话,林琪还不太明白这个社会的考试制度,还不明白一个读书人要出人头地有多么的难,她只是觉得孩子有这个理想,就让他圆了这个梦,省得遗憾终身。   所以,她仍是不遗余力的劝说着朱七娘,可惜不管她怎么说,朱七娘都没有同意。   最后,朱七娘强硬的态度,把林琪也气着,怕和朱七娘再吵起来,她强压着怒火出来了。   回到房间里,林琪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银子,还有五两半,就算送三柱去最便宜的那个靳夫子那里,还少二两半,林琪在悔恨自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同时,一个劲的想办法要凑齐这笔钱。   林琪想来想去,自己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只有朱家可以勉强借得上钱,朱姥娘有钱,但林琪不想借老人家的养老钱,朱大舅不指望,要不,和朱六舅借点去吧。朱六舅脾气好,对外甥外甥女又很亲,没准能借来呢。   想到就去做,林琪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梳洗干净打扮好,告诉了二柱一声,就出门去了。   林琪家现在住的房子,应朱姥娘的要求,离朱家并不太远,只隔着三条街。   这条路林琪已经走了无数遍了,就是摸着都能到了。   由于一门心思的琢磨着借钱了,林琪走路的时候就没太仔细的看前方,结果没多久,就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林琪揉着脑袋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一脸坏笑的丁俊安。   对于丁俊安,林琪是琢磨不透的。   虽说短短的三次见面,丁俊安并未给她留下太坏的印象,可林琪却总觉得这个未来姐夫,虽然外表俊美,但内心却充满了不稳定的因素。虽然不知道这直觉从何而来,可她潜意识里,就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告诉她,说丁俊安抱着炸药包把哪哪给炸了,她保证不带惊讶的。   林琪后退了一步,丁俊安却逼近了一步,揪住她头上的小抓髻,笑眯眯的说道:“五丫,这么着急着干吗去呀?看见子平哥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   头发被他抓着,林琪也不敢动,只得对着丁俊安的胸脯说道:“我想事儿呢,没看见你。”   丁俊安这才松了手,放开了林琪。   林琪伸手一摸脑袋,好好的发型,都被他给揪松了。   林琪不高兴的说道:“说话就说话,揪我头发干吗?我好不容易梳上的,又让你弄松了。”   听了林琪的抱怨,丁俊安也不恼,只是问她道:“干吗不戴我送你的珠花呀,那个多漂亮呀?”   林琪总不好说不想戴,只得撒谎道:“那朵珠花一看就很贵,我等着过年过节有事了才戴呢。”   丁俊安大概觉得自己也被重视了,拽住林琪的手,兴冲冲的说道:“五丫,走,子平哥哥带你买首饰去,各种各样的首饰,只要你看上了,子平哥哥就给你买。”   林琪满头黑线,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和自己这么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玩,这丁俊安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林琪使劲的往外拽自己的手,不停的说道:“我有事,我得去我姥娘家。”   丁俊安不为所动:“你能有什么事?乖,子平哥哥给你买花戴。”   还买花戴,这话头,怎么这么象人贩子说的呀?   虽然知道丁俊安不可能是人贩子,不过林琪还是有事,自然不会跟他走,只得据实说道:“我真有事,我要去姥娘家借钱。”   听林琪说要借钱,丁俊安总算是松开了林琪的手,问她道:“小小的人儿,你借钱干吗?”   “我三哥想去读书,我娘不给钱,我的钱不够,所以想找姥娘借点。”林琪不想和他在这里废话,索性实话实说了。   丁俊安惊异的看了林琪一眼,又摸出那柄破扇子,在掌心敲呀敲:“读书是好事,你们打算去哪个夫子那里?”   “靳夫子,他最便宜了,才八两银子。”其实应该还有更便宜的,但那些是一般夫子,既然四柱上了十两银子的,要是给三柱弄个太便宜的,怕三柱心里不平衡,所以林琪也没去打听,想着弄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丁俊安却问道“你三哥几岁了?”   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林琪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十岁多点。”   丁俊安却摇头道:“十岁启蒙太晚了。靳夫子年轻资历浅,急于扬名立万,怕是没有耐心教一个启蒙这么晚的学生。要不这样,你们去张夫子家吧,我以前就是张夫子给启的蒙,他讲学绝对好。”   张夫子,是那个一年十二两的,林琪赶紧晃脑袋:“他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银子。”   丁俊安用扇子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三哥本身启蒙就晚了,如果不找名师,是教不出来的。你想啊,人家六岁启蒙,都学了四年了,这功课已经领先你三哥一大截了,他若不再找个名师,想要出人头地可就难喽。”那个“喽”字,还拉着长音往上挑了挑,好象看到林琪为难,他很高兴一样。   丁俊安本身就是个学子,肯定对夫子和学堂了解的很透彻,所以他分析的这些,林琪很同意,但同意归同意,五两银子和十二两银子差得太远了,能凑到八两就不错了,十二两是别想了。   “谢谢你了,可我没那么多钱,我先凑够八两,让三哥去靳夫子那里吧,明年有钱了,再去张夫子那里。”   丁俊安却刷的一下将扇子打开了,轻轻的在胸前扇呀扇。   他本就俊美风流,打扮的又华美漂亮,现在又拿出扇子来装模作样,当真是“从上往下看,风流往下跑;从下往上看,风流往上跑”!   林琪看着他这潇洒俊美的模样,不禁感叹道,林瑜是哪辈子烧高香了,得到了这么一个璧人。   不过再一想到他不太稳定的因素,林琪又叹道,林瑜这是哪辈子倒了血霉了,摊上这么一位不省心的主儿!   丁俊安却不知道林琪心里在想什么,冁然而笑道:“有你子平哥哥在,还用得着你花那么多银子?你子平哥哥可是张夫子的得意门生,虽说不花钱不可能,不过看在你子平哥哥的面子上,少花点肯定是没问题的。明天辰时整,你和你三哥去张夫子家门口,子平哥哥带你们去。”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林琪的小脸顿时就明媚了起来,她兴高采烈的对丁俊安道:“那我可真谢谢你了!”   丁俊安却嬉皮笑脸的凑过,小声说道:“我也不用你谢,什么时候你把你姐哄出来,让我先看一眼,我就不要你的谢礼了,如何?”   林琪这才明白,敢情这位和她套了半天近乎,还帮了她这么一个大忙,原来是想看未婚妻呀!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这么勤劳,都没人表扬一下吗?哭走吧……   ☆、第45章   林瑜是什么样的人,林琪是再清楚不过的。   说实话,林瑜长得挺漂亮的,和丁俊安站在一起,虽说不如金童玉女般那样完美,但也不掉份。   当然,这只是建立在林瑜不那么尖酸刻薄的基础上。   林琪敢打包票,如果自己冒然把林瑜约出来,林瑜再批头盖脸给她一顿骂,被丁俊安看到了,估计不立马得毁婚,也不会喜欢林瑜的。。   如果自己事先告诉了林瑜,就不见得能把林瑜约出来了,即便能约出来,林瑜也表现的很好,可林琪又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心虚的导购,明知道自家商品有瑕疵,却还若无其事的往外推销,嘴上拼命说着好,心里却虚的要命。   含含糊糊的和丁俊安应对了几句,两人约定明天清早,在张夫子家门口见。   回到家中,三个柱子正在厨房呢,二柱在熬糖,三柱在烧火。   林琪看着那锅糖正熬到要紧的时候,就没打扰他们,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一块厚实布,开始给三柱做书包。   四柱有书包,三柱也应该一视同仁才是。   这个社会是没有书包的,有的是书箱,以前的时候,林琪就曾经看见小成子背着个书箱,里面放的就是越越的书。   林琪这才知道书童的作用之一,就是替小主人背那重重的书箱。   林琪嫌那箱子太重,就替四柱缝了个书包。   虽说林琪的针线并不太好,但缝个简单的书包,还是看得过去的。   书包的样式也是最简单的,就是解放军用的那种一根带子的包,为了结实耐用,缝了里外两层。为了美观,还在书包最外面那层上面,缝了一个布剪的小熊。   现在又给三柱做书包,为了区别,这次打算在外面缝的是一只小虎。   林琪正埋头做书包呢,林守平带着四柱竟然又回来了。   四柱一头闯进了林琪的屋子,扑过来就搂住了林琪,兴高采烈的说道:“五丫,齐夫子说今儿下午我就可以去读书了。”   “齐夫子怎么下午授课呀?上午人都精神,应该上午授课才是。”林琪把四柱从她身上拽下来,奇怪的问道。   “上午齐夫子要给师兄们授课,下午才给我们这些刚启蒙的学生授课。”四柱一边说着,一边又蹦蹦跳跳的往我走:“我去和娘说说,我们学塾可好了。”说罢,欢天喜地的去了。   为了照顾下午要去学塾的四柱,一家人早早吃了午饭。   朱七娘嘴上说着不乐意让四柱去,可刚吃完饭,她就找出一身新衣服让四柱换上了。   看来,在对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她也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   林琪怕四柱刚去被人欺负,特意在他的书包里塞了一包糖,让他拿去给同学们吃,还一再的嘱咐他,到书塾里了,尽量和越越坐在一起,两个人好互相照应。   四柱一一答应着,激情澎湃的走了。   看着四柱去上学了,三柱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了厨房,就再也没有出来。   林琪知道三柱心思重,有什么事儿都会憋在心里,不会对别人说。   怕他憋出病来,林琪决定还是尽快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于是就跟去了厨房,招呼三柱道:“三哥,你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三柱本来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盯着厨房发呆。见林琪叫他,就随林琪走了出来。   林琪带他来到自己房里,对他说道:“三哥,我刚才出去碰到丁俊安了,他说他认识张夫子,去说说情的话,可以少收咱们点钱。明天他会带你去见张夫子,看看张夫子收不收你这个弟子。”   三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他呆呆的站在地上,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林琪,似乎想从林琪脸上看出来,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见他傻了,林琪抓起炕上未缝完的书包,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没骗你,看,这是我给你缝的书包,明儿个你就可以去读书了。”   待看到那书包后,三柱这才呆呆的眨了眨眼,然后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中就突然涌了出来。   林琪傻眼了,赶紧劝他道:“三哥,你别哭啊,这是好事,你哭什么?”   三柱冲过来抱住了林琪,哽咽着道:“五丫,三哥谢谢你了!”   林琪故意逗他开心道:“你要真想谢我,就好好读书,考个状元回来,以后我就当状元妹子了,这多有面子啊!”   三柱放开林琪,抹了抹眼里的泪道:“状元我不敢想,我一定好好念书,考个进士什么的。五丫,你等着,三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琪笑道:“只要能考上,什么都行。你和娘说说去,让她给你找身新衣服,明天好精精神神的去学堂。”   “哎,我这就去。”   “和娘好好说说,千万别惹她生气!”   “知道了。”   也不知道三柱是怎样和朱七娘说的,反正在吃晚饭的时候,朱七娘在饭桌上,又对着全家宣布了三柱读书的事。三柱的待遇,和四柱一样,扣工钱,分家产的时候少分。三柱也和四柱一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穿戴一新的三柱就过来敲林琪的门,两人草草吃了早饭,就去张夫子的私塾了。   张夫子的书塾离林琪家有点远,要穿过大半个城才能到。   好在城不算太大,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林琪他们到的时候,丁俊安还没来,两个人也不敢冒然进去,就在书塾外面打转。   说是书塾,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   青砖黛瓦,古意森森,到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门口也没竖个牌子什么的,从外表看,绝对看不出这是个书塾来。   不过在张夫子这里读书的学子还真不少,三三两两的,络绎不停。   林琪和三柱在门口等了好长时间,才看见一身儒服的丁俊安不疾不徐的从街口走了过来。   看到林琪和三柱已经等在门口了,丁俊安大老远就笑道:“你们来的可真早,等急了吧?”   “急倒是没急。”林琪把丁俊安拉到旁边,小声问他道:“我现在手上就有五两半的银子,你说张夫子能答应吗?”   丁俊安拍着胸脯保证道:“子平哥哥办事,你就放心吧。”   林琪把自己那点银子都塞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恩不言谢,今儿这事儿我记着呢,以后定会报答你的。”   丁俊安把银子袖了,微微俯□,替林琪重新插了插头上微松的珠花,轻声在林琪耳边道:“你别忘了我交待你的事儿就行。”   然后他抬起身,对旁边的三柱勾了勾手道:“三柱,走,跟丁哥哥见夫子去。”   三柱嘱咐林琪道:“五丫,你先回家吧,路上小心点。”然后跟随着丁俊安,走进了那扇黑乎乎的大门里。   等他们进去后,已经没事了的林琪,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林守业林守全兄弟和杨氏张氏赶着车来送糖果了。   见林琪是从外面回来的,杨氏惊奇的问道:“五丫,这一大早的你干啥去了?”   三柱四柱上学读书不是一两天的事,瞒肯定是瞒不住,何况也没有瞒的必要,林琪就直接说道:“今天三哥去书塾里读书,我送他去着。”   “读书?”杨氏的声调一下子就高了:“束脩给了没?五丫,快听大伯母的话,赶紧把钱要回来,把三柱也叫回来。在家做糖能挣钱,读书得花钱,这一里一外,可差不少钱呢!”   张氏也在旁边附和道:“你五叔读了十几年,把家里折腾的江枯河干的,这刚缓上劲来,还让三柱去读书?大嫂,咱得和三哥三嫂说说,不带这样败家的。”   妯娌两个说着,竟然连车都不卸了,真的进屋找朱七娘说话去了。   看来,林守祖读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中的事,已经成了林家人的梦魇了!   朱七娘听了杨氏和张氏的劝,晚上的时候,就又不想让三柱和四柱上学了,可惜两个男孩子都很坚决,任她怎么说也不退学。再说了,束脩已经送出去了,要是不能去要了,朱七娘无奈,只得答应让他们念这一年识个字,明年就不让他们去了。   三柱和四柱只得暂时先答应下来,每天积极的认字摹字,希望他们的勤奋和真诚,可以打动朱七娘。   四柱和越越当了同学后,两个人的关系越发的亲密了。   以前的时候,越越大概七八天才来一次,当和四柱在同一个书塾读书后,是天天来报到。每天中午肯定要找四柱来结伴上学,晚上两个人也一起回来,有时候,两人还会在一起做功课。   林琪虽然认字,但五丫不认字,为了给自己的识字找个借口,在他们写字摹字的时候,林琪也会凑过去看热闹。   小孩子都是好为人师,越越和四柱,经常要抢着教林琪认字。   为了给这几个孩子们施加点压力,林琪在认字的时候,总会表现的比他们要快一点点。为了能在林琪面前显摆,不让林琪看不起,越越和四柱是拼了命的学习,功课倒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而三柱,根本不用催促,抓住了难得的机会,天天手不释卷。   在男孩子们的读书声中,日子很快滑过……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更回去睡了。   明天去爬山,白天没有空更,大概又得晚上了~   ☆、第46章   两年后。   一个青砖黑门的房子前面,停着几辆马车,上面装满了行李物品。车都快装满了,还有不少人,正络驿不绝的从里面往外搬东西。   树荫下面,站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身着淡绿襦裙,胸系粉白丝带,唇如含朱,眼如点漆,身材纤细,体态轻盈。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家伙大概才学走路,不停的迈着两条软绵绵的小短腿,在树底下绕来绕去。   “瑶瑶,不要乱跑,来,姐姐抱!”小女孩把再一次跌倒在地上的小孩抱了起来,小孩却不领她的情,在她身上不断的扭来扭去,最终还是顺着小女孩光滑的衣服滑了下去。   “你这小家伙,一点不安生,哪里象个小丫头了?”小女孩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孩子那软软的小脑门。   街道拐角处,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两人身着一样的白色儒服,肩上挎着一样的绣花书包,一个俊美如画,一个丰神俊秀。   “琪琪,琪琪,我们没来晚吧?”那个丰神俊秀的男孩子隔着很远就开口问道。   “没晚,这不还没动身呢。”林琪答应着,看着飞奔而来的两个男孩子,脸上不由就浮起了笑容。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大人来说,可能变化不大,可这两年放在孩子们身上,那可是天翻地覆。   眼前这两个男孩子,在两年前,还一团稚气,而现在,身量变高了,模样也长开了,已经变成了两个小小少年了。   说话间,方清越和四柱就跑到了林琪面前。   林琪对四柱说道:“四哥,你先进去看一看,看看你的东西落下了没有。”   四柱把书包摘下来塞到林琪手里,急慌慌的说道:“五丫你帮我拿着书包,我去看看。”   书包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还挺沉的,林琪接的时候一个没防备,书包往下一坠,差点掉了下去,幸好关键时候方清越伸过手来,一把将那书包接住了。   “这里面放了好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修礼喜欢砚台,这里面可放了好几方呢。”方清越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书包拎过去,挎在了自己肩上。   “我说这么沉呢,原来是放了几块烂石头。”对于四柱喜欢收集砚台的毛病,林琪十分的不以为然。   看着眼前这清秀小佳人宜嗔宜笑的样子,方清越嘴角不由就挂上了笑,他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白纸,递给林琪道:“琪琪,这是我昨晚琢磨出来的一个耳坠,你看好看不?”   林琪接过那张纸,将林瑶的小手递到他手边:“你看着点瑶瑶,我看看。”   方清越索性抱小林瑶抱了起来。伸出手去,不断的逗弄着小家伙。   小林瑶和方清越是极为熟识的,一点也不认生,伸也小手去,就去够方清越头上束发环。   打开那张纸,上面用细毛笔,清清楚楚的勾勒出了一对长水滴状的耳坠。   方清越一边躲闪着小林瑶的小胖手,一边指着那图样,给林琪解释道:“这坠子最下面,象斜斜的半滴眼泪的地方,是要镶玉的,淡绿碧玉最相宜了,又清新又雅致。这一抹流云的地方,用银饰最好,银白色,要比金黄色优雅一些……”   林琪一边看着,一边不住的点头。   方清越在首饰设计和制作上,是极有天赋的。   去年的时候,林琪扎了耳洞,从那时起,方清越就对首饰感兴趣了。   林琪戴的第一副耳环,就是方清越亲自设计,亲自雕琢制造的。从制作第一副耳环开始,方清越似乎就开窍了,在设计上,越来越灵感不断。从耳环,到珠花,到簪钗……他的设计面越来越广,设计的也越来越精美。   在后世时,他这样的人,无疑是时尚界的宠儿,可惜在这么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他这个爱好,并不敢让人知道。   《红楼梦》上,贾宝玉不过在抓周上抓了盒胭脂,就让人嘲笑为好色之徒,连他的父亲都不喜欢他,一家人也颜面无光。方清越这喜爱簪环的爱好要是传出去,那他这一生,估计也毁个差不多了。   所以,知道方清越这爱好的人,只有和他关系亲近的四柱和林琪。   男孩子不需要什么首饰,所以方清越对首饰的全部热情,都倾注到了林琪这个女孩子身上。   从林琪扎耳洞开始,身上的每一件首饰,都是方清越亲自设计,亲手打造的。为了不敢让人知道,他都是抓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的雕琢镂刻,一点点慢慢打造而成的。   为了不让这个在暗处偷偷释放才华的男孩失望,林琪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头上戴的珠花,耳上垂的耳坠,脖子上戴的坠子,腕间的镯子手链……全都是方清越独家出品,虽不见得贵重,但胜在新奇精巧,倒也把林琪装扮的漂亮非凡。   而方清越,每每看着漂亮的林琪,都会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很好呀,这个设计很漂亮!”林琪小女人心性,看到漂亮的首饰,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方清越的目光,从林琪白皙精巧的小耳朵上移开,小脸微红了一下,他轻咳一声,轻声道:“你喜欢就好。前些日子我娘碎了块玉,我把碎片捡来了,正好能做这个耳坠。”   虽然方清越总说他做首饰的材料是凑巧得来的,或买的便宜材料,不过林琪也不好总白收他的东西,屡次给他钱他也不要,林琪只得从其他方面补偿给他。想了想,林琪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学刺绣了,到时候,我给你绣个荷包吧。”   “好呀,那你快点绣,等到端午节的时候,我正好用来放艾草。”   两个人正说话,院子里呼拉拉涌出一大堆人来。   朱七娘那高兴的声音尤其明显:“这房子住了都两年多了,还真舍不得。”   二舅母俞氏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新宅子更大,更漂亮,还不用交房租,住起来才叫美哪!”   朱七娘笑的更高兴了。   林琪见人多了,低声对方清越道:“我娘来了,我过去了,你去找四哥吧。中午在我家吃,吃完饭你叫四哥带你去后面,我给你们做冰镇酸梅汁。”见方清越点头了,林琪才牵着小林瑶的手,向人群里走去了。   方清越站在大树下,看着聘婷而去的女孩,含笑而走。   林琪走到人群里,朱七娘把林瑶抱了过去,几位舅母都笑道:“哎呀,咱家的糖果仙子来了。”   由于这糖果是林琪发明出来的,后来又传给了大伯家四叔家,后来朱家舅母们也学去了,朱家舅舅们本就有店铺,也有销售门路,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再后来,林家族长和族老们亲自登门,请求林守平一家,教林氏族人做糖,林琪知道制糖的方法是瞒不住的,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所以清河村的林氏一族,几乎全族制糖了。而糖果的发明者林琪,也得了个“糖果仙子”的美称。   不过林琪对这个称号并不敏感,什么仙子不仙子的,她有几把刷子,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由于起步早,通过这两年的营运,林守平家着实挣了一大笔钱,在住的这房子到期后,林家在城里买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虽然花费不少,但对于现在的林家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而今天,就是林琪家搬家的日子。   从林琪家得了财路,渐渐富裕起来的朱林两家,都在这天,来帮林琪家搬家了。   朱家几个舅舅一大早就赶来了好几辆马车,已经跑了好几次,将租重东西先拉过去了,这最后一趟,主要是运一些细软之物,还有把人都拉回去。   林琪随朱七娘坐上了马车,朱七娘满心的喜悦,那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有消散过。   看着眼前沉静漂亮的女儿,朱七娘从心里感到满足与欣慰。   这个女儿,虽然年岁不大,但聪颖过人,若没有她,自己一家人肯定还住在那两间破房子里,自己肯定还在为如何给儿子们盖房娶媳妇日夜操心。   朱七娘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竟然能住进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   而且,杨氏和张氏再也没有为难过她,还反过来,对她笑脸相对。婆婆林老太太,也再没有敲打过她,在村子里提起她们一家时,是满脸的自豪。而族长族老,更是夸奖他们一家识大体,很照顾家族,对他家十分满意。而村子里面的族人们,由于得了制糖的实惠,对他家更是感激涕零……   想起过年回家时,村里人表现出的恭敬与羡慕,直到现在想起来,朱七娘仍觉得有点飘飘然。   这是以前想都没敢想过的画面!   而这一切,不是丈夫给予自己的,也不是儿子给予自己的,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自己眼前这个小女儿给予自己的。   谁说生女不如生男?   朱七娘怀着万般滋味,把手抚上了女儿乌黑润泽的头发,慈声道:“五丫,娘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咱家这日子可过不起来。”   林琪正在逗弄小林瑶,听了朱七娘的话,只是抿嘴一笑,没有说什么。   朱七娘见女儿笑的温婉腼腆,颇有大家闺秀的范,不由眼前一亮,对林琪道:“五丫,过几天咱家会买几个奴仆,让他们帮着制糖就行了,以后你就腾出手来,学学女红,学学琴棋书画,以后也当个大家小姐。你四舅母精通刺绣,以后你常向她请教请教。”   林琪也知道,古代女子会的一些技巧,自己是必须要学的,所以很乖巧的点了头。   林琪家的新宅,不是新建的,而是买的现成的房子。   房子的前任主人是一个外地商人的外宅,年前那商人的正房夫人死了,就将外宅接了做正头夫妻去了,所以这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由于走的比较急,所以这宅子的价钱就便宜了不少,八面玲珑的朱家二舅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通知了朱七娘,双方谈拢了价格,就银货两讫了,这宅子,就正式归林家所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爬山,山不太高,可惜身体欠锻炼,累了个半死,回来后就支持不住了,早早睡了。   唉,看人家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台阶上跑上跑下的,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哀叹,哀叹呀~   ☆、第47章   和普通的三进三出的房子一样,林琪家的房子,一进大门是外院,进了垂花门是内院,内院有正房和东西厢房,正房东面的耳房有过堂,可以通向后院。   林守平夫妻自然是住了正房,东西两面的厢房,就住了四个儿子,林琪自然是住在后院。   到了新宅之后,林琪和朱七娘一起下了车,门口已经有一堆亲戚在等着了,林老太太打扮一新,鹤立鸡群的站在最前端,杨守业杨氏夫妻和杨守全张氏夫妻如四尊护法一样,紧跟在林老太太身边,大虎二虎拴子之流的,都围在后面,等着迎接林守平一家呢。   林守平率先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向林老太太叫道:“娘,你咋还出来了,快进屋坐着去,别累着了。我爹呢?”   林老太太难得的对林守平露出了笑容,和言悦色道:“娘不累,你爹在炕上坐着呢,你快进去吧,你爹可想你了。”   林守平一向拿着娘的话当圣旨,当下就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找他爹去了。   朱七娘带着林琪,向林老太太和杨氏夫妻见了礼,林老太太虚扶了一下,看上去格外的和蔼可亲:“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不用多礼。五丫,过来让奶奶看看,几个月没见,奶奶的五丫又长水灵了。”   林琪听了林老太太这故作亲密的话,好悬没吐出来。   她可没天真到以为林老太太是真心想她呢,若她没学会制糖挣钱,这位奶奶,恐怕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呢,她不好不给林老太太这个面子,只得谦恭有礼的说道:“我也想你和爷爷呢!”   说这话的同时,林琪在心里又跟了一句:那才怪了!   杨氏见林琪和林老太太说完话了,一把将林琪拽了过去,摸了摸林琪的头发,和善的说道:“五丫可真是个好孩子,自家挣了钱,还带着大家一起挣钱了,你这情我们可都记着呢。五丫,你是个聪明的,以后再有什么赚钱的道了,可记着再告诉大伯母一声啊!”   张氏也笑呵呵道:“那肯定是当然的了,五丫这么孝顺,有好事自然是忘不了咱们这些亲伯母亲婶母,大嫂你这可是多虑了。五丫,前儿我听说你在做一种新糖,是什么糖啊,能和四婶说说不?”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林琪心道,这才叫狗改不了吃屎呢。   以前没钱的时候,为了一碗饭吵来吵去,现在手里有钱了,又开始惦记她赚钱的新门路了。   生怕自己不给,竟然在这么多人前,就把她研发新糖的事儿给抖出来了。   她们时不时的给林琪家送东西,不过是表面的亲近罢了,骨子里,还是惦记着要占她家便宜!   林琪淡淡笑道:“新糖哪里那么容易做出来的,咱们清河村多少家制糖的,又有谁制出新糖来了啊?大伯母,敏姐那么能干,没有做出新糖吗?”林琪把皮球又踢回去了。   提到林敏,杨氏顿时自豪了起来:“不是我夸,我家小敏就是能干,咱们村多少手巧的姑娘媳妇,就没有一个赶得上她的!”   站在杨身后的林敏,配合着她的话,娇羞的低下了头。   听了这话,众人把目光不禁都投到了林敏身上。   已经快十一岁的林敏,虽然个头不太高,但苗条纤细,长得又很清秀,看上去一副羞怯怯的小女儿态,十足惹人怜爱。   杨氏看着女儿笑的极为满意,而张氏则在旁边不屑的撇了撇嘴。   看来有钱了后,女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并没有改变。   一行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就进了屋,林老太太带着众人自然是进了正房,趁没人注意,林琪就溜到了后院。   后院其实就是在正屋的后面,又盖了一排房子,两排房子的距离其实很近,中间大约只留了十来米的距离。   后院一共有六间房,林琪收拾了东面的三间,最东边的做书房,中间的做客厅,西边的是卧室。   由于已经来过几次了,林琪已经把这地方收拾的差不多了。   刚一挑帘进了屋,只听得屋内有人说道:“哟,我家的女财神回来了!”   林琪定睛看去,却见从她卧室内,走出了满脸嘲讽的林瑜。   林瑜一身锦绣华服,梳着高高的元宝髻,头上插了四五根明光闪闪的发簪,一走动,摇曳生辉,叮当乱响。   在一年前,林瑜终于如愿以偿,嫁入丁家,做了丁家的大少奶奶。而朱大舅和李氏,也如约陪了她十六台嫁妆。但虽说是十六台,李氏准备的东西可都是最次的,比如说首饰,别人家都是金的,她陪的是包金的,比如说布料,别人家陪的是绸缎,她陪的是布的……种种以次充好,让林瑜颜面大伤,幸好朱七娘心疼女儿,陪送给了女儿一些象样的衣服首饰,这才让她没有太过丢脸。   不过饶是如此,林瑜在丁家的地位,也是十分的尴尬。   和李氏因为嫁妆的事生分后,李氏自然不会再为这个过继来的女儿出头,而林瑜已经过继出去了,朱七娘一家也没有为她出头的名份,所以没有一个真正的娘家,让她在丁家始终抬不起头来!   林瑜本以为自己嫁入有钱人家,就是享福去了,可没料到,有钱人家事情更多,比身份,比地位,比钱财,比这比那,就连身边的婢女丫环也拿出来比一比,这些统统没有的林瑜,只能任别人将她踩在脚下,天天听着别人的冷嘲热讽。   她过的不如意,可没想到,她曾经嫌弃的那个穷家,竟然能够咸鱼翻身,不仅有钱了,竟然还买了新房搬了新家,而带给那个穷家变化的不是她,竟然是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的乡下丑丫头,每每想起来,都让她妒火中烧。   所以,每次看到林琪时,林瑜都是恶语相向,连讥带讽。   林琪知道林瑜过的并不好,在她婚后三天,丁俊安就以赶考为名离开了家,其实那时候根本不是赶考的时间,丁俊安只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一个留不住丈夫的女人,只有已经沦为别人笑柄的份,可想而知,林瑜要忍受着多少世人的白眼与嘲笑。   所以,对于林瑜的嘲讽和讥笑,林琪从不与她计较,就当是帮林瑜解心宽了。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瑜皮笑肉不笑道:“今天你们搬新家,我当然要早早来了,你是个能干的,我可得奉承着你点,以后我要是过不下去了,没准还得来投靠你呢!”   林琪也不接她这话头,又继续说道:“爷爷奶奶来了,你见着了吗?”   “见不见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群势力小人罢了,有钱了往你跟前凑,没钱了,眼皮都不撩一下!”对于爷爷奶奶,林瑜是从心眼里看不起。   林琪叹道:“不管怎么说,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还是要给他们个面子,不然别人说起来,也只会说咱们当小辈的不识礼……”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林瑜给打断了,她咬牙切齿的冲口吼道:“谁爱笑笑去,我被人笑话的还少吗?大舅母陪嫁了我一堆破烂,丁俊安连房都没圆就跑了,他又不和人说清楚,新婚夜没落红,他娘……”说到这里,她忽然刹住了话头,大概是想起来,这些话不应该和才八岁的妹妹说。   她虽然收的及时,可林琪已经被她的话震惊了。   不可能吧?   丁俊安和林瑜竟然没圆房?   虽说丁俊安是新婚三天后走的,可他们足足在一间房子里睡了三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呢?   林琪忽然想自己以前对丁俊安的直觉来了,他虽外表俊美风流,其实骨子里,满是不安定的因子。   如果别人干出这种事来,林琪会觉得不可能,但若说丁俊安能干出这种事来,林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竟然很快就接受下来了。   林瑜自知失言,就默默的坐到椅子上,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茶杯发呆。   林琪给她倒了杯,坐到她对面,问她道:“姐,大舅母既然不想陪你嫁妆,当初为啥要过继你呀?”   这个谜,林琪一直没弄明白。   李氏不喜欢朱七娘,却过继了朱七娘的女儿,她本是个吝啬人,却真陪了林瑜十六台嫁妆,虽然嫁妆并不好,但也确确实实是十六台。   如此的矛盾,实在让人想不通。   提到这件事,林瑜气愤的说道:“她过继我,当然有她的目的了。你知道我成亲前,大表哥为何突然到李大人身边当差了吗?”   这件事,林琪不是很明白。   大表哥本身并无功名,但在林瑜成亲前的一个月,忽然传出消息说是大表哥竟然在一个不太小的官员手上谋了个差事,大概是类似于文秘之类的工作,为此,大舅母特意宴请了亲戚,以示庆祝。   林瑜恨恨说道:“丁俊安本家有一位族叔,在朝中是做官的,大舅和我公公交好,就央我公公去求求人家,给大表哥安排一个前程。我公公也正在谋什么差事,手中正缺钱,大概是想和大舅要多少钱。大舅嫌钱太多了,就想出了联姻这么个法子,既拉近了关系,又省了那笔银子。可惜冰婧和丁俊安年岁差的太多,他们才过继了我。”   原来如此。   这倒很符合朱大舅和李氏省钱的心境。   不过,还有一点,林琪很是疑惑:“姐,既然丁家家世不错,又是世代书香,就是娶个大家闺秀也不为过,大舅家也不算什么好人家,你要是继女,丁家怎么就同意了呢?”   林瑜轻蔑的呸了一声,满脸的嘲讽:“丁家家世好?打肿脸充胖子罢了。要不然,也不会和大舅狮子大开口了。我公公是个败家的,若不是我婆婆手紧,就连象样的聘礼估计都拿不出来。”   听了这话,林琪才明白,为何当初丁家送的聘礼,绸缎首饰都是过时的东西了,想来应该是丁俊安娘亲当年的陪嫁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能觉得上一章时间跳跃太大,其实是这两年的时间呢,如果要写,东西太多,女主一直长不大怎么和男主恋爱呀,所以这两年时间,会采用倒叙的手法,陆陆续续的从文中角色口里说出来。   ☆、第48章   知道了丁家境况堪忧,林琪不禁又为林瑜担心了,她辛辛苦苦拼了命的想要跳出贫穷,为此甚至不惜与亲生爹娘决裂,现在竟然仍是落入了一个日渐没落的家庭里,难不成,这就是命吗?   林琪在心中替林瑜叹了口气,对她说道:“要不你就再认回来吧?娘可想你了,你不知道,你过继的那天,娘哭了好几次呢。”   林琪的一片好心,换来的是林瑜的一个白眼:“真是孩子话!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你想过继就过继,想不过继就不过继?我既然顶着朱家女儿的身份嫁了,这辈子都只能是朱家女儿,哪怕大舅母再对我不好,逢年过节回娘家,我还得去她那。哼,这就是礼法,这就是规矩!”   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了,林琪已经知道了,在古代,人人都讲究这个。   就比如她自己,在刚搬到城里来的时候,她可以随便出去玩,根本就没人管。可从去年开始,朱七娘就不再让她随便上街了。   以前方清越留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都是大家挤在一个桌子上吃,也是从去年开始,朱七娘开始分两桌吃饭了。   也许在现代人看来,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出去玩很正常呀,在一起吃饭很正常呀,可在这里,就是违背礼法的大事。   如果被有心人看到了林琪和方清越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过不几天街上就会传开,说林守平夫妻不懂礼数,不知廉耻,教女无方,就连林琪这么一个七岁的孩子,也会被打上“没教养”的烙印,她长大后,也不会有正经人家来提亲,生怕被别人耻笑了去。   听着很无奈,很憋屈,但这就是礼法,就是当下的社会情况,你不遵从,换来的就是众人的唾弃与鄙视。   林瑜大概平时也没人可以说说话,可以听她倾诉,在面对自己的亲妹妹时,还是放下了心防,她冷冷笑道:“我和大舅母,现在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儿,过年过节有红白喜事了,我拿东西拿钱去看看,平时我们都不走动。大表哥攀上高枝了,他们也用不着丁家这边的关系了,我是死是活他们就连管都不管了。”   她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嘲讽和冷漠,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把她女孩儿的稚嫩与天真全都消磨掉了,换上的,是满肚子的精明与埋怨。   林琪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呢,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林瑜立刻就收住了话,坐直了身子,端起林琪给她倒的那杯茶来,假装喝茶。   “哟,我到处找你们都找不着,你们俩却是到这儿躲清闲来了。”林敏笑嘻嘻的进来了,毫不客气的拽过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林琪和林瑜旁边。也不用别人让她,自己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到底一个娘的就是亲,你俩躲在这里说悄悄话,也不叫上我,可见是拿我当外人了。”   她比林瑜小了六岁,林瑜在家的时候都不带她玩,一直没将她放在过心上,现在一见她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不疼不痒的话,冷笑道:“谁让你命不好,投生到大伯母肚子里去呢?要是也投生到我娘肚子里,今儿我们说悄悄话,少不得也会带上你。”   林敏看似长得柔弱,却是随了杨氏的泼辣性子,对比她大的林瑜也是一句话也不让:“哎呀,我幸好没投生到三婶的肚子里,要不然,肯定也得把我过继出去了!”   狠狠剜了她一眼,林瑜脸上又挂上了她招牌似的冷笑:“有的人,想过继还过继不出去呢,只好守在乡下继续当烧火丫头,别说是象我这样嫁入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当少奶奶,就连找个城里的婆家我看都难。”   一番话,把林敏抢白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天天在家熬糖,在别人看来,可不是乡下的烧火丫头吗?这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林瑜显然没将和她不是一个段位的小堂妹放在眼里,上下打量了林敏一番,连嘲带讽的冷笑道:“小堂妹,以后穿衣打扮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堂姐,千万别自己瞎搭配。你这衣服的样式,是城里去年时新的样式,还有你头上那珠花,这样式早五六年城里都不流行了。就你今天这身打扮,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从乡下出来的土包子了。”   说罢,也不理会林敏的反应,她伸伸懒腰道:“我带来的那两个丫环死哪去了?准是又穿着我给她们做的新衣服去哪显摆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显摆的,丫环就是丫环,难道穿身新衣服别人就不知道她们是丫环了吗?还好意思到处去招惹别人,看来真是皮紧欠揍了!”   听了林瑜这几番话,林琪顿时对她强大的战斗力顶礼膜拜了。   满分!   在吵架方面,林瑜绝对是满分,和当年的林妈妈简直是不相上下啊!   难怪妈妈总说林琪是及格不满分呢,以前她还不服气,现在有林瑜这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林琪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三番话,明里暗里,连敲带打,指桑骂槐,就将林敏那个高傲的小丫头从云里贬到泥里去了。   难怪当初泼辣的杨氏都要让她三分了,这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林敏嘲笑不成反被讥,顿觉十分没意思,胡乱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而林琪,则在崇拜的望着林瑜,一如当年看吵胜归来的林妈妈一样。   大概被妹妹的眼光恶心到了,林瑜象挥苍蝇似的挥手道:“看什么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人就得凶一点。爹窝囊,娘又软,我是最大的孩子,要再不挺起腰杆,咱家早就被踩泥里去了!”   一想到以前家里的情况,这话,林琪是万分的赞成。   林瑜大概把郁气都发出来了,难得的平心静气的和林琪说了一会儿闲话,倒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嘱咐林琪多长点心眼,别太吃亏了。   过了一会儿,林瑜的两个丫环端着一盆洗脸水和手巾过来了,伺候着林瑜洗了手净了面,又拿来妆匣,帮林瑜重新上了妆,才收拾着东西出去了。   由于朱七娘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帮林琪买个丫环,林琪看见林瑜的丫环干活比较利落,不由问道:“你这两个丫环是自己买的?”   林瑜嗤笑道:“还用得着我自己买?穿青的那个,是大舅母陪嫁的,穿紫的那个,是我婆婆给的。”   “你婆婆还挺好的,对你不错呀。”   林瑜怜悯的看了林琪一眼,撇嘴道:“就你个傻丫头说好。她表面上是派这个丫头服侍我来了,暗地里,是监视我来的。”   “不会吧!”林琪是真惊了。生活环境一直很单纯的林琪,还真没把自己的生活和“监视”两个字联系起来。   “怎么不会了?不在儿媳身边安插人,当婆婆的怎么能知道媳妇的一举一动啊?别的不说,我今天在这里遇到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儿,回去的以后,一准就到我婆婆耳里了。”   林瑜的话,是真让林琪受教了。   从穿越到古代以后,这还是林琪第一次直接面对有钱人家,婆媳女人之间的较量。   穷苦人家,比如杨氏张氏和朱七娘,虽然也不和睦,但那都是放到明面上来吵的,谁吃亏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可丁家还算是身份地位不太高的人家,竟然就如此的勾心斗角了,林琪真难以想象,那些出生在皇家或官府之家的女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琪此时只剩了庆幸,庆幸自己这朵温室小花没有出生那种人家,要不然,非得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听林瑜说了大半天,也快到中午了,陆陆续续有女眷们到后院来了,林琪和林瑜就不再闲聊,开始招待客人了。   来的人很多,舅舅和五姨家的女儿和年轻媳妇们,二姑和大伯四叔家的女儿媳妇们,还有一些其他亲戚的女眷们,反正挨挨挤挤的,把林瑜后院的三间房都坐满了。   由于前院男人太多,女眷们就在后院开的席,一时间,倒也热闹的很。   吃罢午饭,亲戚们渐渐散去,只剩下老林家一家人。   林瑜带着丫环去前院帮朱七娘收拾房间去了,林琪就招呼来六柱,给了他银子让他去买冰。   古代由于没有冰箱,所以夏天一般人家是没冰的。   有需求就有商机,所以有人就特意挖了冰窖,在冬天的时候储存大量的冰,等夏天的时候就挖出来卖钱,当然了,价钱可不是一般的贵。   林琪家新房附近,就有一个卖冰的,上次来林琪看见的时候,就留了心,打算在这懊热的夏天,做点冰饮。   夏天水果很多,不过最适合做冰饮的,却是酸酸的乌梅。   林琪本以为古代没有冰镇酸梅汤呢,后来在朱姥娘那里吃过一回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了。   古代的冰饮虽没后世发达,但花样已经很多了,不仅有冰镇酸梅汤,还有冰糖冰雪冰元子,就连刨冰也有了。   林琪今天一大早就已经熬了酸梅汤,还熬了一些红豆果肉,就等着中午买了冰,做成冰镇酸梅汤了和刨冰了。   待六柱捧来一盆冰后,林琪把冰捣碎放到杯子里,倒入早就熬好了的酸梅汤,然后和六柱端到前院,给林家人一人分了一杯。   从屋里出来以后,林琪就悄悄的招呼四六柱和方清越去了后院。   刨冰用的冰太多,林琪可舍不得做给杨氏张氏林老太太吃,所以打算自己和四柱他们,悄悄的吃了。   一进了林琪摆置的客厅,四六柱就奔桌上的酸梅汤去了,而方清越,则小大人一般,先去参观了林琪的书房和闺房了。   林琪本想按后世的装修风格来布置自己的这片小天地来着,可后来一想,若太标新立异了,反倒不是好事,所以仍是按一般女子的闺房来摆设的,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方清越一边看着,一边对林琪道:“我得好好看看,以后这地方,我怕是没什么机会来了。”   林琪端来一杯酸梅汤,塞进他手里道:“赶紧吃吧,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家后院不这样啊?”   “差不多吧,我也不是经常往后院去。”方清越接过林琪递过来的一饮而尽。   林琪都替他冰得慌,赶紧嘱咐他道:“你慢点喝,这是冰的,喝太快小心伤胃。过来,我做刨冰给你们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仍在坚持回复的亲,还有扔地雷的亲,多谢多谢,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从这章以后,应该是要开始感情的发展了。   ☆、第49章   方清越一边吃着刨冰,一边担忧的说道:“琪琪,以后你是不是就天天待在后院,我就见不到你了呀?”   “这哪能呀,我还得去前院熬糖呢。你要是想找我玩了,就让四哥来叫我。”对方清越,林琪总是分外的亲近和宽容,不仅是因为他在她受伤的时候帮助过她,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源自于女性对可爱小孩自然而生的喜爱与宠溺。林琪上辈子是活到二十四岁,如果她结婚早的话,孩子比方清越小不了几岁。所以,林琪在对待方清越,还有四六柱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去宠他们,去照顾他们。   方清越不知道林琪心里想的是什么,在听到琪琪说以后还能经常见到以后,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清亮的大眼睛又笑成了小月芽。   见林琪没有吃刨冰,他舀了一勺,讨好的递到林琪的嘴边:“琪琪,你也吃。”   林琪看着他诚意殷殷的笑脸,又看了看那沾了他口水的勺子,赶紧推拒了:“桌上还有,我再去拿一碗吧,你吃你的。”   方清越嘟起小嘴,满脸不高兴:“琪琪,你是不是嫌我脏,我天天都漱口的,一点也不脏的。”   一见他那委屈兮兮的样子,林琪心一软,就张开嘴,把那勺冰吃了下来。   见林琪把冰吃了,方清越假装抬胳膊摸头发,用袖子挡住了半边脸,洋洋得意的露出了诡计得逞的奸笑。   可惜他那袖子盖的不太严,让林琪给看见了半边脸。   林琪满脸的黑线,以前多老实可爱的小孩呀,现在竟然也学会耍鬼心思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成长吗?   林琪没有揭穿他那小把戏,而是转而问道:“我听四哥说你们这几天功课重了,你还在坚持着学武吗?”   “学呢。我已经学会好几套拳了,高师傅说,过几天就教我练剑。”说起武功来,方清越回答的很老实,没再搞小动作。   “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坚持下来了。”习武是很苦的,方清越刚开始练的时候,抻筋压腿的很是痛苦,几乎天天一瘸一拐的走路。   “我说过了,我练好了要保护你的,当然不能放弃了。”方清越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个马步的架势,倒还真是有模有样。   林琪见他显摆,连忙送上鼓励的笑容:“好,我就等你保护我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抽筋吗?”   “不抽了。”   “嗯,骨头汤还要坚持着喝,要是哪天没喝了,你就多吃几块豆腐,多吃点虾皮。”这个年纪的孩子们长的很快,如果钙跟不上,是很爱抽筋的。   就连林琪自己,生怕长不高,也是特意买了大骨头,天天熬了汤来喝。   二三四六柱也跟着沾光,一个个都长得结结实实的,个头都不低。   两人正在说话,四柱在旁边喊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过来,再不过来吃,刨冰就都让六柱吃完了。”   两人相视一笑,就不再说话,回去了桌子旁边。   六柱旁边已经放了三个空碗了,他现在正抱着第四个碗吃。   林琪赶紧把他的碗抢了过来,责备他道:“跟你说过几次了?这么凉的东西最多吃两碗,吃多了闹肚子,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经过两年的成长,六柱已经不是林琪初见时那个又脏又瘦的毛猴子了,在家里能吃饱饭后,他那嘴就一直没闲着过,整天吃吃吃,终于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胖子,比当初的方清越还要胖。   方清越当年的胖,是儿童特有的婴儿肥,现在他长大了,身量长高了,人也就苗条修长了。   而六柱,则是实实在在的胖,一把拧下去,全都是肥肉。   林琪怕他长成大胖子,曾经在饮食上刻意控制他,可大概是小时候被饿狠了,心里有阴影了,不管林琪怎么管,都挡不住他对食物的热情。   何况林琪家是做糖的,他在锅边熬着糖,那肚子就填个半饱了。   也别说他这样贪吃没好处,最起码,在林家五兄妹中,他是对制糖最热衷的,而且他制出来的糖,火候永远都是恰到好处。   见林琪没收了他的刨冰碗,六柱腾的就站起来了,林琪怕他扑过来抢,就把碗藏到身后去了,教训他道:“你少吃点,你看你胖的,眼睛都找不着了,小心长大后娶不着媳妇!”   六柱嘟囔道:“要媳妇干吗?又不能吃。”然后他忽然眉开眼笑的向着林琪身后,谄媚的说道:“清越哥,快帮我抢过来,我把五姐送给你当媳妇!”   林琪赶紧回身,果然看到方清越正站在她身后,正要伸手偷她手里的碗。一见林琪发现了他,他嗖的一下就把林琪手里的碗给抢走了,迅速递给了六柱。   “方清越,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家伙!”林琪气坏了,抬起腿来,狠狠的在方清越的脚上就踩了一脚。   方清越“嗷”的一声,抱着脚就跳了起来,一边跳还一边对六柱说呢:“六柱,敌军凶残,清越哥身负重伤,刚才你说的话,可得算数呀!”   六柱如同唱戏一样,双手象抱拳似的一捧碗,朗声道:“清越哥,你先找个地方养会儿伤,等我吃完了刨冰再来帮你抢亲!”说罢,他捧着刨冰碗,一溜烟的窜出去了。   救助对象忘恩负义的跑了,方清越傻眼了……   而旁边的四柱和林琪却是肚皮都快笑破了。   在遇到吃食的时候,六柱那可是六亲不认哪!   白讨了个没趣的方清趣转过身来,看着林琪可怜巴巴的喊道:“琪——琪——”   笑得正欢的林琪学着六柱的语气,小手一挥:“清越哥,你先找个地方养会儿伤,等我笑完了再来收拾你!”   方清越象个泄气的皮球一样,顿时就瘪了,耷拉着脑袋坐到了椅子上。   四柱和林琪笑的都快岔气了。   方清越唉声叹气道:“六柱这家伙,这也太靠不住了。”   林琪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你长教训了吧?六柱除了吃,可是什么都不认的。”   四柱也在旁边道:“行了行了,以后你要是想见五丫了,和我说就行了,我来帮你叫她。”   方清越搂住四柱的肩膀,激动的说道:“好兄弟,啥也不说了,清墨轩的砚台,随你挑一块!”   四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拉着方清越就往外走:“清墨轩的我就不要了,上次在古玩街我看见一方,真正好砚,价格也不贵。”   方清越一边被四柱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对林琪喊道:“琪琪,明儿中午我还来,你想吃你炸的炸馄饨……”   “知道了。”林琪答应着,站在窗边,看他们远去。   外面传来方清越渐行渐远的声音:“修礼,你也不厚道,我好不容易才来后院一次,你竟然这么着急拽我走!”   四柱的声音隐约传来:“五丫有什么好看的,哪有砚台精致啊……”   林琪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在四柱眼中,自己都比不上一方砚台啊!   自家这几个柱子,除了二柱以外,就没一个正常的。   三柱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天天玩了命的读书,不仅一天学也没耽误过,晚上还要挑灯夜读,不管是谁家有什么事,都挡不住他上学的脚步。   四柱读书读的没三柱好,却痴迷上了砚台,只要他看上眼的砚台,不管想什么法子也得弄到手,为了这个,他已经和林琪借了好几回钱了。不过他还算有理智,只是小打小闹,没有过分的去追逐名贵的砚台。   六柱嘛,就不用说了,一说到“吃”,小眼睛立刻就冒精光,说起城中哪有卖好吃食的,他是如数家珍。   待方清越他们都走了以后,林琪收拾了碗杯,端到了前面厨房里。   厨房里,林瑜的两个丫环正忙碌着刷碗收拾厨房,林琪客气的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来到正屋前,还没进屋呢,就听到杨氏高声说道:“这次盖新房,花多少钱咱们三家平分。”   林琪怔住了,怎么又盖新房?   今年春天,大伯和四叔家都盖了新房,虽说不是象她家这样的四合院,但前后也分了好几进。现在不仅一个孩子一间房了,就连大虎他们以后娶媳妇的房子都有了。   房子都这么多了,现在还盖什么呀?   林琪挑门帘进了屋,只见里面坐的满满的,林老太太林老爷子,大伯一家,四叔一家,朱七娘夫妻和二柱林瑜都在。   林琪的出现,并没有打断众人的议论。   大伯林守业接过妻子的话,闷声道:“你大嫂这主意,我看行。咱爹咱娘老了,也该享享咱们当儿子的福了。”   四婶张氏问道:“那盖几间啊?要我说,盖两间就行,咱爹咱娘就两个人,太宽敞了也没用。”   林守全却道:“盖三间吧,要是二姐他们来,也有个住的地方。”   朱七娘和林守平也道:“行,那就盖三间。”   杨氏和林守业也纷纷同意了。   坐在炕头上的林老太太重重的咳了一声,那声音又大又响,一听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讲。   儿子儿媳们全都息声了,抬头看向林老太太。   对于儿子儿媳们的听话,林老太太大概十分满意,她清了下嗓子,大声说道:“三间不够,我要前后三进,九间房。”   这话一出,屋里人全都楞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林老太太为什么要九间房子。   按理说,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不过是两个人,住三间房都挺宽敞的了,住九间房,当旅店用吗?   杨氏捅了捅了林守业,做为老大的林守业只得开口问道:“娘,你要九间房做什么?屋子不住,盖了也是白盖,过不几年就塌了。”   林老太太却执拗的坚持道:“我就要九间,赶明儿你就请瓦工去开工,地方我都找族长安排好了,就在村西边。”   大家一听,林老太太这是有备而来呀,看来她筹划这事情,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张氏大概知道些什么,酸溜溜的说道:“我听说五弟要回来了,娘你要这么多房,不会是给老五家准备的吧?”   此言一出,大家又哗然了。   林老五林守祖,已经消失十来年了,现在竟然要回来了吗?   林老太太怕儿子儿媳们反对,本想瞒着这事,等房子盖成了,小儿子一家也搬进来了,别人再反对也没用了。可没想到,现在这绝妙的好主意,竟然被张氏给掀出来了。   狠狠的剜了张氏一眼,林老太太大义凛然道:“你们这些当哥哥的过好了,也得拉扯自己弟弟一把。老五一家过的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做主了,你们哥儿仨出钱,给他盖几间房!”   别人还没说什么,杨氏那火爆脾气却是忍不住了,顿时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谁爱盖盖去,这钱我是不出!哼,费了十几年的束脩,把家败的都不象样了,他屁股一拍就跑了,连累我们给他缴了多少年的税。给他盖房?门都没有,等他回来,我还想和他要税钱呢!”   张氏在这个问题上也和杨氏达成了一致:“从进了林家的门儿,要房没房,要钱没钱,苦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得给别人盖房。我家新盖的房子,钱都用光了,一文闲钱也没有了。”   朱七娘见两个妯娌都开口了,也赶紧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家也没钱了,买这个宅子把家底都掏空了。”   见儿媳妇们异口同声的反对,林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她凌厉的扫了儿媳妇们一眼,见几个儿媳不为所动,于是改为瞪着几个儿子,厉声道:“你们哥仨说说,你们五弟还没家呢,这房你们帮不帮他盖?”   林琪本以为依自己那懦弱爹的性格,林老太太一瞪眼他立刻就得同意了,可没想到,当林老太太把眼光盯死在他身上时,他讷讷了半天,竟然挤出了一句让林琪都有点不敢相信的话来了。   一向胆小懦弱的林守平是这样说的:“娘,我家的钱都是五丫赚来的,花孩子赚的钱给五弟盖房,我这个没用的爹,没脸开这个口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有更,今天多更点。   明天林琪会认识两个新朋友,也要学习古代女子的各种技能了,小姑娘要忙起来了~   ☆、第50章   林守平竟然敢反驳林老太太的话,这让在场的人都吃了惊。   在大家的印象里,林守平在林老太太面前一直就象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老鼠一样,只要林老太太这只老猫一叫唤,小老鼠立刻就不敢出声了。   可这一次,他竟然公开反抗了林老太太,大家都诧异的看着他,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林老太太一见最老实的儿子都不听她的话了,两只三角眼顿时就立起来了,气的呼呼直喘粗气。   “老大,老四,你们怎么说!”林老太太一声怒吼,把怒火又烧到了另外两个儿子身上。   做为大哥,自然是林守业要先表态。   林守业刚要张嘴,杨氏咣一下就在他腿上踢了一脚,把林守业疼的直呲牙,在娘亲的怒视下,他也没敢偏过头去看杨氏,只是低着头闷声道:“娘,前几天六婶给大虎说了个亲,我和大虎他娘觉得挺合适,要是能成了,过几天就得送聘礼,我们送聘礼的钱都不够呢,昨儿我还和四弟说,先从他那里借点,儿子实在是没钱做别的了。”   他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不可能让林老太太满意,林老太太的目光如刀子般的在林守业夫妻身上剜过,特别是杨氏,被她老人家多奉送了几刀。   当林老太太的目光挪到老四林守全身上时,林守全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和母亲对视,不过仍是很坚决的说道:“我们刚盖的房,没剩下几个钱,大哥还说借点,我们手里真没了。”   三个儿子三个媳妇,没有一个同意帮小儿子盖房的,林老太太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也没看谁,拄起拐杖就往外走。   林守业连忙站起身来问:“爹,你干吗去呀?”   林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重重的拄了一下拐杖,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看把你爹气的,你们这些不孝子!”林老太太骂了儿子们一句,赶紧小跑着跟上了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直接上了马车,等林老太太上来后,吩咐大虎道:“大虎,赶车,送爷爷回家!”   已经快十五岁的大虎,完全可以当个大人用了,见爷爷奶奶不高兴了,赶紧赶起马车,吆喝着出了林琪家的大门。   这一堆小辈人赶紧都送到了门口,直到马车拐弯了,这才又重回了客厅。   再次落座后,林守业问大家道:“爹娘生气了,这房子,咱是盖还是不盖?”   杨氏立刻大声嚷道:“盖什么盖?反正我不出这钱,老五把咱们一家坑的够苦的了,替他出了十几年的税银了,还想让我给他盖房?门都没有!”   张氏也道:“我有钱就是扔给乞丐,也不给老五那没良心的,还有五弟妹,仗着自己是城里人,从来没瞧得起过咱们,她不拿我当四嫂看,我凭什么给她盖房呀?”   林守全问林守平道:“三哥,今儿个你咋这么胆大,敢和娘顶嘴了呀?刚才我可真怕你答应了。”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都把目光投向了林守平。   林守平仍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见大家都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微低了头:“以前咱们三个赚的钱都给五弟花了,后来咱家穷了,五弟扔下咱们跑了,我心寒哪!”   大家这才知道,当年林守祖扔下了穷的吃不起饭的一家人跑路了,这让一直兄友弟恭的林守平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不同甘共苦的兄弟,就不是好兄弟。   林琪终于也有点明白林守平了,也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大哥四弟一家占了他那么多便宜他也没出过声了。因为在他心里,这两个兄弟,没有象林守祖一样扔下他就跑了,还和他一起努力支持着这个穷家,所以,他是从心里实打实的认可着这两个亲兄弟,被亲兄弟占点便宜,他不会计较。   提起当年林老五林守祖不仗义的作法,兄弟三人达成了共识,这房子,坚决不给他盖!他已经三十多了,该自己站起来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了。不过房子虽然不给盖,但制糖技术肯定是要教给他的,就让他们一家,自己辛苦去发家吧!   送走了林守业和林守全两家人后,朱七娘笑的嘴都咧耳朵上去了,一拳捶在林守平的胸膛上,亲热的说道:“林守平,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象了回爷们!”   林守平赶紧拂落朱七娘的手掌,红着脸道:“当着孩子们呢,动什么手!”然后一头钻进了厨房里,熬糖去了。   兴奋不已的朱七娘拉着林瑜夸耀道:“大丫,今天你爹行吧?不窝囊吧?”   林瑜倒没有说什么尖酸话,而是欣慰的说道:“不窝囊,今天爹可一点也不窝囊。不过奶奶不会善罢甘休的,娘你可得多劝劝爹,千万别让他答应了。”   朱七娘兴高采烈的拉着林瑜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放心,你爹那倔脾气,认准一条路就再也不回头的,他说不帮你五叔,你奶奶也没办法的。大丫你和娘回房,娘得了匹好缎子,颜色可鲜亮了,你拿去做身漂亮衣裳……”   林瑜见娘亲如此惦记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全给自己,再想想李氏那虚伪的样子,两相一对比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还是生自己养自己的亲娘惦记自己。林瑜眼角渗出了两滴泪,不过在朱七娘还没看见之前,她就偷偷的擦掉了。   林琪在后面,将林瑜的表现尽收眼底,除了一声叹息,她不知道自己要送什么给这个亲姐姐了。   第二天,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好天气。   一大早就热的异常,林琪穿上了最薄最薄的纱衣,可汗仍是顺着脸往下流。   没有电扇,没有空调,有的只是一把轻罗小扇,林琪无奈的拿着那把小扇,呼呼的给自己扇着风。   本来,女儿家的扇子,是应该自己做的,特别是扇面上的刺绣,更是应该都是出自自己之手。据说大家闺秀们在聚会的时候,扇子也是拿出来比较的项目之一。做工的精致,样式的新奇,刺绣的精美……都是要比较的。如果谁拿的扇子太粗糙了,肯定是要被笑话的。   林琪这扇子,却不是自己做的,而是林瑜送给她的。   由于天天忙着做糖的缘故,她根本就没时间学刺绣,所以女红方面的东西,她是一窍不通。   林琪一边扇着风,一边在琢磨,等这批糖做完了,她就不再制糖了,就专心去学习古代女子应该学的东西。比如刺绣,比如裁衣,比如烹饪,比如礼仪什么的。自己已经八岁了,正是学习的最佳年龄,再不学可就有点晚了。   虽说不是大家闺秀,但即便是小家碧玉,也得有个小家碧玉的样子,不能做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傻姑娘呀!   林琪正想的出神,外面忽然传来朱七娘的叫喊声:“五丫,快出来迎接客人,有两个小姑娘来找你玩了。”   林琪楞了楞神:两个小姑娘?   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认识的小姑娘只有朱冰婧、林敏,四婶家的林瑾、林翠,还有舅舅家的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们,这朱七娘特意点出是“客人”的小姑娘,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琪答应着,赶紧穿戴整齐了,把头发也抿光滑了,这才出去迎客。   刚走到门口,就见朱七娘带着两个小姑娘走到了门口。   这两个小姑娘,大概是*岁的样子。左边的身量要低一些,身着浅紫色绣花纱裙,头戴三朵和裙子颜色一样的珠花,花心中缀着一串串的白色珍珠,精致非凡。她长得也十分漂亮,杏核大眼,樱桃小口,娇小可爱,才*岁的年纪,就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人坯子了。   右边的小姑娘比她略高一些,一袭白裙,仍无点缀,头上戴的首饰也不出众,但搭配的恰到好处。她的肌肤很白很细还隐隐带着一层光泽,单眼皮,眼睛不大也不小,但眼白清亮如秋水,眼珠漆黑如点墨,看上去清澈如稚子。   最妙的是,她小小年纪,看上去就已经有了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装的,不是做作的,而是确确实实从她身上漫溢出来的。虽说她的长相不如左边的小女孩出众,但大家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她。   左边的小女孩未语先笑,爽朗的自我介绍道:“这位妹妹,可恕我们不请自来的罪了。我叫孟思筠,九岁了,住在你家左边。旁边这是闵茶闵姐姐,十岁了,她家住在你家右边。”   林琪顿时明白了,这是新邻居来睦邻友好来了,赶紧也自我介绍道:“孟姐姐好,闵姐姐好,我叫林琪,今年八岁了。”   朱七娘笑道:“思筠、小茶,你们去屋里和五丫玩吧,我这个半老婆子就不搀和你们小姑娘的事儿了。”   闵茶只是微笑,孟思筠却笑道:“林伯母,你可一点也不老,你要是好好打扮打扮,还是大美人一个哪!”   只要是个女人,都想听到别人夸自己漂亮,朱七娘眉开眼笑的说道:“思筠这小嘴可真甜,五丫,你好好和两位姐姐玩,我去给你们切点瓜来。”   朱七娘走后,林琪就把两个小姑娘让进了客厅里。   一进屋,孟思筠就笑道:“外面太热了,还是屋里凉快。”   林琪也笑道:“二位姐姐快请坐,我正熬了花草茶,二位姐姐快喝点解解暑气。”说着,就给孟思筠和闵茶各倒了一杯凉茶。   孟思筠端起杯子来,用袖子挡住了嘴,优雅的小口轻啜了一下,就把杯子放下了。她喝茶的姿势十分的优美,显见是特意训练过的。   闵茶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轻轻赞道:“清冽甘甜,似乎还有别的味,妹妹这茶里,可是加了金银花?”   “闵姐姐,你可真厉害,这茶里当真是加了金银花!”这个社会,一般人都是喝带茶料的茶,林琪喝不惯那种酸甜咸香的茶汤子,就自己制作了这解暑清火的花草茶,难得的闵茶第一次喝就喝出来了。   听到林琪夸奖,闵茶只是微微一笑,孟思筠却对林琪说道:“闵姐姐的名字里不愧有个茶字,这茶只要过了她的口,里面放的什么她可全尝得出来。而且闵姐姐不仅精通茶艺,还会治病开方子哦。”   闵茶还通医药?   这让林琪忍不住对这个文静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了。   虽说十岁的孩子不一定是多精通,但已经会开方子了,可见闵茶这医术还是学的挺不错的。   ☆、第51章   林守平竟然敢反驳林老太太的话,这让在场的人都吃了惊。   在大家的印象里,林守平在林老太太面前一直就象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老鼠一样,只要林老太太这只老猫一叫唤,小老鼠立刻就不敢出声了。   可这一次,他竟然公开反抗了林老太太,大家都诧异的看着他,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林老太太一见最老实的儿子都不听她的话了,两只三角眼顿时就立起来了,气的呼呼直喘粗气。   “老大,老四,你们怎么说!”林老太太一声怒吼,把怒火又烧到了另外两个儿子身上。   做为大哥,自然是林守业要先表态。   林守业刚要张嘴,杨氏咣一下就在他腿上踢了一脚,把林守业疼的直呲牙,在娘亲的怒视下,他也没敢偏过头去看杨氏,只是低着头闷声道:“娘,前几天六婶给大虎说了个亲,我和大虎他娘觉得挺合适,要是能成了,过几天就得送聘礼,我们送聘礼的钱都不够呢,昨儿我还和四弟说,先从他那里借点,儿子实在是没钱做别的了。”   他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不可能让林老太太满意,林老太太的目光如刀子般的在林守业夫妻身上剜过,特别是杨氏,被她老人家多奉送了几刀。   当林老太太的目光挪到老四林守全身上时,林守全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和母亲对视,不过仍是很坚决的说道:“我们刚盖的房,没剩下几个钱,大哥还说借点,我们手里真没了。”   三个儿子三个媳妇,没有一个同意帮小儿子盖房的,林老太太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也没看谁,拄起拐杖就往外走。   林守业连忙站起身来问:“爹,你干吗去呀?”   林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重重的拄了一下拐杖,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看把你爹气的,你们这些不孝子!”林老太太骂了儿子们一句,赶紧小跑着跟上了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直接上了马车,等林老太太上来后,吩咐大虎道:“大虎,赶车,送爷爷回家!”   已经快十五岁的大虎,完全可以当个大人用了,见爷爷奶奶不高兴了,赶紧赶起马车,吆喝着出了林琪家的大门。   这一堆小辈人赶紧都送到了门口,直到马车拐弯了,这才又重回了客厅。   再次落座后,林守业问大家道:“爹娘生气了,这房子,咱是盖还是不盖?”   杨氏立刻大声嚷道:“盖什么盖?反正我不出这钱,老五把咱们一家坑的够苦的了,替他出了十几年的税银了,还想让我给他盖房?门都没有!”   张氏也道:“我有钱就是扔给乞丐,也不给老五那没良心的,还有五弟妹,仗着自己是城里人,从来没瞧得起过咱们,她不拿我当四嫂看,我凭什么给她盖房呀?”   林守全问林守平道:“三哥,今儿个你咋这么胆大,敢和娘顶嘴了呀?刚才我可真怕你答应了。”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都把目光投向了林守平。   林守平仍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见大家都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微低了头:“以前咱们三个赚的钱都给五弟花了,后来咱家穷了,五弟扔下咱们跑了,我心寒哪!”   大家这才知道,当年林守祖扔下了穷的吃不起饭的一家人跑路了,这让一直兄友弟恭的林守平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不同甘共苦的兄弟,就不是好兄弟。   林琪终于也有点明白林守平了,也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大哥四弟一家占了他那么多便宜他也没出过声了。因为在他心里,这两个兄弟,没有象林守祖一样扔下他就跑了,还和他一起努力支持着这个穷家,所以,他是从心里实打实的认可着这两个亲兄弟,被共患难的亲兄弟占点便宜,他不想去计较。   提起当年林老五林守祖不仗义的作法,兄弟三人达成了共识,这房子,坚决不给他盖!他已经三十多了,该自己站起来承担一个男人的责任了。不过房子虽然不给盖,但制糖技术肯定是要教给他的,就让他们一家,自己辛苦去发家吧!   送走了林守业和林守全两家人后,朱七娘笑的嘴都咧耳朵上去了,一拳捶在林守平的胸膛上,亲热的说道:“林守平,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象了回爷们!”   林守平赶紧拂落朱七娘的手掌,红着脸道:“当着孩子们呢,动什么手!”然后一头钻进了厨房里,熬糖去了。   兴奋不已的朱七娘拉着林瑜夸耀道:“大丫,今天你爹行吧?不窝囊吧?”   林瑜倒没有说什么尖酸话,而是欣慰的说道:“不窝囊,今天爹可一点也不窝囊。不过奶奶不会善罢甘休的,娘你可得多劝劝爹,千万别让他答应了。”   朱七娘兴高采烈的拉着林瑜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放心,你爹那倔脾气,认准一条路就再也不回头的,他说不帮你五叔,你奶奶也没办法的。大丫你和娘回房,娘得了匹好缎子,颜色可鲜亮了,你拿去做身漂亮衣裳……”   林瑜见娘亲如此惦记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全给自己,再想想李氏那虚伪的样子,两相一对比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还是生自己养自己的亲娘惦记自己。林瑜眼角渗出了两滴泪,不过在朱七娘还没看见之前,她就偷偷的擦掉了。   林琪在后面,将林瑜的表现尽收眼底,除了一声叹息,她不知道自己要送什么给这个亲姐姐了。   第二天,又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好天气。   一大早就热的异常,林琪穿上了最薄最薄的纱衣,可汗仍是顺着脸往下流。   没有电扇,没有空调,有的只是一把轻罗小扇,林琪无奈的拿着那把小扇,呼呼的给自己扇着风。   本来,女儿家的扇子,是应该自己做的,特别是扇面上的刺绣,更是应该都是出自自己之手。据说大家闺秀们在聚会的时候,扇子也是拿出来比较的项目之一。做工的精致,样式的新奇,刺绣的精美……都是要比较的。如果谁拿的扇子太粗糙了,肯定是要被笑话的。   林琪这扇子,却不是自己做的,而是林瑜送给她的。   由于天天忙着做糖的缘故,她根本就没时间学刺绣,所以女红方面的东西,她是一窍不通。   林琪一边扇着风,一边在琢磨,等这批糖做完了,她就不再制糖了,就专心去学习古代女子应该学的东西。比如刺绣,比如裁衣,比如烹饪,比如礼仪什么的。自己已经八岁了,正是学习的最佳年龄,再不学可就有点晚了。   虽说不是大家闺秀,但即便是小家碧玉,也得有个小家碧玉的样子,不能做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傻姑娘呀!   林琪正想的出神,外面忽然传来朱七娘的叫喊声:“五丫,快出来迎接客人,有两个小姑娘来找你玩了。”   林琪楞了楞神:两个小姑娘?   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认识的小姑娘只有朱冰婧、林敏,四婶家的林瑾、林翠,还有舅舅家的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们,这朱七娘特意点出是“客人”的小姑娘,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琪答应着,赶紧穿戴整齐了,把头发也抿光滑了,这才出去迎客。   刚走到门口,就见朱七娘带着两个小姑娘走到了门口。   这两个小姑娘,大概是*岁的样子。左边的身量要低一些,身着浅紫色绣花纱裙,头戴三朵和裙子颜色一样的珠花,花心中缀着一串串的白色珍珠,精致非凡。她长得也十分漂亮,杏核大眼,樱桃小口,娇小可爱,才*岁的年纪,就已经看出是一个美人坯子了。   右边的小姑娘比她略高一些,一袭白裙,并无点缀,头上戴的首饰也不出众,但搭配的恰到好处。她的肌肤很白很细还隐隐带着一层光泽,单眼皮,眼睛不大也不小,但眼白清亮如秋水,眼珠漆黑如点墨,看上去清澈如稚子。   最妙的是,她小小年纪,看上去就已经有了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装的,不是做作的,而是确确实实从她身上漫溢出来的。虽说她的长相不如左边的小女孩出众,但大家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她。   左边的小女孩未语先笑,爽朗的自我介绍道:“这位妹妹,可恕我们不请自来的罪了。我叫孟思筠,九岁了,住在你家左边。旁边这是闵茶闵姐姐,十岁了,她家住在你家右边。”   林琪顿时明白了,这是新邻居睦邻友好来了,赶紧也自我介绍道:“孟姐姐好,闵姐姐好,我叫林琪,今年八岁了。”   朱七娘笑道:“思筠、小茶,你们去屋里和五丫玩吧,我这个半老婆子就不搀和你们小姑娘的事儿了。”   闵茶只是微笑,孟思筠却笑道:“林伯母,你可一点也不老,你要是好好打扮打扮,还是一个大美人哪!”   只要是个女人,都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漂亮,孟思筠一句话,将朱七娘哄得是眉开眼笑:“思筠这小嘴可真甜,五丫,你好好和两位姐姐玩,我去给你们切点瓜来。”   朱七娘走后,林琪就把两个小姑娘让进了客厅里。   一进屋,孟思筠就笑道:“外面太热了,还是屋里凉快。”   林琪也笑道:“二位姐姐快请坐,我正熬了花草茶,二位姐姐快喝点解解暑气。”说着,就给孟思筠和闵茶各倒了一杯凉茶。   孟思筠端起杯子来,用袖子挡住了嘴,优雅的小口轻啜了一下,就把杯子放下了。她喝茶的姿势十分的优美,显见是特意训练过的。   闵茶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轻轻赞道:“清冽甘甜,似乎还有别的味,妹妹这茶里,可是加了金银花?”   “闵姐姐,你可真厉害,这茶里当真是加了金银花!”这个社会,一般人都是喝带茶料的茶,林琪喝不惯那种酸甜咸香的茶汤子,就自己制作了这解暑清火的花草茶,难得的闵茶第一次喝就喝出来了。   听到林琪夸奖,闵茶只是微微一笑,孟思筠却对林琪说道:“闵姐姐的名字里不愧有个茶字,这茶只要过了她的口,里面放的什么她可全尝得出来。而且闵姐姐不仅精通茶艺,还会治病开方子哦。”   闵茶还通医药?   这让林琪忍不住对这个文静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了。   虽说十岁的孩子不一定是多精通,但已经会开方子了,可见闵茶这医术还是学的挺不错的。   闵茶没有表现出多自豪的样子,只是淡淡笑道:“家父是大夫,我从小接触医药,也就看懂了一点半点。开方子还不行,不过治个头疼脑热还是可以的。”   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社会,能与一位大夫当邻居,那可真是莫大的幸运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一直发一直发,没发上来。今天一大早就赶来发了,不知能不能上去~   ☆、第52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琪刚起床,就听见朱七娘在外面敲门:“五丫,快起来,我请了张妈妈给你梳头,快来开门。”   林琪开了门,只见朱七娘和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正站在门外,见林琪开门了,朱七娘就带着那女人进来了。   张妈妈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胖乎乎的圆脸上,满是和煦的笑。   林琪和张妈妈见了礼,张妈妈放下了手里拎着的一个雕花朱红小箱子,笑呵呵道:“五小姐起的可真早!”   朱七娘在旁边说道:“叫什么五小姐,张妈妈,你叫她五丫就行了。五丫,今天是你拜师的大好日子,我特意请了张妈妈给你梳头。张妈妈梳头的手艺,在咱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呢。娘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是请张妈妈梳头。”   “那就有劳张妈妈了!”林琪乖巧的说道。   张妈妈笑道:“五丫可真懂事,和你娘小时候差不多。我第一次给你娘梳头,你娘也是你这么大。那时候我成亲还没几年,刚吃上梳头这碗饭,这二十多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娘孩子都好几个了,我这不中用的老婆子还在梳头呢!”   林琪这才知道,原来在古代,梳头也可以当成一种终生职业。   这个时代,梳头是大有讲究的。   小孩子要梳什么发式,未婚少女要梳什么发式,已婚妇人梳什么发式,贵族皇族梳什么发式,丫环婢女梳什么发式,平民百姓梳什么发式……这都有分别,不能瞎梳。   其实不仅发式众多,梳头的手法也是很多的,除了这些靠梳头谋生的梳头师傅,一般人也就会几种,不可能全会。因为许多发式非常的复杂繁琐,必须由外人帮助才能梳得好,一个人是不可能单独完成的。   林琪以前只梳好看又简单的丱(guan四声)发和双丫髻,这两种是女孩子们最喜欢也最普遍的发式了。   张妈妈让林琪坐在椅子上,自己先仔细端详林琪的脸型,还摸了摸林琪的头发,查看了一下长度,最后才说道:“五丫脸型很正,头发又密又软,梳什么都好看,今天我先帮她梳个垂鬟分肖髻,这是最近最流行的女孩发式了。”   朱七娘自然是连声叫好。   张妈妈打开了她那雕花箱子,林琪看见里面象大夫的医药箱一样,分成一层一层的。第一层放了一些梳子剪刀之类的东西,第二层则是一些瓶瓶罐罐,一打开喷香扑鼻,这是头油,林琪在朱七娘房里看到过。第三层则是放了一些珠花珍珠之物,看来应该是张妈妈在梳头时顺便推荐叫卖的东西。   张妈妈果然手很巧,不一会儿功夫,就给林琪梳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式,然后对朱七娘道:“五丫的首饰盒呢?拿过来我帮她选几朵花戴上。”   朱七娘从林琪的首饰盒拿过来,打开放到了张妈妈面前。   林琪的这个首饰盒,是方清越送给她的,说是他家当铺收上来的。虽说有点旧了,但保养的很好。盒子做工精美,雕饰华丽,每一个部位都做的十分到位,就连盒子上的搭扣,都精致的很。   张妈妈一看这盒子,就赞不绝口,当她又看到盒子里的首饰时,更是啧啧称奇:“五丫的首饰可真新奇,这城里姑娘媳妇们的首饰我都看见过,贵重的见多了,这么新巧的样式我可一样也没见过!”   朱七娘一看也楞住了,她也是第一次看女儿的首饰盒。由于五丫从小就有主见,她的事情,朱七娘从没插过手,所以女儿具体的有什么东西,她一概不知。   现在看见女儿竟然有这么一大盒的首饰,她这个当娘的,不吃惊才怪。   林琪自然不会暴露出方清越来,只得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了:“这都是我自己瞎做着玩的,样式是新奇点,可就是不值钱!”   朱七娘仔细一看,那些首饰的做工果然都不甚精美,用的也不是太好的东西,知道女儿没有乱花钱,这才放了心。   张妈妈其实不过是随口夸奖罢了,做她这行的,当然是要顺着主人说好话了。夸了两句,就找出了两朵珠花,给林琪戴在了头上。戴完后,还不太满意,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了一朵珠花,给林琪戴上了,笑着说道:“今天第一次见五丫的面,这朵珠花就送给五丫了。看咱五丫,梳整齐了多漂亮!”   朱七娘也笑道:“哪敢劳烦张妈妈破费,咱是长久主顾,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也是要养家讨生活的,总占你便宜怎么说得过去。张妈妈,去我那屋,也帮我梳个头,今儿我得送五丫过去见先生。”   “第一次见先生,你这当娘的应该带着孩子一起去。五丫拜的哪位师傅?”张妈妈一边收拾了箱子,一边随口问道。   “拜的住在右邻闵家的傅先生。”   “傅先生的礼仪是最好的,就是为人严厉了些。五丫,一会儿你过去了,千万不要多说话,再辛苦也不准喊累,傅先生最讨厌话多娇气的女孩了。”张妈妈天天走街串巷,在有女眷的人家进进出出,傅先生这么有名的女子,她自然是早就揣在肚里了。   林琪谢了张妈妈,张妈妈就提着箱子和朱七娘去了前院。   林琪揽镜自照了一下,惊奇的发现张妈妈给自己梳的这个新发式,竟然和最出名的那版《红楼梦》中林黛玉的一个发式是一样的。自己虽没林黛玉漂亮,不过被这个好看的发式一衬,倒真是明眸如水,绿鬓如云了。   照着镜子美了好大一会儿,林琪才打来水,用柳枝蘸青盐刷了牙,万恶的旧社会既没牙膏又没牙刷,林琪只能用柳枝了。林琪本想做把牙刷,可惜一直没找到能用的硬毛,牙刷自然也就没做成。不过这个问题,是迟早都要解决的。   洗漱完毕,林琪又穿了身新衣服,这才赶去了前院。   朱七娘梳完头后,也换了身新衣服,母女俩一人喝了一碗粥,就赶紧去隔壁了。   扣响门环,有人开了门,一个丫环领着林琪母女进了内宅。   闵家的院子,比林琪家要大不少,因为他家的院子,带了一个偏院。   由于闵家人口少,所以闵茶没有住在后院,而是就住在了这偏院。   偏院除了北面有一溜七八间房外,剩下的地方,全都栽着花草,可以当成是一个小型花园来看。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百花争奇斗艳,开的正盛,只从花间一过,身上就沾上了浓郁的花香。   林琪是很喜欢花花草草的,可惜林家的院子到底还是太小了些,虽说能种几株附庸一些风雅,但离花园的规模,那可是差得远了。   穿过花间小路,丫环带着林琪母女来到最偏东的房间前面,轻声禀报道:“先生,小姐,林夫人和林家小姐来了。”   纱帘掀开了,闵茶笑吟吟的出现在了门口,她掀着门帘,柔声道:“林伯母,琪妹妹,快请进来!”   闵茶仍是一身白衣,戴着简单的首饰,看上去简朴又不失优雅。   只是今天的闵茶,没有了昨天闲聊时的适意与淡然,多了一份拘谨和沉稳。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与屋内另一名女子有关系。   站在椅子前的女子,大概二十八九的年纪,方额广颐,长眉细目,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不弯不屈。   身上的衣服,整洁干净,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   头上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根根服贴。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严肃平静,见林琪母女进去了,只是嘴角往上勾了勾,就当是笑了。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个人礼节甚严,是开不得玩笑的一个人,林琪当下立刻就决定,为了少吃苦头,自己在这位先生面前,要尽量当小白兔,能有多乖,就有多乖。   “这位是傅先生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先生果然气质不凡。”朱七娘先笑着和傅先生打了招呼。   傅先生一板一眼的回了礼,待站起身来,方才说道:“林夫人过赞了。这位想必就是令爱了?”说话非常简洁。   林琪连忙屈身行礼:“林琪见过傅先生。”   傅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琪,见她穿戴的一点不花哨,行动也还规矩,不象有的小女孩一样东张西望的,当下十分满意。   分宾主落座,朱七娘向傅先生说了要女儿拜师的意思,傅先生也答应了,让林琪磕了头拜师,朱七娘又献上束脩还有一匹绸缎一大包糖果当见面礼,然后将林琪放到这里,她先行回去了。   朱七娘走后,傅先生对林琪道:“今天你初来,就学最简单的站姿。你先去墙角站着,身子要挺直,腿不能弯,手放在腿边,一动不许动,什么时候我叫你了,你再过来。”   站姿?   林琪这就奇怪了,又不是军训,要站姿做什么?   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听傅先生的话了,一声也没吭,就径直去墙角站着了。   见林琪这么乖,一点废话也没有,傅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主动解释道:“女子成亲后,在公婆长辈面前,是没有坐着的资格的,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有走相’,站得好看,站得漂亮,站得长久也是一门功夫。”   林琪明白了,也就站得心甘情愿了。   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过了,成婚以后的媳妇,在吃饭的时候,是要站在公婆旁边布菜的。象《红楼梦》里,刑王二夫人孩子都娶媳妇了,在婆婆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先站着给婆婆布菜,在婆婆允许后,才能坐下吃饭。而王熙凤之流的年轻媳妇就更别说了,不仅要给老太太布菜,还要给刑王二夫人布菜。在古代社会当媳妇,真是悲催呀!   林琪由于长期干活的原因,站起来并不太费劲,只是长期保持挺拔不动的姿式,实在是有点累。不过她怎么说也是当过大人的,这点苦还是能吃的。   傅先生把林琪的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暗暗点了点头。   林琪站了没多久,就又来了两个姑娘。   其中一个是孟思筠,另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姑娘,应该就是孟思筠昨天提过的许芳了。   许芳比她们都要大,大概有十二三岁了,长得很高很瘦,细脚伶仃,弱不禁风。模样也只是中上,并不多出奇。   两个人向傅先生行了礼,许芳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孟思筠就立刻说道:“许姐姐,这就是新搬来的林琪琪妹妹。琪妹妹,这是许芳许姐姐。许姐姐也住咱们这条街上,离咱们不远呢。”   “咳!”傅先生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孟思筠立刻住了嘴,低眉顺眼的站好了。   傅先生严厉的对她道:“思筠,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有长辈在此,哪有小辈说话的道理?以后不管在哪,都要让长辈先说话,你当小辈的,只有听着的道理,把手伸出来!”   不会吧?   伸手干吗?   打手板吗?   果然,林琪的猜测是正确的,傅先生从桌子上拿出了一根戒尺,在孟思筠的手心上,就重重的打了三下。   啪!啪!啪!   声音不是特别响,听着有点闷,一听就知道,这是实打实的打,一点花哨都没有。   就这三下,打得孟思筠手心就红成了一片,疼的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林琪物伤其类,感觉那戒尺好象打在了她的手心一样,她不由自主的攥了攥拳头,决定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学,要乖,要听话,要用心,要远离戒尺!   ☆、第53章   孟思筠被打了,也老实了,在傅先生的吩咐下,含着泪站到了林琪身边。   和林琪不同的是,她手里多了个托盘,一直在高过眉际的地方举着。   林琪心中瀑布汗:这就是举案齐眉里的举案吧?   古代人心理都有毛病,想着法的折腾女人,连奉个茶倒个水的都这么多规矩。   可惜折腾再多,规矩再多,女人们的怨气再多,却还不得不学,这才是最悲催的地方吧?   闵茶和许芳大概和傅先生学了很长时间了,她们没学站立,而是一直在学行礼。   对着长辈要行什么礼,对着平辈要行什么礼,小辈要行礼时要如何应对。   闵茶和许芳就在傅先生的要求下,一遍一遍的做着蹲身起立站直这一套动作。   傅先生要求的很严苛,行礼时胳膊或低或高,手搭的姿势不优美,统统都重来,重来,重来!   折腾的两个人满身是汗后,傅先生准许她们喝茶休息一会儿,然后在她们喝茶的空当,又教她们如何拿茶杯,如何喝茶……   林琪在旁边看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当真是淑女训练,不是魔鬼训练吗?   整整站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有丫环来请傅先生去吃饭,林琪她们才算是解放了。   虽说闵茶一个劲的留林琪在闵家吃饭,林琪仍是借故推托了,迈着僵硬的双腿回了家。   刚从闵家出来,就看见方清越象只追着尾巴跑的小猫一样,正在闵家门外转圈圈。   “越越,你怎么在这儿?”林琪惊讶的问道,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吃饭才对。   方清越一见林琪走路有些拐,小脸立刻就绷紧了,既心疼又气愤的问道:“你的腿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林琪一说是,他立刻就会闯进去替林琪报仇一样。   “没人打我,我立站姿来着。”林琪赶紧喝住了他,好家伙,从练武小成以后,这家伙越来越有暴力倾向了。   听到林琪说没挨打,方清越立刻就偃旗息鼓了,小心翼翼的扶住林琪的胳膊,搀着林琪往前走。   林琪笑着往旁边推他:“我没事,就是腿有点僵,走走路活活血就好了。”   方清越却半蹲在前面,回头对她道:“琪琪,上来,我背你!”   这个小家伙,还是象小时候那样心眼实啊!   林琪把他拽起来,扶着他的胳膊道:“好了好了,扶着我走就行了,我又没大碍。”   方清越反手扶住了林琪,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仔细打量了林琪一番,然后凑到林琪耳边,红着脸小声说道:“琪琪,你今天可真漂亮!”   林琪用手指在他白净净的小脸蛋上点了点,笑道:“你才十岁,知道什么是漂亮呀?”   方清越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扑哧”一声娇笑。   林琪和方清越赶紧回头,却见孟思筠正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俩,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一见有人来了,林琪赶紧松开了方清越的胳膊,对孟思筠说道:“筠姐姐,你怎么没留在闵姐姐家用膳呀?”   “我天天来她家,哪能天天在她家吃呀。”孟思筠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方清越。   方清越大概很不喜欢她这肆意的目光,皱着眉头对林琪道:“琪琪,我饿了,咱们回家吧!”   林琪见方清越没有想认识对方的意思,就对孟思筠笑了笑:“筠姐姐,我们先回家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大中午的,可够热的。”   孟思筠浑然没把方清越的不耐烦放到眼里,而是告诫林琪道:“你们这拉拉扯扯的,最好别让傅先生看见,要不然,她立刻就会逐你出师门,你的名声可就糟糕了。”   这句话,却让林琪立刻就警醒了。   是呀,这可不是后世那个自由的社会,男男女女可以随意在一起玩。   方清越已经十岁了,自己也已经八岁了,若被人看到在这大街上牵手相扶,恐怕还不一定传出什么闲话来呢。   林琪赶紧向孟思筠道谢:“谢谢筠姐姐提点,妹妹受教了。”   孟思筠笑着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走到林琪身边时,轻轻说道:“你眼光不错,他长得还挺俊的!”然后扬长而去。   林琪差点没笑出声来,才九岁的小女孩,竟然已经会评价男孩了,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当真早熟啊!   被夸奖了的方清越脸皮一红,拽了拽林琪的衣袖催促道:“快走快走,我饿了,我饿了……”   这是害臊了吧?   为了顾及羞涩的少年心,林琪只得憋着笑,走在方清越旁边,两人一起回了家。   一前一后进了林家,方清越看了林琪一眼,就跑到四柱房里去了。   林琪就一拐一拐的,去找朱七娘去了。   朱七娘正抱着小林瑶哄她睡觉,一见林琪一瘸一拐的回来了,悄声问道:“丫,你被先生打了?”   林琪看了眼快要睡着的小林瑶,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先生说先让我学站姿,我象一棵树一样,直直的站了半天。”   “没事,站几天就过去了,大家闺秀们都是这样站过来的。”朱七娘倒是知道这是淑女的必修功课,所以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道:“下午还去吗?”   “去。先生说下午要教我刺绣。”   傅先生不只礼仪出众,一手刺绣更是精美异常,听说宫里有一位娘娘,就十分喜欢她的刺绣。   朱七娘嘱咐了女儿一番,就让她去吃饭了。   吃罢午饭,林琪打算回房休息一会儿,站了半天,实在累了。   刚躺到床上,四柱和方清越就蹑手蹑脚的溜进来了。   林琪也没起来,只是半阖着眼道:“我累了,你们去别处玩吧。”   四柱心疼妹妹,搡了搡方清越道:“走吧走吧,五丫累了。”   方清越却绕过四柱走过来,满脸的担忧:“琪琪,要不你别去了,好好的受那个罪干吗?”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林琪只得坐起身来,给他解释道:“我现在受罪呢,就是为了将来不受罪。你还小,又是个男孩,有好多事儿还不知道。等我以后长大嫁人了,肯定得在公公婆婆跟前站着的,特别是婆婆,肯定是要刁难儿媳妇的。我要是礼仪学不好,到时候肯定不得婆婆的喜欢的,别人也会嘲笑我的。”   听林琪这样说了一大串,又是婆婆又是公公的,让方清越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呆呆的看着林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倒是旁边的四柱,划着圈的羞林琪道:“这么小年纪就想嫁人了,五丫,你可真不知羞!”   林琪今天累得够呛,哪有空和他俩总闲扯呀,就往外轰他俩道:“快走快走,让我睡一会儿,下午我还要去学刺绣呢。”   “你比我们这些读书的还要忙呢。”四柱一边取笑林琪,一边拽着不住回头看的方清越出去了。   林琪中午的时候睡了一小觉,感觉还没睡太醒,就又匆匆起来了。   梳洗打扮好了,就又去了闵府。   下午还算轻闲,傅先生只是教了她一些刺绣的基本技巧,没有太累。   和傅先生学习,日子虽然苦些,但过的很充实,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林琪不仅掌握了这个社会的礼仪规矩,还通过傅先生的讲解,知道了这个社会大致的政治脉络。   傅先生是在皇宫待过的人,对政治上的事情和上流社会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让林琪大开了眼界。   还有刺绣,在傅先生的传授下,林琪是突飞猛进,当她终于绣出一件成品拿起来端详时,连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那精致的绣品是出自她的手,这在前世,真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林琪的第一件成品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的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白绫手帕,粉花绿茎,嫩蕊吐黄,荷叶翻浪。   当林琪拿着这方帕子向四个柱子和方清越显摆时,被方清越一把就夺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还回来。   不过是一方帕子,林琪也不在意,手艺学到手了,以后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方清越抢了帕子,心满意足的凑到林琪身边,忽然俯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琪琪,等我长大了,保证不让别人欺负你,你放心好了。”   这都哪跟哪呀?   一方帕子收买了一个保镖?   对于孩子们的跳跃性思维,林琪有点抓不住头脑了,难不成,来到古代以后,自己还out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要出去,先更这点吧,匆匆写的,有点粗~   ☆、第54章   林琪的日子,过的充实而自在。   林家由于不是礼法森严的大户人家,所以对女儿并不是要求的太严格,并不象一些真正的大家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相对来说,林琪要比闵茶、许芳和孟思筠自由一些。   孟思筠的父亲是一个待选的官员,由于还没有实缺,所以就独自一个人在京城等待着选官。孟思筠是和祖父母、母亲一起居住在这里。由于家里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缘故,所以孟思筠的家里,对她管教尤其的严。除了来闵家上课,是从来不允许她出门的。   闵茶家的家教没有孟家严,不过也比林琪家要强上不少,也是没什么事儿不许出门的那种。   许芳家是破落的贵族,据说祖上有人当过什么王爷,不过在那王爷死后,许氏一族被敌对势力打压的厉害,许家也就败了下来,现在的许家,穷富已经和林琪家差不多了,不过仍在做着要光复门楣的旧梦,对礼法的要求,更为苛刻,所以许芳是一点点自由都没有,除了来闵家学礼法,据说已经七八年没出过门了。   当四个人成为好朋友,对彼此的情况都熟悉了之后,林琪才知道这个社会对女子是如此的不公,也明白了,自己现在过的日子,和三个姐姐比起来,真是幸福!   林琪家虽说少了三个熬糖的孩子,不过二柱已经快十五岁了,能顶一个大人了,六柱熬糖也熬的十分好,所以在制糖量上,并没少多少,这钱也就没少赚。   当又卖了一批糖后,朱七娘叫来了牙婆,要给林琪挑选一个丫环。   孟思筠、闵茶和许芳都有丫环随身服侍,就自己的女儿没有丫环,这让朱七娘总是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所以等手里钱富余了之后,立刻唤来了牙婆。   朱七娘早就和林琪说过这件事了,林琪自然也就早就在琢磨自己要选一个什么样的丫环了。   这个丫环,是她的第一个丫环,也是她的第一个贴身玩伴,林琪觉得自己应该慎重一些。要是买了个不省心的,或又蠢又笨的,以后有得麻烦了。为了一劳永逸,林琪觉得自己应该想方设法考验一下。   林琪被叫到前院后,就发现院子里站了八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穿的虽然都不是新衣服,但个个都很干净整洁,头脸也洗的很干净。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都是演买丫环仆人的要去什么“人市”,人市上的人头上插个草标,就是卖自己了,林琪还以为朱七娘要带自己去人市呢,还真没想到买丫环竟然是让人送到家里来。   见林琪过来了,朱七娘笑道:“五丫,你去看看那几个小姑娘,喜欢哪个咱们就留哪个。”   林琪和牙婆见过礼,这才出了客厅,来到院子里八个小姑娘面前,挨个往后看。   说实话,这几个小姑娘虽然看起来比较干净,但脸上都带着菜色,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林琪也没有说选哪个,只是笑道:“这都快中午了,你们应该也饿了吧,厨房里有现成的面,你们先一人吃一碗去,等你们吃饱了有劲了,咱再说正事。”   这话一出,不仅八个小姑娘楞住了,就连朱七娘和牙婆也楞住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牙婆才奉承道:“五小姐可真心善。你们几个也别辜负了五小姐的心意,去厨房吃面吧!”   听了牙婆的话,八个小姑娘才和林琪进了厨房。   厨房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八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里面有汤有面还有肉丝,每一碗都盛的满满的,满的汤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由于不知道牙婆会带几个人来,林琪就准备了十碗面,现在看来是多了两碗。   小姑娘们大概都饿了,在得了林琪的吩咐后,就各自找了个座位,拿起筷子来吃面。   林琪也没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几个小姑娘吃面。   有个小姑娘大概饿急了,林琪话音刚落,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塞的那嘴里满满的,面又烫又多,噎的小姑娘直翻白眼,不过她仍是顽强的咽下去了。   还有一个小姑娘性急,先挟了一筷面到嘴里,结果被热面烫的直转泪,吐着舌头不断哈气。   见她烫到了,她右边的小姑娘先趴下去吹了吹热气,然后沿着碗边唏溜唏溜的喝着汤。   第四个小姑娘看了看她,也有样学样,趴下去在碗边上喝汤。   第五个小姑娘比较沉稳,她拿着筷子挑起了一箸面,没有立刻吃,而是高高的挑着那箸面,等晾凉一些了,才稳稳当当的把面送进了嘴里。   第六七个姑娘是低低挑起了一箸面,放到嘴边稍微吹了吹,待面凉了以后,才放心的吃了起来。   第八个小姑娘离林琪最近,她看了看那面,轻轻的向站在门口的林琪问道:“五小姐,我能用个汤匙吗?”   林琪连忙说道“没事,用吧,汤匙就在那柜子里。”   第八个小姑娘道了声谢,走过去把汤匙拿了过来,轻轻舀起一匙汤,放了根面条在里面,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吃下了第一匙面。   林琪在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这几个小姑娘吃面,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目标,她的目光,就停在了第六和第七个小姑娘身上。   第六个小姑娘长相一般,低眉敛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第七个小姑娘要长得标致一些,眉清目秀的比林琪也不多让,吃相也很好,咀嚼的时候也并没什么过大的声音。   等面吃的差不多后,两个小姑娘又端起碗来喝汤。   第七个小姑娘没把握好度,一下子把一只拇指伸进了汤里面,她赶紧把那只拇指缩了回来,然后伸到嘴里轻轻吮吸了两下。   林琪正看得有趣,只听见院门一响,四柱和方清越就冲了过来。   “五丫,你站门口干吗呢,谁在厨房里?”四柱和方清越说着话,就挤到了厨房门口,伸着脑袋向里面张望。   一见里面坐了好几个小姑娘,方清越拽着四柱连忙缩回了头,问林琪道:“这么多人,你是要选丫环吗?”   “嗯。”林琪一面答应着,一面看房间里小姑娘们的反应,尤其是第六第七个小姑娘的反应。   一见两个衣着华美,长相俊俏的男孩出现在了门口,小姑娘们都羞红了脸,反应个个不同。   第六个小姑娘只看了方清越和四柱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继续喝汤。   而第七个小姑娘,却是多往门口看了几眼,然后微红着脸低下头去,没再喝汤,而是不住的偷偷往门外瞧。   林琪回过身来,对四柱和方清越道:“你们先回四哥的房里温会儿书,我这里一会儿就完事了。”   四柱凑到林琪耳边轻声道:“选第三个,最漂亮的那个。”   林琪一挑眉,望向方清越道:“你说选哪个?”   方清越抿嘴一笑,清亮亮的大眼睛波光潋滟:“琪琪你自己选吧,她是你的丫环,你可得选个合自己心意的。”   林琪斜了四柱一眼,鄙夷的说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贪图美色,赶紧多读几篇圣贤书去清清脑子!越越,你今天表现的好,一会儿我给你做酒酿,保证是你最爱吃的上!”   越越大喜,满脸飞笑,牵着郁闷的四柱回房去了。   待八个小姑娘都吃完了饭,又站到了院子里后,林琪才回到客厅,对朱七娘道:“留下排在第六的那个穿粉白裙的那个。”   牙婆听了,赶紧唤道:“招弟,过来。”   招弟……   林琪一听这名字,立刻就涌起了一股要给她改名的强烈冲动,招弟,这是什么破名啊!   招弟微怔了一下,然后抻了抻她那补着补丁的衣服,疾步来到了客厅。   牙婆对她说道:“招弟,五小姐要留下你,以后你就好好伺候五小姐。五小姐是个心善的人,必定不会亏待你,你凡事勤快点,手脚也干净点。若是因为懒惰偷盗被打发回来,我可是要向你爹你娘追讨银子的。”   招弟低着头,轻声道:“李婆婆,我都记住了。”   朱七娘付了银子,牙婆领着剩下的几个小姑娘回去了。   送走牙婆,朱七娘才转过身来,对招弟道:“招弟是吧?以后你主要是伺候小姐,家里忙的时候帮着做做糖。我家不是那刻薄的人家,平时只要你听话,肯定没人欺负你。”   招弟小声的回答:“请夫人放心,我肯定会用心伺候五小姐的。”   招弟给朱七娘磕了两个头,这才被林琪带到后院去了。   在临给女儿买丫环之前,朱七娘就找人把林琪的卧室和隔壁房间打通了,让林琪搬到了里面那间,外面那间,就留给丫环住了。   因为丫环还要在夜间还要照顾小姐,为了方便,一般人家都会把小姐闺房外面的那间房留给丫环值夜上宿用。   由于林琪只有一个丫环,所以就让她在这间房里住了。   如果以后丫环多了,她是不能单独住在这间房里的,而是要搬去固定的下人房里,林琪外面那间房,只得由值夜上宿的丫环住。   林琪先让招弟洗干净了澡,篦干净了头,又给她找了身干净衣服,这才问她道:“你几岁了?”   招弟站得直直的,恭恭敬敬的回道:“九岁了。”   “家里都有什么人呀?”   “爹娘,五个姐姐,一个弟弟。”   “你家过的困难吗?要不怎么会卖你家。”林琪觉得林家以前已经够穷的了,可那么穷都没卖女儿,难不成招弟家会比她家更穷吗?   提起家来,招弟静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年前家里添了个小弟弟,爹说要为弟弟置家产,就将四姐和我卖了,说要用银子去买田。”   不会吧……   为了置家产就把女儿卖给人家当丫环?   这种奇葩的事情,林琪觉得好象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可再一联想到换亲的事情,林琪又觉得在这个社会,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平常了。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儿子就是一切,女儿就是货物,可以随便出售转卖。   林琪再一次对这个社会寒心了。   沉默了一会儿,林琪才对招弟道:“你这个名字太难听,我帮你改个名字吧。”   “嗯,好。”对改名这事儿,招弟答应的很痛快,想来她也是很讨厌这个名字的。   林琪想了想,才说道:“你来的这时候,夏天已经过了一半了,你就叫半夏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家里有事,就没有更新,对等文的朋友们说声对不起了~   从明天起,恢复天天更新,还有看的亲,给个鼓励,谢谢~   ☆、第55章   半夏是个很安静的孩子,除非是林琪问她,否则她很少开口说话,她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稳重。做事情,从来都是有条不紊,什么东西都整理的井井有条,在林琪眼中,她就象一个万能的机器人一样,从没出过错,也没记错过什么事情。   而且她还很勤快,从进入林家开始,就很快的进入到了丫环的角色,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洗衣刷碗,缝缝补补……什么活都干,从不喊苦,也从不喊累。   就连朱七娘,也对半夏满意的不得了,特意嘱咐了林琪好几次,让林琪好好对待半夏,不要欺负她。   本来一个小姑娘替她收拾打点一切,林琪已经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虽说半夏是她家拿银子买来的,可林琪还是有着现代人人平等的观念,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扭转过得过来呀,所以对半夏是越发的好,从不打骂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从没落下过她。   半夏是个懂事的孩子,见林琪对她好,对林琪照顾的愈发周到。   四柱看到半夏时,对林琪嘟嘟嘟囔囔的说道:“怎么没留那个最漂亮的?长得和朵花似的,看着也舒服呀。”   林琪嘲笑他道:“我找丫环是要干活的,又不是用来看的。要是想看漂亮的,我直接种几盆花不就得了?本末倒置,还亏你是读书人呢!”   四柱本想反驳几句,可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方清越就说道:“修礼兄,夫子不是经常说,不能以貌取人嘛,琪琪找的是丫环,丫环只管干活好就行了,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琪琪喜欢,管她丑俊呢,她爱买谁就买谁呗。”   四柱看了看林琪,又看了看方清越,叹了口气道:“清越,我看要是五丫说盐是甜的,你肯定也得跟着说是。”   方清越小脸一红,小心翼翼的看了林琪一眼,才吱吱唔唔道:“这倒不至于,五丫是讲理的,肯定不会瞎说。”   四柱无语而退。   林琪第一次带半夏去闵家的时候,当闵茶得知林琪给丫环取名叫“半夏”以后,惊奇道:“这可太巧了,琪妹妹你可知道,这半夏可是一味药材呢?”   半夏是药材名?   林琪是真不知道,她取这名字,可算是歪打正着了。   “半夏可是一味良药,能治好多病,用处可大着呢……”   一味良药?   用处大?   这不正是半夏的写照吗?   林琪为这冥冥中的巧合,莞尔一笑。   在看到林琪也带了丫环后,傅先生竟然还特意给林琪讲了一下驭下之道,然后又叫自己的贴身丫环翠环教了半夏几天规矩。   翠环是傅先生亲手调教出来的,礼法规矩都没得说,一点都挑不出错处来。傅先生让她教半夏,林琪自然是感激不尽。   经过翠环的言传身教,半夏做起事来,越发的有模有样了,凡事都面面俱到,从没让林琪费过心。   这让林琪真是省了不少事,对半夏越发的好了起来。   两个人亲密的不象是主仆,倒象是姐妹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夏去秋来,秋逝冬临,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节就到来了。   这一天,林琪照样和往常一样,带了半夏去闵家上了半天学,中午的时候才回家来吃饭。   刚出了闵家,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家里似乎是有客人来了。   回到家里一看,却是大伯母杨氏和大伯林守业来了。   一见林琪回来了,杨氏满脸堆笑道:“五丫回来了?看咱们五丫这通身的气派,越发有大小姐的样儿了。”   林琪给杨氏和林守业行了礼,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先回了后院。   刚脱下了披风,朱七娘就尾随而来了。   半夏端来热茶,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朱七娘也没喝茶,而是直接对林琪说道:“五丫,你可知道你大伯和你大伯母干什么来了吗?”   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林琪才说道:“不知道,总不过又是盖房的事呗。”   据说五叔林守祖一家会在春节前后回来,怕小儿子一家回来没地方住,林老太太三番五次的把三个儿子召集到一起,让三个儿子在城里给林守祖一家买处宅子——冬天太冷,已经无法盖新房了。   买宅子不是几两银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三家人自然谁都不想当这冤大头。为了这事儿,以前原本关系不太好的三家人,现在竟然拧成了一股绳,共同对抗着林老太太的高压。   林琪以为杨氏和林守业是来商量这事儿的。   可没想到,朱七娘却摇头道:“不是这事儿。五丫,你从小就有主见,长了颗大人心。娘不瞒你,你大伯母是来给你提亲的。”   提亲?   林琪顿觉天雷滚滚,把自己劈了个外焦里嫩。   不会吧,她连九岁都不到呢,竟然就有人来提亲了?   这也太早了点吧?   见女儿有点吓傻了的样子,朱七娘心道,女儿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小了,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   于是她慢慢为女儿解释道:“九岁也不小了,订亲也不算早。你大伯母提的是她哥哥家的三儿子,和你同岁。那孩子我见过的,长得白白净净的,模样也算周正。”   九岁订亲不算早?   对了,这个万恶的社会还有订娃娃亲的呢,和没出娘胎就订亲比起来,九岁确实算是晚的了……   朱七娘见林琪只顾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林琪是害羞了,仍自顾说道:“你大伯母的哥哥家以前过的和咱们差不多,也穷的很。前几年倒腾起了桐油,倒是发起家来了,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他家虽说可以,可娘还是有点不乐意,吃了你大伯母这么多年的亏,我可不愿再和她亲上加亲。”   听到这里,林琪赶紧说道:“那你赶快和大伯母说说去吧,我也不乐意。”   朱七娘大概是真不愿意和杨氏结亲,见林琪也不愿意,慨然道:“行,娘就把你大伯母打发了。五丫你放心,你这么聪明能干,娘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婆家!”说完,脚底生风的走了。   见自己躲过了一劫,林琪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才九岁就有人来提亲,虽说这次躲过去了,但随着她长大,提亲的肯定是越来越多。   不行,不行,为了不盲婚哑嫁,她说什么也得想个办法,让自己晚点订亲。   怕和杨氏见面了尴尬,午饭林琪都没去前院吃,而是让半夏端到后院来吃的。   吃罢午饭,怕杨氏再来找她,林琪连午觉都没睡,就带了半夏,打算去闵家避难。   刚出得门来,只听得后面有人轻轻的喊她。   林琪转身一看,却是方清越从院里跑了出来,正追在后面见她。   等跑到了林琪跟前,方清越往半夏手里塞了一小块银子,对她说道:“你去五味斋买点点心来。”   半夏看了看林琪,见林琪点了点头,这才拿了银子走了。   待她拐过了街口,方清越一把拽住林琪的手,急眉赤眼的问道:“琪琪,你可是要说亲了?”   林琪实话实说道:“嗯,大伯母是来给我提亲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方清越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急急打断了她:“你答应了吗?不,这种事情你说了不算,伯父和伯母答应了吗?”   见他额头上汗都下来了,林琪从怀里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汗,这才说道:“没有。我娘没答应。”   “没有就好。”方清越长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攥着林琪胳膊的手也放了下来。   林琪一直把他当孩子看,也没去细想他为什么紧张,只是叹了口气道:“我才九岁就有人来提亲,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别人无法来提亲才好,我才不想小小年纪就定下来呢,还是和不认识的人。”   方清越拿过林琪的手绢,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把手绢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附和林琪道:“嗯,九岁是小了点,我都快十一岁了,不也没定吗?”   “那想个什么法子好呢?”林琪陷入了沉思。   “我也帮你想想!”在听到林琪不想早订亲后,方清越脸上就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人正在街边说话,就看到街口有一个算命先生拿着个“铁口直断”的长幡过去了。   方清越眼珠骨碌碌一转,就计上心来:“琪琪,谁要来提亲,你就说,算命的给你算过了,你不宜早订亲,要是订亲早了,会冲克了什么。”   这个主意好的很,林琪不禁拍手叫绝。   来到古代两年多了,林琪已经很深刻的了解到这个社会有多迷信了。   不管是搬家还是盖房,不管订亲还是成亲,都会请算命先生找个好日子。   如果自己不能早订亲的话宣扬出去,那自己肯定会过几年清静日子。   “越越,你可真聪明!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赶明儿我给你做身衣服谢谢你。”林琪高兴的拽着方清越的袖子晃来晃去。   方清越低下头去,看着抓着他袖子的葱白小手,得意的笑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等半夏回来后,方清越才告辞而去,至于买来的点心,他自然是没要,都送给了半夏。   半夏笑着道了谢,不过仍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第二天,方清越和四柱就领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这位先生算的是极好的。   朱七娘兴致勃勃的给家里人都算了命,算命先生口吐莲花,断事断的十分的准,朱七娘连连惊呼算的对,算得太对了!   方清越在旁边偷笑个不停,有他提前告知了大事小情,这算命先生想算不准都难呀。   算命先生也是要吃饭的,在方清越给了钱后,自然是方清越要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了,所以到最后,算命先生果然给出了林琪十四岁以前不得订亲的预言。   依靠这一招,方清越把林琪订亲的可能性,都扼杀于无形之中了。   也是通过这件事,方清越认识到了计策的重要性,他毫不犹豫的为自己确定了以后要走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回复和扔地雷的朋友们了,万分感谢,万分感谢~   ☆、第56章   方清越的计策,在第二天就生效了。   一向和杨氏攀来比去的四婶张氏,在听说杨氏想把林琪嫁给自家侄子之后,立刻就也打起了小主意。   林琪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一个制糖的主意几乎让全村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以后长大了,没准会有更好的主意呢,要是让林琪嫁入自己娘家,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家肯定也是跟着沾光的。   所以在探听到杨氏铩羽而归后,她就急慌慌的跑来给她哥哥家的侄子提亲了。   朱七娘和杨氏张氏斗了十来年了,自然知道自己这两个妯娌们都打的什么算盘,当下就将算命先生的话和张氏说了一遍,张氏虽说是将信将疑,不过仍是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把这事就揭过去了。   张氏的嘴哪里有把门的,回到村里如此这般一说,大家再口口相传,一时间关于林琪不能早订亲的谣言就在附近的村里传开了,还就真没人再来给林琪提亲了。   对于这种情形,林琪是十分开心的,为了感谢方清越,她特意给方清越做了一身新衣服。傅先生的女红是极好的,所以做为她弟子的林琪,女红也相当拿得出手。   在傅先生教导之后,林琪才知道女红可不单单是指刺绣,象什么纺线染色啦,裁衣制衣,编织剪花啦,就连做个小布偶,那也算是女红。   林琪刚和傅先生学习的时候,以为只学学刺绣就可以了,后来见傅先生又教了裁剪制衣等 ,更是喜不自禁。这年头,买衣服不方便,手艺学到手里才是自己的,随做随有啊!   接过林琪递过来的衣服,方清越笑得两只眼睛又弯成了小月芽,笑意盈盈的对林琪道:“琪琪,等你以后有事情了就告诉我,我再帮你出主意。”   “好的。”林琪答应的很痛快,嘱咐方清越道:“回去后你就试试,看这衣服合身不,要是哪不合适了,你就拿回来,我再帮你改改。”   “嗯,知道了。”方清越美滋滋的抱着新衣服,笑的小嘴都合不拢了。   四柱在旁边酸丢丢的说道:“五丫,四哥也没新衣服了,赶明儿你也给四哥做一身。”   林琪还未表态呢,方清越先不愿意了:“琪琪天天做针线,眼睛都累红了,赶紧让她歇几天吧,你让伯母给你做身就行了呗。”   四柱气的直磨牙,恨恨的对方清越道:“五丫是你妹妹还是我妹妹呀?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清越忽闪着大眼睛,忽然坏坏一笑,没有答理四柱,却是转过去对林琪说道:“琪琪,昨天我们去冯庆恒家里玩了,我看见冯庆恒的妹妹拉着修礼躲花园说话来着。今天早晨冯庆恒偷偷给了修礼一条手帕,修礼还收下了。”   这话一出口,四柱咬牙切齿的盯着方清越,恨不得扑上来咬方清越一口。   而方清越,却是挤眉弄眼的向着四柱笑,丝毫没将四柱的威胁放在眼里。   “四哥,真有这事吗?”林琪是大人心理,生怕才十一岁的四柱早恋,所以对四柱和小女生交往这方面,看得比较紧。特别是四柱长得太漂亮,一看就知道容易招惹桃花。   四柱瞪了方清越一眼,赶紧解释道:“昨天冯宛儿在花园里摔了一跤,手都划破了,我正好经过那里,就用我的手帕帮她包上了,昨天她把我的手帕洗干净了,今天就让冯庆恒给我带来了。”   方清越在旁边拉着长音说道:“冯庆恒的妹妹,原来是叫——宛儿啊!冯家的花园不是在内院?下次去了我得去看看。”   方清越这话,句句说到了关节处,林琪又不是傻子,自然就听出了四柱是有事在瞒着自己,大声喝道:“四哥,说实话!”   四柱伸出腿去,从桌下踢了方清越两脚,这才陪着笑脸说道:“是是是,四哥说实话。冯宛儿让冯庆恒把我叫到了花园,要送我一方手帕,我没敢要,就跑回来了。今天早晨冯庆恒竟然又拿了冯宛儿的手帕送给我,正好夫子进来了,我就顺手放书包里了。下学的时候,我可还回去了,方清越,你敢说你没看见吗?”   林琪把眼光挪到了方清越身上,方清越凉凉的说道:“你又没和我说,我还以为你是给的回礼呢。”   四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喷出血来。   林琪语重心长的对四柱说道:“四哥,你年纪还小,可千万别弄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好好读书才是正事。等你以后考上状元了,当大官了,多好的姑娘都娶得到,这事不着急啊!”   被比自己还要小的妹妹教训了一顿,四柱更是有苦说不出,他看了看一脸坏笑的方清越,又看了看比娘还象娘的妹妹,重重的叹了口气,什么都不说了。   转眼又过了半月,时间进入了腊月,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春节了。   傅先生回乡过年去了,林琪他们也就停课了。   怕这四个弟子把学的东西忘了,傅先生临走前,给四个弟子都布置了作业,无非是做多少幅刺绣,做多少件衣服之类的。   林琪勤快,早早的就做完了,没事的时候,就去前院帮朱七娘他们熬糖。   快过年了,糖果又紧俏了起来,卖的非常快,已经是供不应求了。   本来以为这个时候,每个制糖的家庭都应该在拼命的熬糖制糖,可没想到,在腊月初十这天,一向勤于致富的林守业杨氏、林守全张氏,竟然突然双双来到了林琪家。   把他们请进了客厅,林守平这才问道:“大哥三弟,今天你们怎么这么有空,都来我家了呀?”   杨氏是存不住话的人,立刻抢先回答道:“林守祖已经托人捎来信儿了,说腊月二十左右到家。娘已经放出狠话来了,咱们三家要是不给老五家买好房子,她就和咱们都断绝母子关系。”   林守平和朱七娘一听了这话,脸色也登时不好看了起来。   这个社会,首重孝道。   对于与世皆知的孝子孝女,朝廷是要做出重大表彰的。对于不孝爹娘的忤逆子,朝廷是有法律的,依不孝的程度,可以判处忤逆子刑罚。   断绝母子关系在这个社会并不是小事情,因为要涉及到财产继承和赡养老人的问题,是要去官府备案的。而这一经官,林家三兄弟可就惨了。   不仅名声无存,还会处处遭人耻笑。甚至于,族里有重大事情,也不会让他们参加,三柱四柱也有可能会因此被取消考试资格,即使没取消资格,他们考中了进士,他们的爹娘有了不孝忤逆这一污点,朝廷也不会对他们委以重任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在百善孝为先的社会里,现实就是这样。   朱七娘沉吟了半天,扭头问张氏道:“弟妹,这事儿你和三弟怎么看呢?”   张氏撇撇嘴,没好声气的说道:“我们能怎么看?总不过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罢了。自家日子还没过清楚呢,哪有心思管别人家啊。”   杨氏也道:“我们也没钱。今年大虎订了亲,光送聘礼就把家底折腾空了,哪有钱给老五买房子啊。”   今年秋天,大虎和邻村一个姑娘订了亲,聘礼已经送过去了,等姑娘及笄后,就可以成亲了。   林守全是个没主意的,对林守业和林守平道:“咱们三兄弟里,我是最小的,大哥三哥你们拿主意吧,你们说怎么办,我就随你们走就行了。”   林守平却是更没主意,只得对林守业道:“我听大哥的。”   见两个弟弟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林守业长叹一声,好悬泪没下来:“你们都想听我的,我又该听谁的呀?”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林老太太不对,可儿子们不敢言及母过,儿媳们也是顾忌后果,不敢妄言,所以一时间,屋子里叹息声一片。   一直在旁边听着林琪一见大人们愁成这样,不由笑道:“这有什么好愁的,我给你们出个主意,管保叫奶奶说不出话来,你们还能得个好名声。”   屋里一群大人楞住了,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林琪。   “五丫好孩子,快和大伯母说,你有什么法子?”第一个出声的,永远是性急如火的杨氏。   林琪也不拿捏,痛快的道:“你们忘了我家是怎么搬来城里的了?当时我家可是一文钱都没出就住上大房子了呢。”   朱七娘叭的一下在腿上狠狠啪了一巴掌,一个劲的叫道:“看我这不灵光的,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事来呢?我们来时连房租都付不起,还是我哥哥们付了两年房租给我们租的房子。”   张氏飞快的接道:“咱们也可以和朱家舅舅们学,给老五家租个宅子,一来省钱了,二来也堵住了娘的嘴。”   林家三兄弟互看了一眼,都满意的笑了。   杨氏那满脸的横肉都笑的挤一块去了,她特意走过来,摸了摸林琪的脑袋,哈哈笑道:“咱五丫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呢?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然后她大手一挥,决定道:“一会儿你们三兄弟就出去打听打听,哪有租房子的,赶紧租下一间来,也省得老太太天天折腾咱们了。这一天天的,耽误咱们挣多少钱哪!”   三兄弟领命,出去找房去了。   在下午的时候,三兄弟就租下了一套二进的房子,和当年的朱家一样,三兄弟提前交了两年的房租。   事情办妥后,林守业他们就急急忙忙的回去和林老太太复命了。   第二天,二虎过来和林守平说了一声,林老太太同意了他们的做法,没再闹了。   林守平和朱七娘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女儿的机智,朱七娘非常的满意,她特意去布庄买了一匹上好的绸缎回来,给女儿做了两身漂亮衣服。   而方清越在听到这件事后,那双大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他特地去找一位做首饰的老师傅学了手艺,亲手给林琪打造了一件金丝双蝶钿花。   漂亮的首饰,一向是女人的最爱,林琪当即就戴上了这个钿花,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过了好长时间,她抬起头来,美滋滋的问向方清越道:“越越,好看不?”   看着眼前娇美可爱的小姑娘,方清越的眼睛清亮如星,他慢慢的抿了抿嘴唇,眼中笑意漫延:“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终于不打酱油,慢慢散发出光彩了!   ☆、第57章   年关将近的时候,林琪从没见过面的五叔林守祖一家,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   他回来的那天,当好赶上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直直的下了一夜,第二天却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路上的积雪全都晒化了,路上越发的泥泞不堪。   除了三四柱去上学了以外,林琪一家全都在家,没有出门。   林守平夫妻带着二柱和六柱熬糖,而林琪,则在哄着小妹妹林瑶玩。   林守祖一家,就是在这个时候,敲响林琪家大门的。   当大门敲响的时候,是林守平踩了积雪去开的门。   然后在厨房里的人们就听见一声激动的哭喊:“三哥!”   朱七娘嗖的一下从灶下站了起来,对三个孩子道:“坏了,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是你五叔呢?”   也没等二六柱和林琪答话,她噌一下就窜了出去。   林琪也赶忙带了林瑶,走出了厨房。   大门口,有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和林守平抱头痛哭。   他长得和林守平有五分相象,不过要比林守平瘦,也比林守平清秀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袍,一双厚底棉靴。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女人还有大小七个孩子。   年长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和朱七娘岁数差不多,瘦长脸,尖下颏,穿着一套绛紫色棉衣棉裙,头上插着两支素净的簪子。   年轻点的那个女人大概有二十五六的年纪,模样还算标致,就是带着一脸憔悴,一副困顿不堪的样子,身穿蓝黑色棉衣棉裙,头上插了一朵银白菊花钗。她左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用一个蓝花小棉布,裹的严严实实的。右手则拽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大概是累极了,靠着她的大腿,已经快睡过去了。   后面还跟着五个大点的孩子,最大也就十来岁,最小的应该有五六岁了。   每个人的鞋子和衣摆裤角上,全都沾满了泥巴,看得出他们应该是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见朱七娘出来了,那年长的女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朱七娘一番,目光在朱七娘头上戴的嵌珠蝙蝠金簪和双凤挂珠钗上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时,又扫了扫朱七娘腕间的金镯。   待朱七娘走近了,她才牵动着嘴角强笑着行了个礼:“多年不见,三嫂可一点也没老。”   林琪一听就知道,这个年长的女人,应该就是她五婶李诗容了。   按理说这李诗容应该比朱七娘小好几岁才对,可现在看起来,竟然比朱七娘还要老。   再加上她的穿衣打扮,应该可以猜得出,他们的日子,过的比现在的林琪家要差很多,但比以前的林琪家,要强上一些。   朱七娘自然也会做表面功夫,笑眯眯说道:“原来是五弟和弟妹回来了,快走屋里坐着去,这大冷天的。”然后目光转向了那个年轻女子,问道:“这位是?”   李诗容轻描淡写的介绍道:“她是我相公纳的妾,叫琴娘。琴娘,这是三嫂。”   那个叫琴娘的女子畏畏缩缩的行了个礼,小声叫道:“三嫂好!”   朱七娘还未说什么,李诗容却不悦的大声喝道:“我没给你饭吃吗,声音这么小!”   琴娘似乎极怕李诗容,立刻换了大声,对朱七娘道:“三嫂好!”   “好。快进屋吧,看这孩子困的,站着都睡着了。”朱七娘说着,就抱起了琴娘腿边那个已经睡着了的小男孩。   琴娘感激的看了朱七娘一眼,待李诗容迈步向屋里走了以后,才抱着怀里的孩子,跟在了她后面。   林守平带了林守祖一家去了客厅,朱七娘则带了琴娘先去了自己房间,把已经睡着的小男孩放到了炕上盖好被子,又帮琴娘把怀里抱的那个孩子也放到了炕上。   琴娘活动了一下已经酸掉的胳膊,感激的对朱七娘道:“谢谢三嫂。”   朱七娘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在这儿陪孩子们休息会儿,我去张罗张罗饭菜。”   琴娘是累极了,谢过朱七娘后,就坐在了炕沿上,靠着墙休息。   朱七娘出来以后,见半夏已经沏上了茶水,摆出了几碟点心和糖果,就笑着对李诗容道:“弟妹,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厨下安排点饭菜。”   “有劳三嫂了。”李诗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却是高声叫道:“琴娘,把孩子放下,和三嫂做饭去。”   朱七娘知道琴娘赶了这么长的路已经很累了,摆手道:“不用不用,就炒几个菜,不用麻烦她。”   李诗容脸上挂出一个轻蔑的笑,冷冷道:“买她来是当妾使唤的,可不是当贵夫人供着的。琴娘,还不快去,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呢?”   琴娘急急从卧室跑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朱七娘旁边,一句话也没敢说。   朱七娘无奈,只得带着琴娘去了厨房。   林琪不是第一次看到妾和正房夫人在一起的情形了,以前的时候她曾看到过晚烟和方清越的娘亲在一起,方清越的娘亲虽然气焰没有李诗容嚣张,但也是威严毕备,晚烟也和琴娘一样,是如此的毕恭毕敬,战战兢兢。   但晚烟和方清越的娘亲,毕竟只见过了那短短一面,所以林琪并没太往心里去。可现在,当疲惫不堪急需休息的琴娘,在李诗容一声吩咐下,不得不强打精神去做本不用她做的事儿时,林琪是真正的体会到了在这个社会,妾是如何的地位低下。   她现在只是在无比的庆幸,她让这个家早早富起来了,不用把她卖了去当妾。   琴娘一边烧着火,一边靠在灶台上打瞌睡,不管朱七娘如何说让她去休息,她都没敢回房去,后来朱七娘没办法了,只得让半夏来烧火,让琴娘去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睡觉去了。   由于快过年了,林琪家本来就买了很多年货,所以家里有很多现成的吃食。朱七娘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整治出了一桌饭菜。   林琪一家是吃过饭了的,这一桌饭菜,就只有林守祖一家吃了。   林守祖夫妇和几个孩子都上桌了,而琴娘,却是没得吃,只能站在李诗容旁边,给李诗容布菜。   朱七娘招呼她道:“琴娘,你也快坐下吃吧,不然一会儿饭就凉了。”   琴娘也不敢吭声,李诗容却淡淡道:“有我这个正妻在,哪有妾坐着的道理。三嫂,你别管她,就当没这个人就行了。”   林琪特意去看了看林守祖,只见他对李诗容的话一点也没有反驳,瞥都没瞥琴娘一眼,只是径自挟菜喝酒。   林琪虽然有些看不过去,可大人面前,没有她一个孩子插嘴的余地,所以她没出声。而朱七娘,自然不好插手小叔子的家务事,所以只得也闭了嘴。   这一顿饭,林守祖吃的很尽兴,连吃带喝的吃了很长时间,等饭菜撤下时,都已经凉了。   琴娘帮忙收拾了桌子,这才缩在厨下,盛了碗冷饭。   刚吃了一口,屋里孩子就哭上了,只听李诗容喊道:“琴娘,孩子哭了。”   琴娘只得扔下手中的饭碗,匆匆回房哄孩子去了。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朱七娘对在旁边刷碗的半夏叹道:“怪不得老人们常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呢,你看看,这妾当的,还不如你这个小丫环呢。”   半夏似乎也颇有感触,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继续刷碗。   林琪怕琴娘饿着,就端了一碟点心送了一碗热茶给她。   她大概是饿极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拈着点心,一连吃了好几块。   “五丫,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姨娘谢谢你!”琴娘说话都没多少劲,看得出在困累交加下,她不过是强挺着罢了。   林琪本想帮她带带孩子让她休息一会儿,可恰好李诗容挑帘进来了,林琪怕惹麻烦,就赶紧出来了。   林守祖听说三个哥哥已经帮他租好房后,感激的不得了,李诗容也难得给了朱七娘一个笑脸,然后就立刻张罗着要去他们的新家,说长久没住的房子,要趁天黑前去烧烧炕暖暖屋才能住。   朱七娘也没留他们,只是让林守平套了车把他们送过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林守平和朱七娘带着小林瑶,收拾了一些柴米油盐之类的东西给林守祖一家送去了,二柱和六柱回老家给林老太太报信去了,家里只剩下了林琪一个人。   林琪绣了会儿花,看看天色快中午了,就去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焖了米饭,炖了排骨黄豆汤,炒了四柱和方清越最爱吃的鱼香肉丝,还醋溜了个白菜,一荤一素一汤,安排的十分合理。   由于和四柱关系好,方清越已经很习惯在林琪家吃饭了。   方清越的爹娘虽未来过林家,不过经常让方清越带一些点心水果*蛋肉之类的东西过来,看来是知道并且默认了方清越和林家的走动。   方清越很喜欢林家热闹和谐的气氛,也很喜欢吃林琪做的饭菜,不说天天,十天里总有六七天的午饭是在林琪家吃的。   放学一回来,匆匆洗了洗手,四柱和方清越就象两只饿狼一样扑向了饭桌。   林琪已经吃过了,就坐在旁边给他们添茶倒水。   一边看他们吃,林琪一边给他俩说琴娘的事儿,说完之后,她还感叹道:“我若是个男人时,我肯定不会纳妾,除了耽误几个女子的一生,还要忍受着家宅不宁,这是何苦来的?妻妾争不够,子女们还要争,一辈子就没个耳根清静的时候,何苦找这个罪受!”   四柱却反驳道:“五丫你这是妇人之见,要是正妻生不出儿子再不纳妾,岂不是断了血脉斩了宗嗣?”   虽然知道这个社会的人都看重香火传承,林琪却仍是分辩道:“别拿血脉说事儿,就拿咱家来说,咱家的男孩除了你还有二哥三哥和六柱呢,就算你没儿子,咱们林家的血脉也断不了,咱们祖宗也少不得有人祭拜,断的不过是你这一支罢了。何况你怎么知道正妻生不出儿子,这年头一个女人怎么也得生六七个,难不成你是算命先生,提前知道正妻生不出儿子啊?为子纳妾,不过是你们男人贪图美色的借口罢了!”   一番话,辩的四柱哑口无言,只得低下头去大口吃饭。   方清越在旁边听了这兄妹俩的辩论,细嚼慢咽的咽下了一口饭,他方说道:“琪琪,你这番话,和我们说说就算了,出去千万别说,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林琪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除了你和四哥,没别人嘛。”   方清越见林琪懂事,不由笑问道:“琪琪,你心思这么多,那你说你长大后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啊?”   听他要套妹妹的话,四柱立刻从饭碗中抬起头来,狠狠的踢了方清越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这么晚更,汗,第二天上午看正好~   ☆、第58章   被方清越问及以后要找什么样的相公,林琪还真是被问住了。   这辈子,她才九岁,实在不必着急想这个问题。   没有怎么犹豫,林琪随口回道:“温文儒雅,感情专一,肯定不纳妾的。”   说完了,她看见半夏在院子里招手,就走出去了。   被留在屋内的方清越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过身来对四柱道:“后面两项还好说,这温文儒雅,我现在培养,还来得及吧?”   半夏正在熬糖,柴禾有点不太够了,糖正熬在关键时候走不开,就招呼林琪先搅着点糖,她去抱柴。   等她抱来柴,又重新烧旺了火,林琪才又从厨房走出来,去看四柱和方清越吃完了没有。   刚往门里一迈,正好方清越也一脚迈了出来,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方清越长得比林琪高大,差一点就把林琪撞了个跟头,情急之下,林琪胡乱一抓,就拽住了方清越的袖子,这一拉一拽之下,一个白色的信封从他的袖口轻快的滑了出来。   林琪个子矮,一蹲身就把那封信捡了起来,信是封了口的,信封上,却一个字也没写。   一见林琪捡着了信,方清越脸色就有点变了,伸手抢过了那封信,慌里慌张的就塞进了袖子里。   这是什么情况?   情书?   这小家伙和哪个小姑娘暗渡陈仓了?   林琪知道这个社会的孩子们都早熟,虽说不希望方清越因为早恋而耽误了学习,可方清越毕竟不是她的亲生哥哥,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管他。   不过从好友的角度来说,林琪觉得有必要劝告他一句,于是她意味深长的劝慰他道:“儿女私情这码子事呢,就好比是田里的禾苗,如果露芽出土太早了,十有八【九】是会被大风抽死的!”   一见林琪误会了,方清越顿时就急了,他立刻解释道:“琪琪,这信不是我的,我没事!”   屋里的四柱疑惑的问道:“谁的信呀?”   方清越大概是很怕人发现这封信,匆匆回了一句:“没什么。”就甩开了这件事。   有了四柱这一打岔,林琪也就不和方清越掰扯这件事了,走过去端起碗筷,拿到厨房去了。   方清越赶紧追到了厨房门口,见厨房里还有半夏呢,他又不好当着半夏说什么,只得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在厨房门口转了一大会儿,最后才不甘心的闷闷走了。   林琪一点也没察觉到方清越的郁闷,对于信封事件,她也没有怎么往心里去,毕竟方清越不是四个柱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和方清越只能算得上是朋友,方清越如果想告诉她,她就听着,如果不想告诉她,她也不会去强求,毕竟每个人都有*的嘛。   所以,林琪很快乐的在厨房里和半夏说说笑笑,根本没有留意那个闷闷而走的少年。   方清越走了没多久,林守平和朱七娘带着小林瑶回来了,朱七娘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就连林守平那么个老实人,也是脸色不豫。   “娘,怎么了?”林琪抱过小林瑶,喂她喝了点热水。   朱七娘脱掉披风,坐到桌边气愤道:“还能有什么事?你那个好五婶呗,本来今天好好的,她非得当着我的面骂琴娘,这威风是耍给谁看的呀?”   今天朱七娘和林守平拿了一些厨具和米粮送给林守祖一家,哥嫂怜惜弟弟,这本是好事。   可当李诗容看到以前处处不如她,从来都是由她贬斥踩低的朱七娘,不仅穿金戴银了,现在竟然倒过来“施舍”自己了,她的心理立刻就不平衡了。   李诗容的爹爹是林守祖的授业恩师,林守祖读书的时候,不仅书读的好,人长得也挺清秀的,就中了李诗容的意。两人成亲后,李诗容自恃娘家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丈夫又是个读书人,自然瞧不起土里刨食的三个妯娌。以前在家的时候,她没少对三个嫂嫂冷嘲热讽,妯娌间的关系十分的僵。   所以,接受关系并不好的妯娌的馈赠,这让她觉得十分耻辱。   李诗容怎么也没想到,在过了十年之后,她最瞧不起的那三个妯娌,竟然全都咸鱼翻身了,家家都比她过的好,而出身“高贵”的她,竟然沦落到接受她们“施舍”的份上了。所以她不仅没有感念朱七娘的好,反倒是怎么想怎么窝火。   在临吃饭洗手时,朱七娘腕间的金镯互相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这声音,极大的刺激了李诗容,让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李诗容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借口琴娘挟的都是她不爱吃的菜,在席间大发脾气,骂琴娘是小人得势,怎么妆扮都脱不了那副穷相等等指桑骂槐的话。   朱七娘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李诗容这是在骂她,有心和李诗容吵一架,可人家没指名道姓,朱七娘生了一肚子气,连饭都没吃,就和林守平回来了。   林琪本以为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出来的李诗容应该素质高一些呢,没想到竟然连杨氏和张氏都不如,杨氏和张氏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和朱七娘表面上还算可以了,这李诗容,竟然连表面上的和平都不愿维持,实在算不得是个聪明人。   知道爹娘还没吃饭,林琪赶紧给他们做了点饭,又故意说了些解心宽的话,这才逗得朱七娘稍微开心些了。   他们刚吃完饭,二柱和六柱就回来了。   他俩本来是去村子里送信儿的,可没想到一听小儿子回来了,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当时就跟车来了,二柱和六柱已经把两位老人送到五叔那里去了。   既然两位老人家来了,朱七娘和林守平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又动身过去看老爷子老太太去了,直到晚间才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守业一家和林守全一家也赶到了,伙同林守平一家,全都去了林守祖家里,各家都带了不少鱼肉之类的东西,去给林守祖一家接风去了。   这一次李诗容表现还算可以,除了使唤的琴娘连个歇着的空儿都没有之外,没有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   而林老太太,对林守祖和李诗容,则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慈祥,在家的三个儿子和林守祖比起来,那待遇真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林琪不太喜欢这假惺惺的寒暄和孩子们的喧闹,就带着半夏早早回家了。   刚拐过街角,远远的就看见有一个青色的身影徘徊自家门口。   林琪都没用仔细看,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方清越。   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实在是太熟悉了。   “越越!”林琪喊了一声,果然看见那个身影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就迎了过来。   待方清越走到林琪跟前了,站定立稳了,他才含蓄一笑,淡然如风的开口道:“琪琪,你去哪了?”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仿似春风吹过湖水一样。   林琪狐疑的打量着他,感觉不管是他的行动举止,还是语气腔调,怎么都这么别扭啊!   他平时都是用跑的,今天竟然是慢慢走过来的。   他平时说话是快语连珠,今天竟然如此的慢吞吞。   他平时明明很大声,今天这句话竟然又轻又柔。   这……   不对劲,不对劲!   “越越,你生病了吗,说话这么慢?”林琪伸出手,捂在了方清越的额头上,感觉到不热后,这才放心的说道:“不烧啊。”   冰凉又细腻的小手,如一块上好的玉石般,又凉又润。但这凉润,在这寒冷的雪地里,却并没有让方清越感觉到冷,相反的,他觉得那只小手捂住的地方,渐渐的热了起来,热的出奇,烫的出奇,热得他额头上都快有汗渗出来了,烫得他心里有说不出的熨贴和适意。   “琪…琪…”他喊出来的名字,有点磕磕绊绊,他的脸,也红的如同一片云霞。   从昨晚就打定要向温文儒雅靠拢的小小少年,在一只小手的破坏下,只戴了一上午“温文儒雅”面具,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林琪见他没什么事儿,就收回了手,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向方清越解释道:“我五叔一家回来了,今天我们一家都去他家了。”   方清越想和林琪解释一下那封信的事儿,可半夏却始终不离林琪的左右,让他一直逮不着机会和林琪单独说话。   而林琪则把他领到后院书房,捧出了一本书,略带讨好的对方清越笑道:“昨晚翻了翻三哥的书,里面有几个字不认识,你教我认一认。”   林琪学的字是简体字,可这里是用繁体的,所以在读书时,总会有不认识的字出现。有的字能联系上下文蒙出来,有的字,可是蒙不出来的。   方清越拿过书,靠到林琪旁边,低声似耳语:“哪个字不认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一句一个字都不认识……”   半夏立在门边,看着眼前这金童玉女般一双人。   女孩漂亮娇美,男孩俊逸爽朗。   漂亮的唇齿含笑,俊逸的目似含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耳鬓厮磨,情意切切。   这一段美好,美如画一幅,好似歌一曲。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一直没有时间写文,都是等孩子睡后才挤出点时间来写,所以更新都是在半夜。   明天上午有时间,应该会更一章。   ☆、第59章   方清越巴不得能和林琪多相处一段时间,见林琪有想认字的意思,立刻趁热打铁,说要教林琪写字。   林琪是不会写毛笔字的,三四柱刚学练字的时候她也想跟着练习来着,可那时天天忙着制糖赚钱,就将这事儿给扔下了,现在有时间了,自然是想学的。   才女虽然当不了,但有一笔好字,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拿得出手的。   拿来笔墨纸砚,研好墨,铺好纸,方清越自己先写了几个字,然后给林琪讲道:“初学练字首先要做的是临摩。明天我给你拿个字帖来,今天你先照我的字写几遍。写的时候,一笔一划都要用心……”字写的有模有样,讲的也通透易懂。   林琪上辈子在上小学的时候,是学过毛笔字的,可这么多年没再拿过毛笔,除了拿笔的姿势还记得外,剩下的全都还给老师了。所以这一次学,算是从头学起了。   仔细的临摩着方清越写的一笔一划,林琪学的很用心。方清越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导她一些注意的事项,两个人一个学一个教,配合的倒也默契。   林琪低头时,几根秀发垂了下来,拂过脸际,林琪正在全神贯注的写字,似乎并未发觉。   方清越歪着头看着那几根飘拂过细瓷般肌肤的头发,只觉得那几根头发不是拂在眼前这小姑娘的脸上,而是拂在了自己的心上。   微痒,微酥。   如微风拂过梢头。   似春雨落入轻尘。   小小的方清越,心有些乱了!   林琪的书法没学几天,春节就来到了。   这一年,林家没有回村子里过年,而是在城里过的。   心疼小儿子的林老太太怕小儿子回村了没地方住,就在小儿子家过了年。   除夕那天,林守业和林守全两家人特意从村子里赶过来,陪着林老太太林老爷子在城里吃了团年饭。   大过年的兴师动众来别人家过年,这让杨氏和张氏大为不满,不过林老太太坚持不回去,她们这些做媳妇的也没办法,只得在吃完团年饭后,顶着月光摸黑回了家。不是城里的两个兄弟不留客,而是第二天一大早要开祠堂祭祖,家里总得有男人去参加的。   既然林老爷子没回去,做为长子的林守业,是必须要去的。   大过年的如此折腾,在寒冷冬夜冻了一路,这让杨氏和张氏对林守祖一家更为讨厌了,两家人回村里后,整整一个正月,都没登林守祖家的门,也没来接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回去。   林守平大概是被娘亲对五弟独有的宠爱给郁闷到了,也没张罗着说接爹娘过来住几天,所以林琪家难得的安静,而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就一直住在了林守祖家里。   从正月初二开始,林守平和朱七娘就开始给亲戚们拜年去了。   这个社会,是极看重拜年的,有客人来拜年,是必须要留饭的。而林守平和朱七娘又亲戚众多,林守平的姑姑舅舅大姨小姨,朱七娘这边还要加上哥哥姐姐……这一拜,就拜到了正月二十五。   过年的时候糖果这种消耗品是卖的极快的,丁六不断的来林琪家催促着他们抓紧时间制糖,可林守平和朱七娘把时间都耗在拜年上了,这制糖的事儿,就都压在了四个柱子林琪和半夏身上。   三四柱也放了年假,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而傅先生回了乡,据说要三月初才会回来。所以正月十五以前,家里孩子们都在。   大年初三这天,朱七娘和林守平刚走了没一会儿,一辆马车就停在了林琪家门口。   林琪他们六个都在厨房制糖,谁也没听到门响,林琪还是在感觉到厨房内光线暗了的时候,才知道有人站在了厨房门口。   当她看到门口站的那个风流蕴秀一脸痞笑的男人时,不由失声叫道:“丁俊安?”   “好久不见,五丫叫的还是这么亲热!”丁俊安笑吟吟的踏入厨房,站到林琪面前,习惯性的用手揪了揪她头上的小抓髻。   林琪一边躲,一边用手往外推丁俊安:“别瞎动,我好不容易梳上的。”   丁俊安身长个高,哪是小小的林琪可以推得动的,所以林琪的头发,没有逃出丁俊安的魔爪。   两人正在闹腾,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句冷哼,一个明显不悦的声音随后传来:“别闹了,五丫都这么大了,你对她摸来摸去的,让外人看了象什么话,只怕五丫的名声就坏了!”   丁俊安俏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也没回身,只是径自摆弄着林琪的头发,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五丫还这么小,只怕只有心思不正的人,才能生出那些肮脏的念头吧?”   左一句心思不正,右一句肮脏,把林瑜气的脸都白了,手一个劲的哆嗦。   林琪见他俩的关系似乎有点僵,于是傻笑着对林瑜说道:“姐你临来怎么没叫人来送个信儿啊,爹和娘刚走,去五姨家了。”   林瑜却没有和她说话,而是死盯着丁俊安拽林琪头发的手,沉着脸走了过来,啪一下就将丁俊安的手打开了,丁俊安的手里正攥着林琪的头发,他的手一被打偏,攥在他手里的林琪的头发自然也没能幸免,林琪“啊”的一声惨叫,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丁俊安赶紧松开手,连忙用手去抚摸林琪被拽疼的地方,一边帮林琪揉头皮,一边柔声安抚道:“五丫,我把你揪疼了吧?乖,别哭,丁哥哥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林琪好歹也是大人心理,这点疼痛还是禁得住的,根本就没想过要哭,只不过是被拽的太疼了,条件反射的眼中就转泪了。   一听丁俊安用哄孩子的口气哄她,林琪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了,就赶紧把眼角的泪抹掉了,强笑道:“没事,我不疼。”   旁边的林瑜看见丁俊安对林琪那样温柔,而林琪在他的抚摸劝慰下竟然破啼为笑了,不由妒性大发,冷嘲热讽的说道:“哟,这郎情妾意的,我们这些闲杂人等站在这里,有点碍眼吧?二柱三柱,你们都跟我出来,咱们给他们腾地方!”   本来丁俊安一进来,四个柱子就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想和姐夫打个招呼,可没想到,招呼还没打呢,大姐和姐夫就掐上了。   四个柱子躺着也中枪,被点了名,只得站了出来。   三柱伸出手把林琪拽了过来,掩在了自己后面,而二柱则搂住了丁俊安的肩膀,拥着他就往外走,嘴里不住的说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早派人送个信儿来,爹和娘都念叨你们好几回了……”   “大姐,你这衣服可真漂亮,很贵吧?咱们快去客厅说话,这里油多烟多,可千万别弄脏了衣服。”四柱拽着林瑜的衣袖,也将林瑜拽出去了。   待他们都走出去以后,胖胖的六柱凑到林琪身边,剥了块糖就塞林琪嘴里了,还一个劲的和林琪说呢:“五姐别哭,吃块糖就不疼了,没事没事。”   被七岁的孩子安慰了,林琪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四个柱子如此维护她,让她心里暖暖的。   看来自己这两年,没白对四个柱子好啊!   沉默寡言的三柱牵着林琪的手出了厨房,没有带她回客厅,而是带她回了后院。打来一盆水,让林琪先洗了脸,然后又拿出梳子,帮林琪梳起了头发。   长长的黑发在梳子上流过,三柱用手按住林琪的头皮,轻轻的梳着,生怕扯痛了妹妹的头皮。   “五丫,你别和大姐一般见识,她从小就这样,嘴皮子从来不饶人。以后你也离姐夫远点,省得大姐吃醋。”三柱话里,有着微不可查的气愤,虽然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林琪也猜得出,他应该是皱着眉毛说这句话的。   不管怎么说,林琪现在才九岁,丁俊安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人,不可能对她生出什么男女之情的,林瑜这飞醋吃的,毫无理智,毫无来由,除了让人越发的讨厌以外,收不到任何效果。   三柱本就是个严谨有礼的人,对于林瑜这有失妇容有失端庄的举动,自然是看不过去,而且这其中,还让他最疼爱的妹妹受了伤害。所以现在的三柱,是心怀愤怒的,只不过他觉得妹妹还太小,怕吓到了妹妹,才没在妹妹面前表露出来。   “嗯,知道了。”林琪乖巧的应着。   本来她就打定主意和丁俊安那个危险分子保持距离的,只不过丁俊安似乎很爱来招惹她,让她受了这无妄之灾。   三柱的手居然很灵巧,不一会儿就给林琪梳了一个林瑜最喜欢的垂鬟分肖髻,梳的很是象模象样,一点也不比张妈妈的手艺差。   “三哥,你是不是给别的女孩梳过呀,这梳的也太好看了吧!”林琪不由赞叹出声。   “净瞎说,我能给谁梳呀?你总梳这个发式,看几遍就会了呗。”拿过林琪的首饰盒,三柱又挑了几朵珠花帮林琪戴上了。   等他梳完了,林琪连镜子都没照,却是率先转过身来,笑眯眯的上下不停的打量着三柱,把三柱都打量毛了。   三柱已经十三岁了,个子很高,就是比较瘦弱,颇有文人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酸样儿,相貌也不出众,但他身上有着那么一股子沉稳的气质,这就让他显出不一样的风骨来了。   以前他一直是家里存在感最弱的人,白天去上学读书,回来后就钻进房间里温书,除了吃饭时,家人很少看见得他的踪影。   林琪可真没想到,这样苦行僧一般的三柱,竟然也有帮女孩对镜梳发的时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闷骚”型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抱歉抱歉,我又食言一次,说早晨更结果又弄到了晚上,抱歉啦~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我原以为上午就能写一章,事实证明,有孩子就有无限变数,这不,又拖到晚上更了……   ☆、第60章   林琪梳洗整理利索了,就和三柱又回了前院。   客厅里,林瑜和丁俊安坐的远远的,林瑜耿着个脖子,头仰的高高的,摆出了一副懒得答理人的样子。   丁俊安则翘着个二郎腿,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和二柱四柱谈笑风生。   大多数人翘起二郎腿坐着,都会显得有些轻浮,有些不庄重,可俊美如嫡仙的丁俊安做起这个动作来,却一点粗俗轻浮也没有,反而给他添了一股意兴不羁的神采来。   林琪和三柱一进客厅,林瑜的眼睛就如同一双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当看到林琪梳洗的越发干净整洁后,她不由皱了皱眉头,然后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冷冷的对丁俊安道:“我爹娘没在家,咱们回去吧。”   爹娘不在家,做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已经算半个大人的二柱出口挽留她道:“爹娘不在家就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吃了再走吧,大正月的,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   丁俊安连动都没动,也没看林瑜,而是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微偏过头,拢着一对含情目,笑对林琪道:“五丫,我听说你炒的菜是很好吃的,去给子平哥哥拾掇几个好菜去,今儿我是不醉不归。”他说“子平哥哥”这四个字时,特意拉了长音,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气林瑜的。   “丁俊安!!!”林瑜果然受不起激,气呼呼的站起来身来,咣一下就把椅子给踹出去了老远。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四个柱子和林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一声轻笑,打破了屋子的岑寂,随后一个轻蔑的声音很清晰的说道:“泼妇……”   这一句泼妇,彻底引爆了林瑜的炸药桶,她面红耳赤,横眉立目,面目狰狞的让人不敢直视。   “丁俊安,你再给我说一遍!”歇斯底里的嘶喊,暴露出了此时的林瑜是何等的愤怒。   丁俊安却是连理都不理她,而是笑眯眯的对林瑜道:“五丫,快给子平哥哥炒菜去,早饭没吃好,你子平哥哥都快饿死了!”他的语气,满是轻佻和亲热,似乎和林琪有多熟一样。   林琪此时已经看明白了,丁俊安从京城回来后,估计是和林瑜产生矛盾了。林瑜那不让人的脾气,再碰到丁俊安这么个有点邪的性子,后果应该和火星撞地球一样严重。林瑜并不是吃自己的醋,她其实也明白自己才九岁,构不成威胁,她现在就是拿林琪当个引线,想要借自己敲打敲打丁俊安,出出郁闷之气。而丁俊安呢,是看不上林瑜那泼辣的样子,借着林琪故意气林瑜呢。   他们夫妻俩生气,林琪竟然成了夹心饼干。   “姐,姐夫,你们待着,我去做饭了。”林琪也不是面团随他们拿圆搓扁,她一边哀悼着自己的不幸,一边抛下一句话,赶紧抽身离开了战场。   人家俩口子吵架,她这个当小姨子的,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吧!   “我去烧火。”三柱出来了。   “我去抱柴。”四柱出来了。   “我去择菜。”六柱出来了。   活都让三个弟弟抢了,二柱吭哧了好大一会儿,才挤出来了一句话:“家里没酒了,我去打酒。”没等那俩口子应声,二柱哧溜一下也钻出来了。   兄妹五人在外面一汇合,就都躲去了厨房。   见这几个家伙都走了,丁俊安冷哼一声,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说,一甩袖子也出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一脸铁青的林瑜,恨恨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到了厨房里后,林琪小声对四个柱子道:“你们可看着我点,千万别让我落了单,我怕姐夫又利用我气大姐了。”   四个柱子义薄云天的答应了。   果然,当丁俊安也来后厨房后,四个柱子都陪在林琪身边,没有留给丁俊安单独和林琪说话的机会。   四个柱子、林琪和半夏一起动手,一桌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四个柱子陪着丁俊安在前院吃饭,而林琪则和林瑜到后院吃去了。   至于半夏,林琪让她陪林瑜的丫环吃去了。   姐妹俩分别落座,林瑜虽然脸色仍不好看,但没有丁俊安在场,她也就没再针对林琪。   “姐,你尝尝,这都是你爱吃的菜。”林琪帮林瑜挟了一块咕噜肉放到碗里。   “大过年的,吃肉吃的腻死了!”林瑜把那块咕噜肉扔了出来,径自挟了一筷醋溜白菜,自顾吃了起来。   林琪知道她心里有火气,也没和她一般见识,也捧起碗自己吃了起来。   古代的冬天是没有时鲜蔬菜的,有的也只是易保存的白菜萝卜冬瓜之类的菜,不然就是晒干的豆角之类的干菜。   林琪今天做的菜倒不是很多,只做了六菜一汤。   咕噜肉,酸菜鱼,凉拌鸡丝、醋溜白菜,蒜苔炒豆干,糖水山楂和冬瓜排骨汤,肉素凉热汤全都有。   丁家属于比较富裕的人家,过年是少不了大鱼大肉的,所以今天林琪安排的这食谱,要素菜多一点。   果然,这清爽可口的素菜合了林瑜的胃口,酸溜白菜和糖水山楂几乎都让她吃了。   整整一大盘的山楂,都让林瑜一个人吃了,林琪看着都觉得酸,不由疑惑道:“这么能吃酸,你怀上小宝宝了吧?”   听了这话,林瑜把嘴一撇,一开口仍是火气十足:“呸,你才怀上了呢!我和那家伙分床睡,我要是能怀上才有鬼呢!”   不会吧?   俩口子分什么床睡啊?   林琪不禁随口问道:“你们分房睡,你婆婆没管?”   这个时代以子嗣为重,年青夫妻分房睡,当婆婆的一般都会过问的,因为这关系到下一代传承的问题。   “笨!笨!笨!我说的是分床,又不是分房!那家伙把弄了张躺椅,他天天在躺椅上睡,从不上床。”林瑜用筷子在林琪头上敲了几下,似乎想要把妹妹那笨脑袋敲开窍一样。   林琪暗暗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道,怪不得林瑜火气这么大呢,自己的相公宁可在躺椅上睡觉也不和她同床共枕,这对每个女人来说,怕都是最大的侮辱和挑战吧?   而且这种夫妻间的事情,又不足向外人道,所以林瑜也只能向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发泄不满了,难怪她对丁俊安这样不客气呢!   林瑜长得很漂亮,天天守着这样一个美人,丁俊安竟然一点不为所动,他不会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病吧?   一时间,林琪也没多想,随口就问道:“姐,你说丁俊安会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啊?虽说他家有点走下坡路了,但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底子还在,丁俊安还是长子嫡孙,就这情况,娶个一般的大家闺秀应该没问题,怎么就非得和大舅家结亲呢?难不成真是看上大舅家的钱了?可大舅家也就一般人家,哪有那么多钱啊?”   林瑜也是个聪明人,她早就已经怀疑丁俊安了,不过这种事情是不太好证实的,所以林瑜只能把这怀疑埋在心里。   可现在就连妹妹这个外人都开始怀疑了,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是真的了。   如果说她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她就相当于是要守一辈子活寡了,夫妻间的事儿没有可以,但她这个嫡长媳如果没有生下孩子的话,她在丁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想着想着,林瑜忽然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怪不得李氏要推到我头上呢,她肯定是提前得到消息了,这才拿我去填火坑的!”   李氏过继林瑜这件事儿,林琪一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现在的推测,既解释了李氏的做为,又符合丁家的做法,应该是最合情合理的了。   这样说来,林瑜可是上了李氏的大当了……   林瑜虽然坚强,可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难堪又太难过了,林瑜嘴里骂着李氏,眼角却慢慢有泪流了出来。   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吧,她赶紧伸手把泪擦掉了,谁知这一擦,竟然连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一边擦泪,一边对林琪道:“去,给我打盆水去,我重新洗洗脸。”   林琪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她楣头,就听话的起身出去了。   刚出了门口,就听到了房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林琪停了下脚步,想了想也没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走,去了前院。   刚走到前院东厢房北面,一个黑影刷一下就站到了林琪面前,把林琪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眼前人后,林琪恼怒道:“你就不会好好走路吗?吓死我了!”   丁俊安悠悠说道:“我要是好好走路,怎么能逮得着你呀?你那四个保镖,我可惹不起!”   见他又看透了自己的用心,林琪不尽气势一颓,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她不由后退了一步,才小声说道:“你总找我干吗?我又没欠你钱。”   丁俊安长手一伸,就从林琪头上摘下来了一朵珠花,托在手心里放到了两人中间,有些惊讶道:“我还以为你肯定把这朵花扔箱底了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拿出来戴了。”   林琪定睛一看,这朵黄色珠花,却是两年前丁俊安送她的那朵。   当时她确实是扔箱底了,后来有了首饰盒,这才拿出来放到首饰盒里了,没想到今天三柱帮她梳头的时候,偏偏就拿这朵给她戴上了。   林琪现在是百口莫辩,不过她也没想辩,于是顺水推舟道:“正好还你了,我还真不喜欢这嫩黄嫩黄的颜色。”   “戴着吧,挺好看的。”丁俊安又把那朵珠花插回了林琪头上,又帮她抿了抿头发,继续说道:“今天的饭菜很好,是我回来以后吃的最好的一顿。小小年纪就这样心思玲珑,五丫,你很不简单啊!”丁俊安的话里,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   “不过几个家常菜,可当不起你夸。”林琪不想和他过多接触,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给大姐打洗脸水。”   林琪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丁俊安的声音幽幽传来:“五丫,当初我说让你想想法子,让我见见你大姐,你千方百计推拒了,你是不是怕我看见她那泼辣的样子会逃婚啊?”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这么晚更~   谢谢一直在顽强留言的亲们,真心感谢,你们的留言,虽然我没有一一回复,不过我都看了,谢谢亲们的捧场。   再谢谢扔地雷火箭炮的同志们,欢迎向我开炮。   ☆、第61章   两年前,丁俊安曾经帮助过三柱入学,当时他曾提出让林琪把林瑜约出来,他好偷偷的看看自己的未婚妻,可林琪始终没有答应这件事,他也就没在成亲前见过林瑜。   事实上,丁俊安猜的很对,林琪之所以把这件事推拒了,就是因为她很清楚林瑜的个性,如果她冒然将林瑜约了出来,林瑜那时候都没用正眼看过林家人,肯定对她又是连损带训,一顿嘲笑挖苦。   林琪怕丁俊安看到林瑜那刻薄的一面,所以没敢答应丁俊安。   倒不是林琪故意要置丁俊安于水火,而是他们婚约已成,不管林瑜好或不好,丁俊安都只能娶了她,这不会因为林琪让他见不见林瑜而改变。   这个社会,不象后世那样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如果两个人不同意了,随时可以解除婚约。在这里,男方行过聘礼,这婚约就宣告成立了。如果男方要悔婚了,那么女方有权不归还聘礼,如果女方要悔婚了,不但聘礼全还,女方家长还会受到官府制裁法律惩罚。   也就是说,如果丁俊安要悔婚,那么他家行的聘礼就全都归朱家了,而且丁家还要背上背信负义的罪名。   所以,不管从当时丁家的财力来说,还是从丁家的名声来说,丁俊安即便再不乐意,丁家也会压着她娶林瑜的。   不管他在婚前见没见到林瑜,这都不会影响他娶林瑜这一结果。   面对丁俊安的置问,林琪没有任何愧疚和心虚,她瞥了一眼目光深沉的丁俊安,淡淡说道:“我让你见了又如何?行过聘了,你家里会同意你退婚吗?就算你知道我姐脾气不好了,你也逃婚成功了,那你们整个丁家能逃得了吗?”   丁俊安敛下眉睫,沉默了下来。   林琪继续说道:“你帮了我的忙,我从心里感激你。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于情于理都得站在她这边。”   林瑜当时着急着跳出贫穷困苦,她很明确的说过,只要吃饱穿暖,就是前面是火坑都也会跳。话都这样绝决了,林琪怎么忍心断掉她的憧憬和梦想?   听了林琪的话,丁俊安仍没有说话,俊美的容颜平静如水。   一向见惯了他不正经的歪笑,林琪还真有点不太适应他这个样子,于是又苦口婆心的劝了句:“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尽量往好里处吧,好也是你们相对一辈子,坏也是你们相对一辈子,何苦非要彼此恶语相向呢?她有缺点,你是否就完美了?你说她是个泼妇,可曾想过她现在这样正是你造成的?新婚三天你就离开了家,刚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又要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你可曾想过她有多难?”   说到这里,林琪忽然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这些道理,根本不象一个九岁女孩所能讲出来的。   虽说丁俊安早就知道她有些小聪明,但林琪还不想让他把自己看成妖孽,所以赶紧收住了话,看了丁俊安一眼,绕过他快步离开了。   这一次,丁俊安没有拦她,也没有戏弄她。   丁俊安大概是听了林琪的劝,一直到离开,都没和林瑜吵架,倒是林瑜,大概是被那个猜测打击到了,脸色一直有些苍白。   丁俊安和林瑜如何,林琪没有刻意去打听,这终归是人家夫妻的事儿,她还是少插手为妙,省得她又莫名其妙的成了他们夫妻的导火索!   林守平夫妻忙着拜年,五个儿女加上半夏,就天天在家熬糖,忙的是不亦乐乎。   正月十三这天,林守平夫妻带着小林瑶又去哪个亲戚家了,四个柱子在厨房熬糖,而林琪和半夏则裁油纸,准备包裹糖果。   两人正在客厅里忙活,就听到啪啪啪有人叩门。   六柱答应着去开了门,林琪站到门边往外看了看,过了没一会儿,就见捧着一个盒子的方清越和六柱谈笑着进来了,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手里也捧着几个盒子。   见他们往客厅这边过来了,林琪急忙躲进了朱七娘的卧室里,没忘吩咐半夏去沏茶。   林琪今年已经九岁了,家里要是来了男客,是必须要避嫌的。   如果来的人只有方清越,那林琪肯定是不避的,可他后面还跟了个中年男人,她要再不避,这名声要是传出去,她可算是毁了一半了。   这所宅子里,林守平和朱七娘夫妻是住了正房的。除去东耳房西耳房,正房共剩了五间。林守平和朱七娘夫妻占了右边那两间当卧室,左边那三间则做了大客厅,而朱七娘和林守平的卧室和客厅之间,是有门相通的。所以,林琪就算躲进了朱七娘的卧室,也能听得到客厅里的声音。   见来了客人,二三四柱也赶紧来到了客厅,和客人见礼。   林琪只听方清越介绍道:“洪伯,这就是修诗,修书,修礼,修易四兄弟。修诗修易跟着林伯父林伯母制糖呢,修书在张夫子门下读书,和我同窗的是修礼。”   那个洪伯朗声道:“方府管家老洪见过四位公子。”   二三四六柱整整齐齐的回道:“修诗(书礼易)见过洪伯。”   那洪伯哈哈笑道:“我不过是个下人罢了,可当不起四位公子如此大礼。”   挪椅子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几人分宾主落座了。   那洪伯又道:“我家公子一向多承贵府照顾,我家主母早就想来亲自道谢了,可这大年下的府里又太忙,一时抽不出身来。在下早就听说贵府的菜肴极其美味,所以就自告奋勇,揽了这差事。”   林琪听到这里,感觉有点意外。   方府是大户人家,这管家一职,可是至关重要的,非八面玲珑之辈,是无法坐稳这个位子的。做为一个处事圆滑的管家,洪伯竟然张口就说出“早就听说贵府的菜肴极其美味”这样的话来,这就让林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林家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要留他吃饭了,因为他刚才的话,已经把想要在林家吃饭的意思透露出来了。   林琪总觉得,洪伯这样说话,有点不太对劲。   果然,听了洪伯的话,二柱就说道:“洪伯,那今天中午你就在我家吃吧,尝尝我家的饭菜。”   四柱也说道:“我们家的菜肴,一向是舍妹整治,都是家常便饭,洪伯莫嫌粗俗才好。”   听了这兄弟俩的回答,林琪心道,四柱这学没白上,这话说的就比二柱可文雅多了。   那洪伯哈哈笑道:“那在下就厚颜叨扰了。”   竟然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林琪就越发觉得这洪伯来意非浅了。   林琪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话呢,六柱就过来了,让林琪去准备饭菜。林琪只得从朱七娘卧室的正门出来,去了厨房。   方家是大富之家,这洪伯应该吃过不少好菜,估计胃口都被养刁了,做什么菜会让他满意,这可真把林琪难住了。   如果是夏天还好说点,各种蔬菜水产很丰富,菜品也丰富些。   可这没有反季蔬菜的冬天,蔬菜就那简单的几种,再怎么做也做不出花来呀。   林琪正看着厨房里的大白菜发愁,忽听得有人说道:“琪琪,你傻站着干吗呢?”   不用回头,一听这称呼这声音,林琪就知道是方清越来了。   今天的方清越,穿了一件青白色的箭袖暗纹袍,外束一条同色腰带,腰悬白色玉佩,足登软底黑靴,衬的他那俊俏的小脸愈发白净如瓷,人也格外的精神利落。   他打扮的虽然漂亮,可惜林琪却无心欣赏,她蹙着眉头回道:“我在发愁做什么菜呢。洪伯肯定什么都吃过,我做的饭菜,他肯定是看不上的。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口味,怕做了也不合他的胃口。”   方清越却笑道:“你问我呀,我从小就是在洪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对洪伯的喜好了解的最清楚了。”   林琪大喜,连忙追问道:“那洪伯是喜欢酸的,还是辣的,还是甜的,还是咸的啊?”   方清越笑眯眯的说道:“我奶奶让我抄三百遍《心经》,我功课忙的很,哪有空给她抄啊,这样吧,你帮我抄三百遍的《心经》,我就告诉你洪伯的喜好。”   “切,我才不给你抄呢。不说拉倒,反正洪伯是你家的人,管他爱吃不爱吃呢,我胡乱做几个就行了呗。”林琪才不上他的当呢,三百遍啊,肯定要抄到手软脚软的,这买卖明显不划算。   见林琪拒绝了,方清越眼珠一转,脸上就换上了一副哀伤的表情:“我每天寅时就起床练武,整整练一早晨,上午去书塾,下午要学武,晚上还得温书,我哪有时间抄经啊,琪琪,你帮帮我吧……”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林琪的衣袖,两只大眼睛忽闪着,象只小哈巴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望着林琪。   林琪看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心一软,柔声道:“好吧,那我帮你抄吧,不过先说好了,我能抄多少就抄多少,要是抄不完你可别怪我。”   方清越的脸上立刻就云消雾散,他高兴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你只要帮我抄就行,我绝对不怪你!”   林琪看着他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样子,忽然有了一种掉坑里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困死我了。睡觉!   ☆、第62章   林琪答应了帮方清越抄写三百篇《心经》,方清越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也赶紧告诉了林琪洪伯喜欢酸甜香软的食物。   有了这信息,林琪心里也就有了底了。   象方府那种大户人家,正月里待客肯定是吃的极好,林琪可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比方府那些手艺娴熟的厨子强,所以她还是决定从家常菜下手。   前些日子养了一盆子豆苗蒜苗,已经成长了手掌长短,正好可以吃了。朱四舅送来了一小包“珍贵”的银耳,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林琪惦量了一下,很快搞定了菜谱。   按这里的习俗,在来客人后,桌子上要摆上点心和水果待客。正月里客人多,林琪早就备下了两样点心,一种是芝麻苹果饼,另一种是最简单的松饼。   让半夏捡了两碟子芝麻苹果饼和松饼先送上去当饭前点心,林琪开始动手准备炒菜。   小吃货六柱大概知道姐姐要大展身手了,早早的坐在小凳子上帮忙烧火择菜来了,就等着菜出锅的时候先大块朵颐一番。   客厅里,二三四柱陪着洪伯聊得正欢,半夏端来了一盘桔子一盘苹果还有两盘点心摆好,再奉上热茶后,恭敬告退。   半夏从始至终,目不斜视,进退有矩,只是安静的低着头摆放盘子倒茶,一点也没好奇的抬头看他们。   洪伯心中暗暗点头,当下对林家的看法就提高了一个档次。   下人有没有规矩,直接反应出了主人的素质和驭下能力。   如果下人过于嚣张,那主人不是跋扈蛮横之人就是懦弱无能之辈。如果下人散漫懒惰或不敬来客,那主人十有八【九】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洪伯在宅门里打了一辈子滚,什么样的奴才有什么样的主人,他一看就能知道个大概。   既然丫环都这么懂礼,那小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哎呀,琪琪什么时候做的芝麻苹果饼?我最爱吃这个。洪伯你快尝尝,这味点心可是琪琪的独门手艺。”方清越欢呼着,拿起一块来先递给了洪伯,然后赶紧又拿起一块,吭一下咬了一大口,吃得极为香甜。   洪伯是带着任务来,自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了解林家的机会,就拿起那块芝麻苹果饼尝了尝。   清香甜软,不腻微脆,透着苹果的香味,十分可口。   吃完芝麻苹果饼,洪伯又拿起来了一块松饼。这个松饼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出奇,一点花哨都没有,连个芝麻都没撒,可一吃到嘴里,洪伯立刻就对它彻底改观了。这普通的小饼,吃起来甜软可口,入口即化,竟然好吃到让人欲罢不能。洪伯虽说吃过不少点心,但象这道点心这样能吸引他想再吃几块的,还真没碰到过几样。   洪伯很肯定,这两种点心,他都没有吃过。   小少爷说这是林家那位小小姐的独门手艺,看来是没说谎。   方清越一边吃着,一边对洪伯抱怨道:“这十几天,我天天去拜年,这点心吃来吃去就那几样,不是油炸糕就是豆沙包,不是绿豆糕就是桃酥,吃的我烦死了,还是琪琪做的点心最好吃,不行不行,我不吃了,我得留着肚子吃琪琪做的菜,洪伯你不知道,你要是吃了琪琪做的菜,那些厨子做的你就吃不下去了!”方清越虽然不知道娘亲为何要让洪伯亲自来林家送礼,但他下意识的觉得洪伯来的蹊跷,所以一直在为林家和林琪说好话。   洪伯满脸的笑,顺着方清越的话道:“小少爷这么推崇林小姐的厨艺,看来洪伯今天中午是有口福了。”   方清越对林琪是信心十足,斩钉截铁的对洪伯保证道:“洪伯,你就等着吃到撑吧!”   过了一个多时辰,在方清越的万分期待中,在洪伯的三分好奇中,林琪的炒的菜终于上桌了。   洪伯首先注意到的,是菜肴的颜色。   桌子上的菜,竟然有红、绿、黄、黑、白五种颜色,看上去颜色鲜明,煞是好看。   洪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桌子菜,是费了心思的。   因为在这寒冬季节,绿色的菜是很不好找的。   这餐桌上能出现这么鲜嫩的绿色,是绝对不寻常的。   看完颜色,接下去再看菜品。   孜然羊肉、油焖大虾、腊肉炒蒜苗、红果银耳、凉拌豆苗,冬瓜排骨汤……洪伯惊讶的发现,除此之外还有三道菜,他竟然从没见到过。   第一道是一盘红那发亮的东西,厚厚的红汁中,不知裹的是什么东西,但这道菜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酸甜香气,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第二道菜是那盆子有酸菜的东西,里面同煮的应该是鱼片。   第三道他不认识的菜,盘底铺的是一层豆腐,这他看出来了,可上面那如花瓣般的黑色东西,他实在没认出是什么东西来。   正当洪伯在端详这三道菜的时候,就听到自家小少爷欢呼道:“洪伯洪伯,你有口福了,琪琪竟然做了酸菜鱼和咕噜肉,你先尝尝这咕噜肉,保证好吃。”说着,一块红亮浓郁“咕噜肉”就放进了他的碗里。   洪伯赶紧谦逊道:“小少爷,我自己来就行,你和几位林少爷也请自便。”本来他是下人,按理说是不能和主人同桌而食的,可洪伯在方家地位卓越,和方清越的爹更有过命的交情,方清越这一代人,都是把洪伯当长辈对待,所以洪伯和方清越同桌吃饭,不算是僭越。   一块咕噜肉入口,酸甜适口,肉质鲜美,对于偏好酸甜口的洪伯来说,这道菜简直是要了老命的好吃,他吃完这块,忍不住又自己挟了一块。   四柱也替洪伯挟了一瓣那黑色的东西,给他介绍道:“这叫松花蛋,是我妹妹自己腌制的,就是味道有点怪,清越不爱吃,我爹和我娘倒是很喜欢,洪伯你尝一尝。”   味道有点怪的松花蛋?   洪伯吃过的东西多不胜数,什么怪味没见过啊?   他有点满不在乎的一口把那“松花蛋”塞进了嘴里,结果,那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啊!   初入口,他差点把这东西吐了,可当着好几个孩子的面,他没好意思吐,只得又嚼了几口打算强咽了,可没想到,这东西越嚼越好吃,那怪怪的味道竟然逐渐变成了一种独特的滋味……   洪伯毫不犹豫的又挟了一块,这一次,他又细细的品味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叫松花蛋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绝对好吃!   还有那叫酸菜鱼的菜,酸菜他认识,鱼也认识,可他就没想到过这两种东西能组合到一起,而且味道还那么美!   这一顿饭,有荤有素,有甜有咸,有酸有辣,多清爽,不油腻,搭配的十分合理,让洪伯是胃口大开,吃了从过年以来第一顿舒服的饱饭。   “洪伯,我没骗你吧?琪琪做的菜,比咱家厨子做的好吧?”方清越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的问洪伯,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和骄傲。   洪伯一边往碗里挟菜,一边回道:“怪不得小少爷总在林府吃饭呢,和这林小姐比起来,咱家厨子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方清越听到洪伯夸奖林琪,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吃完饭后没多久,洪伯就先告辞了,方清越说要再和四个柱子玩一会儿,洪伯也没说什么,径自回去了。   方清越送走了洪伯,就到后院找林琪去了。   林琪正在喝茶,见方清越来了,就顺手拿起茶杯,帮他也倒了一杯茶。   “小心点喝,还有点烫。洪伯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跑到我家来吃饭了呀?”对于林伯的忽然到来,林琪一直觉得有点奇怪。   方清越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几口,小心翼翼的轻啜了一口,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娘说我总在你家吃饭,给你家添麻烦了,所以让洪伯来代表她和我爹来给你家拜个年,送点年礼。”   林琪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方清越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娘是这样和我说的。”   林琪还要问什么,却听方清越说道:“明儿我先抄一篇《心经》过来,你就照着我的字描,记得写得象一点啊,我奶奶可是识字的。”   “知道了。”林瑜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丁六催促的糖果,不由又补了一句:“正月我没空,等正月过了我再正式写吧!”   “行,我在奶奶面前先拖着,你忙完了尽快就好。”方清越虽然说的比较开通,眼中却有诡计得逞的得意一闪而过。   三柱四柱开学后就没时间熬糖了,二柱六柱林琪和半夏,则一直忙完了整个正月,糖果做了好几车,把前来拉糖的丁六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整整一个正月的忙碌,换来的收获也是丰厚的。   为了没让孩子们的辛苦白费,朱七娘把这一个月的收入给几个孩子分了,就连半夏也破天荒的得了半两银子。   这两年来,除去三柱四柱的学费,林琪多少也攒了几十两银子了,把银子藏在箱子里固然稳妥,可这样也就削弱了银钱的价值。这么多的银子,林琪想找个稳妥的渠道进行投资,打算让钱生钱。   本来她想买个铺子,专门卖各种糖果,可朱七娘说,买铺子不如买地。   铺子得请人打理,不仅要应付地痞流氓们的勒索,还要给官差们送礼等等,麻烦事儿一大堆,如果不认识有权有势的人,还是不开为好。   林琪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世界,法律制度并不是那么健全,社会也不是那么民主,人民也不是那么平等,无权无势的平民要开铺面,那就等着被欺负到破产好了。   既然买铺面行不通,那就听朱七娘的去买地吧,当个地主婆也挺好的。   林琪本想让林守平去操作这件事,可一想到林守平既老实懦弱又不擅言辞,还没怎么见过世面,别再被人骗了去,于是就赶紧息了这心,还是决定自己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花,雷,回复,有给的吗?   ☆、第63章   出了正月以后,需糖量大大减少,林琪家也不用赶工了,林守平和朱七娘也探完了亲,也回归了正常生活轨迹。   林琪见没那么忙了,就开始着手抄写那三百篇《心经》。   字帖方清越早就送来了,上面是方清越自己抄写的整整齐齐的簪花小楷,笔墨纸砚也是方清越带过来的,并且一再说明,让她临摹经书前,一定要洗干净手,还要平心静气,不管写的好坏,一定要工工整整,保持纸面干净。   虽然感觉有点麻烦,但既然答应了方清越,林琪肯定是要说到做到的,每次临摹前,也都按方清越的要求去做了。   十几二十年没拿毛笔,这让林琪感觉十分生疏,虽说春节前方清越教了她两天,但很明显,练字这种事,不是一两天就可以速成的。   林琪没有立即提笔就写,而是先拿着方清越的字帖观摹了好大一会儿,仔细观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的走向,看了好多字,觉得心里有点谱了,这才铺纸研墨,提笔开写。   以前学过一点,再加上方清越教了一点,象什么滴墨点、笔划粗细不均、东倒西歪等低级错误倒是没有出现,不过她写出来的字,怎么看都觉得象无根的柳絮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   拿她写的字和方清越的字一对比,高低好坏,对比的极其鲜明。   方清越虽说是八岁去书塾上的学,可据他说,以前他家里是有西席的,他四岁就开始拿笔练字了,后来西席回乡了,他家一时没找到学问好的西席,才让他去了书塾念书。所以说,他练字已经六年了,在写字方面,算是初有小成了。   这当然是林琪这个初学者拍马也赶不上的。   想通了这些,林琪也没着急,而是平心静气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临摹。刚开始抄写的很慢,而且写出来的字和方清越的一点也不象。   方清越每天中午过来,都会看看她写的字,然后象个老师一样,对她写的字进行评点指正,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每每让林琪看了都觉得有点既好笑又好玩。   不过在这写字练字的过程中,两个人倒是把彼此的脾气喜好都摸透了,也都努力的学着改变自己适应对方。   这两年来方清越来林家来习惯了,朱七娘和林守平也很喜欢这个乖巧听话又爱笑的男孩,这两年来真是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再加上刚从乡下搬来没多久,一些规矩和礼法还不是那样重视,根本就没想过要禁止两个人见面,所以林琪和方清越,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面。   练了两个月的字之后,林琪写的字,在字形上,已经和方清越十分接近了,虽说糊弄不了行家,但糊弄一下普通人还是可以的。   《心经》字数虽少,才二百六十个字,但三百篇写下来,还是颇费功夫,林琪紧赶慢赶,在傅先生回来前,将将把这三百篇写完了。   当得知她三百篇《心经》全都写完了,家里惟二识字的三柱和四柱都赶过来参观。   两人将这三百篇字都看了一遍后,三柱的评价是:吾家有女字初成!   而四柱则对着那三百篇字道:“吾观其得清越神韵深矣!”   三柱摸着下巴,沉默良久。   林琪没听太清四柱拽的这文言文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夸她写的好呢,拿着她最满意的一篇美滋滋的说道:“我写的好吧?我觉得这篇写的最好,和越越写的最象了。”   三四柱对看一眼,无奈的齐声长叹。   方清越对林琪的字是极其满意的,夸奖了林琪一番,拿着那三百篇《心经》就走了。   为了感谢林琪,第二天的时候,方清越送了林琪一张黑色古琴为谢礼。   这种乐器,林琪只在电视上见到过,还从没见到过实物呢,不免起了好奇之心,端详了一个够,把手指按在弦上嗡嗡弹了几下,左右不成调,于是对方清越抱怨道:“送我这个干吗,我又不会弹。”   方清越也伸手勾了一根琴弦,听琴弦听了一下后,似不经意道:“别人送的,我留着也没用,你先放着吧,万一哪天你要学琴了,正好用现成的。”   林琪看着那长长的琴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嘿嘿干笑道:“我的手这么小,那弦那么长,拂起琴来,可真够费劲的,还是等我长大后再说吧!”   方清越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向林琪伸出来的双手,细腻白净的小手,精致如玉,小小的指甲圆融光滑,有着淡淡的粉红色。   方清越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柔声对林琪道:“你不想学,就不要学,等以后再说吧!”   “那这东西,你先拿回去?”   “不拿了,怪沉的。你先放起来吧。”   “好吧。”   把琴留给了林琪,方清越又和林琪说了一会儿话,告辞而去。   又过了两天,方清越又拿来了一张字帖:“上次抄的经奶奶很满意,又让我抄一百遍《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琪琪,你再帮我一次吧,等你写完了,我好好谢谢你!”   一看那厚厚一叠字帖,林琪立马就不干了:“我才不帮你抄了呢,傅先生马上就回来了,我也快没空了。”   方清越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不着急,你有空的时候写写就行了。再说了,你的字还没练成,如果就这样扔下了,怪可惜的。”   林琪也知道这练字是一项持久的事业,这东西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她不再练字了,那三百篇《心经》算是白写了,两个月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为了不浪费自己的心血,林琪只得又接下了这一百遍的差事。   这次抄写经书的速度要慢了许多,因为一进入三月,傅先生就回来了。   傅先生这次的回乡之旅,看来并不太美好。   一般人过年都会胖一些,可傅先生却恰恰相反,竟然憔悴了许多,整个人如同一棵失水的小白菜一样,干瘪而没有生机。   四个弟子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她只给她们布置了一点作业,就让她们散了。   许芳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如果没事,从不在外面多待哪怕一秒钟,先生一让回去,她第一个回家了。   孟思筠和林琪是被闵茶送出来的,见离傅先生的房间远了,孟思筠撞了撞闵茶的肩膀,问她道:“闵姐姐,先生怎么那么瘦啊,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闵茶仍是那样温温柔柔,说话永远是那样不急不缓:“我也不知道,先生回来什么也没说。”   “不是家里出事,就是被人抛弃了,先生礼仪虽好,可总板着张脸,看着就吓人,难怪她总嫁不出去呢!”孟思筠胡乱猜测着,那八卦的样子,好象傅先生真被人抛弃了一样。   “思筠,不许瞎说!”闵茶厉声喝道,声音之大,语气之严肃,竟然让孟思筠和林琪吓了一跳。   “闵姐姐……”孟思筠圆睁着双眼,看着闵茶一脸的不可置信。   闵茶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立刻散去怒容,脸上重新又挂起了微笑,放缓了声音又说道:“傅先生是咱们的授业恩师,咱们可不许在背后编排她。”   孟思筠刚要再说什么,却在看向闵家门口时,攸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林琪见孟思筠的眼睛比刚才瞪的还要大,以为她看到什么吓人的事儿了,立刻也抬头看去,然后她也楞住了。   闵家门口,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青年,正衣袂飘飘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长的说不上多么英俊,但他的面容安详,神韵自然,整个人身上透出了一股详和安静的气息,让人见之忘俗,顿生亲近之心。   林琪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天地突然一宽,但整个世界却忽然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了。   天地宽了,世界却小了。   听起来矛盾,但林琪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哥哥!”闵茶欢呼一声,飞奔过去就扑进了那个青年的怀中。   林琪这才被闵茶的叫声叫回了魂,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那个青年身上收了回来。   当她的眼光扫过孟思筠时,才发现孟思筠也如刚才的自己一样,正痴痴的看着那个人。   林琪捅了孟思筠一下,孟思筠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知道林琪看到了自己的痴相,不由尴尬笑道:“这是闵茶的哥哥吧?”   闵茶的哥哥叫闵千悦,这两年一直在老家爷爷奶奶身边尽孝,这是孟思筠和林琪第一次见到他。   在平时闲聊时,闵茶总是说她哥哥如何如何英俊,如何如何好,孟思筠和林琪总是一笑置之,从没当过真。可现在看来,闵茶还是谦虚了,因为闵千悦已经超脱出“英俊”这个有些庸俗的词了,当你站在他面前时,你被他吸引的是他那无法言说的气质,相貌外表在他面前已经全无意义了。   林琪在前生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个象闵千悦这样气质超脱,完全不属于人间的人物,那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位年岁不小的高僧。   当时林琪把台换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那高僧几个画面,节目就结束了,但林琪对那位高僧记忆相当深刻。因为那位高僧淡然详和又深遂如宇宙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   而现在,闵千悦又给了林琪这种感觉。   闵茶和哥哥撒完娇了,就牵着他的手向林琪和孟思筠走了过来。   孟思筠紧张的手直哆嗦,猛的转过头来对林琪低声道:“琪妹妹,快看看我身上可有不妥之处?”她的手如同没处放一样,不停的摸摸头发,抻抻衣角。   “没事,都很好。筠姐姐,他们过来了,你别紧张,紧张就不漂亮了。”林琪一边劝着孟思筠,她的心也有些起伏不定。   倒不是她对这闵千悦起了什么心思,而是当你面对一个你觉得特别完美的人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自己姿态,心中总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在他面前有什么失仪失礼的地方。   “哥哥,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孟思筠和林琪。”闵茶向闵千悦介绍着孟思筠和林琪。   “孟家妹妹好,林家妹妹好。”闵千悦微笑着和孟思筠林琪打招呼,声音如清泉流注般悦耳,笑容如风吹流云般高渺。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登场,逐渐长大的孩子们的爱情故事都要展开了。   谢谢亲们的回复和地雷,哪天回复地雷一多的时候,觉得心情特别的好,嘿嘿~   ☆、第64章   “好,好,好!”孟思筠激动的都语无伦次了,那样子,很象粉丝乍遇心仪的偶像。   闵千悦把孟思筠的失态看在了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温和说道:“两位妹妹还是和小茶玩吧,我先去给父母大人见礼了。”   孟思筠涨红着脸,胡乱摆手道:“我们正要走了,闵大哥再见,再见!”   说完了,也没等闵千悦回答,风也似的拽着林琪就跑出了闵家。   孟思筠拽着林琪跑了一大段路,都快要到林琪家门口了,这才松开了林琪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一边大声的喘着气,一边抚着胸口,孟思筠喘息的好象一只濒死的鱼。   “琪…妹妹…,闵哥哥…闵哥哥…”孟思筠的脸,忽然再次涨红了。   跑的那样快,就算是经常干活的林琪也微微轻喘了起来,她没有接话,只是听着孟思筠要说什么。   孟思筠喘了一会儿,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琪,斩钉截铁的说道:“琪妹妹,你千万不要喜欢闵大哥,要不咱们姐妹就不好相见了!”   林琪也是心思玲珑的主儿,自然一下就明白孟思筠的意思了。   孟思筠这是喜欢上闵千悦了,虽然她才仅仅见了闵千悦一面。她不好意思说她对闵千悦一见钟情了,而是稍微委婉的告诉了林琪,她对闵千悦是势在必得,林琪如果也喜欢闵千悦,那她们就是情敌,姐妹朋友就没得做了。   说实话,林琪对闵千悦的印象也不错,但这印象却并没有达到孟思筠那一见钟情的份上。   林琪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早已过了小女孩天真烂漫的时光,对待男人和感情都会比较慎重了,所以一见钟情这码子事儿,发生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对着急切又企盼的孟思筠,林琪反问道:“筠姐姐,你不会是来真的吧?闵大哥少说也有二十了吧?你们岁数相差的太远了!”   孟思筠却毫不在乎道:“才差十岁而已,哪里多了?我爹都四十多了,前几天还不是纳了个才十五的小姑娘当妾?坏了坏了,琪妹妹,你可曾听闵姐姐说过,闵哥哥有娶妻订亲的话吗?”   四十多的老男人纳了个十五岁的女孩当妾这种事儿,林琪现在已经不再惊奇了。   来了这个社会三年了,她已经很了解这个社会有多少畸形变态没下限了。   “没有。”闵茶不是个多话的人,林琪也不是个多事儿的人,所以林琪除了知道闵茶有个哥哥外,其余的一无所知。   没有从林琪这里得到更多闵千悦的资料,孟思筠失望的回家了。   林琪回到家中,也没什么事儿,就回后院继续练字去了。   当她写完了整整一篇的经文后,方清越推门而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依傅先生那一丝不苟的习惯,不到午时中,是不会放弟子们回来的。早已将林琪的一切都了如直掌的方清越,见林琪回来的早,不由感觉有些意外。   林琪一笔一划的将笔下那个字写完,这才搁下笔回道:“傅先生身体不太好,让我们先回来了。”   “哦。”方清越过来,立在林琪身边,拿起抄的经书看林琪的字。   见上面的字写的已经相当好了,不由暗暗点头。   林琪指了指笔架上的毛笔道:“你写不写字,你要不写,我把笔洗了。”   “洗了吧,今儿不写了,我现在得回家去。”方清越一边一张一张翻看林琪的字,一边随口说道。   “不吃了走吗?今天家里有事儿?”   “嗯,今儿家里来客人了。”方清越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字纸,对林琪说道:“你再做点松饼吧,洪伯喜欢吃松饼,已经和我说好几次了,让我再和你要点。”   松饼这种东西,在点心种类繁多的后世,并不算太美味可口的东西,林琪还真没想到这小吃食竟然还让洪伯喜欢上了。   “行。今天下午我就做,明天你过来拿吧。”林琪答应的很痛快。   “还有那松花蛋,你家还有呢吗?”   “有呢。”   “给我拿几个吧,今天中午给我爹娘尝尝去。”   “好。”   林琪找来个篮子,在里面放了十几个松花蛋,方清越笑眯眯的拎着走了。   下午的时候,林琪自然是说到做到,做了许多的松饼。   松饼其实很简单,原料无非是鸡蛋牛奶蛋液面粉之类的东西,做法参考蛋糕,但没蛋糕复杂。只不过前世的松饼多数是用来烤的,这个时代没烤箱,林琪是用小火烙的罢了。   烙了一下午的松饼,烙了满满一箩,林琪才直起酸痛的腰,结束了这次烙饼之旅。   第二天上午,林琪照例去傅先生那里上学,今天傅先生虽然气色仍不好,但强撑着教了她们半天,临放学前连作业都没留,就让丫环扶着她回屋躺着去了。   林琪她们虽然关心傅先生,但傅先生这人口风相当紧,她要不想说的事情,任谁也撬不出来的,所以林琪她们是爱莫能助了。   方清越放学后,就从林琪家拿了松饼,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匆匆走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林琪好奇的问四柱道:“他家谁来了,让他忙成个这样?”   四柱语焉不详的敷衍她道:“好象是他姑姑一家来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既然连四柱都不清楚,林琪也就不问了,吃罢饭就回屋写字去了。   一连几天,方清越也没有出现,林琪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时间长了,竟然有了一种淡淡的惆怅,总觉得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这种感觉,傅先生身体好转了,不仅恢复了正常教学,还天天给她们补课,并且布置了大量的功课。   这下一来,林琪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累得脑袋沾枕头就睡着,是连一点点想方清越的时间都没有了。   傅先生教的很急切,特别是对入学最晚的林琪,简直是分秒必争,那样子是恨不得把林琪的脑袋撬开个缝,然后一下子就把她想教的东西灌进去。   林琪她们虽然不知道傅先生为何这样着急,但都知道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原因,所以都拼了命的学习,争取把傅先生教她们的东西都学会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林琪按着累得晕沉沉的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傅先生那里出来了。   和她一起出来的,是同样疲惫不堪的孟思筠。   虽然累,可在这一路上,孟思筠却是不住的左顾右盼,   林琪知道她在找谁,不过她很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在她看来,孟思筠的心事就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是极难实现的。   闵千悦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肯定不会爱上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   何况闵千悦那气质,那风度,还有周身那详和的气息,再加上他又是个信佛的,林琪总觉得他以后没准会出家当和尚呢。   这种人,应该不愿沾染上儿女私情吧?   两人刚从闵府出来,林琪一眼就看到久违的方清越正靠在她家大门口,百无聊赖的抠大门上的钉子呢。   孟思筠拽了拽林瑜的袖子,挪揄着笑道:“琪妹妹,你的小相好儿又在等你了!”   林琪轻啐了她一口:“胡说八道。”脸上却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酱鸭子嘴硬!”孟思筠一边说着,一边和林琪走了过去。   孟思筠知道这两个人的世界容不得她,只和方清越问了个好就回家了。   林琪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台阶上的方清越问道:“你怎么总也没来?”   “我表弟来了,跟个小尾巴似的,我走哪他跟哪,怕他烦到你们,我就没过来。”说到他的表弟,方清越那清秀的小脸都皱起来了,看来他那表弟是真正烦到他了。   林琪笑道:“这有什么可烦的。以后你就带他过来好了,我家里人多,随便谁和他玩会儿,你都能轻松一下。”   方清越紧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你不知道,他那个人……算了算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不说他,我今儿来是和你说别的事儿的。”   “什么事儿?”   “我姑夫上次吃了你做的松花蛋,觉得这东西要是拿出来卖,应该能赚钱,所以想买你的配方,这不,让我和你说来了。”   买松花蛋的配方?   林琪在心里不禁暗暗赞叹,只吃过一次松花蛋,就看出商机来了,方清越姑夫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啊,怎么就这么有商业头脑呢?   在这个社会,大概再也没有人比林琪还知道这松花蛋的市场和价值了。   在后世,这玩意可比鸭蛋整整贵了两倍不止啊。   林琪稍一琢磨,就已经想出点子来了,不过她没立刻说出来,而是问方清越道:“越越,你说我这配方,卖不卖给他呀,要是卖给他,我要多少银子合适啊?”毕竟是他的姑夫,林琪觉得还是和他商量一下比较好。   方清越大概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立刻说道:“我问过我家铺子上的掌柜了,他说这配方卖了,最多不过百八十两银子,就这样卖了不合适。他让你拿这方子,和姑夫入干股,你什么事儿也不用管,就拿三成利润。”   见他竟然还特意去问了这事儿,林琪对眼前这个少年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一直以为他还小,对他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那胖乎乎圆润润的小家伙身上,可直到现在,林琪才发现,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中,那胖嘟嘟的小可爱,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年了,而且他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想法,他已经渐渐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完的也不晚,早早睡了,亲们晚安~   ☆、第65章   林琪上下仔细打量着方清越,眼前这个少年,已经褪去了脸上的幼稚和腼腆,渐渐显出一个男孩子的坚毅和承担来了。小小的肩膀也已经变宽了,宽到可以扛起一些责任,小小的身躯也长高了,高到可以为林琪遮风挡雨了。   看着高过自己一头的方清越,林琪心中忽然有些黯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一晃眼间,竟然已经好几年了。   前世的种种,她已经很少去想了,就连做梦都很少梦到了。   在这一天一天的忙碌生活中,她已经彻头彻尾的把自己当成了“五丫”,当成了这个古代的小姑娘。   她伤春悲秋的情绪还没调动上来呢,就听方清越问道:“琪琪,你觉得这样行不行啊?”   “啊?行。你看着弄去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信得过你。”林琪精神有点恍惚,没什么心情去管什么松花蛋了。   见林琪如此的信任他,方清越顿觉得责任重大,挺了挺胸脯,很郑重的保证道:“琪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就等着数钱吧!”说罢,昂首挺胸的就要离开。   “哎,你不吃了再走啊?”   “不了,正事要紧,我改天再来。”方清越大步流星的消失在街角了。   那信心百倍的样子,倒还真有点初生牛犊的气势。   见方清越走远了,林琪这才回了家。   上午练了半天走路,可累死她了,下午还得去学布菜,又是一项体力活。   方清越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三天就拿过来了一份文书,让林琪来按手印。   林琪粗略看了看,同意了其中的条款,就按上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然后将早就写好的松花蛋的制作方法交给了方清越,并嘱咐他道,如果他们按方子制不出来,可以随时来找她接受培训。   方清越拿着方子急匆匆的走了,走之前,一再嘱咐她练字还得坚持,千万不能生疏了。   林琪嘴上说着他罗嗦,可心里对他这毫不掩饰的关心,还是有些欢喜的。   在傅先生的魔鬼训练下,四个弟子累的都不轻。   许芳身子最弱,受不了如此劳累,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孟思筠也是受不了这个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而闵茶,则和林琪一样,在强挺着坚持。   林琪每天累的连走路的时候都想睡觉,有心想请两天假休息一下,但在得知傅先生再过几个月就会离开这里远赴京城后,林琪还是强咬了牙挺了下来。   傅先生教的东西,是她这二十多年在生活中历练出来的,是极为实用有用的,在以后的生活上肯定用得上。林琪不知道如果错过了傅先生,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城市里,还能不能找得到象傅先生这样一位礼仪出众的先生。所以,趁着傅先生还没走呢,她是拼了命的去学习傅先生教给她的一切知识。   林琪和闵茶的刻苦,被傅先生看在了眼里,换来的却是她更为严苛的训练。   刺绣上一个线头没处理好,走路时偶有裙角飞扬,端茶时茶盘稍微倾斜了一下,站立时身背稍微弯了一些……她都会严厉的喝斥她们,然后会亲身示范给她们看。   在她的言传身教下,林琪的行动坐卧,一举一动,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在这刻苦的训练中,三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   林琪的行动举止都已经达标了,可女红上还有所欠缺,不过女红这东西,是很占时间的,也并不需要傅先生时时陪在旁边指导,所以林琪和闵茶自由支配的时间又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闵茶派丫环过来叫林琪,说她得了新花样,约林琪一起去刺绣。   时值六月盛夏,午后的天气热的厉害。   丫环将林琪引到了花亭上,让她先等片刻,就回去叫闵茶去了。   闵家的花园比较大,其中遍植鲜花树木,姹紫嫣红的花海中,郁郁葱葱的花树下,假山假石堆砌其中,亭台楼阁掩映树后,倒颇有几分雅致。   林琪所在的这个亭子,一棵亭亭玉立的合欢树遮掩在树下,是花园中最荫凉的一个,但也是最偏的一个。   林琪看了一会儿周围的花草,这大中午的,花草都晒的蔫蔫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她索性也不等闵茶的新花样了,就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未绣完的绣品,低头绣了起来。   大热的天气,仆人丫环都不知躲哪凉快去了,花园里安静的很,除了树上知了有气无力的叫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坐着绣了一会儿,林琪就听到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   这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似乎是两个人过来了。   大概是闵茶和她的丫环走过来了吧?   林琪抬起头看向通往亭子的那条小径,却发现了几株花树的花荫底下,正在行走的两双脚上,一双穿的是浅绿绸面绊花绣鞋,另一双却是男人惯穿的白底黑靴!   林琪一楞,这绣花鞋她认识,是傅先生穿在脚上的,可这男人是谁?   傅先生竟然和一个男人向亭子里来了,那岂不是和她撞到一起了?   她怎么办?   是避开,还是和傅先生打个招呼?   傅先生是老师,如果被学生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肯定会很尴尬吧?   想到这儿的一刹那,林琪一把手就抓起了石桌上自己盛刺绣的布包,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合欢树后面,蹲到一排高高的花丛后面去了。   她刚刚蹲好,就听到亭子里传来傅先生的有些惆怅的声音:“日子我已经订好了,就选二十二了,如果路上没耽搁,我正好赶得及在京城里过乞巧节。”   一个男人带着乞求的声音说道:“浅芝,再为我留一次,不行吗?”   林琪一下子被这个声音打懵了,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不正是待人客气,和蔼可亲的闵伯伯,闵茶闵千悦的爹闵玉行吗?   不会吧?   傅先生和闵伯伯竟然有私情?   难怪傅先生肯在这个不大的城里停留长住呢,原来是为了她的情郎啊!   亭子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傅先生先开口道:“留下来又有何用?你我终是分浅缘悭。”   闵玉行大概是无言以答,又一阵沉默。   “当年你救我一命,我用十五年的感情还了你,这应该已经够了吧?子陆,我不能留下来了,我已经三十岁了,再不嫁人,死后只能埋到荒山野岭做孤鬼去了!”傅先生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苦涩。   在这个社会,三十岁已经可以当奶奶了,傅先生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   “浅芝,是我私心太重了,我娶不了你,却又总想着天天能见到你。浅芝,我现在只恨遇到你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是在我没成亲时遇到你,那该多好!我也恨自己为什么离开太医院,如果我还是太医,就有能匹配得上你的身份了!”闵玉行的声音里,悲意丛生,悔意无限。   “子陆,你休要如此自责,说到底,还是我命不好。若我没在先皇后跟前伺候过,咱们也早到一起了……”傅先生哭了,呜咽声幽怨哀绝。   一听这话,林琪立刻就明白傅先生为什么不能嫁给闵玉行了。   宫女出宫,如果是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嫁给谁那是自己的事儿,没人管。可在皇后跟前伺候过的宫人,如果出宫嫁人,那不是张三李四随便嫁的。   一般情况下,有头脸的宫人会由朝廷赐婚,得嫁给几品几品的官员当正妻,或给哪个王爷当侧妃,这样才不会折了皇后的面子。   闵玉行是在宫里当过太医,而傅先生又是先皇后的宫人,不是当今皇后的宫人,如果闵玉行要娶傅先生当正妻,可能还有点可能,如果说是纳来当妾,那是想都别想,绝无可能。   林琪在这边胡思乱想,亭子里闵玉行又开口道:“浅芝,别哭了,我知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可我又何尝不是天天在相思中煎熬?你寄的每封信,我都仔细的收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前年听说你要来了,浅芝,你不知道,我激动的一夜未睡,就坐在这亭子里,傻傻的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就如同那年在京城一样。”   “子陆!”傅先生低呼了一声闵玉行的名字,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浅芝!”闵玉行也轻唤了一声傅先生,声音中也带上了哽咽。   林琪在花丛后面给他们配上了文字:此处应该有拥抱!   为了证实自己想象的是否正确,林琪就轻轻转过头,从花丛的缝隙中向亭子张望了一下。   结果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了,傅先生和闵玉行根本就没拥抱,两个人只是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正在深情凝望,眼中泪花闪烁。   看来,古人还是比现代人保守啊,这要是在现代,估计早就啃上了。   林琪怕看的时间长了被发现,就要转回身来继续偷听,在转过头来的一刹那,她看到亭子对面,也就是通往亭子的花间小径旁边,有一抹粉紫色的裙角露在了花丛之外。   看来,偷看这场好戏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啊!   想来闵茶是来找她的,大概听到亭子中有人谈话,这才没遽然现身吧?   得知自己并非是一个人在做战,林琪原本的那点愧疚和不安,竟然奇迹般的散去了。   亭中人还不知道周围至少有两名听众呢,仍在继续倾诉着他们的爱情。   “子陆,我也不瞒你了,今年回家,我娘强行给我订了一门亲,是给一个说在临死前,想看到我有一个归宿。婚期订在了明年春天,我娘让我七月份之前回去准备嫁妆。”傅先生哭的声音愈发的凄楚了。   闵玉行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才痛苦的问道:“是好人家吗?”   “听说是个外地的官员,丧了妻的。”傅先生鼻音更重了:“到我这岁数,也就只能当继室了。继室也好,即便我生不出孩子来,也有现成的儿女给我送终了,呜呜……”   “浅芝,浅芝!”闵玉行的声音,痛苦的如丧考妣。   听到这里,林琪已经猜到眼前这对情人是分定了。   傅先生订了亲,这肯定是无法反悔的事情了,除非她舍得让她那白发苍苍的老娘去坐牢。   而闵玉行,从开始到现在,没有给傅先生任何承诺。   不是他薄情,从他那痛苦的声音中听得出他也很爱傅先生,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份爱情他要不起。   两个人又在亭子里说了一大会儿子的话,回忆了当年相遇时的情景,回味了偷偷见面时的美好,说到分离相思苦时,又各自垂泣,讲到以后将是永别时,终于抱头痛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回复和扔雷的同志们,今天更的也不晚,大家早早睡吧,好梦~   ☆、第66章   傅先生从十三四就进宫当了宫女,后来女红针指出众,就被挑到前皇后宫中做针线去了。   前皇后是当今天子的结发妻子,只是不怎么受宠,娘家势力也不是太大,所以宫中颇有几个得势的妃子没将她放在眼里,几边争斗的十分厉害。而前皇后一直膝下无子,这就成了最大诟病,几个有儿子的妃子更是处处打压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无子,又不受宠,娘家又不厉害,这样的皇后很快就被扳倒了,而有两个儿子的云贵妃得以上位。   新皇后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前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给收拾了。前皇后的贴身宫女和太监,基本上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在了宫城内,剩下不重要的太监宫女,也统统给打发到边缘角落去了。   而傅先生,却是福大命大。   她的女红针线,得到了一位宣妃的喜爱,前皇后还活着的时候,她就经常让傅先生帮她做些小针线,在前皇后薨了后,她索性把傅先生要到自己院里,掌管针线去了。   这位宣妃和新皇后是表姐妹,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新皇后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宫女找表妹的麻烦,所以傅先生得以死里逃生了。   本来傅先生以为她可以安安静静的在宣妃身边过上几年了,可惜保了她一命的女红,却又害了她一次。   为了感谢宣妃的救命之恩,她花费了两年的功夫,倾尽所有手艺,为宣妃绣了一件精美绝伦的流云凤舞衣。   那件衣服是用当下最轻最细的纱做成的,布料珍贵是肯定的,但最为让人瞩目的,则是上面那精美的刺绣。刺绣相当的精致,上面的凤凰活灵活现的,就象下一刻就要展翅欲飞一样。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地方,这件衣服最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刺绣用的线,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全部用的金线银丝,而且也不是普通的金线银丝,是极细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细金丝银丝。这样细的金银丝绣出来的衣服,既压住了纱的轻薄,又没有毁掉纱衣的柔软。整个刺绣看起来,就象是印在了纱衣上一样,熨贴而自然。   那样细的金丝银丝,并不是银匠能抽得出来的,而是傅先生用极锋利的小刀,将一根金丝用刀剖成三条更细的细金丝,整件衣服都是用这种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得到的细金丝绣成的,这功夫可想而知。   在皇帝寿席之上,宣妃穿着这件衣服跳了一次舞,舞步流转间,身上金光晃耀,瑞气万千,由于金线太细,反射出来的光并不太强,而是全拢在了宣妃周身几米处,在阳光,本就端正有相的宣妃,在这金光的簇拥围绕下,仿佛九天上的神女步下了云霄。   凭借这天人下凡之姿,宣妃重新得到了皇帝宠爱。   宠了这个,自然就冷了那个。   倍受冷落的新皇后,把这一切罪过都记在了做这件衣服的傅先生身上。   宣妃也是个有心人,怕傅先生遭了新皇后的毒手,就先下手为强,找了个借口,在皇后面前,把傅先生打了一顿,泄了皇后的怒气,然后借着十年一次放宫女出宫的机会,将傅先生送了出来。   傅先生虽然挨了一顿打,但好歹再一次保全了性命。   傅先生在前皇后宫里时,差点被人暗算了,被当时还在太医院当太医的闵玉行救了。感念着闵太医的救命之恩,傅先生总给闵玉行送点亲手做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久而久之,两个人就生出了情愫。   可惜当时闵玉行已经成亲了,而傅先生又身非己有,只能暗地里偷偷来往,后来傅先生总算能出宫了,可她是伺候过先皇后的人,又极得宣妃看重,早已离开了太医院,成了一介平民的闵玉行哪里敢纳她为妾啊?所以两人的事情,就这样拖下来了。   现在,傅先生订亲了,两人的缘分也就止于此地了。   傅先生一向以礼法规矩教人,在成亲后,自然不会再与闵玉行有任何不合礼法的瓜葛,所以这次一别,两人怕是再无相见之期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阵,终是别无他法,在互道珍重后,步履沉重的离亭而去了。   林琪听着这一对有情人的凄凉结局,一时也是心生悲意,呆呆的蹲在花丛后,一时就忘了起身。   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能让人甜美如蜜,又能让人悲痛欲绝。   想起前世,自己和未婚夫初牵手时,也是心头如小鹿乱撞,后来听说他出事了时,林琪心中也是悲愤难当。   虽说不知道她和未婚夫算不算是爱情,但好歹也是处过男女朋友,已经谈婚论嫁了,知道他竟然和别的女人欢好,林琪心中不愤懑才怪。   胡思乱想了好大一会儿,直到林琪蹲得脚软腿酸了,这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可刚站起身,她就吓了一大跳。   亭子中,竟然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正安静的在石桌旁看书。   林琪往左右看了看,有些奇怪,那会儿子她明明看到的是一个浅紫色的衣角,那人应该是闵茶才对,怎么闵茶没出来,闵千悦竟然会出现在了这里呢?   “别找了,小茶已经走了。”闵千悦出来的话,带着一丝玩味调侃,让林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来,看这场戏的人,不是两个观众,是三个观众啊。   只是不知道这闵茶和闵千悦,看见自己的父亲和别的女人有私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哦。”林琪抬起头,看向坐在桌旁的那个男子。   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笑,一如既往的飘逸如云。   只是现在他看向林琪的目光里,是带着好奇与探究的。   “林妹妹,请坐。”声音悦耳的很,听不出一丝半点的不悦和愤怒,看来他爹和傅先生的事儿,没有震惊到他,他也没有生气。   “谢谢。”林琪客气的道了谢,就坐在了闵千悦的对面。   闵千悦伸出手,拿过了林琪绣的那个荷包。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红润光滑,闪着淡淡的光泽,带着青年男子特有的那种骨感,倒也十分的好看。   对于美丽的东西,林琪自然不能放过,就多看了两眼。   闵千悦对她放肆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已经半完工的荷包缎面:“这个荷包,真是雅致。”   这个荷包,是林琪练刺绣的练习之作。   荷包样式是一柄打开的扇子,银白缎面上,正反各绣了两句诗,而且诗句的每一个字,都是以花字的形式绣出来的。   这种样式,是林琪自己想出来的,并未看见别人也做过。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闵千悦轻轻的念道,又翻过来看向另一面:“譬如朝露,去……去什么呢?”后面的几个字,林琪还没有绣完。   林琪抬起头,看了看明显有些疑惑的闵千悦,淡淡接道:“去日苦多。”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林琪早就已经知道她所在的这个社会,从没在中国历史上存在过。虽然这个社会也说汉语,也穿汉服,也有着同样的习俗,同样的礼仪,但历史却完全不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和华夏文明可以看成是同源的,但又有着不同的发展方向。   林琪有时候真的怀疑,是不是以前曾经有人穿越到这个社会,教会了这个社会一些基本的衣食住用行,又仿制了一些规矩礼法来约束大家,构筑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框架,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没有能力顾及到,所以后来这个世界的发展,与华夏文明又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处处可以看到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一样的地方,但仔细看来,又有好多不同之处,就象诗歌,这个社会象李杜那样旷古烁今的伟大诗人,她还真没听说过几个。不过诗歌的五言七言,韵诗韵脚之类的,倒也和那个世界一样,只是分的没那个世界细致。   林琪偶尔会猜想,架构这个世界的人,如果真是穿越者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工科生,而不是文科生。   当然了,这只是林琪的想象,事实上她还没找到一丁点的证据证明这世界是穿越者架构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闵子悦反复的念着这几句诗,似乎有些沉醉在这四句诗里了。   曹操的名句,流传了千古,直到现在人们都爱不释手,自然是能打动人心的,林琪就是因为极喜欢这四句诗,才要绣在荷包上的。   “四句诗,道尽人间真相,林妹妹,这诗是你写的?”闵子悦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竟难得的露出了迫切的目光。   林妹妹,怎么这么别扭啊,林琪抗议道:“你别叫我林妹妹了,可以直接喊我林琪。这几句诗当然不是我写的,你觉得我这么小能写的出来吗?”   “那是谁写的?如此高人,我得亲自去拜会一下。此人肯定是个洒脱不羁的名士,或混迹人间的隐者。”闵子悦看来是对高人名士隐者之流的人物极为向往,神情竟然相当的激动,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林琪心道,曹操早就不知死哪去了,我去哪给你找呀?   眼珠一转,林琪就计上心来,她叹了口气道:“哪是什么高人名士写的啊,是我们在村子里住着的时候,有个老乞丐挨门擦户要饭,嘴里唱的这几句诗,我跟在他后面看热闹,听的多了,就记下来了。”   不是林琪故意把那几句诗的来历编排的这样不堪,而是她要说是曹操写的,少不得闵子悦又要追问谁是曹操,干什么的,家住何方,人在哪里之类的问题,林琪说的越多,借尸还魂的事儿没准就会暴露了,所以她编这么个故事,是为了一了百了。   果然听了林琪的故事后,闵千悦真信了,他拿起桌上的书,轻轻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长叹了好几声,才幽幽说道:“才高如此,竟然沦落为乞丐,天地无情,天地无情啊!”   见他恍然之间,竟然有股远离红尘的飘然之气,林琪心道,他本来就有高僧的气质,别再一刺激,就真的出家当和尚去了。   林琪怕他被自己引到歧路上去了,赶紧打断他的思绪,特意大声道:“闵哥哥,把荷包给我吧,我要回家了。”   “什么荷包?”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疑惑和好奇。   林琪寻声看去,却见是一袭紫衣的闵茶,袅袅婷婷的去而复返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有事,上午先写了吧。   ☆、第67章   见闵茶发问了,林琪怕她误会什么,赶紧说道:“我绣的荷包,闵哥哥说上面的那两句诗好。”   闵茶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和林琪在一起,自然知道她在绣什么,她坐在闵千悦的旁边,笑着对闵千悦道:“这个荷包还不算是最好的呢,前些日子她竟然做了一套书笔画卷的荷包,每套上面也都绣了字,那套可真是又精美又雅致呢,傅先生那么严厉,都夸她心思灵巧呢。”   闵千悦一挑眼眉,惊奇的看了林琪一眼,不住口的称赞道:“还真没想到,林妹妹年纪不大,竟然如此内含蕴秀。”   被他夸的不好意思了,林琪微微脸红了:“瞎绣着玩的,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闵千悦却是左右不住的打量林琪,眼中赞赏之意愈浓:“越是小东西,越能见出真功夫。荷包这东西,是个女子都会绣,天下荷包种类多不胜数,这东西见的多了,也就看不出好来了。象林妹妹做的这个,让人见之忘俗,一见生喜,这才显出真本事来了。”   被他那一双温和又清沏的眼睛看着,林琪越发的脸红了。   林琪上辈子只活到二十四岁,虽说这几年过的小是孩子的生活,但总归是个大人心,所以若从她本心来说,能让她产生好感或意识到男女差别的,大概也只能是二十来岁和她上辈子年龄相仿的人了。   象四个柱子和方清越那样的,她可是一直当弟弟当孩子来疼的。   见林琪脸红了,闵茶在旁边打趣道:“哥哥,你可快别夸她了,看,琪妹妹都害臊了。”   闵千悦自然早就发现林琪脸红了,他笑吟吟的看着林琪那红扑扑的小脸蛋,把手中的荷包递还给她,温和的说道:“既然小茶叫你琪妹妹,那我也叫你琪妹妹吧。琪妹妹,这个荷包我很喜欢,绣好以后能送给我吗?”   林琪看着他俊美的笑颜,心都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努力平息着呼吸,慢慢伸出手去,把荷包接了过来:“行,等绣完了就送你。”   “谢谢琪妹妹!”闵千悦的声音和温柔,笑容也似空山新月般迷人。   闵茶一听哥哥竟然和别人要荷包,不由娇嗔道:“哥哥,你可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以前你都是用我绣的荷包,现在一看琪妹妹绣的好,立刻就把我的扔脑后去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绣了!”   闵千悦心知妹妹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她这样说不过是取笑自己罢了,也不反驳,只是看了一眼林琪,对妹妹说道:“你做的荷包要是也象琪妹妹做的那样新颖雅致,我也就不用劳烦琪妹妹了。”   “哥哥,你这话,把我的心伤的透透的!”闵茶捂着胸口,看似难过,其实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   一向稳重的闵茶,在哥哥面前,竟然能展现如此活泼的一面,可见这兄妹俩的感觉,应该是极好的。   玩笑开过了,闵茶见林琪始终有点不自在,推了推闵千悦道:“哥哥你去别处看书吧,让我和琪妹妹说会儿悄悄话。”   “好。你们绣花吧,我去佛堂给娘抄经书去。”闵千悦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拿着书走出了凉亭。   他离开的步履不轻不重,走路不急不缓,如微风拂柳般,从容又优雅。   林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了,这才回过头来。   头刚一转过来,就看见闵茶用一双兴趣盎然的眼睛在打量着她。   林琪不用猜也知道自己多看了闵千悦几眼,应该是引起闵茶的注意了。   闵千悦虽好,不过林琪可没忘了她现在才九岁,两个人年岁相差太多,是不太可能的。   见林琪没说话,闵茶收回目光,伸手去摆弄林琪的绣线,假装不经意的说道:“我哥可怪了,他总说要找一个与他合情合意的女子,迟迟不成亲,都快把我爹娘愁死了。”   林琪自然听懂了闵茶的意思,闵千悦已经二十多了,连个亲都没订,估计他们全家都急死了,闵茶今天看到闵千悦和她要荷包,没准以为闵子悦喜欢她呢。   虽对闵千悦印象不错,但若说处男女朋友,林琪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何况她和闵千悦的岁数可是差了十好几岁。   林琪不想让闵茶误会什么,于是假装听不懂闵茶话内之意,若无其事的说道:“可不是吗,闵哥哥是岁数大点了。我爹在他这个岁数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   闵茶听到林琪拿她爹和闵千悦对比,这才想到林琪的岁数太小了点,心知道自己是太替哥哥着急了,竟然有点乱点鸳鸯谱的意思了。见林琪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她笑笑也就揭过去了。   两人在凉亭里绣了半天花,直到太阳西斜,林琪才收拾了东西,向闵茶告辞了。   拿着东西出了花园,闵茶径自回房去了,林琪自己往大门口走。   她天天都来闵家,两人早就混得和亲姐妹差不多了,已经不必次次送到大门口那样客气了。   刚走到垂花门那里,林琪就看见闵千悦站在垂花门内,微仰着头,面西而立,夕阳的光照在他的身上脸上,为他抹上了一层金色微红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端严毕备。   林琪刹时屏住了呼吸,被他如神佛下凡般的光芒震住了,只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和电视上那位高僧极为的相像。   林琪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已经察觉到了。   在这夕阳余辉中,他转过身来,对着林琪展颜而笑。   他的笑,干净而纯粹,温和又豁达,林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在他这一笑间,统统都不再重要了。   有那么一瞬,林琪有一种想跪下去,顶礼膜拜一下的感觉。   ……拜佛估计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琪妹妹,我忘了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你能和我来一下吗?”闵千悦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世外高僧的形象顿时就打散了,哪怕他的声音再悦耳动听,却是也没了那韵味。   林琪回过神来,没怎么用琢磨,就猜出了他想说的是什么事儿。她着急着回家,也不想与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或去僻静的地方,万一被人看见了,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   “闵哥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不是多事儿的人。”林琪说罢,从闵千悦身边挤了过去,回过头对他挥挥手道:“闵哥哥再见。”   闵千悦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身影,有些惋惜的叹道:“蕙质兰心,可惜小了点!”   林琪回到家中,饭菜已经做好了,只等着林琪回来吃呢。   见餐桌上竟然摆了满满一桌饭菜,而且鱼肉俱全,林琪问向正摆碗筷的朱七娘道:“这么多好吃的,娘,咱家来客人了?”   “五丫,快去洗手洗脸,等人齐了,娘宣布一件天大的好事儿!”朱七娘满脸的笑,欢喜的嘴都合不拢了。   半夏打来水,林琪洗了手脸,这才坐到了餐桌前。   刚坐稳,就看见林瑜和丁俊安竟然一前一后进来了。   “姐,姐夫,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没想到他们俩口子也来了,林琪还真有点吃惊。看来自家这天大的好事,果然够大,竟然连已经出嫁的林瑜都请回来了。   一看见林琪打扮的象个千金小姐似的,林琪心内就莫名的不爽,她冷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这也是我家,我什么时候来还得问问你呀?”   丁俊安见她说话如此难听,不由皱了皱眉头,满脸不悦的说道:“你说话注意着点儿,今天咱们来是有事儿的,你别没事找事搅了大家的兴趣好不好?”   朱七娘见女儿眉峰都立起来了,怕她和丁俊安吵起来,赶紧招呼他俩道:“在门口站着干啥,快进来。大丫,坐娘旁边来,今儿个娘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见娘亲发话了,林瑜就没再发作,狠狠瞪了丁俊安一眼,这才走到朱七娘旁边,在朱七娘左手边坐下了。   朱七娘把一直在地上乱跑的小林瑶抱到膝上,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了小林瑶,见丁俊安坐到了林琪旁边,离她们稍远一点,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林瑜道:“大丫,做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可不许这样和你相公瞪眼,特别是在人前,一定要给他留面子。”   林瑜撇撇嘴,丝毫没有将朱七娘的话听进去,见小林瑶拿了根筷子去挑盘里的菜,把菜丝挑出来了好几根,一把手伸过去就将筷子抢了过来,对朱七娘道:“你有这空儿,还是管管这小的吧,我都这么大了,做什么事儿自有主张!”   见女儿不服自己的管教,朱七娘黯淡的叹了口气,本想再说林瑜几句,可怀里的小林瑶因为筷子被抢了,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朱七娘只得无奈的放弃了和大女儿谈心的事情,转而去哄小女儿了。   丁俊安在对面,将林瑜抢筷子的事儿看在了眼里,眼中满满的全是嘲讽和轻视。不过当着丈母娘和小姨子的面儿,他不好说什么。   不想看着林瑜烦心,他转过头去对旁边的林琪说道:“五丫,最近学什么呢?忙不忙?”   林琪从丁俊安一进门时,就已经发现丁俊安消瘦了不少,而且脸上竟然带出了些许的憔悴,就知道林瑜这些日子一定没让他好过。   人的幸福和不幸福,其实都在脸上写着。   气色红润,满面笑容,整天笑呵呵的和个弥勒佛似的,这样的人肯定是幸福的人。   容颜憔悴,一身倦容,满脸无奈,和根失水的干豆角一样,这样的人肯定过的不顺心。   林琪忽然想起初见丁俊安时,他一身红色锦袍,面如冠玉,倜傥风流,虽说有点多动症,但仍不失翩翩佳公子一个。   就是他正月前来拜年的那次,也比这次精神了许多。   看来在和林瑜相处的这几个月内,着实让他费了心力了。   面对着丁俊安关切的眼神,林琪浅浅笑道:“别的都差不多学完了,就剩女红还欠些火候。”   “三柱和四柱的荷包都是你做的吧?”听林琪说起女红,丁俊安象想起什么一样,问了林琪一句。   “嗯。”   丁俊安往林琪身边凑了凑,讨好的笑道:“五丫,给子平哥哥也做一个呗,这时节蚊虫正多,我正没有好香包装艾草呢。”   林琪现在正练女红刺绣呢,象这种小玩意可是做了不少,于是很豪爽的说道:“我做好的现成的有一大堆呢,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几个。”   “五丫,你可真够意思!”丁俊安一激动,大手就在林琪后脑勺上拍了下,大概是有点怀念以前的感觉了,就顺手又揪了揪林琪的头发。   “丁俊安,你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呢,少碰五丫!”随着林瑜一声怒喝,一支筷子飞了过来,没砸到丁俊安,却正掷到了林琪的额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过迷糊了,还以为今天是5.1呢,汗,晚说一天吧,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同志们,这几天回复也太少了吧……   ☆、第68章   林瑜一见那筷子扔妹妹头上了,倒是难得的呆住了。她的本意是想扔丁俊安,可惜她没有暗器高手的手准,所以误中副车了。   林琪正处在一个小姑娘正娇嫩的时期,皮肤那是水当当的嫩啊,林瑜这一筷子下来,林琪的额头上登时就青了起来。她本就肤白皮嫩,这伤处一青,看上去格外的严重。   “五丫,疼不疼?”丁俊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去揉林琪的伤处。   他焦急间,手劲又太大了,小女孩这娇嫩的肌肤根本经不起他这样揉搓,把林琪疼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见林琪竟然哭了,丁俊安还不知道是他抒林琪揉痛的呢,慌里慌张的松开手,就把林琪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五丫别哭,不疼不疼。”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其实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面对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丁俊安只想象抱小孩那样抱着哄哄她,一时就忘了男女大防。在这突发的情况下,丁俊安是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的。毕竟林琪才九岁,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儿女私情上去。   可惜林瑜不这么想,上次她和丁俊安吵架,就是因为丁俊安总喜欢和林琪亲近。   她虽然也一再告诉自己说五丫还太小,丁俊安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可当她看到丁俊安抱住林琪时,妒火再次烧红了眼睛。   她如龙卷风般卷了过去,一把拽起林琪,将林琪搡到了朱七娘旁边。   可怜朱七娘怀里还抱着小林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冲,抱着小林瑶差点就摔倒了,她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了桌子,往下摔的力道虽顿了一下,但桌子可架不住她这样大力气的猛拽,在她们母女三人落地的同时,只听得屋子里“咣当”“稀里哗啦”一阵响。   朱七娘和林琪从汤汁烂菜中抬起头来,发现桌子倒了,盘子也碎了,饭桌汤汁四溅飞散,好好的一桌饭菜,算是全都毁了。   林瑜和丁俊安一看这情形,也都傻眼了,呆呆的站在原地,谁也没出声。   厨房中的林守平和二柱六柱听到声响,立刻跑了进来,他们入目的情形就是,朱七娘和林琪一身一头的菜叶饭汤,呆呆的坐在地上,朱七娘怀中的小林瑶,大概是受了惊吓,哭的已经快喘不上气来了。   “七娘,这是咋了?快起来!”林守平和二柱赶紧冲过去,扶起了朱七娘和林琪,而明白过来的丁俊安,也赶紧过去,帮林琪往下择身上的饭菜米粒。   自己好端端的,没招谁没惹谁,竟然惹来这么多无妄之灾,林琪此时说不生气是假的。   她甩开二柱和丁俊安,两眼冷冷的直视着丁俊安,用无比冷酷的声音说道:“回去找个教养嬷嬷或教礼法的先生,教教她怎么做人,省得她一出来给你们丁家丢人!”   丁俊安一时竟被她这迫人的目光压住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林琪丢下这么一句话,谁也没看,径自带着满身淋漓的汁水饭菜走出了餐厅。   在外面一直观望的半夏,见林琪满身的狼狈,二话不说,先舀了一盆洗脸水,追随着林琪回后院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香闺,林琪就将那身衣服脱了下来,丢在了门外。   一边洗着脸,一边吩咐半夏道:“快去烧水,我要洗澡。多烧点,娘也得洗。”   半夏答应着去了。   怕她擦身时有人闯进来,林琪先闩上了门。   林琪先用这盘水粗粗洗了洗身上,其实也没洗干净,这一盆水,连头发都不够洗的,她只好暂时先套了个大睡裙来遮体,坐等半夏来送洗澡水。   她刚穿上睡裙,只听得外面传来林瑜低低的声音:“五丫,开开门,姐来帮你收拾收拾。”   林琪动也没动,淡淡说道:“不用,半夏伺候我就行了。”   “五丫,姐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扔丁俊安的。”林瑜在门外解释着,试图为自己的过错找一个理由。   林琪听着她苍白无力的解释的,一言没发。   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基本上已经算是一个大人了,可在为人处事上,她连比她小好几岁的三柱四柱都不如。   有些责任,该是自己的,就必须学会背起来,有些错误是自己犯的,就必须要勇于去承担。   可林瑜呢?在门外罗嗦了半天,怪丁俊安喜欢和女孩子动手动脚,怪朱七娘反应太慢,怪小林瑶净捣乱,拿筷子拨弄菜……总而言之,她没有一点责任,所有的责任都是别人的。   她正说着,半夏就来送热水了。   林琪只得开了门让半夏进来,门外的林瑜竟然也想随着半夏一起进来,放半夏进了门,林琪一横胳膊,把林瑜堵在了门外,对着林瑜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一次两次惹人生气给人难堪,也许没人和你计较,可次数多了,神仙也会烦。自己修养不够,找个先生教一教,别整天和个泼妇似的到处撒泼,不光自己臭了名声,还带累全家跟你丢人!”   前几次,林琪对林瑜是相当包容的,从心里说,她觉得自己二十多的大人,没必要跟一个十六七的女孩一般见识。   可经过这次的事情,林瑜彻底的把林琪的好脾气磨尽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林琪还不是个泥人呢。   所以她这一番话,是毫不客人毫不留情,一点面子也没给林瑜留。   吃了妹妹这一番挖苦,林瑜的面子哪挂得住啊,当时眼睛就瞪圆了,眼眉也竖起来了,生气的问道:“你说谁是泼妇?你说谁是泼妇?你到是不泼,小小年纪就会勾引姐夫,我宁可当泼妇,也不当yin妇!”   林琪一见她说话如此难听,顿时气撞胸臆,感觉自己身上火气噌噌上长,满身都在往外散外着恐怖的怒火。   忍林瑜已经忍的太多了,林琪不想再忍了。她对着同样气呼呼的林瑜冷笑一声道:“好,你既然说我是yin妇,那我也不能白顶这个名号不是?本来我对丁俊安一点心思都没有,你既然要强行把我们往一块撮合,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看见丁俊安一次我就勾搭他一次,早晚把他勾到手,让他休了你这个到处丢人的泼妇!”   说罢,林琪怦一声把门关上了,从里面紧紧闩牢了。   林瑜在外面的疯狂的撞着门大喊大叫:“五丫,你敢勾搭丁俊安,看我不撕了你这个小蹄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学人家勾引男人,你这个不要脸的……”呜哩哇啦一大堆的污言秽语,与市井泼妇骂街没有区别。   林琪一回头,就看见半夏正担忧的望着她:“小姐,你和她一般见识干吗?你刚才这话要是传到外面去,你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没事。她不敢说出去。”林琪想了想林瑜那人品也不太保险,于是又靠在门边隔着门对林瑜凉凉说道:“有功夫在这儿骂人,不如赶紧去把丁俊安看好了。等我洗完澡出去,可就要开始勾搭了!以后你们两口子别在我面前出现,要不然,哼哼,下堂妇听说可是挺惨的!”   外面的骂声立刻停止了,一阵噔噔噔脚步声响,林瑜迅速跑离了后院。   林琪转回身对半夏笑道:“看见没?她也有怕的,她怕我真把丁俊安勾搭来。她绝对不会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的,万一外面传的太厉害了,我名节受损,没准会真嫁给丁俊安,丁俊安本来就不喜欢她,反正是一家的女儿,她又没生一儿半女,没准真会休她娶我呢,她心里明白着呢。”   听林琪这样解释,半夏就放心了,赶紧过来伺候林琪洗澡。   等林琪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回到前院,果然没看到林瑜和丁俊安。   小林瑶哭睡了,朱七娘林守平和四个柱子都聚集在客厅里,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三四柱那时候还没放学,所以没看见过程,不过已经听朱七娘从头到尾说一遍了。   见林琪过来了,三四柱一见林琪一脑门的青紫,不由大怒。   四柱气愤的说道:“娘,以后少叫大姐过来,她都过继出去了,以后少让她搀和咱家的事儿!”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寻思她好歹也是你们大姐,咱家有大喜事,咋能落下她呀?”提起这个大女儿,朱七娘自己都觉得没脸替她辩解。   三柱一声不吭的找来药油,过来帮林琪揉额头:“五丫你挺着点,淤血必须揉开才好的快,就是有点疼。”   林琪又不是真正九岁的小孩,自然是挺的住,不过三柱揉的真疼啊!   二柱今天已经十五岁了,不仅干活当个大人使了,就连说话也有点权利了,他也不高兴的对朱七娘道:“娘,以后你也教教大姐当媳妇的规矩,天天和姐夫这么闹,姐夫要是真休了她,吃亏的还是她!”   这个社会,女人如果被休,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不仅名声扫地,还会受人唾弃,就连娘家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以后四个柱子说亲都不好说。   而且对林瑜来说,一旦被休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象丁家这样呼奴唤婢的婆家了,不可能再这样坐享其成了,贫穷困苦和守活寡比起来,她更害怕的是前者。   朱七娘见儿子们都不希望再和大丫走的太近了,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六柱却在此时添了把火:“娘,我刚才在外边,听到大姐骂五姐了,骂的可难听了,说五姐勾引姐夫!”   他这句话一出,另外三个柱子顿时更是火上浇油。   一向不爱出声的三柱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五丫才九岁,还是她亲妹妹,她竟然这样往五丫身上泼脏水,哪有一点当姐的样子?当年嫌咱家穷,自己非得过继出去,连‘七姑’都喊了,现在咱家富了,就又回来喊娘了,如此嫌贫爱富,我不认她这个大姐!”   四柱和六柱也跟着道:“我们也不认!”   儿子们都表态了,朱七娘也没什么话说了,毕竟大丫五丫都是她闺女,她不能总由大女儿欺负小女儿吧。   她还没说什么呢,一直没表过态也一直最容易让大家忽略的林守平忽然来了一句话:“明儿你找个好先生给大丫送去,让先生好好教教大丫。”   这个主意,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同意。   “娘,你去请城南的秦妈妈吧,她比较严厉,教得却是很好的。”三柱不动声色的向朱七娘推荐了一位教规矩的妈妈,林琪一听就知道蔫坏蔫坏的三柱要修理林瑜了。   这位秦妈妈何止是严厉啊,简直和容嬷嬷有一拼啊,就因为对小姑娘们下手太狠,所以一直没什么人敢请她回去教女儿,一般教媳妇才请她呢。   朱七娘虽然听说过秦妈妈的一些传闻,但她没见过秦妈妈,所以那些传闻也一直没往心里去过。想想女儿的样子,请个厉害的应该能镇得住她,所以她也同意了。   以后林瑜可有得受了!   林琪憋在心里的一口怨气总算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要回复要回复,要花要花,要雷要雷,最近冷清的过分~   ☆、第69章   商量完了林瑜的事儿,四个柱子又端来重做的饭菜,一家人这才围在桌旁,吃今天的晚饭。   林琪在傅先生的教导下,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只是光吃饭,什么也没说。倒是存不住事儿的六柱问朱七娘道:“娘,你不说咱家有大喜事吗?是什么喜事啊?”   朱七娘本来是挺欢喜的,被林瑜一闹,这大喜之事也显得意兴阑珊了起来,不过这终归是件喜事,朱七娘只得又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前些日子你三舅母给你二哥说了门亲事。”   说亲?   这可绝对是大喜事!   二柱今年都十五岁了,够年纪成亲了,现在订亲,已经不算早了。虽说以前也有几份给二柱说亲的,但朱七娘打听了姑娘的相貌人品和家世,总觉得不合适,所以都没同意。今天竟然将这件事摆到桌面了上来说了,这事儿应该是靠点谱了。   二柱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一听朱七娘的话,立刻就羞红了一张脸,虽然他仍假装镇定的在吃饭,可光扒白饭不吃菜的动作,显然已经出卖了他。   四柱看了一眼害羞的二哥,笑嘻嘻的问道:“娘,三舅母提的哪家呀?”   “是你三舅母的二哥家的大女儿,今年十三了。”朱七娘显然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十分看好,说着说着,兴致就上来了:“这姑娘小时候我看见过,浓眉大眼,银盘大脸,开朗大方,说话痛快,是个爽快性子。咱家二柱这么老实,就得找个说话痛快能拿主意的,这日子过起来才能不被人欺负!”   林琪一听朱七娘这话,就知道她主要是看上人家姑娘性格开朗敢说话了,朱七娘因为丈夫懦弱,受了半辈子气了,现在到儿女亲事上了,她是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女重蹈自己的覆辙的。   找个厉害的儿媳固然不会受别人欺负,可二柱这么老实,能压得住那媳妇吗?林守平这个公公不用说,软了一辈子了,别指望着他在厉害儿媳面前还能强硬起来。而朱七娘,欺负欺负林守平还行,对上别人,也只能是被欺负的命。   林琪咽净了嘴里的饭,这才担忧的说道:“女孩子太厉害了也不好吧?万一娶个象我姐这样的回来,你们还不得让人欺负死啊?”   听林琪这样说林瑜,朱七娘有些不爱听了:“五丫,你是当妹妹的,不许这样说姐姐。你姐脾气虽坏,可不管把她放哪去娘都放心,最起码不会挨欺负。我和你爹被人欺负半辈子了,要是再娶个窝囊媳妇,到你们这一辈还得让人欺负!”   对哥哥的亲事,三四六柱显然没打算发表什么意见。兄长的亲事,怎么也轮不到弟弟们发言。虽然本也没林琪这个妹妹置喙的余地,不过在林家,林琪的地位要特殊一些,所以她能在朱七娘面前说上话。   林琪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对朱七娘道:“娘,我觉得还是给二哥找个温柔大方,聪颖稳重的好。二哥是家中长子,他的娘子就是家中长媳,如果这个长媳没娶好,除了你,家中没有别人可以弹压住她,万一她泼辣到连你都不怕了,那咱们一家就永无宁日了。大伯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拿着她长媳的身份,才欺负了你和四婶这么多年,难道你也想让三哥四哥六柱再重走上你和四婶的旧路吗?”   朱七娘一心想的是娶个厉害媳妇不挨欺负,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当林琪一拿杨氏做比的时候,她立刻就意识到她这个想法不太对了。如果二柱真娶个厉害媳妇过来,一旦自己压不住她,那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女,恐怕会让她欺负死。她的婆婆林老太太,不缺手段也不缺威严,还只是将将压得住杨氏,对杨氏的一些小动作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她可没有林老太太厉害,所以,娶个厉害媳妇,风险太大!   林琪见朱七娘心动了,又劝慰道:“咱家现在不穷了,也算小有家产了,二哥什么样的媳妇娶不着?何况二哥还不算大,不用这么早定下来吧?二哥喜欢什么样儿的,你也应该好好问问。万一我二哥喜欢纤细修长的,你给找个又矮又胖的,二哥看见就恶心,恐怕连过日子的心都没有了。”   这个社会虽说不能自由恋爱,但按着自己的择偶条件找的伴侣,应该比随便配一个要幸福一些吧?   听林琪说了这一番话,二柱也沉思了一番,然后偷偷的向林琪射来感激的目光,别的不说,这“浓眉大眼,银盘大脸”八个字,如果安到一个姑娘的头上,恐怕这姑娘也漂亮不到哪去。二柱虽然老实,不过也是怀春的年纪,自然也想娶个漂亮的媳妇。   朱七娘大概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由于扭过头去问二柱道:“二柱,你和娘交个底,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苗条的,还是丰满的,是圆脸的,还是长脸的,是黑点的,还是白点的……”朱七娘这竹筒倒豆子般一阵问,让四个柱子都听傻了。   三四六柱把目光齐齐聚到二柱身上,都想看二柱说出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子来。   六柱是个活泼调皮的性子,他率先坏笑道:“二哥肯定喜欢长得漂亮的,比咱大姐还要俊。”   四柱也取笑道:“温柔娴淑的,知书达理的。”   就连三柱也忍不住凑趣道:“勤俭持家的,进退有度的。”   见三个儿子说了一大堆,朱七娘为难道:“哪有这么好的女孩啊?你们这是成心为难我!”   ……问到最后,二柱涨红着脸,也没说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来。   第二天吃罢早饭,林琪就早早的去了闵家,傅先生既然已经定了要走的日子,林琪自然是半节课也不想再耽误了,这个时候是多学点是点了。   刚走到闵家门口,林琪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出。   林琪本想回避一下,可那人已经看见她。   “琪妹妹,好早呀!”温和如风的声音,确定是闵千悦无疑。   林琪见他发现了自己,不得不走上前去,向他打呼道:“闵哥哥好。这么早就出去呀?”   两人说着话,林琪就走到了闵千悦跟前,闵千悦一眼就看见林琪那青黑的额头了,立刻担心的问道:“琪妹妹,你这额头是怎么弄的?快进屋,我给你抹点药水!”   说着,就拽着林琪的袖子,牵着林琪往门内走。   林琪一边往外拽袖子,一边说道:“不用不用,我在家已经抹过了。”   虽然听林琪说抹过药水了,闵千悦却仍紧紧拽了林琪往里走:“我家有祖传的消肿止痛药水,比你们在外面买的要好用。”   林琪拧不过他,只得随他来了内院。   闵千悦是家中长子,他的房间是东厢房。   把林琪带进屋里,闵千悦先用布巾将林琪的额头擦了擦,这才拿出一个药箱,取出了一个药瓶。   “我揉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提前告知了林琪一声,闵千悦倒了一点药水在手心,然后把药水揉到了林琪的额头上。   他的力道比丁俊安可小多了,而且他揉的手法,不用看就知道比丁俊安专业了不少。   林琪微仰着头,把眼睛也闭上了,这药水的气味有点辣眼睛。   额头上除了疼痛,还能感觉到闵千悦那温热的手掌,在轻轻的打圈揉动。   闵千悦的袖子,不断轻拂过林琪的脸。   他温浅的呼吸,距离她是如此之近。   他似乎是刚去过佛堂了,身上有着浓郁的檀香味。   这檀香的味道,混着年青男人独有的那种让女人沉醉的气息……   林琪感觉到一股热潮从闵千悦的手掌下,她的额头上,两人肌肤相碰的地方,慢慢燃烧了起来,然后以迅猛的姿态,迅速席卷了全身。   林琪浑身躁热,尤其是脸上,更是*无比,不用看,林琪也知道此时的自己,象一只煮熟的红通通的大虾!   幸好她现在才九岁,如果是前世的二十四岁的话……   林琪觉得她恐怕无法抗拒闵千悦的温柔!   “好了。这瓶药水你拿着,早中晚各抹一次,明天或者后天,肯定就消下去了。”闵千悦浑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在想什么,在抹完药水后,将那瓶药水塞进了林琪的手中。   林琪红着小脸,攥紧了那小瓶药水,结结巴巴的说道:“谢谢…闵哥哥…”   闵千悦一边收着药箱,一边略带调侃的笑道:“这额头怎么弄的?不会是走路不小心,撞柱子上了吧?”   额头的事儿也算是家丑,自然不能外扬,林琪含含糊糊道:“嗯。”   闵千悦放好药箱,又走回来,拍了拍她的头,爱怜的说道:“以后走路小心些,万一撞严重了,再撞破了相,那可不是好玩的。”   “知道了。”林琪的回答,小如蚊蚋。   “好了。你快去后院吧,迟到了可是要受罚的。我也得出去了。”闵千悦象牵小孩一样,又将林琪领了出来。   “闵哥哥再见!”耽误了这么一大会儿,林琪还真怕迟到了,傅先生可最讨厌迟到的人了。   闵千悦站在原地,看着林琪如小燕子般飞走了,双眼慢慢眯了起来,嘴角也愉悦的扬了起来。   林琪今天上的课,竟然不是学礼仪规矩之类的,当傅先生拿出许多药材出来的时候,林琪还以为傅先生拿错教具了呢。   “做为后院之主,家人生病了少不得要熬药,也得略懂些药性才好。”傅先生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整整半天,傅先生都在教林琪认药。   待那些药林琪认识了一大半后,才明白了傅先生这是在找着借口的教她认一些妻妾斗争中常用的害人药,不是想让她去害人,而是想让她在被害时,能有所防备。   那些药是除了常见的头疼脑热感冒发热之类的外,还有使人不孕的药,使人流产的药,使人聋哑的药,蒙汗药,甚至还有一些【春】药……   傅先生一边讲解药材,还一边举例说哪个妻用哪些药让妾怀不上孩子,哪个妾用哪味药让妻流产了之类的后院故事,虽没有提名道姓的指出是谁来,但在她讲解的实例中,林琪还是真实的感觉到妻妾相争的残酷。   听这样的故事,并不美好,所以林琪这半天的心情,一些有些压抑。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这才带着一脑袋药名和妻妾之争回了家。   刚进了垂花门,林琪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方清越的开怀的笑声。   方清越的声音就象一缕一阳光一样,驱散了林琪烦闷的心情。   总也没见这家伙了,还真有点想他了。   他这么长时间没来,她的书法都有好几天没练了呢。   林琪心情雀跃了,就连脚下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有空留言给花扔雷,没空的就还潜着吧~   ☆、第70章   林琪一见屋,她那青青黑黑的脑门就象白粥里煮的一颗皮蛋那样明显,方清越一眼就看见了。   “琪琪,你的额头怎么了?疼不疼?”方清越大吃一惊,赶紧走过来,伸出手就摸上了林琪的脑门,脸上满满的全是心疼。   林琪见他这样关心自己,心里舒服极了,看来这三年的情谊,可真不是假的。   “没事,已经抹上药了,早就不疼了。”   方清越在林琪的青黑处摸了好大一会儿,见林琪确实没有吡牙咧嘴的痛苦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嘱咐她道:“琪琪,以后可小心点,你看这青的吓人的。我家有好药油,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瓶来。”   “这也不用了,闵家就是开医馆的,我已经从他家拿了好药水了,你看!”林琪拿出闵千悦给她的药水,在方清越前面晃了晃。   “闵大夫制的药确实不错,你可得按时抹呀。”方清越没在坚持来给林琪送药油,而是转而嘱咐她好好抹药。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站着了,快过来坐。”四柱见他俩总站在那说悄悄话,不由高声叫他俩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落座。   四柱给方清越倒了杯茶,问他道:“今天你表弟走了吧?”   方清越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道:“走了走了,可算是走了。好家伙,和一贴狗皮膏药似的,整整贴了我三个多月。”   四柱大概是见过方清越的表弟,想起那虎头虎脑的家伙,也不由笑了:“和咱们一样的年纪,那性子看着比咱们小好几岁似的,真是赤子之心。”   “切,什么赤子之心啊,这家伙属狗的,咬上谁就不放嘴,真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提起他表弟,方清越是恨的咬牙切齿,可想而知这三个多月,方清越被他表弟折磨成什么样了。   两个谈笑了一会儿,半夏就来招呼大家吃饭了。   今天的饭菜,是半夏和六柱做的。   半夏和六柱的手艺都是林琪教的,现在林琪不怎么下厨了,他俩天天在厨房忙活,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今天方清越来了,半夏和六柱特意做了几个他喜欢吃的菜。总也没有吃到过林家饭菜的方清越在饭桌上是大杀四方,吃的那个欢!   “还是你家的菜好吃,我家前些日子新请了个南方厨子,菜做的挺好吃的,就是什么都敢往菜里放。前天中午上了道竹笋肉汤,汤是挺好喝,就是那肉味道有点怪,我娘把他叫上来,问他那是什么肉,你们猜他怎么说?”   大家齐齐摇头,心急的六柱阂追问道:“清越哥,他说什么了?”   方清越也没卖关子,而是恨恨的说道:“他说不知从哪跑来只大野猫,他看着挺肥的,就捉住用笋给炖了。一听是猫肉,我们一家人当时都吐了,我娘当场就把他给轰出去了……”   “清越哥,你好恶心,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我都吃不进去了!”六柱捂着嘴,也不知道是在恶心猫肉呢还是恶心吐呢。   方清越一听六柱说不吃了,立刻将六柱前面的菜给抄走了,放到了自己面前:“你不吃就给清越哥吃吧,这两天我恶心的一直吃不下饭,这都饿了好几顿了。”   林琪和方清越是分桌吃饭的,她和朱七娘林守平还有半夏是在厨房吃的。这会儿刚吃完从外面进来,听方清越说这几天食欲不振,就又转身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林琪端着一壶酸梅汁进来了。   一见到酸梅汁,方清越立刻就欢声叫道:“这东西好,吃了又爽快又开胃,还是琪琪最会心疼人!琪琪,快给我倒一杯。”   林琪从善如流,先给他倒了一杯,他拿起来,一饮而尽。   林琪见他喝的太快,赶紧嘱咐他道:“这东西太凉了,你慢点喝。”   “嗯。”方清越答应着,当真不一口闷了,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就着菜喝了起来。   林琪这才给四个柱子也一人例了一杯。   吃饱喝足后,方清越精神了起来,问林琪道:“佛经快抄完了吗?”   “还早呢,这才刚抄了二三十篇。这些日子我忙的要死,有好几天没抄了。”   “你忙什么呢?傅先生不是都教的差不多了吗?”   “傅先生这个月底要走了,在临走前想把她会的都教给我们,所以我们忙的连一点闲空儿都没有。”   “那就再坚持几天吧,反正离月底也没几天了。”方清越安慰了林琪几句,顺便给林琪打了打气。   旁边四柱也问了几句林琪功课上的事儿,趁林琪扭过去和四柱说话的时候,方清越盯着林琪看了好长时间,目光闪闪,似有所思。   林琪是有午睡的习惯的,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后,就打算去睡午觉了。   见林琪要走,方清越一个箭步冲过来,对林琪笑道:“我送你回后院,正好有件事儿要和你说说。”   四柱在后面喊道:“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我们的面儿说呀,方清越,你小子要敢耍什么花枪,欺负我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就和她说几句话,看你吓的!”方清越浑没把四柱的话放在心上,和林琪一起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东厢北面,绕过东耳房,进入了后院。   林琪好奇的问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和我说呀?又在胡弄我四哥了!”   后院的院子并不大,院中什么也没种,只是一水儿的青砖铺地。倒是在墙根下,摆了一排花盆,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现在正是花时,好多花都开的正盛,满院子里飘的都是花香。   方清越没进屋,而是站在房子背荫处,对林琪道:“这儿凉快,花又香,咱俩在这儿说会儿话吧。”   “好。”林琪也站到了荫凉处,见方清越要靠墙而立,立即提醒他道:“别靠墙,墙上有苔藓,靠身上可不好洗。”今天方清越穿的是一件白色儒服,这一靠后背是肯定要脏的。   “知道了。”方清越挺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琪道:“昨儿个我姑夫让人送来了第一次卖松花蛋的钱,由于是第一次做,他们做的不多,卖的也不多,大多是送给主顾们尝味道了。所以这次卖的钱不多。这纸上写的就是这次的卖松蛋的帐,有时间你看看。银子在我那儿呢,明天我叫人给你送来。”   林琪没接也没看,而是对方清越道:“我这些日子忙的很,没时间管这些,你替我看着点就行了。至于分来的银子,我也不着急用,你先替我攒着吧,什么时候多了再一次性给我。”说到这里,林琪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买地大计,不由顺嘴说了句:“也不用给我了,你看着要是有便宜的地就帮我买下来吧,不然这银子也是白放着,不如拿出去买地种粮划算。”   方清越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低垂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展颜笑道:“行,那我就先不给你送了,等以后多了,我让洪伯留心着,帮你买地或置铺子。”   林琪能当甩手掌柜,自然是乐得轻松。   方清越好不容易见到林琪一次,本打算多和她说几句,可见她不住的打呵欠,不由又心疼起她来了,就赶紧让她回房睡觉去了,他回到前院闹四柱六柱去了。   林琪睡醒起的时候,方清越和四柱已经上学去了。   林琪一看时间不早了,就赶紧收拾了一番,去闵家上课了。   这半天,是继续认药,还背了几个常用药方,直到日暮,傅先生才放林琪回家了。   吃过晚饭,林琪就回了后院,去温习今天学的知识,完成傅先生留的作业。   写抄着药方呢,就听得门外二柱的声音喊道:“五丫,能进来吗?”   四个柱子是经常来后院找林琪玩的,也经常给她送些东西,林琪不以为奇,连笔都没停,直接回道:“进来吧。”   二柱端来了几瓣西瓜,放到了桌子上,招呼林琪道:“用井水湃的西瓜,正凉爽着呢,快过来吃。”   “好咧!”林琪放下笔,过来桌子前拿起了一瓣西瓜。见二柱没动手,光看着她吃,林琪对他说道:“二哥你也吃呀。”   “我在前面吃过了。”二柱没有吃,却也没有走,而是坐到了林琪对面,眼睛瞟林琪一眼,就立刻挪开,再瞟一眼,再挪开……似乎有话想和林琪说,可张了几次嘴,又没好意思说出来,几次下来,倒把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若在平时,他给林琪送东西,东西放这儿也就走了,从不在林琪这儿多待,怕耽误了林琪温习功课。   今天他没走,不用说,肯定是有事儿。   林琪是了解这个二哥的,沉默寡言,干活利索,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这些方面,和他们的爹林守平是比较象的。当然了,他也没有全象林守平,最起码,他不窝囊,也不懦弱,虽然话少,人也老实,但在关键时候,他还是能站起出来说话的,平时也很维持林琪。现在他有事儿,林琪自然是不会不管的。   林琪一边吃瓜,一边问他道:“二哥,你是不是有事儿和我说呀?”   二柱抬起头看了看林琪,吭哧了两声没开口,脸却是涨红了。   无故脸红,不用说,肯定是和儿女私情搭上边了,林琪虽说没结过婚,不过在感情方面,也算得上是过来人,她也曾有过这种用脸红心跳的青涩时节啊!   “二哥,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位姑娘了啊?”林琪放下西瓜,凑到二柱旁边,小声的问道。   见妹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二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脸越发的红了。   这一下,林琪更是坐实了二柱喜欢上哪个姑娘的事实,怪不得昨天朱七娘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一直没吭声呢,当时他们都以为他是害臊了,还真没想到他竟然是心有所属了!   “二哥,你看了哪家姑娘啊?”林琪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了起来,这二柱平常不怎么出去,天天在家制糖,也就是买原料的时候出去,莫不是看上哪个水果西施了?   在林琪不住的追问下,脸已经涨得通红的二柱才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听到这个名字,林琪顿时就呆住了,她有点不相信似的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真的?”   二柱很坚决的点了头。   这一次,林琪可真是哭笑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朋友说最好更新时间能早一些,呵呵,这个吧,我还真不敢保证。   我一般都是等孩子睡了才开始写,偶尔能早,但基本上是这个时间。大家要是等不这么晚,就明早来看吧,一样一样的,反正每天都是一章……   ☆、第71章   “半夏。”   当二柱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让林琪大吃了一惊。第一个念头是觉得不可能,可再仔细一想,二柱和半夏天天在厨房熬糖制糖,几乎是日日相伴,二柱对半夏生出感情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半夏才十岁,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呀?”半夏不过比林琪大一岁,虽说长得身量比较高,但也不过十岁罢了,二柱这家伙,还真敢想。   再往深里想想,二柱也不过十五罢了,在这个社会来讲,比半夏大的还不算多。   二柱红着脸,好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她能干,又温柔,还有主见。”说起半夏的好处时,二柱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了片刻的温存。   林琪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二柱已经陷进去了,现在她能帮的,只有想办法成全他们,当然,成全的前提是半夏也喜欢二柱。   打发走了二柱,林琪坐在灯下沉思,二柱和半夏的事情,究竟要怎么办才合适。   半夏来林琪家,是签了卖身契的,而且是死契。   按常理来说,如果二柱喜欢她,纳她当个妾室那一点劲也不费,但如果想娶她当正妻,就得费一番周折了。   这种签死契的奴才丫环并不是象电视上演的那样,把卖身契一撕就完事了,而是还要去官府解除奴藉。   奴藉解除后,半夏就算是个自由身了,二柱可以娶她当正妻了。   但是,林琪觉得最难办的事情,是在朱七娘身上。   林家现在已经小有资产了,若不是朱七娘节俭惯了,估计已经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了。   在自家日子过好了以后,朱七娘自觉身份提高了,给儿子找媳妇,自然也跟着条件上涨了。   如果是以往在村子里时,就算是在奴藉的半夏,朱七娘估计都愿意娶回家来当媳妇,因为那时候家里困难,能娶上个媳妇已经很不错了。   可现在,朱七娘给二柱找媳妇,村子里的姑娘根本就没考虑,找也是找的镇上的。而且家里赤贫或缺娘少爹的,她也统统过滤掉了。她一心想给儿子找的,就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象半夏这种出身贫穷,又当过奴婢,没个娘家,又一无所有的女孩,朱七娘估计看不上。哪怕她也很喜欢半夏,平常总夸奖半夏,但如果二柱真娶半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估计就是她。   林琪想了小半宿,想象了和朱七娘的种种对话,朱七娘的种种反应,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   直想到夜深了,再不睡就要耽误明天上学了,她才不得不合眼睡去了。   一连几天,林琪也没和朱七娘说这件事儿,看着媒婆一趟一趟往家里来,二柱急的抓耳挠腮的,看着林琪的目光里,都透着一股火烧火燎的焦急味。   林琪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就挑了一个朱七娘心情不错的时候,在晚饭后和朱七娘谈起了这件事儿。   朱七娘听林琪说后,问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事儿,是半夏先动的心思,还是二柱先动的?”   林琪不用琢磨也知道,如果说是半夏先喜欢的二柱,这奴婢勾引主子,是不安分守己的表现,朱七娘是绝对不会留这样心思不正的人在家里的。   “当然是二哥先喜欢半夏的,半夏才十岁,又懂什么!”半夏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林琪自然是实话实说了。   朱七娘面色一沉,脸上怒气显现,厉声喝道:“她十岁又有什么不懂的?你九岁不就懂了吗!五丫,我知道你自小心思就灵巧,但这份心思,绝不能用在这没廉耻的男女私情上!张开喜欢闭口喜欢的,这是你个没出阁的姑娘管的事儿吗?回后院去,以后没事不许出后院,也不许你随便和男子见面了,万一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儿来,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也不待林琪反驳,她大声喊道:“半夏,半夏,过来,把小姐带到后院去,从今儿起你片刻不离的跟着她,除了去闵府,哪也不许她去。”   半夏听见朱七娘叫喊,急急的从厨房跑了出来,有些惶恐的看着发怒的朱七娘。   朱七娘看着半夏,那凌厉的目光,似乎想要把她凌迟一样:“谁在厨房呢?你在厨房干吗呢?”   半夏一听朱七娘语气不善,赶紧回道:“二少爷和六少爷都在,二少爷在切糖,六少爷在熬糖,我在烧火。”   朱七娘沉默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挥挥手道:“送小姐回房去吧,明天你和她一起去闵府,一步不离的跟着她。”   半夏不明所以,拽了拽林琪的衣服,示意林琪回去。   而林琪,听了朱七娘这一番话,气的胸膛都快涨破了。   不就是为二柱传了个话吗,至于让她这么生气吗?   还男女私情,她和谁男女私情了?   男女私情没廉耻,若这么没廉耻,那男人女人上床做那码子事,孩子一窝一窝的生,就有廉耻了?   再说了,她不过是这个身体的娘罢了,从自己穿越过来,没花过她一分钱,所有的钱都是自己赚来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教自己啊!   怒火烧的林琪眼圈都红了,若不是心头还有一点清明理智在提醒,眼前这个女人是五丫的娘,她估计就象火山一样要喷发了。   强压着怒火没让自己爆发出来,林琪猛的一转身,大步走出了朱七娘的房间。   刚走出房间,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骨碌碌的从她眼中滚了出来。   从穿越以来,她想的哪样,做的哪样,不是为这个家着想啊?   想着法子赚钱,供三四柱读书,天天忙碌着制糖,烧火做饭是常事,洗衣打扫在半夏来也是她的事儿,忍受着林瑜的欺负,还经常帮她哄小林瑶……   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林琪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家人,她给二柱传话,也是为了二柱好啊,如果二柱娶个不顺心的妻子,他能过好日子吗?他要过不好日子,朱七娘不跟着操心吗?   现在可倒好,她一片好心,竟然被当成了驴肝肺,狠狠的掼在地上,还被狠狠的踩了几脚,这让林琪如何不生气?!   半夏不知道林琪和朱七娘是闹了什么矛盾,但一看林琪哭的这样委屈,只得小声的劝道:“小姐,别哭了,眼哭肿就不好看了……”   林琪自知这里面没有半夏一点事儿,也没向她发脾气,只是自顾流泪,那无声的泪,洒在了这黑漆漆的小路上。   回到房间里,林琪脸都没洗,就带着满脸泪痕趴到了床上,继续无声哭泣。   半夏劝了她几句,见她哭起来没完,只得坐在床边,看着她发愁。   林琪哭着哭着,就又想起了林妈妈。   前世的时候,林妈妈虽然厉害,可对林琪从来没有这样疾风骤雨的训斥过。   到底是亲妈妈,不管心里有多满,总归是心疼自己惟一女儿的。   可朱七娘,虽然自己把她当成娘了,可她,终归不是自己的“亲娘”!   一想到爸爸妈妈,受了委屈的林琪,哭的更凶了。   哭了小半宿,林琪才哭尽了心头的委屈,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一直守在她旁边的半夏端来水,伺候她洗了脸。   洗完脸,林琪也清醒了。   她看着铜镜中昏黄的自己,在心中暗暗说道,以后,她再也不管这个家里的事儿了,自己还是多赚点钱,多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提供保证就好。   什么亲情,什么母女之情,都是扯淡!   她以后,就为自己活了!   从第二天起,林琪脸上的笑容就少了,对朱七娘和林守平,敬而远之了。   朱七娘只当林琪是在和她怄气,觉得女儿的小脾气应该没几天就过去,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吩咐半夏跟着她,就没再管她了。   半夏很忠实的执行了朱七娘的吩咐,整天寸步不离的跟着林琪,就连林琪去厕所,她都在外面守着。   她倒不是多听朱七娘的话,在她心里,林琪比朱七娘重要多了,她之所以一直守着林琪,是那天林琪的啕嚎大哭吓到她了,她怕林琪会想不开自杀。   林琪对爹娘的冷淡和半夏的时刻不离,自然引起了三四柱的注意。   两个小哥哥都曾经来找过林琪,问她是不是和爹娘生气了,林琪很和善的说没有,把他俩敷衍过去了。   至于二柱那方面,林琪只是简单的回给了他几个字:娘不同意。   二柱伤心而走。   朱七娘说以后不让林琪和别的男人见面了,也说到做到了。   从母女吵架的第二天起,她就很严格的把住了林琪进出后院的那扇小门。   只要林琪一回家,后院立刻落锁,林琪的吃喝拉撒睡,全都局限于后院那小小的院子和几间房屋里了。   也是从那天起,方清越没有再和林琪单独说上过几句话,就连见面,除了在林琪去闵府的路上等待以外,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方清越无奈,只得让四柱做了两人之间的传话人。   不过有些话,是不好意思让四柱说的,方清越只得经常让四柱送给林琪一些字帖,还有一些他自制的首饰,来增加两人之间的联系。   等到了月底,傅先生离开闵府后,林琪就被彻底关在了后院,和方清越之间,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打雷又闪电,早早停了电,所以没有更新,所以今天一早来更昨天那章了^   ☆、第72章   林琪帮二柱去朱七娘那里传话,朱七娘见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懂得了男女之情,不由大为光火,生怕女儿做出什么不正经的事情来毁了名节毁了一生,就将林琪关在了后院,吃穿住用一概在后院解决,连前院都极少让她踏入。   而毫不知情的半夏,也连带着吃了瓜落,朱七娘虽没有明明白白的指责她勾坏了二柱,暗地里却不动声色的把半夏也关在了后院,后院前院一道小门,生生的隔开了她和二柱的接触。   二柱情知妹妹是因为帮自己的忙才被娘关起来的,十分的内疚,几次三番想进入后院找妹妹道歉,可朱七娘怕他私会半夏,一次也没让他进去过。   三柱四柱六柱倒是还好说一些,磨磨朱七娘,她就会开了小门上的锁,让他们进去陪林琪玩一会儿,说一会儿话。   三柱四柱也曾为林琪求过情,可朱七娘硬着心肠,说什么也没答应。   女儿聪明伶俐,朱七娘是从内心高兴的,可女儿过早的懂得了男女之情,这是她担忧害怕的。   如果女儿真的和别的男孩做出些什么事儿来,或不堪的名声传出去,不仅女儿一生完了,就连林家的名声也都完了,家中的男孩子们想要娶上一个家世好人品好的媳妇,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出于种种考虑,朱七娘还是决定将女儿那刚起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由于朱七娘的封锁,林琪的世界一下子就局限在了这个小小的院子内。   失去了自由后,林琪才明白古代的大家闺秀为什么都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之类的样样精通了,实在是如果你不想点东西打发时间,这囚禁的生活根本没法过下去。   林琪打定了主意,不再把朱七娘当成亲娘了,天天想想林妈妈,心反倒是放开了。   从那晚痛哭过一次之后,从第二天起,她不哭了,也不闹了,也不太爱说话了,对朱七娘和林守平夫妻,更是绝口不提了。   她先将承诺给闵千悦的那个荷包绣完了,然后让六柱给他送过去了,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林琪还不想失信。   闵千悦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六柱给她捎来了一只九连环,说让她留在深闺里解闷。   九连环这东西,林琪在前世就玩过了,稍微摆弄了几下,就压到箱底去了,然后铺开了纸,开始抄经书。   抄经书好啊,既练了书法,同时又修习了佛法。佛经别的不说,若论安情定性,那还是数一数二的。   林琪天天抄,日日抄,抄着抄着,火气散了,脾气也没了,性子也安定沉静了,以前方清越让她抄的那一百篇经文很快就抄完了。这一次,不用方清越提,她主动让四柱和方清越说,换本佛经来抄。   第二天,方清越让四柱送来了想要她抄的书,不再是佛经了,而是十本诗集和一本教做诗的书。后面那本书的字迹明显是方清越的,想来是他怕林琪无聊了,这才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这本教做诗的书,以便林琪可以学习做诗。   林琪也不管是什么书,照抄无误,抄的遍数多了,那十本诗集中的诗,不说首首都会背了,也差不多全会了。把方清越的书抄了几遍之后,自己囫囵着也能绉几首四不象的诗了。三四柱都是学过做诗的,见妹妹有这个兴趣,在下学以后,兄弟俩会轮流来教林琪写诗。方清越不能和林琪见面,只得每天听四柱的报告,自己也经常写几首给林琪当示范,权当做了个场外指导。   是以,在三四柱和方清越的指导下,林琪也学会写诗了,而且由于前世颇背过一些诗词,偶尔做不出的时候,就会扯个一麟半爪的来用,总会让三四柱和方清越有种惊艳的感觉,三人一个劲的夸奖林琪有文采,这让林琪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在这封闭的小院子里,林琪在学诗练字中,日子就一天天滑过去了。   转眼间,夏天消逝,秋风又走,冬雪飘零,春节即将又至。   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也是一年中阖家团聚的日子。今年,应林老太太要求,城里的全回家过年去,所以朱七娘和林守平打点了行李,要回乡下去过年。   去年林老太太在城里过了年,刚开始日子过的还可以,可后来平时在家称王称霸惯了的李诗容,对压迫在自己头上的公婆就有些看不顺眼了,虽不至于恶语相向,但也曾经冷眼相加过。林老太太也曾送过信儿让大儿子和四儿子来接他们老俩口回去,可大儿子和四儿子迟迟没来,林老太太又没脸主动回去,只得又在小儿子家住了下来。   以前在外地的时候,家里是李诗容最大,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想骂谁骂谁,就连林守祖,也不得不听她的话。   可现在公婆来了,她不得不天天晨昏定省,不仅懒觉没得睡了,在吃饭的时候,也不能顾着自己的口味了,而且还得给公婆挟菜。有什么好吃的,也轮不到她吃了,要先孝敬公婆……   种种的不自在,让李诗容对老俩口不满了起来,刚开始只在林守祖耳边念叨,后来干脆在林老太太面前明指暗指,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家太穷了,房子太小了,那几个哥哥家很有钱,他们的房子又很大,老俩口应该去他们那里住。   林老太太一辈子最疼爱这个小儿子,可不过住了一个多月,小儿媳就对着自己挑肥拣瘦,而小儿子对妻子的行为视而不见,这着实伤了林老太太的心。   林老太太本来是想压着三个儿子,让他们给小儿子盖房,可小儿子夫妻这样伤自己的心,林老太太索性不管他们了。   为了不受去年的那份气,今年林老太太把儿子们都招回来过年了。   朱七娘和林守平是必须得回去过年的,可家里也不能没人。   为了让女儿不接触乱七八糟的男孩,朱七娘决定让林琪留在家里。三四柱为了能陪妹妹,都借口温书,没有回乡下。二柱本也不想去,奈何他是长子,不去是不行的。   所以到最后,朱七娘和林守平带了二柱六柱和小林瑶回乡过年了,而三四柱和林琪半夏则留在了家里。   虽然朱七娘一再嘱咐三四柱不要让林琪随便出去,可三四柱见妹妹被关了大半年了,早就心疼的不得了,前脚朱七娘走了,后脚小哥俩就带林琪上街买年货了,到了街上,三柱带着林琪买东西,四柱则去找方清越了。   大半年没见到外面的世界,林琪来到街上,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就连头发梢都是自由的。她微仰着头,让冬日的暖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   阳光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三柱见妹妹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的样子,心中就一痛,又看见妹妹似乎久未见阳光一样,双眼总是不习惯的眯着,心里蓦得涌出了一股悲凉。   虽说女子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样才算贤良淑德,可看着妹妹那如刑满出狱的样子,三柱还是觉得,以前自由的妹妹,更加的意气风发,更加的活泼可爱。   而经过这大半年的“囚禁”,妹妹就象一只小兽一般,渐渐的被磨去了锋利的牙爪,再也不复以前的活泼生动了。   此时的三柱,心中只恨自己不争气,不能为妹妹遮风挡雨,三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自己一定要争气,不再让妹妹受委屈!   两人在街上逛了没多久,方清越跟随着四柱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当远远的看到那熟悉又久违的身影时,方清越觉得自己的心口一下子热了起来,眼睛又酸又涨,似乎有眼睛,迫不及待的想要流出来。   大半年没见,她瘦了!   也没有以前精神了!   脸上,少了那种神采飞扬,身上,却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安宁。   想起她这大半年封闭的生活,方清越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喜欢看到她生机勃勃的样子,喜欢她开朗的欢声笑语,她现在这憔悴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过的不幸福。   以后,他一定要努力把持住自己的生活,努力的给她幸福,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等两人奔到林琪面前后,正在目不转睛看着小杂货摊的林琪才发现方清越已经到了。   她抬起头静静的打量了一下方清越,好久没见,他又长高了,也更清秀了。白袍飘飞,金环束顶,已经是个十足的富贵少年模样了。   林琪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怎么也和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小胖子联系不起来了。   从童年到少年,方清越的变化,让林琪既吃惊,又陌生。   “越越?”林琪自然还认得方清越,但成长太快的方清越,又带给了她一种全新的陌生感。   方清越看到林琪,激动的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林琪一个劲的傻笑,笑了好大一会儿,才傻乎乎的叫了一声:“琪琪!”   这呆头呆脑的样子,倒让林琪找到了他与小时候相通的地方,林琪这才把眼前这个颀长的少年和记忆中的小胖子彻底重合到一起了。   林琪向他微微一笑,取笑他道:“半年没见,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呀?”   见林琪没有和他生分,说话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方清越一直激烈跳动的心就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也笑着对林琪道:“总也没见你了,我这是高兴狠了。琪琪,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大街上,来来往往买年货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四个人站在街边还是很显眼的,林琪不想总在街边惹人注目,不由说道:“今天我下厨给你们做饭,你们要吃什么都想好了,咱们去买菜吧!”   “好!”方清越顺从的跟在林琪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琪,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忽然觉得只这样看着她的背影,也是一种美好!   四个人去了市场,买了许多的菜,然后说说笑笑的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中后,几个人一边说着话,又一起择菜洗菜,就连方清越,也第一次拿起了刀,切起了平生第一刀菜。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一桌饭菜就拾掇好了。   三四柱没让林琪去后院吃饭,而是拉了林琪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饭桌上,虽然没有酒,但气氛十分的好。   三四柱和方清越大谈上学的趣事,林琪在旁边听着,不禁又想了她上学时候的时光,想着想着,就出神了,心也飞远了……直到方清越侧过身来,和她说话,她才从以前的美好回忆中回过神来。   “琪琪,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方清越望着清瘦的林琪,心中满满的全是苦涩,就连今天的团聚,都不再那么甜美了。   看着他担忧的样子,林琪笑的很美:“什么都不用。我天天不愁吃不愁喝的,你不用担心。”   林琪虽嘴上说的好,可方清越却从林琪的眼睛中,看到了她的悲伤和失望。   不想看到她悲伤,方清越偷偷的从桌下伸出手去,悄悄的握住了林琪的手,大而明亮的眼睛,坚定而执着的盯着林琪。   “琪琪,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出去,不会让你一辈子都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的!”   少年的誓言,真诚无比,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回复的亲,这两天回复增多,真心高兴啊!   ☆、第73章   对于方清越的好意,林琪自然是无比的感激,可惜感激归感激,他终归还是个孩子,除了暂时帮林琪解解心宽外,又能做得了什么?   林琪苦笑了一下,从方清越手中慢慢缩回手,意兴阑珊的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哪家的大家闺秀不是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呀,我……已经习惯了!”   嘴上说习惯了,可自由了二十多年的心怎么可能习惯?   养鸟的人都知道,自家孵出来的小鸟,总是容易养活,因为它从小在笼子里关习惯了。可如果从外面捉几只鸟来放到鸟笼里,有多一半的鸟会慢慢死去。因为它们已经习惯在外面广阔的天地里飞翔了,猛的一下子把它关进这小小的笼子,它会因为失去自由而亡。   林琪知道自己年岁渐长,在这个女子卑微的社会,总有那么一天,得安安心心的待在后院里,足不出户。   她是有这个意识的,但却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当朱七娘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一下子将她关了起来,这实在是让她无法接受。   她分析了朱七娘的种种心理,也在说服自己说朱七娘是为了她好,可她仍是无法接受朱七娘将她关在后院,连前院都不让她进这个事实。   大家闺秀们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二门可是指的前院和外院的门,而不是指的前院和后院的门。而且大家闺秀们虽然不出门,但一般人家都有花园,在无男客进花园的情况下,她们是可以去花园散心的。   不象林琪,她活动的范围,就是那六间房,和一个三米长的小院子。   就象是在坐牢,甚至连坐牢都不如。   坐牢最起码还能出去放放风,还有牢友可以说说话。   可林琪,除了同病相怜的半夏外,什么都没有。   说罢了饭,三四柱识相的离开了一会儿,将时间留给了许久未见面的林琪和方清越。   怕前院有人来,林琪和方清越回了后院。   刚从前院进入后院,猛烈的寒风打着旋就从这狭窄的小院子中呼呼刮过,飞砂走石刷刷的扬在窗户上,打的窗纸簌簌作响。墙根下的花盆里,早就没有了夏日时的百花灿烂,只剩了枯枝败叶在盆里,在这寒冷的大风中,哗啦哗啦的摇动着干枯的枝叶。   看见如此萧条的景象,方清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噤。   他无法想象,就这样小的地方,林琪是怎么熬过这在半年的!   林琪在旁边看见他小脸都冻白了,不由催促道:“快走几步,这穿堂风最冷了。”   方清越裹紧了衣服,跟在林琪后面,几步跑进了房间里。   一进屋,并没有如他的房间一样热浪扑人,林琪的房间里,仍是冷浸浸的,比外面强不了多少,只不过屋里是没有风罢了。   见方清越要脱披风,林琪赶紧制止他:“别脱,屋里也不暖和,等我笼起炭炉,屋里暖了你再脱。”   方清越有些不悦的说道:“这大冷天的,屋里怎么能断了炭炉?半夏呢,告诉她好好当差,房里的炭炉可是不能灭的。”   “大少爷,你以为我家能和你家比呀?屋里没人,自然不能烧炭炉了,这样省炭呀!”林琪也没等半夏来,自己就点着了炭炉。   以前没有半夏的时候,这活计都是她自己干,所以做起来,倒也轻车熟路。   房间这么冷,她还要自己动手干活,方清越站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她忙碌,脸上蹭上了灰迹,葱白小手染成了黑乎乎一片,一股黑烟冒了出来,她躲闪不及,呛得直咳嗽……   方清越抿紧了嘴唇,暗暗攥紧了拳头。   五年,五年,还有五年,她就及笄了……   林琪点着了炭炉,见手脏了,就用盆里的凉水洗了洗手。   数九寒天,这冷冰冰的房间里,水已经微现冰茬了。   林琪几下把手洗干净,草草用布巾擦了擦,然后迅速把手放到嘴边,不断的呵着气。   方清越见她冻成这样,几步走上去,把她冰凉的手就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入手,是如冰般的凉。   这凉意,从眼前女孩的手上,传到了他的手上,又传到了他的心里。   让他火热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早晚……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不会再让她受任何的贫穷苦楚,他要让她衣食丰足,安逸一生!   林琪不知道方清越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方清越的行为有点反常。   大概是两人总也没见面了激动的吧!   林琪没有想太多,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个相握的手上。   她的手倒没什么,而方清越的手背上,却有一条深深的伤痕,横贯了整个手背。   “你的手怎么了?”林琪抬高方清越的那只手,仔细察看上面的伤痕。   方清越不愿让林琪担心他,使劲的抽回了手,迅速把手背到了身后,嘿嘿笑道:“没事没事,不小心弄伤的,已经敷过药了,过两天就好了。”   林琪见他说话时目光闪烁,言语不清,不由脸色一沉,郑重说道:“别敷衍我,说说,这手到底是怎么弄的?”   见林琪的表情很严肃,方清越也不敢再撒谎,却仍是尽量用了轻松的口吻说道:“总不过是我那帮兄弟们干的好事呗,前些日子我站在高凳上贴年画,那几个好兄弟在下面闹着玩,把我从高凳上撞下来了,幸好我是个练家子,顺势一骨碌就站起来了,没摔怎么样,可这手正好划过一根钉子,就成这样了。”   没等林琪发表什么意见,他却是感激的对林琪说道:“琪琪,幸好小时候你让我学武了,要不然,我早在这帮好兄弟手上,不知伤了多少次了!”后面的话里,嘲讽和气愤隐约可闻。   方清越的家世,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林琪早就已经了解了。   说起来,方家在这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方清越的爷爷,是一个举人,虽说举人还不是官,但也足够在这不大的城里建立一点势力了。老爷子是个精明人,短短几十年,挣下一个偌大的家业。   方清越的爹方文举,虽没有他爹能干,但也算不错,二十出头中了秀才,虽说举人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中,但秀才也算是有点特权了,再加上他家又家财丰厚,所以小日子过的赛过神仙。   方文举不缺钱,也不缺势,所以在这城里,颇有点呼风唤雨的势头,就连知县老爷,也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人不都说“暖饱思淫欲”吗?   方文举在暖了饱了之后,就开始往家里一个接一个的娶美人了。   方文举的正妻,是本城一个富户的女儿,叫曲朝霞,和方文举成亲后,好几年没有子嗣。   方家本就方文举一根独苗,正妻生不出孩子来,自然是要娶妾生子的。   为了子嗣考虑,方文举一起纳了两个小妾。   这两个妾倒也争气,一年之后,一人生了一个儿子。   正妻无子,妾有子。   再加上曲朝霞为人严厉,不苟言笑,不为方文举所喜,所以她这个正妻,被两个得宠的妾室冷言冷语指桑骂槐了好几年。   在这几年中,方文举又陆续收纳了两个小妾,那两个小妾也生了两个孩子,又是两个男孩。   妾均有子,而正妻无子,曲朝霞在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恰在妻妾斗争最厉害的时候,曲朝霞一直寄居在外婆家的最小妹妹曲晚烟回家了。   曲晚烟那年十五岁,正是一朵花开的最好的时候。   她长得也漂亮,清纯柔美,纤弱如柳。   方文举虽阅尽花丛,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美人,所以他对曲晚烟,一见倾心了。   为了巩固自己正妻的地位,在得知丈夫喜欢自己的妹妹后,曲朝霞给了爹娘一大笔钱,爹娘笑呵呵的,就将自己的小女儿,送给了大女婿当妾。   果然,曲晚烟进府后,极得方文举的喜爱,而连带的,为他娶了心上人的曲朝霞,也得到了方文举的感谢,在她房里留宿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曲朝霞成亲好几年没有怀孕,在妹妹进府后几个月,竟然就出乎意料的怀上了,而且还一举得男。   有了儿子在手,曲朝霞底气也足了,在站稳了脚跟后,对众小妾一律采取了高压政策,这其中,不仅包括以前和她作对的那四房小妾,还包括她亲自弄进府里的来的亲妹妹。   在她的高压政策下,府里颇平静了几年,可现在,孩子们渐渐长大了,特别是妾生的那几个儿子,都比嫡子大,知道争权夺势了。而庶子们背后的小妾,也没有一个不想为儿子谋利益的,所以说,方府嫡庶之间的斗争,一点也不比皇宫里皇子皇妃们差。   方府那个晚生的倒霉嫡子,就是方清越,而那个被亲姐姐买到府里当小妾的倒霉妹妹,就是帮林琪包扎伤口的晚烟姑娘。   在得知了方清越这传奇的身世后,林琪第一个反应就是方清越他娘够厉害,也够狠心。   如花似玉的亲妹妹啊,竟然生生的买过来给丈夫当小妾了,这一般人,估计是办不成这事儿。   印象归印象,林琪还没多事儿到去管方家的闲事。   在得知方清越又被已经成年的哥哥们算计了以后,林琪除了叹息,又能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又打雷了,今年打雷闪电多,可惜是光打雷不下雨,还是有点旱。   天天要回复鲜花和地雷,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亲们,看着办吧!   ☆、第74章   方清越帮不上林琪,林琪也帮不了方清越,两人都在火坑里住着,谁也不比谁强多少。所以两人相对无语,惟有长叹了。   屋子渐渐暖了起来,林琪帮方清越脱掉披风,安慰他道:“练武不要落下了,你武功厉害了,最起码不会被打了闷棍绑了票什么的。和他们处事的时候,不一定非得用武力,遇事要多动动脑子,智慧比武力更重要。”   “嗯,我知道。”方清越看着林琪近在眼前的小脸,不由伸出手来,去抹林琪脸上的灰迹。   柔软细腻的肌肤,仍带着浅浅的凉意,好象街上卖的甜糯凉糕一样,那样软,那样弹,又样滑……   方清越放慢了动作,细长的手指,在这如玉如瓷的脸上,徘徊不去,恋恋不舍。   林琪还以为自己的脸太脏不好擦呢,一把打掉方清越的手,自己用力在脸上擦了几下,然后问道:“干净了吗?”   方清越清亮的眼睛中,闪出绵绵的笑意:“还没,这里还脏!”然后,又在林琪的脸蛋上轻轻拂过。   林琪闭着眼睛抱怨道:“算了,别擦了,我洗洗得了。”   怕她用凉水洗脸,方清越赶紧收回了手,假装若无其事道:“好了,我给你擦干净了。”   浑然不知自己被眼前这个少年占了便宜的林琪,还感激的说道:“谢谢。”   方清越的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又一次笑成了两弯月芽。   “琪琪,我姑父那里的松花蛋卖的不错,分给你了不少的银子,我打算过完年了,帮你盘一个铺子。我问过洪伯了,洪伯说开铺子比买地来钱要快。你先琢磨一下卖什么,定了后告诉我,我再让洪伯帮你把铺子开起来。”   开铺子肯定要比买地赚钱快,林琪以前也想开个店来着,可朱七娘说没权没势开铺子也赚不了钱,她就打消这个主意了,转而打算去买地了。   可现在,有了方清越出头,依方家的势力,就算开了铺子也没人敢来捣乱,林琪当然是选择开铺子了。   “好。我先想想卖什么。我出钱,你出人,等挣钱了,咱俩五五分帐。”   对于林琪的提议,方清越笑着拒绝了:“我不要,挣的钱都给你,留着你以后买嫁妆。”反正这钱是给琪琪,还是给自己,方清越觉得区别不大。   林琪不知道方清越的心思,还在那里劝他呢:“铺子的事儿全是你在张罗,你又不拿钱,我可过意不去,就五五分成了。”   方清越见林琪出手大方,不是那种死抠死抠的人,对林琪是愈发的满意和喜欢了。   说完铺子的事儿,方清越翻了翻林琪书桌上抄的诗,和她评论了一会儿书法,在听到林琪抱怨抄书都抄烦了的话之后,他凝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对林琪说道:“琪琪,要不,我帮你请一位师傅吧,教你琴棋书画,你想学吗?”   “好,我学!”一想到和师傅学艺就可以走出后院了,林琪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大半年的时间,她真是被关怕了,也真是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   现在有这么一个可以出去的机会,哪怕是刀山火海恐怕她也愿意去闯,何况仅仅是学习东西啊!   方清越很理解林琪的心情,看着林琪那迫切的样子,他立刻说道:“等我回去先和她说一下吧,你等我的好消息!”   两人大半年没见了,自然是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直说到日落西山,四柱才不得不请方清越回去了。   方清越一步三回头的跟在四柱后面,看着林琪瘦弱的身影伫立在寒风中,凄凉寂寞如失群的孤雁。   相聚时的欢笑,一下子又被深深的怜惜取代了……   春节前后,做为嫡子的方清越,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虽说他才十二岁,也干不了什么事儿,但做为嫡子,一些必要的场合和仪式,还有见一些贵客,是少不了他的。他每天把行程安排的紧锣密鼓,尽量省出时间来,天天来看望林琪一趟。   大年三十之天,方清越把三柱和四柱都请到他家去吃团年饭了,还亲自给林琪和半夏送来了一桌饭菜,让林琪买好的肉菜蔬鱼肉都没派上用场。   大年初一,他还特意早早的来给林琪拜年,这上门拜年的人,竟然还给了林琪压岁钱,让林琪哭笑不得。   进了正月以后,方清越整天忙着拜年,就再也没有时间来林琪家了。   正月初三,朱七娘和林守平回来了,方清越就是再过来,也已经见不到林琪的面了。   朱七娘和林守平这次回乡过年,过的很是愉快。   以前的时候,林老太太看不上他们俩口子,不仅欺负他们,还没给过他们一句好话,现在他家富裕了之后,林老太太看他们时,脸上也有笑容了,说话也客气了。   杨氏和张氏以前和朱七娘是吵闹不断,现在由于林守平一家教他们制糖致富了,自然也就不和朱七娘吵架了。这次回去,杨氏和张氏都极力邀请朱七娘夫妻住她们家。   所以说,朱七娘这次回乡,过的极为舒适。   可相比来说,李诗容一家就不受待见了。   虽说林守祖家也学了做糖果,可李诗容自认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女儿,是不屑做这种粗活的。林守祖是一心找门子,往县衙里钻,想当个师爷幕僚什么的。他家孩子们又小,没有几个能帮上忙的。所以真正做糖果的人,只有一个苦命的琴娘。   可琴娘还要忙着做饭刷碗,洗衣打扫,伺候李诗容,还得哄孩子……制出来的糖果,实在是少的可怜。   是以,这一家子守着挣钱的门路,整整一年也没挣下几个钱。   回乡过年的时候,同样是儿子,林守平拎了大包小包一大堆年货,而林守祖一家则是两肩荷一口,空着手去的。   这让本就对他们一家有所不满的林老太太更生气了,再加上李诗容摆的谱比她还要大,打骂琴娘这个妾时,那声音大的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得见,这就让林老太太对李诗容厌恶到了极点。   不想和这个讨厌的小儿媳天天相对,才正月初三,林老太太就将他们打发回来了。   自己在婆婆妯娌面前得了脸面,以前一向得宠的弟妹却成了被讨厌的对象,这让朱七娘心情极为愉悦。   刚一回到家里,她就来到后院,迫不及待的想和女儿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惜她说的很兴奋,可女儿却一直微微的低着头,不再如从前一般,小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直到了今时今日,朱七娘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她亲近了。   从心而论,朱七娘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并没有对别的孩子那样深,即便她挣来了钱,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   在一个家庭里,第一个孩子和最小的那个孩子,总是格外的受到父母的关注,而中间的孩子,则是得到父母关爱最少的。   在朱七娘心里,大丫二柱,分量是极重的,因为他们分别是她第一个孩子和第一个儿子。六柱的分量也不轻,因为他是她最小的儿子。   而排位在中间的三柱四柱和五丫,则是她最为忽略的,甚至有的时候,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他们是怎么长大的。好象她只生下了他们,然后让大丫和二柱带着他们,他们就这样长大了。   孩子多了,不可能一碗水端得平。   总有的孩子,受到的宠爱多一些,还会有一些孩子,得到的关爱少一些。   而五丫,排行中间,又是个女孩,在朱七娘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林琪穿越而来,赚钱改变了家庭状况的话,五丫最后的结局……绝不会很美好!   朱七娘惊诧于女儿和她的生疏,正当她想和女儿好好谈谈的时候,六柱闯进来找她,说家里来客人了。朱七娘只得放弃了与女儿沟通,去前院待客去了。   而这次错失,却让她们母女的关系,一直僵持了下去。   正月里,林琪的日子过的还不算无聊。   前来探亲的女眷们,总是要来后院休息吃饭的,林琪虽不满朱七娘,但也不至于在亲戚面前给她难堪,所以很配合的招待客人。   由于林琪礼仪周到,待人热情,竟然成了无心插柳,在亲戚中博得了极佳的口碑。   当下就有几份前来提亲的,都被朱七娘用那个算命的话打发了。   方清越从四柱嘴里听到这件事时,笑的嘴都咧耳朵后面去。   出了正月,林琪再一次空闲了起来,抄书抄的烦死了,她索性放下笔,跑去和半夏一起熬糖玩。   怕浪费了半夏的劳动力,朱七娘特意让林守平在后院垒了锅灶,让半夏在没事儿时制糖。   林琪也没有制要卖的糖,而是着力于发明新产品。   后世有那么多糖果,什么软糖奶糖酥心糖,棉花糖,棒棒糖,太妃糖,酒心糖,棉花糖等等,种类繁多,多不胜数。   林琪先挑选了最容易做的棒棒糖,结果是毫无疑问的成功。   除了棒棒糖之外,林琪最大的成功是,她将软糖给制出来了。当然了,她制出来的软糖,是最简单的那种。   虽说简单,可在这个社会,软糖可是一个大发明了。   林琪本想把这个方法教给二柱他们,可一想到朱七娘,她又打了退堂鼓,算了,等等再说吧!   进入二月以后,千盼万盼的林琪终于等到了方清越送过来的信息:教她琴琪书画的师傅已经找好了,只等着她来上课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苏你妹的长评,这还是本文第一个长评,衷心感谢,这篇长评,带给了我一天的好心情,谢谢!   ☆、第75章   方清越大概早就和朱七娘说过这事儿了,所以对于林琪再一次拜师学艺,朱七娘也没有反对。   也是从这天开始,她不再锁后院的门了,不过仍是一再嘱咐半夏,要时时刻刻跟着小姐,千万不要让她和陌生男人说话。   林琪站在旁边听着朱七娘对半夏的嘱咐,只是静静的盯着窗外,没有说一句话。   今天是林琪第一次去拜师的日子,由于先生是方清越介绍的,所以方清越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林琪去见先生。   走在路上,方清越一再嘱咐林琪:“这位先生有点特别,如果你不想和她学,你给我使个眼色,我会带你回来的,以后再找个合适的。”   听他这话风似乎有点奇怪,林琪不由追问道:“她怎么特别了?”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方清越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就连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沉闷的感觉,带累的林琪都不敢再说话了。   方清越带林琪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普通的院子前面。   推开红漆斑驳的大门,里面是一座石头影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转过影壁,里面直接就是一排正房,左右两边也都盖了厢房。   由于是冬季,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一丁点的绿色,院子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没有什么人气,不象林琪家那样热闹。   方清越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指着东厢道:“这两间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要学累了,可以在这里暂做休息。”   先生家还管住?   林琪只拜过一个先生,可傅先生是借住在闵府的,所以从未留弟子们在闵府多做停留。所以这位先生竟然还管住宿,让林琪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林琪跟在方清越后面,亦步亦趋的进了正屋,她还没从方清越身后闪出身来呢,只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你们来了?”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听到过。   林琪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见方清越往旁边跨了一步,把她露了出来。   当林琪看到屋子里站的人时,狠狠的吃了一惊。   难怪她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呢,眼前这笑语嫣然的女子,不是晚烟还是谁啊?   两年多没见了,晚烟出落的越发光彩照人了。   以前略为单薄的身材,丰腴了一些,以前总带着愁云的脸上,也换上了明媚的笑容。   可以看得出,这两年,晚烟过的还不错。   林琪惊讶的打招呼道:“晚烟姐姐,好久未见!”   难怪方清越说这位先生有点特别呢,现在看来,这绝对不是有点特别,而是相当特别了。   晚烟是一个妾,基本上是不能出府来的,更别说出来给别人当先生了。   别的不说,一般有身份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拜一个妾为先生的,因为这关系到她的名誉和地位。   怪不得方清越说如果林琪不喜欢就可以走呢,原来原因是出在这儿了。   对于拜晚烟为师,林琪倒没什么顾忌,她现在惟一的疑问就是,晚烟这么年轻,琴棋书画真的会精通吗?   晚烟见林琪来了,步履盈盈的走了过来,摸着林琪的头发叹息道:“几年没见,五丫真是长大了!”她的话,很真挚,也很亲切,一如当年。   见林琪有点傻眼,方清越在旁边解释道:“你别看姨娘年纪轻,她可是画了一笔好画。姨娘从六岁就拜在了一位大家的门下习画,当年姨娘的画,可是千金难求呢。”   经过方清越这样一说,林琪就明白了,这晚烟,大概是要教自己作画的,而下棋拂琴,应该是还没请到人。   “那就请晚烟姐姐多多指教了!”林琪本来就很喜欢晚烟这位大美女,现在又听说她画的画很好,自然不会拒绝。   方清越见林琪同意和晚烟学画了,仍是没有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只是和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又心事重重的走了。   目送他走远了,林琪才回过头来,见晚烟正戏谑的看着她笑,林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胡乱找了个话题:“晚烟姐姐,他是怎么请动你的呀?”   晚烟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散去了。   她带着林琪来到书桌前,淡淡道:“他不用请我,只要能说服我姐就行了。”   听了她的话,林琪恨不得煽自己两个嘴巴。   大半年没出门,看来自己已经被关傻了。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嘛,只要正室同意了,当妾的哪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这事儿晚烟同意,方清越娘亲不同意,那晚烟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   也只有方清越的娘亲同意了,晚烟才可能从方府走出来。   说错了话,林琪就不再轻易开口了,晚烟倒象是无所谓一样,很快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铺上纸,她又拿出一套笔,林琪很有眼色的去磨墨,以前在家里她没少帮三四柱磨墨,所以这工作轻车熟路。   晚烟没有立刻就提笔蘸墨,而是在桌前,凝眉静立了一会儿,然后对林琪说道:“作画,最重要的是心要静,平心静气,落笔才会稳……”   用笔蘸了点墨,晚烟在纸上轻画了几笔,只见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儿就出现在了纸上。林琪还不懂画,所以也分辨不出她画的有多好,只是觉得这只小鸟画得很生动,似乎要活过来一样。   林琪对作画是一窍不通,晚烟只得从最基本的东西教起,整个上午,都在教她如何选笔的问题。   林琪刚开始心还有点燥,不过晚烟的声音柔美温和,讲解起来又十分生动,所以她很快平静下来,一心一意的听起了晚烟的指导。   中午林琪也没回家,而是在晚烟这里吃的。   吃罢饭和晚烟闲聊时,林琪才知道,这房子,是方家的一所小宅子,是前几年方文举养外室的地方,后来那外室被曲朝霞给赶跑了,这房子就空了下来。   也不知道方清越是怎么样说动曲朝霞的,曲朝霞同意晚烟教林琪画画了,但不同意曲朝霞去林家,也不想让林琪去方家,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折衷的法子,让她们在这小宅子里授课。   白天授课,晚上晚烟还是必须得回家的。   而且怕晚烟做出什么事情来,曲朝霞还特意派了两个丫环看着她。   晚烟提起她的姐姐曲朝霞时,口气极淡,似乎在说和她不相关的人一样。   林琪大致可以猜得出她的心情,她对曲朝霞这个姐姐,应该是恨多于情。   林琪以前听方清越说过,曲晚烟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和曲朝霞岁数相差又多,所以姐妹俩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正因为没感情,曲朝霞才干得出买亲妹妹给丈夫当妾这种提不上台面的事儿来。   而曲晚烟,却正是由于姐姐的自私,才不得不离开了心上人,嫁给比她大许多的姐夫为妾,这让曲晚烟对曲朝霞这个姐姐,实在是亲不上来,就算是心怀怨恨,都很说得过去。   吃罢饭,晚烟回正屋卧室休息去了,林琪也回了方清越给她准备的厢房。   厢房里面有床有枕有床,被褥枕头什么的都已经摆好了,除了这些,屋内就没别的摆设了。看来布置这里时,方清越应该是很忙,所以花费的心思并不太多。   虽然屋里空荡荡的,但躺在这柔软的被褥中后,林琪却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终于不用再关禁闭了,也终于不用无聊到数蚂蚁玩了!   自由的感觉,真好!   虽说半夏在屋里笼了炭炉,但久无人居的房子实在是清冷的很,饶是如此,心情激荡的林琪根本没有觉出半点冷来,一晌好眠。   下午仍是跟着晚烟学画,林琪听得很认真,晚烟也是位好老师,讲解的十分周到。这一师一生,过的倒也自在。   冬天白日短,下午只学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林琪怕回去太晚不安全,就赶紧向晚烟告辞了。   回到家里,三柱和四柱还没回来,二柱和六柱正在做饭,朱七娘正抱着小林瑶在院子里玩耍。   见林琪回来了,朱七娘满脸笑容的问道:“五丫,今天这先生学问可好?”   “好。她不是教学问的,是教作画的。”林琪的口气很淡,没有什么和朱七娘聊天的*,就带着半夏回后院了。   朱七娘见女儿这样冷漠,不由心中暗暗着恼,本想说林琪几句,可惜林琪已经走了,她只得怏怏的住了嘴。   晚饭的时候,方清越再一次来到了林琪家,本想和林琪说几句话,问问她这一天的情况,可惜朱七娘坚持男女七岁不同席,让半夏拿了一份吃食,送到后院让林琪吃去了。   一句话都没和林琪说上,这让想和林琪多说几句话的方清越失落极了。   碍于朱七娘的存在,方清越就不再经常往林家来了,而是转战去了林琪和晚烟传授画作的地方,这样这一对少年少女,几乎又天天能见面了。   在林琪的习画中,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   进入四月后,朱七娘又把全家人召集在了一起,郑重向大家宣布了一件喜事 。   这一次,宣布的仍是二柱的亲事。   这门亲事,最后仍是落到了三舅母兄长家的那位豪爽姑娘身上了!   ☆、第76章   当朱七娘一宣布完亲事,林琪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二柱,只见二柱偷看了半夏一眼,然后无奈的低下了头,放在腿上的双手,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二柱忠厚老实,不擅言辞,从没顶撞过爹娘,他心知朱七娘既然定了这件事,那肯定就没有再回旋的余地了,所以,他只能把对半夏的感情深深的藏在心底,接受这他根本不想接受的事实。   林琪知道二柱很难受,但她无力改变这一结局,现在的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己都难以保全,哪还谈得上帮助别人啊?   虽无力改变,林琪还是悄悄的伸出手,握住了二柱那颤抖的手,好给他送去一些安慰和一丝慰藉。   二柱苍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嘴唇动了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没事!”   看着二柱这痛苦的样子,林琪心中一阵酸楚,泪差点就滚出来了。   才十六岁的少年,就要生生的放下心上人,去迎娶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陌生女子,还要与她共度一生,林琪不知道,二柱要承受什么样的煎熬,才能做到这些。   朱七娘宣布完这件事,然后定下了日子,再过一个月,就去陈家下聘礼,而这些日子,全家人要打起精神,全力置办聘礼。   朱七娘说这话时,喜气洋洋,满面红光。   而这场亲事的男主角,却黯然神伤,面色苍白。   林琪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   为了给二柱准备聘礼,朱七娘是下了血本了。   绫罗绸缎,簪环首饰,三牲鱼肉,聘饼糖果,干果生果……一堆一堆的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往家搬。   虽说东西买的都是一般的,并不名贵,但十二件聘礼,把家底并不雄厚的林家都快掏空了。   林瑜还算有良心,知道娘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竟然给朱七娘送来了二十两银子,让朱七娘手头宽裕了一些。   大概尝到了女儿供奉的滋味,朱七娘特意跑来后院,和林琪说了这件事儿,然后大肆夸奖林瑜懂事,有孝心,知道在家里有难事的时候给银子,帮家里一把。   林琪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朱七娘的意思,无非是惦记她手里的那些钱了。   说实话,林琪手里的银子,并不太多。   从她开始上学不再制糖后,朱七娘给她的银子,并不如以前多了,以前约定的分三成利,已经名存实亡了。而且她还要担负三柱四柱的学费和买笔墨纸砚书本的钱,这几年她手里攒的银子,不过几十两罢了。   正月开学的时候,三四柱交了二十二两银子的束脩,还给夫子们送了元宵节的礼品,也花了不少钱。眼瞅着端午节到了,三四柱又要给夫子买过节的礼物了,林琪自然不能把银子都给了朱七娘,所以她假装没听懂朱七娘的意思,轻描淡写道:“她是姐姐,又嫁了个有钱的人家,多给弟弟添上些,也是应该的,我这个人小年幼的妹妹可是比不了她。”   朱七娘见她油盐不进,一文不吐,自然是对她十分不满,带着满脸的不悦,怒气冲冲的走了。   林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现在的朱七娘,变得让人无法接受。   以前的朱七娘,外表泼辣,内心怯懦,又很顾及脸面,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欺负,日子过的并不顺心。但即便在那穷苦中,朱七娘仍是安分守己的照顾着丈夫和孩子,并未如此算计过自家人。当然了,那时候也没有钱。   可现在,日子过富裕了,朱七娘却逐渐的改变了。   以前为了五丫,她可以和杨氏对骂,而现在,只因为发现林琪懂男女之事早,就将她关了起来。   以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都想着孩子们,只要孩子们高兴了,她也就高兴了。可现在,为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她不顾儿子的想法,强行给儿子订了门他不喜欢的亲事。为了给儿子筹备聘礼,她可以向未成年的女儿伸手要钱……   看着朱七娘的背影,林琪只有一声长叹。   古人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那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朱七娘忙她的,林琪没有插手,而是照常每天去和晚烟学画。   她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是想躲开朱七娘,二是她看得出,晚烟很喜欢这难得的自由时光,如果她一天不去,晚烟势必要多在规矩森严的方府待一天。   所以为了晚烟,林琪也是一天不落的去学画。   晚烟虽说人不在方府了,但曲朝霞并没有放任她不管,而是派了两个婆子两个丫环跟着她。两个婆子别的事儿不管,来了后就大门一关,守在门口,禁止出入。而两个丫环,虽然仍管着端茶倒水,但时刻没让晚烟离开过她们的眼睛。   不过即便是这样被严密的监视,晚烟仍是知足的很。   如果是在方府,她不仅要看曲朝霞脸色行事,连随便坐站都不能,现在这种想坐就坐想站就站的日子,对她来说,不啻天堂。   怜惜着晚烟的小小幸福,林琪尽量做到了一天不耽误。   晚烟教的用心,林琪也学的用心,所以林琪的画功,进步飞快。   这天中午,林琪亲自下厨,给晚烟做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刚摆好碗筷,方清越就进来了。   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方清越吸吸鼻子,馋猫似的问道:“琪琪,今儿做什么好吃的了?”   “今儿不知道你要来,我没做你爱吃的,只做了几个晚烟姐姐爱吃的素菜。”林琪接过他的书包,放到了一边。   晚烟在桌旁,看到林琪做的如此自然,就如同一个小媳妇迎接自己的丈夫一样,而越越则回头对她一笑,两人对视一眼,柔情尽在不言中。   晚烟忽然想到了苏子轩,那个也和她如此情意绵绵的男子……她猛的抬起头扫了一眼屋内的两个丫环,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林琪和方清越浑然不知晚烟在想什么,方清越坐到桌边,先和晚烟打了声招呼,然后对正在盛饭的林琪道:“琪琪,开铺子的事儿,你想的怎么样了?铺子我盘下来了,只等着你说卖什么了。”   林琪把饭递给他,又帮晚烟盛了一碗,再给自己盛了一碗,这才说道:“越越,你说咱们卖什么好?我想的头都大了,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方清越大概也想过这个问题了,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和洪伯商量过了,洪伯说你的点心做的很好,可以开个点心铺子。本来他最中意的是让你开个酒楼,后来想到你不可能亲自过去掌勺,他也就息了这心。”   开点心铺,林琪也想过,只不过如果她真的开点心铺并大批量的制作点心的话,林家人少不得又要和她要方子,给店里做点心了。   如果点心铺真赚钱的话,别人不说,朱七娘是肯定要插手的,因为二柱的聘礼花了一大笔钱,紧接着的娶亲,又要一大笔钱,而二柱成亲之后,三柱马上又要成年了,又到了嫁娶的年纪……朱七娘儿子多,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一旦发现了赚钱的门路,她肯定不愿错过。   林琪不是不想带娘家一块致富,她只是不想再和朱七娘有什么金钱上的分争。   既然决定了开点心铺,林琪回去后,就将自己知道的点心方子全写了下来。   上辈子的时候,林爸爸是家中的大厨,总是变换着花样给妻女做好吃的。林琪自小就害怕厉害的林妈妈,总象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和善的林爸爸后面,耳濡目染之下,弄个八凉八热是不在话下。当然了,现代社会烘焙也是少不了的,林琪小时候爱吃甜的,林爸爸经常烤个饼干蛋糕小点心给她吃,所以一些简单的点心,林琪也是会做的。   写了几个点心方子后,应方清越的要求,林琪也写了几道这个社会没有菜谱。   方家是有酒楼的,方清越说要拿这几个菜谱,去方家酒楼分成去。   从卖了松花蛋得了分成之后,方清越现在动不动就将“分成”这两个字挂嘴边了,而且他还很喜欢付诸行动。   铺子的一切,都交给方清越打点了。林琪只往那铺子上去了一次,示范了一下点心的做法,就再也没去过了。   铺面不大,但位于繁华的街上,林琪一看就知道这店面不便宜,卖松花蛋得的钱应该不够,方清越应该是添了不少。感念着方清越的好意,林琪在心里打定主意,挣来的钱以后和方清越要一人一半。   地段好,再加上林琪那几道点心是别家没有的,所以店里生意很不错,虽不说日进斗金,但每天有赚不赔是肯定的。   三月二十,是林家向陈家下聘的好日子。   一大清早,林家的亲戚就从四面八方赶来,给林家贺喜。   朱七娘顶着一脑袋耀眼的钗簪,穿着簇新的华美衣服,带着喜庆的笑容,如穿花蝴蝶一样在院子里穿梭,指挥着一切。   而已过继出去的林瑜,浑然没把李氏放在眼里,以长姐的身份,帮着林家迎亲待客。   就连一向讷言的林守平,也穿戴一新,满脸堆着笑,招呼着前来道贺的男客。   ……   这个大喜的日子,所有的人看上去都很开心,只有这场喜事的主角二柱,强颜欢笑着,接受着亲人们的祝福。   他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眼睛却在院中人群里不断的逡巡搜索,想要再看一眼那心仪的姑娘。   可院中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朱七娘一再的催促声中,他只得放弃了徒劳的寻找,怀里揣着一大堆朱七娘塞过来的红包,呆呆被推上了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   二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门首,想到此生再也无望的那个女孩,眼角就湿润了。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二虎大声喊道:“二柱哥不知羞,知道能娶新媳妇了,欢喜的都掉泪了!”   “哈哈哈哈哈……”旁边的人们轰堂大笑,争着抢着的围到二柱旁边,围观这个“喜极而泣”的新人。   ☆、第77章   亲戚朋友一天狂欢,二柱的亲事,就这样订下来了。   送过聘礼之后,二柱和陈家姑娘成亲的事情,就板上钉钉子,没什么转寰的余地了。   为儿子解决了人生大事,朱七娘和林守平是喜气洋洋,满脸笑容。   而心伤的二柱,在客人们都走了之后,就将自己关进了屋里,晚饭都没出来吃。   林琪知道他心里难过,特意去叫了他两次,二柱光答应了,人却始终没出来。   朱七娘自然也知道二柱的心事,端坐桌前凝然不动,一边喂小林瑶吃饭,一边对忧虑不安的林琪道:“别管他了,等以后他就知道我是为他好了。有个好岳家,比什么都强。就拿你爹来说,穷的要死的人家,摊上了我们老朱家这个好岳家,这不就搬到城里来了嘛。”   她这话,其实有点偏颇,当初朱家舅舅们是给出了两年房租不假,但如果不是林琪想了个制糖的法子赚钱,他们能不能在城里立住足站住脚还不一定呢。   朱七娘为了凸显娘家,竟然就直接抹杀了林琪的功劳。   对朱七娘这明显抬高自己娘家的作法,林守平眼睛都没眨,自顾自的吃菜喝酒,好象没听到朱七娘在说什么一样。   林琪也懒得理她,草草吃了点饭,回房练字去了。   而伤痛欲绝的二柱就这样默默的坐在房间里,悼念自己还未开花就已逝去的初恋。   送完聘礼后,林家的钱财基本都耗尽了。   朱七娘为了尽快攒钱给二柱娶亲办酒席,就开始日夜忙碌着制糖。   他们夫妻俩忙的团团转,二柱六柱也没得休息的时候,就连半夏,也不让她跟在林琪身后了,而是被关在后院熬糖了。   陈家姑娘今年十月及笄,二柱的亲事就订在了年底。   现在距离二柱成亲之日已经不足一年了,难怪朱七娘要着急了。   朱七娘拼了命的要给儿子挣娶亲的钱,连小女儿都顾不上哄了,竟然把小林瑶送到林瑜那里去了,她则腾出手来制糖赚钱。   林瑶今年三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林琪不认为没耐心的林瑜能照顾好她。   当她委婉的向朱七娘表达出不放心时,朱七娘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放亲姐姐家,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孩子好哄的很,给点吃给点水饿不死渴不死就行了。”   朱七娘这和养猪一样的养孩子理论,让林琪听着就不舒服。她虽心疼小妹,可朱七娘不愿把小林瑶接回来,林琪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得让林瑜去养小妹了。   制糖的方法早就散播出去了,村子里甚至这个镇子里,甚至别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学会制糖果了。   虽然糖果市场是巨大的,但随着制糖人数的增多,利润也越来越薄了。   朱七娘一家虽起早贪黑的做,但钱却没有往年挣得多了。   看着一家人忙碌不堪,林琪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置之不理,前思后想好多次,她终于还是将那个软糖的方子拿了出来。   二柱对她那样好,她不想让二柱有个不体面的婚礼,即便这个婚礼,不是他所期待的。   朱七娘见女儿又制出了一种新糖果,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对林琪重又亲热了起来。   林琪早就看透了她重男轻女的本质,哪会被她一时的亲近绕昏了头啊,不冷不热的说道:“这次别傻乎乎的把这方法再教给别人了,独一家的买卖,能卖上价去,要是把这方法又教给别人了,糖卖不上价去,二哥的婚礼也办不体面。”   “这我知道,上次吃了那么个大亏,这次肯定不白给他们了。”朱七娘狠狠瞪了林守平一眼,看来她对林守平教会林家人做糖,仍是不满意的很。   林琪也怕林守平再毫无保留的把制软糖的方法说出去,先给林守平敲了警钟:“爹,这制软糖的法子是我想出来的,你别心一软就说出去了。你要是再说出去,以后我再想出什么法子来,也不会再交给你们了。”   林守平唯唯诺诺的,没敢吭声。   软糖要比硬糖有技术含量,加水过多或过少都不得,火大火小也不行,林琪整整示范了两天,全家人才学会了做软糖。   当出来成品后,全家人脸上洋溢的那幸福笑容,让林琪看得既心酸又欣慰。   由于买卖糖果的关系,丁六和林家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林琪这一次,仍是把软糖卖给了丁六。由于软糖成本较高的缘故,林琪这次要了个高价。   知道这软糖肯定卖的不错,丁六很爽快的和林琪签了合同。签完后,林琪告诉丁六,软糖只有她一家会,而且不打算再告诉别人了,所以出糖量会很小。   丁六久在商场,自然明白林琪的意思,差点就把这些软糖当成了奢侈品来卖了,好东西是不怕没市场的,软糖的销售,绝对的供不应求。   软糖得的利润比硬糖多很多,林琪这次和朱七娘要了两成的纯利。   虽说她的铺子现在挣钱挺多的,但林琪怕多生事端,不打算让朱七娘知道那铺子是她的。而三四柱的学费是年年要出的,为了怕朱七娘怀疑她钱财来得不明不白,林琪仍是分了利润。   朱七娘大概明白了这个女儿是只会下金蛋的宝鸡,只要好好供着她,家里不愁没钱赚,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了。   林琪的小钱箱,又开始往里进钱了。   林琪家会做新糖果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出去了。   林琪一家人虽不会说,但丁六手下的人可是没义务帮他们保守秘密。   在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林琪家的门槛几乎快被踩平了。   林家人、朱家人还有一些够得上的亲戚,都来讨要方子了。   就连林老太太都亲自登门,帮儿子们讨要方子,朱七娘和林守平顶不住压力,把事情全推到林琪这里来了。   不管谁来,林琪都一句话:“上次制糖的方子免费教给了大家,不管亲戚朋友还是宗族,我们谁都对得起了。这次二哥娶亲急需用钱,方子是绝对不能免费送了。”   有了上一次免费赠送的事情做铺垫,这一次大家都只能讪讪而回。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家伙对林琪不满了,说她自私,只顾自己赚钱,根本不管亲戚朋友。   林琪也不管这些谣言,仍是整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但是朱七娘和林守平没有林琪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力,在兄弟娘亲的攻势下,差一点就投降了,要不是林琪威胁他们,估计这方子早就散出去了。   也有那有心人,悄悄过来问这方子多少钱,林琪琢磨了一下自己家的利润,开了一个不多不少的价:五十两。   大多数人含怨而走,只有两户人家买了这个方子。   林琪包教包会,但也和他们签了合同,如果把方子泄露出去,要十倍赔偿。   那两家能高瞻远瞩到花五十两买方子,自然不是傻的,都把方子攥的紧紧的,悄悄的制出糖来,在林琪的指导下卖给丁六了。一两个月,这五十两银子就回来了。   有了人带头,这方子就好卖了。   陆陆续续的,林琪一共卖出去了十来张方子,大大的发了笔财。   当然了,这卖方子的钱,她还是分了一半给朱七娘。   二柱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有好多东西是要购买的。   林琪忙活着制新糖的事情,有好一阵子没有去学画了,也好久没看见方清越了。   知道方清越中午会放学回家,林琪抽了空,去了方家的那所小宅子,看看有没有可能在那里遇到方清越,虽然她知道她不在,方清越去的可能性不太大。   这几天方子的事情搞得林琪疲惫不堪,林琪怕在家里又被哪个装穷装哭的亲戚逮住,哪怕方清越不来,她在这个清静地避避难也好过在家里。   小宅子上,锁着门呢,看来晚烟是没有来。   林琪手中有方清越给她的钥匙,是方清越怕她有个早来晚走的站在门外挨冻,特意送给她的。   开了锁,林琪闪身进了院子,把门虚掩上了。   林琪皱着眉,心事重重,一边琢磨着方子的事情,一边无意识的就走向了平时晚烟教她画画的书房,想借做画来平静一下心情。   这个书房,和晚烟的临时房间是隔壁。   林琪临进屋前,不知怎么一瞥,发现晚烟房间的门竟然没有关严锁好,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   这个时节,是最爱刮风的了,林琪怕沙尘都吹进房间里去弄脏了东西,就顺便走了过去,想帮晚烟关上房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忽然听到晚烟的房间里有个女人猛的尖叫了一声。   什么情况?   有贼?   林琪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却已经把门给推开了。   门开了,屋内的情形立刻映入了眼帘。   两个白生生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正忘情的扭动着。   林琪好悬没有尖叫出声,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上了锁的院子内,竟然有一对男女在干那码子事。   林琪推门的动作并不大,并没有惊动床上那对男女。   见那对男女没有发现她,她立刻轻手轻脚的转身就走。   怕脚步声太重,没敢跑。   林琪提心吊胆的刚走到门口,大门却“忽”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琪吓了一大跳,趁那人还没进来,赶紧跳到了门后边,将将躲开了那人。   来人没注意到门后有人,昂身挺胸的就往院内走。   林琪在后面一看,那身量,那衣服,那走路的姿势,竟然是方清越。   这家伙才十二岁,实在是还不太合适看真人现场版啊!   林琪赶紧从门后走出来,焦急的小声喊道:“越越,别说话。回来,快回来。”   方清越听到林琪在背后叫他,就赶紧回过身来了,当他看到林琪鬼鬼祟祟的样子时,忍不住笑了,就想开口问林琪躲那干吗呢。   林琪哪敢让他说话呀,立刻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迅速低声道:“别说话,和我出去。”   见方清越点头了,林琪才放开手,拉着方清越出了院子。   到了门外面,林琪赶紧悄悄的把院门锁上了,然后迅速拽着方清越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回复真少~   ☆、第78章   林琪拉着方清越一阵狂奔,直到离得那小宅子远远的了,这才停在一围矮墙边,趴在墙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方清越是练武之人,体力要好很多,呼吸一点都没粗,见林琪都快喘不上气来了,不由伸出手去帮着林琪拍后背顺气。   林琪喘着气,忽然感觉方清越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碰上这种情况,一般人应该问是怎么回事吧?方清越他竟然没问!   直起身来,林琪疑惑的看着方清越,看得清越都不自在了,目光躲闪着,一点也不敢看林琪的眼睛。   不用问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有事啊!   看起来,方清越应该是猜到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他也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否则的话,他不会如此淡定。   “越越,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那个,那个……”方清越有些不知所措的把头扭到一边,一会儿看围墙,一会儿看树叶,一会儿看天空,反正就是不敢看林琪。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方清越肯定是知情人。   林琪忽然想到去年的时候,方清越的袖子里曾经滑出来过一封信。   如果方清越是知情人的话,不用说,那封信不是晚烟写给苏大夫的,就是苏大夫写给晚烟的。   在她收手之后,肯定是晚烟又瞄上了还在孩提的方清越。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方清越成了她的信使。   就今天这种情况看来,方清越可不仅仅是信使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他还知道晚烟和苏大夫在那小宅子里幽会,所以今天他才会这样见怪不惊。   怕隔墙有耳,林琪让方清越和她去了铺子上。   铺子不大,但后面有一个后院,院里盖着几间房,平常的时候是老掌柜和两个伙计在这里居住。   现在是白天,大家自然是在铺子里忙活,后院空无一人。   林琪带着方清越随便进了一个屋,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把房门关上了。   这间屋子没人居住,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也没把椅子,两人只得站着谈话。   “越越,你那次掉出来的信,是晚烟姐姐和苏大夫的吧?”   方清越见林琪一句话就道破了天机,不免有些诧异,不过基于对林琪的一贯顺从,他仍是乖乖的点头了:“是。”   “他们在那小宅子里幽会,你也知道?”林琪以前就一直觉得有点奇怪,方清越的娘亲曲朝霞,根本就没见过林琪,完全没有必要让晚烟出来教她学画,还好心的提供一处宅子。现在想来,这应该是晚烟和方清越共同作用的结果。   “嗯。”方清越看起来是不想瞒林琪什么了,林琪问一句,他回一句。   林琪郁闷的直跺脚,恨恨的对方清越道:“你可真是糊涂啊,怎么能帮他们干这种事呢?你想过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出来的后果吗?”   “想过。可姨娘太可怜了,她平时又那么疼我,只不过是让我送送信,我哪能拒绝啊!”方清越基本上算是晚烟带大的,晚烟在他心中,比他娘曲朝霞的还要亲,所以他不忍心拒绝晚烟的要求。   林琪自然知道晚烟肯定是打了感情牌,也猜得出方清越肯定是起了怜悯之心。可事实上,如果只传传信,风险还小一些,可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偷情了,这事儿万一抖出去了,晚烟轻则发卖,重则性命难保,而方清越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想到这严重的后果,林琪苦口婆心的说道:“越越,你想没想过,如果这事儿暴露出去了,晚烟姐姐会怎么样,你又会怎么样?”   “没事。暴露不出去,他们做的很机密。”   见方清越还有一丝侥幸,林琪叹气道:“这天下就没有能保守得住的秘密。晚烟姐姐身边一向跟着丫环婆子的,应该是被晚烟姐姐买通了吧?”   “你怎么知道?”方清越见林琪什么都懂,吃了一小惊。   “我怎么知道,这连猜都不用猜好不好?这么简单的事儿,谁想不出来啊。”电视上已经演到烂大街的桥段,林琪怎么可能猜不出啊。   “不要以为拿钱买通她们就万事大吉了,如果有人给她们更多的钱,她们没准就会将晚烟姐姐卖了,这种人怎么能信得过!还有,这事万一泄露出去,不仅晚烟姐姐和苏大夫会名誉扫地,就连你这一辈子也毁了。”   听林琪说这么严重,方清越的眼睛都瞪大了:“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没这么严重了?你想想,晚烟是你爹的小妾,你帮她和别的男人传信,你对你爹就是不忠不孝,竟然帮一对男女私会,你这是无礼无耻,这个评语要是出去,别说考进士当官不要你了,就是夫子的书塾,怕坏了名头,都不敢收你在那里上学了!”林琪见方清越根本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儿,只得往重里说说,让他不再做这件危险的事情了。男女之事,本来就不适合把孩子扯进来。林琪真不知道晚烟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方清越干这种事情。   听林琪说得这样严重,方清越这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他毕竟才十二岁,只算个半大孩子,所以不可能象林琪一样用大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在他单纯的世界中,姨娘是最亲的,他能帮姨娘一点忙,是很开心的事情,至于这件事情的后果,他根本不知道,也根本没想过。   见方清越的脸儿有点发白,抿着嘴也不说话了,林琪知道他肯定是明白过来了。   怕吓到他,林琪赶紧又补充道:“趁现在事情还能捂得住,赶紧让他们分开,你也别再帮他们送信了。”不是林琪狠心拆散一对有情人,而是在这个社会,再让他们继续下去,是可能要出人命的,就因为她喜欢晚烟,所以才不想让她白白的送了性命。   方清越一把拉住林琪的手,似乎是把林琪当成了主心骨,有些急切的问道:“琪琪,那你说怎么办?”   林琪安抚性的拍了拍方清越的手,示意他平静下来,自己则低下头开始想办法。   在方清越期盼的眼神中,过了好大一会儿,林琪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吧,从明天起,我就不和晚烟姐姐学画了。明天中午你来我家,我备一份礼物,你拿去给你娘,就说我家制出了一种新糖,缺人手忙不开,我就没时间来学画画了,谢谢她让晚烟教我画画儿。”   听到林琪说要给他娘送礼,方清越赶紧拦住了林琪:“不用送礼,我家什么也不缺。等我回去直接和我娘说一声就行了。对了,这还用和我娘说吗?直接和姨娘说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我和晚烟姐姐说了,她万一不告诉你娘这事儿,还天天打着教我画画儿的幌子出来怎么办?就象今天,我明明没来,她还不是自己来了么?我要是直接将这事儿告诉你娘了,你娘肯定就不能再让她出来了,晚烟姐姐私会的事儿,就不可能再发生了。”   听林琪分析的条条是道,方清越紧紧攥着林琪的小手,很坚定的说道:“行,琪琪,我都听你的。”   两人商量定了,方清越从旁边酒楼中买回了点饭菜,两人在铺子里凑合着吃了午饭。   吃罢饭后,林琪一再嘱咐方清越今晚就告诉晚烟不上课的事,在方清越答应后,两人才分手而别。   方清越去上学了,林琪没有先回家,而是上了街,给方清越的娘选购礼物去了。   方清越的娘曲朝霞,林琪是见过一面的,在印象中,她的严厉要多过温和,看起来不象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再加上她家世又好,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少,给这种人送礼,林琪还真不知道送什么。   林琪在街上逛了好大一会儿,仍是两手空空,看什么都不合适。   后来想了想,既然方府什么都有,自己干脆亲自做点什么算了,反正这次的谢礼,也不用太郑重,不过是截断晚烟私会的道具罢了。   想着想着,林琪就忽然想起方清越曾说过他娘由于年轻时总低头绣花,得了颈椎病,眼睛也累到,总觉得干涩不舒服。林琪心道这礼物就从这病上来吧,不如做个颈椎枕头送给她。   这个社会,枕头基本都是硬枕,象瓷枕,石枕,木枕,还有竹枕之类的,很少有填充类的枕头。   得了颈椎的人,是不适合用硬枕头的,林琪想到这个,立刻拍板决定做个枕头。   想到就做到,林琪拐到布庄,买了几尺柔软又舒适的布料,又跑到药店,买了大量的决明子和干菊花,这两份药,是对眼睛有益的。   太高难度的不会做,林琪就做了一个高十来公分的糖果枕,里面填上了药材。   做一个枕头用不了多长时间,做完之后,林琪觉得只一个枕头分量太轻了,就又亲手做了几样点心,还包了一大包软糖,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中午,方清越放学后就过来了,林琪把这东西交给他,颈椎枕还做了详细介绍,这才让方清越把东西带走了。   过了十来天,方清越送来了两身秀美华衣,说是他娘送给林琪的。   林琪打开看了看,这衣服是从京城一家很有名的店里订做来的,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衣料也是最好的,颜色也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林琪试了一下,大小肥瘦都正好,没有一点偏差,看得出,方清越的娘也是用了心的。   不再学画画了,林琪又没什么事儿了,只得待在家里做软糖。   家里忙的团团转,朱七娘早就不想让林琪学这学那的了,女孩子嘛,无才便是德,会个女红刺绣就行了,学那么多没用的干吗?现在林琪终于不往外跑了,朱七娘自然不放过这个劳动力,特意让林守平在后院又搭了个灶,让林琪见天的熬糖。   虽说过的很忙碌,但在方清越的一再嘱咐下,林琪仍是坚持每天抽出点时间来练字练画,画倒还差点,这字在长期的练习下,倒是慢慢的越来越出彩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空了,看看能不能发两章。   ☆、第79章   时间飞速而过,转眼之间,又快到年底了。   这一年的年底,林琪一家过的特别的忙碌,原因当然是二柱的婚事了。   不管二柱有多不愿意,到了成亲这天,也不得不穿上喜服,去迎娶陈家姑娘了。   新婚的当天,除了新郎官,别人是看不到新娘的模样的,因为她盖着红盖头。不过模样虽然看不到,身材还是看得见的。   新娘子一下轿拜天地,把众人的眼球差点惊爆了。   新娘子又高又壮,个头比一般男人都高,那个腰啊,比瘦削的二柱要宽一半。   二柱喜欢的是半夏那种文文弱弱,纤纤细细的小姑娘,现在一看未来的妻子这身材,那心都凉了一半。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上了,毁婚肯定是不行的,他只得苦着一张脸,万般不情愿的拜了天地。   朱七娘一点也关心儿子的心情,见儿媳如此高大健壮,哈哈大笑着对杨氏和张氏道:“看我家儿媳这个头这身材,以后肯定是个不挨欺负的。”   林琪对她彻底无语了,只是心中暗暗说道:想不挨欺负,怎么不让二柱娶四大金刚啊,那多壮啊!   第二天新娘敬茶的时候,林家人总算一睹新娘子的真容了。   新娘子不仅身体又粗又壮,那模样也是粗糙的很,换上男装,比二柱还要象个男人。   在林琪看来,这就是女版巨灵神。   新娘子模样粗,说话声音更粗,而且音量很大,一大早来敬茶的时候,一张嘴就把大家吓了一跳,好家伙,那声音大的和打雷都差不多了!   二柱正是十七八岁“少男情怀总是诗”的年纪,自然是不喜欢这个模样的女子。   所以夫妻两的感情,极为平淡。   好在新娘子陈婉华性格还算可以,从不主动挑事,只要没惹到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这多少让林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婚后,陈婉华也加入到了制糖的行列,还有她那两个陪嫁丫环,自然也都学会了制糖。   陈婉华干活很厉害,一个能顶两个,制出来的糖比别人都多,这让朱七娘对她更为满意了。婆媳两个,相处的倒也很融洽。   就在林琪一家制糖的忙碌中,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三年后。   乡试贡院外,密密麻麻的挤了好多人。   有牵马的,有赶车的,有靠墙而立的,有席地而坐的,有锦衣华服的,有衣衫褴褛的,有成群结队的,有单身而来的……这些人将巩院前的场地全都占满了,诺大的一块空地,竟然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琪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边端起茶杯,一边庆幸的半夏道:“幸好咱们来得早,要不然挤都挤不进来,可就接不到三哥他们了。”   半夏轻轻一笑,见林琪又要喝茶,不禁低声劝道:“小姐,快别喝了,万一一会儿你想…这地方可不好找茅厕。”   林琪从善如流的把茶杯递给半夏,却抱怨半夏道:“半夏,你一惯就会大煞风景。”   半夏也不恼,打开车门把杯里的茶水泼了出去,一抬头,却看见贡院的大门开了,赶紧转过身来对林琪道:“小姐,快看,门开了,三少爷他们应该要出来了。”   林琪从纱窗看去,果然看见贡院大门洞开,考生们鱼贯而出,外面等待的家人们一拥而上,各自寻找着自家的考生。   “半夏,叫李叔快过去,把三哥四哥接回来。”   “李叔早就过去了,你看,他就站在门口旁边。”   林琪扒着纱窗,使劲的往外看,果然看见李叔站在大门边,正踮着脚往门里张望呢。   她也使劲盯着大门看,看看有没有她熟识的人出来。   一个县的考生,有不少呢,有十三四岁未冠少年,也有五六十的白须老者,当然了,最多的,还是二十上下岁的青年男子。   三柱今年是十七,四柱今年是十五,方清越今年也是十五,全都是第一次参加乡试,而在这些考生中,也数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最多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考生们都出来的差不多了,才见三个身着儒服的熟悉身影联袂出现在了大门口。   林琪远远的看见李叔迎了上去,然后有两个跟随他过来了,还有一个被一大群家人簇拥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今年是乡试的重大日子,方家自然也派人来接方清越了,这是无庸置疑的。   见三四柱过来了,林琪从马车上钻出身来,招呼他们道:“三哥四哥,考的怎么样?”   三四柱见妹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心中一暖,紧走了两步,来到了林琪面前。   四柱先开口道:“还行吧,反正我把我能想起来的都写上了。”   林琪又把眼光转到三柱身上,三柱仍是平常那副平静如波的样子,见林琪看他,只是淡淡道:“好不好全在考官的眼里,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这倒是大实话,写的文章好不好,确实全由考官掌握。同一篇文章,甲考官觉得好,乙考官却可能觉得不好,考试这码子事,不仅要拼实力,还得拼运气。   想到这里,林琪取笑他们道:“那你们俩个就祈祷考官没和他老婆吵架吧!”   “为什么要祈祷这个呀?考官和他老婆吵架和考中考不中有什么关系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另一边传来,林琪转头一看,就见一身皱巴巴的方清越正从马车另一边走过来了。   大热天的在考场里闷了三天了,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三四柱身上的味道已经够熏人的了,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方清越,林琪赶紧捂着鼻子道:“你们三个,赶紧的,各往后退两步,你们身上那味,熏死人了!”   三个考生听了,只得相视苦笑,然后还真的各自后退了两步。   待中间的空气好点了,林琪才问方清越道:“考的怎么样?”   方清越满不在乎的回道:“管它对不对题,反正都写满了。”   ……本来以为四柱的回答就有点奇葩,没想到这个家伙更不靠谱!   四柱对方清越道:“你家人不是接你来了吗?怎么还没回去呢?”   方清越趁林琪没看他,就偷偷对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四柱他是想和林琪说几句话。   四柱嘲笑他道:“你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光闻就你身上那馊味,都够五丫恶心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林琪没看见方清越的小动作,不过听到了四柱的话,也劝方清越道:“你先回家,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吃顿好饭,再舒舒服服的睡个觉,明天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吃糖醋排骨,这几天光啃干粮了,馋死我了!”一听到有吃的,方清越两眼放光,看来这几天是饿狠了。   “行,明天我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得了林琪的保证,方清越才在家人的招唤中,依依不舍的去了。   三四柱也上了车,李叔挥着鞭子,刚要走,坐在车辕上的四柱就看见丁俊安独自一人,慢腾腾的从考场出来了。   “姐夫,姐夫!”四柱扬声叫道,招呼丁俊安过来。   丁俊安本不想考科举,可这两年丁家的家境是与日俱下,丁俊安不得不踏入科考,想通过科举来谋得一官半职,重振丁家的声势。   丁俊安见四柱在喊他,就向着林家的马车走了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林琪也在车内,不由对四柱道:“你坐进去,我今儿去你家吃饭了。”   林琪知道林瑜对她有成见,也没和丁俊安说话,只是向车厢内缩了缩,给四柱让出了个地方。   一路上,四柱叽叽喳喳的和丁俊安说个没完没了,听丁俊安的话口,考的还算不错。   回到家中,朱七娘林守平夫妇,二柱夫妇,还有六柱早已站在门口等待了,见儿子们回来了,女婿也来了,不由欢喜道:“热水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去洗澡,洗完澡了再吃饭。”   陈婉华指挥着两个丫环,伺候着三位考生洗澡去了。   朱七娘问林琪道:“你姐夫来了,你姐知道不?你让老李赶上车,快去接你大姐。”   林琪答应了,跳上马车,又去接林瑜了。   丁家这两年败的很快。   前年的时候,丁俊安的爹纳了个美貌小妾,没料想这小妾是个骗子,在她身后还有一伙同谋。娶过来没十天,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就把丁俊安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了去。   丁家本来就不太富裕了,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已经渐渐露出下世的光景来了。   以前的丁俊安,颇有些放荡不羁的意思,可现在家境如此,也不得不收敛了性格,想办法重振家业了。   丁家的奴仆已经快卖光了,除了门房守门的大爷,林琪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半个奴仆。   林琪也没去见丁俊安的娘,径自去了林瑜的房间。   从丁家出事后,丁俊安的娘整天待在佛堂里,已经很少出来见人了。   林瑜正躺在床上睡懒觉,林琪把她唤醒后,告诉了她丁俊安的事儿和朱七娘的话,林瑜这才懒洋洋的起来了,和林琪一起乘车回了林家。   在路上,林琪问她道:“今天姐夫考完试,你怎么没去接他呀?”那些考生都有家人接送,只有丁俊安是独来独往,好不寂寥。   林瑜轻啐了一声,满脸不屑道:“我和他不过是挂名夫妻罢了,我接他?有那功夫还不如睡会觉呢。”   听了她的话,林琪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结婚好几年了,丁俊安一直没有纳妾,也没出去拈花惹草,可见人品还是可以的。   林瑜一直在抱怨丁俊安,却从没想过要改变一下自己,收敛一下她那暴臊的脾气。不付出温柔,不付出关爱,一味的耍脾气使性子,这样的妻子,估计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起,进展就快了。   长大后,感情戏要多了。   ☆、第80章   回到后院以后,半夏就在后院摆了一桌饭菜,林琪、林瑜、朱七娘、陈婉华还有小林瑶,家里的全体女眷们,就在后院一起吃的饭。   吃完饭后,陈婉华就带着丫环们去前院了,等着男人们吃完饭后收拾桌子,朱七娘母女则留在民后院说话。   小林瑶已经六岁了,正是活泼的年纪,没一会儿就跑出了屋,到院子里玩去了,林琪不放心她,就跟了出来。   带着林瑶玩了一会儿,小家伙看见了陈婉华的影子,就钻到陈婉华的房间里去了。   陈婉华虽然长相粗糙,为人倒挺不错的,林瑶和她很亲近。   见林瑶和嫂子玩的很好,林琪也就放心了,把林瑶托付给陈婉华,她就又回后院了。   刚走到后院的屋檐下,林琪就听到屋内传来朱七娘的声音:“大丫,不是娘说你,你也把脾气收一收,静下心来好好和姑爷过日子吧。趁着年轻,早早生下儿子是正经,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的,到老了你可怎么办啊?”   林瑜气呼呼的说道:“生儿子生儿子,我也想生儿子,可他不和我圆房,我去哪生儿子啊!”   朱七娘似乎早就知道这种情况,叹了口气道:“你天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能喜欢你才怪,听娘的话,以后好好对他,总归是你男人,你们要过一辈子的。”   “他不碰我,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用刀逼着他和我圆房吧!”   屋内一阵沉默。   林琪本不想听她们母女的闲话,刚要离开,就听到朱七娘又说道:“等一下我给你包药,晚上你放到茶里给他喝了,管保你们就能圆房了。”   林琪听了,心下一惊,不会吧,朱七娘手里竟然有【春】药?而且她现在竟然要拿这种药给丁俊安吃?   她还正在惊讶呢,忽听得屋内的朱七娘又道:“当初二柱也是死活不和你弟媳圆房,我就是用了这种药才让他们圆了房,这药可灵了。”   林琪在外面惊的嘴都忘合上了,这朱七娘竟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药了,在她老人家的操作下,儿子女儿全都霸王硬上弓啊,真看不出来,朱七娘竟然颇有青楼老板的手段啊!   不想听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林琪赶紧悄悄的走了,虽说被逮着也不至于被杀人灭口,但这总归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听的话。   她刚走到前院,就看见丁俊安正站在屋檐下,微眯着眼睛,看向辽阔的天空。。   儒冠深衣,素黑腰封,长身玉立,腰窄如蜂。   他本就长得极为俊美,这姿态,这意境,当真可以入得一幅画。   林琪本来是想去前院的,可又不想打扰他的片刻宁静,所以停在了原地,踌躇不前。   经过三天两夜的考试,吃不好,睡不好,想必他早已心神俱疲,就让他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放松时光吧!   林琪刚想悄悄退回去,可没想到丁俊安已经发现她了,他收回目光,脸上又换上了那放荡不羁的邪笑:“五丫,看见丁哥哥怎么不打招呼啊?”   “呵呵,呵呵,我路过,我路过,姐夫你继续看,今天的天可真蓝哪!”林琪打着哈哈,就想从丁俊安前面走过去。   丁俊安轻笑了一声,这次难得的没有调戏林琪,而是对林琪轻叹道:“五丫,你说人生象不象这天上的云?”   林琪见他问的古怪,不由也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上,飘着几缕流云,正随着高空风速,慢慢的向东移动,由于风的吹动,这些流云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离而散,时而如山,时而似水……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自古至今这白云都如此变幻莫测,你又何苦在这儿悲叹。我知道你是在感叹家业变故,可你应该庆幸,这种变故是发生在你正年轻的时候,人的一辈子有那么长,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翻盘。如果到你垂垂老矣时家中生此变故,那时候你个糟老头子只能空叹白衣苍狗了。”林琪没见过他这样略带忧伤的样子,不由多说了几句安慰了他一番。   当说到“糟老头子”时,林琪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俊美如斯的丁俊安,如果老了是什么样子,是个帅老头呢,还是个糟老头呢?想着想着,脸上就凝出了微笑。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丁俊安看着天上的去,喃喃的重复这句诗,这两句诗,如此的贴切,直似打入了他的内心深处一样。   “恭喜你猜对了,我刚才还真是想到家里的事了。小小年纪,你知道还真多!”丁俊安笑着低下头来,却正好看见眼前的女孩,那惊鸿一瞥的微笑。   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这让丁俊安想起了小时候淘气时挖出来的牵牛花根,那么白,那么嫩,脆生生,水灵灵。   那双灵动的眼睛,沉静时如深潭,活泼时如清泉,此时她微笑时,却如同一汪含情的春水,带着娇憨的笑意,光华流转。   在这一瞬间,丁俊安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知道的可多了,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姑娘我就没有不知道的。”林琪对丁俊安的这一刻的变化浑然未觉,还特意打起趣来,想逗丁俊安一笑,让他挣脱出这伤心的境地。   丁俊安按下心中悸动,顺着她的话说道:“哟,那你和丁哥哥说说,你还知道什么啊?”   林琪假装掐了掐手指头,装模作样的说道:“本真人还知道,你今天忌水!”   “忌水?”这八竿子打不到的话,让丁俊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只得疑惑的看着林琪。   林琪自然不能把朱七娘和林瑜打的主意直白的告诉他,只是隐讳的说道:“对,对,今天是你的忌水日。要想不发生意外,忌洗澡,忌洗头,忌洗脚,忌洗衣,忌喝水……”   丁俊安见她越说越没谱了,以为她在胡说八道,也随她瞎说道:“真人你算错了,我今天哪是忌水呀,我今天是忌你姐,错错错,我是天天忌你姐!真人,你能想个法子给破破吗?”   林琪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丁俊安可真是一语成谶,今天他可不是忌林瑜么,林瑜那边药都准备好了,正想给他下呢!   林琪这欢快的一笑,颊生浅涡,清光荡漾,如花苞初放,似朝阳初升,那煜煜的光华,让丁俊安看傻了眼。   林琪久未听到丁俊安的回应,不由向他看去,只见他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眸子中凝着一股痴缠的意味,她不由面皮一红,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了丁俊安喃喃的低唤:“五丫……”   林琪急走几步,冲进了东厢二柱的房间。   陈婉华刚哄睡了林瑶,正在给她盖被,见林琪风一般刮进来了,不由唬了一跳,轻声问道:“跑什么呢?”   林琪自然不能说是由于丁俊安的缘故,吱吱唔唔道:“日头太晒,我就走得快了点。”   陈婉华刚要说什么,却只觉得一阵恶心直冲胸臆,她急急趴在炕边,哇哇干呕了起来。   林琪忽然想起刚才朱七娘说过的,她用药让二柱夫妻强行圆房了,这陈婉华,该不会是有了吧?   见陈婉华吐完了,林琪赶紧端过来一杯水,让她漱口,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嫂子,你怀孕了吧?”   陈婉华漱了漱口,好受了一些后,才笑眯眯的对林琪道:“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怀孕呀?”   林琪假装天真的回道:“吐了就是怀孕了,娘怀着瑶瑶的时候就这样。”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成立,陈婉华不疑有他,温绵一笑:“嗯,嫂子怀孕了。五丫,你是想要个小侄子,还是想要个小侄女啊?”   看了看陈婉华那壮硕的身躯,林琪毫不犹豫的说道:“小侄子!”   陈婉华自然是希望这一胎能生个儿子,笑着拍了拍林琪的头道:“五丫,借你吉言,但愿这胎能生出个男孩来。”   林琪吐了吐舌头,顺着她的话道:“小侄子,肯定是小侄子。”   林琪在陈婉华房里消磨了半天时光,直到朱七娘和林瑜回到前院,林琪吵着要回家,这才和陈婉华一起出来了。   林瑜大概听进去了朱七娘的话,这次倒没对丁俊安横眉立目,难得平心静气的和他说了句话:“相公,咱们回家吧。”   丁俊安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对众人道:“岳父,岳母,我们回去了。三弟四弟,这科考完了,你们有时间就去我家玩几天吧。”然后他的眼光落在了林琪的身上,对林琪笑了笑,这才登车而去。   林琪不由往陈婉华身后缩了缩,让陈婉华挡住了丁俊安的视线。   车声辘辘,载着林瑜和丁俊安,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角处。   林琪回到后院,想起丁俊安那含情的双眼,不由有点心惊肉跳。   这丁俊安和林瑜本就感情不和,林瑜本来就怀疑丁俊安喜欢她,如果丁俊安真喜欢上她,那可真是糟糕了……   想到这儿,林琪又自我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自己才十三岁,丁俊安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可能会看上她这个小姑娘的。   十七八的美少女多好呀,她这根小豆芽菜还没长开呢,不会有人喜欢的!   自我安慰的同时,林琪也决定了,以后离这丁俊安还是得远点,别再没事真弄出事来才好。   第二天下午,林瑜就兴冲冲的跑来了。   一进屋,她就兴高采烈的冲朱七娘喊道:“娘,昨天的事儿成了!”   朱七娘看了一眼旁边正和林瑶玩耍的林琪,拉了林瑜去了她的房间。   听了林瑜的话,林琪心里却是翻起了五味瓶。   丁俊安,到底还是着了林瑜的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虽说他们是夫妻,发生亲密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丁俊安一直不乐意,林瑜竟然给他下了药,这种办法,是不是太下作了啊?   林琪觉得这方法下作,可隔壁传来的阵阵笑声,说明了这件事的两个始作俑者,并没有这么想。   林琪听着她们的笑声,觉得心里难受的很,就牵着小林瑶离开了这里。   刚走到院里,只见门口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了一个人。   林琪定睛看去,立刻脸就变色了,她连忙迎过去,一手摸上了方清越的脸,一迭声的问道:“越越,你这脸怎么了?是抠的?谁抠的?疼不疼?”   见林琪如此关心他,方清越顶着一脸的萝卜丝,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没事,他们比我更惨!”   “赶紧的,和我去后院,我给你上点药。”林琪担忧的看着那渗出血珠的伤痕,领着方清越去后院上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真两更了,真不容易~   ☆、第81章   一边给方清越上药,林琪一边问他这伤是怎么回事,方清越也没瞒她,简单的说了来龙去脉。   方清越的爹,算上晚烟,一共有五个小妾,晚烟是最小的那一个。   二姨娘有三个儿子,两个比方清越大,一个比方清越小。三姨娘有一儿一女,儿子比方清越大。三姨娘有一子二女,儿子比方清越大。四姨娘有一子二女,儿子也比方清越大。五姨娘晚烟则无所出。   也就是说,方清越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六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五个。   方清越的大哥和二哥同岁,今年已经二十一了,三哥十九,四哥十八,五哥也十八。而方清越这个嫡子,今年才恰好十五岁。   以前他们小的时候,是当娘的妻妾们在斗,可现在孩子们都大了,就换成孩子们斗了。   方清越是嫡子,是所有庶子敌对的目标,所以从他降生起,庶子们就团结了起来,准备好了和这唯一的嫡子斗争到底。   方清越也是命苦,曲朝霞从生了他之后,竟然再无所出,而他的亲姨娘晚烟,竟然也一个也没生。所以说,嫡系这一派,只有他这一根苗。   可想而知,在十一对一的情况下,方清越的日子过的如何坎坷了。   若不是他学了武功,自保能力大大增强,而曲朝霞和曲晚烟看得又严,他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方清越家也算得上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所以家中男孩也个个读书,这一次的乡试,他那四个兄长自然也都参加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方清越他爹方文举把他们兄弟五人叫过去了,让他们各自重写了考试答卷,他老人家也好心里有个底。   写完之后,方文举点评了一下,觉得四个大点的儿子写的都挺好,只有方清越写的最为稚嫩。   其实这也是事实,方清越比那几个兄长要小好几岁,启蒙晚,上学晚,自然写出来的文章也最嫩了。   兄弟五人从书房出来以后,那兄弟四个就对方清越冷嘲热讽。   方清越着急着往林琪家来呢,也没搭理他们,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越说越难听,把方清越的火气骂出来了,兄弟几个就打在了一起。   方清越虽说有武功在身,可毕竟他最年幼,还是以一敌四,所以一个不防备,被他兄长们拿着竹枝在脸上抽了好几下。当然了,那四个在方清越的手上也没吃到好果子,被方清越打得也不轻。   所以说方清越脸上那伤,不是抠的,而是用细竹枝抽的。   听方清越说完,林琪对他家那混乱的状态是彻底无语了。   也不知道男人们是怎么想的,娶那么多老婆,生那么多孩子,天天争来吵去,明枪暗箭的,不嫌烦吗?妻妾多的人家,哪一家能免得了兄弟兄弟阋墙的悲剧?   特别是方清越这样的,庶子多,嫡子少,方清越能活下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创造了奇迹的方清越,此时正仰着头,接受着林琪抹药。   “这个药水是闵姐姐给我的,抹上不留疤,就是有点疼,你挺着点。”林琪拿着棉签,轻轻的往方清越脸上抹药水。   这个药水果然有点疼,疼的方清越呲牙咧嘴的,一个劲的哎哟哎哟的叫唤。   “忍着点,越抹的慢了你疼的时间越长,还不如快点抹,你倒少受点罪。”林琪很果断的忽略掉了方清越的叫疼声,棉签快速的在他脸上抹了起来。   多处伤口同时疼了起来,方清越叫的就更大声了,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想博取林琪同情的作秀了。   两个人正在抹药,门帘一动,却是林瑜和朱七娘进来了。   一进来,林瑜就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大姑娘的闺房怎么有男人呀?这光天化日的,也太有伤风化了吧!”   林琪理都没理她,继续给方清越抹药。   林琪可以不说话,可方清越不能失了礼数,推开了林琪的手,和两人见了礼,这才说道:“我脸上受了些伤,琪妹妹好心给我上点药,我疼的紧,一着急就跟过来了。”   “着急就能闯我妹妹的闺房了?这事儿如果传出去,我妹妹的名声可就全完了,方公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才好呀?”   林瑜的话,一下子就让林琪楞住了。   她这是在逼婚?   逼方清越娶她?   林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朱七娘,只见朱七娘正淡定的倒茶,似乎根本没听到林瑜的话一样。   林琪当下就明白了,想要将她嫁给方清越,是朱七娘早就打好的算盘,今天林瑜来逼婚,也是朱七娘默许的!   方家在这个城市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特别是方清越的爷爷,竟然是一个举人,这已经是小小的林家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别以为举人听起来好象没什么了不起,可事实上,举人在家乡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   举人已经具备了当官的资格,可以当个九品小官。   考中举人后,可以拿朝廷俸禄了,还全家免税。   同一年考上的举人,关系也格外的不同,这是一张极硬的关系网。   更何况,举人还能考进士,万一有朝一日考中了进士,那可是正式进入官场了。   林琪以前还真不知道,朱七娘竟然还存了这种心思!   不知她是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方清越,还是在林瑜的提点下,才想把林琪嫁入方家的。   可不管这两种是哪种情况,林琪也绝对不会让她们左右自己的命运。   见方清越楞楞的就想要答复林瑜,林琪把药水也不抹了,一把拽住方清越的衣服,就将他给拖出门外去了,把药水往他怀里一塞,对他说道:“赶紧走,省得别人扯舌头说闲话。”然后连连向方清越眨眼,示意他快走。   方清越一向以林琪马首示赡,见林琪让他走,他拿起药水,疾步而去。   林琪这一招,出乎了林瑜和朱七娘的意料,林瑜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个傻瓜,你放他走干吗?好不容易把他堵在你的房间里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方家娶你,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林琪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一句话就把林瑜顶回去了,气的林瑜直跺脚。   “娘,你管管五丫,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啊?”林瑜见林琪这么冷淡,不由向朱七娘求救。   “大丫你先坐下。”朱七娘拿出了当娘的款,对林琪说道:“五丫,你从六岁就认识清越了,这些年来,他在咱家进进出出,我可是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可你们年纪大了,总这样腻在一起,邻里早就传出闲话来了,我这个当娘的,是怕女儿吃亏啊。”   林瑜插嘴道:“你总和他在一起,已经弄得满城风雨了,方清越若不娶你,你想嫁出去都难。本来今天我想把话和方清越说透了,让他答应来提亲,你们要是订了亲,别人也就没话说了。”   林琪找把椅子坐下了,低着头不言不语,对她们的话,仿若未闻。   朱七娘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方家有权有势,多少人想高攀都攀不上呢。你和清越是青梅竹马,感情又好的很,嫁给他不是正好吗?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这方家早晚是你的,到时候你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就连我们,都能沾上你的光!”   “五丫,听姐的话,方家这种大户人家,若在平时,你就是想给方清越当个妾,都不太够格。现在你和方清越这么要好,咱就照着正妻的位置使劲。你们要是能成了,是人都得高看咱们林家一眼,姐在婆家腰杆也硬了,爹娘能跟着你享福了,三柱四柱他们也都能娶上好媳妇了。以后有了方清越爷爷的照顾,三柱四柱考秀才考举人,那比别人也容易了。”林瑜描绘着美好的前景,说的唾沫纷飞。   听了林瑜这话,林琪这才明白这娘俩打的什么主意了。   她们这是想通过自己搭上方家的关系,为三柱四柱铺路。   乡试是科举中最低级的考试,即便有点后台操作,如果不举报,是没人来追究的。所以说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家,通过活动关系,是很容易考上秀才的。   大概这次三柱四柱考试,给了朱七娘或林瑜了启发,所以她们为了让自家能出个秀才,才想着要算计方清越。   接下来,这母女二人说了和方家结亲后的种种好处,严柔并济,直直的和林琪讲到了午饭时间,直到半夏来请她们吃午饭,这母女二人才停住了这一话题。   这其间,林琪一直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把朱七娘母女气个够呛。   借她们吃午饭的时间,林琪找到了四柱,然后让四柱告诉方清越,让他以后别来林家了,如果有事,就让四柱传递消息。   四柱不明白林琪为何不让方清越来了,一个劲的想问个清楚,林琪不想让他知道朱七娘母女势利的一面,自然是什么也没说。   朱七娘母女想攀高枝,可林琪却没象她们那样被猪油蒙了心。   方家那样的人家,放在全国,提不起分量,可在这城里,那可是一流的存在。   他家想娶妻,只会找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结亲,不可能找林家这么一户刚脱贫的人家的。   别的不说,如果方府将林家放在眼中的话,方清越在林家出入了六七年,方府不可能不和林家走动起来。   可事实是,这六七年里,除了方府管家洪伯来过一次之后,方府再没派人来过林家,更别说方清越的爹娘前来拜访过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在方家看来,林家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还不够格和他们交往,还没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再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方家根本就瞧不起林家。   林家的存在,对于方家来讲,不过是个让方清越玩耍解闷的地方罢了。   朱七娘和林瑜想的太天真了,她们以为把方清越堵在林琪的闺房,就可以逼方家来提亲了,可她们不知道,这种威胁,会让方家极度反感。   方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朱七娘和林瑜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耳光,丢他们的脸面。   要是真发生这种事情了,方家的处理结果只会有两个。   如果方家大度一点,会让方清越纳了林琪为妾,也算是对得起林家了,正妻是想都别想。   而坏点的结果则是,林家彻底惹恼了方家,方家随便勾勾手指头,林家家破人亡甚至消失都有可能。   ☆、第82章   林家这边林琪已经得出了她和方清越没可能的结论。   她一直是用大人看孩子的眼光来看方清越的,所以得出这一结论后,她没有一点的伤心和忧郁,只是有点郁闷,她即将失去一个很好的儿时玩伴。   方清越的事情就这样被林琪轻描淡写的抛到脑后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林琪觉得是,她必须抓得主动权,不能让朱七娘和林瑜摆布了她的婚姻。   虽说她现在才十三岁,在后世不过小学刚毕业,刚上了初中,但在这个早婚早熟的社会,她就不能再天真烂漫下去了,必须要为以后铺路了。   可想找个两情相悦的,有点不太可能。   一来她还有点小,二来她也不能随便出门,根本见不到陌生男子的面,想找人谈个恋爱,或者找个看得顺眼的,这很有难度。   找现成认识的发展一下?   不姓林的男人,她只认识方清越,闵千悦和丁俊安。   丁俊安是姐夫,率先排除。   方清越门第太高,又排除了。   那剩下的惟一人选,就只剩下闵千悦了。   可是闵千悦比她要大十一岁,这……相差也太大了吧?   虽说闵千悦一直未婚,也没订亲,可,他也不会随便就喜欢个小萝莉吧?   林琪想了很久,觉得不管闵千悦怎么想,她还是应该试探他一下,如何他愿意再等她两年,那她就和他过了,毕竟他们已经熟识,算不得是盲婚哑嫁了。   如果闵千悦不愿意,那没办法了,她只能再找其他机会了。   林琪这边是想好了,可方清越那边,此时却是一团糟。   方清越不傻,他知道林瑜那番话的意思,所以在回家后,他开始很慎重的考虑这件事了。   不知从何时起,琪琪的身影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琪琪的好,琪琪的美,琪琪的一颦一笑,琪琪的一喜一嗔,时时刻刻都牵动着他的心。   在他心里,此生已经非琪琪不娶了。   可他心里更清楚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他冒然去和娘亲坦白这件事,让娘亲去林家提亲,那结果只有一个:驳回!   自己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清越是十分清楚的。   自己家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他也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在方清越看来,自己要娶林琪这件事,必须要做一个周密而大胆的计划。   方清越反复斟酌了一宿,最后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不太正经的主意。   方清越的计划想好了,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考试就放榜了。   方家由于早就给过考官好处了,这一次,方家老大老二兄弟俩,一起考中了秀才。方清越最小,还轮不到他,所以他意料之中的落榜了。   林琪家对于放榜,是既紧张又期待。   朱七娘虽说从没管过两个儿子上学的事儿,还时常说这两个儿子是在浪费钱财,可从她心里来讲,她还是愿意让儿子考中秀才的。   秀才不仅有一点点特权,还能提高自家的身份地位,朱七娘是做梦都想两个儿子考中秀才。   到了放榜那一日,二六柱陪着三四柱去看榜了,朱七娘在家里急的是坐立不安,短短一刻钟功夫,就喝了四杯茶。就连林守平也是心神不定的,不断到门口去张望。   林琪倒没把这事儿看得有多重,主要是上辈子考试考多了,也就不拿考试当回事了。现在家里衣食不缺,三四柱考不考得上,对家里没有太大影响。   大约快到中午时,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的林守平忽然激动的喊道:“七娘,快出来,赶车的那个,是不是六柱?”   朱七娘三步两步就窜到门口去了,向街口看了一眼,也兴奋的叫道:“是,是,是六柱。”   林琪和陈婉华跟在后面,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远远传来六柱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三哥中了,三哥中了,爹,娘,三哥中了,我姐夫也中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守平身体晃动了几下,他赶紧靠在了墙上,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两行喜极而泣的浊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了下来。   而朱七娘,则一屁股滑到地上,双手拍地,又哭又笑的乱喊个不停。   陈婉华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掐住林琪的肩头晃个不停,声音又高又亮:“五妹,三弟中了秀才了,咱家出秀才了!”   林琪也忍不住高兴的笑出声来了,三柱的用功,终于得到了回报,他离他的理想,又近一步了!而丁俊安,这秀才中的也正是时候,这对他那个日益衰落的家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三柱是林氏家族的第一个秀才,族长族老们在得知消息后,下午就赶到了林琪家,把林琪家的男丁都接回了村里,开祠堂祭祖。祭完祖后,族里出钱,在村子里大排筵席,庆祝林家子弟中了秀才。   而三柱,一跃成了附近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家中前来拜访和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朱七娘乐的嘴就没合拢过,迎来送往的,好不快活。   在提及三柱求学的往事时,她对儿子的关心被放大了千倍,而供三柱上学的林琪,则从未被言及。   林琪不争这些,她供三四柱念书,不是为了让他们当官,不过是为了不让他们的人生留下遗憾罢了。   现在,三柱能考中秀才,那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与她出不出钱,其实关系不大。   就象是四柱,她也一样出钱了,不是就没考上么?   同时入学,同时考试,三哥考中了,自己没考中,这对四柱而言,是一种耻辱。   虽然他也承认他没有三哥用功,三哥能考上而他考不上很正常,可当家里来了那么多的亲戚朋友道贺时,他自觉脸上无法,就躲到了林琪的后院,没有出去见客。   林琪理解他的心情,自然没有奚落他,而是鼓励他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考上。   在林家为三柱欢庆时,林瑜却是满面泪痕的回到了娘家。   那件事的第二天,丁俊安就离开了家,不知去向。   即便今天他中了秀才,也没有回家。   这几天丁家也是宾朋满座,丁俊安的爹娘在招待亲朋的同时,不断的向林瑜施压,让林瑜去找丁俊安。   林瑜找遍了城里的大小客栈也没找到丁俊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回娘家求助了。   朱七娘一听女婿离家出走了,立刻派出了二四六柱帮林瑜去找丁俊安。   三个柱子和林瑜将整个城镇找了个遍,可丁俊安就象人家蒸发了一样,没在这城里留下一点足迹。   林瑜无奈,只得含泪又回了丁家。   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丁俊安,一边又祈祷着他记得到时候去考秋闱。   三柱虽中了秀才,可在学习上,没有一点放松,仍是早起晚眠,一天学也不耽误。   他虽沉默寡言,但很懂是非曲直,妹妹对他的好,他从没忘记过。   为了有能力给妹妹最大的回报,三柱将对妹妹的感激压在了心底,继续辛苦的在学海书山中奔波。   而未考中秀才的四柱,在过了这么一段难堪的日子后,学习也努力了,而且和与他同病相怜的方清越,走的更近了。   方清越没有考中秀才,但他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因为此时,他正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一个可以娶到如意新娘的大计划。   从考完试后,方清越再也不去林家找林琪了,而是开始邀请一些同窗朋友来家里小聚。这些同窗朋友,亲疏远近全部都有,人品学问一概不问,要求只要一个,那就是:相貌出众!   在有人伺候的时候,方清越会以敬酒为名,对几个清秀娟好如少女的同窗搂个肩抱个腰什么的。而且和这几个清秀男生,还禀烛夜谈了几回。   再后来,他开始和几个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没去青楼,而是去了相公馆。   方清越的娘曲朝霞,在儿子请朋友回来开筵时,就隐约听到过儿子和几个漂亮男孩不清不楚的传言。   刚开始,她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儿子从小就喜欢往林家跑,一直很喜欢林家那个小姑娘,和男孩有暧昧?这根本不可能。   可当听到儿子去了相公馆,而且还去了不止一次后,曲朝霞就坐不住了。   儿子不会真的是断袖吧?   曲朝霞在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   可当有一次看到四柱和方清越亲密的在花园谈笑时,曲朝霞的心终于凉了。   林家是有那个叫林琪的小姑娘,可林家也有四个男孩子啊!   那三个她不认识,可眼前这个,可是比女孩都要漂亮的……   难道儿子真是断袖?   曲朝霞想死的心都有。   她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争了半世,斗了半世,不就是为了这个儿子吗?   可儿子如果是断袖,那她争,她斗,又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曲朝霞毕竟是曲朝霞,她立刻打定主意,趁儿子的名声还没臭了之前,赶紧给他订亲,等儿子结婚了,见识到女孩的好了,没准就不再断袖了。   方家是大户人家,曲朝霞一放出风去给儿子找媳妇,媒婆们蜂拥而至,大把大把的女子画像送到了方家。   曲朝霞的算盘打的好,可方清越更是棋高一招。   在曲朝霞还在思量订哪家姑娘的时候,方清越在相公馆中,为了和人争头牌相公,大打出手,弄得是满城风雨。   有权有势固然重要,可自家姑娘要守一辈子活寡,一辈子连个孩子都生不了,任再狠心的爹娘,也不想这样糟蹋自家姑娘。何况此时真和方家结了亲,那名声也会被方清越给熏臭了。   很快,姑娘们的画像都要回去了,曲朝霞的媳妇人选都飞了。   经过此事,方府门可罗雀。   方夫人曲朝霞气了个半死,方文举气的把方清越打了一顿,众妾室日日冷嘲热讽,方清越那群兄弟姐妹,可是极尽挖苦之能事,一时间,方府是鸡飞狗跳,热门无比。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方清越竟然又闹出了一件丑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把书童小成子的衣服给扒了!   若不是有人看见给撞破了,估计小成子的童贞就保不住了。   从出了这件事之后,方清越的院子里,伺候他的人都换成了丫环老婆子,就连一个雄耗子,都不敢让它钻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方忍辱负重,小林却想着红杏出墙,悲哀呀!   ☆、第83章   方清越为了林琪,不惜自污名声,只为能娶到心上人。   可他的心上人林琪姑娘,此时想的却是,她要如何暗示一下闵千悦,看看闵千悦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   林琪对闵千悦,是有好感的。   虽说她现在是十三岁的身体,可毕竟她是二十多岁的心理,所以她下意识的,就会去欣赏和她差不多同龄的男子。   而闵千悦,正属于这个年龄段,所以林琪投向他的目光,是和她平等。也就是说在她心里,闵千悦可以是个结婚对象,而方清越之流,她从未考虑过,只当他是弟弟,是孩子。   林琪存了这个心思,就开始寻找机会,去闵家接触一下闵千悦。   自从三柱中了秀才后,就有不少势利小人来奉承拍马,朱七娘刚当上秀才的娘,自觉身份高了一大截,就端起了秀才娘亲的派头,接受着那些人的邀请宴饮,天天都不着家。   孩子不管了,扔给了陈婉华。   熬糖不管了,扔给了林守平和二六柱。   现在她老人家的主要职业,就是赴宴。   为了充门面,她还把半夏借了过去,天天带在身边。   朱七娘不在家,家里也就没人管林琪了,林琪觑了个机会,就去了隔壁闵家。   很不凑巧,闵茶的爷爷生病了,闵茶和闵千悦都回老家探病去了,林琪无奈,只得郁郁而返。   林琪这里的事情进展的不顺利,方清越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方文举嫌这个儿子丢脸,一气之下,把方清越关了起来,让他守祠堂去了。   方清越一身武艺,再加上还有奸细小成子在外接应,小小的祠堂也没能关得住他,时不时的就翻墙出去巡视一番林琪的铺子,倒也没受太多罪。不过为了不让曲朝霞起疑心,他竟然生生的扼制住了自己想去见林琪的冲动,只有在无人时,才会放心大胆的思念自己心爱的姑娘。   守祠堂的日子是枯燥无味的,方清越除了读读书以外,就是发挥自己的个人爱好,整天雕雕琢琢的,给林琪做了好些首饰,每过几天,就让小成子给林琪送一件。   林琪虽在闺中,可也早就听说了方清越的传闻。   连想都没想,林琪就知道这事儿是假的。   方清越可以说是她从小看大的,他一抬手,她就知道他是想干吗。   感情这种藏不住的事,更不可能瞒得住她。   如果说方清越真喜欢男人,那不可能放着一个竹马竹马又长相出色的四柱不顾,去找那些所谓的小倌。   所以,林琪稍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方清越之所以造出这种假相来,肯定是另有所谋。   她猜的开头是挺正确的,可她把结局猜错了。   她以为方清越弄这些事情出来,是要布局收拾他那些兄弟姐妹们了。   她万万也没想到,方清越弄了这么一出戏,所谋求的结果是:娶她!   就是因为了解方清越,所以在方清越丑闻满天飞时,林琪对他仍是放心的。在他被关进祠堂时,心里也没慌。后来接到方清越精心雕琢的首饰后,她心里就更有底了。   林琪心里是很惦记方清越,每隔两天,就托小成子给方清越捎些她亲手做的饭菜点心过去,方清越有什么要求,也会尽力满足。   两人虽不经常见面了,但有了四柱和小成子这两个送快递的帮忙,关系倒没冷淡下来。   时间过的很快,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秀才们也到了秋闱时间。   秋闱是在省城举行的,所以三柱是必须要离家赶赴省城的。   如果丁俊安在家,那么姐夫小舅二人正好结伴而行,可偏偏丁俊安不知去向,三柱只得自己出发了。   朱七娘不放心三柱一个人出门,就让二柱和赶车的李伯一起跟了去。   去了没几天,李伯一个人回来了,给朱七娘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好消息。   丁姑爷找到了,已经在省城和二柱三柱相聚了,正在准备考试。   朱七娘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欢喜万分,赶紧派人去告诉林瑜这个好消息。   过了没一会儿,林瑜就兴高采烈的赶来了,和朱七娘叽叽咕咕的说了大半天的话。   上次的春药事件,没有让林瑜怀上孕,这让林瑜大为恼火。不过随脚而来的丁俊安中秀才这件事,迅速把这怒火扑灭了。   和丁俊安有了夫妻之实后,林瑜心安理得的以秀才娘子自居,而且又做起了举人娘子的美梦,在人前那头仰的,已经到了后脑勺的位置了。   朱七娘怕丁俊安中了举后会休了林瑜,一个劲的劝林瑜,要她以后要对丁俊安好一些,不要再随便发脾气了,要温柔可亲,要好好过日子。   为了当举人娘子,林瑜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了。   可仅她一个人答应没用,丁俊安迟迟不归家,这让林瑜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三柱走后,林家人全都在心神不定的等待着乡试的结果,既紧张,又期盼。朱七娘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天天上香跪拜,求菩萨保佑三柱能高中。   要说这家中惟一不紧张的,大概只有林琪了。   因为三柱在临走前那天,已经和她说过了。   他学习的时间还很短,能考中秀才已经是侥幸了,根本不可能考上举人,所以他告诉林琪,不要抱任何希望。   林琪自然知道三柱说这话是为了给她打预防针,怕她得知他落榜时失望。   可事实上,林琪也知道三柱这次考试有点悬。   乡试呀,是全省的秀才一起考,而且听说全国一共取一百名,一个省平均下来也就几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才读了短短四年书的三柱,根本不可能考得中。   半月之后,消息传来。   事实也正如林琪和三柱的预料一样,三柱落榜了。   这让林家人都颇为失落了一下子。   不过随之而来的丁俊安得中举人的好消息,却让林家人又重新兴奋了起来。   丁俊安是自家姑爷,这也是自己人呀!   笑得合不拢嘴的朱七娘,立刻换了盛装,兴致勃勃的赶往了丁府,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告诉了林瑜。   林瑜兴奋的喜极而泣,欢呼着自己当上了举人娘子。   可惜丁俊安仍然没有归来,这让她的欢呼,夹杂了一丝尴尬。   没能考上举人这件事情,没有给二柱带来一丝悲痛。他如同事不关己一样,在回来后,就收拾东西,打算去书院念书。   在中了秀才后,三柱的启蒙老师已经教不了他了,为了受到更高等级的教育,三柱必须要去学院深造。   在离家百里外,有一所著名的文山学院,已经给三柱送来了邀请信,邀请他入学读书。三柱也回信答应了,这几天就过去。   这一次,不用林琪出钱出物了,朱七娘拿出了慈母的范,给三柱置办了各种物品,满满的拉了一大车。   还给三柱买了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当书童,照顾三柱的衣食起居。   最后,她还塞给了三柱一大包银子,一再嘱咐他不够花了就写信来,她会让二柱送过去。   三柱淡淡的应了,挥手上车而去。   在车上,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妹妹亲手给他做的小荷包,里面塞了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一路上,念着妹妹的好,三柱迎来了新生活。   在大家的各自忙碌中,日子如行云流水般滑过,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林琪正式迈入了十四岁。   在这一年中,林琪周围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林老爷子去世了,林琪经历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场葬礼。   二是陈婉华生下了一个男孩,林琪正式升格当姑姑了。   三么,就是丁俊安院试落榜,在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家时,他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妾室。这个妾室,不论眉眼,还是身量,都有点象林琪,这让林瑜大发雷霆,家里战火不断。   林琪早就发觉丁俊安看她的眼神有异了,现在他竟然娶了一个和她长得很象的妾室,这让她着实有些尴尬。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林琪也就不再登丁家的门了。   面对林瑜时时的无理取闹,她也无声的包容了。   方清越送给林琪的首饰,已经凑够好几套了,可他依然没被从祠堂中放出来。   曲朝霞就方清越这一个儿子,自然不愿意让儿子守在那么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可方文举似乎铁了心一般,任她怎么说,也没有松一点口。   怕儿子当真娶不上媳妇,曲朝霞又向外广布口风,说方家嫡子要娶妻。   可惜方清越“美”名在外,根本就没几个送画像的,即使有,也是一些身份低下之辈,一看就知道是冲着方家的名声和家产来的,曲朝霞自然是看不上。   到了此时此刻,曲朝霞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娶妻方面,已经成了困难户了,这迫使她,不由不放低了对娶儿媳条件的要求。   就在方清越的娘亲想方设法的给方清越找媳妇的时候,久别的闵家兄妹,终于回来了。   在得到消息以后,林琪以探望闵茶为由,去了闵家。   她的运气不错,只去了两次,就让她在院子里碰到了闵千悦。   闵千悦仍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头戴白玉冠,脚踏白锦靴,腰间未挂玉佩,而是仍悬挂着林琪绣的那个扇形荷包,荷包的边缘,已经磨的有点破了,看得出他是常挂在身上的。   林琪走过去,主动打招呼道:“闵哥哥,你有时间吗?咱们去花园走走可好?”   “好。”闵千悦惊奇的看了林琪一眼,很爽利的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的短了点,我困极了,要去睡了。感觉今天这章,是在梦里写的。明天小方表白,敬请期待。   ☆、第84章   又是一年清秋到,花园中的花,大多数已经开的有些败了,偶剩几丛开的正盛的,也颇有一些勉强支撑的架势。   两人沿着花间小径缓缓走着,许久都没说话。   林琪一直在绞尽脑筋想如何提起这个话题,而闵千悦却不知林琪要说什么,见林琪不语,就静静的走在她旁边。   走了大半个花园,当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时,闵千悦停住了脚步。   此时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一树金黄的桂花开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桂花香味又浓,往树下一站,不一会儿衣袖上就沾满了香气。   “一年多没见,琪妹妹又长高了不少。”闵千悦看着花树下的少女,温文一笑。   “闵哥哥也是越来越英俊了,哈哈,我都不敢仰视了。”林琪还没长开,个头比高挑的闵千悦不知矮了多少,看闵千悦的时候,还真需要仰视。   “贫嘴!”闵千悦伸手摸了摸林琪的头,手刚沾到林琪的头发,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立刻缩回去了,然后他顺手摘下一串细碎的桂花,插在了林琪的头发上。   林琪摸了摸头上的花,仰起头来,笑问闵千悦:“漂亮吗?我还真没往头上戴过鲜花呢。”   十四岁的少女,水嫩的如清晨时的一滴露珠,再用鲜花一托,就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闵千悦由衷的赞美道:“很漂亮。”   和闵千悦谈笑了几句,林琪逐渐轻松了起来。   又说了几句闲话,林琪才假装不经意的问道:“闵哥哥,你怎么还没订亲呀?是不是有相爱却不能相守的心上人呀?”林琪这句话虽直白,但问的很巧妙,她一句话,就问出了两个很重要的问题。   “心上人?没有。”闵千悦静然而立,白衣胜雪,他的感情世界,就如他的衣色一样,干净洁白。   林琪知道闵千悦这种温文尔雅的人,说话是会很迂回的,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截了当速战速决的好。   先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人在附近。   林琪看了闵千悦一眼,未语脸先红。   “闵哥哥,那个,你看吧,你老大不小了,我也快及笄了。你要是没心上人,那个,那个,咱俩能不能凑合一下?”这种表白,林琪是真没干过,能磕磕巴巴的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是有很大的勇气了。   闵千悦毕竟是大人了,面对小女生的表白,他没有脸红,也没有不好意思,稍一思索,他立刻很沉稳的问道:“琪妹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见他猜中了自己的心事,林琪叹了口气道:“我怕我娘和我姐把我卖了,就想着找个认识的先订下来。你也知道,我整天关在家里,认识的男人也没几个,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后面这句话,林琪省略了,但她知道闵千悦肯定会懂的。   闵千悦又不傻,自然明白林琪的意思。   对林琪,他是很有好感的,但还没升华到男女之情上。毕竟,相比他来说,她太小了。   闵千悦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心灵手巧,聪明善良,有着一颗灵动的心。   如果和她相携一生……   看了一眼腰间那独一无二的荷包,闵千悦心神微微一动。   “琪妹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并非良配,还请你慎重考虑。”说这话时,闵千悦的神情,相当的郑重。他很理智的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此时此刻,容不得他不郑重。   他这样完美的男人还不是良配?   怎么可能!   林琪赶紧问道:“闵哥哥,此话怎讲?”   闵千悦轻轻摘下一片桂叶,放在手中,无意识的折来折去,过了一大会儿才说道:“我自幼习读佛经,这么多年,无一日不诵经不拜佛。如果有机缘,我很可能会出家入佛门。我之所以没有娶妻,就是不想误了一个女人的终身。”   林琪顿时就蔫了。   闵千悦要出家当和尚,自然是不需要妻子的。   她披婚纱,他披袈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可能觉得是笑话,可对当事人来讲,这绝对是笑不起来的悲伤事!   即使他现在能娶她,可过不几年他头一剃就走了,她又要怎么办啊?   如果膝下能有一儿半女,好歹也有个盼头。   如果连孩子都没有,那她岂不是要孤凄一生?   话又再说回来,学佛的人,会有夫妻生活吗?   看来还是没孩子的面儿比较大!   “出家有什么好?在哪念经不是念啊,干吗非要去寺庙里念啊?”林琪郁卒着一张小脸,小声反驳着。   闵千悦这次没有笑,他盯着手里那片满是折痕的树叶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不懂。机缘一到,万缘全空。只有超脱红尘,才能一心修佛。”说完这几句话,他不待林琪再反驳,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的机缘会在何时出现,也许就在明天,也许是十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还有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和我在一起,不啻于一场赌博。赌输了,你误了青春。赌赢了,也不过是得到一个臭皮囊罢了。所以我说,我不是良配。”   闵千悦确实是个君子,他没有冒然接受林琪,而是很直白的告诉了她,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要如何选择,决定权一下子就又交到了林琪的手上。   林琪对闵千悦很有好感,但这好感还没有升华到爱情,所以她还做不到不顾一切的追随在闵千悦身边。   林琪自认是个很凡俗的女人,她向往一心一意的爱情,她也向往夫妻恩爱的生活,也向往着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冒着孤苦一生的危险去嫁给一个不是两情相悦的男人,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合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被嫁给一个脑满肠肥精虫上脑的家伙,还不如嫁给闵千悦豪赌一场呢,最起码,闵千悦的颜很好啊,看着就赏心悦目。   实在不行,就强迫他要孩子,有孩子在身边,她下半辈子也不会太过于凄惨。   林琪紧紧的盯着闵千悦,脑子转的飞快,各种念头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在极快的分析了自己的处境后,林琪决定还是跟闵千悦豪赌一场。   她就不信了,她用柔情缠住他,让孩子用亲情绑住他,他还会那么无情的抛下他们去出家。   正当她面露微笑,要和闵千悦说她的决定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闵姐姐,这回咱们可得多摘点桂花,让敏婶多做些桂花糕。”   林琪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孟思筠和闵茶过来了。   她不想让人发现她在私会闵千悦,就小声的对闵千悦说道:“明天这个时候,在这儿等我。”   然后她迅速离开此地,绕到另一条路上去了,消失在了花树花丛间。   闵千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声轻叹。   林琪都走出很远了,隐约听到孟思筠欢快的叫声:“呀,闵哥哥,你也在呀!”   孟思筠对闵千悦是一见钟情,当初还曾经和林琪说过,她对闵千悦是志在必得。可惜婚姻大事由不得她做主,去年的时候,由父母做主,把她订给了一个大茶叶商的儿子,年底就要成亲了。   纵然她再喜欢闵千悦,到了此时,也只能把泪往肚子里吞了。   能偶尔见闵千悦一面,已经成了她最大的奢望了。   替孟思筠叹息着,林琪快步出了闵家。   刚走出闵家大门,林琪就看到一个青衣少年在自家门口打转。   林琪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林琪了。   “姑奶奶,你可回来了,都快把我急死了。”小成子快步迎过来,几步就到了林琪的面前。   “怎么不去家里坐着,在门口转什么?”由于经常帮方清越传递东西,小成子早就和林家人都混熟了。   小成子说道:“四个少爷都没在家,我连个待着的由头都没有,坐什么坐呀。”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盒:“这是少爷新做好的手链,让我送来了。”   林琪接过来也没打开看,而是问小成子道:“越越还没放出来呢?这是要在里面待到几时啊?”   小成子满不在乎的说道:“谁知道啊。好在我们少爷功夫好,关也关不住。这不,昨天晚上还出来了,和洪伯拢了拢帐,让洪伯再找店铺,说要再开家什么铺子呢。”   这三四年间,林琪的生意全由方清越在打点,她也从没问过,只是大概知道可能是赚了钱。   小成子交待完事情就要走,临走时随口多说了一句:“琪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满面红光的,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琪也随口开玩笑道:“那是啊,我这里好事将近,过几天给你喜糖吃哈。”   小成子大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追问道:“好事?谁的好事?琪小姐你要订亲了?”   “也许吧。明天就能有信儿了。”如果闵千悦同意他们的婚事,前来提亲的话,朱七娘应该不会拒绝。   一来闵家的家境非常殷实,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二来闵千悦他爹当过太医,和皇宫能扯上关系,这可是很有身份的。   想来现在的朱七娘,为了抬高自家的身价,应该会答应的。   见林琪不象是在开玩笑,小成子大叫一声,惊惶失措而去。   林琪看着他那火烧火燎的样子,轻笑道:“这孩子——”   晚上的时候,林琪早早关上门,躺在床上琢磨和闵千悦的事情。   思来想去,觉得盲婚哑嫁,还要忍受丈夫娶N多小妾,还不如和闵千悦凑合了。   虽说没准什么时候就失去了丈夫,可也好过和别人共享丈夫,还要为了争丈夫而斗的你死我活。   自己只要缠住了闵千悦,生了孩子就好说了。   即便以后闵千悦出家了,凭着自己的本事和闵家富足的家底,也能平平安安的把孩子带大。   虽说自己没有丈夫可能会孤单寂寞点,但这也比年老色衰后,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亲热好过的多。   想好了这些,林琪真正下定了决心,还是嫁给闵千悦,以后就和他过了。   由于思量太多,林琪一直到很晚才有了困意。   她正朦朦胧胧呢,就听得外面有人轻轻在叩门。   睡在外面的半夏答应着开门去了,林琪在房内听到似乎是有四柱说话的声音。   这都快半夜了,四柱肯定是有事,要不然是不会来闯她的闺房了。   林琪撑开眼皮,摇摇晃晃的坐起来穿衣服。   果然,她衣服没穿完呢,半夏就进来禀报了:“小姐,四少爷来了,说有事和你说。”   “知道了。”林琪穿好衣服,和半夏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客厅,林琪问仍站在门口的四柱道:“四哥,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四柱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一声:“你们先捂上嘴,一会儿不要叫。”   不知他要干什么,林琪和半夏对视一眼,就各自捂上了嘴。   四柱见她们如此配合,也很爽快的揭开了谜底。   他往旁边一闪身,他的后面,竟然又露出了一个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篇幅所限,小方只得下章表白了。   回复留言的总是那几位朋友,谢谢同志们了,多谢,多谢!   ☆、第85章   越越?   林琪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四柱一定要让她们捂上嘴了,这大半夜的,突然看见方清越出现在了她的闺房外,她不惊叫才怪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进去,快进去。”四柱催促着,把方清越拽进了屋里。   林琪呆楞楞的看着忽然出现在此地的方清越,有些不知所措。   这半夜三更的,他来干吗?   方清越从一进屋,一双眼睛就紧紧的盯在了林琪的身上。   好久未见,这个女孩子又长高了,也长漂亮了,可也渐渐的,有些陌生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青梅竹马,他们两小无猜,他不用说,她也是知道他的心事的。   可今天小成子带回去的消息,一下子就将他打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的时候,她却突然变了心,要和别人订亲了。   他觉得他的琪琪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所以,他迫不及待的过来了,想要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了屋后,四柱也没落座,而是将林琪和方清越推入了林琪的房间:“五丫,清越有话和你说,你们进去说,我和半夏在外面等着。记着,别点灯。”   门被四柱从外面轻轻的带上了,林琪糊里糊涂的,就和方清越共处一室了。   八月十五已经过了,下弦月那点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窗帘遮掩的房间里来。   在黑暗中,林琪看不到一点东西。   她只听到了方清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忽快忽慢,忽疾忽缓,起伏不平,没有规律。   他这是?   没来得及想什么,呼吸声攸的拉近了,微烫的肌肤擦过她的脸颊,一双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下一刻,她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琪琪……”方清越低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又深情。   如一道雷当头劈下,林琪彻底的傻住了。   越越这是……   不会吧?   不会吧?   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No,no,no,他在开玩笑吧?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这样!   孩子?   感受着他有力的拥抱,他温暖的怀抱,林琪忽然明白了,她搞错了,她彻底的搞错了。   孩子是会长大的,不会永远是孩子的。   方清越已经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能够结婚了。   林琪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掀起了巨大波滔。   一直照顾的孩子长大了,而且对自己生出了别样心思。   这,这,这……   林琪真是惊着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此时,方清越却低下头来,准确无比的,毫不迟疑的,吻住了她的唇。   轰……   林琪只觉得脑中如烟花般炸开,满脑子都是金星闪耀,脑子里混成一团。   方清越的吻,十分青涩,他不会任何的技巧,只是用嘴唇紧紧的贴在林琪的唇上,偷偷的伸出一点点的舌尖,在林琪的唇上轻轻舔噬。   “琪琪……不要嫁给别人……嫁给我……好不好?”方清越呢喃的声音,从亲吻的间隙,断续传来。   林琪如同一根木头一样,呆呆的靠在方清越的怀中,脑中一片空白。   方清越的声音,她听得极不清楚,那声音似乎是从辽远的旷野中传过来的。   空旷,而又缓慢。   所以,当她的初吻被方清越彻彻底底的掠夺走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她才缓过神来,听懂了方清越话里的意思。   嫁,嫁,嫁给他?   这怎么可能?   她可不想老牛吃嫩草!   林琪使劲的推开方清越,一连声的拒绝:“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方清越怔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开林琪,反而抱的更紧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流露出来更多的,却是坚定。   “琪琪,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咱们感情这么好不是吗?”   林琪挣扎了一会儿,见挣不开,也就不再做这无用功了,只得靠在他的怀里,略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你,太小了吧?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呢。”   相对前世的林琪比起来,方清越确实是个孩子,她这话确实是实话,可在毫不知情的方清越听来,却是有点伤自尊了。   “净瞎说,我哪小了?我已经十六了,早就可以成亲了,哪里是孩子了?再说了,你比我还小两岁呢,竟然还敢说我小?”方清越据理力争,根本就不接受林琪这个滑稽的理由。   林琪也知道这个身体比他要小两岁,可自己的心理年龄大呀,比他大了十几二十来岁呢!   找一个比她小很多的丈夫,她真心有点接受不来呀!   思及此,林琪对方清越说道:“越越,那个啥,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来着,我以前从没想过和你在一起。”   “以前没想,那就现在想!”方清越的声音,不容置疑。   似乎怕林琪借故跑开,他抱着林琪的胳膊,收的越发的紧了。   “放开,放开,我的腰都快被你勒断了!”林琪整个人都已经被束缚到方清越的身上了,紧的她都喘不上气来了。   方清越微微的松开了一些胳膊,俯□去,又在林琪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霸道的说道:“琪琪,你只能嫁给我,不许嫁给别人!”   面对方清越如此高调又霸道的宣言,林琪不想呛怒他,只得用商量的口气说道:“你放开我,咱俩好好说说话。”   方清越却猛的将她抱了起来,在林琪的低呼声中,抱她来到椅子边。   他自己坐到了椅子上,却是将林琪放到了他的膝上,紧紧的把林琪揽在了他的胸前:“从早我就想这样抱你了,琪琪,我的心早就给你了,你的心也给我好不好?”   这华丽丽的公主抱!   这华丽丽的坐大腿!   林琪不自在的使劲挣扎着:“男女授受不亲,赶紧放开我!”   方清越这么多年的武功不是白练的,那两条胳膊好象两根铁柱子一般,既坚硬,力道又大,任林琪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去。   费了半天劲,白白的出了一身汗,她仍是没能挣脱方清越的怀抱。   没办法,林琪屈服了,只得安分守己的坐在方清越的腿上,依偎在他的怀里。   等她安静下来了,方清越捧起她的脸,又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琪使劲擦了擦脸,郁闷的直翻白眼。   方清越的怀抱很宽广,他说的话也很好听,可林琪却还是有自己的考量。   一是在心理上,她无法很快的转换过来。   二是方家门坎太高,不是方清越同意,她就能进去的。   想清了这些,林琪平心静气的对方清越说道:“越越,咱们好好谈谈。我想的和你想的,可能有些不一样。”   方清越今天来就是解决这件事,他也知道依琪琪谨慎的个性,不可能凭他几句好话,就会当即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所以在处理这件事情上,他应该付出足够的耐心和理智。   “好。”方清越答应的很痛快,不过却是他率先发问:“琪琪,小成子说你想和别人订亲,和谁呀?”林琪的世界他很熟悉,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除了自己,她还认识哪个男人。   林琪不想把闵千悦扯进来,只得开始解释自己的心情和处境:“我今年十四了,明天就及笄了,我怕我娘和我姐只看家世和钱财,把我随便给嫁了。所以我想找个认识的,抢在她们之前把亲订下来。”   刚说到这里,方清越赶紧毛遂自荐道:“找我呀,找我呀!”   林琪叹了口气道:“找你,你家会同意吗?咱们两家的家境,可是差太远了。”   一听到林琪的顾忌,方清越得意的笑了:“没事,这事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遂将自己这一年多来的谋划告诉了林琪。   林琪虽然早就猜到了方清越另有所谋,可没想到,这谋来谋去,他谋取的目标,原来是她……   看到方清越为了她,竟然付出这么多,她不感动是假的,可是,老牛吃嫩草的心情,怎么想怎么别扭啊!   当听到方清越讲到为争头牌小倌打架的事时,林琪好奇的问道:“和你打架那人也是你安排的?那个头牌漂亮吗?”   “和我打架的那个,是我从戏班里找的一个戏子,装成个富贵公子,和我演了那场戏。至于那个头牌,”方清越不屑道:“抹了一脸的白粉,鬼才知道他漂亮不漂亮呢,我都没拿正眼看他!那个破地方,我待都懒得待,都是演完戏后,就从后门溜出去。琪琪,我绝对没和他们鬼混过,小成子天天跟着我,可以给我作证的!”   这件事,不用他解释,林琪也知道。   方清越是个正常人,自然不会对和他同一性别的人有什么绮念。   不过他一提到小成子,林琪反倒想起他们搅的满城风雨的那件事了。   “喂,你给小成子什么好处了,竟然让他那样配合你啊?”   方清越嘿嘿笑道:“那小子就想着娶媳妇呢,我一拿出来十两银子,他立刻就脱了,嘿嘿,没全光啊,还穿着衬裤呢。”想到当初小成子那滑稽的样子,方清越就笑了。   林琪也想象到了那搞笑的场面,不禁也笑了。   这一笑,两人间的气氛就松快了一些。   方清越趁热打铁,在林琪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柔的说道:“琪琪,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很了解,咱们成亲不好吗?我保证只对你一个人好,什么都听你的。要是别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就是我娘也不行。我也不会纳妾,咱俩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方清越的声音,娓娓动听,带着保证,又似乎带着盅惑。   林琪承认,方清越对她如此情深,又给了她如此保证,她是有些动心了。   她和方清越一起长大,正如方清越所说,两人对彼此都很了解,也很有感情基础。   若是没有两边家世的考虑,林琪可能当初就会找他了。   可现在,她已经和闵千悦说的差不多了,他同意了,自己再反悔,这是在拿人家涮着玩吗?   再说了,老牛吃嫩草,让她怎么下得去嘴呀?   作者有话要说:小方同志很猛吧?哈哈,对付顾虑重重的人,这招霸王硬上弓最好用了~   ☆、第86章   现在是半夜,他不可能久处林琪闺中,只能速战速决,可林琪一直不吐口,这让方清越如何不着急?   “琪琪,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和我说说!”   林琪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出他那两条有力又结实的胳膊,见今天不说清楚,方清越大有不想走的架势,她索性直接说道:“那个吧,我总觉得,你年纪有点小……”   一听林琪又说他小,方清越一下子就炸毛了,他猛的站起了身,把他怀里的林琪吓的直揪他的衣服,小声叫道:“你干吗?赶紧放我下来!”   方清越冷哼了一声,那语气架势,任谁都听得出他现在十分不爽来:“你不是说我小嘛,我证明给你看,我一点也不小了,比一般的男人都有力了!”   以为把他刺激的兽性大发了,林琪吓的是花容失色。   她现在才十四岁的身体,太小了点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方清越却忽然将她往空中一抛,林琪一个没防备,吓的“啊”一声大叫,然后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整个人就开始下坠。   这个该死的家伙……   还没等她骂出一句来,一双有力的胳膊就接住了她,把她又抱进了怀里。   “越越!”   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呼的一下,她又被抛出去了,然后又被接住了……然后又被抛出去了,又被接住了……如此循环了好几次。   “越越,别扔了!”直到被扔的晕头晕脑的林琪说出了服软的话,方清越这才接住了她,停止了这一危险的行动。   “琪琪,你看,我能抛空接住你好多次,够有劲了吧?小孩子哪有这么大的力量啊!”方清越得意洋洋的抱着林琪,重新坐好。   林琪这次没挣扎,不是顺从了,而是被扔的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了。   “好,好,我承认,你不小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林琪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个家伙幼稚了。   一般正常的男人,会将人扔上扔下来证明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吗?   大概十有八九会选择压倒来证明吧?   ……这个想法有点色吧?   和她一比,方清越可真是太纯洁了!   见林琪终于承认他不再是孩子了,方清越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好了,这个问题解决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林琪赶紧摇摇头,她还敢有问题吗?   除非想再来一次人工版云霄飞车海盗船。   她没问题了,方清越却是有问题,他继续追问道:“那咱俩的事儿就这样说定了,这几天我会派人来提亲。琪琪,现在咱们来解决你想订亲的那个人,他是谁呀?你答应他什么了?”   林琪也心知方清越今天就是冲着这个问题来的,得不到答案是肯定不会走的,她不想暴露闵千悦,只得搪塞道:“没说什么,我只是让他娶我,他让我想好了再说。”   方清越霸道的说道:“那你告诉他,你不和他成亲,要嫁给我!”   林琪还未答话,只听得有人轻轻敲门:“清越,咱们该走了。”   “知道了!”方清越答应着,抱着林琪来到门口,将她放下,低声在她耳边道:“听话,和他说清楚,等我来提亲。”   林琪仍是沉默,方清越俯□来,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这才打开门出去了。   四柱带着他,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后院。   待他们看不见了,半夏这才把门关上,两人又回屋去休息了。   给林琪盖上被子,半夏却没有走开,而是坐在林琪的床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小姐,那个人,是闵公子吧”   林琪一向就知道半夏很聪明,什么事情也瞒不住她,何况她与半夏日夜相处,名义上虽为主仆,实际上比林瑜还要亲近。林琪也不想瞒她什么,就点头承认了。   半夏却叹道:“你和方公子一向亲近,怎么想起来嫁闵公子了?我一直还以为你喜欢方公子呢!”   林琪这才知道,自己无意中对方清越的疼爱与爱护,在外人眼中,竟然是对他情有独衷的表现。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林琪心里可是分的真真切切的,她可是一直拿方清越当弟弟看的!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方清越和闵千悦,肯定是要选一个了。   前些日子林瑜和朱七娘说话的时候,总刻意的背着她嘀嘀咕咕,林琪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不踏实。   不管是谁,她抢先定下来再说。   如果朱七娘不同意,强行给她订一门不喜欢的亲事,那她再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离家出走,脱离这个家庭!   以前的时候,林琪不是没想过摆脱这个家庭,自己独自去生活,可一打听,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首先,父母俱在,主动脱离家庭,这是大不孝,不仅为人不耻,还无人肯以论婚。   其次,官府不会批准,户藉问题解决不了。想单独立个女户,必须是无夫无子的寡妇,或者父母双亡的未婚女子,现在林琪父母俱在,官府不可能单独给她立个女户。   再有就是,林家不可能任由她搬出去住的,单身未婚女子出去单过,就说明了家里是容不下这个女子了,不仅丢家里的人,还丢了宗族的人。而且万一这女子在外面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来,整个宗族都会抬不起头来。   所以说,如果林琪真提出来要脱离家庭出去单过,她的结局只有两种,一是被林家囚禁到出嫁。二是被林家做点手脚,让她慢慢病逝。林家多的是子女,不差她这么个陪嫁妆的闺女。   这种情况在后世的人看来,简直是窝囊憋屈极了,可社会规则如此,林琪不得不去遵守,否则后果她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以前看历史小说的时候,她曾看到过清朝尹继善的故事,也曾经骂过尹继善窝囊,可现在她处在这样的社会里,才明白了尹继善的苦衷。   尹继善是妾生的庶子,都官到两江总督了,他的母亲仍是妾室。当一家人吃饭时,尹继善坐着,他的娘亲却站着伺候正室用饭。嫡子庶子,全不如尹继善官做的大,可就因为有嫡庶压着,他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正室支使责骂,而不敢做任何反抗,还得对欺负他娘的正室恭敬相待。据说当时的正室为了平衡儿子们比庶子还差的心理,越是当着尹继善的面,越折腾尹继善的娘。后来尹继善下朝后,都不敢早回家,生怕娘亲多受罪。   这件事,最后还是雍正亲自出面下了诏书,君继善这个从一品大员的生母,才得了诰命,和正室平起平坐了。   以前看这件事的时候,林琪只会觉得尹继善窝囊,没有骨气,都做那么大的官了,带着母亲远走又何妨?可现在真实的处在这样一个社会,林琪在了解了社会规则后,才知道如果没有正室的允许,尹继善的娘是不可能离开尹府的。如果他为了娘亲与正室抗争,很快就会有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在他头上,顶着这个帽子,他的官也就做到头了,那么,他的娘亲,也真正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这就是这种社会的现实,让后世自由惯了的现代人觉得不可理喻的现实!   这几年来,每当林琪觉得自己过的憋屈,活的窝囊的时候,就会想想这个故事,然后心里就会舒服一些,也会更加警惕一些。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时代,反抗规则,绝对要比顺应规则死的快!   从方清越走后,整个后半夜,林琪都没合上眼睛,想想这些,想想那些,想想方清越,想想闵千悦……直到窗纸都透白了,这才困极睡去了。   知道她缺了觉,半夏特意去回禀朱七娘,说林琪有些不舒服,这才让林琪在床上躺了半天,补了半天的觉。   差不多到了和闵千悦约好的时间,林琪才慌慌的梳洗好了,心事重重的去了闵府。   说实在的,都到了此时,她心里仍是没有拿好主意。   对方清越的姐弟心理,有点缓不过来。   可她对闵千悦,也没有真正的萌生出爱情来。   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她心里还真没谱。   林琪来到闵府门口,却见闵千悦的小厮正在门口立着,见林琪过来了,立刻跑了过来,拿了封信递给林琪道:“林小姐,我家公子说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信?   林琪接过来,疑惑的问道:“你家公子呢?”   “我家公子今天一早就出发去青山寺听经去了,临行前吩咐小的把这封交给您。”   林琪把信放到袖口里,又折回了家里。   到了后院,见四下无人了,林琪才把信打开了,里面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   “君有佳婿,悦非良偶。子之所忧,越能解之。”   从到了这里以后,经常抄个书什么的,林琪的文言文水平是大大的提升了,这几句不难懂的话,她自然是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会有好夫君的,我闵子悦不是个好人选。你当前的忧虑,越能替你解决。   这个“越”,应该是方清越了。   看来,方清越已经知道她谋划的对象就是闵千悦了,而且他应该已经找闵千悦谈过了,所以今天闵千悦才会爽了约,还给她写了封“断交信”。   林琪拿着信纸,心里松了一下,又不自在了一下。   松的是不用二选一了,现在这局面除了方清越,她已经没人可选了。、   不自在的是,无辜搅了闵千悦一次,对他有点歉疚。   正当林琪拿着信纸怔怔发呆的时候,忽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似乎有人奔跑而来。   林琪信都来不及,就急急的塞到了袖子里,刚塞好,六柱就急惊风般闯了进来。   “姐,大事不好了!”六柱脸色相当难看。   林琪一见他这火烧火燎的样,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赶紧问道:“什么事?”   六柱一句话,就把林琪给打懵了。   他说:“刚才我听见大姐和娘在商量,要把你嫁给姐夫当妾!”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了……   ☆、第87章   丁俊安中了举人之后,身价是水涨船高。   丁家不仅一下子恢复了昔日荣光,还大有走向繁荣之势。   举人的地位,在地方上来讲,是相当高的。   就拿方清越的爷爷来说,就因为他是一个举人,所以在本地颇有名望,方家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而现在,丁俊安还如此年轻,才二十多岁,竟然就中了举,可见前途不可限量,上赶着巴结的人多了去了。   林瑜和丁俊安本就情感不合,再加“春药”事件,让丁俊安大为恼火,是以夫妻俩的关系,已经水火不相融了。   为了气林瑜,也正好遇到了一个和心上人有点相象的姑娘,丁俊安竟然就纳了一个妾。   丁俊安本就讨厌林瑜,从有了妾室后,对她更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和妾室同进同出,俨然伉俪情深,这让妒嫉心强盛的林瑜恨得是咬牙切齿。   丁家在重新崛起后,出身低下的林瑜,在丁府内饱受白眼与冷语,再加上她那个性子,又不会做人,所以现在的林瑜,在丁家是举步维艰。   丁家地位高了,来往的人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林瑜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在招待客人闹了几次笑话后,丁俊安索性把这些往来应酬的事儿,全都交给了妾室卫雪容。   卫雪容出身于一个官宦家庭,后来家里遭了事儿,就败落了下来。所以在官场应酬方面,林瑜是拍着马也赶不上她的。   丈夫不爱,公婆不喜,出身不好,小妾又比她强,府里的下人们又都是势力眼,惯于捧高踩低,林瑜在丁府的地位,岌岌可危。   到手的举人娘子的位置,林瑜自然是不甘心送出去,何况这举人娘子,没准会在三年后就成了“进士夫人”,等丁俊安做了大官了,她还有可能诰命及身呢!   为了保住自己在丁府的地位,林瑜就打起了歪主意。   既然丁俊安喜欢妹妹,喜欢到不惜娶一个和她模样相似的女人回来,那她就把妹妹嫁给他好了,就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丁俊安也不能休了她,没准还会承她的情,与她同修旧好。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的,自己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想到这么个绝妙的好主意后,林瑜就开始游说朱七娘。   林瑜先哭诉了卫雪容对她的欺负,又讲了丁俊安的大好前途,又悲痛诉说自己现在在丁府的地位,然后又憧憬了一下妹妹嫁进去后的大好结果,还特意举了方清越娘亲将亲妹妹嫁给丈夫的例子,着重描绘了一下曲家由于嫁了两个女儿在方家,从方家得到的种种好处……   朱七娘是个没见识的,听了林瑜“一个女婿半个儿,姐妹同嫁一个儿”的怂恿,再加上林瑜说的以后肯定少不了弟弟们的好处时,朱七娘是真动心了。   舍出一个女儿,换来一个举人甚至进士女婿,带契全家享福,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母女俩正在屋里商量这事儿时,不承想六柱正好经过窗外,就全听来了。   林琪听了这消息,气的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她以前还以为,朱七娘最过分,也不过是把她嫁给有钱人当个填房什么的,或者嫁给个风评不太好的花花公子之类的,可真没想到,朱七娘竟然能无情到把她送去给人家当妾。   以前的时候,朱七娘就重男轻女,这从许多事情上可以看得出来,现在,为了套住个好姑爷让儿子们得利,她终于要卖女儿了。   林琪恨朱七娘的无情和糊涂,可朱七娘偏偏又是她的娘亲,她的亲事还必须由她做主,怕真让林瑜抢了先,林琪赶紧嘱咐六柱道:“六柱,你快去门口等着,四哥要是回来了,叫他立刻过来,我有事儿和他说。”   六柱答应着去了。   傍晚时分,四柱放学了,六柱立刻将他带到了林琪的闺房,林琪将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让他赶紧去给方清越送个信儿,趁早来提亲,迟则生变。   四柱晚饭都没吃,飞跑着去给方清越送信儿了。   由于断袖事件的影响,方清越被方文举罚去守祠堂了,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学了。   此时,方清越正在祠堂琢磨该怎么去和娘亲说娶林琪的事儿,一听四柱说朱七娘要被送去丁府当妾,他立刻就着急了。   送走四柱后,他大步流星的就赶去了他娘亲曲朝霞的房间。   等走到曲朝霞的房门外时,他先静立了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进了曲朝霞的房间。   曲朝霞正坐在梳妆台前御妆,见儿子这么晚进来了,不由惊诧道:“你爹让你回来的?”   方清越胡乱给娘亲行了一礼,懒懒散散的坐在椅子上,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我来和你说个事儿。”   曲朝霞看着心爱的儿子这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心里是又气又酸又痛。   她年近三十才生得这么一个儿子,一心盼着儿子成龙成凤,给她争口气。   可没料到,他小时听话,长大后,竟然行差踏错,走上了断袖不归路,当真是让她这个当娘的失望透了。   不过失望归失望,对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她还是从心里宠溺的。看着儿子俊美的脸庞,她不由放柔了声音问道:“什么事?”   方清越假装不经意的说道:“四柱刚才来找我了,说他娘要将他妹妹嫁给他姐夫当妾。四柱说是万万不能让他妹妹去当妾的,就让我帮他个忙,娶了他妹妹,断了他娘的念想。您要是同意,明儿就去提亲,咱赶早不赶晚。”   曲朝霞第一反应就是林家家世太差,根本配不上方家。可没等她反驳呢,只听儿子又说道:“我在外面是自在惯了,本不想娶妻的,要不是自小和四柱有这个情分,打死我也不会找个女人绑住我的。”   曲朝霞仍是不甘心的挣扎道:“林家那小门小户的,哪配得上咱家呀。要不,娘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这说出去也象那么回事啊!”   方清越懒懒起身,把刚咬了一口的点心扔回到盘子里,拍了拍刚弄身上的点心渣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外面相好的小倌多的是,何必要娶个女人回家来管我?娶四柱他妹妹,是给四柱面子,您既然不同意,那我也乐得轻闲。我约了倌楼的头牌听琴,娘,儿子告退了。”说着,云淡风轻的走了出去。   曲朝霞看着儿子那玩世不恭的背影,妆也不卸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而走出娘亲院子的方清越,那潇洒不羁的样子立刻就没有了,而是紧张的要命。   自己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清越再清楚不过。   在她心里,维护自己的地位是放在首位的,所有的一切,包括亲情爱情友情,都是可以抛弃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将自己的亲妹妹送给丈夫做妾了。   为了加重她在方府的筹码,她势必要帮唯一的儿子找个好岳家。   如果方清越没有闹出断袖这件事来,他想娶无权无势的林琪当正妻,那简直是做梦。   方清越闹断袖,还几次三番扬言不会娶妻,娶妻也娶男妻,这就是要给曲朝霞一份绝望。   而当她处在绝望的境地时,忽然听说儿子要娶妻,哪怕是那女孩身世不好,她肯定也会忙不迭的答应,因为这是她改变儿子的惟一机会,也是儿子能否“改邪归正”的惟一机会。   绝望之后给个希望,这就是方清越打的如意算盘。   一晚上,方清越都在想着娘亲的反应,整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他更是派了小成子在娘亲的门口盯着,如果有媒婆进门,就速速来通报。   可惜整整半天,一直到晌午,都没见娘亲去请媒人,这可把方清越着急坏了。   如果,如果,娘亲真错过这次机会,那么,他以后就真的再也不娶妻了,谁家要是敢和他订亲,他就带个小倌上谁家门口炫耀去,看丢谁的人!   他这光脚的,还怕了穿鞋的不成?   直到午后,坐卧不安的方清越才等来了小成子的好消息:媒婆终于进门了,被请去夫人的房间了!   小成子又拐了九曲十八弯,从夫人的贴身丫环那里得到消息,说媒婆要去林家说亲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喜极而泣的方清越立即合掌念佛,感谢菩萨保佑。   媒婆是第二天一大早来林家提亲的。   这媒人第一次登门,是替两家传个话,就是和男女双方家长说说,我想给你家儿子闺女介绍对象,哪家哪家,你觉得怎样。   如果两家都同意,就正式进入提亲环节,那时候,双方家长是要见见面的。   以前的时候,朱七娘在林瑜的撺掇下,曾经想过把林琪嫁给方清越。   可当丁俊安考上举人后,朱七娘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丈夫是举人和爷爷是举人,这可是两码子事儿啊。   如果说三柱四柱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这小舅子求姐夫,天经地义。   可这孙媳妇的兄弟求姑爷的爷爷办事,这可就太绕,不太好用了。   所以说,朱七娘在听媒人来给方家提亲时,心里并不是太愿意。   不过林瑜也没说一定要丁俊安娶林琪为妾的话,怕两边都鸡飞蛋打了,朱七娘倒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和媒人说丈夫没在家,等他回来商量商量,过几天再给媒人回信儿。   婚姻大事父母商量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媒人不疑有他,告辞而去。   ☆、第88章   中午的时候,林守平从外面回来了,朱七娘就将方家来提亲的事儿和他说了说。林守平再老实懦弱,到底也是个顶门立户的男人,这等大事,还是要和他商量的。   一听说方家来提亲了,林守平立刻说道:“清越那孩子是咱们看着长起来的,五丫嫁给他也放心。”   朱七娘道:“大丫说姑爷喜欢五丫,想把五丫讨去给姑爷当妾。一个女婿半个儿,咱两个女儿都给他了,他就当咱一个儿子用了。他现在是举人了,以后还能当进士当状元呢,咱三柱四柱没准还都得他的提携呢!”   林瑜和朱七娘的密谋,林守平一直都不知道,当听说朱七娘要送五丫去当妾,林守平立刻就不同意了:“不行不行。我家最穷的时候,也没把哪个女儿送给人家当妾去,现在咱家过好了,就应该正正经经的给五丫找个好人家,做个正房娘子。”   “你个死榆木疙瘩,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大丫和五丫是亲姐妹,还能亏待了五丫不成?”   “清越的娘和他姨娘还是亲姐妹呢,也没听说他姨娘得了什么好。再说了,姐妹俩嫁一个男人,太丢人,这事我不同意。清越那孩子多好,知书懂礼的,家世又好。”林守平很反感让女儿去当妾,强顶着朱七娘的炮火,据理力争。   朱七娘一听丈夫竟然敢顶嘴了,眼睛一瞪,训斥他道:“和你说也是白说,什么也不懂。女儿的亲事,我这当娘的管就行了,你哪凉快往哪待着去吧!”   林守平本还想再劝劝妻子,可一见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了,就又闷下头去,不和她分辩了。   方家来提亲的事儿,自然瞒不过林琪。   当得知朱七娘并没答应后,林琪觉得自己应该采取点行动了。   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不能掌握在别人手中。   可还没等她采取什么行动,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就打断了她提亲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朱家派人来送信儿,说朱姥娘病危,让朱七娘一家赶紧过去,送朱姥娘最后一程。   朱七娘一听老娘病危了,那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然后带着一家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朱家。   朱七娘一家到的时候,朱姥娘已经快不行了,喉间咯咯做响,呼吸十分困难,双眼努力的睁着,依依不舍的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亲人。   当看到朱七娘来到时,朱姥娘欣慰的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闭上了双眼,驾鹤西去了。   朱家顿时哀声一片。   朱姥娘七十多岁,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寿了,一切丧葬用具也早已备齐了,所以整个丧礼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林琪虽是未婚少女,但到了此时,也少不得去姥娘灵前磕个头了。   磕完头哭完灵后,林琪就被暂时安排到朱大舅家后院休息。   后院里,已经有好几位亲戚家的女孩子在这里了,女孩们难得出门,好不容易找着聚在一起的机会了,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林琪想起朱姥娘对自家的照顾,对他们这些孩子们的疼爱,心中很是悲伤,就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屏风后的角落,默默的怀念着朱姥娘。   过了小半天,从外面又涌进来了几位女孩,这几个女孩却是叽叽喳喳嬉笑着进来的,在这种场合又说又笑,实在是过于碍眼,所以一屋子女孩的眼光都聚过来了。   有认识她们的一个姑娘问道:“二姐姐,你们说什么呢,说的这么热门?”   其中一个高挑的姑娘笑道:“我们说丁家的举人姐夫呢,刚才过来吊孝了,长得可真是俏俊风流。”   又有一个姑娘道:“外面还来了不少大人物呢,据说都是冲着丁姐夫的面子来的,别人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都是丁姐夫在招呼。丁姐夫举止又大方,谈吐又文雅,人又那么漂亮,你们没看见,可真是没眼福。”   “真的吗?那丁家姐夫现在在哪?”   “咱们也去看看。”   正在姑娘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外面不知谁又说道:“姑娘小姐们,外面来了好多客人,已经没处落脚了,现在想将隔壁四叔家的房子腾出来让丁姑爷招待客人,现在人手不够,你们谁带丫环过来了,让她们帮忙打扫收拾一下。”   众人纷纷说带了,就要呼奴唤婢。   其中有一个姑娘大声道:“丫头们打扫的肯定不精细,走,咱们去帮下忙吧,咱打扫的干干净净,雅雅致致的,也好让丁姐夫脸上有光。”   众姑娘一听,立刻明白这是一个能看到丁俊安的大好机会,都欢天喜地的都涌出去了。   只有林琪,坐在屏风后动也没动。   现在的丁俊安,都快成了她的噩梦了,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哪还有心思往他跟前凑啊!   姑娘们走了没多久,只听得外面脚步声又响起,有两个人说着话走进来了。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的女子说道:“咦,怎么这屋里没人?不是说妹妹们都在这里吗?”   一个年老的女声道:“这群不知廉耻的贱蹄子,大概都跑去看丁俊安了!”   林琪对这两个声音还是比较熟悉的,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大舅母李氏和她的女儿朱冰婧。   “娘,这都怪你,要不是你们非得过继大丫,今天这举人娘子,可就是我了。”朱冰婧满嘴的抱怨,看得出对让林瑜嫁给丁俊安,她是十分不满的。朱冰婧去年也嫁人了,不过是嫁了个一般富户,是绝对没有丁俊安这个举人风光的。   李氏却道:“娘不把你嫁给他,可是为了你好。你别看大丫这个举人娘子表面风光,内里的苦水可比你多多了。”   朱冰婧不解的问道:“丁俊安长得那么俊,又是举人了,守着这么个如意郎君,哪还能有苦水啊?”   李氏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放着这么好的女婿娘会不要,白白送给大丫吗?娘告诉你吧……”说到这里,李氏放低了声音,轻轻说道:“那丁俊安有脏病,娘是怕他过了病气给你,所以才让大丫嫁给他了!”   “啊?”朱冰婧惊呆了。   而同时和她惊住的,还有屏风后的林琪。   以前的时候,她就一直觉得李氏过继林瑜是有问题的,她也曾和林瑜讨论过这个问题。林瑜以为是朱家知道丁家没落了,要过穷日子了,怕朱冰婧受苦,这才找了她代替。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现在才知道了,原来真正的理由是在这里!   脏病,就是性病。   丁俊安不知何故染上了性病,这个消息又被朱家人打探到了。   为了不让亲生女儿传染上这个病,朱家过继了林瑜。   而为了让得了性病的儿子尽快娶上媳妇,把这丑事遮掩过去,丁家连门第都没讲,就匆匆的娶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林瑜进了门。   这所有一切不合理的地方,由于丁俊安的这个病,全都讲通了。   丁俊安在送聘礼时,总是象坐不稳似的动来动去,那不是多动症,而是他下面非痛即痒,他不得不动。   在新婚之夜,他不与林瑜圆房,不是因为林瑜的原因,那时候他没见过林瑜,是不可能知道林瑜的性格。   他为和美艳的林瑜圆房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让林瑜知道他有性病,或者是他不想把性病传给林瑜!   至于后来一直没和林瑜圆房,只有两个可能了。   一是他的病没好。   二是他的病好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讨厌林瑜,不愿碰她了。   林瑜在这里想着这一切的因由,外面的李氏仍在继续说道:“你去年成的亲,现在已经怀上了。大丫这都成亲几年了,也没见怀上孩子,可见这丁俊安是真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大丫有没有染上脏病。”   这一句话,却是给林琪提了一个醒。   如果丁俊安病好了,没有传染给林瑜,那一切好说。   如果丁俊安病没好,林瑜已经被传染了,她还想把自己送给丁俊安当妾,那林瑜的心思,可当真是歹毒的很了。   不过林琪觉得依林瑜那不吃亏的个性,如果真被丁俊安染上了性病,早就会向朱七娘抱怨了,也早就将丁俊安骂的狗血淋头了,而现在她一点动静没有,应该是丁俊安的性病治好了,不过是因为讨厌林瑜才不碰她的。   话又说回来,朱家打探来的消是真是假,丁俊安是不是真得过性病还很难说,毕竟这种*,除了当事人和主治大夫,其他人是很难知道真相的。   没准丁俊安是因为一些发炎啊什么导致那里有些不适,而被误认为是性病,也有可能。   外面又有人进来了,李氏和朱冰婧的话也就打断了,李氏母女和来客们寒暄了几句,就又去前面了。   而林琪,在朱家待到了华灯初上,才被六柱送回了家。二三四柱已经成年了,都被留在了朱家守灵。   第二天,六柱和陈婉华就早早的去了朱家,而林琪则被留下来看家,顺便照顾林瑶和陈婉华的小儿子。   林瑶已经七八岁了,正在和林琪学刺绣。林琪给她打了个样子,让她自己绣手绢去了。   二柱和陈婉华的儿子已经快一周了,虽说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过陈婉华把自己的两个丫头留下了,照顾孩子她们早就轻车熟路了,也就不需要林琪插什么手,林琪只不过是逗弄逗弄小家伙罢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门忽然被啪啪敲响了。   半夏出去开了门,然后回来通禀道:“小姐,是方少爷来了。”   ☆、第89章   除了那天晚上,方清越已经有段时间没来林家了。   今天他又来了,是听说林琪的姥娘去世了,前来安慰心上人了。   虽说那天晚上的事儿让林琪在面对方清越的时候,觉得有些尴尬,但人来了,总不能撵出去吧,何况林琪好歹也是现代人,哪有那么多小女孩的羞涩呀。   两人来到客厅,林琪也没和他客气,直接问道:“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方清越本想对着林琪笑笑,又想到她姥娘去世了,不应该笑,只得把笑容憋回去了:“我听说你姥娘过去了,怕你伤心过度,就过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呢?”   “我在你姥娘家门口看见六柱了,他告诉我的。”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林琪只觉得心中一暖,朱姥娘去世带给她的郁结,就消散了一点点。   想起朱姥娘的慈祥和关爱,林琪不由喟叹道:“前些日子我还在想,重阳节快到了,我得给姥娘做些重阳糕,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以前她家穷时,每次去姥娘家,姥娘都是好饭好菜的招待他们,临走的时候又是钱又是东西的给他们拿,惦记之情,溢于言表。想到顷刻之间与这么一位慈祥可亲的老人生死相隔,林琪不禁流下泪来。   见林琪哭了,方清越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的给她来擦泪。   偏偏他今天还忘了带手帕,只得用衣袖在林琪脸上抹来抹去。   林琪怕被人瞧见,只得把他推开了,自己掏出手绢来,把泪擦干了。   方清越向外面看了看,见四周没人,就伸出胳膊,悄悄的把林琪揽入了怀里。   “作死呢,这大白天的!”林琪被他这一抱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的就要站起来。   方清越紧紧的抱住她,轻声说道:“外面没人,半夏烧水去了。”   林琪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低声道:“那也不行,这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其实和体统不太相关,林琪只是觉得她这么大的人了,还窝在十六七岁的少年怀里,心里总有点别扭。   方清越总想和林琪亲近,并不是因为他是急色之徒,而是因为他知道,拥抱是快速拉进他和林琪距离的最好办法。   以前的时候,他一直以为他和琪琪是两厢情愿的,可当听到林琪说他太小时,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了。琪琪比他还要小两岁,怎么可能觉得他比她还要小呢?难不成这与她早慧,早早的会持家有关系吗?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吧,方清越很清楚的知道,他和林琪之间,确实有一道鸿沟。林琪照顾他,爱护他,并不是因为对他生出了男女之情。   所以为了让林琪能尽快的接受他,他必须要拉近和林琪的距离。   林琪这两天,心里很是不好受。   朱姥娘的离世,对她来说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再加上朱大舅一家算计林瑜,还有丁俊安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搅得她头都大了。   虽说后者并不是她想关心的,可林瑜打的好主意,又让她不得不防。   几件事交加在一起,林琪翻来覆去的,昨晚一宿没睡,今天清晨又早早的被叫醒了,此时实在是心疲神乏了。   “琪琪,不要难过,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方清越的怀抱,带着少年的热情和温暖,让疲惫的林琪,得到了暂时的休憩和片刻的放松。而方清越的安慰,却让她真正得到了慰藉。   过了好久好久,安心阖目的林琪,才在方清越的怀里吐出了一个既轻又浅的字:“嗯。”   两人相拥,温情静立。   直到半夏来上茶,方清越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林琪,然后坐回到椅子上,假装若无其事的递给了她一杯茶。他嘴角那浅浅的笑,透露出了他此时愉悦的心情。   在方清越怀里靠了一会儿,已经轻松了许多的林琪,再看向端坐喝茶的方清越时,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会关心人了,会心疼人了,会安慰人了。   他的肩膀宽阔到足够承担风雨了,他的怀抱成熟到足够给人温暖了。   这个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直到了此时,林琪对方清越的印象,终于不再停留在小胖子的阶段,在街上疯跑的阶段,和小成子抢糖吃的阶段……而是终于跨越到和她同样成熟的阶段了。   林琪心里怎么想的,方清越自然是一无所知。   当林琪终于把他摆到可以当成谈恋爱的对象这个位置上时,毫不知情的方清越却开始问她另一件事了。   “琪琪,昨天我家来提亲了,你看见媒婆了吗?”   林琪早就从六柱嘴里得知事情的始末了,就将朱七娘的打算和他说了一遍。   当听到朱七娘打算把林琪送去当妾的消息后,方清越并没有吵闹起来表示抗议,也没有诋毁朱七娘来责骂她卖女求荣,而是轻轻的靠在椅背上,开始静静的凝眉沉思。   对他的反应,林琪略有些吃惊,这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她的印象中,方清越是个爱打闹爱玩耍的孩子,和四柱六柱在一起时,闹腾的恨不得把房顶揭下来。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见到过,他竟然还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他微微的皱着眉,一脸的认真与凝重,目光凝而不散,坐姿沉稳如山。   这样的方清越,象一个运筹帷幄的智者,再也没有顽皮少年的一点影子了。   以前的时候,方清越问林琪喜欢什么样的人,林琪说她喜欢“温文儒雅”的。   而此时,眼前的方清越,那睿智沉稳的样子,瘦削高挑的身材,再加上一身白色儒服,还真有几分温文儒雅的样子。   林琪看着看着,不由就有些出神了。   方清越想了没多久,就向林琪招手道:“琪琪,附耳过来,送你一条妙计,保管你娘不会把你送去丁家了。”   林琪听话的凑了过去,两人一阵低低细语。   “你鬼点子可真多!”林琪听了他的主意,忧虑立刻就消散了一大半。   方清越终于见到林琪的笑颜了,不由揽住了林琪,凑了过来,迅速在林琪唇上吻了一下。   “方清越,你这家伙……”林琪将他推拒到安全距离之外,脸上微微泛红。   由于朱姥娘的过世,家里有了白事,林琪的婚事自然不宜在此时提出了,所以这件事,就暂时这样搁置了下来。   林瑜来过好几次,嘴里全是劝朱七娘的话,给朱七娘画了无数的大饼,试图让朱七娘早早把林琪嫁过去。   朱七娘一直没有答应她,一则是因为她们还在孝期,不宜谈婚论嫁。还有一个原因是一向以朱七娘马首示赡的林守平,对于这件事情,却是出乎寻常的反对。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一旦执拗起来,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每当朱七娘以种种理由来劝说他时,不擅言辞的他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林家女儿不当妾。   清越那孩子挺好。   不管朱七娘怎么说,他坚决不松口。   他就用这两句话,把朱七娘气了个半死。   林守平是乡下男人最常见的典型,他孝顺爹娘,疼爱妻子,爱护子女,勤劳善良。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给爹娘养老送终,让妻子不再操劳,把孩子们抚养长大,给他们娶妻生子,看着他们各自成家。   在三柱成了秀才后,朱七娘已经到处摆秀才娘亲的谱了,似乎想把过去那些年受到的肮脏闲气通通吐出来。而林守平,却一点改变也没有,仍是一如既往的熬糖制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赚着每一个铜板。   在他眼里,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很好了,自己的女儿又不是找不到婆家,干吗要去给人当妾啊?何况清越那孩子真的挺不错的。   所以,在关乎到林家名声,关乎到女儿一辈子幸福的时候,他如同一头倔强的老黄牛一样,和朱七娘别扭上了。   林琪以前一直瞧不上林守平,虽然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时,林守平给了她最真挚的父爱。但林守平后平的愚孝,让林琪对他很是失望,平时除了必要的称呼,她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可她真没想到,在她的婚事上,竟然是这个愚孝又懦弱的爹爹,替她顶住了正撒欢奔驰在爱慕虚荣大路上的朱七娘。   虽说没有他顶着,依方清越的主意,朱七娘也肯定会息了把她嫁入丁家的心。但这个便宜爹爹对她的爱护,还是让她狠狠的感动了一把。   古代长辈去世,子女要守孝三年,孙辈要守孝一年,这也就预示着,在一年之内,林琪是无法成亲的,但过了三个月后,是可以订亲的。   这三个月内,林瑜往家里跑了无数次,朱七娘和林守平也吵了无数次,可老实人的牛脾气上来,是谁都没有办法的,所以林琪的亲事,就一直这样僵着,一直持续到了年关将近。   要过年了,学子们是要给先生送礼,答谢先生这一年的辛苦教诲。   四柱已经算是书塾的老学生了,和夫子的关系很好。这一年,为了更进一步的打好和夫子的关系,他请了夫子来家里做客。   为了迎接齐夫子的到来,林家准备了丰盛的酒筵。   在席间,齐夫子谈笑风生,奇闻逸事说了一桩又一桩,让林家人是大开眼界。说着说着,齐夫子就讲到家世对一个人官运的帮助有多么大,家世清白的,容易得到朝廷的重用,比家世腌脏的升迁还快。还举例说明,谁谁谁为了当官,送妹妹去给大官当妾,这种投机取巧的人,不仅被人看不起,还会影响他的升迁……   几个例子举下来,在旁边房间听着的朱七娘,脸都变绿了。   林琪在旁边看着她那失落的样子,肚皮都快笑破了。   这个齐夫子,是方清越和四柱特意请过来的,这番话,也是让齐夫子特意往严重里说,来吓唬朱七娘的。   齐夫子本就是个热心人,再加上方清越和四柱又都是他喜欢的学生,所以在两个人求到他时,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来给他们演戏。   朱七娘不过是一个久贫乍富的乡间妇人,哪懂什么官场上的事啊,自然是齐夫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了。   就这样,在方清越的一手策划下,只用了一顿酒席的代价,就将朱七娘给解决了。   在齐夫子走后的第二天,朱七娘就给了林瑜回话,拒绝了让林琪嫁过去当妾的事情。   怕方家年后再订别家,朱七娘火速派人请来媒婆,接受了方家的提亲。   在林琪将要及笄的这年春节,林琪和方清越的亲事,总算是正式敲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好了许多,谢谢亲们的关心!   定亲了,明天该送聘礼了,大家是不是也应该恭喜恭喜呀,哈哈~   ☆、第90章   腊月二十,方清越的爹爹带着方清越,正式上门提亲了。   林琪自然是躲在后院不能出来的,倒是半夏,借着上茶水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下方清越的爹爹。据她回报说,方清越的爹爹风度翩翩,温和儒雅,不象是方清越的爹爹,倒象是方清越的哥哥。而且他一点也不盛气凌人,和林守平他们说话时,既客气又谦和。   从方文举的态度里,林琪感觉到方家对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并没有不满意。   这让林琪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方清越的断袖计划,是真的管用了。   提亲之后,就是问名了,也就俗称的合八字。   也不知方清越捣没捣鬼,反正这八字合成的结果是大吉。   两家都同意,合婚也合上了,方清越和林琪的婚事,就有八成把握了。   春节以前,林琪和方清越的婚事就进行到了这里,两家转而忙碌着过春节去了。   正月是走亲访友的日子,自然是没空做别的事情的,所以下聘礼这种很盛大的事情,就往后推了许久,定在了四月初八。   林琪和方清越的亲事一有谱了,朱七娘就开始催促林琪绣嫁衣。   古代女子的嫁衣,大多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林琪自然也不能免这个俗,只得日日窝在后院飞针走线。   嫁衣并不只是一套红衣红裙就完了,它是有很多件的,包括遮脸方巾,内穿的红衫红裤,绣花鞋,肩披霞帔等等。   件件都要精致,件件都要精美,这是十分费功夫的。   据说有的女孩子,从学刺绣就开始给自己准备嫁衣了,可见这嫁衣,对古代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很快,日子到了四月初八,亲戚好友齐聚林家,等着方家前来送聘礼。   林琪也穿上了喜庆的红衣,一直待在后院,接受着女眷们的祝福。   林家人几乎全来了,就连一直和林琪关系不太好的林敏都来了,只有林琪嫡亲的姐姐林瑜,大概在和朱七娘赌气,嫌朱七娘没有帮她,竟然托病没来,只派人送来了十两银子的礼金。   丁俊安也说有事没来,派人送来了一对金累丝嵌羊脂玉双蝶钗,做工极为精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若在以前穷的时候,林瑜这个亲姐姐给十两银子的礼金,不算少。可现在,不管是丁家还是林家日子都过好了,十两银子就有点拿不出手来了。而林瑜竟然只给了十两,可见她有多讨厌林琪了,多怨恨朱七娘了。   好在还有丁俊安送的这对贵重的金钗撑面子,要不然,林瑜这个亲姐姐,就又丢人丢大了。   我行我素的林瑜,直到现在,也没有学会保全面子这件事。   临中午的时候,方家送聘礼的人到了。   方清越的娘亲掌管着府里大权,而方清越又是她惟一的儿子,所以在给儿子办喜事时,曲朝霞是不吝钱财,大肆铺张。仿佛她是想通过这件事,来告诉世人,她的儿子不是断袖,而是和正常人一样,能娶妻能生子的。   聘礼送的是极多的,扛箱的,捧盒的,手提的,肩挑的……接连不断,络绎不绝,前面送聘礼的人已经到了林家了,队尾的人还在方家门内排队等候呢,可见这是送了多少聘礼!   这豪华的阵容,震惊了整个城市,看热闹的人整整堵了半城,洒下的喜钱喜糖,更是被疯抢一空。   林家的院子本就不大,这么多的聘礼放都放不下,没办法,只得捡了细软之物,提前放到了林琪的闺房内,院内只摆了箱笼礼盒之类的东西。   这一天,准姑爷方清越,遭遇了林家众堂兄弟,朱家众表兄弟的猛灌,人是竖着进来的,走的时候却是横着走的。   准姑爷的醉酒,为这场订亲画上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句号。   酒席之后,众人都散去了,林家人才开始整理聘礼,最后一统计,这些聘礼加在一起,足足值几万两。   对方家的大手笔,朱七娘看得眼都直了。   到了此时她才明白,新出了举人的丁家,和这种经营了好几代人的方家相比,底蕴实在是薄太多了。   幸好她没将五丫送去丁家做妾,要不可是亏大了!   男方家的聘礼,一般来说,都会折进女方的嫁妆里,也有那认钱不认人的人家,会扣下值钱的聘礼,换上不值钱的东西当嫁妆,狠狠的赚一笔。   这么多的好东西摆在眼前,朱七娘看得眼都冒绿光了,到底还是私心作祟,趁林琪不注意,她偷偷的换下了几件值钱的东西,打算三柱四柱或六柱成亲时,也当聘礼光彩光彩。   聘礼都是有单子的,这个单子早就到了林琪手里了,所以有什么东西,林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朱七娘换掉的东西,她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她没有和朱七娘计较,好歹也算是生养了她一场,这点东西,就当是她替五丫尽孝了。   送完聘礼后,两家商议定,今年腊月十六,为二人完婚。   现在是四月,离腊月十六,只剩下八个多月了。   八个月,看起来似乎时间还很长,可不管是方家还是林家,却都觉得时间很紧迫。   方家要准备娶亲用的一切东西,由于是嫡子娶妻,比庶子们要热闹不知多少倍。   林家则要准备林琪的嫁妆,这更是一件既费钱又费功的事情。   所以两家人都忙的团团转,为这一对准新人忙的不可开交。   准新娘林琪,也没闲着。   她不仅要忙着做嫁妆,还要抽出空来准备她的及笄礼。   今年六月二十六,是她十五岁的生日,在这一天,她将举行及笄礼。   这个年代,及笄礼是很郑重的,还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林琪少不得又抽出时间学了学,以免到时出错。   在林琪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隔壁孟家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确切的说,是孟思筠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震动了全城。   孟思筠于年前,和一个大茶叶商的儿子成亲了。嫁过去以后,孟思筠才发现丈夫是个又丑又矮的黑胖子,而且举行粗鲁,言语粗俗。   勉强过了几个月,孟思筠实在是无法忍受丑丈夫,竟然收拾了细软,和隔壁一个俊俏后生私奔了。   孟家的女儿做出了如此丑事,恼羞成怒的婆家竟然敲锣打鼓的来孟家讨说法来了。   一路上,几十个彪形大汉大声齐吼:“孟家的女儿和人私奔嘞,孟家的女儿和人私奔嘞……”声音直震九霄,没一会儿全城人就都知道了,都跑出来跟着热闹来了。   等这个队伍到达孟思筠家门口时,附近的几条街道,已经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就连他家门口的树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老孟家自知理亏,也不敢来开门,婆家人也不是善茬,硬是把门给拆了,一行人就敲锣打鼓的进了孟家的院子。而孟家人,又羞又臊,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这群找茬的人。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婆家的咄咄逼人中,孟家不仅赔了婆家双倍的聘礼钱,还花大价钱买了两个绝色的丫头送给了孟思筠的丈夫,这件事才算是平息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孟家的名声是彻底完了。   这个城市,孟家是待不下去了,匆匆处理完家里的东西,孟家人连夜离开了这里,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而这件事,却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经久不衰……   林琪在听说这件事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怎么也不相信,受到过傅先生严格教育的孟思筠,就真的和一个男人私奔了。   林琪还清楚的记得,她刚搬来这里时,一身淡绿纱裙的孟思筠,是如何的漂亮可爱,是如何的纯真无瑕。   她更清楚的记得,当初她们在看到闵千悦第一眼的时候,她是如何的对闵千悦一见钟情,她甚至还说出过,如果和她抢闵千悦,连姐妹都没法做的话来。   她那样爱闵千悦,甚至已经爱了他十年,怎么可以和别人,说私奔就私奔了呢?   难不成她是找过闵千悦的,可闵千悦没答应她?   依闵千悦的个性,这个可能太在了。   是不是直到万不得已了,她才选择了一个不是太熟悉,但长相俊美的男子,迫不及待的逃离那个丑丈夫了呢?   这一切,处在深闺忙碌的林琪,自然是一无所知。   除了猜测,除了替孟思筠婉惜,她帮不上一点忙!   林琪放心不下她,还特意去找了闵茶,奢望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可惜一直和孟思筠关系亲近的闵茶,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   和她们相处了好几年的孟思筠,就以这种耻辱的方式,离开了林琪和闵茶的视线,还牵累了她的家人。   林琪早就知道,在这种男尊女卑、礼法严苛的社会里,私奔这种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   激情澎湃的爱情,在无法和爱人相守时,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否则的话,绝对会引来祸端。   私奔,听起来很洒脱,很自由,可事实上,它带给人们的,是无尽的伤害。   对当事人来讲,远离了亲人,没有了户藉,除了租房,连买房买田都做不到,因为没有户藉。   对家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名誉扫地,成为笑柄,被人唾弃……   即便是离开了这里,这世上又怎会有不透风的墙?   除非下去几代人,否则这个家族的丑事,会反复的被人提及。   这,是一个族群的悲哀。   因为孟思筠的事情,林琪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   哪怕是备嫁的喜悦,都没法冲淡孟思筠那绝决的身影。   在她心里,她仍在希望着孟思筠能幸福,那个跟在她身边的男人能对她好一些。   她也曾不止一次的祈祷,让神仙保佑他们跑的远远的,永远也别被捉到!   作者有话要说:回复留言花,统统都要!   ☆、第91章   孟家搬走了,只留下一个老仆变卖家宅。由于要价很低,那所宅子很快就卖出去了。   乔迁新居的时候,新主人办的很是热闹。宾客满堂,歌舞欢腾,鞭炮也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   听到此时的欢欣喧嚣,再想到那时孟家灰头土脸离开时的情景,立在隔壁中庭的林琪,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只因为一个小小的女子,就让一个大家庭蒙羞而走,这在现代是想象不到的,可在这里,却真实的发生了。   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家族的悲哀,也是女子的悲哀。   林琪抬头看了看天空,仿佛看到那里,罗张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网在了它的中间。   如果有谁想要超脱这张规则的网,那他的结局,只能是被网线割的遍体鳞伤。   孟思筠的事情,让林琪消沉了好长时间,她和孟思筠闵茶三人,关系非常的好,早就成了闺蜜。孟思筠出嫁前夕,三人还曾联床夜话过,那时候的孟思筠,虽然话语中仍是有着对闵千悦的留恋,可事实上她已经认命了,她曾经说过,会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的。   话语犹在耳,可说这话的人,却已经踪迹不见,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世事竟然难料至此,真是让人涕泪悲泣。   可不管她如何的难过,日子是总要一天天溜走的。   转眼之间,六月二十六,林琪及笄的日子就到了。   及笄,对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及笄之后,这个女孩子就是大人了,就可以嫁人了。   怎么进行及笄礼,长嫂陈婉华已经给她讲过了,林琪也了解了大概过程。   这套流程,前期准备工作都是家长在做,及笄女子也是只在礼仪中间祭拜梳头敬礼时出现就行了。   林琪虽心情沉闷,但仍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这套仪式,竟然出乎意料的在毫不知情的宾客间,博得了一个大方得体的美名,这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及笄礼之后,林琪的婚期日益逼近,林琪也不得不从对孟思筠的叹息中回过神来,全力以赴的准备自己的嫁妆。   嫁妆中,林琪的衣服鞋子之类,但凡是能亲手做的东西,都得自己动手,好在林琪平时积攒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绣品,到没有太过忙乱。   林琪的嫁妆,自然是当娘亲的朱七娘一手包办采买。   家中本来就不是富豪之家,再加上朱七娘还有三个没有成家的儿子,为了省钱,朱七娘尽买一些看起来华丽,但实际上质量次价格低的东西。她买的东西,和方家的聘礼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琪早就知道朱七娘不可能全心全力给她置办嫁妆的,不管她买什么东西回来,她什么意见也不提。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重男轻女的朱七娘是不可能将银子全花在她身上的。   林琪手中是有点银子的,她本想替自己添了妆,后来一想,自己的这几百两银子,相对于方家那几万两的聘礼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添不添也显不出多来,索性还是把这些银子留在手里,等到了方家后,手中也宽绰一些。   至于嫁妆嘛,朱七娘爱添多少就添多少,反正自己已经想了好几种赚钱的方法,没有了朱七娘的牵掣,再加上方清越的助力,想来钱还是很容易的。   说实话,林琪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早日离开林家,林开朱七娘的眼睛了。   做为待字闺中的女儿,忌讳讲究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林琪再有本事,被往后院一关,也全都歇菜了。   而成亲后的妇人,则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做起事情来,也方便许多。   林琪还有好多想法想要完成呢,总不能白白穿越这一回不是?   从两人亲事落定后,方清越也不装放荡不羁了,天天买东买西,为自己的小家置办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见他不去外面瞎胡闹了,曲朝霞是满意极了,只要儿子开口要钱,没有一次不给的。反正家里的钱,儿子不花也不过是给庶子们花了,还不如让自己儿子败了呢。   八月底,是朱姥娘的周年祭,朱家儿女全都去了朱家做祭日去了。   林琪由于好事将近,不太适合参与这种白事,就被留在了家里看家,还有未成婚的六柱,也没有去。   方清越是有耳报神的,得知林家没人,假托来找六柱,拎着两个盒子就过来了。   六柱和方清越的感情,从小就好的不得了,自然会为准姐夫大开方便之门,将林琪叫了过来,留他俩在客厅,他熟练的去门口放哨了。   虽说两人即将成亲,可林琪却没觉出任何羞涩和尴尬来,仍和以前一样,自自然然的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不用说,肯定是四哥告诉你的。”   几个月没见,方清越又窜了一大截,身上的青涩也褪去了不少,看着老成了很多。这样的方清越,离林琪能接受的男朋友的样子,是越来越接近了。   “错了错了,这次不是修礼告诉我的,是六柱告诉我的。”方清越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见周围没人,装模作样的指使林琪道:“娘子,为夫渴了,给为夫斟茶来!”   “谁是你娘子了,也不嫌害臊。”林琪给了他两条白眼鱼,不过看到他脸上确实有细密的汗珠,还是动手给他倒了杯茶,走过去放到了他旁边。   方清越却没有立即喝茶,而是见林琪走的近了,一把抱住林琪,就将林琪抱上了膝头。   被他这突然袭击吓了一大跳,林琪下意识的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待在他怀中坐稳后,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怪他道:“又吓我一跳,你就不会好好坐着和我说话么?”   方清越佳人在怀,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心神俱醉,又一听她略带“娇羞”的莺语,真是连骨头都酥麻了。   他低下头,用嘴唇在林琪的脖颈上轻轻蹭来蹭去,气息灼灼低语道:“琪琪,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想我没?”   他的气息,喷吐在林琪的脖子上,弄得林琪又痒又热,再一听到他情人间的低语,林琪饶是再见多识广,这脸也不由的红了。   上辈子虽说差点和公务员结婚了,两人也牵过手接过吻,但却从不曾和公务员如此亲昵的耳鬓厮磨过,这种体验,林琪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脸虽红,林琪嘴上仍是硬气的很,一边躲开方清越的若轻若重的亲吻,一边回他道:“我天天忙的要死,哪有空想你啊。”   方清越假装伤心道:“娘子,你这话,可是伤了为夫的心了。你摸摸,我这心伤的透透的……”说着,就要拉林琪的手去摸他的胸膛。   再也受不了他这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语,林琪捂着嘴从方清越身上挣扎下来,赶紧站得离他远远的:“这种腻味话,说一两句还行,你要再说,我可就恶心的要吐了!”   方清越是见好就收,见再说下去也讨不得好了,遂向她招手道:“好了,过来吧,我不逗你了。”   两人重新落座,方清越先喝了口茶,才向林琪说道:“咱们成亲在即,我知道你要准备嫁妆,就把你那铺子的房契还有置办的地契都给你拿过来了。”   “你放着就行了,反正以后都是咱俩用。”林琪的想法很简单,以后是夫妻了,这钱分不分的没什么不同,就不想麻烦了。   方清越却道:“那可不行,这些东西必须要写进你的嫁妆单子,才能成为你的东西。要是在我手里,别人会以为那是我为了转移家财,给你置的私产呢!”   不给林琪拒绝的机会,他又继续说道:“我把东西都放在盒子里了,你去置办一些象样的嫁妆,让人看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林琪一想也是,自己虽然不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如果她的嫁妆太寒酸了,就连方清越也会颜面尽失,这嫁妆,还是办得丰富一些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方清越才告辞而去。   他走后,林琪打开了那两个盒子。   大盒子里,装着满满一匣的首饰,全都是纯金的各式宝石的,打造的也极为华丽精美,簪钗环珥样样齐全,不用看也知道,比朱七娘那些镶金包银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个小点的盒子里,却是装了满满一盒的房契地契和银票。林琪一张张翻开看,不管是房契地契,写的都是她的名字,连同银票加在一起,足有上万两。   盒子的底部,有一封未封口的信,林琪拆开来看,里面是方清越那熟悉的字体。   “商铺盈利,予卿添妆。吾之私房,亦上缴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娘子,我很乖吧?   他这耍宝卖萌的语气,让林琪忍俊不禁。   这个家伙,还真是……可爱!   方清越的这一举动,让林琪十分感动。   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婆家是无权动用的,就连丈夫也无权使用。方清越却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她让她添妆,生怕别人看低了她,可见对她有多爱护,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厚。   手头有了银子,林琪索性自己出去采买些高级货,把银子交给朱七娘,她可是不放心。   这一日,布庄小伙计来送信儿,说店里新到一批布料,让林琪去挑挑看,有没有中意的。林琪正好无事,就带着半夏去了。   此时已是十月中了,正是深秋乍寒之时,家家都买布料做厚衣,布庄的生意,十分的火爆。   店老板一见林琪过来了,连忙笑着过来了:“林小姐,快这边请,今日小店新到了几匹红缎,正适合办喜事用。小锁子,快拿过来,请林小姐过目。”   小伙计手脚伶俐的抱来几匹红色布料,一一摆在了林琪面前。   林琪正在这边挑布料,忽听得门口一个小伙计大声喊道:“掌柜的,丁家的举人老爷和丁夫人来了!”   掌柜的立刻向林琪道了声“失陪”,赶紧去门口了。   丁家的举人老爷和丁夫人?   莫不是丁俊安和林瑜来了?   姐姐姐夫来了,自然没有妹妹坐在原地等待的道理,林琪赶紧站起身,也迎了过去。   “姐……”林琪一句招呼没打完,就看见精神奕奕的丁俊安身后,转出来了一个姿容俏丽的小娘子,那小娘子柳眉弯弯,杏眼圆圆,举止温柔,顾盼生辉,和林琪竟有七八分相象。   这女子,不是林瑜,却正是丁俊安的爱妾卫雪容。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我儿子十一点半睡的,没时间写,就没更。   今天幸好他睡的早,这章算是写完了。   ☆、第92章   丁俊安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琪,当看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喜悦。可当看到林琪正错愕的看向卫雪容时,顿时觉得自己那点不堪的小心思被林琪撞破了,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心虚。   “五丫,你也来买布料?有什么喜欢的吗?尽管挑,姐夫买了送你!”丁俊安几步来到林琪身边,俊美的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卫雪容一见到林琪,也是楞住了。虽说她嫁给丁俊安也有一年多了,可只听说过林琪的名字,没见到过林琪本人。现在一见自己和她如此相像,再一次自己相公对她那殷勤的样子,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地位。虽说以她就有耳闻,说自己和只是因为和丁俊安的心上人长得象,丁俊安才娶的她,以前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一看,这传闻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看着丈夫讨好对方的样子,卫雪容只觉得心中一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不流了,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了。可她毕竟是妾室,林琪的姐姐是她的正室,按理来说,哪怕林琪比她小,也得是她来给林琪见礼。   卫雪容是个懂礼的人,强压着心里的酸楚,立刻弯下腰,给林琪行了个礼,强挤了个笑容道:“卫氏雪容见过林二小姐。”林琪上面只有一个姐姐,论排行,在姑娘里排第二,所以外人称她为林二小姐,而不是林五小姐。   林琪知道当妾的都不容易,没少被正室拿捏,可现在丁俊安的正室是她姐姐,即使她那个姐姐再不着调,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也没有亲近外人作践自家姐姐的道理。   卫雪容见下礼来,林琪却连理也没理,而是转向掌柜的淡淡道:“我一直以为丁夫人是家姐呢,刚才伙计一喊,我这个当妹妹的赶紧过来给姐姐见礼了,这见着面了才知道,原来丁府的夫人换了人了。掌柜的,我姐夫也在这儿,你提点提点本小姐,这丁府的正房夫人何时被休的,这卫氏又是何时被扶正成‘夫人’的?”   一席话,说的掌柜的满头大汗,恨得卫雪容暗暗磨牙,顶得丁俊安哑口无言。   丁俊安不拿正室当回事,这是满城皆知的,可不论别人怎么说,林瑜还坐在正室的位子上,卫雪容一个妾室,也称不得“丁夫人”三个字,充其量了也就是被叫个二夫人。   可刚才伙计直称“丁夫人”,掌柜的、丁俊安和卫雪容,谁也没提异议,显见是习已为常了。   这由不得林琪不敲打他们一番。   掌柜的最先反应过来,林琪要嫁的是本城既有权又有钱的大户方家,他得罪不起,只得叫过刚才那个小伙计,抡圆了胳膊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嘴巴,假装教训他道:“你这个瞎眼狗才,教你多少遍了,来往的客人一定要记清了认准了,虽说丁夫人和二夫人都貌美如仙,可你这个狗奴才也不能看花了眼,把人认错了啊!”   打完伙计,掌柜的赶紧给林琪鞠躬认错陪不是:“林小姐,这个狗奴才认人不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一次。柜上的料子,您喜欢哪块,尽管拿,就当是小的给您陪不是。”   林琪本不想和他一般见识,毕竟他只是个做买卖的,当然想和丁家的当家人卫雪容打好关系了。可再一想,正是由于这起子人捧高踩低,眼中势利,才更加助涨了卫雪容的气焰,于是冷冷笑道:“我们林家再穷,一匹两匹的料子还是买得起。”   掌柜更是冷汗涟涟。   丁俊安见林琪粉面含威,更添了一段风流,顿时心下一荡,柔声对林琪道:“五丫,这点小事用不着生气,以后让他们注意就是了。”然后转身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吩咐下去,以后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要是再叫错了,你这店就别开了。”   “是是是,小的谨记丁老爷的吩咐。”掌柜的抹了抹头上的汗,赶紧退下了。   林琪见丁俊安如此轻描写的就想把这事儿翻过去,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也不用在我眼前显这个好,你家后院的事儿我管不着,只求姐夫大人在外面多少顾忌点林家的名声,别让一个妾室赤【裸】裸的打了我家的脸!”   卫雪容一听这话,眼圈立刻就红了,两颗豆大的泪珠在眼中不住打转,也不知她怎么控制的,那泪珠那么大了,竟然生生的能忍住不落下来,看上去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惜丁俊安只顾了看林琪,看得没看她,她是白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林琪一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好象自己多欺负她似的,心中更不喜她了。   和她一个妾室辩论起来,丢脸的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林琪索性也不理她,而是对丁俊安道:“你的美人哭了,看来你可是真宠她啊!一点委屈也没让她受过吧?要不然也不会连这么两句话都受不住了!”林琪的话中满满的全是嘲讽和奚落,把卫雪容那两颗眼泪是彻底的给从眼睛中轰出来了。   “相公,是伙计要叫妾身夫人的,不是我让他叫的啊……”卫雪容拉住丁俊安的袖子,泪珠滚滚而下,看起来委屈极了。   丁俊安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过林琪了,好不容易碰到她一次,现在恨不得把店里众人都扔出去,只留他和林琪独处一室才好。本来他娶了妾室,还如此的象林琪,已经让他有些心虚了,现在卫雪容竟然牵着他的衣袖叫“相公”,不由让他更加难堪。   他不动声色的从卫雪容手中抽出衣袖,对跟来的丫环道:“紫烟,先带她回去。”   那个叫紫烟的丫环立刻上来拽卫雪容。   卫雪容一边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边向丁俊安伸着一条胳膊,凄楚又柔弱的哭叫道:“相公……”   一看电视上已经演烂了的狗血桥断竟然活生生的在上演,林琪实在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怕被人看见她笑得露齿了,赶紧用袖子遮了半边面,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没遮的那半边,正好被丁俊安看到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灵动可爱,生动有趣。   丁俊安痴痴的看着自己心爱却得不到女子,不由就看得忘情了。   林琪笑过一阵,见丁俊安总盯着自己看,怕被外人看了笑话,轻挪莲步,用劲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   好在古代人裙子都长,把脚都盖住了,也好在他们站在柜台边桌子旁,林琪的小动作倒没惹人注意。   丁俊安被林琪一脚踩醒了,虽然脚很痛,但心里却很快活。   五丫和他亲密接触了呢……虽然是用脚……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丁俊安轻咳一声,假装正经的问林琪道:“五丫,你在笑什么?”   林琪一想起卫雪容的样子,不由又掩口笑了:“我在笑你这小妾有意思,哭得这么凄惨,临走前看你又那么哀怨,好象我有多欺负她,咱们有多对不起她一样。”   一听林琪说“咱们”,丁俊安那心里如同灌了蜜一样,哪哪都是甜的。   “一个妾罢了,总提她干吗?五丫,你想买什么?和子平哥哥说,子平哥哥给你买。”   林琪瞥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道:“买什么买?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半夏,咱们回家了。”   林琪带着半夏走出了布庄,径自往家走。   这布庄离林琪家不太远,所以林琪也没坐轿,而是和半夏步行而来。   见林琪要走,丁俊安赶紧追了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对她说道:“五丫,我有点事儿要和你说,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待会行吗?”   “今儿个爹娘去大舅家了,回去说吧。”林琪本不想和他太过亲近,可又不想与他在大街上牵牵扯扯,想起家里没人,正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今天朱七娘和林守平去了朱大舅家里,二柱和陈婉华去陈家了,三柱长住书院,四柱去上学了,只有六柱在家。   六柱和丁俊安见了礼,在林琪的吩咐下出去了,不过他没走远,而是坐在天井里,和半夏洗制糖用的水果。   “说吧,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姐夫和小姨子共处一室,实在是有点不方便。万一让人看见,怕是要起闲话,林琪不得不快言快语。   丁俊安也没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看着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六柱,微微笑道:“你比你姐强多了,你家这四个兄弟,都和你亲,没一个和她亲的。”   “你今天来,不会是和我讨论我姐的问题吧?我姐再不好,和我也是同胞骨肉,我是万万没有向着你的道理的。”林琪这话,可真是大实话。   丁俊安叹了口气道:“你看事情,总是那么透彻,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你分得比谁都清。你姐要是有你一半好,我那个家也不至于搞得乌烟瘴气的。”   见他一味抱怨林瑜,林琪虽不戴见林瑜,可也不得不向着林瑜说几句话了。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付出了,才有回报。当年要不是你新婚三天就弃她而去,她会怨你恨你吗?她那时才十五岁,正值年少懵懂的时候,你若珍视她,好好教教她,她也不至于成了现在这样。有果必有因,你当年对不起她,你可曾反省过?”他迟迟不与林瑜同房的事情,林琪实在不好意思好,所以才没抖出来。要是能说的话,估计这番话杀伤力会更大些。   丁俊安大概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被林琪这桶水兜头一淋,立刻就意识到,当年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十五岁的女孩子,离开家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满心欢心的等着接受新生活,憧憬着和丈夫比翼双飞,白头皆老。   可自己呢?不仅没和她圆房,才成亲了三天,就找个理由离了家,还在外面一待两三年,一点音信都没给她捎过。她怨自己恨自己,不给自己好脸色看,此时一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丁俊安更相信,如果把眼前这女子换到林瑜的立场上去,她肯定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的。   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蕙质兰心,聪颖过人,是不可能不主动修复和丈夫的关系的。   想及此,丁俊安那温柔似水的眼光,仍是停驻在了林琪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白天睡了一觉,晚上十一点四十五睡的……幸好今天下午写了一点点,要不今天又够呛了。   ☆、第93章   听了林琪一番话,丁俊安虽然稍稍自我检讨了一下,但又一想到林瑜那张恶毒又讨厌的脸,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或许当初是他错了,没有抚慰好新婚的妻子。可林瑜做为一个妻子,既无三从四德,又不贤淑和顺,一味的争执吵闹,天天象泼妇一般骂街,这哪里又象是一个贤妻所为了?   思及此,丁俊安苦笑着解释道:“当年我不是刻意冷落她,我那时……抱病在身,怕过了病气给她。我们刚成亲,有些话还不能放开说,我离家,是去找大夫看病了。我承认我离开家之前,没有安顿好她,这是我的疏忽。可等我回来后,新婚时那个羞涩柔美的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止粗鲁,满口抱怨,冷嘲热讽的女人……五丫,你可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失望……”丁俊安那落寞的语气,不是装出来的,可想而知当时的他,对幻想破坏是多么的无奈。   林琪也知道,林瑜长象甜美,从外表看来,是很能骗人的。可一张嘴,立刻就暴露出了她缺乏教养,脾气暴躁的缺陷。   丁俊安人才相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在心中对自己的伴侣,应该有着严格的要求。容貌当然算一方面,但象他这种才子,更为看中的,应该是对方的素质。才华横溢,温婉动人,能与他诗书唱和,举案齐眉,才是他想象中的妻子。   而林瑜,和这个想象,无疑是相差甚远,甚至是南辕北辙了。   林琪知道人家夫妻的事情,她这个局外人,终归是管不了的。刚才没给卫雪容留颜面,也不光是为林瑜出气,更多的是维护林家的面子。要不是为了林家面子好看一些,她才懒得去管林瑜的是是非非呢。   “你们夫妻的事儿,我这个当妹妹的可管不着。你说有事和我说,什么事儿?”姐夫和小姨子独处一室,这要让有心人看到,不定传出什么话去。林琪成婚在即,她可不想在这个关头出绯闻,还是有话快说的好。   丁俊安少年得志,意气风发,蕴藉风流,此时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光,也是最能勾住女子芳心的时候,可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时,丁俊安总会有一种深深的遗憾和无力感。   她自幼聪慧,才六岁就能持家赚钱了。她也是极有自己的主见的,在人生路上,一步一步行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从一个贫穷人家脏兮兮的小女孩,到现在书画皆精,女红妇德无一不缺的大家闺秀,这其间她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每每都让他折服。   在以前的时候,丁俊安是个很典型的纨绔子弟,他身上有着一般纨绔子弟的通病。   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天生就有一种优越感,自命不凡,藐视一切,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官场上的绳绳苟苟,肮脏交易,都让他厌烦透顶。所以以前的时候,他虽然学习好,但从没想过要参加科考,更没想过要考取功名,因为这在他看来,是最俗最恶心的事情。   何况他还不同于一般的纨绔子弟,他确实有真才实学,在读书方面,一般人拍马都追不上他。   他持才自重,又不屑于与世道同流合乎,却又离不开这红尘繁华。   丁俊安这个人,就是这种很矛盾的存在。   可当家庭没落后,他不得不投身于他讨厌的考场,去博取一个让家族重新崛起的机会。每当他想到自己即将投身到官场那个肮脏的世界时,他都会丧失进取之心。只有想到那个为了生活,为了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安然前行的小小身影时,他才会再次鼓起读书的勇气。   人家小女孩都那么努力了,他这个大男人,总不能连小女孩都比不上吧?   在那个小小女孩的激励下,丁俊安终于一飞冲天了。   就在这激励奋斗的同时,那抹小小的身影,却已经悄悄的在他的心上长住了。当那天看到她明艳一笑时,丁俊安知道,自己是彻底爱上她了,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可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又如何?   他娶了她的姐姐,成了她的姐夫。   见丁俊安只顾盯着她久久不语,林琪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我可走啦!”   丁俊安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拽住林琪的衣袖,语带笑意的说道:“我还真有事儿,不过这话我有点说不出口,这才东拉西扯的说了这么多没用的。”   林琪从他手中拽出衣袖,借口倒茶,找了个离他远点的地方站住了:“快说吧,一会儿爹娘就该回来了。”   丁俊安向外面看了看,果然快日到中天了。   沉默了一下,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姐想的那件事,我并不知情。是后来卫氏假装不经意的提起时,我才知道的。”   他说的那件事,林琪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林瑜想让她做丁俊安妾的事情。   丁俊安说他不知情,这个林琪相信。   林瑜虽然不靠谱,但她也没有傻到没有把握的事情就随便说出去。   卫氏能知道,不用说,肯定是在林瑜身边安排了卧底了。   而卫氏之所以把这件事捅给丁俊安,目的有两个。   一是试探丁俊安对林琪的态度,看看丈夫是不是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喜欢那个林二小姐。   二是想在丁俊安面前,再踩林瑜一脚。让亲妹妹嫁给丈夫当妾,可见林瑜为人狠毒自私,卫氏就是要让丁俊安加深这个印象,从而更讨厌林瑜。   其实这件事,丁俊安和不和她说,林琪都觉得无所谓。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丁俊安的想法,不是她应该关注的,也不是她应该在乎的。   所以,林琪若无其事的说道:“就这点事还值得你亲自过来说说?我姐糊涂,我从不和她一般见识。”   丁俊安见林琪丝毫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时间心里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悲伤了。   喜的是五丫没怪他,悲的是五丫根本就没在乎过他。   本来还想和五丫再说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终归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有了可以追求她的立场,说什么,都是空话!   丁俊安和林琪见面的事儿,林瑜自然也得着消息了。   当天下午,林瑜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妹妹替她教训了卫氏,帮她出了气,她感激妹妹。   可妹妹又和丈夫见了面,她又有点防备妹妹。   在这两种情绪的交替下,林瑜词不达义不知所谓的和林琪闲扯了半天,自觉姐妹关系大大改进了,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丁俊安夫妻三人的事情,对于林琪来说,不过是个插曲,她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全心全意的将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婚事上去了。   在她的忙碌中,时间迅速走到十一月份,还有一个多月,她和方清越,就要成亲了。   方清越对于这场期待了已久的婚礼,是极为的重视。   林琪当天戴的首饰,都是他亲手打磨雕琢的,新娘凤冠,也是他亲自选购来的。怕林家把凤冠买重了,他特意早早的送了过来。   在对待自己的心上人时,方清越是千金不吝的。   这凤冠是十足纯金的,上面镶的大小珍珠竟然超过千余颗,宝石也有百来颗,雍容华贵,价值连城。   林琪在收到这顶凤冠时,只看了一眼,就不禁为它的美丽和精巧倾倒了。   如此精美的艺术品,如此贵重的真金宝石,就这样戴在头上,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啊?   可当她小心翼翼的将这顶凤冠试戴上时,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定,新婚那日,坚决要戴它,因为它,实在是太美啦!   后世结婚时的盘头头饰,和这凤冠,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啊!   当婚期只剩下一个月,林方两家人,都紧锣密鼓的加紧了婚礼的筹备时,方家却忽然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方清越的大哥二哥,方清闽和方清浙,在京城里打死人了!   前些日子,方清闽和方清浙去了京城,替弟弟选购一些结婚用品。   到了京城后,他们把事情交付给下人去办,两人则天天流连在青楼之中,在温柔乡中尽享美人福。   在一次争风吃醋抢头牌中,兄弟俩和别人打起来了,同心协力的兄弟俩来了个男子双打,把对方狠狠揍了一顿。大概打得太过兴奋了,一时失手,就将对方给打死了。   那人要是普通人还好,大不了赔点钱了事,可死者却偏偏有门不普通的亲戚:他的舅舅,是个大官。   出了事情后,没有任何背景的方家两兄弟立刻就被收了监,听说没几日就要判了。   当这个消息传来后,方文举立刻亲自赴京去救儿子,方家上下也陷入了一片惶恐看,再也没有心事准备什么婚礼了。   不仅方家着了急,就连林琪家,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特别是朱七娘,在得知方家得罪了权贵后,生怕方家被抄了家诛了九族什么的,恨不得立刻就去退了亲,省得受牵连。   ☆、第94章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方清越的婚事自然就不宜再提。   曲朝霞让媒人过来和林家商量,想让婚期延后一些时日,朱七娘正怕女儿嫁过去受牵连呢,忙不迭的答应了。   方清越怕林琪不高兴,几次三番的来看望林琪,林琪还没有那么不懂事,自然没有埋怨,倒是反过来安慰方清越的时候比较多。   过了半个多月,方清越忽然送来了一个盒子,并言明是他娘亲让送过来的。   虽说林琪已是方家的准媳妇,但除了过节给婆婆送点礼物以外,两人并无太多往来。   在这个时候,曲朝霞竟然特意送了个盒子过来,这让林琪好生奇怪。   觑了个没人的时候,林琪把盒子打开来,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她立刻大吃了一惊。   这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竟然是满满一盒子的银票!   这个社会的银票分为两种,一种是官方发行的,面额很小,最大的不过五十两。还有一种,是钱庄发行的,票值几百几千几万的都有。后者虽然没有前者保险,但由于面额大,也很受商家欢迎。   林琪盒子里的银票,就属于后一种。   盒子里的银票,面额都很大,全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千两以下的根本没有。   林琪仔细的数了数,正好十万两。   小心的将盒子藏好,林琪坐下来琢磨曲朝霞的用心。   其实不用想太深,这个问题很简单。   方清闽和方清浙打死了人,依律法来说,是必须要偿命的。要想保住命,必须托人情找关系,那就少不得花钱疏通。这种买命钱,还是买两条人命的钱,是肯定少不了的。   这两人又不是曲朝霞的亲生儿子,又总没事找事的欺负她的亲生儿子,况且当初这两人的娘亲把无子的曲朝霞挤兑个够呛。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曲朝霞自然就不愿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去买庶子的命,而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后受穷过苦日子。   知道这个准儿媳和自己的儿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断不至于黑了儿子,所以曲朝霞偷偷的转移过来了十万两银子,好给儿子留下安身立命的钱。   林琪想通了曲朝霞的用心后,也没有圣母到把钱还回去,傻兮兮的去喊什么“这毕竟是两条人命啊”之类的废话。   曲朝霞和妾室庶子积怨颇深,庶子们这些年一直在欺负坑害方清越,曲朝霞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厚道了。   还有一条,这钱是曲朝霞的,不是她林琪的,曲朝霞如何处理,那是曲朝霞的事情,和她又有一毛钱关系?何况这钱是留给她儿子的,林琪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   林琪和谁也没提这件事,就悄无声息的把钱藏好了,然后安份守己的窝在后院,继续缝制着一针一线,继续完善着自己的嫁妆。   在两家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京城的消息时,方文举终于派人传来了消息:已经找到门路了,两人性命可保,但一条人命,得花十万两。   方文举的信上说的很坚决,让曲朝霞必须凑够二十万两,一定要保住两个儿子的性命。   二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方家手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现银。   曲朝霞以钱不够为由,将二三房的钱财压榨的一干二净,就连方清闽和方清浙妻子的嫁妆都榨了出来。四五房也没能幸免,每房都破了一笔大财,只有无子的曲晚烟躲过了一劫。   仅仅这些还是不够的,曲朝霞“出于无奈”,广卖店铺田产。   而得了曲朝霞暗示的林琪,在曲朝霞的暗箱操作下,悄无人知的以超低价,把方家的店铺田产都盘了过来。   在方家的产业折腾的七零八落后,曲朝霞才“勉强”凑到了二十万两银子,着镖师押往了京城。   钱送上去了,方家兄弟还真没有判死刑,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两人被判流放三千里。方文举怕儿子在路上被折腾死了,一路打点,平安把儿子们送到了目的地。   等方文举回到家里后,才发现自己偌大一个家业,已经只剩一个空壳了。   为了重整家业,方文举变卖了家里的古董字画等值钱的东西,筹到了一大笔钱,全都交给了妻子做本钱。   以前家中的产业,方文举根本就没管过,都是曲朝霞在打理,由成年庶子们协助。   可现在,重买的铺子没有几间,田地也多少,曲朝霞一个人打理就够了,庶子们就都从铺子中撤了回来,被曲朝霞打发去读圣贤书了,这铺面田产,就完完整整的落入了曲朝霞手中。   曲朝霞又发卖了家中多余的丫环仆人,并借此机会把几房妾室得力的丫环仆人都收拾掉了,无钱又无人的妾室们,很快就都在曲朝霞的掌握中了。   方清闽和方清浙事件,对方家来说,是破家之灾,可对曲朝霞来说,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借此事件,一步一步把握了方家的大权,然后用了多半年的时间,又用高价,将林琪手中的铺子田产,慢慢的赎了回来。   这一买一卖之间,林琪手里的银票,已经高达十三万两了,白白的赚了方家三万两银子。   经过这件事,林琪对自己未来婆婆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心中更是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踏踏实实的跟在自己婆婆身后,坚决不与她为敌,要不然,依自己这个小智商,肯定被收拾的渣都不剩!   待方家彻底稳定下来以后,方清越和林琪的婚事,再一次被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亲事订在了十月十二。   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的方府,在嫡子娶妻这件事上,没有俭省,曲朝霞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想委屈了他。是以在方清越娶亲这件事上,曲朝霞准备得一点也不寒酸。   知道方府要用钱了,林琪让方清越把那十三万两的银票拿回去还给了曲朝霞,结果曲朝霞又送回了三万两,说是给他们小俩口当体己钱了。   见她一心为自己和方清越打算,林琪对她这个未来婆婆,倒是极有好感。   这三万两,林琪也没写入自己的嫁妆单子里,而是偷偷的替方清越藏了起来,毕竟这是他娘花费了无数心血才赚来的,林琪可不想没原则的据为己有。   在方家乱成一团糟的时候,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又开始了。   二月间,四柱和方清越参加了童子试。四柱受了三柱的刺激,拼命读了三年书,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考上了秀才。而方清越,由于家里找了人送了礼,以榜单最后一名的光荣成绩,也勉强当上了秀才。   五月间,乡试开始。   三柱四柱和方清越这三个秀才,都参加了乡试。   结果是林琪没有预料到的,林琪本以为刻苦用功的三柱肯定能考得上,可惜现实是残酷的,三四柱和方清越,一个也没考上,全都落榜了。   以前的时候林琪总觉得方清越爹比较废柴,这么多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可现在看来,她还真是冤枉他了,这举人,确实是不好考!   见儿子没有考中举人,朱七娘大失所望,不过失望归失望,三柱的终身大事她还是要管的。   三柱都已经二十岁了,俨然是等不得了,必须要订门亲事了。   以前也有人来给三柱提亲,朱七娘总想等三柱中了举人后说一门好亲,可现在三柱那么大了也没中举,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朱七娘这想法是挺好的,可惜三柱根本就不领情,很直接的拒绝了朱七娘提亲的事儿,只说等他中举后,再考虑这件事。   十八岁的四柱有样学样,也是用这个理由,拒绝了朱七娘给他订亲的安排。   兄弟俩摩拳擦掌,只等着三年后再战。   他们俩没有定亲,隔壁闵家却迎来了一场定亲之喜。   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之后,比林琪大两岁的闵茶,终于找到了婆家,正式下了定。   做为闵茶的好姐妹好闺蜜,林琪自然是要去道贺的。但作为一个待嫁新娘,在宾客众多的定亲日,林琪是不便露面的,只得等过了几日,闵家的宾客散去后,才独自去了闵家,给闵茶道贺。   林琪走进闵茶房间的时候,却见闵茶没有一点定亲的喜悦,而是正坐在桌旁,默默流泪。   “闵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林琪很了解闵茶,她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女孩,是极少流泪哭泣的。她这一哭,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见林琪来了,闵茶连泪都没来得及擦,而是一把拽住了林琪,就往外跑。   一边跑,她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琪妹妹,快点,你帮我劝劝我哥……”   “劝什么?”林琪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仍是跟紧了闵茶的脚步,和她牵手跑向了花园。   “我哥要出家,你劝劝他,让他别出家了!”闵茶跑的眼泪纷飞,那温热的眼泪不断飘落到林琪的手上身上,让林琪觉得身体都随着她的眼泪热了起来。   出家?   闵千悦要出家了?   不会是因为她吧?   上次她说要嫁他,结果却没嫁,他不会因此就心灰意冷了吧?   应该不会吧!   毕竟这事儿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如果闵千悦真受了伤害,应该早就出家了,还用等到现在?   想到此,林琪拽住了疯跑的闵茶,喘着粗气道:“闵姐姐,先让我喘口气。闵哥哥怎么突然要出家了,他的机缘到了?”   闵茶体力没有林琪好,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狠狠喘了两口气,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不是机缘……是因为孟思筠!”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大太阳去了趟超市,竟然中暑了,头疼恶心,好难受。这该死的天气,今年也太热了吧!   ☆、第95章   听到闵茶说闵千悦不是因为被自己的原因而出家,林琪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从上次谈婚约被方清越搅黄了之后,林琪就没有再见过闵千悦了。   林琪曾经去他家找过他几次,想当面道歉,可惜每次他都不在家。林琪知道他喜欢自己绣的荷包,特意精心绣了几个样式新颖的,托闵茶送给了他,以示自己的歉意。闵千悦也收下了,还让闵茶代他道了谢。想来他那么豁达的人,应该是没有计较自己的一时冲动吧?   林琪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当时的幼稚的冲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孟思筠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与人私奔了吗,又和闵千悦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孟思筠又回来纠缠闵千悦了吗?   林琪脑中闪过这些念头时,已经被闵茶拽着胳膊,跑到闵千悦的房间了。   闵千悦正在收拾书桌,他的身上已经褪去了华贵的锦衣,换上了极为普通的布衣,头上那如丝的长发,只用一截发带简单的束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简单朴素,颇有返璞归真的韵味。   见林琪来了,闵千悦停住手里的活,温润一笑:“琪妹妹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来送我的?”   一听这话,闵茶又难过了,她看着闵千悦,带着一丝鼻音喊了声:“哥哥……”   看见妹妹快流泪了,闵千悦连忙走过来,轻轻抚着闵茶的头发,柔声说道:“妹妹,你也是学佛的,我进入佛门,你应为我高兴才对,怎么哭起来了?”   闵茶扑进他的怀里,哭的更厉害了:“我修的不好,我看不透,我只知道,你要是出家了,我,爹娘,都舍不得你……”   林琪见闵茶哭的凄苦,不由劝慰道:“闵哥哥,你是家中独子,父母又俱在,你若真出家了,又有谁来给他们养老,又谁来给他们送终?闵姐姐是个女儿,订的亲事又在外地,你忍心让闵伯父闵伯母,孤苦伶仃,凄凉终老吗?你若修佛,在家也可以修,不一定非得到寺庙里去。等你尽完了孝心,和闵伯父闵伯母完结了这一世的缘份之后再出家,那不是更圆满吗?”   听完林琪的话,闵千悦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懂,机缘到了,是谁都挡不住的。”   “别总说什么机缘不机缘的,佛菩萨也没说修佛就一定要扔下爹娘去出家,佛家也是讲究孝的。你若现在出家了,没有回报这一世闵伯父和闵伯母对你的养育之恩,你即便是出家了,修行也不会圆满的。闵哥哥,你还是多留几年,尽完了孝心再出家,那也不迟啊!”以前给方清越奶奶的佛经没白抄,林琪还真能说几句反驳的话来。   大概是林琪的说法,正好打在了闵千悦心中最担忧的地方,这一席话,竟然说得他无法辩驳。   感觉自己的说法似乎见效了,林琪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闵哥哥,你若真信佛,你出家不出家,佛都在你心中。你若不信佛,你出家不出家,你心中都没佛。信佛这种事,和出不出家,又有何相干?闵哥哥,你着相了!”前几句还真是林琪自己总结的,最后一句嘛,电视上小说上,早就说烂了的,林琪拿来现学现用。   闵茶在旁边,见自家哥哥被林琪说得哑口无言,不由擦干了眼泪,高兴的对林琪一个劲的翘大拇指。   而闵千悦,则没有妹妹这样轻松了,他眉头微皱,一脸的凝重,对林琪和闵茶道:“小茶,你先带琪妹妹去玩一会儿,让我自己想想。”   “好,哥哥,你好好想吧,我和琪琪去后院了。”闵茶一见闵千悦那样子,感觉事情或许有点转机了,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   留下闵千悦一个人在房间里,闵茶拉着林琪去她的香闺。   一边沿着青砖路面拐向后院,林琪一边问道:“闵姐姐,你那会儿子说闵哥哥出家是因为孟姐姐,难道孟姐姐回来了吗?”   闵茶叹了口气道:“筠妹妹,是回不来了……”   林琪一惊,赶紧问道:“孟姐姐她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哥哥去木檀山了,回来的时候,在一家门口,看到一个女子正送一个男人出来,两人十分亲热,看来好象是新婚夫妻一样。我哥看着那女子有点象筠妹妹,就站在远处暗暗观看。那个男人走后,旁边又来了一个男人,牵着手和那象筠妹妹的女子进了屋。我哥觉得这女子有问题,就找了附近正闲话的几个老人打听了一下,然后打听到这女子是暗门子,刚搬来没多久。我哥怕真是筠妹妹,就站在门外边等,后来那女子又送客人出来的时候,我哥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真是筠妹妹了!”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林琪不由失声叫道,孟思筠竟然堕入了红尘,当了暗chang?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我哥看得真真的。”闵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可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无奈:“当看到我哥时,筠妹妹都傻了,当时就哭了。和她一起私奔的那个人,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惜人品不好,得了筠妹妹的钱财,就把她卖给了开暗门子的妈妈。筠妹妹被看管的很严,几次想逃跑都被抓回去了,后来也就认命了。”   说到这里,闵茶的声音忽然沉重了起来:“筠妹妹一直喜欢我哥,现在被我哥看见了她最不堪的一面,大概觉得无颜见我哥吧,在我哥走后,她就上吊自尽了。等我哥拿着钱去给她赎身的时候,她已经被扔到乱葬岗子上去了。我哥在死人堆里找到她,只得一把火将她烧了,把骨灰带了回来,埋在了孟家坟地的旁边。就因为这事儿,我哥就看破红尘,想出家了。”   听闵茶说完孟思筠的故事,林琪难过的想哭。   她和孟思筠,还有闵茶,一起拜在傅先生门下,一起学习了很长时间,三个女孩子,早已成了朋友,而且是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   直到现在,林琪仍清楚的记得,她来上第一节课时,孟思筠挨打的场景。   虽然挨了几戒尺,还被罚了站,可顽皮的孟思筠,在傅先生背对她时,就会偷偷的向傅先生吐舌头。   那时的她,天真,活泼,开朗,大方,她的家境富裕,人也漂亮,任谁看了,都会喜欢。林琪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暗恋,错嫁,私奔,被卖,堕落……直到死亡。   这才用了多长时间?   一年多,两年不到。   短短的两年,热情奔放的少女,就变成了白骨骷髅。   孟思筠,不过是比林琪大一岁而已。   她不过才十七岁……   如果说孟思筠的私奔,让林琪惊诧的话,那孟思筠的死亡,无疑是让林琪悲伤的。   拿起旧刺绣,里面有孟思筠绣过的花。   翻出旧衣服,上面有孟思筠做过的针线。   站在大门口,门前是孟思筠走过的路。   在这条街上,孟思筠曾轻笑着走过,曾欢快的跑过,也曾因着方清越,对林琪取笑过。   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可门前的街上,却再也没有那个女孩了。   林琪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只有孟思筠和闵茶两个。   以前三人曾共同约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年轻的愿望,纯真而美好。   可不过短短几年,孟思筠死了,闵茶要远嫁他方,而林琪,也将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曾经同卧同坐的三个好朋友,在命运面前,终于如雨打浮萍一样,各自散去了。   孟思筠的死,让林琪悲伤了很久,可不管她如何伤心,时光也不会为她而停留,她的婚期,还是如约而至了。   在成亲前,闵茶给她送来了礼物。   闵茶送的是她亲手绣的一个屏风,而闵千悦,也托闵茶送给了林琪一套精美的首饰。还有闵伯父闵伯母,为了谢谢林琪的劝说,也送了一幅名画。   在听了林琪的劝说后,闵千悦终于还是决定待父母百年后再出家,这让闵家父母高兴坏了。   没有一对父母,是不希望儿女在膝下承欢的,何况闵家父母只有闵千悦一个儿子,自然是不希望他出家的。   林琪这谢礼,收得还算不亏心。   林琪的婚礼是订在十月二十,可从十月十八,林琪家里就忙开了。   宾客满堂,高朋满座,笙乐齐鸣,鞭炮不绝。   已经有了两名秀才的林家,这喜事办得很漂亮,也很热闹。   到了十月二十日这天,林琪从四更天就起来了,什么开脸,什么梳头,什么上妆,什么穿喜服……林琪象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务必做到不出声,也不出错。   朱七娘看着打扮的如此漂亮的女儿,流下了不舍的眼泪。   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出嫁,是大哥一家办的,没有她什么事。   现在二女儿出嫁,终于轮到她亲手操办了,这让一直遗憾的朱七娘,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可一想到那么多嫁妆送出去,朱七娘的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不过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任她再不乐意,到了此时,也挡不住女儿嫁人了。   林琪妆扮好以后,就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着方清越来迎亲。   在房间里一直坐到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林琪才听到外面响起了冲天的鞭炮奏乐声,应该是方清越来迎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孩子小孩子们,节日快乐!   ☆、第96章   按照习俗,新娘子家里的兄弟姐妹是要为难一下新郎官的,林家别的不多,就是兄弟多,除了四个柱子以外,堂兄堂弟表兄表弟也有不少,所以新郎官没少受刁难。   而在方清越闯门的时候,林琪已经盖好了盖头,坐在床上等方清越到来了。   陪在旁边的朱七娘不住的碎碎念,嘱咐林琪要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和婆家人搞好关系,挨欺负了就回娘家来,让四个柱子给她出头……   直到此时,从这个唠叨不停的朱七娘身上,林琪才感受到了一点点慈母的关怀。从六岁到十六岁,这十年来,朱七娘重男轻女,爱儿子多过爱她,爱姐姐多过爱她,林琪在她身上鲜少感觉到母爱,直到现在她要出嫁了,朱七娘才真正重视了她一次。   林瑜也来了,难得的在这大喜的日子没瞎闹,竟然也象模象样的嘱咐了林琪几句,无非是什么夫妻恩爱,早生孩子,多存钱之类现实的嘱咐。   在这母女俩的嘱咐中,新郎官终于闯进来了,丈母娘家敬了敬客人,合家吃了和合饭,一番折腾之后,喜娘才背着林琪,送上了花轿。   坐在花轿里,林琪的心里,竟然有一阵小激动。   她倒不是因为要和方清越成亲激动,而是激动自己终于坐上了现实版的八抬大轿。   在古代,什么身份的人用几抬的轿子,都是有定制的。   象这种八抬大轿,平民女子一生只能坐一回,就是出嫁,而平民男子,对不起了,这辈子是坐不上了。   林家离方家不太远,迎新的队伍虽然特意在城里转了一圈,林琪还没过完瘾呢,这就到方家了。   轿子停下来以后,林琪听到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至于是不是人山人海,那她就看不见了。   在这霹哩啪啦的鞭炮声中,一只大脚咣一下就在轿门上踢了一脚。   朱七娘曾经反复的嘱咐林琪,这一脚一定要踢回去,这是新娘毫不示弱的表现,要不然以后会被夫家压得死死的。   对这些习俗,林琪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仍是按规矩,轻轻在轿门上踢了一脚。   外面看热闹的人一听新娘子这一脚踢的不响,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异口同声的说新娘子以后肯定是要被婆家人压一头了。   踢完轿门,按照喜娘的嘱咐,林琪要把嫁妆箱子的钥匙递给方清越,然后方家人就去打开箱子来晾嫁妆。   嫁妆在新娘子到来之前已经到了,现在就堆放在新郎家的院子里,方家人逐一打开箱子,在宾客亲朋面前炫耀新娘子的嫁妆。   林琪的嫁妆,还是十分丰厚的。这里面主要是方家的聘礼,还有用林琪铺面赚的钱、方清越的私房钱置办的东西。   至于娘家的陪送,朱七娘往里面添了四五百两银子的东西,不过她也没吃亏,换走了林琪聘礼里好几件值钱的东西。   林瑜送了一套首饰,丁俊安送来了几十匹布料。   四个柱子合力送了林琪一整套的家具,三柱和四柱还另送了林琪好几套名贵的文房四宝。   除此之外,叔伯姨舅,表兄弟表姐妹堂兄弟堂姐妹也各有馈赠,就连抠门的林老太太,也送了林琪一根发钗。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东西也不算少,林琪的嫁妆,看起来是比较齐整了。   院子里晾着嫁妆,外面的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团红绸布被塞进了林琪手里,喜娘也扶住了林琪的胳膊,搀林琪下轿。   “琪琪,跟着我走,别慌别怕。”趁着林琪下轿的功夫,方清越在她头顶低声说道。   他声音虽低,别人也没听到,可这却瞒不过跟在林琪身边的喜娘,那喜娘低喝道:“新郎官别说话,在入洞房前,你们是不能说话的,这是规矩。”   “好。”方清越心花灿烂,答应的很痛快。   林琪蒙了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在低头的时候,看得见方清越的大脚和衣角。无奈之下,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方清越走。   跨过门口的火盆,又象扯线木偶一样拜过了天地,闹闹哄哄好一阵,林琪才被方清越用红绸牵着,送入了洞房。   进了洞房以后,林琪和方清越并坐床上,有喜娘拿着金钱彩果等物,向着床上和两人身上抛洒,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洒帐东,洒帐西”“一撒栗子二撒枣”之类的喜词,把床上洒的满满的,这才收了手。   撒完帐子之后,喜娘从方清越和林琪头上各剪下一绺头发,然后系在一起,挽成个同心结,寓意这两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是结发夫妻了。   据说这个程序纳妾是没有的,只有原配妻子才会有这个待遇。   撒帐结发结束以后,方清越被请出去招待客人了,房间里只留下了林琪、喜娘还有半夏。   辛苦折腾了半天,林琪口都渴了,听见屋里没人了,这才低唤了半夏一声,让半夏给她倒碗水喝。   刚喝了一口水,就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门,随后一个声音喊道:“琪琪,我可以进来吗?”   在方家叫她琪琪的,除了方清越,只有她的画画师傅晚烟了。   林琪吩咐了一声,半夏打开了门。   一阵淡香袭来,林琪就看见自己眼前那块地上,出现了一双紫缎绣花鞋。   “琪琪,恭喜恭喜,新婚大喜。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小家伙,早晚得成为方家的人。”晚烟笑嘻嘻的说着,然后塞了个东西过来。   “早晨没吃饭吧?先吃个鸡蛋解解饿。放心放心,半夏把着门呢,没人看见的。”   林琪把那东西拿到盖头里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两个用丝帕包着的已经剥好的鸡蛋。   从早晨到现在,林琪只吃了一口和合饼,朱七娘就什么也不让她吃了。这主要是怕她坐轿或拜堂的中途想上厕所,那就不雅观了。   经过这紧张又拘礼的半天,林琪早就饿了,对于晚烟的雪中送炭,林琪自然是得道谢的:“晚烟姐姐,谢谢你。”   晚烟却笑道:“可别谢我,这是你的亲亲相公亲手剥的,不过是让我送过来罢了。”   见方清越想的如此周到,在这一瞬间,林琪忽然觉得有些甜蜜。   到底是从小就有情分,他对她照顾的,可真是周到!   在红盖头下吃了鸡蛋,林琪对脑袋上顶的这个红盖头十分有怨念。   谁也看不到,吃东西喝水也不方便,这也太碍事了。   可惜再别扭也得戴着,据说要等到晚上的时候,由新郎官亲手掀起来,今天这整整一天,林琪都得戴着这个东西。   晚烟受了方清越的嘱托,怕林琪害羞胆怯,就一直在新房里陪着林琪。   虽说前后世两辈子加起来心理年龄绝对不小,但这结婚毕竟是头一次,所以林琪还是有些小紧张的。   晚烟这个熟人的存在,确实大大的缓解了林琪有些不安的心情,方清越的这个安排,不得不说是很体贴的。   方清越出去后,就一直没再回来。   临中午的时候,屋子里来了好多长辈妇女,都和林琪说了几句吉祥话,晚烟在旁边介绍着,林琪蒙着盖头都一一称呼了。   到了此时,林琪才明白,这红盖头,绝对不是对新娘子的折腾,而是对新娘的保护。要不然面对面的看着这一屋子的陌生人,新娘子不羞死,也得郁闷死。   中午的筵席,也在新房的外间摆了一桌,座中都是姑姨舅母姥娘奶奶之类的女性近亲,林琪也象征性的在筵席上坐了坐,给长辈们敬了一杯酒,然后又去床上枯坐了。   等房中筵席撤下以后,林琪的房里越发的热闹了,方家的女性亲属轮着番的来新房里看新人,整整一个下午,房里就没断过人,好在林琪盖着盖头呢,倒没太过于害羞和拘谨。   此时此刻,林琪才知道不让新娘吃喝是一件多么明智的事情。新娘子不能出屋,这屋里又这么多人,想上个厕所行个方便,那可真是既不雅又失礼,主要是还很不好意思!   下午的时候,方清越抓个空儿来看林琪了一趟,结果屋子里女人太多,几个嫂子妗子一起哄,连新娘子的影子都没让看到,就把他就给臊跑了。   他虽自己来不了,却仍是拜托了晚烟给林琪送点吃的,可惜房间里人太多,林琪也不好太过失礼,还是饿了肚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晚饭倒是摆在桌上了,但是没让她吃,喜娘说这桌酒菜,要她等着和新郎官一起吃。而新郎官呢,要先在外面敬酒,等酒敬完了,才能过来和她喝合卺酒。   方家的亲戚多,方清越这酒总也敬不完,林琪自然是只能枯坐在床上等呀等,好在晚烟趁着没人给她吃了两块点心,要不然,林琪非得饿晕不可。   大概等到有九点多钟,在一片喧哗声中,好多人簇拥着方清越终于过来了。   “新郎官,掀盖头,掀盖头……”   “快掀快掀,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好看不!”   ……有好多声音乱七八糟的喊着,其中有男的,也有女的。   听见房间里来了这么多人,林琪这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忐忑又紧张。   有脚步声走近了,停在林琪的前面,林琪低垂着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鞋子和一块红色的衣角。   这鞋子,出自她的手,是她慢慢绣的,细心做的。   这喜服,也出自她的手,是她一针一线,精心裁制的。   而穿衣服的人,是她自小熟识的,青梅竹马长大的。   可当他立在她身前,用那根大红的喜秤伸进盖头的时候,林琪却忽然觉得双颊发热,口里发干,心脏也急剧的跳了起来。   眼前慢慢亮了起来,林琪微微抬起头,从那红色的流苏中,她看到了方清越那双清亮的眼睛,含着笑,含着情,正喜气洋洋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最讨厌写婚礼过程了,太乱太占篇幅,反正大家基本也都知道流程,就写的精简了。   ☆、第97章   盖头掀开后,屋子里顿时叫好声一片。   “呀,新娘子真漂亮!”   “美人啊……”   “新娘子真美,清越好福气……”   还有一个油腔滑调的家伙说道:“新娘子再美有什么用啊,清越哥是个断袖,还不守活寡?这要是嫁给我,保管她……”   方清越压下眼中的怒火,回过身去,用手指挑起那人的下巴,轻佻的说道:“知道我是断袖,你还敢往洞房里进?要不,峰弟弟今晚留下来,让清越哥的洞房花烛夜别白过?”   那人一听,小脸立刻就白了,象甩苍蝇一样甩开了方清越的手,嗖的一下就冲出去了。   房间里,本来有十来个小伙子等着闹洞房呢,可上演了这么一出戏,大家才想起新郎官那与众不同的癖好来了,一个个登时心里就没了底气,特别是当方清越眯着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时,众位铁血男儿顿觉什么什么一紧,心底凉嗖嗖。   “哎呀,我娘喊我回家吃饭,我先告退了!”有人借故溜了。   “哎呀,我爹喊我回家喝酒,我也走了!”   “夫子喊我回去温书,告辞了!”   “老婆喊我回家睡觉,先走了!”   ……   顷刻间,准备闹洞房的众人,如鸟兽散。   林琪本来还有点怕闹洞房闹的太厉害,现在见众人都被方清越吓走了,不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看来,在方清越的“威名远播”之下,她这个新娘子,今晚是绝对安全的。   闹洞房的男人们走了,女人们也没什么看头了,也各各退去了。   喜娘见人少了,就过来让两人喝合卺酒。   合卺酒也就是后世的交杯酒,这个时代还没有流行新郎新娘胳膊挽在一起喝,只是在酒倒好后,换换酒杯,然后各喝各的。   酒是果酒,微辣中带着香甜,很好喝,林琪缓缓饮尽。   闹洞房的走了,合卺酒也喝了,也没喜娘什么事儿了。   喜娘退下了,也带走了房里的其他人,洞房里只剩下了林琪和方清越。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这让林琪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印象中的小白胖子,竟然已经长大了,而且成了她的丈夫,今晚就是她们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切,是真的吗?   怎么总觉得是在做梦啊!   一只手伸过来,悄悄握住了林琪的手。   林琪抬起头,顺着那条胳膊向上看去,看见了方清越温柔的眼。   身着龙凤呈祥大红喜服,头戴大红镶银点翠双花状元帽,今天的方清越,格外的精神帅气。   看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家伙,林琪不知不觉中脸就红了。   在林琪看向方清越的同时,方清越也在满怀欣喜的打量着美艳动人的心上人。   珠缠翠绕的凤冠下,是一张宜喜宜嗔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欺霜赛雪,灵动的眼睛里,看上去坦荡,却又隐隐的透出了一丝紧张和羞涩。   想着这个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终于是自己的了,方清越只觉得脸热心跳,浑身火炭似的,只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一亲芳泽。   想虽这样想,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现在外面人多,不宜洞房。   “你饿了吧?快吃点东西。”方清越强自压制住身体里涌起来的躁热,拿起筷子,挟了好多菜,放进食碟里,又站起身来,给林琪盛了一碗米饭,放到林琪面前。   林琪见他言行如常了,不由也松了口气,也就渐渐的放开了。   “今天一整天,就吃了一口饼,还有你送来的两个鸡蛋,饿死我了!”林琪毫不客气的抓起碗筷,扒了一大口白饭。   “你不吃?”见方清越没有给自己盛饭,而是坐回了桌前,林琪随口问道。   方清越摇摇头道:“不吃了,喝了一肚子酒,吃了也不舒服。”   “让半夏给你熬碗醒酒汤吧。”林琪想要招呼半夏,却被方清越叫住了:“已经喝过了。”   胃里只有酒,这样对身体不好,林琪想了想,递给他双筷子道:“今晚也算是咱俩成亲后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好歹陪我吃两口吧。”   大概是婚后第一顿饭打动了方清越,也可能是他确实是想陪林琪了,他顺从的接过筷子,又替林琪挟了一箸菜,自己方吃了一口。   林琪得傅先生的教诲,一向是讲究食不言寢不语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如果再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只会越来越尴尬,越来越暧昧。   林琪咽下口饭,率先问道:“外面很热闹吧?”   “嗯,来了很多人,筵席也不知道摆了多少桌,我敬酒都没敬完,就过来了。”   “剩下的那些,还用你去敬吗?”   “不用了,我那群兄弟去敬了,要是我桌桌都敬到,非醉死不可。”   ……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不知不觉倒也吃饱了。   吃完饭之后,方清越唤来半夏还有他身边的一个叫绿竹的丫环,让她们把酒席收拾了下去。   林琪也让她们准备好热水,要沐浴洗澡。   等她们出去以后,方清越凑到林琪耳边,色眯眯的说道:“一起洗,来个鸳鸯浴?”   林琪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低低取笑他道:“你是断袖,我是女的,咱俩在一块洗澡,怎么也称不上是鸳鸯浴吧?”   “哼,你等着,过会儿我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断袖了!”方清越咬牙切齿的揽过林琪,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林琪怕有人闯进来,赶紧往外推他:“一股酒味,熏的我头晕脑涨。”   她越推他,方清越不依,越发的往她身上拱,喷了她一身酒气。   林琪一边躲闪着他的逗弄,一边嗔怪他道:“我的新礼服啊,一辈子就穿这一回,可别给我弄脏了。”这件华丽的新娘礼服,可是倾注了她一年的心血呢,万一被方清越这败家的给吐一身,那林琪想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一听林琪说礼服,方清越立刻抬头坐正,两只眼睛探照灯一样在林琪身上扫射了一番,然后笑得极其猥琐:“娘子,你穿这衣服真漂亮,一会儿我帮你脱吧!”   林琪见他越说越没边了,轻啐他道:“用不着,一会儿沐浴的时候,半夏会帮我脱。”   “哼,一会儿就把半夏轰出去,我就不信她敢不听我的话。”方清越为了亲近佳人,一发的胡搅蛮缠。   两人正在说话,半夏和绿竹抬着洗澡水就进来了。   果然,在洗澡的东西都备好后,方清越立刻把她们都轰出去了,然后从里面把门闩上了,不正经的冲着林琪贼笑:“娘子,让为夫亲手来服侍你洗澡吧!”   林琪送了他两条白眼鱼,没有答理他。   怕有人藏在床下柜子里听声,林琪把房间只要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个遍,大概是方清越在传闻中比较特别的原因吧,新房里还真没有一个听声的。   林琪这才放心了,坐到梳妆台边,先去卸妆。   方清越来到她身后,轻轻的帮她摘掉了喜冠,又轻手轻脚的给她梳散了头发。   然后,他微颤的手,滑到了林琪的肋下,用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慢慢去解林琪喜服上的盘花扣。   他粗重的呼吸,在耳边连绵不断,他笨拙的手,在林琪的衣服上又解又拽,如此的亲近的距离,让林琪的呼吸也渐渐紊乱了起来,脸红的如同三月的桃花。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衣服,可在方清越那坚定的手指,一再突破了她的防线。   礼服落地了,绣花鞋也落地了,红色的里衣也落地了……当林琪那白皙又纤细的身体一点点展露在方清越面前时,方清越的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   他近乎粗鲁的扯掉了林琪那精致的里衣,当看见林琪身上那性感又迷人的丝绸小内裤和精致到让人窒息的胸罩时,他再也忍耐不住了。   他猛的埋下头去,在他那小新娘白嫩嫩的身体上,疯狂亲吻。   生涩又灼热的吻,没有一点技巧,狂野的流连在林琪身体的每个地方,林琪刚开始还在推拒他,后来却也慢慢的意乱情迷起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紧紧抱住了方清越的腰。   两人在亲吻中沉迷,直到林琪胸口那高耸的一点上传来一丝痛楚,才将她从这情欲迷离中惊醒过来。   她推了推埋首在她胸前狠狠舔噬的方清越,沙哑着声音道:“先去沐浴。”   方清越听话的将她横抱了起来,一边在她身上亲吻,一边抱她来到木桶前。   依依不舍的将怀中那如玉的身体放入水中,方清越喘着粗气对林琪道:“琪琪,帮我脱衣。”   林琪从桶中站起来,伸手去摘方清越的状元帽。   丝制的小内裤被水湿透,里面的风情清晰可见。   方清越只觉得心中的欲火,轰的一下,将他的身体,从里到外,全部点燃了。   他猛的把林琪从水中抱了起来,抱得高高的,灼热的唇就落在了林琪那平坦细致的小腹上,然后,是象野兽一般的撕咬啃噬。   两人在桶边纠缠了好大一会儿,林琪才得了手,终于将方清越的衣服成功脱掉了。   当方清越那结实又匀称的身体出现在林琪面前时,林琪觉得自己的心跳,大概能突破一百八了。   洗了一个旖旎又香艳的鸳鸯浴,方清越抱着林琪又转战床上。   前戏十足,方清越又足够温柔,林琪很愉快的度过了她的洞房花烛之夜,甜蜜又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又热又燥的天气里,又看了这么香艳的一章,希望大家别上火到流鼻血才好。   最近打击的比较厉害,写成这样我觉得就很够了~   ☆、第98章   新婚之夜,虽然折腾的比较厉害,但林琪心里一直惦记着早起敬茶的事儿,醒得还算比较早。   当她醒过来时,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来,睁眼看去,果然看见一条粗壮结实的胳膊正压在她胸前。   林琪轻轻的把方清越的胳膊拎到一边,方清越睡得还很沉,竟然动都没动。   看着窗纸已经透亮了,林琪翻身坐起,草草穿上衣服,把被子给方清越盖好,就想去唤半夏准备洗澡水。   昨晚又是汗又是那啥的,身上脏死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半夏轻轻喊道:“小姐,起了吗?”   林琪把门一打开,倒吓了半夏一跳:“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醒了。半夏,给我准备点洗澡水。我要洗澡。”洗澡梳妆都比较浪费时间,虽说林琪起的比较早,但也得抓紧时间。   半夏去烧洗澡水了,林琪借着那点微光,打开衣箱,找自己和方清越今天要穿的衣服。   由于婚期推迟了一年的缘故,林琪临出嫁时准备的东西就比较丰厚了。不仅她的衣服做了几十身,就连方清越,她都给他做了不少。   重大的日子穿什么衣服,林琪早就准备好了,现在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把衣服鞋袜全都准备好了,半夏和绿竹也抬着热水进来了。   林琪赶紧放下帷帐,挡住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方清越。   两个丫环轻手轻脚的倒掉木桶里的残水,换上干净的热水,又过来服侍林琪洗澡。   林琪身上都是方清越弄出来的痕迹,不愿让她们看见,挥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林琪才出来穿上了衣服。   拧着那*的头发,林琪还有心情感叹了一下,这么长的头发,没有电吹风可真是郁闷。   林琪正在死命的擦湿头发,床上的方清越翻了个身,然后睡意浓浓的咕哝了一句:“琪琪……”   见他似乎是要醒了,林琪走过去掀起帷帐,看向床上的人。   只见方清越仍闭着双眼,根本没有醒过来,只伸出了一只手,在床上来回的摸呀摸,摸呀摸。   看着他这好玩的样子,林琪不禁起了戏弄之心,她俯□去,把那*冰凉凉的发尾放到了方清越的手边,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方清越摸呀摸的,一把就摸住了那咎湿头发。   “啊!”半睡半醒的方清越被手中那冰凉的东西吓了一跳,随着一声惊叫,抓着湿头发的那只手触电般的往上一抬,啪的一下,正打在林琪俯在他上空的脸上。   “啊……”林琪这一声惨叫,估计整个方府都被惊醒了。   方清越被林琪这叫声吓醒了,立刻警觉的翻身坐起,然后他那坚硬的头壳,又撞在了林琪的额头上。   林琪再一次发出凄惨的叫声。   “琪琪,你怎么了?”方清越迅速把疼的满眼转泪的小娘子揽进怀里,去看她脸上的伤处。   右脸颊被他打了一巴掌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额头上被撞的地方,也红成了一片。   方清越心疼的不断在林琪脸上亲吻:“琪琪乖,不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林琪知道罪魁祸首是她自己,方清越根本就是无心之失,不由忍住了痛,勉强笑道:“没事没事,你穿上衣服,喊人拿点药酒来,我抹抹就好了。”   “好。”方清越在林琪脸上亲了一下,才起身穿衣服。   看着他那劲瘦的果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又想起昨晚的那些亲密,林琪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在这害羞情绪作祟下,脸上被打的地方,都不怎么疼了。   方清越唤来绿竹,让她去取药酒,自己又回到林琪身边,去查看她脸上的伤。   “琪琪,对不起……”方清越道着歉,又凑过去亲林琪脸上的伤处。   半夏和绿竹随时都可能进来,林琪怕被人撞见,往外推方清越道:“别亲了,被人看见多不好!”   方清越却毫不在乎的继续亲个不停:“怕什么,她们是咱们的贴身丫头,看见了也不敢出去瞎说。”   林琪可不习惯在人前晒亲密,继续往外推他。   两人正在推来搡去的时候,绿竹和半夏进来了。   “少爷,少夫人,快住手,别打了!”一见他们又推又打的,两个丫环还以为他们打起来了,赶紧过来劝架。   两人自然不好意思说是为了什么在推搡,只得停住了手。   绿竹和半夏一看林琪那肿起来的脸和红额头,不由惊叫道:“少夫人的脸?”   半夏赶紧上去给林琪抹药油,绿竹却对方清越道:“少爷,奴婢知道你不喜欢……,可也不能打少夫人啊,一会儿少夫人还要去给老爷夫人敬茶,少夫人这满脸的伤,怎么出去见人啊?”   林琪和方清越面面相觑,显而易见,眼前这两个丫头误会他们了,以为他们是在打架,林琪脸上的伤是方清越打的!   林琪刚要出口解释,方清越却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满不在乎的说道:“打就打了呗。身上脏死了!绿竹,给我弄水去,我可得好好洗洗!”   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琪可一点拆穿他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的坐在床上,任由半夏给她抹药。   绿竹虽说是方清越的贴身丫环,能在方清越面前说上几句,不过终究是下人,主子吩咐下来了,她只得下去准备洗澡水了。   绿竹走后,方清越对林琪道:“琪琪,我刚才想到要是那个毛病好了,我娘是少不得要给我纳妾的,我可不想和我爹似的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为了咱俩的终生考虑,我以后还会时不时的装装疯,有时候你也尽量装装委屈配合配合我!”   半夏从小与他们一起长大,对林琪又是绝对的忠心,两人都是信得过她的,所以这话也没避她。   见他俩这有商有量的,不象是打架动手了,半夏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给林琪抹药。   林琪见方清越想的那么长远,又都是为了她好,自然是一千一万个同意。   上完药,时间已经不早了,半夏伺候林琪上妆盘发。   绿竹让人换上了热水,待方清越去沐浴后,就去收拾床铺。   站在林琪身后的半夏俯□来,凑到林琪耳边小声道:“她把那块白绫收起来了。”   林琪满头黑线,不过没说什么。   这不用说,自然是曲朝霞交待下来的了。   两人收拾停当,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匆匆的赶去了正院,给家中长辈们敬茶。   等他们赶到正房时,方清越的爹娘已经都在了。   林琪和方清越一进门,众人就都看见林琪脸上的伤了,方文举看向方清越的眼光就开始冒火光了。倒是曲朝霞,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们来的刚好,没误了时辰。”   方文举越看方清越越不顺眼,猛的向方清越大声喝道:“逆子,跪下!”   曲朝霞不冷不热的说道:“敬茶可不得跪下嘛,你这么大声,别把儿媳吓到了。紫荷,快去拿锦垫来,这就行礼。”   一个丫环拿来锦垫放到地上,林琪就跪了上去,拿起丫环递过来的茶盘,恭恭敬敬的端到方文举面前,大大方方的说道:“爹,请用茶!”   方文举见儿媳敬茶了,连忙挤出个笑容来,和蔼可亲的说道:“好,好。”茶水喝了,放在茶盘里一个红包。   林琪又将茶盘举到曲朝霞面前:“娘,请用茶!”曲朝霞微笑着喝了,也在托盘里放了个大红包。   “你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在老家养病呢。等过些日子,你和清越回过门再回去看看吧。”曲朝霞向林琪解释了一句。   方家以前人丁不怎么旺,所以长辈并不多,敬完公婆以后,又见过了方清越的几个兄嫂,就没林琪什么事儿了。至于方文举的那些妾室,是没有资格接受林琪敬茶的。   借这个机会,林琪总算真正认识了方家主要人物。   曲朝霞一脸威严,当家主母不是白当的。方文举才三十多岁,儒雅风流,风度翩翩,一点也不象个花花公子,倒象是个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   至于那几个妾室和几个兄嫂,林琪也看在了眼里,小心的记了下来。   林琪敬完茶后,方文举还是把方清越拎了出来,严厉的喝斥他道:“你这个逆子,一味不学好,在外面荒唐也就算了,竟然还欺负起媳妇来了,有能耐考个状元回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曲朝霞这次没拦他,不过她没有教训方清越,而对林琪说道:“媳妇,以后他再欺负你,你让丫头给我送个信,我去收拾他。等以后你们有了一儿半女,他若再欺负你,就是把他打死,我也不心疼了。”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是在催着他们要孩子吧?这才结婚第二天好不好?   难怪方清越要提防着她了,看来还是儿子了解自己的亲娘啊!   方清越听到这里,眼珠一转,脸上就换上了一副光棍无赖样,不耐烦的说道:“亲也娶了,洞房也入了,你们还想我怎样?我都被你们逼着做到这份上,已经对得起你们了,以后我爱干吗干吗,你们别管我了!”   一听方清越仍有想去外面花天酒地,想走不正常道路的倾向,方文举又是一顿训斥,而曲朝霞,则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林琪嫁过来的第一顿早饭,是在方文举教训方清越的吼声中度过的。她已经成了方家的媳妇了,也是从今天起,开始要在公婆旁边侍立布菜了。   林琪刚给曲朝霞挟了一箸菜,曲朝霞就让她坐下了,而且宣布以后都不用她布菜了。   她这样做,并不是多疼爱林琪,而是林琪脸上带着自家儿子打的伤,再让她伺候,未免要被人说闲话。还有就是,自家儿子那个毛病没改好,在面对儿媳时,她觉得有点心虚,对不起这个女孩子。   林琪也不是受虐狂,曲朝霞免了她的伺候,她自然是高兴极了,别人吃着她站着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   想到这个福利是方清越的功劳,林琪不由偷偷看了他一眼。   却见那人拎着一双筷子,假装没情没绪的在盘子里挑来拣去,还嘀嘀咕咕的说道:“赶紧换厨子吧,这菜做的,都没倌楼的好吃……”   方文举气得一声怒喝:“来人,把这个逆子关祠堂去,再也别让他出来了!”   曲朝霞连忙追了一句:“他这才刚成亲,关祠堂干吗?把他关房间里去,让媳妇看住他就是了。”   方文举大概也觉得儿子成亲第二天就关祠堂有点丢人,默默的同意了曲朝霞的意见。   方清越冷哼一声,把筷子一扔,气呼呼的说道:“关就关,我怕你们?”然后故意冷梆梆的对林琪说道:“亲……亲……娘……子,你相公我没吃饱,一会儿给我端点饭菜回来。”然后把头一仰,大步流星而去。   他说话的那个语气,似乎又想欺负林琪一样。方文举气的直摔碗:“逆子,逆子!”   曲朝霞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对林琪说道:“以后你就陪着越越在那边用餐,不用过来了。我们还没老到走不动,晨昏定省也不用来了,你好好伺候越越就行了!”   “是,媳妇知道了!”林琪答应着,向方文举和曲朝霞行了礼,就带着半夏和绿竹退出来了。   走到外面,林琪吩咐绿竹道:“绿竹,你让厨房准备些你们少爷爱吃的饭菜。”   绿竹答应着去了。   在走出正院后,林琪再也憋不住,用手绢捂住嘴,无声的狂笑了起来。   亲爱的相公,这种戏,以后可以有,而且还可以多一些!   ☆、第99章   方府很大,比林家那小门小户不知大了多少倍。   方清越和林琪成亲后,就被安排到一个叫“绿苑”的院子。这个院子离曲朝霞的正院稍远一点,倒是离晚烟住的地方不太远。   林琪和半夏穿游廊过花园,走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到绿苑。   一进院子,就看见方清越迎了出来,促狭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也要回来了。娘亲大人是不是派了你来看管我呀?”   “你到有先见之明。借你的光,以后咱俩可以关门过小日子了,连晨昏定省都不用我去了。”   方清越过来牵住林琪的手,缓缓往房间走。   林琪不自在的抽了抽手,小声道:“要是被人看见,回禀给你娘,你这戏可就白演了。”   方清越听罢,还倒真放开了她的手,不过却俯到她耳边,不正经的低声调笑道:“行,那在外面我就规矩点,不过回房后你可得补给我。”   林琪的脸又红了。   从新婚第二天起,方清越被禁了足,而林琪则得了婆母大人的示下,什么都不用做,只照顾好相公就可以。林琪在第二天还特意去给婆母大人请了早安,结果婆母大人再次强调了一遍,不用来,照顾好越越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林琪到此时才知道,在婆母大人曲朝霞的心目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惟一的儿子方清越重要。林琪也乐得清闲,从那时起,就真的不去给公婆请安了。   三天是回门的日子,林琪和方清越拿了公婆准备的礼物,回了娘家。   这一次朱七娘没扯后腿,办的酒席很风光,也没说什么别的上不了台面的话,只是问了问林琪夫妻相处如何,公婆好相与不之类的话。然后又说有人给三四柱提亲,可他们两个都说要以学业为重,暂时不成亲,朱七娘问林琪有什么意见。   林琪是最了解四个柱子的人,自然是向着三四柱说话,忽悠朱七娘要向前看,万一三四柱考上举人,那身价可就提升一大截了,万一再考上进士,那就得说个官宦人家的小姐了,有了老丈人的助力,三四柱的仕途那是一帆风顺,她就等着做诰命夫人吧……   林琪描绘的前景实在是太美了,朱七娘乐呵呵的决定等儿子都考上进士后再订亲,反正她已经有一个孙子了,实在不用害怕绝后了。   三四柱听闻林琪劝住了朱七娘后,偷摸过来,向林琪致以了衷心的感谢。   又回到方家后,林琪和方清越就关起门来,过上了小日子。   没有公婆的威压,没有妯娌的倾轧,也没有那帮兄弟姐妹们上门找茬,小俩口的日子过的惬意又甜蜜。   有的时候,方清越会和小成子一起翻墙而出,去照看生意,更多的时候,方清越会在林琪的陪伴下,静坐读书。   他倒不想做大官什么的,只是想考个举人,免掉家中赋税,能领个俸禄,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就行了。   而林琪,没了朱七娘的掣肘牵制,也没了闺中少女不宜出门的规矩,倒是能放开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凡是她能想到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大胆试验一番,倒也取得了一些成绩,制出了一些简单日用品,还有一些方便生活的其他东西。   方清越把他觉得有用的发明都拿出去卖了,倒也赚了不少钱。   由于两人是新婚,整天好的蜜里调油,虽然林琪刻意避孕了,但在成亲一年后,仍是一不小心怀孕了。   十七岁怀孕,十八岁就要当娘,林琪感觉有点无法接受。方清越倒还好,和他同岁的朋友几乎都当爹了,他要孩子也算是晚的了。   而惟一欢喜坏了的当数曲朝霞了,从儿子被传出断袖之癖后,她不仅要忍受着别人的冷嘲热讽,还要担心着儿子绝了后代,现在媳妇怀孕了,将所有的谣言都打破了,曲朝霞高兴欲狂,觉得自己连腰杆都硬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把持着方家大权的曲朝霞,把好东西流水似的送进了儿媳房内,把林琪养得白胖白胖的。   根据惯例,在女子怀孕其间,是要娶个妾伺候丈夫的,林琪没提过这事,曲朝霞只得提点了林琪几句。   这事儿让方清越知道后,方清越专门去找了曲朝霞:“我早就想给倌楼里的头牌凝霜赎身了,这回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娘快给我三千两娘子,我这纳他为妾。”   本来得意洋洋的曲朝霞立刻就蔫了,看来儿子这病,没去根啊!   从那以后,曲朝霞再也没有提过为儿子纳妾的事情。   而知道内情的林琪,暗笑到出内伤。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林琪生下了女儿方雀暄。   曲朝霞虽然想要孙子,但孙女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啊,所以她对这个亲生孙女还是十分喜爱的,经常把孩子抱过去照应。   林琪觉得年纪太小就把自己绑在一群孩子身上,实在有点不合算,在生了小雀暄后,赶紧避孕了。方清越倒是无所谓,很妻管严的听了娘子的安排,何况他也不太愿意让孩子来分享妻子的注意力。   两人又逍遥了一年多,三年一度的乡试再一次开始了。   这一次,三四柱和方清越,三个秀才都参加了考试,经过几天艰苦卓绝的战斗,一向刻苦的三柱终于脱颖而出,考中了举人,而四柱和方清越,仍是铩羽而归。   考中举人,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全省不过有三十个名额,考生却有三千多人,这可是真正的百里挑一,难怪有的秀才考了一辈子都考不上举人,因为这实在是太难了。   来年二月,三柱和丁俊安共赴京城参加会试,结果当真出人意料。三柱后来居上,竟然考中了贡士,而一向才华横溢的丁俊安,由于把墨滴到卷面上而落了第。   在随后而来的殿试中,三柱有幸被点中为二甲三十四名,成了名副其实的进士出身。   见三柱如此年轻就考中了进士,而且还未有婚配,当朝一位重臣看中了三柱,把女儿许配给了三柱。   新考中的进士都给假期为乡省亲,三柱回家后将订亲的消息告诉了家人,朱七娘一听自己儿子真攀上高官了,兴奋的差点晕过去。有了进士娘亲的头衔,朱七娘在城里面都横着走了,而林家,很快就成了当地大户。   三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知道自己有了今天全是妹妹的功劳,在回乡后的第二天,就到了妹妹家,郑重感谢妹妹当年的慷慨解囊。   在回到京城后,未来岳父为三柱选了个好职位,三柱算是正式踏入了仕途。在成亲以后,三柱对妻子说了妹妹的恩情,夫妻两个对林琪感恩戴德,年年都送好多东西给妹妹,以感谢妹妹当年的相助之恩。   哥哥过的好了,林琪这个妹妹只有替他高兴的,虽说自己的丈夫没考中,但林琪还没有幼稚到去妒嫉哥哥。   方清越和四柱,一起考中秀才,又一起落第,是名副其实的难兄难弟,虽说这次没考中,好在有彼此作伴,也没太过失落。   四柱继续攻读,方清越则放下书卷,以各种理由,带着林琪出门游历。   夫妻俩个游山玩水,连走边读,整整的在外面逛了两年,然后以林琪的再次怀孕归来。   这一次,林琪生了个儿子,把盼孙子盼的眼都红了曲朝霞高兴坏了。   趁着曲朝霞高兴,林琪怂恿着方清越和她详谈了晚烟的事情,曲朝霞到了此时此地,已经用不着妹妹帮忙争宠了,找个理由把晚烟打发了出去,可怜的晚烟终于和等她已久的苏大夫结成了夫妻。   感念林琪和方清越的大力相助,晚烟和苏大夫与他们一直往来不绝。   也是在这一年,四柱和方清越又同时考中了举人,相伴进京后,又同时考中了贡士,最后的殿试中,两人同中三甲,成了名副其实的同进士出身。和他们同去的丁俊安考的更好,摘得了探花郎。   在三柱岳父的帮助下,三人都谋了好差事,丁俊安和四柱留在了京城,而方清越则选了个知县,将儿女留给娘亲后,自己逍遥的带着林琪去上任了。   临上任前,林琪把和她相伴了十几年的半夏,嫁出去了。   二柱一直对半夏情有独衷,多年不改痴心,见妹妹要走了,终于还是开口要娶半夏。   林琪把这件事告诉半夏,让半夏自己决定,半夏早年曾与二柱日日相对,对二柱印象还可以,又听闻他喜欢自己这么多年,想了一夜,欣然同意了。   陈婉华早就知道二柱不喜欢她,纳妾是迟早的事儿,她本来也比较喜欢半夏,对半夏倒也没有太过排斥,再加上半夏是小姑子的人,就是看在小姑子的面子上,她也不敢对半夏呼来喝去。两人相敬相待,倒也相安无事。   方清越不缺钱,做官很是清廉,再加上林琪这个贤内助的帮助,在任上颇有政声。   林琪看过许多破案的小说和电视,再加上略懂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倒是帮方清越破了几个案子,让方清越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了。   方清越的任期满了之后,在三柱岳父的帮助下,升了官,并换了个富裕的地方,仍当地方官员。   在此期间,林琪又陆续生下两个儿子。   在官场上,三四柱和方清越丁俊安,四个人相互扶持,一直走了很远。   在方清越做了二十年的官后,林琪让他激流勇退,回家当了富家翁。   官场上的步步惊心,勾心斗角,让林琪心生倦怠,一向以妻子惟命是从的方清越自然没有违背妻子的话,及时从官场收身,回乡过舒服日子去了。   闲下来的林琪又将一些想法付诸了实践,夫妻二人合伙做生意,赚下了一个偌大的家业,在三四柱和丁俊安的庇护下,方家的地位,在本城一直巍然挺立。   等儿女们都各算成家后,林琪和方清越将生意交给儿女,夫妻二人则尽情徜徉在山水之间,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每当回首人生时,林琪总觉得,自己这穿越过来的一生,除了前几年艰辛以外,剩下的时光,富贵荣华,夫贤子孝,实在是顺遂的很。   携了心爱人的手,与他共度一生时光,同赏沿途美景,人生如此,已美满至极,圆满至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多写点婚后生活来着,最近天气太热,实在懒得在电脑前坐着,加上天天又很忙,索性就完结了,好在结局还算比较完满。   谢谢亲们一路的支持,这篇文这样闷,仍有朋友支持,十三真是感激涕零!   这文完结了,不再开新文,有时间会填《魂牵》的坑,等过了夏天,可能再正式开新文吧。   亲爱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爱你们! 【世纪沫】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