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事儿的开始 ☆、序言·乾坤大挪移   公元2010年,中国上海      清晨,依旧睡意朦胧的人们打开电视机。      七点准点,响起了熟悉的每日晨间新闻播报。      “各位观众朋友,早上好!今天是2010年X月X日,先为您送上今日的晨报导读……”      “昨夜凌晨3时十六分左右,在XX高速公路XX路段,发生恶性连环撞车事件。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十几辆汽车损毁,死亡5人,二十多人受伤,高速路段封堵近十个小时……”      “据悉,受伤人员名单中,有香港霍氏财团的董事长霍启馨……”      ……      “医院方面对外宣称,霍启馨生命体征平稳,并无生命危险,但对具体伤情不愿再做过多透露……”      ?公元709年唐都长安?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训练有素的下人即刻拉开高大沉重的楠木大门。      “有急件!报府主!”      下人听到有急件,即刻将报件人引至书房。      书房的门并未因此打开,门内传来书童的声音。      “府主有令,直接在屋外通报即可。”      “是!”      跪在门外的下人即刻回禀道:“夫人在从娘家省亲回来的途中遇袭,马车翻落陡坡。”      过了片刻,屋里再度传出书童的声音。      “府主问,夫人是否有生命危险?”      “回府主,经大夫查验,夫人并无生命危险,但估计是受惊过度,至今仍昏迷不醒。”      “府主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接令。”      ?夜家宅院内?      “呃……”      霍启馨尚未睁开眼睛,便感到头大如斗,太阳穴两边更是要炸开似的,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      身边候着的人见到她有反应,纷纷围将过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霍启馨被那些声音烦得不行,猛地睁开眼睛大吼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要给病人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吗?!”      从来没有听过夫人这样中气十足的“狮子吼”,下人们全部呆在原地,像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当家主母。      支撑着自己身子坐直,霍启馨靠在软垫上,青葱般的指尖按上额头。      无奈地看了一眼仍然呆在原地的下人们,霍启馨叹了口气。      “你,去把大夫叫来,你,给我打盆热水过来,你去吩咐厨房开伙,做碗芥菜瘦肉粥给我送过来。”      片刻后,下人仍然处于石化状态。      “听到了没有!还呆这干什么,赶快行动起来!”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按照霍启馨的吩咐,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令人心烦的声音终于散去了,霍启馨靠在床头,整理那略显凌乱的思绪。      其实在醒来之前,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灵魂与人互换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别问她这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估计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吧!      醒来的那一霎那,关于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生平讯息,如潮水般涌来,一股股地灌入容量有限的大脑中,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这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吧。      ?公元2010年上海XX医院?      柳絮涵小心地撑开眼睛,只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透过缝隙,她小心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周围好白,头顶上的灯好亮好晃眼,什么人都没有,空气中有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注:消毒水味)。      好可怕。      柳絮涵再度紧闭眼睛。      她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      在原来的年代,即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已经让她觉得惊恐不已。现在完全换了一个时空,她更是茫然失措,无所适从。      柳絮涵没睡着的时候,闭着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扇动。      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她就是不想睁开眼睛。      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她总得想一想,以后的生活到底要怎么过。    ☆、第 2 章   02      ?霍启馨生平?      霍启馨,女,在发生车祸进而转换灵魂的那年,24岁。      祖父霍振东,在国共革命时期通过走私起家,□前将企业极为高瞻远瞩地将事业移至香港发展,之后经过两代人的漂白,铸就了今日赫赫有名的霍氏财团。目前财团垄断了东南亚的精密仪器制造等一系列高科技产业,附带增值最高的文化娱乐业等,光是其名下的电影公司和电视台就有好几家。      霍家向来香火稀薄,霍振东娶了七房姨太太,也只有原配诞下了一个儿子,即霍启馨的父亲。到了霍启馨父亲这代,就连儿子都没有,只得了霍启馨这一个女儿,众多女人们就再努力也连个子儿都蹦不出来了。      所幸霍启馨生辰八字奇强,属于典型的女身男命。有名的风水算命先生曾为其批命:此女能将霍氏推向发展高峰,更能吸引具有真龙命格的夫婿,强强联合,福泽无限。      霍启馨果然不负众望,从小聪明伶俐,更重要的是她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商人的眼光和决断力。在十八岁拿到剑桥经济学与法学双硕士学位之后,便回港接手霍氏企业的全部经营权。仅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将霍氏企业规模扩大了两倍还多,而且还使财团一直保持每年近35%的利润增长率,让原本对她质疑颇多的董事会和股东会从此服服帖帖,对霍启馨可谓是五体投地。      ?柳絮涵生平?      柳絮涵,女,在发生车祸进而转换灵魂的那年,21岁。      柳絮涵的祖父柳权,因一次因缘际会救了落难的唐高祖,高祖念其恩惠,在称帝之后论功行赏,赐给柳权华屋美婢,良田千亩,其他的金银珠宝更是价值连城,数不胜数。柳权受恩后,并未从此骄奢淫逸,陷入富家子弟的堕落生活中,反而更为勤奋节俭。他将皇帝赐给的财物当做第一桶金,逐渐发展势力,名下不仅有茶楼饭馆绸缎庄,最后更是掌握了数条运河的营运权,边境贸易也是做得红红火火。      不过可能是财运方面的福泽过多,到了柳絮涵这辈,虽然家世依旧庞大,但柳絮涵的叔叔、哥哥们纷纷死于非命,最后的柳家竟只剩下柳絮涵的父亲与柳絮涵相依为命。      守着如此大的家业,父亲早已两鬓斑白,但又没有子孙可以继承衣钵,遂只能指望柳絮涵能早点出嫁,争气点生个男孙好过继到柳家。      柳絮涵自小养在深闺,是封建制度下造就的典型千金小姐。虽然没有贵族的名头,但贵族有的她一样没少。      但估计是柳絮涵的母亲是由于受到惊吓而早产才生下的柳絮涵,柳絮涵出生时才三斤二两,巴掌那么大一丁点儿,哭声小到稳婆差点就以为这小孩儿没戏了。      先天不足导致柳絮涵后天的性格胆小,说难听点就说是有些懦弱。      所幸她性格温婉善良,对下人从来都是慈眉善目的,不端架子不打骂,人缘极好。      柳絮涵整日在家里养着无事可做,也练就了一手令人艳羡的琴棋书画,闺房刺绣被贪心的小奴偷出去卖,更是能在黑市里拍出百两黄金的高价。      两人在清醒前,都莫名其妙地接收了自己现在所在的身体的各种讯息。      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后,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对对方做出了极为贴切的评价。      “这个女人简直是怪物/废物……”      至于谁是怪物谁是废物,各位看官们应该比主角们更清楚……      柳絮涵闭着眼睛想了半天,也犹豫了半天,终于挣扎着坐起了身体。      看着扎在自己手背的针,她还没那个胆子去动,只能小心地挪着身子下了床,颤巍巍地走到不远处的桌子边,想拿起水杯喝口水。      谁知吊瓶的输液线长度不够,柳絮涵虽然在醒来之前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一些东西,但毕竟实际经验不足,右手一扯,不仅针管穿破皮肉掉了出来,那挂着吊瓶的架子也被扯到,朝她砸了下来。      看着铁架子往自己的头上打来,柳絮涵惊叫一声,双手护着自己的头蹲下尖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粗暴地打开,电光火石间,柳絮涵被扯进一个宽大坚实的怀抱中。      朝她砸下的吊瓶架子被挥开倒在一旁,玻璃瓶子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柳絮涵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呆呆地看着满地碎片,半晌回不过神来。      突然头上像打雷似地炸开一个浑厚男声。      “霍启馨!你脑袋秀逗了吗?要喝水的话不知道按铃叫人帮你拿吗?花那么多钱给你住加护病房有个屁用啊!”      柳絮涵哪里被这样粗暴地吼过,那一瞬间立刻傻掉了。      她反射性地抬头看向抱着她的人。      这个男人长得很俊俏,可是他好凶!好可怕!      看到男人横眉竖目地瞪着自己,柳絮涵牙关打颤,本来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想逃离男人的怀抱,但此时的她早已被吓到腿软,只能全身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      见怀中的女子许久没有反应,只是一脸木然地盯着自己,成皓皱起了眉。      “霍启馨,你这个不死小强不会真被这点小车祸给撞傻了吧?”      放在平日,被他这么一吼,霍启馨永远只会更凶更恶地回敬过去,在这个女人身上,绝对不会有“吃亏”二字。但今天她怎么会如此反常?      被成皓这么一问,柳絮涵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贝齿紧咬下唇。      成皓对“霍启馨”今天的不干脆弄得十分不爽,他在这里守了这个女人一天,若不是因为祖父下了死令,在霍启馨不醒就不许离开,他早就不想甩这个女人了。      谁知只是在他出去接个电话处理一些急事的空挡,回来就碰到这样混乱的场面。      不仅如此,对于被骂后还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的女人,成皓感到明天的太阳应该会从西边升起。      刚想继续质问这莫名其妙的女人,竟发现怀中人儿的肩膀在微微抽搐。      成皓低下头,看到向来强势的霍启馨竟然双目含泪,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媳妇的样子。      “你,你怎么了?中邪了?”      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男人,这是柳絮涵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在她的记忆中,这个男人,似乎是霍启馨的未婚夫。      此刻的她,脆弱、失落、无助、彷徨,种种复杂的情绪交融,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顾不得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抓住了男人的衣领,也不敢哭出声音,只是一阵一阵地无声抽泣着。      成皓向来只习惯在黑道中刀光剑影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背后强大的黑道家族选择与霍氏财团联姻的最大目的,就是想通过霍氏的庞大商业来漂白黑道产业。虽然有着未婚夫妻的名义,但其实两人都十分清楚这背后的含义,也并未当真,两人也都有各自生活空间,除了公事上的合作,再无其他。      虽然双方家长都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但成皓向来都对霍启馨不来电。      首先,霍启馨太独立,太理性,太坚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独当一面,让他这个男人毫无用武之地。      其次,霍启馨对成皓向来都是冷淡得可以,除了公事上的接触,多一句话也不愿意讲。记得有次情人节,成皓在祖父的“威逼”下给霍启馨送去了999朵玫瑰,谁知一片苦心竟换来一句“还不如给我折现来得实际”的冷嘲热讽,让成皓的心一下荡到了谷底。      想不到在黑道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在这女人面前竟连头都抬不起,这种挫败感可不是用言语能够形容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成皓眼里,霍启馨是一个比他还爷们的女人,试问一个男人又如何对另一个“男人”来电?      但今时今日,向来强硬的霍启馨,竟然抓着他衣领哭得梨花带雨。      心中的一点似乎被什么骚刮了一下,痒痒的。      面对哭泣的女人,成皓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火爆脾气,压低嗓音轻问了数次。      但柳絮涵也只是自顾自地哭泣,丝毫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成皓无奈,只得将“霍启馨”打横抱起,打算将她送回病床上。      被成皓的动作吓到,柳絮涵赶紧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成皓对霍启馨小鸟依人般的这一行为很是受用,将她放到床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喜欢的,请给个回帖,谢谢^_^ ☆、第 3 章   03      将柳絮涵放在床上,成皓扯过被子,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子盖了起来。      成皓没试过安慰人,更没试过安慰像霍启馨这样强悍的女人。      柳絮涵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松了一口气的成皓,打算出去通知一下两家祖父霍启馨已经清醒的消息,谁知刚想起身离开,便发现衣袖被柳絮涵紧紧抓着。      成皓扯了一会,发现衣袖被抓得死紧。      看着那抓着衣袖的手指,修长而纤细。      原来,外在再强悍的女人,终究也还是女人,总会有累,总会有想找一个依靠的港湾的时候。      成皓无奈,在怀中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喂,嗯……”      “她醒了……”      “说了多少次,我没有欺负她!”      成皓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大了点,惊动到了床上好不容易入睡的柳絮涵。      柳絮涵动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是对身边的声音抱怨着不满。      成皓看到柳絮涵的不安,声音即刻不自觉地压低了。      “不说了,她刚睡下……”      “嗯……知道了……”      赶快将通话挂断。      病床上的霍启馨,被雪白的枕被衬得有些许苍白。      今天的霍启馨,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呃,惹人怜爱……      对于自己脑海中出现的这种想法,成皓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      霍启馨现在只是车祸受到惊吓才会有这种反常的行为,等到她恢复了,便一定又是那幅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样。      叹了口气,成皓只能坐在病床边,守了“霍启馨”一夜。      ?唐夜家宅院?      霍启馨坐在铺着毛皮的贵妃椅上,接过小丫鬟恭敬递来的香茗,喝了一口。      “嗯,古代没受过污染的东西就是好,味道都不一样。”      喝着热腾腾的茶,脚边的火炉烧得正旺。      忽然从现代的夏季掉回古代的冬天,这温度变化可有得她受的,况且古代还没有空调这种东西,她看着外面皑皑的白雪,越发觉得日子有点难过起来。      即使在民风开放的唐代,大多数的古代妇女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她在现代时运筹帷幄的商界女强人经历实在差别太大。      虽然锦衣玉食没变,日子久了也难免让人闷得发慌。      将身边几个不识好歹的下人好好收拾了一顿,现在的仆人都知道了她这个所谓“当家主母”的厉害,不敢再像平日般欺负柳絮涵,干活偷工减料了。      柳絮涵原本朴素简洁的居室,也让霍启馨按照她自己的喜好全部更换一新。换上的都是现今名贵的好货,比如正在墙角燃着的西域香料,便是千金难求的上品。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多日,也未见柳絮涵的夫君来探望一眼,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派了个小童来查问情况,看到她清醒后,就再也无人拜访。      霍启馨对这种冷遇反而乐得轻松。      她清醒后,已经把这柳絮涵的身世和现状了解得一清二楚,包括柳絮涵的夫君夜无逸。      想那夜无逸基本垄断了长安的客栈、酒楼、当铺与赌坊经营,夜家斥资修建的商铺一条街更是城中最繁华的亮点。      霍启馨边喝茶边盘算着:那夜无逸能做到长安首富,定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要如何运作,才能不让夜无逸生疑而又能闯出一片天地。      霍启馨貌似不在意地随口说道:“这整日在屋里闷得很,你说去哪消遣消遣比较好?”      丫鬟翠儿道:“夫人平日出去都是挑选一些布料和绣线,您最近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绣东西了,绣线多的是,不必买了。那剩下可去的地方也只有静禅寺了。”      霍启馨暗中翻了个大白眼。      柳絮涵这女人的生活也太无趣了,不是绣花就是吃斋念佛,难怪连她老公都嫌弃她。      叹了口气,但为了能顺理成章地走出这深宅大院,也只能姑且这样了。      霍启馨将手中茶盏交给翠儿:“吩咐下去,就说我要去静禅寺礼佛,叫他们准备轿子吧。”      “是。”      翠儿福了福身子,退出去张罗要出门的事情了。      不多久,软轿便准备好了。      霍启馨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轿子,一行人慢腾腾地在积雪颇深的地里行进着。      霍启馨掀起骄子窗口的挂帘往外看。      由于是往城外走,一路上除了光秃秃的树枝和偶尔路过身边的行人,便再无其他。      估计是寒冬腊月的,人们都躲在屋里取暖了。      霍启馨百无聊赖,坐在骄中昏昏欲睡。      突然,轿子一阵颠簸,猛地停了下来。      霍启馨被这么一震,清醒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轿夫将轿子放下,为难道:“有个妇人昏倒在轿前,夫人您看这……”      霍启馨掀开帘子踏了出来。      只见雪地中躺着一个平民打扮的素衣女子,面色苍白,嘴唇有点发紫,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蜷缩成一团。      应该是名孕妇。      “她这是怎么了?”霍启馨问道。      翠儿瞧了一眼:“看她眼下青紫,是不是因为劳累过度又受冻,所以才晕在雪地里?看打扮应该是乡野农妇。”      霍启馨蹲下,眼尖地发现女子腰带中露出一截玉佩,便将玉佩取出细看。      这玉佩是温润且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玉佩雕工精致,图案繁复,连绳结都是金丝所制,定不是寻常人家能有之物。      霍启馨将玉佩收起,吩咐轿夫把那昏迷女子抱起。      所幸软轿够宽敞,加进一个人,也丝毫不见拥挤。      霍启馨将身上的雪狐披肩取下,给那女子围上,对外吩咐道:“起轿吧,要加快脚步到静禅寺,这女子再冻下去可就会出问题了。”      轿夫领命,一行人按原计划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呃,真是对不起,这么久才更新~ 大家是想先看小霍的故事还是小柳的故事?回帖告诉我哟~我会根据大家意见考虑一下写作顺序的~ ☆、第 4 章   04      ?上海XX医院?      成皓奉了老太爷之命,虽然挂着“被强迫”的招牌,但心中还是难得的没有像以往一样产生抵抗情绪。      第二日,他在“霍启馨”病床边的躺椅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双水润得有如小鹿的眼睛正偷偷地躲在被角后看着他。      发现成皓醒了,柳絮涵赶紧将被子拉起来挡着自己的脸。      她竟然忍不住偷偷地去看一个男人,实在是羞死人了。      躲在被里的脸噌地发起烧来。      不过,他真的长得好好看哦……      柳絮涵思绪游离地沉浸在自我罪恶之中。      忽然,身上的被子猛地被全部抽开来。      柳絮涵半晌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赶紧用小手扯住悬空了的被角。      “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絮涵羞窘难当,使了半天劲,也扯不过一点被子来。      抬头看到成皓冷着个脸,像个黑面神似的瞪着自己。      脑海中的记忆顿时运转起来,关于成皓的身世背景又浮了出来。      黑帮少主、杀 人不眨眼、专干违法犯罪的勾当……      这简直就是古代里的魔头嘛!      好可怕好可怕!他会不会用一只手就能掐死自己?      想起昨日自己还傻傻地抱着这个男人哭,顿时一阵后怕。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柳絮涵,赶紧退到离成皓最远的角落去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成皓一路看着“霍启馨”这种非常态的举动,脸色越发难看。      “我说你……”      成皓刚开口,柳絮涵就抱着头紧闭眼睛。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成皓一头黑线,俯身用手将柳絮涵扯出来。      柳絮涵吓得不清,挣扎起来却像蚍蜉撼树般没有丝毫作用,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无助和委屈,顿时又泪水涟涟。      成皓见她又哭,无奈下只得用被子将她环了起来,为了防止她挣扎,双手紧紧地箍着她。 ‘   “不就是抢你个被子,有必要这样吗?”      “……”抽抽搭搭地哭。      “我和你说半天话你不回答,还躲在被子里,我才扯的,以前也不是没这么闹过。”      “……”哽咽哽咽地哭。      “……”      成皓额头青筋暴起。      “我叫你别哭了,听到没有!!!”      怒吼一声。      柳絮涵果然不哭了,估计是被吓到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你……”      成皓正不知拿这样的“霍启馨”怎么办,此时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成皓干咳一声,起身开门。      门是守在病房外的保镖敲的。      “老太爷空邮了果园新鲜的水果来。”      成皓将果篮接过。      自从老太爷将家族事业全部交给他后,便退隐到瑞典庄园种苹果去了。      刚关上门,手机便响了。      成皓按下接听键。      “喂……”      “刚收到。”      “嗯……”      “她没事,好得很……”      “你少啰嗦!!”      柳絮涵看着成皓对着手机暴吼,身子更是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柳絮涵裹着被子,颤颤巍巍地避开成皓的视线,偷偷打开房门溜了出去。      看到成皓没注意到这边,柳絮涵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合上。      刚想迈开脚步走。      突然两只手伸了出来。      “霍小姐,您要去哪里?”      两个一身黑色西装,眼戴墨镜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我我我……”      虽然那两保镖的煞气远没有成皓重,但柳絮涵还是吓得双腿打颤,直往后退。      柳絮涵紧咬下唇。      这里的人都好可怕,如果让他们发现她不是正牌的霍启馨的话,会不会把她给杀了?      她一定要逃离这里。      想到这,柳絮涵也不管实力如何,撒开腿就跑。      “霍小姐,你!”      两保镖平日跟着少主,十分清楚霍启馨的为人,今天看到这种情景,确实有些吃惊,一失神,竟让柳絮涵从他们手下溜了出去。      柳絮涵好不容易摆脱那两个黑面门神,赶紧往长廊尽头跑,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那两个保镖是否追了上来。      只见那两保镖对着衣领上夹着的黑色小夹子说着些什么,追她的脚步放慢了下来。      见与那两保镖的距离越拉越远,柳絮涵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些下来。      谁知还没高兴得多久,刚一回头,便一下撞上前方的人。      柳絮涵揉揉发痛的鼻子,抬起头来道歉。      “对不……”      “啊!!”      又是一声尖叫。      眼前的人,竟然是一脸怒容的成皓。      难怪刚才那两个保镖忽然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追,原来他们早就看到了在她前方堵着的成皓。      “我……你……”      柳絮涵话都说不出来,抓着被子的小手阵阵泛青。      忽然,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起来。      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成皓扛在肩上。      柳絮涵顾不上怕,在成皓肩上胡乱扭动,拳打脚踢。      成皓怒极,一个巴掌拍到柳絮涵的小翘臀上。      “好痛……”      眼泪汪汪。      成皓见她安静下来,也不再动手。      将她扛回病房放到床上。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绑架你,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吗?竟然给我偷溜!要是没有我的人守着你,这医院都要成马蜂窝了!”      成皓生气的样子真恐怖……      柳絮涵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成皓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尽量将自己的怒火压下来。      “算了,我没必要跟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计较。”      低下头见柳絮涵还蜷缩在那,成皓顿时觉得平日如不败金刚的女人此时倒像只受伤的惊慌小兔子。      眼睛哭得红红的,还有些肿。      成皓顿时心软下来。      “别哭了,我不生你气了。”      柳絮涵没再抽泣出声,但眼泪还是有些止不住。      想着要转移话题,成皓看到一旁的那蓝苹果。      “太爷知道你入院,寄了些他种的水果过来,你平日不是最爱吃的么?”      柳絮涵回避开成皓的眼神。      成皓见她不理会自己,便径自拿了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想他自出生就一直有人伺候着,还没干过削苹果这样的活,今日算是为了“霍启馨”破了先例了。      不过削苹果看起来虽容易,做起来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柳絮涵见成皓没有了动静,偷偷抬起眼睛瞄了一下。      看到牛高马大的成皓正与手中的小苹果做斗争。      成皓拿刀砍人很在行,但做起家务事却正好相反。可怜的苹果连皮带肉被削得坑坑洼洼,成皓有些挫败,一边削还一边骂脏话。      柳絮涵看到成皓这幅狼狈的模样,竟也忘了哭,还偷偷笑了出来。      “苹果不是这样削的。”      将成皓手中的刀接过,重新拿了一个没被蹂躏的苹果。      “你看,是这样。”      手中的小刀飞快地旋转,一串连续不断的苹果皮被削了出来。      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成皓,却发现对方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想起刚才两人还针锋相对,现在自己却为他削苹果。      柳絮涵的脸微红,将递过苹果的手缩了回来。      成皓趁她还没完全把手缩回去的时候,将那苹果抢了过来。      看着这削得堪称完美的苹果,成皓啧啧称奇。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霍大小姐还会做这种事?”      将手中苹果咬了一口,成皓眼中满是意味地盯着柳絮涵。      柳絮涵绞着自己的手指,怕成皓看出什么端倪来,不敢抬眼看他。      成皓啃了几口苹果,才想起这苹果应该是削给病人吃的。      “呃,苹果不错,要不要也尝一口?”      将没被自己咬过的另一半递到柳絮涵嘴边。      柳絮涵抬眼瞅了瞅他,摇了摇头。      成皓也是强硬之人,苹果悬在那也不收回来。      “吃。”      柳絮涵犹豫了一下,扇着长长的睫毛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去。      张开小嘴咬了一口。      果肉香脆清甜,很好吃。      成皓看着柳絮涵因为沾上果汁而微微泛着光泽的唇,眼中有股不明的色彩一闪而过。      “怎样,太爷不仅混黑道很专业,就连做农夫也是一流的。”      知道成皓是故意扯些别的话题来缓和气氛,柳絮涵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微微笑了笑。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人一口地将那苹果吃完。    ☆、第 5 章   05   ?唐都静禅寺?      静禅寺是长安城郊外的皇家寺庙,规模很是宏大,信徒颇多,便就在不是初一十五的进香日子里也是香火鼎盛,很是热闹。      对于像长安首富夜无逸的正房夫人“柳絮涵”这样,每年都会毫不吝啬地给寺院添上大把大把香油钱的大人物总是会在后院安排有别致的雅间的。      霍启馨虽然在现代社会是一个能以一抵三的女强人,也没少受过高等教育,但从小在香港长大的她却总是对鬼神之事很是敬畏,特别是经历了这次车祸之后大难不死还被转换了灵魂一事,她总隐约觉得这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了定数。      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霍启馨虽然是个利字为先的商人,但在回到这唐代之前也从没少给慈善机构捐钱。      低下头看着在雅间软榻上躺着的怀孕妇人,这可是在她礼佛的路上“捡”来的,不施以援手怎么也说不过去。      “翠儿,去将她的鞋袜衣物脱下来,细细查看是否有冻伤的地方,弄点酒和盐来给她的手脚搓一搓,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翠儿这丫头是随着柳絮涵陪嫁过来的,与柳絮涵的感情极好。平日也多亏了这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柳絮涵这个在夜家完全失宠的当家主母才不至于会被那些下人骑到头上去。      翠儿抿唇一笑道:“夫人您就是心地好,平日就是见到猎户活捉到的小动物都会花钱买下来放生。所以那些猎户们总故意在您出行的路上候着您,这样总能将猎物卖个好价钱。”      霍启馨点头道:“多做善事总会有好报的。”      这次她和柳絮涵能大难不死就是一个例证。      “对了,翠儿。”霍启馨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叫住了刚要出门去给她办事的翠儿,“你再让人去打听打听,长安城里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在秘密搜寻什么人,有消息的话就回来告诉我。”      翠儿一听霍启馨这么说,立刻明白了些什么。但翠儿毕竟是年纪小阅历有限,还是忍不住向霍启馨问了个究竟。      “夫人,您是不是觉得这妇人的来历不简单?”      霍启馨点了点头,露出了手中握着的精美玉诀道:“你见过哪个乡野村妇会有这么好的玉佩的?”      这种羊脂白玉,从质地上来说就是在开采量极大的现代社会也是可与而不可求的极品,放在这唐代,绝不会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东西。      “目前就这迹象看来,她的来路确实是不太简单的。但就是救人也总得有个分寸,可不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都给我好好选,一定要交待他们放机灵点,旁敲侧击地探问即可,万不可以泄露出人就在我们这儿的消息。”      翠儿点头应许,看向霍启馨的眼中尽是佩服之意。      “翠儿之前还担心夫人经此大难后会留下什么顽劣之症呢!现下看来,夫人反而比以前更坚强了,翠儿就放心了。”      霍启馨听言一笑,抬起手指轻弹了翠儿的额头一下。      “就你这丫头古灵精怪,快点去吧,别耽误正事。”      翠儿点了点头,才终于走出了房门。      目送着翠儿的身影远去之后,霍启馨才转回身子,重新走到了那妇人躺着的床榻前。   经历方才的那一阵忙乱,霍启馨忙着救人,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妇人的五官容貌,现下总算是缓过劲来了,才算是能坐下来好好端详一番了。      只见那妇人仅有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黛如娥,肤色白皙细腻,唇色由于体温逐渐回升的缘故重新恢复了粉嫩的色泽,体态是唐朝女子惯有的丰腴,不过也可能是与她正怀着身孕有关系。虽然那妇人的双目依旧紧闭,但就算是这样,仅凭这恬静的睡颜也足以让人惊叹她的美丽。      只不过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这女子的右部脸颊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然似乎是经过了精心的治疗而只是呈现出与原有肤色不同的浅粉色,但从鬓角一直延续到下颌处的伤疤还是硬生生地给这幅接近于完美的古代仕女图添上了一道瑕疵。      霍启馨从被窝中抽出那妇人的手,轻轻地用热毛巾为她捂着。      故意用指腹探过那妇人的十指,霍启馨发现妇人的双手并没有惯干粗活的女人那般常有的老茧,反而是在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某些部位摸到了些许薄茧,这明显是惯用毛笔的古人由于经常书写而留下来的痕迹。      这样一来,霍启馨便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断。      身怀价值连城的玉佩,知书达理的千金之躯却故意身着村妇的衣物隐瞒身份昏倒在这皑皑雪地之中,这期间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故事,完全是一个悬念。      霍启馨看着床榻上仍旧处于昏睡中的妇人,叹了口气道:“你可千万不要是什么朝廷钦犯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多多撒花~~ ☆、第 6 章   06   室内不同于外头冰天雪地的温暖,那原本昏睡的妇人渐渐恢复了知觉。   当她微睁双眼,环视四周景色的时候,看到便是一个穿着一身鹅黄天蚕丝所制的冬服,站在一幅题字前看得出了神的清秀女子。   女子的眼睑微微下垂,修长浓密的睫毛以一种优美的弧度忽而眨闪着,嘴角的曲线很是放松,似有些许翘起,静止不动的时候给人以白莲般恬静秀美之感。   原来,霍启馨见那妇人许久未醒,正转过身去看着墙上挂着的书法卷轴以解烦闷。   静禅寺中的客房很多,雅间自然也不在少数,但能悬挂着寺院主持亲笔所书的佛经的雅间,确实是少之又少。除了专供给皇宫贵族专用的雅室之外,也就只得这间了,所以就算是布衣出身的平民百姓,只消看一眼便能知道这其中的斤两。   妇人环顾四周,又抬起手摸了摸盖在自己身上的蚕丝锦被,知道自己应该是被眼前这位好心的女子给救了,便吃力地撑起身子来想跟霍启馨道谢。   谁知那妇人刚刚清醒,身子还虚弱得厉害,还没等她成功地坐起来,腰上一软便又倒回了软榻上去,被帛相碰,发出了一声轻响。   霍启馨被响动惊扰,立刻回过神来,看情况似有不对,便赶紧走到床边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妇人。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妇人的唇色还是略显苍白,一只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似乎是在忍受着疼痛。   霍启馨轻抚着妇人的手道:“你身怀六甲,怎么还会昏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若不是恰好被我的下人发现,雪再下得大一些把你盖住的话,可如何是好?就算你不顾着自己,也总得顾着你肚子的孩子吧?”   霍启馨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其中还是难免带上了一丝责备之意。   那妇人一听,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下了。   “若,若不是我真的没法子了,也不会冒然跑出来。我,我也不想的……”   妇人话说到这里,似乎又像是想隐瞒什么似的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霍启馨刻意忽略掉了妇人言辞中的躲闪,继续道:“你可以先在我这修养一段时日,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去处吧。”   便就在二人对话的当口,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吧。”   从脚步声听来,霍启馨就知道是翠儿回来了。   “夫人。”   翠儿进了门,下意识地扫了斜靠在床榻上的妇人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敬畏和些许惊慌的神色,之后便飞快地撇开了视线,。   “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霍启馨随着翠儿移步到了室外,翠儿小心环顾了一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将嘴凑到霍启馨耳边轻声道:“夫人,我们刚才派下山去打听的下人回报了。”   “结果如何?”   “这可不得了啦!听说当朝六王爷的王妃丢啦!你猜怎么着?那王妃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呢!”   “王妃?”   霍启馨听言皱了皱眉。   这妇人的来头果然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小,但也确实有些超出了霍启馨的预料。   霍启馨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示意翠儿暂时噤声不语,自己则勾起裙摆,移步绕到了雅间的背面窗户上,悄悄地将窗纸捅破了一个小口。   从窗户的小口中,霍启馨看到那妇人自从她们出门之后便开始不断地向外张望,情绪也很焦躁不安,仿佛害怕霍启馨查清了她的来历之后会将她交出去一般。   妇人娥眉轻蹙,眼中含着泪。那摸样,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霍启馨心念一转,沉思了片刻,便对小翠吩咐道:“交待下去,不许泄露今天我们救人的消息,有谁说漏的,立刻打断双腿逐出夜家。”   翠儿从来都没有见过向来温婉善良的“柳絮涵”会说出如此狠话来,一时间也呆在了原地。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   翠儿在霍启馨的提醒中回过神来,赶紧领命退下了。   霍启馨重新回到了雅间,刚推门而入,便看到原本一脸焦急的妇人慌张地隐去了脸上的情绪,佯装出一幅镇定的样子来。   霍启馨对这出有些蹩脚的戏感到好笑,但却也能从这种种细节当中看出这六王爷的王妃绝对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便也安下了心来。   走到妇人的床榻前,霍启馨坐在她的身边,将手中刚炖好的冰糖燕窝粥舀了一勺,递到了妇人的唇边。   “我夫家姓夜,我在未出嫁前姓柳,名唤柳絮涵,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你?”   “夜?你莫非就是长安首富夜无逸的正室柳氏?”   霍启馨听言但笑不语。   妇人得知了霍启馨的身份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显局促起来。   霍启馨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便轻拍了一下妇人的肩膀道:“你放心。就算我的夫君和你的夫君交情匪浅,我这边的事情,他也不会过多干涉的。”   妇人听言,惊诧地抬起了眼睛。   “你,你知道我是谁?”   霍启馨笑道:“要打听一个人或许很难,但要打听一个身怀六甲的遇难贵族女子的出处,显然要容易多了。”   那妇人见自己的身份已被霍启馨识穿,便也放弃了隐瞒。   “我,我叫蓝依儿……”   霍启馨站起身,对蓝依儿行了个万福之礼。   “蓝王妃万安。”   蓝依儿虽然贵为王妃,但肯定也是受了委屈才会顾不上自己和肚里小孩的安危跑出了王府来。也估计是为了躲避王府里的森严守卫的缘故,慌乱之下竟然只来得及带上随身的玉佩,便穿着下人的布衣常服溜了出来。   刚才听翠儿有简略提到六王爷府上为了寻找这个翘家的王妃已经翻腾得个底朝天了。   “夜夫人……”   “王妃叫我絮涵便可。”   蓝依儿用带着感激的眼神看了看霍启馨,“那你也唤我依儿便好。”   “絮涵,若你不怕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再多收留我几日?”   “这……”   听到蓝依儿的要求,霍启馨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 7 章   07   “说‘收留’一词我实在是担当不起,只是俗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更何况姐姐你肚子里还有了六王爷的孩子……”   蓝依儿听霍启馨提到孩子,二话没说眼泪就下来了。   “其实,这还未出世的孩子并非是我给他生的第一个孩子。我的大儿子还在王府里。他好不容易才被他爹认了回来,现下有了世子之位,我不想再让他继续跟着我过苦日子……”   霍启馨听言有些吃惊。   “姐姐你的意思是,你这次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六王府了?”   看来她之前对形势估计得太过乐观了,本以为蓝依儿只是在王府里受了气才赌气翘家跑出来而已,现下看来蓝依儿说不再回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我无法判断姐姐你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怎么说六王爷也是这孩子的生身父亲啊!”   蓝依儿暗自垂泪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他就要迎娶新的妻子了。那女子和我不一样,她出身尊贵,而且还是当今圣上亲笔点的婚。本来皇上的意思是要我让出正室之位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可能是他的反对吧……但最终还是要让那女子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   “我不想与其他女人分享他,却也更不愿意看着他为了我违抗圣旨,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霍启馨听完沉吟了一下,大概捋顺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么说来,并不是六王爷他不爱你,只不过是圣意难为,不得不迎娶新人罢了。”   蓝依儿点了点头。虽然她是已近三十的妇人了,但那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还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   “婚礼当天,是谁主持?”   蓝依儿不知道霍启馨为何要这样问,有点疑惑地抬起了眼睛。   “妹妹为何要问到这个?”   霍启馨笑道:“若姐姐信得过我,只管照直说无妨。指不定我还能为你在其中找一个完满的两全其美之策呢?”   蓝依儿摇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想那么多了。”   “当时被皇上指婚,他为了我也曾强烈反对过,不过后来还是抵不过圣上咄咄相逼而决定屈从。圣上以防婚礼当日生变,已经决定由他亲自主婚了。”   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霍启馨学着古代女子特有的动作抬起手用宽大的水袖掩嘴一笑,遮去了唇角勾出的那一抹邪恶的曲线。   霍启馨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蓝依儿略显冰冷的手背上,无声地传达着鼓励之情。   “若姐姐信得过我,就将这事交给我去办吧。”   “如果你家王爷对姐姐你是真心的,那就是天皇老子也没法把他从你身边抢了去。若他是个朝秦暮楚的负心之人,那还不如现在放手来得痛快。”   “这……”   蓝依儿看向霍启馨的眼神中带着挣扎和犹豫。   这实在不是一件寻常人家里那种吵吵闹闹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小事,但她的内心又确实不甘心就这样将自己的男人拱手让出。   “絮涵,你真的可以吗?”   霍启馨对着蓝依儿露出了一个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   ?上海XX医院?   自从柳絮涵醒来之后,成皓已经破天荒地在“霍启馨”身边呆了整整五天。这不仅跌破了众多熟知他俩脾性的佣人和保镖的眼镜,就是成皓自己也觉得异常之不可思议。   成家老太爷每天都像包工头一样不遗余力地打国际长途来“监督”两人的进展,甚至事无巨细地询问一些诸如“有没有牵手”、“有没有接吻”之类的细节,弄得成皓烦不胜烦。   反观“霍启馨”,虽然在一开始接成老爷子电话的时候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在和老爷子聊上几句之后,竟然很快就熟稔了起来,有时候讲到一半还会瞟过眼神来看成皓几眼,然后背过身子去用手捂着话筒跟老爷子说悄悄话。   成皓虽然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跟前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但其实在这种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正在讲电话的“霍启馨”。   她的声音总是刻意地压得低低的,似乎是不想吵到正在办正事的成皓。   但有时候可能是被电话另一头的老爷子问到了一些敏感问题,她的音量会不自觉地提高一些,有时候还能隐约看到两颊浮出的一抹绯红。   虽然霍启馨在出事之前就和成老爷子异常投缘,两人之间的关系简直比他这个嫡亲的孙子还要亲近几分。成老爷子甚至叫嚣着如果自己再年轻五十岁肯定会娶霍启馨做老婆,所以才铸就了这一段对于成皓来说就像是赶鸭子上架的逼婚戏码。   柳絮涵已经和成老爷子讲了快半小时的电话了,换做平时,成皓早就受不了霍启馨这种故作乖巧的模样摔门离开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何,他就这样一事无成地坐在VIP病房的写字台旁,静静地听着她用细柔的声线低低地说着些什么,竟然一点也没有生出往日那样的抵触情绪。   “成大哥,爷爷找你接电话。”   “成大哥?”   还在纠结游离状态中的成皓被柳絮涵唤了回来,看着自己眼前那一脸小心翼翼地将电话递给他的女人,没来由地有些焦躁。   “喂,干嘛?”   成皓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立刻传来了中气十足的狮子吼。   “小子,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想当年我赤手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   成皓忽然觉得头两边的太阳穴奇疼无比,只好一边用没有接电话的手揉着脑袋一边说:“爷爷,我拜托你节约节约时间,不要再跟我翻旧账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为了你这个霍丫头浪费了多少精力,耽误了多少正事吗?”   “啊呀,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什么‘我的霍丫头’?霍丫头是你未来的老婆,是你的人!你关心关心她怎么了?钱没了大不了再赚,这么好的老婆没了你上哪找去?”   成皓大感挫败:“爷爷,我……”   成皓刚想继续辩驳,却感到一双柔软的手接替了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太阳穴。   颇感错愕地回过头,成皓看到柳絮涵有点尴尬地缩回了自己的手,低下头不敢看他。   看到“霍启馨”这个模样,成皓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用大掌揉了揉柳絮涵的发顶,成皓走出了病房门口,刻意避开了她。   “爷爷,霍丫头……霍丫头好像有些不正常……”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车祸撞到脑袋了?”   “也许吧。但核磁共振成像结果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那怎么就不正常了?”   成皓沉默了一阵,回答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吧……”   电话那头的成老爷子一听孙子这般一说,忽然大笑起来。   “我看不正常的不是她,是你吧小子!”   “爷爷,你!”   “好了好了,不耍你了。”成老爷子见孙子颇有些恼羞成怒的预兆,也不打算再跟他开玩笑了。   “这样吧,无论霍丫头恢复的情况如何,终归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养才行。你把她接回香港的成家祖宅来照顾,霍家那边由我出面去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成皓权衡了一下事情的轻重,就算之前和霍启馨再怎么不合盘,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霍启馨身份特殊,想要她命的人整条黄浦江都填不满,所以不可能长时间在医院里呆着,否则自己为了保护她哪都去不了。将人放回成家祖宅去,那里的保全系统和专业人员不知道要比医院里的先进多少倍,他和成老爷子也能更放心一些。   “小子,你应该也知道,霍丫头这次出事不一定是意外吧?”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一提起这起连环车祸事故,成皓的语气立刻凝重起来,“虽然以后我不会娶霍丫头,但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会让别人动她。”   成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再次大笑起来:“得得得,小子,你就继续嘴硬吧!”   好不容易掐断了和老爷子的通话,成皓转身回到病房里。   “你,你怎么了?”   刚走进病房的成皓有些错愕,因为坐在病床上的柳絮涵正用一双像小兔般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   “成大哥,对不起,我……”   “没事你跟我道什么歉?”   小时候只有他成皓被霍启馨这姑奶奶整得求爷爷告奶奶的份,这鬼灵精怪的小妮子什么时候也会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如此弱势的姿态了?   “我不应该随便碰你的,对不起……”   柳絮涵一想到方才自己莫名其妙做出的如此于礼不合的举动便生出一阵罪恶感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在看到成皓头痛的时候如此心疼,竟然放弃了自己向来坚持的礼义廉耻,想要帮这个男人按一按,好让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说什么鬼话!”   成皓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柳絮涵的双手就往自己的脸颊上贴。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用手把我的脸挤成各种形状吗?现在怎么倒讲究起来了?”   听成皓这么一说,柳絮涵下意识地便在属于霍启馨的记忆中找到了那段两小无猜的往事。   那时候,霍启馨和成皓还小,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得早,十多岁青春期的时候,霍启馨楞就是硬生生地比成皓高出了半个头,整天仗着自己个头高就去欺负成皓。   成皓小时候有婴儿肥,脸颊肉嘟嘟的,跟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所以当时的霍启馨特别喜欢用手去挤他的脸。   “呵呵。”   看到记忆中小成皓狼狈的模样,柳絮涵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奇怪,一会哭一会笑的。”   见到柳絮涵这个样子,成皓有了种“自己又被耍了”的感觉,有点不爽地将柳絮涵贴在自己颊边的双手掰了下来,两人因为动作的关系忽然之间贴得很近。   “啊!”柳絮涵小小地惊叫了一声,空气立刻因为这有些暧昧的叫声而忽然发酵起来。   “丫头……”   从来没有尝试和一个男人如此贴近过,就算是在唐代出嫁之后,她的夫君夜无逸也只是与她拜了天地而已,并没有行所谓的夫妻之实。对于这种男女之事,她确实还是一张懵懂无知的白纸。   心跳得很快,柳絮涵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眼前这种状况。而成皓的脸却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柳絮涵直觉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但具体也说不上来,慌得泪珠直在眼眶中打转。    ☆、第 8 章   08   成皓炽热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柳絮涵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的呼吸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引起身体阵阵战栗的感觉。   仅存不多的理性告诉她,她应该做些什么来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感性却让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甚至隐隐中生出了一种本不应有的暗自期盼的心理。   柳絮涵忍不住凭着直觉闭上了双眼,心里像装了无数只兔子,胡蹦乱跳得厉害。   咚咚咚——   就在两人的唇仅仅间隔着一张薄纸片的距离的时候,病房的门却出乎意料地被敲响了。   成皓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忽然从柔软的病床上惊跳起来。   柳絮涵也噌地睁大了双眼,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手中立刻卷起被子往靠墙的角落里躲。   成皓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打断了好事的缘故还是因为极端看不起自己对“霍启馨”动了邪念的缘故,有点气急败坏地两步走到门边去拉开了把手。   “什么事!”   门外的保镖对老大的语气不善感到有些错愕,但还是在下一秒毕恭毕敬地递上了手中的花篮。   “腾团重工的薛总通过新闻得知霍小姐出了车祸,特地送了花篮过来慰问。”   成皓想也没想就一掌打翻了保镖手里的花篮。   “以后这个人再送东西过来直接扔掉,不必知会我了。”   “是,成少。”   解决了这煞风景的事情,成皓关上了门,半晌之后才转过身来,看着用被子捂着自己缩在墙角的柳絮涵。   走回柳絮涵的床前,成皓的大掌一抽,就将柳絮涵用于藏身的被子给抽了开来。   柳絮涵原本红着脸躲在被子制造的黑暗空间里不断自我反省着,而被子却在下一秒被成皓扯了开来,她一时间惊慌失措,赶紧用手抱着头继续充当鸵鸟,完全不敢看向成皓。   “喂!干什么呢你!” 成皓看到柳絮涵这个样子,顿时也有些尴尬起来。   “你平时脸皮不是挺厚的么?怎么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这样了?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吻你吧?”   柳絮涵一听成皓这么说,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向成皓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装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平时和霍启馨斗起嘴来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成皓今日面对着沉默不语的柳絮涵,反倒不忍心再继续将那完全可以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说下去了。   还没等成皓有所反应,柳絮涵早前一直凝在眼眶中的泪水就哗哗地落下了。   “你!你又哭!”   成皓挫败地用手抚上柳絮涵的脸颊,“怎么撞了一次车就变得像水做的一样了?你这个样子,以后霍氏下面的人怎么听你的话啊!”   本以为这种激将法会起到作用,谁知道柳絮涵一听到成皓提到霍家,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本来就不是那个强悍得像火星人一般的霍启馨,她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生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迂腐小女人罢了。   一想到身在霍启馨身体里,就要背负起她肩上的所有责任——庞大的商业财阀,数千名直属职员和上万名关联员工的生计,她就觉得有些不堪重负。   如果可以的话,她柳絮涵宁可选择再去撞一次车,只求能回到唐代,安安分分地过完剩下的日子就好。   “我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成皓看着那不断滑过自己手掌的晶莹的泪珠,忽然有一种彻底被眼前这个女人打败的感觉。   “我,我不想管霍氏了……”   “什么?!”   在成皓印象中绝对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人的霍启馨,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不想管霍氏”了的话来?!平日里恨不得一天能有48个小时可以处理公务的女强人,事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的完美主义者,怎么可能会愿意放开手中执掌的大权?!   这一切在成皓看来,无疑是一场晴天霹雳。   “我,我脑子撞坏了,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一想事情就,就头痛……”   柳絮涵的脸被成皓扣在掌心里,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用软软的小手附上成皓的手背,试图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开。   成皓显然是呆掉了,一直扣着柳絮涵的脸的手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松开,弄得她有些疼,也有些害怕。   柳絮涵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念头一转,像是忽然看到了救世主的福音一般,冲着成皓说道:“成大哥,你帮我管理霍氏,好吗?”   柳絮涵的话一出,成皓更是觉得难以置信。   霍启馨在霍氏集团里向来以强硬著称,就算是成霍两家是关系非常要好的世交,但一旦涉及到霍氏的利益,就算是成老爷子出面也未必是行得通的。   但成老爷子偏就是欣赏霍启馨这种公私分明的做法,从来没有对此有过任何意见。   不过现下正是成家的黑道产业漂白的关键时刻,必须要借助霍氏作才能实现全盘计划,但霍启馨又在某些方面为了霍氏的利益不肯让步,这也曾让成皓十分为难。   他们两家联姻的事目前看来是已成定局,他为受伤的未婚妻代管霍氏,董事会也不会有太大意见,毕竟成皓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现下竟然是霍启馨主动提出要他替她接管霍氏,这对于成皓来说无疑像是被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到一般,除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你确定要暂时把霍氏交给我?你不会又是在耍我吧?”   柳絮涵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不,我,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管那么多事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柳絮涵害怕被成皓看出什么端倪来,越说越觉得心虚,音量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成皓看着柳絮涵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些烦躁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好好好,我答应你总行了吧!不过先说好,你身体一恢复就要马上回来接手,我可不想被人说我们成家想趁人之危。”   柳絮涵一听成皓答应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真的?”   柳絮涵刚才因为哭过而显得越发水灵的大眼睛以一种充满着感激的眼神看着成皓,这种像是在被人崇拜的感觉让成皓很是受用,但一想到霍氏那因为霍启馨出事而堆积如山的公务,他两边太阳穴就又开始突突直跳起来。       ☆、第 9 章   09   “对了,成大哥,刚才我好像看到你把别人送我的花篮给打掉了,这是为什么……”   那些漂亮的花儿都好好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成皓问道:“送花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柳絮涵摇了摇头。   “或许你对滕团重工的薛启还不是很了解。”   柳絮涵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因为她在霍启馨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成皓叹了口气道:“这事怨我。”   “你和薛启之间,本没有什么交集。但在不久之前,成氏旗下的东升建筑和滕团重工共同竞标一个市政工程,这个工程对我们两家都很重要,所以底下负责的人也很紧张。”   “投标的结果是成家的东升建筑夺标,滕团的人很不服气,硬要说是我们在竞标期间动了手脚,纠结了人过来闹事,谁知道反而被我的人给弄了下来。东升那帮小子心气重,哪里受得了滕团的人来挑衅。等到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闹出了几条人命了。”   柳絮涵听言了瞪大了眼睛。   “这……”   “令我担忧的是,滕团那边的高层似乎对这件事反应并不是太大,一切都按照司法程序处理,完成了对死者的抚恤赔偿之后就没了下文。但过了不久,你就出事了。”   “成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出车祸的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吗?”   “我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滕团重工的人所为。所以在这段时间,我们才会如此严密地保护你。”   柳絮涵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你说过,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呢……”   想不到霍启馨这边的事情竟然那么复杂,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现在想起来,柳絮涵更是无端地觉得害怕。   “没事的,丫头,有我在。”   成皓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虽然他对她不可能有所谓的男女之情,但他一直是把霍启馨当成自己的妹妹的。他决不能让外人把她欺负了去。      —————————————————————————————————————   柳絮涵把霍氏这个大烫手山芋丢给了成皓,心情轻松了不少。   人一开心,病自然就好得快,况且这次车祸虽然很严重,但她却破天荒地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外伤。只是内里的灵魂整个调了个转的事算不算严重,她还没胆量对别人明说。   成皓观察了几日,虽然他对“霍启馨”的性格突变仍持有怀疑态度,但也实在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   香港霍氏那边虽然有霍启馨培养出来的一帮精英下属在撑着,但有些重大的决策事项还是不能少了掌舵人的。   如果现在的“霍启馨”没有办法继续掌管霍氏的话,就算是要托管,也必须要霍启馨本人去参加董事会说明情况才可以。   高层决策人的改变对一个企业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事情,看来就算柳絮涵想要将霍氏的摊子扔给成皓打理,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在成皓满腹心思地推门走入病房的时候,柳絮涵正斜靠在软枕上,安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脂粉未施的模样让她恬静得像一个天使。   一边的音响里破天荒地播放着中国的古典民乐,成皓对此涉猎不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曲子,感觉跟印象中的高山流水差不多。   走上前将音响的音量调低,原本沉浸在书籍中的柳絮涵正感到奇怪,抬起头来才发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成皓。   “成大哥,你来了?”   成皓在柳絮涵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丫头,整天听你叫我‘成大哥’,真是完全不习惯,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哦?”柳絮涵在属于霍启馨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忽然掩嘴噗嗤笑了出来。   成皓被柳絮涵笑得满头黑线,便问道:“干什么笑得那么诡异?”   柳絮涵清了清嗓子,“成大哥,你难道希望我还是像以前那样‘耗子耗子’地叫你吗?”   成皓郁闷道:“算了吧,还是成大哥听得顺耳些。”   以前霍启馨总是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兄弟面前用儿时的小名对他呼来喝去,这些小事没少让他被那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嘲笑过。   “你以前不是喜欢听爵士乐吗?怎么现在忽然换了口味,听这种这么古典的曲子了?”   柳絮涵忽然想到之前成皓给她送来的那堆爵士乐的光盘,她试着听了一下就觉得异常难受,后来还是出去哀求守门的保镖大哥给她重新买了这些古乐的光盘回来。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柳絮涵只好笑而不语。   “对了,不说这个。”成皓忽然想起了今天来找柳絮涵的目的。   “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来就是打算给你办了出院手续,跟我一起回香港的。”   柳絮涵一听到要回香港,内心自是有些忐忑不安。   “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管理霍氏的吗?”   成皓对眼前这个柔弱指数急剧上升的女人感到了无奈。   “就算是这样,你也必须跟我回去,不然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向董事会交待?再说了,爷爷让你先住进成家,这样我也可以比较放心地去办正事了。”   柳絮涵一听成皓这么说,忽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原来,原来成皓竟然如此关心她,以至于都快要耽误正事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多地和一个成熟的男人接触过,呆在唐代的大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柳絮涵,见得最多的异性就是那早已年过半百的老管家,以及整理园圃的老奴而已。   “怎么脸那么红?不会又发烧了吧?”   成皓看着沉默不语的柳絮涵情况有些不对,担心耽误了回港的行程,赶紧用手掌贴在她的额上试探温度。   “没,没有,我没事……”   柳絮涵感觉到成皓掌心那炽热的温度,说话都开始变得不利索起来。但身上的力气却好像被抽离开来一般,竟然没有办法躲开成皓的触碰。   “恩,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成皓将手放了下来,却发现柳絮涵的脸红得更像熟透的虾子了。   “那我让人进来帮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坐下午的航班离开。”   柳絮涵捂着胸口朝成皓点了点头,内里的心脏正噗通乱跳,。      第一次真正跨出了医院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虽然柳絮涵早就对霍启馨的记忆复习了很多遍,但当她真正亲眼目睹这个被现代科技所充斥的世界的时候,她还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眼前穿梭不断的车辆,远处盘根错节的高架桥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都对柳絮涵的视觉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现在正值盛夏,街上来往的女人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露出的肌肤也多得有些夸张。   “啊……”   一个穿着露背装的女人像一阵风般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留下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看着那个女人若有似无地回过头来给站在自己身边的成皓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柳絮涵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成皓脸上的表情,发现成皓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刚才的那个女人身上,柳絮涵这才松了口气。   “走什么神呢?上车了。”   “哦,好。”   成皓为柳絮涵打开了车门,柳絮涵这才弯腰坐进了车里。   坐在车中的柳絮涵明显有些紧张,虽然在她的认知中早就知道了有“汽车”这回事,但真正乘坐确实是打出娘胎来的第一次。   负责开车的司机很专业,汽车行驶得很平稳。   柳絮涵不禁在心中赞叹了一番,这比起唐代最好的马车也要舒服多了,至少不会那么颠簸,速度也很快。   不过事情却没有柳絮涵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因为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晕车了。   最先发现这柳絮涵的异样的人是成皓。   最近的成皓总是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女人吸引住自己的视线,所以有意无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也并不是什么少有的事情。   一开始,柳絮涵还颇有兴致地趴在车窗旁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物,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但还没过半个小时,她便靠回了车座椅上,脸色发白,手还捂着嘴,一副想吐的样子。   “丫头,你怎么了?”   “我,我难受,想吐……”   从来不觉得“霍启馨”竟然还会晕车,成皓有些手忙脚乱。   “你以前坐车比吃饭的次数还多,怎么现在反倒晕起车来了。”   柳絮涵捂着嘴难受地摇了摇头,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想出什么很好的借口来解释这个反常现象,只能虚弱地靠在座椅上。   “把空调关了,窗打开,会好些吗?”   新鲜的空气从打开的车窗里吹了进来,柳絮涵缓了好一阵子,才觉得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正靠在成皓的怀里,而成皓的手臂不知道什么从时候开始,就已经轻轻搭在柳絮涵的肩上了。   “呃,我,我好多了,你……”   柳絮涵不着痕迹地将身子朝成皓的反方向挪了挪,试图要逃离成皓的怀抱。但成皓搂着他的手臂却出乎意料的用力,让柳絮涵丝毫动弹不得。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消除?”   “我,我也不知道……”   柳絮涵避开了成皓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霍启馨之前完全不会晕车而现在却忽然晕车了的事情。成皓能帮她找到借口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你睡一下,离机场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睡着了就会好多了。”   柳絮涵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是身体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头也一阵一阵地发胀,所以也没再多做拒绝,靠在成皓的肩膀上便开始昏昏欲睡了。   成皓偏过头去看着柳絮涵那副难受得眉头紧皱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手揉揉她的脑袋。   但手刚伸到半空中,成皓却忽然惊觉到自己越发异样的情绪,竟硬生生地将伸展的五指握住成拳,将手放回了原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絮涵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成皓叫了起来。   “丫头,到了,快醒醒。”   柳絮涵揉了揉眼睛,尚未完全清醒的思绪让她显得呆呆的,右边脸颊上还留有枕在成皓肩上而留下的红印子,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她一口。   被成皓半拉半抱着弄出了车厢,为数不少的保镖提着两人的行李跟在身后随护。   成皓一行人出发的时间掐得刚刚好,他们在机场候机的VIP室待了一会便听到广播通知可以登机了。   “成大哥,你说我晕车晕得厉害,坐飞机会不会更晕啊?”   柳絮涵有些担心,晕车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而在霍启馨的记忆中,飞机貌似比汽车要可怕多了。   成皓安慰柳絮涵道:“可能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这么让你跟着我返港,是我操之过急了。”   柳絮涵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通过VIP通道上了飞机,柳絮涵跟着成皓走到了头等舱的座位上。   谁知刚一坐下,便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成总、霍总,幸会。”   一个身着西装革履的男子走到他们身边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柳絮涵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子正友好地向成皓伸出手来。   成皓对来人并没有多加理会,而那人也不恼,很自觉地将手收了回来。   “你是?”   被柳絮涵问到,那男子转向她道:“霍总,初次见面,我是滕团重工的薛启。”   这个薛启行事向来低调,从来不屑于在大众媒体上抛头露面,就连一些重要的商业场合也很少见到他本人出席,所以能认出他的人并不是很多。   坐在成皓位置之后的成家的保镖一听说这个人就是薛启,立刻警觉地站起了身来。   成皓挥了挥手,让保镖们稍安勿躁。   “薛总,幸会。”   柳絮涵感觉到了成薛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也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霍总,前不久在新闻中得知你出了车祸,我还特意定了花篮过去慰问,不知你是否满意?”   柳絮涵转头看了看成皓,见成皓没有反应,才回头对薛启说道:“花篮我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薛启笑道:“收到就好。今日有缘能与二位不期而遇。若是在香港,二位坐的都是专机,我也碰不着你们了。”   柳絮涵是第一次遇到薛启这个人,但也说不上为什么,虽然这个男人脸上露出的是一福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她楞就是觉得被他盯着看的感觉很不舒服。   “薛总还有什么事吗?今天启馨的身体不是很舒服,就不陪你多聊了。”   成皓一边说着,一边当着薛启的面将柳絮涵搂在怀里。   薛启笑道:“两位真是恩爱,看来跟外界传言中所说的貌合神离完全是两回事,看来好事将近,我就先恭喜二位了。”   “客气。”   成皓语气不善,逐客的意味很明显。   便就在这个时候,空姐将成皓方才为霍启馨叫的热开水给送了过来。但那空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上拌到了什么忽然往前摔去,手中的热水也顺势泼了出来。   “啊!小心!”   坐在靠过道位置的柳絮涵见状,想也没想地就推开了站在她身边的薛启。   热水哗地一下全淋到了柳絮涵的手上,瞬间就烫出了一片绯红。   “你是怎么回事!!”   成皓见柳絮涵被热水淋到,瞬时暴怒。   “呆在那里干什么!赶紧给我拿凉毛巾过来!”   那空姐慌慌张张地跑回乘务舱去拿凉毛巾了,毕竟让头等舱的客人受伤是足以让她丢了饭碗的。而柳絮涵则咬着下唇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疼得眼泪汪汪的。   “你脑子被驴踢了?你不知道这水很烫吗?”   而且竟然还是帮薛启这死小子挡的祸,成皓一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没想那么多……”   薛启将柳絮涵方才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看着柳絮涵的眼神中满是深意。   “多谢霍小姐。若霍小姐不嫌弃的话,等到了香港以后,可以到我家的私人医院诊疗一下,薛某会负上全责的。”   成皓没好气地道:“她就算要去医院也是去成氏综合医院,不牢薛总费心。”   听到成皓这么说,薛启也并不恼怒,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 10 章   10 ?唐都长安? 霍启馨陪着蓝依儿在静禅寺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又专程派人请了大夫来给蓝依儿查诊了一番,确证了大人和孩子均平安无事之后,才打算动身回夜府。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霍启馨并没有另外为蓝依儿准备软轿,还是让她与自己同乘,两个人在回程的路上也正好能说上些体己的话。 蓝依儿自被霍启馨救起之后,霍启馨不仅没有为了丰厚的赏金和一己之私将她交出去,反而要为她夺回夫君出谋献策,无论计划最后得逞与否,蓝依儿都早已视霍启馨为知己好友了。 听着蓝依儿用轻柔又略带忧愁的声音将她和六王爷相识相伤又相恋的波折经过娓娓道来,霍启馨简直像在听天书一般,每每到了迂回婉转之处都忍不住发出声声慨叹。 她霍启馨,在还没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看得最少的就数言情小说和肥皂剧,因为这些东西不仅无法增强她的能力,反而会带来一些多愁善感的情绪,对她的事业来说是毫无裨益的,所以她向来在这方面涉猎甚少。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将一个人的情感经历说了个遍,在听到蓝依儿是如何狠下心来用金簪划破自己的脸颊,又是如何独自一人漂泊在外将大儿子生下并抚养至三岁的时候,霍启馨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我看来,你家那王爷夫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日在街上无意间碰到你对你惊为天人之后,便不顾你已有婚配便把你强娶过门,之后又经不住他人的挑唆对你心生猜忌,以至于让你活生生地吃了那么多苦。”“后来你诈死跑了,他慌了。他虽然以为你死了,但因为没有寻着尸首而锲而不舍地找了你快五年。最后好不容易历尽千辛万苦把你连哄带骗地弄回了王府,却又出了个皇帝逼婚的戏码!”霍启馨越说越来气,声量忍不住放大开来。 蓝依儿紧张地伸手捂住霍启馨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轻轻地“嘘”了一声道:“妹妹,你小声点,谨防隔墙有耳。再说了,这些对于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霍启馨在现代社会女王惯了,且不说她一出生便是金枝玉叶的名流身份,光是成家老太爷对她的欣赏以及挂着“成皓的未婚妻”的名头就不知道能吓退多少妄图巴结的人了。她整日忙于工作,能跟她交心的同性友人是少之又少。而所谓物以类聚,能与霍启馨成为至交的女性,一个个都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强人,哪里有人能受得了蓝依儿这样的委屈?“男人算个屁!”霍启馨忍不住像成皓一样爆出了句脏话。 “这次若不是你自己的内心还对那六王爷有念想,我定不会再让你回去。就是在我的清霖阁里呆着,吃我的喝我的一辈子,我带你游山玩水、周游列国,就不信会让你活得比其他人差!”蓝依儿听了霍启馨的“豪言壮志”不禁瞪大了双眼,之后又好像有所领悟似的,掩嘴轻笑起来。 霍启馨见蓝依儿笑得诡异,背上的鸡皮疙瘩直起。 “你笑什么?”蓝依儿望着霍启馨并未加掩饰的疑惑表情,叹了口气,问道:“妹妹,可能我说的话会不大好听,但姐姐我还是冒昧问妹妹一句,你和你家夫君,是不是感情不大好碍…”蓝依儿问霍启馨话时吞吞吐吐,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闪烁。 霍启馨听言立刻嗤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没错,我和他是没什么感情可言的。他自从将我娶进了门之后,就再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因为在属于柳絮涵的记忆中,对她的夫君夜无逸的印象是极其陌生和模糊的。 蓝依儿听言大惊道:“之前我在王府之时,就已经听坊间传言说,夜无逸与其妻子柳氏不合。而且由于生意的缘故,夜无逸经常流连于风月场所,但没想到,事实竟比这传言更夸张……”霍启馨掐指一算,又说道:“夜无逸这家伙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将我迎进门的,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他连我的头盖都没掀开就走了。现下已经过去五年了,估计他到现在也弄不太清楚他老婆的长相吧。”蓝依儿不禁为霍启馨落下了两行清泪:“真不知道妹妹是如何消磨这五年的清冷岁月的,我真替妹妹感到不值。”霍启馨尴尬地挥挥手道:“你别激动,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我没事,他不来我还乐得轻松。”霍启馨说的是大实话,但在蓝依儿听来,却满满地充斥着被夫君冷落的悲苦。若霍启馨当时能探知蓝依儿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话,一定会吐血三升而亡。 蓝依儿用丝帕擦去了脸上的泪,对霍启馨说道:“妹妹,我这算是知道你为何能说出如此豁达的话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尝到那所谓的‘爱’的滋味呀……”“若你有朝一日像我这般,对一个人是得之也痛,失之更痛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心里所想了。”霍启馨自然是不能理解蓝依儿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的。 在属于她的时代,她和成皓自小就结了娃娃亲。结亲之时,霍父和成老爷子大肆铺张,这件事在香港的上流社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从小就顶着“成家未来媳妇”的这顶名花有主的大帽子,而骇于成家的庞大势力,就算有男人对她有所觊觎,也不敢连命都不要了选择跟成家作对吧?况且有句话说得好: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她和成皓那小子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对对方的脾性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说他们是亲人还贴切一些,但要成为情人,那中间隔着的距离估计比当初王母娘娘在牛郎和织女之间划下的那条银河还要遥远吧! 霍启馨本想着到了适婚年龄就和成皓把婚事办了,也算是给两家的长辈们一个交代。至于婚后,两人各自有各自的自由,大家都不会去干涉对方什么,何乐而不为?只是还没来得及走到这一步,她就出事了,还阴差阳错地和这个唐代的迂腐女人交换了灵魂,这又如何让她不懊恼! 霍启馨对蓝依儿的话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完全没打算把男女情爱之事放在心上。 “依儿姐姐,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夜无逸那种人,比你家夫君还要不得。至少你家王爷老公在失去你之后还知道追悔莫及,还知道弥补,那就说明他对你是有情的。我这个挂名夫君,就连我出了车祸那么大的事也没亲自来看我一眼,只是派了个下人过来问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所以啊,你也别再劝我了,我和他就注定了这辈子只能是有名无实的。”蓝依儿看着霍启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 11 章   11   回到了清霖阁,阁中依旧与平日一样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   蓝依儿随着霍启馨一起进了阁内,看了一眼清霖阁的布置,难免有些吃惊。   “妹妹,你这的用度和摆设,一点都不亚于我们王府呀!”   霍启馨对此也不愿意多做解释,只是笑道:“姐姐见笑了,我们这种寻常百姓人家,如何能跟皇亲国戚相提并论?只是人生苦短,若是在这方面还要亏待自己的话,那我们女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蓝依儿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苦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的,至少在蓝依儿漂泊在外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大的那几年里,她是真正了解到了柴米油盐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对于老百姓来说有多重要了。   霍启馨将自己的寝室让出来给了蓝依儿,她自己则打算暂时住到清霖阁旁边的客房中。   蓝依儿本是不愿占了霍启馨的房间的,但霍启馨对这点却异常的坚持,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孕妇。蓝依儿拗不过她,只得在清霖阁住了下来。   —————————————————————————————————————      霍启馨虽然在一开始就将蓝依儿的家务事给揽在了身上,但至于最终能不能按照她所计划的那样翻盘,她自己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   翠儿在听到霍启馨的话之后,惊讶得连眼珠都快掉了下来。   “小姐,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既然没有全盘的胜算,为什么要揽下这么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来?万一事情没办好,你可是会招来六王爷的怨恨的呀!”   霍启馨豁达地笑道:“翠儿,你倒是说说看,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带上‘绝对’二字的?说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就是那皇帝老儿的宝座,也不可能传得了千秋万代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翠儿从来都不知道自家小姐竟然如此能言善辩,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得呐呐地回了一句:“那我还真是看不出小姐你在这件事上能捞着什么好处。”   本来救了六王爷的夫人再将她安全地送回去,就已经算是很大的功德一件了,霍启馨根本就没必要再继续趟这滩浑水的。   “不对不对~”   霍启馨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对着翠儿摇头道:“如果现在就将蓝依儿送回六王府,六王爷当然会对我们感恩戴德,而且赏给我们的钱财也定不会少。”   “但是翠儿,你想想,且不说夜府,就是咱们柳家,还会缺了六王爷的那几个赏钱吗?”   翠儿不解道:“那小姐你到底想要些什么呀?”   霍启馨避开了翠儿的提问,唇角勾出了一个迷人的弧度。   “这个就暂时先不告诉你了。你是个聪明的丫头,我只是想教会你两个道理。”   “第一个——”   霍启馨竖起了保养得甚好的青葱玉指。   “千万不要为了贪图眼前的小利而放开了长远的大利。”   “至于第二个嘛,就是如果一直不去赌的话,怎么会知道输赢呢?”   想她霍启馨在掌控霍氏财团的这几年里,多少次重大的投资决策不都是一场拿霍氏命运来做赌注的博弈吗?若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畏缩不前,又怎么会铸就如此战绩辉煌的跨国集团呢?   翠儿一愣一愣地听着霍启馨的话,傻傻地跟着点了点头。   霍启馨成功地收买了人心,下一步当然是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为蓝依儿从皇帝手中将六王爷给抢回来了。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翠儿,你赶快去帮我搜集关于六王爷的一切资料,无论是官方记录的还是民间传说的,统统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拿来。”   翠儿是柳絮涵的陪嫁丫鬟,从小便跟着柳絮涵一起读书习字,也算是封建社会少有的能识字的女仆,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帮上霍启馨很大的忙。   翠儿不解道:“若说这世上最了解六王爷的人,就莫过于清霖阁里的蓝王妃了。为何小姐要舍近求远地让翠儿出去打听,而不直接去问蓝王妃呢?”   霍启馨有些郁闷地给了翠儿一个暴栗:“傻丫头,我问谁也不能去问依儿姐啊!你想想,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地给依儿姐姐保证,能帮她把她的夫君给夺回来。如果现下顶着一张一无所知的脸跑去问她关于六王爷的各种白痴问题,你说她还会相信我们能将这么难的事情办好吗?”   “哦,原来是这样碍…那翠儿马上就去。”   翠儿朝霍启馨福了福身子,匆匆忙忙地赶去为霍启馨办事了。      霍启馨显然没有看错人,翠儿这丫头,在大宅院里浸淫久了,办事的能力果然不俗,没花半天的功夫,关于六王爷的各种资料就已经摆在霍启馨房中的书案上了。   霍启馨一边翻阅那些资料一边若有所思地摇头点头,期间又用毛笔在纸上钩钩画画了一番。   清霖阁里只有蓝依儿现下住的房子下挖有地龙,其他的房间还必须生火取暖。翠儿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给火盆里加着炭火,久而久之困意渐起,便托着下巴开始打起盹来。   “哎呀!烦死人了!!!”   翠儿忽然被霍启馨的一声惊呼给吓了一跳,钳子上夹着的木炭掉入火盆中,溅起了星点的火花。   “小姐,怎么了?”   霍启馨有些挫败地咬着笔杆子,一边皱着眉头道:“这六王爷,竟然是一个曾经平定匈奴,踏平南疆的骁勇武将!”   听到这儿,翠儿反倒有些不解起来。   “这事儿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啊,小姐难道不知道?”   霍启馨真是满肚子的苦水没法说,如果换成是她自己,她当然会时常关注京城内的各种消息,但若是换成了那迂腐保守的柳絮涵,她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现下就难办了,若六王爷是个文弱书生,我多得是办法能把他气到吐血,但他却是一个万夫莫敌的勇将,这可就难办了!”   翠儿听言不禁瞪大了眼睛:“你要把六王爷气到吐血?!”   霍启馨贼笑道:“要换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再说了,所谓患难见真情,不出点猛招试他一试,又怎么能看出他对依儿姐姐的真心呢?”   翠儿险些昏了过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连看到自己指尖上被针扎出的小血珠也会头晕的小姐竟然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了?   霍启馨完全没去理会失了神的翠儿,只是一个劲地在原地捣步转圈,口中喃喃自语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要不我就贴悬赏告示,搜集各种能让武功高强的人吐血的方法?”   “不行,这样太招摇过市了,若是引来官府查探就不好了。”   翠儿被霍启馨转得眼晕,只得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其实要做到这个,也不是很难……”   “什么?!你有法子?!”霍启馨有些激动地握住了翠儿的肩膀。   这实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我有一个堂哥,几年前拜入了唐门门下。听说唐门的人用毒用药都很在行,我可以问他一问……”   “那太好了,翠儿,你真是我的天使!”   霍启馨高兴得狠狠地给了翠儿一个熊抱,差点没把翠儿的肺给勒了出来。   “天使,什么是天使……”   霍启馨发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使用了现代词汇,赶紧给自己打圆场道:“呵呵,我是说你是我的仙子,仙子。”    ☆、第 12 章   12   翌日,翠儿便不负所托地从她拜入唐门的堂兄那儿取来了霍启馨想要的药。   古代的东西确实千奇百怪,霍启馨原本并不太相信那些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能看到的诸如“散功丸”、“清虚散”一类的东西,但真正拿来一试,眼见为实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东西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不由得她霍启馨不服。   “很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夫人,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霍启馨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道:“这事得跟依儿姐姐保密。女人对着自己的男人都心软,让她知道这出戏要怎么唱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翠儿皱眉道:“但是夫人你也说过,此事若没有蓝王妃帮忙,也成不了事呀!”   “那是,所以我只能先胡编乱造一些借口,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翠儿随着霍启馨来到了蓝依儿的房门前。   “姐姐,我看你来了。”   房门应声而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蓝依儿还是有些憔悴,脸上薄施的一层脂粉依旧掩盖不住脸色的清白,估计是随着自己夫君的婚期愈近的缘故,脑中颇多念想所致的吧。   “后日便是六王爷迎亲之日,朱雀大街上现已从皇宫东门为起始,红毯锦绸全都铺上挂满了。今日我和翠儿路过,看着那喜庆的气氛,又想起姐姐的凄苦处境,那些东西着实扎眼得很哪!”   霍启馨话音刚落,蓝依儿的眼泪便落下了。   “妹妹,事已至此,要不……还是算了。”   霍启馨淡笑一番,扯了蓝依儿的手过来握着。   “这如何能算。我看着那些喜庆之物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但是一想到若六王爷真愿意为了你舍去官禄封地一类的身外之物,只随你一人而去的话,又是何等地畅快淋漓!”   蓝依儿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但,但我并不想让他为我牺牲这么多。”   “荒唐。”霍启馨轻斥了一声,“你当初为他历尽艰苦,那花容月貌上生生多了一道疤痕不说,还有几次险些连命都没了,现下他只为你做些事,怎么就成了‘牺牲’了呢?再说了,现下也不是真要夺去他什么,只是用计试他一试,你就这般不舍得了?”   这段时日里,霍启馨没少给文弱寡断的蓝依儿灌输这类“女儿当自强”的思想。   “那,那妹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霍启馨给一旁候着的翠儿使了个颜色,翠儿知道这两人就要说到喉结之处,赶紧颔首福了一礼,退出了门去。   “依儿姐姐,你看这个。”   霍启馨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这是何物?”蓝依儿接过瓷瓶,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能让人陷入昏睡、呈假死状态的药。六王爷身边护卫精良,我不得其门而入。想要给他下药的话,必须姐姐你的人出马才成。”   “妹妹为何要用这等药……”   “姐姐你想,如果在婚礼之前,六王爷忽然暴毙,那即将要嫁入侯门的女子岂不是慌了神了?还没有过门就开始守活寡,她定不会甘心。加之她家势力如此之大,定也不会再应允她入门,这桩婚事不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蓝依儿听后还是忧心忡忡。   “那日后若夫君又‘死而复生’,真相败露的话,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那就要看六王爷怎么想了。如果他觉得自己被功名所累,自然愿意随你隐姓埋名而去。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不愿抛弃爵位和那荣华富贵,我也还是有法子能圆过这个谎来。”   “妹妹此话当真?”   霍启馨点头道:“姐姐还信不过我?”   看出了蓝依儿眼中说不出的疑虑,霍启馨出其不意地拿过蓝依儿手中的瓶子,倒了一些药粉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妹妹你这是为何?!”   蓝依儿见霍启馨当着她的面服药,心急如焚,赶紧将瓷瓶给夺了回来。   “姐姐别担心,这点药量,我待会睡一觉就能过去了。这下姐姐应该相信我不会给六王爷下毒了吧?”   蓝依儿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妹妹难道有读心术不成?是姐姐我多虑了……”   霍启馨笑道:“六王爷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自然有许多人想要了他的命去。我和姐姐相识不久,姐姐会怀疑我也是情理中的事。”   “只是我们姐妹办事,若不能同心的话,又如何能做到运筹帷幄呢?”   蓝依儿闻言落泪道:“我们萍水相逢,妹妹竟然愿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姐姐来日若心愿得偿,定不忘你的重恩。”   “好吧好吧,姐姐信我便好!药力多少有些上头了,我还得去休息一会才是。”   “这药,姐姐你只需让六王爷在新婚前一日服下即可。”   见蓝依儿终于放下了心防点头答应了下来,霍启馨这才让翠儿进了门来,作势将她扶了出去。      回到房中,翠儿赶紧合上房门,凑在霍启馨跟前一阵打听。   “夫人,可否依计说服了蓝王妃?”   霍启馨一改方才那副因为药效上头而晕眩的神情,在下一刻,眼神立即恢复了清明。   “那药果然如你堂兄所说,对毫无内力之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翠儿笑道:“那是自然的。”   “我方才在外面候着的时候便是一阵冷汗,就怕夫人你圆不过谎来。”   霍启馨拿起一旁的香茗喝了一口,暖了暖有些冰冷的手。   “且不说这个,翠儿,还有一件事得让你亲自办一办。”   翠儿这丫头虽然是第一次参与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事必躬亲,一板一眼地做得头头是道,连霍启馨也不禁慨叹这娃儿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你附耳过来。”   霍启馨莞尔,在翠儿耳边轻声吩咐了一番。    ☆、第 13 章   13   ?庆淮王府大婚之日?   王府管家愁容满面,站在六王爷酒气熏天的房门前唉声叹气。      离出门迎娶新嫁娘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了,但六王爷李庆淮还醉倒在软榻上,身上散出一阵阵酸腐的气味不说,就光是多日未曾修脸,胡子拉杂的模样要收拾起来就得花去不少时间了。      下人们手里捧着鲜红的婚服,一个个都忍不住翘首向内偷窥。谁不好奇平日里总是虎虎生威、意气风发的主子忽然之间沦落到如此尴尬田地时究竟是个怎么憔悴的模样?      “福伯,怎么,王爷还未清醒么?”      正当王府管家福伯为耽误吉时的事情发愁的时候,一道清逸的声音忽然响起。      “夜老爷!”      福伯抬头看到来人,仿若见到救星一般,就差没老泪纵横地抱着夜无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了。      可知若是在迎亲的事情上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李庆淮是皇亲国戚,而其还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弟弟,最多也就只是落得个闭门思过的惩罚,但他们这些劝主不力的下人们,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您看,王爷为了蓝王妃失踪和被逼成亲的事情,这几日酗酒酗得厉害,谁说也不听。现下是完全不省人事了,您看这眼看吉时就要到了……”      夜无逸手持一把金丝坠玉扇,发髻上的流苏挂饰垂至胸前,白底锦蓝的丝袍穿戴得一丝不苟,云纹环扣的腰饰上所点缀的宝石恰到好处,既显示了他长安首富的身份,又不失内敛悠然的气度。      今日他也是李庆淮成婚的座上之宾,但造访王府许久也未见李庆淮的身影,疑惑之下便移步到内院探访。      “我进去看看。”      “有劳夜老爷了。”      福伯替夜无逸将门推开,夜无逸刚跨入门槛,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酒气熏得险些又退了出去。      “我早便说了,大丈夫不要在□上耽溺于一人。从前你驰骋疆场、叱咤风云的时候,何尝有过这样的苦闷和烦忧?”      夜无逸不管尚醉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的李庆淮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用扇端轻掩口鼻,夜无逸环视了一下室内之后,便走到水架之上,抄起水盆就将早已凉透了的水往李庆淮脸上泼去。      “操!谁给老子泼水!!”      本在床上挺尸的人被刺骨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浑身寒战直起,什么醉意睡意都被赶得不见踪影了。      “王爷万安,草民给您请安来了。”      夜无逸手持金扇,颇为恭敬地朝李庆淮作了个揖。      李庆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装模作样的某个人。      “是你小子!靠,怎么泼了我一身的冷水?给不出个理由来就随我去校场让我宰了你。 ”      以夜无逸对李庆淮的了解,自然是不会将这些让平常人听了只会双膝发软、跪地求饶的话语放在心上的。      “王爷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经夜无逸这般一提醒,李庆淮这才回过神来。      “我说过了,没找到依儿,这个亲我是断然不会去迎的。”      夜无逸叹了口气道:“你可知违抗圣命的下场?”      李庆淮瞪眼道:“那又如何,且不说我为朝廷立下的无数汗马功劳,就是凭着我和皇兄同出一母这事,我就不信他能把我生剐了!”      听李庆淮说着不靠谱的话,夜无逸摇头道:“正是因为王爷你手握兵权,在军中的势力如日中天,也正是因为你与皇上一样都为先皇东宫正室所出,而皇上至今尚无可以继承皇位的子嗣,所以,你才要更为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哪!”      功高震主这件事向来为皇家所忌,更何况现在皇帝膝下无子,所以更是看重这个嫡亲弟弟忠心与否。这次的逼婚戏码,估计要的也只是李庆淮一个服软的态度罢了。      “本王不管,若依儿寻不回来,就是他要将我的爵位罢了,甚至把我的头给砍了,我也不干!”      夜无逸见李庆淮如同粪坑里的石头一般无法说动,也只得迂回为之。      “依儿嫂子至今还未寻着吗?”      李庆淮一听夜无逸提到蓝依儿的名字,方才还怒发冲冠、气势汹汹的模样立刻就如蔫扁的皮球一般泄了下来。      “依儿已经失踪那么久了,我派出如此多的人手去找,竟然就是没个踪影。”      “她还怀有身孕,若有个三长两短,这让我如何向弘儿交待!”      想起自己那整日哭着喊着朝自己要娘的儿子,李庆淮只能是满脸苦涩。      夜无逸道:“若是依儿嫂子有什么不测,我们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若是被人绑架,那么多天了也不见有贼人来王府提条件,也断然是不可能的事。”      “在我看来,她应该是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还遇到了好心人收留她,愿意为她隐瞒,所以我们才无法查到她的行踪。”      李庆淮听到这,摸到了手边昨晚喝剩了一半的酒,又猛地抬头狠灌了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与依儿历尽苦难才终得相守,但她却如此不信任我,觉得我会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觉得我会做出那薄情寡义之事,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一想到这,我便觉得郁结难解,每日看着房内属于她的东西却不见她的人影,只得借酒消愁。”      夜无逸转念一想,道:“我倒有一计。”      李庆淮与夜无逸相交多年,对他擅长谋略的性子颇为清楚,听到夜无逸这般一说,原本晦暗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说来听听。”      “依儿嫂子离家,无外乎就是不想让你将新人娶进门罢了。但以女人善妒的天性,她定会时刻打听婚事的进展。”      “你不如将计就计,先梳洗穿戴好,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出门迎亲。”      “届时,依儿嫂子肯定按捺不住,会混入围观的人群中偷偷看你。到时候,我便领上你的人暗自在人群中查访,不出意外的话,定能寻回依儿嫂子。”      李庆淮皱了皱眉道:“但是我本意并不想迎娶新人,若我上马迎亲,之后的事情要如何收拾?”      夜无逸挥开了扇子笑道:“未拜堂也不算是夫妻。而且若是找回了嫂子,就算你依着皇命摆拜了堂,也本非你所愿,你大可以像以前一般还是独宠嫂子一人,久而久之,她也定会明白你的心意,不再郁结于此事的。”      “此计真可行?”      李庆淮对此还是颇有顾虑。只要是关涉到蓝依儿的事,他平日的果敢和善断全都消失无踪了。      “你是当局者迷罢了。我办事何时有让你不放心过?”      李庆淮想了想,站起身叹了口气道:“让人进来为我更衣。”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部分比较慢热,所以可能要多写一些~想看小柳的亲请耐心等候哦~^_^~ ☆、第 14 章   14   管家福伯见自家主子终于被人给劝了出来,差点没给夜无逸跪下磕头了。      众下人在李庆淮的默许下,动作迅速而又有条不紊地开始给胡子拉杂的主子修容整理。      皇帝御赐的金丝苏锦所制的喜服披挂上身,不出半个时辰,方才还醉卧在软榻之上人事不省的李庆淮,转眼之间又成了众女子心目中俊逸倜傥、雄姿英发的乘龙快婿了。      福伯也万万没有想到夜无逸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世人皆知李庆淮的牛脾气比谁都倔,一横起来就是他大哥——当今皇帝老儿的面子也不卖的人,现下竟然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      福伯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直在心里慨叹夜无逸的深不可测。但无论如何,只要不误了吉时,他和那些个下人们的小命总算是勉强保住了。      虽然换上了喜服,但李庆淮的脸上并没有增添任何一分和这喜事应景的颜色。若不是被夜无逸给说动,他就是直接被推上断头台也不会去迎这个不情不愿的亲的。      李庆淮也实在不明白,他早已对自己的皇兄陈道过多次,他对那九五至尊之位毫无念想,但天意难测,他皇兄似是总要给他弄出些事来才算能安心。      李庆淮铁青着脸在众人的簇拥下跨出了王府大门。      新郎官脚步一出门槛,鞭炮便在耳边炸响开来,唢呐奏出的喜乐震耳欲聋。早已侯在门口多时的大小官员、乡绅富甲们纷纷举手作揖,齐声向李庆淮道谢。      李庆淮压根就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闲杂人等。      只见他的视线迅速地在人群中扫了一遍,站在人圈之外的夜无逸早已跨上骏马,身后跟着的打扮成普通民众的王府护卫兵和家丁也已整装待发。      李庆淮很有默契地和夜无逸交换了一下眼色,便也踩上了上马石,跨上了前去迎亲的马背。      迎亲队伍在李庆淮的吩咐下以前所未有的缓慢速度向目的地行进着。      沿路布满了夹道围观的京城百姓。毕竟堂堂的王爷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有幸看见的,所以就算是被戒严的士兵远远地封堵在道路两旁,大伙儿爱凑热闹的的性致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李庆淮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着,要在这人山人海中一眼就发现自己逃家的爱妻本就不是易事。他此刻担心得更多的是蓝依儿万一一个不小心被推挤的人群给误伤或者有什么其他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心底深处不安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霍启馨的存在,那么以蓝依儿的心境,夜无逸的计谋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但有句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      夜无逸就算再厉害,也不会知道这数日来他们几乎要翻遍长安城的每寸土地也没有找到的人就藏在他夜府的深宅大院里,而夜无逸就算再厉害,也不会知道还有一个能和他势均力敌的女人,可以做到洞悉人性,把握乾坤。      在所有计划完全铺开的这天,霍启馨早就料到蓝依儿很有可能无法再在夜府中呆下去,所以早就派人将蓝依儿给紧紧地看牢了,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蓝依儿在霍启馨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也打算将此事完全交给霍启馨打理,不再多加过问了。      而霍启馨则在李庆淮迎亲的目的地正对门的酒楼里订下了视线极好的雅间,早就侯在那里,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品着香茗,等着好戏上演了。      霍启馨这边是胜券在握、悠然自得,但相较于另一边,就有点出乎意料、焦头烂额了。      李庆淮的迎亲队伍眼看就要抵达太师府的大门了,但被派去寻人的夜无逸那边却依旧毫无音讯。      距离太师府的门口越近,李庆淮的脸色也就越发难看起来。      此次皇帝御笔钦点的联姻对象,是当朝太师元惜的闺女。元惜老来得女,养在深闺中迟迟不愿让她出阁,千挑万选只为想为女儿求得良婿。      谁知此事让皇帝知道后,竟然金口一开,亲自为元惜之女配婚,而对象还是堪称人中龙凤的李庆淮,这对元惜来说着实不能不说是意外之喜。      指婚的圣旨一下,一时间,前来太师府给元惜恭贺之人险些没把元家的门槛踏破,而元惜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都比之前年轻了许多。      此刻,元惜已站在太师府门前恭候多时。他之前也曾对六王爷家原配王妃出走之事略有耳闻,还一度担心过会因为此事耽误婚期,但现下终于看到了李庆淮的身影,心中的大石也徒然放了下来。      李庆淮在太师府门前将马勒停,手臂一挥,那整天的喜乐在瞬间戛然而止。      元惜不知李庆淮此举为何,但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自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赶紧迎上前去,朝依旧端坐于马上的李庆淮道:“贤婿快快下马,这吉时可误不得啊!”      李庆淮依旧沉默不语,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夜无逸何在?”      夜无逸赶紧打马上前,在李庆淮耳边低声道:“围观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不够,目前还未寻着嫂子。”      李庆淮握着马鞭的手一紧,看那样子就像是要愤而离去。      “稍安勿躁!”      夜无逸赶紧握住李庆淮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兹事体大,你先不要冲动。”      李庆淮怒道:“寻不回依儿,什么都免谈。”      夜无逸皱眉道:“事已至此,你先把人给迎出来。在回王府的路上我再领人细搜一遍。”      李庆淮沉吟了片刻,转而怒瞪夜无逸一眼,翻身下马,这才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太师府。      看着李庆淮的背影,夜无逸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调转马头下令道:“赶快再给我去找!”      站在聆泉阁里将下面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的霍启馨微微一笑,放下了窗户上的卷帘。      “那李庆淮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英武之气十足,也算是勉强能配得上我依儿姐姐。”      霍启馨转向身边候着的翠儿问道:“方才在李庆淮身边的那个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我家那无良夫君夜无逸吧?”      翠儿听到霍启馨揶揄的口气,也不禁掩嘴一笑。      夜无逸总是借着在外应酬生意的措辞冷落自家小姐,她自然也是对这个男人没啥好感的。      “对啊,就是他。”      “切~”      霍启馨嗤笑一声。      “那我们就顺便整他一整,要不然他们男人总以为我们女人好欺负哪!”      翠儿听言亦觉得十分解气,郁结在心中多年的不满得到了舒缓。      “是,夫人。”      霍启馨点点头:“叫那边的人的皮给我绷紧点,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好少啊!打滚要花花!!! ☆、第 15 章   15      元家小姐被喜婆背了出来,大红的盖头遮着小脸,也看不到面部表情。但从她爹——当朝太师元惜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的模样,也大约能猜出新嫁娘是满怀欣喜和忐忑不安的。      新嫁娘被小心翼翼地护着送进了花轿,礼乐在主婚司仪的一声令下重新奏响,热火朝天的气氛完全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那不愉快的小插曲而降低温度。      迎亲队伍继续着方才的一幕,再度以缓慢的速度原路返回。      只不过,无论是骑在扎着红绸的汗血宝马上的李庆淮亦或是在一旁领命焦急寻人的夜无逸,脸上的表情都比之前要更加凝重了。      寻人的结果大出夜无逸的意料。      虽然王府的人手远远没有围观婚礼的群众多,但这些人都是千中选一的精英队伍,其中还有不少人跟随过李庆淮驰骋沙场,不可能连一个混在人群中的弱女子都找不到!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不会易容而且大腹便便的女人!      难道蓝依儿根本就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偷偷跑出来围观?      夜无逸第一次对自己过人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      再一次的无功而返,让夜无逸的额边无法自抑地滑下了冷汗。      队伍终于抵达王府门口,待李庆淮怒气冲天地从马上跨下的时候,夜无逸叹了口气——他完全可以意料到那个脾气火爆蛮横的王爷接下来是怎样将整个婚礼闹个底朝天,然后丢下一堆烂摊子扬长而去的场面。      而事实也确实跟夜无逸预想的基本一样,只不过过程更为曲折一些罢了。      话说李庆淮刚刚愤而下马,身边却忽然窜出了一队大内侍卫,出其不意地将李庆淮给扣下了。      但以李庆淮这种心气极高的性格,又怎会甘心受制于人。      一想到如果不是他皇兄没事找事给他指了个劳什子的婚,他的爱妻蓝依儿也不至于带着身孕出逃,至今生死未卜。      平日里蓝依儿的性格善良柔弱,初初嫁入王府时除了以夫为天之外从来没有使过什么心机。今日的嫁娶之事若不是伤她实在太深,她也不至于连出现围观也不愿意。      若蓝依儿一个想不开,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做出一些投湖自尽之类的傻事,他李庆淮到底要如何面对?!      不顾大内禁卫的阻拦,李庆淮大怒而斥,架势一开便横扫开数人。      禁卫军也知道虽然他们持有皇帝口谕,但要擒拿的人却是皇帝的亲弟弟,掌握天下兵权的三军统领,自然也不敢下狠手。      但李庆淮又哪里会是什么易与的主?就算是运用人海战术,要拿下他也并非易事。      顷刻间,一波又一波蜂拥而上的禁卫军被激红了眼的李庆淮打得七零八落,但又有无数的人不怕死地继续往前冲去。      毕竟皇帝下了死令,若擒不住这六王爷,他们都得掉脑袋!      李庆淮内力损耗,气力渐见不支。      只见他夺过了禁卫军手中的兵器,大喝一声道:“莫要逼我开杀戒!”      本在一旁观战的夜无逸见场面逐渐失去控制,为了李庆淮的身家性命着想,不得不飞身加入战局。虽然杀了几名禁卫军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但那抗旨不遵的大帽子一旦压下来,皇帝就有足够的名头削了李庆淮的兵权,进而将他打入死牢。      “王爷,请你冷静一点!”      谁知夜无逸的加入并没有使李庆淮怒意稍减,反而燃得更旺了。      只见李庆淮的剑尖直指夜无逸:“是你说的只要我去迎亲,就能找回依儿的!现在依儿何在?!”      夜无逸自知理亏,但事已至此,没找到人也并非他所愿。      新嫁娘已经迎了回来,这堂要是不拜,不仅元家丢不起这个脸面,就是皇帝老儿在朝堂上面对臣子也有些抬不起头了。      “你听我说……”      夜无逸话还未说完,李庆淮便提剑攻了过来。      “今日谁敢阻我,就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李庆淮杀意已被提起,夜无逸也不敢轻敌,只能使出全力阻挡。      一时间,场面混乱,众人厮杀得是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围观在王府前面的人群纷纷避退,以免刀剑无眼误伤到自己。      霍启馨一路跟着迎亲的队伍折返,目睹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若不是翠儿见场面混乱硬拉着她走开,以霍启馨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还真就敢继续呆在原地看免费的好戏。      远远地躲在柱子后面探头观望,霍启馨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煞有其事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我估计得果然没错,这李庆淮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好男人。”      翠儿接着话茬道:“对呀!和六王爷一比,咱家老爷就差太远了,竟然还帮着皇帝逼六王爷成婚。”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啧啧啧~真想不到,那夜无逸武功竟然那么高!我本来还以为他只是个只会赚钱的绣花枕头的。”      “虽然我实在不待见我家那个什么夫君,但我现在还是不得不为他加油助威呀!”      “若夜无逸擒不住李庆淮的话,后面的戏可就唱不下去了啊!”      翠儿一边听着霍启馨的话,一边看着远处越发激烈的战况,也不由得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夫人没事,我们不是还给六王爷下了药么!差不多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      果然,有了夜无逸相助之后,局面有了好转。      李庆淮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丹田内力一虚,下盘一闪有了空隙,被夜无逸眼尖地发现,一把上前点住了李庆淮的穴。      “混蛋,是兄弟的就放开我!”      李庆淮目眦尽裂,但却无法动弹,只得用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夜无逸。      夜无逸无奈地握拳道:“就算王爷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王府上下数百条人命考虑考虑。此事情非得已,望王爷赎罪……”      夜无逸右手一挥,四周的禁卫军立刻将李庆淮押进了王府中。      翠儿见李庆淮被擒,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成了,夫人,成了!”      霍启馨捂住了翠儿的嘴:“小声点!赶快传令下去,叫派去送东西的人准备好咯!”      “是!”      翠儿得令,赶紧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给人传信去了。       ☆、第 16 章   16      李庆淮既已被擒,全身穴道被封无法动弹分毫。      而夜无逸亦知天子座驾已经入了王府的门,而皇帝老儿此刻正在大堂内端坐着准备主婚,为防李庆淮胡言乱语,无奈之下他只好也一并点了李庆淮的哑穴,让他无法口出狂言。      看着昔日好友以万般怨恨、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的眼神怒瞪着自己,夜无逸除了无言以对之外也做不得什么。      李庆淮被一众禁卫军等压制入府,而堂内宾客早已入席。虽然大家都已目睹了李庆淮方才的桀骜不羁和公然抗旨,但碍于有皇帝在此,也只得纷纷装出一副喜庆的神色,以免再度触怒天颜。      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李庆隆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压了上来,脸色也自然好不到哪去。      平日里自己私下偏宠这个同母所出又小他许多的嫡亲弟弟便也就罢了,但谁知竟养成了李庆淮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今日更是完全不顾皇家的颜面,公然做出这等叛逆之事来,若他再不震住场面,还不让这小子翻上了天去?      太师元惜也是面色铁青,但方才李庆隆已先期召他入了内室一阵安抚,他才勉为其难地继续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站在这大堂之上。      但谁知李庆淮即使被擒,却也一点都不肯服软,自被人推进了门来之后就对众人怒目而视,就连给皇帝磕头也是被身后的禁卫军强逼着才屈了膝的。      此等叛逆之子!元惜在心中哀叹一声——自己女儿嫁过去,也必定没有好日子可过呀!      见堂内气氛僵持,而吉时已到,司仪太监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给李庆隆提了个醒。      “皇上,现下差不多该宣读宾客礼单了,可不要误了最后新人拜堂的时辰才好。”      李庆隆点了点头,挥手让人开始宣读礼单。      众人开始有序地在司仪的唱报下呈出早已备好的贺礼,并走到李庆淮跟前道出祝福之语。      前来贺婚的宾客如此之多,能够有资格在众人面前唱报礼单的也只有当朝三品以上的大员。所以这一形式也并没有浪费过多的时间。      待最后一份贺礼唱报完,李庆隆便示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但谁知便在此时,门外却忽然闯入一王府家丁。      “急报,王爷急报!”      李庆隆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婚宴上如此喧哗!”      下人双膝一软赶紧跪下:“皇上赎罪!只是我方才在门外接到一份贺礼,送礼的人说是蓝依儿蓝王妃送上,以恭贺王爷纳新之喜的!”      李庆淮听到下人之语后神色大变,恨不得立刻冲破了受控的穴道,冲上前去询问爱妻的下落。      夜无逸自知李庆淮心急,急忙替他向下人做进一步的询问。      “此礼是蓝王妃亲自送来的吗?她人现下何在?”      “回夜老爷的话,这贺礼并不是蓝王妃本人送的,我等亦没有见到蓝王妃的人……”      夜无逸皱眉道:“那你如何确知这贺礼是蓝王妃所送?”      下人被夜无逸一问,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      “因为送礼来的那个人一并捎来了这个。”      李庆淮定眼一看,下人手中所持的,确实就是他送给蓝依儿的由上等羊脂白玉所制的定情之物。      夜无逸从李庆淮的神情中便猜到了大概,刚想继续追问,谁知皇帝李庆隆却忽然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好啊!”      “朕原本以为,这蓝依儿就是一个失德善妒的女子,本还想以此为据劝贤弟休了她的,但现在看来,这亡羊补牢的贺礼,来得也算是合时啊!”      李庆淮万万想不到自己的皇兄竟然会在众人面前如此污蔑蓝依儿,更是气得手臂青筋暴起,身体也微微抽搐起来。      李庆隆仿若没看到李庆淮的反应一般,还是自顾自地说道:“将贺礼打开,我倒要看看,蓝王妃能给新人送上些什么。”      “是!”      司仪太监得令,趋步上前接过下人手中的锦盒,转过身来,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      “啊!!!!!!!!!!”      锦盒刚刚打开,看到了盒中之物的宾客即失声惊叫,有些胆小的甚至直接昏厥了过去。      李庆隆看着盒内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气得直指问道:“这,这恶心的玩意到底是什么?!”      那被吓了个半死的司仪太监慌忙跪下,颤巍巍地回道:“回,回皇上,这,这好像是未足月的死胎啊……”      “什么!”      夜无逸闻言大骇。他首先所能想到的,就是蓝依儿之所以没有前来围观婚礼,完全不是她自己不愿意来,而很有可能是被人绑了去,遭了毒手,就连那腹中尚未产出的胎儿也被人生生剜了出来,装进锦盒里送到了大堂之上!      “不!不!!!!!!!!!!!”      李庆淮见到血肉模糊的死胎,体内真气一阵大乱,也不知为何竟冲破了被封的穴道,悲怆地朝天大吼起来。      “依儿!!!”      “依儿啊!!!!”      本以为在下一刻,因得知爱妻出事的缘故而发了疯的李庆淮会走火入魔大开杀戒,夜无逸刚想上前阻止,却见冲开了穴道的李庆淮口中狂吐几口鲜血,五指揪紧了胸前的衣襟,颓然倒了下来。      “庆淮!!”      夜无逸见好友情况不对,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但却见李庆淮七孔流血,似是失去了意识。      偌大的厅堂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均不知要如何应对这种突发事件,只得僵在那里不敢出声。      李庆隆见自己的弟弟不仅吐了血,而且还出气多进气少,大急之下朝身边的人吼道:“找大夫啊!御医都死去哪啦?!”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跑去找大夫了。      相对于王府内的兵荒马乱,霍启馨那边却是一片悠然自得。      她看着自己派去送“贺礼”的人成功地将礼盒给送了进去,高兴得差点没拍起手来。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翠儿见霍启馨这般一说,又不解地问道:“夫人在可惜什么?”      霍启馨捏着自己的下巴道:“可惜我不能在现场看到他们慌乱的样子!特别是我那个夫君夜无逸,估计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他露出前所未有的挫败的样子吧!”      翠儿听言咂咂嘴道:“夫人,你也不嫌恶心,竟然让我去找了这么一个东西来当贺礼……”      话说几日前,在霍启馨的吩咐下,她特地寻遍了整个长安城,好不容易才算是在一个青楼妓院里找到了差不多五个月大的早产死胎。      她翠儿怎么说也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看到这个东西差点没给吓出毛病来。      “是是是,我知道委屈你了,不过这不也是为了依儿姐姐吗?你就忍忍吧!”      霍启馨安慰翠儿道:“等依儿姐姐重返王妃之位后,还能少得了给你赏吗?”      翠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朝霍启馨道:“夫人,准备轮到你上场了,你还不赶快准备一下?”      霍启馨苦着脸回过头道:“好吧,把辣椒给我拿来。”      翠儿掩嘴笑道:“那东西早就在轿子里备好了,你赶紧上轿回府吧!”      霍启馨这才转身上轿,急急忙忙赶回了夜府。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伏笔全开~~呵呵~ ☆、第 17 章   17   此时此刻的蓝依儿,正在清霖阁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消息。      谁知道好的消息没等到,却活活守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蓝依儿远远地就看到了霍启馨的软轿回来了,若不是被看守的家丁拦住,她估计早就冲出门外好好地向霍启馨问个明白了。      霍启馨从软轿上下来,哭得是梨花带雨。      蓝依儿一看这阵势,不安之感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      蓝依儿强装镇定,但问话的时候语气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颤抖。      霍启馨听了问话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一边摇头一边不断地抽泣哽咽着。      “妹妹,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姐姐能受得住的,你快告诉我啊!”      蓝依儿抓着霍启馨的手臂,眼泪也再也关不住地落下了。      霍启馨哭道:“姐姐,是我对不住你啊……”      接着便双膝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下。      “那,那差去给六王爷下药的人,分量没有拿捏好,把毒药下多了……”      “今日六王爷为了拒绝纳新拜堂,跟皇帝带来的禁卫军起了冲突,动了真气,现下,现下……”      才说到一半,霍启馨就说不下去了,只是抽出身侧的丝帕手绢一个劲地抹眼泪,哭得稀里哗啦地活活地成了一个泪人儿。      蓝依儿一听到这里心都凉了半截,剩下来的话就算不用霍启馨亲自说出口,她也能够想象得到了。      “他,他死了吗?”      大悲若定,人悲伤到了极致的时候,往往物极必反,反而会比之前镇定一些。      霍启馨摇头道:“没有……好像,好像还有一口气在……”      “姐姐,你快去看看他吧……”      “我怕晚了,就来不及啦……”      蓝依儿抬起手背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二话不说提了裙摆就跑了出去。      霍启馨进而哭倒在软榻上,将那种有情人即将天人两隔的悲恸气氛诠释得更为淋漓尽致。      翠儿一直守在门边观望事情发展的态势,待她确定再看不到蓝依儿的身影的时候,才急急忙忙赶进了清霖阁内。      “夫人,别哭了,蓝王妃都跑远了!”      霍启馨听了翠儿的话,一扫方才的悲苦之色,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我靠!谁给我准备的辣椒?太辣了!辣死老娘了!”      翠儿看着霍启馨那双被辣椒水弄出的兔子眼,忍俊不禁道:“那还不是怪夫人你没法说哭就哭,才得用这法子把眼泪逼出来的么?”      霍启馨接过翠儿递过来的盛着清水的盆子,舀起了布巾擦拭自己那双被辣椒水荼毒了的眼睛。      “我就是泪腺深,很难哭出来。但是要上演苦肉计,又怎能少了眼泪着玩意儿?无奈之下只得委屈一下这双眼珠子,逼着它出点水儿啦!”      翠儿在一旁抚掌赞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夫人你演得可真像!特别是刚下轿,啥都没说就直流眼泪那会儿,连我这知道内情的人都差点没被您给骗了过去!”      霍启馨嗤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真不想说话吗?实在是那辣椒水太辣了,我一时之间受不了,不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翠儿听着霍启馨的话觉得乐不可支,她万万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等弄拙成巧的事儿。      等好不容易笑够了,翠儿往方才蓝依儿跑出去的方向看了看,担心地问道:“夫人,蓝王妃肚子里还有五个月大的娃儿呢,就这样让她徒步跑到王府去合适吗?是不是要给她配顶轿子呀?”      霍启馨轻轻用手指在翠儿脑袋上凿了一下。      “你傻呀!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啊?”      “现在正是最好的能体现蓝依儿为了夫君不惜死的真情的时候了,自然是让她越狼狈越落魄才越能打动人心啊!”      “若我们给她配了顶轿子,再让她手里拿着个暖炉,然后再派几个家丁护送着她去王府,你说这像话吗!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毒就是蓝依儿下的呢!”      翠儿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再说了,路上我都安排好了人看着她呢,出不了什么事。而且夜府和庆淮王府本就在一条街上,跑也跑不了多远。多运动运动对孕妇顺产还有帮助呢!”      翠儿听了霍启馨的一番话颇是受教,立刻谄媚地递过一杯热腾腾的香茗给霍启馨暖暖身子。      “好了,我们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依儿姐姐和六王爷到底有多情比金坚了。我就不信,这样的苦肉计还感动不了那铁石心肠的皇帝老儿!”      ?庆淮王府?      御医在一片兵荒马乱下被急急招来。一看到前襟布满了鲜血,倒在软榻上奄奄一息的六王爷李庆淮,便知道情况远比那些传令宦官嘴里说的更严重。      御医上前查了查李庆淮的脉象,还掰开他的嘴巴观察了舌头的颜色,一边诊断一边捏着胡子直摇头。      包括李庆隆在内的所有的人都围在一旁,但却没有人出声打扰御医的诊断。      只见老太医脸色凝重地从随身携带的医箱中取出了银针,在火焰上烤过之后便往李庆淮的周身大穴上下了数针。      但李庆淮却依旧只是躺在软榻上,什么反应也没有。      “情况到底如何?”      李庆隆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太医拱手道:“回禀圣上,我方才替王爷诊了脉,发现他脉象混乱,显然是因为强行冲破穴道,气急攻心导致的走火入魔。”      “还有,王爷舌色偏青紫,若没有猜错,估计是中了慢性毒药,而这毒发又恰好使得情况更为复杂,若想找到解药,必先寻到毒源才行。”      “再者,我方才用银针扎刺了王爷的周身大穴。若是正常人,在刺激这些穴位的时候四肢和十指都应有所反应,但,但六王爷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李庆隆大怒道:“听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倒是直接告诉我个结果啊!”      老太医擦了把额上的冷汗,颤巍巍地道:“王爷的武功,因走火入魔的缘故,是废得差不多了。而他身上的毒又不知道从何而来,就算寻到毒源也不知是否能解。再者,就算能解了王爷身上的毒,但由于王爷周身的经络都被毒所损,王爷他……”      老太医咽了咽唾沫,道:“王爷的后半生估计也只能在床榻上度过了……”      “什么!”      李庆隆闻言大骇。      虽然他对这个桀骜不驯又极有军事天赋的弟弟有着颇多的顾忌,但对于这种出乎意料的结果却是让他难以接受的。这个态度强硬的指婚只不过是想借此磨磨李庆淮的棱角,好让他知道这个天下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谁而已。      撇开李庆淮是他同母所出的嫡亲弟弟这一层血缘关系不谈,光从家国天下的角度出发,李庆淮也是当前局势稳定,天下得以太平的定海神针之一。      目前西南苗疆不安,不服大唐的少数民族蠢蠢欲动,北部的匈奴更是日益坐大,屡屡南下搜刮抢掠。但这些不安分的势力始终忌讳着大唐的数十万精骑,更忌讳用兵如孙膑再世的神威将军李庆淮,才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大举犯境。      这神威将军在纳新之日成了废人一事若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而在短短的时日里,他李庆隆又如何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忠心于他而又有勇有谋的将军来?      思及此,李庆隆便有万般后悔。      但当初强行指婚一事是他做下的,作为天子,他又如何能拉下面子在众臣子面前承认自己确实是做错了?      作为李庆淮准岳父的元惜也一直焦急地跟在皇帝身后关注着李庆淮的身体情况。      当他听到太医颤巍巍地向众人宣布李庆淮的后半生只能在床榻上度过的时候,双膝一软便朝李庆隆跪下了。   “皇上,既然王爷如此不待见我家小女,为了拒婚,甚至还弄到了这幅田地……”      “还请圣上收回成命,将这桩婚事撤了吧!”      李庆隆听言大怒道:“当日我指婚之时,你为何不将这拒绝之词说出来?”      “如今看到淮弟有难,你就拿此事来说事!你良心何在?!”      元惜被李庆隆一骂,即刻老泪纵横起来。      “老夫年近半百才得此一女,自幼便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就算到了待嫁之龄也迟迟不愿让她出阁,就是怕没给她择对良婿,后半生委屈了她……”      说到这,元惜猛地给李庆隆磕起头来。      “皇上,就看在老臣对家国社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过我家那可怜的小女吧……”      “皇上……”      众人皆被元惜的护犊情深所感动,又想到元府今日好好的喜事竟活生生地变成了衰事,搞不好连自己最为疼惜的女儿也给搭了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纷纷为元惜感到可惜。      李庆隆在怒气的驱使下原本想下旨让元惜之女服侍李庆淮一辈子,但后又看到那为自己辛劳了数十年的老臣磕头磕得都出了血,理智渐渐回归,便也只得叹了口气。      这事一开始就是错的,若他再坚持下去,估计这元惜就要为了女儿磕死在他跟前了。      “罢了罢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      元惜一听李庆隆终于松了金口,一口气歇了下来,人竟然昏死了过去。      下人将元惜扶了出去,偌大的内室徒然清净了不少。      夜无逸自然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进入到这内室听候病情的人,得知李庆淮的病情严重,神色自然也轻松不起来。      见李庆隆终于撤销了这门婚事,夜无逸站出来朝李庆隆拱手道:“皇上。”      心绪烦乱的李庆隆定眼一看说话的人,皱眉道:“你是夜无逸?”      这夜家每年给朝廷上交的赋税差不多可媲美淮南一带一省的收入,对于夜家的当家夜无逸,就是他这皇帝也是要卖几分面子的。      “正是在下。”      夜无逸道:“草民斗胆请皇上颁下密旨,无论是生是死,也请皇上势必替六王爷寻回他的爱妻,以了了他的心愿……”      李庆隆概叹道:“若是蓝依儿不死,我定不会再为难他们。”      “那在下就先替六王爷谢过皇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今天能揭完伏笔,谁知道快到十二点了也没写完,写了多少就先贴出来吧……汗~~~ ☆、第 18 章   18      夜无逸的话音刚落,内室外面便出来一阵骚乱之声。      李庆隆皱眉怒道:“是谁在外面喧哗吵闹!若是惊动了淮弟,让他提头来见!”      夜无逸也正觉奇怪。按理说门外一概由大批大内禁卫军把守,早在之前便将这内室围得水泄不通,应该没人有胆量在此刻闹事才对。      正在此时,夜无逸忽然隐约听到一女性啼哭的声音,那声线听着还有些耳熟。      原来,蓝依儿跑跑停停,终于徒步赶到了庆淮王府。      由于平日里深居简出,那些下等的看门仆役本就对她不甚熟悉。加之她此刻仅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棉袍,发髻垂散凌乱,头上手上也没有佩戴任何能够显示其身份的装饰。就连那棉袍的下摆,也被一路上被人踩脏了的黑色雪水给浸染了一番,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和狼狈。      众人皆以为蓝王妃已经遇难了,就连腹中的胎儿都被人剖了出来,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完好无损地自己跑回来。而面对这样的一个落魄妇人,就算她声称是六王爷的元配王妃蓝依儿,负责守卫的人也是断然不敢轻易相信的。      蓝依儿心急如焚地想要进入王府,满心满眼地只想立刻见到李庆淮一面,但谁知却被人阻于大门之外,挫败之下只得高声哭喊起来。      这一哭便惊动了内院的福伯,等到福伯打起精神跑到门外一查究竟的时候,却发现自家王爷朝思暮想的王妃蓝依儿竟被长了狗眼的下人挡在了门外,一气之下冲上前去狠抽了那些看门的好几个耳刮子,赶紧将蓝依儿往内室方向带。      “福伯,庆淮他怎样了?”      福伯本以为与眼前这性格温婉的王妃是阴阳两隔了,就连六王爷也为此气急攻心,损了经脉。      如今蓝依儿却突然出现了,而且看那微隆的腹部,正说明小世子或是小郡主也安然无恙,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欣喜,又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惋惜!      “夫人啊,您,您真是晚回一步啊!”      蓝依儿在方才和霍启馨一番对话的时候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此刻便也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一遍遍地紧咬下唇,不至于昏死过去。      “带我去见他……”      福伯依言将蓝依儿带到了内室门前,却又被负责守卫的大内禁卫给拦下了。      大内禁卫也不识得福伯,偏要等内室里派人出来确认过之后才肯放行。      蓝依儿本就已经为李庆淮的病情担心得心力憔悴,而此行却三番四次地受到阻拦,一时间情绪崩溃,便也不顾死活地硬要往内室冲去。      故而一时之间,内室之外便因为蓝依儿的强硬闯关而喧闹成一片。      夜无逸闻声而出,看到狼狈不堪的蓝依儿,大喜过望,忙喝止了那些阻拦的禁卫士兵,将蓝依儿护了过来。      “王妃,你怎么……”      蓝依儿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道:“不说这个,先让我去看看他吧!”      夜无逸默然点头。      他之前还一度担心,若李庆淮以为蓝依儿已遭贼人毒手,而他自己的下半生又因经脉受损瘫痪在床,很可能会产生轻生的念头。现下虽然李庆淮的病还是没有什么转机,但至少因为蓝依儿的缘故,他可能会有更强烈的求生欲望。      刚一入内室,蓝依儿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躺着的浑身遍布血迹的李庆淮。      蓝依儿双膝一软,身边若不是因为有夜无逸护着,差点就没跪下地来。      从门口到那床边,明明就只有十步不到的距离,但蓝依儿却觉得走起来,如同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山火海上一般。      好不容易在他人的搀扶下移步到了床边,蓝依儿坐在李庆淮的身边,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依旧双目紧闭的爱人的脸颊。      “庆淮……”      “庆淮……怎么会这样……”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蓝依儿的脸颊滴落,浸染在李庆淮沉睡的脸上。      内室周围的人,无不被眼前场面感动得几欲落泪。原来蓝依儿王妃并未遇难,但李庆淮却再也无法像从前一般驰骋沙场,斩将杀敌了。      也不知是被温热的泪水浇溶还是相爱的人之间确实存在感应的缘故,原本脸色还是一片死灰的李庆淮,紧闭着的眼睑竟然微微动弹了数下。      一直在旁边守候的太医见状,立刻往李庆淮的头部施了数针。      包括李庆隆在内的一干人,都焦急地围在一旁,期待着李庆淮能清醒过来。      李庆淮确实也不负众望,挣扎了一会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蓝依儿见李庆淮苏醒过来,喜极而泣,握着李庆淮的手不断抽泣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庆淮伤势严重,自然也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但看到了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安然无恙地端坐在自己身边,就是经历了沙场征战九死一生的那刻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铮铮铁汉,竟然无法自抑地淌下了热泪。      “庆淮,我没事,我活得好好的,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好的。”      蓝依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李庆淮僵直的手掌移到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又哭又笑地对李庆淮说着话。      “所以,你也要争气一点,要挺过去,知道吗?”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气氛的异常,不安地在蓝依儿的肚子里踢动了数下。      “庆淮,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宝宝在动了,他说他很想见你。等他出生了,庆淮你要第一个抱抱他,好吗?”      李庆淮躺着,朝蓝依儿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哼哼声。      蓝依儿泪眼朦胧道:“庆淮,别说话,好生养着,你一定会康复的。我和宝宝都守着你。”      “我答应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走了,只要你好好的……”      蓝依儿和李庆淮二人经历了如此多的患难才算是走到了一起,就算李庆淮什么也不说,蓝依儿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如果她不是因为这次纳新的事情负气出逃,也不至于会害得自己的夫君落得个如此的下场。      蓝依儿心中满怀内疚,就算现在让她接受那新嫁入的女子,或是让她为奴为婢服侍李庆淮的后半辈子,她也无怨无悔。      谁知,李庆淮听到蓝依儿的话之后,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蓝依儿见李庆淮这般反应,心中大惊。      “不要,庆淮不要……”      “求求你,千万别不要我……”      李庆淮沉默了一下,再度睁开双眼,但视线却没有落在蓝依儿身上,反而转向了一旁站着的夜无逸。      “哈……”      “呃啊……”      只见李庆淮喉中不断地发出气声,情绪波动得异常明显。      太医见状立刻对夜无逸道:“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尽快替他实现!否则过于激动只会加重他的病情啊!”      蓝依儿不断地握着李庆淮的手哭泣,夜无逸也面色严肃、眉关紧皱,迟迟不肯表态。      李庆隆也急道:“淮弟到底想要什么,你倒是说呀!”      夜无逸看了眼几欲再度吐血的李庆淮,又看了看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的蓝依儿,咬了咬牙,朝李庆隆拱手道:“草民斗胆,替六王爷向皇上请旨!”      李庆隆道:“是什么?但说无妨,朕一概准了。”      “请皇上下旨,待蓝依儿生产之后,替王爷休妻!”      夜无逸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什么?淮弟竟然有这等想法?”      李庆隆觉得不可置信。      如果李庆淮不是因为深爱蓝依儿,也不至于会为了她弄到这幅田地,但若是如此,为何在此刻说出要休妻这等伤人的话来?      李庆隆不解地看向李庆淮,但在他看到李庆淮明显因夜无逸的话而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又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上不要……”      蓝依儿刚想求情,却被李庆隆一个手势给打断了。      李庆隆深吸一口气,与李庆淮四目相对道:“朕下旨,待蓝依儿生产之后,赐休书一封,再赐黄金万两,豪宅一座,并准其择日改嫁……”      李庆隆话音未落,蓝依儿便哭倒在一旁。      只见蓝依儿面若死灰,朝李庆隆屈膝下跪道:“罪妾不贤,也斗胆向皇上再请一旨。”      事已至此,李庆隆也不介意再答应蓝依儿一个请求了。      “你说吧。”      “待我生产之后,请皇上将赐予我的黄金和豪宅都换成银两,发放给各地的穷苦灾民。”      “然后,罪妾恳请皇上,赐我一死!”      床榻上躺着的李庆淮听到蓝依儿的话,立刻激动得抽搐了数下,口溢鲜血。      蓝依儿却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罪妾在王爷最危难的时候,未能守在他身边替他排灾解愁,反而意气用事,善妒出走,才酿下了今日的祸端。”      “如今,王爷身患重疾,我却也不能守病床前、伺奉终身,那还要我何用?!”      “恳请皇上赐罪妾一死,也好让我在奈何桥上守望,只愿王爷能否极泰来,福寿昌隆。”      李庆隆看着眼前这对比驴还倔的夫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摇头叹息。      “淮弟啊淮弟,你叫朕如何下得去手啊……”      李庆淮亦满眼泪光,但见蓝依儿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也只能挫败地闭上了双眼。      “罢了罢了,朕是断然不会将你赐死的。自然,也不会下休书休了你,你和淮弟的事,待他的伤情有所好转再议吧!”      夜无逸拱手道:“皇上圣明。”      由于蓝依儿的出现,李庆淮苏醒了过来,目前情况看来已经不会更糟了。      折腾了这么久,夜色也渐趋深沉了,众官员纷纷劝说李庆隆起驾回宫,李庆隆思索了一番,将大批太医留下之后,便也打道回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竟然没有女主的戏份?崩溃鸟~下章让会霍霍华丽丽滴再度登场~ ☆、第 19 章   19      太医给李庆淮开了各种安神镇痛的方子,蓝依儿亲自将滚烫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缓缓地喂入李庆淮的嘴里。      李庆淮因方才那么一番折腾,早已体力透支,不久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待时过三更,蓝依儿即使强行打起精神,也渐渐地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了。福伯便好说歹说地劝蓝依儿回房歇着,毕竟李庆淮的病也不是守着一两个晚上就能有起色的。      蓝依儿没有回福伯的话,只是将手中的药碗放下,沉吟了片刻,才说道:“福伯,明日天一亮就给我准备顶轿子,我想出去一趟。”      “这……”      福伯迟疑了一阵。毕竟蓝依儿之前有过逃家的前科,这次出门不会又弄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来吧?      “庆淮的人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有可能会丢下他一个人不管吗?你放心,这次我就是出去办点事,一定会在他清醒之前赶回来的。”      福伯无奈,现下王爷病重,这蓝依儿的话就是当家主母的话,他这个做下人的也只得遵从。      蓝依儿轻轻地摸着李庆淮那明显憔悴的脸,趴在李庆淮的身边浅浅地睡了一阵。      待天刚朦朦亮的时候,蓝依儿便心事重重地醒了过来,在她的几番催促之下,福伯那边才终于把轿子给备好了。      蓝依儿换了身衣服,坐进轿子中吩咐道:“除了轿夫之外,取他人都不需要了。”      福伯担忧道:“夫人可否告知去处?否则这路上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老奴无法向王爷交待呀……”      蓝依儿道:“我此次前去是为了王爷的病密访一位高人,此人生性淡泊,不喜欢被人过多打扰,所以我此去定要轻车简从,望不要惊动了他才好。”      福伯听了蓝依儿的话之后才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我送夫人出门,夫人早去早回。”      轿子出了王府,在朱雀大街上转了一圈之后,蓝依儿才掀开轿帘对轿夫吩咐道:“去夜府。”      片刻后,蓝依儿又探出头来补充了一句:“去夜府后门。”      待蓝依儿的坐轿终于抵达夜府后门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      蓝依儿一边精神紧张地注视着后方有无跟踪的人,一边小心翼翼向前方探望。      果不其然,在夜府后门处,翠儿正站在那儿一直往有些冻僵了的手心呵气,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见到有轿子往这边过来,本来有些打盹的翠儿猛地来了精神,立刻迎了上去。      “轿子里的可是蓝夫人?”      蓝依儿让轿夫落了轿,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翠儿笑道:“我家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蓝依儿这才惊觉,这夜府就连丫鬟看起来都开始有些莫测高深了起来,她至此都还不知道那“柳絮涵”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怪当初自己轻信了她,现下想来蓝依儿直觉得后悔。      定下心神、不动声色地随着翠儿往清霖阁走去,一路上竟然神奇地没有遇到任何下人,蓝依儿松了口气,这样她就不必担心她来过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进入清霖阁,阁内依旧焚着清雅的紫檀香,霍启馨此刻正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身边跪着的婢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染料替她描画着指甲。      蓝依儿一见霍启馨这般悠闲自得的模样,又想起了自家那因为她的计谋出了岔子而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夫君,气便不打一处来。      “想不到你做错了事,竟然还能如此问心无愧!我蓝依儿真是佩服。”      听到了蓝依儿的声音,霍启馨半支起身体睁开眼睛,微微笑道:“是姐姐来了呀!”      蓝依儿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别叫我姐姐!枉我如此信任你,而你却害得我夫君如此下场,你让我情何以堪啊……”      霍启馨摆了摆手,让那些在一旁伺候的婢女退了下去,而她自己则站起身来,走到蓝依儿身边扶着她的手道:“姐姐莫气,若是动了胎气那可不好。”      “你,你!”蓝依儿拿这般神情自若的霍启馨没办法,又想到她现下有求于人,便也只能由霍启馨带着一齐坐到了软榻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姐姐此次前来,是想找我拿那毒药的配方吧?”      蓝依儿点头道:“事已至此,就算我把你供出来,也只是多拉了一个人下水而已。虽然事情中途出了差错,但无论如何只要你是出于一片好心,我定不会怪罪于你。我自己惹下的祸,由我自己来承担。只要你把毒药的配方交给我……”      霍启馨打断蓝依儿道:“姐姐言重了。”      “你觉得我真是那种会处心积虑地害六王爷瘫痪在床的人吗?”      放在之前,蓝依儿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但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蓝依儿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一直被她称为“妹妹”的女子,在一副柔弱善良的外表的之下,似乎隐藏着很强大的内在。这种人,她不得不防。      “你看,姐姐又怀疑我了不是?”      霍启馨从自己的枕边宝盒中,取出了一只蓝色瓷瓶。      “姐姐莫要怪我。其实六王爷现下的这副模样,确实是妹妹我特意安排的……”      霍启馨话还没说完,蓝依儿便激动道:“我和庆淮与你素来无冤无仇……”      “姐姐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      “我之前确实是让姐姐托人将药放入六王爷的酒中,让他中了一种毒。”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假死的药。这种毒,只会让内力深厚的人气血不稳,在受了外界刺激之后,吐血不止,短时间内呈现出瘫痪的假象而已。”      “假象?”蓝依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霍启馨点头道:“而婚礼上的那个装着死胎的贺礼,是我故意差人送过去,以引发六王爷体内毒性的引子。”      “姐姐你想想看,若是让六王爷诈死来逃婚的话,确实简便易行,也能达到最终目的。但是这样一来,六王爷在身份上就是个已死之人,再也见不得光了,你们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只能隐姓埋名,遁于山林之间了。”      “就算我们可以再找个借口让六王爷死而复生,但以皇帝多疑的性子,他一定会对此心存疑虑,只要稍加调查,就可知其中猫腻,到时候天子震怒,定会治六王爷的欺君之罪,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所以我费尽心思,才弄了这等苦肉计。姐姐你看,现下皇上不是收回成命了吗?而且他还借此知道了你和六王爷之间情比金坚,再也容不下第三人了,想必以后也是不会再给六王爷指婚的了。”      “这个方法不仅指标而且治本,虽然迂回复杂了一些,却也是釜底抽薪之策。”      蓝依儿好不容易才将霍启馨的话消化了,半天之后才反问道:“那庆淮他……”      “姐姐放心,那毒的药性虽猛,但六王爷的身体底子好,现下看来是有些惨不忍睹,但只要从今日起每天坚持服用解药,三个月之后,他自会恢复如常。”      “真的?”      蓝依儿听后喜极而泣。      霍启馨将解药放在蓝依儿手中,笑道:“姐姐别哭了。赶快回去给你家王爷服药吧!若他醒来见不着你,肯定又会着急了。”      蓝依儿将解药收进袖中,站起身就要朝霍启馨跪下,却被霍启馨眼明手快地拦住了。      “姐姐你这是为何?”      蓝依儿含泪道:“妹妹的大恩大德,姐姐无以回报。之前我还一度怀疑过你的用意,现下看来,我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惭愧啊!”      霍启馨将蓝依儿扶了起来。      “姐姐若想谢我,不妨帮我一个忙吧!”      蓝依儿立刻应道:“妹妹请讲。无论是珠宝玉器还是为人求功名利禄,我都替我家王爷答应下了。”      “没那么严重。”霍启馨道,“想我在夜府,吃穿不缺,而我朝虽说民风开放,但也没到女子能为官的地步。”      “我只是很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所以,此次我出手帮了你的事情,还请姐姐替我隐瞒。”      霍启馨顿了一下,补充道:“特别是对我家夫君夜无逸,请你和王爷务必替我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蓝依儿不解道:“我本来还打算说等庆淮病好了,和他一道来夜府登门拜谢的。现下看来,妹妹根本就不想用此事在你家夫君面前邀功啊?”      霍启馨摇头道:“缘分之事,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东西,只能随缘,是断然强求不来的。”      虽然霍启馨表面上佯装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但其实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此次出手相助蓝依儿,除了是真的同情蓝依儿的境遇之外,还有一层深意,就是为了今后她在京城的发展打通关系。有了六王爷和王妃做后盾,在这种封建特权社会中,很多事情就超乎想象地好办了。      而这种树大招风的事情,她自然不想让夜无逸知道。否则一旦引起了夜无逸的注意,她恐怕以后就连要出趟夜府都要提前报备过了。      但蓝依儿又怎么可能猜到霍启馨心中的真实所想?故而她便按照自己的想法给霍启馨找了一番借口,言辞之中还特别小心谨慎,生怕万一用错了什么词惹霍启馨伤心了可就不好了。      “姐姐别操心我了,赶快回去好好照顾王爷,安胎待产吧!我等这阵风头过了,也会悄悄去王府拜访你的,到时候王妃姐姐可别不认我这个妹妹就好。”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霍启馨才终于将蓝依儿送出了夜府。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霍霍的写得有点上瘾了,手顺,下章再写一点,让她和夜无逸来个第一次的正面对决,哇咔咔~ ☆、第 20 章   20      六王爷为娇妻不惜以死相抗,蓝佳人为救夫终使感动上苍。      也不知为何,自蓝依儿回到王府之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便开始流传出这样一句民谣。      许多未喑世事的黄口小儿,也不知是从哪儿学会了这歌谣,在街头巷尾玩闹嬉乐的时候,总不忘吟唱上两三遍,惹得京城的百姓对此事是津津乐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热门话题。      酒肆饭馆中的说书先生从中取材,凭着他们无比丰富的想象力加上无所不用其极的添油加醋,使得那日李庆淮为了蓝依儿而拒婚、大闹宴堂一事掰成了一个过程悲戚婉转但结局却是凤凰于飞的精彩故事。      其中蓝依儿更是化身成勇敢捍卫爱情的奇女子,在故事结尾,说书的更是绘声绘色地描绘到蓝依儿是如何为了李庆淮不辞辛苦,日日焚香拜佛。还说到蓝依儿在一日梦中,梦到有一火色彩凤翩然而至,化身成仙人,站在李庆淮的床头。      说书先生虽在故事中留下悬念,但仍是大胆猜测,说此梦乃上上吉兆。李庆淮和蓝依儿夫妇的真情感动了上苍,天神必会垂怜于他们,让李庆淮那本不可能痊愈的顽疾能好奇迹般地起来。      坊间百姓大多是笃信佛教的善良之辈,听到这类传言之后,也是宁可信其有。      故而六王爷得有神助的说法霎时间漫天飞,俨然成了一个半真的事实。      在凝月楼的雅间里刚听完说书先生这段博得满堂彩的精彩评书,霍启馨满意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翠儿出去给说书先生多打些赏钱。      翠儿轻移莲步,掀开雅间的竹帘出了门去,片刻之后就返身回来了。      “夫人,皇上之前已经下了死令,不许知情之人将六王爷的真实病情泄露出去,若有泄密,定斩不饶……”      “现下夫人您将这故事的来龙去脉都给这些说书的说了个遍,还平添了什么彩凤奇临的桥段,会不会惹祸上身啊?”      霍启馨用筷子夹起了凝月楼里最有名的小甜点桂糖梨花酥,毫不在意地解释道:“皇帝老儿是担心一旦李庆淮病重的消息传出之后,大唐周边的不安定势会趁势作乱。但他就算为了这事下了血本去刨根问底,也断然不可能查到我的头上来。”      “再说了,那些故事都是请了武功高人用匿名书信的方式偷偷放入那些说书人枕头底下的,皇帝老儿就算通了天,也不可能知道那是我做的好事。”      “现在京城里的百姓对蓝姐姐的事情是众口相传,皇帝老儿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现下就算是想堵也来不及了。”      翠儿担心道:“这法子,能管用么?”      霍启馨笑道:“常言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是我找些别的借口,他们或许会不信,但是一旦把这救人的天大功劳推给了天上的神仙,你说谁会不信?谁又敢不信?”      “汉高祖刘邦尚且借斩了一白蛇,披着鬼神之名来起兵造反,才有了后来的大汉皇朝。而我们今日所造之势,岂不是比他当年还盛?”      这些香港娱乐圈惯用的利用群众舆论的手法,霍启馨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翠儿叹了口气道:“夫人您真是豪气干云,就是那张翼德关云长也要敬你三分。他们和刘备至少是结义兄弟,但你竟然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冒了如此大的风险,还操了那么多的心,实属难得。”      霍启馨泰然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至西。若我现在撒手不管,待三个月之后六王爷的病痊愈如初,蓝姐姐可不好向众人交待。”      霍启馨一边说,一边招呼翠儿往自己身边坐下,还亲自往翠儿桌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梨花酥。      “翠儿来,你也随我一起尝尝这桂糖梨花酥。”      翠儿受宠若惊,慌忙推脱道:“翠儿只是区区奴婢,怎敢与夜家当家主母同坐一席?!而且还劳夫人亲自动手,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霍启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色道:“你虽然自幼被我爹买来当我的贴身丫头,又一道随我陪嫁来了夜家。但这几年,我在夜家受到种种冷落,若不是一直有你照料,也不会捱得到今日。”      “自上次出事大难不死之后,我才算是有了觉悟,觉得人活一辈子不能老这样让别人这般欺负,所以才总念想着要干出点事来,好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虽然这次是有幸攀了高枝,认了蓝王妃做姐姐。但在我心里,你早已如同我的亲妹妹一般了。”      “你说,姐姐难道还不能给亲手给妹妹布个菜吗?”      翠儿自幼丧母,未满三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卖到了柳府。这些年多得柳老太爷照顾,才有命活到今天,所以才怀着感恩的心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性格软弱善良的大小姐。      想不到今日已为人妇的柳絮涵竟会对她如此宽厚,翠儿想到这不禁热泪盈眶。      霍启馨将翠儿扯到了位置上,又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翠儿。      翠儿惊讶道:“夫人,这是……”      霍启馨笑道:“打开开看。”      翠儿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锦盒,看到了里面巧夺天工的头饰,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天啊,这簪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秀美的簪子!”      翠儿虽是丫鬟,但一直不是呆在柳府就是呆在号称天下第一富的夜府,价值连城的首饰自己虽然没有,但总还是有机会见到的。      但眼前这只设计独特,造型别致的发簪,她是第一次瞧见。      霍启馨笑道:“这是我亲自设计,特意差人给你打造的。全天下只此一支,别无他家。”      霍家在香港经营的珠宝店不计其数,那些首饰的设计款式霍启馨早已烂熟于心,设计这样的簪子,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翠儿,翠儿怎么受得起……”      “没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霍启馨道,“以后,在外我们名为主仆,在内则实为姐妹。你若当我是姐姐的,就什么都别说,把这东西收下就好。”      翠儿淌下了热泪,将锦盒紧紧捧着,点了点头。      霍启馨很是欣慰。看来这收买人心的功夫,她就算换了一个时代生活也能使得炉火纯青。      “好了,把眼泪擦擦。等再过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就能去王府探望蓝姐姐了。”      ?三个月后唐都?      果不其然,皇帝虽然一开始对坊间谣传李庆淮病重一事大为震怒,还曾下旨严办,但后来查了查去没个着落,又思及童谣中对天神若有所指,最后李庆隆也只得草草地收了兵,没有再追究此事。      而自从童谣唱起之后,李庆淮的病也明显地一日比一日好转起来,在一个月前,就听太医回报说李庆淮的十指在针灸刺激之下已有知觉。      李庆隆大喜,更觉得火凤降临乃盛世的大吉前兆,还为此特地去皇室宗庙拜天祭祖了一番。      时节转眼已过了隆冬,经历了短暂的春暖花开之后,初夏的气息已渐显端倪。      这段时日里,霍启馨更是一点也没闲着。      她与翠儿一道,总是瞒着夜府的人,偷偷溜至庆淮王府探望蓝依儿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霍启馨的计谋虽然把当今皇上和京城百姓都戏弄了个遍,但却也无法瞒过蓝依儿的枕边人——李庆淮。      李庆淮深知以蓝依儿的个性,根本无法设计出如此精妙的连环计。      威逼利诱之下,蓝依儿见瞒李庆淮不住,也只得将事实和盘托出。      李庆淮虽对霍启馨将自己害到在床上躺了数月有所埋怨,但一想到她是自己爱妻的救命恩人,还出手解决了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便也释怀了。      虽然蓝依儿对霍启馨出手相助的事几乎是毫无隐瞒地交待了一遍,但在霍启馨的坚持下,蓝依儿还是对李庆淮说得有所保留。      蓝依儿只道霍启馨是城中小富人家之女,并未言明她就是李庆淮的好友——长安首富夜无逸的元配夫人柳絮涵。否则以李庆淮和夜无逸的交情,他断然是会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知夜无逸的。      霍启馨在王府一来一往的,时日久了也渐渐地和王府中人熟稔起来。      李庆淮见难得有人与蓝依儿如此投缘,便索性收了霍启馨做义妹,还打算向皇上请旨,给霍启馨讨个郡主的封号。      霍启馨自然是不愿意这般树大招风的,还和李庆淮笑言若被皇上封了郡主,被乱点鸳鸯谱可怎么办?      李庆淮一想到正是因为他皇兄赶鸭子上架的指婚平白害他和蓝依儿吃了那么多苦头,便也觉得霍启馨说得有理。人生最惨痛之事莫过于要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一辈子,便也就没再提赐封郡主一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再写一次小霍的,然后转回现代放弱柳出来,哈哈~! 最近写古代的写得越发顺手,让我有多写的冲动…… ☆、第 21 章   21   李庆淮的病奇迹般地痊愈了。      那原本在太医口中是已无回天乏力的奇怪病症,竟然在时间的流逝下一点一滴地好转起来。待三个月之后,李庆淮已行走自若,并如以往一般上朝议事。      李庆淮如有神助一事的传闻在坊间更是流传得如火如荼,还有人断言六王爷就是那武曲星再世,所以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皇帝龙颜大悦,更在朝堂上直言只要有李庆淮的裨助,江山社稷不惧匈奴等外敌之危,更不恐会有像前朝那般六王夺嫡的内乱。      在皇后的提议下,李庆隆欣然决定原本应当在大内皇宫御花园内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牡丹盛宴——天香花会改在庆淮王府举行。届时不仅皇帝及其后宫的佳丽会亲临庆淮王府,就连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内眷还有长安的知名富甲乡绅均会前往。      这件大事一经宣布,宫廷内外一片哗然。      自李庆隆即位为帝以来,还没有什么人能受到如此的恩宠和礼遇。      众人本以为李庆淮因患了重病不良于行之后,人生的际遇也就跌入了最低点,一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苟延残喘地度过剩下的日子了。      但谁知道事情的发展竟然呈现出峰回路转的态势,李庆淮的病不仅痊愈了,还使得满城归心。      这实在不得不说是世事难料。      这一天大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到了霍启馨的耳朵里。      霍启馨对此了然于心,一点都没有常人的惊讶之态,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地看着书卷,品着香茗。      “那皇帝老儿果然精明。”      “之前因为逼着六王爷纳新一事惹得帝将不合,若是李庆淮真的如太医所言出了事,皇帝虽然会对三军主帅一事发愁,但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般左右为难啊~不过他既然弄出了这一招亡羊补牢之计,也还算是个明君哪!”      翠儿问道:“此话怎讲?”      霍启馨笑道:“傻翠儿,你想想看,皇帝和李庆淮是同母所出的嫡亲手足,本就应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才对。但偏偏是由于皇帝的多疑和猜测,才想出了逼李庆淮纳新来达到压制其军威的馊主意。”      “谁知皇帝的计谋未成,还将李庆淮害得差点瘫痪在床。这个隔阂算是埋下了。”      “现下李庆淮奇迹般地痊愈,在坊间更是博得了‘武曲星再世’的美名,军威反倒更盛。”      “如此一来,皇帝就更没法更换三军主帅了。否则就是跟民心作对,得不偿失啊。但是他又担心李庆淮会暗地里反他,所以就只能极尽拉拢之事,以平缓李庆淮心中的怒气。”      翠儿听后大叹道:“这宫闱之事还真是复杂难明!”      霍启馨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话题了。你倒是跟我说说那天香花会的事情吧。”      翠儿在一旁伺候着,一边难掩激动的神色。      “听说每年的天香花会都会办得及其隆重,而且是少有的皇帝和官员的内眷都可以前往的宫廷盛会!”      “所以每到花会举办之前,上至后宫妃嫔,下至各级官员夫人,都会费尽心思装扮自己。一是可以在花会上让众人眼前一亮,若是宫妃,则能得到皇帝恩宠,若是官员内眷,也能博得美名。”      “所以每次的花会,表面上说是赏花观景,实则是各方佳丽争奇斗艳。”      翠儿一边说着,一边满脸憧憬地望着屋顶,感慨道:“实在是女人的盛会啊!”      霍启馨听了翠儿的一番话,有点不以为然。      “这儿的女人整日被关在家里,每天想着的不是与丈夫的其他妻妾争宠斗艳,就是盘算着如何能生个儿子好分家产的一杯羹,想起来就觉得可悲。”      翠儿惊讶道:“夫人难道一点都没有要出席天香花会的念头吗?”      霍启馨挑眉道:“难道你觉得夜无逸会带我去吗?在我的印象中,他虽然每年都会受邀前去,但从来没有带我去过。”      翠儿尴尬笑道:“若是放在以前,翠儿也定不敢在夫人面前提起这天香花会的事情来徒增你的烦恼,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虽然未曾对外公布,但庆淮王府上下谁人不知您是六王爷的义妹、蓝王妃的生死之交?”      “就算这次老爷不愿意带夫人去,但天香花会的会场既然设在了庆淮王府,那六王爷肯定是会邀请夫人前去的。”      霍启馨笑道:“翠儿你这小丫头倒是开窍不少。你说得没错,我也料想着下次蓝姐姐定会借着和我一同前去静禅寺礼佛的机会跟我提起这件事的。”      翠儿听到霍启馨这么一说,立刻星星眼道:“夫人,您会去吧?会去吧?”      霍启馨沉吟了一阵,回道:“虽然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将女人待价而沽的场面,但六王爷和蓝姐姐的面子却也是不能不给的。若蓝姐姐开了口,我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了,这次若是能借此去一探长安上层社会的生活情态,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儿不同于咨询发达的现代,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从外部窥知的。      翠儿激动不已,就差没跳起来欢呼了。      “万岁万岁!这次我们终于有机会去看看传说中的天香花会了!”      若霍启馨得以前去,她这个资历最长的贴身丫头自然也是会随同前往服侍的。      虽然是地位卑下的小奴婢,但是能亲眼目睹一下天香花会的盛况,那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情。      霍启馨见到翠儿这般模样,也有些忍俊不禁,抬起手便轻点了翠儿的额头几下。      “小丫头,就喜欢看热闹。”      翠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扮了个鬼脸。      事情也果然如霍启馨所料,在三日后陪同蓝依儿前去静禅寺礼佛期间,在雅室休息之时,蓝依儿便就天香花会一事开口相邀。      听了蓝依儿的盛情邀请,霍启馨露出了一脸的为难状。      蓝依儿不解,忙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来王府参加天香花会吗?”      霍启馨道:“姐姐能邀请我前去,我自是受宠若惊,哪有拒绝之理,只是……”      “只是我听说,我夫君夜无逸也在受邀之列……”      蓝依儿恍然大悟道:“你是在担心这个吗?那好办,我让庆淮跟夜无逸说说,叫他一块把你带上就好了。”      霍启馨道:“姐姐万万不可为之。”      蓝依儿不解道:“这是为何?”      霍启馨叹道:“姐姐你想想看,若是夫君愿带我前去,在我嫁入夜家那年就会让我伴其左右,共赏国色。”      “但我和他共结连理这么多年,他也未曾有过要携我前去之意。”      霍启馨说罢,还佯装伤心地用绢帕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若姐姐让王爷下了死令让他带我前往,表面上夫君会碍于王爷的颜面不得不尊,但内心定会对我存有疑虑。到时候若是他问起我是如何和王爷相识,又为何能使得王爷出面相邀的话,我要如何回答他?”      “再者,就算我能想出个万全之策将这慌给圆了过去,但夫君定也会因此事对我芥蒂更深,如此以来,妹妹我在夜府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蓝依儿听霍启馨这般一说,也不禁陪着霍启馨一起抹起眼泪来。      “想不到妹妹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都怪姐姐我考虑不周。我本想借此机会让夜无逸多多关注到你,但万万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哎!”      “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就姐姐我的私心来说,我还是希望妹妹能来陪我一同赏花……”      “你也知道,我出身平民,与后宫妃嫔和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们不能相比。每次一到这种大场合,我和她们相处起来也不甚欢愉。”      “今年好不容易能有你这个伴,你若不肯前去,那姐姐我实在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霍启馨连忙安慰蓝依儿道:“姐姐莫急,若姐姐愿意替我隐瞒真实身份,我还是可以在天香花会那天陪着姐姐的。”      “哦?”蓝依儿问道:“到底是要怎么个隐瞒法?”      “不瞒姐姐您说,我自从嫁入夜家,这么多年来,夫君也只见过我寥寥数面。我在出阁之前也一直深居简出,除了柳府和夜府的一些贴身近婢,无人能识出我的真实身份。”      “既然连我夫君都认不出我来,那我只要装成姐姐身边的一名贴身婢女,那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陪着姐姐一同赏花了。”      蓝依儿听后断然摇头道:“那怎么可以!你乃堂堂的长安首富夜无逸的夫人,又是我家王爷新认的义妹,如此尊贵显赫的身份,就是皇上身边的那些妃嫔们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如今怎能让你屈尊降贵,当我身边一名地位卑下的侍女?!这事万万不可!”      蓝依儿的拒绝之词早就在霍启馨的意料之中,霍启馨听后佯做沮丧道:“那姐姐就只能恕妹妹无福无德,不能陪着姐姐一道赏花了……”      蓝依儿看着霍启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是两头为难。      思索了半晌之后,才咬牙决定就按照霍启馨说的办。      霍启馨见自己的又一大计得逞,在蓝依儿不注意的时候,不禁偷偷地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失策,还是没写完,下章继续写霍霍的。 保证下章能让霍霍和夜某某来个正面对抗,哇卡卡~ ☆、第 22 章   21      自从敲定了霍启馨将会出席天香花会的事情之后,蓝依儿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干什么事都非常有干劲。      天香花会会场布置因为有皇帝的驾临所以有颇多细节要顾及,而李庆淮对这件事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兴趣缺缺,甚至还嫌这是个麻烦,自然是不愿意插手,事无巨细都让蓝依儿全权处理了。      蓝依儿也是第一次亲自操办这么大的宴席,仅靠她一人而且还毫无经验,是完全无法应付过来的。      多亏霍启馨愿意点头帮忙,她虽然也从未参加过古代的宫廷盛宴,但现代的豪门聚餐和重量级的party可从来没少去过,中式西式样样不缺,可谓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而自从她接手霍氏之后,每年都要关注一下公司年底的尾牙,所以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非常。      蓝依儿自从见识过霍启馨高超的统筹技巧之后,对她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索性就缠着霍启馨在庆淮王府留宿下来,对夜家那边便声称夜夫人是去了静禅寺吃斋念佛了,也省得霍启馨天天都要从王府往返夜家的麻烦。      而霍启馨早就在这个时代呆得快要发霉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件大事可以做一做,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虽然把天香花会办好了,也只能是为蓝依儿和庆淮王府添了脸面,和她无甚关系,但她依旧是把这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每天都和蓝依儿有商有量地操办着。      忙了近半个月,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打点清楚了。到了会场布置的后期,日子也越发贴近蓝依儿的产期了,霍启馨不忍看蓝依儿如此辛苦,干脆就将她赶回屋里休息,自己一个人忙和福伯一块忙活起来。      精致的请柬早已分发完毕,全长安的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夫人们都翘首等待着皇帝钦点的赏花日到来。      ?天香花会当日清晨?      砰砰砰——      霍启馨昨夜为了最后确认花会的各类进度和人员安排,一直忙到了三更半夜。      好不容易躺上床,霍启馨头刚沾到枕头立刻便睡了过去。谁知道现下天才刚朦朦亮,距离皇帝驾临还有数个时辰,她的房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谁啊!!”      没有睡够的霍启馨起床气很大,几乎是毫无形象、披头散发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出去开门。      门扉一开,门外站着的人竟是蓝依儿。蓝依儿身后还跟着翠儿等一干贴身侍婢,侍婢们手中捧着各式托盘。      霍启馨见来人是蓝依儿,便敛了脾气,偏过身去好让她们进了门来。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霍启馨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耐心一点。      “妹妹莫恼。”蓝依儿巧笑倩兮地道。      “姐姐我是来给你打扮打扮的。”      霍启馨诧异道:“姐姐你只管自己打扮便好,我现下的身份只是你的贴身婢女,和翠儿没啥差别,何须打扮?你只需给我备一套和翠儿一般的衣服就可以了。”      霍启馨只想着赶快将屋里的人全给弄走,好好地补补她的美容觉才好。      蓝依儿道:“这怎么可以!”      “虽然我之前确实是答应过你替你隐瞒真实身份,但这次的天香花会,你着实出力不少,简直比我还要像当家主母。”      “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我又怎能在花会上让你吃这等苦头。”      霍启馨揉了揉发痛的额头,无奈道:“姐姐,你明知道我不想让夜无逸注意到我的存在,但为何偏偏要如此……”      霍启馨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蓝依儿给打断了。      “非也~”蓝依儿伸出芊芊玉指摇了摇,道:“妹妹虽然这般说,但姐姐还是知道你依旧是深爱着你家夫君的。你就让姐姐我帮你一帮吧!”      霍启馨听及此,在心底直翻白眼。      蓝依儿锲而不舍地和霍启馨商量道:“这样吧,我们都各退一步。”      “这次你还是听姐姐我的好好打扮打扮,我也会不将你是夜府夫人的身份说出去,权当你是我的大丫鬟,跟在我身边服侍的。”      “如果这天香花会上夜无逸就是看都没有看你一眼,那姐姐我就算是死心了,以后再也不过问你和他之间的事。但若是夜无逸对你有意,那妹妹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独守空闺了。”      “姐姐,我实在是……”      霍启馨仍想推脱,但此时的蓝依儿却少有地摆起了王妃的架子。      “妹妹若是再拒绝,我可是要生气了。”      霍启馨拿她没办法,只得叹气问道:“虽然大丫鬟是王府侍婢的首席,但是也不至于能打扮成这样吧?”      看着托盘里各种款式简约而精致的配饰,霍启馨便知道这定是蓝依儿一件一件亲自为她挑选的。      “那有什么?别家的人我尚且不说,就说我们王府今年承下了这天香花会,主人家自然是要比除了皇上之外的其他人更为出彩的。这个度我已经拿捏好了,定然不会给妹妹你添麻烦的。”      被蓝依儿这般一说,就连向来善辩的霍启馨也挑不出什么刺来,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应许。      蓝依儿见霍启馨终于被她说动了,高兴得很,立刻招手示意让侍婢们忙活起来。      一时间,侍婢们替霍启馨盘发的盘发,修甲的修甲,描眉的描眉,蓝依儿一边看着众人忙活得不亦乐乎,一边在一旁点头微笑。      霍启馨在斜榻上靠着,被漫长的装扮过程弄得是昏昏欲睡。      待她再次被人迷迷糊糊地叫起来更衣的时候,她也只是站起了身抬起了双手,好让别人伺候着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又穿上新衣。      “还没弄好吗?”      霍启馨闭着眼睛问着半跪在她身旁替她在腰间别上配饰的翠儿,像只慵懒的波斯猫慢条斯理地问道。      翠儿笑道:“夫人莫急,这是最后一件了,立刻就好了。”      待翠儿终于忙活完,霍启馨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击掌的声音。      霍启馨睡意渐消,整个人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妹妹不装扮则已,这一装扮起来,就连那素有国色天香之称的牡丹也要逊色三分哪!”      蓝依儿牵着霍启馨的手将她领到了铜镜前。      霍启馨定眼一看,也不由得小吃了一惊。      从来没有尝试过唐代盛装的霍启馨,平日里虽然总是焚着金贵的香料,享受着侍婢的伺候,但向来讨厌麻烦的她只要不外出就只是穿着舒服宽松的襦裙,就算出去,最多也就是让翠儿给自己梳梳头而已,并不会佩戴过多的首饰。      而现下镜中的人儿,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草绿裙,衣料外层的薄沙是由上好的天蚕丝所制,清透飘逸,衬出了内里织锦暗绣的玉兰图案。      为了避开皇室宗亲喜用金色的习惯,衣物的袖口、领口和裙摆均用银丝细腻地勾勒出了别致的花纹,与天香花会的主题异常应景。      而唐代服装中特有的裹胸设计,更是将霍启馨的丰满衬托得恰到好处。性感的锁骨也在轻薄的纱质罩衫下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情趣。      由于王府中大丫鬟云英未嫁的身份的缘故,霍启馨不能再梳之前已婚妇人那种略显老气的发髻,转而是将大部分的秀发都垂搭下来,而用上部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时下少女中最流行的垂云斜坠发髻。      数根打造精致、上嵌玉石的银簪在那如瀑的青丝中点缀着,银簪上还特别用心地系上了与束腰是同一色系的数道丝绦。      比身上衣服颜色略深一些的草青色束腰将霍启馨盈盈一握的腰部曲线展露无疑,而腰侧一旁的由珠玉所制的网状挂饰清雅而不媚俗。      霍启馨精致的妆容上,在额中的银质贴花更显特别。      方才霍启馨尚在闭目养神之时贴上便已觉得明艳照人,待到她终于清醒过来,双目有神地张开之后,整个人更是像夏日荷池中亭亭玉立的白莲,风骨绰然,遗世独立。      霍启馨看了自己数眼之后,转身朝蓝依儿道:“姐姐,这幅装扮太容易惹麻烦了,我还是去卸了妆算了,你给我拿一套翠儿那般的衣服吧……”      蓝依儿笑道:“时间不够了,天香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方才我是故意让婢女们慢慢给你化的妆,现下你必须随我前去接驾了!”      “这!”      霍启馨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时疏忽竟然让蓝依儿摆了一道。      可惜她没有时间懊恼,便已经被蓝依儿一溜烟地拉走了。    ☆、第 23 章   22      此时走出房门,庆淮王府已是完全两个模样了。      今晨虽然也有忙着布置会场的下仆络绎不绝地在院子里走动,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安静而有序的。而现在一出门去,那被装点一新、富丽堂皇的后院里早已衣香鬓影、人头攒动了。      霍启馨跟在蓝依儿身后一出门,院里即刻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庆淮王府当家主母的身影,抢先围将了过来,好跟蓝依儿搭个话,争点荣宠沾点光。      霍启馨立刻稍稍退后两小步,与蓝依儿拉开距离以显蓝依儿王妃的身份。      霍启馨低眉顺目地站在蓝依儿身后,希望这些装扮得有些过了头的官老爷官夫人们能替她掩去一些风头。      蓝依儿果然是不喜应酬之人,随意与那些人搭了几句话之后,便用手托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声称累了,想在天子的仪仗到之前稍作休息。      那些恭维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的官老爷们听后只好讪讪地闭起了呱噪的嘴,对蓝依儿那冠冕堂皇的合理要求连连点头称是。      霍启馨想着终于可以暂时脱离这人山人海,刚想松一口气,谁知下一秒便被蓝依儿唤了一声。      蓝依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到。      “丫头,来,过来扶着我回房。”      本就不想吸引众人视线的霍启馨忽感一阵挫败,直在心里埋怨蓝依儿的狡猾。      但在旁人面前,她的身份只是王府的首席丫鬟,当家主母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便也只得轻咬了一下下唇,低着头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了蓝依儿的手臂。      谁知蓝依儿似乎是忘了她自己方才说的要休息的话,并未有意要走,反而反手扯住霍启馨,站在原处朝那些官老爷官夫人说起了话。      “各位大人、夫人,你们倒是替我看看,我这最贴心的丫鬟模样长得如何?”      众人见蓝依儿这话说得突然,纷纷对霍启馨起了兴趣。      “蓝王妃,您……”      霍启馨刚想小声地打消蓝依儿的“歪想”,却被其他人给抢先了去。      “这小丫头身段不错,就是方才一直含羞带怯地低着头,我们也看不到她的模样啊!这让我们如何说起呢?”      “是啊是啊。”      众人一阵应和。      蓝依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将霍启馨推至众人面前,道:“丫头,你倒是抬起头让各位大人看看。”      霍启馨心中郁结。      她又不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为何要站在这里任人评头论足。但是这种场面,她虽然心中有气,但是也不能逆了蓝依儿的话,只得依言慢慢地抬起头来。      本来周围还是一片嘈杂的议论之声,但当霍启馨将俏脸轻抬而起的时候,以她为圆心,半径三米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蓝依儿含笑看着眼前预想中的一幕,更是欣喜不已。      霍启馨的这幅打扮,在浓妆艳抹的宫廷盛会中犹如一朵清雅淡泊的白莲,将霍启馨沉静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哪是一般的庸脂俗粉之流能媲美的?      半晌之后,待众人终于回过神来,蓝依儿才掩嘴笑道:“各位大人若是觉得还好的话,不妨将家中未有婚配的公子给我推荐推荐,这丫头跟了我许久,不能再耽误她了。”      “当然,其他品识超群的适婚男子若有合适的也不妨同我说说,若真能成了好事,我和王爷一定会重重答谢各位。”      霍启馨一听蓝依儿这般一说,头皮立刻发起麻来。      须知能出席天香花会的人都是这长安城里乃至整个大唐国都举足轻重的人物,蓝依儿在这等场合用这种方法给她吸引注意力,若是一不小心被捅穿了她是有妇之夫的真相,岂不是麻烦大了?!      “王妃!!”      霍启馨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但看在众人眼里却成了一副含羞带怯的娇俏模样。若是霍启馨当时能识得他人心中真实所想,估计肺都会给气炸了去。      蓝依儿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给霍启馨造的势,也不顾身边的纷纷议论,执意不顾身份尊卑拉起霍启馨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往来,霍启馨则浑身不在地接受着各种眼光的评阅和审视,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便就在蓝依儿乱点鸳鸯谱、玩性正浓的时候,福伯却慌慌张张地跑来通报说天子仪仗已在百米开外,包括李庆淮在内的文武百官和家眷都要出门相迎。      蓝依儿这才不得不中断她的推销之路,李庆淮此时也赶了过来。霍启馨松了口气,赶快护着蓝依儿往大门走去。      大内宫廷至王府的道路两旁遍布大内侍卫,戒备森严。夹道虽有百姓围观,但也算是秩序井然。      皇帝出行的排场自然是少不了,人还未到,远远地就已经听到了鼓乐齐鸣的声响。      待皇帝的车驾终于抵达,百官下跪高呼万岁。霍启馨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女性,虽然实在不喜欢面见天子的礼仪,但也免不了入乡随俗,跟着众人一道跪了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李庆隆的一句“平身”,李庆淮才携着蓝依儿先行迎上。霍启馨是丫鬟的身份,自然无法再跟在蓝依儿身侧。再说方才被蓝依儿这般一闹,霍启馨也恨不得离她远一点,免得在皇帝面前惹祸上身。      待皇帝与众妃子在李庆淮夫妇的陪同下进入王府大宅之后,文武百官也各自按着品级高低相继而入,最后才是家属内眷和随侍丫鬟们。      霍启馨身边并无认识的人,也不知道翠儿那丫头跑到哪去了,无奈之下只得只身一人前行。      谁知她才刚走没几步,身后就被人猛地推搡了一下。      霍启馨没有心理准备,一个趔趄,眼看着便要往前跌倒。      “完蛋了……”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的人果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虽然霍启馨知道经方才一举她定会引起女人们的妒恨,但因为跟在蓝依儿身后,那些宅于宫廷内院、精于心计的女人还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但一旦当她离开王府势力的保护,就立刻开始受到排挤了。      霍启馨一边往下倒一边还想着,这样也好,这一跌,把脸磕青紫了把妆磕花了,蓝依儿就不能再继续她的无良恶作剧了。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霍启馨以为自己就要亲吻大地的时候,忽然一股蛮力将她往反方向扯了去。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落入了一个宽广坚实的男性怀抱之中。      霍启馨虽然免于跌个一鼻子灰,但也被那一拉一扯弄得有些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在她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即听到一个不算陌生的低沉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姑娘,裙摆太长了,走路当心。”      霍启馨一听那声音,心中大叫不好。      只见她猛地推了依旧搂着她的男人一把,急速后退了几大步。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屈身福了一礼之后,霍启馨逃也似地离去。自始自终,男人都未见得她的真面目一眼。      “这女子,好生奇怪。”      夜无逸将手中的金丝折扇挥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霍启馨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但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天香花会终于正式开场。      所谓的赏花,有了天子驾到,赏的自然都是些顶级的花草。      听说各地官员为了寻求名花进贡,费了不少脑子和银子,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博得天子一笑。若自己选送的花能有幸被皇帝钦点为今年天香花会的花状元的话,那不仅能当面受到皇帝的封赏,更重要的是能给皇帝留个好的印象,以备做他日升迁之用。      天香花会中的众人言笑晏晏,心里却各自打着如意算盘。      霍启馨对官场这一套虚以委蛇不以为然,商人虽然市侩,但远比狡猾的政客来得实在。      有了方才被人推搡的前车之鉴,霍启馨是躲得离权力中心越远越好,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想招惹李庆隆这等封建人物。      虽然霍启馨已经退到了人流较少的荷花池边,但想要在这复杂的名利场中图得一时清静又怎是容易的事?      所谓人不找事事找人,就算霍启馨已经尽了全力想要避免卷入是非风波之中,但方才蓝依儿的一举一动皆已为她种下了“因”,她也注定了要在这天香花会中接下这一鸣惊人的“果”。      在离荷花池边不远的凉亭处,便有一群官夫人正在叽叽喳喳地嚼着舌根。      甲:“看到荷花池那边那个穿着浅绿衣服的小贱人没有?”      乙:“就是蓝王妃说的什么丫鬟吧?真是嚣张,穿得一点都不比我们差,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就算庆淮王府势力再大,但丫鬟就是丫鬟!做下人竟然不安分,还想攀上高枝成凤凰!”      丙:“就是就是。蓝王妃也真是的,她也不想想,区区一个丫鬟,能配得上我们家身娇肉贵的公子吗?说出去多丢人哪!”      丁:“也不知道这蓝王妃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她的善妒是出了名的,之前她不是还为了反对六王爷纳新而离家出走吗?差点还害六王爷出事!搞不好这个丫鬟是被六王爷看上了,所以她才要借此机会把她给推销出去,搞不好那丫鬟早就是六王爷用过的破鞋了!”      众女子听了丁的话一阵坏笑。      乙:“哎呀你看!这是不是你家夫君?他好像在过去跟那破鞋说话呢!”      丁定眼一看,险些没气炸了。      “这些男人就是没良心,每次见了女人就跟狗见了肉似地!”      甲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方才蓝王妃已经放话了,这丫头只会配给没有妻室的男人。小心她使出什么狐媚功夫把你家夫君迷了去,到时候回去给你一纸休书,你哭都没有眼泪了!”      丁一边看着远方的一幕,一边愤恨地绞着手中的绢帕,直把它当成霍启馨了。但过了片刻,她心中念头一转,便敛了脾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去。      反观霍启馨那边则应付着那些有意无意前来搭讪的男人,心中烦不胜烦。      本来她走到荷花池这边,就是想避开这些麻烦事,但是事实似乎是事与愿违。      待她好不容易又打发了一个前来试探她底细的男子之后,霍启馨探了口气,只想另外再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落脚。      便就在那个时候,她身边突然窜出一个女子,拽着她的手将她猛地拖进了一旁荷花池里。      噗通一声响,只听见有人惊叫道:“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霍启馨被人拽入水中,便知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其实她并不在意自己在他人的心目中评价如何,只是被弄得这般狼狈,是人都会不爽就对了。      所幸霍启馨识水,落了水之后也不惊慌,只是想赶紧游上岸去。      但谁知她刚想扑腾划水,却被身边将她拖下了水的人扯住了衣摆——原来那个拽她下水的人其实不识水性。      “妈的!不会游泳竟然还要这般害人。”      霍启馨以前在大学里当过学校的义务救生员,受过专门的培训,应付这些慌乱的落水者还是很有经验的。      幸好时值初夏,她身上的衣物轻薄,不太会妨碍行动。霍启馨三下五除二,卡住了溺水者的脖子就把她往上拖。      待霍启馨游到岸边,王府的下人将她们二人都拖上岸了的时候,蓝依儿已经发觉了这边的情况不对,得知落水的人竟然是霍启馨,惊叫着赶了过来。      这般一闹,便也惊动了圣驾,所有的人都朝出事的荷花池围了过来。    ☆、第 24 章   23      霍启馨被人从荷花池里拉了起来,精致的妆容早就被水给糊做了一团,黑红紫绿,各种糟糕。现在别提什么花容月貌了,只要不要再继续在众人面前丢脸就很不错了。      霍启馨身上的衣物料子本就轻薄且颜色偏浅,现在被池水这么一浸透,全都沾在了身上,露出了诱人的身体曲线不说,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若隐若现地透出了肌肤的颜色。      围观的众人对着落水的两人一阵指指点点,方才就已经看霍启馨不顺眼的几个官夫人更是捂着嘴不怀好意地坏笑,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四起。      在这种重大的场合出了这等篓子,就连李庆隆的眉也皱了起来。      蓝依儿见霍启馨弄得这般狼狈,赶紧大惊失色地叫人将斗篷拿过来给霍启馨遮挡。      霍启馨接过下人递来的斗篷围在了身上,挡去了男人们窥探的视线,进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自若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气度与她现下这般狼狈的模样完全不符。      蓝依儿拉着霍启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落水了?”      若换在平时,以霍启馨大度的性格,顶多只会说一句“不小心失足了”就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去。毕竟她会游泳,被人这么一推也死不去,而且霍启馨知道只要她一闹,必定会牵扯到在场的某位官夫人,这样一来只会给她自己和庆淮王府树敌而已。      但现下看着自己身旁那个因为呛进了不少水而倒在地上不断呛咳的小婢女,霍启馨是动了真火了。      如果因为善妒而想要害人,有种的就光明正大地放马过来好了。她霍启馨生平不忌讳什么,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但她就是痛恨那些牺牲其他人来给别人背后捅刀子的阴险败类!      霍氏家族虽然早就在她祖父那一代完成了漂白,一直以来都以正正经经的商人示人,但流在她体内的血液却一点都不会比成皓他们这些还在道上混的少上一分彪悍,这也是她为何总和成皓不来电的原因。      所以,霍启馨这类人的特点就是——平日里沉稳冷静,看似一潭不起涟漪的深水,但一旦被人激怒,那翻起的惊涛骇浪就是谁都得畏惧三分的。      霍启馨转回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有人将我推下水的。”      “大胆!”      李庆隆听言怒道:“谁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犯下这杀人的死罪?朕劝你说话一些谨慎,若是被我发现有诬告之嫌,你的小命也不长了。”      蓝依儿见天子震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有些慌了手脚。      李庆淮知道蓝依儿和霍启馨的关系,刚想出面担保,却被霍启馨暗地里的一个眼神给阻了去。      霍启馨对李庆隆道:“若皇上不信,民女恳请让我与那和我一同落水的女子对质,真相定能水落石出。”      李庆隆看了霍启馨一眼,也有些惊讶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在刚刚经历了落水事件之后竟然还能在他面前谈吐自如,一点也不为他的龙威所震,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      “好,若是你真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朕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霍启馨谢过了李庆隆,慢步走到了那将她拽入水中的女子身边。      只见霍启馨屈膝蹲下,对那女子笑了一下。      “姑娘,你无缘无故为何要推我下水?”      那小奴婢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听到皇帝为此事摆架过来,早已被吓傻了。      霍启馨伸出手拍了拍那小奴婢惨白的脸,道:“别害怕,说实话的人,才能有命活下去。”      “我……我……”      那小奴婢双目含泪,呆了半晌之后,才带着哭音说道:“我没有……推你下水,是你……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把我……把我扯下去的……”      霍启馨点头道:“很好。”      霍启馨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小奴婢的衣袖拉了起来,露出了她完好无损的雪白前臂。然后霍启馨又将自己的衣袖给挽了起来,在她前臂的皮肤上,显现出了数道明显的因为被人用力拖拽而在上面留下的抓痕。      “姑娘,照你所说,如果是我将你拽下水的话,为何你的手臂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但我的却伤痕累累呢?”      那小奴婢见自己拙劣的谎言被人拆穿,立刻吓破了胆,再也说不出话来。      霍启馨站起身来,对着小奴婢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可知道,当着皇上的面说谎,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      小奴婢一听,吓得软倒在地上朝李庆隆磕头求饶。      李庆隆大怒,刚想叫人将那小奴婢拖出去下狱,但又被霍启馨给打断了。      “皇上,请恕民女斗胆,民女还想问这个姑娘一些问题。”      李庆隆一听,便知道其中定有隐情,便也点头同意了。      霍启馨转身问那小奴婢道:“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听得在场的人一阵傻眼,大家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和方才发生的落水事件有何关联。      那小奴婢一边哭,一边哽咽地回答道:“我,我今年十三……”      霍启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十三岁,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年纪,断然不会想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况且我跟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也没必要这么做。”      那姑娘听到霍启馨这般一说,只能垂下头来无语抽泣。      “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小奴婢没想到和她同样身为丫鬟的霍启馨一眼就识穿了事情的真相,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霍启馨。      “你若是被人指使,罪过可减一等,小命亦可保住,你只管说出来没有关系。”      那小奴婢浑身发抖紧咬下唇,似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半晌之后,就在人们都以为她要供出幕后主使的时候,她却颤抖着说了句:“没……没人主使……是……是我自己……自己这么做的……”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姑娘,我定然知道指使你这么做的人抓有你的把柄,或者是你家人的性命,也或者是别的其他条件。”      “但是,你可知道,你今年才十三岁。如果一个人能够如此狠心地将你这种心智尚不成熟的小孩子用作害人的工具,她在你替她顶罪而死之后,还会遵守承诺善待你的家人、履行她对你的承诺吗?”      “你自己想想看,这次的事情已经被闹大,她在你为她顶罪之后,为了保证日后真相不败落,必定会对你的家人下毒手,以做到斩草除根。你这样做,就是在害了你所爱护的人,就是在为虎作伥你知道吗?”      霍启馨几番话下来,那小奴婢脸上一阵青白。      只见她跪倒在霍启馨脚下,直磕头道:“求姐姐救我,救我家爹爹吧……”      “是,是王夫人叫我这么做的……”      小奴婢一阵哭诉,终于供出了幕后主使。      本还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女人立刻炸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那么傻让自己带来的丫鬟去做这种事,对吧?你们说对吧?”      看到自己的正房妻子被人指正意图谋害他人,就算知道可能真相就是如此,王老爷也不得不站出来替妻子辩驳,请求皇帝明察。      正所谓做贼的喊抓贼,其实越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用起自己的人来才越不会让人起疑。霍启馨早就识破了那位王夫人的伎俩。      只见霍启馨一边如闲庭漫步似地双手扯住了身上的斗篷,一边走至王夫人跟前。      “方才,你夫君只不过是过来与我闲聊数句,你便差了这个小婢女过来将我拽入水中。”      “你妒忌心强,想要害我便也就罢了,但是你却让一个毫不识水性的小姑娘对我动手,试问你良心何在?”      “就是当朝天子,位置至九五之尊,尚且不忘爱民如子,而你却仗着自己是个有小小权势的官夫人,便草菅人命,甚至在皇上面前放肆妄为!此刻若不办了你,日后老天有眼也定会收了你!”      被霍启馨一阵犀利的抢白,那位王夫人只能瞪大双眼,双唇翕动却无法再继续吐出任何辩驳的字句。      其他围观的官夫人中,自然也有不屑与那王夫人之流为伍的,看到霍启馨这般大义凛然,也不禁暗自佩服。虽然她们还不至于敢像霍启馨那样当着众人的面痛斥王夫人的恶劣行径,但是也在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点头赞同。      “是啊,听说王大人家中新纳的小妾就是被王氏给活生生逼死的。”      “我也听说,那小妾死了之后还被仵作验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呢!”      “我看这事就像是她干的……”      “对啊,没错。”      李庆隆大怒道:“将王氏押入应天府严办!”      “是!”      周围一应大内侍卫将完全失了神的王氏给带了下去,人群中传出一片赞许之声。      蓝依儿见事件已至收尾,赶紧上前拉着霍启馨便想把她带回室内整理换装,但却被霍启馨婉言相拒。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以我们的情况,你不能再引起皇上的注意啦……”蓝依儿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得到的音量给霍启馨提了个醒。      霍启馨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已至此,她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只见她超李庆隆跪下道:“民女斗胆,还请皇上饶了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姑娘。”      李庆隆诧异于霍启馨的大度,挑起了眉道:“要朕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总要给朕一个理由吧?”      霍启馨低着头,谦恭而道:“圣贤有曰,百善孝为先,仁者更以孝治天下。故而在家有父慈子孝之说,在朝堂上亦有臣子忠孝于君之谈。”      “那小奴婢并非有意害人,更无意欺君罔上。只是由于生她养她的老父的性命被人握在手里,她无奈之下,只得屈从于他人的意志,一时糊涂做出了害人害己之事。”      “民女恳求皇上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莫要取其性命,从轻发落才是。”      李庆隆听到霍启馨的一番言论,脸上露出了少有的赞许之色。      “想不到情怀王府之中竟然还有如此知书达理、深明大义的丫头,真是让朕颇为欣慰啊!”      “淮弟你倒是说说应该怎么处理?”      毕竟这是在李庆淮的王府里,李庆隆并不介意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李庆淮处理。      此时李庆淮站出来道:“臣弟请皇兄法外开恩,将这小奴婢罚在王府一世为奴,跟着我这丫头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      既然李庆淮开了口求情,李庆隆也有意给这个顺水人情,可谓是皆大欢喜。      “好,就这么办吧!”      “朕还要继续赏花,花状元还没评出来呢!”      众人对李庆隆的话一阵应许,又随着圣驾浩浩荡荡地移至别处赏花去了。      待众人离去,蓝依儿搀着霍启馨站了起来,有惊无险地呼了口气。      “快来人,赶紧把她扶进内室去,快。”      王府的侍婢立刻伺候着霍启馨回了内室去,只留下蓝依儿忧心忡忡地看着霍启馨离去的背影。    ☆、第 25 章      霍启馨被人扶回房间换了衣服,翠儿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抹眼泪。      “早知道我们就不来参加这个什么天香花会了,现在花没看成,反倒让夫人受了这等委屈。装成王府的丫鬟就算了,还让您险些有了性命之忧。”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要怪只怪我一时心软,若是我坚持不答应蓝姐姐的歪点子,也不至于会弄成现在这样。”      翠儿眼珠滴溜一转,又掩嘴窃笑道:“虽然方才夫人你落水之后模样是有点……”      翠儿一边说一边考虑着用什么措辞才不会惹霍启馨生气,憋了半天愣是没有把完整的话给说出口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现下就我们二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翠儿得了霍启馨的允许,这才大方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夫人落水之后的模样是有些狼狈,但是当你站起来毫不畏惧地和那小丫鬟对质进而找出真凶的时候,真是太太太太厉害了!”      “而且最让翠儿感动的是,夫人到最后也不忘以德报怨,还替那拽你下水的小丫鬟讨回了一条命。要知道,能进王府做奴婢可是天大的恩赐,多少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翠儿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手舞足蹈的,完全忘记了手上没干完的活。      “夫人你可知道,现下这世道可以说是天下太平,但是做主子的几乎没有几个会把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命真正看成是命的。您看王夫人指使那个丫头片子去害你就知道了,那歹毒的女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丫头活下去。”      翠儿叹了口气道:“夫人若是男子那便好了,若是男子,就能考科举入朝为官,这样一来,能为多少黎民百姓做主啊?”      翠儿说着还有些自作多情地红起脸来:“夫人若是男子,就是把我收了去当个没名没份的侍寝丫鬟我也愿意……”      霍启馨听后好笑地凿了翠儿一个爆栗。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稻草吗?老想些有的没的。”      翠儿揉着发疼的额头哀叫道:“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的,见过夫人未落水之前的妆容的男子,哪个对您不是想入非非的?就算皇上只见到了你落水之后的模样,但我还是觉得他很欣赏夫人你。若是夫人生为男子,那定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夫人,你说皇上会不会突发奇想地把你召入宫当娘娘啊?”      霍启馨翻了个白眼道:“那倒还不至于。而且若是入宫,我不如直接诈死得了。明明是有妇之夫还假扮王府丫鬟博取圣上的垂青,这等欺君之罪,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更可况还要连累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翠儿经霍启馨这般一提醒才算是想到了这茬。      “对啊……真是烦人,若夫人不是先嫁给老爷而是先遇到皇上那该有多好。”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在别人眼里,若能被皇上宠幸确实是件无尚荣光的事情,但殊知那后宫佳丽三千,这勾心斗角的,能有多少人笑到最后?与其被深宫内院困住身心,我还不如在夜府当个无人问津的弃妇来得自由自在。”      翠儿年纪小,自然还无法达到霍启馨这种豁然的程度,但也隐隐地觉得霍启馨的话说得有理,一边回味着一边点头表示理解。      霍启馨将脸上那些早被池水浸花了的胭脂水粉洗掉,一张素颜不再多加任何点缀,穿上了和翠儿一般的王府的丫鬟衣服,除去了所有的发簪和首饰,又让翠儿替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以落水受惊为名,呆在屋子里再不愿出门一步了。      虽然出了点突发状况,但天香花会那边的热闹劲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皇帝李庆隆依旧对各地进贡上来的奇花异草兴致勃勃,各大臣们也忙着阿谀奉迎,王府内自然是一片和乐融融、君臣同欢的景象。      到了花会最末,李庆隆钦点了一株名为“金丝嵌玉”的牡丹为今年的花状元。      此株牡丹的花色虽然是并不算罕见的绿牡丹,但其珍贵之处在于在每片花瓣边缘处都长有一道黄边,就如同黄金丝条被镶嵌在名玉上一般,实属难得。(作者注:此花为某草虚构~)      总管太监喜气盈盈地拿着皇榜,依照皇命将进贡此花的官员好好地褒奖了一番。那官员只是个地方从六品的职位,连天香花会的会场都进不来,现下就因为一盆花不仅面见了圣上,而且还得了如此多的奖赏,不可谓之不喜,谢恩的话语喊得尤为响亮。      坐在上位的李庆隆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感恩戴德的地方官员,没来由地起了点心气。      总管太监跟在李庆隆身边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见皇帝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张公公立刻将那官员三言两语给打发出去了。      “皇上。”      张公公拱手在皇帝身边轻声道:“今年的花状元不知皇上会赏给哪位娘娘?”      早在花会开始之前张公公便受到了多位娘娘的嘱托,旁敲侧击地探问到底今年的花状元会落在谁家。      因为之前连续数年,李庆隆都是把天香花会的花状元赏给他最中意的妃子,所以几乎已经形成了惯例,谁得了这花状元就可以在后宫中扬眉吐气了,就是东宫皇后冲着这花也是要给三分薄面的。      李庆隆沉吟了半晌道:“如今大唐昌盛、四海归服,但朕却总觉得身边愿意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便拿刚才那个献花的从六品官员来说,他在朕心目中还远远比不上方才那个被人推落水的丫鬟。”      总管太监听李庆隆说及此,心中便有了些眉目。      “奴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李庆隆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尽,只是轻描淡写地交待了一句道:“不必惊动她,就说朕是对她的忠孝之心颇为赏识便可。”      “是。”      “那便摆驾回宫吧。”      在李庆隆的一声令下,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出门送迎,入夜后又在王府吃了顿晚宴,这才算是散去了。      待到王府终于清静了下来,院子里只剩下下仆们在收拾东西的忙碌身影。      坐在主位上的李庆淮眉头紧皱,一旁的蓝依儿神色亦不轻松。      夜无逸是少数在天香花会散场后仍留在王府中的人,只见他也在王府的大堂之中,一边喝着手中的茶,一边看着李庆淮和蓝依儿那复杂多变的神色。      “来人。”李庆淮将福伯叫了过来,“把大丫头给我请过来。”      福伯自然知道李庆淮口中所指的大丫头就是霍启馨,领了命就匆匆过去叫人了。      夜无逸看着王府大堂上摆着的那盆金丝嵌玉,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问道:“今年皇上未将花状元赏给后宫娘娘,反而留在了王府,其中意味可见一斑。”      蓝依儿担忧道:“王爷,你说丫头她会不会被皇上召入宫中……”      李庆淮对着身怀六甲的娇妻的胡闹之举虽有埋怨,但也不忍心多加责备,只得叹了口气道:“若真有圣旨下来,就算你再舍不得,也只得将她送入宫中去了。”      蓝依儿含泪道:“这怎么可以,她早就是许了人家的人……”      “什么?”      夜无逸有些吃惊。      “丫鬟嫁了人怎么可能还能留在王府之中?”      蓝依儿满脸埋怨地看着夜无逸,若有所指地道:“那还不是怨她那个无良夫君?!如果不是她婚后受到夫君的百般冷落,我也不会将她接回王府中照顾……”      夜无逸笑道:“那好办,到时候大不了给她的夫君百千两银子,封了他的嘴便好。”      听到夜无逸这么一说,蓝依儿的脸上可谓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精彩。      “她那夫君,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      如果能用银子摆平你,那便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蓝依儿看向李庆淮,满脸愁容道:“现下就算可以说服那丫头的夫君,但我看以那丫头的性子,定也不会甘心被锁在那深宫内院之中啊。”      夜无逸一听蓝依儿这般说,反而挑起眉道:“这丫头倒是少见的奇女子。”      “以她面对圣上时说话的那股子气势和话语中清晰的条理,若不是你们说她是王府里的大丫头,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蓝依儿看到夜无逸脸上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情,问道:“若她是你的妻子,你会舍得将这样的女子让给皇上吗?”      夜无逸道:“说来惭愧,我夜无逸也算是走遍了大江南北,虽然早有妻室,但也一直想找一个能与我并肩的女子,能随我面对各种风浪。但至今也未能如愿。”      “若真能有那样的妻子,就算貌若无盐我亦不嫌。如果现下不是因为摆在这里的这盆金丝嵌玉,我定会立刻向你们提亲,将她讨了去。”      蓝依儿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夜无逸自然不知蓝依儿话中的深意,又继续说道:“不过对于入宫一事你倒不必过于担心。依我看来,皇上虽然将花状元赏给了那丫头,但由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的闺名和出身,可见皇上对此事仍举棋不定。说不定等他回宫之后,娘娘们的软玉温香能让皇上忘了她也说不定。”      蓝依儿道:“若是真能如此那便好了。”      说及此,夜无逸又开口问道:“说了半天,还未请教那位姑娘的芳名?”      蓝依儿欲言又止,刚想回答,却忽有一道悦耳的嗓音打断了蓝依儿的话。      “多谢夜公子惦记,奴家姓霍,名唤启馨。”      那清脆的话音刚落,夜无逸便看见一位素颜朴装的清秀佳人从后堂掀帘而入。      只见霍启馨脂粉未施,但衣着早已没有了落水之时的狼狈,令人惊艳的精致五官也清晰地展露了出来。      夜无逸本还以为霍启馨只是个相貌平平的有才女子,如今见得她的真容,反而更觉得是一项附加的惊喜。      霍启馨进入王府大堂之后,分别按礼仪朝李庆淮、蓝依儿和夜无逸各施了一礼,轻声道:“奴婢给王爷和王妃添麻烦了。”      蓝依儿站起身来拉着霍启馨的手道:“都是姐姐的错,是我做事没有思索周全,连累妹妹你受累了……”      夜无逸对蓝依儿的话好奇道:“妹妹?”      李庆淮解释道:“依儿和这丫头感情甚好,不瞒你说,之前我已将她收为义妹了,只是那丫头性子倔,不愿别人说她攀龙附凤,所以才一直没有公开。”      夜无逸听后向霍启馨拱手回礼道:“失敬失敬,想不到姑娘竟然已经贵为王府的郡主了。不知之前在门口的那一摔,姑娘有没有受到惊吓。当时不知道霍姑娘的身份,在下失礼了。”      霍启馨有些惊讶夜无逸竟然能将她认出来,便也回道:“哪里,我还要多谢夜公子出手相助。”      蓝依儿有些惊奇地指着两人问道:“你们之前有见过面?”      夜无逸解释道:“在王府外迎接圣驾之时有过一面之缘。”      蓝依儿见那二人竟然早已因缘际会地相遇,便在心里头认定这二人本就应是天作之合,也不顾唐突就开口对夜无逸说道:“夜公子,你看能想个法子帮帮我这命苦的妹妹不?”      夜无逸虽然经过天香花会一事对霍启馨的性格和能力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但他显然还是想对眼前的这个女人琢磨得更透彻一些,便把蓝依儿的问题又丢回给了霍启馨。      “不知道霍姑娘有什么打算?”      霍启馨一看夜无逸的神色便知他有意考验自己,便也不介意显山露水地道:“我方才在休息更衣的时候便有了盘算。”      李庆淮听后大喜道:“妹子你倒是说来听听。”      “皇上既然只是赏了我金丝嵌玉,但由始至终也并未将他的用意点透,这便说明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而今日我落水受惊一事人尽皆知,王爷和王妃若不嫌晦气,不妨借口说我感染了风寒,邪气入了心肺药石不愈,帮我简单办一个‘丧礼’便是。”      蓝依儿担忧道:“这能行得通吗?”      霍启馨笑道:“若姐姐担心这个借口不够,便不妨在王府中散播传言,说我是平民女子,没法承受浩荡的龙恩,在天香花会上沾了天威便承受不住了,显然不是入主后宫的命,这便行了。”      夜无逸点头道:“确实是好点子。但是若是此计一施,霍姑娘你便无法再出现在王府,享那郡主之福了。”      霍启馨云淡风轻地道:“无妨。我看重的只是王爷王妃对我的恩典,又岂会在意那些虚名?而且,我与夫君不合,被休也是早晚的事,一直赖在王府也不是个办法,我也正好有出了王府单过的打算。”      夜无逸道:“若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在下日后有何盘算?我虽不才,但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无妨。”      霍启馨见夜无逸这条肥鱼自己送上门来,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不瞒您说,我虽然在夫家无靠,但却与亲弟弟霍启华感情甚好。”      蓝依儿在霍启馨旁边听得是一惊一乍的,她怎么不知道霍启馨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弟弟来了?      不过既然霍启馨话都说出了口,她是没有理由当着夜无逸的面拆穿的。      “启华已经及冠,从小便对功名科举没有兴趣,但却在商贾之事上极有天分。我们双亲早亡,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他。夜公子是长安城的豪门富甲,若启华能得到您的提携,想来我后半生也能有所依靠了。”      夜无逸挥着金丝折扇笑道:“这简单,霍姑娘想我如何帮他?让他跟在我的身边历练历练你看怎样?”      霍启馨道:“多谢夜公子厚爱,我弟弟身子骨不好,我不忍他过于操劳。我不求他能及到夜公子的百分之一,只要能做些小本生意,有些稳定收入我便心满意足了。”      “原来如此……”      霍启馨继续说道:“我听闻夜府名下在重华街上的一间店铺,由于承租的李老爷经营不善已经打算将店面盘出,而夜府近日来已有许多人登门造访,只想接下那个店铺。”      夜无逸听到霍启馨这么一说,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又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忌惮了几分。      李老爷在重华街上的店铺并非是经营不善要盘出,而是他的独子是个纨绔子弟,去赌坊赌博输了万两钱银,李老爷是急着帮自己的儿子还债不得已才会将这日进斗金的旺铺给盘了出去。      这个铺子位置非常好,客流量充足,而且聚居在城东的达官显贵们每日回府必会路过,光是做这些大客户的生意就已经很有赚头了。      他夜无逸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只能呆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女人也能有这样的胆识和眼色。      “若夜公子尚未决定将店子盘给谁的话,不妨将奴家我也给算进去,让我和其他店家一道公平竞争如何?”      蓝依儿一听霍启馨的计划,就算不明内里,也自然是要帮着霍启馨说话的了。      “不就是一个快要倒闭的店铺么?无逸那么有钱,就是分文不收送给你也无妨啊!”      霍启馨笑道:“我向来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今日我虽厚颜向夜公子提出了这个无理的要求,但至于夜公子同意与否,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霍启馨这句话说得相当厉害,一方面表现出自己不强人所难的大度,另一方面又是当着王爷和王妃的面将要求提出来的,夜无逸碍于李庆淮和蓝依儿的面子,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夜无逸极有深意地看了霍启馨一眼,笑道:“这样吧,我可以将那个铺子赠与霍弟,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霍启馨道:“夜公子但说无妨。”      “霍弟既然对商贾之事感兴趣,便也需要历练历练。空手白拿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这样吧,我先将店铺借于霍弟三个月,三个月内,霍弟若有办法能让店铺盈利三百金,我便将这地契和店铺拱手相送,霍姑娘提议意下如何?”      霍启馨一听夜无逸开出的条件,不由得眼前一亮。      “夜公子此话当真?”      蓝依儿却不以为然地道:“这三百金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无逸你一开始便给霍弟下了道这么高的门槛,岂不是强人所难了么?”      夜无逸对蓝依儿的指责也不做辩解,只是看着霍启馨道:“条件我已经开出了,至于接受不接受,全凭霍姑娘做主。”      霍启馨不似蓝依儿,自然知道夜无逸提出的条件的深浅。      据她所知,李老爷租下的那个店铺三个月下来保守估计也至少可以赚入一千金,现下夜无逸只是提出了三个月盈利三百金的目标,也就只是李老爷承租时候的三分之一不到,并不算苛刻。      在商言商,若是霍启华连李老爷赚钱能力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的话,也没资格占着这么好的资源不放了。      “那我便先谢过夜公子了。”       ☆、第 26 章   26      ?2010年中国?      这次坐飞机,因为有了柳絮涵晕车的前车之鉴,在VIP候机室候机的时候成皓就让人给她买了防止晕机的药先行服了下去。      上了飞机之后,柳絮涵虽然因为薛启的意外出现而弄伤了手,皮肤一直有些火辣辣的疼,但终究是抵不过发作的药效,靠在椅子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一旁看着财经报纸的成皓扭头看了一眼柳絮涵迷糊而又透着些许稚气的睡脸,叹了口气。      他发觉,他对这个女人感到无奈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但是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容易暴跳如雷。      成皓也没少和霍启馨一起坐过飞机,那个工作狂人干起事来似乎比他这个男人还更有精力,一点都不愿意浪费那几个或者是十几个小时的在途时间。几乎每次成皓睡醒起来,霍启馨总是在那全身灌注地不是批文件就是看报表。      今天是他成皓第一次在飞机上看到“霍启馨”沉沉睡去的样子。      这个女人平日里刚硬严肃的线条被睡梦所打破了,浑身没有了强势得能压倒一切的气场,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特有的柔和。      成皓不知不觉地有些看呆了。      柳絮涵睡得不是很舒服,在位置上蠕动了一下,眉关也跟着皱了皱。      成皓将手中的报纸放了下来,把机窗的遮光板拉下,好让那个小妮子能睡得安稳一些。      将柳絮涵给伺候好了,成皓又拿起手中的报纸,将头顶的灯打开刚打算接着继续往下看,却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臂一沉,整张报纸都歪掉了。      原来是睡得香甜的柳絮涵整个上身都往成皓那边靠了过去,动摇西晃的脑袋终于好不容易在成皓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支撑点,柳絮涵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咕哝。      这次轮到成皓皱眉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和“霍启馨”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关系,但他们二人私底下还没有走到这种亲密的地步,所以胶着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和不自然。      在柳絮涵住院的时候虽然两人差点擦枪走火接了吻,但成皓一直觉得自己那天是被鬼上了身,神智有些不正常,所以才会对生病了的“霍启馨”有了反应。      但如果这种“反应”直到今天还在持续的话,那就不是简单地光用一句“不正常”就能搪塞过去的了。      成皓将头转了回来,目视前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柳絮涵的脑袋往她自己的椅背上靠。      谁知柳絮涵竟然对成皓的这个小动作感到非常不满,头还没被摆正就又重新倒了回去,还很不甘心地用双手抓住了成皓的手臂,好让这个不安分的会动的“枕头”不要再度跑掉。      成皓忽然觉得自己将柳絮涵靠在他肩膀上脑袋推开的行为特别矫情特别娘们。      一个大老爷们让霍启馨这个女的靠一靠又怎么了?他能断根筋少块肉不成?      再说了,就算霍启馨在他眼里除了下面没带把之外其他的和男人完全没什么两样,但既然他能和弟兄们一起光着泡温泉,那就算让霍启馨靠一下也不会转变他原本正常的性向吧?      成皓非常阿Q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便索性把报纸随便塞到了一边,抬起手臂把柳絮涵搂到了怀里,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肩窝,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上海到香港的航行时间也不算长,但神奇的是不仅柳絮涵睡着了,就连成皓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机上的空调开得很大,陆续有乘客要求空姐送毛毯过来。      空姐在路过相互依偎、睡得香甜的两人身边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微笑,也轻轻地为他们覆上了毛毯。      “喂,丫头,醒醒,到了。”      “嗯?”      柳絮涵在睡梦中被人推搡了几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体。      “到了啊……”      刚清醒过来的柳絮涵立刻好奇地趴到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啊!真的又飞回到陆地了啊,太神奇了……”      成皓听到柳絮涵的自言自语一阵头皮发麻——霍启馨坐飞机都不知道坐过多少次了,竟然会用如此兴奋的表情嚷嚷着什么“飞机好神奇”……      成皓有些挫败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衬衫肩膀上那一大片被某人的口水浸透了的痕迹,心中很是懊恼。以他这种警觉性那么高的人,竟然能抱着“霍启馨”这个比男人还man的女人睡着了而且连空姐过来替他们盖毛毯也没被吵醒那才叫做真正的“神奇”……      成皓没有心思再过多理会柳絮涵,拿了外套站起身就往出口走。反倒是身后的保镖们拿行李地拿行李,负责护着柳絮涵的就赶紧催她跟上成皓的脚步下机。      柳絮涵经保镖这般一提醒,才发现原本坐在自己身边的成皓早就没了踪影,这才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成大哥,你等等我啊。”      远远地看到成皓的背影,柳絮涵不知为何有些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本来打算丢下柳絮涵一个人先行离开的成皓,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唤之后不自觉地放慢了疾行的脚步。      “成大哥……哎呀……”      一路上只顾着在下机人群中追赶成皓的柳絮涵一个不小心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型不稳地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此时,却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稳住了柳絮涵将欲往前倾倒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啊,对不起……”      柳絮涵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发现抱着她的人竟然是随着她差不多时间一同下机的薛启。      “霍小姐,小心脚下。”      成家的保镖一看薛启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精神也有些紧张。但是毕竟是在机场这种公众场合,保镖们量薛启也不会公然对霍氏财团的大小姐做出什么事来,便也没有反应过度。      成皓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薛启将手揽在柳絮涵的纤腰上的一幕。      此时,很久没有看到成皓散发出如此大杀气的保镖们看着不远处铁青着脸色的老大,冷汗直落。      “丫头,过来。”      成皓的音量不算大,但在有些嘈杂的机场里听得却是非常清晰。      柳絮涵并不是那种像霍启馨那样善于察言观色的主,听到成皓喊她,她也只是随便地应了一声,便回过头去感谢薛启的出手相助。      “霍小姐方才也有帮过我,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薛启好笑地看着那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成皓,更是有些恶趣味地牵起了柳絮涵的手,很欧式地落了一吻在她的手背上。      “啊!”      霍启馨像被电到了一般迅速地缩回自己的手,一张小脸瞬时涨得通红。      “想不到在外留学过那么多年的霍小姐竟然还如此……腼腆……”      对于柳絮涵出乎意料的反应,薛启也觉得有些吃惊。      “我……我……”      从小就被养在深闺里的柳家大小姐又怎能接受这种以亲吻为媒介的西洋礼仪?一下子脑袋就懵了,紧张得舌头直打结。      “霍启馨!”      柳絮涵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暴喝,把她游到天外的魂给吼了回来。      方才和她尚且还有些距离的成皓不知什么时候又像迅雷一般窜回了她的身边。只见成皓狠狠地抓住了柳絮涵的手,将她从薛启怀里扯了出来。      成皓正怒气冲天,当然不会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道。柳絮涵正好被他抓住了之前被热水烫伤的痛处,疼得轻叫了一声。      “成大哥,你放手……”      这句话听在成皓耳里显得异常刺耳,抓着柳絮涵的手反而更用力了。      薛启虽然也并不否认他确实有借“霍启馨”激怒成皓的意思,但见到成皓这般失态却是头一遭。      “薛先生,在我未婚妻面前,请你自重。”      薛启听了成皓的话,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毫不在意地笑道:“成先生,若是不想别人趁虚而入,你自己首先就应该当好护花使者吧?”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自己生了闷气把“霍启馨”一个人丢在后面的。      “我们成家的事,还不劳你薛总过问。”      薛启也不甘示弱道:“霍小姐还未入成家的门呢,你说是吧,霍小姐?”      直接绕开成皓,薛启满脸温和笑意地看向柳絮涵。      “你,你们这是怎么啦……”      被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弄得莫名其妙,柳絮涵只能眨巴着大眼睛,视线滴溜滴溜地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      见柳絮涵没什么反应,薛启也不气恼,只是很识趣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两位请便。”      待薛启的身影走远之后,成皓才拉着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柳絮涵往机场出口走去。      “成大哥,你走慢点……”      “你抓得我的手好痛,成……”      “你给我闭嘴!”      成皓回过头来语气不善地朝柳絮涵说了句狠话,柳絮涵之前虽然也有过被脾气暴躁的成皓吼过的经历,但是这么可怕的带着杀气的成大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丫头,你怎么了?”      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双小手正在发抖,成皓也惊觉到自己这次确实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丫头,你说话!”      等成皓终于恢复正常了之后,柳絮涵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吓都被成皓给吓傻了,只能一个劲地呆在原地,眼里不断地落下透明的珍珠豆。      “你,哎!我……”      成皓松开了抓着柳絮涵的手,看着那双玉臂上浮现出来的被他抓出来的红痕,有些挫败地拨弄了几下额前的头发。      柳絮涵见成皓松了手,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哭得更凶了。      “好,大小姐,我错了,我道歉可以么?拜托你别哭了!”      哭哭啼啼的柳絮涵已经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已经开始有人朝着他们指指点点了。      成皓拿柳絮涵是完全没辙了,打又不能打,骂也不舍得骂。      最后无奈之下,这个在黑道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太子爷竟然做出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威胁。      只见他一把把柳絮涵搂在了怀里,将唇凑到了她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你再哭,我就吻你啦!”      “啊?”      柳絮涵听到成皓这句话,头脑又是一阵短路,也不记得哭了,看向成皓的小脸上充满了迷茫。      看到了柳絮涵呆若木鸡的可爱表情,成皓也忽然发觉自己头脑顿时空白一片。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碰上柳絮涵的了。      虽然双唇的触碰只有那电光火石的一秒,在外国人的眼里,这甚至连一个礼仪性的亲吻都算不上,但这个吻的意义无论对于成皓还是柳絮涵来说,都跟山崩地裂没什么分别。      “成大哥……”      捂着自己的唇的柳絮涵羞得快要从脸上滴下血来了。      成大哥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出这种事!就是她在古代的夫君夜无逸也没这么做过啊……      成皓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素来像他哥们一样的“霍启馨”,只得搂住了柳絮涵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将她带了出去。       ☆、第 27 章   27      两人刚并肩走到了机场的出口,柳絮涵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十分抢眼的加长版黑色劳斯莱斯。      “好多车啊……”      除了那辆拉风到爆点的劳斯莱斯之外,还有另外三十辆轿车跟随其后,几乎快要妨碍机场车辆正常的通行了。      成皓一看到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额头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直跳。      只见成皓止住了脚步,回头问跟在身后的保镖们。      “老太爷专用的车怎么会开出来了?”      这辆车自从成家老太爷移居瑞典之后就一直放在车库没有动过了,偶尔开开也只是为了做保养用而已。成家自被成皓接手之后,由于漂白的缘故就一直奉行着低调的原则,断没有像老太爷那样好讲究排场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老太爷有这个毛病。毕竟当年老太爷赤手空拳在道上混,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头之日,自然是要好生炫耀一番的了。      成皓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太子爷,跟有点像暴发户的老太阳大不相同。经过了两代人的苦心经营,那时候的成家不仅在道上早已站稳了脚,而且成氏旗下的各种产业链条都已经运作顺畅了。所以成皓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力求他低调稳妥的。虽然成皓在性子上像足了老太爷,发起火来那叫一个山崩地裂,但总的来说在大事上还是收放自如、拿捏得当的。      被成皓问到的保镖苦着脸凑上前去解释道:“我们在下飞机之后才收到的短信通知,说老太爷从瑞典回来了,而且还特意派了车过来接老大您和霍小姐……”      成老太爷这次是完全的先斩后奏,通知的短信也是在成皓他们所搭乘的飞机起飞之后才发出的,免得成皓这小子一听到自己爷爷要回来就立刻带着柳絮涵转机到别的地方去了。      在机场外侯着的成家众人见到成皓和柳絮涵的身影,立刻如释重负地迎了过来。      “少爷,老太爷已经在主宅等着你们了,请您和霍小姐赶紧回家去吧,他老人家想你们想得紧。”      成皓郁闷道:“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想我,肯定是想霍丫头了,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亲生的。”      成家的下人听了成皓的话后只能尴尬地笑笑,立刻招呼着柳絮涵让她赶紧上车。      成皓跑了不打紧,若是把霍小姐也一并带跑了,他们这些人在老太爷面前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爷爷回来了?”      柳絮涵想起之前成老太爷在跟她讲电话时言语间所带有的疼爱之情总是让她十分感动,柳絮涵不由得忆起了自己已逝的父亲,眼眶就没来得地有些酸了。      “成大哥,我们回家吧……”      已经坐上车了的柳絮涵伸出手来轻轻地拽了一下成皓的袖口,可怜兮兮地抬起大眼睛瞅着他。      成皓本还在挣扎着要不要回去见那个烦人到透顶的爷爷,迟迟不肯弯身上车,但一看到柳絮涵这幅模样,也实在舍不得把她一个人丢给老太爷,因为以前每次成老太爷上演惯常的逼婚戏码的时候,都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合作敷衍过去的。      “成大哥……”      柳絮涵又晃了晃成皓的衣袖,成皓想了想,一咬牙便也随着柳絮涵坐上车了。      “开车吧。”      司机看着成皓也跟着上了车,如释重负地大吐了一口气,赶紧发动引擎趁成皓还没后悔之前把车开走了。      “爷爷虽然疼你,但平时你躲他总是躲得比我还要快,怎么今天这么爽快就要去看老爷子了?”      柳絮涵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爷爷人很好,我很喜欢爷爷……”      成皓听到柳絮涵这般一说,吐血的心都快有了。      但既然上了贼船,成皓除了硬着头皮回去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过多久,浩浩荡荡的成家车队就把两人送回了成家主宅。成老太爷虽然晚年的时候去了国外定居,但彻头彻尾的是一个中国迷,受不了西式那种东一个裸女(比如说维纳斯?)西一个裸男(比如说大卫?)的装饰风格。      就是在瑞典,成老太爷的宅子也是一水儿古色古香的中国风,所以更别提成家在香港的主宅了。      虽然柳絮涵在唐代呆的不是富裕的柳家就是有长安首富之称的夜家,但那毕竟是在数百年前的封建社会,跟香港的资本主义社会的奢侈装潢还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柳絮涵趴在车窗跟前一路看个不停。      汽车自驶进主宅大门之后又开了许久才到达了最终的目的地,成皓先下了车替柳絮涵开了车门,一起走进了家门。      成皓和柳絮涵前脚刚进来,后脚就听到成老太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霍丫头啊霍丫头,我这个老头子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柳絮涵先是被成老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后来又看到了鹤发童颜的成老爷子本人,有些欣喜地露出了笑脸,怯怯地对着成老太爷唤了一句“爷爷”。      成老爷子一听柳絮涵这般喊他,高兴得胡子都快要笑掉了。要知道以前霍启馨从来没有如此亲近地直呼他爷爷过。      成老爷子直接忽略掉柳絮涵身边站着的自己的亲孙子,走过去拉着柳絮涵的手就把她往屋里带。      “听你叫我一声‘爷爷’,我这老头的心里真是舒坦啊,估计能再活多几年了。”      柳絮涵被成老爷子的幽默逗得呵呵直笑,“爷爷会长命百岁的。”      成老爷子对着柳絮涵上下打量了好几趟,才难过地道:“宝贝丫头啊,这次出事瘦了不少啊!你看,脸都尖了许多,你是要心疼死老爷子我吗?”      柳絮涵一见成老爷子做出的那副痛心疾首状,立刻便慌了神。      “没,没有的,爷爷,我会多吃点的,您放心。”      成皓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成老爷子声色俱佳地演戏,有些不耐烦地道:“爷爷,你少在丫头面前耍宝了,烦不烦人啊……”      成老爷子一听,立刻气得是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直接脱了鞋就拿鞋底抽成皓的嘴巴了。      “你这不孝孙!我有跟你说话吗?你用得着顶上十句八句的?没有我还能有你?啊?!”      祖孙俩都是脾气火爆的主,一见面就杠上了。      柳絮涵虽然明知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如此,但真正见着了这剑拔弩张的阵势还是害怕得不行。      “爷爷您别气,小心身体啊……”      “成大哥,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啊……”      祖孙俩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眼泪汪汪的柳絮涵,互相朝着对方哼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成老太爷拍着霍启馨的手背道:“丫头啊,你看我生的都是什么孙子啊?”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肯答应嫁给我这个不孝孙啊?”      “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能给我看到小曾孙出生就好了,这个不孝孙真是气得我只剩下半条命了!”      “也难怪你不肯点头,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待见他,更别说是你了……”      “但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丫头你别嫌弃他好不好?爷爷以后让他写遗嘱,把什么都留给你……”      成皓听着成老太爷越说越离谱,额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开了。      “爷爷,你真是的!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瞎扯这个,说点别的行不行啊?!”      成老爷子也不示弱,比成皓嗓门更大地吼了过去:“我在跟你这不孝孙说话吗?我有问你意见吗?啊?!”      柳絮涵终于知道为何成皓一听到成老爷子就跟耗子见了猫一般跑都没那么快了。她自己也清楚成皓并不喜欢“霍启馨”,但是每回成老爷子都锲而不舍地逼着两人把婚事办了,一点也不打算听听成皓的意见,久而久之成皓会反感也是很正常的。      “爷爷,您别说了……”      再说下去成皓就要落跑了,柳絮涵下意识地不想让成皓走,所以便开口当了和事老。      “丫头啊!”成老爷子抓着柳絮涵的手不放,“你给爷爷我句明话吧!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家成皓?”      “我保证这次问了之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行不行?”      “好歹就给爷爷一个痛快吧?那么多年看着你们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成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夸张……”      谁知还没等成皓说完,柳絮涵便咬着下唇红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对成老爷子说了句:“成,成大哥,他挺好的……”      柳絮涵知道,就算没有出现那次车祸,她和霍启馨没有交换灵魂的话,霍启馨本人也是打算在今年答应嫁入成家的。      现下虽然“霍启馨”内里的灵魂换成了她柳絮涵,但她还是决定要尊重霍启馨的意见。      再说了……她好像也并不讨厌成皓呀……      听到柳絮涵这么一说,成皓和成老爷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当然,虽然都是惊讶,但这祖孙俩的心境是截然相反的就对了。      “丫头,你刚才说了什么?到底是个啥意思?来,快告诉爷爷。”      成老爷子就像是只要骗小红帽上当的大灰狼,小心翼翼地哄着柳絮涵把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      成皓则铁青着脸色在旁边提醒道:“丫头,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一旦答应了成老爷子,再想反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我……”      柳絮涵憋足了劲,本想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但顿时又觉得羞怯难当,就跟妇人难产似地张了半天口也吐不出个子儿来。      “哎呀!丫头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快!”      祖孙俩等她等得是冷汗直流,一个是害怕她拒绝,一个是害怕她答应。      柳絮涵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只见她低下了头不敢面对眼前的两人,半晌之后才绞着手指说了句:“成大哥挺好的,我嫁……”      “哎呀!万岁万岁!!”      成老爷子自霍启馨成年以来每年都上演的苦情逼婚戏码本来是打算着屡败屡战的,但谁知今日竟然会一举中的,高兴得老爷子差点没爆了血管。      看着成老爷子在一旁手舞足蹈,成皓则是铁青着脸色一言不发。      “成大哥,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柳絮涵感觉到了成皓异样的波长,见成皓没有反应,刚想伸手过去碰碰他,却被成皓拍开了手腕。      “啊……”      握着自己被成皓拍痛了的手,柳絮涵委屈地红了眼眶。      成老爷子正高兴着,又怎会让成皓欺负自己的孙媳妇?老爷子一见成皓给柳絮函气受,指着成皓便要破口大骂。      但成皓没有给成老爷子发飙的机会,只见他站起身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成皓将自己的房门摔得震天响,在响声传出的霎那,柳絮涵的眼泪也一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本文是双主线,所以不会厚此薄彼的,现代这对也会用心写的,爱乃们~ ☆、第 2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28      “啊哟啊哟,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霍丫头怎么掉起金豆来了啊?”      成老太爷见柳絮涵被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子气得掉了眼泪,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好一番安慰。      “爷爷,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成大哥讨厌我了?”      成老太爷赶紧澄清道:“丫头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我这个不肖孙子的了。”      “若他是真的打心眼里不愿意娶你的话,就算是我打断了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他也绝不会点这个头的。”      柳絮涵听了成老太爷的话之后疑惑道:“点头?成大哥刚才也没有答应爷爷要娶我啊……”      想到她自己在唐朝的时候就被夫君夜无逸百般冷落,甚至夜无逸在新婚之夜也没等掀了她的盖头就走了,她至今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待见,以至于就算是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副身体还是一样惹人嫌弃。她都快被她自己郁闷死了。      “啊哈哈。”      成老太爷摸着胡子仰天大笑了一番才道:“丫头你想想看,若是成皓真不愿娶你,刚才为何不强烈反对,而只是生了闷气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就算了?”      “这种妥协的风格,可不是我们成家人会干的事呀!”      “他估计就是被我逼婚,自己一口气顺不下来,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没台阶下,才会象征性地摔了一下门表示愤慨罢了,一定不是讨厌你。”      柳絮涵眨巴着含泪的大眼睛,歪了歪脑袋不好意思地道:“爷爷,我还是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成老太爷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平日在商场里你被对手成为是鬼见愁,今日在情场上怎么就连三岁娃娃也比不上了呢?”      柳絮涵涨红了脸道:“我,我这不是第一遭嘛……”      成老太爷见柳絮涵的话中有话,立刻打蛇随棍上地追问道:“丫头啊,实话告诉爷爷,你是不是对我家成小子……嗯?”      看着成老太爷一脸暧昧的表情,柳絮涵感觉到自己那点小小的心思被人看破了,一时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爷爷,爷爷我……”      柳絮涵刚想辩驳什么,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一个已经“嫁”过一次的妇人了,如今来了现代,竟然就开始不守妇道,对别的男人动了心,若是放在以前那个时候,被发现了可是要浸猪笼的。      而且,像她这样莫名其妙换到霍启馨身上来的孤魂,说不准哪天遇到别的事故又给换回去了,更可悲的情况也可能是根本就换不回去,而是让她直接成了天地间无处可归的游灵,到时候若是害成皓没了妻子,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柳絮涵越想越伤心,眼泪掉得更凶了。      成老爷子虽然到了老年,脾气和性子都收敛了许多,但再怎么说他大半辈子都是在道上摸爬滚打的,在哄女人这方面也绝不会比成皓高明得到哪里去。      “丫头丫头,不哭不哭啊!”      “来,爷爷跟你保证,只要有爷爷在一天,成皓这小子就绝对不会对不起你。爷爷会给你们主持盛大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到成家来,给我添个小曾孙好不好?”      “爷爷……”      柳絮涵不忍心看到成老太爷为了自己担心,赶紧用手背抹去了眼泪,对着成老太爷挤出了一丝有些牵强的微笑。      再看看成皓这边。      话说成皓刚才甩了门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也没有打算开灯,只是从西装的兜里取了根烟点上。      黑暗中,隐约可见红色的暗光在闪烁,一阵阵烟雾以成皓为中心弥漫开来。      成皓的脑子很乱。      自从这次车祸事件之后,“霍启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开始扭曲了。      若是放在之前,只要霍启馨愿意点头嫁入成家,他成皓就算是为了顾及大局和两家多年的交情,也是会点头应承下这门婚事的。      而且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就算是跟霍启馨做了名义上的夫妻,他们也只会是工作上的伙伴和助力,绝对不会干涉各自的私生活。      但是现在的霍丫头,却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了这份豁达。      想起今天在机场的时候薛启看着霍丫头的眼神,成皓就觉得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没什么进一步的发展,若是以后结婚了对彼此的感情深了,霍启馨又忽然恢复成车祸前的那个个性的话,成皓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接受得了。      但是如果选择放手,以霍丫头现在的情况肯定无法掌管霍氏,他又如何忍心让其他人染指了霍家辛苦创下的基业?而且薛启一干人等对那丫头也虎视眈眈,更不好说其中抱着什么居心……      成皓进入了一个感性与理性相互拉扯的胶着阶段,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脚边地上已经被他丢满了烧尽的烟屁股。      起身看了一下时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了。      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成皓索性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想着就是去成氏旗下的夜店泡一泡喝杯酒也好。反正成老太爷和霍丫头都有早睡的习惯,这个点了出去也不会碰着面了。      成皓开了房门,径直走下了扶梯。      路过饭厅的时候,看到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出阵阵鸡汤的香味。      这个时候,除了保全之外,佣人们早该回房休息了,除非是主人家想吃东西他们才会被叫起来开火。      “王妈,给我盛碗汤来……”      王妈煲的港式靓汤,在外面可是绝对喝不到的。      谁知在厨房里的人竟然不是王妈,柳絮涵被成皓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迷迷糊糊地在餐桌上支起身子来,揉着眼睛看向成皓道:“成大哥,你终于下来了啊……”      成皓一看是柳絮涵,脸色立刻又沉下了不少。      看柳絮涵的样子,好像是在饭厅等他等到睡着了。      “怎么会是你?”      柳絮涵就算再笨再迟钝,也是能看出成皓的情绪变化的,虽然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强颜欢笑,但语气中还是难免带上了些许颤抖。      “我,我见成大哥你没吃东西就回房间去了,我担心你会饿,所以就等着你下来……”      成皓虽然情绪上对“霍启馨”有诸多不满,但在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的时候,就算他心情再恶劣,也还不至于把气撒在一个女人身上。      “帮我盛碗汤。”      成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算喝几口汤敷衍一下柳絮涵就出去。      “哦……”      柳絮涵赶紧站起身给成皓盛了碗汤放到他跟前。      成皓拿勺子喝了一口,眼睛瞪了一下,有些吃惊。      “王妈又研究出新汤来了?味道不错。”      柳絮涵听成皓这么一说,呵呵轻笑起来。      “好喝吧?这个汤是我熬的哦!”      成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柳絮涵道:“你?怎么可能?”      他成皓活了那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霍大小姐有进过厨房,更别提为他洗手做羹汤了。      “我,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的……”      这一点柳絮涵确实没有撒谎,霍启馨在英国攻读学位的时候确实是完全的自力更生,洗衣做饭样样自己来,只不过做出的饭菜肯定跟柳絮涵不在一个水平上就是了。      “成大哥,不嫌弃的话,你也尝尝这个。”      柳絮涵将桌上的菜热了热,夹了一些进成皓的碗里。      成皓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忽然觉得方才没有感觉到饿的肚子开始闹革命了。      “有饭吗?盛一碗吧。”      面对美食,成皓也没了脾气,决定先吃完再说。      “哦,有,你等等。”      柳絮涵笑意盈盈地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成皓,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说话。      成皓吃了一阵,像想到什么似地转眼看着柳絮涵,有些别扭地问了句:“你要不要也吃点?”      柳絮涵摇头道:“不了,早前跟爷爷吃过了。”      想起这爷孙俩如出一辙的吃相,柳絮涵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爷爷的身体真好,饭量好大,若不是我说着要给你留点,他连这些都能吃完。”      成皓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这是你特意给我留的?”      柳絮涵点点头:“是啊,特别是汤,要熬的话得很久的。下次我多熬一些,让爷爷多喝点。”      柳絮涵刚把话说完,就发觉成皓脸上的神色不太对。      “成大哥,怎么了?”      成皓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也不知道如何跟眼前这一脸温柔的丫头说明白,只得全憋在自己肚子里。      柳絮涵看了看成皓放在一边的外套和车钥匙,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些许失落。      本来以她的性格是不会对男人的事情多加过问的,但是面对成皓,她还是忍不住开了这个口:“这么晚了,成大哥是要出去吗?”      之前听翠儿说过,男人们半夜三更出去,不是去赌博就是去寻花问柳的。她在唐代的夫君夜无逸就经常彻夜不归,成皓是不是也会像夜无逸一样?      光是想着就觉得难过,柳絮涵不想自己在成皓面前丢脸,便站起身收拾碗筷,转过身去不再看成皓。      原本铁了心要出去泡夜店的成皓,看到了柳絮涵在收拾碗筷的落寞背影之后,忽然觉得一步都不想再往外走了。      也不知为何,他就像着了魔一般,慢慢地走到了柳絮涵的身后。      柳絮涵忽然感到自己的腰被人从身后环住了,她吃了一惊,手上的碗盘哐地一声跌进了池子里。      “成,成大哥……”      成皓的身体和她的是如此地贴近,以至于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成皓吹拂在她耳后的气息。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去?”      成皓声音低哑而带有磁性地响起。      柳絮涵羞迥难当,只得开口说道:“成大哥,你先放开我……碗,碗碎了……”      成皓拉住了柳絮涵想要伸进水池去收拾残片的手:“这种事情,留给下人去做。”      “再问一次,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去?”      柳絮涵咬了咬唇,心如擂鼓,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皓等得不耐烦,索性放开柳絮涵直接拿了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和钥匙就要往外走。      “别走……”      这个时候,柳絮涵细若蚊蝇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止住了成皓离去的脚步。      “成大哥,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成皓叹了口气,认命地转回身,长臂一捞,便把捂着自己脸的柳絮涵给捞进了自己怀里。      “行了,傻丫头不哭。”      柳絮涵一听成皓这么说,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成皓拿她没办法,只得将柳絮涵打横抱起,送回了楼上专属于她的房间。      将柳絮涵轻轻放到了床上,成皓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柳絮涵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地拽着成皓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成皓道:“成大哥,我……”      成皓打断了柳絮涵的话,“别说话了,睡吧,我守着你。”      柳絮涵这才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29章   等柳絮涵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成皓的身影。      想起自己昨夜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这么没廉耻地扯着成皓不让他离开,柳絮涵就觉得这样的自己另她难以置信。      这还是原来的她吗?      是不是灵魂跌到了这个开放的社会,连她自己的心也开始有些百无禁忌了呢?      柳絮涵红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发现king size的大床的另一边,床单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唐代的床比起现代的来说要小得多了,而柳絮涵的睡相向来很好,在小床上也只是安静地窝在一侧一觉就能睡到天亮,没可能会滚到床的那边去把床单弄皱才对。      柳絮涵把手探进身边薄被之中,发现里面暖暖的,似乎还残留着人类的温度。      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柳絮涵的脸噌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成皓会不会,昨晚并没有离开?而是,而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柳絮涵忽然觉得心中有一阵暖意流过,不自觉地就拿起了似乎还带着成皓气息的被子,贴在脸颊上呵呵地傻笑。      叩叩叩——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柳絮涵吓了一大跳,害怕被人看到这幅模样,她赶紧把手中的薄被丢到了一旁。      “谁,谁啊?”      “霍小姐您醒了吗?老太爷请您下去用早餐。”门外响起的是成家女佣的声音。      柳絮涵一听说成老太爷已经起床了,而且还在餐厅等着自己用餐,急得赶紧起了身冲进了盥洗室里洗漱。      “你,你让爷爷先吃着,我马上就下来!”      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柳絮涵才算是去到了饭厅。      “爷爷,对不起,我,我起晚了……”      若是在唐代,女子嫁入夫家之后若是比家中的长辈起得还晚的话,可是会被说成不孝的。虽然她现在还没进成家的门,但比长辈睡得还晚怎么说也是不合适的。      “没事没事,来,快坐下吃早餐。”      成家的佣人为柳絮涵拉开了椅子。      柳絮涵有些战战兢兢地在成老太爷身边坐下,低下头安静地拿起了筷子吃起了中式的早点。      柳絮涵一边吃,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成老太爷,却发现成老太爷自从她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碗筷了。      “爷爷,你,你怎么不吃了?”      成老太爷哈哈笑道:“我今天心情好,早就吃饱了,在这儿坐着只是为了等你醒了陪你吃早餐。”      柳絮涵听了这话感动得不行:“爷爷,你对我真好。”      成老太爷摇摇头道:“我对你的好哪及得上你对我家成皓的好啊?”      “昨晚是不是为了等他下来吃饭等到很晚啊?所以今天早上才起不来床了吧?”      柳絮涵一听成老太爷的话,羞窘得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爷,爷爷,你,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她明明是将成老太爷送回房去休息之后才偷偷地回到饭厅等成皓的。      “爷爷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情还是摸得清看得透的。”      “好啊,真是太好了。”      感觉到成老太爷的话中有话,柳絮涵更是不好意思起来。      “丫头啊,这两天你就在成家好好休息一下,爷爷到时候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一是庆祝丫头你的身体康复,二是爷爷打算将你和我家成皓订婚的事情正式公布一下,你觉得如何啊?”      柳絮涵一听,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到。      “爷爷,是,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昨天成大哥还为了爷爷逼婚的事情大发雷霆,今天成老太爷就要将他们的婚事公诸于众,成皓会不会被气疯啊?      “怎么会快?!”      这回轮到成老太爷激动了。      “若是再不把你们的婚期定下,万一我的小曾孙等不及要出来了那怎么办?”      柳絮涵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小曾孙?”      成老太爷看着柳絮涵的表情是一脸的暧昧:“丫头,别想骗爷爷。昨晚,成皓一直在你房里,直到早上才离开的吧?”      被长辈问到这种尴尬的问题,柳絮涵羞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没有,我不知道,成大哥他……”      “爷爷,我,我们没有……”      看着柳絮涵眼泪汪汪、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她与成皓之间的关系,但却有点越描越黑之嫌,成老太爷连忙安抚她道:“没事,丫头别急。”      “爷爷知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女孩,只不过你和成皓的事情,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就算你们昨晚没发生什么,但早晚也要办了这事吧?”      “现在趁爷爷还在香港,就让我来忙活一下。否则交给成皓的话,也不知道他会拖到什么时候,我实在是不放心。”      对于成老太爷发现了昨夜成皓在自己房间过夜的事情,柳絮涵深受打击,低着头半天没敢说话。而对于老太爷的提议,她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会嫁给成皓,这种大事自然也应该交由长辈处理。      “那,那就按爷爷的意思办吧……”      成老太爷看到柳絮涵终于点了头,高兴得直抚掌大笑。      柳絮涵有些坐立不安地在成宅住了三天。      成皓刚回港,每天都忙得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加班加到深夜,等回到成宅之后几乎是倒头就睡,也没什么时间和柳絮涵说话。      而成宅的下人们在白天的时候则为了筹备这次晚宴忙翻了,此外还多雇佣了许多临时工人,几天下来会场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等柳絮涵在某天睡了一个午觉醒来之后,竟然被通知要去化妆更衣,因为晚宴的时间就定在了今天晚上。      柳絮涵大吃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有点忙翻了的会场策划连连抱歉道:“估计是大家都以为小姐你知道了晚宴的时间,所以才没对您多提。”      所有受邀的宾客都为了今日的晚宴精心策划、盛装打扮,毕竟被邀请参加成家和霍家的订婚宴可是无尚荣光的事情。      但讽刺的是,偏偏是宴会的女主角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宴会的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      “我,我需要做什么吗?”      柳絮涵也知道多说无益,现在除了尽力配合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问题而将宴会延迟吧?      “没事的霍小姐,现在时间还早,马上开始化妆换衣的话,肯定能赶得及。”      “嗯,好吧。”柳絮涵点头应许。      时至晚上六点,依旧呆在成氏集团的成皓被成老太爷一阵夺命连环call给召了回来,刚一进门就差点挨了老太爷的一顿拐子。      “你不知道你和霍丫头的订婚宴就在今天吗?这么晚都不回来,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成皓倒是知道晚宴的时间的,只是他真是忙忘了,没注意到已经那么晚了而已。      成皓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好了爷爷,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再缠着我不放,我就更没有时间去更衣了,你要我这副样子出席宴会吗?”      成老太爷拿成皓没脾气,只得将成皓给赶进了更衣室去。      成皓进了更衣室,立刻有发型师和服装师围着他转了起来。      “霍小姐那边情况如何?”      想起了这段时间里有些异常的“霍启馨”,成皓不由得为她操心了一下。      “霍小姐那边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成皓点了点头。      就算女人再麻烦,这么多个小时也足够她折腾的了,而且有专业的化妆师服装师在,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成皓很快便收拾好了一身行头,裁剪得非常完美的晚礼服让他本就修长健硕的身型更显挺拔。      “成少,老太爷让您先下去招呼宾客。”      佣人在外头转达着成老太爷的指令,成皓看了看腕表,已经是六点半了,晚宴定在七点钟准时开始,他也确实是时候该下去提前和宾客们打个照面了。      此时,成宅的的大厅里早就是衣香鬓影、人头攒动了。      不仅香港的上流社会齐聚一堂,在大陆和国外的各界名流也纷纷应邀出席今天的晚宴,足见成霍两家的影响力之大。      成皓出了门刚步下了旋转扶梯,便被新朋旧友纷纷围住好一阵恭贺。自幼便是在这种应酬的场合中长大的,虽然谈不上喜欢,但应付起来也是颇为老道自如的。      “听说霍小姐是商界少有的美人哪!成总你太有福气了!”      “是啊是啊,以后我儿子若是像成少这样能娶到个这么能干的老婆,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啊,哈哈!”      虽然成皓之前对霍启馨的强势性格不以为然,但却对她的容貌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美女”一词放在霍启馨身上是当之无愧的。既然“霍启馨”即将要成为他的妻子,他也是很乐意听到别人对霍启馨的赞赏的。      七时刚到,成老太爷就上台主持晚宴了。      本来有些嘈杂的大厅因为成老太爷的出现而安静了下来。      “大家晚上好,欢迎各位的到来。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次的晚宴是为我心爱的霍启馨霍丫头办的。之前她虽然遭遇车祸,但现在恢复得很好,在场的各位都很关心她,所以她也想借此机会来表达对各位的感谢。”      台下顺势响起一片鼓掌的声音。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我们先欢迎今晚的女主角——霍启馨霍小姐出场吧。”      成皓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出来,站在旋转梯的最下面,准备迎接从上面缓缓步下的柳絮涵。      只见柳絮涵所在的休息室的门慢慢打开,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断地在脑海中想象着“霍启馨”出现时的绰约风姿和美丽面容,就连成皓本人都禁不住地对此有些期待。      但往往事与愿违。      当柳絮涵从房间里走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那副尊容让定力足的人被杯中的酒呛了个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定力不足的人,早就把手中杯子打翻了,还让饮料溅了自己一身,一时间惊叫低呼声四起,可见这一幕对众人的视觉冲击有多大。      只见柳絮涵身着一件完全与她身材不符的宽大的暗色礼服,将全身罩了个严严实实,肩线松垮垮地搭在手臂上,腰腹部足可以塞进去一只枕头。      发型更是完全没有收拾过的痕迹,满头长发只是随意地披在了身后,就连脸上的妆也是粗糙得吓人,连口红都涂出了唇线外面去。      看到柳絮涵的这幅样子,成老太爷差点没厥过去,就差没当着众人的面用拐杖抽那个晚宴的总策划了。      晚宴的总策划也是一头雾水,打死他他也弄不清楚这霍大小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弄成这幅样子。      在大厅的众人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就开始有各种声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外面传闻说霍启馨出了车祸撞坏了脑子,情况时好时坏的。当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就是啊,如果是正常人,有可能这幅打扮就出来见人的吗?哎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别人还说成皓娶霍启馨是娶了个宝呢,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好。”      “这有什么!就算霍小姐真的痴了傻了,她身上还有数以亿计的霍家的财产呢!”      “就是就是……”      柳絮涵站在扶梯顶端,也听不见下面的人在说她什么。      但就算她再傻,她也知道自从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后,会场的气氛就变得很糟糕了。      楼下的人用各种各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没有一个是善意的。      柳絮涵很害怕,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人和闲言碎语,也从来不懂得要如何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在这一刻,她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看来即使她拥有了霍启馨的记忆,她也一点都不适合这个时代。      “霍启馨”这个女强人的身份她实在太以难胜任了,她没有自信能扮演好她,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      柳絮涵想着想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第 30 章   30      “丫头,别哭。”      成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旋转扶梯,站到了柳絮涵的面前。      “我……我……”      柳絮涵本想告诉成皓她不是故意想把事情搞砸的,但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楞就是没法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丫头,我没怪你,来,深呼吸,把眼泪逼回去。”      成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众人窥探的视线,那炽热的体温离她很近,柳絮涵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很好,丫头,来,尝试着对我笑一笑。”      “啊?”      柳絮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面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成皓。      “你也不想爷爷丢脸吧?来,把下面那堆人想象成是发了芽的土豆,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柳絮涵按照成皓的方法想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发芽的土豆?他们可是会说话的呀,而且土豆也没有长眼睛吧?”      成皓亲昵地捏了捏柳絮涵的脸:“对,就是这样的笑容没错。保持住,来,挽着我的手,跟我一起走下楼去。”      一提到要下楼去,柳絮涵又有些害怕了。      “我,我还是不要下去了……”      她偷偷地将视线越过成皓,看到了楼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流社会的名媛们,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傻得可以的礼服,顿时觉得她完全没有资格站在成皓身边。      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如果是霍启馨本人的话,她一定可以成为这个会场中最耀眼的女人吧?至少柳絮涵是这么想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成皓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柳絮涵的额头,“这场晚宴是爷爷为你办的,你才是这场宴会的女主人,别的女人就算再好看,也只不过是你的陪衬罢了。”      柳絮涵想想成皓说的话也对。      就算是在唐代,若是夜无逸要纳个妾收个房什么的,表面上也是需要她这个正房的首肯的吧?就算只是在形式上走一走那也是必须的。现在看来也是成皓说的这个道理——别人在宴会中表现得再好,也只是客人,若是过了火,还会被人说成是喧宾夺主,那可是一个大忌讳。      想到这里,柳絮涵不自觉地就把手放在成皓的臂弯里了。      反正,有成大哥在呢……      柳絮涵抬头看着成皓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就像自己的定海神针,有他站在身边,那种惶恐和不安都消失无踪了。      柳絮涵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随着成皓步下了旋转梯。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忽然安静下来了,再怎么说成霍两家的面子总是要给的,而且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成皓,在这种突发状态下竟然还能保持着如此的翩翩风度,那满场尴尬的气氛似乎都被他眼中对“霍启馨”的溺爱所覆盖过去了。      “成少爷真是,太让人吃惊了。”      老管家站在成老太爷身后大大感叹了一番。      成老太爷摸着花白的胡子点了点头:“那小子,平时虽然老是装出一副他很嫌弃霍丫头的模样,但是一旦遇到这种一致对外的场合,无论是谁让霍丫头受了点气,最看不过眼的也是那小子。”      “懂得挺身而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挡风避雨,成少爷果真长大了啊!”      只见成皓面带微笑地带着柳絮涵缓缓步上了主席台,对着话筒朝台下的各位宾客说道:“昨夜,我在公司加班太晚,霍丫头跟我闹脾气了,说今天一定要整蛊我一番。”      成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调皮,与方才成熟稳重的形象大相径庭。台下的宾客们纷纷被他逗乐的语调所感染,都轻笑出声来。      “所以,她今天还真是不惜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让我下不来台。”      成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柳絮涵,眼中满是歉意。      “丫头,对不起,我不该只顾着工作而忽略了你,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跟你道歉,好么?”      成皓说罢,便把脸凑到柳絮涵旁边,不动声色地小声说道:“快,亲我一下。”      柳絮涵当然清楚成皓是在救场,但是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去亲他,这实在是……      “霍小姐,你就原谅成总吧!”台下不知道是哪位已婚的贵妇开口替成皓求了情。      “是啊是啊,男人嘛,总是应该以事业为重的。”      又有人跟着起哄了。      柳絮涵胀红了脸,咬了咬下唇,这才凑到成皓跟前紧闭双眼,用唇飞快地碰了成皓的脸颊一下。      “好了好了,总算是雨过天晴了。”成皓搂着柳絮涵的肩膀,“方才帮我在丫头面前说好话的各位,以后去成氏的任何一家店面消费,都把帐记到我名下好了!”      台下又是一片欢快的笑声。      “丫头闹够了,也要回去换妆了,各位,敬请期待。”      此时,大厅灯光渐渐变暗,乐队的奏乐也恰到好处地响起,成皓拉着柳絮涵迅速地闪进了附近的休息室中。      刚把休息室的门一关上,成皓的脸色就没有方才那么好了。      只见他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发,语气中难免夹杂了些许怒火的成分在内。      “你可以告诉我,你这身衣服,还有脸上这个妆是怎么回事吗?”      “你以前参加这种晚宴还少吗?怎么还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给我捅娄子?”      柳絮涵自知理亏,只得低下头哽咽道:“我,我也不想的……只是,只是那个化妆师,还有,还有服装师,都是男人……”      “你是说David和Marx?”      柳絮涵点了点头。那两个人明明就是中国人,却还起着奇怪的洋人的名字,柳絮涵对他们有些娘娘腔的语调印象深刻。      “有没有搞错,他们两个是时尚界知名的化妆师和服装师,而且也是你一直在用的人,以前你对他们没意见,这次怎么忽然变调了?”      “我,我对他们是没意见……”      被成皓责备,柳絮涵比谁都要难过。      “我只是,只是说了句,可不可以换成女的……他们就生气走了……我没想惹他们生气的……”      成皓听了柳絮涵的话挫败得只想捶墙。      时尚艺术圈的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更何况是像David和Marx这种世界知名的人物?本来能重金请到他们就很不错了,但柳絮涵却在他们面前婉转地表示了想要换人,换做是他他也一样会摔门走的。      “既然他们生气走了,你就不会跟外面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另外给你找化妆师吗?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我,我气走了他们,怕你生气……所以,所以就想着自己化……”      但是现代的化妆品实在太奇怪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不太清楚怎么用。      比如说这口红吧,她在唐代的时候就是用唇纸抿一抿就好了,但是现在的口红要么是一根固体的棒棒,要不就是稀稀软软得像鼻涕一样的粘稠状物质,这到底是要怎么用嘛……      柳絮涵自己关在房里研究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看时间要到了,只能胡乱用了一点,就变成现在这幅尊容了。      “那专门给你从法国定的小礼服呢?”      柳絮涵一想到那件胸口嵌满了水钻的天价低胸超短小礼服,脸上的表情就很别扭。      “那个,那个裙子……布太少了……”      她在更衣室的衣柜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件能把身上的肌肤都基本遮盖起来的裙子呢……      成皓听到这句话,真是吐血的心都有了。      只见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深吸了几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是我,让丽芬和小蓉过来这边,对,给霍小姐换妆,要快。”      “还有,换一件保守点的礼服过来,尺寸要合适霍小姐的。”      成皓把手机掐断,转身对柳絮涵说:“之前的事就先不提了,现在我已经找人来给你换妆了,再不配合点的话,别说是爷爷,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柳絮涵也知道事态严重,赶紧配合地点了点头。      柳絮涵虽然惹了祸,但认错态度却非常诚恳,成皓看着露出这样一幅委屈表情的柳絮涵也顿时没了脾气。      “我先出去招呼着客人,你弄好之后就出来吧。”      看着柳絮涵乖乖地点了点头,成皓这才出了更衣室重新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弱柳的话,只能说弱柳一开始只能弱,但她绝对不是没用的哦! ☆、第 31 章   31      晚宴会场的气氛已经比方才柳絮涵刚出现的时候松缓了许多。      一阵悠扬的古典钢琴曲飘逸而出,在乐队的伴奏的衬托下更显得悠扬悦耳。      成皓皱了皱眉——这等水平的钢琴演奏,应该不是今天的乐队的人能弹奏出来的吧?      成皓看了看三角刚请后坐着的人的身影,距离有些远了,看不太清楚,他便也没多加留意。      一些熟识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背景音乐也恰到好处地让人感觉到放松,仿佛刚才因为柳絮涵出现的那一幕而造成的惊诧情绪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      其实在众人心目中,向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无往不利的霍启馨确实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的,如果这种情况是真真实实地出现的话,那也一定是另有隐情的。      所以当成皓瞎掰了一个借口来为柳絮涵打圆场的时候,众人也没有多加怀疑。这便是思维定势的作用。      成皓手中拿着酒杯刚和几个成氏的合伙人喝了一巡,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      “耗子哥!”      听到这个声音,成皓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      “胖妞!怎么会是你?!”      眼前的人不再是当初分别时候的那种青涩,多年不见的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成熟稳重、气质悠然的女人了。      “讨厌!我八百年前就不是胖妞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外号!”      成皓笑了笑:“你不也还是像八百年前一样叫我耗子?”      说起来,这个外号叫胖妞的女子名叫周媛,虽然比不上霍启馨和成皓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那种青梅竹马般的交情,但也算是很有渊源的了。      周媛是香港有名的珠宝商周大成的掌上明珠,周氏的珠宝不仅在香港有名,在整个东南亚都很受顾客追捧。      周氏夫妇都是心宽体胖的主,自然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所以周媛直到上到贵族私立高中都一直维持着超标的体重,被人起个“胖妞”的外号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周媛与成皓相识的过程也可以说十分之狗血。      虽然二人都是一个高中的,但成皓一开始对周媛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周媛属于喜欢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富贵宅女,而成皓则是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的小头目,暗里说,这两个人的生活本应是两条完全没有交集的平行线的。      虽然周家也算是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能在这种私立贵族高中上学的人,哪个不是有些身家背景的?既然都是富家子弟阶层,那自然也是有些恃强凌弱的事情出现的了。      当时的周媛确实是有些胖得过了头,而且脸上还长满了豆包那么大的青春痘。平日里她害怕被人看到,便故意把刘海留长了,走路的时候把能把大半张脸都给遮起来,这样一来却又更加深了一种诡异的阴郁感。      周媛特别害怕每天放学,因为每当她走过校园一段必经的林荫道的时候,那些个毒舌的纨绔子弟们总会在那堵着她好一番取笑。      发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对周媛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但必经也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其他人跟周媛又没什么交情,看着还过得去也就懒得说什么了。      但有一次,其中一个毒舌男不知是刚被女友甩了还是遇到了其他什么倒霉的事,心情很不好,然后又看到了周媛顶着一副丧门星的脸出现,气就不打一出来,竟然弯下腰来捡了石头就往周媛脸上砸。      周媛想着这些男同学平日里闹是闹了些,整天把她叫做什么“东方之猪”的她忍忍也就过去了,但绝没想过他们会对她动手。周媛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那不大不小的石块硬生生地就砸到了她的额头上。      周媛吃痛蹲下,额头一阵发麻。好不容易等缓过来一些之后,周媛将捂着额头的手拿下来一看,上面竟然布满了血迹。      “你们太过分了……”      周媛忍无可忍,刚想站起来将那些动手的男同学大骂一顿,但却发现那个朝她扔石头的男孩已经被人打趴在地下了。      成皓就是以这种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周媛面前的,但是很可惜,她那个时候和“美人”这个词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自此之后,青蛙公主便爱上了王子,虽然成皓当时出手纯粹是因为看不爽那个扔石头的男孩很久了,那次又碰巧被成皓见到他出手伤人,这种情况下成皓冲出去打一架,就算是被成老太爷知道了原因也是绝不会被责罚的。因为成老太爷比他还要更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      周媛之后便为了她一直暗恋,呃,甚至可以说是明恋的成皓,开始了恶魔的减肥计划。而花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瘦下来之后,周媛确实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完全成了校园里名副其实的万人迷。      周媛选了个良辰吉日跟成皓表白了。      成皓在此之前早就耳闻过有个胖妞喜欢他的事情,但从小到大,校园里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听到这种传闻,成皓自然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如果哪一天有人告诉他霍启馨喜欢上他了,那他才会真正地大吃一惊。      不过当成皓看到周媛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媛减肥前后的形象相差得实在太大的缘故,这种神奇的落差心理竟然让成皓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周媛。而周媛似乎早就摸清了成皓的脾气,虽然表白了,但是和成皓之间的相处也更像是哥们之间的感觉,完全没有一般女生的那种粘腻和讨厌。      成皓觉得周媛这人不错,便也整天和她泡在一起,久而久之,就有人说周媛是成皓的女朋友了。      成皓当时怎么说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身边有这样一个传奇型的校花陪着,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再说了他也不讨厌周媛,甚至曾经一度他也觉得自己对周媛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只不过转眼间到了高三,周媛被家里逼着去维也纳音乐学院留学了,而成皓也要去美国读书,这段缘分便也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所以当成皓听到那声只有在校园里才出现过的“耗子哥”的时候,说不感慨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周媛的父亲周大成见两人相谈甚欢,也很是高兴。      “成少啊,媛媛一直在国外,也是最近刚回港的,本来是没有收到今天晚宴的邀请的,只不过她一听说晚宴是成家办的,就吵着要跟来了,你不会怪伯父我自作主张吧?”      成皓笑了笑:“这怎么会?我和媛媛是好朋友,她要来的话随时欢迎。再说了,媛媛是伯父的千金,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还需要什么邀请函?”      周大成对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开始有些后悔当年自己自作主张、棒打鸳鸯了。      当年自己的女儿倒追成皓的事情周大成是知道的,但是当时成氏集团还没有现在那么稳定,多数资金来源还是靠道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以后会不会漂白、能不能漂白都还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周氏是祖传的金器加工手艺,一直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周大成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和成皓这种黑道太子爷有过多的牵扯。      所以当时他便硬逼着周媛出国去,一是这本来就是他为周媛设计好的人生之路,二是也正好可以斩断周媛对成皓的念想,可谓是一举两得。      周媛自然是抵死不从的,只不过当时她翅膀未硬,又抵不过双亲大棒加蜜糖的苦苦哀求,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份已经可以看见曙光的感情放下,只身一人前往维也纳深造。      现在好不容易在维也纳那边小有名气学成归国了,但却听说成氏和霍氏要联姻的事情,这对周媛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      现下成氏集团已经逐步步入正轨,发展态势也很好,周大成那边的阻力没有了,周媛更是想借此机会将成皓给抢回来。      因为在高中的时候她就知道成皓和霍启馨是指腹为婚的,但成皓却一再强调他不喜欢霍启馨这个女人。      既然成皓不喜欢霍启馨,那她把成皓给抢过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了。      所以周媛一开始出现在这里,就是别有用心的。 ☆、第 32 章   32      “耗子哥,怎么样,刚才的钢琴曲喜欢吗?”      成皓听周媛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果然去了趟维也纳就是不同凡响啊!”      周媛听到成皓的夸奖,心中自然是有些飘飘然的。      一开始她听到成霍两家宣布订婚消息的时候确实很受打击。霍启馨也算是鼎鼎大名的港岛名媛,常有上报纸头条的机会,虽然霍启馨为了故意制造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感,多数时候都穿着干劲利落的职业套装,头发也常常挽起来,但那精致的五官却是让很多女人嫉妒的。      再加上霍启馨那让企业日进斗金的经商头脑,还有绝不逊色于职业律师的口才和果断狠绝的手腕——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确实让周媛有些望而却步。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成皓的婚事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为了成氏集团的长远发展,他和霍启馨将是最佳的黄金组合。而且成家举足轻重的成老太爷从来都没有掩饰过对霍启馨的喜爱,这样一来,她想要在霍启馨手上抢走成皓更是困难重重了。      只不过她盘算着,就算一开始没有办法阻止成霍两家联姻,但先留着成皓的心却是可以的。      只要成皓喜欢她,等她和成皓的感情稳定了,再谈离婚再娶的问题也不是不可以的。虽然香港的富豪有几个老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她周家向来传统保守,周大成再不济也不会同意她给成皓当姨太太的。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不是她周媛的行事作风。      当年她为了成皓可以狠下心来不吃不喝地狱般地甩掉了几十斤肥肉,又以焕然一新的样子博得了成皓的另眼相看,那么,今天她同样也可以故技重施。      当她已经做好了向“霍启馨”挑战的足够的心理准备之后,却又看到柳絮涵方才那丢脸到家的亮相,心中不由得高兴了几分。      如果“霍启馨”真的只是这种水平的话,她周媛要想俘虏成皓的心,难度就要下降很多了。      周媛不由得心情大好,在柳絮涵和成皓进入休息室之后,便自告奋勇地要表演一曲,想着等成皓出来的时候,也好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      宴会的总策划当然是不会逆了周家千金的意的,再说众人皆知周媛在维也纳小有名气,这种专业水准的人愿意在宴会上演奏,成家可说是很有脸面的。      所以在成皓只身一人先行出来的时候,听到的曲子就是周媛弹奏的。      想起了青青校园里的种种趣事,成皓和周媛自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一时间竟也没有再移开脚步到别处去应酬了。      两人也不知聊了多久,成皓忽然听到晚会的司仪用一种激动地语态宣布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霍小姐总算要出来和大家见面了。”      这一下便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大家都停止了交谈,冲着幕布后面鼓起了掌。      大堂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一个聚光灯打在依旧合拢着的幕布上。      过了十几秒,幕布依旧没有动静,这样一来反倒把众人的好奇心都给吊起来了。      “看来帷幕过于厚重,我们的佳人不愿意出来啊!劳烦哪位绅士过来帮个忙?”      司仪的言下之意是要请成皓过去将霍启馨邀请出来,但成皓此时站得离主席台太远,没能第一时间走过去,反而是一道高挑挺拔的白色身影抢先登上了主席台。      “这……薛总?”      司仪有些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      如果刚才他直接点出成皓的大名就好了,但他偏偏为了现场效果说了“绅士”。那只要是男性就都可以上台了。      看到薛启上了台,大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成皓的反应。      一看到上去的人是薛启,成皓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滕团重工的薛启?”      周媛认出了台上的人的身份,不免有些惊讶。再一看身边成皓的脸色,那还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反常。      柳絮涵躲在帷幕之后,有些不安地拉着自己的裙子。      虽然这条裙子的长度已经到了膝盖之上,但怎么说小腿总是露出来的。虽然胸前的春光是被保护得很好,但是后背却露了一大片。      这……这实在是太暴露了……      但是负责给她化妆的丽芬和小蓉却一再坚持如果这件她还不愿意穿的话她们就要剖腹自杀,柳絮涵又觉得自己刚才已经把事情搞砸过一次了,这次再怎么说也不能任性了,所以也就咬牙把这条裙子给穿上了。      躲在后面的柳絮涵忽然听到了司仪起哄的话,不久之后又看到了一只手从外面伸进了帷幕里面。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      那一定是成大哥吧?      柳絮涵红着脸想到。      既然有成皓在,她也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柳絮涵便放心地将手交到了男人的手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掀开了帷幕走了出去。      在柳絮涵出现的那一瞬间,满场寂静无声。      当然,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柳絮涵打扮不合时宜而造成的惊悚效果,而是因为这前后造成的巨大反差——实在是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见柳絮涵及腰的长发被挽了起来,斜坠垂云似的发髻被古典的鎏金碧玺的蝴蝶发饰别在了左耳之后,配套的耳环也是同一款的流苏云蝶样式,将柳絮涵古典美人的气质完全妆点了出来。      柳絮涵身上穿的是传统旗袍改良成的小礼服。      礼服虽然采用了立领的设计,但却能将柳絮涵妙曼的身姿勾勒出来,加上背部特有的镂空设计,让这款礼服穿在柳絮涵身上既端庄靓丽又不失性感诱惑。      柳絮涵脖子和手腕上佩戴的都是由成色上好的天价碧玺所制的珠宝首饰。      别的东西柳絮涵可能不太了解,但这碧玺放在以前,可是只有皇后以上级别的皇室中人才能用的,平民若是用了这种档次的饰物,可是会被当成大不敬治罪的。所以当丽芬把这套首饰拿出来的时候,她还被小小地吓了一跳。      但奇怪的是,这套非常古典的饰物戴在柳絮涵的脖子、手腕上的时候,却散发着一种相得益彰的味道,连小蓉都不禁感叹,这套碧玺饰物就像是为柳絮涵量身订造的。      丽芬还贴心地给柳絮涵准备了一把金丝小折扇,让柳絮涵拿在手里当装饰。      这样一来,想不惊艳全场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柳絮涵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却只顾着看台下众人的反应,而忘了看身边站着的男人是谁了。      当她发现台下的人——特别是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发直的时候,她就开始有些不自信了。      “我,我是不是又出丑了……”      “怎么会?霍小姐是今天晚宴上实至名归的女主人。”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柳絮涵的耳边响起,柳絮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牵着自己手的人并不是成皓。      “啊?薛……”      薛启在众人面前再度上演了在飞机场上的那一幕——只见他轻吻了柳絮涵的手背。      一时间,台下的众人又因为薛启的反常行为而开始议论起来。      “这薛总平日不是很低调的吗?今天怎么……”      “是啊,太奇怪了,难道是?呵呵……”      “要是这样都看不明白就太傻了,薛启对霍小姐绝对有意思。”      “霍小姐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刚才是捉弄着成总玩呢!现在打扮起来,真是太有味道了。”      “但是今天成家是要宣布和霍家订婚的消息的耶,这样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薛启是来砸场的吗?”      柳絮涵下意识地把薛启的手给甩开了。      “薛先生,你太过分了……”      柳絮涵还满心满眼地以为薛启就是成皓,现在看到薛启对自己这般无礼,气得脸都有些发红了。      “丫头。”      成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柳絮涵的身后。      柳絮涵像见到救星一般,赶紧往成皓的怀里靠,成皓自然也乐意接受,长臂一揽就把柳絮涵给紧紧抱住了。      “多些薛总挂心,不过接下来的节目,就是我和霍丫头开舞了。不介意吧?”      薛启笑了笑,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因为自己方才唐突之举而感到尴尬的表情。      “请。”      薛启做了个请的手势,成皓便转身拉着柳絮涵到了舞池中央。      音乐适时响起,柳絮涵虽然从来没有跳过这种西方的交际舞,但是霍启馨的身体却是记得的。      当成皓拉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肩在舞池中旋转的时候,柳絮涵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舞池中投射而下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像漫天的星辰,而她便化身成了一只彩蝶,正破开了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厚茧,翩跹起舞。      背景有些昏暗,只有聚焦的灯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柳絮涵从来都没有试过这样被人瞩目过,而身边的这个男人,正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成皓是这样一个英武伟岸的男子,而她将要成为他的妻子——不同于唐代时候的,真正的妻子。      乐舞悠扬,柳絮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的心脏都已经停止跳动了。      相对于柳絮涵在舞池中央的幸福,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晚宴上的主角相拥起舞的人可就不一定能有那么平和的心情了。      如果周媛像古代妇女那般会随身携带绢帕的话,估计这个时候只会狠狠地将那片可怜的薄布给撕个粉碎吧?      当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是没有什么立场摆出一副怨妇的姿态的,毕竟她刚回国,成皓和她虽然有些交情,但要说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也是说得过去的。她们周家在港岛有头有脸,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大场合拿捏不住轻重。      成皓和柳絮涵的领舞刚罢,周围便有男士开始邀请心仪的女士步入舞池。      周媛对自己的长相是很有自信的,再加上在维也纳被各种高雅艺术熏陶这么多年,气质也是与一般的名门千金有些不同的。      她算是港岛社交圈里比较新鲜的面孔,自然也有不少男士过来向她邀舞,不过都被她婉言谢绝了。但越是这样,却越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柳絮涵身体刚恢复没多久,虽然她也很想能与成皓多跳几曲,但是体力上还是有些不支了。      本不算细心地成皓却看出来了,便牵着柳絮涵的手下场休息。      “丫头,你看要是好好打扮起来,这宴会的女人有谁能比得过你?”      柳絮涵自然能看出成皓眼中对自己的赞赏之意,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成皓也觉得自己今天的情绪跌宕起伏得有些过了,想到平日里他很少会为“霍启馨”的事情操过什么心,也从来没有这样指手画脚过,便也有些局促起来。      当两人正被一种貌似是粉红泡泡的暧昧气氛包围的时候,却听到了身边传来了一阵女士们有些刺耳的谈天说笑的声音。      “周小姐真是才艺过人,方才的曲子听得我们是如痴如醉呢!”      “对啊,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温柔婉约,知道体恤男人,懂得男人的心。光会赚钱那是远远不够的嘛!”      “如果我家有儿子,一定会让他娶周小姐你这样的媳妇。赚钱应酬这种事,交给男人做就好了,一个女的出去抛投露脸的,浑身铜臭味儿,总是不太好的。”      几个与周家交好的豪门太太围在周媛身边一阵恭维,言下隐隐有在拿周媛和柳絮涵相比的意思。      “别去听那些三姑六婆的话,走,我们过那边吃点东西。”      如果是换成真正的霍启馨,那是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的。      她霍启馨在乎的是什么?是霍氏集团的兴衰荣辱,是霍氏在她这个女流之辈手里是好了还是坏了的问题。至于那些情情爱爱,谁谁比较适合当别人老婆谁谁不又不适合,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      如果没有真金白银入账,那些每日只会胡口乱邹的贵妇人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得地对别人评头品足吗?若每日都为些柴米油盐的事情发愁的话,她们的腰板也就不可能挺得那么直了吧?      只不过,现在的霍启馨并不是那个强悍的霍启馨,在内里生存着的,是比什么都要柔软的柳絮涵。      “成大哥,她们是在说我吗?”      柳絮涵就算再傻,也有种女人的直觉,是能感觉到敌意的。就算那些女人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她,但她也还是知道她们夹枪带棒的话语里映射的就是自己的。      成皓皱了皱眉:“丫头,你平时不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吗?”      也许说霍启馨不在意这些也不完全对。      之前霍启馨不在意别人对她是不是贤妻良母的评价,是因为她对此基本上也是持赞同态度的。她本来就不喜欢成皓,也不是个居家型的女子,所以别人说的在理,她自然是不会在意的。但是如果有谁在背后说她不会赚钱的话,那她肯定是要劈头盖脸地骂回去的。      但柳絮涵就不同了。      在她的内心里,虽然还不敢承认自己是多么地喜欢成皓,但在乎成皓对她的看法却是肯定的。如果那些女人只是在她面前说说也就罢了,现在还故意在成皓面前含沙射影,柳絮涵就算再柔弱,也是有脾气的。      甩开了成皓的手,柳絮涵站在原地不肯走开。      成皓有些吃惊。      虽然柳絮涵看着他的眼神并不犀利,但却是车祸后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容妥协的强势。      “你是不是很喜欢刚才那位小姐给你弹的曲子?”      柳絮涵有些激动,所以声量也有些大了。      她这般一闹,立刻把周媛那边的女人们的视线给吸引了过来。      成皓有些无奈:“你闹啥脾气?媛媛只是即兴上去表演一下。”你有必要吃醋么?      柳絮涵看着成皓并没有否认什么,心中更是难过。      “如果是曲子的话,我也会弹的。”    ☆、第 33 章   33      “什么?”      成皓听到柳絮涵的话,有些吃惊。      换做是以前的霍启馨,肯定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人较真的。但自从车祸之后成皓发现“霍丫头”变了很多,都快不像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彪悍女子了。      只不过成皓是个大男人,他并不清楚这样一个道理——女人再弱也罢,遇到了自己的情敌,也还是可以雄起一下的。      柳絮涵正好就是这样的类型。      “我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是可以每天为你弹曲子的。”      柳絮涵的话虽然说得软绵绵的,但其中的内容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周媛在那边也听到了,知道柳絮涵针对自己,便理所当然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哦?霍小姐也精通音律?我倒是很有兴趣欣赏一下的。”      成皓看着有点故意没事找事的周媛,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反感,看着周媛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周媛喜欢成皓喜欢了那么多年,对成皓每个细微表情的含义都是了如指掌的。以前她也不是没有给成皓添过麻烦,但是成皓对她露出这种脸色还是头一遭。      周媛的心里很不平衡,但也不愿意承认成皓是因为“霍启馨”才没给她好脸色看的,而对于柳絮涵,周媛也下定了决心——就算成皓会因此对她恼怒上一段时间,她也想让柳絮涵在这晚宴上丢脸!      成皓伸手将柳絮涵扯了过自己身边。      “丫头,别胡闹了,跟我到爷爷那边去。”      并不是成皓在音乐这方面看不起柳絮涵,而是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霍丫头有专门学过或者练过某种乐器。      如果是霍启馨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有学过什么的话,那成皓确实是不清楚的。但霍启馨就算再强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要拿到学位又要高分毕业,怎么想也不可能在艺术上能有什么造诣。虽然成皓对音乐这东西只能说是个略知一二的门外汉,但也清楚要想在音乐方面有些成绩是需要长时间的浸淫的。      周媛是世界知名的维也纳音乐学院毕业的,挑战一个人的强项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成皓不想让柳絮涵在这件事上感到不快,自然是不会同意让柳絮涵去班门弄斧的。      “不要。”      柳絮涵甩开了成皓的手,看着成皓的脸有些气鼓鼓的。      周媛倒是来了兴致,笑盈盈地不怀好意道:“敢问霍小姐精通什么乐器?不会是吉他吧?”      说到这个周媛就想在心中大笑三声。      虽然她这个学音乐的人断然没有看不起什么乐器的想法,但是想用吉他演奏跟她的钢琴比拼,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就算是柳絮涵能把吉他弹出朵花来,怎么说也是有些难登高雅之堂的。      柳絮涵转过身去,径直对上了周媛的目光。      “你说的吉他,我不会。”      “哦?”      此时,针锋相对的两个美人已经引起了全场的关注了,宾客们都陆续走了过来,饶有兴趣地探问着这边发生的事情。      “筝。”      “什么?”柳絮涵的声音不大,周媛有些没听清。      柳絮涵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会抚筝。”      就算柳絮涵开了口,周媛也依旧没有把“霍启馨”这种只会赚钱不懂艺术的门外汉放在眼里。      “若是霍小姐不介意的话,也请给耗子哥弹奏一首吧。”      周媛在柳絮涵面前一点都不避讳,直接用昵称称呼成皓。      “周小姐,这里是正式场合,对我的未婚夫,请您使用尊称。”      柳絮涵的言下之意,便就是暗指周媛的不自重了。      被柳絮涵这样一阵抢白,周媛的脸色立刻僵住了。      不过众人对于柳絮涵的反应也没有觉得有啥稀奇的。      毕竟周媛这种在别人的宴会里撒泼的行为也太过于明显了,而且霍启馨是什么人?她可是掌握了整个霍氏集团的女总裁!周氏虽然在港岛也算是不错的企业,偶尔有几年也能进到商业前百强的排名里面,但是霍氏从来都是稳居前三的,霍启馨凭什么要看你周媛的脸色说话?      而且是周媛挑衅在先的,而霍启馨在公众的印象里,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一语中的的,现在说了这句话,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妥。      成老爷子一直旁观着事态的发展而没有开口介入,因为他觉得年轻人的事情,他做长辈的插手不是太好,但当柳絮涵说出她也要抚筝一曲的时候,爱凑热闹的成老爷子就再也忍不住地鼓起掌来。      “好啊好啊,我倒是想听听霍丫头抚筝啊!我们成家其他别的稀奇玩意儿可能没有,但好的筝倒是有几把的,都是我高价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把筝给霍丫头拿出来。”成老太爷交代了一下管家,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年轻人们。      既然成老爷子已经发了话,成皓就算再反对也不好说什么了。      “丫头,你有试过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奏吗?”      成皓有些担心,他倒是不怕柳絮涵会不会丢脸的问题,只是他不想其他人在背后把这件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没有。”柳絮涵老实地摇了摇头。      成皓听到这个答案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那你会不会紧张?”      柳絮涵刚才是被周媛气到了,这方面倒是没有想太多。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还是会紧张的吧?”      柳絮涵此时的手都有些微微地发抖了。      “不过,我觉得我可以的。”柳絮涵对成皓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虽然带着些许忐忑,但还是很能让人安心的。      “成大哥,我抚筝,是抚给你听的。只要你喜欢,别人怎么想的我为什么要在乎?”      听到柳絮涵这么一说,愣住的反而是成皓了。      过了半晌,成皓才把柳絮涵刚才的那句话给消耗掉了,脸上的表情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嗯,我会好好听的。”      成皓当着众人的面落了一吻在柳絮涵的额上,以示鼓励。周媛看着眼前亲昵的两人,气得差点没把手中的高脚玻璃杯给捏碎。      其实柳絮涵说的话就在这个理上。      既然都是为了成皓而演奏的,只要成皓喜欢,她就算是胡乱拨弹一番又怎样?周媛在一开始似乎就已经输了。      琴很快就准备好了,柳絮涵在众人的瞩目下上了台。      乐队的伴奏凑到柳絮涵的旁边询问了一下她演奏的曲目是什么,是不是需要伴奏。      柳絮涵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成皓难免有些担心。      因为方才周媛的演奏是有乐队伴奏的,如果柳絮涵不用伴奏,可能在和声效果上就会逊色很多。      但柳絮涵也不是不想要伴奏,而是因为方才周媛所弹奏的是世界知名的钢琴曲,一般来说只要是乐队就都能合得上,但她所弹奏的是唐代的古曲,她连曲谱都提供不出来,乐队自然是没有办法替他伴奏的。      待台上只剩下柳絮涵一人的时候,成皓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不禁觉得这丫头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与那古筝很是相衬。      成皓转念一想,就将成家的下人召过来吩咐了几句。      不过多时,会场的灯光全部暗下来了,聚光灯按照成皓的吩咐,一盏打在了台上的柳絮涵身上,另一盏,打在了台下的成皓身上。      柳絮涵也注意到了灯光的变化。这样的安排,让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成皓一个人身上了,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当柳絮涵看到台下的成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柳絮涵戴好了玳瑁所致的琴甲,坐在筝前试了试音色。      现代古筝的弦已经增至二十一根,但柳絮涵所用的筝却只有十三根弦,可谓是绝对的“古”了。      会弹奏二十一弦的古筝并不足以为奇,因为现代的古筝表演艺术家所抚的都是这样的筝,可是要想将这十三弦的筝抚得出彩,那可是要专门研究古韵的大师级人物才能做到的了。      今晚的宾客中,有不少是像成老太爷那样的古乐发烧友的,否则成老太爷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变出把十三弦筝来,所以宴会中还是有一些识货的行家的。      不说别人,看到了柳絮涵这个架势,就连成老太爷也是忍不住有所期待的。      柳絮涵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便在琴弦上灵动地跳跃起来。      古朴悠扬的曲子顷刻间流泻而出,没有了伴奏的配音,在空间的回响上更显纯粹和自然。      那音符间构造而出的旋律,如月光倾洒大地,又如清风拂过面颊。      偶尔有欢快的跳跃,就像鱼儿跃出水面,与那垂入水中的绿柳嬉戏。      古韵婉转,荡涤了城市的一切喧嚣,让人有种返璞归真的畅快淋漓之感。      在这种乐曲声中,竟可以叫人忘了平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勾勒出的是一幅山水美画,婉约自然。      当曲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场内静谧了近三十秒。      待成皓第一个反应过来之后,才带头鼓起了掌。接着,掌声延绵成一片,大家都纷纷向柳絮涵投去赞赏的眼光。      柳絮涵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往成皓那边走去。      看来她在唐代时积累下来的琴艺还没有退化。      “霍小姐实在是太惊人了。”      “想不到她除了是生意场上无往不利的能手之外,竟然还精通音律,霍家显然不只是名门望族了,更可以说是港岛的贵族了。”      成老太爷听完曲子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有孙媳妇如此,夫复何求啊?!      柳絮涵走到成皓面前,眼中流转的满是期待的神色。      还没有等她提问,成皓就已经在柳絮涵的脸上吻了一下:“谢谢你丫头,我很喜欢。”      满场的宾客早就忘记了周媛的存在,纷纷过来朝两人敬酒。      “恭喜二位。”      “恭喜恭喜。”      此时,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薛启的声音忽然突兀地冒了出来。      “霍小姐。”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看着柳絮涵的眼神也非常不对劲。      成皓立刻将柳絮涵扯到自己身后护着。      “薛总,你有何事?”      薛启不去理会挡在自己面前的成皓,只是将目光投向成皓身后的柳絮涵,继续问道:“冒昧问一句,霍小姐方才所弹奏的曲子,可是失传已久的唐代古曲‘柳岸汀兰’?”      柳絮涵也有些诧异:“薛先生怎么会知道……”      听到柳絮涵对曲名的确认,薛启的脸色更是难看。      成皓本还想对薛启说些什么,但薛启在问完柳絮涵话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径直离开了会场。      满场的人对于薛启的提前离去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宴会未散,他当着主人家的面如此高调地离场,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      柳絮涵呐呐地问了句:“薛先生他怎么了?”      成皓看着薛启的背影不爽道:“我又如何知道?他走了也罢,在这里也只是添乱而已。”      成皓不愿再多谈薛启,伸手揽了柳絮涵的肩,继续与宾客们攀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从目前的留言看来,大家似乎更喜欢古代那一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下一章就转回古代了?有人有意见没?? ☆、第 34 章   34      周媛费尽心思地弄了半天却落得个自讨没趣,虽然不至于会像薛启那样高调离场,但面对着其他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即使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她只得趁周大成不注意的时候灰溜溜地先行离开了。      其实也难怪周媛会吃这个亏。      照理来说,她的琴艺就算不能说是大师级的水平,那也还是不错的了,国际的大赛上也没少获奖,至少在港岛能和她相媲美的本地人还真找不出几个。      只是成老爷子向来都对中国古典文化眷恋很深,在成家,会哼上几段京剧也比你会唱歌剧来得强。      正如西方人不是很能理解中国文化一样,到了成老爷子这个岁数,还是觉得土生土长的中国风韵更符合他的胃口。      在港岛这里谁人都知成老爷子好这口,凡是有些眼色的人想要讨好成家,那都是挖空了心思跑到各种古董字画的拍卖场想要投其所好的。      而今天周媛用钢琴的世界名曲来PK柳絮涵的中国古风韵律,虽然说不好谁更胜一筹,但在成家长辈心里,还是喜欢柳絮涵这种纯粹的中国女人的。      周媛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天地走出成家大宅,一时之间没注意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到,硬生生地崴了一下,疼得她顾不上淑女形象呲牙裂嘴地在那跳脚。      等她弯腰把高跟鞋拿起来一看,才发现鞋跟的小皮垫已经脱落了。      “真是的,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能塞牙缝!”      周媛想起方才成皓在晚宴上一直护着柳絮涵的那副样子,顿时觉得自己为成皓这样付出有些不值,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恶,离停车场竟然还有那么远!”      港岛本来就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但房价高也只是平常老百姓才会烦恼的问题,像成家那样的旺族,光是主宅的花园就不知道要占去多少土地了。      “周小姐。”      忽然凭空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周媛一愣,停下脚步四周看了看。      只见薛启从旁边不远处光线较为昏暗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周媛看了看薛启,精神上有些警惕。      薛启这个人的脾气在港岛上是出了名的怪,而且有传闻说他有各种可怕的癖好,谁得罪了他都会死得很惨。      周媛刚从维也纳回来,跟薛启没有任何交情。方才在宴会上,她也是看着薛启一脸阴沉地先行离场的,但是他现在却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出声将她叫住,实在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了点。      “薛先生?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薛启摇头,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阴霾的神色,取而代之的仍旧是让人看不透的莫测高深。      “不,周小姐,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周媛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继而干笑道,“我和薛先生,好像还没有那么熟吧?”      薛启笑道:“一回生二回熟,熟不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周媛道:“薛先生这次找我,目的肯定不简单吧?”      薛启也没打算要隐瞒。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周小姐不介意的话,我的车已经从停车场开过来了,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周媛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薛先生,你如果直接不说明来意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薛启也不介意周媛这么不给面子,微微笑道:“我们二人目的不同,但结果却是可以殊途同归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小姐在意的只是成皓而已吧?”      周媛见薛启一语中的,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后出现了条狐狸尾巴。      “我有做得那么明显吗?”周媛已经有些无奈了。      “周小姐做的事情无可厚非,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薛启的这句话倒是博得了周媛的不少好感,防备心理也少了许多。      “也好,那就麻烦薛先生送我一程了。”      晚宴到了后半段,由于该走的人走了,该闹的事情也闹够了,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成皓和柳絮涵在众人的祝福下开了香槟、切了订婚蛋糕,订婚这个仪式也算是平安地结束了。      晚宴结束之后不久,成老太爷就回到瑞典去了。      他老人家整日担心着农庄里的那些水果,而且他在瑞典呆久了,回到港岛过于湿热的天气反倒有些水土不服了。      成老太爷走的那天,柳絮涵和成皓也一起跟去机场送行了。      柳絮涵自然舍不得那么疼她的老爷子回去,扯着成老太爷的袖子只是嘤嘤地哭,弄得成老太爷那个心揪得啊,就差没心脏病发作了。      “丫头啊,我也舍不得你啊!只是我若是一直留在这边,总会忍不住对你们年轻人指指点点的,到时候不仅你们受不了我,我自己也是气得不行啊!”      “所以说距离产生美,以后有时间就过来瑞典找爷爷玩啊!”      柳絮涵点了点头,含着泪看着成老太爷登上了飞机。      蔚蓝的天空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今天香港的天气好得出奇。      柳絮涵趴在机场的围栏上,呆呆地看着载着老太爷的飞机渐渐消失在视线当中。      “好了,丫头。”      成皓从背后用手把柳絮涵的眼睛给捂着。      “别看了,光线那么刺眼,看久了眼睛会坏的。”      “嗯……”      柳絮涵乖乖地把头低了下来,将身子转了过来。      成皓将原本捂着柳絮涵眼睛的手拿了下来,放到了她的腰侧。      “以前爷爷每年都会回来,每年都会离开,也没见哪次你有那么难过过。”      柳絮涵揉了揉眼睛道:“可能是经历一次车祸之后,觉得生命很珍贵吧?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我现在想珍惜自己身边每一个我爱或者是爱我的人。”      成皓点了点头,看着柳絮涵哭得红红的眼睛,忍不住又吻了吻她。      或许就是因为那次车祸,霍丫头才会改变那么多吧?成皓这么想着。      “好了,我们回家吧?”      成皓侧过身去,柳絮涵习惯性地挽住了男人的臂弯,两人眼角带笑地一起离开了机场。      刚回到成宅,管家看到了有说有笑的两人,立刻走了过去。      “福伯,有事?”      福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今天我收到了周家小姐送过来的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成皓问。      福伯将邀请函拿了出来,那是很简约的一张白底小花的卡片。      “周小姐派来送邀请函的人大概跟我提了一下,这应该是周总为周小姐留学回港办的欢迎会。”      柳絮涵一听是周媛送来的邀请函,脸色立刻就有些发白了,第一时间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成皓。      成皓也是皱紧了眉,想了一下便道:“就说我那天要出差,替我回绝了吧,按惯例叫人挑一份礼物送过去就行了。”      柳絮涵见成皓拒绝了周媛的邀约,立刻松了口气。      福伯听了成皓的话,有些吃惊地道:“少爷,可能是我没说清楚,周小姐这次邀请的人是霍小姐啊!”      这次轮到成皓瞪大眼睛了。      柳絮涵问:“周小姐没一道邀请成大哥吗?”      福伯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      柳絮涵不解地看着成皓,但是就连成皓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算了,我不去的话,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干脆回绝了吧!”      福伯皱眉道:“这也不好吧?听说周小姐此次邀请的基本上都是港岛的名媛,没邀请什么男士。再说,上次在晚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周小姐和霍小姐之间有了些摩擦,这次周小姐公开邀请霍小姐,已经有放低姿态的求和之意,如果霍小姐脸都不去露一下的话,估计会被人说成肚量小吧?”      福伯分析得很在理,柳絮涵也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下。      “没事,我就把礼物送给她,呆一会就回来了。”      成皓想了想,既然是周氏公开的邀请,周媛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当众使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你不担心她又会像上次那样给你下不来台么?”      柳絮涵笑了笑:“若那天周小姐说的是别的我确实不懂的事情的话,我是绝不会跟她呛声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如果我真有什么地方不如她,我自然也是应该虚心学习的。”      成皓忍不住揉了揉柳絮涵的头顶:“你这丫头,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柳絮涵笑了笑,还是让福伯派人去给周家回了个话。    作者有话要说:被抗议了,多丢一章。。。 ☆、第 35 章   35      到了周家举办欢迎会的那天,柳絮涵又被早早地抓进了化妆间,由头到尾全都摆弄了一个遍。有了前车之鉴,成皓这次给柳絮涵请来的都是职业的女化妆师和服装设计师。      柳絮涵这次穿上的是精心挑选的粉色小洋装,领口和腰侧都有同色间白的小蝴蝶结作为装饰,头上戴着的是粉色的小礼帽,很是可爱。佩戴的首饰则是成老太爷送给她和成皓的订婚礼物——卡蒂亚的首席设计师设计的流恒系列天价钻石套系。      因是周媛的邀约,成皓原本因公事忙得要死,但还是咬牙推掉了手上的事情,空出了时间特意回到成家,亲自把柳絮涵送过去。      柳絮涵看到成皓那么紧张自己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又担心他为此耽误了正事。      成皓听了只是笑道:“你要是这次去了有个头疼脑热的,爷爷追究起来我可就麻烦大了。”      柳絮涵听成皓这么说反倒不高兴了,只见她低下头来咕哝了一句:“弄了半天,你也只是怕爷爷骂你而已……”      成皓见副驾驶座的柳絮涵把头拧向窗外不理他了,忽然觉得这个闹别扭的女人还挺可爱的。      成皓猛地一踩刹车,原本在高速的车忽然靠边停了下来。      “啊?怎么回事?”      柳絮涵吓了一跳,终于把脸给转回来了。      便就在那一瞬,成皓不知什么时候把安全带给解开了,长臂一张,把柳絮涵给扣在了臂弯里。      柳絮涵的背靠着车门,鼻子前面不远就是成皓放了特写的俊脸。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她甚至可以听到属于男性特有的呼吸声。      “成,成大哥,你干嘛……”      成皓看着垂下了眼睑的柳絮涵一直在忽闪个不停的长睫毛,顿觉好笑。      “怎么?不生气了?”      成皓捏着柳絮涵的下巴强迫她把脸抬起来。      柳絮涵这才反应过来成皓是在戏弄自己,立刻气得腮帮鼓鼓的。      “我没有。”      成皓好笑地看着柳絮涵,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多了,起码敢跟我闹脾气了。你车祸刚醒来的时候,见到我就跟见到什么绝世大魔头一样。”      柳絮涵回过头来反驳了一句:“我才没有把你当大魔头,我只是害怕老鼠蟑螂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她把成皓当成老鼠蟑螂了。      “好啊你!”成皓故作咬牙切齿的愤恨状,“也就只有你这丫头敢把成家的太子爷拿来跟老鼠蟑螂比了!”      柳絮涵跟成皓相处久了,当然不会再害怕他故意装出来的凶残相。      见柳絮涵还是不理自己,成皓想了想,“不肯说话?那我可要来硬的了!”      “什么硬的……”      柳絮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成皓咯吱了痒痒肉。      柳絮涵最怕这一招了,一边躲一边笑一边求饶道:“成大哥别闹了,等会眼泪出来妆都要花了……”      见柳絮涵求了饶,成皓总算是停了手,让她气喘吁吁地靠在自己肩膀上。      “要不是怕你妆花了,我立刻就……哼哼……”      成皓盯着柳絮涵的红唇,有些不怀好意。      柳絮涵当然知道成皓的暗示,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嘴巴。      “你别过来,小心我,我……”      成皓挑挑眉,他倒想看看柳絮涵能拿什么来要挟他。      “小心我不给你煲汤喝……”      一听到这个,成皓立刻没了脾气。      他一直认为人如果聪明的话,是能举一反三,学啥啥都会的,但他也未曾想过这个霍丫头竟然这么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将那十三弦的古筝抚得出神入化,而且那下厨煲汤的手艺,连在成家做了十多年的王妈也自叹不如。      “好吧,就看在你煲的汤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      成皓这才翻身回到自己的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汽车,柳絮涵红着脸,撇了那个耍无赖的男人一眼。      等他们的车驶入周家大宅的时候,周媛正好走出大门来招呼陆续到来的宾客。      当她看到成皓下了车为柳絮涵打开车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了些许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柳絮涵挽着成皓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到了周媛跟前。      “霍小姐,欢迎欢迎,你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蓬荜生辉啊。”      见周媛的态度还算不错,成皓也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周小姐这次办欢迎会,怎么把我给落下了?”成皓开玩笑道。      周媛早就想好了托词,连忙解释道:“这次的欢迎会时间定在白天,你那么忙,我怕耽误了你的工作。再说了,我这也只是个小party而已,打算请一些姐妹淘过来聊聊天聚一聚,哪里能跟上次成宅的晚宴相比?所以就没有劳师动众地请你过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也一起进去坐坐?”      成皓摇了摇头:“不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点时间把她送过来,你们好好玩,等散了场我再过来接她。”      周媛听到成皓在party散场之后还要亲自来接柳絮涵,立刻就有点恨得牙痒痒的。      成皓虽然向来绅士,但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      不过周媛不爽归不爽,面上却还要始终如一地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这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成皓将柳絮涵交到了周媛手里就离开了。柳絮涵的人他是亲自送到了周宅的,而且他的出现也暗示了周家——我已经亲手把未婚妻交到你们手上了,若是出了点什么差错,他成皓就会唯你周家是问!      柳絮涵看着成皓上了车走了,这才跟着周媛走入了周家内宅。      周家跟古香古色的成家风格正好相反,是清一色的奢华西洋装饰风格。      那可能就是现代所谓的巴洛克风格吧?      柳絮涵虽然在霍启馨的记忆中也见到过西洋的东西,但是这次是她自己亲眼看到,感觉上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说刚在院子里的那个喷水池上装饰的光溜溜的长着翅膀的丘比特,还有内宅里裸着上身的断臂维纳斯雕像……      柳絮涵有些目瞪口呆——小孩子裸一裸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个女人也……      有些尴尬地别开脸去,她也只能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周媛一直走在柳絮涵的前面引路,自然没有发现柳絮涵的异样,待她把柳絮涵领至休息室,这才转过身来说道:“霍小姐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还要去招呼后面的客人,等会时间到了会有佣人来请你去主厅的。”      柳絮涵点头称好,周媛就关门出去了。      柳絮涵所在的休息室在一层,是开放式的设计,连着花园的那面墙是落地玻璃所制,打开玻璃门就可以走到外面的庭院去。      周家的庭院打理得很好,青草绿花,还有攀藤植物缠绕而成的蔷薇花墙。想起自己在唐代的时候,也是很喜欢摆弄这些花湖草草的。      柳絮涵忍不住就推门出去逛了一圈,待她欣赏完园里的美景回到休息室,发现里面多出了一个人。      “啊?你是?”      柳絮涵瞪大了眼睛:“小朋友,你是怎么进来的?”      休息室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小男孩,柳絮涵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眼睛溜圆,模样也非常俊俏可爱,有点像年画里的小福童。      “你叫什么名字啊?告诉阿姨好不好?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柳絮涵想着这小男孩应该是和父母走散了,周家那么大,胡乱逛才逛到自己这里来的。      “来,我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柳絮涵笑着要把小男孩抱起来,谁知道小男孩一躲就给躲开了。      只见他跑到一个柜子面前,噌地一下就把柜门给打开了。      柳絮涵本想阻止,但却来不及。      将小男孩扯进怀里,柳絮涵点着他的鼻子道:“不可以随便乱动主人家的东西哦!”      小男孩在她怀里挣扎着,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将里面盖着东西的布给扯开了来。      “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柳絮涵话还没说完,抬眼看到柜子里放的东西时,不禁有些呆了。      “这筝……”      柳絮涵站起身,用手拂过那木质的琴身和精致的花纹,又用指弹拨了一下听了听音色。      “这真是难得一见到好筝。”      而且还是少有的十三弦的筝。      “咿咿呀……”      柳絮涵这才发觉了小男孩的异样:“怎么,你不会说话吗?”      因为自从发现这个小男孩开始,他就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气音,并没有开口说过话。      小男孩扯着柳絮涵的裙摆,另一只手指了指柜子中的筝。      柳絮涵了然一笑道:“怎么,你想听曲子吗?”      小男孩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还是能听懂柳絮涵在说什么的,马上点了点头。      柳絮涵本来是也觉得未经主人同意就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好,但是这口筝实在是太难得了,让她忍不住有些技痒。      拿出来弹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柳絮涵小心翼翼地将筝给抱了出来,筝的旁边正好也有配套的琴指,她可以借来一用。      “宝宝,你想听些什么呢?”      小男孩睁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柳絮涵。      柳絮涵忽然想起了前不久的时候弹过的柳岸汀兰,那旋律不自觉地就在琴弦间流转出来了。      这次,她的身边只有这个小男孩,柳絮涵没了周围的压力更是放松了心情,曲调也更贴近曲子原有的意境了。      一段弹罢,柳絮涵意犹未尽地落下了一个尾音,转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原本正在安静听琴的小男孩已经稀里哗啦地哭成了一只小花猫。      “哎?”      方才柳絮涵弹得太投入了,加上那小男孩又一直没出声,她也没注意到他竟然哭了。      “啊,阿姨疼,来,给阿姨抱抱。”      虽然柳絮涵是柳家的独女,但是自从柳老太爷被皇帝封赏致富之后,来投奔他们的亲戚也是很多的。柳老爷心善,基本上是能收留的都收留了,其中也有不少小孩子。柳絮涵性格好,向来是很有小孩缘的。      小男孩乖乖地让柳絮涵抱了起来,还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小手臂搂着她的脖子不放。      “呜呜……”      “乖了,不哭。”      柳絮涵哄着手中的孩子,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她也不明白这小男孩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哭了。      “姆姆……妈……”      小孩子口齿不清地一边哭一边叫着什么,柳絮涵没听懂,但是还是有些惊讶的。      “怎么?原来你是会说话的啊?”      小男孩没回答,还是自顾自地搂着柳絮涵的脖子哭。      “真是抱歉,我家孩子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休息室的玻璃门被打开了来,一个男人着急万分地走了进来,甚至没有形式性地敲一下门。      “啊?”柳絮涵抬眼看到来人,吃了一惊。      “薛先生?”      来者正是薛启。    上卷:古代那些事儿 ☆、第 36 章   36      ?唐都长安?      霍启馨在天香花会上虽然没赏成花反倒落了水,还出乎意料地在皇帝面前出了风头,但这些都实非她所愿。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误打误撞地在夜无逸那里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将那重华街上的旺铺暂且收入囊中。      不过这“暂且”二字霍启馨用得是过于保守了一些。      其实在霍启馨和柳絮涵的灵魂互换之后,她虽然表面上一直安分守己地呆在夜府中,但只要是一有时间出去,她的职业病就注定了她会不断地关注这个古代城市的商机何在。      就算是去静禅寺礼佛上香,她借着也会夜府夫人的名号,和一些其他府的贵妇打一打照面。      这一来二去的,对长安就算没有了解到九分,这七八分的火候也还是有的了。      所以对于夜无逸提出的三月入三百金的目标,霍启馨基本上是成竹在胸的。      但从来没有在这方面留过心的王妃蓝依儿可就不这么想了。      在把夜无逸送走之后,蓝依儿把她们二人关在房中,开始埋怨起霍启馨来了。      “我说妹子你也太傻了吧?”      霍启馨看着蓝依儿一副着急的模样,不以为然地笑道:“姐姐,此话如何说起?”      “方才别说是王爷,就连我都看得出夜无逸对你很有兴趣,若不是担心过于唐突的话,搞不好他早就向我们提亲了。”      霍启馨听言笑出了声来:“姐姐,你这话可就说过了。”      夜无逸是什么人啊?霍启馨别的不说,光是在现代社会经营霍氏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了,这点识人的眼色还是有的。      这夜无逸一看就是处事老到之辈,说好听点是八面玲珑,说难听点就是老奸巨猾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光是听到她在花会上说的那点话就起了纳妾的念头呢?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夜无逸的话,也是会多设几个关卡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直觉的。      不过霍启馨可不想去理会夜无逸究竟是不是想纳她做“妾”,反正她只要能拿到能赚进真金白银的铺子,她在唐朝自力更生的计划也就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了。      听了霍启馨的不紧不慢的话,蓝依儿就只能在那干着急。      “我本来大费周章地把你弄到天香花会上,就是想让夜无逸注意到你,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在夜家独守空闺。但你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事儿嘛!”      现下她这个让人揪心的妹妹没有和夜无逸相认也就罢了,还给自己弄了个假身份说要开店?!      “姐姐你就放宽心吧,我自有我的盘算。”      蓝依儿被霍启馨弄得没脾气,只得停止了在房中来回踱步,在霍启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你有什么计划没?”      看蓝依儿终于把事情问到了点子上,霍启馨也不怕开了这个口。      “这事儿啊,没有姐姐你帮忙还真就成不了了。”      蓝依儿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我?”      霍启馨笑眯眯地看着她:“对啊。”      蓝依儿看着霍启馨笑得跟小狐狸一样,忍不住嗔了她一句:“就你鬼点子多。”      霍启馨站起身来,从房间的红木小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锦盒。      “姐姐,你看看这个。”      蓝依儿不知道霍启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奇地打开了锦盒的盖子。      “这个,太精美了!”      蓝依儿看到的是由蓝紫二色宝石搭配而成的垂坠式的项链。      宝石之间是用极细的金丝拧成了绳股相连而成的,而每个结点处都有精美的鎏金花结加以固定。      蓝依儿忍不住将项链拿到脖子上比了一下。      “这个款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霍启馨笑了笑,心中想到:这可是仿造BVLGARI的顶级珠宝项链做的模板,若是放在现代,这样的原样复制可是会吃上知识产权官司的,只不过到了唐代,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唐代的首饰她也有做过研究,而且她身在夜府,要看到最具代表性的高档首饰是轻而易举的。      此时的首饰还是以金银器为主,做工也达到了当时的世界顶级水平,但对于宝石类的珠宝首饰则未有过多涉猎,而且在金银器上用宝石作为点缀的也比较少见。      所以当蓝依儿看到这种以宝石为主题金银为辅助的首饰的时候,感到惊艳也是正常的。      “姐姐若是喜欢,就送给姐姐吧!”      蓝依儿瞪大了眼:“这也太贵重了吧?”      虽然庆淮王府上最不缺的就是手镯项链一类的饰物,但是霍启馨此次拿出来的首饰,光是那晶莹剔透的宝石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了,再加上精细的金丝手工和独特的设计,就算蓝依儿再不懂行情,也知道这定然是金贵的。      “没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和这项链配套的还有头簪、耳环和手链,只是我没有带在身上,明日等我回了夜府,再差人给姐姐送过来。”      蓝依儿惊奇道:“妹妹是如何做得这个的?”      霍启馨笑道:“我之前整日在夜府无所事事,当然就挖空心思了想要打扮自己,所以就画了些图,让工匠做去了。这宝石什么的也不难找,夜府那边多得是门路。”      霍启馨指着蓝依儿手中的链子道:“不过姐姐手中的链子,每一颗宝石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成色自然要更好一些。”      蓝依儿这次倒是反应过来了:“你不会就是想在铺子里头卖这个吧?”      霍启馨点了点头。      蓝依儿拿着手中的链子看了又看,便松了口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三月入三百金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霍启馨抿了口茶,又道:“月入一百金的要求太低了点。”      蓝依儿瞪大了眼道:“但是妹妹你的店是新开张,能做到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正常人确实都是这么想的,但如果就只看着这点“蝇头小利”的话,霍启馨就不是霍启馨了。      “我说了,如果姐姐愿意出手相助的话,别说月入一百金,就是月入一千金都不是问题。”      蓝依儿这次真的是被霍启馨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到了:“一千金?”      若换成夜无逸亲自来开这个店子,估计最多也不过如此吧?      “姐姐你看。”      霍启馨翻开锦盒,指着盒子内一个别致的牡丹绣样的图案道:“这是我要开的店的标志,以后店里卖出去的首饰,盒子上全部都会有这个图案。”      “而且不仅是在盒子上,链子的金制结扣上也是有标志的,只不过首饰上地方太小,就不是花样了,而是烙上去的字。”      蓝依儿这就不解了:“妹妹把这些东西弄上去,不是又浪费不少钱了吗?”      唐代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品牌意识的,一直要到宋朝后期才开始有了各种店铺的名号,比如说有名的“昇隆号”一类。但是这种商号一般都是经过多年的诚信经营,积累了信誉之后才被大众所追捧的,和现代商业运作中的品牌意识完全不是一回事。      “弄这个确实是有些麻烦的,但姐姐你想想看,若有朝一日达官贵人们就只冲着这个标志来买东西的时候,那岂不是财源滚滚来吗?”      看蓝依儿听得半懂不懂的样子,霍启馨又耐心解释道:“姐姐你想想看,虽然我现在设计出来的东西确实比较新鲜,你看起来也觉得很独特,但人的灵感也总有枯竭的时候呀!”      “就算我能一直摆弄出新的花样来,那也指不定过几日就被别人仿造了去。只要是畅销的东西,肯定是人人都在盯着你看的。”      “但如果有了这个标志,那就不一样了。就算别人仿造得再像再精致也好,我这里,是起源的第一家。换句话说,我这边的东西,才是正宗。”      “那些贵妇人们看中的是什么?除了东西的质量和美感之外,当然还要能彰显出它的与众不同来,佩戴在身上的话,则要显出主人的高贵身份来。若是戴了个赝品出去被人看了出来,别人当着面不会说你,但背地里肯定是会笑话一番的。”      “所以,只要这个标志能在大户人家那儿家喻户晓,东西就算把价格定得再高一些也是没有关系的。等有了名气之后,不怕卖不出去。”      蓝依儿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仔细地看了看绣在锦盒内的印花,又担忧道:“妹妹说得有理,但是这印花的绣法不难,就是我也是能仿出来的。”      “姐姐考量得周全。”      霍启馨笑了:“我在售出链子的时候,会在里面配上一张精美的契纸,每张契纸的花色都不相同。将这契纸一分为二,一半会给买主,另一半则留在店中。”      “若买主是在我店里买的东西,自然不会担心买到赝品。而若买主是用来当做礼物馈赠给别人,那自然也是要将这契纸一同赠与的。那受赠者就可以拿着契纸到我店里来核对真伪。如此一来,赝品便没有存在的空间了。”      蓝依儿听了不禁感叹道:“妹妹这招真是绝了!”      霍启馨道:“这也只是雕虫小技而已,若没有姐姐相助,我怕这珠宝商号要出名也很难。”      蓝依儿拍拍胸脯道:“要我怎么帮,你就直说吧!姐姐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      “那妹妹我就先谢过姐姐了。”      霍启馨拉着蓝依儿的手道:“听说京城的王族贵妇每月都会有个茶会,姐姐时不时地也会去参加一下是吧?”      霍启馨这些日子以来去静禅寺吃斋念佛那么多趟,自然不是白去的。      蓝依儿道:“你消息真是灵通,连这个也知道。”      “那茶会是贵族的惯例,东家也会轮换。不过就是在会上听听小曲,聊些家常而已,不过每次去都很麻烦,毕竟不能丢了王府的脸,打扮起来很是繁琐。我自从怀孕之后,就借说身体不适暂时没去了。下一次的聚会是定在王尚书府上,貌似就在几天后吧。”      霍启馨笑道:“那便对了,如果不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铺子,我也没打算那么早就跟姐姐您提这件事。”      “不过这次承办天香花会,庆淮王府占了头彩,这次姐姐要是去的话,那肯定是众人之中的焦点。”      “姐姐若不嫌弃,便戴着这套首饰去。你在茶会上也不用多说什么,自然有识货的人会忍不住跟你打听的。”      “到时候,你也不妨卖个关子,也别说是在哪买的,制造些神秘感也好。因为这两天我铺子还要重新装饰一下,就算加班加点地做,也没法立刻就开张。”      “如果有跟姐姐你私交不错的夫人的话,我这边还有其他款式的几套首饰,你不妨当做人情送给她们。”      霍启馨话还未说完,就被蓝依儿给打断了:“这东西光是造价就得不少吧,这样送了人去岂不可惜?”      霍启馨笑道:“姐姐别急,待我说完。”      “送这东西可不是随便送的,姐姐最好是能送给正房夫人,而且她夫君的官位越高越好。”      蓝依儿点头道:“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又不让我告诉她们是在哪买的,这样对你的生意有何帮助?”      霍启馨道:“姐姐你看,虽然每个大宅院里,女人一脉的话自然是当家主母说得算,但最得宠的,却往往不是她们。”      “若那些得宠的小妾们看到了自家大少奶奶戴了个这么好的玩意,自然是会跟她们夫君吵着要的。枕头风这东西有多厉害,姐姐你应该也是清楚的。”      “到时候,那些官老爷们一定会多方途径地打听这首饰的来头。我们把众人的胃口吊起来之后,再红红火火地开张,正好能赶上趟,来个开门红!”      蓝依儿一听这才把弯给转了过来,又听到霍启馨若有所指地提起枕头风,不禁红了脸娇嗔了一句:“就你这丫头一肚子坏水。”      霍启馨但笑不语。      看来有了庆淮王妃的鼎力相助,这铺子想不赚钱都难啊!      想起不久以后可以又过上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霍启馨的生意经,完全是我自己瞎掰的,大家莫去考证。不过首饰的话我倒是有研究了一下,查了查资料。在这章中出现的首饰是这样设计出来的: 而唐代的金银首饰的话一般是这种: ☆、第 37 章   37      既然有了别的事情可忙,霍启馨就不打算在王府多呆了。      天香花会之后只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她便起身向王爷和蓝依儿告辞了。      蓝依儿自然是舍不得的,但又想到霍启馨身上还有个跟夜无逸的约定,也就没有多留。      霍启馨在王府出入为了避人耳目,向来走的都是侧门。蓝依儿依依不舍地徒步相送,一直将霍启馨送上了软轿。      “姐姐回去吧,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你这十八相送的让我莫名多了些难过啊!”      蓝依儿估计是因为肚里的宝儿快出来了,人更是多愁善感了一些。      “以前妹妹就只得我一个姐姐,姐姐当然要疼着顾着你。但是现在妹妹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了,以后来姐姐看到你的时间就少了,想到这个我就万分舍不得。”      霍启馨笑道:“姐姐胡说什么呢?我就算再厉害到顶了天去,不也还是个女人,还是要在这长安城里天子脚下呆吗?再说了,姐姐到了临盆的时候,妹妹能不来伺候着你么?”      见霍启馨说得在理,蓝依儿抹去了眼角的泪,点了点头,挥挥手帕示意轿夫可以起轿了。      翠儿是霍启馨带来的贴身丫鬟,自然是一路跟在主子的轿子外面徒步走的了。      轿子离开王府刚到了朱雀大街上,翠儿便见看到霍启馨掀开了轿子的小窗帘。      “翠儿,你是否知道长安城里哪儿有什么牙婆、人肉贩子一类的角色?”      翠儿见霍启馨这个问题问得蹊跷,赶紧凑过去用绢帕挡着嘴小声道:“夫人问这作甚?”      翠儿是跟在自己身边做事的,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她出面处理,霍启馨便没有打算隐瞒。      “丫头,你别忘了,我不是还缺一个‘弟弟’吗?”      翠儿这才想起霍启馨不仅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假身份,还对夜无逸说她有个亲弟弟。      “夫人,您此次行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怎么多余弄出个弟弟来呢?”      霍启馨道:“这女人家家的,抛投露脸的总归是不合适的,而且有些男的家主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女人的,就算你再厉害也白搭,他们未必愿意跟一个女人做生意。所以以后有些场合,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出面的。”      霍启馨原本想着和夜无逸说有个哥哥的,但一想到要找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麻烦也多。一是日后若东窗事发容易被他人在男女关系上多加诟病,二是年纪大人世界观价值观已经形成,她也不好调教控制,所以便凭空造出了个“弟弟”来。      翠儿恍然大悟,便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一堪称是歪门邪道的路子。忽然记起她还未当成柳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的时候,柳府的婆子有一年就是带着她去那黑市挑买新的奴仆的。      一想到那种地方,翠儿眉头都皱了起来。      “夫人,那种地方不干净,您这身娇肉贵的去了,我怕您会受到惊扰。不如差使别的人去吧?要买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尽胡说。”      霍启馨知道翠儿是在为自己担心,但这件事对她以后的整个计划来说至关重要,是万万不能假手于人的。      这个角色,名义上是她霍启馨的弟弟,但实质上很有可能成为她的总管事、大当家。      若人没选好,笨些还好办,大不了再换人就行,可若是运气不好挑到一些心术不正的,把她的事情当成跟夜无逸领赏的筹码给曝光了出去,那她之前的苦心经营就可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你就别劝我了,这人我是一定要自己挑的。现下时辰还早,你若是晓得地方的,就径直带我去便是,也省得我再打听。再说了,现在出一趟夜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翠儿看着穿着雍容华贵的自家夫人,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来。      “夫人,那至少回一趟夜府带些家丁出来吧?万一有事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霍启馨听言翻了个白眼:“夜府的家丁?你干脆直接把我的事情告诉夜无逸算了,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知啊?”      不过虽然霍启馨不同意回夜府带家丁,但也知道翠儿说的不无道理,那种人肉贩子出没的地方肯定是鱼龙混杂的,若就只有她和翠儿两个女人去,怎么说也是不安全的。      “不是还有四个轿夫吗?让他们等会一起跟着进去,轿子就随便先放在附近人家的院子里,给点打赏的钱也就好了。”      小户人家生活艰难,对于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是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翠儿想了一下,便问道:“王府的轿夫就没问题了么?”      这次霍启馨没有多说,只是直接点了点头。      这四个轿夫是蓝依儿专门安排的,每次她从王府折返夜府都是他们四人负责相送。那四人常年在王府做事,早就练就了对主子的事情绝不过问的性子,毕竟在这种深宅大院中讨生活,好奇心越重的人会死得越快。      所以霍启馨并不担心这四人会对她今天的行为多说些什么。      最后,翠儿还是想尽办法给霍启馨弄了顶纱帽,准备到了场子之后就罩在头上,虽然霍启馨被认出身份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在这种地方办事,还是能小心就小心一些的好。      翠儿咋咋呼呼地招呼着轿夫们临时改了道,轿夫们果然训练有素,啥都没问就往夜府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见轿子有停下来的意思,霍启馨坐得有些不耐烦了,掀开帘子问了一句:“怎么这么远?还没到吗?”      这路走得跟她去静禅寺礼佛差不多长了。      翠儿解释道:“夫人,那些人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在长安城里出没呢?自然是要出了城门走到城郊之外的。夫人若是累了,不如不先停下来歇歇?”      霍启馨想想也是翠儿说的这个理。      贩人这事儿明面上官府是禁止的,但哪个大户人家不需要点这样的孩子来充当下等仆役的?倒不是刻意给人肉贩子留下生存空隙,而是社会确实有这个现实需要,所以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在城里面瞎折腾就行了。      “不了,还是赶快赶路吧。”      霍启馨没去过这种地方,这方面经验翠儿比她多多了。      到时候就算买了人下来,也是要让他签了卖身契之后到官府办理入籍的。当然,登记的身份可不是入奴籍,而是要当成她的同胞弟弟的。她手中已经有了蓝依儿给她的庆淮王府的赎身契。赎身契上清楚地写着她的姓名、祖籍以及各种相关资料,编得是有模有样,让人完全找不出空子来。      有了这个,等她入籍之后,她在唐朝的新身份就可以实打实地定下来了。      所以,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把这些事给一块儿办了,说起来时间也是紧巴巴得厉害。      终于到了城郊,出城门的时候霍启馨坐的轿子被盘问守城官兵了一下,但轿夫刚把庆淮王府的名号给报上来,那刚准备用剑掀开帘子看轿子里面坐的人的官兵立刻撤开了手,直对着帘子作揖问好。      特权阶层果然什么时候都很牛X。霍启馨有些无奈地想。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轿夫落了轿让霍启馨走了出来,霍启馨刚出来,就被小翠给罩上了那顶准备好的纱帽。      “小姐请稍等,我们先把轿子给安顿了,立刻便过来。”      霍启馨点了点头。      因为是空轿,所以只有两个轿夫抬着离开了,另外两人还是跟在霍启馨身边的。      霍启馨透过纱帽朦胧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景象。      城郊明显比城内破落多了,就算是现代最发达的美国,也无法避免贫民窟,更何况是在经济条件差得多的封建社会?卫生状况就更别提了。      空气中散播着泥土的腥臭味、酸腐的汗味和各种分辨不明的味道,让人还没进那黑巷就已经感觉到浑身不舒服了。      难怪方才翠儿一说起这里就眉关紧锁,翠儿虽然也是奴婢,但毕竟从小就是在豪门大院呆的,生存条件不知道要比这里好多少了。      “翠儿,带香囊了吗?”      经霍启馨提醒,翠儿这才记起来,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找出了刺有牡丹金绣的香囊来。      霍启馨将香囊放在鼻端吸了数下,才把方才那不适之感压了些下去。      等那两个轿夫也归了位,霍启馨才算在五人的簇拥下进了那有些不见天日的黑巷。      黑巷其实不长,是个死胡同。      窄道两边都是一些破落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每个不同的人肉贩子都把自己掳来的人塞在里面,外面围上帘子。买主想要看的话,必须先进入内里议价。      今天天气还算可以,来这边买人的主儿也有那么三五个,生意比起之前算是可以的了。      毕竟人肉贩子的生计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风险买卖,若是碰上了大户人家大规模地采买奴婢,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各家的贩子头因为那三三两两的买主都站到了门口吆喝着,自然就看到了刚刚走进黑巷的霍启馨等人。      一看霍启馨的穿着,那可不得了。      虽然霍启馨的脸部被纱帽遮挡看不到长相,但那一身捆了翠色荷叶边的金丝儒裙,还有那芊芊玉手上戴着的龙凤环镯,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器物。      而且霍启馨身边跟着的翠儿,发式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小奴婢疏的包包头,但那一身青绿的薄纱衬着内里的白裙,也不知道要比平常人家闺女的穿着好了多少倍。      那些肉贩子见金主来了,一下子都沸腾了,若不是看到霍启馨身边站着的几个孔武有力的轿夫,估计早就巴上去揽生意了。      “你们护着小姐一点,别让那些人太靠近了。”      翠儿吩咐那几个轿夫道。      在王府的轿夫面前,翠儿只称霍启馨为小姐而非夫人了。      “哎哟,我的小姐哟夫人哟,过来我这看看。”      “我这我这,男女老少,保准有个您能满意!”      翠儿捏着鼻子往那些土坯房茅草屋里扫了一眼,扁着跟霍启馨嘴道:“里面好脏,小姐您别进去了,让他们把人拉出来好了。”      霍启馨摇了摇头:“不碍事的,走吧。”      见霍启馨随便走进了一间屋子里去,翠儿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既然自家主子都不嫌脏不嫌臭,她这个做奴婢的更没资格说啥了。      霍启馨踏了进去,那作为卖主的人肉贩子就立刻跟过来,动手掀开了盖着那些被绑住的人的草席。      只见内里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三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五岁出头的女孩。      那些被当成商品的对象见有人来看,也没什么反应,估计早就已经麻木了。      霍启馨瞅到这破烂地方的角落里堆着各种空酒瓶子,还有一碟吃剩了没收拾的肉,碟子旁是一条铁鞭,一看就知道是那肉贩子教训人用的。      虽然早就知道这种地方只能是这种光景,但在脑海里想想和真正亲眼看到是完全两回事。      那人肉贩子搓着手靠了过来,一笑就露出了那被烟熏黑的黄板牙。      “你莫要靠我太近。”霍启馨忍不住出了声。      那人贩子当然知道这种富贵户里出来的女人挑剔多,也不在意,远远地就招呼开了。      “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霍启馨扫了那几个男娃儿一眼,一看便知道都没什么灵气可言,买回去做一般的下仆可能还需调教一番,更别提是要培养成一个商业人才了。      接连看了几家,霍启馨都不是很满意。      “怎么,你们的人就这些了?没有更好的了?”      这黑巷的地头蛇见霍启馨百般挑剔,也忍不住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      “这位小姐,除了这些之外,我们确实也还有一些好的货色,只不过这钱方面……”      翠儿一听那地头蛇这般说,立刻倒竖起柳眉呵斥道:“睁大你的眼看看,我家小姐还出不起那几个买奴婢的小钱?这么不会说话,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那人肉贩子见这家人连个区区的小丫鬟说起话来也这么有底气,不禁有些担忧。      “小的自然不是担心拿不到钱,只是,小姐你也知道,这有些货色,如果不是信得过的买主的话,我们是不敢轻易出手的……”      听人贩子这么一说,霍启馨反倒来了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到了月底了,也没有长评,5555555555,反正还有很多分分,大家撒花撒够的话我都会送哦(评里多少要写些实际内容哦,不然我会被说的)!先到先得!大家快来抢啊~~~~~~~~~快拿花砸死我吧嗷嗷嗷~~~~~~~~~~ ☆、第 38 章   38      “那就领我去看看吧。”霍启馨理所当然地对那贩子头说道。      听到霍启馨这般一说,贩子头立刻面露难色。      “小姐,是这样的。您也知道这人嘛都分三六九……刚才您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出身不是特别好的。特别是有些地方闹了灾荒,他们就算不被我们掳了来,也可能会被活活饿死。所以这些人就算被卖到了主子家里也是只会安分守己、埋头苦干的,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      “但是有一些人则不同,呃……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们逃了出去一状告到官府,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然这营生是有点见不得人,但能在一个地方做买卖久一些对我们来说也是好的。      霍启馨自然明白贩子头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在现代,霍家跟成家是世交,道上的事情她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虽然时代隔着是远了点,但那理儿却是亘古不变的。      从那贩子头的话语中就可以听出来,刚才她看的那些人,或许是被生计所迫,或许是其他各种原因,迟早都是会做了人家奴婢的。想从一堆早就认了天命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做下人的人里面找到好的苗子,无外乎是缘木求鱼了。      而在贩子头嘴里的“另一些人”,大约往往都是些面容姣好的良家子弟,而且都是从大老远的地方弄过来的,一般的销路是卖到青楼妓j院或者是给大户人家当泄x欲玩物的。      无论是青楼妓j院还是大户人家,那都是些深似鸿海的地方,要想逃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有活路可走的。      霍启馨听到这里,她便知道这贩子头不是不想做她的生意,而只是欠她一句准话而已。      霍启馨转过身去对翠儿说了一句:“丫头,打赏。”      翠儿不明白为何霍启馨要莫名其妙地给那贩子头打赏。她们看了半天,连个像样的人都没见着,有必要浪费这个银子么?      不过虽然翠儿不知道这儿的规矩,但既然霍启馨发了话,以她的身份在人前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便也只能乖乖地掏出个装有几辆碎银的小荷包递了过去。      贩子头见这户人家果然如她们华丽的穿着那般出手阔绰,忙不迭地将霍启馨给的赏银接了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姐万福之类的话。      这时候,霍启馨便开声说话了:“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我这次来挑人的事,绝不想让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既然我都藏着掖着了,自然也不会给你添了麻烦。”      “再说了,我管教下人的本事,还能比不上你这用人守着用鞭子抽着的老套路?”      贩子头连连点头称是。      翠儿便也打蛇随棍上地嚷嚷道:“既然我家小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不带我们过去挑人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贩子头一脸讨好地低躬哈腰道:“是是,小姐这边请。”      贩子头在前方引路,霍启馨一行人则慢步跟随其后。      走了一小段,便看到了一间比较像样的砖瓦房,还难得地分了上下两层。这第一层断然是没有安置人的,而且楼上和楼下之间也没有一般房屋那样的楼梯。      一层与二层的唯一通道就是一个只容一人出入的天窗,必须要在下面搭了梯子才能走上去。      看来这些人肉贩子为了防止手上那些肉票们逃走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不过这砖瓦房里的待遇再不济也应该会比方才霍启馨他们看到的地方要好上一些,毕竟把那些肉票给拾掇好了,才能将价钱抬得高些。      刚进这砖瓦房的门时,与二楼相通的那个天窗是关着的,不注意看的话是很难发现那儿有个口的。待那贩子头扯了扯楼下的一根绳,众人就隐约听到上方传来了一阵铃铛响,上面的人收到信号才把天窗给打开了。      “谁啊?”      只见一个年纪尚轻的男子把天窗打开,探了个头出来。      “少他妈废话,有贵客来了,快给我把梯子扶好咯!”      那男子往下一看便看到了霍启馨一行人的行头,见有金主上了门,也不去理会贩子头的恶声恶气了。像他们这种在社会底层混的人,自尊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贩子头对霍启馨赔笑道:“小姐,委屈您了。”      霍启馨让那几个轿夫在下面把梯子扶稳了,翠儿一马当先地登了上去,然后才在二楼接应着霍启馨上来,接着,四个轿夫也跟了上去,最后才轮到那贩子头。      等贩子头也上来了之后,才将他们引到一个落了大锁的房间前。      “小姐,这儿的货色可是我们这地儿最好的了,若您还是看不上的话……”      霍启馨皱了皱眉,但由于被帽纱遮挡,那贩子头也看不到她脸上不悦的神色。      “你放心,若再看不上就是我的眼光太高,不是你的问题,这赏钱是不会少给你的。”      贩子头听霍启馨这般说,自然是高兴的,手上的钥匙一转,就把落在房间门外的铁链锁给打开了。      房门一开,还未等霍启馨他们进去,便散出了一股浓重的酒臭味。      翠儿立刻掩鼻道:“臭死了,真是的!”      那贩子头一看,房间内负责看守肉票的弟兄早已经醉死了过去,桌子和地上都是喝空了的酒瓶和鸡鸭骨头的残骸。      贩子头气得破口大骂,那方才负责打开天窗的男子冷汗涔涔,过去踢了两脚那喝醉的弟兄,但完全没见有个反应,他便立刻对着角落里窝着的一个男孩嚷嚷起来。      “臭小子,平日不都是你负责收拾的吗?今天怎么就死在那儿不动了?”      那男子走过去对着人就是一脚,那被踢的男孩吃痛,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是是,爷,我刚就是打了个盹儿,我立刻就去收拾。”      只见那男孩从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的男子身边走过,将桌上那些空酒罐子和食物残骸都扫进了自己破烂衣服的下摆里,然后也不嫌脏,直接蹲了下来,如法炮制地将那些垃圾收了起来。      在站起身来之后,男孩便打算走到房间角落里一个专门用于放置垃圾的竹筐前把这些脏东西丢进去,在经过霍启馨面前时,便抬头瞄了戴着纱帽的霍启馨一眼。      虽然那一个抬头实在是过于短暂,而且这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的脸又脏兮兮的,霍启馨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足够她将这孩子的眼神记下了。      这眼神好!      霍启馨在心里说道。      可以说就是光着凭这个眼神,霍启馨就直觉地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就是她今天要找的人了。      因为她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并没有看到不安、恐惧和怯懦,更没有看到那种被人当众羞辱之后愤愤不平的神色,而当那男孩在看到霍启馨他们的时候,也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大户人家而露出惊讶或者羡慕的表情。      霍启馨多年之后不禁想,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她去得是时候的话,光凭这孩子的本事,也能从那不见天日的暗巷里逃出来了吧?      虽然霍启馨觉得眼前的这孩子实在不错,但她也不是一个会过早下决定的人。      毕竟这房间的屏风后面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她挑选,若是她太早就表露出自己看上了这孩子的意愿的话,指不定贪得无厌的贩子头仗着她心仪就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呢!      霍启馨跟着贩子头进去看了一圈。      屏风后的那些孩子有男有女,年龄都偏小。看来方才被指使去收拾屋子的那孩子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了。      这些小孩儿有的手脚自由,能在屏风后随意活动活动,有的则被铁链绑住了手或者脚,估计是因为不太听话,所以才被这样对待的。      这些孩子无论男女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唇红齿白,面容娇好,一看便是以后的美人胚子,也难怪这些贩子把人看得这么牢,这些孩子随便哪一个卖出去都足够这些人吃上半年肉的了。      贩子头也不知道霍启馨买人的目的,但总觉得相貌好是最重要的,便献宝似地对霍启馨道:“小姐您这回算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我这边可有一个难得一见的货色!”      “我干了这么多年买卖,经手的人也不少了,但他可是我见到过的最俏的孩子,其他人没有哪个能比得上他的!”      “哦?”      霍启馨故作感兴趣状。      虽然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把刚才那个男孩给买下来,但既然看到贩子头这么积极地向她推荐另外的人选,她也不妨看看。      只见贩子头把床帘掀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不仅手脚都被绑着,而且连嘴里都被塞着布的男孩。      男孩估计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看到布帘被人掀开,立刻像一头发狂的小兽一般面露凶相地挣扎起来,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贩子头见那男孩嘴里被塞着东西就看不清楚五官了,便把塞着他嘴的布给拔了出来。      谁知布巾刚离口,那男孩便立刻朝着屋内的众人破口大骂起来。      起初他还只是骂了贩子头丧尽天良,专做这些蝇营狗苟的龌龊营生。贩子头碍于有霍启馨这等贵客在场不好发作,但也是被骂得脸皮直抽筋,恨不得一掌就把这小兔崽子给打飞到墙上去了。      到了后来,这小子还更是夸张,又用一种自以为犀利的眼神看着霍启馨一行人,口中念念有词地说些为富不仁、助纣为虐之类的难听的话。      虽然翠儿等人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很是反感,听了他骂的话更是觉得生气,但霍启馨的反应相比之下可就淡定多了。      “就让他骂,我倒要看看他还能骂出多少典故来。”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小子一听到霍启馨这么说,反倒是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出现了有爱的配角!其实我对于这类支线人物的故事还没想好,突然发现有好多JQ可以写啊,哈哈哈~话说昨天收到了很多很有爱的留言~太感动了,人家还要嘛~~~YD地扭动~~~ ☆、第 39 章   39      不过那一愣,也仅仅是愣了数秒而已,等那小子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又使起了嘴皮子毫不留情地对着霍启馨就是一顿批。      不过也亏得那小子有文采,方才霍启馨才说了他那么一句话,他便仗着读过不少书,还真就引经据典地骂将开来了。      虽说文人儒雅,但骂起人来也是能不带脏字地将你气个半死,当年诸葛亮在东吴舌战群儒最后达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一骂可谓是骂得有些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霍启馨虽然没啥反应,那贩子头可就受不了了。      这小子本来就是个难脱手的货色,在霍启馨之前也不是没有买主来看过,但最后都是因为这小子的嘴皮子太利索性格又过于倔强泼辣,都觉得日后恐怕就算驯服也只能是个废人了,所以都是摇了摇头便走了。      这次好不容易终于又等到了个出手阔绰的金主,若再让这小子的臭嘴给气走了去,那贩子头哭死的份都有了。毕竟要将这小爷伺候得皮光滑嫩的不仅浪费粮食,还活活地给你添气受。      “小姐,这娃儿的样子您也瞧见了,不如我先把他的嘴给堵上?”      贩子头点头哈腰地给霍启馨提了个建议,霍启馨听后摇头道:“不必了。像这样的货色,买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霍启馨对眼前这个还在骂个不停的泼辣小子其实并没有兴趣,以他这种个性,怎么可能在商界混得下去?她的市场定位的对象都是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而这类客户的钱虽然最好赚,但也是众所周知的难伺候。这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小子,除了会把她的客人开罪光之外,还能有何用途?霍启馨开口问这个价,只不过是想借此知道贩子头的上限在哪以方便她砍价而已。      钱她有得是,但是也没必要浪费不是?      那贩子头一听说霍启馨有买下这个小子的意愿,立刻高兴得眉开眼笑。但一想到另一件事,馊主意又立刻上来了。      “若小姐对这个孩子感兴趣的话,小的还有个更好的建议。”      霍启馨倒是想知道这贩子头在玩什么花样,便也顺水推舟道:“你不妨说来一听。”      “那便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霍启馨自然无不可,移步便跟在贩子头后面走了。她也清楚,议价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在那些肉票面前直接说的,而且这房间里那骂人的小子还一刻都没有消停,看来大概是被绑的时间久了什么都没干精神甚好的缘故,霍启馨顿时觉得能换个清净点的地方说话也是好事。      贩子头将霍启馨等人引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给每个人都上了一盏茶。      不过霍启馨只是看了看茶杯,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其实贩子头也清楚就算他给这些人倒了茶他们也是不会喝的,但这待客的礼数总要做到不是?      “你倒是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呀!”      无缘无故地被人骂了这么久又不得发作,翠儿早就不耐烦了,未等霍启馨说话便先呛声了。      “这位姐儿莫急。”      贩子头嬉皮笑脸地说道:“不知道小姐对方才收拾东西的那个哥儿有没有兴趣?”      听贩子头这么一问,霍启馨反倒有些惊讶。      她自认为并没有在贩子头面前露出任何端倪,为何他会识得她的心中所想?后来转念一想,觉得是巧合的可能性大些。      “那孩子,是挺乖巧的。”霍启馨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贩子头见霍启馨用了“乖巧”二字,便很高兴地说:“刚才小姐看上的那个小哥儿,平日里我若是卖给青楼红馆不会少于这个数。”      贩子头用手指比了个十,意思是要卖十金。      “现在若小姐你把那大哥儿也一并买了去,我就一起算便宜点。您只要给十一金,这两人你都带走,如何?”      翠儿一听那贩子头开的天价,立刻就炸毛了。      “十一金?你不如去抢来得快。”      之前翠儿跟着柳府的嬷嬷过来买奴婢,很不错的也就只要十两银子左右而已。这哥俩就是好到了天上去,也不可能值得了十一金那么多!      贩子头看着翠儿如此泼辣,脸上的假笑就显得更为僵硬了。      其实这个开口价他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若不是看着霍启馨的行头如此之富贵,他也不敢把价抬到这份上,不然有些客人一听到这个价码,可能连价都不还直接甩手就走了。      听了贩子头所谓的建议,霍启馨心念一转,反倒觉得轻松起来。      她之前掌管霍氏,在谈判桌上不知道洞悉过多少对手的心思,拿下过多少大买卖。今天这个贩子头的小伎俩,在她面前使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够看了。      “老板,你这样可就有些不厚道了啊。”      霍启馨冷笑一下,用一种不痛不痒的语气慢慢说道。      一听到霍启馨说的话,那贩子头心里敲锣鼓,但面子上却不能虚,连忙说道:“是不是这个价有些太高了?好商量,好商量。”      其实那贩子头之所以会把价码喊得这么高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要留给客人一些砍价的空间。      只要客人不被高价吓跑,多少都是会还些价的。贩子头一开始就有被杀价的心理准备了。      “我从来没见过,买一个孩子回去,还会被人搭着再多买一个的。”      霍启馨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说道:“除非,老板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这时候敌在明她在暗,贩子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她虽然隔了层薄沙,却是能清楚地看到贩子头脸色的变化的。      那贩子头一听霍启馨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立刻便将他出卖了。      “怎,怎么会有什么难处呢?我,我只是想多做一门生意罢了。”      霍启馨对贩子头的辩解不以为然。      “我虽然只是个足不出户的小女子,但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门门道道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这贩子头实在太小瞧她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了。      “这,这怎么会呢?”      贩子头虽然听出了霍启馨的话中的意思,但他毕竟只是个粗人,想要给自己打圆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板,你定是有什么瞒着我吧?这两个孩子,莫不是还有什么关系?什么背景?若不是不得以而为之的话,你也不会冒然跟我提什么买一搭一了。”      那大哥儿虽然模样生得没有那小的好,而且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没收拾干净,但也不至于会单个卖卖不出去。光看他刚才收拾东西的那股子麻利劲,估计一开始看上他的东家比看上那泼辣小哥儿的东家多了去了,只是可能因为要捆绑销售,所以到现在还卖不出去。      贩子头见事情瞒不住了,也只得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不瞒小姐说,这哥俩其实是亲兄弟。”      “哦~”霍启馨什么实际内容也没说只是故意拉长了尾音,搞得贩子头的心理压力顿时剧增。      “算了,我啥都给小姐您说了算了。省得以后出什么篓子。”   “这哥俩的出身很不错,听说祖上是耕读传家,还是出过进士的!他们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才子,只是考运不佳,自十四岁考上秀才之后就没能再进一步了。”      霍启馨听了之后皱了皱眉。      秀才虽然拿到现在就跟个本科生似的并不算很值钱,但这个身份在古代还是能得到很多优待的。比如说见官可以不跪,钱粮不必纳税,而且考试成绩优异的国家每月还会发给钱粮。      这两个孩子既然出生在这种家庭里,人贩子就算手段再狠也未必能将他们掳来啊!因为抓了这种人家的孩子,官府断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本来以我们的能耐,是不敢沾这种人家的孩子的。只是这哥俩也是命苦,祖上传下的地被当地一个叫孙二虎的恶霸看上了,那孙二虎还是当地知县的亲侄子。那恶霸想把他家的地便宜买了去,但这土地可是人生存之根本,他们那秀才老爹如何愿意以这等价格贱卖?但拼死反抗的结果就是被孙二虎带去抢地契的人失手打死了。”      “林秀才一死,他家老婆自然是要到官府告那孙二虎的,但谁知道他们连知县的面没见着就被先打了几十板子,等知县出来的时候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那哥俩在公堂上直言痛陈孙二虎的罪状,但那知县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借据,上面写着林秀才欠了孙二虎的一千两钱银,落款的地方有林秀才的亲笔画押,便说孙二虎领着人去收债是合情合理的,而失手打死了人纯属意外,而且那也是孙二虎的手下所为,和孙二虎没有关系。”      “后来孙知县便下了判,虽然判孙二虎要给哥俩赔偿一些损失,但却又说林秀才的那些地还不足以还清林家欠孙二虎的债,所以这次孙二虎不必赔钱,就当两家的债务两清了。”      那贩子头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也没啥顾忌地将桌上的茶水都给喝了。      “这哥俩只能搀扶着受伤的母亲出了衙门。之后,他们母亲觉得告状无门,而林家产业也被孙二虎那强盗抢光了,便一头撞死在破庙里给夫君殉节了。”      “这哥俩是识字懂事的,一直都跟在林秀才读书习字,特别是小的那个,听说很有天分。孙二虎担心这两人不除以后定会有无穷后患,所以总是想尽办法找这哥俩的麻烦。但是他自从上次闹出了林秀才的人命案之后,可能是孙知县已经严重警告过他了,他倒没敢真对这哥俩下黑手。”      “而那段日子正好遇上我们在那边做买卖,他就把那哥俩绑了交给我们了,说是让我们帮他卖得越远越好。”      “这哥俩到了我手上也是硬气,说若是把他们骨肉拆散的话,他们立刻就咬舌自尽。那小的也确实这么做过,幸好我的人眼明手快地给拦下来了。所以若是不想他们死,就得两个一起买了去……”      翠儿听后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是草菅人命的狗官,也难为那哥俩了!”      原来他们的身世如此可怜,一想到这里,翠儿方才被那小哥儿骂出来的气不自觉地都消了去了。      霍启馨道:“原来如此。如此复杂的身世,难怪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他俩脱手。”      贩子头对那哥俩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时他是因为见这哥俩二人生得漂亮,而且孙二虎又不收他们利钱,所以才肥了胆子答应把哥俩卖得远远地去。      但是这些人贩子又何曾敢掳过这等难办的“高级知识分子”?现在虽然是有惊无险地把人给弄到了长安,但却迟迟无法出手,白费了养人的钱粮不说,还无端地给自己添了很多风险。若说把那弟兄二人的手脚给砍了丢到街上去行乞也不是不可以,但贩子头看着又如何甘心!明明是能卖个好价钱的啊!      霍启馨笑了一下,对着贩子头道:“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此难办的货,你这个价自然是买不出去的。我就是寻个人看着他们,也要费去好多本钱呢!”      贩子头知道霍启馨是要砍价了,便也做好了出血的心理准备。      “小姐能出多少钱?给个一口价吧!”      霍启馨不愠不火地比出了三根手指。      贩子头诧异地问了句:“三金?”      霍启馨点了点头。      贩子头听到这个价格,撞墙的心都有了。      别人砍价对半砍就算顶了天了,这坐在他对面的小妮子可真狠,一下就给削去了一大半,而且还是买两个人的价!      “小姐,我们做这行的也不容易,多少再添点儿吧?”      霍启馨摇了摇头:“再说的话我就只出两金了。”      “这……”      “老板,你想想看,把这哥俩卖给我这种人家,你还愁会给你添麻烦吗?放眼这长安城,知道了这哥俩的身世还能给那么高的价的人,估计也就只有我了吧!”      那贩子头想想也是,心里头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像割肉一样地点头了。      “很好。”      霍启馨让翠儿把银票给贩子头递了过去。      “对了,我这还有张借据,麻烦老板你等会帮我让这哥俩在借据上画押了。”      贩子头连连应承。      按照惯例来说,东家要买这些孩子,肯定是要逼着他们当场签下卖身契的,不过这姑娘只让那哥俩签下借据,这就有些罕见了。不过这也不是他应该问的,反正这哥俩卖出去,他心中的担子就轻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哥俩很重要,所以铺垫会多一些~把他们的身世也交代了一下~~ ☆、第 40 章   40      等贩子头再回到房间的时候,那张借据已经画好了押,那哥俩也被一起带过来了。      大哥儿一看就是个识时务的主,知道霍启馨以后就是他们兄弟的主子了,被带过来之后依旧低眉顺目地什么都没说。估计是因为表现得比较乖巧,所以没有被绑起来,四肢都是自由的。      反观那个小哥儿就不一样了,贩子头怕他中途跑了闹事,不禁将人给五花大绑了,而且还往他嘴里重新塞上了破布,后来还担心这样不保险,索性把他整个人塞到了麻包袋里捆起来了事。      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粗暴地扔在地上,霍启馨虽然可以看出那大哥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心痛和不舍,那小嘴唇也颤抖着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好了,那这两人我便带走了。”      霍启馨示意一旁的四个轿夫将人带走,只要那小的被扛到肩上,断也不怕那大的会跑了去。      贩子头今日做了笔大买卖,虽然被狠狠地砍了价,但怎么说看到了大把的金子也是心情舒爽的,便一路将霍启馨一行人给送了出去。      “带着这两个娃儿在街上走太显眼了,你们再去雇顶轿子过来。”      霍启馨打发一个轿夫去雇轿子了,剩下的三个的其中两个去把原先她用的轿子给取了回来,剩下的一个则守在她们身边负责看着那两小的。      王府的轿夫都是些手脚麻利的人,没出一刻钟人就都回来了。      “小姐,接下来是要去哪儿?”领班的轿夫恭敬地问道。      霍启馨撺掇了一下——这两个娃儿是绝不能带回夜府去的,但是现在也确实没有个好的地方能安置他们。      “这样吧,去长安城里最好的客栈。”      轿夫得了指令,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直接就将他们给送过去了。      在客栈里定了两间上好的客房,霍启馨让轿夫把哥俩给带了上来。      “这样吧,这哥俩虽然年纪未及弱冠,但我和翠儿是一介女流,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霍启馨动手写了一封简单的书信给蓝依儿,说是暂时将这四个轿夫留下来用了。反正庆淮王府的下人多不胜数,暂时借她几个人蓝依儿定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你把这封信交给王妃,她若是应许了,你们就暂时留在我这边帮个忙吧。”      霍启馨说完,便让翠儿给每个轿夫都打了赏。      那领头的轿夫把信接了过来:“小姐见外了,我立刻就回王府一趟给主子复命。”      “那就劳烦了。”      “你们可会些拳脚?”      轿夫们应道:“那自然是会的,王府里的下人每日就算不出活也是要操练的。”      霍启馨一听就放心了。      “那这两天你们就替我将这哥俩看着点,特别是那小的,一定要把他们分开。只要他们弄不清楚另一个的状况,就没人敢动逃跑的念头了。”      “小的得令。”      霍启馨对庆淮王府调t教出来的下人还是很放心的,便也笑道:“你们替我办好了这事儿,断然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的。”      “但是若是让这两个娃儿逃了去,你们也不必再回王府了,知道否?”      霍启馨既然给了蜜糖自然也要耍耍大棒,否则那几个人掉以轻心可就不好了。这些轿夫都是王府的家奴,若是有妻室一般也是王府中到了适婚年龄的丫鬟,生了的小孩自然也还是王府的家生子,等于一家老小全都在王府中了。霍启馨的一句“不必再回王府”就无外乎等于是妻离子散后果极其严重的了。      那四个轿夫刚拿了赏钱本还算高兴,后又被霍启馨警告了一番,顿时冷汗直下,立刻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小姐放心,我们定会给您把人看好了。”      “还有。”霍启馨又交代道:“出去给他们挑几身合适的衣服,让他们把澡洗了,浑身上下拾掇干净,待改天有空我再过来。”      “若客栈的老板和伙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你们也要懂得把场子圆过来,别惊动了官府给你家王爷添麻烦。”      “是。”      霍启馨将四个轿夫都留在了客栈负责看人,她则另外在客栈外雇了顶轿子走。      翠儿一边伺候霍启馨上轿,一边问道:“夫人,我们这下还要去哪儿?”      翠儿看了看今日的情况,去官府办入籍是肯定来不及的了。      霍启馨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之后道:“虽然是办不了入籍了,但现下时间还算早,去看看城里有没有好的房子,先买一个小点的带院子的,这哥俩也不能老住在客栈。”      那小哥儿调t教起来比较费事,没有个固定的地方落脚事情就不好办了。再说以后她定要经常外出,除了庆淮王府和夜府之外没个据点也是不行的。      翠儿放下了帘布道:“幸好重华街上店铺的装潢都让王妃安排了王府的工匠去了,不然我们肯定得忙死。”      霍启馨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那确实是的。”      她在现代掌管霍氏的时候,手下大的旗舰店每次更换店铺装潢都要上报,其中也有不少是古色古香的风格,她当时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是大概都记下来了。在夜无逸那拿到铺子之后,她当晚就凭着印象把设计图画出来了,跟蓝依儿谈过之后,又直接将图样交给王府的工匠们研究了。      别的不敢说,但庆淮王府的工匠肯定都是长安城里最顶尖的,装潢铺子所用的雕花棱角之类的东西本来就有很多,看来只要花个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铺子就可以用了。      但至于何时开张,还要看蓝依儿那边茶会之后的情况如何才行。      “现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房子给买了。最好有四间大房两间耳房再带上院落的最好。”      翠儿转着脑子想了想:“说到这种院子,我之前替夫人出府采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倒是有听说过有人想卖房子的,就是不知道那地方现在有没有卖出去。”      霍启馨道:“那便去看看,也省得我再多跑些地方了。”      古代没有房地产交易中介,就是有钱想买房子都不知道哪里有房源。      翠儿应了一声,立刻便招呼着轿夫过去了。      一行人大约是走出了朱雀大街南口便拐了个弯,没过多久就往一个胡同口走了进去,大概十米之后就看到了一颗老槐树,然后便是翠儿提到的那个院落。      霍启馨下了轿子,大概看了一下房子的周遭,这个位置离长安街的铺面不算远,环境太也还算清幽,就算以后大街上有什么集市,这儿也是听不到声音的。      巷子胡同的路面是当时比较好的青石板路,这些路面都是这儿的住家为了出行方便而筹钱铺建的,这样看来这附近的人家都算是比较有钱的富户,否则这路面也不可能修整得这么好。      那房子已经空了,大门紧锁,里面也没人。翠儿倒是熟门熟户地去拍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门。      没过多久里面就有人出来应声了。      那妇人打开门一看见是翠儿敲门,后又看到翠儿身后的霍启馨的打扮,一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来人了,便笑着招呼了起来。      “婶子,你可知道这房子的东家是谁?我家小姐想进去看看。”      妇人笑眯眯地道:“丫头你可是问对人了,这里原本住的是我家表侄,后来家境好了,在南街那边置了大点的宅子,这边也住不上,荒着也是可惜,便想说转手让出去了。”      翠儿一听便也高兴:“婶子可有这儿的钥匙?”      “有的有的,小姐稍等。”      妇人立刻进去取了钥匙出来,打开了大门,领着她们进去看房子了。      听说这房子的主人也是秀才出身,读书人的房子布置得就是比别人的雅致一些,院子里也种有一颗槐树,只是没有外头的那棵大。      槐树下设有简朴的雕花石桌,石桌上竟有一盘石雕小棋。      妇人见霍启馨拿起了一颗小棋子把玩,便笑道:“我家表侄的三儿子手巧得很,这幅棋子是他自个儿打出来的,搬家的时候说要另打一副新的所以没带走。”      霍启馨和翠儿把房子的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觉得采光不错通风也好,霍启馨很是满意。      卖房子的人是读书的人家,价格也不会要得太离谱,霍启馨没有还价,直接就先把定给付了。      那婶子接了定,高兴得不行,直说明日就让她表侄来把尾数收了,交付地契之后再去官府过个契。      霍启馨想着这段时间她出门太多担心夜府那边生疑,便和婶子说好了让翠儿过来办这个事。      房子的事情定下来之后,霍启馨也松了口气,坐上轿子就回夜府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埋头在书房里勾画首饰的款式。若是要开店,她先前玩票儿弄的那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再多备一些存货才行。      万事开头难。店还没开,霍启馨就有些忙得不可开交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一章,下章让哥俩出来,开始正太调t教之路,哇咔咔~ 人家要花花~~~~~~~~~~~~~~ ☆、第 41 章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内容改过来了,大家可以看新章了~   41      霍启馨自王府归来之后,就关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赶珠宝设计图,翠儿从来没有见自家夫人如此忙过,心疼得不行,每天药膳炖盅不停地往清霖阁里送,气氛弄得比学子上京赶考还要紧张。      其实现下这种情况与霍启馨掌管霍氏时的繁忙程度相比,可谓是绝对的小巫见大巫了,只是翠儿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为了一个项目或者企划连着几日通宵不能睡觉的阵仗,所以难免有些大惊小怪了。      古代没有电灯这玩意,到了晚上光靠烛火工作是很费眼睛的,霍启馨不想因为这个把眼睛弄坏,否则就得不偿失了。在这种时代若是患上近视眼的毛病,就是再有钱也只能是半个睁眼瞎。      正因为如此,一到入夜霍启馨就会停止工作了,白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尤其宝贵,所以她更是分秒必争地想要尽快把自己脑海中的珠宝样式都给画出来。      数日之后,霍启馨终于把用于开张展示的第一批珠宝款式图完成了。      这开门红的第一炮非常关键,必须要打响了。以后生意能不能做得成,最关键的就是这个前期筹划阶段。      待日后生意形成规模了,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也还是要引入新的款式,但没必要把所有的款式都重新设计,有一些只要在原设计图上稍加改动就可以了,所以工作量肯定是不能跟现在相比的。      吩咐翠儿将设计图交给工匠处理之后,霍启馨总算是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该忙的,就是要培养助手的事了吧?      想起那还在客栈里住着的一大一小她就难免有些头疼,这几日她没空过去,也不知道他们会闹腾成啥样了?      想起来还是现代社会方便,想要什么人才直接跟人力资源部说一声就好了,只要工资条件开得足够优渥,也不怕招不到合适的人选。      但在这唐代,她除了自己亲自培养人才之外还能如何?      虽然去一些老字号的店面也能挖到一些手脚伶俐脑筋也转得快的伙计,但这些人跟现代找工作应聘的人可大不相同。这些伙计一般都是七八岁就在店里当小童的,掌柜的一般都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培养,他们的忠诚度可以说是非常高的。      如果这样的伙计都能被霍启馨重金挖角过来的话,那霍启馨对他们也难免要多留个心眼了。因为人品好的伙计定是不会随便被人挖了去的。      所以日后负责她店子的核心账目和掌管商业机密的人,一定是要她亲自带出来的她才能放心。      就在昨天,翠儿已经帮着把新买到的地契房契一并拿到官府登记入册了。霍启馨为图省事,直接将这房子入到翠儿名下了,等以后翠儿出嫁,这房子还可以当个嫁妆。      房屋里本还有些老旧家具,凑合着也还能用。霍启馨想着不能一开始就让那哥俩过于舒坦,磨了他们的意志,便也只是交代翠儿再置备了一些日常用的细软,新的大件家具就暂时免了。      霍启馨忙完了手头的事,便思索着今日就将人带过新家去。这调t教人的第一课也该开始了。      霍启馨让翠儿过客栈去领着那四个轿夫和哥俩到烟袋胡同的家中去,而她自己则掐着时间觉着翠儿他们都过去了,才坐着软轿慢悠悠地去了。      果然,等霍启馨到达烟袋胡同的时候,便已经看到门外停着一顶软轿,就知道翠儿他们已经到了。      翠儿一直站在门外候着,一见霍启馨的轿子来了,便立刻迎了上去,一边将霍启馨扶出来一边说:“夫人,我方才去悦来客栈的时候,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启馨见翠儿笑得狡黠的模样,便知道定是那兄弟俩又惹事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来听听。”      翠儿陪着霍启馨进了门,掩嘴笑道:“要让我说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那大哥儿挺乖巧的,惹不出什么事来,可那小哥儿就……”      “听说在我们走了之后,那小哥儿在客栈里也还是闹腾,吃饭不好好吃,也不愿意洗澡,后来是被刘大哥他们几个强按着剥光了扔进水桶里的。”      “那小哥儿洗好了澡还不安生,一直吵吵着要去见他大哥,有几次夜里还险些让他钻出门外去了。”      “刘大哥几个被他弄得连觉都不敢睡,见整天绑着他也不是办法,后来索性就剥了他的裤子,让他光着腚子。这样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偷溜了。万一在逃跑的路上被别人看见那得多羞人呀!”      霍启馨一听也忍不住笑了。      “这法子真是好。对付这种泼皮猴,就得用点无赖的手段。”      “呵呵~”翠儿一想起今日进到客栈房间的时候,那小哥儿一见有人来了便尖叫着跳到被窝里用被子捂住屁p股,臊得满面通红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当时,她可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地朝天捧腹了半日,任凭那小哥儿骂破了嘴皮子她也没能消停下来。      那小哥儿真逗,以后有了他,日子肯定无聊不了了!翠儿不禁这样想到。      说完了这件事,翠儿又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夫人,今天听刘大哥他们说,你将这哥俩托付给他们看管的那日,他们拿着你给王妃的信去了王府。蓝王妃看了信之后,就说把他们四人都赏给夫人做家奴了,他们其中有两个还是配了婚的,到时候会把媳妇也一块带过来,我打听了一下,年纪挺合适的,正好可以留在这边当个丫鬟。他们六人的卖身契王妃改日会差人送过来。”      霍启馨听完点了点头道:“姐姐真是有心,这份礼真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没有人能比蓝依儿更明白她的艰难处境。      既然她事事都要瞒着夜府,就算夜府有再多的下人也是派不上用场的。重新买家奴的话,又得花上一段时间调t教,在调t教好之前也还是得一直借着王府的人用。      蓝依儿索性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把这些个人都送给霍启馨了。      “改日我定要好好谢谢姐姐。”      正在说话的当口,两人就已经走到主堂上去了。      服侍着霍启馨在铺好锦垫的主位上落了座,翠儿问道:“夫人可要传那兄弟二人过来训话?”      霍启馨点头道:“训话自然是要的,不过先把那小的关着,把大的带上来吧。”      “是。”      翠儿福了个身就退下领人去了。      过不多会儿,林大哥儿就被带了上来。      这大哥儿自幼跟着林秀才学习经史典集,圣人之礼自然是知道不少的。他自然也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和非礼勿视的道理,现在他的小命掌握在大堂上坐着的这个女人的手里,无论是从尊卑角度还是从男女角度,他都是不能直视霍启馨的。      所以当他被人带上来的时候,他便是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的。      霍启馨挥挥手让一旁的下人退下,堂内只留下了翠儿在一旁伺候。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霍启馨问那林大哥儿的第一句话。      “回夫人的话,小人单名‘益’字。”      霍启馨点头道:“好名字。取这个字,你父亲定是希望你长大之后于家有益,于国有益,可谓是用心良苦。”      听到了霍启馨提到自己的父亲,又想起自己现下是家破人亡,父仇未报又沦为他人家奴,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完全背离了父亲对他的期望,不禁悲从中来。      “你可曾取字?”      林益摇头道:“我家中突逢变故,父亲还未来得及给我行冠礼就……故而尚未取字。”      霍启馨笑道:“不急,等过段时日,我选个日子,再请书院的夫子过来给你行冠礼。”      林益一听不禁惊讶地抬起了头来。      他一直以为霍启馨是将他买来当家奴的,既然为人奴婢,就连姓都可能会被改了去,这取不取字就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现下霍启馨竟然要给他行冠礼,那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打算将他们兄弟二人加入奴籍?      林益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面露微笑的霍启馨,看到了她年轻而又美丽端庄的容貌,心中不由得一惊,忽又记起自己不能直视当家主母,便立刻又将头低了下来。      那日在暗巷虽然和霍启馨打过照面,但因为霍启馨由始至终都戴着纱帽,他也看不清霍启馨的容貌。后来他在被贩子头按着在借据上画押的时候,又不断地听到贩子头抱怨霍启馨杀价杀得太狠的话语,便觉得行事如此老练之妇女就算再年轻也得有个三十出头了。      但今日得见,却发现当家主母竟然没比自己大上多少,而且,而且还生得如此标志……      这林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霍启馨这等花容月貌的女子,稍微不淡定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霍启馨见林益如此拘谨,便笑道:“你无需如此拘束,抬头跟我说话即可,不然我只能看着你的头顶,那多不好。我虚长你几岁,若不嫌弃的话,唤我声霍姐姐就可以了。”      林益听霍启馨这么一说便惶恐道:“我,我怎么敢……”    ☆、第 42 章   42      虽然林益嘴上是这么说,但他也还是把头抬起来了。      他爹平日里就教他要抬头挺胸地做人,要不是被情势所逼,他也不想过于卑躬屈膝的。      “林益,我那日在暗巷里挑了这么久偏偏就挑上了你,你可知道这内里的原因?”      林益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但他现在毕竟位于人下,就算是知道也最好是装作不知的。      霍启馨也未等林益回答,便说道:“你相貌其实生得不差,若是定要摆在你弟弟身边比的话,说实在话是差了一些,但就这么单看着,那也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林益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何霍启馨会提到他的相貌这件事。      霍启馨吊足了林益的胃口,不紧不慢地抿了几口茶,把手中的杯盏放下来之后才道:“你相貌如此之好,但却懂得把自己的脸弄伤弄脏,不过多地引起别人觊觎,甚至不惜放下架子,给人贩子们收拾东西打下手,可谓是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光是这点,在你这个年纪能想得到做得到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霍启馨说话间眼光流转,丝毫不掩饰对林益的欣赏,让林益那小心脏一缩一缩地,差点忘了跳了。      “而且,你弟弟这样闹这样骂人,又叫嚣着什么如果不被一同买去就要自杀之类的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都是你教他说的吧?”      林益深知霍启馨为人精明,既然是已经被她猜出来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再多加隐瞒了。      “舍弟自幼被母亲娇宠,为人又清高耿直,自被人贩子掳去之后,确有求死之意。我以父仇未报非男子所为为由做了一番苦劝才让他去了这个念头,但若是与他被卖到不同的人家去,以舍弟的性子定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我便想出了这个办法,以在险境中求得一线生机。”      “好,非常好。”      霍启馨笑道:“知道抓住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加以说服,林益,你真的很聪明。”      这可是做生意的人必不可少的质素啊!      林益躬身道:“夫人过誉,我这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其实林益心中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日在暗巷里,他明明听到翠儿他们都称呼霍启馨为小姐,但今日看到了霍启馨的庐山真面目,却发现她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      所以林益为表恭敬,便将称呼改为夫人了。      霍启馨看到了林益带着些探究的神情,便也直言不讳地道:“林益,我既然将你们兄弟二人接了来,有些事情也不打算长久地瞒着你们。”      “实话说来,我乃长安大户人家的正房夫人,因为与夫婿感情不和,估计以后也不可能有子嗣了。”      “你也知道,我们女人家家的,任凭娘家或者夫家再富有也罢,若无所出的话,后半辈子也就没了依靠了。”      “所以我才想瞒着夫家自己做些小生意,也好积攒些钱财。待日后老去也能花钱买几个家奴丫鬟什么的照料终老。”      霍启馨说得甚是可怜,但林益也大概能猜出霍启馨口中说的“小生意”定是不会“小”的。毕竟光是买下他们兄弟二人霍启馨就已经大花一笔了,再加上置办这所宅子和院子里看家护院的家奴和丫鬟,怎么说也不是一般的小商户能承受得起的吧?      只是有一点林益怎么想都不明白,像霍启馨这般美丽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在夫家不得宠?      不过这个疑问他是打死也不敢问出口的了。      霍启馨没有理会愣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林益,又开口问道:“之前我也大概听说过你们的身世,你出身在书香门第,又为嫡出的长子,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定也很高。我想问问你的志向为何?”      林益知道霍启馨在间接地问他是否愿意帮忙她打理生意,便恭敬地说道:“我虽为长子,但在课业上天赋远不如弟弟。父母刚去,我们尚未落入人贩子虎口的时候,我也曾想过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先学门手艺讨生活。所以早就断了考科举的念想。”      霍启馨道:“你若是也想考科举的话,我也可全力支持你。就算小生意做不成,以后家里若是出了个举人老爷,我也不愁吃穿了。”      林益道:“夫人莫再劝我,就算夫人愿意,我又如何能坐吃白饭?这也会让我心有不安的。我读书的天分不高,还不如全力支持弟弟备考。只要弟弟能按照父亲的愿望高中,就是让我一世为奴为仆我也甘愿了。”      霍启馨看着林益在那少年老成地说话,也知道他这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挫折的缘故。想这世上多少孩子在这个年纪仍在父母的庇护下天真地生活着,但林益却已经早早地挑起了生活的担子,而且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小益,你真是个好孩子。”      尚且不提林益以后能不能被成功地培养成自己的副手,但就是看这孩子的这份胸襟和气度,霍启馨就觉得和他亲近了不少,连称呼都直接改成“小益”了。      林益被霍启馨称赞,又不免脸红了一番。      以前他骨子里男尊女卑的思想虽然不算严重,但也还是有的。霍启馨虽然说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夫人,但实际年龄看起来就没比他大多少,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会有所抵触的。但霍启馨却意外地没有让他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若你已经下了决定的话,就要一直随着我忙生意上的事了。这可不是小事,不如你回去考虑个几天,下次再告诉我也不迟。”      林益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需要考虑了。能帮上夫人的忙,是小的的荣幸。”      霍启馨听林益自称“小的”,立刻便笑了。这孩子进入角色也进入得太快了些吧?      霍启馨一笑可就不得了了。      眉眼间如一汪碧潭之水灵动非常,整个面部的线条因为笑容而更显生动起来。      林益一臊,立刻又将头低下了。      “小益,我虽然让你帮衬着我一些,但却不是把你当家奴看待的。”      “等过几日,我便会带上你和你弟弟去官府入籍,到时候你们就是我的亲弟弟。你们没有姐姐,俗话说长姐如母,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虽然名义上要暂时委屈你们跟我姓霍,但是平日里你们原来叫什么现在就还叫什么。等你们结婚成家之后,分家的时候再去官府将姓给改回来。”      林益一听,立刻跪下给霍启馨磕了三个响头,唤了声“姐姐”。      霍启馨很是高兴,上前将林益给搀了起来。      “好弟弟。”      霍启馨忽然想到这林益虽然好说话,但还有个难缠的小的,便又说道:“这事虽然你应下了,但你弟弟他……”      林益也知道自己弟弟性格有些乖张,立刻道:“姐姐不必担心,弟弟那边我自有办法说服他。”      霍启馨听言笑着摇头道:“这可不行。”      “虽然我知道你有你的办法,但怎么说我也是做姐姐的,这件事我必须让他心服口服地答应。否则他表面上恭敬但内心里却在腹诽的话,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的。”      “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你先不要和你弟弟提起。这些事,要说也应该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来开口。”      林益担忧道:“我就是怕弟弟他生性鲁莽,到时候冲撞了姐姐。”      霍启馨道:“说起来,弟弟的性子也确实是过于外放了。我知道你疼他,有时候下不了狠心说他。但是以他这个性子,以后就算有了功名,在官场上也是要吃大亏的,不磨磨怎么行。”      林益见霍启馨说得有理,便点头应下了。      霍启馨笑道:“到时候我若是用我的法子教训他,你可别看不过了护着才是。”      林益摇头道:“不会,父亲以前管教我们的时候,手段更为严厉。还请姐姐多多管教弟弟才是。”      林益知道霍启馨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对于官场上的事情,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多了。就算是他身为秀才的父亲可能也会自叹不如的,毕竟父亲并没有过当官的经历,祖上虽然也出过知府一类的大官,但已经年代久远了。现下霍启馨愿意管教弟弟,那对于他来说只绝对是有益而无害的。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      这兄弟二人向来同心,若林益被他弟弟挑拨离间了去,对霍启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弟弟他愿意听我管教,凭他的天资和后天努力,要上那三甲之榜也不会是什么难事的。”      林益听霍启馨这般一说心中不免一惊。      一个女子能如此淡然地说出这种话,那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能耐是他所不知道的?      顷刻间,林益对霍启馨的尊敬又不自觉地多了几分。      “对了,等过段时日,我也会想办法给你们的父母讨个说法的,只是现在还急不得。”      等重华街的生意都上了轨道之后,霍启馨思索着可以跟她的义兄庆淮王爷提提这件事。反正李庆淮向来嫉恶如仇,肯定会帮这哥俩出了这口恶气的。      谁知林益一听,立刻又朝霍启馨跪了下来。      霍启馨原还以为他是感激,谁知却听林益说道:“姐姐,世人皆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亦知道姐姐是真心为我和弟弟,要整治那姓孙的易如反掌。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姐姐答应!”      霍启馨道:“你说吧。”      林益朝霍启馨磕了个头,道:“孙二虎和那孙县令,狼狈为奸祸害百姓。我早已下了决心,一定要靠我们兄弟二人之力亲手杀贼复仇,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所以这件事请姐姐勿用操心,留给我和弟弟去做便是。”      霍启馨听了林益的话慨叹道:“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有志气!”      林益见霍启馨答应了,才含着泪从地上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否认这大的有些恋姐情节,哇咔咔~下章把小的放出来调t教,光是想就觉得粉激动~ ☆、第 43 章   43      霍启馨又安慰了林益两句,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了,才让他先回房歇着去了。      “过两日我便会请账房的师傅过来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你先试着学学看。等这些都上手了,我再教你些别的东西。”      林益回房之后,霍启馨便转身对翠儿说道:“让刘二他们把那小的给带上来吧。”      翠儿应了一声,起步就要往外边去,但又被霍启馨给唤住了。      “待会交代一下刘二,让那小的进门的之后就先给我跪下。”      翠儿一听,便知道她家夫人打算对这哥俩实行差别待遇了,只不过刚才这一进门就来给这么个下马威,翠儿不禁有些担心那小的会不会受不住。      看着翠儿欲言又止的模样,霍启馨笑道:“他们跟你也没啥交情,你这就替他们操心上了?你快去叫人,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翠儿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霍启馨看了出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快应了一声就去了。      果然过了不多会儿,刘二和另外一个家奴就把那小哥儿给压过来了。      刘二之前得了霍启馨的交代,刚一跨进大堂的门槛就压着那小的给霍启馨跪下磕头了。      但那小的又如何肯给一个莫名其妙啥都不是的女人磕头,就在那挣扎起来了。但他小胳膊小腿的也经不住两个五大三粗平日负责抬轿的刘二等人的蛮力,硬就是把他的脑袋给压到地上去了,邦邦邦的三下磕得忒响。      林小哥儿气得脸都红了,给霍启馨磕完头就想挣脱束缚站起来,但旁边站着的刘二他们没有霍启馨的示意又如何敢让他起来?      只见林小哥儿腿一直,就又被一脚揣到膝盖上重新跪下了。      霍启馨一边慢腾腾地喝着翠儿换上的新茶,一边看着前面的人在不停闹腾。      等林小哥儿终于折腾疲了,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不动弹了,霍启馨才开始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霍启馨知道这哥俩姓林,但是这小哥儿的名字她却是不清楚的。      林小哥儿立刻抬头瞪了霍启馨一眼,“就你也想知道我的名字?呸!”      霍启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呸,虽然脸上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恼怒的。      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霍启馨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小哥儿看。      “翠儿,给我过去掌嘴。”      “啊?”      被霍启馨点了名的翠儿愣了一下。      自家夫人以前从来不太管下人的事,就算是偶尔下人犯了错,也就是轻声轻气地说一句没事便罢了,更别说是体罚了。翠儿虽然作为霍启馨的贴身丫鬟,但也从来没仗着自己大丫鬟的身份欺压过底下的人,所以用手掌掴别人的脸这种事,她还是真没做过。      “去啊!怎么,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霍启馨当然知道翠儿没有做过这种打人掌嘴的事,但是若让刘二他们动手,她又担心他们男人下手没个轻重,会把那小哥儿给打坏了。      翠儿被霍启馨轻喝了一句,赶紧走了几小步到了林小哥儿面前。      林小哥儿正气得腮帮鼓鼓地瞪着她,翠儿看着林小哥儿细皮嫩肉的,五官也生得俊俏,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忍心下手。      不过霍启馨的话翠儿是不敢不听的,她只得闭了眼睛,把手抬起了一些,轻轻地拍了一巴掌在林小哥儿脸上。      “你!你这臭奴婢,竟敢打……”      林小哥儿开口又要骂,这时候,霍启馨立刻大喝一声:“再打!”      翠儿本还对那林小哥儿有几分同情,特别是那天在贩子头那儿听到了他们悲苦的身世之后,更是觉得他们可怜,但刚才这小哥儿竟然骂她是臭奴婢!      他也不想想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      翠儿气一上来,这次便用了劲打过去。      “啪”的一声,林小哥儿的脸都被打歪了。      “别以为……”      “打!”      “你……”      “再打!”      “打!”      “……”      只要林小哥儿一开口说话,也不管是说些什么就会被打,没一会儿他的脸都被打红了。      这下小哥儿被打得有些头晕眼花了,还真就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呆呆地跪在那里不敢再说话了。      霍启馨这才站了起来,背过身道:“你这小哥儿也太不识好歹了,敢情你是把我和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人贩子归于一类了?如此善恶不分,你之前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花了大价钱把你和你哥哥买回来,还给你们置了这所宅子,给你们好吃的好穿的,从来不轻易责斥辱骂,现下你连句感恩的话都没有还一直在口出狂言!孟子尚说君子为人要‘以德报怨’,你现在是反过来‘以怨报德’吗?”      林小哥儿被霍启馨一阵抢白,直憋了一大口气在胸膛中。      “我,我只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你一个出嫁了的女人,竟然去那种地方,买,买……”      买男人这种话他是打死也说不出口了。      “我一看就觉得你不守妇道,没安好心!”      这次别说是霍启馨,就连翠儿都被满嘴喷粪的林小哥儿给气坏了,没等霍启馨发令,一个耳光就又抽过去了。      “我家夫人的声誉可是你这种小子能随便败坏的?!”      霍启馨冷笑了一声,把视线瞟到林小哥儿的下x半身,不屑地道:“我就是想找个陪床的,就你这年纪,真是塞牙缝都不够!”      林小哥儿被霍启馨那玩味的眼神看得脊背发毛,连把霍启馨的眼睛挖出来的心都有了。      “这小哥儿也太没良心了。”霍启馨指着跪在前方的人道,“真是白白废了他哥哥的苦心,就是铁了心地要把他哥哥往火坑里推!”      林小哥儿一听到霍启馨提起自家大哥,便有些慌了神。      “什么火坑?!你想对哥哥做什么?”      霍启馨道:“你还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就在这里满嘴胡言乱语。方才你哥哥刚答应帮我照料生意,好赚钱供你读书考科举。现在你却惹怒了我!我索性让家奴把你打死,再把你哥哥买到馆子里去做皮肉生意算了!何必费那么多心神在这里和你这小畜生说话!”      “你,你若是敢对哥哥做什么,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霍启馨嗤笑一声道:“你现在除了用神神鬼鬼这种东西来威胁我之外还有什么能耐?你身无长物,若是让你逃出去,你就是连讨口饭吃的本事都没有,你拿什么来跟我讲条件?!”      “说句不敬的话,若是死人的怨恨有用的话,那害了你们家的孙二虎和孙县令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但是现在他们不是都还好好地活着吗?!”      一听到霍启馨提起自己的家事,林小哥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更是纠结在一块,简直就要滴下血来。      见林小哥儿如遭棒喝,霍启馨知道这小子也开始懂得用脑子想事了。      “我若是你的话,定会像你哥哥那般,在暗巷中的时候忍辱负重,在来到这儿之后发愤图强。”      “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你哥哥跟着我讨生活,以后虽然不能再入仕途,但绝对也能闯出一片天来。而你则应该继承你父亲的遗愿,他日若能高中,就可以替他洗雪冤屈!”      林小哥儿听了霍启馨的话,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好半晌之后才讷讷地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没,没打算骗我们?”      霍启馨见林小哥儿态度软了下来,便走上前去让刘二他们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你说,我这样的人还图你们什么?你们身上,除了才能之外,又有什么是可以让我欣赏的?”      “说实在话,你是沾了你哥哥的光才能到这儿来的。原先我本不想买你,但因为你们是兄弟,若被分开了他也没心思好好跟着我工作,我索性才将你一块买了下来。”      “你若是不给你哥哥争气好好读书的话,那还就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林小哥儿没了他人的钳制,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了。      林小哥儿呆呆地望着站在他前面的美丽女子,脑中一片混乱。      自从他爹被孙二虎害了之后,他就有些神经质了。      他开始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而且觉得别人若对自己好,那都是要谋害自己的,不会是真心对待自己的。      拿在现代的话说,就是有些被害妄想症了。      今天他被霍启馨教训了一顿,又听到这女子说的一番话,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他犹豫了。      霍启馨知道这小的病得不浅,心理问题也严重,估计是不懂得自我调节的缘故。这需要时间慢慢来教,急不得。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跟你哥商量商量。”      霍启馨将林小哥儿从地上扯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对了翠儿,我特意带过来的见面礼呢?”      翠儿郁闷道:“夫人,这小子如此不识好歹,你还给他什么见面礼啊?!拿去送给猪都也好啊,起码猪不会骂人!”      霍启馨轻斥了一句道:“不带你这么说话的,快拿出来!”      翠儿这才不清不愿地从衣袖里掏出了个芙蓉荷包。      霍启馨接过来把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打造精致的如意金锁。      “来,这个给你戴上。有了这把如意金锁,以后就能一直顺顺利利地了。”      林小哥儿看着霍启馨在自己脖子上挂上了这把金锁。      他一直到许多年后也弄得不是很明白——难道他就是被一把金锁给收买了?      不过当时的他是没有脑子想这么多的。      “刚才有点仓促了,我都忘记把这个给小益了。这锁是一对的,你们兄弟俩一人一个,你帮我送过去给他吧!”      霍启馨将手上的荷包塞到了还在发呆的林小哥儿手里。      “好了,我这次出来,也该是时候回去了。翠儿,我们走吧。”      翠儿听言立刻过来搀着霍启馨往外走,在路过林小哥儿边上的时候,还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夫人,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那小哥儿不识好歹真叫他哥哥走怎么办?”      翠儿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跟霍启馨咬耳朵。      霍启馨笑了笑,说道:“你从现在开始数步子,十步以内,林小哥儿定会弃甲投降!”      翠儿看着霍启馨一脸笃定的表情,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假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数起了步子。      “五、六、七……”      “夫人!”      林小哥儿果然出声了。      霍启馨脚步停了下来,慢慢转过了身去。      “夫人,我的名字叫林之博!”      林小哥儿憋红了个脸,像豁出去似地朝霍启馨吼出了自己的名字。      霍启馨但笑不语,点了点头后就又踱步走出了门去。    ☆、第 44 章   44      霍启馨把林家兄弟俩安抚好了之后,过了几日就跟庆淮王府那边打了声招呼,让福伯带着他们去官府入了籍。      这次入籍可不光是林家兄弟两人,就连霍启馨本人也是要一同入籍的。      有了王府的人出面,官府那边的人很爽快地就给三人登记入籍了。幸好霍启馨有先见之明让福伯一起过了来,否则这三人的身世若是被官府的人一阵盘问下来,十有八九都是会露馅的。      林家两兄弟表现得还不错,特别是那林之博,在衙役面前也没有什么异样,不过这也可能是有林益在场的缘故。      林益的名字改成了霍益,但林之博的姓没有改,入籍的身份是霍家的远房表亲。      霍启馨本就只打算要一个弟弟,现在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也只能暂时先这么处理了。      从官府走出来,霍启馨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身份的东西在中国社会什么时候都很重要,以后她的生意会不会被人找茬,看的就是这个了。      虽然霍启馨也没有打算打着庆淮王府做保护伞,但哪个生意能做大的人不需要点后台支持的?否则光是那些道上收保护费的还有每年给官府衙役的打点就会惹出数不清的麻烦。      这次福伯出了面,官府多多少少都会知道她霍家跟庆淮王府是沾亲带故的,但至于关系好到什么份上,官府的人也摸不着头脑。      正所谓实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种模凌两可的事情对于霍启馨来说是最有益的。      从府衙出来之后,霍启馨看时候还早,便想带着林家两兄弟一块去看一下店铺装修的进度。      今天因为是出来办入籍的事,霍启馨就没把翠儿带出来。      和福伯道别之后,霍启馨就又叫了两顶轿子,自己坐了一顶,让那两兄弟挤一顶,便往重华街去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轿子就停了下来。      “小姐,您说的地方到了。”      霍启馨掀开轿帘,下轿付了钱,刚想叫着林家兄弟跟着她一块走,但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心中顿叫不好!      其实早在霍启馨下轿之前,站在对街的夜无逸就已经看到她了。      只是霍启馨又是忙着招呼后面的轿子又是忙着打点轿夫,所以没看到他。夜无逸索性停下了脚步,等着霍启馨忙完好过去打个招呼。      跟在夜无逸后面的是他的得力助手,一个三十出头名唤楚凡的男人。      楚凡从爷爷一辈开始就在夜家做活了,他十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学着熟悉夜家生意上的事,等他二十多岁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父亲才算是退居二线回乡下安享晚年了。      他跟在夜无逸身边的也有段时日了,对这个深不可测老板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虽然有句老话说富不过三代,但楚凡总有预感,如果是夜无逸这样的人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定不可能是败家子弟的。      只是可惜自家老爷似乎和夫人感情不和,至今也未育有子嗣。而且夜家家规甚是严格,虽然夜无逸为了生意在外应酬也有无数的艳福贴身,但从来也没有闹出过私生子的问题。      不过既然作为当事人的夜无逸不急,他这个做下人的也没法插手管这种主子私生活的事,有时候也就只能在心中干着急一下。      夜无逸在在楚凡心目中,甚至可以说在所有夜家人心目中形象都是很高大的,不仅是因为夜无逸是夜家庞大商业的核心中枢,更因为他有着惊人的决断力、驾驭力和自制力。      楚凡跟在夜无逸身边那么久,无论遇到的风浪再大也好,也未曾见过自家主子脸上有过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在夜无逸见到霍启馨的那一刻,楚凡吃惊了。      或许就连夜无逸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意外看到霍启馨的时候,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人类的表情。      因为,他有些不淡定了。      当他看到身着鹅黄儒裙,脸上粉黛未施的霍启馨的娇俏模样,向来眼高于顶的他竟然有主动上前跟她打招呼的冲动。      不过,夜无逸毕竟是夜无逸,那种小小的感性的冲动也就是那么一闪而过而已,很快便被他的理智给压制下来了。      霍启馨是借着庆淮王府的面子才从他手中拿到了这间铺子的,就算有李庆淮义妹的面子在,他也是霍启馨的东家。从常理上来说,应该是霍启馨主动过来向他见礼才对。      霍启馨这边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如果今日只是她一个人遇到夜无逸的话,她自然也是会毫不犹豫地就过去打个招呼的。      但这次她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尾巴,而霍启馨又没有把内里的所有来龙去脉跟林家兄弟说清楚,万一他们在夜无逸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霍启馨在短短的数秒之内,已经在脑海中闪现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后果以及她应有的应对之策。      待她将轿夫打发走之后,霍启馨看着夜无逸看向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带林家兄弟过去见个面的了。      霍启馨朝夜无逸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过身去对林益说:“对街那位便是这重华街上的大老板——夜府的夜老爷。以后我们吃饭可是要指着他的,我带你们过去打声招呼。”      林益一听此人来头如此之大,心中暗暗吃了一惊。      方才在夜无逸打量自家姐姐的时候,林益也在观察着夜无逸。      这夜无逸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浑身的打扮和散发出来的气度确实也非同一般。但是这长安的重华街可是一般人家能掌有的?林益万万没想到夜无逸这般年纪就掌管着这么大的生意,故而暗自敬佩了一番。      林益看到了霍启馨有些担忧的神色,又想起今日去官府入籍的时候,姐姐在身份说明上写的是未婚,而且今日的打扮也不同于往日的已婚妇人的装扮,便知道这其中定有他不明了的猫腻在。      “姐姐放心,弟弟定不会丢了你的面子。”      既然林益这么说了,林之博又是个听哥哥话的人,霍启馨便安心不少。      现下她大计未成,若此时被夜无逸拆穿了西洋镜的话,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霍启馨轻移莲步朝夜无逸走了过去,等到了夜无逸跟前的时候,才缓缓朝他福了福身子。      “夜老爷。”      夜无逸笑道:“这下人叫我老爷,连你也叫我老爷,都把我叫老了。若不嫌弃的话,我们还是以平辈相称可好?”      霍启馨也不推辞,点头道:“夜公子,今日真是万般有幸,竟然能遇到你这个大忙人。”      “相逢既是有缘,身后的两位公子是?”      霍启馨这才侧过身,让林家兄弟走上前。      “这是我的弟弟,以前跟夜公子提过的,名叫霍益。另一位是我远房的表亲,名唤林之博。因为这边的书院比较好,所以就先来长安投奔我了。”      林家兄弟被霍启馨点了名,立刻往前一步朝夜无逸拱手作揖道:“夜老爷万安。”      夜无逸见这兄弟俩长得相貌端庄,举止之间又十分得体,便知道这应该是霍启馨这个当家姐姐教养得好的结果,对霍启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两位小兄弟真是一表人才。刚才霍小姐你提到书院,不知道之博是否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师傅?我这边倒是和各大书院的首席私交甚好,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为之博举荐入学。”      楚凡听到夜无逸这般一说,心中暗自一惊。      夜无逸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如果是看不到回报的事情,他向来都不会去做。现下夜无逸竟然对一个看不出有什么可图的女子如此和颜悦色,这……难道……      楚凡忽然想到了除了金钱收益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霍启馨笑道:“之博初来乍到,我想让他好好适应适应长安的环境再说。反正他还年轻,读书也不必急在一时。我打算先找个先生在家里教教之博,等他的学问有点长进了,再请夜公子将他推荐入书院学习也不迟,这样也不会丢了夜公子的面子。”      霍启馨不着痕迹地拒绝了夜无逸的好意,这又让一旁的楚凡惊讶不已。      竟然还有女人能抵挡得住夜家老爷的魅力?      虽然夜无逸已经有了正房妻室,但是从未纳过妾。而且他看着霍启馨的穿着打扮,顶了天也就是个小家碧玉的出身而已。若是换了别人,就是做夜家的妾那也是巴不得的事,而霍启馨竟然把这天大的好事往外推?      夜无逸似乎对霍启馨的拒绝并没有感到意外,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神情。      “也好,若是日后有能帮得上忙的,霍小姐尽可找我。”      霍启馨道:“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夜公子的,就是我家霍益,也有很多需要跟夜公子学习的地方。”      夜无逸点了点头,又道:“附近正好是我经营的茶楼,不如上去小坐一会?”      霍启馨听言皱了皱眉头。      今日的夜无逸怎么这般奇怪?      一般东家出巡,商家只要打个招呼便也罢了,如无大事是不会有宴请之事的,现下夜无逸竟然主动提出邀约,这让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霍启馨只好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夜公子破费,就算要去吃茶,那也应该是我们……”      谁知霍启馨的话还未说完,林益就忽然脸色苍白地皱着眉头道:“姐姐,我,我肚子疼。”      霍启馨连忙扶住林益,惊讶道:“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就闹起肚子来了?”      林益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只是一副难受的模样。      这下夜无逸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既然令弟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找大夫来瞧瞧吧。”      霍启馨不好意思道:“这,实在是对不住了。”      林之博赶紧扶着自家哥哥,霍启馨又招了两顶轿子,匆匆忙忙地上了轿子就走了。      待轿子走远,楚凡摇头道:“这霍家的小子也太没运气了。想跟主子您吃饭的人,都不知道排到哪去了,他今日好死不死地竟然在这个时候闹肚子?”      夜无逸听了楚凡的话笑了:“你以为那小子是真的闹肚子?他只不过是看他姐姐为难了,所以给我们两家都找了个过得去的台阶下罢了。”      楚凡惊道:“怎么可能?就他这个年纪也敢在爷面前使心机?”      夜无逸道:“你也太小看这霍家的人了。有其姐必有其弟,霍家的姑娘如此出色,这小伙子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楚凡在心中想着,这难道是所谓的欲擒故纵的把戏?只不过他是没敢当着夜无逸的面说出口来。      夜无逸自然知道楚凡在想些什么。      “无妨,再观察些时日。我还等着看这霍小姐到底有多大能耐呢!”       ☆、第 45 章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啊!俺7月29日出发到北京参加晋江的作者大会,昨天晚上才回到家。实在是太累了,坐在电脑前啥都写不出来,倒头就睡死了。这两天耽误了更新,大家不要嫌弃我哦!不然我会哭死的! 这次作者大会见到了很多俺很喜欢的大神,要了签名,哇卡卡,我是个幸福的淫~ 今日起恢复更新,为了补以前的进度,有可能会rp爆发双更哦!乃们要多多给我动力撒!爱乃们~   45      林益被林之博扶着上了轿,待轿子走了一段时间,他确定夜无逸不会再出现之后,才将捂着肚子的手给放了下来。      林之博见林益的脸色好转,赶紧询问道:“哥哥感觉如何?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林益转过头,啥也没说就往林之博的额头凿了一个大大的暴栗。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表哥,不许叫哥哥,现在我和你不是一个姓。”      林之博捂着头道:“哥,那姓霍的本来就答应你改姓只是暂时的,你又不会永远都姓霍,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哥,忽然叫我改口,那多奇怪啊!”      林益听到林之博的抱怨,啥也没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林之博脊背直发凉。      “呃……哥,你不是肚子疼吗?”      林益叹了口气道:“你还真当我是肚子疼?”      林之博想了一下便道:“我刚才也觉得奇怪,你出门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可能忽然就闹肚子?”      林之博忽然想到了方才夜无逸看着霍启馨的眼神。      “刚才那姓夜的老爷,该不会是看上了那恶婆娘了吧?”      林益怒道:“你给我放尊重点!什么恶婆娘!如果没有她,你现在能这么舒服?还指不定会被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楼子里去呢!”      “好吧好吧,不是恶婆娘,是霍表姐,行了吧?反正我觉得那夜老爷肯定有猫腻,他看着表姐的眼神就跟蛇盯着青蛙似的。”      林益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知道用个好点的比喻?就算那夜老爷是蛇,姐姐也不是青蛙。”      怎么说也是只白天鹅。      林之博知道自家哥哥极其尊敬霍启馨,只得无奈地摊手道:“好,不是青蛙,是母鸡总可以了吧!”      “你!”      林益伸手就要敲林之博的脑袋。      “哇!哥我错了,你别凿了,再凿就变笨了!”林之博抢在林益动手前赶紧捂着自己的脑袋求饶道。      “其实我觉得夜老爷挺不错的,年纪轻轻就那么有钱有势,而且人也生得俊俏,是个女人都想要跟他的吧?”      林益对林之博的话不以为然道:“你以为谁都贪图他那点钱财吗?且不说夜府是个深宅大院,夜老爷已有了元配妻室,再好的女子嫁过去也只是妾室而已,跟服侍正妻的丫鬟有什么不同?而且姐姐又……又是许了人家的,在这方面是万不可有行差踏错之地的。”      林之博听后,故作老成状地捏着自己的下巴道:“所以哥你才会在表姐犹豫着是否要答应夜老爷的邀请的时候说自己肚子疼,然后给表姐解了围的?”      林益道:“现在我们的命运跟姐姐的是紧紧系在一起的,我们想要过得好,首先就是要保证姐姐过得好,无论是出于姐姐在暗巷中解救我们的情义或者是我们兄弟二人能实现抱负的希冀,我们都要尽己所能地护卫姐姐。”      林之博听了哥哥的话好好想了一阵,便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林益虽然对林之博的管教甚是严厉,但内心却是十分疼爱这个弟弟的。      看到林之博最近懂事了不少,林益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眼角难得的有了些许笑意。      路才走到一半,林家兄弟却发现轿子忽然停下来不走了。      林益正感到奇怪,掀开帘子向外探望,却发现霍启馨已经站在了他们轿子前面。      林益想立刻下轿,却被霍启馨伸手止住了。      “弟弟莫急。我还有事要办,你带着之博先回家里去,我约莫一两个时辰就会回去。”      林益点头道:“姐姐路上小心。”      霍启馨点了点头。      林益知道不应该多问,便打算将帘子放下来先行离开,谁知道却在下一秒,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却轻轻地阻住了帘子下落的趋势。      那柔软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了林益的手背,林益面上虽不动声色,后背脊梁骨处却犹有一种惊心的战栗袭来。      “对了,小益,刚才的事情,谢谢你。”      看到眼前如海棠般灿烂的笑颜,林益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撇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是弟弟应该做的。”      霍启馨见林益有些拘谨,而众人又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的一侧,说起话来实在是多有不便,就侧身让林益他们的骄子过去了。      霍启馨待林益走远了,才重新躬身上轿。      “送我去庆淮王府。”      “是。”      轿子慢悠悠地又折腾到了庆淮王府这边,霍启馨在王府的侧门刚一通报,福伯即刻前来引着她进了内院。      “小姐这段时日没来,可真是想坏我家王妃了。”      霍启馨笑道:“没能来给姐姐请安确实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对了,我现下就负荆请罪去。”      霍启馨轻敲了一下蓝依儿的门,立刻便听到了蓝依儿弱弱的声音。      “是妹妹吗?赶快进来。”      王府的大丫鬟给霍启馨开了门,霍启馨便见到在床上躺着的快要临盆的大腹便便的蓝依儿了。      蓝依儿见了霍启馨,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奈何肚子太大,行动起来有诸多不便。      “姐姐莫要动弹!”      霍启馨连忙走到了蓝依儿的床边坐下。      蓝依儿握着她的手即刻埋怨道:“这么久了也不来看我一眼,存心让我惦记着是吧?”      霍启馨笑道:“是我的不对,现下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      霍启馨说罢就从特地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个锦盒,递到蓝依儿面前。      “这是什么?”蓝依儿接过,又看到了锦盒上熟悉的牡丹标记。      “姐姐肚里的娃儿也快出生了,我这个做小姑的总想着要给娃儿准备点什么。衣服什么的听说王爷哥哥早就垒满一个房子了是不是?”      蓝依儿一想到李庆淮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庆淮虽说早就当爹了,但我生锦儿的时候他并不在我身边,现下这个娃儿算是第一个在他眼皮底下出生的孩子,所以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霍启馨掩嘴笑道:“想不到王爷在沙场上是遇鬼斩鬼的鬼见愁,现下却被肚子里的小萝卜头给收服了。”      蓝依儿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是啊,要不怎么说这世上都是一物降一物呢!”      “对了。”蓝依儿满脸期待地问道:“你觉得这次的娃儿会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霍启馨笑弯了眼,对蓝依儿说道:“姐姐光顾着说话了,何不打开手里的盒子看一看?”      蓝依儿经霍启馨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手中拽着的盒子,便把锦扣除了,轻轻打开了来。      “啊!这个!实在是太精致了!”      长方形的锦盒里装的是一套金子打造的小器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送给女娃的抓周礼,里面分别有铲子、勺子、剪子、尺子和花样子。      这套小东西的手柄上都是清一色的祥云如意的样式,在比较大的平面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暗刻上了代表富贵的牡丹花纹。      小手柄的两侧,分别用红色的小宝石镶嵌包边。蓝依儿就是在王府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别致的小套具。      “妹妹真是玲珑心思,知道我和庆淮有了锦儿,所以老是盼着能有个女儿,就顺着我们的心意准备了这个。”      霍启馨笑道:“那可不是?我家乡有句老话,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姐姐人好,既然想要个女儿,那这娃儿定就是个女儿。”      这套抓周礼可是送到蓝依儿的心坎里去了。      像他们这样的王室宗亲,就是女儿的抓周礼也是要行得甚是隆重的。      女儿的抓周儿比男孩的还要麻烦些。      除了要备上惯有的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等之外,还要加摆上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一类器物。      毕竟女子看重的是贤良淑德,铲子代表了农具,意味着勤劳,勺子则寓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剪子尺子绣线和花样子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些女红的必备品。      蓝依儿也是看过许多达官贵人家里给女儿行的抓周礼的,他们一般都是用一些新的没有开锋过的剪子尺子一类的东西来行礼,虽然也有些人用了银制或者金质的器具来彰显富贵,但从来都没有弄得如此典雅精致的。      “庆淮就只会准备些衣服玩具什么的,哪有你这么细心,连抓周的东西都给我想到了。”      霍启馨道:“我也没什么能耐,就是在金器打造上还有些特长,要我准备别的我还真不敢拿出手来。”      蓝依儿道:“妹妹你也太过于自谦了,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知你柳氏的绣技乃天下一绝?听说当年你若不是被早早地许给了夜家,就连容妃娘娘都想招你入宫拜你做女红师傅呢!若妹妹有时间,还真是要给我绣一张手帕才是。”      一提到刺绣,霍启馨便只能苦笑道:“最近忙着开店的事情,已经好久没有动过针线了,手都生疏了不少。等我以后闲下心来,第一个就给姐姐你绣。”      这刺绣的事情是柳絮涵的绝活,可在霍启馨这就完蛋了。      要她日赚斗金是不难,但若是要她摆弄些针针线线的玩意,那可就是洋相尽出了,要知道,霍启馨就是连个纽扣也能给钉歪了的主儿。      经蓝依儿这么一提醒,霍启馨才想到也该想想这个绣技的慌要怎么圆过来才是,来日可别为了这事露了马脚才好。    ☆、第 46 章   46      蓝依儿一提起女红的事就开始有些没完没了了。说了一会竟然还提到如果真生了个女儿,就要霍启馨教她的女儿刺绣,弄得霍启馨是冷汗直流。      万不得已,霍启馨只能转移掉两人间的话题。      “姐姐,上次你去参加茶会,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      蓝依儿定定地看了霍启馨一眼,眼神中渐露哀怨之色,看得霍启馨不断地反思这个话题是不是转得有些太生硬了?      只见蓝依儿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霍启馨的眉心,道:“你这死相的,成天就只知道想着你的铺子,你说你竟然连女红都放下了,还有哪点像贤妻良母了?”      霍启馨无奈道:“姐姐,我以前有够贤妻良母的了,夜无逸不也是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现在我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做事,他反倒注意起我来了,你说我到底是贤妻良母好呢,还是离经叛道些好呢?”      霍启馨顺水推舟地把今日在重华街上偶遇夜无逸的一幕给蓝依儿说了一遍,蓝依儿听后叹息道:“莫非你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下去?”      若说缘分的东西,要遇上很难,要错过却很容易。蓝依儿也知道夜无逸以前看不上自己老婆。不过以前不是有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典故吗?现下若是让“柳絮涵”的翅膀长出了凤凰的翎羽,那一飞冲天的日子还会久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这两个人到底会以怎样的模式相处?      蓝依儿凭着女性的直觉觉得这事情发展到后面定然无法收拾,但现下她又不忍心将真相告知夜无逸,生生地毁了自己妹妹的梦想。      这思前想后的,总归只能走进个死胡同没个有结果。      “姐姐,你就不必担心我和夜无逸的事情了。我早就说过了,若是命中注定我和他只能有名无实的话,那就顺了这天意呗!我现在念佛多了,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情了。”      蓝依儿看霍启馨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心酸,老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就是个表面坚强内心悲凉的女子,这怜悯的心境一上来,自然是在别的方面更疼爱霍启馨了。      “你那店子的事别人不惦记,姐姐我能不惦记吗?”      “那日我按照你的说法特意佩戴了你送给我的首饰,哎呀,你都不知道,我刚一进门,原本叽叽喳喳说长道短的那些贵妇们一下子就都不说话了,大家都直盯着我的首饰看,看得眼都发直了,我以前可没见她们这么失态过。”      “之后便有和我家交情好的直接就过来问我这首饰是在哪买的了,那些跟我只有点头之交的,有些也忍不住旁敲侧击了一番。”      “妹妹啊,我看你这些东西,到时候不仅不愁卖,而且估计会断货哦!”      霍启馨听了便笑道:“若没有姐姐的帮忙,再好的东西也只能压在箱底了。”      蓝依儿道:“我当时故意卖了关子没说是在哪买的,不过倒是提了你店子要开张的事情,而且还跟她们说了让她们去寻这个牡丹标记。”      “哦,对了,茶会前日,恰好皇上让容妃娘娘过王府来探我,我就送了一套最好的给了容妃娘娘,她甚是喜欢。不过宫里的事情,进了那高墙之后也不好打听了,后续的情况怎样我就不清楚了。”      霍启馨忙道:“如此甚好。反正首饰这种东西,就算容妃娘娘不喜欢,最多也就是放在那儿不戴,出不了什么乱子。”      蓝依儿点头道:“那也是的。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你的铺子打算何时开张?现在连店名都没有,你就搞得满城风雨了,真不知道这店开了之后,还要惹多少事出来才行。”      霍启馨道:“这姐姐你就不必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个事就总有解决的办法,到时候遇到再说吧。”      “不如姐姐给我这铺子起个名字?”      蓝依儿道:“妹妹如此冰雪聪明,怎的还要我来伤这个脑筋?”      霍启馨笑道:“姐姐是有福之人,我这铺子自然也是想沾点光的。”      既然霍启馨这样说了,蓝依儿也不推辞,沉吟了片刻之后便在霍启馨的手心上写了两个字。      “祥麟?”      蓝依儿点头道:“没错,就是祥麟。”      “这‘祥’自然就是吉祥之意,而麒麟本就是祥瑞之物,二者合一,方能万事顺意。”      霍启馨反复念叨了这名字几遍,也觉得这个名字虽有些俗气,但是寓意很好,那些能买得起铺子里的东西的人哪个不是想讨个吉祥的意头回去的?而且这店名既然是蓝依儿想出来的,必然是适合这个时代潮流的,用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错。      “好,那就叫祥麟记!”      于是,在唐代兴盛了近百年的珠宝老字号的名字就这样在短短时间内被敲定了。      蓝依儿又问了问店铺的情况,看天色渐晚,便拉着霍启馨的手道:“妹妹,今晚陪我吃个晚饭再走吧!”      霍启馨忽然想到方才与林益分手的时候还说要回烟袋胡同那边去一趟的,如果现下留下来吃饭的话,那就得更晚一些才能过去了。      “这……”      蓝依儿见霍启馨面有难色,便说道:“你是不是担心夜府那边说不过去?没事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我亲自去跟夜无逸解释。”      霍启馨摇头道:“倒也不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夜府那边除了翠儿,也没啥人会关心我的去处。”      蓝依儿道:“那便是了。我近日感觉快要生产,脸上脚上都浮肿得厉害,胃口也不好。今日庆淮进了宫里,皇上定是要留他用膳的,我一个人好生无趣,你若是能陪着我,或许我能多吃下几口也说不定。”      既然蓝依儿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霍启馨也不好推辞了,只得道:“那便请姐姐差个下人替我去烟袋胡同传个话吧。”      蓝依儿点头道:“那简单。”便让大丫鬟去把人叫了来。      霍启馨让王府的下人给林益带了个口信,就说她临时有事,要晚些才能过去了。她本想陪着林家兄弟二人吃上一顿饭的,现下看来这个计划是被打乱了。      果然,只要夜无逸一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好掌控了。      霍启馨内心里对夜无逸的厌恶感不自觉地又多加了几分。      还好,霍启馨陪着蓝依儿说这说那的,负面的情绪没多久就消下去了。      等到掌灯时分,大丫鬟就过来通报说晚膳已经备齐了。      今夜李庆淮不在,蓝依儿为了省事也懒得移到大厅去,只是叫人把饭菜送过来,打算在房里用了就是。      谁知待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蓝依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面色忽然铁青起来。      霍启馨察觉到不对,立刻也停了筷:“姐姐这是怎么了?”      蓝依儿捂着自己的肚子,贝齿把下唇咬得苍白。      “我,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      霍启馨闻言也吓了一跳。      霍家向来人丁不旺,而且她整天忙于正事,更是没有过多时间关心旁系亲戚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经历过女人生产的事。      不过她凭常识也知道,这古代由于受困于医学技术落后的缘故,女人生产就像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一样。看到蓝依儿硕大的肚子,霍启馨一想到肚子里的那块肉要通过某个狭窄的通道蹦出来,涔涔冷汗就跟着下来了。      虽然是有些不淡定,不过霍启馨这个人,表面上永远都是无懈可击的。      只见她走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蓝依儿,回过头冷静地吩咐下人去通知还在宫里的李庆淮,一边又叫丫鬟把早就在王府待命的稳婆给叫了过来。      蓝依儿似乎阵痛得有些厉害,指甲都抠到了霍启馨手臂的肉里去了。      好不容易才将蓝依儿给扶回了床上,霍启馨刚想喘口气,便看到一股羊水顺着蓝依儿的大腿淌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润湿了床褥。      “这,这是……”      霍启馨的脸色有些发白。      但蓝依儿痛得厉害,也没注意霍启馨神情上的不对,只是扶着自己的肚子唉唉直叫。      所幸没一会儿稳婆就赶到了,稳婆除了蓝依儿的亵裤,查看了一下情况,说了句:“时间还早呢!王妃你要先省着力气,我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力。”      霍启馨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亲眼见过别人生孩子。在她心目中,生孩子这件事活生生地就是对女人的蹂躏,所以她觉得她这辈子不会愿意为谁生孩子,自然也不会愿意看到别人生孩子时候痛苦的表情,尤其是蓝依儿还是她如此要好的姐妹。      只不过蓝依儿一直抓着霍启馨的手没有放,霍启馨就是想出门回避也没有办法。      等蓝依儿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一些之后,稳婆才发现这房间里好像还有一个不是丫鬟的人存在。      稳婆随便问了霍启馨几句才发现原来霍启馨并无生产经验,便打算将霍启馨清退出去。毕竟让一个没有生产经验的女子看到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是很容易会让人对生育产生排斥感的。      谁知疼得有些丧失理智的蓝依儿死活不肯放开霍启馨的手,唉唉地求着霍启馨留下来陪着她。      稳婆见王妃开了口留人,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这时候跟着蓝依儿的大丫鬟抹着眼泪道:“王妃生世子的时候遭遇了难产,差点就没挺过来。这次估计也是怕得厉害,现下王爷没回来,就算回来也是不能进血房的,若小姐你走了,王妃万一挺不过去咋办……”      霍启馨本来还处于左右为难的状态,但听到大丫鬟这么一说,心里觉着难过,便也打算不走了。      蓝依儿生产的过程还算顺利,但无论如何当一盆盆血水从房中往外端的时候,霍启馨还是觉得有些晕了头了。      有个负责进房端水的丫头不够机灵,一个不小心还把血水泼溅到了霍启馨身上,弄得霍启馨极其狼狈。      好不容易等到蓝依儿把那团血肉模糊的小东西从身体里给挤出来的时候,天际已经微微发白了。   霍启馨靠着一股气憋着撑到现在,等到稳婆把小娃儿洗干净包好的时候,不仅蓝依儿虚脱了,霍启馨也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乖地二更了,乃们不撒花的话,我就,我就哭给乃们看!!!!!!! ☆、第 47 章   47      李庆淮在接到王府通知的时候就丢下碗筷赶回来了,甚至连跟皇帝哥哥跪安的步骤都给忘记了,出门穿鞋的时候一边脚还穿错了皇帝的龙鞋,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了门去,看得李庆隆是一路直摇头。      好不容易等到蓝依儿终于生了,李庆淮才擦掉了满脸的冷汗直想往血房里冲,但被稳婆以见血不吉为名死活给挡在了门外。      李庆淮是武将出身,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繁文缛节。他满心满眼地只惦念着刚受完苦的妻子,一掌就想把拉着他的稳婆给掀开了。      幸好当时霍启馨满脸疲惫地抱着刚出生的娃儿走出了血房,李庆淮的注意力被那刚出生的小东西给分散了,才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      顺产的婴儿不比现代剖腹产下的小孩,由于头部在出生的时候被孕妇的产道挤压,一张小脸扭曲得厉害。      李庆淮也是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娃儿,但决计是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难看的——瘦瘦小小的像只皱皮猴。      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己的亲亲骨肉,李庆淮那再度当爹的心态就又完全不一样了。      “哥哥,想不想抱一抱小郡主?”      “郡主?”李庆淮一听到这个称谓笑得眼都弯了,他想要一个像蓝依儿那般的女儿很久了,虽然现下眼前的这只小猴子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不过俗话都说女大十八变,母亲的样子是摆在那里的,他的小郡主还会差到哪去?      李庆淮满心欢喜地从霍启馨手中接过了孩子,轻轻地逗弄了一番之后,才算是发现了霍启馨的满身狼狈。      “妹妹辛苦了,赶紧去客房梳洗一下,吃些东西睡一睡。”      因为身为王爷的李庆淮一直在给蓝依儿守夜,所以厨房也一直没有熄了灶子,炉上还蒸着各种糕点和热粥。      霍启馨虽然极其困顿,但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留在王府?      她昨日出夜府的时候,用的名头是出门采买针线,现下却因为碰到蓝依儿意外生产,足足耽搁了一宿。她若是再不赶回去,夜府那边就算不穿帮,光是在清霖阁等着她的翠儿也该要急死了。      “请哥哥恕我无礼,我必须赶回去了。”      李庆淮也大概明了霍启馨的难处,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只是让福伯差人赶紧把霍启馨送回去。      “等姐姐醒了,还劳请哥哥替我说一声。等我有空一定再来看望姐姐和小郡主。”      李庆淮新得闺女,又母女平安,心中欢喜,觉着霍启馨就是他家的福星,似乎有她在的时候,蓝依儿就不会出什么状况,于是越发地喜欢这个玲珑乖巧的义妹了。      “妹妹当心,若有什么麻烦,直跟我说就是。”      霍启馨微笑着点了点头,朝李庆淮行了礼后,赶紧随着福伯出了侧门去。      匆匆地上了软轿,霍启馨便让轿夫赶紧赶路,她坐在轿里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头。      轿夫得了令,行走的速度也快,轿子一路颠着,霍启馨累极,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昏沉了过去。      便就在这半梦半醒之中,载着霍启馨的轿子却忽然遭遇到一阵巨大的晃动。      霍启馨吓了一跳,瞌睡虫也瞬间没了。      她只听见轿子外轿夫们的几声惊呼,然后她所乘的轿子便侧翻在地了。      霍启馨遭遇过车祸,却没经历过这翻轿。      轿子里没有安全带也没有气囊,这一翻下来霍启馨只得顺着力道撞到了轿壁上去,磕到了额头,弄得个头昏眼花。      霍启馨倒在侧翻的轿子中半天回不过神来,又迷糊听见外面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便有一道低哑的男性声音响起。      “受惊的马匹已被制服,若我没认错,这应该是庆淮王府的轿子,不知轿内所载何人?需要赶紧确认伤势才好。”      原来,在霍启馨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当口,站在轿子外面询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挂名夫君夜无逸。      说起来也巧,这夜无逸虽然家财万贯,却也是个起早贪黑的勤快人。      今个儿他早起打算去看看街东头的早市,谁知刚出门不久就遇到了拉货的马车受惊疯跑,将街上的轿子撞倒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其实这天刚亮的大清早,街上本就没有什么人,马偶尔受惊奔跑也是伤不到什么路人的,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来了顶轿子,而那疯马哪也不去偏偏就冲那轿子撞了过去。      幸好那四个轿夫是老手了,险险地向另一侧回避。      但那马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还是将轿子给撞翻了。      夜无逸见街上出了事故,立刻让随行的人去帮忙把马匹制止了,而他在出事的同时也认出了轿子是庆淮王府常用的,便立刻过去查看情况了。      有两个轿夫被马撞伤了,倒在地上哀嚎。另两个没事的则慌了神,赶紧掀开帘子查看霍启馨的状况。      帘子掀开的时候,夜无逸一眼便看到了倒在轿中的霍启馨。      只见霍启馨脸色苍白,身上竟有许多斑斑干涸的血迹,双目也紧闭着,无法看出伤情如何。      轿夫一见霍启馨出了事立刻就懵了,呆在那里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跟王爷和王妃交代。      “快让开!”      轿夫身边忽然传来夜无逸的一声低吼。      轿夫们这才回过神来,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夜老爷,这……”      夜无逸拨开挡在前面的轿夫,长臂一伸就把里面的人儿给抱了出来。      霍启馨忽然感觉被一阵温暖所包围,隐约知道自己大概是被人从轿子里弄了出来。强撑开眼睛一看,却发现抱着她的人是夜无逸。      果然!一遇到夜无逸就没什么好事!      霍启馨挫败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呻吟,挣扎着想让夜无逸放她下来。      “别乱动,你头上出血了。”      听夜无逸这么一说,霍启馨这才发觉自己额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额头。      “别碰伤口,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      霍启馨担心夜无逸会将她带回夜府,又如何会肯,便死命地挣扎起来。      夜无逸的臂力奇大,任凭霍启馨在那瞎动,楞就是面不改色地抱着人直往前走。      “你放开……呃……”      霍启馨一开始还算有些气力,但是毕竟是受了伤,加上昨夜又精神紧张地一宿没睡,才闹腾没两下就虚脱了。      “男,男女授受不亲……夜公子这般,不合礼数……”      夜无逸道:“情况紧急,这礼数也要暂时靠了边去。”      霍启馨见夜无逸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只好伸出手去抵着他的胸膛,好让两人之间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      但就在霍启馨伸出手去的时候,那露出长袖来的皓白手腕上的累累抓痕有些触目惊心。夜无逸看到这些伤痕,眼中的神色更深,抱着霍启馨的力道也不自觉地使得更大了。      霍启馨挣了一下挣不开,反而感到一阵阵眩晕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糟了……      霍启馨郁闷了一下。      好像是低血压的毛病又犯了。      柳絮涵的身体虽然不能说是病秧子,但是也可以用孱弱来形容了。这整日只知道呆在家中做绣活的古代女子,哪里可能会像霍启馨那样即使在百忙之中都会挤出时间来锻炼身体?      如果没有好的身体素质,霍启馨也不可能把庞大的霍氏财团给扛下来。但是现在换了副躯壳,哪天稍微晚点睡或者早些起就会犯头晕的毛病。      这一旦晕起来,除了睡觉就啥事都做不成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霍启馨只记得一件事。      就是夜无逸看着自己的眼神……      真是让人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乖的!YD地扭动求花花~~~~~~~~~~~ ☆、第 48 章   48      霍启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般来说,她这种睡眠时间稀少的女强人,早就练就了一副只要有十分钟在途坐车的时间也能睡上一觉的惊人特长,所以入睡的时候往往心无旁骛,凡梦不惊,睡眠质量可谓是超级好。      但是这次霍启馨不淡定了,这个梦做得不仅冗长,而且还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夜无逸带回了夜府,夜府的下人自然有见过柳絮涵的模样的,当场就把她的真实身份给说了出来。      夜无逸那个雷霆大怒啊!这个活在封建社会、持有沙文主义的大男人感觉到自己被欺骗了时间、欺骗了金钱更欺骗了感情,一怒之下就把她给关起来了。      按理说就算被关起来霍启馨也是不怕的,毕竟她还有个名义上的王爷哥哥,还有个护短的姐妹蓝依儿。      李庆淮和蓝依儿果然赶来救她了,但谁知夜无逸竟然六亲不认,拒不把她交出。李庆淮急了便要动用武力,虽然夜无逸是长安首富,但也不带这样跟皇室宗亲对着干的。      夜无逸被惹怒了,竟然不怕玉石俱焚,将李庆淮帮着霍启馨在皇帝那儿炸死的真相给捅了出去。      皇帝正愁没有理由办了手握重兵的李庆淮,正好借着这个东风给李庆淮安了个欺君罔上的罪名,把李庆淮全家包括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郡主都给打下天牢。      待夜无逸把所有的阻力都解决了,便用武力把被关起来的某人吃干抹净。      然后,霍启馨便看到自己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飞速地膨胀起来。      而夜无逸这个王八蛋一直关着她,直到她痛得死去活来,终于把肚子里的那块血肉给挤出来的时候,那男人竟然就这样拎着她的那团血肉,面目狰狞地朝她狂笑道:“有了这个做人质,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逃跑!!!”      “啊——!”      霍启馨惊叫了一声,冷汗涔涔地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霍启馨才缓过劲来,抚着心脏砰砰乱跳的胸口拍了拍。      “还好还好,只是在做梦……”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完,霍启馨的头顶上就响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做了什么梦这么可怕?”      霍启馨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像触电一般抬头向上看去。      一看到夜无逸的脸,霍启馨立刻不由自主地将这个男人和梦境中的人重叠了,下意识地就往床里面躲了去。      夜无逸自然也见到了霍启馨奇怪的反应——好像是很排斥他的样子,自然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脸色便有些僵硬了。      霍启馨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道:“这里是哪?”      在那一刻,霍启馨是难得的有些恐慌的,因为她害怕夜无逸告诉她这里就是夜府。这样的话,她的身份十之八九就已经暴露了。      封建社会不同于现代。      若是放在现代,就是十个成皓那样彪悍的主也拿她霍启馨没办法。但是这是古代,完全没有人权可言、女人只不过是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存在的古代!      如果她的身份被拆穿了,一切都有可能会像自己梦境中的那样发展下去。      毕竟古代讲究的是夫为妻纲,夜无逸光是仗着他是她夫君的这个雷打不动的事实,就有足够的名分对她做出任何事情。      霍启馨这个人虽然在别人看来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但其实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读书这种东西,一般来说只要努力一点总归不会差到哪去,经商的本事其实来源于家族遗传,七分都是天注定的。霍启馨唯一觉得自己好的地方就是特别能审时度势,然后便能见缝插针见风使舵,于是乎一盘棋就能风生水起了。      所以到了此时此刻,霍启馨虽然有些惊慌,但脑子里也是在思考着现下的形势的。      万一若是真被夜无逸发现了她的身份的话,她也是不介意处于下风暂时怀柔一下的。      不过她缩在床角观察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夜无逸脸上表现出过多的怒气,心里才稍微平和了一些。      不过霍启馨难得显露出的些许惊慌与惶恐不安之色,看在身为男性的夜无逸眼里却别有一番风情。      此时的霍启馨长发披垂,那是方才叫了婆子过来给她打理身体的时候特意把发髻散开的。      霍启馨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换了新的,本来夜无逸还以为霍启馨除了头上和手腕上的伤口之外身上也受了伤,但据给她换衣服的婆子说这姑娘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血迹估计是别人的。      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夜无逸不知为何在听到婆子的话之后不自觉地松了很大的一口气。      待婆子打理好霍启馨,大夫也过来处理了她身上的伤口之后,夜无逸才算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很少会这样细细地端详一个女子。      就算是他的新婚妻子柳絮涵,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记住她。      能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象的,除了故交好友,那便是生意上的往来需要必须要记住的人。      夜无逸的脑筋很好使,但是他从来只用来记对他来说有价值的事情,那些无用的信息,很快就被他遗忘到脑后了。      其实,夜无逸确实对女人是不怎么上心的,虽然时常会因为应酬上的事情出入风月场所,但不知为何他总是会给人一种禁欲的色彩。      市井有传闻说他是长安名m妓的入幕之宾,但每每问起那个连说话都能拧出水来的绝色佳人的时候,她却总是什么话也不回答,只是露出一副哀怨的神情,呆呆地看向远方。      这就让包括夜无逸的对手在内的所有人都生出了无限的遐想。      看来这些千金难求一笑的美人们也只不过是大名鼎鼎的夜老爷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像夜无逸这样的人物,他究竟能记得谁?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在他的心口占有那么一席之地?      夜无逸到底是风流呢还是在等待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可能除了夜无逸本人之外,谁都没有办法回答。      其实,或许夜无逸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夜无逸穷极无聊之时也用过短暂的时间来思考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很快他又觉得探究这种东西无甚价值,还不如睡一觉来得实际。所以身一翻便睡死了过去,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那天他出席在庆淮王府举行的天香花会,一个身着翠绿的女子像翩跹小蝶一样一头撞到他的怀里的时候,看着她提着裙子慌忙跑开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似乎隐约地有了些许波动。      后来他又看到了这个小女子在皇帝和众人面前虽然因为落水而狼狈不堪,却能冷静沉着地应对突发事件,最后不仅解决了棘手的难题,还宽容大量地替那将自己推入水的小丫头求了情。      如果一个女子也能有这般胆量和胸襟的话,她的才能绝不会在自己之下。      夜无逸的这个猜想在后来的事情中得到了应验。      在看到庆淮王府堂上的那株皇上御赐的金丝嵌玉之后,那小女子竟然宁愿诈死也不愿入那深宫,之后又主动开口提到了他在重华街上的店铺一事。      换做是别人,夜无逸定是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之事的。      毕竟重华街上的铺子是从他爷爷一辈就开始经营到现在的,人气早就积累在那了。若不是他想要试一试霍启馨那边的水到底有多深的话,是决计不会松口将店面让给这样一个毫无经商经验的女子的。      所以就连夜无逸自己也以为,他对霍启馨的想法自一开始就是十分功利的。      不过当今日清晨掀开侧翻的轿帘子,看到身上染血、双目紧闭地倒在轿中的人儿之后,夜无逸这才发觉自己也有如此惊慌的时候。      当他把霍启馨从轿中抱出来的时候,才惊觉这个女子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而且轻飘飘的,以至于他没用多大的劲,就已经把人给弄出来了。      霍启馨当时对他的挣扎和抗拒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自诩自身条件不错,就算是霍启馨对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光就是他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这一点,她也应该是心怀感激的,但是事实上她对他却是避之唯恐不及,就连昏迷过去之前,还喃喃地说着“我不要去夜府”之类的话。      或许他被人厌恶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的存在,夜无逸的眉关就紧蹙了起来。      然后,就在夜无逸正纠结的时候,霍启馨便开始梦呓了。      虽然夜无逸没有听出来霍启馨在说些什么,但从她有些扭曲的面部表情和额上冒出的冷汗也大概能猜得出来,那必定不是什么美梦。      他刚想叫醒她,谁知道她便自己惊坐了起来,喘了几口大气之后用手拍了拍胸口。      他见她似乎冷静了下来,就出声询问了一下状况,谁知道那小女子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便更像惊弓之鸟一般嗖地一下躲到了离他最远的床角里去,那小手拽着被子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虽然楚楚可怜,但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不信任。      于是夜无逸开口道:“不知霍小姐为何如此惧怕夜府?”      以至于就连醒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在哪儿。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霍启馨迷迷糊糊地说着她不要去夜府的话,夜无逸还真是有将人带回夜府的打算的。      毕竟夜府里照顾人的婆子和丫鬟多了去了,而且还有专备的大夫。      但夜无逸一想到家中还有个有名无实的正妻摆在那,他忽然抱了个女人回去,这种意味实在是非同一般的。      虽然他并不钟爱柳氏,但怎么说那个女人也是他明媒正娶进来的,这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她的,否则她在夜府的日子也就更难熬了。      思及此,夜无逸只是将霍启馨带到了夜府名下的别院里,又让下人叫了大夫过来。      霍启馨别开头去,呐呐地说道:“我并非惧怕夜府,只是夜公子你已有妻室,若是把我带了回去难免会惹来非议,所以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的好。”      夜无逸听了霍启馨的理由之后未置可否,虽然霍启馨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完美得让人找不出一点漏洞来,但夜无逸直觉地觉得事情或许并非像霍启馨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这事情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两人正在僵持的时候,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原来是厨子按照夜无逸的吩咐把做好的食物给端上来了。      夜无逸起身打开门,把托盘接了过来,并未让下人进来便又将门给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亲们的花花忽然动力大增!偶好幸福啊~~~~中午丢一章上来,今晚很有可能会再丢新章哦!!! ☆、第 49 章 作者有话要说:扶墙泪奔!昨晚本来要贴新章的,谁知道9点之后网络就死掉了,一直弄到12点都没有弄好,最后只好垂泪去睡觉了。幸好今天起来网络恢复了。对不起等文的各位啊!爱乃们~~   49      夜无逸拿着托盘径直走到霍启馨的床前坐下,伸手取了粥碗。      碗沿烫得厉害,粥面上飘出一缕缕诱人的甜香味。      霍启馨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儿,确实是感到有些饥肠辘辘了。      想起昨夜她吃饭刚吃到一半的时候蓝依儿就出状况了,之后一直这么折腾,到了现在也还滴水未进,说不饿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当她看到夜无逸端着碗在她身边坐下,完全没有让她自己喝粥的意思的时候,霍启馨便有些惊到了。      只见她皱着眉看着夜无逸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虽然她闻着味儿很想吃,不过还是将头给撇开了。      什么时候这眼高于顶的夜无逸夜公子也知道这样来伺候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女人!      夜无逸看霍启馨不愿领情的模样,便叹了口气道:“并非我有意唐突姑娘,只是你手腕上的伤挺严重的,还是少点动弹为好。”      霍启馨看了夜无逸两眼,道:“多谢夜公子的好意,不过我们二人交情不深,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就算要让人喂食,我也不敢劳您动手,还是叫个丫鬟或者婆子过来吧。”      这一次霍启馨拒绝得是直截了当斩钉截铁,一点面子也没给夜无逸留。      夜无逸一点都不恼,只是饶有深意地看着霍启馨撇过去的侧脸笑了笑,把碗放回了托盘上。      “霍姑娘说得有理,是我夜某失礼了。”      霍启馨觉得今日的夜无逸好像是有些胡搅蛮缠了一些,郁闷之下就连粥都不想喝了,只想着能赶快离开这里就好。      “多谢夜公子出手相救,我现下感觉好多了,想赶快回家,免得舍弟担心,不知是否可以为我备顶轿子……”      霍启馨话还未说完,夜无逸便开口打断了。      “霍姑娘,或许你会说我专制,不过现下我也只能给你两个选择。”      看来这夜无逸就是要跟自己杠上了,霍启馨便挑眉道:“我洗耳恭听。”      “一是,你喝完了粥之后在这里休息一会,中午的时候大夫会再度过来查诊,若他说你没有大碍了,我自会送你离开。”      “二是,你也可以跟我赌气不去喝粥也不好好休息。但如果你是这样让我放心不下的话,那我就只能将你留在我这里,一直等到你完全恢复了再离开了。”      霍启馨听言气极,刚想指责夜无逸这是变相的非法拘禁,但一想到古代没有这种词汇,便只得换了个说法      “夜公子,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这种无礼的要求吗?”      夜无逸摊手道:“现下王妃刚生了小郡主,还在血房里坐月子,王爷喜得闺女,也正是开心的时候,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你。”      “我方才已经让王府的轿夫回去把这事跟王爷报备了,他听后很放心,还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还说了这事就先不告诉蓝王妃了,免得她坐个月子也坐不安稳。”      “王爷是你的义兄,他既然将你托付给了我,那你就成了我的责任,我只是想要好好照顾你而已,这怎么能算是无礼的要求呢?”      霍启馨听了夜无逸的话之后恨得牙痒痒的。      李庆淮那家伙跟夜无逸其实根本就是一伙的,而且李庆淮对她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到现在蓝依儿也没敢把她的夫婿就是夜无逸的真相告诉他,所以李庆淮很有可能就想把她跟夜无逸凑做堆了,否则怎么可能会答应夜无逸来照顾她?她和夜无逸根本就是“非亲非故”的人好不好!这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也亏那李庆淮做得出来!      夜无逸好笑地看着脸色在不断变换的霍启馨,忽然觉得偶尔能气一气这个小女人也是不错的。      至少她的面部表情更丰富了,不像之前总是戴着面具无坚不摧的样子。      现下霍启馨的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双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怎么看怎么觉得可人。      “那烦请你把碗放下,等粥凉了我自己喝总可以了吧?”      既然走不掉,霍启馨也不会傻得跟自己的身体作对。虽然睡了一觉之后低血压的症状缓解了一些,但长时间不吃东西总是不行的。      “好,我看着你吃完便走。”      霍启馨已经无力再跟这个姓夜的无赖辩驳了,反正跟他说一些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他也完全是当她放屁。      无奈之下霍启馨只得伸出手去拿那粥碗,只想赶快把粥给喝了好有理由把那瘟神请走。      谁知那粥碗又烫又滑腻,霍启馨刚刚睡醒又被人气到,手竟然虚软到连碗都没拿稳。      只见那粥碗一翻,滚烫的热粥眼看就要撒到霍启馨的手上。      “小心!”      夜无逸立刻伸手挡了过去,霍启馨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热粥撒在夜无逸的手背上,烫起一片红来。      “我……”      霍启馨顿时无语,方才是她自己坚持不让别人喂的,谁知道又竟然虚弱到连只碗都拿不住,还弄得如此狼狈。      夜无逸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下人进来把东西收拾了,又让人端了盆冷水过来,把被烫到的手泡在里面。      “夜公子,这,我很抱歉。”      霍启馨是那种恩怨分明的人,夜无逸虽然对她甚是无礼,但也算是三番四次地帮过她,该感谢该道歉的时候,她也还是会表示一下的。      夜无逸转过身来,看着将头低了下去的霍启馨,忽然伸出手来,指腹轻抚过霍启馨那伤痕累累的手腕。      霍启馨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手给缩了回来。      “这点算什么,你手腕上的伤,若能换到我身上来的话,那该有多好。”      听到夜无逸说这句话,霍启馨的脑袋像忽然被人打了一锤似的,闷疼得厉害。      拜托!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夜无逸是在跟自己调情吗?      虽然霍启馨在现代的时候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在这种在封建社会里被自己的挂名夫君“喜欢”上的事情,未免也太过惊悚了。      她是来继续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的,而不是来帮柳絮涵重夺她夫君的爱的。      霍启馨又联想到了方才梦境中的种种严重后果,顿时感到一股股凉气直从脚底往上窜。      思及此,霍启馨只好伸出手来扶着自己的额头,秀眉紧蹙地闭起双眼道:“不知为何,忽然头疼得厉害。”      夜无逸见霍启馨确实脸色不好,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否则会欲速则不达,便也退了一步。      “我让婆子重新把粥给你送过来,这次就别再任性了,让婆子伺候你把粥喝了,待午后大夫过来确诊无恙便可离开。”      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子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夜无逸觉得霍启馨更是难得了。      男人的天性就是这样,特别是像夜无逸这种自出生起就占尽了天时地利的男人。那种倒贴上来的女人太多了,唯唯诺诺的性格他极其不喜欢,现下遇上了一个不待见自己的人,那种征服的感觉反倒上来了。      霍启馨也知道夜无逸就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再加上现在她身体确实虚弱,更没有了和人周旋的精力,只得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夜无逸坐在一旁,看着霍启馨乖乖地在婆子的伺候下喝了两碗粥又服了些滋补的汤药之后便躺下了。      那汤药中有安神助眠的功用,霍启馨喝下去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等霍启馨一觉醒来,时间已至下午了。      身边没了夜无逸的踪影,这让霍启馨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霍启馨问了进屋伺候她的婆子之后才知道,原来夜无逸是一直等到中午时分大夫过来看过她之后才离开的,估计这一闹,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      身边的婆子看着霍启馨的眼神充满了各种暧昧和希冀,若不是忌惮夜无逸的厉害又怕唐突了佳人,估计早就想把心中的话直接问出口了。      霍启馨也知道定然是夜无逸的举动让婆子误会了,她只能一边无奈地任婆子伺候她更衣,一边忍受着婆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从来没有人会被老爷带回别院”、“从来没见老爷这么紧张过谁”之类的话。      霍启馨顿时感到万分挫败,若是她在此刻对着婆子大吼一声“老娘就是你夜家的当家主母”的话,估计那婆子的眼珠都要被吓得掉出来了吧?      只不过霍启馨不可能那么傻,不会为了那一时之气白白断送了自己今后的逍遥生活。      等婆子絮叨完了,她也被打扮好了。      夜无逸对她出手果然阔绰,光是这身衣服和头面就不知道比她之前被弄脏的那身贵上多少倍了。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婆子搀着霍启馨一直把她送上了轿,霍启馨也是个会做人的人,便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些碎银打赏了婆子,婆子笑得更是开怀,就差没把她当成即将入门的姨娘来看待了。      “老爷交代了,要让我护着小姐回到烟袋胡同的家里去。”      霍启馨一听心中一惊——夜无逸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打听到她的住处了,在这种信息闭塞的社会,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除了用厉害来形容之外还能如何?      这便越发增加了霍启馨内心的危机感。      看来,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她必须想出更万全的应对之策才行。    ☆、第 50 章   50      霍启馨端坐在轿中苦想对策,但奈何头上和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思绪不得集中,令她十分苦恼。      正在霍启馨抑郁之时,轿子却已经停了下来,轿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说是烟袋胡同已经到了。      霍启馨诧异了一下,回想她从坐上这顶轿子到现在也不过时隔十分钟不到而已,竟然就已经到家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夜无逸的别院离烟袋胡同其实并不远!就算是换成女子的脚程,也不过只需步行一刻钟而已。      想到这里霍启馨真是连吐血的心都快有了。      这夜无逸竟然大费周章地将她弄到了别院也不愿送她回家,这其中的非分之想已经甚是明显了!      现下她承他的情是越来越多,这以后算起帐来可如何是好?      霍启馨无奈之下只得起身下轿,将轿夫打发走之后走进门去。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立刻引起了屋子里头的人的注意。      “大哥……啊?怎么是你!”      “夫人!!!”      翠儿满眼含泪地奔过来拉着霍启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夫人这到底是去了哪里?我在府里守了一夜也未见夫人回来,真是急煞我了。好不容易睁着眼睛撑到天亮,我马上就奔着烟袋胡同来了。但谁知道小哥儿竟然说你也不在这里!我,我真是……”      霍启馨自然知道翠儿会担心自己,她看着翠儿因为一夜没睡而熬得红肿的双眼,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如此惦念着自己,一时间也感慨万分,竟然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来。      方才还趴在主厅的八仙桌上不小心睡着了的林之博可没那么多心情听这两个女人的嘘寒问暖。如果霍启馨回来了,那他的大哥在哪?      林之博冲到门口处将门打开探出了头去四下张望,发现整条胡同都没有人影之后,才急着跳脚道:“那我大哥呢?我大哥哪去了?”      霍启馨被林之博这么一问,发现林益确实没在家里,便立刻皱眉问道:“小益哪去了?”      林之博被霍启馨反问了一句,差点没把浑身的毛都给炸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昨儿我们在街上分开之后,我大哥就说你会回来吃晚饭,但谁知道你后来晚饭也没回来吃,我们一直等到过了三更都没见到你的人。大哥急了,说是担心你出事,便要出去找你。”      霍启馨转身看向翠儿,翠儿连忙摆了摆手。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儿。我大清早赶到这里的时候,林益就已经不在了。”      霍启馨道:“小益他对长安城如此不熟,这样三更半夜就他自己一个人出去寻人?他知道我是去了哪,在哪不见的吗?”      林之博摇头道:“大哥没跟我细说,就是说了句要出去找你便急匆匆地走了。”      “他可带上了其他家丁?”      “没有,他自己一个人出去的。”      霍启馨听完叹气道:“那他定不是直接出去找我的,看来是去向人求助了。”      否则,就凭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长安城里没有任何人脉,甚至连路都认不全,就算她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又能如何?      翠儿听言瞪大了眼睛。      “什么!他能找谁帮忙?他在长安难道还有其他认识的人不成?”      霍启馨扶着发痛的额头道:“别多说了,你叫顶轿子,去凝瑄楼那边定个上好的雅间。”      翠儿对霍启馨的命令感到一头雾水,但是既然霍启馨吩咐了,她当然是立刻便应承下来往外赶了。      霍启馨看着翠儿出了门,又回过头来对呆在那儿的林之博道:“别傻站着了,立刻去书房给我写个拜帖,写好之后亲自替我送过去。”      “啊?什么?你要写拜帖?请谁,要做什么?”      霍启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咬牙道:“写给夜府的夜无逸老爷,就说我晚上在凝瑄楼设宴款待,请他出席便是。”      林之博郁闷道:“你傻了?无缘无故地让我写这个拜帖做什么?你不打算找我的大哥了?”      霍启馨心情极端不好,没时间料理这个对自己出言不逊的林之博,她只是森森地瞟了林之博一眼,那小子也见识过霍启馨的厉害,见霍启馨这幅模样,立刻就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乖乖地进书房写拜帖去了。      林之博写完了拜帖刚把墨迹晾干,就被霍启馨一脚踹了出去送拜帖了。      林之博拿着装着拜帖的红封,满脸郁卒地道:“我这种没有身份的人过夜府去送拜帖,岂不是会让人给丢出来?”      到时候不仅灰头土脸地没了面子不说,若是这拜帖没送成,估计回来之后霍启馨也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霍启馨道:“你只管去就是,若夜府看门的人问起,你便直接报上你的名号。你怎么可能会进不去?我看那只死狐狸早就吩咐好门房在外面侯着你了。”      林之博看着霍启馨那一脸狰狞的样子,纵使肚中有万般疑问却也不敢问了,赶紧拿着拜帖就跑了。      霍启馨算着时间还算充裕,本想重新换一套衣服的。      夜无逸给她备的这套有点太华贵了,用夜府夫人的名义穿着是不觉得奇怪,但是以她霍启馨的身份穿着那就是大大的不合适了。      不过霍启馨的手刚解开了领口的一刻盘扣,顿下来想了一想之后,又重新给扣了回去。      夜无逸那人,大概最不喜欢别人不领他的情。      她的这身衣服和头面都是夜无逸今个儿刚送的,若是晚上就被换了,那大老爷肯定是会不高兴的。      霍启馨坐在厅内喝了几口丫鬟刚送上来的香茗,待翠儿订好雅间回来之后,霍启馨便出门上了轿子。      霍启馨为了避嫌没把翠儿带在身边,而是另外让一个蓝依儿送过来的丫鬟陪着一块去了。      她们是先于拜帖的时间到的凝瑄楼,按理说是她宴请别人,主比客先到也是符合规矩的。      果然,没过多久,夜无逸一行人也来了。      当凝瑄楼的店小二恭敬地替夜无逸推开门的时候,霍启馨从位子上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福。      “夜公子。”      夜无逸看到霍启馨身上原封不动的衣物和首饰,眉眼之中笑意更深,便立刻伸手将霍启馨扶起道:“霍姑娘何须如此客气?今早之事只是举手之劳,犯不着如此劳师动众。”      霍启馨当然知道夜无逸口中说的都是客套话,不过她虽然被夜无逸摆了一道有些气不过,但面儿上的礼数却是不能失的。      “对了,你今早在我别院休息的时候,我竟然忘了差人去烟袋胡同跟弟弟说一声了,竟然让他因为寻不找你而惊得在我夜府门前求助,真是我的过错,我的过错。”      跟在夜无逸身后的林益被夜无逸推到了霍启馨跟前,局促地看了霍启馨一眼,知道自己做事鲁莽了,只得怯怯地唤了一声姐姐。      霍启馨看着林益的样子,在心中只得叹气。      林益毕竟还小,见的世面不多到的磨砺也不够,他尚且还不如自己,在这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夜无逸面前又如何能占到丁点便宜?      所以在她回到烟袋胡同,一听到林之博说林益谁也没带就出去找自己的时候,她便知道林益是有些慌不择路,直奔夜府去找夜无逸去了。      其实,林益选的路子也不能算是走错了。      毕竟他在长安人生地不熟,对霍启馨的身世背景也不甚了解,唯一知道的就是夜府的夜无逸老爷似乎是看上了他家姐姐。      现下如果霍启馨真出了事,林益去找夜无逸说不准还真能帮上忙,毕竟像夜无逸这样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人,白道黑道上的人肯定都认识不少,在长安城里绝对是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主。      但林益错就错在太过于心急了。      他不该在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匆忙就去夜府求助。      夜府守门的人自然是不会让他进去的,结果林益无奈之下便只得在门口等着,想着若是夜无逸的轿子出来他也能拦下来。      只不过林益的运气不好,夜无逸出门的时候为了图近,走的是偏门,所以两人没有碰到,反而是夜无逸在路上顺手把霍启馨给救了。      等夜无逸午后从别院回来的时候,门房便跟他报备说今晨有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每顶从夜府出来的轿子他都要去拦,惊动了不少人之后就被夜府的家丁给拿下了,问说要不要把他送到官府查办。      夜无逸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竟然是霍启馨的弟弟林益,心中自然欢喜,立刻便命人把林益给松了绑,还在夜府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林益在夜无逸嘴里听说了自家姐姐安然无恙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忽又想到自己今晨对夜家的无礼之举,甚是愧疚。      他看着夜无逸似笑非笑的眼神,便记起眼前的这城府极深的男人其实一直都在觊觎他家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昨晚确实过于担忧,他也不会冒然跑来夜府求助。      林益不想再给霍启馨增添麻烦,于是立刻起身想告辞离去,谁知却被夜无逸给压住了手腕,说让他再等一等。      果然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夜家的门房就给夜无逸送来了拜帖,说是他家姐姐要在凝瑄楼设晚宴宴请夜无逸。      夜无逸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甚是高兴,还让下人给林益换了一身新衣裳,才带着他到凝瑄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写霍霍和夜狐狸斗智斗勇的桥段真是累得慌……大家快用花花来安慰我嘛~~~~ ☆、第 51 章   51      既然全部的人都到齐了,霍启馨便让凝瑄楼的小二把菜给送上来了。      “夜公子,别客气,请起筷吧。”      夜无逸此次坐的是主位,自然是应该先起筷的。霍启馨的礼数很周到,夜无逸也觉得那是因为她在王府待过的缘故,便也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霍启馨刚想跟着动筷,但谁知夜无逸筷子的方向一转,夹的菜没有落在他自己的碗里,反而落到了霍启馨的碗中。      霍启馨愣了一下,便听到夜无逸说:“你身体不好,要多吃点。”      男人说话的当口,眼神竟是难得的温柔。      不过,夜无逸当着林益的面这样对她,这也太令人尴尬了。      正当霍启馨这么想着的时候,夜无逸却也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入了林益碗中。      “今天在夜府受委屈了吧?是我没有管教好下人。下次你若再去,一定能直接见到我。”      林益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有些惶恐。      霍启馨叹了口气对林益说道:“无论你是有多大的理由,也不能给别人家添麻烦。听说你冲撞的那顶轿子,可是夜公子的姑奶奶所乘的。你如此鲁莽,若是惊到了她老人家,那怎生得了?我看你还是要给夜公子好好赔罪才是。”      林益倒也乖巧,一听霍启馨这么说,立刻便从座位上站起,朝夜无逸作了个揖。      “请夜老爷恕罪。”      夜无逸将林益拉回凳子上坐下,对霍启馨说话的语气中似有责备。      “光是他的这份孝心就已经很难得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莫要如此苛责他。”      林益听着夜无逸似用自己长辈的语气在维护自己,更觉局促不安,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霍启馨那边看去。      霍启馨这才道:“好好吃饭吧。”      凝瑄楼的菜色也算是对得起它的价格,很是美味。席间夜无逸也没再说什么其他不合时宜的话,倒是讲了很多他在生意场上遇到的奇人异事。      林益一开始还颇为拘谨,到了后来又被夜无逸的故事所吸引,差点连菜都忘了夹,看得霍启馨是直摇头,心中直想着这小子可千万别被夜无逸给收买了去才好。      不过一顿饭下来,总的来说倒也算是气氛融洽。      到饭局快要结束时,夜无逸忽然问道:“不知道重华街的铺子打算何时开张?若是工匠师傅人手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些闲着的人,可以给你们派过去。”      霍启馨道:“那边大体上已经弄好了,现下只需再布置一些细软即可,夜公子不必担心。”      虽然好意被拒,但这也是在夜无逸意料之中的事,便见他笑道:“那开张之时,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发张请帖。”      霍启馨道:“那是自然的,重华街上的店铺开张,谁都可以不请,但怎么能少得了你东家夜公子?”      夜无逸点头道:“如此甚好。”      霍启馨见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人皆已停筷,又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便打算就此散席。      夜无逸自然无不可,便也起身朝霍启馨道:“容我送小姐出去。”      霍启馨点了点头,便和夜无逸一同出了门去。      只是这会儿凝瑄楼的生意正好,夜无逸陪着霍启馨之时走了一小路而已,竟然有不少与他相识的人对他行礼招呼,眼色之间似乎都对站在夜无逸身旁的霍启馨颇感兴趣。      霍启馨不想在人前过多露面,只得赶紧加快脚步往店外走去。      谁知正是因为走得太急了,霍启馨竟然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踩空,眼看就要滑倒在楼梯上。      幸好夜无逸反应极快,长臂一伸便将霍启馨给捞了过去,脚下借力使力地向下跃了几个台阶。      霍启馨被滑了一下,脑袋有些懵了。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整个人已经被夜无逸紧紧地拥在怀里了,鼻端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夜无逸身上熏着的贵雅龙涎香。      “姐姐!”      身边的林益见霍启馨出了意外,吓得叫了出声。      霍启馨因为林益的呼叫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夜无逸的手竟紧紧地扣在自己的腰上。      “小姐,请小心脚下。”      夜无逸将霍启馨扶好,便立刻松了手向后退了几步,原本紧贴的两人这才拉开了距离。      霍启馨只是看了夜无逸两眼,也没有道谢,便径直走了去。      跟在霍启馨身后的林益觉得霍启馨的反应很是奇怪,但也不好当面问什么,只好代霍启馨谢了夜无逸一句便跟着离开了。      折腾了这么久才总算回到了烟袋胡同,林之博看到林益激动了一番,抱着哥哥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哥,你怎么换了身新衣服?”      林之博眼尖,一眼便看出林益的穿着与今早出去的时候有所不同。      林益见弟弟问这个问题问得极不是时候,便立刻瞪了一眼过去,林之博与林益兄弟多年,哪能不知道这眼神的含义,立刻就闭了嘴去。      林益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霍启馨,只见她面色平淡如水,似是没有任何波澜,但内心究竟如何,他则不得而知。      翠儿一直候在烟袋胡同的院子里,见霍启馨带着林益回了来,立刻扶着霍启馨到主厅上落了座。      林益和林之博也跟了过去。      这次林之博倒是自觉,平日若不是有林益拧着耳朵,他是万般不愿自己过去听霍启馨训话的。      只是今日霍启馨竟然只问了他寥寥几句话便能将他哥哥安然无恙地找了回来,林之博真是不服也不行,内心里渐渐地对这个女人也没有那么大的抵触情绪了。      霍启馨让林家兄弟二人也落了座,问道:“小益,你记账学得如何了?”      林益道:“基本的已学得差不多了,先生让我把这个月的粗帐合了一下,数目没出什么问题。”      林益对数字一类的东西很是敏感,学起来速度也飞快,账房先生刚带了他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跟霍启馨说没什么可教他的了,剩下的就是经验的积累和熟练程度的问题了。      霍启馨点了点头,又问林之博道:“之前带你去拜访了几位先生,你可有觉得属意的?”      林之博想了一下回道:“沈先生无论才情还是德行都值得我敬佩,我愿拜他为师。”      既然兄弟俩的正事都有了着落,林益那边也慢慢跟上她的脚步了,霍启馨便觉得大事可行。      “翠儿,店铺那边的细软可有全部备好?”      翠儿回道:“夫人放心,绣房连日开工,已经把东西全部赶好了。至于首饰的存货早就已经打造好了,我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霍启馨沉吟了一下,习惯性地用指腹不停地摩擦杯沿,这是每当她要做重大的决定之时都会做的小动作。      “既然如此,那祥麟记便定在这个月的初八开张吧!”    作者有话要说:近日来琐事缠身,虽然可以日更,但是字数可能没有那么多了,大家多多包涵~ ☆、第 52 章   52      既然订好了祥麟记开张的日子,霍家里里外外的人就都在为这事操心着。      特别是近日以来霍启馨已经把铺子里布置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林益干,弄得小伙子是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霍启馨反而悠闲地在夜府的清霖阁里喝着小茶听着小曲,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听林益说,这几日夜无逸有好几次去了铺子里探问过。      虽然夜无逸也没有直接问林益霍启馨有没有来,但眼里总是能看出他会用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在铺子的里里外外扫过一遍,等确实没有发现霍启馨的身影的时候,才微微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看了林益写来的汇报霍启馨很是开心。      俗语有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任凭夜无逸想破了脑袋,又怎会知道她就呆在他正房夫人的清霖阁里呢?      不知为何,这时候的霍启馨总有种出了口恶气的畅快感。      霍启馨把手中的简报看完后便折起来,放在烛火上烧毁了。      反正简报里的事情她看过一遍就能记住,无谓要在这里留下小辫子让有心之人给抓了去。      “翠儿,给我带个口信给林益,就说让他把铺子开张的请帖给夜无逸亲自送过去。”      翠儿应了一声,又问道:“王府那边不要顺便也打个招呼吗?”      霍启馨点头道:“那是自然要的,只是王府那边我若不亲自去的话,便显得怠慢了,所以请帖就只给夜无逸一人派过去便可。”      蓝依儿还在坐月子,就算想去凑店铺开张的热闹也是有心无力的。但即使是这样霍启馨也还是要去王府通报一声的,而且就算蓝依儿不能亲自到场,李庆淮也定会派人前去打点助势头的。      翠儿又道:“请帖难道只给夜无逸一个人送?我听说凡是重华街的店铺开张,一般都会给城里头的富户送上请帖的,就算别人不去,也算是给新店做个宣传。怎么我看夫人似乎没有给其他人送请帖的意思呢?”      霍启馨笑道:“我确实只打算给夜无逸一人送帖。”      “你想想,以夜无逸这个性子,林益给他送请帖过去的时候,他能不过问一番吗?”      “既然是过问了,他当然也就知道我只给他一人送了帖。这男人嘛,都是好面子的主,他在高兴的当口,自然也还是会操心一下的。”      翠儿不明道:“夜无逸?他能操心什么?”      也不怪翠儿对夜家当主夜无逸的印象十分不好,毕竟柳絮涵进了夜家的门那么多年,虽说在平日在吃穿用度上是没受过任何委屈,但光是这活寡就守得有些够了。翠儿替自家主子鸣不平,看不顺眼夜无逸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当然会操心。我们虽然是从他手上拿的铺子,但在这长安的商场上,也算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在没有做出任何成绩之前,在那些老字号面前说话能有分量吗?”      翠儿眼珠滴溜一转:“那也是啊……”      “既然说话没有分量,别人也不知道咱们的斤两,这贸贸然地给各家富户和官老爷送请帖过去,别人能把咱放在眼里吗?”      “这个理儿,我们懂,夜无逸就更明白了。”      “既然他那么爱操心,那替祥麟记送请帖的事情,由他来办岂不更好?”      霍启馨嘴角含笑,一想到能免费支使夜无逸这个高级劳动力,她的心情就无比地好。      翠儿听言乍舌道:“就他?他会替咱送请帖?”      霍启馨道:“怎么不会?于公而言,这铺子现在还是他夜家名下的产业,这开张之后的业绩若是不好,影响的也是他东家的收入。他给我们祥麟记出这个头,是有理有据的,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于私而论,既然他数次对我献殷勤,我也不在乎再多给他几次表现的机会。我既省了心力不说,他心中定也欢喜,何乐而不为?”      翠儿听罢担心道:“夫人此计甚好。只是我们若顺着夜无逸的意承了他的情,那如果他哪天还真脑袋发懵地去烟袋胡同给你提亲了,那可如何收场?”      霍启馨喝了口小茶,笑道:“不怕,我自有应对之策。”      翠儿看着霍启馨如此淡定的神色,也就放下了心来。      于是乎第二日,林益就这样按着霍启馨的吩咐给夜无逸送帖子去了。      在跟夜府门房自报家门之后,林益立刻受到了殷勤的款待。      虽然林益去夜府送贴的当口夜无逸正在书房中与底下几个分商户的管事议事,但林益来访的消息仍是在第一时间就传了话进去的。      林益被带到花厅休息了片刻,期间除了有丫鬟供上极好的雨前龙井之外,更是有厨房的婆子给他送上了一些爽口的甜点。      林益试着吃了一口,便觉得那软糕甚是美味,不过在吃食之中又记起霍启馨的交代,故而每样糕点都只是略尝了一口,并未多吃。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夜无逸便到了花厅这边来。      林益见了他,立刻起身行礼。      “霍兄弟,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益赔笑道:“怎会?是我耽误夜老爷议事了。”      林益一边说着,一边将帖子从袖口小心地拿了出来。      说起这帖子可甚是金贵,这里头的纸用的可是加厚的晋州草宣,这里面的字和祥麟记的牡丹图都是用上好的金粉请专门的勾花师傅给描在染成红色的纸上的。那牡丹的每一朵花瓣、每一片叶子都极其细致,绘得是栩栩如生。      帖子是放在一个镂空花样的扁铜盒子里装着的,那盒子虽为铜制,但外面却镀上了一层金粉,与帖子里的烫金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有分量。      加上帖子自放入盒子之中时,就已经放在檀香炉上细细地熏了一整个晚上,现下一打开来,便有阵阵清香扑鼻。      别说是林益了,就连夜无逸也未曾见过如此精致和别出心裁的帖子。      “这帖子都给谁家送去了?”      夜无逸倒也是开门见山地就问开了。      林益经霍启馨这么一提点,早就对夜无逸的问题有了心理准备,便从容答道:“这帖子除了夜家夜老爷之外,我们可没给别家送过。”      夜无逸听言挑了挑眉道:“哦?难道这祥麟记开张就指着我一家吃饭不成?”      林益笑道:“那当然不是的。不过夜老爷您也知道,我们霍家在长安这边是人微言轻,姐姐说就算我们诚心诚意地给人家送了帖子过去,别人也未必是会领我们这个情的。姐姐说了,开张那日,只要夜老爷能赏脸来我们祥麟记,夜府的金字招牌就不怕引不来客人。所以这帖子,也就只给夜老爷您一个人备了。”      夜无逸放下手中的杯盏,也没有说话,只是饶有深意地笑着看了林益一会,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这时候,林益也拿不准霍启馨的法子能不能行得通了。      半晌之后,夜无逸才开声道:“祥麟记的帖子,我收下了。你回去跟你姐姐说,我初八那日定会准时前往。”      林益听言大喜,起身作揖道:“那我便谢过夜老爷了。”      夜无逸让下人把林益送出了夜府,又再度打开了镂花的盒子,把请帖拿出来再度端详了一番,便笑着摇头道:“这霍小妮子,八字没一撇呢,就想让我先大出血一番么?”      夜无逸屈起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数下,小叶紫檀木所制的八仙桌发出了咚咚的声响。      “这个坑,我倒是义无反顾地跳了,小妮子,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两只狐狸两只狐狸跑得快,跑得快~~~啦啦啦啦啦~~~~~~~~ ☆、第 53 章   53      夜无逸的行动力果然不容小觑。      林益是初二那天给夜府送过去的帖子,而夜无逸竟然只用了短短四天的时间,就已经赶制出了一批完全一模一样的请帖来了。      待到初六那天,夜家的小厮们便开始走街串巷地忙活起来了,原因不为啥,为的就是把手中荡着檀香味儿的帖子往长安城里的各家富户给送过去。      虽然帖子上的落款还是祥麟记,任那些官老爷和富户们盯着那三个字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横空出世的商号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不过,虽然商号的名字并非如雷贯耳,但派去送帖子的人可就非同一般了!      话说这长安城里哪个稍微见过点世面的人能不知道夜家的大名?这夜无逸在商场上就如同李庆淮在那沙场上一样,放在现代来说,他们的名字就是响彻一方水土的大马甲,是烫着金的活字招牌!      况且这送贴的人在各家门房通报的时候,报的可是夜府的名字。      各家一听到是夜府派人来了,哪个当家的能不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出迎?      这送贴的小厮虽然身份低下,可他身后站着的可是长安首富夜无逸!想在这长安城里混的,这夜家的面子谁能不给,谁又敢不给?      于是乎各家富户的主子都拿到了署名为祥麟记实际上却是夜府给派过来的帖子。      这祥麟记和夜府究竟还有什么更深的关联?既然祥麟记的东家能开那么大的一个铺子,怎么可能连个送帖子的下人都没有?竟然还动用到了夜府的下人?      既然能用到夜府的下人,那这件事定就是和夜无逸夜老爷有着莫大的渊源的。      这祥麟记到底是做什么的?这背后分管的主事是谁?      无数个问号在各家心里闪烁着,人们旺盛的好奇心让祥麟记的名字在一开始就深深烙在了他们心里。      理所当然的,在各家陆续接到请帖之后,凡是有串门的、外出议事的、吃饭喝茶的,无不会在桌上多问一句:“不知这祥麟记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在那公众场合,各家还是不敢妄言夜府之事的,于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大伙儿面面相觑之后只能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说,各位何必心急?过两天不就是初八了?既然各位都收到了帖子,届时大家都去祥麟记贺个喜,顺道一探究竟,也算是解了咱心中之谜了。”      “正是正是。”各家纷纷响应,表示一定会出席祥麟记的开张礼。      这祥麟记还未开门营业,便已成为了长安上流阶层的热门话题。      这种依靠舆论作为噱头的营销手法,在现代社会是见怪不怪了,不过用在这信息闭塞的封建社会,倒也掀起了一股子热潮。      ?初八开张当日?      祥麟记开张的时辰是请了师傅来专门算过的,老师傅拿着厚厚的黄历眯着眼研究了半天,掐指算出了个巳时。      巳时就是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不过开张图热闹,赶早不赶晚,所以刚到了九点,霍家的四个家奴便由林益牵着头,拿着几十串串在竹竿上的大红鞭炮立在了祥麟记的门口。      霍启馨身为女子,不能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露脸,所以便一直和翠儿待在了祥麟记的内室,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看着外面热闹的情况。      这几十上百串鞭炮一点开,劈啪作响的声音炸得整条重华街都开了眼。      附近的一些平民住户都纷纷探出头来张望,远远地便看到重华街那边有扬起的一阵硝烟,爱凑热闹的人立刻就往祥麟记那边过去了。      这种时候小孩子总是冲在最前面的。      霍启馨为在乡里间替祥麟记博得个好名声,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一些小糖果,只要有孩子过来围观的,就都派发一些。      小娃儿们哪见过凑热闹还能有糖吃的这等好事?大的拿到一颗尝了甜头,立马跑回去朝家里嚷嚷,又带着老二、老三、老四之类的又过去了。      既然小孩子过去了,大人们也总是不放心的,索性便放开了手中的活计,陪着孩子一同过去了。      于是围在祥麟记门口的人便越来越多,虽然不至于达到万人空巷的地步,但光就铺子开张的热闹程度来说,就已经非常惊人了。      各个拿到了请帖的富户早就派人盯着祥麟记的一举一动了。      所以今日祥麟记的店门一开,各家的小厮们就都奔相回告,好让主子们过去道贺。      于是,等到各家富户老爷们都乘着上好的软轿慢腾腾地往祥麟记方向走的时候,就已经被拥堵的人群给挡在了外围,差点挤不进去。      “这阵势!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除了庙会和获胜的军队班师回朝之类的大事之外,还从来没有在街上看到如此多人的富户老爷们纷纷乍舌,但这心底的好奇又被点得更旺了,便下令让轿夫们避让人群,无论如何也要进到那祥麟记去。      于是富户老爷们足足折腾了近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是挤到了人群的中心去。      林益站在祥麟记的门口笑脸相迎。      这小伙子今日被霍启馨打扮得非常精神,一袭月牙白色的锦袍,上配红底流金的腰带,显得分外喜庆。      林益头上腰上佩戴着的都是祥麟记打造出来的珠宝饰品,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人体模特!      那金玉发冠上硕大的南海珍珠,和腰带上牵着的泛着尊贵蓝紫的宝石,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王侯贵族站在那儿呢。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祥麟记的少东家!      林益这段时间受的磨练不少,身边又得到霍启馨的悉心提点,应对起这种场面来竟也游刃有余。      众人见他言辞之间谦恭有礼,长相俊俏不说而且还落落大方,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      各家富户老爷自收到请帖的时候就知道,这祥麟记的后台可是夜府,自然也不敢欺林益年纪小,只当他是少年有为,行礼之间竟然将林益视为平辈对待。      不多一会,各家送来的贺礼就已经堆满了祥麟记的大堂了。      祥麟记里的地方有限,没有收到请帖的平头百姓只能在店外头围观,只有有请帖的人才能进到店内的雅间落座。      这祥麟记之前都是关着大门闷着声在里面吭哧吭哧地忙活着的,那时候的祥麟记还没有成为长安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当然也就没有人会关注他们究竟在忙些什么。      等今天终于进到店里一看的时候,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富户老爷们,也不由得惊叹这店子设计得真是别具匠心!      这偌大的店铺被分为三个层次。      初入门槛的为第一层。      这里上至门窗,下至门槛,雕花处用的都是祥麟记特有的标志牡丹富贵图。      这些牡丹的镂空雕花都出自王府工匠之手,做工的繁复程度与一般人家里的雕花更是不同。      这第一层里的所有柜台和摆设,都是以红酸枝为料。柜台分有层格,每格都分别铺上了上好的稠锦所制的软垫,一旁熏着上好的檀香。      层格里的软垫是清一色的黑,黑色上又有不同深度的浮花暗纹,软垫被镶嵌在金质的盒子之上,盒子的左下角有祥麟记那洋洒的三个字的篆刻。      第一层所摆放的珠宝首饰款式是最多的,但样式偏简单一些,造价也标得相对较低。      不过因为祥麟记的客户群体定位在高消费人群上,所以就算是里面最便宜的一件首饰,也要寻常百姓家不吃不喝半年的功夫才可能能买得起。      在看到了第一层的摆设和上架的货品之后,大家才算回过神来,原来这祥麟记是做首饰生意的!      在收到帖子的富户中,自然也有经营金银细软生意的东家。      不过就算是这长安最老的首饰字号的掌柜,在看到了祥麟记里设计得奢华又极显尊贵的珠宝款式之后,也不得不在心底自叹不如了一番。      收到了请帖的东家也算是开了眼了,心底想着这祥麟记的身后果然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夜家,光是这店铺的装潢,哪一处不是铺着真金白银的?若没那么大的家底,那敢做那么铺张的生意?      这祥麟记光是第一层就已经让人这般吃惊了,那这第二、第三层究竟还有怎样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张了,不容易啊!内牛满面~~~ ☆、第 54 章   54      众人被第一层的摆设给吊足了胃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第二层了。      不过因为第一层的占地面积是最大的,林益在霍启馨的交代下倒也不急,让祥麟记的小二们在第一层的地方伺候大老爷们落座请了茶,闲谈了一下之后,才把人往第二层带去了。      第二层其实跟第一层一样,都是设在祥麟记的一楼。      只不过第二层被巧妙地用镂花的屏风和纱帘等物与第一层做了一个空间上的分隔。      这屏风之所以采用镂花的设计,却是霍启馨的构想。      照理来说,古代的屏风在风水学上是用于挡煞的,既然是为挡煞,断没有用镂空的道理。      但霍启馨这一设计只是采用屏风的形来当作房屋的隔断,而且屏风并未摆设在入门处,所以也就没有了挡煞的必要。而镂空的雕花设计却能让二层里的光亮透射出来。      在屏风后面,则挂着用上好的苏州薄纱做成的西式宫廷围帘,所以从外面看过去,虽能透过屏风的镂花看到里面的斑驳光影,但是却因为有薄纱的遮挡,只能是隐约视之。这样一来,便增添了许多神秘感。      越过隔断之后,便有两小婢主动为客人掀开了薄帘,躬身行礼,那细细柔柔的请安声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众人在第二层所看到的,就是由过道分隔开的两个独立的空间。      林益先带着众人往左边去了。      男左女右是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惯例,而祥麟记二层的左边,就是专为男士准备的雅间。      这雅间里布置得更是巧妙。      刚一进门,便传来乐女抚筝而歌的曲声,雅室中间,是用黄花梨木雕成的茶座,茶座四周配上了同款的如意麒麟凳。墙上除了布置有金玉配成的四副祥瑞照壁之外,还配合着男性的阳刚之气,摆设了诸如宝石弯刀和书写狷狂的草书挂轴。      雅室内熏着极好的龙涎香。      里面的摆设让进入其内的男人无不感受到自己的尊贵。      林益看着众人瞠目结舌的反应,心中甚是欣喜。      只见他一弹指,便有数位小婢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诸位请看。”      林益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这是我们祥麟记二层专设的雅室,诸位所在的这一室,取名为‘麒’。这室里平日并不对外开放,只是接待有兴趣购买祥麟记限量版珠宝首饰的贵客。”      “限量版?”      众富户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等新鲜的名词,纷纷左右互视了一下,却发现身旁的人也是一脸茫然状。      林益笑道:“诸位请看看这几款专为男士设计的配饰。”      众人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麒室里不多不少地正好有十套配饰,这些配饰包括了发饰、项链、腰扣、挂饰等等,设计得是精巧独特,虽然奢华却没有过分张扬之气。      有些眼尖的人一下就看出了除了首饰之外的些许不同。      “这配衬的底盒的暗锻,似乎与第一层的有所不同?”      林益回道:“先生果然好眼力。”      林益指着小婢手中的托盘道:“在二层出售的所有的限量版配饰,全部是以暗蓝绸底做衬的,一层的首饰则是以暗黑绸底做衬。”      霍启馨这么做的用意,也是为了要进一步彰显二层首饰与一层的不同,除了在雅室的布置上下了很多功夫之外,这珠宝首饰本身的设计和包装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而且正如诸位所看到的这样,二层的麒室里,一个季度只出售这十套配饰,每套配饰绝不超过五件!”      林益刚说完,底下的一片哗然。      话说这商家做生意,图的就是“红火”二字。      定价这么高的配饰,若是真能受到他人追捧,商家定是会不断地加货以满足市场的需求的,但现下祥麟记竟然说这些上好的首饰最多只卖几十套,这个帐,各掌柜们还真是有些算不过来了。      不过,这古人又怎能理解现代奢侈品的营销手段呢?你看那些在顶级商场上卖的名牌包包的限量版,就是有钱买也要先排队三年再说,那些绝版了的,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虽说霍启馨的这个祥麟记并不指望能达到现代社会那种全球旗舰店营销的规模,但只要祥麟记能把长安城里的富户拿下,也足够她肚皮吃撑的了。      林益见众人在底下窃窃私语,便知道他家姐姐的做法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便又招呼着众人往右侧的雅室走去。      这右侧的雅室,自然就是为各家官富太太精心准备的了。      既然左侧的名为“麒室”,右侧的与之相对应,自然是唤作“麟室”的了。      众人一进那麟室,便觉得这麟室的感觉与麒室的大不相同。      如果是麒室是为了迎合男士的喜好的话,那么麟室就是完全为女人量身定造的了。      这麟室的墙上没有了宝石佩刀也没有了金玉照壁,而是用一幅装裱在镂空花角框里的巨幅刺绣铺满了整个墙面。      行家一看便知道这刺绣是从苏杭一带过来的苏绣。      那莲花和叶子栩栩如生,就连那荷叶上的水珠也似乎灵动得似要翻滚出来一般。      这麟室内虽然也有喝茶的地方,但不再是像麒室那样用的是大型的黄花梨雕,却是在布置精美的贵妃塌上放置着专供品茶的矮榻。      贵妃塌的一旁,有两小婢手持羽毛扇轻轻地打着,那从香炉上漫起的茉莉花香充斥了整个房间。      麟室里除了惯有的书卷、围棋之外,还特备了制作精美的花牌。      据林益的介绍,这花牌的玩法独特,上手也快,如有贵妇约上几位闺密一起来祥麟记购物,闲暇之余这也不消为解闷的好法子。      “这麟室里的纱帘会根据四季的变换而更换颜色,春日则是如桃花般的粉,夏日则是如荷叶般的绿,秋则是如麦穗般的黄,而冬则是如炉火般的红。这里的首饰与麒室一样,也是每季度只供应十款,每款至多五套。”      林益做了个手势,那些捧着托盘的小婢们立刻将首饰送上前去给众老爷们细看。      那些富户老爷们看了两眼,其中便有人嚷嚷道:“这,这不就是前段日子里,我那妾室吵着让我寻的首饰?”      众人一听纷纷哑然失笑。      刚才那说话的老爷姓李,年过半百又矮胖圆肚。前段时日他费尽心机地把长安青q楼中的一个花魁给赎了回去做妾室,对那小妾甚是疼爱。      那花魁艳名在外,李老爷怕伺候不好她她会跟着别人私通,自然是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      但自从那小妾看到自己正妻戴着的一套首饰之后,便日夜吵着也想要一套。      李老爷是派人找遍了整个长安城也没找到差不多的,后来去询问正妻,正妻只是没好气地说是去茶会的时候蓝王妃给送的。      李老爷一听,就是胆儿再大也不敢去问蓝依儿这等问题,于是这事儿就只好就此作罢。那小妾为此也给了他好几天的脸色看,弄得李老爷是床第不安,对这套首饰一直埂怀于心。      他正妻无所出,这从青楼赎回的小妾虽然出身低贱,但是那肚皮却是争气的,现下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那小妾害喜难受,仗着肚里的那块肉撒娇使泼地叨念着那款首饰,弄得李老爷是心力交瘁。      所以今日他在祥麟记看到了这款首饰,岂能不激动一番?      虽然知道这祥麟记的首饰贵得出奇,但是为博美人一笑,他李某人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的。      李老爷当下就跟林益下了定。      林益并不知道霍启馨之前做的功课,当然也不知道这李老爷为何如此急着要下定了。      不过这才开张就来了第一笔生意,这怎能让人不欢喜。      众人见有人开了头, 便也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也订一套回去给自家的妻室。      毕竟这祥麟记说了,一个季度就这么十款,每款又只有五套,这长安城的富户就算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若被人抢先了去,搞不好这几个月下来就都断了货了。      于是就在那么一刻钟的时间,祥麟记的二层竟然一下就下了十几套首饰的定!      林益让手脚麻利的小二上去接了银票,这边也开出了契单。到时候只要将货送到各买家的府上再收余款即可。      可那李老爷是生怕那套首饰被人事后出高价定了去,竟然一次性地就把钱票付清了,要直接拿了首饰盒随身带走。      林益自然不无不可,便招呼下人将装首饰的盒子取了出来,顺便又向大伙解释了祥麟记独有的检验真伪的契纸制度。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赞许。      这契纸制度不仅省钱,而且还能保证祥麟记的首饰不被他家仿造,买家买来做礼物馈赠也能安下心了,这实在是巧妙到不行的构思!      等把所有的订单处理好之后,林益看了看时间,便想着是时候去第三层逛一逛了,刚想开声招呼众人过去,却在这时听到了楼下小二的一声惊喜的高呼。      “夜府夜老爷来了!”    ☆、第 55 章   55      众人一听是夜无逸来了,都纷纷跟在林益之后出门相迎。      这夜无逸亲身一来,便就更是坐实了众人对于“夜府就是祥麟记的后台”的猜测。      要知道夜无逸这个人虽然在长安城里很是有名,但从来都是个行事低调的主。      虽然长安的商号集会他都会按时出席,但能见到他的不过就是数得出名号的几十家商户的东家而已。      平日里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夜府名下的产业开张,夜无逸最多也就是派身边的楚凡一类的亲信过去露个脸就算了,他向来是不会亲自参与这类事情的。      所以别家的铺子开张的时候,请帖虽然照送不误,但却是从来不敢肖想夜无逸夜老爷能亲临现场的。      方才楼下小二那声惊喜的高呼在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听错了,但是在看到祥麟记的少东家林益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终于到了啊”的表情的时候,众人才算是如梦初醒般地跟了上去。      夜无逸在夜府众家丁的簇拥下下了软轿。      并非是夜无逸想带着这么多家丁出来摆排场,而是他带的贺礼有点多了,必须得多用几个人扛着。      后来夜无逸的轿子走到了半路就被围观的人群给挡住了,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停轿,又调拨了数名家丁过来开路,才算是走到了祥麟记的门口。      这一来一去的,就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等夜无逸到达祥麟记的时候,楼里的人都已经跟着林益逛到第二层去了。      夜无逸一下轿,众商号的东家纷纷上前作揖祝贺,虽然言辞中并没有表露出直接的恭贺之意,但总是能让人有种隐约的错觉,感觉这夜无逸才是祥麟记背后的大东家似的。      夜无逸的这个亏吃得有些闷,不过他也不在意。      毕竟是他自己让夜府的家奴替祥麟记派的帖子,被人这样误认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现下也并不介意再多关照一下霍启馨的生意。      夜无逸一一拱手回礼,林益这时便开了声。      “夜老爷万福。我们刚要去逛那祥麟记的第三层,您就来了,看来也只有像夜老爷这般尊贵之人,才是我牡丹阁的上宾啊!”      虽然林益的话是明显地在拍夜无逸的马屁,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毕竟夜无逸的这个面子可是给得很足的,如果换做是别人,说出口的话可能更肉麻也说不定。      “夜老爷,请。”      林益侧身而站,恭谨地给夜无逸指出了方向。      夜无逸自然也不会客气,便领了这头一步先行走了。      重华街的这间铺子,分为上下两层,不过因为建筑的缘故,上层的面积没有下层的大,一般都是用来做铺子的账房或者给东家做休息用的。      霍启馨可不会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空间,便将这楼上的位置设计成了祥麟记的第三层。      夜无逸步上了楼梯,早就候在一旁的小婢见到贵客已到,施了个万福礼之后便把纱帘给挽了起来。      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代表了富贵吉祥的牡丹。      这一层,被霍启馨命名为牡丹阁。      而这牡丹阁,又与代表了祥麟记的牡丹图样相呼应。      这里面的摆设,几乎全都以牡丹为主题。      不管是小叶紫檀木所制的八仙桌椅,还是墙上的照壁和挂轴,又或者是屏风上的绣样和茶杯上的花纹都是清一色的牡丹样式,甚至连阁里燃着的熏香都是牡丹花的香味。      这牡丹阁里摆设的奢华程度,比起第二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光看那罗汉塌上水烟那用纯金打制出的烟杆就可见一斑了。      当众人还沉浸在牡丹阁给他们带来的视觉冲击的时候,夜无逸出了声。      “不知这牡丹阁布置得如此精美是作何之用?”      众人这才看了一眼四周,也没发现有像二层那样捧着托盘向众人展示首饰的小婢。      “回夜老爷的话,这牡丹阁是我祥麟记最尊贵之处。从这里售出的东西,自然也是与一层二层有所不同的。”      众人听林益一说,纷纷来了兴致。      “想必诸位方才已经看到了,祥麟记一层与二层出售的配饰首饰,都是早已定制打造好的。既然是成品,则若是各家的老爷夫人对首饰有些什么别的要求或者看法也是没有了转圜余地的了。”      “所以祥麟记的这牡丹阁,是专为那些有特殊要求的客人设计的。”      “祥麟记的工匠师傅会根据贵客的具体要求来打造最适合他的配饰首饰。在制作的过程中,客人可以在任何阶段提出相应的修改意见。”      “所以,从牡丹阁售出的首饰,这世上,有且只有那么一件!”      林益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片惊叹之声。      看来这能来这牡丹阁买首饰的人,可要出得起天价才行了。      林益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又说道:“由于祥麟记是新开张,所以牡丹阁还没有正式接待宾客。但是为了展示我们的诚意,我们特地拿出一款最金贵的首饰来展示,当然,如果诸位当中有属意的,也可以先行下定。”      林益话音刚落,便示意两名小婢将这款今日用来压轴的首饰给拿了出来。      这款首饰被放在用小叶紫檀木所制、上雕有精致牡丹暗花的锦盒里。      在打开锦盒的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为那种期待的心情而屏住了呼吸。      锦盒里面放着的,是衬在暗紫锦缎上的一套珠宝首饰。      这套珠宝首饰其实与霍启馨送予蓝依儿的那套是同一系列,只不过是在那款的基础上多嵌坠了一个层次的碎宝石,然后相应的搭配也更多了些。      这款首饰除了主打的项链之外,还有额饰、耳环、发簪、珠钗、臂驯、手链和脚链,可谓是珠光宝气,极尽奢华之能事。      这围观的众人之中,自然也有识货的行家。一看这套首饰摆了出来,立刻便惊呼了一声。      “这,这莫不是庆淮王府蓝王妃的那套首饰?”      说话的这位赵东家也是经营金银首饰的,那日她夫人也去了茶会,见着了蓝依儿身上戴着的那套首饰吃惊不小,便暗记在心里,回到家之后立刻画出了图来给自己的丈夫看。      这位赵老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新颖的款式,便将那模样牢记于心了,现下细细看来,这套首饰确实与蓝依儿那日所戴的那套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众人看到他的样子,便知道那赵老爷所言非虚。      原来早在这祥麟记开门之前,生意就已经做到庆淮王府里了。      这下可就不得了了。      虽说这在场的人个个都是可以一掷千金的富户,其中也不乏家中有人在官场扬名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不敢与那皇室宗亲相比的。      现下牡丹阁的东西竟出现在了权倾朝野的庆淮王府之中,而且还是被正妃蓝依儿所佩戴,这其中的意味,可是非同一般的。      众人相互看了一下,不出片刻,便有人问道:“这套首饰售价如何?”      林益拱手将霍启馨早就定好的价格给说了出来。      “什么?!三百金?!!”      林益的话就像重磅炸弹,把一干问价又有心想买的人给炸飞了一半。      就连夜无逸听到这个价格也不禁挑起了眉——如果这套首饰能卖出去,光是这个价格就已经达到了他之前和霍启馨约定的三月入三百金的业绩了。      霍启馨之所以给这首饰定了天价,其实也并不指望一开始就能将它卖出去,只不过想把它摆在牡丹阁里做一个噱头罢了。      虽然长安的富户是全国最多的,但他们也不至于会用这小半年的利润来买套首饰回去哄一个女人。要知道,李老爷给他花魁小妾的赎身价也不过一百金而已,但也已经创下了近三年来的最高记录了。现下这套首饰一开口就是三百金,简直是比人命还要贵重了。      所以这个定价就是为了在商界形成一个谈资,只要它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们就算买不起牡丹阁里的首饰,也可能会来惠顾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首饰,这样一来,这个噱头所创造出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了三百金。      不过,这封建社会的人爱面子的程度似乎并不亚于现代的名流富商,就算是天价的首饰,竟然也有人开了想买的口。      只见众人之中,一王姓的老爷和杜姓的老爷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要跟林益下定。      这可就为难林益了。      牡丹阁的饰品就这一套,但王老爷和杜老爷都想要,这两位又都是祥麟记的座上宾,这东西注定是卖给了一家则另一家必定是要空手而归的。若是用“价高者得”的办法也无不可,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祥麟记过于市侩,把钱看得太重了。若是用抓阄的办法倒是不会得罪人,只是操作的话,本可以以更高的价格出售的首饰却只能以原价卖出了。      林益毕竟是初涉长安的商圈,自然不明白内里的恩恩怨怨,但是夜无逸可是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那王杜两家的老爷一开口,夜无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话说这两家不合很久了,从明面到暗面都是在斗个不停。但奈何这两家又势均力敌,掐了多年也掐不出个胜负来,就只好一直僵持在那了。      说起来也好笑。近来王家的媳妇喜得一子,那王老爷转眼一想,便把儿子的名起成了“光祖”,乍一听来,是希望儿子能光宗耀祖的意思,也算是正常的名字。      不过这名字一起,可就犯了杜家的众怒了。要知道,这杜家当家的老父亲的名字,也叫光祖。      这杜家便想了,你这王家给儿子起个名字,整天这么叫着,不就让我杜家的老太爷也成了你家的儿子了吗?      杜家找王家说了这事,想让王老爷把他儿子的名字给改了,这样一来,王家也恼了。      王老爷是这么想的——老子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凭什么你家老太爷能用这两个字,我家儿子就用不得了?难不成你杜家是皇帝,还要我们王家避讳不成?      王家把杜家派去交涉的人扫地出门,杜家这一怒之下,当家的就给自己的小孙子换了个名字,这名儿很不巧,也正好和王家老太爷的一模一样!      于是为了这事,这两家又给卯上了。      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场合,王杜两家非要拼出个阶段性的胜负,看看谁家更财大气粗一些能把这套首饰给拿下了。      既然有一家开了口,另一家就没有认输的道理。      两家老爷吹眉瞪眼的一副“我看你不爽很久了”的模样,搞得原本活络的气氛顿时僵了下来。      林益怎么说也还是嫩了些。      虽然他背后有霍启馨的各种指点,甚至连一些突发状况的应对也说到了。但霍启馨毕竟只是凡人,又怎能预知到所有的事情呢?      看着在自己眼前争执不下的王杜两家老爷,林益有些犯难了。      既然是难,林益就免不了想要跟夜无逸求助。      毕竟前两次,夜无逸一直都颇给霍家面子,而这王杜两家又都跟夜家有生意上的来往。由夜无逸出面调停,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不过林益这次是把夜无逸想得有些过于高尚了。      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夜无逸不是帮不了,而是不想立刻就帮。      他知道这霍启馨虽然没有露面,但在这种铺子开张的大场合,她定然是要在这祥麟记里面撑场的。      他很想知道霍启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既能不得罪王杜两家,又能让祥麟记讨个好名声。      所以当林益向他发来求助的眼神的时候,夜无逸借着喝茶把视线给撇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大家很想看两只狐狸的正面交锋,但是,但是霍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没法像现代一样明目张胆地跳出来跟男人对着干呀!所以,所以霍霍只能先做幕后,偶尔玩玩阴招……不过,霍霍肯定有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和夜狐狸对着干的一天的,只是,这期间要有个过程~ ☆、第 56 章   56      正当林益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忽有一名小婢从内室里走出来,偷偷地给他递来了一张纸条。      林益接过纸条之后,稍稍背过身去,快速地翻开了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夜无逸的视线虽然并未落在林益身上,但却是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当他看到有纸条从内室送出的时候,就知道是无法现身的霍启馨给自己的弟弟支招来了。      只见林益清咳了一声,拱手对两位吵得正凶的王杜两家老爷说道:“两位老爷莫急。”      王杜两家见祥麟记的少东家发了话,而且又有夜无逸等一干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在场,便也暂时消停了下来。      “这首饰我今日非买下不可!他姓杜的出多少钱,我再多给便是!”王老爷一点也不客气。事情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他就是要花钱砸死那姓杜的,也管不上是不是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那杜老爷也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见王老爷这般嚣张,便也不甘示弱道:“这长安城里难不成就你王家有那几个臭钱?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还有通了天的能耐咯?!你出多少价?我直接加上一倍便是!”      杜老爷此话一出真是满场震惊。      这首饰的开价本来就已经很高了——足足要三百金!无论王老爷在开价的基础上多加多少钱,杜老爷又竟然说要翻倍来给!这样的话,这套首饰至少能卖到六百金以上!      这一开店就收入六百金,就算把制作首饰的各种成本满打满算,这一套首饰下来纯利润至少也能有五百金以上了。      这不由得让长安城里众多靠着薄利多销生存的老字号直叹着“长江后浪推前浪”,颇有些自愧不如之意了。      林益见王杜两位老爷争执不下,便笑着说道:“两位老爷且听我说。”      “今日是小店新开张,即是开张,就要图个开门红您说是不是?现下两位贵客都看上了牡丹阁的首饰,那便是我们祥麟记的红火了。只不过这做生意也要求个‘和’字,俗话都说和气生财,也是这个理儿不是?”      林益一番话倒是让剑拔弩张的两位老爷稍微心平气和了一些。      “今个儿是霍少东家祥麟记的开张大庆,我断然没有来这捣乱之意,方才失仪是我不对,只是这事情总归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少东家这首饰到底要卖给谁?只消少东家你开口,我绝无二话。”      一旁的杜老爷也说道:“我看着祥麟记的首饰也是想图个吉利,所以不屑与某些人浪费唇舌,少东家只管发话就好。”      林益故作为难状道:“两位老爷是这长安城里有名的富贵之家,又都愿意出高价买下牡丹阁的首饰,今日二位是我祥麟记的座上宾,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叫我如何取舍才好?二位真是难为我了。”      “不过我方才想了一下,倒觉得有一计可行,权且说来给在座的诸位听听。”      夜无逸笑着开声道:“少东家直说无妨。”      林益道:“既然两位老爷都说要以比对方出的价更高的价格将首饰买下来,听着是不错,但那其实是行不通的。比如说若杜老爷愿意出三百金买下,而王老爷则多出五十金的话,杜老爷又要比王老爷的价格再多出一倍的价钱……如此下来,那价位就不断地在攀高,到底到哪儿能是个头谁也说不好。”      “不如这样。我想请王老爷和杜老爷都在一张纸上写下你们能接受的这套首饰的最高价格,当然,是以三百金的开价为底线。”      “你们写的这个价格,除了你们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第三人能够知道。然后,这两张写有价格的纸条会交到我这里,我打开看之后,就会知道哪位老爷给出的价格比较高了。”      “如果两位老爷的价格开的一样的话,那便就再写一次纸条。这高低定出之后,我将会在三日后派人将首饰送到出价高的老爷的府上,诸位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好。      夜无逸听后,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这霍小妮子果然是厉害。所谓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现下林益说的这个办法真可以说是两全其美、滴水不漏。      首先,用秘密竞价的方法,一来除了出价的王杜两家和东家祥麟记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套首饰最后究竟卖了多少钱。这样一来,就维持了这套首饰售出价格的神秘感,也不消为今日最大的一个噱头。      而王杜两家老爷早就在众人面前放过话了,都说对这套首饰志在必得。所以就算是为了两家各自的面子,他们虽然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但也绝对不会把价格写低,而且肯定是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尽量抬高出价。那么最后把真金白银装进自己口袋的受益者也还是祥麟记。      然后方才林益还说了,这秘密竞价的结果不会现场公布,而只是在三日后将首饰送到出价高的老爷的府上。如此一来,就避免了两位老爷又在祥麟记为了首饰的事情掐起来,避免了伤和气。      其实霍启馨想出的这个法子,也只不过是模仿现代社会中工程招投标的商业运转模式罢了,不过这在夜无逸看来,却是一种了不得的惊人智慧。      王杜两家老爷想了想,便也同意用这个法子来一决胜负。      林益让小婢们准备好了文房四宝,让两位老爷隔着屏风分别将自己的出价写了下来。      不消片刻,写有出价的纸条就递到了林益手上,林益并没有打开看,只是笑着让小婢们把单子收好。      众人本以为今日在祥麟记里看到的最大的热闹也不过如此了,但谁知道这下一个到来的访客,更是让在座包括夜无逸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大地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昨日有事未能及时更新,今日写了一些就先丢上来了~ ☆、第 57 章   57      当一众大内侍卫在祥麟记前排开人群为一顶轿子开道的时候,夹道的群众就已经开始在窃窃私语了。      被护着的轿子帘幕厚重,根本就不可能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不过这懂内情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一顶五品以上的宫轿,也就是说只有在宫里当差的五品以上的内侍才有资格乘坐。      俗语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是只有七品左右的内侍,只要是能有机会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下的,那么他升迁的空间和速度绝对要比五品的外官来得要大要快。      所以只要是皇帝身边的人,就是芝麻绿豆的小官那也是要给三分颜面的,更何况是一个五品的内侍?      所以当那宫轿排开了路人在祥麟记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益就有些犯傻了。      虽然他自小便跟着父亲饱读诗书,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向往过凭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能在那金銮宝殿上一睹天子的真容。      只不过在那不久之后,林益便发现自己的天分远没有弟弟林之博的高,也远没有到达可以荣登三甲的地步之后,那种内心期冀也就逐渐放下了。      所以宫里的人对他来说,也正如那迢迢明星一样是遥不可及的。而自从父亲被害母亲殉难之后,母亲死之前一直没少提到过的进京告御状的说法已经随着他们兄弟二人被人贩子带着一路颠沛到了长安城之后便彻底死心了。      长安城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们云集之处。      这里不知有多少多年得不到升迁的外官想来此求得一丝改善现状的机会,一些没有门路的外官尚且会满手真金白银地无功而返,像他这样一穷二白毫无身世背景的人,就连个官位高一些的京官的面也见不上,更不用提去见什么皇帝了。      皇宫大内对他和林之博而言,只是在目前的十年来说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不过,当那顶宫轿在祥麟记门前停下来的时候,林益却感觉到了权力的至上和威严。      毕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轿子里坐的是谁,但就是因为那群身骑高头大马的大内侍卫和那顶宫轿的特有外观,甚至用不着侍卫们开口说一句话,看到他们的百姓就会主动让开了。      有些不懂事的老幼妇孺,一听说是皇宫里面出来的轿子,甚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一边跪下磕头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比任何事物都要强大的力量。      年仅十七岁的林益在亲身经历这种力量的洗礼之后完全地被震撼住了,放在身侧的拳头在此刻握得死紧,他的内心也被一种强烈的矛盾所包围着。      这种矛盾,正来源于外界的强大和他自我的渺小。      这种矛盾也是一种不甘,同时又是一种渴望。      林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顶轿子,心中的想法不断地充溢着脑海,以至于当轿内的人掀开轿帘起身下轿的时候,作为祥麟记少东家的他却忘了礼数,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无逸看出了林益的异样,只见他走到林益身后,伸出手来拍了一下林益的肩膀。      “在想什么呢?还不上去见礼。”      林益被夜无逸不轻不重的那一下给拍醒了,立刻回过神来走上轿侧去躬身行礼。      但问候的话刚要出口,林益却在这时才发现他仍旧是搞不懂轿内所坐何人,当下便哽在那儿不知言语了。      夜无逸立即走到了林益身侧替他打了圆场。      “不知这是什么风把刘公公你的尊驾给送来了,容妃娘娘可安好?”      听夜无逸这么一说,包括林益在内的一干人等这才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这刘公公,竟就是如今最得宠的容妃娘娘身边的心腹近侍,平日甚少出宫,所以识得他的人不多。若不是夜无逸与容妃娘家交情甚好,而且在数次宫廷围猎和天香花会里与刘公公打过照面,他也无法直接认出刘公公的身份来。      那刘公公体圆身胖,面上白净得像涂了脂粉一般。      只见他下轿之后,用眼角瞟了一眼林益,眼中倒没有多大不悦。毕竟一看林益那身子骨就知道年岁不高,而且这祥麟记又是长安城里新开的商号,这少东家不认识他们这种深宫内院的人也是说得通的。      “托皇上的洪福,容妃娘娘和大皇子体泰安康。今日咱家出来,也不想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但这路上人实在太多,不得已才调动了大内侍卫出来帮忙开路,先进去说话罢。”      刘公公的太监嗓说起话来慢条斯理阴阳怪气,听得林益是一阵难受。他没得到刘公公的话,也不敢直身,只是一直维持着作揖的姿势。      “刘公公,这是祥麟记的少东家霍益霍公子。”      听夜无逸这么一介绍,刘公公才算是第一次给了林益一个正眼。      这林益虽然认不出他来,但也还算是对他恭谨有礼,这个揖作得也很是到位。      要知道,某个身体器官缺失了的太监内侍在这方面可是非常敏感的,稍有不慎就会在他们心里头落个不好。若遇上些睚眦必报的主,那这小鞋可就有得你穿了。所以在长安城混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道理,就是千万别去得罪这些心理不健全的阉人宦党。      刘公公这才轻声细气地道:“好了,起来吧。”      林益慢慢直起了身,侧身站在刘公公和夜无逸身旁,大气都没敢出一口。      刘公公看着林益那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模样,心情顿时大好,便领着头走进祥麟记里去了。      对于从宫内来的贵客,林益怎敢怠慢,直接便把刘公公和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给领到牡丹阁里去了。      而原本在牡丹阁中的众人,也因为避嫌的缘故先退到楼下的二层稍作休息了。      还好重华街的这间铺子够大够宽敞,否则一下子要安排这么多人还真是有些难办了。      夜无逸本也是要随着众人避出去的,但此时刘公公却发了话。      “夜老爷也不是什么外人,咱家今天出门的时候,容妃娘娘还特意交代了,说若是见了夜老爷,可要好好地叙上一叙才是。”      这容家和夜府可以说是很有渊源的,说是世交也不为过。      夜家自夜无逸父亲一辈以来,就已经和容妃的娘家的容府关系十分密切了。      话说容妃娘娘尚未被选入宫时,容妃的父亲容仕察刚迁任户部尚书。      与前任的各种事项尚未来得及交接清楚,西北一带就遭遇了罕见的天灾,急需大批钱粮赈灾。      皇帝下令让户部拨下赈灾粮饷,容仕察在朝堂上一口应下,回去细查账目后才发现国库早已被亏空,就算是临时调集也只能筹到一半的粮饷。      容仕察自知此事若办不好就要人头落地。虽然他大可以将户部钱银亏空的源头找出来,但那也是万万无法说出口的。      毕竟前任户部尚书是当朝皇帝的叔叔,那皇叔把持户部多年,一直到了新帝即位之后才算是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了下来。      话说户部是主掌全国的户婚田土,具体包括户口、土地、财政、赋税、钱粮、赈灾等方面。这出来进去的都是百花花的银两。皇叔就凭着自己的天家血脉这一点,在户部捞起钱来那也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虽然现在皇叔在皇帝的允许下告老还乡,但容仕察也明白皇帝是知道他叔叔在任上贪污了许多钱财的。但皇帝既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下旨查办,那就说明了他想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所以容仕察就算知道国库亏空并非是他的过错,但也没法把真实的原因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如若不然,那皇帝岂不就是包庇自家血亲、公私不分的昏君了吗?      这种事情,容仕察是万万不能做也不敢做的。      但西北赈灾的事情迫在眉睫,若此时钱粮拨不出来,他容仕察就等着用自己一家人的性命替那贪污的皇叔背了这个黑锅去吧!      虽然当时洞察圣意的容仕察早已心灰意冷,但坐以待毙却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就算国库被前任亏空,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把这些数字给填补上来。      所以他只要能筹到一笔钱财发往西北赈灾,他就有办法能将所有的烂摊子给收拾起来。      只是,这么大的一笔钱财要去哪拿?      容仕察当时把长安城里与他有过交情的乡绅富户都找了个遍,就连前任皇叔他都去登门借钱了,但筹到的钱财和最终需要调拨的数目仍是有三分之一的缺口。      正在容仕察一筹莫展的时候,夜无逸的父亲出现了。      这夜无逸的父亲竟然将当时夜家的多数产业全部变卖,只剩下了夜家的祖宅和一两间小铺头维持必要的生计。所筹得的所有的钱款,都一分不留地给了容仕察,甚至连容仕察开出的借据也当着他本人的面给烧了。      有了夜无逸父亲的慷慨解囊,容仕察总算是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难关。      在之后的时日里,容仕察大刀阔斧地整顿户部,开源节流敛聚钱财,将原本千疮百孔的户部经营得是有声有色。皇帝觉得他是有用之才,便也一路提拔,现今位至三公。      李庆隆即位后的第三年,容仕察的三女儿选秀入宫,被李庆隆看中,封为美人。一年之后,容妃生下皇长子,李庆隆大喜,又加封容氏为贵妃。容氏一门名副其实地成为了长安城中的显赫权贵。      容仕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当年若不是有夜无逸父亲变卖家财支持朝廷赈灾的义举,也不会有他容氏今日的兴旺。      所以自从容仕察在朝廷站稳脚跟之后,就没有少提携过夜家。夜家的生意之所以能有今日的规模,接连三代创造出了这么多的商业奇迹,这其中,容仕察也是居功至伟的。      念及容夜两家的这等渊源,夜无逸也不推辞,便在牡丹阁里落了座。      祥麟记的小婢替三人看了茶,刘公公这种吃惯了宫中贡茶的人,一开始是看不上宫外百姓平日用的这些茶水的,只是今个儿一路从宫中折腾过来,也还是有些困顿的,又觉着这牡丹阁的装潢用度都很上档次,便也拿起杯子将就地喝了一口。      那茶水似是调制过的,并非那种他在宫中常喝的由单一的茶叶泡出来的清茶。      这茶虽有雨前龙井的惯有口感,却还隐约地多了点花香的味道,入口之后又有一丝清甜,顿时让人生津止乏,很是好喝。      刘公公不由得又多喝了几口。      “既然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夜老爷,咱家说话也就不绕圈子了。”      夜无逸笑道:“刘公公但说无妨。”      “听说这祥麟记是夜老爷你名下的产业?”      市井上的传言很多,但刘公公在宫廷内院混了大半辈子,哪些传言像真哪些是假还是能分辨开来的。      这祥麟记一开张就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不仅这长安城里的富户云集为其庆贺,就连深在宫中的容妃娘娘都对此表示了关注,而林益的年纪又如此小,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等大事的人,所以就连刘公公也觉得,这祥麟记实质上就是夜府的产业了。      夜无逸道:“刘公公误会了,虽然这店铺目前还在我夜府名下,但东家确实另有其人。”      刘公公听了夜无逸的话,才算是把头抬起来了。      他又看了看还是满脸紧张的林益,视线在林益和夜无逸两人身上打了几个转,才开口对林益发了话。      “不知霍东家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林益忽然被刘公公点了名,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液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家父母早亡,现下五服之内只有姐姐霍氏一人。”      “姐姐?”      刘公公一听,忽然就来了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来的人是个公公……大家素不素很失望啊?别丢砖头啊啊啊啊~~~~~~~~ ☆、第 58 章   58      刘公公在宫里待得久了,特别是像他这种专门服侍皇帝后宫的女人的,对男女之间的事情特别敏感,拿现代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特别八卦的人。      毕竟后宫争斗复杂,哪个主子不希望能打听到关于别家娘娘的一些闲言碎语?就算是能知道皇帝最近喜欢些什么或者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太后之类的那也是大有裨益的。      所以当刘公公听说这霍家是个在长安城里全无背景,而执掌门面的少东家又只有一个姐姐的时候,那种常年形成的八卦敏感心理就顺其自然地爆发了。      这夜无逸凭什么对祥麟记如此上心?      若说林益如果家中父辈之人还在的话,刘公公会觉得夜霍两家或许是在祖辈上有什么难解的渊源,所以才会在生意上如此照顾霍家。但现下这种可能性已经完全被排除了。      那么还有仅存的一个可能性就是霍少东家口中的那个姐姐了。      难不成夜无逸看上了霍家的小姐?      但是这林益的模样看着也有十七八岁了,如果霍家小姐只比他大一两岁那也还可以,虽说是老姑娘了,但如果家世清白的话倒是能进夜府当个姨娘的。但如果年龄超过了二十的话,在长安城里许多比夜无逸质素还差些的男人就是娶这种老姑娘做妾也是不会愿意的。      夜无逸在长安城里的薄情是出了名的,长安的佳丽虽多,但是真正能留住夜老爷的又有几个?      这霍家的小姐到底是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夜无逸为她如此着迷?      刘公公又忍不住看了夜无逸两眼。      但他只见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低下眉眼静静地喝着杯盏中的茶,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形迹可寻。刘公公也不可能当着林益的面问这种如此私密的问题,所以就算他心里再好奇,也只能将这个大大的问号吞进肚子里去。      “刘公公,此次前来祥麟记,想必是有正事要办吧?”      夜无逸从刘公公窥探的眼神里读出了某些信息,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很容易被这种宫里的老油条寻到痕迹的,只不过现下谈论霍启馨的事情为时尚早,他也不希望有关于霍家的闲言碎语传到容妃那儿去,玷污了霍家妮子的闺名,所以便将刘公公的注意力给转移开了。      刘公公听夜无逸这么一问,便道:“咱家这次确实是受容妃娘娘所托才出宫来的。”      “夜老爷你也知道,下个月便是皇上的寿辰。太后下了懿旨,这次的寿宴打算办得隆重一些,各家娘娘届时都要盛装出席。”      “前几日,容妃娘娘到庆淮王府探望蓝王妃,跟蓝王妃提起了这件事。继而又问到是否能托蓝王妃再为她寻一套合适的首饰。”      “蓝王妃在生产之前就曾经送过一条链子给容妃娘娘,娘娘很是喜欢,皇上甚至还为了这链子夸赞过娘娘眼光独具。娘娘觉着皇上喜欢,便想着再打造一副,好在皇上寿辰的时候戴上。”      夜无逸点了点头。      这皇帝就是后宫佳丽的全部,是她们的天。只要能有一点地方能比别的妃嫔出色,或者是更能吸引皇帝目光的,就是砸下再多的钱她们也是甘愿的。再说了,容家根基深厚,对容妃的这点支持是绝对给得起的。      “蓝王妃便和娘娘说了,这打造链子的铺子在长安就要开张了,说她现下坐着月子也不便出去替娘娘寻,所以就把你们祥麟记的位置和开张的时间跟娘娘说了。”      “娘娘心急首饰的事情,所以今天一开张就派了咱家来,好为她挑一副好的头面。不知霍少东家店里可否有合适的首饰?”      林益听后拱手道:“回公公的话,祥麟记最好的珠宝首饰打造的时间最少也要一个月,如果要赶在下月完工的话也无不可,只是这样一来又要搭配容妃娘娘的服装,可能会来不及。”      夜无逸插话道:“牡丹阁里倒有一套现成的最好的首饰,但方才王杜两家老爷已经下了定……”      刘公公道:“只要咱家看着合适的话,他们的定我大可开口让他们消了去。”      他就不信那两家的老爷会为了一套首饰跟容妃和容家过不去。      “只不过你方才也说这首饰只有一套,怎会有两家人同时下定?”      林益笑了笑,便将方才的情况跟刘公公简单地说了一遍。      刘公公听了也点头夸赞道:“你这少东家做得也甚是出色,这法子可谓是八面玲珑,看来这祥麟记日后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呀!”      夜无逸见刘公公对林益的看法有了改观,想了想又说道:“公公,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公成全。”      “夜老爷但说无妨。”      夜无逸道:“这王杜两家其实本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就是在生意场上有了点小摩擦又没有人出面调停,才弄到现在这等田地。这次既然公公让他们两家让出了首饰,也请您顺带给两家的东家训训话,好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才是。”      刘公公笑道:“那有何难。”      刘公公又对林益道:“虽然我让这王杜两家让出了首饰,但在价钱上断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我会比他们两家出的最高价再多出一百金,总不能让别人说了闲话去你说是不是?”      林益一听大喜,立刻站起身来朝刘公公作了一揖。      “托娘娘洪福,托公公吉言。我这就去把王杜两家老爷请过来。”      于是林益又将战战兢兢的王杜两家老爷给请进了牡丹阁去。      王杜两家原本以为这刘公公只是替容妃娘娘来买首饰的,他们也打算把首饰让出去,但是后来听到刘公公对他们两家的训话之后,这才知道刘公公还受了托给他们两家调停来了。      虽然眼前给他们训话的是个公公,但这也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王杜两家哪有不受之礼,赶紧当着夜无逸和林益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他们两家人就是一家人,不仅约定了要成儿女亲家,而且那与对方长辈起重了的名字也会改过来。      刘公公很是满意,又细细地将那套牡丹阁里的首饰看了一遍之后,才让身边的小太监将盒子收了起来。      “这首饰真是不错,容妃娘娘见了定会中意。既然你们牡丹阁里的首饰已经对外说了只有这么一套,如果有宫里别家的人过来,你们可不能再给他们做了去。”      林益立刻道:“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诚’字,说出口的话是绝对不会改口的,公公只管放心就好。在皇上的寿宴上,我保证再不会出现与容妃娘娘这款头面一样或者类似的首饰了。”      刘公公见林益脑子转得极快,便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咱家也算是不负娘娘所托,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了。”      刘公公说罢,又对夜无逸说道:“容老太爷一直对夜老爷十分惦记,常跟咱家提到,若是夜老爷家里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两家还能定了娃娃亲结成亲家。只是夜老爷……呵呵。”      刘公公的话没说全,点到即止,但是在座的人也没有听不懂的。      “多谢容老太爷惦记。”      刘公公喝了口茶又道:“夜老爷,别怪咱家多嘴。虽然夜家家风甚严,不轻易让子孙纳妾,但我听说夜家家规中也有一条,若是男子三十之后正室无子也是可以纳妾的。”      “夜老爷可别光为了生意而影响了夜家的香火传承才好。”      夜无逸拱手笑道:“夜某受教了。”      刘公公眼睛笑成了一条线,看得林益没来由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这夜无逸纳不纳妾关他什么事?刘公公为什么要用如此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怎么就感觉这刘公公是在帮着夜无逸给霍家施加压力呢?      只是刘公公也不知道他姐姐已经是有了人家的人了,林益真是哑巴吃了黄连。虽然当时霍启馨说她有办法对付夜无逸的提亲,但是如果连这宫中的人都参和了进来的话,这可要如何收场?      刘公公看了看时辰,觉着这次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是该回宫中复命了,就起身告辞了。      林益和夜无逸将刘公公送出了门去,林益看着那顶宫轿又在大内侍卫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恭喜霍少东家了,这次刘公公来的事情众人皆知。祥麟记的首饰被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买去了,以后这祥麟记的生意还能不好吗?”      夜无逸忽然在林益耳边道了喜,林益这才回过神来,给夜无逸回了礼。      “这也还是要托容妃娘娘、蓝王妃和夜老爷您的福。”      夜无逸饶有深意地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刘公公能来是远在我的意料之外的,这应该是托了你姐姐的福才对。”      如果霍启馨没有利用和蓝依儿的关系的话,祥麟记的首饰再怎么好也是不可能一举打入宫中的。      想不到这霍小妮子竟然还能将身边的各种关系运转得如此出色,这样的女子对于他夜无逸来说,绝对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林益见夜无逸把话说得如此明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只好站在那儿干笑。      “这是祥麟记所用店铺的房契和地契。”      夜无逸从袖袋中拿出了契纸放到了林益手中,林益拿着那价值万金的薄薄纸片都觉得有些惶恐。      “我之前便与你姐姐做了约定,这家店铺如果在三个月内能月入三百金的话,这店铺就归霍家所有。现在只是开张第一天她就已经做到了,我夜无逸也是言而有信的人,所以这家铺子就归你们霍家了。”    ☆、第 59 章   59      林益是早就知道霍启馨和夜无逸之间有此约定的,但当夜无逸将房契地契毫不客气地拿了出来的时候,林益又有些犹豫着是不是应该马上收起来了。      虽然这是他家姐姐运筹帷幄之下应该得到的奖赏,但怎么说夜无逸也没有欠着他家什么,而且非但没有欠,夜无逸还在很多方面给了霍家予方便。      如果没有夜无逸替祥麟记派送请帖的话,今天也就没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前来捧场,更谈不上能造成争购的噱头了。      这铺子的价值林益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房契一道连上地契,那也绝对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了!如果他们霍家想正儿八经地从夜家将这铺子连同地契一起买下来的话,那牡丹阁的首饰估计得卖上百来套估计才够数。      现在夜无逸竟然就这样双手将房契和地契送上了,林益究竟是该顺理成章毫不客气地接下来呢?还是应该稍微推诿一下以示谦虚呢?霍启馨没有交待他这种细节,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夜无逸这样的老油条自然可以看出林益心中的矛盾来,又见小伙子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契纸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知道林益是被他的豪爽给镇住了。      夜无逸笑道:“你快把它收好咯,若是这两张纸出了什么差池,以你姐姐的犀利性格,可就有你受的了。”      林益听夜无逸这般说了之后,才将契纸叠好收进袖袋去了。      “夜老爷的提携之恩,我们霍家真是无以为报……”      夜无逸挥了挥手打断了林益的客套话。      “这‘无以为报’的话实在是说过了,若真想报答我的话,倒也不是难事,就让你家姐姐……   ”   夜无逸特意将句子停顿了一下断开来,林益一听夜无逸提到自家姐姐,脸上的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哈哈,就让你家姐姐请我好好吃上一顿即可。”      林益将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小心肝给重新咽了回去,他还真是害怕夜无逸会当着他的面说出类似于“让你家姐姐嫁进夜家来”之类的话,就算是用开玩笑的口吻也是让人感到万分恐慌的。      夜无逸还不知道他家姐姐已经许了人家呢!      林益顿时有了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是当然的。”      其实今日祥麟记开张,他们本就在宁瑄楼安排了宴席,只不过不是单请夜无逸一人罢了。      夜无逸点了点头。两人正在谈话的当口,旁边有人发现刘公公已经走了,便过来与他们攀谈起来。      既然有了外人,林益和夜无逸之间的私密对话便只能到此为止了,两人又换上了一副标准生意人的笑脸,和来人攀谈起来。      祥麟记的开张典礼终于轰轰烈烈地结束了,典礼虽然是结束了,但祥麟记却从今日起成为了长安城里最为热门的话题,祥麟记日后的红火生意,也是从今天开始奠定的基础。      开张礼的第二日,林益就将开张那日的收入给霍启馨报了一下。      那天的收入,有一千三百多金,这简直是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数目。      当然,这一千三百多金里面,有一千金是牡丹阁里的那套被容妃买走的首饰赚下来的。      当时王杜两家老爷秘密竞价,其中王老爷出价九百金,比杜老爷出的价多出了一百金,而刘公公又在王老爷出的九百金的基础上又加上了一百金,所以正好是一千金。      这个数目别说是其他人,就连霍启馨本人也是有些意外的。      但是做生意这种东西,除了七分靠打拼之外,还有三分是天注定的。      试想一下若不是在开张那天因为王杜两家老爷为了赌气争着要买这套首饰,也不会有后面的竞价行为,如果没有竞价行为,刘公公就算来了,祥麟记自然也不敢胡乱提价的,大概也就是以三百金左右的价格出了货也就算了。      但偏偏就是那么凑巧,这刘公公早不来晚不来,就选了王杜两家老爷出完价之后来。所以这钱,祥麟记是赚得一点都不吃力。      剩下的三百多金,就是其他顾客在开张当日买下的别的首饰了。      这牡丹阁的首饰以天价售出毕竟不能成为常态,祥麟记的收入主要还是要看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收入。不过就算刨去那一千金,这三百多金的入账已经是很可观的了,霍启馨感到很满意。      林益见霍启馨心情不错,便借机跟霍启馨提出了要单独宴请夜无逸的事。      果然,林益的话一出,霍启馨的脸色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凝固下来了。      只见霍启馨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沉默了半晌之后便大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也躲不掉,我们既然承了他夜家的情,就算知道是鸿门宴那也是要去的。你去凝瑄楼再定个雅间吧。”      林益连忙应下了,去凝瑄楼定了雅间之后,又写了副帖子送到了夜府去。      宴席定在次日晚上,霍启馨和林益按照惯例先去了,等到了约定的时辰,果然见夜无逸来了。      夜无逸刚一进门就拱手道贺。      “小姐做起生意来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就算是我夜某人,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哪!”      霍启馨笑道:“夜公子过誉了。当日刘公公来的时候,若不是有夜公子您帮忙镇场,我还担心小益会应付不过来呢。”      霍启馨在说话的当口敬了夜无逸几杯酒。      这酒桌上的规矩是敬酒的人必须要把酒喝完以显诚意,霍启馨连喝了几杯下来,红晕立刻飞到了双颊上,那娇态更是可人。      夜无逸难得见到霍启馨这幅模样,欢喜得不行,忽然想起自己今日前来还特意给霍启馨带了礼物,便让下人把礼物呈了上来。      “小姐,这是夜某的一点心意。”      霍启馨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碧玺所制的首饰。款式虽然没有祥麟记中的新颖别致,但一看那做工便知道是出自长安城里有名的老师傅之手,亦算是价值不菲的一套头面了。      一个男人给女人送这样的东西,这其中的含义为何,已经昭然若揭了。      如果这时候霍启馨再继续装傻不表态的话,那也是太把夜无逸的表示不当回事了。      霍启馨很是冷静地将锦盒关了起来,转过头去对一脸呆滞的林益说:“小益,你先出去一下。”      林益知道是霍启馨想要跟夜无逸单独谈一谈了,便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离开的时候还差点被鼓凳给绊了一跤才算是有些失态地离开了。      既然林益都被霍启馨给叫走了,夜无逸身边跟着的下人自然也一道被遣走了,现下偌大的雅间里就只剩下夜无逸和霍启馨两个人。      霍启馨的唇角勾出了一个淡定的笑容,这次,她是打算和夜无逸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火车上晃荡了29个小时终于晃荡到家了,不容易啊!泪奔!!!在火车上没有电脑没法写文,只能回到家再写了!实在对不起大家~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而且照旧因为要赶进度所以可能会2更~就酱紫~ ☆、第 60 章   60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夜公子对我是否有男女之意?”      夜无逸自然也没有料到霍启馨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如此直截了当。他夜无逸还没有说明来意呢,霍启馨就直接给他戳破了,在这一点来说,夜无逸就不得不说坐在他眼前的女子确实是非同一般哪!      “若我说没有,小姐你该当如何,若我说有,小姐你又该当如何?”      夜无逸不着痕迹地将这个棘手的问题原封不动地又抛回给了霍启馨。      霍启馨知道夜无逸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自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之策了。      “如果没有,那就是我霍启馨往自己脸上贴金,自作多情了,我自会罚酒三杯向夜公子赔罪。”      “况且,在商言商,夜公子对我霍家的提携我也是清楚的。虽然之前在我王爷义兄和蓝王妃面前,夜公子跟我许下了那个约定,但这铺子的房契和地契都太过贵重了,祥麟记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我们也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就分文不给地将这铺子收入囊中。”      “我也想着,这做生意是件长久的事,如果不能创造双赢的局面,估计夜公子你提携了我们这次也就没有下一次了。所以,我想将今后祥麟记的利润三七开,这三分利就当是我给夜公子你交上租金了,等交够十年之后,这铺子才真真正正属于我们霍家,不知夜公子意下如何?”      夜无逸点了点头道:“霍小姐如此年轻便知道不去做杀鸡取卵的事情,确实是有远见卓识。只不过在下也想听听若我对霍小姐确有男女之情的话,霍小姐又该当如何呢?”      霍启馨见夜无逸又发了难,便也毫不示弱地反问了回去:“不知我若是能进了夜家的门的话,到底能是个什么位置呢?”      霍启馨的这个问题问得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知柳氏是夜无逸的元配?虽然柳氏嫁入夜家多年未见有子嗣,但这也并非是柳絮涵一个人的错。      试问夜无逸从来都没有碰过柳絮涵,以至于她嫁作人妇多年但直到现在都还是完璧之身,这“无后”之罪夜无逸其实要承担全部的责任。如果不能以“无后”作为借口责难柳氏的话,那夜无逸根本就挑不出安分守己的柳絮涵的一点过错来。既然挑不出过错,又如何能休妻?既然不能休妻,那她霍启馨入了夜家的门,不也就只能是侧室小妾的地位?      若说起霍家和夜家的家世,就算霍启馨现下手中有了祥麟记这只会下金蛋的鸡,但也是没有办法和经营了几代人的夜家比的。      既然夜无逸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将重华街的店铺用来当做打赌的筹码,那就可以从侧面看出来夜家的财力究竟有多雄厚了。      所以在旁人看来,霍启馨能被夜无逸明媒正娶用花轿抬进夜府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就算是妾又如何?这可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只不过,这霍启馨是何等人也?她会像平常老百姓那般见识的话她就不姓霍了。      虽然她霍启馨在现代的时候是含着钻石汤勺出生的千金小姐,但她在执掌霍氏之前也是受到了很多人的质疑的。她之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能成为霍氏财团的掌舵人,靠的是真真正正的实力,而不是她的家世。      而且她也并非是不看重家世,只是她觉得能力有时候比家世更重要。如果没有好的领导人,就是任你有几座金山银山也是会被败光的。      所以在霍启馨眼里,她从来就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配不上夜无逸的。      夜无逸之于她的长处并不在于他的能力比起她来有多强,而是他夜家的长辈经过了数十年的经营在长安积累下来的财富和人脉而已。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样可以做到夜家现在的这种规模,而且可能用的时间要比夜家少上许多。      综上所述,她堂堂的霍启馨,凭什么要嫁进你夜家当个连牌位都进不了祖宗祠堂的妾?      而且就算是夜无逸正妻之位虚悬,她目前也是没有嫁作人妇的打算的,更何况夜无逸已经娶了柳絮涵了。      夜无逸一听霍启馨提到了妻妾地位之事,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霍启馨见夜无逸沉默了下来,也知道他正在做思想斗争。      霍启馨本来早就打算好了,如果夜无逸真的决定休了柳絮涵,其实就等于是休了她霍启馨,毕竟她现在用的是柳絮涵的身体。      若夜无逸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如此薄情寡义的话,她也不可能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个没良心的男人。      若夜无逸不休柳絮涵,那也好办,她霍启馨只要坚持说自己不愿当妾室,即可作为推托夜无逸的借口了。      所以无论夜无逸休妻不休,他在她这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只不过,夜无逸接下来的坦白又是在霍启馨的意料之外了。      “不瞒小姐说,我与发妻的感情,很是淡薄……”      “或许现在跟你说这些事情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只是想让小姐知道一些内里的真相,以免小姐对我有成见。”      “当年,夜家与柳家确实是有指腹为婚的约定在,但我当时一直跟老父坚持,我一定要等待一个自己真正爱的女子出现才会成婚。”      “虽然很多家世不如我的朋友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已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了,但我却只想与我中意之人厮守一生,并不想享别人口中所说的齐人之福。”      “所以我和发妻柳氏的成婚是一拖再拖,一直等到我老父病危,我被家母逼着借成婚来冲喜,不得已之下我才只得点头答应将柳氏娶进门来。”      夜无逸叹了口气道:“我自知对柳氏有愧,但也知道柳氏的那种性格……我是终其一生也是无法爱上她的,所以在将她娶进门之后,我一直与她刻意保持距离。这在外人看来是冷落,但我却有另一番想法。”      “如果柳氏有其他喜欢的人的话,我会将她的嫁妆原封不动地还给她,然后我这边再给她置办更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改嫁……”      霍启馨道:“这大概是不可能的,夜公子,您夜府在长安城是家大业大,谁家敢打您夫人的主意?再说了,我听闻柳氏向来恪守妇道,根本就不是个会背着你与人私通的人,那又如何谈得上她会喜欢上别人呢?”      夜无逸苦笑道:“这也正是我的难处所在。”      “我本来以为对她多年的冷落,她出于常情也应该会寻找寄托,但……”      但柳絮涵实在是太傻了,她丈夫竟然如此地希望并且支持她能出轨!霍启馨想到柳絮涵多年的守身如玉,忽然也挺替她觉得不值的。      “那你为何不对她明说?生生浪费了她那么多年的青春?”      夜无逸道:“当时虽然我父亲在我成婚后依旧是驾鹤西去了,但老母还健在。若我提了这事,老母定会被我活活气死。我不能做不孝之人,却又只得委屈了她。”      “等到老母到了天命之年安去后,这时日却也过了多年了,我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了。”      看来这夜无逸在商场上颇为高明,但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却是个无比蹩脚的新手?      不过霍启馨听他这般一说,心中的怨气也就稍微平复些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除了在做生意方面有些头脑之外,论家世论外貌都无甚长处,虽然被王爷认作了义妹,但也王爷也从来未曾将此事公开过。就算如此,那也是无法抹去我之前曾为王府家奴的事实的,想必夜公子对我的情况很是了解,你怎么就非我不可了呢?”      见霍启馨问到这里,夜无逸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却忽然出现了一丝丝看起来像是“羞赧”的神色。      见到夜无逸这般样子,就连霍启馨都忍不住想抬手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小姐确有经商之才,夜某自然是喜欢,但若是只凭这点,我还不至于想……”      想将你娶进门。      这句话有些太直接,夜无逸就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其中的含义,想必霍启馨是比谁都要明白的。      “我夜某心目中的贤妻,不必有上好的外貌,也不必有殷实的家底,对于我来说,只有一样东西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坚强。”      “在王府看到你冷静地找出推你落水的凶手,又不计前嫌地为那小婢女开脱之后,我便对你再也无法释怀。”      “试想,一个男人,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谁不是对他如众星拱月一般?我也清楚,现在这么多人对我如此客气周到,看到的不是我本人,而是我背后的夜家。”      “我也不怪他们,他们毕竟不是我的骨肉亲人,与我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只有利益二字而已,所以我也不会对他们有过多奢求。”      “只是那结发的妻子,却是陪伴我一生的良人。”      “我从来都不敢妄断自己的一生都能像现在这样顺风顺水,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遇到波折、遇到磨难那都是很正常的。”      “我只想寻找一个在富贵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到了万一贫贱落魄的时候,却也不离不弃,能撑起一个家的女人。”      “我一直等了很多年,也一度以为这种女人是不存在的。但,上天垂怜,却还是让我等到了。”      夜无逸就这般定定地看着霍启馨,让霍启馨觉得肚子里的酒烧得更厉害 ☆、第 61 章   61      霍启馨有些后悔方才喝酒喝得过于猛了点,以至于在听到夜无逸这番话的时候,情绪竟然起了一些不应该起的反应。      她虽然在行为处事上异常雷厉风行、异常杀伐果断,但在情感问题上却总是裹足不前、毫无建树。      这并非是她霍启馨不想谈恋爱,只是她在年少的时候曾经因为这件事受过伤。但是她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就算当时伤心得有种下一秒就要立刻死掉的感觉,她也只是躲在暗处静静地舔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已。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将如此脆弱的一面示人,以至于当她重新以光鲜亮丽的外表走在众人之前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男人毫无愧疚感的言语。      “我就说嘛,Shelly怎么可能会为我伤心,她简直就像只不死小强,这种女人就是铜墙铁壁,幸亏我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她。”      霍启馨听见了,男人的话犹如一把把尖刀直直插进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但是,在下一秒,霍启馨却极其冷静地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冷冷地扫了一眼如小鸟般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将杯中的酒全数泼到了男人脸上。      那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恶狠狠地瞪着霍启馨。      “没有男人会喜欢上你,你根本就不是女人,你是一个怪物!”      霍启馨愣了一下之后,把手中的空酒杯也朝那男人的脸上砸了过去。      男人有了戒备,险险地避开了。      高脚玻璃杯被摔到了他身后的地上,裂成了一地破碎的晶莹。      霍启馨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当时的她只是笑,笑她自己的年少无知,笑她当时有够天真,竟然会相信这种如同浪荡子一般的男人有朝一日会只爱自己一个。      便从那刻起,对男人的不信任感就已经深深埋在了她的心里。      此后的霍启馨,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动过心。      就算她是霍氏财团的继承人的信息公开之后,她身边忽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追求者,其中不乏有名流富商,甚至还有些某些小国的皇室公子,但她只是觉得心如止水。      成皓虽然和她不来电,但是她自幼和他青梅竹马,成皓就算不爱她但至少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霍启馨觉得就算他们结了婚,两人也能相敬如宾,各自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互不干涉。      所以她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姻,打算就这样一直在情感上淡泊下去。      这种不安的烙印一直跟随着她来到这个封建时代。      这一次,她没有了霍氏财团CEO这个光环的笼罩,更没有了在现代时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在这里的人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大龄剩女,而且还是个结过婚的女人。      而夜无逸竟然说他喜欢她?      这种喜欢,真的是那么纯粹的吗?      霍启馨还是犹豫了。      可是,这个活在封建时代的男人,就算真的喜欢她又能怎样呢?      他能原谅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欺骗吗?他能在知道她就是他的结发妻子“柳絮涵”的时候能够不迁怒于她吗?      既然她当时就是因为无法容忍男人的欺骗而断然与情人划清了界限的话,易位而处,夜无逸又怎么可能会原谅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言?      难不成她还能对夜无逸大叫三声我不是柳絮涵我是从N年后穿越过来的霍启馨之类的话?      到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欺骗不欺骗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把她绑在火柱上当成巫女烧了得了。      所以就算现在夜无逸表现得是无比的诚恳,就算现在他是真的喜欢她又怎样?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脆弱的。随便有些什么波折,那维系这两人的线就会断了。      霍启馨没有信心,更不想去趟这种浑水。      “夜公子,我……”      夜无逸抬手打断霍启馨的话。      “小姐莫要急着拒绝我,何不好好考虑考虑再说?”      霍启馨知道夜无逸定不是个轻易会善罢甘休的人,只要是他想要得到手的,肯定是会削尖脑袋挖空心思地去做的。      千万不要随意挑起男人的征服欲,特别是像夜无逸这种向来强势惯了的男人。      这个道理霍启馨比谁都明白。      如果到时候夜无逸又让李庆淮甚至让宫里的刘公公来当他的说客的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霍启馨柳眉轻蹙,正在思考着这个严峻的问题。      方才她是因为夜无逸的话有些失常了,不过一旦等她冷静下来之后,脑子的转速也是非常人能比的。      “夜公子,我自知家世不好,虽然承蒙厚爱,但怎么说之于你也是高攀了夜家。方才说的话其实也并不是真心想逼你休妻再娶,只是我在王府里呆久了,有些厌倦了豪门大族的生活,所以才刻意这么说,想要为难为难公子你而已。”      夜无逸道:“有句话说得好,恨不相逢未娶时。若我正妻之位虚悬的话,也不至于会跟小姐你开这个口,生生委屈了你。”      “既然夜公子有此难处,我亦不会强求你做出休妻之事。只是我与公子你相识不久,两人之间的脾性也多有不解之处,就怕相处几天容易,却难以持久。到时候日久生腻,之于你我都不会是件好事。”      “我这边现下有一条件,若夜公子肯答应的话,就算我嫁入夜家做小又有何不可?”      夜无逸见霍启馨口风渐软,不禁大喜过望,便拱手道:“夜某洗耳恭听。”      只见霍启馨在夜无逸面前比出了三根芊芊玉指。      “三年,我想让夜公子等我三年。”      “一来我家两位弟弟未及弱冠尚且年幼,还需要我这个姐姐在家多做扶持。爹娘往生之日将小益托付于我,我若不能将他照顾好,看着他成家立业,就算是嫁人也是嫁得不安心的。”      “这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若是夜公子在这三年里能始终如一不曾变心的话,那我还真就算是找到了良人。既是良人,就算是做小又有何不可?”      夜无逸沉吟了一下,便道:“既然小姐有心要考验夜某,夜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霍启馨笑了笑,虽然依旧淡然,但似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洒脱了。      她自己也说不好这三年的时间到底够不够。      她之所以跟夜无逸约下这三年之期,也并非是真心想嫁他,却只是为了赢得一些缓冲的准备时间而已。      若这三年里她敛聚到足够的钱财之后,便有能力带着林益和林之博远走高飞。      反正这种封建时代的信息并不发达,偶尔遇到什么灾荒之类的,亲人失散再也寻不到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更别提他们是有心想要躲开夜家。只要掩饰得好,夜无逸定也是很难找得到他们的。      只是这三年的时间里,她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霍启馨自己也说不好。      当她看着一脸笑意往她碗里夹菜的夜无逸的时候,没来由地对这个男人有了些许愧疚感。      毕竟这一开始欺骗人的人是她吧?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恶意,但怎么就偏偏会遇上“自己”的丈夫了呢?      一开始她对夜无逸印象不好,总觉得他就是薄幸之人,但今日听到他一番剖白之后,却又对他有了改观。      如果夜无逸口中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男人了。      霍启馨真不敢想象当三年之后他们凭空消失,夜无逸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但霍启馨确实不想再去考虑这种情情爱爱的问题。毕竟她是因为车祸而意外来到这里的,指不定哪天也会因为意外而又和柳絮涵换回来。      既然存在着这种可能性,霍启馨就不想在这边留下过多的牵挂。      所以用拖延战术策划逃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霍启馨这么想着,心中倒也释然了。      她放下碗筷对夜无逸说道:“对了,小益还在外面呢,让他进来吃饭吧。”      一听霍启馨提到了林益,夜无逸便难得地苦笑道:“霍益那小子看来是相当地依赖你这个姐姐的,每次当我提到跟你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都会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生怕我把你欺负了去。若不是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姐弟关系的话,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另一个爱慕者呢!”      霍启馨瞪了个白眼给夜无逸:“这种事情你竟然也能说得出口。小益就我一个姐姐,不护着我要护着谁?再说了,你夜公子向来厉害,小益一直把你当成他的榜样在学习,我看这敌意是没有的,倒是惧意要多一些才是。”      夜无逸摸摸自己的下巴奇怪道:“那怎么你就如此不惧我呢?”      霍启馨不打算回答夜无逸这种白痴问题,起身招呼林益进来吃饭。      林益在霍启馨的招呼之下重新进了雅间来,看到霍启馨和夜无逸之间并无尴尬之气,而且气氛也还算融洽。      方才林益在外面的时候就不断地在设想着屋里可能发生的情况。      他甚至还想到如果霍启馨已婚的身份被拆穿而夜无逸恼羞成怒地对姐姐动手的话,他定要冲进去护着霍启馨。      所以他一直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响。      可是雅间里一直安静得出奇,看来那两人是在心平气和地谈论着事情的。      到底姐姐会不会答应夜无逸?      林益很是纠结。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想霍启馨嫁过去,无论现在霍启馨是不是所谓的有夫之妇,他也不想让夜无逸拥有姐姐。      霍启馨一定不会答应的吧?毕竟她还有夫家呢!      但是如果夜无逸知道自己被瞒着,会不会勃然大怒,对霍家打击报复呢?      林益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他依旧一筹莫展的时候,霍启馨便已经出来叫他了,林益这才惴惴不安地进了门去。      席间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到婚嫁之事,只是那夜无逸对自家姐姐的态度实在是有够暧昧,不仅处处照顾妥当而且言语之间颇有令人思索的余地。      林益想在霍启馨的脸上寻找答案,但是却没能发现任何端倪。林益却也只得将诸多疑问生生吞回肚子里,吃完了这食不知味的一顿饭。    ☆、第 62 章   62      好不容易总算是等到散了席,夜无逸竟然异常有风度,不仅替霍家姐弟俩备好了轿子,还骑着马一路将他们给送回了烟袋胡同去。      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模样的楚凡倒是有些心惊了。      夜无逸竟然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看来这霍家的姑娘要进夜家的门也是迟早的事了。      虽然柳氏是夜无逸的正房没错,但多年以来夜无逸一直对她不闻不问,而且也未见有子嗣诞下,就算是要休妻再娶也是有足够可能的。而且就算霍家姑娘门第不够只能嫁进来做个姨娘,但只要能拥有家主夜无逸的宠爱,这身份和地位还能有上不去的理儿吗?      再说了,只要霍家姑娘进了门来肚皮争气能一举得男的话,被扶正做个平妻也是可以的。      夜无逸既然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作为下人的楚凡又是个懂得看眼色的人,言行之间对霍启馨是越发尊敬了,在夜无逸面前说到霍启馨的话也是思来想去、慎之又慎。      这霍家姑娘的手段很是厉害,虽然楚凡没有过多地与她直接接触过,但光是看那祥麟记一开张的热闹程度,心中就对她更是佩服了几分。      他们夜家上下多是世代经商的人,自然少了些文人酸儒的那种迂腐之气。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就能在夜家得到别人的青睐。      这霍启馨还远远没到进霍家的时候,却已经赢得了夜家二把手楚凡的另眼相看了。能做到这点对于一个女流之辈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林益这次是充分体会到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好不容易在烟袋胡同门口下了轿,那夜无逸竟然就站在门口的槐树底下静静地看着自家姐姐走进宅子中去,那眼神一点也不懂得遮掩,实在是让林益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毕竟是入了夜,但若不是出于情理夜无逸不便进入霍家宅子的话,想来这面皮极厚的夜老爷还是会借机进屋里喝上几口清茶的吧。      林益出于礼貌,留在了门外想要送夜无逸等人离开,谁知夜无逸却反而招呼他先行回屋,不必管他们了。      林益这就觉得奇怪了,就算夜无逸对他姐姐有意,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夜无逸进不了宅子却又不肯走,这唱的究竟是哪出啊?      夜无逸看出了林益的困惑,便道:“这里的槐树真是生得好,你们院子里大概是有桂花吧,远远地就能闻到香气了。”      林益点头称是,但实在不知道夜无逸赖在这儿不肯走跟这宅院的槐树和桂花到底有什么关系。      夜无逸知道林益这种年纪很可能情窦未曾开过,自然也不了解什么叫做相思之苦。但既然小伙子年龄未到,就算直截了当地给他说了,他也未必会懂的。      所以夜无逸也只是这样莫测高深地笑着,眼中的意味很深。      “你进去吧,这儿能看到你姐姐房里的隐隐灯光,等到她歇下了,我自然就会离开了。”      林益诧异地看了夜无逸两眼,也不再说什么了。      虽然他一直对夜无逸有种打心眼里生出的敬畏之情,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对他也只剩下一种感觉了——那就是林益觉得夜无逸这般死缠烂打的很讨厌!      林益转身进了门去,哐的关门声震得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吠叫了起来。      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这情绪一点也不收敛就这样外露出来了,夜无逸不禁想,这霍益跟他姐姐比起来,段数还是差了很多的。      林益进了宅里,翠儿赶紧将他拉到一旁咬耳朵。      “怎么样,夜无逸那家伙走了吗?”      林益恨恨道:“没呢!说是要守在外面亲眼见到姐姐睡下之后才肯走。”      “啊!那怎么办!我们还要趁夜偷溜回府里头呢!”小翠急得跳脚。      霍启馨这时候走过来轻声道:“我假装睡下即可,等确定他走了就行。”      翠儿为难地看着霍启馨,这好端端的谁没有去招惹,怎么反倒招惹来夜无逸这个瘟神了呢?      “没事,快去厨房让厨娘准备点点心,大家吃点宵夜,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熄灯吧。”      霍启馨支走了翠儿,又转过身来对林益说道:“你把之博叫上,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林益知道霍启馨是有事要和他们兄弟二人说,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林之博房里把人给叫过来了。      霍启馨在书房落了座,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眉清目秀的兄弟俩,忽然觉得把他们搅进这浑水来真是有些过意不去。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她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小益,之博,你们也知道,我是许过人家的女人,之前因为在身世上与夜无逸说了谎,而今才落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也实在是我的过错。”      林益不忍道:“姐姐哪有什么错?是人便应该自立自强,哪有忍气吞声一辈子的?”      霍启馨道:“如今我用了拖延之计才在夜无逸那边争取到了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如果我们这边没有对策,夜无逸定是要将我娶进门去的。”      林益急道:“那姐姐可曾有什么想法?”      在林益心里,他姐姐就是个万能的女人,既然她想出了三年之计,那定也还有五年之计,十年之计的。      “我确实有个打算。”      “在这三年里,小益你要好好干,多多地聚累钱财,待三年之约快到之时,我们便暗中变卖所有家财,然后我们霍家全部的人都一起在长安消失。”      “至于去处的话,或许可以去烟雨如画的江南,或许可以去风吹草低的塞外。只要是能离开这是非之地重获自由的,哪儿都行。”      “只是到时候可能会苦了你和之博。”      “我就想问问你们到时候是否愿意跟我走,若不愿意的话,我也会将一半的家财留给你们兄弟俩,到时候你们可以对夜无逸合盘托出我们的真实关系,并说是我逼迫你们的。想必他还不至于如此蛮横迁怒到你们。”      林益听霍启馨这么一说立刻红了眼眶。      “在姐姐眼里我们难道就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姐姐要去哪里,我一定会跟着去的。”      林之博见哥哥表了态,立刻也接腔道:“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霍启馨看着尚且幼稚的林之博摇头道:“小益要跟我走还能说得过去,但是之博你是要考科举的。如果考不上还说可以跟着我们隐姓埋名一辈子,但若是考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之博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想得如此远,听霍启馨这么一说,他反倒为难了。      霍启馨又道:“考上功名是你们爹娘的遗命,若轻言放弃,那实在是大大的不孝了。而且你们还要靠着功名为爹娘报仇,这些包袱是你们必须背负的,又如何能放得下?”      林之博听着听着也哭了。      “那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之博你还是要努力读书好好考试,若真能高中谋个一官半职的,到时候就算东窗事发夜无逸也动不得你。”      而且到时候如果把林之博托付给李庆淮和蓝依儿的话,蓝依儿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应该也还是会对之博多加庇护的吧?那夜无逸看在庆淮王府的面子上,也还不至于敢为难一个朝廷命官吧?      至于林益到时候会留在哪一边,现在也是做不得准的事,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林益看着霍启馨一脸凝重,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姐姐,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强,所以保护不了你,你才要这样东躲西藏地?”      “如果我比那夜无逸强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离开长安了?我和你还有弟弟就不用分开了?”      霍启馨听到林益这番话感到特别无奈。      这人生在世,谁能不碰点壁呢?      当然,在这种封建特权社会,注定了弱者被欺凌的可能性就是很大的。但如果盲目崇拜权力,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林益自从跟她着从商以来,见的世面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平衡感也就越来越强了。      这种心态如果继续持续下去,很有可能会让他误入歧途的。      看来她在这方面要对林益多做疏导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了啊啊啊啊!!!写得快要吐血鸟!大家快点撒点花花给我加把劲吧!无限泪奔ing! ☆、第 63 章   63      霍启馨和林家兄弟说完话之后便将书房和她自己房间的灯都给熄了。      不久之后,她便听到了屋外有些悉悉黍黍的声响,大概是守在外面的夜无逸带着随从们离去了。      霍启馨才坐起身来,翠儿便敲门进来了。      “夫人,他们走了。”      霍启馨又想了想,才道:“我今晚就不回夜府了,你替我回去看着,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立刻告诉我。”      翠儿诧异道:“夫人怎么不回去了?”      霍启馨道:“看夜无逸的这般架势,可能这几天随时都会来这边拜访,若他来的时候我不在的话,麻烦就大了。”      “我先留在这观察一段时间,等摸清了他来的规律之后再做打算也好。”      翠儿道:“夫人就不怕老爷万一想不开去了清霖阁会发现有不妥?”      霍启馨笑道:“以我对夜无逸这个人的了解,这段时日他更是不会去见柳氏的。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新厌旧,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柳氏’。但再怎么说,他对他的正房妻子还是有所愧疚的,一个人在愧疚的时候,往往是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他所亏欠的人的。”      “就算他去了清霖阁,你就说我去静禅寺礼佛了就好,他又能耐我何?”      翠儿点头称是,赶紧给霍启馨福了一福之后就赶紧往夜府赶了。      果不其然,待到第二日巳时(早十点)的时候,夜无逸便又登门拜访了。      这夜无逸自从与霍启馨有了三年之约后,好像是立刻将自己当成这霍家的人了,这出入得也是自如,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林益铁本是铁青着脸色去给夜无逸开门的,后来却被霍启馨给说了几句。      “小益,虽然我与夜无逸定的是三年之约,而且内心里也不打算真的遵守,但既然有了那个约,其实他已经相当于是我的未婚夫婿了。他来这儿虽然于理不合,但我们霍家的人却是不应该过多地给人脸色看的。”      林益听霍启馨这般一说,才强迫着自己将那过于外露的表情给收敛了些回去。      “夜老爷。”      门开了之后,林益还算是恭谨地给夜无逸作了个揖。      夜无逸笑了笑,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姐姐可曾安好?”      林益不痛不痒地道:“甚好,只是姐姐早起经常犯头晕症,所以到了现时也只是刚起身。”      林益心想着,反正他们也并不想讨好夜无逸,干脆姐姐有什么缺点就全部让夜无逸知道好了。      一般来说,古代的妇女都会在卯时左右就起身给家里人准备早餐了,这霍启馨确实一睡就睡到了巳时,按理来说是个男人听了都会大皱眉头的。      果然,夜无逸也是皱眉头了,只不过却不是因为霍启馨的晚起。      “头晕症?你姐姐定是为霍家操心太多了,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我待会就去找大夫过来为你姐姐细细查诊,也好把这毛病给拔了。”      这下轮到林益咋舌了。      不是传闻这夜府家风严苛夜无逸治下极严吗?怎么在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没有多加苛责反而还如此体恤?      林益立刻将夜无逸的这种行为列入了“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那种心理中去。      他姐姐现在不是还没有“嫁”进夜家么!所以夜无逸当然是对姐姐百般呵护了,但若是姐姐有朝一日嫁了进去,估计那待遇跟现在的可就不一样了。      林益想当然地给夜无逸扣了这样一顶大帽子之后,变得更加厌恶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只见夜无逸道:“我刚才以防万一,从家中私厨里带来了几笼点心,你们若是没用早膳的话便赶快来用点,若是吃过了的话尝尝鲜也是好的。”      林益刚想说不用了,这时霍启馨的声音却响起了。      “还不快谢谢夜公子的好意。”      由于是在家里,霍启馨只是穿了一套极其朴素的棉布绿花裙,脸上脂粉未施,头上手上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但有句话说得却是不错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霍启馨这幅居家的模样在夜无逸看来,正如在朝露中吐放香气的茉莉,白雅粉嫩得可爱。      见霍启馨走了出来,夜无逸赶忙迎了上去,行为之间颇见小心翼翼。      “是否还见头晕?”      霍启馨道:“哪有那么严重?我只要晚上休息好,早上不起早的话,一般都不至于会有晕眩感的。”      夜无逸道:“不用早膳总归是不好,赶紧过来吃点。”      霍启馨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吩咐丫鬟们泡上霍家特有的带有花香气味的茶来。      林之博也被叫出来了,霍启馨对夜无逸道:“你看我家的远房小表弟这段时日来出落得更是挺拔了。我既是妇道人家,在功课上也从来都不太明白,更不知他学得好是不好,不如夜公子帮忙考考他。”      夜无逸自然是乐意,便考问起林之博的功课来了。      林之博对比较艰深的问题也回答得头头是道,果然是很有灵气的孩子。      夜无逸更是觉得这霍家一门的孩子确实都是可造之材,心中更是欢喜,便对霍启馨道:“之博跟着他家先生学习也有段时日了,功课也是越来越好了,在我看来,是时候去书院了。”      话说这长安的书院跟一般的私塾可不一样,这书院里的夫子,一般都是与朝廷里的某些大员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的。      好的门生就有考上科举的希望,那些当大官的自然也希望能早些发现好的苗子培养起来,日后若他们能高中,自己这边的势力也就多一些可用之人来。      所以这书院有点类似于现在的重点高中,能进入书院学习,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跨入了仕途的门槛了。      霍启馨其实原本并不想太早让林之博进入人际关系复杂的书院中学习的,但是因为身上忽然多了与夜无逸的三年之约,她也只能将培养林之博的计划提前了。      所以今日趁夜无逸到这儿来的机会,霍启馨也是有心让夜无逸考问林之博的功课的。现在由夜无逸开口来说这话,霍启馨反倒是省了心了。      虽然夜无逸的提议很合自己的心意,但在面儿上她却还是要推托一下的。      “这入书院的事情不仅要之博本身的学识过硬,而且各方面的关系也要打点,这实在是太劳心劳力了。而且,之博这个年纪入书院,是不是还有些太小了?”      这书院里很多都是已经考上了秀才的人才能进去的,之博这种年纪的确实是比较少见,再加上他们霍家在长安没有什么名气,林之博是很容易会被那些门第高年纪大的孩子欺负的。      夜无逸道:“不会,像之博这样的苗子,书院的夫子见了肯定欣喜。再说了,我与白鹿书院的夫子向来交好,他定会对之博多加照顾的。”      白鹿书院,那可是全长安最好的书院了。      霍启馨听了这才点点头道:“那就劳烦夜公子了。”      夜无逸喝了几口茶,觉得口感很好。这霍家姑娘终于愿意开口跟他托付一些家中的事情了,夜无逸对于霍启馨这种不再继续划清界限的行为感到很是欣慰,心情也不禁大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剧情预告:下一章开始我们的小小帅哥林之博就要开始惹事啦!一想起这个就鸡血沸腾,啦啦啦~~~ ☆、第 64 章   64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让林之博去白鹿书院读书,那接下来的事情除了要夜无逸多加帮助之外,剩下的就是要林之博本人做好去要上学的心理准备了。      其实年纪小并不是霍启馨担忧林之博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而是林之博与他哥哥林益在个性上有很大不同。      林之博是家中幼子,长相又极为讨喜,他母亲向来对他娇惯甚多。再加上林之博在读书方面天分极高,所以就算是比较严苛的林父对他也不舍得多加责骂。这样一来,便养成了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性格。      这性格在林之博被人贩子绑走的时候就已经很是吃亏了,如果那时候不是有林益在一旁安抚着他给他出主意,估计林之博早就被卖到馆子里叫人好生折腾了。      虽然霍启馨没有去过白鹿书院,但在夜无逸那里也是能大概知道一些内里的情况的。      这白鹿书院虽名为书院,实际上却俨然与日后的官场有些相似,在长安城里也素有小官场之称。      首先这书院里就分有不同的派系。      虽然白鹿书院的夫子的靠山就是当今朝中掌权的宰相集团,但就算是政治路线再一致的合作伙伴在细节方面也难免会有磕碰之处。      有时候若是宰相们政见不合导致关系疏远的时候,书院里的门生也是要分好派系按边站的。      在这种地方要是选错了靠山站错了边,那简直就跟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一样,而且墙头草两边倒这种事情也是万万做不得的。      所以在林之博还未进入白鹿书院前,到底是站在谁那边就是一件挺令人揪心的事。      夜无逸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还是想让林之博跟着白鹿书院的秦夫子。      这秦夫子是白鹿书院的首席夫子之一,资格也是摆在那的。而且仔细一打听便可以知道,这秦夫子是容妃娘娘的生父,也就是当朝宰相之一容仕察娘舅家的庶子。      虽然这关系有些远了,姓也不是一个姓,但只要有了这层裙带关系在,谁人不知这跟着白鹿书院的秦夫子那就等于是容仕察的门生了?      霍启馨对容仕察的为人也不是很了解,但在听到夜家当年竟然愿意变卖家财对陷入困境的容仕察倾囊相助以后,便觉得夜家的看人眼光不会错,容家还是可信的。      虽然容仕察已经年老,但在朝廷向来很得力,再加上他的嫡长子官拜户部尚书,二儿子年纪轻轻也做到了中书舍人一职,可以说是满门权贵了。      反正既然是想要入仕途,那也注定是要在政治上站边的。霍启馨对别的人也不太了解,找个知根知底的容仕察作为靠山,看着也是不错的。      而且,容妃和庆淮王府那边的关系也不错,蓝依儿坐月子的时候容妃娘娘不是还受了圣上的旨意过去看望了吗?若容妃和蓝依儿关系不好的话,皇帝还不至于会派容妃去的。      想到这一层关系,霍启馨就放心多了。      在仕途上打滚,没有真才实学不行,没有靠山关系就更不行。      虽然林之博年纪尚小,个性上的棱角也多,但那也是迟早要磨上一磨的。      所以霍启馨思来想去的还是打算硬下心肠把林之博丢到白鹿书院中历练去了。      这事情一敲定,霍家就开始围着林之博转起来了。      比如说这给夫子的束脩总是要准备的吧?文房四宝也是要买新的吧?新衣服总要裁剪吧?虽然白鹿书院为了防止院内攀比之风兴起,特意规定学子在院中读书的时日必须穿着统一的制服,而且还特意将那制服做得相当简陋,美其名曰是要培养学生们吃苦耐劳的秉性。 、      只不过,这一制服制度也不是没有空隙可钻的。      比如说书院就没规定每年组织出游活动的时候一定要穿制服,而且白鹿书院的学生一个月能回家三天,在回家前也是可以沐浴净身换上自己带来的衣物的。      这书院中虽然都是些学着酸腐东西的儒生,但是由于个个背后都有来头,那有色眼镜要是戴起来那也是很厉害的。      但这在书院里到底应该怎么装扮霍启馨也拿捏不好尺度,这事儿就只能全权委托给夜无逸办了。      这夜无逸对霍家的事情也确实是上心,本来林之博入学的衣服交代给楚凡去准备就已经很绰绰有余了,但他还是丢下了手中的活计,亲自带着林之博到夜府名下最好的店里去了。      店里的掌柜和裁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平时最多也就是能见到分管他们的楚凡,又有啥时候会见到大老板夜无逸?      好像上次见到他,那也是在老夫人尚未过世的时候夜无逸亲自来店里为老夫人置办过大寿所用的衣物的时候了吧?平日里就算是夜无逸自己的衣服,他也是让下面的人打理的,这由他亲自领着人来那可是头一遭的事。      掌柜和裁缝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地给林之博量身子。一边量一边还在心中犯着嘀咕——这粉妆玉琢的小公子怎么会讨得自家老爷如此喜欢?这内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掌柜看着眼前的少年年纪也不大,而且林之博脸上那还未消去的两团小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要小上许多。掌柜的就不由得开始怀疑这林之博会不会是他家老爷的私生子了。      不过幸好林之博是没办法猜透别人心中所想的,要不然不得气得跳脚才怪。      话说回来,这林之博一开始其实是很讨厌夜无逸的。他对夜无逸的印象全部来源于他的哥哥林益。而且自从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即将拆散他们一家人的罪魁祸首之后,对夜无逸更是喜欢不起来了。      只不过林之博这几日跟着夜无逸出来置办上学用的东西,看到这夜家真是财大气粗,给他的东西都专挑最好的买,一掷千金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且只要是跟着夜无逸,去到哪儿别人都会给个很好很好的脸色看。      林之博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夜无逸没有刻意去讨好他,但要收买他的人心却不算太难。      几天下来,林之博果然就对夜无逸有了很大的改观。      这夜家的老爷,也没有哥哥嘴里说的那么糟吧?如果以后他家哥哥做生意也能做得像夜老爷那样就好了。      林之博在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一直忌惮哥哥的他却是没这个胆儿把这话说出口的。      不过这夜无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却异常高大起来了。      霍启馨每每看着林之博在背着林益的时候跟夜无逸异常亲近的样子便想要叹气,不过转过头来想想,林之博这个年纪正好是需要一个优秀的男性作为他的榜样的年纪,夜无逸为人也是极为优秀的,林之博崇拜他那也是正常的,便也就随林之博去了。      三日之后,夜无逸又是在巳时准时来敲霍家的门了。      林之博知道是夜无逸要来了,一时高兴得有些忘了形,屁颠屁颠地就想跑去开门了,谁知却被还在家中没有离开的林益给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讪讪然地退了回去。      霍家的下人看到夜无逸也看习惯了,开了门按照惯例行了礼之后,夜无逸该到哪去就自己随便了。      夜无逸这次进门破天荒地没有一开口就问霍启馨,反而是招呼林之博过了来。      林之博小心翼翼地瞅了林益一眼,见林益脸上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之后,才应了夜无逸一声走了过去。      夜无逸笑盈盈地跟林之博说道:“你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特别定制的松山四宝也送过来了,现下正在店里。”      林之博惊喜道:“老爷怎么不给我一块带过来?”      夜无逸从袖袋里拿出了取货的单子交给了一旁的随从。      “我今个儿一早出门的时候去城外办了点事,不是不顺路么!若是顺路的话就一并给你带过来了。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取回来。”      夜无逸语气中的宠溺之气很是明显。      林之博这种猴急的小子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哪里等得了下人折腾去又折腾回来这么久,便直嚷嚷道:“我也一起去,我也一起去!”      林益见自己弟弟一副完全被收买了的样子心中很是不爽,便思索着等夜无逸走了之后要好好教训林之博一顿,但现下有夜无逸在场,林益是不能当着他的面发作的。      “表哥,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之博似乎隐隐体会到了自家哥哥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悦波长,立刻又折回来狗腿了林益一下。      林益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没你那么有空!我马上就要到祥麟记那边去了,要去你自己去!这么大个人了,去取点东西还要人陪不成!”      林益的语气说得有些重了,林之博反而起了逆反心理。      话说这夜老爷给他置办上学用的东西那也是经过姐姐霍启馨的同意的,既然姐姐都没意见了,现在林益在他面前端什么臭架子啊!      想到这里林之博就觉得气闷。      不过他害怕林益是害怕惯了,就是在林益那里受了点什么委屈也是不敢抱怨的,所以就只好嘟着嘴离开了。      霍启馨看了那斗气的兄弟俩,便只能在心底大叹了一口气。      林之博是和夜家的下仆一起出去的,夜无逸和霍启馨都比较放心。      只不过这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是时时都有可能发生的。      就在林之博出门那么一小会儿取点儿东西的时候,他就出事了。 ☆、第 65 章   65      当跟着林之博一起去店里取东西的夜家下仆十分狼狈地回到烟袋胡同来的时候,林益已经去祥麟记那边看铺子了,夜无逸也没有和霍启馨说过多的话,只是一直静静地坐在花厅里品茶。      霍启馨见那仆人回来时灰头土脸的模样和脸上慌张的神色,其后又没见着林之博的身影,立刻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之博呢?”      霍启馨从鼓凳上站了起来,急急地询问道。      夜无逸立刻开声道:“别慌,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原来,林之博兴冲冲地带着下仆去店里取东西,一开始的时候事情也还算顺利。      他们先去了聆松斋取了那名贵的松山四宝,然后再去位于同一条街上的店子里取做好的衣服。      店里的掌柜和裁缝对长相俊俏的林之博本来就有很深的印象,再加上他们又知道林之博是夜无逸亲自带来的贵客,所以招呼得是分外殷勤。      本来林之博取了衣服就想回家去了,但裁缝想了一下,又提议说让林之博把新衣服试上一试,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细节可以立刻改一改。      林之博想着也是这个道理,现在不试的话到时候回家了发现不妥又得来回折腾一趟,便就喜滋滋地把新衣裳给穿上了。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林之博出色的外貌再加上换了一套用上好的苏仿云锦做的衣裳之后,更是有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林之博站在店里的铜镜前左照右照,也觉得很是满意。      之前入籍到霍家的时候,霍启馨也没少给他和林益做衣服。但那时候霍家毕竟要维持小户人家的那种感觉,霍启馨特意只选了中上层次的料子,而且为了不招人怀疑,在颜色上也选了那种不扎眼的,所以林之博穿起来的时候,自然没有像现在这般看起来就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珠玉公子。      那跟着林之博一起出来的下仆在夜府呆久了,也是个颇懂眼色的人。      他见这小公子开心,便在旁边说道:“不如小公子就穿着新衣裳回去,让老爷和你表姐表哥看了也一起高兴高兴如何?”      林之博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主要是想让林益看看他的这身新衣裳,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      按理说,这下仆出的主意也没啥恶意,他只不过是想在夜无逸和霍启馨面前讨个好罢了,但偏偏就是林之博的这身打扮就招惹是非了。      他们从烟袋胡同出来的时候是雇了轿子的,所以回去的时候自然也上了所雇的软轿。      这时候正是重华街上人最多的时候,这轿子什么的也满街跑。现代社会里繁华大都市路上也经常会出车祸什么的,所以这时候在重华街上出现了轿子撞轿子的事情那也不奇怪了。      其实载着林之博的轿子也不是故意要去撞别人家的轿子的,只是当时路上遇上了拉着车的疯马狂奔,那马估计是受惊了直直地就往林之博那撞去了。      四个轿夫没办法只好往一旁躲闪,顺势挤到了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轿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总的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况更没有上次霍启馨被马撞得翻了轿那么惨烈,但这次被撞到的人可就是个特别麻烦的主了。      “什么人那么大胆!还敢撞我的轿子!”      被撞到的人首先开口发难了。      林之博有些惊魂未定,在轿子里就没缓过劲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叫了。下一秒,他便看到有人猛地掀开了他的轿帘。      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当强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林之博下意识地抬起手挡着自己的脸一下。      他没看清掀开轿帘的人的脸,只听见一个还不算低沉的男子的声音叫嚷道:“哪家的人啊,撞到人也不知道下来道个歉!”      那夜府的下仆立刻过来想护着林之博,却被来人给推开了。      “你区区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叫你主子来跟我说!”      林之博见来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嚣张,心中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噌地一下就从轿子里钻出来了。      “方才确实是我的轿子撞到你的轿子,我给你道歉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也是事出有因的,并非是有心挑衅。现在反观公子你这般说话的态度,是不是还欠缺些教养啊?”      这林之博也是个年少气盛的主,竟然也没看来叫板的人是谁,这文绉绉的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没经过大脑就蹦跶出来了。      那人见这轿内坐着的竟然是一个这般粉妆玉琢的小公子,而且年岁似乎也与自己相差不大,便更觉得生气起来。      “你撞我的轿子你还有理了?还敢跟我提这教养不教养的事?你也忒大胆了!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之博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准确说来,称他为男孩还差不多。      这男孩年岁看起来跟自己相差不大,但是那个头却生生地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而且骨架看着也是典型的北方人的骨架,身板比林之博的壮实多了。反正总地来说就是比林之博看起来有杀伤力就对了。      林之博虽然不是个很会从衣服上分辨出身份高低的人,但光是看这个男孩身上穿着的紫色锦袍和头上戴的羊脂玉冠就知道此人身份定不一般。因为林之博听哥哥说过,这紫色是用海中贝壳染出来的,做工十分复杂,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得起的颜色。      但在气头上的林之博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便抬起头来用一种自以为是恶狠狠的眼神毫不示弱地瞪着那前来挑衅的男孩,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      那男孩后边跟着的几顶轿子也停了下来,轿子里下来了三个年纪在十五六岁左右的孩子,一看那穿着便是非富即贵,一起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那穿着紫色锦袍的男孩撇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指着林之博道:“这小子撞了我的轿子又不肯道歉!”      这一看便知道紫色锦袍男孩就是这群孩子们的首领,其实如果这个时候男孩身边不是跟着那么多平日里一直仰慕他的小跟班的话,这大街上有点小擦碰的事情估计说两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他的好伙伴们都在这儿了,如果眼前的这个满嘴酸话的小子不好好给他服个软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林之博见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心中也有些慌了。      不过这街上发现出了事情过来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似乎有些难以收拾了。      以林之博的臭脾气来说,当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是是死活都不肯低这个头的。方才既然已经将“没教养”这话给说出口了,那他作为堂堂的读书人,是绝对不会给这种没教养的小人道歉的。      这紫袍男孩身边的人可就没有他那么有耐心了,他们见林之博气鼓鼓地憋在那死活也不肯道歉,就开始在那骂将开来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明明是你撞了我大哥的轿子,你现在还有理了?”      “对啊!找打是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啊?”      林之博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道:“我不知道你大哥是谁,我只是知道这天子脚下就是太子那也是要讲道理的!”      紫袍男孩的跟班挑了挑眉:“哟,还把太子给扯出来了!你胆儿还真不小!”      “可不是吗!你看他这气鼓鼓的样子,哪像个男人啊!简直就是个小娘们!”      别的人一经这话提醒,立刻发现了林之博气红了脸,大眼睛水汪汪的,两边腮帮鼓鼓的模样,再配上这月牙白色的锦袍……这哪里像个爷们啊,确实像粉妆玉琢的女孩更多一些。      于是男孩们起哄得就更厉害了:“看你这牙尖嘴利的,是不是哪家姑娘女扮男装出来玩儿来了?”      “对啊对啊!我们从来都不为难女人的,你只要跟哥哥们甜甜地说上一句‘哥哥,奴家错了’我们就放你走!”      有一个男孩不仅在嘴上占了林之博的便宜而且还伸手在林之博胸前狠狠地摸了一把,似乎是在确定林之博是不是有女孩子才有的胸部。      林之博哪里受得了这种程度的挑衅!立刻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和那摸了他胸的男孩打成一团了。      那紫袍男孩的其他伙伴看到自己的人被打,又哪里会袖手旁观,便也纷纷卷起袖子教训起林之博来了。       ☆、第 66 章   66      那跟着林之博一起出来的下仆看到自家的小主子被一群孩子王围殴,便只能豁出命去地挡在林之博面前替他挡去一些拳脚。      若是林之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这个做下人的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在突发情况出现的时候表现得英勇一些,就算之后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家主也还不至于会迁怒到他的家人。      那下仆也算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整日做粗活什么的到也算是孔武有力的。按道理来说,他要是豁出了命去要教训那几个身娇肉贵的小公子的话,谁输谁赢那还不好下定论。      但那下仆自然也是知道这几个来惹事的小公子是来头不小的,如果他现下冒冒然地动了手,若到时候对方的家长追究起来,他也是首当其冲要被拿来开刀的人。毕竟夜府就算要保也是要先保住林之博,不可能会花太大的代价去保他一个区区的下人。      所以那下仆就算是冲过去了那也只是把要把与林之博扭打的人给分开来,但这拉拉扯扯的,身边另外三个与紫袍男孩一道的小公子便觉得这下仆碍手碍脚的,干脆便连他也一起打了。      下仆只敢隔架挡架,却又没有还手,这样一来林之博那边除了挨打之外就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脱困了。      林之博见那下仆挡在自己面前被人揍得是鼻青脸肿的,更是险些气得背过了气去。      “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之博正在叫嚷的时候,那下仆便被另外两个男孩给架开了。      那身着紫袍的少年双手叉腰,眉宇间颇有些神气活现的样子,在这一轮殴斗中他显然是占了上风,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但林之博叫嚣的话却又让他感觉到是有些胜之不武,而且这样一闹,这重华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地都被围观群众给堵上了,紫袍少年也知道这事情要是闹大了的话他那个对他管教极严的父亲定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便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人也被他们打了就算了。      正当紫袍男孩拉扯着自己有些打红了眼的伙伴们要走的时候,林之博却狠狠地往那紫袍少年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紫袍少年发现不对,往旁边躲闪了一下,但那秽物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他的衣服上。      这下紫袍少年可就怒不可遏了。      要知道这衣服可是用当今圣上御赐给他们家的紫罗锦缎裁制的,那料子极其珍贵稀少,他爹都没舍得给自己用,都把缎子给了他了。      这衣服也是刚新鲜出炉没多久的新衣裳,若今日他不是要跟伙伴们一起去郊外游玩可以显摆一下的话,也不会穿上那么好的衣服。      现下可好,这衣服被林之博啐了一口,不仅脏了不说,还多多少少沾了些晦气,那紫袍少年能不火大吗?      “可恶!今天我不收拾你老子就不姓秦!!”      那紫袍少年让其他的孩子把林之博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把他给我带回府去!看我不好好整治整治你!”      林之博就这样被那姓秦的少年联合着其他一干人给绑了起来,塞进轿子里就一起带走了。      那跟着林之博的下仆吓得不轻,但现下对方人多势众,他就算是拼了命地去把林之博抢回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唯今之计就是赶紧跑回去给夜无逸报信,事情发展到这种阶段,就已经不是他的能力可以解决的了。      如果连他都被一起抓走的话,就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了。      那下仆赶紧记着紫袍少年离开的方向,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回烟袋胡同给夜无逸报信去了。      霍启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立刻让家奴去祥麟记里通知林益回来,又对夜无逸说道:“公子可知道这抓走之博的少年到底是何人?有办法能把人弄回来吗?”      夜无逸也断然想不到林之博这只是去店里取个东西而已竟然也能弄出这么麻烦的事来,又不是没有派人跟着的,这实在是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你可知道与之博发生争吵的那家公子姓甚名谁?”      那鼻青脸肿的下仆苦着脸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后面知道他是从姓秦的人家出来的。”      夜无逸皱眉道:“姓秦?”      这长安城里姓秦的人其实并不多,但却都是些高门大户。而且方才那被打的下仆也说了,领头打人的小公子穿着的是紫色的衣袍。这样排除下来,能穿得上这种衣服的数得上的大户掰着手指也能算出来了。      “虽然现在目标缩小了很多,但在没有非常确定是谁人做的事之前我们也不能贸然到别人府上要人,否则事情会更加无法收拾。”      霍启馨点头道:“这个道理我懂,只是这次之博惹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我怕这事情想要了了也不容易。”      “而且之博现下被人抓了去,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      若林益回来知道自己弟弟被人掳走了,不得去找姓秦的拼命才行?      “我立刻就回夜府派人出去打听,相信在天黑之前就能锁定绑走之博的目标。之后我们再对症下药,看怎样把之博弄出来。”      霍启馨在这种关键时候也只能仰仗夜无逸在长安城的眼线和人脉了,便点头道:“我也立刻去庆淮王府一趟,跟哥哥和王妃嫂子打个招呼,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还要请他们出面帮忙说话才行。”      “行,我们分头行动吧。”      于是霍启馨就风风火火地往庆淮王府赶过去了,但谁知在去到王府之后却吃了个软钉子。      原来这蓝依儿坐完月子之后就被太后招到宫里去小住了,李庆淮不放心刚生产完的蓝依儿,也一起跟着妻子和新出生的小郡主一起到宫里去了。      霍启馨总不能为了林之博的事把李庆淮给叫回来吧?再说了,她目前也没这个本事能马上进宫去给李庆淮传话啊!      无奈之下,霍启馨只得强扯笑颜拜谢了福伯之后,就讪讪离开了。      福伯自然也不知道是霍启馨这趟来事因为霍家出事了,还以为霍启馨只是例行探望蓝依儿而已,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庆淮王府这边的努力算是断了,现下霍家就只能指望着夜无逸能把林之博给救出来了。      夜无逸那边是直接让楚凡出去打听消息了。      今日在重华街上闹的时候,围观的人可多了去了,只要有能认得其中的公子哥儿身份的人就好办了。      果然,楚凡把重华街周围店铺的人都问了一通。      虽然很多店铺不是夜家直接经营的,但怎么说夜家也是他们的大东家,一见楚凡亲自过来问了,自然也是很给面子的将自家的伙计全都招呼出来答话了。      这其中还真就是有认得出一个人的伙计。      “那张公子不就是工部张尚书家的三公子么!我记得他,他当时也动手打人了。”      那张公子昨天还带着下人过来店里买东西,还是他接待的张公子,所以这伙计是断然不会认错人的。      “那领头的那个男孩还有其他人你能认出来吗?”      这下大家就都面面相觑地摇摇头了。      在重华街上出没的世家公子可就多了去了,若不是最近才碰见的话,伙计们就算能大概认出来也不好很肯定地说谁谁就是谁家的,这万一指认错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楚凡问了一通之后也就没个下文了,只好返回夜府跟夜无逸据实回报。      “老爷,这下一步该如何做?”      夜无逸又习惯性地屈起右手食指在八仙桌上有规律地敲了数下,片刻之后便心生一计。      “这样,你按我说的话去办吧。”       ☆、第 67 章   67      楚凡听了夜无逸的吩咐后,便赶紧开始吩咐下面的人去实行了。      楚凡首先命人在夜家名下的店里备足了一批珠宝玉器和绫罗绸缎,都放入了上好的锦盒里,又用红缎子绑好了让人抬到了工部张尚书的府邸里。      这个时候张尚书还在外办事没有回府,这府里话事的自然就是张尚书的正房夫人黄氏。      楚凡领着人在门外通报时便称,是张尚书府上的人在夜家名下的店里订购了这些东西,他们是专程把货给送过来的。      这张家的门房自然是不清楚自家的主子有没有在外面买东西的,而且一看楚凡报上来的都是些在长安城里有名的老字号,再看了一眼那些下仆们抬着的礼盒,确实都是些上档次的只有高门大户的人家才能买得起的货色,便不疑有他,将夜府的一行人等都放进了门去。      那门房先是将楚凡等人引到了花厅,便交代说把东西放在这儿就可以了走了。      此时楚凡连连称是,但继而又问道:“这货款请问是哪位东家给清一下?”      说罢还有模有样地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份货物的清单和价格总数,向张家的门房要帐。      张家门房一看这清单上的天文数字立刻就呆了,现下又不是过年过节府里也没有什么喜事要置办嫁妆之类的,这忽然在夜家的店里买了那么多东西,门房都觉得有些傻眼了。      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而且这种数目如果没有老爷的签字首肯,账房先生也是不可能会清这笔帐的。      但现下人家都已经将货给送过来了,张家也总得找个能说得上的话的人来清帐才成。      于是黄氏便出来了。      黄氏先是看了一眼清单,又翻看了一下锦盒里面的东西,那确实都是些上佳的货色,只是她近日里并没有出门采买,那几个偏房妾室就是花上她们一年的钱银那也还不够付这里一半的数儿,所以除了她和她家老爷之外,没太可能是张家其他人去订购的。      “这些东西都是谁下的定?”      楚凡答道:“是贵府上的三少爷张仕下的定。”      黄氏一听是自己的小儿子给下的定,立刻否认道:“不会是我家仕儿给定的,如果他定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我这个做母亲的会不知道?”      楚凡其实早就知道这些货不是张仕给下的定,但是还是装出一脸苦闷状道:“但今日三少爷确是到了重华街上去的。”      黄氏转念一想,张仕那孩子的确是一早就出了门去的,这也才刚刚回来没多久,紧接着这货就送过来了。也确实有可能是张仕那孩子不懂事给胡乱下的定。      楚凡连忙又道:“其实若不是张府下的定倒也没关系,我们顶多就是把货给撤回去便称了。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对上头的主子总得有个交代。还劳烦夫人行个方便把三少爷请出来一趟问个明白,若他亲口说了这货不是他下的定,我们立马就将货抬走。”      黄氏想了想,便差人进里房把张仕给叫出来了。      张仕一出来便看到了几乎要堆满了花厅的货,立刻就傻了眼了。      “娘,这些东西真不是我定的!”      他们一群小伙伴今个儿出去也只是为了去郊外玩儿一下罢了,一开始就没有采买的计划。虽然中途因为在街上出了事还打了架,玩儿没去成还扫了兴,断然是没有心情再去逛街买东西的。      楚凡见张仕被叫出来了,立刻问道:“小少爷会不会是记错了?你今日是否是自己一人上了街去的?若东西不是您定的话,会不会是同行的其他公子给定的?”      张仕想了想皱眉道:“不可能啊,我今天是和秦行简、宋玉还有王道昇一同出去的,他们也没有去买任何东西啊!”      楚凡听到他们一行人的名单摆被张仕报了出来之后,立刻笑着作了个揖。      “那便可能是我们店里的伙计粗心大意给弄错了,待会我再差人去各位公子家里问一问。东西卖不出去是小事,但若是耽误了他们府上的正事那可就糟糕了。”      张仕跟伙伴们分开之后,也不是很肯定他们是不是又折返回去买东西了,一听楚凡这么说,便也点头道:“你问问他们吧,有可能是他们买的,反正不是我。”      楚凡朝黄氏又行了一礼,便吩咐着人把那些货给抬走了。      “打扰夫人和少爷了,在下告辞。”      楚凡领着人退出了张府之后,立刻让人赶回去向夜无逸汇报。      夜无逸一听,心里即刻有了底。      秦行简?这行字辈的孩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出身于长安武平侯府上。      这武平侯秦归也算是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传奇人物。      话说秦归年轻的时候,家中也是出身商贾,生意经营得也算不错,年纪轻轻便有了万贯家财。后来他又觉得应该混个官做做,便把所有的家财变卖之后投身行伍参了军。      秦归做生意有一手,在军中为人处世也颇有一手。      他先是花钱买了个不高不低的官职,手下大概只能管五十个兵。秦归对自己手下的士兵非常仗义,军中有时候遇到荒年伙食不好,他还会自掏腰包给弟兄们吃上好酒好肉。      再加上秦归为人处事颇为公正无私,每逢上前线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那种勇猛之举早就获得了军中兄弟的拥戴,他便由一个小小的武官逐步做到了大唐军中的最高统帅——大将军的位置。      当时,为列三公的秦归已经四十有八了,之后他又在一场对突厥的战役中不慎折断了大腿骨,便只得从前线撤了下来。      从渊源上来说,这秦归实际上还是李庆淮的师傅,因为当时李庆淮是作为秦归的副将在军中历练的。      也正是因为在那场战役中秦归负伤后,李庆淮临危受命,用计大挫突厥军队,从此一战成名,威武扬于天下。      之后,军医便诊断秦归的伤势过于严重,是没有办法复原的了,就算好了那腿也是不良于行的。于是秦归便从大将军的位置退了下来,让李庆淮全面接手军中事务了。      李庆隆也念他杀敌护国有功,在秦归退役之后封了个武平侯的头衔,又赏了封邑,秦归便算是功成身退在家养老了。      不过也不知道秦归是不是在军旅生涯中造的杀孽太多,这家中人丁一直不旺。正室夫人加上五房姨太太多年来一共生下了九个闺女,就是连个能继承侯位的男丁都没有。      这秦家是愁啊闷啊整日吃斋念佛的,终于在秦归五十四岁的时候,二十八岁的三姨太总算是给秦家添了唯一的一个男丁,那便是秦行简。      这秦行简一出生就是被武平侯府众星拱月般地宠着,但这小子也算争气,年纪轻轻地便练得一身好武艺。之前在贵族的狩猎活动里李庆淮和夜无逸都曾见过秦行简,李庆淮还一直夸赞秦行简是块好材料,日后放到军中历练定能成大业。      “林之博招惹的竟然是一个这么麻烦的主。”      想起那秦归的脾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以前也曾有过人上门讨说法的,都被他二话不说给打出去了。而皇帝又往往是借着秦归作为例子以表现他体恤功臣的一面,所以对武平侯一府历来都颇多照顾。      秦归在军中还有许多旧部,说起来势力也不小,指望官府出面去把人弄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李庆淮在的话还好办,但是看样子这十天半个月的李庆淮是没法从皇宫里出来的,而要是等到李庆淮回来再去要人的话,也指不定林之博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唯今之计,就是要尽快把人从武平侯府弄出来才行。      夜无逸立刻就去给还在烟袋胡同里等消息的霍启馨送信过去了,霍启馨知道了这秦行简的家中背景之后,心底便有了打算。      “多谢夜公子出手相助。现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抓走之博的人,那既是要去领人的话,也应该由我这个做表姐的去。如果夜公子再出面,这侯爷追问起来可就不好说话了。”      毕竟她霍启馨跟夜家没什么实际关系,怎么算也不应该是由夜无逸来出这个头的。      夜无逸自然也清楚霍启馨的办事能力,便点头道:“你可先去投石问路,若武平侯那边态度强硬不下的话,我这边再想办法。”      霍启馨应下了。      今早在重华街上的事情,其实说大也不算大,只不过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罢了。若那武平侯是个讲道理的人的话,就算是霍家这边姿态再放低一些那也是没有关系的。       作者有话要说:持续正常日更ing…… ☆、第 68 章   68      霍启馨吩咐林益从祥麟记里带回来一副不错的首饰,打算带去秦家的时候做为见面礼。      毕竟她是去人家家里赎人的,空着手去怎么说也是不好的。      祥麟记的首饰自然是名贵的,但夜无逸看了一眼之后,又觉得就光拿着这一个锦盒显得有些单薄了,便让林益跟着楚凡从方才早已包装好的从张家抬回来的锦盒里又精心挑选了一些给霍启馨一起带过去。      现下情况紧急,霍启馨也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张罗锦盒了,所以也就没有推辞。待礼盒打点完之后,便立刻带着林益往武平侯府里去了。      这次因为是急着要把林之博给赎回来,而且目标已经很确定就在武平侯府里了,所以霍启馨也就没有像夜无逸那样采用迂回战术,而是直接就跟侯府的门房通报了来意。      侯府的门房一听这娇滴滴的姑娘家自称是祥麟记的女东家,倒也有些惊讶。      毕竟这祥麟记开张时候的时候那叫一个轰动啊,连宫里的容妃娘娘都去光顾了。所以在门房看来这祥麟记也算是个大商家了,但万万想不到除了少东家霍益是如此年少有为之外,这背里竟然还有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女东家!      门房除了对霍启馨的身份感到吃惊之外,还对她表明的来意更感到意外了。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霍启馨说的是他家的少爷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将她的小表弟给绑回了侯爷府?      这会不会是弄错了?      门房之所以会这么想倒也不是说有多偏袒秦行简。      要知道,李庆隆这个皇帝在腹黑术上的功力那绝对是可以用炉火纯青这四个字来形容的。他为什么在继位后打压清洗了那么有功之臣之后偏偏选中了秦归作为他抚恤臣下的例子大加褒奖?在李庆隆的铁血手腕之下,像秦归这种在军队有那么大影响力的老武将能一直好好的活到现在这本来就是一个奇迹了,更别提后来不仅封了侯而且还在长安安享晚年。那放在别人身上简直是一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排除了皇帝那方面的想法不论的话,其实秦归能有这样的晚景,完全是因为他会为人处世的缘故。      自古帝王哪个不怕武将功高震主?秦归是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的。      可能是由于他出身于商贾的缘故,虽然在战场上是战功赫赫,但却没有一般武将那种过于死板和耿直的个性。      在他身上除了勇武之外,还有更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精明变通。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八面玲珑的手法和能屈能伸的个性,才让他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内做到了大将军的位置,而也正是因为他秦归一直懂得在皇帝面前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在李庆隆大清洗的名单中,由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名字。      既然他家老爷都这样低调做人,自然在教育子孙方面便更为严格了。      所以小少爷虽然在武平侯府内是最得宠的,但一旦出了武平侯府的大门,小少爷也是极少惹是生非的。      所以这霍启馨嘴里说的当街掳人这事,到底是真是假还真不好说!搞不好她是冤枉自家少爷了。      但是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也不好没有问清事实就把人给轰走。否则这霍家若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到官府报了官,这事儿一闹大的话就更不好收拾了。      这君心难测,谁又知道那皇帝老儿会不会因为一个噩梦什么的醒来就想抓侯府的小辫子整治人呢?就算这事跟武平侯府没有关系,但要是哪个有心人硬要给他们扯上关系那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么?      所以门房还是将霍家人给引进了大厅,然后迅速去内室给老爷夫人通报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武平侯秦归和正房夫人李氏便出来了。      双方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内相互打量了一番。      这武平侯此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高龄了,但是双眼却十分矍铄有神,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整个人的气势却依旧是非同一般的。      而霍家的这两位东家虽然年纪轻轻,但却相貌端庄,穿着得体,举止之间也未曾见有任何不妥之处,可见也是一户出身不错的人家。      所以就这第一印象来说,两家人都觉得对方还是不错的。      武平侯无论从年纪还是从身份上来说都是霍启馨的尊长,霍启馨见秦归出来之后,自然是先行福身行礼。      “侯爷、夫人万安。小女子此次前来,是替舍弟给小少爷赔罪来的。”      虽然一开始还不明白谁错谁对,秦归的脸色也不大好,但霍启馨一开口就放先低了姿态给了他台阶下,秦归自然也不会仗势欺人,便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霍启馨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小女子的表弟林之博今日上街采买去书院的物品的时候,所乘的软轿为了躲避疯马而碰撞了小少爷的软轿,舍弟年幼无知,也不知小少爷的身份,便因此事而与小少爷发生了口角。”      “这是我店里的一套首饰,还有其他的一些礼品。今儿我特意送过来,就当是给侯爷府上的赔礼。”      霍启馨话音刚落,林益便恭谨地将手中的锦盒双手奉上给李氏,李氏拿过一个摆在最上面的锦盒打开一看,果然是大名鼎鼎的祥麟记的首饰。      “既然是小摩擦,过去了也就算了。这祥麟记的首饰在长安城里可是出了名的,这么贵重的礼我们可受不起。”      霍启馨笑道:“夫人过誉了,小店的生意好还全仰仗您这样的贵夫人多多帮衬着。这天底下只有你们看不上的首饰,又哪里会有您受不起的?”      霍启馨的一番话说得李氏是浑身舒爽,对眼前这个姑娘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而秦归本身就出身商贾,对霍启馨这样的人本来就有一种亲近感,所以这三两句话之间,两家原本陌生的距离就拉近了许多。      “只是,小女子的表弟自从今日上那重华街之后,就直到现在也未曾回家。我们等着实在是着急,便想来问问小少爷是否在那之后还见过我表弟,是否知道我表弟的行踪?之博年纪尚小,若是被那些人牙子给拐了去,那我可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啊?”      霍启馨说罢,还拿出丝帕点了点眼角,整一副因为担心弟弟而珠泪低垂楚楚可怜的样子。      李氏看霍启馨这样,倒也觉得心酸,连忙凑过去跟秦归说:“老爷,您就让行简出来替她问上一问,若是能帮着她把人找到了,也算是积下了阴德一件啊!”      秦归点头道:“那就把行简叫出来问问话吧。”      这次来府上的这个小姑娘,那讨喜的长相看着是很难让人有戒心的样子,但秦归这种老江湖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姑娘着实是厉害!      光是看她向门房通报时的说法和见着他和李氏之后的说法是完全两个套路就知道她有多懂得变通了。      如果跟门房通报的时候她没把话说严重点的话,以她的身份是绝对见不着秦归本人的,但在见着秦归之后,这话锋却一转,变成都是她家林之博的不对了。      而且现在林之博的人不见了她也没直接怪到秦行简身上,而且还在说话之前就先送了礼收买了李氏的人心。要知道这行简并非是李氏亲生,所以李氏自然是不会像他这个做爹的那样时刻偏袒着的。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叫秦行简出来当面对质那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了。      于是没过多久,秦行简就被下人给叫到厅堂上来了。      “行简,你今日在重华街可曾遇到过一个十多岁的名叫林之博的男孩?”      秦行简一听父亲这么问他,脸色立刻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孩子是不是叫林之博他是不清楚的,但是十多岁这个特征却是完全符合的。而且再看在座的林益的眉眼,跟那被关在柴房的男孩还是有几分相像的,秦行简立刻就知道是他的家人给找上门来了。      其实,秦行简是万万想不到这样屁大点的小事会闹到他爹那儿去的。      这霍家的人找上门来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他虽然是秦归千盼万盼给盼来的独子,但秦归在管教他的方面却是从来都不手软的。之前他在外面闹事的时候也曾有苦主找上门来过,但是因为是狮子大开口地索要赔款而被他爹给打出门去了,但是在那之后他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而且秦行简也明白秦归让他一直保持低调处事的原则是有良苦用心的。      武平侯这个爵位虽然是皇帝亲口御封的,但是由于秦归与皇室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虽然赏给他的良田房产都是他秦家的没错,但是这侯爷的爵位却是不能继承的。      现下秦家人丁单薄,父亲秦归已经年迈但是秦行简却还没有到能考取功名的时候,所以总的形势仍不能算是太好的。      在秦行简考取功名进入仕途之前,秦归更是要对他严格约束,禁止他仗着武平侯府为背景胡作非为。否则若是他能看着秦行简步步高升的话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但若是哪天他忽然有个三长两短驾鹤西去了,秦行简没有他护着的话那可就是惨不忍睹了。      秦行简是个争气的孩子,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读书也很刻苦用功。今日这个事若不是林之博实在是太过分的话,他也还不至于会把他掳回府里来的。      “我……”      秦归见秦行简脸色不对,说起话来又磕磕巴巴的远没有平日里的利索,立刻便知道从门房那听说的秦行简把人给掳回府里来的事情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立刻便暴怒起来。      “混账小子,你翅膀长硬了还给我反了天了!你到底把人关在哪了?还不给我快快说来!”    ☆、第 69 章   69      好久没有见过秦归动如此大怒的秦行简一下子就傻在那了,下意识地便把关着林之博的地方给说出来了。      “在,在南屋的柴房……”      现今离秦行简今早出去又重新回来已经时隔很久了,秦归对秦行简到底把人给怎么样了心里也没个底,害怕林之博被打之后关久了出事,赶紧带着人往南屋的柴房那边赶了。      之前秦归和刑部还有大理寺卿等一些官员会宴的时候,也没少从他们那些司法官员口中听过富家子弟因为这些小打小闹闹一类的事情出过人命的案子。      比如双方一动起手来就难免会有人往这头啊或者胸腹等处踹上两脚什么的,本也没有伤人命的恶意,但偏偏就是这么不算重也不算轻的几下便将人给弄死了。      在他武平侯府上可万万不能让这独子手上沾了人命!      所以秦归一边走还一边让身边的人赶紧去找大夫,如果没事那是最好,若是万一有事的话也能立刻给伤者查诊施救。      这霍启馨和林益见秦归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这秦行简之前可能有过什么恶劣的记录,而且很有可能闹出过人命之类的事,便也是心急如焚。      特别是林益,早就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东西了,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跟在秦归身后一起去寻人了。      霍启馨见林益跟上去了,担心到时候林益若是看到什么场景一时受不住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便也只得一起跟上去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南屋的柴房跟前,那守在柴房门口的秦行简的下仆见到秦归来了立刻就吓傻了。      这小主子回来的时候确实是从自家后门偷偷摸摸地弄了一个人回来,而且也遣退了下人关在屋子里教训了一顿,然后似乎是不解气,又把人从屋子里拖出来在柴房里是乒乒乓乓地折腾了一番。      这现下里面究竟是副什么光景,他这负责守门的下仆也是不明白的。      小主子叫他来守着这里,一来是为了防止那关在里面的人跑了,二来也有些做了亏心事怕家里家长知道,所以不愿意张扬的那么点意思。      不过秦行简毕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虽然有那么点横行霸道的成分在,但终归也是个孩子。所以他当时还特意交代了这守门的下仆,若是到了天黑这被关的人也还是不肯服软的话,那也算是根硬骨头,把人放了就算了。      现在天色也确实近晚了,等再过一个时辰那下仆估计也会按照秦行简的意思把人给放了。      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秦行简还没来得及把人给放了,秦归就把他给叫到主厅上去了。      那下仆见了秦归便有些做贼心虚的想法,毕竟家里的下仆见着小主子做了坏事又没给说着劝着,反倒助纣为虐当起了帮凶,这可不是应该做的事。      像秦归这种上过沙场的主儿教训起人来,就是自己亲生儿子也是毫不手软的,更何况是他这样区区的一个下仆?所以当他一看到秦归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往这边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就跪下来磕头了,完全忘了要给秦行简开脱,毕竟秦行简是曾经交代过他一等天黑就放人走的。      秦归一看这下仆看见自己就吓傻了,脑子里就更往坏处想了。      难不成是真弄出了点大事儿来了?      于是秦归在路过那下仆身边的时候,愤恨得一脚就踹在了那人身上,一下就把人生生给踹晕过去了。      这下可好,就连帮秦行简开脱的唯一一个人也暂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了。      柴房的门哐的一声被秦归给踢开了,众人连忙一齐冲进了柴房去打算救人了。      但谁知等众人都闯进柴房里之后,个个都给吓傻眼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只见林之博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脚踝上也系着粗麻绳,嘴里更是为了防止他呼救塞进了破布。      这被人给绑了打了,发髻散乱满脸伤痕衣冠不整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但是不带这样赤身裸体□的呀!      一直被关着的林之博见屋外有了动静,按照常理来说都是想要挣扎着踢倒些柴火制造些动静好引起他人的注意进而进来解救他的,但也正是因为他现在的这种窘况,林之博反倒不愿意有这么一大堆人冲进来解救他了。      那原因很简单,因为实在是太——丢——脸——了——      所以众人在看到眼前的情况三秒之后,最快反应过来的林益便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给坐在地上的林之博盖上了。      林之博虽然是终于被救了,但实在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这个丢脸的样子,让一群男人看到也就罢了,但竟然还让霍启馨这样一个女流之辈看到了!!      这让他小小的男子汉的自尊心往哪儿搁啊!这让他以后要怎么面对霍启馨啊!!这让他以后在霍家怎么继续抬头挺胸地做人啊!!!      林之博想到这些就觉得委屈死了,本来好端端地不就是上街去取些东西而已嘛,怎么就让他遇到了那个煞星呢!      待林益和一干下人帮林之博松了绑又把塞着他嘴巴的布给扯出来了,林之博万般难受,现下也顾不了什么男子汉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哇地一下就嚎啕大哭起来了。      霍启馨见林之博似乎也没有遭多大的罪,就稍微放心一些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秦行简这孩子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要知道剥光衣服这种在精神上折辱人的事儿,可比直接把人狠狠揍一顿对林之博的杀伤力要大得多了。      秦行简这一棍就相当于打在了林之博的七寸上,林之博那孩子还不得气昏过去吗?      秦归见被关着的林之博似乎没什么大事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就招呼着要林益他们挪个地方,等大夫过来替林之博好好看一看。      但林益这个做哥哥的哪里受得了弟弟受到这等折辱?虽然他知道不关秦归的事,但也没有再给秦家的人什么好脸色看,直接就把人家的好意给拒绝了。      秦归知道现在事主正在气头上,也怪不得霍家会有些情绪。      若换成是他见到自己儿子这般模样,可能连拆了武平侯府的心都有了。而现下霍家的人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已经算是修养非常好的人家了。      这秦行简也是一路跟着秦归一起过来的,后来看到林之博被林益抱在怀中闷头大哭的样子,小心肝不自觉地抽了抽。      原来那小子,还是会哭的呀!秦行简想。      秦行简当时确实是把林之博给掳回来了,而且也拖回房里凑了一顿。      不过这林之博是硬气呀!      虽然落在别人手里了,但是嘴里就是一句软话都没有。      不过秦行简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些小看身子板看着单薄的林之博了。      想当年林之博在人肉贩子手里的时候,这种皮肉上的苦头还能少吃吗?所以秦行简的这一顿打,虽然也是让他疼得很,但林之博怎么说还是能咬牙撑过去的。      而且秦行简也不是真想把林之博怎么着,所以下手力度和打击部位总还算还是有分寸的。      当时秦行简就想了,虽然林之博这小子不肯服软,但是只要能把人弄哭了,他就放了他!      这其实也是秦行简孩子气的一面,竟然觉得把人弄哭了他自己就胜利了。      但揍了半天林之博是死活不肯哭,而且非但不仅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而且还瞪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一副恨不得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模样。      秦行简烦了,心想说行啊,就你小子硬气!硬的不行我就来点别的。      所以他这一动手就把林之博身上的衣服给撕了,一边撕还一边叫嚣着要把林之博剥光了给丢到街上去。      林之博当时虽然心里慌张,而且也十分心疼这身刚做出来的新衣服,但是在敌人面前,他就是慌死了也是断然不能表现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输人不输阵!      所以秦行简气急败坏地将林之博关到柴房去的时候,林之博的身上确实是连一片遮体的破布都没有了。      不过,在林之博看到亲人之后,终于是受不住委屈大哭了起来。      秦行简眼睁睁地看着林之博被人抱走,不过心中却没有那种获胜的畅快感。      等霍家人把人给带走了,秦行简看到了面色阴沉的父亲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至于秦行简在秦归那里到底吃了些什么苦头就略去不提了,反正因为这件事情,秦行简和林之博两人之间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秦行简本来看到林之博哭得那么可怜,那一瞬间心底还是有一丝丝悔意的。不过后来他被秦归罚得狠了,这念头就转变了。      这林之博,该要他哭的时候他死顶着不哭,反而是他父亲在的时候,就哇的一声哭得比死了娘还惨!      如果他早些哭的话,自己早就会把他放了,那么父亲也就抓不着自己的把柄了。      这不就是故意的么!      那小子太阴险了!秦行简想,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着他,还是要好好地收拾他!    ☆、第 70 章   70      林益把林之博从武平侯府里抱了出来,立刻就塞进了轿子里面,霍家的一行人便就此打道回府了。      林之博折腾了一整天又精神紧张了一整天,等轿子回到烟袋胡同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林益看见弟弟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便轻手轻脚地将林之博从轿子里挪了出来,抱回他的房间里去了。      霍启馨后脚也跟着进去了,还掀开了盖着林之博身子的外袍查看了一下四肢的瘀伤情况,后来林之博睡得有些不安稳,动弹了数下,霍启馨担心他爱面子不想让女人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就又走开了。      在走开之前,霍启馨对林益说了一句:“还是得请大夫过来看看,现在外伤看着倒没什么,就怕伤到脏器了。”      林益感激地点了点头:“给姐姐添麻烦了。”      看着霍启馨的背影,林益抬起手背抹去了渗出眼角的泪。      自从他父母死后,就再也没有人如此关怀过他们兄弟二人了。      这次林之博去招惹了武平侯府这样的人家,霍启馨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出手相助了,其实一开始林益觉得他们兄弟二人之于霍启馨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感情虽然有但却不算是太深的。这次还真是患难见真情了,林益觉得林之博这次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全靠了霍启馨和夜无逸他们,以后就是让自己给霍启馨挡刀挡剑,他也是豁出了命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了。      不久之后大夫被请过来了,给林之博上上下下地查诊过一遍之后,便说没有什么大碍,都只是些皮肉伤。只不过是受了惊,晚上还有可能会发烧。      大夫开了些镇痛解热的方子之后便走了,到了晚上,林之博果然烧起来了,烧得是浑身滚烫,还好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热度渐渐退了下去,一家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林之博睡够了第二日也就醒来了。那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装上去一样,每块肌肉每个关节都酸疼得厉害。      虽然他是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是林益也还是狠狠地将弟弟教训了一顿,不然他以后还这样不知死活地去招惹一些世家出身的二世祖的话,能救得了他第一次也救不了他第二次!      林之博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但是这件事也不能说完全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那个秦行简太过嚣张的话,他也不至于会硬顶成这样。不过既然林益骂了,他也就低头听着就是了,现在这个时候,辩驳是徒劳无功的,装乖装可怜才管用。      夜无逸来到霍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益在教训林之博的样子。      林益见有外人来了,便停了嘴,他还不至于会在夜无逸面前教训弟弟。虽然他在营救林之博这件事情上很感激夜无逸能出手相助,但是他也明白,夜无逸帮的并不是自己,完全是冲着霍启馨去的,所以这么一想之后,那感激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见林益拉着林之博进房间去了,夜无逸也正好有事想要跟霍启馨说一下。      “小益现在已经有一家之主的模样了,教训起表弟来也是句句在理。”      霍启馨道:“若是之博有小益一半懂事的话,我也不至于要那么操心了。”      夜无逸听后摇头叹道:“说起这个,还有得你操心的……”      霍启馨听出了夜无逸的弦外之音,便问道:“怎么了?难倒又有什么事不成?”      夜无逸道:“这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只是想起来就觉得有些麻烦罢了。而且这件事,最好也能先给之博说一下。”      “之博?是不是又与那个秦行简有关?”      夜无逸点头道:“你可知道这秦行简也是在白鹿书院上学的?”      这下就连霍启馨也开始犯难了。      “如果秦行简是在白鹿书院的话,那么那天在重华街上帮着他打人的那些孩子,也是在白鹿书院上学的了?”      夜无逸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霍启馨道:“若是之博在没进书院之前就树了这么一大批敌人,进了书院之后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了。”      白鹿书院是寄宿制的书院,为了方便管教,平日里学生都是要住在书院中的,若是这样的话,林之博在书院里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朋友,被欺负的可能性实在是很大的。      “如果只是孩子们小打小闹一下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其中牵扯的关系还没那么简单。”      霍启馨问道:“难道这还跟朝廷势力有什么关系不成?”      夜无逸笑道:“这倒还不至于上升到如此高度,只是这次林之博跟着的夫子和秦行简跟着的万夫子,在白鹿书院里面可是出了名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霍启馨郁闷道:“在书院里斗成这样,上头的人也不给管管吗?”      这哪还是什么读圣贤书的地方,跟乌烟瘴气的官场早就没什么区别了。      夜无逸道:“其实只要是闹得不厉害,上头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他们夫子一闹,便会忍不住在各个方面攀比,夫子能有什么好比的?自然是要比自己的门生谁更出色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尽心尽力地教导学生,学生的课业上去了,上头自然就高兴了。”      如果这入书院读书的人是林益的话,就算是遇到夜无逸讲的这种情况霍启馨也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人送到书院去的,毕竟在书院里历练总比直接等到上了官场之后再去经历来的要好。      但是现在去书院的对象是林之博的话,那么以他的性子可就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了。      夜无逸看到霍启馨愁眉不展的模样之后便道:“平日见你总是一副精明的模样,现下一谈到自己的家事,怎么反倒失了分寸了?”      霍启馨对夜无逸的调侃道没有介意,只是道:“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若是等你有了这么一个让你不省心的表弟,你也不会比我轻松到哪儿去的。”      “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之博叫来,把这所有的情况都跟他说明了,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霍启馨听了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要走仕途这条路其实也并不是霍启馨给林之博定的,这个事情不仅关系的是林之博的个人前途,还关系到了林家的家仇,所以能不能吃这种苦,除了林之博本人以外谁也没法给他打包票。      “那便让他进来吧,如果他光是听到那群孩子的名字就吓得不愿去书院的话,以后就是给他上了官场那也是危险重重的,还不如现在就做一下抉择来的好。”      于是林之博就被叫进门来了。      霍启馨把具体情况和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都跟林之博说了,之后便道:“你也不忙着立刻就给我答复,好好考虑几天,反正离你拜师的时间还有段日子。”      但这林之博却也是个硬气之人,立刻便回答道:“表姐,不用考虑了,白鹿书院我是一定要去的。”      夜无逸见林之博一点也没有像别家小孩那样受了点委屈就退缩,心里也很是欣赏,但口中却又说道:“你可想好了?之前你和秦行简顶撞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现下你已经知道他的来头不小了,若是去了书院他整日欺负你的话你要怎么办?那时候我和你表姐都是没法立刻赶过去救你的。”      林之博脸色白了白,又道:“当年韩信也曾受过□之辱,这次我再遇到他的话,定会咬牙忍了,不再给姐姐添麻烦。”      夜无逸又转头对霍启馨道:“既然之博都这么说了,你也就别再担心了。至于那些衣服和文房四宝我就再给他准备一套,若是之博能和秦行简他们尽释前嫌的话最好,若是不能的话也别再闹出别的事情了。”      正在这个时候,霍家的下人过来报信了。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礼物过来,说是武平侯府上过来的,请您出去一趟。”      霍启馨挑了挑眉,想不到这武平侯府还会给他们一个平头老百姓送礼过来?实在是有些让人吃惊啊!      霍启馨步出了主厅,便看到武平侯府的管事押着一堆礼盒站在那儿候着了。一见到霍启馨他们出来,立刻便作了个揖。      “小姐,少爷万安。我家老爷说了,上次冒犯贵府小公子的事情是我家少爷的不对,所以不敢接受小姐送过来的礼物,所以上次小姐拿来的礼盒,我们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而且还附上了一些我家夫人亲自备选的礼物,算是聊表歉意。”      霍启馨道:“侯爷客气了,上次的事儿我家表弟也有不对的地方,这错可不能让秦少爷一个人给揽了。你回去替我给侯爷带个好,顺便把我的话给传达一下。”      霍启馨使了个眼色让下边的人给所有送东西来的下人都给打了赏,而且霍启馨还亲自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荷包,亲自给管事打了赏。      这群下人的嘴可是很厉害的,这趟来霍家送礼,待他们回去之后武平侯定会询问霍家人的态度的,若他们给霍家说些不好的话的话,那估计这梁子还真就是会结下了。      “还有,既然是我家小表弟也有错,那这送给黄夫人的首饰是一定不能收回的,请管事替我再带回去,就当是霍家对侯府的回礼吧。”      那管事见霍启馨不仅出手大方而且举止得当,心中对霍家的好感度又上升了许多,所以也不推辞,便将礼盒收下了。      待把武平侯府的一干人等都打发走之后,霍启馨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秦归的态度如此谦逊,那秦行简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也应该不至于会为了报复而做出太过分的事来,而且毕竟是在书院里,夫子也在看着的,之博进去只要低调做人好好读书的话,应该也惹不出什么大麻烦来。      所以林之博依旧是按照原定计划的那样,被送到白鹿书院去上学了。       ☆、第 71 章   71      霍启馨作为女人,又非贵族出身,在林之博拜师的时候是不能出席现场的。      既然是托了夜无逸牵的线,行拜师礼的时候也只能让夜无逸带着林之博去了,夜无逸在霍家当了把大家长的隐,心中十分欢喜。      在临出门的时候,霍启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林之博好好学习。林之博也看出了霍启馨眼神中的忧虑,竟然一改常态主动拉住了霍启馨的手说了句“姐姐你放心,我会争气的”,让霍启馨难得的感动了很久。      这小子经过上次一通折腾,似乎又长大了不少,还会反过来安慰大人了。      林之博走了,这本来就不算大的霍家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空荡荡的。      昔日早上起床之时,那书房里总是能传出林之博的读书声,透过那支起的窗格,还能看到他那副摇头晃脑的书呆子模样。      自从买了烟袋胡同的这所宅子之后,霍启馨觉得自己对这个朝代开始有了所谓的归属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与这里的牵绊也越来越多了。她也说不好,若是有一天忽然要她回到属于她自己的时代去的时候,她会不会对这里难以割舍。      不过这种伤春悲秋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霍启馨毕竟不是什么酸腐文人,那种无法把握的事情想想也就算了,以她洒脱的性子是不会太过于深究的。      在安排好林之博的去处之后,霍启馨的下一步就是要继续广开财路,无所不用其极地去赚更多的钱了。      最近祥麟记的营运已经步入了正轨,目前一层的饰品销路是最广的,虽然纯利润没有二层雅室及牡丹阁的高,但是由于多数中层的大众能接受,所以占据了祥麟记收入的一半还多。      二层雅室与牡丹阁的首饰虽然没有一层的卖得多,但是因为价高所以利润率大,也算是支撑起了一片天。      特别是牡丹阁的首饰,每次一推出就会被贵妇们给卖了去,有好几次还出现过祥麟记开业那天的争购现象,不过林益都用霍启馨教给的那个秘密竞价的法子把事情给圆满解决了,所以一切都算是顺风顺水,这几个月下来,霍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本金,可以再向别的领域发展了。      林益被霍启馨叫进了门来。      “小益,你应该知道我有扩展生意的打算。祥麟记现下的生意已经很稳定了,守着它我们也能吃喝不尽了,但如果只是做到这里就停止的话,我们霍家也就走到头了。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什么行业发展?”      林益想了一下,倒没有立刻回答霍启馨的问题。      “我虽然也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可能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霍启馨笑道:“你心里早就有盘算了吧?你这个小滑头,竟然不跟我直说,难道我还会嘲笑你不成?”      林益笑道:“我想既然祥麟记已经在长安城里打下了名号,那么如果我们要做扩展的话,应该要借着祥麟记的东风而行。毕竟要重新打响一个名号的话,首先是不容易,其次要投入的金钱精力也更多,此并非上策。”      霍启馨点头道:“你想的和我想的完全一致,只不过要怎么从已有的祥麟记里面发现商机,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林益道:“姐姐当时在设计麒麟两间雅室和牡丹阁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为以后的生意埋下路子了?”      霍启馨听林益这么一问,心念即刻动了动——想不到这小子现在就已经能看出当时她在经营祥麟记的时候埋下的伏笔了,看来林益果然是有经商天分的。      霍启馨虽然在心中大加赞赏,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哦?你看出了什么门道,跟我说说倒是无妨。”      “现下这麒麟二室和牡丹阁已经成为长安贵妇和一些老爷们聚会的场所了。因为那里的布置很是别致新颖,再加上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看首饰谈谈生意之类的,现在他们要来麒麟二室和牡丹阁之前都需要派人提前和我们这边的伙计打个招呼,免得过来之后就没了位置,白跑一趟。”      “所以?”霍启馨示意林益继续往下说。      “所以,如果能在此基础上,在离祥麟记不远的地方弄一个茶庄之类的,然后再仿造麒麟二室和牡丹阁的布置,扩建出类似的雅室,这样便能让那些排不到位置的主顾光临那边的茶庄,也不用在祥麟记这边苦等了。”      霍启馨笑道:“我们的小益长大了,现下确实是能独当一面了。”      “那我就继续问你,如果我就是要按照你说的方法去开一个茶庄的话,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益知道霍启馨的这个问题问得有颇有深意,但是他目前想到的只是一个大概的发展方向,至于具体要怎么操作法,还是没有过多细究的。      其实林益现在能考虑到这个地步,霍启馨已经觉得非常难得了。林益毕竟没有像她那样接受过现代营销管理之类的高等教育,光是靠着天分和灵性做到的这些,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      “那你觉得,最近我在家里让人试着做的那些个糕点,好吃吗?”      霍启馨面对着像林益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永远只会说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让林益自己领悟去。      果然,林益一听到霍启馨的话立刻双眼放光。      “姐姐果然高明!”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霍启馨就已经为之后的生意在做实验了。      原来林益他们还觉得霍启馨自从有了祥麟记之后在吃食上就变得有讲究了,每天都让厨娘去搜集和研究各地的风味小吃和精致的糕点,有时候霍启馨不满意厨娘做出来的成品,还索性挽起袖子亲自下厨捣弄一番。      现下他们每天都能吃到各色精致的糕点,原来这糕点就是以后茶庄开业的一大筹码啊!      林益算是受教了,恭谨地给霍启馨作了个揖。      霍启馨笑着让林益下去了。      最近这光是选址装修还有做前期的宣传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这段时间,霍家上上下下又能忙活起来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总是特别的快。      这一转眼的功夫又到了林之博书院放假回家的日子了。      霍启馨掐着指头算着日子,一早便让家里的下仆去书院里等着接小公子回来了。      林益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最近为了开茶庄刚盘下了一个店面,装修什么的又担心没人盯着工匠会偷工减料,所以没敢走开。      霍家的下仆雇了顶软轿就往白鹿书院去了,等快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外面早已侯满了人,两旁的道路都被许多宝马香车软轿之类的给塞满了。      霍家的下仆算是开了眼了,果然能进这白鹿书院上学的孩子是非富即贵,一想到自家的小少爷也在这里面读书,那腰板刷地一下就挺得更直了。相信他们霍家,有朝一日也是能以小公子为荣的!      等了快两刻钟之后,白鹿书院的大门才慢悠悠地打开了。      一群早就沐浴净身换好了衣服的公子哥们成群结队地陆续走了出来,在外头翘首等待的下人们一看到自家小主子立刻就迎了上去,把人请到轿子中或者是车上了。      霍家的下仆也伸长了脖子张望了半天,但楞就是没有在孩子群中看到自家小少爷的身影。      不过以他这种仆人的身份是不能进书院里找人的,所以除了站在原地有些心急地等待之外,他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终于,等书院几乎是所有的孩子都走光了之后,那高大的木门里才偷偷探出了一个脑袋。那孩子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好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似的。      霍家的下仆一看,那不就是他等了半天的小少爷吗!立刻就伸手招呼起林之博来。      林之博一下就看到了自家的仆人,立刻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迅速地就往这边跑了过来。      在跑动的过程中,霍家的下仆觉得林之博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之博就已经跳进了软轿里放下了轿帘让轿夫赶紧起轿走人了。      小少爷这是遇见鬼了吗?      霍家下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对小主子多问,只得赶紧招呼着轿子往回走了。      回到了霍家的院子里的时候,霍启馨早就让厨娘准备好了林之博爱吃的饭菜在饭厅里候着他了。林益也提早让茶庄那边的工人收了工,急急地赶回来陪林之博吃饭了。      林之博下了轿子进了家门,看见的就是哥哥和姐姐的笑脸,一想到自己在书院里过的日子,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去书院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就算是再苦再难,他也是会咬牙忍下去的。于是便又把眼泪给生生地压了回去,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走去洗手吃饭了。      霍启馨在林之博一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了,不过看到林之博那孩子强装笑颜的模样,便没有明着问。      吃饭的当口,霍启馨给林之博的碗里添了菜,装作无意地问道:“之博,今天回来怎么还穿着书院的衣服?夜公子给你做的新衣服怎么不穿?”      林之博道:“新衣服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沾湿了,所以就没穿。”      其实,林之博的新衣服哪里是被水沾湿了?他的新衣服有一件是被人剪坏了,有一件被人用墨汁在上面大大小小地画满了乌龟。他用水洗了半天也没能把那墨迹洗掉,只能狠下心来把那些衣服都给扔掉了。      两套衣服就这么报销了,林之博除了身上穿着的书院的制服之外也没有衣服可以穿了,所以今天回家的时候,别人都美滋滋地穿着自家的锦袍华服,而他却只能灰溜溜地穿着制服回来了。      其实不用林之博明说,霍启馨就已经大概知道他在书院中的处境了。      那秦行简的年岁本来就比林之博大上一些,进书院的时间也比林之博要早,在书院里早就有了一群固定的朋友了。      就算有人想跟林之博结交朋友,但是书院里谁都知道小霸王秦行简看林之博不顺眼,为了不得罪秦行简,也就没有人敢跟林之博说话了。      所以林之博除了上课之外,吃饭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平日里课外活动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明显就是受到了众人的排挤。      霍启馨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林之博可真就是要哭鼻子了。      “来,多吃点,多吃点才能长个。”      霍启馨又给林之博夹了几块肉,林之博也听话,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就往嘴里送饭了。      林益也不是个迟钝的人,他听到霍启馨问了林之博这样的话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出于关心,林益本想接着霍启馨的话茬继续问一下林之博在书院中的情况,谁知却在桌子底下被霍启馨给揣了一脚,那快到嘴边的话又只得生生地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第 72 章   72      霍启馨找了个空挡背着林之博跟林益交代了一下:“之博此次去书院定是受委屈了,但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们也没有必要去揭他的伤疤,以他的性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毕竟以林之博这种敖娇的脾气,若是放在以前被人这样欺负,早就哭着鼻子跑出书院回家诉苦了。现在他既然能咬牙忍了下来,而且还打算大落牙齿和血吞,还真就是应验了他去书院之前和霍启馨承诺的过那些话。虽然这程度远未及韩信所受的□之辱,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大进一步了。      “可是……”林益犹豫了。      弟弟去了书院那么久,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哪天是不想念的。就算是没有秦行简的存在,林益也是不放心的。      毕竟他们自从来了霍家之后,林之博的吃穿住行一直都是有家奴侍婢伺候着的,虽然不至于说娇生惯养,但公子哥的习气多少还是有些的。      现下去了书院里,林之博不仅要刻苦学习,还要自己洗衣叠被,若是有个小的头疼脑热,那也得熬着忍着,一想到这里,林益就觉得心疼。      更何况如今白鹿书院里现在还多了个专门找林之博麻烦的秦行简!      霍启馨拍了拍林益的肩膀安慰道:“现在之博不也还是好好的吗?既然是他还能忍受的程度,就应该不至于过分了才对。”      不过虽然霍启馨嘴上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便又交代道:“你虽不明说,不过可以暗自观察一下,如果到了必须要插手的程度,我们做家长的也要看具体情况如何再做安排。”      林益觉得霍启馨说的可行,便也就照着办了。      待第二日霍启馨早晨起床刚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林益早就守在她的房门口了。      一般到这个时候,林益不用人说早就是去祥麟记看着店子的,但今日他没有按照惯例过去,而且还一脸担忧外加怒意滔天地站在自己门口,就连霍启馨走出门来的时候都因为走了神而没有注意,直到霍启馨唤了他一声,他才算是反映过来了。      “小益,怎么了,今日怎么没去祥麟记?”      林益原本等得是心急如焚,但又不想打扰霍启馨的清梦,所以就只好一直守在霍启馨的房门口。他一见霍启馨醒了,便立刻对霍启馨示意想要进门说话。      霍启馨便让林益进了门来。      “姐姐,这白鹿书院,我不想再让之博去了。”      林益向来都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但是既然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看来定是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的了,也难怪霍启馨见林益今日的气色不好,眼下的青紫很明显,昨天晚上定是因为想得太多所以没睡好吧。      “哦?为何忽然这么说?能进白鹿书院上学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只要能熬上三年五载的,混出来至少也是个七品的京官了,这不是你们林家的心愿吗?”      林益道:“我自然也是想之博能光耀我们林家的门楣的,但是他在书院这般受委屈,我实在是担心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出事。”      就算林之博的身体能撑下去,这心里肯定也是会有阴影会出问题的。      “你昨天是不是暗地里盯着之博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太严重的问题的话,林益还不至于会一时冲动就说出要让林之博从白鹿书院退学的事。      林益皱着眉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夜我听姐姐的话,再也没有问之博在白鹿书院上学时候发生的事,然后我便发现他对我没有继续追问的态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没多久,我便见之博神色恹恹似乎是很疲倦的样子就说要回房休息去了。我担心之博有什么事,便让赵三帮忙盯着他,若是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异样便立刻通知我。”      赵三是霍家的家奴,平日里做事很是机灵。      “谁知道,到了二更的时候,赵三果然来告诉我,之博偷偷溜到了赵三他们住的房间,问他们要药酒。”      家奴们整日做一些比较粗重的活儿,有个跌打损伤什么的也是常事,所以他们房中肯定是备有药酒的。      赵三一看到林之博过来问他们要药酒,马上就跑去通知了林益。      林益立刻风风火火地赶到林之博房间的门前,根本就没有像以往一样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好家伙,这一进去,林益自己都傻眼了。      他只闻见林之博房间里满屋子都是呛鼻的药酒味,林益一进去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之博见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将自己受伤的部位给藏起来,但是他的速度又哪有林益的快?只见他用来遮掩的被子一下就被林益给扯开了。      “你这大腿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之博两边大腿根部的内测,淤了很大的一片青紫。      林之博是一直熬到了半夜实在是疼得不行了睡不着才起来找家奴要药酒的,而且他还再三叮嘱家奴不许告诉林益和霍启馨,但谁知他擦药才擦了一半林益就忽然闯进来了。      林之博被林益一吓,手中拿着的药酒就给打翻了,整瓶药酒都撒了出来,那气味自然是非常刺鼻的了。      “姐姐,之博伤得挺厉害的,原来我还只是觉得他在书院中就是被人排挤排挤或者是被剪掉了一些衣裳而已,但谁知现在竟然弄到了这幅田地,你叫我如何舍得再让他……”      林益说到这儿有些过于激动,声线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      霍启馨听言也皱眉道:“怎么就伤到了这种地方?这可不像是一般孩子欺负人的结果。”      如果只是被打了,那也就是伤在四肢和腰腹之类的地方,怎么会伤在大腿根部这种奇怪的地方呢?      林益道:“姐姐有所不知。”      “你也知道之博的长相与我母亲的有七八分相像,所以这五官便有些过于清秀了,以前之博小的时候,那也是常被人认错成小姑娘的。”      “谁知道书院中的那些孩子竟然用之博的长相来嘲笑他不是男人,而且这样也就罢了,他们还趁他落单的时候,四五个人抓着手脚把之博给抬了起来,然后叉开了双腿把他往大树桩上撞!说是要让之博完全变成女人……”      林益说到这气得握拳的双手直发抖。      “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夫子就没管管这件事吗?!”      “之博说当时多亏是夫子发现了那些人在欺负他,远远地看见了便大喝了一声,那些孩子们慌了神,一下使力给使歪了,所以幸好没有撞到要害,只是撞到了大腿根部而已……”      霍启馨听了也难免火冒三丈。      这些孩子胡闹也太没有个轻重了!这种玩法,若是拿捏不好林之博搞不好还真就变成小太监了,那这一辈子不就都给毁了吗?也难怪林益的反应会这么大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霍启馨还是很快便冷静下来了。      “这次的事情又是秦行简给领的头吗?”      林益摇头道:“最可恶的是秦行简当时只是指挥着其他孩子闹,他自己就站在旁边看,其他孩子被夫子质问的时候,竟然异口同声地说不关秦行简的事,所以秦行简最后也没有被罚。”      霍启馨点了一下头,表示她已经清楚了。      “姐姐,不能再让之博去白鹿书院了,再这样下去,人就是不死那也废了!”      霍启馨道:“这件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之博的意见你问了吗?他是怎么想的?”      既然林之博回来对此事只字未提,而且还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去家奴房中要药酒,为的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一则自然是因为林之博不想让他们担心,二则估计就是害怕若是让家里人知道了他受伤的事情之后,会不让他再去书院上学了。      而事实证明林之博的担忧是正确的。      林益这次可没有像以前那么民主了。      “这事由不得他做主,我说不让他去就不让他去!为了这事刚才他和我已经闹了一顿了,还说如果不让他去白鹿书院他就要离家出走,我担心他会做傻事,就先把他暂时锁在房中了。”      霍启馨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样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让我先去好好和他谈谈吧!”       ☆、第 73 章   73      林益从霍启馨的话中就可以听出来,霍启馨这一次就是明摆着站在林之博那边的。但是霍启馨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大家长,既然她说了要出面解决这件事,就算林益是林之博的血亲兄弟那也是要暂时靠边站的。      于是林益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启馨往林之博的房间走去了。      这两人一谈可谈了许久。      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了两人也没有出现,霍启馨干脆命人把饭菜送到了里间去,让林益自己在外面吃了。      林益在外面等得心焦,但是又不好进去旁听,便只能在小院里来回踱步。      等到林之博房间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来,林益见了霍启馨的身影,才立刻跟上去问了。      霍启馨没有理会林益的问话,反而对林益道:“我已经让人把之博房间的锁给撤了,以后就是你也不许锁着之博。”      “那书院的事……”      “书院的事儿,我和之博已经商量好了,之博还是继续去上学。”      林益嘴上虽然不好说什么,但是却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想来这姐弟俩是直接忽略了他的反对意见了。      “那若是秦行简他们还是这样欺负他怎么办?”      霍启馨安慰林益道:“那我自然是教给之博应对之策了的,我出的主意,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霍启馨的一句话直接就把林益的嘴给堵死了。      确实,霍家之前遇到过的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危机,全是靠着霍启馨的聪明智慧给化险为夷的,现下霍启馨既然都已经给林之博支招了,那就不可能不管用。      林益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了:“不知道姐姐用的是什么招数,单凭之博一个人就能降服秦行简那帮心高气傲的贵族公子哥?”      霍启馨道:“详细的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只会告诉你,世间有些事情注定了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谁更勇敢一些,谁就是赢家。”      林益听了霍启馨的话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霍启馨说话从来都是这样讲一半留一半的,他知道自己就算再追问下去霍启馨也是不会再多说的了。      “对了,你立刻去准备一份厚礼,给那位帮了之博的夫子送到府上,让他今后多关照关照之博。然后也给其他夫子以同样的名头送上一份礼物。”      林益立刻应了下来。      “还有,立刻叫人给我准备一顶轿子,我前日听说王爷和王妃从宫里回来了,我今个儿要去探望一下。”      林益问道:“姐姐这么着急着去王府,难不成也是为了之博的事情?”      霍启馨摇头道:“我们霍家还不至于没用到连这点家事都要请王爷出面,再说了,王爷与之博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强行给之博出头,那也定是无法说服武平侯那边的。不过此次既然是去探望了,当然也要为以后留下后路,之博的事情,倒是多少可以提一些的。”      林益点了点头,立刻去给霍启馨备轿子了。      待霍启馨出了门后,林益就去问林之博霍启馨方才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可奈何林之博的嘴就像那蚌壳一般,任凭林益是问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一丁点内容也不肯透露。      林益拿弟弟没办法,只得叹了口气任由着他去了。      三日的休假转眼就结束了,林之博腿间的青紫还没消,但却已经要到了要返学的日子了。      林益本想着既然阻止不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林之博的伤势未愈为由想替弟弟跟书院请个假在家多休养一段时间。      这时候霍启馨说话了。      “小益,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之博,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反而会让那些欺负之博的孩子更开心吗?因为他们的伎俩终于成功了,之博被欺负得不敢去书院了。等他休息了几天之后再去,之博在他们心里成了什么了?说难听一点,不就是个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吗?”      林之博听霍启馨这么一说,也站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哥哥,我们林家人怎么可以让别人看扁呢!说什么我也是要去书院的。”      林益实在是技穷了,也只得点头让林之博去书院了。      林益眼睁睁地看着身型比他还要单薄一些的林之博在家奴的护送下上了软轿,渐渐地脱离了视线,心中难免是一阵神伤。      是啊,平日在他关怀呵护下的弟弟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现在也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待林益回过头来,却意外地发现霍启馨也正以一种与他相似的带着些许忧愁的眼光看着林之博远去的方向。      原来,霍启馨也并不是完全不担心林之博的。      “姐姐,你怎么就那么有信心认为之博在书院里不会出事呢?”林益问。      霍启馨摇头道:“小益,那你就错了。我从来都不认为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任何东西都是有例外的。就算是我给之博支了招,但那也只是一步险棋,究竟会不会奏效,我也不是百分百能打包票的。这次除了看之博的造化之外,还要看秦行简那边的孩子的品性如何。如果他们真是那种坏到了骨子里去不可救药的二世祖的话,经过了这一次,就算是之博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让他去书院了的。”      “每个人都有他必须要走的路,小益,之博也有权利去选择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你就由着他去闯一闯便是了。”      这官场上的艰险何尝不比这书院里面遇到的多得多?若是林之博连这关都闯不过的话,那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算了。有人生下来就是混官场的命,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只是那圈子之外的人。      而之博是或不是,就看这次的一役了。      果然,在林之博去了书院的七日之后,果然出事了。      当林之博被书院的下仆抬回烟袋胡同的时候,林益都有些傻眼了。      只见林之博满脸青肿,额边颊边尽是斑斑的血迹,头发也被扯秃了一块,身上的衣服全部脏污掉了,一边袖子也给人撕破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益慌了神,赶紧让下人去叫大夫了。      霍启馨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也立刻出来看了,林之博的情况果然如她想象一般惨烈。      林之博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线,本想开口说话安慰一下过于慌张的大哥,但谁知一开口便有血沫渗出嘴角来,那场景更是让人看着就觉得触目惊心。      “之博,你先别说话,乖乖地等大夫来啊……”      待霍启馨走过来的时候,林益就算是再尊重这个姐姐,这时候也难免会对霍启馨有情绪了。      毕竟当时他是曾经强烈反对林之博去书院返学的,若不是霍启馨横插一杠的话,林之博怎么可能会落到这幅田地?      霍启馨没有理会眼神中带着怒意的林益,而是蹲下了身子握住了林之博同样伤痕累累的手。      “之博,你是好样的,姐姐以你为荣!”      林之博一听到霍启馨说的这句话,眼神立刻就亮了,嘴角更是淡淡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自信的微笑,那是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那是一个带着骄傲的微笑。      那更是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守在林之博身边的林益第一次看到弟弟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也惊呆了。      便就在这时,大夫被风风火火地请过来了。      大夫一来,围着林之博的众人就只能让位了。      大夫诊断了一番之后立刻就给林之博做了外伤的处理。      林之博很命大,这次虽然伤得挺严重,但是没有损到任何要害,就是左臂手骨有骨裂的现象,牙齿崩掉了一颗。      在大夫让林之博用盐水漱口的时候,众人看见林之博吐在铜盆中的东西除了血沫和自己的断牙之外,竟然还有一小块似乎是人的血肉的东西。      这不用想,肯定就是林之博在与人打斗的时候从敌人身上啃下来的。      林益看着铜盆中的东西就觉得阵阵恶心,光是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他们当时闹得有多厉害了。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既然已经确定了林之博没有性命之忧,霍启馨立刻交代家奴道:“若是等会儿有人来霍家讨说法的话,就说我去庆淮王府做客了,让他们先行回府,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说,知道了吗?”      家奴们知道事态严重,立刻应承了下来。       ☆、第 74 章   74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就陆续有人找上了门来,这咋一听,来头都挺吓人。什么工部尚书、监察御史、南平郡王……虽然来者都还不是各府的府主,但怎么说也来了个管事的,而且每家都毫不例外地带了一堆人来壮声势。      霍家虽小,但是那些家奴却都不是吃素的。      他们本来就是庆淮王府那边调过来的人,在王府待了那么久,就是皇帝老儿的天颜那也是偶尔能瞻仰到的,所以在来闹事的人报出名号之后,虽然能吓退一般的平头百姓,但是霍府的家奴却是连眉头都不带挑一挑的。      其实这些来霍家讨说法的人并不是真的要来闹事的,他们充其量就是替主子来这儿摸霍家的底的。      毕竟这能进得了这白鹿书院念书的人,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后台的,既然都是有后台的孩子,那就算是要讨说法,也是得看着人的面子来的。      但是各家的人去白鹿书院一问,里面竟然没人清楚这林之博的底细。      各路人马看着各个夫子面面相觑的表情,觉得问夫子纯粹是浪费时间,便决定直接杀上门来探个究竟就是了。      不过既然不知道林之博的后台是谁,那各家孩子的家长也是不会冒然出面的。      如果林之博没有什么后台那倒是好办,但万一若他身后真就是站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的话,自己上门去不但讨不到说法,搞不好还得灰头土脸地给人赔礼道歉。      所以各家的反应都如出一辙——既然府主不出面,那就先让府里能说得上的话的管事去试试这霍家的水到底有多深就对了。      当这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杀到霍家来的时候,却出人意料地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      其实早在当各家管事一看到这林之博是住在烟袋胡同里的时候,便打心眼里开始看不上霍家了。      毕竟谁都知道,住在烟袋胡同里的人家都是些小康之家,虽然家境不算差,但充其量也就是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富大贵的阶层。      因为这长安城里的贵族官员和富户的居住地都集中在东阳巷里,那里虽然说是“巷”,但其实可是比重华街还要富丽堂皇的一条大街。      就算有山窝里能飞出金凤凰这一类的俗语,那也得是多稀有的事儿啊!这也难怪各家的管事在一开始人还没到霍家就已经对霍家有了一个初步的坏印象了。      只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出人意表的一面。      当各家管事领着人质问那站在紧闭的大门之前的霍家家奴的时候,那家奴的反应可真是不一般!      且不提这家奴在见到这么多气势汹汹的人时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更没有众人料想之中的惊慌失措的神情。在众人报上自家名号的时候,霍家的家奴也只是不痛不痒地作了个揖,也没见有什么大不了的反应。      这时候可就轮到各家管事摸不着头脑了。      你说这霍家的家奴究竟是过于愚笨不知道他们所报上的名号的来头呢,还是真的就没把各家放在眼里所以无动于衷呢?      没人能说得准。      所以在一开始,各家的气焰就先被首先派出场的霍家的家奴给浇下去了一些。      但是各家的管事既然是承了主子的命来的,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所以当霍家家奴说自家当家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质问起霍家大家长的去处了。      这时候,霍家家奴才不紧不慢地给众人回话说霍启馨去了庆淮王府做客,至今未归,既然家长不在,各家这时候就是想讨说法那也是不合适的。      只不过当霍家家奴提起庆淮王府的时候,各家管事的脸色没有不变的。      这庆淮王府是哪跟哪呀!      先别提这王爷李庆淮是当今皇上的至亲兄弟,是名副其实的皇族贵胄,再加上当今太后仍旧健在,李庆淮又深得太后欢喜,光凭这两点就是没有人敢轻易得罪的了。况且现在李庆淮还掌握着全国的兵权!现下长安城的守备部队羽林军的头领那都也是他的至交好友。庆淮王府无论是从软实力还是从硬实力来说,放眼天下除了当今天子之外,还没有人敢跟他叫板的。      偏偏这霍家的家奴哪儿不提,一开口就说了庆淮王府。      能成为庆淮王府座上宾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原本是来找事的众人一听,立刻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于是庆淮王府成为了第二盆浇灭各家气焰的冷水,哐地一下从头到脚地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这众人里面也还是有些人怀有其他心思的。      虽然霍家家奴说了霍启馨是到庆淮王府做客去了,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又有谁敢去求证呢?既然没人敢去庆淮王府问个究竟,那不就成了你霍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若是霍家再胆大一些,就是说霍启馨去皇宫里做客了也成啊!      有些心眼多的管事立刻就问起霍家的家奴来了。      “听说庆淮王府会用不同的宴客厅接待不同的客人,既然你说霍家的小姐去了庆淮王府,敢问她现在蕙兰厅吗?”      霍家家奴知道来人是有心要探出个真假来,便故意皱着眉头道:“蕙兰厅?这个小的实在是不清楚的。”      “不过,我听我家小姐提到过,庆淮王府接待女客的时候确实会专门启用一个花厅,不过这名字好像不叫蕙兰厅,而是叫歆兰厅吧?”      听到霍家家奴说出了正确的王府地名,那管事的脸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变了色了。      事已至此,既然霍家身后站着的人是李庆淮的话,那各家也不好把事情做过了,只得灰溜溜地先行回府报告去了。      虽说庆淮王府的名头不小,但如果各家着实是绝对占理的话,他们也不至于会那么忌讳李庆淮。毕竟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但是问题就在于各家也不是那么占着理儿的。      这次虽然孩子们受伤了,但是一看事情的经过就知道了,这次明显的就是几个人同时在欺负一个人。而且,听说伤得最重的除了林之博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武平侯秦归的独子秦行简。      既然伤得最重的人也没有上霍家来讨说法,那多多少少也是能够说明些问题的。      所以各家在听到霍家搬出李庆淮的名头之后就明显底气不足了。      说难听点,其实各家也是知道自家的孩子在这件事情上是有问题的,只是他们想仗着自家有点势力所以想给受了伤的孩子报个仇,就是平民百姓常说的那种仗势欺人就对了。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住在小小的烟袋胡同里的霍家竟然还真就是只金凤凰!      不过各家管事虽然都打道回府了,不过各府的府主都还没有出面呢!可见之后还是有场硬仗要打的。      等把最后一家管事给打发走之后,时间竟然已经入夜了。      霍家里里外外为了林之博的事情可谓是操碎了心了,现下林之博正迷迷糊糊地半靠在软垫上喝着翠儿喂给他的汤药,原本俊俏的五官是完全走了型了,怎么看怎么让人觉着心酸。      不过无论怎么说,林之博现下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益一直守着林之博,待林之博喝下的汤药药效发作睡了过去之后,他才走到了霍启馨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是小益吧?进来吧。”      林益在乍一看到受伤的林之博的时候,对霍启馨之前的做法是很不满的,但是现在等他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是有些反应过激了。      “姐姐。”      霍启馨用眼神示意林益坐下。      “之博的情况如何了?”      “还好,已经睡下了。”      霍启馨看着林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就直说吧!”      林益这才道:“姐姐,你到底是给之博支了什么招?怎么会让他弄成这幅样子呢?”      不仅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还得罪了那么多人,这让之博以后怎么在长安城里混呢!      林益从来都没有见过霍启馨会在这类关键的事情上犯如此重大的错误。      霍启馨挑了挑眉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故意想让之博变成这个样子的话呢?”       ☆、第 75 章   75      “什么?!”      原来就连林之博受伤这种结果,也早就在霍启馨的一手操控之中了,难怪在霍启馨看到林之博遍体鳞伤地被抬进来的时候,霍启馨一点都没有感到吃惊,反而立刻就吩咐下人一边去请大夫一边再去门口堵着来找事的人了。      林益真是觉得这真是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我其实早就知道,之博只要去书院一天,就必定会被秦行简那些二世祖们欺负一天。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把之博欺负到不敢再去书院上学,所以不达目的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林益道:“既然姐姐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那为何还要让之博去冒这个险呢?”      霍启馨道:“既然秦行简是之博的敌人,那么与敌人做斗争就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法则。”      “敌人越想要得到的,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得逞!”      “秦行简那些小子不就是想逼着之博退学吗?那我就偏不让他退学,不仅如此,我还让之博继续挺直了腰板去上学。这一点,就是气也能气死那帮兔崽子了。”      想必秦行简在上次那一闹之后,必定是与自己的那帮子兄弟夸下了海口,说林之博那小子在下个返学日必定是不敢再在白鹿书院出现的了,但谁知秦行简这牛皮刚吹出去还没多久,便又被林之博用行动给狠狠地戳破了。      虽然秦行简的一干子“亲信”们并不敢因为林之博的返学而嘲笑秦行简的估计错误,但怎么说也总是会在肚子里念上两句的。毕竟上次为了帮秦行简欺负林之博,他们之中的好几个人都给夫子责罚了一顿,而秦行简却一点儿事都没有担。      如果林之博果真如秦行简说的那样不敢再来返学了,那这帮孩子们也还是会屈服于他的淫威不敢多说什么的,但是谁知道开学的第一天林之博却比谁都要准时地来返学了,就连个病假也没有请,这回秦行简的面子可真是丢大发了。      虽然林之博的出现确实是挫败了秦行简的整蛊计划,但是霍启馨也清楚,以秦行简这种性格是肯定会进行新一轮的疯狂反扑的。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在书院孩子堆中辛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就要被林之博毁于一旦了。      “我当时就已经跟之博说了,秦行简那条小疯狗在失败之后定然会再扑过来咬人的。其实之博也不笨,他自然也是知道去了书院之后肯定是会被欺负得比上次还狠的。”      “只不过之博也对我说了,如果他这次认输不去书院返学的话,那就是一条丧家犬,要比秦行简那种小疯狗还要来得悲哀。他说,他就是再不济也是不会跟这种恶势力低头的,所以他还是选择去书院返学了。”      “可是……”林益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霍启馨给打断了。      “小益,你想想看,若今天你站在之博的这个位置上,你会因为害怕而不去书院吗?你会做这种轻易屈服,任人蹂躏的人吗?”      林益愣了一下,进而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之博也有他自己的脾气,更有他自己的骨气!就冲着这一点,我就得说一句佩服!”      霍启馨继续道:“但是,虽然明知道是要被欺负,我们也不能像上次那样被动。”      “既然横竖都是要被打,那就算是打架也要用脑子去打!这兵法一类的东西,也不是说只有打仗的时候才能用的。”      “我跟之博说了,如果这次那些孩子们还是像上次一般几个人一起动手打他的时候,我就让他只抓住一个目标反击!那个目标,就是秦行简。”      “不管秦行简是亲自动手欺负人了或者只是像上次那样站在旁边围观,也不管其他孩子打之博打得再怎么狠也好,我让之博完全不去理会其他人,只要用尽他的全力去打秦行简就对了。”      “这……”这实在是太过诡异的做法了,林益想。      霍启馨道:“你想想,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人,这本来就是以少欺多、胜之不武的事情。之博就算块头再大再有力气,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之博的身板本来就比较单薄。”      “所以之博若是在还手的时候没个目标,左打一拳右打一拳的,这攻击的力度肯定就被分散了。这样一来,对敌人也不可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还是那个道理!要打就要打那个领头的!擒贼先擒王!就算之博最后打不赢他们又怎样?!我们霍家人就算是要躺下,那也定是要拉一个垫背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霍启馨向来深沉内敛的眼神中闪出一抹狠绝之色来。      想来在现代的时候,霍启馨那可是和黑帮太子爷成皓一起长大的,这道上的习性,霍启馨身上虽然不多,但多多少少也是有沾染的。      特别是霍氏财团之下有许多建筑工程公司,每次有新项目开工建设的时候总少不了会有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上门来捣乱,有些摸不清门路的竟然还叫嚣着要跟霍氏收保护费,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由成家的人来出面摆平这类事情的,否则若是想等警察来解决的话,黄花菜都得等凉了。      只不过有一次成家的人因为路上出了意外没能及时赶去,霍家工地上的一个工人竟然被几个小流氓给活活打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霍启馨一力承担下了死亡工人家眷的赡养事宜,之后更是亲眼看着杀人凶手被填进了水泥里。      就算是在那种时候,作为女人的霍启馨就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所以秦行简这种仗着父亲面子大就在白鹿书院里胡作非为的做法,在霍启馨眼里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儿科罢了。      虽然霍家现下已经是在长安城里有家有产的人了,不过在众人眼里,霍家和武平侯秦家相比那就是光脚的和穿鞋的,你说这世界上有哪个光脚的会怕了穿鞋的?就算是豁出了命去,但只要能在这一架中把秦行简给放倒了,那也就算是胜利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之博就是那不要命的,秦行简这一次在他身上其实占不到什么便宜。你别看之博伤得挺重,但我看秦家那小子伤得也不清。”      林益叹气道:“就算这次如姐姐说的那样,之博并不算是输,但是这样长此以往地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虽然霍家现在确实是有庆淮王府站在身后保驾护航,但怎么说那也只能是在暗面上的,霍启馨是王爷义妹的事情又因为她的已婚身份而无法公开,这样一来很多事情没有了这所谓的名分,也是非常不好办的。      “傻小子,我既然是让之博豁出了命去干架,那也是看着人来的。如果领头的不是秦行简而是别人的话,我也定是不会让之博这样做的。”      林益这下就糊涂了:“这又跟秦行简本人有什么关系了?”      霍启馨道:“我看的人并非是秦行简,而是他的父亲——武平侯秦归。”      “秦归既然是一个如此韬光养晦如此审时度势的人,他也定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做出出格的事情的。也正是因为秦归这种审慎的性格,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躲过皇帝对有功之臣的清洗,一直风风光光地活到了现在。”      “这件事情,到底是秦行简的错还是我家林之博的错,其实秦归是心如明镜清楚得很的。从上次秦行简把人掳回武平侯府的时候,就能看出秦归对这类事情的态度了。他定是不会纵容秦行简做这种欺压良善的事情的。”      “这次秦行简的伤也不算轻,但秦归到现在也没找上门来,那就说明他不打算过于深究这件事,而且估计也是想借着这件事让秦行简的脾性收敛一些,如若不然孩子的心野了,人就更不好管教了。”      “再说了,秦归也算是是庆淮王爷的师傅,我这次放出了话去,秦归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也不会找之博麻烦的。而且,就秦归本人的脾性来说,他是行伍出身,定是对之博这种无畏强权的性子很是赏识,若之博一直闷着头受欺负而不奋起反击的话,可能秦归还会觉得之博充其量就是个小孬种,活该要被人欺负。”      霍启馨说了一大堆,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便拿起了水杯喝了几口。      “所以,这次你别看有一堆人上门来找我们讨说法,但只要他们不见武平侯府出面,就兴不起什么大浪来。”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数日之后,秦归可能还会亲自领着秦行简上咱们家来道歉!”      林益听完瞪大了双眼。      “这,这可能吗?”   一个由当今皇帝亲口封下的战功卓越的侯爷竟然会屈尊降贵地过来给一个平头老百姓受了欺负的孩子道歉?而且这个孩子还打伤了侯爷唯一的独子?      这在父母被恶官逼死,觉得这世道上只有奸宦而少清廉的林益的心中,掀起的波浪实在是不小的。      “你也不想想,秦归那是怎样的一个老油条。你还真觉得他当年是真正因为受伤而退下大将军的位置来的吗?其实我猜,他在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皇帝对他的功高震主有了意见了,所以才会在战役中故意受伤,然后借口受伤将位置顺理成章地交给李庆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庆淮在那扬名天下的一战中,其实遵循的完全是秦归原先既定的战略战术。虽然这亲自上战场厮杀拼搏的人是李庆淮没错,但最终使我军大胜而归的幕后功臣,绝对是秦归!”      “秦归将大胜的功劳全部让给了李庆淮,很多人都为他的意外受伤而感到惋惜,但殊不知就是秦归的受伤和让位,恰是保住了他全家的性命以及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你说,这样的聪明的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和我们霍家过不去吗?”      “退一步来说,若是他真想找霍家的麻烦,秦归也知道我们这边有王府撑腰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闹来闹去的,损的是他自己辛苦垒砌起来的谦虚审慎的形象,搞不好还会重新吸引皇帝的注意,这样一来,麻烦的反而是他们武平侯家。    ☆、第 76 章   76      “所以,小益你就别再担心了。如果秦归真像我想的这般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操心的。退一万步说,若秦归还真就跟咱们家卯上了的话,那大不了我就把祥麟记和烟袋胡同的房子都给盘出去,将隐居计划提前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益佩服道:“姐姐不愧是姐姐,竟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若换成是他,一下子就抛弃掉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产业,那简直就跟割了自己心头肉一般的,怎么可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便说出了口呢?      霍启馨自然是知道林益心中所想的,便又笑道:“你别觉得这儿的产业有什么可惜的,俗话说的好,只有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霍启馨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林益的脑袋瓜子。      “只要这儿够灵光,在哪儿赚钱不是赚钱?人只有笨死的懒死的,但绝对不会有聪明死的。”      林益一听霍启馨的话,也禁不住笑了。      霍启馨道:“怎么,不埋怨姐姐我了?方才还一副天怒人怨的模样,现下倒是知道笑了。”      林益也不打算掩饰,只是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姐姐莫要怪我,这之博是我的血肉兄弟,那一拳一脚的打在他身上,就跟要了我的命似的。”      霍启馨点头道:“我自然是理解你的心情的,但我又何尝不疼惜之博?只是我与你们之间少了那层血缘相连,怎么说你对之博和对我还是会有所不同的。”      林益一听霍启馨这么说反倒慌了:“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对姐姐,那也是丝毫没有比对之博逊色的。”      霍启馨见林益急了便乐了,继而朝林益挥挥手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可千万别跟我较真才是。”      “说了这么久了,我也去瞧一眼之博,这几天可得让他好生养着,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子才好。”      林益点了点头,赶紧也跟在霍启馨身后出去了。      果然,牵扯到这次事件中的其他各家人在看到武平侯府一直没有动静之后,也就跟着消停下来了。      霍家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三天的时间。      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按照霍启馨所预料的那般发展着,林益也跟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霍家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对手——武平侯府中的人。      当霍家下人将武平侯秦归迎进门来的时候,霍家的上上下下没有人露出过吃惊的神情。毕竟早在之博少爷出事的那一天,他们的当家主母就已经交代过了,武平侯会亲自领着他的儿子来登门道歉的,所以既然有了心理准备,就算是今天皇帝老儿来了,这霍家的人也不会瞪到连眼珠子都掉出来就对了。      秦归一进这霍家的时候,也立刻察觉到了霍家人的态度。      虽然秦归也知道这霍家的人都是硬骨头,但还未曾想过这霍家竟然连下人都这般进退有度,就算是听到了他家的管事报上了他的名号,也只是恭谨地施礼而已,看来这霍家上上下下都预料到了他要登门造访这件事了。      这时候,秦归便觉得,自己选择息事宁人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明智了,而霍家一看就是讲道理的人,就算自家的小少爷被打成这般模样,也没有见有谁对他们摆脸色的,当然,谄媚则更是没有,总之一句话,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确实在一开始就赢得了别人的尊重。      秦归被下人一路引到了主厅,这时候,霍启馨和林益已经侯在那里了。      看到秦归进来,林益先是侧身给秦归行了一礼,之后才是霍启馨给秦归施了个万福,秦归也一一回礼了。      在秦归进来的时候,霍启馨是一眼就看到了跟在秦归身后不情不愿的秦行简了。      看来秦归是在秦行简伤好刚能下地吹风的时候,就把他给揪到霍家来了。      秦行简这次可真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以前他在白鹿书院里也没少干过欺负人的事情,而且他父亲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之前他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放过去了。这次的事情虽然闹得有些大,但是他也不知道他父亲是撞了邪还是着了魔,竟然一点都不帮着他,不仅把该罚的家法记到了等他伤好之后再施行,而且还硬是要把他拖出侯府来,说是要来霍家登门道歉!      这!到底是凭什么啊!!!      且不说他父亲一生战功卓越位至侯爵,就是这霍家有王爷李庆淮做靠山又如何,若要论资排辈,这李庆淮还得屈居他父亲秦归之下乖乖地叫一声师傅呢!      再说了,这次在书院的殴斗事件,他秦行简一开始可是没有亲自动手打林之博的,是林之博那小子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偏偏就是不去理睬那些打他的人,反而像狗一样冲他一通乱咬。那狠劲真有点不要命的感觉,所以在那林之博发狠的一刹那,原本围着打他的人都给吓傻了,就只会愣着在那看着林之博往秦行简身上扑过去。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脖子连着肩膀的地方还生生地被林之博给咬下了一块肉来。他也是被林之博彻底激怒了,才亲自动手揍人的。      说起来,这林之博也不是完全没错的,凭什么要他秦行简来跟他道歉!      秦行简自然是不服的,但是他的脾气虽然倔,但他父亲比他还要倔!      秦归的权威在武平侯府是不容置疑的,就是他唯一的独子秦行简这次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所以秦行简虽然老大不情愿的但还是灰溜溜地跟着秦归过来了,不过他人是来了,但是想要他给霍家人好脸色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霍启馨看了一眼秦行简,立刻笑道:“想必这就是侯爷的公子秦行简秦少爷了吧?久闻大名了。”      霍启馨虽然是笑盈盈地说的这句话,但用词却是有些夹枪带棒的意思。      这秦行简充其量不过是个还未出仕的二世祖,要说大过没有,但论功那也是更不值一提的,所以霍启馨说秦行简有“大名”,指的便是他在书院中欺负弱小所累积出来的坏名声了。      秦行简一听霍启馨的话,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是给气绿了,一双大眼毫不客气地瞪了霍启馨一下,不过又被站在霍启馨身后的林益给反瞪了回去。      难不成这天下只有你秦行简一个人有眼睛不成?!      秦归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落座之后对霍启馨道:“老夫着实惭愧,可谓是教子无方,之前行简便将你家小公子掳过回侯府,这不久之后又在书院中生事,让林小公子受委屈了。”      “今日老夫带着行简过来,一是来看望一下林之博,二是也向在座的诸位保证,我家孩子日后定不会再找林小公子的麻烦了。”      霍启馨轻语道:“我家林之博只是区区草根出身的一介平民,竟然也能劳得侯爷您屈尊降贵地过来探望,市井都说武平侯秦侯爷那是宠辱不惊、忠主恤民的好侯爷,这两次有幸得见侯爷,才知所言非虚。”      霍启馨的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虽是刻意说出的奉承之语,但也句句属实,听着情真意切,让人觉得通体舒爽。      “霍小姐谬赞。”      秦行简见父亲与那霍小女子详谈甚欢,心中更不欢喜,言语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几眼霍启馨,心想这女人虽然看着漂亮,但是岁数也不小了,这种年纪了还在家中当家,看来以后是更嫁不出去了!      霍启馨也懒得理会秦行简在一边胡思乱想什么,这次的主角是秦归秦侯爷。      只见霍启馨道:“我这便让之博出来拜见侯爷。”      秦行简一听林之博要出来,立刻就绷紧了皮,那神态有点像受了惊吓之后炸毛的猫儿。      霍启馨一见秦行简的反应就觉得好笑,看来林之博给他吃的苦头也不少,现下竟然能引起某人的生理反应了。      片刻之后,林之博便被小丫鬟搀扶着走过来了。      这三天里林之博脸上的肿消了不少,五官也基本恢复了原样,但眼角的青紫却还是在的,而且手臂也还打着固定的绷带。      林之博伤势未愈走不快,但却做出一副怕怠慢了武平侯而试图尽力快行的模样,这一方面是霍启馨事先的交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确实不良于行走不太快的缘故。      林之博的模样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心酸——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公子,生生地就变成了狼狈的落水泥娃娃,只不过站在秦归身后的秦行简见了林之博之后立刻就撇了撇嘴。      “切!做戏博同情哪!”      秦行简的声音不算小,至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林之博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他先是给霍启馨行了一礼,然后又跪了下来,给秦归磕了头行了大礼。      秦归立刻起身将林之博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可使不得!小公子伤势未愈,行礼还是从简的好!”      林之博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站到了霍启馨身边。      这下就剩两个孩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了。      秦行简见了林之博可就不管之前他父亲在出门前都交代过他些什么了,这就是典型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除了吹鼻子瞪眼之外,若是没有秦归在场镇着估计他又会扑过来疯咬一番了。      而林之博却是听了霍启馨的话,在秦归面前表现出了完全的弱势,就连与秦行简对看那也是不敢的,完全没有了那日干架的气势。      秦归看着两个孩子无声的交流,立刻就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教导孩子有方啊!光是看林之博在他面前与在秦行简面前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便知道林之博在从善如流这方面要比自己儿子好太多了。      “之博你过来,让我这个老头子好好看看。”秦归朝林之博招了招手。      林之博看了一眼霍启馨,见霍启馨微微点了点头之后,便走了过去。      秦归拉着林之博上看下看,就是觉得喜欢。      这孩子若不是因为受伤,那可是粉妆玉琢恁有灵气的娃儿啊!      秦归便问道:“听闻之博父母皆不在长安?”      霍启馨道:“是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了,我怎么说也不是他生身父母,照顾起来还是多有不周的,想起来这娃儿就是可怜。”      霍启馨说起谎来那可是脸不红心不跳,一边说一边还用丝帕点了点眼角做做样子。      秦归叹气道:“之博啊,那你想不想要多一个父亲,多一个哥哥照顾你呢?”      秦归的话一出,真是满座皆惊,就连霍启馨也感到有些意外了。       ☆、第 77 章   77      就连一直按着霍启馨的话装成可怜被害状的小兔宝宝林之博,也不禁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听秦归这么说,秦行简就是再怕他爹也禁不住要当场跳脚了。      “什么!爹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要收这小子做义子吗?!”      秦归虽然早就从一线的大将军位置上退了下来,但因为军中旧部颇多且都身居要职,所以在长安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之前兵部尚书就有意想与秦归拉近关系,在秦行简只有十岁的时候就提出了要把自己嫡出的小女儿嫁给他,但是被秦归以儿子年纪尚小不宜谈婚论嫁为由给拒绝了。之后那兵部尚书又擢升至中书舍人,其在兵部任侍郎的儿子又主动登门求拜秦归为义父,也被秦婉言谢绝了。      类似这种想要与武平侯家攀亲缔故的事情是多不胜数,秦归也从来不为所动。毕竟他今日得享太平来之不易,若是又重新卷入朝廷的势力纷争之中,只会徒增烦恼。日后若是被皇帝问一个“结党营私”的罪的话,那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这一次,竟然是由秦归来亲自开的这个口,而他的言下之意,竟然是想收这样一个于他们秦家无益反而是有仇的人做义子?!      如果秦行简在这个时候还不跳出来抗议一下的话,以后若林之博那小子真成了自己的义弟,他在书院还用不用混了?      “放肆!我要不要收之博做义子,还轮得到你这个黄口小儿来插嘴?”      林之博看了眼怒发冲冠的秦行简,片刻之后就撇开了眼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作为大家长的霍启馨这时候也不得不说话了。      “侯爷,我知道您是一番美意,想化干戈为玉帛。只是您也知道,秦少爷与我家之博向有间隙,这心结未解,侯爷又提出这般要求,实在是让我很为难的。”      秦归听言大笑,声气中倒一点都没有失了昔日在军中的豪迈之气。      “霍小姐多虑了。行简和之博都是阳刚少年,现下是肝火正旺的时候,这闲来没事干上几架,那也是正常的。”      “此次我也不想再论究竟是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我家行简和你家之博,都是品性不错的孩子,若能结下兄弟之缘,日后也能多加照料。既是兄弟又怎会有隔夜仇?让两人相处久一些,待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好,那昔日的那点小恩仇就能一笑抿之了。”      霍启馨也点头笑道:“侯爷说得是。只是自我当家以来,一直尊重弟弟们的意愿。这件事情,我着实是不好替之博做决定的,肯不肯给侯爷磕头叫爹,也得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才好。”   秦归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手亲昵地轻扯着林之博没有受伤的手臂道:“如何?你愿不愿给我这个老头子磕个头啊?”      林之博看着眼前面容和蔼的秦归,忽而又想起了自己已逝的父亲,那泪竟然滂沱直下。      “乖孩子,好好的哭什么呢?”      秦归还以为是林之博觉着委屈给哭的,便赶紧用粗糙的指腹提林之博擦去了泪水。      秦行简看着眼前的两人上演的一通父慈子孝的戏码,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拜托!他才是正儿八经的武平侯秦归的亲生骨肉啊!凭什么你一个外姓人要在这儿和他争宠啊!      秦行简是秦家的么子,他出生的时候,前面的姐姐们都已经出嫁了,所以还真就是没有尝过被弟弟分去父母的宠爱这种事情,现在他看到秦归对林之博百般疼惜,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了。      林之博本来对秦归的提议还是十分犹豫的,毕竟之前霍启馨并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的应对之法,而现下他家姐姐又摆明了态度让他自己做决定,他一时间还有些拿捏不好分寸,更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      不过当林之博抬头看到秦行简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自己撕成万千碎片的时候,他忽然又想大笑出声来。      想不到看这秦行简吃瘪竟然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      就在这时,林之博脑海里忽然回转出霍启馨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敌人越想要得到的,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同理可得,敌人越不想让你做的事,我们就越要去做!      想到这里,林之博原本还像是一团乱麻的心绪立刻就被捋直了。 、      就在他想通这件事的时候,眼神中忽然流转出一抹光彩,这其中带着生机勃勃的灵气,就连秦行简都看得有些傻了眼,一时之间竟也忘记跳脚了。      林之博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噗通一下给秦归跪下了。      “义父在上,请受我一拜。”      林之博说罢,便恭敬地给秦归叩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秦归乐得合不拢嘴,他虽然在来霍家之前就有了收林之博做义子的想法,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就能达到目的。      秦归将林之博从地上扶起之后,便回头对依旧鼓眉瞪眼的秦行简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上来跟你义弟见礼!”      秦行简生气非常,正想说“谁是他义兄”这种话,但谁知下一秒,林之博却忽然勾起唇角,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行简原本打算吐出口的恶言在见到这个可称之为明媚的笑容之后生生地给咽在了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候,林之博已经朝他行完了礼,这义兄弟的名分也算是定下了。      秦归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呆在那儿也不回礼,顿时觉得自己平日是过于娇惯他了,才导致他在外人面前也如此失仪,这实在是把他的老脸都快丢光了。      秦归故意咳了几声让秦行简回魂,然后又从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了一块玉决,放到了林之博的手中。      “之博,义父也没有什么好给你的,但是这玉决,跟着我已经几十年了。这玉决的另一半,在你哥哥秦行简的身上,日后,这便代表了你们兄弟的情分,你们要时刻记着,你们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关系!你可要把它收好咯。”      林之博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决,只见掌中的玉块通体透白,其中云絮清晰可见,在右上处有几滴青翠花点,手感温润清凉,一看便知道是价值连城的饰物。      这玉决秦归一直戴在身边,本来是想传给自己的第二个儿子的,但是自从秦行简出生之后,别说是儿子,秦家就连女儿也没再添过了。秦归知道自己的子息之福已尽,便也不再强求,但怎么说,也还是有些遗憾的。      现下他认了林之博这个义子,也就算是他的第二个儿子了。      这古代认义父子,可不是像现代一样叫一声干爹干妈就算了的,这其中可是非常讲究的——义父对义子有教养的责任,而义子也须给义父养老送终,就是在灵前那也是要披麻戴孝守丧三年的。      林之博点了点头,将秦归给的玉决收到了怀里。      秦行简见大势已去,父亲也是铁了心地要收他的死对头做义子了,他知道这时候再闹也是无用,便想着以后有朝一日等他当家了他一定把林之博给逐出门去!      秦归将信物交给林之博后,便对霍启馨道:“这次之博受伤全然是行简的错,如果霍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接之博到我府上养伤,待他伤好之后,我再送他回来也不迟。”      霍启馨一听,脸上顿露为难之色,就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益,此时也明显地表现出了不情愿。      秦归知道霍家人有他们担忧的理由,毕竟自己的儿子曾经把林之博弄了个半死,现在要林之博住到他府上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秦归道:“你们放心,之博是我从霍家带出去的,若是有一根毫毛的损伤,我秦归愿断臂而赔之。”      其实,对于林益来说,秦归断不断臂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万一林之博在秦家出了什么事,就算拿秦归和秦行简的命来偿那又如何呢?他在意的只有林之博一人而已。      不过既然秦归都这般放话了,再不答应似乎又于理不合。      这时候,霍启馨当机立断道:“既然侯爷已经是之博的义父了,就算是我们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与之博同辈的兄姐而已,之博的去处,自然是由尊长决定的,那之博就暂时麻烦侯爷照料了。”      秦归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霍启馨进而起身朝秦归福了一礼道:“那请侯爷容我和之博先行告退,也好让我为他收拾些细软带去侯府。”      秦归道:“何必如此麻烦,等到了侯府,我自会为之博置办新装。”      霍启馨摇头道:“侯爷美意我们岂能不知,只是之博尚且年幼,若小小年纪就养成骄奢的习惯,以后便不好改过来了,再说家中的衣物甚多,若不用也是白白浪费了。”      秦归道:“霍小姐说得是,是我惯坏孩子了。”      秦归说完便转头对秦行简道:“你的衣服也够多的了,你也学之博那样,节俭一些,今年除了过年之外,其他时候就不用置办新的了。”      秦行简一听,更是气得牙痒痒的。      这林之博,简直就是个煞星!他怎么这么倒霉就偏偏遇到了这样一个祸水呢!      霍启馨把林之博带进了屋里,一边着手给林之博收拾东西,一边又赶紧交代了林之博去到侯府之后的种种对策。      毕竟时间有限,而且事出突然,她也没有料到秦归会提出要将林之博收为义子的事,所以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既然现在林之博已经将秦归拜为义父了,她对付秦行简的策略也要随之改变了。      霍启馨灵光一动,便又给林之博支起了招来。       ☆、第 78 章   78   两人在房中磨蹭了半天才算是重新出了来,霍启馨给林之博收拾的包袱不小,他平日用得到的东西里面都有了。      “之博,你此去侯爷府上,定要虚心谨慎,万不可再生事端。”      霍启馨在林之博出门前如是说。      林之博道:“姐姐教诲的是,之博记下了。”      秦归在一旁看了感慨道:“你这做姐姐的虽然年纪不大,但这霍家上下却井井有条,很多事情,就是我这个比你多活了几十年的老头也是自愧不如的。”      霍启馨大方笑道:“侯爷过誉了,只是我并非想如此早地就当家,只是我父母去得早,弟弟又年幼,这担子若不挑起来,这霍家就要垮了。”      秦归点了点头,心想着真是可惜了这样好的姑娘,若是能生在个好人家,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当娘的人了。这霍姑娘应该就是为了撑起这家里的生计所以才一直耽误自己的婚事的吧?      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秦归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口上是不可能说什么的就对了。      霍启馨和林益将秦家的一行人以及林之博给送到了烟袋胡同外,之后才住了脚步,看着那一溜轿子渐渐走远。      林益担忧道:“姐姐,这真的没问题么……”      霍启馨道:“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再说。”      林益点了点头,与霍启馨一起重新回到家中。      “姐姐,你说这秦归会不会是以退为进,以收之博为义子为由,将之博弄去侯府之后再慢慢折腾?”      林益以前在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就听说过这豪门富户里有很多人有些可怕的怪癖,折腾起人来那可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林益想到这个就冷汗直下。      他刚才不会是亲手将自己的弟弟推到狼窝里去了吧?      霍启馨摇头道:“我看不至于,秦归若是真想把之博怎么样的话,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又来咱家登门道歉又要认之博做义子?”      “他这回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之博带走的,若是真在武平侯府里把人弄死弄残了,也太不好收场了。”      “如果我是秦归,又特别想给儿子抱着一箭之仇的话,我便找人侯在这附近,一见之博就把他给掳走,而且还不是像秦行简那么笨,上次他可是把人给掳回了侯府。若是秦归下手,那定是找个什么荒郊破庙就把人给收拾了,那可是干净利落一点把柄都抓不到的。”      林益皱眉道:“就算秦归真的没有恶意,但那不是还有个秦行简么?光是对付他,我就怕之博应付不过来,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霍启馨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小益啊,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林益对霍启馨突然丢过来的问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话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林益看着霍启馨笑得一脸狡黠,忽然间觉得他应该担心的对象不是林之博,而应该是秦行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短了点,不过俺是故意这样做滴,那是因为后面几章是关于林之博和秦行简的斗智斗勇的故事(目前还没打算把他们BL掉,挣扎中~~~~),与主线不是有很大关系,所以打算当成番外来写,各位看官感兴趣的可以看看,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继续看正篇,番外看不看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就酱紫~ PS:3号俺要去北京开学啦!3、4两天都在火车上所以没法更文啦,最早的一次更新可能在5号,也可能6号……(被蹲坑的众人pia飞),爱乃们 ☆、番外一 01   番外一 01      林之博就这样跟着秦归到武平侯府中去了。      说他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当他坐在晃荡前行的软轿中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秦行简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恶毒的眼光。      当然,林之博现阶段是把秦行间妖魔化了,因为就算一个人的眼光再恶毒,也不可能会从“四面八方”投射进来,林之博之所以有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完全就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在他心理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毕竟他现在的手臂还疼得厉害,身上的旧伤有些连痂都还没有来得及结,要他忘记秦行简给他带来的这种痛苦实在是太难了。      但是,他已经选择随他义父秦归到武平侯府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在半路上就算再害怕也罢,定然是打死都不可能会哭着喊着要回家的。      方才霍启馨在房中跟他说的那一番话就是他现下最大的定心丸,如果不是有霍启馨在幕后坐镇,林之博估计是连门都不敢出的,更别提要进武平侯府的门了。      虽然之前他与秦行简干的架那叫一个狠,但是那也是被逼急了不得已而为之的,而且当时因为有一股被人羞辱而成的滔天的怒气在支撑着他,林之博发起劲来也是非同一般的。但此时已经到了事后,想让他再一直维持这样的神勇之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说秦行简是被林之博妖魔化了的话,那林之博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对霍启馨则是有些神仙化了。虽然一开始他很不喜欢这个会从人肉贩子手中买人的女人,但是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他现在对霍启馨除了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外也再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语句来形容了。      闭起双眼,林之博默默地回想起霍启馨清软的话语,心中的不安稍微减去了一些,身上便也不那么难受了。      林之博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被送到了武平侯府。      被人扶出轿子的时候,武平侯府里的下人们早已根据秦归的吩咐恭敬地侯在门外,等着来拜见这位秦归新收的义子了。      “林少爷万安。”      林之博一下轿,便听到了大声得有些惊人的问候语。      秦归见林之博呆在那儿,立刻上去拍着他的肩膀道:“来,之博,以后你就是侯府里的另一个小主人,有什么需要用到这些下人的,你尽管吩咐他们就是了。”      秦行简见林之博好像一幅被眼前阵仗吓傻了的样子,不屑地撇嘴哼了一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秦行简的话一出,站在下面的仆人有几个就忍不住掩嘴嗤笑了一声。      秦归见状怒道:“是谁!竟敢私下议论主子?王总管,你平日是怎么管教这些下人的?!”      见被秦归点了名,侯府总管王平立刻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对林之博鞠躬道歉道:“小主子息怒,这些下人不懂事,待会我定会好好惩罚他们……”      秦归既然把林之博带回了府里,自然就是要帮林之博在侯府下人面前立威的。在这种深宅大院里,不立威则无法图存,所以秦归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打算拿侯府里的某些人来开刀了。      “罚有何用?这种不忠不孝的下仆,直接逐出侯府去好了!”      方才那几个偷着笑的下仆一听秦归这般说,立刻脚软地跪地求饶了起来。      要知道,这些下仆早就是入了侯府奴籍的,若是被侯府赶了出去,也不可能有个平头百姓的名分,别家就算是要用人,也断然是不敢用那些被驱逐出府有了恶名的家奴的。更何况他们是被武平侯府赶出去的,谁那么傻会为了几个家奴和武平后府做对?所以一旦被赶出侯府,下场除了靠沿街乞讨为生之外,剩下的就是被人牙子掳去卖到偏远的地方做奴隶。像他们这样一直以来都在大户人家干习惯了的家奴,若是被弄到荒偏的小城去的话,那日子过起来也不会比乞丐好到哪儿去。      那几个下仆见秦归对他们的求情不为所动,便立刻跪到了林之博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林之博宽恕。      林之博这下才总算是回了神了,他立刻想起霍启馨交待他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千万不要在侯府树敌。      这个是很好理解的,现下他和秦行简尚未化敌为友,若是他在侯府里仗着自己是秦归新收的义子便横行霸道的话,那侯府上下对他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评价,这样一来,林之博的处境就更加被动了。      所以他不仅不能在侯府树敌,还要在适当的时候收买人心以备不时之需。      而什么是恰当的时候?霍启馨只是给他指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剩下的就要靠林之博在侯府里随机应变了。      林之博立刻对秦归道:“义父大人,可否听我一言。”      秦归此举本来就是要给林之博在侯府中立威的,现下这孩子想要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意见,他自然是无不可的。      “你说。”      “之博确实是出身小户人家,从未有机会见过这高门府第的阵仗,方才一时之间确实是有些乱了心神,那其实是我见识不多的缘故所致,他人笑我一下,那也是无甚大碍的,谁叫这侯府如此气派呢?”      林之博又转身对王总管小作了一揖,道:“我虽蒙侯爷厚爱得以进府,但对这府中规矩知之甚少,日后还望王总管在各个方面多加提点才是。”      王平受宠若惊,立刻给林之博施了回礼。      “不敢不敢,日后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辅助小少爷的。”      林之博又对秦归施了一礼道:“素闻义父有宽厚之德,他们几个也没有犯什么无法宽恕的错,还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才好。”      秦归看着林之博的反应,心中甚是满意。      这小子果然厉害,一进侯府便知道要笼络人心了。      秦归见林之博开了口,便也顺水推舟道:“今日若不是之博给你们求情,你们一个个的都会被撵出府去,还不快谢谢你们的小主子!”      几个下仆一听秦归放了话,如蒙大赦,给林之博磕头磕得是怦怦直响。      秦行简在一旁看着林之博的游刃有余,更是气得牙根发痒。      但是今日父亲在场给林之博撑腰,他除了把这口气生生咽下去之外还能如何!但是日后只要给他抓到了把柄,他便不信整不死这爱做戏的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了,某草忙到爆点!学年论文读书报告毕业论文。。。泪奔了 最近会尽量日更,但字数只有2K左右。。。各位勿怪。。。 ☆、番外一 02   番外一 02   不过也正是秦行简这种不急于在一时之间消灭敌人而采用长期迂回战术的做法给林之博争取到了时间。      林之博在武平侯府度过了第一个难熬的晚上。      虽然侯府确实是豪屋大宅,里面的主子也都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林之博在饭桌上却颇有些食之无味。他的卧室被安排在了离秦行简最近的厢房里,虽然林之博是百般不愿,但是在气势上也是不能有输人之处的,便只得咬牙点了头答应了下来。      但其实,秦行简那边就更觉着不是滋味了。      要知道,他卧室旁边的厢房,装潢用度可是仅次于他爹的房间,是少有的与他的厢房平起平坐的好居所。那个厢房一般都是留给与秦家在五服之内并且门庭较高的亲戚来串门的时候住的,所以里面的家具和摆设都非常讲究,秦归明显就是想借此举来表现出他对义子就像对亲生儿子一般,没有丝毫偏私之心,但这个安排却不约而同地让林之博和秦行简像吞了只死耗子般难受。      待到夜深的时候,林之博听着厢房外的虫鸣,一时之间毫无睡意。      一来是他有些担心秦行简会半夜摸过来找他的麻烦,二来是因为侯府的新环境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回想起晚上在饭桌上的种种规矩,林之博就有些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在侯府这种大院里,各房姨娘是没有资格上主桌和男子一起吃饭的,侯府虽然人多,但饭桌上也就只有秦归、秦归的正室张氏、秦行简和他四个人了。      这一顿饭下来,桌上的人都寡言少语没有说话,大家只是低头默默地夹菜吃饭,一点都没有在烟袋胡同时候的那种融洽的气氛。      而且张氏自从当上了侯爷夫人之后也颇为讲究,以前她虽然也是出身于商贾的小户之家,但正是因为出身贫寒,所以才更注意跟其他府上的贵妇人保持对等,别人家有的东西,她武平侯府一样也不能少,就是这吃饭,她也是不会亲自动手夹菜的,而是让一旁站着的丫鬟伺候,让林之博看着都觉得眼酸。      才离家没多久,林之博就开始想念家中的亲人了,这个时候,就连自家厨房里那个跟他没什么交情的厨娘,他都觉得要比武平侯府的人可爱多了。      林之博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意渐渐浓了,身下的锦垫身上的蚕丝软被很舒适,他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不过这一夜,林之博睡得是很轻的,天色刚刚微亮,他立刻就醒来了。      林之博起身下床,门外一直候着的下仆一听到屋内有动静,立刻便敲门进来了。      还这么早就有人进房来伺候,林之博也是有些不习惯的。在烟袋胡同的时候,姐姐霍启馨就曾经说过,不要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所以梳洗穿衣一类的事情他都是自己亲手完成的,现在有人进来伺候,林之博反倒觉得别扭了。      “少爷起那么早是要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去的吧?今日老爷是要上朝的,就算要请安,也要等到老爷下朝回来才行,不过却是可以先给夫人请安的。”      跟林之博说话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姐儿,年纪看着比林之博大一些,脸蛋圆圆的,相貌也比较普通,不过一双眼睛却又大又水,透着一股子机灵气。      还没等林之博说话,那小丫鬟就一边给林之博打洗脸水一边说了起来:“不过现在时候还有些早呢,少爷若是不想睡了,可以先梳洗用膳,晨读一下也是可以的。”      林之博接过了小丫鬟递过来的热毛巾,道:“呃,请问这位小姐姐怎么称呼?”      那小丫鬟一听林之博称自己为“小姐姐”,噗嗤一声就笑了。      “小少爷真客气,我哪能是什么小姐姐呢,你叫我甜妞就好。”      林之博擦了好了脸,将布巾给甜妞递了过去。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小少爷就尽管吩咐我好了,你别看我年纪不大,但是在这侯府待的时间也够长的了,这次老爷还特意把我从少爷那边调了过来伺候您,就是怕新来的丫鬟照顾得不周到呢!”      林之博本来还是对这个名叫甜妞的小丫鬟印象挺好的,但是一听到她自报的家门,这心里咯噔一下就打结了。      这平日里伺候秦行简的人现在被调到了他的身边,那她到底是真心实意地来伺候自己的,还是其实就是秦行简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会伺机抓他的小辫子的?      林之博一听到这个心里就直犯堵,看来在这武平侯府里面,他是没有一刻能省心的了。      在甜妞的伺候下,林之博用了早膳,便又跟着去了张氏那儿请安。      张氏年纪大了,对睡眠的要求不高,刚才一路上林之博就听甜妞絮絮叨叨地说张氏在秦归一起来要上早朝的时候就起身伺候了,几十年如一日,多不容易之类的。      这种信息对林之博来说是很有用的,现下他也不想去管甜妞是好意还是恶意了,反正先把这些小道消息记起来再说。      毕竟在他出门的时候霍启馨就交待了,一定要多留意侯府中的闲言碎语,这些东西对摸清侯府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很有裨益的,而且传言的东西事出有因,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林之博虽是秦归的义子,与张氏也有母子之名,但毕竟男女有别,林之博还是先站在了屋外候着,让甜妞进去通传了。      片刻之后,甜妞走了出来,要把林之博叫进里屋里。      林之博环视了一下周围也没有发现秦行简的身影,便问道:“怎么没见哥哥过来请安?”      甜妞见林之博这样问,倒是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道:“待会见了夫人,少爷你可千万别提这件事,大少爷向来都不会来给夫人请安的。”      这下便轮到林之博吃惊了。      虽然秦行简是秦归的三姨太所出,但在名分上依旧算是正室张氏的儿子,在称呼上也是要叫张氏做母亲的。既然是名义上的儿子,这晨昏定省的事情也应该是最基本的,但秦行简竟然不来给张氏请安,这便有些有悖伦常了。      这豪门大院里的恩恩怨怨果然比他们在烟袋胡同里的小户人家复杂得多了。      林之博叹了口气,起脚跟着甜妞进了内室去了。      这张氏因为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在侯府中对下人也比较客气,至少不会那么颐指气使,不过对于林之博这种初来乍到的新人,就算是再好说话的当家主母也都是要摆摆架子的。   所以当林之博进屋的时候,张氏是在贵妃塌上斜躺着闭目养神的,待林之博行礼问安之后,才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番外一 03   番外一 03      林之博赶紧上去见了礼,喊了张氏一声“义母”。      张氏笑道:“不用那么拘谨,先坐下吧。”      张氏刚说完话,立刻就有丫鬟给林之博搬来了凳子,林之博依言坐下了,但是张氏依旧在喝着手中的茶,似乎还没有要同林之博开口对话的意思。      林之博顿时觉得手脚都没有地方可以放了,自然也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好也僵坐在那儿。      忽然,张氏手中的丝帕不小心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张氏的脚边。      林之博见状,立刻就起身弯下腰来,替张氏捡起了丝帕,进而又恭敬地递了回去。      张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      张氏又道:“听老爷说,你跟行简都在白鹿书院上学?”      林之博见张氏开了口,赶紧道:“回义母的话,我是和哥哥一道在白鹿书院上学。”      张氏道:“你既能进了白鹿书院去,也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仕途了。”      林之博道:“我学识尚浅,还需跟着夫子多多学习才是。”      张氏轻笑一声道:“你这孩子,倒是谦虚。”      “不过我问你一句,你可要老实答我。”      林之博立刻道:“儿子定知无不言。”      “你觉得你若是参加今年的院试,能考上生员吗?”      林之博道:“夫子说我年纪小,而且今年是刚入书院,所以打算让我缓一年,等明年再去考。”      张氏道:“你别理会你夫子说什么,我是问,如果让你去考的话,能不能考上?”      林之博想了想道:“我进书院之后,夫子也有拿之前院试的题来考过我们,我觉得还行,不算难。”      张氏道:“那你养好病之后,就好好地准备今年的院试吧。”      林之博一听,便瞪大了眼。      “可,可是夫子让我……”      张氏道:“你夫子那边,我自然会去给你说。我也不给你什么压力,你只管放轻松去考,就算考不上,就是去看看题目积累些经验,那也是好的。”      林之博对于张氏忽然伸出的援助之手感到了惶恐,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姐姐霍启馨对他的交代。      霍启馨出门前便对他说,让他进了武平侯府之后,一定要对秦归的正房张氏毕恭毕敬。      原因很简单,张氏膝下无子,虽然生有两个女儿,但又因为张氏嫁给秦归比较早,女儿到了出嫁年龄的时候,秦归当时也只是做到了军队中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已,所以嫁过去的夫家也不是很有实力。反而是后面的几个姨娘庶出的女儿,倒是因为秦归当时已经出任了大将军,嫁得反而比嫡出的女儿好。      张氏没有儿子可以依靠,再加上也无法指望女儿女婿,秦归年纪大了,虽然现在身体条件还好,但是天命之事也不是常人可以预料的,所以张氏为了以防万一,肯定想要在侯府中再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势力。      只不过霍启馨虽然是这么打算的,但她因为没怎么跟张氏接触过,也说不好张氏是不是有像她说的那样的想法,所以她当时也就这么点了点林之博,并没有过于深入地说这件事。      反正无论张氏有没有深一层的想法,在这侯府中讨好她那肯定是没错的。      今日他来请安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秦行简的身影,再加上甜妞方才对此事的态度,就大约知道这张氏和秦行简是合不来的了。      这样判断下来,林之博是秦归新收的义子,想在这侯府立足,必定要仰仗张氏的帮助,而张氏方才又观察了林之博一番,觉得这孩子可以收为己用,也愿意帮林之博出力,这样一来,相互利用的关系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林之博算是看清了这高门大户中的复杂了,不过他脸上不动声色,露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      这时候张氏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怎么,你是不愿意去参加院试吗?”      这几年里她也没少费过心思去培植自己的人,但是就算是她有心,也必须要有个合适的人选,并且这个人还要能成大器才行。      之前她试过在娘家的亲戚里挑选出一些孩子,又是砸关系又是砸银子的,最后的结果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看得出哪个是有出息的,这着实是让她郁闷了很久。      本来张氏也算是死心了,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家原本很忌讳攀结亲戚的老爷忽然带了个义子回来,她乍看了一眼觉得那孩子模样生得不错,再一打听,竟然也是白鹿书院的,她便又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今日这孩子一大早就来给她请安了,看得出还是个有孝心知深浅的人,待林之博进门了之后,她又使了点小伎俩试试他的态度,林之博的谦恭让她很高兴,心中也顿时亮堂了。      林之博见张氏有些急了,便站起身跪下给张氏磕了个头。      “儿子谨遵母亲的安排。”      张氏见林之博改口叫自己做母亲而不是义母了,脸上立刻笑出了朵花来,方才林之博刚进门来的时候她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态度立刻就像冰雪一般消融了。      “来来来,乖儿子,过来让母亲看一看。”      张氏何尝不想要个像林之博这样长得俊俏又乖巧的儿子?只是造化弄人,她注定要为此抱憾终身,但现下有个男孩恭恭敬敬地叫了自己母亲,张氏只觉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赶紧把林之博拉到了自己身边好好端详了一番,而且越看越是喜欢。      林之博趁机道:“不知道母亲是否喜欢祥麟阁的首饰?”      张氏想起了之前霍启馨送过来的那套珠光宝气的首饰,道:“那自然是喜欢的。”      “之博没什么好孝敬母亲的,便想着再给母亲带一套首饰过来。”      张氏道:“那祥麟记的女东家是你的表姐吧?那儿的东西虽好,但是表姐毕竟不是本家人,怎么好拿人家的东西来孝敬我?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林之博道:“我虽与姐姐是异姓表亲,但这些年来都多得她的照顾,关系早比亲姐弟还要亲了,她若是听说首饰是送给母亲您的,一定会很赞同的。”      张氏笑道:“好好好,有空也让你表姐表哥过来坐坐,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林之博连忙点头应下了。      以前祥麟记多得有庆淮王府的蓝王妃帮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现下他也听说了哥哥他们想要扩展生意的想法,若是其间能得到张氏的助力,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番外一 04   番外一 04      张氏跟林之博算是相谈甚欢,转而又想起了那个挂在自己名下叫着自己母亲的秦行简的种种恶行,这一对比更是觉得林之博可爱至极,便又吩咐自己的私厨小灶开了火,给林之博做了一些他爱吃的东西。      林之博推却不过,只得又在张氏屋里用了点东西,直到肚子实在是撑得不行了,张氏才算是不再压着他吃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想吃但是府里又没有的,你就直接过这边来吩咐我的厨娘给你做。我已经跟下面说好了,不必跟我报备,直接过去就好,知道吗?”      林之博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陪张氏闲聊了一阵,才告辞离开了。      林之博出了张氏的居所,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快一个多时辰了,估计是甜妞在屋外等林之博等得不耐烦了,而且看这架势是一时半会也出不来的样子,那小妮子便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林之博出来找不到甜妞,便撇了撇嘴自己在侯府里乱逛起来。      他脑袋瓜子灵光也好使,这点回房的路还是记得的,不过他初来乍到,怎么说也还是对这偌大的武平侯府充满了好奇的,既然现在没人看着,自己一个人随处溜哒着看看也是不错的。      林之博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索性开始散起步来。      散步的过程中,林之博刻意绕过了秦行简的厢房,他可不想这一大早的就和那个黑面神打上照面。虽然他是肩负着和秦行简化干戈为玉帛的使命来的,但要想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对他积怨已久的秦行简立刻转变态度,就连林之博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所以他也不用急于一时,最好就是等时间慢慢过去,让秦行简之前憋着的那股子气消了再做考虑。      林之博走着逛着,路过了一片侯府的小花园,还有一片小池塘之后,听到了从一个东南角的门里传出的一种独特的声音。      听那声响,似乎是有人在里面练武,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正是拳脚变换之下虎虎生风的气响所发出的。      不会是义父秦归在里面练武吧?门里面的,应该就是武将府里必有的校场吧?      林之博虽然对秦行简有些不屑,但是对自己的义父秦归却是非常敬重的。      林之博之前就在霍启馨的口里大概了解过这个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能力创出了一片天的男人,从他流传在市井的事迹里林之博看到的是那种坚韧的性格和过人的智慧。      身为男子,林之博虽然目前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但是也曾向往过那种在战场上只求能马革裹尸的英雄人物,秦归俨然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偶像了。      “如果只是看两眼的话,应该不至于会被骂吧?”      林之博就这样自言自语地安慰着有些心虚的自己,继而蹑手蹑脚地巴着墙边移到门口处偷看去了。      轻轻地把木门拉开一条缝,林之博很庆幸这校场附近并没有什么家丁在看守。他往门缝里看进去,便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飒爽身影正拿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使得行云流水。      其实,林之博只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那个在校场里使枪的人并不是秦归,而是自己的头号天敌秦行简了!      林之博这时候才巴巴地想起来,秦归是因为腿上留下了永久性的残疾才从大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所以也不可能再练这么高难度的枪法了,就算秦归人在校场,那估计也就是给秦行简做一些指导和教授而已。      本来,按照林之博与秦行简不合的程度,他应该是马上掉头就走的,但是他在此刻却怎么也调转不开视线,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那流畅的一招一式一转身给牢牢地固定住了。      便就在此刻,本在练功的秦行简却骤然而停,继而又大喝一声道:“是哪个肖小躲在那里偷看!给我滚出来!!”      被这么一喝,林之博的第一反应就是吓了一跳进而想逃跑。但是他转念一想,若是他真跑了,还就真应了秦行简话中的“偷看的肖小”的那种猥琐的角色了。      于是林之博非但没有跑,反而站直了身子,吸了口气把大门打开,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秦行简听见有人走进校场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眼睛立刻眯了眯,浑身散发出一种“天敌确认”的信息来。      “谁让你来这的?!你不知道这里是只有姓秦的才能进来的么?!” 秦行简厉声质问着这个不速之客。      要知道,这校场是他修习秦家枪法回龙十二式的机要之地,秦家的下人若是有误入的,最轻的也要受到杖责之刑,若是有证据证明确是有心偷师的,更是会被剜掉双眼逐出侯府的,所以久而久之,就连这校场附近也没有下人敢出入了,更不要提有谁能提点一下林之博了。      “我确实是不知道这儿不能来。”      林之博也不畏惧,毕竟他还是有理由相信秦行简就算再恨他也不可能会在侯府闹出人命来的。      秦行简见林之博有恃无恐,心中怒火更甚,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身上继承着秦归血液的他却能散发出骇人的杀意。      林之博也觉得被秦行盯得有些脊背发凉,但是他还是选择没有回避秦行简如狼一般的眼神,反而是死死地瞪了回去。      忽然,秦行简脚下一阵生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杆乌铁所制的枪朝林之博飞射了过去。      尖锐的枪头险险地擦过了林之博的耳际,在削掉了他飘在颊边的一缕头发之后,没入了林之博身后的墙壁里。      枪杆在林之博的脸颊边晃动,秦行简便在那一瞬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林之博的衣服,将他按在了墙壁上。      “你别以为去抱一个女人的大腿就能在我秦家作威作福了!你要记住,这里是秦家,不是你们林家!能做主能话事的,是姓秦的人!!!”      秦行简紧握着的拳头抵在林之博的脸上,把他的脸都给顶得变了型。      看来,自己今早去给张氏请安的事情,已经被秦行简知道了,这还真是有些让原本就已经足够恶劣的关系更雪上加霜了。    ☆、番外一 05   番外一 05      林之博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张牙舞爪的秦行简,没有说话。      秦行简越发生气,更是用力地将林之博往墙上摁了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秦行简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      林之博呆了几秒之后,忽然回了一句:“好威风。”      秦行简对林之博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这小子,总不可能被他这样砸了一下就给砸傻了吧?      林之博看着秦行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着难得一见而又毫不掩饰的羡慕的色彩。      “哥哥,你刚才,好威风!”      林之博抬手摸了摸还在自己脸颊边的乌黑发亮的长枪枪杆。      秦行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之博是在夸他方才耍枪耍得很威风。      忽然被自己厌恶的死敌夸赞,秦行简一时之间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将插在墙内的长枪给拔了出来,秦行简盯着林之博道:“想学我秦家的回龙十二式?没门!这秦家枪法,只有我秦行简一个人能学。”      林之博道:“那是自然的,就算是给我学,我也不是那块料子,只想着能偶尔看看哥哥练枪,就已经很满足了。”      “哼!”      有点不习惯于林之博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要知道,这手无几两力的小书生打架是不怎么行,但是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伶牙俐齿。当时他们几个人干架的时候,被林之博打伤的倒不严重,但是被他骂到快要吐血的倒有不少。      秦行简想,这一定就是他爹口中所讲的文人的口蜜腹剑了吧?      秦行简虽然不屑林之博,但是他还不至于伸手去打笑脸人,而且方才林之博的那一番话,也让他消了不少火,所以他现下只想把这个碍眼的人给赶出校场去,不要再耽误自己练功就好了。      “这里以后你别再来了,这次你是初犯,还有个推脱的由头,若是第二次再来,就是我爹也不会轻易饶了你的。”      林之博拱手作揖道:“哥哥教训得是,弟弟记下了。”      林之博说罢便转身要走了,但刚迈开几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禁不住转过身来看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秦行简,有些欲言又止。      秦行简见他磨蹭了半天还没有离开,便皱着眉头道:“你是要我把你打出去吗?”      林之博咬咬下唇,思忖了一下之后还是打算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在上次我们打架的时候……”      林之博话还没说完,秦行简就已经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了。      上一次干架,林之博听了霍启馨的话,谁都没有理会,就使了劲地去打秦行简。秦行简一开始还是让了一下没有动手,后来也确实是被林之博的态度给激怒了,所以才动手打了林之博,不过,那也只是凭借着他的蛮力打的,并没有用到任何的武功招式。      林之博有些不敢想象,如果在打架那日,秦行简真是用了方才回龙十二式中的杀招的话,他就是有多少条小命也是不够赔的。      想起来自己招惹了这么一个主,林之博现在开始觉得有些后怕了。      “哼!若不是我爹在决定传授我回龙十二式之前就跟我约法三章,说如果我以后用他教给我的武功去争强斗狠的话,就会废去我的武功,而且也不会再把新的招式教给我。现在我还差最后一式没有练成,自然是不会用功夫去打你的。”      若不然,以两人之间如此悬殊的实力,林之博不可能在秦行简身上占到一点便宜。      而且,秦行简也没有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林之博。      当日秦归说要去霍家登门道歉,秦行简本来是就算被打死也不愿意去的,后来是秦归用“以后不再教授他武功”为要挟,秦行简才算是服了软的。      可见习武对秦行简来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了。      林之博听了秦行简的话,了然道:“原来如此,谢谢哥哥当日手下留情。”      林之博说罢,这才又拜谢了秦行简,之后才算是退出了校场。      “原来秦行简把习武看得如此之重……”      林之博在心中思忖了一下——既然知道了秦行简的喜好,那想要挽回一些东西就不再那么难了。      霍启馨当时就交代了,对任何人,想要维持一种好良好的关系的,就必须懂得投其所好。      这样一来,林之博又开始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让哥哥林益去搜罗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武功秘笈之类的东西可以送给秦行简的了。      不过林之博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武平侯府财大势大,一般的武功秘笈应该都有收录,如果是连武平侯府都弄不到的武功秘笈,那他们霍家估计就更弄不到了。      此计不通,林之博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秦行简如此喜欢练武,那为何不去考武举,反而要去白鹿书院上学呢?”      虽然秦行简在学习方面也不算差,但是也不能算是很突出的。在白鹿书院里,其实就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上之姿,如果硬要他去考文举,那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林之博想了半天没想通,索性就先不想了。      现在还是先行回房好好呆着养伤为妙,这大宅院里不该去的地方也多,还是先跟甜妞打听好了之后再逛吧。    ☆、番外一 06   番外一 06      林之博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发现甜妞正在满头大汗地在四处找他。      看到林之博回来了,甜妞这才擦掉了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我说小主子,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若不是刚才夫人派人过来给你送了副金锁,我还不知道你早就从夫人房里出来了呢!真是让我一通好找。”      林之博连赔不是。      甜妞道:“小主子刚才都去哪瞎转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林之博想也没想就答道:“去了校场。”      “什么?!”      甜妞一听林之博这么说,立刻就炸毛了。      “我的小祖宗!”甜妞一边拉着林之博转着一边上下打量他,“您可没出什么事吧?你是悄悄溜进去看的吧?没给大少爷发现吧?”      林之博扁扁嘴无奈道:“他发现了……”      甜妞瞪大了双眼道:“啥?!你被大少爷发现你进了校场竟然还能一根寒毛都没少?那简直是太神奇了!”      “不知者不罪嘛……我又不是故意想去那里看的。”      甜妞听后叹气道:“唉,都怪我不好,没跟你说这侯府里哪都可以去就是校场不能去。以前经常有新来的仆人不懂事误闯了进去,活活被大少爷打断腿的都有呢!”      林之博安慰甜妞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甜妞的样子颇有些惊魂未定。      “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小少爷你出了什么事,伺候你的一票人可都是要遭殃的!您是老爷新收的义子,老爷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你刚来没几天就弄出什么家法处置的事情来,但是这事情大少爷若是要闹起来,也总是得有个收场的办法的吧?那时候我们可就惨了!”      林之博听甜妞说得也有道理,连忙道:“别担心,以后我都不会到那里去了。”      “这侯府里还有什么规矩之类的,你也赶紧跟我说说,免得我再犯错不是?”      甜妞便赶紧将林之博拉回房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林之博记起霍启馨的交代,立刻将所有细枝末节的东西全都事无巨细地给记下了。      “对了,我在校场的时候看到了哥哥练武,我觉得他的武艺实在是很出色的,那他以后到底是去参加文举呢还是武举呢?”      甜妞一听到林之博说起这个事,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我说小少爷,你可真是哪壶不开偏就去提哪壶啊!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在老爷和大少爷面前说起这个事,那可是犯忌讳的。”      “忌讳?有那么严重?”林之博觉得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的!说起这事的缘由,那也是比较麻烦的。”      “您知道,我们家老爷原本是商人出身,后来是为了走上仕途所以才选择了弃商从武这条路的。老爷现在看起来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名头说起来也风光,但当年在战场上那可是九死一生才捱到了现在的,而且,你看老爷的腿,不也是走着不方便了么?”      林之博点点头表示同意。      “老爷是吃过从军的苦头的,既然他现在已经身为侯爷了,自然也不希望他唯一的儿子走上他以前的老路,去战场上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大少爷可是秦家的独苗苗,老爷怎么可能会让他冒这种风险呢?”      林之博又想了想秦行简方才的态度,继而问道:“但是我看哥哥他似乎对武科更感兴趣一些啊……”      甜妞翻了翻白眼道:“这可不是嘛!老百姓不是都有这么一句话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我们家老爷当年可是响当当的大将军,三军统帅哪!在边疆说起他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是敌人听了,那胆儿也是要先寒三分的!”      “大少爷可是老爷的至亲骨肉,这脾性和爱好那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给刻出来的呀!老爷在战场上如此骁勇,你说大少爷会差到哪儿去呀?”      “而且大少爷自小就爱舞抢弄剑的,老爷很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一直刻意压制着不让大少爷学习太多的武术。不然到了大少爷这个年纪,那秦家的枪法早就该教完了吧?但是老爷还藏着掖着不愿意完全教给大少爷,就怕他到时候弃笔从戎那就麻烦大了!”      林之博听后皱眉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自然可以理解父亲疼惜哥哥的心情,但是哥哥本就是应该在苍穹上腾飞的苍鹰,若父亲执意要将他困于一隅,那岂不是等于剪断了哥哥的双翼?”      甜妞道:“就算老爷这样做会让大少爷不开心,但是,也总比大少爷上了沙场每天都面对着死亡的危险好吧?衡量一下就知道轻重了。”   林之博听了甜妞的话后就不再吱声了。只不过他内心里对秦归的做法还是不太能接受的。如果他是秦行简本人的话,定也是不会愿意屈心抑志地被关在屋里整天吟诗作对的。试想一下,鱼怎么可能在陆上畅游,鸟儿又怎么可能不在天上飞呢?      秦行简从武虽然确实是有些危险的,但是人各有命,如果秦行简的天命就是如此的话,就算是在京城里呆着那也是躲不过那个时候的。      “你说若是哥哥瞒着父亲去报武举的话怎么办?”      若是秦行简真考上了,被朝廷封了个小官之类的,不去上任的话可是要获罪的。      甜妞道:“那姜还是老的辣嘛!老爷早就跟京城里所有接受武举报考的衙门都打好招呼了,那些官员虽然未必能认识大少爷的长相,但名字一看可就是知道的了。而且报考武举的话,可不是光报姓名就行了,那籍贯出身之类的不是都得查对吗?就算少爷胡诌一个名字去报了名,这一核对那不也露馅了?”      “也是。”      甜妞见林之博一直在问秦行简的事情,也禁不住掩嘴笑道:“之前我还听说小少爷您和大少爷是死敌呢,现在看来你也挺关心大少爷的嘛?”      林之博笑道:“什么死敌,我和哥哥挺好的。”      甜妞也不说啥,将刚才杨氏送给林之博的金锁呈给了他。      “这金锁可真漂亮。我从来没见夫人对谁那么上心过。小主子,要戴起来吗?”      林之博想了一下杨氏和林之博的关系,发现还有疑问未解,便又问道:“母亲和哥哥的关系如何?”      甜妞道:“小主子你也别装傻了,虽然你也算是初来乍到,但是今个儿从夫人那出来,也大概能猜到一点了吧?”      林之博也不打算继续掩饰,便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甜妞道:“其实夫人和大少爷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你也知道大少爷的生母去得早,大少爷对自己的生身母亲很是怀念,就给老爷说了想把他的生身母亲的灵位放到秦家祠堂里。”      林之博一听便瞪眼道:“这于理不合吧?哥哥的生母是妾室,妾室的牌位怎么能进家族祠堂呢?”      甜妞道:“那可不是嘛!所以夫人肯定是会大力反对这件事的,后来大少爷做了让步,说只要给他母亲一个平妻的身份,牌位放在夫人之下就行了。但是夫人也不同意,为了这件事两人闹了好久。”      林之博道:“那父亲怎么说?”      “老爷夹在夫人和大少爷中间两边为难。你说这一个是一路陪自己风风雨雨走过来的糟糠之妻,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那最后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甜妞道:“那就只能两边都各退一步咯。老爷给了大少爷的生母平妻的身份,但是却没把她的牌位放进祖宗祠堂里。”      林之博思忖了一下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解决之策。”      “所以为了这件事,夫人和大少爷的关系就这样闹僵了,大少爷自此之后就再也不去给夫人请安了。老爷知道他们心存芥蒂,见了面也是难受,所以就默许了这件事。”      林之博看了眼手中的金锁道:“那既然这样,金锁我就先不戴了。”      现在马上就把金锁戴上,那就说明他完全是杨氏那边的人了,如此一来,和秦行简的关系就更不好处了。      “你给我绣个荷包,再把这个金锁放进去,我随身带着就好了。”      甜妞精明得很,自然知道林之博这么做的深意,她应下之后,见林之博也没什么别的吩咐了,就又出门忙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榜了,这几天日更~ ☆、番外一 07   番外一 07      林之博在武平侯府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过了七天。      秦归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担任实职了,但是平日里的事情也没有少过,这七天里林之博也就只有三四天晚膳是跟着秦归一起用的,其他时候秦归不在,他都是自己一人在屋里吃的饭。      林之博想这样也好,这种大户人家吃饭特别看重规矩,就连谁先起筷夹菜之类的都是有说法的,这一顿饭吃下来累得慌,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吃还乐得轻松。      林之博整日呆在屋里读书,自然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和秦行简起冲突,而且只要不去校场就没事了,秦行简多少也是有些忌惮杨氏,所以也没有主动去找林之博的麻烦。      不过,今日又恰逢白鹿书院放假的日子,秦行简是因为被秦归关了禁闭所以才没去上学的,林之博则当然是因为伤势没有痊愈,自然也要在侯府里呆着。      不过虽然秦行简被关了禁闭,但是就算他出不去其他人也是可以来找他的。      所以当秦行简的那帮子哥们出现在武平侯府的时候,看到林之博的脸色就没有一个是好的。      秦行简因为上次在校场上被林之博一阵恭维之后,便知道这小子是想讨好他以便好在武平侯府呆下去,既然他知道了林之博的想法,那自然也是可以借此逗弄一下林之博的。      所以当他们一群人在花厅吃着茶点瞎聊着书院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秦行简是让林之博站在旁边候着的。      其实,按照林之博是秦归义子的地位来说,他是有足够的资格和秦行简那伙人平起平坐的,但是秦行简却让他像佣人一样站在一边,其实对于林之博来说,也算是一个侮辱了。      林之博这次倒是把火气给憋下来了。      圣贤早就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折辱对于读书人来说确实是苦,但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霍启馨要和秦家化敌为友,就是受点委屈他也认了。      于是林之博便乖乖地站在一边候着了。      秦行简跟其他人说了一阵子话之后,便拿着手中的空杯子清咳了一声。      原本还在吵闹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除了秦行简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林之博。      林之博自然知道秦行简的那声清咳是什么意思,于是握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咬了咬牙之后走了过去,拿起茶壶给秦行简倒了茶。      秦行简的那些兄弟可都是在林之博那里吃过苦头的,现在看到平日里像个泼猴一样的林之博今日竟然乖得像只小狗,都以为这是秦行简给调教的结果,纷纷露出了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让人看着很是难受,林之博没有做声,给秦行简倒好茶之后便放下茶壶,打算退回刚才的位置去。      谁知就在这时候,张仕开口说话了。      “这个林弟弟,我的杯子也空了,麻烦你一下吧?”      林之博抬眼看了一下张仕,又看了眼满脸得意的秦行简,思忖了一下之后,还是走了过去重新提起茶壶也给张仕倒了一杯茶。      就在林之博刚倒好茶的那一刻,以秦行简为首的一群人便哄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得很,让林之博差点有种想要将手边的茶壶砸到他们脸上的冲动。      不过,既然是为了顾全大局,林之博也就只是想想,最后还是生生地将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那群人见林之博似乎是失了野性,谈笑了一阵之后倒也不想再继续戏弄他了,便就当旁边已经没了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说笑起来。      只听席间有人问秦行简道:“听说上次你爹生辰,王员外送了个稀世奇珍作为贺礼,那可是少有的夜明珠啊!这事儿是真的不是?”      秦行简倒也不避讳,“那是,那颗珠子,在晚上能把偌大的厅堂照得噌亮。”      “哎!拿出来看看啊!”      “这……”      秦行简有些犹豫,那颗珠子价值连城他是知道的,到时候若是拿了出来不小心弄坏了就麻烦了。      “什么嘛!就是看看而已。”      见自己的哥们儿情绪似有不满,秦行简想了想,也还是起身到库房里拿出了那装着夜明珠的锦盒。      不过由于是白天,夜明珠发光的效果也不明显,在秦行简打开盒子的时候,众人看到的也就是一颗貌似普通的玉石珠子,其他的还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啊?这珠子到底为什么会发光啊?”      张仕没等秦行简反应过来,便伸手将夜明珠从锦盒里拿了出来,想要透着光观察观察。      但秦行简见张仕忽然伸手取珠又不知他意欲为何,一急之下便伸手要将珠子拿回来。      就在两人动作之间,那颗珠子还真就从张仕的手中滑了下来砸到了地上,在原本圆润的球体上生生地磕出了一道裂痕。      “啊!”      在场的众人因为这个意外的出现全都傻眼了。      “这……这……”      张仕看着那颗在地上滚动的珠子,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一双穿着锦靴的脚踏进了门槛来,秦归的声音在花厅中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归刚进府就知道白鹿书院有人来找秦行简玩儿了,他皱着眉本想去教训秦行简几句,但谁知刚走进花厅,就看到了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夜明珠。 ‘      秦归将珠子从地上捡了起来,对着屋里的一干人等大声问道。      “我……”      秦行简面对父亲的滔天怒气,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托词来解释这个意外。      见秦行简迟迟没有开口解释,反倒是张仕先说了话:“刚才,刚才是林小弟听到我们说秦家有一个稀世夜明珠,他想看看开开眼,所以行简就拿了出来。谁知道……谁知道林小弟一不小心,就将珠子掉在地上了……”      “你……”      林之博顿觉错愕,他万万没有想到张仕会把这件事的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张仕这时候立刻做贼的喊抓贼起来:“怎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是你把珠子弄掉在地上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其他人听到张仕这么一说,便都没有开口接话。      林之博这算是明白了,眼前的这些人就是蛇鼠一窝,根本就是要往他身上栽赃陷害的。      只是他现在到底要怎么应对呢?      就算他现在矢口否认这件事情,但是当在场的所有人都众口一词的指证他的时候,他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林之博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秦行简,又看了看依旧怒气滔天的秦归,之后便跪了下来给秦归磕头道:“父亲,是我把珠子弄坏的,请惩罚我吧……”      张仕见林之博跪下认错了,脸上的表情明显地松懈了下来。      秦归老谋深算,怎么可能看不透这其中的情况?只是就算他现在当众戳穿他们,林之博也不会落到什么好处。      秦归看了眼秦行简,便跟其他人道:“行简还在禁闭期内,不应见外客,你们都回家去吧。”      秦归身上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再加上众人因为闯了祸,自然不敢再说什么,纷纷灰溜溜地离开了。      秦归又转过身来对林之博道:“你先到我房间去,我等会再处你家法。”      待林之博走远了之后,秦归才对着依旧僵在那里的秦行简道:“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如此敢做不敢当,还要玩这种栽赃嫁祸的把戏,简直就不是大丈夫所为!你今天真是让我失望透了!”      秦归说完便留下了脸色苍白的秦行简甩袖而去。      这件事情闹到最后,林之博还是在秦归那里领了家法。秦归没有戳破林之博,因为既然他选择了给张仕顶祸,自然有他的考虑。      林之博被罚在佛堂抄写佛经,不过是要跪着抄而不能坐着。不过秦归让人给他准备了软垫,若是平常的处罚,那是连软垫都没有,要直接跪在地上的。      那佛经的长度可不是一般的,而且要抄写三十遍,就算马马虎虎抄得再快,那也得在佛堂抄一宿了。      林之博跪着抄累了,便往后脚跟坐了一下换了个使力的部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手腕,看着还剩下很多没有完成,林之博不由得叹了口气。      便就在这时,佛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林之博觉得有些惊讶,因为秦归明明就吩咐了不用仆人在佛堂看守的,现在这时候怎么会有人进来呢?      回过头来一看,发现进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秦行简。      “哥哥?”      林之博看向秦行简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他已经替张仕背下黑锅了,秦行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是傻子吗?”      秦行简一进来看到林之博的样子,就开口骂了一句。      “啊?”      林之博愣在那,不知道秦行简为何要这么说。      “爹故意不安排下人盯着你,就是明摆着要让你偷懒的,虽然要抄佛经,你坐着抄就是了,何必要跪着?”      林之博摇头道:“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更要谨小慎微。父亲罚我已经罚得很轻了,我不能连这点都做不到。”      秦行简看着林之博那副迂腐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你没吃晚饭吧?”      林之博点了点头,他佛经没抄完自然是不能离开佛堂的,秦归又不许别人进来,所以自然是没有人会来给他送饭的。      “我叫小厨做了点素斋来,你先吃点。”      秦行简将手中的竹篮放在林之博身边。      “这,这不大好吧……”      秦行简怒道:“废话少说,爹是罚你抄佛经,但没说不给你吃饭吧?”      林之博想想秦行简的话也有道理,他摸了摸自己空扁的肚子,也觉得饿得有些受不了了。      秦行简两步向前就把林之博给推到一边去了。      “你给我好好吃饭去!”      秦行简推开了林之博之后,自己则代替他跪在了软垫上,拿起笔抄起佛经来。      “哥哥,父亲罚的是我。”      秦行简没有说话,反而问道:“你为何要替张仕顶黑锅?”      林之博闷了一下,之后道:“因为,因为他是哥哥你的朋友。”      秦行简没有抬头,一边抄着佛经一边道:“他以后不再是我的朋友。”      平日里他是见张仕为人处世还算爽快,所以也就玩在一块了,但是这次张仕的做法实在是太令人看不起了,他也算是看清了那小子的真面目,以后打算再也不和张仕来往了。      林之博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之博吃完了饭感觉又有力气了,便跪过去打算接过秦行简手中的笔继续抄经,谁知道却被秦行简瞪了一眼。      秦行简没理他,还是继续抄着佛经。林之博拿他没办法,便只得跪在一边拿起新的纸笔也抄了起来。两人抄得专心致志,竟也没发现走过佛堂外的秦归,正用一种含笑的表情透过窗缝看着他们。      自从这件事之后,林之博发现他和秦行简之间原本绷得紧紧的关系稍微缓和一些了,只不过秦行简也还是淡淡的不怎么说话,林之博也不好表现得太热络以免招致反感,也就只能这样维持现状了。      时间又过了将近十几天,林之博的伤养得也差不多了,便想着跟秦归说一声好让他和秦行简回白鹿书院上学去。      但谁知林之博还没来得及说这事,他和秦行简就又被秦归叫到书房去了。      原来,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狩又要开始了,秦归腿脚不方便肯定是不能去的了,所以每年都是秦行简代替武平侯府去露面,这次秦归既然收了林之博做义子,那林之博自然也是可以跟着一起去的。      “你们也知道,这次秋狩去的都是些达官显贵,你们可以去熟悉一下,以后若是进了官场,那也是很有裨益的。”      林之博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傻了,他万万想不到秦归对他竟然如此看重,这么重要的场合也让他一起露面。虽然林之博也知道秦归是希望以后他能成为秦行简的助力,但这一下就给了那么大的一个果子吃,也实在是够慷慨的了。要知道,能参加连当今天子都会出席的秋狩是多少人求不得的机会啊!      “行简,这次是之博第一次去秋狩,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好好带着他。”      秦行简这次难得的没有反对,只是看了林之博一眼就应下了。      出了书房的门,林之博有些忐忑不安。他现在总算是认识到他和秦行简之间的差距了,这贵族就是贵族,说起皇家秋狩也是见怪不怪的连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哪里像他一样紧张得要死?      “没什么好紧张的,秋狩的衣物用具爹肯定给我们准备好了,只要到时候你人去就好了。你又不会打猎,骑着马慢慢走跟在队伍后面也不用做什么,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的。”      听秦行简这么一说,林之博的心才算是微微放下了。      等到皇家秋狩的那一天,林之博就这样跟着秦行简去了。      林之博骑着一匹白色的温顺小母马,慢慢地跟在秦行简骑着的高头大马上。      虽然两人骑的马是差了挺多的,但是林之博却一点微词都没有。毕竟他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就是给他一匹像秦行简那样的马他也是不敢骑的。      等武平侯府一行人到达秋狩地点的时候,林之博才算是看到了那个夸张的阵势——就是用浩荡一词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林之博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觉得实在是有些太壮观了,但他这种瞠目结舌的情况只持续了数秒,林之博就被站在身边的秦行简给戳了一下后腰,疼得他嗤了一声。      “别张那么大的嘴,丢不丢人。”      林之博赶紧把自己的嘴给闭上。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按照自己的位置列队下马站好了,大家都等着皇帝驾到。秋狩活动要等皇帝打了彩之后才能正式开始。      不过,要等到所有参加秋狩的各路官员进场列队,各项措施都准备好之后皇帝才会出现。所以等到后来的时候,林之博都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才终于听到了“皇上驾到”的高呼声。      只不过就算是武平侯府的人,那也只是在浩荡队伍中排位比较靠前而已,而想在这人山人海之中看到皇帝的天颜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在皇帝一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跪下磕头了,哪里还有机会直视天颜?等到林之博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却也只能远远地看到皇帝骑着马的背影罢了。      打了彩之后秋狩便开始了。狩猎的整个山林都已经被严格封锁起来了,所有与秋狩无关的人都不能进入。      大队人马都跟着皇帝往山林深处奔去了,秦行简虽然武艺不凡但对此却似乎有些兴趣缺缺,反而打了马往人少的方向走。      林之博一边跟着一边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为何不一起跟去?难道你不想猎到白鹿争到今天的头筹吗?”      秦行简摇头道:“在这种场合出风头,会给爹惹麻烦的。”      林之博忽然想到秦归的处境,立刻点了点头。      谁知两人才走没多久,便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只见张仕也打着马朝秦行简他们走了过来,张仕看着秦行简的表情有些阴暗,林之博忽然有一种“麻烦来了”的感觉。      原来,张仕自从在武平侯府惹了麻烦之后,秦行简就再也没有跟他来往了。而平日跟秦行简素来交好的那些兄弟们见事态发展到这样必须要取舍掉一边,也就纷纷跟张仕划清了界限。      张仕因为此事几乎被所有的朋友排挤了,一时间也顺不过这口气来,但是去武平侯府找秦行简却屡屡被拒之门外。今日秋狩张仕也来了,见秦行简往人少的地方去了,也就跟了过来。      “秦行简,你不会就为了那么一颗珠子就跟我断绝关系了吧?”      秦行简也没给张仕什么好脸色看。      “若我是为了一颗珠子就抛弃兄弟的人,那我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张仕一听秦行简这么说,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脸上的表情又柔和了起来。      谁知道秦行简的话锋一转,又犀利地说道:“只是,你既然如此没有担当,我也没必要再和你做兄弟。”      “你!”      秦行简不打算再和张仕多说什么,扯起缰绳就让马掉头走了。      林之博见秦行简走了便也赶紧跟了上去,谁知那张仕先是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盯着秦行简,之后竟然从腰间抽出了箭,搭上弓往秦行简方向射去。      “哥,小心!”      不过就算林之博的一声惊叫提醒了秦行简,但是秦行简却只是来得及俯身避开张仕射向自己的箭,但箭却射到了秦行简的坐骑上。      马儿吃痛之后大惊,立刻就往山林深处狂奔起来。      “哥!”      林之博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冷汗直流,他万万想不到张仕竟然会对秦行简起杀心。      这个时候,林之博也顾不得张仕那么多了,赶紧打马朝秦行简那边奔去。      张仕射那一箭其实也可能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在箭射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后悔了。后来看到秦行简没有中箭而只是惊了马匹,张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慌乱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没有目击者之后便立刻逃离了现场。      林之博从来都没有骑过那么快的马,一时间差点被马给颠下背来。还好秦行简反应迅速,只见他俯低身子踩稳了马镫,拉紧了缰绳尽量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      只不过这一时半会的秦行简也没法立刻控制下来,而更大的危险是,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秋狩捕兽的陷阱区,这马儿一阵狂冲,竟然被捕兽夹夹住了马腿,嘶鸣一声之后倒了下来。   秦行简顺着马儿倒下的方向做了护身旁跃的动作,奈何那冲力还是太大,秦行简摔下马背之后在泥地上滚了数圈,眼看着就要摔进布满了尖钉的深坑里。      “哥哥!”      林之博见秦行简遇到危险,想也没想也跟着跃身摔下马来。便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林之博抓住了秦行简的手,脚又狠狠勾住了一旁的小树,才将秦行简下坠的身体给拖住了。      但是以林之博的力气,光是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已经很为难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将秦行简从陷阱中拉出来。      “笨蛋!你怎么能一起摔下来!”      林之博不会武功,这样胡乱地跳下马背很容易会摔断脖子的。      脸上手上都是擦伤的林之博一边用劲,一边咬着牙说:“我受点伤没关系,若是你掉进去伤到筋骨的话,以后还怎么练武……”      “你……”      林之博道:“你若还有力气,就赶紧爬上来,我快坚持不住了。”      秦行简见林之博额头布满了冷汗,手背也阵阵泛白,就知道林之博所言非虚。      秦行简立刻从腰间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往坑洞的边缘扎去。找到了受力点之后,秦行简在林之博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从陷阱中爬了出来。      精疲力竭的两人躺在一边的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林之博刚才因为神经太紧张了没觉得疼,现在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才发现全身都火辣辣地疼得厉害。      “喂,你为啥要救我?我以前明明对你不好。”躺在林之博身边的秦行简问道。      林之博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也没想就这样了。”      秦行简听了林之博的回答之后静默了半天,之后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秋日的艳阳从猫腻的山林中投射而下,在两人的脸上身上照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张仕在秋狩中意图杀伤秦行简的事情倒是没有被爆出来,林之博也不清楚秦行简是怎么跟秦归说明这件事的。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张仕从白鹿书院退学了,其父亲张广生不知因何缘故遭到弹劾,竟被一贬再贬,最后被朝廷任命为潮州刺史,即日举家迁往潮州赴任。      林之博自然清楚张仕一家遭逢变故肯定与秋狩那日发生的事情有关,但是武平侯府这边却对于此事只字不提,林之博便知道这一定是秦归在暗中操作的缘故。      虽然秦行简也没再多提这件事情,但是回到武平侯府之后,他对林之博的态度也完全变了。两人秋狩回来修养了数日之后,便一起返回白鹿书院上学。      当这两人状似亲密地一起出现在书院的时候,不知道让多少人跌破了眼镜。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既然跟秦行简化敌为友了,林之博高兴地想,再过不久,他终于可以回到烟袋胡同的家中去了。    ☆、第 86 章   79      说起来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怪,你常会在生活中发现一些帅哥身边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女朋友,而另一些美女或许会挽着矮矮胖胖长得圆滚滚的男朋友的手,一脸甜蜜地走过你的身边。      所以有时候看起来相配的两个人未必能长久地相处,而看着如此不搭调的另外两个人却有可能是事实上的“天仙配”。      或许用上面的这些描述来形容秦行简和林之博有些不合适,但惊人的效果却是一样的。      所以当林之博和秦行简一齐状似亲密地出现在烟袋胡同里的时候,家奴手中的扫把掉了,婢女打翻了茶杯,茶水泼到了林益的账册上,但是林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提着笔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刚走进门来的两个人看。      一群人之中只有霍启馨的反应是最正常的,在看到林之博领着秦行简进门之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起身相迎。      “之博回来啦?”      林之博虽然之前在面对霍启馨的时候不太有那种亲人的归属感,但自从到武平侯府“历练”了这些日子之后,忽然觉得这世上最亲的人除了哥哥林益之外就是霍启馨了。故而竟然忘记了之前的隔阂,一头就扑到霍启馨怀里了。      “姐姐!”      霍启馨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林之博的头。      “小伙子几日不见变精神了。”      霍启馨说完便将视线转向站在林之博身后的秦行简:“秦公子,之前我们也见过了,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秦行简上次跟着父亲秦归来霍家登门道歉的时候,霍启馨的态度虽然是恭谨有礼的,但是那由里到外透出来的气场可是傲得很的,所以他一直觉得霍家这个当家的大姐是最难相处的,谁知道今日一见,霍启馨周身的线条都变得柔软起来,那时候的敌意已然完全烟消云散掉了。      “不敢当。之博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若要论辈分,在下还要向姐姐施礼才是。”      霍启馨笑道:“说那么多客套话累不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和之博是义兄弟,那我也就不避讳,直接叫你行简了。”      “那是自然。”      秦行简和霍家的大家长打完了招呼,便示意还在外面候着的一干下人抬着各种礼物进来了。      “家父特意交代了,上次在秋狩围场多得之博助我才能大难不死,今日登门就是为了感谢之博的救命之恩的。”      霍启馨挑了挑眉道:“哦?想不到之博只是去了武平侯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霍启馨领着一干人等进了主厅,让下仆备了茶点,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听秦行简将那日在秋狩围场中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娓娓道来。      林益听完之后也为秦行简和林之博抹了一把冷汗。      “这次能全身而退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行简道:“所谓患难见真情,若没有这件事,我和之博也无法尽释前嫌,更成不了莫逆之交。”      “好好好~”      霍启馨笑得是眉眼弯弯——她就知道把宝押在林家兄弟二人身上是不会错的,现在他们霍家在京城又多了一层关系,而且这次还和庆淮王府那种不太能见光的不大一样,林之博可是武平侯秦归公开承认的义子,这件事在长安的上流社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霍家今后做起生意来,那就更能挺直腰板了。      林之博也兴冲冲地跟霍启馨和林益说着他在武平侯府里的事情,秦行简趁着空闲,看到桌上的点心卖相很好,本来也不饿,但也还是忍不住拿一个尝了一口。      “嗯?这个真好吃……”      那茶绿色的小糕点上面点缀着几朵似乎是用红糖染了色的桂花,吃进嘴里竟有茶和桂花杂糅在一起的清香,小糕点柔软淡甜,非常爽口而且一点也不粘牙,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吃吧?这可是我们打算新开的茶楼里特色小吃的其中一种呢!若是喜欢吃,我待会让人给你带几屉回武平侯府去可好?”      秦行简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贪嘴好吃的人,但是这次他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林之博有些得意地道:“这些糕点都是我姐姐做的哦!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吃呢。你刚才吃的那个绿色的叫做桂莲抹茶糕,还有那边粉红色的是枣泥玫瑰糕,其他的还有好多好多呢!”      秦行简也不禁感叹道:“霍姐姐真是慧心巧手。”      霍启馨笑道:“这没什么,若是小公子喜欢以后就在外头多帮我们说几句好话,到时候也能托福图个生意兴隆呀。”      秦行简连忙应承下来。不过他心里却想,这么好吃的糕点,就算不用他去说也迟早会名声在外的,像他这样从小便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王侯公子尚且对这些糕点爱不释手,更别说那些吃食远没有那么精致的人了。      霍启馨原来是为了林之博的事做了最坏的打算的,如果林之博进了武平侯府却无法与秦行简尽释前嫌的话,她就打算结束掉长安这边的生意提前带着林家兄弟到江南避世去。 虽然离开这个时代里最繁华的城市是有些可惜了,但是和武平侯这等京城的达官显贵结下了梁子,就算秦归不主动来找麻烦,那日子过得也是胆战心惊的。      不过既然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那霍启馨也可以放心地开始扩展新的生意了。      等林之博和秦行简回到白鹿书院上学之后,霍启馨便立刻找来了林益,让他把之前停滞下来的工作继续下去。      林益面对这种转变也难掩欣喜之情。      林之博此次到武平侯府去他也是心大心小,如果林之博能力挽狂澜那固然是好,但若是做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林之博无法忍下那一时之气又继续和秦行简发生新的冲突的话,那可真就是不好收拾了。      现下他看到弟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且貌似还和那秦公子哥儿结成了莫逆之交,那便真是令他喜出望外的事情了。      林之博自此之后就开始有两个家了,经常在武平侯府和霍家换着住,有时候林之博不愿意去武平侯府,秦行简甚至也跟着林之博在烟袋胡同里住下了。这家子人越来越多,也弄得霍启馨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重新置办一所大些的宅子了。      话说夜无逸在上次帮霍家从武平侯府里救出林之博之后,就因为夜府在江浙那边的银庄出了点问题必须要亲自过去处理而南下了近两个月。临行之时,他担心霍家人会再和武平侯府那边起冲突,还特地交代了楚凡要多多关照霍家那边的事情,若是真发生什么紧要的事,夜府这边定是要鼎力相助的。      不过当他再度回到长安一问,才知道霍启馨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再来过夜府。霍家那边和武平侯府一波三折的传言也早就传到夜府那边去了。夜无逸一听说林之博在短短时间内被秦归收为义子并且和秦行简化敌为友,立刻便知道这其中定是霍启馨给支的招,顿时又对那个小女人更钦佩了几分。      一介布衣竟然也敢跟官僚贵族斗智斗勇,这种事情就是发生在男子身上也是出了奇的事情,更何况霍启馨只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弱女子?这其中蕴含的智慧可见一斑。      夜无逸对他离开这段时间霍家发生的事情真是好奇到不行,虽然坊间对此传闻颇多,但若得不到当事人的亲口证实夜无逸也不甘心,竟然在回府的第二日就去了烟袋胡同登门造访。      多日不见之后,再度见到身着青萝群的霍启馨,夜无逸更是觉得思念非常。      这在江浙的几十个日夜里,从来没有为异性真正动情过的他开始尝到了相思的滋味。      不过那又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当你想而不见的时候,它的味道自然是涩的,但若当你一旦得见,却又觉得有股清甜的甘泉在内心涌动,就是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丝一毫微小的动作,也能牵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片柔软。      霍启馨见夜无逸进了门来,便站起身微笑相迎。      “多日不见,你清减了些啊?”      夜无逸会消瘦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本来江浙那边的事情是因为一本账目中有些小数目对不上而被发现的,但夜无逸清查了银庄近三年来的账本之后,就发现这其中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若让那边负责的掌柜到长安城来问话的话,又怕打草惊蛇惊动了那些给账目动手脚的人,让他们提前给毁了证据。      于是夜无逸便决定亲自去江浙一趟。      果然,这一趟去得也算是不虚此行,从一个小的账目问题牵扯出了银庄高层挪用公款的问题。为了处理这些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找到新的接替人选,夜无逸在江浙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等到回到长安的时候,才发现霍家经历的比他在江浙的时候还要更峰回路转一些,让夜无逸不得不承认霍启馨的危机处理能力实在是非常出色的。      夜无逸一边喝茶品着茶点,一边听霍启馨细细软软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声音轻轻地说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霍启馨说得不长,但是逻辑连贯性很好,而且只挑了重点来讲,把听众想知道的点全给说清了,没必要的旁枝末节一点都没提及。      “那两个小子到哪去了?”夜无逸听完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之后,还真想再见见那两个小子。      霍启馨道:“他们这个年纪就是坐不住,今天恰逢书院休假,他们说要去郊外转一圈,行简还说要教之博猎野鸭。”      夜无逸笑着又问了问霍家茶庄筹备的情况,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聊到了日暮西垂。      “时候不早了,你是回府去还是……”      霍启馨只是莞尔而没有将话说全。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留在这吃顿饭?”      霍启馨笑道:“说什么玩笑话呢?你之前为了之博的事也费了不少心,别说是一顿便饭了,就是你再要求多一些也是可以的。”      夜无逸听后笑道:“哦?真的是什么都可以?”      夜无逸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霍启馨的手。      属于女性的纤长柔软的手被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包裹住,霍启馨的手要比夜无逸的冰凉一些,男性特有的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霍启馨感觉自己心脏忽然咯噔了一下,之后她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当然,只要不是于理不合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夜无逸自知不能逼得太紧,而且这次他既然是动了真心的,就更应该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只要霍启馨说一个“不”字,他便不会越雷池一步。      这个女人,是用来尊重和疼爱的。      两人之间颇有些暧昧气氛在之间涌动。      “我……”霍启馨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这时候霍家的大门却一下子就被人给踹开了,嘭地一声吓了霍启馨一跳。      夜无逸下意识地挡在了霍启馨的身前,定眼一看,发现原来是秦行简和林之博回来了。      “姐姐姐姐,你快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秦行简一时太兴奋,竟然没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个夜无逸,直接就奔霍启馨去了。      霍启馨用手帕将秦行简脏得像花猫一样的脸擦了擦:“都野哪去了?饭都不会回来吃,若是让侯爷看到你这个样子,非把你骂一顿不可。”      秦行简嘻嘻笑了两声,才急忙跑到门边把脚程慢的林之博给带进门来,动作间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莽撞,看起来很是小心翼翼。      “小心点小心点,别摔着他。”      秦行简一边看着林之博怀中抱着的小东西一边说话。      林之博似乎是被秦行简的啰嗦给烦透了,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真烦人,若是这么担心,你自己抱不就好了。”      秦行简尴尬地笑笑说:“这玩意太小太软了,我怕我粗手粗脚地给他抱坏了。”      霍启馨见两人的对话如此诡异,立刻走了过来。      “你们抱着什么呢?不会是什么小猫小狗的吧?”   霍启馨也很喜欢小狗,若是这两孩子真捡了只回来,养养也是无妨的。   林之博将手中的小东西捧上前去给霍启馨和夜无逸看:“这才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呢,这是个小娃娃!”   霍启馨和夜无逸看着林之博手中抱着的小奶娃儿,皆是一愣。    ☆、第 87 章   80      霍启馨赶紧将林之博手中的奶娃娃给抱了过来,摸了摸娃娃露在外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看来这娃儿当时被丢弃在野外冻得厉害了,就算是被林之博抱了那么久,体温也没有回升过来。      “赶紧去打热水来,得给这孩子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就算是艳阳高照的秋天,北方的气温也高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这孩子被弃之荒地多久了,能被林之博他们发现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霍启馨赶紧让下人去打水了,“还有,往里面放几块生姜,别多放了,这么小的孩子也受不住太多的。”      婢女应了一声赶紧准备去了。      “你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牛奶或者羊奶卖,买些回来。再打听一下烟袋胡同附近有没有刚生产完的妇女,跟她家当家的说说,看能不能多给咱家多奶一个娃娃。若是可以的话,补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做饭的婆子应下之后也匆匆出门去了。      之博那两孩子也真是的,捡只小猫小狗什么的还好办,这现在倒好,给她捡了个人回来!这养还是不养,都成问题。      夜无逸在一旁用手指逗弄着小奶娃的胖脸蛋,不知道为何,他看着霍启馨抱着孩子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心里不自觉地想着,若是这个女人有朝一日也能为他生下一个这样的娃娃,他可得高兴死了。      “你们两个先去洗洗手喝点热汤,出去野了那么久也饿了吧?灶头上热着玫瑰糕,先去吃点垫垫肚子。”      林之博和秦行简也算乖,应了一声就去了。      就在说话的当口,热水也准备好了,霍启馨抱着娃儿走进了房间里。      “你怎么也跟进来了?”      夜无逸道:“你怎么不让婢女做这个事?这点照顾娃儿的事,应该还不至于让你亲自动手吧?”      霍启馨摇摇头道:“我就是想看看这娃儿身上有没有什么关于他身世的线索。”      如果只是一般的乡野弃婴那也就算了,费点心思养大了搞不好还能成为祥麟记以后的接班人。但若是这孩子的身份不一般的话,那就麻烦了。      “若是女娃的话,被扔在那种地方还勉强说得过去,要是是男娃……”      这个社会自古以来都重男轻女,若是家里穷养不起的,被抛弃的永远都是女娃。穷人家里的女娃,什么活儿都得干,到了十二三岁甚至更早就被嫁出去或者是卖给宽裕点的人家做童养媳,成了给哥哥或者弟弟赚娶媳妇的礼金的工具了。      霍启馨想想就觉得可悲,她怎么偏偏就掉到这种时代来了呢?很多事情因为女子的身份弄得总是束手束尾的,到现在她也不敢公开露面打理生意,就怕其他人会对祥麟记指指点点。      将娃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霍启馨打开了包裹着娃儿的一层厚厚的粗布襁褓。      这襁褓似乎是将穷人家的衣物叠在一起之后胡乱捆起来的,连个襁褓的样子都没有。      霍启馨一边摇头一边将那些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扯开丢到地上。      反正都脏了,霍启馨也不会让孩子穿那么劣质的东西。      既然襁褓都那么寒碜,那看来这个孩子还真就是弃婴了,也许是哪家女婢或者小姐之类的未婚先孕,偷偷生下了孩子又不敢声张才丢到荒野中去的。      这些做娘的,也太狠心了。      霍启馨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娃儿的兜档里放着什么?”      夜无逸也是个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娃儿的兜档上露出了一截小红绳。      “啊?我看看。”      霍启馨赶紧解开了娃儿的兜档。      “是个男娃啊……”      霍启馨看到了娃儿奶白的小屁屁,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这是……”      夜无逸接过了霍启馨随手递过来的小铃铛。      霍启馨将娃儿泡到了澡盆里,水温很合适,娃儿一碰水就醒了,可能是感觉到身上舒服,嘴里发出了依依呀呀的叫声,胖胖的手脚也在乱蹭乱蹬着。      “来,乖乖哦~”      霍启馨一边用布巾沾上温水给娃儿洗身子,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刚才的那个小铃铛上。      夜无逸站在霍启馨身边把铃铛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一下,脸色有些凝重。      “研究出什么来了没?”      霍启馨托着奶娃的脑袋好让他在水里泡多一会,这时候她才有时间向夜无逸问起这件事。      “水差不多要凉了吧?你先把孩子弄上来再说。”      霍启馨点了点头,把娃儿从水中捞了出来,放到床上软软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布巾上,再轻轻地给他擦干湿漉漉的小身子。      夜无逸看霍启馨忙得差不多了,才将手中握着的小铃铛递给了霍启馨。      “你先看看,能看出什么来么?”      霍启馨接过小铃铛看了一下,这小铃铛做工不算非常复杂,但是却十分精细,最重要的是,这个铃铛的质地是纯金所制的。      “金子?这娃儿连个像样的襁褓都没有,身上怎么会有金制的饰物呢?”      而且这个铃铛其实并不是惯常用来送给新生儿的礼物,那样式反倒是像女人所佩戴的腰饰。      “这确实是纯金打造的没错,但是,你可看出这铃铛出自何处?”      经夜无逸这么一提醒,霍启馨立刻又细细查看了铃铛的各处,发现在铃铛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刻印,但奈何样式太小,霍启馨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你就别卖关子了,夜老爷您见多识广,肯定是是看出这铃铛的蹊跷来了吧?那就赶紧跟我说说。”      夜无逸指着铃铛底部的小印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小巧的古篆,是一个‘工’字”。      霍启馨又看了一下,确实有点像夜无逸说的那样。      “这个字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夜无逸皱眉道:“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话,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妥了。”      “这个‘工’字古篆,应该是皇宫大内专门为后宫打造首饰的司设局的专有印记!”      霍启馨听言大骇道:“司设局?一个奶娃儿怎么会有司设局打造的东西?”      莫非这个奶娃儿还和皇室有什么渊源不成?      “你稍安勿躁。”      夜无逸虽然嘴上在安慰霍启馨,但其实也难免有些心焦地在房中踱步。      “这个铃铛虽然是金制,但样式也偏简单,不像是宫妃所用之物。”      霍启馨问道:“这么说,有可能是宫婢的饰物了?”      夜无逸点头道:“我看,十有八九是宫婢之物。”      霍启馨道:“这么说,这个娃儿有可能是宫婢与男子私通之后产下的孩子?”      “当然有可能。”      不过,夜无逸立刻补充道:“但也不排除这有可能是主子的孩子。”      “何以见得?”      夜无逸分析道:“首先,按照大内律例,若宫婢与人私通苟合珠胎暗结的话是要被处以极刑的,所以一般宫婢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之后,都会高价在医馆的药童手中买到滑胎药,自行堕胎。”      霍启馨点头道:“也是,皇宫大内耳目众多,哪有宫婢能有如此通天的本领,怀胎十月没被人发现就算了,而且还顺利产下一子然后带到宫外丢弃?”      “那这么说……”      霍启馨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娃儿。      这娃儿被洗去了一声脏污之后,露出了白嫩水灵的长相,圆润饱满得就像个小福星。      此刻的奶娃儿正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瞅着霍启馨,短短胖胖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是想要霍启馨抱抱。      霍启馨看着这没娘的孩子,立刻就心软了,伸手就把娃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理智告诉我应该把这孩子放回到枯井里边去,但感性和良知又不允许我这么做……”      夜无逸叹气道:“那你可知道,这孩子有可能会把你卷入到纷繁复杂的宫廷争斗之中?若是为此累及霍家上下,你又如何得安?”      霍启馨知道夜无逸这么说也是为了她好,只是现在这娃儿已经被林之博他们给抱回来了,娃儿进了霍家,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到时候若东窗事发,皇宫那边追究下来,他们霍家也是躲不过去的。      “无逸,还请劳烦你……”      夜无逸伸手止住了霍启馨的欲言又止。      “行了,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去送死。”      “我立刻就让人打听打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把之博和行简二人叫进来,仔细问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也好有所应对。”      霍启馨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去找林之博和秦行简了。    作者有话要说:毕业年份啊,想更个文都没时间……泪奔~~o(>_<)o ~~ ☆、第 88 章   81      在霍启馨找到林之博和秦行简两小子的时候,这两个家伙正在一边抢最后的一个玫瑰糕一边说笑打闹,一时间没听到霍启馨开门进来的声音,差点就给撞到霍启馨身上去了。      后来还是练武的秦行简眼疾手快,赶紧就把林之博往自己那边扯了过去。不过最后的结果虽然是没有撞到霍启馨,但是那俩小子却因为碰在一起而跌了个狗吃屎。      “姐,你不是在摆弄那个小奶娃么,怎么忽然就过来了?走路也没个声……”      林之博一边揉着发疼的胳膊肘一边抱怨。      若是放在平时,霍启馨看到这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多少都是要好生安慰一番的,但现在情势不同寻常,霍启馨也没有了跟他们打哈拉的心情。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我和无逸有事情要问你们。”      看到霍启馨少有的严肃模样,小哥俩面面相觑。      秦行简问道:“是不是我们捡回来的那个娃儿有什么问题?”      霍启馨道:“现下我也不好说到底有没有问题,叫你们过去就是想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不然我也不好安顿他。”      林之博和秦行简听言便乖乖跟着霍启馨进房去了。      三人一进房,便看到夜无逸正抱着小奶娃儿轻轻摇晃着,大手有规律地轻拍着新的襁褓,似乎是在哄娃儿入睡。      见到此情此景,三人不禁都有些呆了。      在他们眼中,夜无逸向来是一个孤高清傲的人,总给人一种很大男人的感觉。但今天有幸能看到他抱着小孩的样子,竟然也如此一板一眼,一点违和的感觉都没有,着实让人在短时间内难以接受。      霍启馨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只见她清咳一声道:“你们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娃儿的?”      林之博道:“我们出了城便一直往城东的郊区走,因为城南城西人太多了,城北又是官道,行简哥说要教我打猎,我们自然是要找个人少又清静的地方的,免得误伤到人不是?”      秦行简听了林之博的话也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我们穿过了一片密林,确认这里不会再有人出没了,就开始练习射箭了。”      本来按照秦行简家的条件,根本就用不着跑到郊外去练射箭。但是武平侯秦归向来都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舞刀弄剑的,秦行简不想逆了父亲的意,霍家又没有校场,所以只得出此下策跑到城东去了。      “然后就在我们练习的时候,行简哥说他似乎听到有猫儿的叫声。不过当时风声挺大的,我听了挺久也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似有似无。”      “后来我们就去找猫儿了。行简哥耳力好,就说声音是从东南发出来的,我们便循着方向去,看到了一口枯井。”      “往枯井下一看,我们就看到了这个娃儿。那时候估计是他被冻得厉害了,哭声也不是很大,断断续续的,可怜得紧。”      秦行简道:“枯井里面都是树叶,早就没有水了,我是解了腰带再和之博的绑在一起,又把长袍给捆上之后才顺着布绳下到井里去的。”      “不过这娃儿应该不是被人扔进去的,如果是扔进去的话,他肯定得死了。”      林之博不以为然道:“就算不是扔进去的那又怎么样,把孩子放在这种根本就没人出没的地方,而且还是一口枯井里面!正常人谁会看到他啊!等到天一黑什么的,就被野狗啥的叼走了也说不定,早晚不也是个死字?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给扔死算了。”      秦行简听了林之博的话皱眉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活生生地把人扔死怎么说也比把他遗弃来得更绝情更残忍吧?我就不信换了你你能下得去手。”      霍启馨在一旁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就别为这个问题争执了。之博也只不过是看不惯孩子父母不负责任的做法所以才说了这种话,大家都是心地好的人。”      秦行简听霍启馨这么一说,脸色也缓和下来了。      林之博本来就是性情中人,为这种事情义愤填膺一时之间言语有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夜无逸这时候开声了:“你们在那个枯井附近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东西?或者是还有什么人没有?一路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你们?”      “跟踪?”      林之博听了夜无逸的话不禁瞪大了眼睛。      当时他一心只想着要救人,从来就不知道救个娃儿回来还有被人跟踪的可能?      秦行简道:“应该没有人跟踪我们。毕竟那时候满地都是落叶,若有人行走其上,肯定会发出声响。但如果是潜伏在树上向下观望的话,我就不大清楚了。”      霍启馨道:“若是那些有心人要跟踪这个娃儿的行踪的话,定也不可能是想要他命的人。不然他早就可以在行简他们出现之前就下毒手了,不用等到娃儿被发现之后再去跟踪。”      林之博觉得霍启馨说得有理,忙点头表示赞同。      夜无逸道:“但也不排除有人想暂时借别人之手给这个娃儿找个安身之地,虽然娃儿已经被行简他们抱走,但是由于不清楚之博和行简的目的,一路跟着查探也不无可能。”      事情越说越复杂了,林之博和秦行简只得无奈对视。      “这娃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以夜老爷和姐姐你们的能力还会有所顾忌……那除了实力比夜家还大的家族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林之博从夜无逸和霍启馨的问题中找到了事情的症结,秦行简也听出了蹊跷,立刻反应过来道:“难不成这娃儿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宫廷内斗向来比战场拼杀来得更要血腥狠毒,战场上最多不过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罢了,活着的人能得到功名利禄,死去的人也算是报效了国家,博得一世英名,也算是各得其所。但皇宫高墙之内的斗争,却招招杀人不见血,若一个不小心,不仅自身难保,而且还有可能会落得满门抄斩、遗臭万年的可能,每每想起,都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夜无逸又问道:“你们抱着娃儿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被谁人瞧见了?”      秦行简回忆了一下道:“就是进城的时候守卫的士兵认出了我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因为当时娃儿是抱在之博手上的,所以可能他们没注意。一路上倒是有些来往的百姓,不过应该没有宫里的人。”      夜无逸点头道:“那就好。若是方便的话,行简可回府去问旁敲侧击地向武平侯打听一下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但切记不要涉及过多,以免把你爹也牵扯进来。”      秦行简点头应下了。      霍启馨道:“待会我会吩咐下去,咱们家捡了个娃儿回来的事情绝计不能泄露出去,若我和无逸只是杞人忧天的话,等弄清楚了真相之后再公开也不迟。你们两个也要口风严一点,别到处跟人说这件事,知道了吗?”      林之博道:“知道了,但是方才姐姐还让婆子去找人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奶妈,这事儿到时候若是一打听,也迟早会知道是我们家在寻人喂奶。”      霍启馨叹了口气道:“当时是我心急,怕这娃儿没得奶吃挨饿。我现下立刻叫人把婆子找回来,奶妈的事情暂时作罢,这娃儿就只能先喝点羊奶、牛奶了。”      众人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本来只是一片好心救人一命,但却想不到这看似可爱的娃儿竟然也会变成烫手山芋,但又弃不得丢不得,着实让人苦恼。      秦行简原本还打算留在霍家用晚饭的,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也没这个心情了,只想早点回府去向爹打听消息,于是也匆匆向霍启馨告辞,起身回武平侯府去了。      “无逸,你皇宫里的内侍朋友大概多久能把消息传出来?”      夜无逸道:“最快也得三五日,慢的话,可能要七日左右。”      霍启馨道:“希望在这几天里,切勿再起波澜才好……”       ☆、第 89 章   82      是夜。      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巷小道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踉跄着着急地往前奔跑。      奈何这些小街小巷里原本多是各家百姓住户的庭院后门的夹缝,周围都堆放着各种杂物,要在这种光线条件下行走,就是放在可见度极好的白天也是有些困难的,更何况是在一个乌云蔽月的晚上?      只见那个纤细的女子虽然脚步迈得很密很快,但是却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怀里似乎正在紧紧地环抱着什么,浑身散发出高度戒备的气息。      没错,此刻正在这羊肠小道里穿梭疾行的人,正是祥麟记的幕后老板霍启馨。      还好,此刻在她怀中的娃儿似乎也是很有灵性地察觉到什么了一般,竟然不哭不闹,就这样乖乖地躺在她的臂弯里。      她知道这个娃儿并没有睡着,是醒着的。因为他圆圆的水灵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瞧看,就算是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中霍启馨也能察觉到他的视线。      也许真是这个娃儿命不该绝吧!      但就是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就连向来胆色过人的霍启馨都难免惊出了一身冷汗。      本来,在这种到了入夜就寝的时辰,大街上早就因为宵禁早就人迹罕至、鸦雀无声了。在这种时候,寻常家的老百姓是根本不可能还在街上晃荡的。      不过律法这种东西,向来没有办法约束特权阶级。其实别说是什么特权阶级了,就是像夜家的大丫头这样的身份,巡逻的官兵见了问一问之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行不管了。      那么巧的是正好在今天,许久没有来烟袋胡同瞎转的翠儿竟然突发奇想半夜三更地打算去瞧瞧那个被林之博和秦行简捡回来的娃儿。这件事还是霍启馨特地找人给她捎信她才知道的。      翠儿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主,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就一直呆在夜府差点没被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知道这样一个好玩的事儿,她肯定是要偷着去瞧一眼凑凑热闹的。      也正是多亏了翠儿这多余的“一眼”,就这么好死不死地让她碰见了不同寻常的事儿。      话说翠儿正在偷偷摸摸路过朱雀大街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队身着老百姓的装束,但举手投足却极像是大内官兵的人正举着火把朝烟袋胡同的方向去了。      本来在这种宵禁的时候,这么一大队人毫不遮掩地公然在大路上集结走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再加上翠儿远远地似乎就听到这些人隐约说到“烟袋胡同”几个字,心中的疑虑便更甚了。      在天子脚下,这些人好好地有觉不去睡成群结队地去烟袋胡同要干什么?显然是有些来者不善!      翠儿立刻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立刻避开了那队人马选了条捷径,加开了脚步往烟袋胡同赶去。      霍启馨在心中对那娃儿的来历也大概说了一些,而且还交代自己在夜府的时候要机灵点随时准备接应她。如果那些人不是冲着那个娃儿来的还好说,若万一真那么不走运就是要来找这个娃儿的,那不仅那个娃儿的命保不住,就连整个霍家也难以独善其身了!      就在翠儿急冲冲地赶到烟袋胡同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来搜人的人已经集结在巷口了。估计是因为烟袋胡同里的百姓住家比较多,那些人怕敲错了门打草惊蛇引起骚动,所以还需要时间确认一番,等认准了目标再破门而入。      翠儿立刻往一旁的窄道里避过身去,掉转了方向绕了个不小的弯才总算是绕到了霍家的后院小门外。      这时候霍家的下人们也早已回房就寝了,翠儿敲了老半天的门才算是把里面的人给叫了起来。      “谁啊,都那么晚了……”      煮饭的婆子刚把门打开,翠儿就跟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快说,小姐在哪儿?”      煮饭的婆子被虎冲冲的翠儿给吓了一跳,拿着灯笼照到了翠儿的脸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翠儿姑娘啊……这三更半夜的怎么就来了?而且干嘛不走正门啊?那边有人值夜呢!”      “哎呀!我没空跟你解释那么多!”      翠儿撇开了婆子立刻就往霍启馨住的房间奔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      霍启馨的房门噌地一下就打开了。      “怎么了?是夜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霍启馨的第一反应是或许是她在夜府的身份穿帮了,所以翠儿这才心急火燎地赶来报信。      只听翠儿脸色苍白地道:“外面好像有宫里的人正要来霍家搜人!”      霍启馨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你确定?”      翠儿摇头道:“宁可信其有。那些人连官服都没有穿,但却能畅行无阻地结队在大街上行走,看来官府那边是早就有人打点好了。小姐,你猜得没错,肯定是宫里出事了。”      霍启馨也知道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若那些人真是要找那个娃儿的,那就不是要把娃儿杀了灭口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估计收留这个娃儿的霍家上下都要为这个宫内的秘密陪葬!或许还没等到第二天天亮,霍家就会被一把大火给灭了门,变成这长安城里的无头公案了!      “小姐,事不宜迟,让我把娃儿抱走吧!”      霍启馨不同意:“这么危险的事儿我不能让你干。再说了,你除了能想出把他丢到枯井里的法子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翠儿此刻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也没想着要牺牲这个娃儿,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家上下被无辜牵连吧?”      霍启馨不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用薄被将躺在床上的娃儿抱在了怀里。      只见霍启馨转身对翠儿说道:“你现在也跟我一样拿一床被子,去厨房里随便包上一些热的点心做好准备,若待会那些人真闯进霍家里来了,你就朝反方向帮我稍微引开那些人的注意。若是被抓了,你就亮出你是夜府大丫鬟的身份,然后就说是出来给夜夫人买宵夜的。”      “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没事,我之前早就交代好各种应对之策了,之博跟着行简去了武平侯府,我走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林益,他知道怎么去对付那些人。”      “那小姐要去哪儿?”      霍启馨当机立断道:“我要去夜府!”      “这……”      霍启馨道:“赶快行动起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翠儿此刻也有些六神无主了,既然霍启馨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就只有照着做的份了。      于是就这样,两个身型相仿的瘦弱女子各自怀抱着东西,从霍家的后门悄悄地溜出了烟袋胡同。      在她们前脚刚踏出门槛不久,霍家的大门就被敲得震天响了。那砰砰砰的声音像是直接敲在心口上似地,震得人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霍启馨看了眼怀中抱着的娃儿,顿时有了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      “娃儿啊娃儿,你这时候可千万要争气,千万不要哭啊……”      若是婴孩的啼哭声让那群比猎狗还要凶狠的人给听到了,那今天她的命可真就得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呃,虽然最近实在是没什么时间更文,但是某草是绝对不会弃坑的,这点请放心…… ☆、第 90 章   83   霍启馨磕磕绊绊的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地潜到了夜家的后门。      夜家跟小门小户的霍家不一样,就算是后门也是有固定的人值夜的,所以霍启馨刚敲了门把没几下,里面立刻就有人应声了。      “来者何人?深夜到访究竟何事?”      门刚打开,看门的家丁就看到一个怀抱婴儿且用薄纱头巾将自己的脸围住的女子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虽然样子看起来是有些狼狈,但是看那装束却不像是穷苦人家的人。      看门的家丁摸不着头脑一时也不敢怠慢,只好压住了深更半夜被人吵醒的起床气,耐着性子探问起来。      “我要见你家老爷!”      谁知眼前这女子竟然大言不惭地一开口就说要见他们夜家当家的。要知道,就算是夜家下属分支的管事来长安述职,那也是先得在客栈一至数日等候叫遣之后才能安排到时间见到夜无逸一面的。本来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来访就已经很不合时宜了,而且要见的人还是夜无逸,这放在平日里别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霍启馨可不是那些所谓的“别人”。      从这种后门进夜府,霍启馨原本就没想过能一帆风顺地见到夜无逸。      夜无逸心仪于她的事情虽然霍家上下都一清二楚,但在深宅大院的夜府除了像楚凡一类的夜无逸的近身能知道之外,夜府其他的奴仆是不可能知道的,而且以夜无逸的性格,也断不可能拿自己的感情私事去到处散播。      所以无论霍启馨在夜无逸心目中有多重要都好,在此时此刻可能都还比不上多次出入夜府已经混了个脸熟的林益。      “劳烦去通传一声,我是霍家霍益之姊霍启馨,有要事求见夜老爷。”      霍启馨搬出了霍益的名头,那看门的仆役倒是听说过这号人物的。      他们家的老爷向来家风严谨处事甚严,但是对那霍家的霍益却格外宽待,还曾特地下令允许霍益随到随传随见。      只不过,霍益在夜府享有这种特权并不表示他的姐姐霍启馨也能受到这样的优待啊!如果现在他虎头虎脑地听了这妇人之言跑去通传,惊扰了他家老爷的安眠,他家老爷事后责罚他也是难免的。      看门的奴仆即刻为难起来。      “现在更深露重的,老爷早已睡下了。要不还是请小姐先去客房歇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可好?”      面对夜家下仆的磨蹭,霍启馨此刻真是心急如焚。      方才翠儿已经随着她的指示朝反方向跑分散开追兵的注意力了,而她自己虽然在小道中磕磕绊绊但也还算是顺利地跑到了夜府,如果她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她的调虎离山计应该算是成功了。但是若是翠儿被那些人抓到,一看翠儿怀里抱着的竟然不是婴孩而只是一些吃食,定然会恼羞成怒。加上翠儿的身上一定有不少可以指示出她是夜府的人的线索,那些人在霍家没堵到人反而抓到一个欲盖弥彰的夜府的大丫鬟,一想便知道这件事夜府肯定也参与到了其中。      若是这时候她还见不到夜无逸无法商量下一步的对策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被逼上梁山的霍启馨此时已经不顾上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事情了,今晚的博弈不仅关系到她怀中娃儿的性命,而且还关系着夜霍两家的生死存亡,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我说,我要见你们老爷,立刻!马上!你听懂了吗?”      那看门的奴仆一脸难为,硬就是拦着霍启馨不让她进门。      “小姐,你莫要为难我们下人。你说你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闯进去了,老爷发了怒,我实在是没法担待啊!”      霍启馨横眉竖目道:“难道夜府的小少爷、你家老爷的亲骨肉乖儿子出了事你家老爷也不愿意出来一见?”      霍启馨将手中的婴孩托到了那下仆的面前。      “你今晚若不去通报,这夜府的长子、你老爷的心头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倒要看看你这条小命还能不能担待得起!”      “这这……”      夜家下仆这时候也没了分寸。      他家老爷对霍家素有优待的事情的夜府上下都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家老爷跟眼前这个夜家的小姐还有什么私交。不过没听说过也不能代表没有。      现下这夜家小姐抱着一个婴孩口口声声地说是他家老爷的种,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若这件事情报错了,他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罚罚俸禄,若万一这娃儿真是他家的小少爷的话,那可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兜转过来的事儿了。      那下仆权衡了利弊得失,方才道:“那请小姐立刻跟我来吧!”      霍启馨急冲冲地跟着那打着灯笼的下仆穿过夜府堪比皇宫大内的结构繁复的后院,径直来到夜府的一个厢房前,看着那下仆上前去敲门。      其实在属于“柳絮涵”的记忆中,霍启馨应该是对夜府的内部构造有印象的,但是此刻她也有些着急了,再加上夜晚光线不好,一时间霍启馨也没能分清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还没等下仆上去通传,霍启馨立刻就冲上前去拍门了。      “无逸、无逸!你快快出来,娃儿出事了!”      那下仆来不及阻拦霍启馨,只能由着她在那一通乱敲。      听到门外的骚动,房内果然立刻有了动静。      不消片刻,里面就燃起了烛火,有人飞快起身穿衣的声响传出。      谁知等到那人打开房门一看,霍启馨才发现里面的人并非她要找的夜无逸,而是楚凡。      “楚凡?”      霍启馨气恼那溜滑的下仆竟然还是没把她直接带到夜无逸那儿,而是更为谨慎地带着她找到了楚凡。      不过,楚凡也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既然见到了楚凡,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楚凡见霍启馨深夜造访,也深知以霍启馨的性格若不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是不会随意来求援的,便知事态突变,肯定是什么方面急需夜府出手相助了。      霍启馨简单明了地将方才在烟袋胡同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说了出来,但是却刻意隐去了翠儿充当□声东击西的事实,免得引起楚凡生疑。      “这么说,宫里的人已经知道了霍家在郊外捡到了婴孩的事情,直接追查到霍家去了?”      “嗯。不仅如此,而且应该还是杀人凶手想先下手为强。因为如果是孩子的生母寻来的话,肯定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再说,那些人也没有按照惯例穿着官服来搜查。”      楚凡皱眉道:“这可就大事不好了。恰好宫里知道的人也因为这事在下午的时候就把我家老爷叫过去商议对策了,现今老爷还没有回来。”      霍启馨吃惊道:“这么说现在夜无逸不在府内?”      楚凡点头道:“对!而且就你刚才说的情况来看,如果现在就去找老爷回来,追兵也可能循着蛛丝马迹先一步找到夜府来了。”      霍启馨看了看怀中抱着的正在吸吮着自己指头的婴孩,心里顿时剧烈地斗争起来。      这可是一条鲜活可爱的小生命啊!      如果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大,他以后所面对的将是缤纷多彩的世界和人生,他这次在宫廷倾轧中大难不死本应是洪福齐天的命格,不应该又在事情将有所转机的时候断送在这里才是。      可是,若是现在要保住这个娃儿,却也是一场生死博弈。      若处理不好,现下连累的不仅仅是霍家,而且家中有数百条人命的夜府也会被牵连在内!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霍启馨都无法轻言舍弃。      但是一旦翠儿被那些人抓住,夜府这个地点曝光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就算现在她带着婴儿另寻他处藏身,这个时候城门已关,长安城内虽大,但一个弱女子和婴孩也很容易就会被追兵捉到,到时候夜霍两家同样在劫难逃。      霍启馨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当机立断道:“既然逃跑不能解决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在夜府等着那些人。”      楚凡诧异道:“什么?这不等于是坐以待毙吗?”      霍启馨摇头道:“非也,换个说法,也可能是以静制动。”      与霍启馨接触了一段日子,楚凡虽不能说对眼前的这个女子十分了解,但估摸着也能知道她的风骨和脾性了。      她的处事手腕比起夜无逸来可以说丝毫没有逊色,只是虽然楚凡向来钦佩霍启馨的经商才能,却未曾想过一介女流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竟然也能维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不知小姐现下有何打算?”      霍启馨道:“其他人我也信不过,现在也只有拜托你去给夜无逸通风报信了。”      楚凡道:“我这一走,夜府谁来坐镇?”      霍启馨正色道:“那,自然是由我来。”       ☆、第 91 章   84   “这……”      楚凡的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      虽然夜无逸不在府内的时候,所有夜府的紧急状况他都有权处置,但现下将这种处置大权假手于他人,若是出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也是难以向夜无逸交代的。      “现下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夜家和霍家现在就是悬在一根弦上的蚂蚱,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为过。这件事,就算我不为了夜府着想也要为家中的亲人着想,既然利益相当。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凡思忖了一下,也觉得霍启馨所言有理,最后虽不能说是心甘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到底有何应对良策?”      楚凡见霍启馨似胸有成竹的模样,仍是忍不住探问道。      “良策谈不上,只能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许虚张声势会起点作用。”      霍启馨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番听起来就觉得不甚靠谱的话,楚凡瞬时觉得头大如斗。      “原来你也没有什么好谋算啊!”      霍启馨叹气道:“事情紧急,又何来时间从长计议?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那些追兵虽是宫内之人,但再怎么说顶头上司也是皇帝老儿。虽然他们现下是为了自己主子的利益在追查娃儿的下落,但估计他们多数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是非真相的人罢了。只要那幕后指使的正主子不露脸,以夜府在长安城的声威,唬他们一唬应该还是可以的。”      楚凡见霍启馨对人性了解得颇为透彻,原本不安定的心此刻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事不宜迟,请楚总管赶紧上路!”      楚凡接过下人牵来的马匹道:“方才我已让人吩咐下去,夜府在我和老爷不在的时候全部听候你的差遣。下人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定会服从你的指示。”      霍启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在这点上,她还是对夜无逸的治下之能很是信服的。      “好了,别再说了,赶紧走吧!”      霍启馨一挥手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撒开腿就跑开了。守在大门处的夜府下仆立刻拉开了大门,楚凡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夜府的大门重新合上的时候,霍启馨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好了,你们赶紧把夜府的下人全部召集过来。要快!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半刻钟没到的,全部都给我打断腿逐出夜府!”      身边的小管事们看到楚凡莫名其妙地将夜府的大权旁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而这女子不开口就罢了,一开口就提了个如此苛刻的要求,弄得他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快去!少给我废话!”      霍启馨怒目圆瞪,压低嗓音吼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究竟是被霍启馨方才所说的严酷家法给吓到还是被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气势给骇到,小管事们立刻发挥了平日在夜府森严家规下练就的效率,敲锣打鼓地把夜府的下人都喊起来了。      就在小管事们赶去喊话的同时,霍启馨也对身边站着的夜府大丫鬟们下令道:“立刻将夜府正房夫人的行头给我拿过来,我要立刻换装。”      “是。”      大丫鬟们福身领命,霍启馨又补充了一句道:“所有的行头都必须要用最好的,衣裙要用西域天蚕丝所纺之绸缎所制的金花绣锦的那些套,全部盘头和挂饰都用祥麟记的,然后把我,呃,不,把夜夫人带过来的陪嫁之物——皇上御赐的龙凤双环镯一并拿上来。”      大丫鬟们听了霍启馨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      “小姐口中所说的龙凤双环镯一直是夫人的贴身婢女翠儿管着的,翠儿现下找不着她人,我们也不知道她把它藏到了哪里……”      霍启馨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她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你去翠儿房间柜子里,将她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给我拿过来。”      大丫鬟红儿应了一声就赶紧奔到了翠儿的厢房里,把她的首饰盒给霍启馨拿了过来。      霍启馨把首饰盒掉转了过来,在盒子的底部用力一抠,便见底部的薄木板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的暗层。      霍启馨将镶嵌在暗层里面的金钥匙给取了出来,交给了红儿。      “去老爷书房东面书架从左边数起第二个格子里的箱子打开,镯子就在里面。”      红儿看到霍启馨从如此隐蔽的地方拿出了能开启自家老爷书房暗格的钥匙,心中暗暗吃惊,也不知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对夜府的底细如此清楚。      霍启馨见红儿一脸吃惊地接过了她递过去的钥匙,不禁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们到底多久没见过你们家夫人了?”      红儿完全不知霍启馨为何要忽然问起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好像,好像自从夫人嫁过来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这柳絮涵的存在感未免也太差了吧!      不过现在霍启馨很庆幸这一点,因为至少虽然以红儿为代表的下人们对她的来路都感到奇怪,但没人会把她和鲜少迈出房门一步、就算偶尔出入也都有面纱或者骄帘一类的东西遮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夫人柳絮涵联系在一起。      “好了,快去准备吧!”      霍启馨径直走进了夜无逸的卧房里,过了没多大会,小管事们就已经把所有的下人都“集结”过来了,得知霍启馨进了老爷的主卧,一干人等便只得守在门外听候调遣。      原本暗黑一片的主卧里瞬时亮起了灯火,因为隔着窗纱,众人看不到里面的人,却能看到光线投射出来的阴影。      只见一女子罗裳轻褪,在一旁婢女的服侍下正在梳妆打扮。      那身姿曲线曼妙非常,虽然只是看到一个被拉长的轮廓投影,但那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却尽显优雅,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几个小管事面对这样的“大胆”行径不禁面面相觑,也不知为何直觉地觉得似乎这样让人盯着看不大对,立刻就低声呼喝着让所有人都低下头,不许再往主屋里看了。      这时候,霍启馨在主屋里说话了。      “众位,今夜夜府有事,老爷和楚管事都不在,现将掌事大权交于我,想必大家已有耳闻。”      里面传出的声音虽不大,但在静谧的夜间却清晰无比,似黄莺夜啼,婉转动听。      “今晚若风平浪静无不速之客造访的话,那各位还请安歇。对于今晚烦扰之事,待明日老爷回来,自会给大家加饷银以作补偿。”      “但若今夜有人来闹事,也还得请大家齐心协力,务必众口一词,助夜府度过难关。”      众人听到霍启馨的话后面上虽不露神色,但心中却暗自惊讶。      到底是哪方神圣会在这种时候来找夜府的麻烦?      “恰好这段时日夫人外出礼佛未在,故从此刻起,我就是你们的夫人,就是老爷的正室柳氏,你们可记好了?”      众人虽不知霍启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齐齐点头了。      “我怀里抱着的娃儿,是我柳氏为老爷生下的嫡长子,也可记好了?”      老爷什么时候有了个娃儿?这么大个事儿他们怎么没人知道?      底下的人群又是一阵小声地议论。      霍启馨也知道若不给个解释,底下的人就算是嘴上应和,心中也定是疑虑而不肯全力配合的。       ☆、第 92 章   85      但是现下情况危急,无论是照实说还是虚构一个桥段,都有点于事无补的无力感。      霍启馨只好叹了口气道:“这娃儿是咱家老爷的命根,现下却有群不知好歹的人想要从爷手中夺人。今夜还妄想趁着老爷不在之时趁夜过来掳人。楚总管收到密报已经赶着去通知老爷了。虽然做主子的都不在,但只要我们在这里一天,就万万不能让那些贼人得逞!”      霍启馨的一番话说得是摹宁两可,留给人无数幻想的空间。      比如说,什么是“咱家老爷的命根”?      就一般人的理解看来,那肯定是自己的娃儿才能算是命根啊!试想一下如果有哪些贼人要把自家娃儿给拐卖了去,那谁不都是得豁出了命去相搏的?      只不过,如果这个娃儿是霍启馨口中所说的夜无逸夜老爷的私生子的话,那以夜府在长安城的财富和权势,又有谁敢明目张胆地跟自家老爷抢孩子呢?      莫非,这娃儿的来由本来就是充满了传奇的争议的?      比如说某青楼花魁忽然传出身怀六甲的消息,但是入幕之宾又不止是夜无逸一个的话,那出现生父身份不明的状况也是很正常的。      夜府的正室柳氏长年不孕无子的事情在长安城是人尽皆知的,眼看夜无逸的年岁也不小了,为了继承人的事情着急了失去理智一次也是绝对有可能的。      于是,无数个简直比野史还精彩的版本在夜府下人的脑海里纷纷闪现出来,大家虽然都不确定真相,但却都有了各自的内心确信。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理解,霍启馨的一番话确实达到了最终的统一效果——那就是谁要是来夜府抢娃儿谁要想跟夜府过不去,别说夜老爷不同意,夜家的下人也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而且如果这次若是护主有功的话,说不定还能讨得个好处,到时候发笔横财肯定少不了的,加之日后等小少主长大了那也是得记着这份恩情的。      于是原本一肚子狐疑的夜府众下仆顿时莫名地在内心里燃起了无尽的动力!因为这件事怎么说,夜府也是在理的!试想有谁三更半夜的趁主人家不在的时候就趁火打劫的?就算是大家都争着想认这个娃儿做儿子,那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只要是在夜家地盘上,那绝对是容不得其他人撒泼的。      “既然是这样,我们肯定得豁出了命去保护小主子,小姐你就放心吧!”      霍启馨白了带头说话的小管事一眼:“我方才都说了,今晚上我暂且佯装成你们的夫人柳氏,你要赶紧给我改口,否则在贼人面前露馅的话可不好办!”      被点了名儿的小管事立刻低头作揖连连称是。      “好了,我谅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晚劳师动众地把大家叫起来,也只是为了和各位统一口径。毕竟楚总管一走,夜府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但这点可不能给外人钻了空子。所以我才奉命冒充柳夫人一晚,还望大家配合。”      底下的人对霍启馨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老弱妇孺就都去歇着吧。其他孔武有力的也都先待在房中等候,待会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也不必出来。若是真需要各位相助,我会以掷杯为号,你们到时候再现身即可。”      夜府的家丁们在夜府这种深宅大院呆了那么久,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见当家的霍启馨已经放了话,便有序地纷纷后撤该干嘛干嘛去了。      霍启馨特意留下了负责几个看门的护院武丁道:“待会若是有人要硬闯夜府,没有官府的令牌定不能放他们入内,若是他们出示了令牌,那也不能随便让他们搜,只说要让他们等着,要请示夫人即可。”      虽然那群追兵有可能因为抓住了翠儿而顺藤摸瓜追到夜府来寻人,但是他们也是摸不清夜府到底跟这件事的牵连有多深的。若是夜府真对此事不知情,他们此次秘密行动就不便把夜府给拉扯进来,弄得事态扩大越发不可收拾。      霍启馨就是拿捏住了这些追兵的心理才敢用这种放烟雾弹的障眼法的,只不过这始终是兵行险着,若是唬不过去,在最后关头就是动用武力一直撑到夜无逸带救兵回来也是可以的。      霍启馨命人在夜无逸的主卧中重新点燃龙涎香,还让红儿泡了杯上好的雨前龙井进来提神。      “我就不信,那群丧心病狂之徒在天子脚下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霍启馨趁着空闲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沉思对策起来。      果不其然,在霍启馨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夜府的大门便被敲得震天响。      看门的护院武丁对此早有预见,自然是极尽拖延之能事,待到外面的人已经叫骂多时并且按捺不住开始砸门的时候,护院武丁才佯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满脸怨念地将门打开。      门外的一干人等果然不是什么善茬,由于方才夜府长时间无人应门,护院们刚一开门门便看到那群人手中持有明晃晃的刀剑,杀气冲天。      “不知诸位深夜到访究竟所为何事?”夜府的人一开口,果然就是一副官方的说辞。      “这个女人是不是你们夜府的人?”      被五花大绑的翠儿被领头的男人推到了前面,只见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型才没有摔到地上。不过翠儿那硬脾气倒也颇有几分像霍启馨的,她不仅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惧怕之意,反而回过头去用眼神把那些举止粗暴的男人狠狠地剐了一顿。      护院家丁将手中的灯笼凑近翠儿的脸一看,发现确实是自家夫人身边的近身丫鬟翠儿,便点头道:“这姑娘确实是夜府的丫鬟,不知她是犯了什么事,竟让诸位如此劳师动众,带着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那领头的人见翠儿的身份已得到确证,立刻道:“我要见你们当家的。”      护院道:“这么不巧,咱家老爷今日到庆淮王府中赴宴,估计是与庆淮王爷详谈甚欢,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回府呢,若想见老爷,恐怕各位要等到明天了。”      那领头的见夜府家丁开口就提到了庆淮王府,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这夜府果然如他原先所想的那样是根难啃的骨头,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一样没什么好果子吃。      夜府护院继续道:“如今更深露重,若只是因为小丫鬟一时鲁莽得罪了诸位爷,那等老爷回府自会审问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还请诸位将人交回夜府,待明日再来如何?”      那领头的被护院家丁一通滴水不漏的说辞弄得没脾气,但一时之间又不好立刻下令硬闯,只得压下满腔怒火道:“我们乃大内侍卫,正奉皇上旨意外出秘密缉拿贼凶。本在即将成事之际,却被这小丫头给晃了一道,害我们跟错了线索。”      翠儿哪里会任那群人胡乱栽赃到自己头上,只听她立刻伶牙俐齿地大声辩驳道:“你这蛮汉实在是一派胡言。我只是奉我家夫人之命到沉香楼去采买宵夜吃食,莫名其妙地就被你们扣住了,还说我是为了包庇贼人声东击西把你们引开之类的,这般混话都能编造得出,你们怎么不直接说我要造反谋大逆算了?!”      “你!”      那领头的被翠儿一通抢白,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      “既然你说你没有为了包庇贼人故意施计将我们引开的话,为何你又要朝夜府的反方向跑?”      翠儿道:“你们还好意思说?话说我从沉香楼出来之后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谁知道却被你们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叫我站住。我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半夜三更地被一群像土匪一般的人叫住,谁的第一反应都是赶快撒腿就跑吧?”      翠儿这个谎倒是圆得天衣无缝,虽然那领头的凭着直觉就知道这个丫头有蹊跷,但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      于是夜府护院道:“看来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      那领头的算是被夜府的人给逼急了,用手一把拽着翠儿的头发,下一刻,一把明晃晃的剑就架到了翠儿的脖子跟前。      “我今晚有要务在身,若是不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那也只能拿着个丫头的脑袋回去交差了!”      翠儿尖叫一声,脖子上立刻被划出了一道不浅的血痕。    ☆、第 93 章   86      夜家的护院自然没想到这些人竟开始用人命来威胁。      翠儿虽然在大丫鬟里面不算是最得主子的心的,但怎么说也是正室柳氏陪嫁过来的丫鬟,若真是因为这事被交待在这了,到时候柳氏追究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夜家护院算是惊出了一头冷汗,连忙道:“这位爷莫急。我们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现在为难一个丫鬟也不是个事,就算你把她的头割下来,你要找的贼凶不也一样是找不着吗?”      “这丫鬟到底是不是给贼凶做掩护,只要让我与夜夫人当场对对质便知分晓。”      在这领头的人看来,窝藏婴孩这件事应该还不至于牵扯到夜府的柳夫人身上。毕竟他们那边得到的线报表明当日被丢弃在枯井中的婴孩是被烟袋胡同中的霍家人给捡回去的,霍家和夜府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所以应该与夜府的正主儿也没有牵连才对。      若这个丫鬟的说法与夜夫人的对不上号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丫鬟有问题。他们只要将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抓回去严刑拷打就能将婴孩的藏身之处查个水落石出了。      只不过俗话都说打狗要看主人,就算是要把人带走,知会夜府一声也是必要的。      “这个,恕我们难以从命。我家夫人向来恪守妇道深居简出,平日里就连下人都不看见她一眼的,现下老爷不在,诸位爷又是深夜到访,夫人此刻早已安歇入睡,若是现在与诸位相见,实在是于理不合。”      那领头的见要求被拒,便用力往后拽扯翠儿的头发。翠儿被扯得生疼,不禁哀叫起来。      便就在情势越发紧张之际,夜府忽然走出一个丫鬟,看到那些人对翠儿施虐,赶紧叫了一声“住手”。      此刻出来的丫鬟,正是方才陪在霍启馨身边的红儿。      “诸位爷,我家夫人方才发话了。若是诸位爷真是宫里来的身负王命的官爷的话,还请出示令牌。若令牌为真,就算于理不合夫人也会与诸位相见。”      “不过,夫人同时也说了,若诸位爷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能证明身份的信物的话,就算现在用人命相要挟也是无济于事的。若夜府的丫鬟出了什么事,那夜府就算是倾尽上下之力也会将诸位送到卫统府审办的。”      卫统府是专门负责长安城治安的兵府,旗下直辖羽林军,权力可见一斑。      他们这些人虽然在宫中也任有武职,但是与卫统府相比,级别还是差了不少的。若是在夜府大门口屠杀夜府丫鬟的事真闹到了卫统府那里,他们的主子估计也保他们不住。      “既然如此,那就请通传下去,我要立刻见到夜夫人!”      领头的人从腰带中掏出了宫中的令牌表明了身份,夜府家丁接过细细辨认,虽然他也未曾有机会见过所谓的宫中令牌,但是这块令牌做工精致,上面的印鉴和刻字也确实能表明这是属于宫中之物。      “那么,还请各位爷随我来。”      夜府护院将厚重的楠木门给打开,将那些人引进了夜府去。      故意带着那群不熟悉夜府地形的人绕了一个大弯之后,夜府护院才将他们给领到了正厅里去。      “夫人梳妆更衣需要时间,还请各位爷耐心等候。”      夜府护院一边说,一边示意让一旁的丫鬟上茶伺候。      那领头的现在哪有心情喝什么茶,但是看到夜府以礼相待,又不好过多发作,而且也知道这种深宅大院的女人规矩就是多如牛毛,要深夜拜见确实是不容易的。      霍启馨其实早就打扮好了,只不过为了拖延时间,又在内室多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看那头子似乎是按捺不住又要发作了,才让红儿搀扶着走了出去。      当夜家的下人用手拨开珠帘,躬身弯腰对缓缓步入主厅的“当家主母”问好的时候,那群宫里来的追兵也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了霍启馨出现的方向。      只见霍启馨身着鹅黄为底的轻纱所制的衬裙,腰处搭配草绿之色的束腰,束腰上用金线绣有繁复的牡丹图案,侧身处配有的环佩翠珠,颗颗硕大饱满,色泽上呈,一眼便知道是价值不菲之物。      霍启馨莲步轻移,上身所着的正是她方才交待红儿准备的金花绣锦的上装。      这套上装乃柳絮涵出嫁之时宫内所赠的贺礼之一,由于皇帝的恩准,当时是以当朝一品公主的规格制作的,柳絮涵见此物宝贵,加之层次很多穿起来异常庄重,平日里也只是将其放于库房中珍藏,并未多穿。      想不到如今为了震慑这群从宫中放出来的疯狗,竟然让这套衣服又重见了天日。      那群人虽然在宫中任武职,但长年在深宫浸淫,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的功力。就在霍启馨走出来的那一刻,光是衣服就能看出是宫中的手笔,心中更忌讳了几分。      但无论怎么说,霍启馨也毕竟是女人,就算穿上了御赐之物,在那群人看威慑力也完全因为性别的缘故而少了几分。      霍启馨慢腾腾地走着,红儿在客厅主座上重新铺上了专门从屋里带出来的垫子,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还提着香炉,完全是一副劳师动众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霍启馨落座,那头子立刻便想说话,却被霍启馨一个手势给压下来了。      原来,霍启馨走出来的时候,虽然左手一直被红儿搀扶着,但是右手却拿着丝帕半遮颜面,一副娥眉紧蹙的模样。      “你们这群人到底懂不懂主子的规矩?三更半夜地来此处惊扰,还非要见我这种妇道人家,你们到底是辖在哪位将军门下的人?”      霍启馨先声夺人,先于对手发难了。      那群追兵虽是一群汉子没错,但是常年在宫中供职,这服侍主子的奴性早就根深蒂固了。这下被霍启馨一问,就像是平日里被主子质问一般,立刻就产生了莫名的条件反射,越发心虚起来。有几个跟在队伍最后面估计是资质最浅的,竟然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来看都没敢再看霍启馨。      那领头的见霍启馨一开口的语气就跟宫中的主子们十足十的相像,又想起夜府的夫人自然是有可能与那些宫廷贵妇有所交往,沾染上贵气也是正常的,只能在言语之间又克制了几分。      “夫人万安。今日叨扰夫人是小的们不对,但由于公务在身,实属逼不得已。还望夫人海涵。”      霍启馨见那领头的气势被压下去了不少,便才稍稍放缓紧蹙之眉。      “听闻这个丫头是夫人您的侍婢?”      翠儿被人捂着嘴押了上来,显然就是为了防止她有机会开口辩驳。      霍启馨一看翠儿脖上有血痕,立刻发起飙来。      “混账!”      只见霍启馨狠狠地用手砸了一□边的案几,骂道:“这丢人现眼的贱婢!我只不过是让她去沉香楼采买些夜宵吃食,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也能给我惹出祸来,现下还被人五花大绑地带回夜府!”      “幸而现在是夜半无人之时,若是在大白天的让人看到,我们夜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霍启馨这一骂可不简单,虽然明面上是针对翠儿的,但实际上却有完全是指桑骂槐之计。      霍启馨一开口就把翠儿出门的“缘由”给说了出来,虽然这是她和翠儿早就套好的说辞,但是那领头的当然不知道霍启馨既是假冒的夜府夫人却同时也是如假包换的柳絮涵!      这样一来,翠儿的话就和夜府这边的对上了,可以说接得是天衣无缝。      既然那群追兵是要来夜府对质的,现下还没来得及多说话,“真相”就已经出来了,难免让那些人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霍启馨虽是在骂翠儿办事不利,但其实也是在指责那群人掳人的手法过于粗暴,没有给夜府留足面子。      但话中又留有了余地——虽然夜府的脸面是受损了,但又因为夜深人静地没人看到,所以也还可以补救。      这下轮到那头子被霍启馨呛出了一头冷汗。      难道这丫头还真就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是去给夫人采买吃食,然后受了惊吓才乱跑的?      如此这般的话,那他们此次不仅是跟丢了人,而且还因此得罪了夜府,真是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把人给放了。”      那头子对押着翠儿的人下了令,那人赶紧给翠儿松了绑。      翠儿一得到自由,肯定是要配合霍启馨把戏给演足了的。      只见她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得是悲天跄地。      “夫人冤枉啊!这大半夜的我刚从沉香楼出来,就被一群莽汉追赶,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被吓到之后就只能慌不择路……”      霍启馨摆出一脸厌恶的神色道:“好了,别说了,这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两边都在理,我帮谁也不是。”      “红儿,你把翠儿带下去,等天亮了再找个大夫来瞧瞧。”      红儿应了声,便将跪在地上的翠儿给带走了。      见翠儿终于脱离了刀口,霍启馨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放下了一些。至少现在来说,翠儿是安全了。      “几位官爷到底是要追查何事?既然我家的丫鬟给你们添了乱子,,不管谁对谁错也好,我们夜府也是应该有所补偿的。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你们尽管说。”      霍启馨虽然开口提了帮忙这事,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得很,眼前的这群人出宫来就是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所以根本不可能会让夜府的人来插手。      现在只要面儿上跟他们客套几句,然后再把这群瘟神给送走就好了。      那群人见夜府这边追查不出什么,事情似乎是进了一条死胡同,便也愁眉不展。对霍启馨的“好意”婉言相拒之后,便想着赶紧去追踪正主儿去了。      那领头的人刚向霍启馨抱拳示意准备离去,谁知道这时候竟然又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因为从东面的厢房方向,竟然隐约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 ☆、第 94 章   87      “糟糕!”      霍启馨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娃儿不会就这么不争气吧,竟然好死不死地在这时候哭出声来?      霍启馨虽然能做到在大难之前不动声色,但这并不能表示其他下人的心理素质也能像她这般好。有几个比较年轻没怎么见过这种喊打喊杀的大场面的下人,一听到婴儿的哭声立刻就做贼心虚般地露出了明显的惶恐之色。      那些从宫里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看到夜府下人不正常的神色之后,马上发觉到事有蹊跷。      领头的立刻几步上前揪住了其中一个脸色不对的下人的衣襟,低声喝问道:“为何会有婴孩的啼哭声?莫非我们要找的娃儿就被你们藏在这里?”      “没没……没有的事儿……”      那下人虽然嘴上不承认,但眼珠子却不自觉地往东厢房的方向瞟去,完完全全地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领头的根本就用不着等答案便已知道了个七八分,遂生气地将手中的人摔到地上。      “人在东厢房,给我过去搜!”      此时已是纸包不住火了,霍启馨见事不宜迟,便将手中的杯盏给摔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相对寂静的夜间显得分外刺耳,原本早就被安排好躲藏在屋内的家丁们,便也毫不犹豫地拿着各种武器冲了出来。      宫里的人虽然在武艺上要高出这些平民许多,但夜府家丁的人数却是绝对占了上风的,再加上有主场优势,就在气势上也要压人一头。      “别闹出人命,把孩子找出来才是关键。”      领头看出对夜府这群人来软的已经不行了,那就只能动真家伙了。底下一群人得令,便也抽出了佩剑,双方顿时处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      霍启馨现下唯一能想到的应急之策就是立刻趁着双方人马动手的局势大乱之际溜到东厢房里,再想办法把娃儿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只不过,如何当着这么多耳目的面将孩子偷走?而且还要在偷走之后不被追兵追上,也是个非常大的问题。但现下已经来不及考虑什么万全之策了,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是一步了。      幸好夜府财大气粗,平日里总会有需要用到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所以养在府里的武丁不算少数,而且一直都有去武馆多加练习,真拼起命来也是能挡一阵的。再加上宫里领头的已经说了不要闹出人命,这无形中也是给其他的跟班加了道枷锁,打起来是束手束脚的。这一顿折腾也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      霍启馨趁乱一路小跑溜回了东厢房。      东厢房前守着的武丁一看是霍启馨过来了,也赶忙让开了位置。      “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看小少爷的?怎么能让他在这时候嚎出声来呢?”      霍启馨脸色不愉,立刻责问起负责照顾娃儿的婆子。      那婆子也甚是委屈。      “小姐你刚走小少爷就醒了,一直哭。那群人闯进来的时候我就开始一直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嚎,但是时间实在是有些长,我见小少爷的脸色都有些发紫了,我怕闹出人命来,只好放开手了,这哪知道就那么会功夫,小少爷就嚎得忒大声了……”      霍启馨连揉额头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吩咐婆子道:“废话少说,赶紧给我把小少爷的襁褓给包好,我要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谁知霍启馨的话都还没说完,东厢房的门外立刻又炸起了打斗声。      “糟糕!怎么那么快就打到这来了!”      霍启馨从窗缝里向外张望,发现那头子已经率先越过众人冲到东厢房门外了,幸好之前在东厢房门口也安插了强壮的武丁,他一时半会地还闯不进来。      屋里的婆子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站不住脚了,霍启馨依旧镇定,只见她揪着婆子的后襟吼道:“傻在这儿作甚?!赶快给我移桌子过来把门给顶住啊!”      婆子和丫鬟们这才回过神来唯唯诺诺地去做了,但一群女人力气不够,手脚也不快,再加上见了刀光都有些慌神了,做起事来自然没有什么效率。      此时,隐约地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霍启馨知道大概已经快要天亮了。      只要能撑到天亮,等到寅时一过宫门一开,至少夜无逸就能赶回来稳住场面了!      “大家再坚持一会!寅时马上就要过了,咱家老爷一回来,这些打家劫舍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霍启馨在屋内高喊,女性的声音本就尖锐,穿透力强,立刻就传得很远。      本来打得很是疲累的家丁武夫们一听夜无逸就要赶回来了,精神顿时就上来了,而且大概也知道那些人还不至于敢在夜府痛下杀手,也就没了什么后顾之忧,打起来更是拼命了。      这种望梅止渴的招用得虽然有些无奈,但不得不承认效果还是很大的。      除了夜府的人,宫里的追兵们自然也听到了霍启馨的喊话,他们自然也知道寅时即将过去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心理顿时受到了冲击,便有些自乱阵脚起来。      夜府家丁趁势反扑,把好几个小兵都给打趴在了地上,原本有些不利的情势在瞬间又被扭转过来。      那领头的见情况不妙,心急之下竟生出一计狠招来。      只见他放弃殴斗忽然转头回奔,本与之纠缠的家丁还以为是那领头的被霍启馨的话给吓跑了,还松了一口气,便也没有追击。      但谁知那头目竟招呼几个身边的小兵转身潜去了附近的柴房,燃起了火把、抱起了柴禾。      在屋内呆着的霍启馨原本见外面打斗声渐渐减弱还小松了口气,但谁知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窗格掷入的东西砸破,屋内的女人们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竟然是火把!他们要放火?!”      原来,破窗而入的不是其他,正是熊熊燃烧的火把。      宫里出身的人果然心肠狠毒,眼看着时间要撑不过了,竟然就破罐子破摔用了放火的歪招!到时候大人小孩都被烧成灰了,就算宫里想追究幕后黑手也是死无对证了!      “快,快把棉被拿过来盖着灭火啊!”      霍启馨慌忙带着众人灭火。      但谁知好不容易刚扑灭一个,窗外又呼呼地飞进来快十个火把。      “啊!”      屋里的丫鬟有人被火把击中头部,立刻就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了。      有的火把则落到了床被等易燃物上,迅速地燃烧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快灭火……咳咳……”      被点着的物体迅速地发出滚滚黑烟,霍启馨在说话的当口也难免被呛到了。      “快蹲下……都来帮忙把挡着门的东西移开……”      但谁知方才堆东西堵门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堆得有些太到位了,现在又被呛倒了两三个人,人手不足,移了半天也没能把所有堵着门的东西都给移开。      “咳咳咳……”      霍启馨趁着空挡还找到了桌上的水壶,将自己的丝帕用水湿润了,把丝帕捂着娃儿的口鼻。      婴儿的呼吸道非常柔嫩,可不像成人那般成熟,很容易就会被浓烟灼伤。      “起火了,快救火!夫人和少爷还在里边哪!”      东厢房门外响起了众人忙乱救火的声音,不过那些宫里来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人去救火,只见一群人一边为了救火一边为了阻止救火又缠斗在一起,空留下屋内柔弱的女人和孩子忍受赤炎的煎熬。      火势越来越大,看着身边的婆子和丫鬟纷纷倒下,霍启馨抬眼一看,四处都是烈焰与浓烟。      怀中娃儿早就吓到发不出声音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寻求母亲的保护。      霍启馨此时也感到了绝望。      想不到做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没能救到这个娃儿,而且还连累了夜府里无辜的婆子和丫鬟。      精疲力尽的霍启馨抱着娃儿倒在地上,此时此刻,她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榜了,恢复更新,让各位等那么久,实在太抱歉啦! ☆、第 95 章   88      “混账,都给我让开!”      夜府门外忽然爆出一声震天怒吼。所有的人皆被震慑到,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夜无逸骑着高峻的黑马奔驰而入,在看到东厢房方向冒出的滚滚浓烟之后,不禁目眦尽裂。      “夫人呢!夫人和娃儿在什么地方?!”      夜无逸翻身下马,顺手揪起身边的一个下人喝问起来。      他夜无逸好不容易几番闯关,后来还把李庆淮给牵扯了进来才算是见到了皇帝老儿的天颜,把一切弄了个水落石出,想不到还是来晚一步。      当皇帝李庆隆得知其刚出生的龙儿被偷天换日差点命丧枯井之中时,勃然大怒,已将祸首萧淑妃等一伙人全部拘禁候审,又命夜无逸等带精兵一百,速赶回夜府救人于水火之中。      夜无逸领旨之后立刻由宫中奔突而出,快马加鞭赶回夜府,众多精兵强将平日常用的战马竟也比不上他□的那匹千里良驹,没一会就被他甩在了后方。      幸而在这种时辰长安城街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夜无逸一路畅行无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夜府。      也难怪夜无逸这般慌张,在许久之前,也就是夜无逸的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夜无逸也遭遇了这样的心情。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不踏实,不安全的感觉。      就像是踩在云雾之上一般,脚下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一想到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要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夜无逸就觉得自己的咽喉似乎被人扼住,空气不得而入,肺部就像要炸开一般,周围的一切只剩下黑和白,再无其他色彩。      所以,当夜无逸回到夜府看到燃起大火的东厢房时,那种恐惧的感觉立刻深入骨髓,所有的理智像被切断了一般瞬时荡然无存。      提剑而起,之后下落,鲜血从人的动脉中崩出,渐染了一身。      几个与夜府武丁缠斗的人在瞬时脑袋与身体分家,浑身血污的夜无逸犹如修罗,要铲平阻挡他的一切。      “萧淑妃已经被圣上下旨拘禁待审,所有参与的人,投降不杀!”      在夜无逸大开杀戒之前,李庆淮一路紧跟着也赶到了夜府,看到一片狼藉之色,便立刻出声喊停。      这件狸猫换龙子的事情牵涉甚广,留住一些活口更有助于查明真相。      “无逸!救人要紧!霍家小姐是不是还被困在火场之中?”      杀红了眼的夜无逸这才惊醒过来。      “对,我要去救人,她可能还活着!”      李庆淮见夜无逸暂且恢复了神智,刚转身想让人冲进东厢房去寻人,谁知便在那一刹那,站在他身边的夜无逸已往东厢房方向奔去。      “无逸!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李庆淮紧随其后扯住了夜无逸。      夜无逸眼角充血,大喝道:“若今日困在里面的是蓝王妃,你会不会进去?”      李庆淮无言以对,只得朝旁边大吼道:“快把棉被沾湿,拿水桶过来!”      夜无逸哪里还等得了完成这些琐事,直接趁李庆淮分心之际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奔火场里去了。      “无逸,你疯了!”      看夜无逸的身影迅速隐没在火海中,李庆淮在门外大吼道:“还呆着做什么,救火啊!所有的人都去救火!”      夜无逸冲入火场,瞬时被浓烟熏得差点睁不开眼。      幸而他在练武之时一直有修炼闭气之法,运起功来也能在较长的时间里暂时不呼吸。      “馨儿,馨儿你在哪?!”      火场中火舌肆虐,加上浓烟阵阵,几乎无法视物,夜无逸亦发现了有倒地的人,但仔细一看都不是霍启馨。      霍启馨此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但隐约之中又听到似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求生的欲望让她撑起了最后的神智,浅浅地唤了一声。      “无逸?是无逸吗……”      声音显然已经被浓烟呛得沙哑,但夜无逸是习武之人,听力非同一般,在听到霍启馨的呼救之后,便已迅速将人定位。      原来,霍启馨抱着娃儿躲在了一张石质的案几之下,但上面又倒落的梁柱压着,难怪夜无逸一时之间找不到人。      此时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了,夜无逸不顾火舌的胸闷,途用肉身将着火的梁柱给搬开。      火焰吞噬皮肉,发出滋啦的骇人声响,那种钻心的疼痛就连向来耐力过人的夜无逸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馨儿!”      崩断的梁柱终于被掰开,夜无逸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霍启馨,立刻伸出手将那人儿给抱了起来。      “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出去……”      话刚说到一半,夜无逸便看到在霍启馨怀里紧紧抱着的,竟然是毫发无伤的小皇子!      便就在这种生死关头,霍启馨还是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护住了怀中的娃儿,不舍得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看到这幕,夜无逸的眼眶也湿润了。      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夜无逸迅速地越过火焰冲出了火场。      李庆淮在东厢房外紧张地指挥着灭火事宜,忽见一浑身着火的人从火场奔出,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庆淮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只见他立刻操起刚准备好的棉被,将夜无逸整个包裹起来。      “快,拿我的令牌去宫里传太医过来!”      跟着夜无逸和李庆淮一道回府的总管楚凡再次接令,急冲冲地又赶回皇宫找太医去了。      “我没事,快看看馨儿,还有三皇子!”      李庆淮看霍启馨虽然双目紧闭似被火熏晕,但总体来说并没有明显外伤,小皇子也迅速地被宫里跟来的人抱走照料,反倒是冲入火场救人的夜无逸,双手已被烧焦灼烂,浑身上下除了脸部还算完好之外其余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情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你还敢说没事?!你赶紧给我好好呆着,太医马上就到了。”      夜无逸道:“我一个大男人,只要不烧死就没什么事,馨儿是姑娘家,可不要给她身上留疤痕……”      李庆淮叹气道:“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光顾着担心她身上有没有疤?说起来,你可还真是个比我还那啥的人……”      夜无逸知道李庆淮的意思,遂也笑而不语。      刚才因为整颗心都挂在霍启馨身上,夜无逸的注意力被分散了。现在看到霍启馨和那奶娃儿得救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就开始感觉到钻心地疼。      和李庆淮应付了两句之后,夜无逸也没有什么精力在多说什么了,只由得人把他抬到了担架上,转移到清静的屋子里等待太医的治疗。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一点,先丢上来 ☆、第 96 章   89   霍启馨睡得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整条呼吸道灼烧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难受,而且身上的温度也不低,就像是一直都还被困在火场中那样,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      她感觉到身边有人用凉水沾湿的布巾给她擦拭身体,貌似她身上是□的,但是却被厚重的被子裹住,好像是要给她捂出汗来的样子。      “好热好难受,我不要被子……”      霍启馨隐约能听到自己抗议的声音,但估计是嗓子早就被浓烟灼得沙哑,早已不复以往的清脆动听,而是低沉沙哑得吓人的嗓音。      她又听得身边的人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按照她的要求移开身上的被子,只是将敷在额头的布巾换得更勤了一些。      “无逸?”      “无逸是你吗?”      病得有些糊里糊涂的霍启馨早就忘记了古代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避讳,潜意识地她似乎希望此刻守在她身边的人是夜无逸。      只是夜无逸此刻的伤势是比她还要严重的,而且为了保全她的名节,就算是夜无逸再担心,也是不能这样守在霍启馨身边的。      “谢谢……”      霍启馨实在是困顿得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谢。      在她被火海围困,几乎要放弃生存的希望的时候,是如战神一般的夜无逸出现在她的眼前,冒着生命危险把她和孩子救了出来。      霍启馨还记得她母亲跟她说过的话,只有在一个人不幸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知道周围的人对你的真心。      所以,有时候我们必须要感谢某些不幸,至少它会剥离某些混沌的假象,让你认清身边的人。      霍启馨又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这一睡就几乎是两天一夜。      等霍启馨好不容易从困顿中转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自己床边,虽然打扮的相对朴素些,但依旧是仪态万千的年轻女性。      不过从她的装束来看,明显是位已婚的妇人。      霍启馨将脑海中的人物粗略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储备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这个女人对她来说完全就是张新面孔。      “你是……”      那美态妇人见霍启馨醒了,便浅浅微笑了起来。      “你醒啦?我运气还真是好,昨天来的时候你还在睡着呢,今天刚过来,你就醒了。”      “睡了那么久饿不饿?我立刻吩咐下人给你送些吃的进来。”      那妇人轻唤了一声,立刻有下人进来回应。      “我之前吩咐做的血燕粥熬了好一段时间了吧?快给姑娘送上来。”      “哦,还有,通知夜老爷一声,就说霍姑娘已经醒了。”      “是。”      那妇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尊贵之气,就算故意穿着了朴素的衣服,但自带的气场是完全无法掩饰的。      再加上那妇人在说话的当口,露出了手腕上戴的金镯子,上面镶嵌着只有妃子一级才够资格佩戴的碧玺,霍启馨立刻便对这位妇人的身份有所了悟了。      “民女拜见娘娘,娘娘万安……”      霍启馨刚想撑起身子给那妇人行礼,那妇人见状立刻把霍启馨给压了回去。      “好了,那些繁文缛节便免了吧。”      德妃看着虽然面色苍白但容貌清丽的霍启馨,更是心生好感。      “果然是个冰雪聪明又善良的丫头,你娘修了多少福气,才能有这样好的闺女!”      “娘娘过誉了……”      德妃道:“若不是多亏了你和夜老爷出手相助,我的皇儿可能已经……”      德妃语气哽咽,更想起她之前经历的失而复得的心情,仿佛就是从天堂掉进地狱,在刚死心绝望的时候又被人给从深渊里捞了上来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感激上天对她的厚恩。      霍启馨被德妃一说,立刻想起了那个奶娃儿。      “对了,小皇子情况怎样了?它还好吗?”      德妃含泪点头道:“多亏你当时一直把湿了水的布巾给他捂着口鼻,他情况也还好,虽然也吸入了些浓烟,可能以后说话的声音会受影响,但无论如何已经是性命无忧了。”      霍启馨听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霍启馨忽而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便又急急地问道:“那夜无逸也还好吗?”      德妃笑道:“看,现在才来关心情郎,是不是有些晚了?”      霍启馨脸红道:“什么情郎?娘娘您别想歪了……”      德妃道:“怎可能想歪?若不是为了那住在心口尖尖上的人儿,一个男人怎么会连命都不要地闯进火场去救你?”      “我之前虽未见过夜无逸本人,但是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这个男人可是以对女人的薄情冷淡著称的,谁见过他为一个女人如此疯狂过?”      霍启馨自知驳德妃不过,只得想办法转移话题。      “他主要是为了保护小皇子,顺道把我也一道救了罢了。”      德妃感叹道:“这鼎鼎大名的夜无逸也可算是栽了大跟头了。竟然还有姑娘会对他这么不领情?换成别家姑娘,早就以身相许了,哪有还像你这般淡定的?”      霍启馨知道德妃有意做媒,但她现下所处情况复杂,就算自己愿意,也不是能随便答应的。      而且她一时半会也无法跟刚谋面的德妃说出所有的实情。既然德妃已经来到夜府了,相信她和夜无逸勇救三皇子的事情皇帝老儿那边也就知道了,如果现在把真相给捅穿了,估计会落得个欺君之罪。      霍启馨心情混乱,不禁发起呆来。      德妃见霍启馨神色不对,又说道:“这次皇儿大难不死,皇上尤为开心。原本的意思是给你和夜无逸赐婚,然后再给夜无逸封爵给你封诰的,现下你这般不情愿的模样,让我也很为难啊!”      霍启馨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仅着中衣便跪在了德妃跟前。      “请娘娘劝服皇上收回成命。”      德妃赶紧将霍启馨扶起,责备道:“这是为何?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霍启馨摇头道:“请娘娘赎罪,民女实在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      霍启馨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出来对德妃也是大不敬,毕竟天底下拥有女人最多的莫过于皇城内的九五之尊了,德妃也是与多女共侍一夫的女人之一。但是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用这个借口之外还真就不好推辞了。      德妃一听,果然脸色突变。      虽然被传统礼教所束缚,但从内心里来说,哪个女人不希望能独占自己心爱的男人?只不过现实总是将女人处于下风之处,挣扎不得也只能认命罢了。      德妃自然可以理解霍启馨的话,那是众多女人想说却又不敢说的真正的心情。      “想不到,你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若是你真不情愿,那我大可让夜无逸休妻,自此只娶你一人。”      “民女实在不愿去伤害无辜的女人。我听闻夜府的柳氏素来贤惠,虽多年无子,但似乎是夜老爷那边的缘故。若因为一己之私而伤害柳氏,则会将我和夜老爷置于不义之地,我不愿做这般不义之人,还望娘娘成全。”      德妃道:“并非是我不成全你,而是你这托辞对我说自然是可以,但对皇上说出来可是大不敬的。皇上的脾气我最清楚,到时候很可能要不还是让夜无逸娶你入门,或者干脆就直接治了你的罪,这可怎么了得?”      霍启馨听言,只得痛下狠心,咬牙说谎道:“娘娘,其实,其实民女的心早已另有所属……”      霍启馨话音刚落,却听到门口外传来一阵身体相碰碗盘落地跌碎的声响,房中女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啊!对不起夜老爷,有没有被粥烫坏?诶?夜老爷,夜老爷?”    ☆、第 97 章   90   “这……”      霍启馨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心中咯噔了一下。      “娘娘,血燕粥不小心被打翻了,小的立刻去再盛一碗过来。”门外传来下人战战兢兢的声音。      德妃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快去吧。”      霍启馨自然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情况,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德妃道:“现下可好,什么都不用多说了,估计夜老爷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霍启馨顿时无言以对,她却从未想过夜无逸有在门外的可能性。      那话说得这般伤人,就在一个男人豁出性命救出了心爱的女人之后,却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这是多么荒唐多么讽刺的事情。      向来心高气傲的夜无逸,估计也会被这记重击打得体无完肤了吧?      只不过,此刻的霍启馨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平和的心态,虽然在面上看来她确实是一副温吞的摸样,但实则胸腔之中早已掀起了怒海狂波。      她比谁都不想去伤害那个在火场之中,徒手将燃烧的木柱抬起,用宽厚的胸膛将她紧紧护住的男人。      但此时此刻,除了这种方法之外,她还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果让夜无逸知道她其实就是他的妻子的时候,被狠狠欺骗的男人又会用怎样的心情去对待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是生气?是伤心?还是决绝地转过身去?      如果后果注定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让她在此刻就先行划下休止符,让伤害停止在这里。      霍启馨想到这里,顿时悲不自抑。      伤病未愈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霍启馨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下一刻,她便在德妃的惊呼声中再次失去了意识。      等霍启馨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烟袋胡同。      一睁开眼,便看到好几个脑袋挤着围在她上方。      “姐姐!”      “霍姐姐!”      “小姐!”      只见林益、林之博、秦行简,还有翠儿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见霍启馨终于醒了,林之博还忍不住转过头去哭出了声来。      霍启馨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秦行简也被林之博的惊天一哭给吓到了,要知道,林之博那种几乎是软硬不吃的臭脾气,以前怎么欺负怎么打他也没见他示弱过一次,这次竟然这样嚎啕大哭起来,实在是很有震撼力。      林益叹气道:“姐,你就别说他了。自从你抱着娃走之后,之博就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多事把莫名其妙的娃儿给抱了回来,才害得你受了这种灾难,自责得不得了。你刚被夜府送回来的时候,也还是昏迷着没有苏醒,他吓都吓死了,还去佛堂跪了好久。”      林之博扑在霍启馨身上哭得险些岔了气,霍启馨见他这般失态的样子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饿了,快给我拿点吃的过来。”      霍启馨本想先了解一下夜府那边的情况,但实在是觉得饥肠辘辘没有气力了。      人是铁饭是钢,再不吃点东西进去,她就算不被火烧死也会被活活饿死了。      翠儿连忙应承下来,赶紧跑到厨房去把吃的给端了过来。      林益是个贴心的人,见翠儿过来之后,立刻接过了粥碗,一勺一勺地服侍霍启馨喝下。      暖暖的粥水顺着食道咽下,霍启馨顿时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不过,现下她的肠胃脆弱,初次进食不能太多,喝了一碗之后就暂且消停了下来。      “好了,之博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再修养两天就会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行简快带他洗洗去,不然马尿都沾我身上了。”      秦行简应了,把林之博给扯出去了。      霍启馨见林之博和秦行简离开了,便问翠儿道:“夜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翠儿摇头道:“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小姐你在夜府的时候刚醒来不久就又昏过去了,之后夜老爷求见德妃娘娘,两人隔着纱帘谈了好久。不过那次谈话是完全屏退了左右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根本就没人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打听也是打听不来的。”      “那我是怎么回到这边的?”      翠儿道:“那是夜老爷和德妃娘娘恳谈过之后,便让楚总管负责护送,将小姐送回烟袋胡同来了。”      霍启馨听到这儿不禁有些唏嘘。      就在不久之前,夜无逸还为了自己出生入死,哪知才没过多久,听到了她的一番不由衷的谎话,就即刻信以为真,将她送回烟袋胡同来了吗?      其实霍启馨也对自己说这不能怪夜无逸,因为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在遭遇如此决绝的伤害之后还会像狗一样缠着一个女人不放的。      她也没有自信会认为夜无逸会爱她爱到连自己尊严都抛弃不要的地步。      只不过,在她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还是会感到有些许失落的吧?      些许?      霍启馨也不知道。      其实她也不想承认,对待这份感情,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豁达。      强止住眼泪就要滑落脸颊的趋势,霍启馨赶紧把话题转移。      “这次惹出那么大的事,而且还跟宫里牵扯上了关系,甚是麻烦。而且,到底为何刚出生的小皇子会流落民间?谁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虽然之前霍启馨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但具体的经过还是不大清楚的,特别是要把每个人对号入座也需要将事情的脉络重新捋顺一下。      翠儿道:“这事儿其实根源还是在皇上那儿。”      “我听说,皇帝后位虚悬,虽然有贵德淑贤四妃,但是四妃的背景实力相当,立谁为后都是不错的。虽然皇帝已有两个儿子,但是都是庶出,根本就没有继位的权力。但四妃的肚子又一直不大争气,也是急坏了一干人等。”      “后来,德妃和萧淑妃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确证怀有身孕,皇帝大喜之下,便下了口谕说,谁能为他先诞下皇子,他便立谁为后。”      “哼……”      对于皇帝李庆隆的这种做法,霍启馨除了嗤之以鼻外再也不想做任何评论。      后宫的斗争残酷绝对不亚于正面战场的厮杀,皇帝坐拥三宫六院也就罢了,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也成了满足男人虚荣心的一个方面。但如果控制不好,连自己的子嗣也危及到的话,那就说明这个皇帝在情商上也是有所欠缺的。      生长于港岛豪门的霍启馨对这种伎俩最清楚不过,本来,两妃同时受孕便已经埋下了祸根了,偏偏皇帝还要在这些疯狂的女人面前大放阙词,还以后位作为奖赏。      这些女人们就算是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儿着想。若是能先一步诞下皇儿,那自己的皇儿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名正言顺的皇朝的接班人。      正所谓女人一生的命运就要在此刻划定,本来就比德妃要晚上半个月才怀上龙子的萧妃,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所以,就顺理成章地有了后面的狸猫换太子的闹剧。      只不过,萧妃用的是死婴的伎俩,买通了各路人马竟然也通天到能将德妃的孩儿偷出了宫来。      但谁知抱着德妃皇儿的宫女于心不忍,最后关头良心发现竟然用计甩脱了身边的官兵,不得已只能将孩子置于枯井之中,为此还留下了信物,就算是死了起码也能有个对症。      不过就是这么巧,被置于枯井的三皇子竟然被外出郊游的林之博和秦行简给抱了回来。      萧妃在宫里也得知半路上抱着三皇子的宫女脱逃一事,害怕事情暴露便暗派人手前去探查。      原来宫女在将三皇子放于枯井之后投河自尽,早已死无对证。萧妃一伙便只能打听谁家有收养或者救助男婴。      用这样的线索顺藤摸瓜,竟然也让萧妃查到了烟袋胡同那边。      之后的事情霍启馨已亲身参与其中,不必多言。      霍启馨问道:“那萧妃一伙,皇帝打算如何处置?”      翠儿摇头道:“现下还不清楚,不过皇帝估计会看在萧妃也诞下皇子的面上,留她一命吧?但估计萧妃也会被贬为庶民,终身幽禁于冷宫之中了。萧氏一族也会受到牵连,估计要被连根拔起了。”      听到这里,霍启馨不禁寒毛直竖。      或许是她太低估李庆隆了。      也许这个招数,根本就是李庆隆设下给萧妃跳的套。      霍启馨的活动范围虽然不在官场,但也在那些来祥麟记光顾的皇宫贵胄们的嘴里听到萧氏一门势力如何之大,甚至有把持朝政之嫌。      现下萧妃闯下如此大祸,萧氏一门难以独善其身,而且在道义上亦无人会支持他们。皇帝李庆隆就这般轻巧地把他想铲除的豪门大族给一举灭了。      而且听说德妃背后的势力向来更忠于李庆隆,而且德妃王氏一门向来以谦恭著称,从来没有仗着身份做出出格的事,皇帝有心栽培也是正常的。      不然,就算萧妃了通了天的本领,但若没有皇帝暗中默许的话,她怎么可能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将一个婴儿弄出宫来?      看来,李庆隆打一开始就打算牺牲德妃肚子里的皇儿,来成全自己灭了萧氏一门的目的。      只不过,能狠到牺牲刚出生的孩子来达成政治目的的伎俩,霍启馨虽能理解但却无法接受。      想不到自己竟会被搅入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中。      经过这次事件,她和夜无逸甚至是李庆淮还有秦行简一家,几乎全部被归入了德妃的阵营当中。日后若是德妃有什么行差踏错,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霍启馨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觉得汗毛倒竖。      看来她还真是要看准局势赶紧准备一些后路才行。      霍启馨刚清醒,脑袋快速运转的下场就是供氧不足,又是一阵晕眩,翠儿又扶着她躺下歇息了。      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出法子来的,现下她也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有办法能处理这一大摊子的烂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更到吐血而死。。。 ☆、第 98 章   91   霍启馨足足地睡了一觉。      虽然梦中依稀有夜无逸的身影,让她觉得有些不踏实,但霍启馨现在的身体就连做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待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阳光依旧很清澄,丝毫没有被人世间的污浊所影响,总是无私地普照万物。      树上的鸟儿欢快雀跃地啼叫,显得很有精神的样子。      霍启馨坐起身来,感觉浑身舒爽了很多。      窗是支着敞开了的,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虽然无论是什么时候丑恶的事情都会很多,但只要身边还有一丝温情和清流在,总能支撑着霍启馨继续走下去。      霍启馨唤了一句,外面依旧仅剩鸟啼,竟然没有人应声。      霍启馨觉得奇怪,便起身随便套了件长袍就走出去了。      谁知门扉刚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夜无逸修长挺拔的身影。      霍启馨一愣,便呆在了原地。      夜无逸本是背对着她的,但听到门扉声响,就转回了头来。      这一眼,就看到了霍启馨脂粉未施、青丝垂挂的毫无防备的模样。      两人目光相对,颇有种一眼万年的沧桑感。      霍启馨难得地有些心虚,忙将眼睑垂下,不再正视夜无逸。      夜无逸则定定地盯着霍启馨,不放过她的任何细枝末节的表情和动作,似又为眼前女子的模样所深深吸引。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霍启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咳了一声。      “无逸,清晨到访,不知有何事?”      霍启馨一边说一边搜索其他的人,却发现偌大的院子里竟然空无一人,别说是下人了,就连林益和林之博的人影也没见着。      “其他人都哪去了?”      夜无逸道:“我跟他们说,有话想单独对你说,所以把其他人都请去夜府做客了。”      霍启馨听言心中怦怦直跳。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夜无逸也不是那种伪善之人,便径直开了口。      “我听德妃娘娘说,你已有了心上人,所以不愿婚配与我,可有此事?”      虽然夜无逸问话之时语气甚是平和,但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让霍启馨直担心他受火伤而未愈的伤口。      霍启馨道:“无逸,我虽一直知你心意,但是……”      但是,在经历了火场生死之后,我并不想再欺骗你。      只不过,霍启馨的言中之意,夜无逸无法探究。      “这么说,无论我休妻与否,你都不愿意嫁给我,是这样吗?”      霍启馨抬起头,看到向来坚韧的男人,此刻却眼中含泪。      那样殷切期盼的目光,却像把锋利的剑,直把霍启馨的心也给戳出血来。      霍启馨咬牙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再问?”      无论嫁与不嫁,休与不休,她此刻在柳絮涵的身体之中,也就是夜无逸明媒正娶的妻子。      休妻就是休了她,娶妻也是娶了她。      休娶与否,在他们二人之间又有何分别?      夜无逸道:“我明白了。”      霍启馨莞尔,但状似微笑的眼中却看不到笑意。      “打扰你了,我亦不会再提此事让你难为。娘娘和皇上那边,我自有说辞对付,你不必担心。”      夜无逸背过身去,迈步离开。      “无逸!”      看着男人的背影,霍启馨明知此刻不应该再出言挽留,但却仍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被浓烟灼伤的声带并未完全恢复,霍启馨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但夜无逸还是听到了,不禁身形一震,脚步顿时也止住了。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霍启馨言辞平稳,但泪水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又反问道:“那你是否还希望我来?”      霍启馨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只能选择沉默。      夜无逸笑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残忍。”      似是对霍启馨的反应感到失望,夜无逸抬起脚又往前走了两步,但在快跨出门槛时,又忽然停了下来。      夜无逸猛然回过头来,看到了霍启馨脸上的泪痕。      “你,究竟是为何……唉……”      夜无逸见到霍启馨这般模样,原本还怀揣不满的心情忽然又被万般不舍所取代。      “既然不会钟情于我,又何必流泪?”      霍启馨低下头默默不语。      “馨儿,你是个好姑娘。”      夜无逸道:“就算这辈子不能是我的夫人,但却永远是我的知己。我会一直守着你,一直这么不变地等着你。”      “或许有哪天你愿意转过身来,夜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夜无逸说完这番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待夜无逸走远,霍启馨终于哭出声来。      有这样一个男人一生相守,她夫复何求?      天知道就在夜无逸转身离开的时刻,她多想大喊出声,告诉他她就是他的妻!      只是,现在时机如此不成熟,她总不能冒着欺君的风险,把尚且不明真相的夜无逸也牵扯进来。      就算哪一天,这些客观的限制条件全都没有了,她也说不清楚老天会不会再次跟她开玩笑,又让柳絮涵和她换回来。      这样的二次伤害,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就算今日要做一个自私自利的恶人,她也必须要让夜无逸死了这份心。      只是,如果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割舍这段感情的话,那夜无逸又会如何?      他是不是真会相信“霍启馨已心有所属”这种谎言?      霍启馨越想越是悲观,在哭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强自振作,敛回心神,不让那些陆续回到夜府的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话说林益和林之博等一群人莫名其妙地被夜无逸请到了夜府,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      后来又想到夜无逸和自家姐姐之间的纠葛,却又了然了不少,便也乖乖地呆在夜府。      时隔不久,夜无逸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向来意气风发的夜老爷此刻却显得有些落魄憔悴。      林益虽然一直对夜无逸抱有敌意,但无论如何这次险事完全是因为有夜无逸在,他家姐姐才能全身而退,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要敬夜无逸几分。      既然夜无逸已然回府,林益和林之博便打算告辞,但谁知竟被夜无逸拦了下来。      “霍家的兄弟们,陪我喝一杯如何?”      利益和林之博面面相觑。      “夜老爷,之博他不会喝酒……”      “那有什么关系!是爷们的就要能喝两杯!”      夜无逸此刻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文尔雅,但剥去了假象露出了伤口的男人却显得比以前更加真实。      林益和林之博大概知道夜无逸在他家姐姐那碰了钉子,失恋的男人要借酒消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便也就没有再推辞,坐下来和夜无逸大口地干起酒来。      只是林之博鲜少碰酒,没两下便不胜酒力。      林益因为之前一直为霍家打理生意,平日里外出应酬的机会也不少,酒量也是可以的,不过就算如此也是被失意的夜无逸灌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有心向明月……”      “明月向沟渠……哈哈……”      夜无逸喝开了,直接用酒坛子往嘴里灌酒,这阵仗弄得林益都有些吓到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像夜无逸这样沉着冷静的男人,在遇到感情之事时也会变得如此疯狂。      不过他此刻虽然脑袋还算清醒,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在他不胜酒力睡过去之前,似乎隐约地看到满面泪痕的夜无逸,颓丧地坐在他身边无声地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在严肃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把夜无逸炮灰掉? 哈哈,其实让他一直做霍殿的背后灵也不错吧? 是不是?有木有?哈哈~~ ☆、第 99 章   92   霍启馨在烟袋胡同里休养了好一阵子,身体才算是渐渐恢复过来了。      想起数日前林益和林之博在夜府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横着扛回来,吐得乱七八糟的不说,第二日还宿醉了一整天,真是让霍启馨又好气又好笑。      林之博醒来之后便大叫着以后再也不沾一滴酒了,林益也是直叫胃疼,弄得霍家上下是人仰马翻的。      霍启馨盘算着霍家的产业经营得也很上轨道了,虽然现下放弃有些舍不得,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想要彻底从这堆烂摊子中间超脱出去,就必须要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      现下如果霍家消失了,无论是对夜府还是对庆淮王爷一家,都是好事。      只是这个计划先在尚且不成熟,而且林益和林之博身上还肩负着林家的家仇,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说动的。      而且就算林之博愿意跟霍启馨一道走,她也是不会断了这孩子的仕途的。      林之博现下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是只要已经栽培就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虽然李庆隆是个狠心的君主,但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也可说是一位明君。      古代的君王,凭借一人往往就能左右无数人的命运,若其身边有像秦归这样的良臣相佐,想必大唐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百姓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再说,怎样在夜府的眼皮子底下把祥麟记等产业不动神色地盘出去,然后从长安城里消失无踪,也是非常困难的事。      祥麟记的产业虽然没有夜府的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盘下来的。      但只要一和人磋商,夜无逸又怎会有不知之理?      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一日,霍启馨正在书房里复查近段时间的账本,却见林之博拉着秦行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了。      这林之博和秦行简二人,虽然以前就是这样风风火火地闹来闹去没错,但这次两人间的气场却有些奇怪。      霍启馨正好奇,林之博就已经扯着秦行简闯进书房来了。      霍启馨不禁皱眉道:“怎么回事,进来也不敲门,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霍启馨一边说着,却发现秦行简的神色有些慌乱,而且一个劲地侧过脸去藏在林之博身后。      霍启馨见状道:“行简是怎么回事?”      书房就那么大点地方,秦行简就算想躲又能躲到哪去?      霍启馨走近一看,才发现秦行简脸上被刮了个巴掌印。      “怎么?谁还能打你了?”      秦行简撇过头去不肯说话,霍启馨一想,能打秦行简的人,除了秦归之外应该也没别人了。      “之博,你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之博道:“行简跟干爹说他想参加武举考试,干爹不让,就打他了。”      霍启馨皱眉道:“又是这事!想不到你爹这么顽固,死活不让你走这条路。”      林之博道:“姐姐,你这么聪明,赶快给行简想个办法吧!”      霍启馨犹豫了。      秦行简对于霍家来说终究是外人,霍家对秦家的家事实在不便插手太多。      “行简,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秦行简道:“反正文举我是肯定考不上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天分。就算要离家出走我也要去考武举。”      霍启馨揉额道:“那有何用?报考武举是要举荐的,只要有你爹在,谁敢举荐你?”      秦行简道:“某非隐姓埋名也不行?”      “隐姓埋名到外乡去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的家世要怎么写?”      秦行简咬了咬牙,便向霍启馨跪下了。      “霍姐姐,求你帮帮行简!”      “这……”      霍启馨自然知道秦行简的意思。      林之博也跟着秦行简跪下了。      “姐姐也说过,男子汉要志存高远。既然行简志在他方,自然应让他了了他的心愿才是。”      霍启馨叹气道:“如果你父亲为了此事将你逐出家门,你也在所不惜?”      秦行简道:“若我不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对于父亲来说就是败家子息一名,将我逐出门去也没什么可惜的。若我真能成就一番事业,就是父亲也要以我为荣的时候,自然不会再提逐我出门之事。”      霍启馨道:“那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没有拒绝你的道理。你此刻先回家,也莫要为此事再与你父亲起冲突,其他的我会帮你安排,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秦行简和林之博喜出望外,给霍启馨叩了几个响头,高高兴兴地又折出去了。      送走了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霍启馨又在烦恼要怎么给两个孩子制造假身份去赶考的事情,便就在此时,下人给霍启馨送上了一封拜帖。      “这是谁送来的?”      下人道:“小的也不甚清楚,送贴的人说小姐一看便知。”      霍启馨打开一看,看到拜帖的落款,立刻了然了。      “给送贴的人回话,我一定准时赴宴。”      “是。”      霍启馨立刻让女婢进来给她更衣梳妆,然后雇了顶轿子便到安雁楼去了。      霍启馨前脚刚进安雁楼,后脚就有侍婢过来相迎了。      “霍小姐,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霍启馨跟着侍婢进了雅间,门一开,便看到秦归端坐于主位上。      “侯爷万安。”      秦归道:“免了免了,霍姑娘请坐。”      霍启馨自然知道秦归此次找他何事,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了。      “想必侯爷已经知道令公子前来找我的事情了?”      秦归道:“那小子是我养大的,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这点事情能瞒过我,实在是有些困难。”      霍启馨道:“那么,侯爷是想阻止我帮忙咯?”      秦归道:“那倒也不是。姑娘请先看看这个。”      秦归说完将一个信封递给了霍启馨,霍启馨打开一看,发现是两份伪造得非常完美的身世文书。      “这是……”      霍启馨有点被这个高深莫测的武平侯的奇怪行径给整糊涂了。      “既然孩子们求到了你,就麻烦姑娘你顺水推舟,把他们给送走吧。”      霍启馨道:“侯爷不是想来反对秦公子考武举的吗?为何现在又要做出此举?”      秦归道:“我之前确实一直都反对他去考武举,考了武举就要从军,从军就要杀敌。”      “那孩子跟我不一样,我是贱民出身,从军之前除了吃苦之外,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所以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什么难关都能挺过去。我一开始不相信那小子也能有我这般毅力。”      “不过,看他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放弃……唉,确实是我的儿子没错啊!”      霍启馨道:“这么说,侯爷你现在打算不再反对秦公子考武举了?”      “嗯,老夫确实有此打算,放他出去试试。”      “那为何不与他明说,还要打得他鼻青脸肿的?”      秦归道:“我自然有我的盘算。”      “如果秦行简隐姓埋名去考武举,就算考上了,也不敢打着我的旗号耀武扬威,除非是他自己有本事往上爬,不然就只有灰溜溜地回来找我。”      “而且,若是平民百姓去考举,就算考上了,也不会马上被委以重任,那他就不会那么快便被调往前线杀敌。这样一来,也能让他先好好熟悉一下他之前所向往的军旅生涯是怎么样的。到时候若是后悔了,他还都来得及回头。”      “再者,这小子的牛脾气在那,若是被我打出家门去的,肯定会憋足了劲地给我争气。到时候如果他真能干出点什么来,那也说明了他完全没有靠我这个后台。以后就算是当上大官了,也没人会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霍启馨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秦公子能知道您的一番苦心,定会感激涕零。”      秦归摆手笑道:“父母可不是为了让孩子感激自己才生下他们的。考试地点和举荐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就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孩子们都信任你,定然会乖乖前去的。”      “光是行简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所以还私自给之博也准备了一份材料。若是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反对,我想让他们结伴同行,一路上的事情我都会打点好。”      霍启馨道:“那有什么问题,他们那对不打不相识的难兄难弟,想要分开他们还真有点困难。”      秦归道:“我自然不会亏待之博。此次他陪行简一起去赴考,他考文举行简考武举,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光彩,但若是万一之博发挥失常,我至少也能保他过了乡试。”      霍启馨道:“那我就先替之博多谢侯爷了。”      秦归莞尔,让下人招呼着上菜。      霍启馨一边吃饭与一边与秦归应答,心中却松了很大一口气。      她之前还为了这件事儿烦恼,想不到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现在由秦归出面,让秦行简把林之博带走了,那恰好了了她的一个心愿,以后的事情进行起来也就顺畅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落跑也不容易呀不容易! ☆、第 100 章   93   霍启馨光荣地接受了武平侯的使命,便回到烟袋胡同去了。      然后,便吩咐下仆替那两人打点好行装,然后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把秦行简和林之博给叫了过来,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一阵之后,就把两人打发走了。      别说是当事人了,就连林益都觉得这风雨突变得实在是有些太快了,他似乎都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自己的亲弟弟就已经被送走了。      霍启馨拍了拍林益的肩膀说:“别担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弟弟也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一辈子都把他拴在身边,还指望他能成什么大事?”      林益向来信任霍启馨,若霍启馨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是决计不会让林之博和秦行简上路的,所以也就释怀了。      只是,以闹腾著称的林之博和秦行简一走,烟袋胡同里还真就越发冷清了。好在最近祥麟记等一票霍家的商号生意都还算不错,林益忙忙碌碌的也没什么时间伤感。      不过,最近霍启馨之前出的主意几乎已经都顺利实现了,林益在经营中觉得还有挺不错的商机,想找霍启馨商量着去试试,谁知都被霍启馨给驳回去了。      林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差点以为是自己实在没有经商天分了。      不过这一来二去的,似乎又给他摸着了点门道,觉得事情并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出在霍启馨身上。      “姐姐,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又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霍启馨觉得这事也不好再瞒着林益了,便把计划给说了出来。      “什么,要把除了祥麟记之外的店都盘掉?”      “恩。”      霍启馨点头道:“林之博和秦行简自然有人照顾着,不用我们操心,现下如果霍家不在长安城消失,以后麻烦的事情可能会更多。”      林益才刚在这长安城里找到一点归属的感觉,现在霍启馨忽然又提到要把计划提前,内心难免有些落寞。      霍启馨安慰林益道:“若真是金子,去到哪儿都能发光。而且,江南是富庶之地,其实更适合我们这样的人生存。”      林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何要留着祥麟记?”      霍启馨叹气道:“我们对夜老爷亏欠颇多,我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他的。我打算将祥麟记送给他。”      “什么?!”      林益听言瞪大了双眼。      他可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大手笔的馈赠,而且祥麟记向来是霍家收入的主心骨,就算是盘出去也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想不到霍启馨竟然说送人就送人了。      “如果当初没有夜无逸赠与的店面,祥麟记也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走之前物归原主,也没什么不对的。”      林益想到夜无逸对霍启馨也有救命之恩,所以用祥麟记作陪,以后说起夜府,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好亏欠的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霍家的下人却来报说,夜府的楚总管在外求见。      霍启馨心中咯噔了一下,便让林益先去寻好口风紧的买家,然后再去见楚凡。      “楚总管,别来无恙?”      有一段时日未见楚凡,霍启馨竟觉得他比之前憔悴了一些。      楚凡叹气道:“此次登门拜访可能有些冒昧,但是为了我家老爷,我还是冒昧前来了。”      霍启馨一听是关于夜无逸的事,也有些着急,便道:“夜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楚凡苦笑道:“大事是没有,但是就是日日酗酒。自从送小姐回到这儿之后,就没有几天是清醒着的。商铺的事情也不管了,皇上说要封爵的事情也完全不上心。我真怕过段时日被皇上召见的时候他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夜府上下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霍启馨道:“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她是万万没有料到像夜无逸这样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也会为了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颓败下去。      楚凡道:“我今日见小姐你精神尚好,想到我家老爷那般模样,说实话,很替他不值。但偏偏老爷的意中人就是小姐你,这也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改变的。这次就连庆淮王爷都说他不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喝还是喝,之前的火伤还没有好,现在情况更是糟糕了。”      霍启馨心中有愧,只得避开话题锋芒道:“若是楚总管不介意,领我去与夜老爷谈谈如何?”      楚凡没想到自己尚未开口,霍启馨便已经先行提出了正中下怀的要求,便立刻请霍启馨上了轿子,往夜府赶去。      ***   霍启馨刚推开夜无逸房间的门,一股冲天酒味就窜了出来。      不过房间里却未见狼狈,估计是楚凡在之前已经命下人收拾过了。      夜无逸身着中衣倒在床边的地板上,床上被褥凌乱,估计是夜无逸喝多了给翻下了床来的缘故。      “无逸,无逸你还好吧?快起来……”      霍启馨想把夜无逸扶起来,但是喝醉的人又怎会那么好扶?霍启馨就是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把夜无逸扶坐了起来。      “走开,都给我滚!”      “我要酒!听到没有!我要酒!给我酒!”      “啊!”      霍启馨被夜无逸用力挥开跌坐在地上,疼得直想掉眼泪。      夜无逸听到霍启馨的声音,意识好像有有些清醒过来了。      “馨儿?是馨儿吗?”      夜无逸睁开眼慌乱地四处寻找,看到跌坐在一边的身着鹅黄色的清丽身影之后,激动地移了过去。      “馨儿,我不是做梦吧?你是我的馨儿没错吧?”      夜无逸将霍启馨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霍启馨几乎要被夜无逸的双臂勒得喘不过气来,细嫩的脖子也被夜无逸的胡渣给扎红了,但是她在这个男人怀中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有种奇怪的归属感。      霍启馨忍不住回抱住夜无逸,人类体温的温暖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馨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夜无逸捧起霍启馨的脸,那是他思念了多时的人儿,让他忍不住吻了上去。      “唔,无逸……放开……”      霍启馨本还有些抗拒,但在二人唇齿相接之时,所有的抗拒都消失无踪了。男人的气息普天甘地地席卷而来,让霍启馨不禁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馨儿,我不让你走了,再也不让你走了……”      夜无逸抱起了霍启馨,将人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馨儿,嫁给我好吗?当我的妻子,陪伴我走完一生好吗?”      夜无逸摸着霍启馨的脸,“我的一切都给你,我的命也给你。只要你不嫌弃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让霍启馨几乎要哽咽出声来。      “我有那么好吗?值得你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霍启馨轻抚着夜无逸还在绑着绷带的手。      “就算我曾经欺骗过你,你也会不在意吗?”      夜无逸轻吻着霍启馨的脸颊:“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了,你说我还会在意些什么?”      霍启馨沉默了,半晌之后,她微支起身体,轻轻地吻上了夜无逸的唇。      见到那魂牵梦萦的人儿对自己有了回应,夜无逸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便附上了身去。      于是,便仅剩下一室的春光旖旎……      待到夜无逸清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完全无法回拢。      之前的种种印象中有些模糊,但是肢体的记忆却很清晰。      但是枕边却空无一人,夜无逸看了一下,身体却依旧有欢爱过后的痕迹。      “该死的!”      夜无逸懊恼地捶了一下床。      “该不会是喝多了,把哪个婢女当成是馨儿给……”      “混账!”      夜无逸对外喊道:“人呢?人都死去哪了?”      夜府的下人赶紧进了门来。      “老爷有何吩咐?”      “昨天都谁来过我的房间,啊?”      夜府下人低头应道:“小的也不知,之前老爷喝醉,楚总管让我们大略收拾了一下房间之后,就把人都清退出去了。”      “有没有女人?” 夜无逸问。      下人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啊?什么?”      夜无逸气得将身边的枕头给砸了过去。      “我说,有没有女人进来过这里?!”      那下人吓得跪了下来:“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夜无逸更是懊恼。      “既然不知道就去把知道的人给我叫过来,呆在那里做什么!”      “是是。”      下人忙退了出去,直奔楚凡的卧室把楚凡给叫过来了。      楚凡刚一进门,夜无逸就发现楚凡的表情不大对劲。      若要说是哪里不对劲,估计就是楚凡脸上那抹暧昧得发贱的笑容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吧。      “昨天你是不是给我找女人了?”      夜无逸臭着脸把话问出了口。      夜无逸的话音刚落,轮到楚凡瞪大了双眼。      “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夜无逸懊恼道:“记得什么啊!我喝那么醉!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动那些良家妇女的,我又不愿意娶她们。你最好是给我找的青楼花魁,不然你就帮我把人给娶了去。”      楚凡郁闷得直摇头。      “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倒是愿意帮你娶了她。就怕你到时候第一个想要干掉的人就是我!”      “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人话?赶紧拿钱把那女人打发走,事情做干净了别让我再看到她。”      楚凡道:“老爷,你确定?”      夜无逸宿醉未醒,头疼得厉害。      “废话,还有什么好确定不确定的?我劝你以后少给我来这套,除了馨儿以外的女人,我一个都不要!”      楚凡冤枉道:“可是,昨日来老爷您的房间的女人,确实是霍姑娘没错啊!”      “啥?!”      夜无逸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再说一遍?”      楚凡无奈道:“昨夜在您房间的女人,正是霍启馨霍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H部分省略N百(or千?)字,嘿嘿…… 这个和谐的年代啊~ 加快步伐,争取完结!嗯! ☆、第 101 章   94   听到楚凡的话,夜无逸像发了疯一样从床上窜起来,打算飞奔而出去寻他的馨儿。但谁知竟忙乱到脚被凌乱的被子勾住,哐当一下整个人翻下床来。      还好床离地面还算低,地上还铺着绣花毯子,这一摔倒不算重,但还是被犄角嗑破了额头。      “老爷!”      楚凡从来没有见过夜无逸如此失态的样子,惊得连忙过去搀扶。      “赶快给我拿外衣来,我要去寻她。”      楚凡无奈道:“可是,老爷,你额头都破了。”      夜无逸这才感觉到自己额上是有点发懵的疼,不过此刻他一颗心全系在霍启馨身上,哪里管得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接过楚凡递过来的布巾胡乱摁住伤口,夜无逸吩咐道:“让下人过来伺候更衣。”      夜无逸旋即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渣的下巴,道:“还有,把脸也给剃了。”      “是。”      楚凡见夜无逸魂不守舍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在肚子里,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了。      趁着下人还未到位的空档,夜无逸又道:“你这家伙,明明知道昨天发生了何事,怎么还放馨儿走了?”      楚凡无奈道:“我怎知昨日发生了何事?话说把霍姑娘带到这儿来之后,我就把下仆都给遣散了,我也回屋了。”      “至于良久之后霍姑娘才从老爷您房里出来,走的时候派人给我打了声招呼。”      “话说我今日发现……呃……严格说起来,还是踏进爷您的房间的时候,才看出来的。”      楚凡的视线望向那依旧凌乱的床榻,而且经方才夜无逸那么一摔,把床上的被子都给扯到地上去了,浅青的锦缎被褥上,明显地印着一抹红,估计是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原本应该鲜红的颜色变得有些发褐。      夜无逸看着那象征了女子初夜的痕迹心中是五味杂陈。      既然霍启馨当着德妃也不惜拒婚驳了他的意,此刻又借着他喝得不省人事与他有了关系,他的馨儿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夜无逸彻底糊涂了。      不过现下最紧要的事,是把那逃家的女人给找出来,然后他打算狠狠地质问一下缘由,然后再问问,她,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既然女子最重要的贞洁她都给了他,那,说不定她已回心转意?      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能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娶进门来厮守一生,夜无逸便觉得浑身像又被火撩了一次一样,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让向来沉稳的他感觉到了陌生。      好不容易捱到一群下人把他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夜无逸即刻跨上马。      虽然在这种时辰骑马未免有些夸张,但轿子的速度也有点太慢了,夜无逸要立刻奔到烟袋胡同去。那儿是霍启馨的家,她应该回到家里去了。      一阵马蹄翻飞,夜无逸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霍家的下人。      夜无逸旋即推门而入,看到林益正在院中,不禁大喜。      “你姐姐在何处?”      林益见夜无逸这么一问,神情露出茫然状。      “我姐姐?我姐姐昨日不是应你家楚总管的邀到夜府去了吗?你怎么会跑来这里找她?我还想问你把她藏哪儿了呢!”      夜无逸惊讶道:“什么?你姐姐没回家?”      林益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姐姐可是清清白白的未许人家的闺女!你怎地好意思让她在夜府留宿?你也不怕毁了我姐姐的名节?现下可好了,人不见了还来家里要?”      夜无逸一听林益的语气不像是假的,但是一想到这姐弟连心,如果霍启馨不愿意见他,让林益撒个谎挡着他也是正常的。      夜无逸越过林益直接往霍启馨的卧室走去。      “喂,夜老爷,你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在别人家里乱窜!喂!”      霍启馨的房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也整齐地叠放在那里,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夜无逸伸手探了探被褥的温度,床枕都是冰凉的。      夜无逸又把书房给搜了一遍,甚至最后连林益和林之博的房间都没有放过。      “我都说我姐没回来,你还不相信……”      夜无逸转过身来,看着林之博的脸色很深沉。      “你姐为何不愿意见我?”      林益被夜无逸看得有些心虚。      “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她本人才对!”      夜无逸道:“既然她都不愿意见我,我又如何问得她本人?”      林益见夜无逸由方才的意气风发忽然转变成现在的阴沉落寞,就是再笨再迟钝也能知道霍启馨和夜无逸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说我姐不在就是不在!还有,若是她真的失踪了,我一定会去衙门告你!”      夜无逸冷冷地看了林益一眼,盯得林益后背直发毛。      “如果馨儿回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还有,我会好好照顾你姐和你的。”      夜无逸没头没尾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走了,林益见夜无逸跨出了自家门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夜无逸走出了霍家,霍家的下人将马牵了过来。      “你家小姐昨日是否回来过?”      夜无逸出入霍家这么久,霍家上下就没有不知道他的来头的。所以当夜无逸神情严肃地一问话,那下人立刻就磕磕巴巴起来了。      夜无逸见下人这般反应,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七七八八。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夜无逸翻身上马,对那霍家下人道:“我会择吉日让人来霍家提亲,你给你家小姐转个话,让她也不用躲了,长安城就这么大,而且,我断然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长安的。”      夜无逸说完,便打马离开了。      那下人见夜无逸走远了,才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推门进屋去。      林益被夜无逸整得也是闹心,“夜老爷走了?”      下人唯唯诺诺地点了头。      林益翻了翻白眼,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姐,别躲了,人都走远了!”      霍启馨翻开炉灶边挡着自己身影的柴禾,一脸无奈地钻了出来。      林益赶紧过去给她搭了把手。      “你这是怎么整的,我从来没见你这般失魂落魄过!”      “你跟夜老爷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林益一直在帮忙打点霍家的生意,但还好他也算是个未经人事的男孩,对于成人之间的那点子破事,直觉还不是很敏锐。再加上婚前 性行为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所以林益也还不至于把自家姐姐往那个方向上去扯。      霍启馨的发髻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林益帮霍启馨从头上摘下粘在上面的禾草,霍启馨自己弯腰把裙摆上的灰给掸掉。      林益看着霍启馨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怎么蹭上去的锅底灰,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却少了平日里的老成,多了几分符合她真实年龄的朝气。      林益不禁发笑。      霍启馨第一次在自己的晚辈面前如此失态,脸上也不禁有了些尴尬的神色。不过幸好还有些锅底灰帮忙遮挡,那两抹红才不至于如此明显。      不知道如何回答林益的问题,只好无礼地动用大家长的权威,爆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之后就狼狈地窜回自己屋里去了。      林益站在原地看着霍启馨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      “这些谈情说爱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霍启馨回到屋里用清水洗了脸,把头上的簪子都给摘了下来。      满头及腰的青丝垂顺而下,霍启馨用木梳有一把没一把地梳着,心里就像是打了几千个节似的,纠结得厉害。      昨日,果然是一时间头脑发热,就,失守了……      如此不冷静,如此不考虑后果的盲目行为,在霍启馨几近完美的人生中,简直就是一件最大的败笔!      本来她还想着过一段时间等之前拒婚的事情淡下去之后就带着林益下江南开始新生活的,现下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就在看到夜无逸那般颓丧的样子之后即刻心软,以至于发展到最后的丢盔卸甲的狼狈态势……      这到底是要让她如何是好?      现下看来,她和夜无逸之间多了这层身体上的关系之后,夜无逸就是打死也不可能会放她走的了。      而且在这件事上,她多多少少地也要承担起责任……      简直就是个烂到透顶的摊子。      霍启馨挫败地瘫软在床上,懊恼得用软枕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过……      男女之间的情事原来是这般模样。      在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她忙到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对未婚夫成皓也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所以到了二十多岁都还是老处女一个。      柳絮涵就更不用提了。      被夜无逸娶进门之后,一眼也没被夫君看过,绝对是比透明还要透明的存在。      所以,导致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第一次,都被夜无逸给占去了。      “啊啊啊!羞死人啦!不活啦!可恶!”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霍启馨还是不由自主想起夜无逸那炽热的体温、坚实的身体、性感的低喘……      “哎!老天,你一定是在整我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上了首页大图,实在是意外之喜!!! 连续一周日更,请亲们多多支持哦,爱乃们~╭(╯3╰)╮~ ☆、第 102 章   95   夜无逸离开霍家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继续踏马前行。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与霍启馨之间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她还继续避开他的。      夜无逸拉着马缰在路上慢慢走着,之前被酒精和感性冲昏了头脑的状态渐渐恢复清醒。      若说霍启馨对他真真是无情的话,断不可能在那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下委身于他。      当然,这期间也不排除他借酒装疯把人给强办了的可能性。      但是,霍启馨是个刚烈的女子,若她真心不愿,醉酒到已经丧失了部分行为能力的自己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就把人给那啥了。      而且,只要霍启馨呼救,院外的下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楚凡根本就没有提及昨日夜府里有类似的骚动。连楚凡自己都说了,是在今晨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对的。      可见,昨日霍启馨对这件事并没有抗拒或者是求救的意思。      这般聪明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爱,如果不是因为情有所钟,根本就不可能会与自己发生那样亲密的关系。      所以,霍启馨之前所说的拒婚的理由,是完全不能成立的。      经过一番分析,夜无逸得出了一个结论。      霍启馨之所以不愿意嫁给他,可能根本不是在意他有原配夫人这件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到底是什么秘密?      夜无逸皱了皱眉。      看来,问题并不全然是在他自己身上,之前夜无逸对于霍启馨不肯下嫁的事情一直在他自己身上找原因,看来,这个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问题不在他的话,那只剩下一个可能——症结出在霍启馨身上!      想到这里,夜无逸顿时如醍醐灌顶。      看来要想把那个狡黠的小女人收入囊中的话,一定要把她身上所有的面具都拆穿才行!   夜无逸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那便会立刻对症下药、釜底抽薪。   不过,要如何寻找霍启馨身上的破绽?      夜无逸忽然想到了那日在夜府营救三皇子的惊险一幕。      那时他并不在现场,在他带着救兵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冲天的火光。但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霍启馨到底是怎么和宫里的追兵周旋、如何拖延时间的,这一切细节他都没有来得及弄清楚。      夜无逸拉扯马缰翻身上马,马鞭响起。      夜无逸刚进夜府,把马缰交给下人之后便风风火火地往夜府大堂走去。      “吩咐下去,把营救三皇子那夜在场与霍姑娘说过话打过交道的人都给我叫出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楚凡见夜无逸这么快就只身回府,看来是在霍家碰了钉子。只不过这一回来就要找下人来问话,实在是个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还愣着作甚?快去。”      楚凡应下之后,便将那夜在场的下人都给叫出来了。      夜无逸当着下人的面,让楚凡拿了个装满碎银的荷包出来,说道:“那天晚上,想必你们也见到霍家小姐的英武之姿了。我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很感兴趣的,你们可以说说一切与霍小姐有关的事。说得好了,我有赏,不过,同一件事之前若有人说过了,之后说的人就不赏,你们可听明白了?”      夜无逸向来大手笔,下人见自己老爷如此慷慨,自然是将那日的实情倾囊相告。      夜无逸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一边让楚凡给爆料的人赏银。      这可就为难坏了排队排在后头的那些人,因为事情虽然惊心动魄,但说起来就那么大一点,前面的人说过了后面的人就不可以重复了。所以很快便淘汰了一大半的人。      在轮到丫鬟组的时候,那名唤红儿的丫鬟绞尽了脑汁,终于记起了当日发生在霍启馨身上的不同寻常的小细节。      “禀老爷,那日霍小姐说要靠虚张声势来拖延时间,所以跟我说要冒充夫人吓退那些个追兵。换装的行头其中有一对皇上御赐的龙凤双环镯,这陪嫁的镯子是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儿保管着的,我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但奇怪的是,霍小姐竟然能说出来藏放之地,实在是让我很吃惊。”      夜无逸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有蹊跷的地方,立刻道:“重赏。”      红儿拿了赏高兴得不得了,夜无逸又问道:“你方才说的夫人的近身陪嫁丫鬟翠儿,可是那个被大内侍卫劫持之后以人命相威胁的那个丫鬟翠儿?”      红儿点头道:“正是。”      “那么,翠儿也是当晚当事人之一,她在哪儿?”      楚凡道:“说起来也奇怪,那日之后,翠儿就说自己被惊吓到了得了重病,跟我请辞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夜无逸问。      “就是事发后没两天的事。”      最重要的线索竟然在翠儿身上断了,夜无逸又把剩下的人都问了一圈,发现有价值的就只有方才红儿说的那些话。      将下人们清退之后,夜无逸一边喝茶一边沉思。      “霍启馨、柳絮涵的贴身陪嫁丫鬟翠儿、冒充夜府夫人……”      这几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夜无逸将楚凡招过来问道:“之前听说夫人回娘家省亲去了,是否有说归期?”      楚凡道:“这倒没有听夫人说,毕竟老爷之前从来没有限制过夫人回娘家省亲的时日,所以按照惯例,夫人什么时候打算回来才会回来。”      夜无逸道:“那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柳府,把夫人给请回来。”      看来,既然与柳絮涵的贴身丫鬟有关,那么与这位几乎可以说与他素未谋面的“妻子”谈一谈也是应当的了。      “是,我立刻让人去传话。”楚凡应下了。      夜无逸一旦恢复冷静,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霍启馨现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在翠儿慌里慌张地跑回烟袋胡同里报信的时候,霍启馨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小姐,怎么办?夜老爷好像是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现在还派人去柳府要把夫人给请回来。”      “柳府虽然有些距离,但再怎么走得慢,三四天的脚程就能回到夜府了。这可如何是好?”      翠儿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      “哎,你别瞎转了,让我好好想一想!”      霍启馨作为这件事情里首当其冲的当事人,心情其实比翠儿要焦躁多了。如果现下就被夜无逸抓包了,那真是连婚礼什么的都给省了,直接把她关进卧室里大办特办得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如此大的欺骗,被自己的老婆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且还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婚,弄得颜面尽失、自甘堕落……      霍启馨自己都不敢想象被夜无逸抓包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如果真把夜无逸给惹怒了,那男人变态起来把她关在小黑屋里三年五载地不让她见天日,那她岂不是直接就玩完了?      她所渴望的自由,她所渴望的尊严,她所渴望的生活还有一切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别吵,让我冷静地想想还有什么对策……”      翠儿急道:“现下时间那么短,还能有什么对策呀!只要夜府的人一到柳府,我们之前的谎话就会被拆穿啦!而且就算小姐你现在赶回柳府去圆场,肯定也会被人带回夜府去问话的!”      翠儿转念一想道:“啊,那可不可以找个女人冒充小姐你呢?反正夜老爷也不记得你的模样。”      霍启馨摇头道:“没有用的,夜无逸既然对‘柳絮涵’起了疑心,就一定会找人来验明正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收买那么多夜府的人。”      翠儿听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被否了之后,立刻就像是被霜打的白菜一样蔫巴了下来。      “幸亏今日与我交情甚好的姐妹没有出卖我,还把夜老爷问话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不然等到老爷杀到柳府去的时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的话,就什么都晚了啦!”      霍启馨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道:“完蛋了,现在夜无逸肯定已经想办法控制了我的行踪,他也说过不可能会放我出长安城去的。守卫什么的估计早就被他打点好了,我想要混出去估计难度很大。”      “对了,蓝依儿王妃呢?拜托蓝依儿王妃帮忙可以吗?”      霍启馨道:“找她帮忙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过就算是拜托她,她也只能请庆淮王爷帮忙,而王爷跟夜无逸又是那种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      翠儿急道:“就算是兵行险招也要姑且一试啊!”      霍启馨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你去给我打听打听,看蓝王妃此刻在哪?”      “还有,帮我把林益叫回来。”      时间不等人,翠儿急急地应下之后就去办了。      林益见自家姐姐这么急着招他回去,便知道又有事发生,赶紧把手头的事交给其他伙计代办之后,林益便匆匆回家了。      刚踏进家门,林益便看到他家姐姐似乎是有些疲惫和憔悴的模样。      “姐姐,发生何事了?”      霍启馨见林益一副担心而又小心翼翼说话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林益,你过来。”      霍启馨道:“若你信得过姐姐的话,姐姐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不要问原因,只管去做就是了,你愿意么?”      林益道:“那自然是愿意的。”      霍启馨点头道:“之前跟你说的把店盘出去的事,都办得怎样了?”      林益道:“出了祥麟记之外,其他的全都落实了。咱家的店生意都很好,根本就不怕没人接手。”      “嗯,就在这一两天里,你把所有的帐都要回来,然后赶紧把契纸都给准备好了,谁家能一次性给足现银就把店盘给谁,就算价格低点儿也没关系。”      “然后,你带着所有的银票到江南去。”      “行程一定要低调,最好乔装打扮一下。去苏州杭州扬州都看看,看到合适的地方就多置点房和地,然后重新开些小店。”      林益惊讶道:“啊!竟然这么急。”      霍启馨点头道:“非常急。原因我就不说了,这些事情你都已经很轻车熟路了,一定能办得来的。”      林益直觉地觉得霍启馨这么做便意味着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姐弟要分离了,顿时眼眶发起红来。      “姐,如果我走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生活吗?”      霍启馨拍了拍林益的手背道:“那当然,姐姐我还要看着你娶媳妇生娃娃给林家传宗接代呢!”      林益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姐,你放心吧,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给你办好的!”      看到自己一手调教的孩子如此争气,霍启馨也欣慰了。      赶紧将林益打发去处理盘店的事宜之后,霍启馨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霍家宅院里。      想起不久之前,她与夜无逸一道在这树下对弈畅谈,林家兄弟二人和秦行简在一旁说笑打闹,翠儿言笑晏晏的,厨房里总能飘出各种精美糕点的香味。      谁知道就这么三两下的,那些和乐的场景就全给摧毁掉了?      也许,夜无逸就算发现真相之后对她也不会如此绝情呢?      不过,再想回到那种二人之间平等相处的状态是很难很难了吧?      若是夜无逸一开始就对她缺乏信任的话,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浮现,而每一个,都是没有答案的死结。      或许,只有离开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吧?      只要能让夜无逸死心,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全没抓虫,写完就丢上来了。 收到了2张霸王票,真是感动,从来都没想过会得到霸王票!感谢送票两位亲~╭(╯3╰)╮~ ☆、第 103 章   96   霍启馨把林益给送走了之后便匆匆赶去了庆淮王府。      她还比较庆幸夜无逸一直很尊重自己,至今为止对霍家还没有采取紧迫盯人的策略,这也让霍启馨松了很大的一口气。      去到庆淮王府的时候,才在下人口里得知蓝依儿已前往静禅寺礼佛,便又转道去了静禅寺。      以前霍家生意还没有这么忙的时候,霍启馨经常陪着蓝依儿来这儿焚香诵经,只是后来杂事渐多,霍启馨再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这儿了。      如愿在禅室中找到了蓝依儿,霍启馨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希望蓝依儿能帮忙将她“偷渡”出长安城去。      蓝依儿听后既是惊讶又是唏嘘。      “想不到你们本是夫妻,这可是上辈子修了百年才修来的缘分,却要在绕这么一大弯之后还是免不了劳燕分飞的命吗?”      霍启馨苦笑道:“我之前也未预料到会与夜无逸纠缠到这个份上,还想着赚得盆满钵满地就消失无踪,换个地方过自己的生活就算了。”      哪料得现在不仅失了身,而且还失了神?      蓝依儿道:“现在情势与之前大不相同。之前夜无逸把你娶回家去不闻不问,你怨他恼他也是应该的。但现下你用一个新身份让他真正爱上了你,甚至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你现在可好,打算一撒手就走了,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霍启馨道:“我现在心里也是乱得很,男人或许可以接受拒绝,但绝对不能接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蓝依儿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吧,我试着看看能不能瞒过耳目把你送出城去,待你离开之后,我主动替你去向夜无逸将真相说明。若是他愿意不计前嫌,你倒是可以再与他一起;若他真是为了这件事雷霆大怒的话,那我也断然不会把你的行踪告知他,你看如何?”      霍启馨听了直言可行。      “只是,蓝姐姐的行动一定要快,被他发现也就是这三四天的时间而已,如果此时再走不了可就麻烦大了。”      蓝依儿道:“你放心吧,先回烟袋胡同去等消息,待我安排好一切之后自会联系你的。”      霍启馨点头应下,便先行打道回府了。      回到霍家之后,霍启馨又是一阵强烈的心神不宁。      说来也奇怪,如果只是怕夜无逸生气的话,就算最后没法金蝉脱壳被他逮着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而且如果夜无逸相同的话,他和她之间也未必就是坏的结果,但为何她的心里如此不定?      她对不好的祸事的预感特别准确。      记得在出车祸穿越来这个时代的前一日,霍启馨也是感到了莫名的焦躁,最后果然就出事了。      但是到底问题会出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预感如果能避祸的话,她也不至于会穿到这里来了。      天色渐晚,霍启馨没心情吃晚饭,索性窝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果然有预料之外的人登门造访,而且来头还非常大,大到包括霍启馨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来霍家造访的不是别人,而是太监总管刘公公。      之前也没有人来霍家提前打声招呼,待宫里的人一路开道来到烟袋胡同的时候,霍启馨还睡死在被窝里没有起身,直到丫鬟跌跌撞撞地进来将她摇醒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什么?刘公公?”      丫鬟见霍启馨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慌忙点头。      “对,对,是,是公公!”      霍启馨这下也有点急了,连忙起身梳妆,并让大丫鬟前去通报,让刘公公在主厅稍等。      简单地挽了个发髻,霍启馨穿戴好了便立刻前往主厅拜见。      刘公公还算是给面子,言语中十分和气。      “霍姑娘是吧?”      霍启馨点头。      “那好,跪下接旨吧!”      霍启馨一听,有些傻眼了。      “接旨?”      刘公公见霍启馨愣在那儿久久没有动静,立刻清咳了几声以示提醒。      霍启馨听到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霍家出一奇女子,善于经营,有勇有谋,救朕之皇儿于水火之中,朕甚奇之,特照霍氏入宫觐见,朕当当面赏赐,以示天恩。钦此。”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启馨将圣旨接过,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那么,霍姑娘,即刻便随咱家进宫面圣吧!”      霍启馨惊讶道:“现在?那么快?”      刘公公道:“事不宜迟,德妃娘娘已设好宫宴,要好好款待霍姑娘呢!”      霍启馨问道:“那夜无逸呢?他也一道去吗?”      “夜老爷昨日已经入宫面圣过了,皇上已经下了封爵的旨。德妃念及霍姑娘是未出阁的小姐,与男子一齐面圣恐有不便,所以特地把你们的时间给岔开了。”      看来是知道内情的德妃担心她和夜无逸一同面圣会多生尴尬,故意找了借口不让他俩一同入宫。      “那,既然是要入宫面圣,公公可否通融一下,让我能精心梳妆打扮一下才好。”      刘公公笑道:“这霍姑娘不必担心,德妃娘娘早已为你安排好了面圣的行头,你只管跟我来就好了。”      霍启馨一听,德妃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到了,她也再没借口拖延时间了,只好坐上了宫轿,摇摇晃晃地往宫中去了。      一路上,霍启馨一直觉得自己紧张得肠子都在打结,胃部生疼,额上直冒虚汗。      这倒不是因为这次见面的对象是皇帝的缘故,而完全是因为霍启馨在心虚。      想起她那次在庆淮王府的时候,因为冒充丫鬟帮着蓝依儿给打点庆典,后又救了被推入河中的小丫鬟而引起了皇帝李庆隆的注意。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霍启馨还拜托蓝依儿伪造了新的身份炸死,才免去了被皇帝看上的命运。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当日落水的时候霍启馨十分狼狈,李庆隆今日就算看到自己也未必会把她与当日的人联系起来,但是世事无绝对,李庆隆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若是被他想起来了那日的事,要追究起来可就麻烦大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在前往宫中的道路上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余地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大约在路上行进了一个时辰,光是过进宫的关卡就停轿了好几次,估计是因为带队的人是刘公公的缘故,在例行检查一下之后就立刻放行了。      换做是别人,肯定会一路上掀开轿帘好好地把这个一辈子可能只能“参观”一次的地方给好好看一遍,但是霍启馨在现代的时候早就把各种名胜古迹玩遍了,对皇宫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奇的,加上她现下心事重重,哪里有心情去做什么观光客。      也不知道被带进了一个什么地方,有人掀开了霍启馨的轿帘,把她给带了出来。      “霍姑娘,你且现在这里梳妆沐浴更衣,如果饿了,也有各种粥食和小点心,等晚宴的时辰到了,自会有人来通传的。”      霍启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刘公公又吩咐了周围负责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几次,便离开了。      霍启馨待刘公公走了之后,赶忙向身边的宫女打听道:“我想看一看今晚要穿的衣服。”      那宫女见霍启馨这么一问,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了。      “姑娘着什么急啊,德妃娘娘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就只管放心好了。”      宫女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嘲讽之意,霍启馨就算是聋子也能感受到了。      没有去理会宫女有些刻薄的回话,她一心只想知道今晚她要做如何的装束。因为如果打扮得太朴素的话,很容易就会让她的形象与当日在庆淮王府中的丫鬟形象相重合。      只不过,她与夜无逸不同。霍启馨既然身为一介女子,而且在身份上还是“未曾婚配”的,那么从常理上来说,她只要有面圣的机会,就有被相中而嫁入皇家的机会。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德妃也是在深宫中浸淫出来的,对任何同性应该都会有所防备,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她儿子的救命恩人。      霍启馨打开了德妃为她准备好的衣箱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套非常素雅的衣服。虽然料子都是很好的,但做工很简单,平凡到完全无法抢去主子的风头。      再看了一眼首饰盒,里面的东西虽然也是出自宫内的手笔,但认真说起来还比不上祥麟记的好看,样式也是非常常见的几件套。      霍启馨看到这些东西,心都凉了一半。      “德妃啊德妃,你就不能给我准备点恶俗的东西衣服和首饰么!”霍启馨在心中怨念不已。      知道德妃已经为了防止竞争对手的出现把她当成假想敌了,霍启馨知道就算此刻她砸下重金来收买这些宫女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如果此刻动作太多的话,反倒会引起怀疑。      那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吧!      霍启馨无奈地坐下吃点心喝粥。      没有吃饱饭哪有力气想别的事?现在除了求老天保佑李庆隆不要认出自己,然后对她大赏特赏之后 ☆、第 104 章   97      霍启馨在宫里待了几个时辰,期间觉得坐如针毡,片刻也不得平静。      如果李庆隆是那种昏庸的皇帝还好办,霍启馨就是随便糊弄也能糊弄过去。但从之前三皇子遭偷龙转凤的事件来看,这皇帝可不是什么好愚弄的主儿,搞不好自己丧命了不说,连替她打掩护的庆淮王府一家都给陪了进去。      待终于熬到了晚宴之前的半个时辰,刘公公慢条斯理地再度出现在霍启馨面前。      刘公公见霍启馨已经按照既定的规格打扮好了,看着霍启馨那朴素的小家碧玉的样子甚是满意,便朝站在她身后的宫女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霍姑娘,觐见皇上之前,先去淑玉宫拜见德妃娘娘吧,顺便也可以见见小主子。”      霍启馨点头称好,便跟着刘公公走了。      走到脚酸才总算是走到了淑玉宫,也难为了这些太监公公们整日在这偌大的宫里走动,脚掌没有走烂还真是个奇迹了。而且刘公公这体型,走这么多路竟然一点也没掉膘,看来宫里的伙食还是很到位的。      “民女霍启馨拜见德妃娘娘。”      “好好,终于来了,快来看看我的小皇儿。”      看着霍启馨的德妃眼神里尽是放心的神色,比起宫里花枝招展的环肥燕瘦来说,霍启馨这种清粥小菜实在是太不吸引人注意了。虽然今日皇上确实是有召见霍启馨论功行赏的意思,不过因为是小型的宫宴,后宫佳丽们也是会到场同乐的。霍启馨这种不抢眼的打扮,估计皇上扫一眼过去再问两句话,论了赏之后也就没下文了。      霍启馨自然清楚德妃的心思,心里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但一看到德妃手里抱着的那个奶娃儿,霍启馨就没来由地觉得心酸。      这么纯洁的娃儿,被人找回了宫去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身为皇室血脉确实能享受平民百姓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但待他长大之后要面对的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是兄弟相残的局面的时候,不知道他又会有怎样的想法?      不过人各有命,霍启馨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再替别人担忧也是枉然的事。      在德妃那坐了一会,便有前廷的人来传话说宴席已准备妥当,可以过去了。      霍启馨便跟在德妃身后,尽量地放轻脚步放低呼吸,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赶紧熬过这场鸿门宴就好了。      跨入晚宴大堂的时候,里面的装潢格调确实可以说是金碧辉煌、蔚为可观。霍启馨用眼角的余光略略扫了几眼之后,赶紧又把视线放回地面上,做出一幅矜持的模样。      自萧妃一门被处决之后,德妃已俨然有了未来皇后娘娘的架子。目前在后宫之中,德妃的品级是最高的,加上有三皇子撑腰,分量非常足,故而在后宫女眷之中是第一个入场的。      随后入场的品级较低的宫妃都要给德妃请安,然后站在德妃身后的霍启馨又要一一给那些请安的娘娘们请安之后,宫妃们才会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等着一轮程序走完之后,霍启馨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腿软。      这个死皇帝到底有多少老婆啊!她给他的老婆们请安请到都要累趴了!      霍启馨在心中叫苦不迭,但面上却要装出一幅谦卑良善之面目,着实让她气闷。      等到所有出席宫宴的人都落座完毕之后,架子最大的李庆隆终于亮相了。      霍启馨跟着后宫各女子缓缓下拜高呼万岁,霍启馨无奈地想,在这么多人当中估计也就只有她是这样表里不一的吧?      李庆隆半晌之后才说了句平身,霍启馨站起来之后,又赶紧闪回德妃后边去了。      “来,让朕看看朕的小皇儿。”      李庆隆刚一落座,便点名让德妃把三皇子抱了上去。      德妃春风满面地将孩子抱到了龙椅跟前,李庆隆从德妃手中接过孩子,脸上的慈父神色显露无疑。      满场女人对于德妃所获得的荣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霍启馨看了眼李庆隆的假象,眼神中不自觉地就露出满满的不信任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启馨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太奇特,还是李庆隆在入场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德妃身后站着的这个朴素清丽的女子,就在霍启馨望向李庆隆的当口,李庆隆的眼神也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四目相交,霍启馨一惊,连忙将头低下。      李庆隆将小皇子交回德妃手上。      “我听闻是一名霍家的姑娘与萧氏一门斗智斗勇才将我的皇儿救于水火之中,霍姑娘可是堂下这位?”      德妃笑道:“正是。”      “启馨,还不来拜见皇上?”      霍启馨轻移莲步上前,“民女霍启馨拜见皇上。”      李庆隆看着霍启馨眉目低垂的模样,似与记忆中的场景有些重叠。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霍启馨一听李庆隆的问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民女今日万分有幸,能在,在宫里见到天颜……”      霍启馨故意装出紧张的模样,将话说得磕磕巴巴,亦没有正面回答李庆隆的问题。      德妃见李庆隆一幅对霍启馨兴趣盎然的样子,脸色立刻就绿了一半。      “不对,你的声音我也似曾听过,你确定之前没有见过朕?”      霍启馨额上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她也想不到李庆隆的记忆力竟然能如此之好,每天日理万机也就罢了,还能对她这种闲杂人等的事在脑海中留有印象。      “民女……民女……”      “皇上,您看您的天威都已经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德妃在旁边帮忙打了圆场。      李庆隆也笑道:“是朕不对,是朕不对。等了这么久,大家都饿了吧?来,先开席,天大的事业等吃了饭再说。”      霍启馨松了口气,在德妃身后的小桌上落座,味同嚼蜡般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但面上还要做出得蒙圣宠受宠若惊的表情,实在让霍启馨感到异常辛苦。      而且席间,李庆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霍启馨的兴趣,有好几次借着喝酒与与人聊天,都将视线射到了霍启馨这边,弄得霍启馨寒毛直竖。      意识到皇帝对霍启馨的注意,场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将关注的焦点放在了霍启馨身上。      待两柱香过去之后,吃得也差不多了,李庆隆再次开口。      “霍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都可以满足你愿望。”      霍启馨在心里大叫道:“我想回家!”但这种话实在是没法说出口的。      “民女,民女只是觉得小皇子很可爱,所以忍不住要帮助他。那时候,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所以也没有想过要什么赏赐……”      李庆隆听了霍启馨的鼓掌笑道:“着实难得啊着实难得!正是因为不知道是朕的皇儿还能出手相救不求回报,才是真正的至高品德。若朕的子民都能像霍姑娘这般正直无私,朕的皇朝就算传至万代也能不朽啊。”      在场众人见皇帝龙颜大悦,纷纷拍马屁抱大腿,跟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连串的恭维话,弄得霍启馨脸都要笑僵了。      “朕赏你黄金千两,丝绸五百匹,然后宅子一座,你看可好?”      霍启馨低头诺诺道:“呃,民女恳请皇上能赐民女一块免死金牌,若是以后民女家人犯了事,民女还能给他们求个情。”      “哦?”      李庆隆对霍启馨的要求感到有点意外,不过既然霍启馨开了口,李庆隆也还是点头应许了,并将腰间的一块玉佩取下交给了身边伺候的刘公公。      “你就权且将这块玉佩带着,不过,虽说是免死金牌,但对于谋逆和欺君之罪还是不能赦免的。”      霍启馨听了李庆隆的话不禁想翻白眼。      欺君之罪不赦免的话,她要这个免死金牌来有个P用啊!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保命符搞了半天竟然是个废物!KAO!      忍住想要把手中玉佩砸在地上的冲动,霍启馨从刘公公手里“恭敬”地接过了皇帝御赐之物,死死地握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它捏成粉末状。      “霍姑娘,你看皇上对你多好,还不快谢恩?”德妃娘娘在一旁插了插话。      “霍姑娘受了赏,朕怎么觉得你比她本人还高兴?”      德妃道:“那可不是?我与霍姑娘一见如故,说起来她还真像我的妹妹!”      李庆隆道:“既然德妃你跟霍姑娘如此谈得来,不如多留霍姑娘在宫中住几天,你们也好多聊聊,爱妃意下如何?”      德妃万万想不到自己一番客套话会把霍启馨留在宫里,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不过,面上还是言笑晏晏地回道:“那敢情好。”      霍启馨脸都快绿了,但李庆隆的话谁能忤逆,她除了认命留下之外还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古代篇马上就要完结了! 我发誓! 真的…… ☆、第 105 章   98   话说霍启馨被皇帝留宿宫中的事情在后宫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连德妃也在打着算盘——万一霍启馨真是被皇帝看上有意纳入宫中的话,她是不是干脆转变一下策略,争取把霍启馨拉拢到她这边的阵营来?      不过目前来说李庆隆的态度并不明朗,所以后宫众人也还是持着观望的态度。      德妃在这件事情上算是赚尽了先机的。      首先是霍启馨完全是由于德妃那边的事情才被招募入宫中的,就算以后受宠得势,那也得多谢德妃的引见之恩。而且霍启馨是平民女子,品级必定不高,也不可能马上能诞下皇子,对德妃来说其实并不具备竞争力。      与其多个敌人,还不如在局势未明朗的时候让潜在的对手变成自己的朋友。      德妃想通之后,立刻便打算从一开始的防备霍启馨改为“帮助”她获得圣宠。      所以,德妃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对霍启馨有意的男人——夜无逸。      夜无逸虽然是一届商人,但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之前就听闻他好像一直跟霍启馨有私交,若让皇上知道这事,恐怕李庆隆会不高兴。      为了替李庆隆扫清所有障碍,也免得有什么不好的留言传出误伤霍启馨的闺誉,德妃便自作主张地派人给夜无逸送去了信函,言语间虽无明言皇帝有纳霍启馨入后宫之事,但却几近暧昧之能事。总而言之,最终目的就是想让夜无逸对霍启馨死了那条心,让霍启馨好好进宫与她一起伺候皇帝就对了。      夜无逸收到此信阅后,额上青筋崩迭。      “德妃怎能如此下作!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利就要牺牲掉馨儿的幸福!”      而且,夜无逸也是知道庆淮王爷帮助霍启馨诈死又伪造身份重新开始生活的事情,若是当时霍启馨愿意进宫,早就在那个时候就选择进宫了,怎么还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诈死逃脱?可见就是不喜欢宫中那些勾心斗角之事罢了。      收到这封信后,夜无逸也自然知道了霍启馨被迫留宿宫中的事,心中顿时五味翻腾,简直像是被绞出血来一般。      那样热爱自由的一个女子,若是被关入深宫大院之中,岂不是就像被折去了双翼的鸟?   这种金丝雀般的生活,绝对不会是霍启馨想要的。      但是现下别说是拂了皇帝的意不被纳入宫中已经不是间容易的事,再加上之前诈死的欺君之实,已经可以说是有性命之忧了。      夜无逸眉关紧锁,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良策来。      便就在此时,楚凡却敲门来报。      “爷,那个丫鬟翠儿已经被抓到了,主子要不要审审她?”      翠儿是被人押到了夜无逸跟前的,不过既然是被抓到了,翠儿也就不那么怕夜无逸了,反正她自一开始就是她家小姐的人,这夜老爷,欺负小姐还欺负得不够么!要说起来,也应该是夜家对不起柳家才对,心虚的应该是他们!      翠儿鼓包着眼睛拼命低给夜无逸丢卫生球,夜无逸见翠儿那个样子,又想起现下霍启馨被困宫中,顿时没了心情,便道:“这丫头一看就知道是个嘴硬的货,算了算了,那事暂且搁下先不谈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楚凡道:“那这丫头怎么处理?”      夜无逸道:“毕竟是柳家陪嫁过来的大丫鬟,还是找个厢房软禁起来,等这边的事处理清楚了再查也不迟。”      楚凡道:“柳府夫人那边也一直没有打算回夫家的消息,是否还要派人去催?”      夜无逸烦躁道:“都不用了,先就这么着吧!我要马上去趟庆淮王府,给我备马!”      “是!”      庆淮王府那边也早就收到了风声,此刻也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模样。      最担忧的人轮排名应该是蓝依儿,她最清楚霍启馨的真实身份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本来她还想着要怎么替霍启馨蒙混出城,现在可好了,完全不用费周章了,直接被关进宫里去了。      万一这件事的真相败露,皇帝恼怒起来,庆淮王府和夜府都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是不是我们都有些多虑了?毕竟上次的游园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皇兄应该不至于会对启馨有那么深的印象才对。”李庆淮道。      “现在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帝不发现是好,若是发现了,我们可有应对良策?”      蓝依儿在一旁插话道:“就算启馨不被发现真实身份,但若真是被皇帝招入宫中纳为妃子,夜老爷你甘心?”      夜无逸没有答话,只是脸色阴沉得难看。      李庆淮道:“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霍启馨是个聪明的女子,若届时真相被捅穿,她定会将欺君的罪名大包大揽,我们也只能弃卒保车,尽量配合她把话给圆过来。”      “妈的!”      夜无逸一拳砸在了李庆淮脸上。      “你就打算这样放弃馨儿?她帮你们王府也做了不少事吧?她还是你的义妹呢!弃卒保车?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李庆淮自然知道夜无逸无法接受这样的决定,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他也是看在夜无逸爱得深沉的份上,才完全没有躲避,让夜无逸一下就打在了自己身上。      李庆淮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道:“无逸,你必须冷静。我们没有人想要牺牲启馨,只是万一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田地的话,能少一个人牺牲就应该努力将伤害降到最低才对啊!”      “我不管,馨儿不能有事,也不能嫁进皇家!”      李庆淮见夜无逸一幅蛮不讲理的样子,也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看来,我这个妹妹十有八九是要被纳进宫中为妃的,你如果不想她死,就不要去闹腾她!当宫妃也比没命强吧?!”      “你懂个屁!”      夜无逸怒道:“如果馨儿还是黄花闺女的话,她就算被皇帝娶了去,只要能活命,我也是不会说什么的,但问题是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若是被皇帝看出来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失了贞洁的话,她还有活路吗?!”      “什么?!”      李庆淮和蓝依儿大惊。      “你,你和启馨她……”      蓝依儿捂着嘴不敢置信。      夜无逸无奈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头,不再说话。      李庆淮无奈道:“原本还有生机,谁知道竟被你把路给堵死了!”      “无逸啊无逸,你应该知道贞洁对一个女子来说可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你这样……岂不是要把启馨往死路上推吗?”      蓝依儿也慌了神,在旁边哭哭啼啼地抽噎。      夜无逸道:“我不管,若是馨儿真被斩首,我就是去劫法场也要把她给劫出来!”      “你疯了?你是要拿夜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来开玩笑吗?”      夜无逸凄厉笑道:“怕什么,大不了我解散了夜府,能劫出来我就劫,劫不出来就陪着她上路!”      “疯了疯了,都是疯子!!!”李庆淮语无伦次地破口大骂。      夜无逸没再搭腔,径直地离开了庆淮王府。      李庆淮看着夜无逸颇为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之后,立刻转身踱步道:“不行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启馨给弄出来。”      蓝依儿擦去了眼角的眼泪道:“能不能故技重施,用点什么药让小馨看上去是得了什么传染病之类的?然后再把她弄出宫来?”      李庆淮皱眉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得买通一竿子人,特别是御医,也不是这么好操作的,我需要时间。”      蓝依儿道:“那就快趁小馨还没被发现破绽之前行动啊!争取到时间就是争取到活路啊!你也不希望看到你最好的兄弟跟着小馨一起命丧黄泉吧?”      李庆淮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应允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一些,先丢上来。 ☆、第 106 章   99   霍启馨被困于深宫之中,也知道宫外边所有知道全部或者是部分内情的人,肯定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特别是夜无逸,肯定是急得有点疯掉了吧?      哪个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看上的时候还能保持风度?再说,她已失身于他,就算是不为她想,就是为他自己,夜无逸也该着急了。      还好,皇帝李庆隆不是那种急色之徒,留她在宫中已有十数天了,也没有什么越距的举动,估计是觉得霍启馨已经是案板上的鱼了,早晚都是要被拆吃入腹的,估计也不急在这一时。      霍启馨暂居在德妃的宫里,德妃对她倒是很好,不再像之前那样用朴素的衣服来招待她了,反倒是让尚衣间做了好几套行头给她,各种艳丽的颜色,首饰也凑足了十件套,从头到脚样样齐全。      霍启馨对这些东西实在是兴趣缺缺,把那些女人喜爱的东西都束之高阁,然后逮着了机会就跟德妃暗示她并不想留在宫中,并提醒德妃她还有意中人之事。      德妃只当霍启馨的话是不适应宫中生活而起的微词,还连声宽慰道只要多住几日,好好享受着荣华富贵之后霍启馨就会改变原来的态度了。      发现和德妃沟通起来有困难,霍启馨只想仰天大叫道:“谁想在鸟笼里生活啊?又不是宠物!”      德妃为了让霍启馨尽早适应宫中的生活,还整日带着霍启馨在参观宫中的各种建筑,特别是那个御花园,来来回回地逛了不下数十次,霍启馨觉得那水池子里德锦鲤都快被她喂到撑死了。      后宫就那么大片地方,除了御花园之外,霍启馨也只能整天陪着德妃在淑玉宫里绣绣花溜溜鸟凑凑孩子,这十几天下来,一想起之前在宫外逍遥自在的生活,她都快疯掉了。      皇帝接连几日都有在淑玉宫用晚膳,虽然名为探望德妃,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来也奇怪,李庆隆向来不是耽于美色的人,唯独是这个霍启馨,虽然也没做太多吸引人眼球的事,但是她身上总能散发出一种勾人的味道。      李庆隆想不起来具体是个怎么回事,但是隐约中总是觉得似曾相似,而且一想到如果不能得到这个女子,心里就有些痒痒的,像被羽毛扫过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德妃这几日可谓是容光焕发,原因很简单,皇上在淑玉宫用过晚膳之后,也不好意思去别的娘娘的宫里了,所以也就势在淑玉宫睡下了。      德妃为这件事很是得意,而且霍启馨早已被划入到她的阵容之中了,她自然不会管皇上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淑玉宫的,反正她只求最后的结果就好。      经过她这些天的观察,霍启馨对宫中奢华的生活并不向往,物质欲望也不强,这类特点其实说明了霍启馨这个女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留在宫中对她来说几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德妃更坚定了要促成霍启馨嫁入皇家这件事的决心。      今日皇上继续在淑玉宫中用膳,霍启馨在李庆隆的注视下食不知味,没吃两口就放下碗筷了。      “怎么了?吃这么少,是不是生病了?”德妃赶紧献殷勤。      霍启馨摇头道:“民女早已习惯了民间的粗茶淡饭,现在日日都吃这种山珍海味,估计是肠胃闹脾气了,算不上生病?”      李庆隆也放下了碗筷道:“那定是在宫中活动得少了的缘故。”      “这样吧,你与德妃陪朕一道去御花园逛逛,都走些路,症状就会缓解。”      霍启馨听到李庆隆的话暗自翻了个白眼。      又是御花园!除了御花园就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去了吗?无聊不无聊啊?!      看着德妃一幅得蒙圣宠的模样,霍启馨在心中作恶不已。      无奈地跟着李庆隆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摆驾去了御花园,虽然霍启馨是这件事情的主角,但似乎那些配角们比她更乐在其中。      霍启馨走着走着就故意放慢了脚步,与大队人马拉开了些许距离。      德妃一直缠着李庆隆说话,也没注意霍启馨掉在了队伍后面。      霍启馨跟着那群人绕过白玉小桥边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草丛中忽然冲出来一团黑影,一股大力推撞了她一下。      霍启馨身形不稳,噗通一声就被推到了池中去。      “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那撞人的人见大事不妙,赶紧呼救。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霍启馨从池子里捞了上来。      这件事自然惊动到了李庆隆。      “什么?霍姑娘落水了?!是谁干的好事?”      “回,回禀圣上,是大皇子与二皇子在御花园里玩躲猫猫,一不小心把霍姑娘挤到莲花池里了。”      “混账东西!”      李庆隆虽然生气,但闯祸的人是他的儿子,他也不好太严厉的责罚,只是让他们二人紧闭两日外加罚抄经书。      霍启馨像只落汤鸡般坐在莲花池边,虽然她会游泳,但被这样突如其来地冲撞入水中,她也还是免不了被呛到了水。      “怎样?还好吧?”      李庆隆蹲在霍启馨身边关切道。      “还,还好,多谢皇上关心。”      霍启馨的发髻湿透了,头发也乱七八糟地垂撒下来,衣服紧贴在身体曲线上,实在是有些失仪。      德妃赶紧道:“快拿斗篷来给霍姑娘盖上。”      旁边的奴才赶紧把斗篷给拿来了,霍启馨将斗篷裹在自己身上,轻声道了句“多谢”。      霍启馨被丫鬟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她低垂眉目道:“民女受惊有些失仪了,还请皇上、德妃娘娘海涵,民女想先回去换套干爽的衣物……”      德妃自然是同意霍启馨的提法的,但既然有皇帝在场,面子上也要皇帝点头了霍启馨才好离开。      可谁知,大伙儿等了半天,也没见李庆隆给个反应。      德妃觉着奇怪,便轻声问了句:“皇上?”      侧过脸去一看,发现李庆隆正阴沉着脸,用一种无比骇人的眼神盯着霍启馨,就像是蛇盯着青蛙一般。      霍启馨忽然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了,李庆隆的眼神陌生得让人感到害怕。      膝盖有些发软,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霍启馨虽然强自振作不让自己露出心虚的样子,但直觉却告诉她,天要亡她了。      “皇上?”德妃见气氛很是奇怪,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李庆隆开声道:“霍启馨?”      “民女在……”      “你,可还记得我送去庆淮王府的那盆金丝嵌玉?”      李庆隆此话一出,霍启馨立刻犹如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般,僵化在原地。    ☆、第 107 章   100      “呃,民女不是很明白皇上的话……”      霍启馨听到李庆隆说出了“金丝嵌玉”四个字,不禁脸色煞白。      德妃不明就里,见李庆隆忽然冒了这不着调的这句话之后,也是满腹狐疑。      “皇上,怎么了?什么金丝嵌玉?”而且,怎么还跟庆淮王府扯上关系了?      李庆隆没有理睬德妃,反而冷笑道:“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朕一届天尊,竟然还落到被你这小挟民女’玩弄在鼓掌之中的境地?”      霍启馨屈膝跪下,直言道:“民女不敢。”      李庆隆道:“难怪你那日在宫宴上,堂而皇之地向朕求免死金牌?怎么?是心虚了?知道自己之前犯下了欺君之罪,所以才想给自己找条后路是吗?”      “什么?!欺君之罪?”      德妃一听这话,腿也有些软了。      这霍启馨不就是住在长安城烟袋胡同中的一届小小民女吗?平日里连皇宫的边儿都挨不着,怎么可能就犯上欺君之罪了?      “哼,若不是今日你恰好被我皇儿误打误撞碰入水中,朕一时半会还真记不起这段往事。”      霍启馨知道李庆隆已经把她在天香花会中的事情给对上号了,此时隐瞒无用,皇帝一查就能知道了,只得俯首认罪。      “民女知罪,只是这件事情,都是民女肆意而为之,与他人无关,还请皇上责罚民女一人,切勿牵连无辜。”      李庆隆不怒反笑道:“好,好个狭义心肠的女人。朕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来人啊!把她给我押入天牢!”      “是!”      一干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霍启馨,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依旧湿淋淋的人给带进了天牢。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是天威难测,谁想到方才还是前途大好准备入住后宫的霍启馨,在那么一落水一被捞起之后,就成了人人得以喊打的阶下囚了?      而且还是犯了那种可以抄家灭族的欺君大罪?!      众人不禁胆寒,在看到皇帝愤而离去之后,也只得纷纷作鸟兽散,赶紧各回各家去了。      德妃更是后怕,她也不清楚若是李庆隆要将霍启馨的事情怪罪到她身上的话,她会不会被牵连。      她是真的完全不知霍启馨是这样的祸种,如果知道的话,她赶紧弄她出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将她留在自己的宫中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现下还真是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了。      德妃也不清楚霍启馨犯的事到底到了何种阶段,既然方才皇帝提到了庆淮王府,想必定是与李庆淮有关,便赶紧派了心腹去庆淮王府探问消息,以做好应对才是。      于是,李庆淮便成了第一个知道东窗事发的人。      “怎么办,皇上已经知道小馨金蝉脱壳诈死之事了,我们的计谋尚且还来不及实施就已经出事了……”蓝依儿一边说一边哭哭啼啼地,“如果不是当年我多事让小馨来王府帮我筹备天香花会,她也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呜呜,小馨就要死了吗?都是我害的她,都是我……”      李庆淮气急道:“莫慌,给我稳住!”      “现在幸好这个消息只有我知道,你想想看,若是被夜无逸那小子听去了,他不得做出些不要命的事情才怪!”      “是啊!小馨肯定也不会希望夜老爷出事的……”      蓝依儿想到霍启馨与夜无逸原本就是好好的夫妻,就是因为没能同气连枝地过日子,才闹成今天这种生离死别的局面,若是当时夜无逸有好好地对待娇妻,也不至于会让霍启馨落跑。      “相信皇上不久之后就要招我入宫中问话,届时我便能见到小馨一面。也不知道她现下的情况如何……”      蓝依儿泪眼汪汪道:“王爷,你说,你说皇上会不会对小馨用刑呀?”      李庆淮皱眉道:“这还倒不至于,皇兄的脾性我最清楚,他最喜欢驯服那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而且,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虽然皇兄现在正在气头上,但是内心里他还是希望小馨能对他另眼相待的。”      蓝依儿道:“说是这么说,但是你也知道宫里是个是非之地,虽然现在宫中的人大都不清楚小馨的事,但是只要有心的人查一查,这也是瞒不住的。到时候若是皇上为了皇家的颜面要将小馨处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蓝依儿的话说得句句在理,李庆淮也只能沉默不语。      “现在局势晦暗不明,但小馨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我现在就怕夜无逸那傻子关心则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那才是真的麻烦。”      蓝依儿道:“我看这事要瞒他难,宫中的眼线他也有安插不少,我们现下不告诉他,迟些时候你被招入宫去问话,他又如此机警,就算是猜也能猜出来了。”      “拖住一时是一时,拖不住的时候再说。”      李庆淮搂住了不停哭泣的娇妻,连声叹气。      “你放心吧,我会安插大批人马暗中监视夜府,若是无逸他有什么冲动之举,他们都会阻止他的。”      蓝依儿点头道:“是啊,现在能保住一个就先保住一个吧……”      果然,在德妃信函到达的次日,李庆淮便接到了入宫面圣的旨意。      李庆淮无奈之下只得进了宫,一见到李庆隆,就立刻跪下请罪。      李庆隆脸上倒无甚怒意,估计是怒火烧得没有那么旺了,不过脸部线条还是很僵硬。      “朕倒是没想到,这件事朕的嫡亲皇弟也有参与在内,这着实让朕有点心寒哪!”      李庆隆这般一说,李庆淮额上立刻冷汗涔涔。      “皇上赎罪!”      “霍启馨在天牢里的时候,倒是给了朕一套说辞。现下,朕特意找皇弟你来对峙。若是你说的与她说的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那她就可以直接到地下去报到了。”      李庆淮一听李庆隆的话语中藏着杀机,心中咯嘣漏跳了一拍。      这事儿他与霍启馨也没有实现套过口供,现下如果想要让霍启馨活命,就必须要让她的说法和自己的一致,这难度实在是有些大了……      难道霍启馨这回,是非死不可了吗?      “嗯?犹豫那么久不开口,是在想着要怎么应付朕吗?”      李庆淮忙道:“臣弟不敢!”      “只是,只是……”      李庆隆挑眉道:“只是什么?”      李庆淮是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急性子,现在被李庆隆逼供逼到了这幅田地,心里也十分不爽快。      “只是,皇兄如此咄咄逼人,会不会给人一种强抢民女不成便恼羞成怒的感觉啊?这也太不够大丈夫了吧!”      “放肆!”      李庆隆被李庆淮的口没遮拦气了个七窍生烟。      李庆淮见事情发展到这幅田地,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皇兄,其实这小丫头早就有心上人了,德妃娘娘也知道这件事的。就是因为你三番两次地看上她,她又不想嫁进宫中,所以才托我给她隐瞒身份,这不也是想找个两全其美谁都不得罪的法子么?”      “皇兄,是男人的就应该把她放出来,好好哄哄看,说不定还能把小姑娘哄好了呢?”      “你这样威逼她,只能让她坐实了你在她心中的恶劣形象。追人也不是这样追的吧!”      “你!你这混账……”      若在金銮大殿上群臣议事之时,李庆淮可没这个胆敢这样顶撞皇帝。不过这次因为涉及后宫私事,李庆隆特地屏退了左右单独召见李庆淮一人,这弟弟对着哥哥的时候,李庆淮可就没那么多好讲究的了。      “皇兄,处理政事你确实是天下无人能及,但说起和女子想处,哎……”      李庆淮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气得李庆隆是七窍生烟。      “你这混账东西,就不怕朕刮了你?”      李庆淮见李庆隆发飙,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皇兄,你要是刮了我,谁给你平定西南西北去?还要沿海的倭寇,谁给你剿去?你也知道我是有妻万事足、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从来没打过什么皇位的主意。这几十万大军,除了我,你还能放心谁?”      “你再拿乔!”      李庆隆抄起笔筒子就朝耍无赖的李庆淮给砸过去,李庆淮头一偏便给躲开了。      李庆淮道:“那小姑娘,你该杀就杀该办就办,我也不跟皇兄你对什么口供了。我承认我当时就是一时心软经不住她求我就把她给放了。”      “再说了,当时皇兄你也只是送了一盆花来我府上,也没有表明来意,更没有说要娶她。说实话,她实在是轮不上欺君的。”      李庆隆被李庆淮的一番抢白呛得有些难得的哑口无言。      “那么,皇兄,我自愿罚俸一年,呃,行不?”      李庆淮挠挠后脑勺,嬉皮笑脸地跟李庆隆说道。      “给朕滚出去!”      又一个砚台飞过来,李庆淮赶紧闪开,躲了出去。      好不容易闪出了门,李庆淮在门外一改方才的痞气,脸色立即凝重下来。      “也不知道这招激将能不能稍微给霍丫头拖延点时间……”李庆淮在心中暗道。      那丫头是个善良的女孩,佛祖应该会有所庇佑才是吧……    ☆、第 108 章   101   李庆淮回到府上,久候多时的蓝依儿立刻凑了过来询问情况。      李庆淮道:“皇兄应该没有杀霍启馨的意,把人扔进天牢也只不过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一时气恼的行径罢了。”      “霍丫头也算是神了,竟然能让我那个从来不在意女色的皇兄这么执着,我看麻烦有点大。”      蓝依儿叹气道:“那当如何是好?我方才特意去了趟夜府寻了楚凡,楚凡说无逸他已经开始召集一些武林人士,估计是为东窗事发做准备……”      李庆淮听了直气得砸桌子。      “那个傻子!武林好手确实能以一挡百,但他当大内禁军是吃素的吗?”       “就算真能劫出人来,霍丫头也是个腿不能跑架不会打的人,带着她能跑到哪儿去?”       蓝依儿道:“若是皇帝真要将小馨娶了去,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李庆淮道:“我在太医院那边的关系已经疏通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只要霍丫头能装病,皇兄自然会找太医去确诊,到时候想办法服点药,弄个药石不愈的绝症或者传染病,自然就能被放出宫来吧。”       蓝依儿道:“之前我们就是谎称小馨病逝才骗过皇上的,如今又要用这招,会不会被皇上察觉出来?”       李庆淮道:“凡事要反着想,皇兄定然也想不到我们敢故技重施吧?”       蓝依儿道:“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到天牢去给小馨传话,否则以她的个性,就是宁死也不愿嫁给皇上的……”       李庆淮道:“可惜我势力范围并不能涉及天牢,若随意托人,我怕最后会害了霍丫头。”       “小馨人缘不错,据我所知她与武平侯秦归家私交不错,这件事上若秦归愿意帮忙,实在是事半功倍的事。”       李庆淮思忖道:“若武平侯答应帮忙,则牵扯进来的人就更多了。”       “无妨。”蓝依儿道,“都说法不责众,你和武平侯都是朝堂的中流砥柱,皇上不是昏君,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而折去两翼。”       李庆淮笑着揉了揉蓝依儿的脑袋道:“跟着我混久了,脑袋聪明了不少啊!”       蓝依儿把李庆淮的手拍掉,娇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找武平侯说说。”       蓝依儿送走了李庆淮,想了半晌,决定还是去找夜无逸谈谈,至少要稳住他,不能让他做出傻事来害了霍启馨也害了自己。       霍启馨待在天牢里,无聊地看着天花板方向发呆。       “这里,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霍启馨穿着囚服,披头散发地坐在柴禾堆上,周围暂时没有发现老鼠和蟑螂的痕迹。不过估计这天牢里面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如果皇帝对她还留有余地的话,不至于会给她最差的待遇。       霍启馨透过木栅栏,想看看专门刑求人的刑讯室长什么样。不过天牢里暗不见天日,那点烛光根本就不足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好无聊……”       霍启馨忽然想念起很多人和很多事。       比如说林家兄弟和秦行简,蓝依儿,烟袋胡同,祥麟记,还有很多上辈子的前尘往事,包括那个混黑道的未婚夫。       霍启馨没有特意想起夜无逸,因为在想其他事的时候,夜无逸的脸总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男人有俊俏的脸部曲线,眼神总是很深邃,脑袋又很好使。霍启馨从来没有碰见过这般聪明的男人,就算放在现代也是少有的商业天才。       霍启馨可一点都没有后悔那次“酒后乱性”,若是没有那种炸昏了头脑的冲动,她搞不到好死那天都还甩不掉老处女的名号把?      记得以前同学聚会,有人问过自己,如果第二日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她会选择做什么事。       当时她胡乱回答了一通,其实内心里却在很不爽地大叫道:“老娘要去找个帅哥做 爱做到死!”       现在想起来,霍启馨都觉得很好笑。       “你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女人。”      不远处忽然炸起一道男人的声音,把霍启馨给吓了一跳。      “呃,民女拜见皇上……”      霍启馨抬起头,看到李庆隆那身着明黄龙袍,和这个阴森的天牢完全不搭边的身影。      “这男人是地沟里的老鼠吗?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真是诡异……”霍启馨不禁在心中嘀咕了几句。      “你被关在这种地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在天牢里被关上个几天,就是男子也有可能得失心疯,别说是弱不禁风的女人了。      而今,这女子却在命运未卜的情况下,竟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畅想着什么,还露出了如此明媚的微笑,这着实不能不说是震撼的。      霍启馨道:“回皇上,只是这天牢无趣,民女只能回忆过去的一些美好的事来消遣消遣罢了。”      “你,不怕死?”      霍启馨听到李庆隆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就算是慷慨就义的英雄们,也只是敢于面对死亡罢了。”      “为何天香花会之后,选择逃离?”      其实说到底,高高在上的李庆隆只是不喜欢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罢了。      霍启馨反问道:“皇上,冒昧问您一句,您自幼便生长在这深宫之中,说句老实话,您觉得开心吗?”      李庆隆一愣,没有回答。      其实无论李庆隆是否说话,答案也是昭然若揭的。      沉默半晌之后,李庆隆笑道:“其实,朕向来很羡慕我的皇弟。”      “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淋漓地在战场上杀敌,痛快地享受自己的人生。”      李庆淮看着霍启馨道:“最重要的事,他能拥有一个他爱,而且也爱他的女人。”      霍启馨撇过头去,避开李庆隆的视线。      “后宫的娘娘们,也都是爱皇上的。”      李庆隆笑道:“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挺大的。”      “民女不敢。”      李庆隆背过手去,叹气道:“皇弟说得对,朕跟女子相处,确实是很不到位。我们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朕发现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霍启馨摇头道:“皇上不必这样,您的地位,不需要您做这样的事。”      李庆隆道:“如果,朕忽然想做这样的事呢?”      李庆隆的问题已经非常明显了,霍启馨低下头,不再接话。      李庆隆看到霍启馨这幅模样,自然知道自己有一半的机会已被拒绝。      “无妨,你再多考虑几天,朕,愿意等你。”      霍启馨福了福身子:“民女恭送皇上。”      李庆隆看着霍启馨的眼神中有些不舍,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在脚步刚踏出牢门时,李庆隆又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就算不是因为爱,就算是因为怕死,也无不可。”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霍启馨叹气道:“民女明白。”      李庆隆没有转身,径直走了。    ☆、第 109 章   102      霍启馨曲着膝盖窝在天牢的角落里,一直在考虑如何应对李庆隆的提议。      她望望天空的方向,不见丝毫蓝色,只有阴沉木栅栏和黑洞洞的空间。      是不是以后都没法再看到天空了?也再闻不到自由的味道了?      虽然,李庆隆给了她两个选择——或者是死,或者是嫁给他。但对于霍启馨来说,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就算选择嫁给李庆隆,她本就不是完璧之身了,这也便罢了,其实她还是个已婚妇女,夫君是夜府老爷夜无逸。      若是爆料给皇帝知道,别说是她霍启馨,就是夜府和柳家也要遭鱼池之殃。      选择死一个人还是死一群人?      答案很明显,就算霍启馨再怕死,也得选择她自己一个人上路。      要不然,等夜无逸也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就是他自己的原配老婆的时候,不被斩头也要被气死了。      霍启馨想到夜无逸知道真相时的狼狈样子忽然很想大笑,但是眼眶却酸酸的,伸手一摸脸颊,全都是泪水。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开始害怕那个男人的怨恨了。      虽然说起来也是夜无逸冷落原配在先,但若不是这般,她也不会有机会再体会一次被人所爱的滋味。      “对不起啊,无逸……”      如今,她又要自作主张地一个人先走了,夜无逸知道了,肯定又会大发雷霆吧?      幸好她的王爷义兄同时也是他过命的好友,怎么说也会尽全力阻止他做傻事的。      霍启馨自嘲地笑笑,脑子里禁不住胡思乱想。      若是那一刀砍下来,她就回到现代了那也不错。      只是,若是她回去了,那柳絮涵的灵魂会去哪?      哎……      不想了不想了……      霍启馨觉得身上很累很累,竟然半倚半靠地睡了过去。      宫外面依旧是一片忙乱,皇帝密访天牢一事几乎无人知晓,李庆淮一干人等皆在按原定计划行动着。      武平侯已答应出手相助,这样一来,偷逃出宫的门路就有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机会将可以蒙混过关的药送到霍启馨手上,然后便可以水到渠成了。      李庆淮担心夜无逸提前举事,几番考虑之下才把营救计划向夜无逸和盘托出。      夜无逸倒也难得地恢复了冷静,答应先按兵不动,但招兵买马的行动却未曾停止,劫狱一招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以防李庆淮的计划出现纰漏的时候以暴制暴。      此事牵连甚广,各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一定程度,只要宫中一有风吹草动,无不万分戒备。      只可惜,李庆淮只给了霍启馨三天的时间。      原本霍启馨还以为,李庆淮临走的时候给的那句“朕愿意等你”所暗示的时间还挺长的,谁知道,第二日再有太监来传话的时候,霍启馨才知道,原来李庆隆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太多的耐心。      只听见刘公公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问道:“霍姑娘,那事儿,你可想清楚了?”      霍启馨摇摇头,没有说话。      刘公公看了她一眼,道:“咱家还从没遇到这般不识好歹的姑娘,多少姑娘梦寐以求要嫁入皇家,你却视之如敝履。”      霍启馨笑道:“所以我才跟别人不同,别的女人是求着要嫁进皇家,而我,则是皇上求着我嫁进皇家。”      “反了反了!”刘公公听到霍启馨讲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气得直跳脚,“你就不怕咱家把你这话告知圣上?”      霍启馨撇撇嘴:“无妨,请便。”      若是皇帝真想杀她,早就动手了,也不用再给她考虑的时间了。      刘公公气极,但却也拿霍启馨没办法。      “咱家会再来两次,若第三次你还不点头,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故而,霍启馨是在刘公公的嘴里知道她还有三天的命可活的事儿的。      待到第三日之时,李庆隆果然依约出现。      李庆隆看着霍启馨的眼神有些阴沉得可怕。      “你,还是不愿意?”      霍启馨道:“民女这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件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我既不爱皇上,嫁给您也是欺君,所以还不如现在死了去来的干净。”      李庆隆的拳无意识地渐渐收紧。      “你……真是!”      霍启馨被李庆隆拉扯起来,下巴被紧紧捏着,紧扣着自己腰的手非常地强悍有力,任她怎么挣扎也没挣脱开来。      “朕就不信得不到你!”      “来人!将她给朕带回宫去!”      霍启馨担心的事情果然出现了,李庆隆求之不得之时,竟然想要霸王硬上弓!      “混蛋,你还有没有身为一个男人的自觉?竟然要用这种手段对付女人?太丢脸了吧!”      霍启馨气极,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无妨,反正朕自从要登上皇位之时起,就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又算得上什么?!”      霍启馨冷笑道:“所以你才故意刺激萧妃一门去残害德妃,然后用这个借口把萧氏的势力铲除对吧?!连自己的老婆和亲生儿子都这般对待的男人,让我如何能心动?不心寒就不错了!”      李庆隆扣着霍启馨的脖子道:“你想激怒我?很可惜啊,没门!”      李庆隆不顾霍启馨的挣扎,将她打横抱起。      “不要!放开我!放开!!混蛋!不要脸!”霍启馨一通乱骂。      “今天,朕就要让你成为朕的女人!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事,朕可以慢慢再磨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更一章~ ☆、第 110 章   103      霍启馨被李庆隆一路抱回了寝宫。      霍启馨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力气竟然可以这么大,抱着她这么重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也不假他人之手,而且,她还在不断地死命挣扎!      “李庆隆,虽然你是皇帝,但这天下,也不可能都是你的东西!”      霍启馨见挣扎不过,只得美目圆瞪,恶狠狠地看着李庆隆,但殊不知,她现下这种处于绝对弱势的姿态和放出来的狠话,只会让人想要狠狠地将她按在床上蹂躏一番。      可惜,霍启馨在风月场上从来不是什么高手,以至于造成了这种适得其反的样子,还以为能激怒李庆隆速速求死。      霍启馨这一闹,立刻便吸引了宫中无数人的眼球。      试问皇帝老儿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一个挣扎怒骂的女人急冲冲地在宫里走,那该是多大的新闻!      只不过,没人有胆量阻止李庆隆,众人多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情跪在道旁,等李庆隆走远之后才有探究的目光打量披头散发的霍启馨。      老天啊,谁来救救我!      霍启馨这会儿是真的想哭了。      “皇上。”      忽然,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李庆隆停下了脚步。      “德妃,有什么事吗?”      霍启馨一听到德妃的声音,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回转过头去。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救我!”      德妃面无表情,只是线条很是僵硬。      “皇上,我……”      “朕不想听到任何试图阻止朕的事,朕心意已决,德妃你回宫去,好好照看皇儿。”      霍启馨怎会平白地放了德妃这个救星走,只见她声色凄厉地喊道:“德妃娘娘,我本心有所属不愿入宫,如今因为救了您的皇儿落到如此下场,德妃娘娘您心安吗?您心安吗?”      德妃脸色一白,径直跪下:“求皇上放霍姑娘一马,她……”      “给朕滚开!”      李庆隆沉下脸,但德妃还是挡在路中没有挪开。      “朕说,给朕滚开,没有听到吗?”      李庆隆身上惯有的天威是后宫这些仰他鼻息而活的女人们没有办法抵抗的,李庆隆话音一重,德妃也经不住,只得跪到了一边去。      霍启馨见德妃如此,心也凉了半截,只得叹道:“德妃娘娘,我无心与你抢男人,而你却没有勇气做出顺从自己心意的事,只能说我霍启馨看错了人,救错了人哪!”      德妃身形一震,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跪在一旁。      李庆隆对德妃的沉默感到很是满意,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就算不是心甘情愿,但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也无不可!      对于霍启馨这个女人,他是势在必得。      霍启馨被一路带回了皇帝的寝宫之中,龙清殿装点得异常华丽,殿中燃着淡淡的龙涎香。      霍启馨一路挣扎到现在也十分疲惫了,本来天牢的伙食就很差,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好,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      被李庆隆扔上了床,霍启馨只得拼命地往角落里缩。      李庆隆扣着霍启馨的手,身体覆上了她的。      “啊!”      霍启馨急得直掉眼泪。      李庆隆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胸前的衣襟已经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粉色的绣花肚兜。      完全被色欲熏心的皇帝此刻只想立刻提枪上阵攻城略地,却没有发现霍启馨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差了。      “皇上,等一下,唔……”      霍启馨被李庆隆的身体压得心口堵得慌,一阵阵恶心的感觉翻涌直上。      “我说叫你等一下……”      李庆隆怎会理会霍启馨这种推脱之词,谁知道在下一秒,霍启馨脸色一变,哗啦一下就吐在了李庆隆身上。      “靠!怎么回事?!”      李庆隆赶紧从霍启馨身上移开,霍启馨立刻趴到床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一身的欲火被霍启馨这么倒胃口的一吐给完全打乱了阵脚,李庆隆像被当场泼了盆冷水般凉了下来。      “来人!快叫御医来看看她怎么了!”      一群宫婢和太监也一起进了来,赶紧清理皇帝身上还有床上地上沾染的秽物。      不多会,房间已被清理干净,御医也赶了过来。      李庆隆坐在龙床的一旁神色凝重,御医也战战兢兢地给皇帝请安之后,跪在龙床之前给霍启馨把脉。      霍启馨被宫婢服侍着用清水漱了口,此刻正斜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这……这……”      御医把了一下霍启馨的脉,脸色大变。      李庆隆问道:“她这是什么毛病?”      老御医颤颤巍巍地跪下道:“禀皇上,这,霍姑娘这并非是病,而是,而是……”      李庆隆怒道:“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霍姑娘,霍姑娘这是喜脉啊!”      “什么?!”      这下不只是李庆隆,就连昏昏沉沉的霍启馨也给惊醒过来 ☆、第 111 章   104      “你是说,她有了身孕?”      老御医冷汗岑岑:“正是。”      李庆隆脸色铁青:“怀了多久了?”      “回皇上,应该也就一个月左右。”      李庆隆回过头来:“那就是你进宫前没多久的事?”      霍启馨脸色也不好看:“我有必要告诉你么?”      李庆隆一挥袖,身边的一干人等全部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      “说,是哪个野男人的种?”李庆隆捏着霍启馨的下巴,力道大得可以把人的骨头碾碎。      霍启馨冷言道:“反正不是皇上你的就对了。”      “你!下贱!!”      李庆隆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差点没把霍启馨给扇下床去。      “有孩子算得了什么?把孩子打掉了,你一样能是我的女人。”      霍启馨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      霍启馨道:“皇上,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们女人了。没有一个女人会爱上谋杀掉她的孩子的男人,而且,我的娃娃被你弄死了,我还能独活不成?”      “皇上,您向来是那么‘英明神武’,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坏了您一世英名?还不如痛快将我赐死,让这件事情赶快收场就罢了吧?”      李庆隆怒道:“你还真以为朕不舍得杀你?”      霍启馨笑道:“民女真是求之不得!”      李庆隆站在床头,看着这个脸被打肿,唇角流血但眼神却依旧坚毅的女人。      “既生汝,何不为我而得之?”      李庆隆感慨一声,转身走出了门去。      “皇上!”      霍启馨忽然出声叫住了李庆淮,李庆淮脚步一滞,即刻停了下来。      “民女只想问问自己的死期。”      听到霍启馨的这句话,李庆淮的背影在瞬间似乎又憔悴了一些。      “明日吧,明日送你上路。”      “谢皇上恩典。”      待李庆隆走远,霍启馨才浑身虚脱地倒在床上。      轻轻地将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宝宝啊宝宝,你会不会怪我这个做妈妈的狠心?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才那么小,才一个月大,就要陪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宝宝,你害怕吗?”      霍启馨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宝宝,你说,爸爸会不会怪我们,都没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他在宫外,一定很着急很着急吧?”      “本来,妈妈也想委曲求全地保护你,但是,爸爸如果做什么傻事的话,我们全家都要完蛋了……”      “所以,不要害怕好吗?不要害怕哦……妈妈疼你……”      霍启馨软软地靠在软榻上,任得泪湿枕巾。      ?庆淮王府?      “什么?你说霍丫头被皇兄发现未婚先孕,决定明日赐死?!”      宫中传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李庆淮炸得头晕眼花。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不就是一次吗!也能怀上?!”      蓝依儿急得直掉眼泪:“怎么办,若是明日,我们之前埋好的线根本就用不上了啊!”      “而且,而且现在还是一尸两命!这也太残忍了吧?”      众人顿时愁云惨淡,完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报——”      此刻,门外又忽然传来探子回报。      “靠,又有什么鸟事!快点进来说啊!”      王府的探子跪到李庆淮跟前,急道:“主子,大事不好了。夜老爷那边也收到了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现在正准备等待入夜之后夜闯皇宫将霍姑娘劫出来!”      “那个疯子,不要命了吗?!”      “快,快带人跟我一起到夜府一趟。”      李庆淮快步出门翻身上马,马缰一扯便往夜府方向狂奔而去。      “夜无逸,快给老子开门!”      在夜府门前砸了半天门也没人响应,李庆淮火大,便让带着的人直接将门给砸了,径直闯了进去。      只见原本是下人穿梭的夜府变得空空荡荡,虽然华美的摆设依旧,但却感觉被一种沉沉的死气所笼罩。      “该死的,原来那么多人,怎么现下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夜无逸,夜无逸你小子在哪?”      “主子,估计是夜老爷知道您会来阻止他,他肯定已经转移阵地了。”      李庆淮气极:“妈的,现在倒跟我杠上了!还说是什么过命的交情,现在一出事就闪人。”      “那现下该怎么办?”      李庆淮道:“那小子跟千年老狐似的,要想逮到他几乎不可能!”      李庆淮心念一转,又道:“除非,除非他身边的人出卖他!”      “快,快去楚凡的卧室搜搜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庆淮立刻带人冲入了楚凡的卧室,“快找,每个角落都不要给我落下!”      “是!!”      一干人等开始在楚凡的卧室里一通乱翻。      李庆淮咬牙道:“楚凡,若是你不想你那个夜主子去白白送死,至少也要给我点暗示啊!”   “主子!找到了!”      下人在楚凡桌上的花瓶里,倒出来一团小纸条。      李庆淮展开一看,果然是楚凡的笔迹,而且字迹凌乱,估计是争分夺秒赶着时间写的。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北郊弃庙。      “快,去武平侯府通知侯爷,让他也派人去北郊弃庙与我一道堵人去!要快!”      李庆淮下了指令之后立刻跃身上马,直奔长安北郊。      “小子,你可要等着我,千万别干傻事啊!”      待李庆淮赶到北郊弃庙之时,恰好看到弃庙前有人影晃动。      “快,放迷雾!”      李庆淮本就不愿意与夜无逸碰硬,便带了可使人昏迷的迷雾来,能放倒一个是一个。      只不过,夜无逸既然不是盏省油的灯,他所找的人也必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李庆淮的迷雾刚放出不久,立刻便被庙内的人察觉了。      “谁?!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      庙内的人用湿巾捂着口鼻冲出,有些道行更厉害的,索性用了闭气功,迷雾丝毫无法影响这群老江湖。      李庆淮见此招不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只好立刻亮明身份。      “众位莫急,我乃李庆淮!”      “庆淮?!”      夜无逸在人群中闪身而出,眼神中带着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庆淮无奈道:“拜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不能去皇宫!”      夜无逸立刻将质问的眼神投向身后的楚凡,楚凡自知事已至此瞒不过夜无逸,只得单膝下跪道:“是我留线索给王爷的。”      “你他妈混账!”      夜无逸气极,一掌便击在了楚凡的肩上。      “你若是贪生怕死,不用与我前去便是,何必要坏我计划,还要将他牵扯进来?!”      楚凡被打得口角鲜血溢出,却没有说任何辩解之词,只是跪在夜无逸脚边。      “夜无逸!你不要随便冤枉好人!”      “若楚凡是那种贪生怕死不知好歹的人,他早就向官府报案了,何必要留线索让我来阻止你?!”      夜无逸也不是不知道李庆淮话中的道理,只是他在气头上一时无法抑制怒意,便将火撒在了楚凡身上而已。      “庆淮,还是兄弟的,就不要阻止我!”夜无逸眼角遍布血色。      李庆淮摇头道:“正因为是兄弟,所以才要阻止你!”      夜无逸暴怒道:“若馨儿死了,我还能独活不成?!”      李庆淮道:“霍丫头很有种,她就是被皇兄赐死,也没有出卖你。她为了护你夜府上下周全,独自一人将不贞不洁的罪名扛在肩上!她的这番好意,你如何能辜负?!”      “你若是死了!她这片苦心岂不是白费!”      “去你妈的废话!”夜无逸抽出佩剑,“我不管你你是谁也好,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好,今日谁阻我去救馨儿,我便与他玉石俱焚!”      李庆淮叹气道:“你何必说这种气话。”      没有再理会失去理智的夜无逸,李庆淮转身向夜无逸身边的武林群雄拱手道:“诸位英雄好汉,我今日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作为夜无逸过命的兄弟,前来阻止他做傻事的!”      “诸位本就是江湖人士,不应牵扯进宫廷纷争之中来。”      “况且,此事我也只会了武平侯,他的人马亦会立即赶来,诸位如要硬闯,在我和武平侯这关就会受到重创,就算进入皇宫,也难成事!望诸位适可而止,速速归返原地才是。”      被李庆淮这般一说,夜无逸身边的人也开始有了动摇。      “李庆淮,我决不会原谅你!”      见计划被阻,夜无逸红了眼,剑光一闪,便提起十成功力朝李庆淮攻去。      李庆淮知道夜无逸为了霍启馨之事已濒临崩溃,发起威来杀伤力十足,也赶紧抽出佩剑应战。      霎时间,两人身影交斗在一起,双剑相碰砸出星点火花,所过之处无不狼藉一片。      夜无逸这段时日因为霍启馨被困宫中早已心力交瘁,加上气极运功本就是习武之人的大忌,百招之后夜无逸体内行气不稳,在碰撞之下即刻口溢鲜血,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混蛋,不要再打了!你是想成废人不成?!”李庆淮大吼道。      “若是没有馨儿相伴左右,就是死了也不为过,废人又当如何!”      李庆淮深知平日向来精明过人的夜无逸因为霍启馨已然入魔,便只得朝一旁大吼道:“妈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想看他死的就赶快帮我把他给制住啊!”      楚凡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只听他道:“主子,对不住,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去送死!多有得罪了!”      旁边的一干武林人士见夜无逸的心腹倒戈,自也不愿再插手此事,便纷纷将武器收回。      李庆淮得了楚凡相助,便趁空一掌击在夜无逸背上,顺势将他的周身大穴封住。      “楚凡,给我驾着他,我要喂他吃散功丸!”      若不然再让夜无逸的真气四处乱闯的话,他还真就会变成废人一个了。      “不!李庆淮,你敢!!”夜无逸被楚凡在身后架住动弹不得,只得双目圆瞪,怒骂李庆淮。      李庆淮根本懒得跟夜无逸废话,直接用蛮力捏开了夜无逸的下颌,将散功丸塞进了他嘴里。      “混蛋!馨儿,我的馨儿,我的孩儿啊……”      见大势已去,丹田的内力渐空,夜无逸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楚凡将夜无逸护着,不让他在倒地的时候受伤。      “主子,主子对不住,对不住啊……”      见夜无逸泪流满面,楚凡也被他的伤痛所滋染,禁不住也落下泪来。      李庆淮咬了咬牙,别过眼去,一个手刀落下,便将夜无逸劈昏了过去。      “把他待到王府里,好生看管着,待霍丫头上路了,再说吧……”      李庆淮顿时也觉得浑身脱力,只得用手中的剑鞘支撑着勉强站了起来。      “回去吧,都回家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放古代篇结局! ☆、第 112 章   105      李庆隆端坐正堂,面对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一点审阅的心情都没有。      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在房内与霍启馨的对话之中。      “启禀皇上,德妃娘娘求见。”      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进来小声传报。其实,他挺不甘愿给德妃带这个话的,但是现下看来虽然德妃引荐的霍启馨出了问题,但依旧是妃嫔等级中最高而且最有成为皇后前景的女人,刘公公为了卖这个人情,也只得冒着被海批一顿的风险进来传话了。      李庆隆皱了一下眉头。      到了这个时候,德妃来找他也只有一个原因而已。      “算了,让德妃进来。”      虽然之前德妃为了霍启馨挡了驾也惹怒了李庆隆,但后宫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德妃依旧是目前最好的成为皇后的人选,李庆隆就算再不爽德妃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以后也要多少卖点面子给德妃。      “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吧。”      德妃站起身来之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庆隆叹了口气,心中只觉得后宫的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霍启馨那样说话畅快淋漓。      这些女人都太重视他了,所以做什么事都曲意奉承、步步为营,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李庆隆没来由地感到阵阵厌烦。      “如果你是来给霍启馨求情的就免了,她未婚先孕已犯了欺君之罪,就算是有免死金牌在手,也不能饶了她。”      “可是皇上,她救了我们的皇儿啊!”      李庆隆道:“一事归一事,正是因为她救了皇儿,所以我才没有追究她家族的其他人的罪,否则,这事可不是她一个人死了就能摆平的。”      德妃与李庆隆夫妻多年,自然知道李庆隆的脾气品性。既然这样的话都已经放出来了,就算是为了维护皇室的面子,霍启馨也是必死无疑的了。      德妃思忖了半晌,有些恍惚地道:“那,皇上,既然这样,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庆隆把手上的奏折摔回案上,道:“只要不是给她求情的,你但说无妨。”      “既然没有办法救霍姑娘,那就让臣妾送霍姑娘最后一程吧……至少,至少臣妾能让霍姑娘安安稳稳地……”      德妃话已说不下去,便哽咽地哭出声来。      “好吧好吧,朕准了你,明天就由你送鸩酒过去吧。”      “臣妾替霍姑娘谢过皇上恩典。”      德妃用丝帕擦了眼泪走出门去,被宫婢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寝宫。      霍启馨一夜未成眠,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皇帝并没有把她再打进天牢,而是让人把她带到偏殿关了起来。只等明日时辰一到,便会送毒酒来送她上路。      霍启馨本是不惧死的,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本就是孑然一身的人,现下也不怕自己一人再度离去。但是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之后,她的心境就变了。      就算她不能活下去,她也希望她的孩子能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看到他(她)的爹爹。      只是,若是她再抗争下去,也就只会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进来而已。      哎,还是听天由命吧……不然,还能如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寂静的屋外忽然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霍启馨看了眼屋外的阳光,叹了口气。      门外响起一阵落锁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木门被吱呀打开之后,出现的竟然是德妃的身影。      “民女参见德妃娘娘。”      德妃上前将霍启馨搀扶起来。      “都这时候了,客套话就免了吧。”      霍启馨摇头道:“那日,民女性急,在大庭广众之下冲撞了德妃娘娘,那实非我愿,还望德妃娘娘不要怪罪。”      德妃拍着霍启馨的手道:“我自然知道你的苦衷,又怎么会怪你呢?”      “说起来,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的皇儿,你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我实在是对不住你……”      霍启馨道:“生死有命,启馨亦不敢强求。而今知道德妃娘娘有心,冒着让圣上不满的危险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就是入了黄泉,也不会忘记娘娘的恩德。”      德妃感叹道:“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都到了这般生死关头了,也看不见你的苦苦哀求,甚至,没有一滴泪水……”      “我也总算是知道皇上为何钟情于你了……”      霍启馨叹气道:“皇上之钟情,对于后宫女子来说是莫大的福分,但对于我,却是负累……”      “不过我的行为确实有违妇道,皇上做这个决定,我虽不服,但也只能接受。”      “那,就……”      德妃让跟着她的宫婢送上了精美的饭食。      “再怎么难过,最后也要吃一顿好的,路上,也才能走得好,知道吗?”      霍启馨接过德妃手中的筷子,“娘娘,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哭了。”      德妃擦去眼泪,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多少吃几口,那边,有我给你准备的新衣服,吃完便换上吧。”      “嗯,好。”      霍启馨眼中也是满是泪光,但还是强忍着没让泪水滑落。      霍启馨随便吃了几口饭,便觉得有些反胃吃不下了。      用清水漱了口,霍启馨站起身来将那套纯白的蚕丝服拿了起来,换下了身上的衣物。      将发髻上的珠花盘翠都摘了下来。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霍启馨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德妃一直等在外边,霍启馨换好了衣服,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将门打开了。      “娘娘,我准备好了。”      德妃强颜欢笑道:“那……”      一旁的宫婢将托盘送了过去,上面是一只青花瓷的小酒杯,样式很素雅,完全让人想象不到里面装着的是可以取人性命的东西。      “娘娘,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德妃道:“尽管说罢!”      霍启馨道:“娘娘也知道,民女在这世上,也只剩下一人可以牵挂。民女谢娘娘之恩,没有将他的身份告诉皇上。而今,民女要先走一步,但却怕他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自甘堕落……”      “民女只想把最后的一封信交给他,还烦请娘娘代劳。”      德妃点头道:“好,你放心吧。”      霍启馨从袖中将早就写好的信取了出来,交到了德妃手上。      之后,便从宫婢手中接过毒酒,一饮而 作者有话要说:【待续】 本说昨天放结局,谁知道家里网络竟然坏了。 无奈之下只好跑到朋友家写,写到这里发现11点了,要赶末班车回家! 只能明天再丢结局了,抱歉啊~~~ ☆、第 113 章   106   夜府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气氛中。   昔日夜无逸的卧室已经变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地,里面囚禁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夜府当家的主儿夜无逸。   若是换了别人,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把当家用手臂粗的铁链给锁在房间里。   李庆淮正端坐正堂,皱着眉头问站在堂下的楚凡。   “怎么,他还是不肯吃饭?”   楚凡道:“非但不肯,连水也不愿意喝一口。”   李庆淮咬牙道:“现下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就是宫里的人也不敢往外传信。再说了,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就算是用灌的,但主子精神绷得太紧,一灌进去就全给吐出来了,根本就是适得其反。”   李庆淮刚想接着楚凡的话说些什么,便听到门房来报。   “王爷,外边有人求见夜老爷。”   李庆淮心烦意乱道:“现下都什么时候了,还会有人来夜府凑热闹?不见不见!”   门房迟疑了一下,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荷包。   “那人说了,如果夜老爷不肯相见,便将此物示出,我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   李庆淮接过门房递过的荷包,打开看,发现竟是一只金铃铛。   李庆淮觉着眼熟,“这好像是宫内之物?”   楚凡经李庆淮一提醒,即刻反应过来了。   “这,这不是三皇子被遗弃在枯井之时戴在身上的信物么?”   李庆淮一扫方才颓丧的模样,立刻起身吩咐道:“是德妃的人!快把人给请进来!”   门房立刻将人给领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宫婢,估计也不是德妃宫里的。德妃身边有什么人只要是宫中的都清楚,此刻派来通风报信的,肯定不能显山露水,故而是个新面孔。   “娘娘可有什么指示?”   宫婢给李庆淮施了礼,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信。   “娘娘说,先让夜老爷看看这个。”   李庆淮接过了信,打开草草扫了一眼。   “是霍丫头的笔迹!”   将信塞回信封,李庆淮道:“那宫中的事儿?”   宫婢摇头道:“娘娘只交待我把信给带过来,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对我说……”   “好,辛苦你了。”   李庆淮让楚凡给宫婢打了赏,宫婢又福了福身子便出门去了。   “王爷,这……”   李庆淮道:“既然是霍丫头留给他的东西,自然是要交给他的,怎么说,也是个念想。”   楚凡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手中重似千斤的纸。      推开关着夜无逸房间的门,顿时,一阵陈腐的味道溢出。   外头虽然是白日,但房内却被厚重的帘布遮挡着,光线几乎透不进来。   对于已经好几日没有踏出房门的男人来说,此刻被禁锢着的已经是行尸走肉般的身体。精神像是被抽离了。   此刻,颓丧地、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眼神呆滞的男人,再不是以前意气风发纵横商场的夜无逸,而只是个失去了爱人和孩子的无能男人罢了。   没有人能比李庆淮更能体会失去挚爱的苦痛。   想当年,在他即将被迫迎娶新人拜堂磕头之时,收到的那个装着死婴尸体的礼盒,顿时便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架空了,用手捂着自己胸口的时候,那里面是空洞的,没有活力的,一阵风就能直接穿透过去的模样。   这种连心都被掏空的感觉,是人所无法承受的。更何况,夜无逸连试图努力的机会都被强行剥夺了。   李庆淮叹了口气,抬脚跨进了房中,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   “兄弟,我知道你难受,但多少也吃点喝点……”   夜无逸机械式地抬起双眸道:“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兄弟。”   李庆淮当这个黑脸也当了很长的时间了,可以直接把所有伤人的话通通过滤掉。   李庆淮蹲到夜无逸跟前,从袖口将信封掏了出来。   “知道这是什么么?”   夜无逸依旧在沉默,但双眸却死死盯着李庆淮手中的信封,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应该与他的馨儿有关。   “这是霍丫头留给你的信……”   李庆淮话还没说完,立刻便在夜无逸有所行动之前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锁着夜无逸的粗连顿时一阵杂响,夜无逸如发狂的野兽般窜起,张牙舞爪地要将李庆淮手中的信件夺去。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庆淮慢悠悠地重新将信收回到自己袖中。   “若你想看信,便将桌上的饭菜吃了,我自会给你看。”   夜无逸看向李庆淮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莫不是你作假来蒙我?”   李庆淮道:“我若是想蒙你,早就这么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哼!”   夜无逸握紧双拳,思忖一下之后,便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了碗筷。   “喂,别吃那么快!等会噎死了就看不到信了。”   李庆淮看着夜无逸狼吞虎咽的模样,还生怕他断食多时忽然这样会出什么问题。   夜无逸将饭菜都弄进肚子之后,便将空了的碗盘砸在地上。   “给我。”   李庆淮见夜无逸又似有了点生气,便将信掏出来递了过去。   夜无逸用颤抖的手将信纸取出来,展开一看,霍启馨清秀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无逸,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想跟你文邹邹地说了了。”   “只能说,很抱歉,没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你肯定会怪我的,我知道。”   “以前,我活得好好的时候,觉得日子挺无聊的,就像白开水一样,有些得过且过的感觉。”   “但是,当皇上说要杀了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很渴望能活下去,真的。”   “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觉得,其实活着还挺好的。”   “我走了,亏欠你挺多的,无论之前对你做过什么错事,请你都原谅吧。”   “还有,我有最后一个请求,想请你帮我实现。”   “请你,替我和肚子里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再活三年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或者在自暴自弃,甚至想不开,或者想找个机会到皇宫里跟皇帝拼下命,也算是给我和孩子报仇了。”   “但是,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哪怕是一天都好。”   “如果你活着的话,就算我死了,也一定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我想看的吧?”   “谢谢你,无逸。”   无逸两个字,被沾到了水,字迹有些化开了。   纸上有擦拭的痕迹,摸在上面,几乎能感觉到当时霍启馨写这封信时,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      “馨儿,我的馨儿……”   冷不防,夜无逸的泪滴在信纸上。   这是霍启馨临走前留给他的东西,夜无逸怎么可能会让眼泪毁了它。   只不过,刚刚擦去一点,却又有更多的泪水落了下来,几乎要将整张信纸给淹没了。   夜无逸心急,想把信纸拿起来晾干,却因为双手颤抖无法自抑,刚掀起一角,信纸便被扯破了。   “不,不……”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夜无逸语无伦次地看着桌上被撕裂的纸片,只能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像个失智的孩童般无助。   “傻瓜,快走开!我来帮你弄!”   李庆淮赶紧上去,小心翼翼地将纸片弄起来,又从房中找到了新的宣纸,将纸片贴在新的纸张上。   “别担心,我会让装裱师父帮你把信给复原的。”   李庆淮一边说话一边回过头去,却在下一刻,看到夜无逸颓然倒地的身影。   “无逸!”   李庆淮惊呼一声,赶紧叫着楚凡等人进来帮忙,把夜无逸弄到了床上。      当晚,夜无逸便发起了高烧。   烧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这一烧,就烧了三天。   当好不容易想尽各种办法终于让热度退下去之后,夜无逸也整整瘦了一大圈,几乎让人认不出他原来的样子了。   李庆淮甚是担心,还特地从宫中请了御医来查诊,但完全没看出毛病来,就是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地发烧就对了。   “无逸,有没有觉得怎样?”   看到夜无逸终于睁开了眼睛,李庆淮大大地松了口气,立刻凑到了床边去。蓝依儿也跟在李庆淮身边伺候着,眼睛哭得红肿。   “王爷?王妃?”   夜无逸看到李庆淮和蓝依儿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庆淮和蓝依儿对看一眼,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无逸,你,你还好吧……”   夜无逸被人伺候着坐起身来。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是在济南巡查商铺吗?现在这是哪儿?长安?”夜无逸扶着自己的脑袋问了一句。   李庆淮和蓝依儿顿时惊呆了。   夜无逸去济南巡查的事儿,不是发生在好久之前的事情吗?夜无逸怎么会以为自己在济南?   而且,最关键的是,夜无逸去济南巡查的时候,霍启馨这个女人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吧?   “无逸,你,你不是吧?”   莫非是霍启馨的死对夜无逸打击太大,以至于让他整个人记忆错乱,直接把她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了吗?   “呃,我很饿,现在是什么时辰,你们若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夜无逸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庆淮皱了皱眉头:“无逸,你可还记得现在是何年何月?”   夜无逸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李庆淮。   “现下不是正隆XX年么?”   李庆淮和蓝依儿对看一眼,这时间是没有记错,但是怎么事情全都乱套了呢?   “无逸,你是否还记得霍姑娘?”   “霍?我好像没有认识姓霍的姑娘吧?”夜无逸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蓝依儿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没事儿,就是随口一问的,你不记得就算了。”   夜无逸看了一眼蓝依儿,问道:“王妃是不是哭过?眼睛肿成这样了。怎么?我兄弟欺负你了?”   蓝依儿擦去眼泪道:“没,没有的事,是我自己爱胡思乱想。”   夜无逸笑道:“你们妇道人家,是心细些,想得也便多了。”   蓝依儿点点头,强颜欢笑道:“既然你没事了,我和庆淮便回府去了。你,你好好养病,别再折腾自己了。”   夜无逸莞尔道:“那是自然,谁想活受罪呢?”   李庆淮见蓝依儿这般一说,顺势看了夜无逸一眼,也站起身来告辞了。   一路拉着蓝依儿走远了,李庆淮才道:“让王御医再来一趟,问问看无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依儿道:“你说,无逸这是真忘了还是……”   李庆淮叹气道:“不管怎样都好,活着的人想要继续走下去,总要给自己一个借口吧?”   “真不记得也好假不记得也罢,最重要的是,无论无逸愿不愿意,他定会实现霍丫头最后的心愿,不是吗?”   蓝依儿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刹不住车……还要再写一章…… ☆、第 114 章   107   夜无逸此次也算是经历了大劫,修养了接近半个月。   众人皆以为,待他修养好之后,就会重振夜家产业,即刻投入到繁忙的运作当中去。   只不过,夜无逸的行径让各方眼镜大跌。   一反之前咄咄逼人的常态,夜无逸似乎没有了昔日进取的锐气,终日在花园中闲庭漫步,或读书释卷,花前对弈,完全一副超脱了俗世的状态。   李庆淮今日多次去夜府相探,见夜无逸气色甚好,两人所谈话语当中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霍启馨之事。故而对于夜无逸是否真的对霍丫头已然相忘并不敢笃定。   只是某日忽然记起之前交到装裱师父那里的霍启馨的遗书,李庆淮又赶紧拿着单子亲力亲为地去取。   这才发现那家规模不小的老字号装裱店已经关门大吉,跟周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装裱店的老板发了笔不小的横财,故而赶紧关门大吉移居他处去了。交给装裱店的信也就此没有了下落。   李庆淮皱眉,直觉便觉得有可能是夜无逸出了大价钱将霍启馨的信从老板手中买去了,但又不知夜无逸此番行为用意何在。   但只要老友能有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他也不想过多探究夜无逸的内心世界。   只是,霍丫头也算是用心良苦,信里只求了夜无逸的三年。   因为三年的时间,应该足以洗褪原有的伤痛。   一个人就算真心求死,也撑不过三年平淡的细水长流,待到三年后想起这段感情的时候,伤口是有的,但再想像当时般决绝也不大可能了吧?   难怪,夜无逸状似病愈之后便悠闲过活。   其实并非是他乐意这么做,只不过既然是替霍启馨继续活着三年,那当然是要像那丫头一般过日子吧?   霍启馨不喜欢过于忙碌,所以,现下夜无逸也不会过于忙碌。   霍丫头喜欢在槐花树下饮茶冥思,偶尔还会和林家兄弟逗笑几句。   只不过现在夜府没有槐花,林家兄弟也已各奔东西。   景致不同,人的心境也大不一样。   李庆淮不想再去深究遗书一事,只是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便离开了。      时序渐已入秋,夜府荷花池中的花已开始败了。   莲蓬倒是长得很丰硕,偶有蜻蜓立于其上,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空气中飘荡着荷塘的味道,夜无逸懒洋洋地躺在院外的靠椅上,红木案旁放着香茗,早已没有了热气。   “爷,最近的账簿……”   楚凡走到夜无逸身边例行报备,只见夜无逸闭着眼睛摆了摆手:“照旧你看过就行了,若无大事我便不过问了。”   楚凡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我做不了主,还得跟爷说一声。”   夜无逸开了眼,道:“说说看。”   “庆淮王府的蓝王妃邀爷到静禅寺参佛,爷是否要应邀?”   夜无逸皱了皱眉:“庆淮倒是常来,这蓝王妃怎的……庆淮去不去?”   “王爷入宫面圣去了,若是前去,应该只有蓝王妃一人。”   “这是不是于理不合?”   楚凡道:“但以夜府与王府的关系,回绝似乎不好。”   “静禅寺?”   夜无逸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既然是寺庙,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就应了吧。”   楚凡答声之后,便退下了。   到了赴约之日,夜无逸不得已在清晨起了个大早。   若是放在以前,鸡啼晨起绝对是夜家当家的一大特色,只不过现在的夜无逸,总是习惯睡到自然醒。故而这么久以来突然要早起,也是件挺痛苦的事情。   因为是要礼佛,早膳自然只能用素斋,夜无逸睡意未散,只是随便用了一点,便上了轿去了。   在软轿中一路晃荡,虽然不大安稳,但也能稍微补点眠。   待了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听到外面轿夫的询问的声音:“爷,静禅寺到了,是否要下轿了?”   “嗯。”   夜无逸睡眼惺忪地应了声:“这么快。”   下了轿,夜无逸吩咐身边跟着的婢女。   “给蓝王妃通报一声,说我到了。”   “是。”   看着婢女走远了,夜无逸看了眼幽静的禅院。   参天的银杏如今已经带上了些许金黄,秋意已经很明显了。   远处有小和尚拿着扫帚在清扫走道,看到站在这边的夜无逸,比了个问讯的手势,口中念了句禅语。   夜无逸回了礼,又见婢女许久不回来,便索性在寺院里闲逛起来。   谁知才刚走没多远,那扫地的小和尚便开声道:“施主请留步。”   夜无逸不知何事,但也停下了脚步。   小和尚赶紧上前道:“前方的小院落是专供女施主礼佛的禅室,男施主不便前往。”   小和尚正说这话,夜无逸却远远看到院落里的小竹林之后,有一道鹅黄色的窈窕身影走过。   似忽然被闪电劈中一般,夜无逸像中邪了一样,推开了小和尚径直追了上去。   “施主!施主!您不能过那边去……”   无视小和尚的叫唤,夜无逸奔至小院落中,谁知这院落是连通着外边的,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院落里边已经没了人影了。   “小师傅,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人?”   夜无逸抓着小和尚的肩膀一阵摇晃。   小和尚急忙道:“施主,您冷静点……”   “鹅黄色裙子?据我所知今日来的女施主就只有一位,而且也并未着黄裙……”   夜无逸放开小和尚,又匆匆地在寺院里转了一圈。   “怎么会!明明是她的背影,明明是的……”   夜无逸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气息实在是太令他熟悉了。   多少次梦回,那柔声细语都像是在耳边轻吟,然而一醒来,却发现仅剩下耳边的清风。   自那时候起,夜无逸便恋上了梦境。   只要不醒来,就能与那人在睡梦中缠绵,就算明知醒来之后会越发落寞,但还是犹如饮鸩止渴般,丝毫不愿意喊停。   “难道,难道又是幻觉?”   额上急出了汗,夜无逸顿时有些恍惚,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施主,蓝王妃已等候多时了,请问您现在过去么?”   直到自家的婢女返回找到他之后,夜无逸这才回过神来。   “请师傅带路吧。”   夜无逸一路跟着婢女走到了专供皇室休息的雅室外。   “王妃。”夜无逸朝着蓝依儿作了个揖。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外人,不必那么客气。”   最近蓝依儿又被御医号出了喜脉,整个人为了养胎丰腴了不少,而且气色也非常红润。   “无逸,听闻你近来很是闲适,怎么不多上静禅寺来逛逛?”   夜无逸道:“我怕我心绪不宁惊扰了寺庙清静,故而还是在家中呆着比较好。”   蓝依儿又道:“你以前为了夜家的生意总是劳心劳力,现下有时间休息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   两人又闲谈了一下,夜无逸终究觉得与蓝依儿无甚话聊,便委婉问道:“王妃此次寻我来,究竟是所谓何事?”   蓝依儿见夜无逸切入主题了,便也清咳数声,轻道:“此事原本应该是庆淮与你说的,但想了想,毕竟是有关妇道人家的事,所以还是让我出面来找你聊聊。”   夜无逸也摸不着头脑,只得道:“王妃但说无妨。”   “无逸,你也老大不小了吧?这样悠闲度日也不是说不好,但怎么说,也应该考虑一下留后的事情了吧?”   听到蓝依儿的话后,夜无逸脸色生变。   “多谢王妃关心,只是这是无逸的私事,还请王妃将此事留给我自己做主。”   蓝依儿道:“我知道这事儿我插手过问也于理不合,但因为也并非与我无关,所以还是得跟你多少提点一下。”   夜无逸道:“我实在不知这事与王妃有什么关系。”   蓝依儿笑道:“你莫恼。”   “你是否还记得你有一个妻子,正室柳氏?”   “我……”   夜无逸这才想起了一个名唤“柳絮涵”的女人来,只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早已魂不守舍,不复之前的精明算计,关于柳氏的事,也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你可知道,柳氏与我私交甚好?”   听到这个,夜无逸倒是有些吃惊。   “我与内人向来生疏,倒是不知道她与王妃有这样一层关系。”   蓝依儿道:“无妨无妨,今日特地跟你提起她来,也是想让你多多注意到她。有句话说得好,珍惜眼前人不是?”   夜无逸刚想出声婉拒,却被蓝依儿抢先一步开了口。   “反正,今天我也特地约了她一道来礼佛,若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夫妻俩好好聊聊如何?”   “我……”   蓝依儿挑起柳眉微微瞪眼道:“无逸,你最好不要拒绝我,不然,会后悔的哦!”   夜无逸见蓝依儿语气坚定,也不好弗了她的面子,也只能点头应许。   “你们见了这一面之后,以后的事我也不再过问。你看好吧?”   见蓝依儿有所让步,夜无逸也算是满意了。   “她就在内室里,去吧,好好聊聊。”   蓝依儿说完便回避了,剩下夜无逸一个人站在外边。   夜无逸朝罩着纱帘的内室看了一眼,模糊一片,也没看到人影,只有幽幽的檀香从里边飘出,让刚才很是浮躁的心绪稍微宁静了一些。   夜无逸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却意外地发现禅室里面并没有人。   “奇怪,人去哪了?”   夜无逸转过身去寻了一圈,却在忽然之间听到一道清脆之声在身后响起。   “妾身见过夫君。”   声线很是熟悉,让夜无逸心不禁狠狠地震了一下。   “夫君?啊……”   夜无逸猛地转过身来,把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女子吓了一跳。   “馨儿?!你是我的馨儿?!”   狂喜之情如排山倒海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夜无逸简直要被这股浓烈的情感冲得昏过头去。   只见他用坚实的臂膀狠狠地将眼前的人儿圈在怀里,脸颊紧紧地贴在佳人的脖子一侧,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你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馨儿?不是吧?”   怀中的人儿柳眉弯弯,笑道:“妾身是做梦也想不到能有被夫君这样对待的一天呢!”   在狂喜推却掉一些之后,夜无逸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便见他用手捧起女子的脸问道:“你叫我夫君?”   那与霍启馨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的女子笑道:“你自然是我夫君。”   “那柳氏呢?柳氏在何处?”   “我便是柳氏。”   听到这个答案,夜无逸顿时退开了两步。   “你是柳氏?我的正室妻子?”   女子笑道:“若然夫君不信,大可验明正身。”   “那馨儿呢?馨儿是谁?”   女子笑道:“我便是馨儿。”   夜无逸眼中充满疑问:“我不信。”   只见女子不再说话,只是主动走近夜无逸身边,抓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之上。   “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孩儿就要出生了。你这个做爹爹的,名字想好了么?”   夜无逸顿时热泪盈眶。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霍启馨道:“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德妃一直对霍启馨被赐死一事感到非常内疚,在行刑的前日,便梦到变成冤鬼的霍启馨将三皇子一道带回了地府。德妃害怕自己的皇儿被怨气牵连,竟下决心要将霍启馨救出来。   故而,德妃向皇帝争取到了亲自行刑的机会,然后再将毒酒换成了假死的药,让霍启馨服下之后,又另行安排了运送尸体埋葬的一干人等,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将霍启馨给弄出了宫去。   霍启馨逃出生天之后,德妃又担心若太早放了霍启馨会导致救人的行迹败露,遂又将霍启馨幽禁于京郊静禅寺之中,让霍启馨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去寻夜无逸。   恰好,近日蓝依儿因为有孕而前往静禅寺礼佛,便恰巧碰到了外出放风的霍启馨,将前因后果了解透彻之后,李庆淮向德妃自动请缨处理后续事宜,德妃见李庆淮虽是皇弟,但在此事上却是信得过之人,遂也乐得将此事拜托出去,故而才有了今日见面的机会。   “无逸,若是你怪我欺骗你,我也无话可说。若是能求得一纸休书,我也不会过多纠缠……”   “你说什么蠢话!”   夜无逸一把将霍启馨拉下,让那俏人儿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虽气你转换身份瞒我把我耍得团团转,但之前冷落你如此多年,也确实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对。”   “这样你来我往的,也算是扯平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如何?”   霍启馨笑道:“你也算大肚。”   夜无逸道:“只要你能平安回来,还买一送一带了个小的,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霍启馨抬起手摸了摸夜无逸明显瘦削下去的脸颊,不禁流泪道:“这些日子,也让你受苦了,对不住。”   夜无逸道:“你莫这般说,我作为一个男人,却无法救你于水火之中,我……”   不忍心再让夜无逸继续说下去,霍启馨捧住男人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禅室内顿时悄然无声,只剩下旖旎的气氛轻轻环绕。      后记   正隆XX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最让人吃惊的,便是长安首富夜府忽然在一夜之间败落。   夜家败落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夜无逸恋上赌博,把自己的产业都给输光了的,也有说夜无逸得了失心疯之后无力管理财产,让一干下属都给瓜分了。   总之,夜家的神话终结了,如此庞大的家财到底是被谁分了,去了何地,没有人知道。   也正是这一年,新的文武状元诞生,后来人们才知道,武状元原就是武平侯的独子,文状元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姓林的偏偏佳公子。   于是,曾经富可敌国的夜府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而新起之秀则变成了新的话题,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干年后,江南杭州的林家商号悄然崛起,成为了取代夜府商业奇迹的下家。   林家当家的是个年轻男子,名唤林益。   林益是如此年轻,以至于众人皆不相信林益是真正的当家的,于是,众人又纷纷揣测林家幕后当家的人到底是谁。   只不过,就算有这样的一个人,那也是非常低调神秘行事的人,正是这种神龙不见首尾更是吸引了各方的注意。   林家的保密工作也非常到位,至今除了林益之外,也没有能找出其他的当家人来。   不过,林家的日子还是这样甜甜蜜蜜地过着。   外人的想法,谁在乎呢?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HAPPY ENDING就是很俗哦~不过,越俗越幸福! 祝各位看文的大大们都能这么幸福哦~ 爱乃们~啵啵~ 下卷:现代那些事儿 ☆、第 115 章   108   “薛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柳絮涵看到薛启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今日明明是给周媛办的归国欢迎会,周媛之前也说了只邀请了名媛而没有邀请男士,那薛启怎么会出现在周宅?而且,还带着他的孩子?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今日正好有公事要找周伯父商谈,谁知正好碰上周小姐的party。”   柳絮涵想起之前成皓对薛启的评价,对眼前这个男人的防备心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   “薛先生你……带着孩子谈公事啊?真是个好父亲呢……”   柳絮涵由衷感叹了一下,但在薛启听来却是对自己的质疑。   薛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犬子薛绍轩,今年四岁了。”   薛启试图从柳絮涵手中接过薛绍轩,谁知小孩儿却紧紧地搂着柳絮涵的脖子不肯放手。   薛绍轩哭花了脸,眼泪鼻涕都往柳絮涵的身上擦,柳絮涵是不怎么在意衣服的,但是周媛的party还没有正式开始,如果把洋装弄得很糟糕的话,到时候出了门去定是会被他人笑话的吧?   “这!你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不要缠着阿姨,赶快过爸爸这里来!”   薛启有些生气,嗓门不自觉地变大了。   薛绍轩当然不吃薛启这套,搂着柳絮涵的脖子嚎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乖乖不哭哦,阿姨抱着你好了,不哭不哭~”   柳絮涵最看不得小孩的眼泪,更何况是这样粉妆玉琢的男娃娃,在母爱大爆发之下,索性就让薛绍轩窝在自己怀里了。   薛启挫败地拨了拨后脑勺的头发。   “这,给霍小姐你添麻烦了。”   柳絮涵一边用手拍着薛绍轩的背一边问道:“绍轩的妈妈呢?小孩儿看到妈妈就什么都好了。”   柳絮涵只是无意地一问,却发现薛启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房间中的低气压非常明显。   “呃……薛先生,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就是迟钝如柳絮涵,也能发觉薛启的不对劲。   “霍小姐是港岛财经界的名人,应该对于我这种同属财经界的人的传言有所听闻吧?”   薛启的问题确实是冤枉柳絮涵了。   虽然柳絮涵也确实拥有霍启馨的记忆,但脑海中确实没能搜到有关于薛启的传言的信息。   “我……”   还没等柳絮涵辩解,薛启便道:“绍轩的妈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听到这个答案,柳絮涵觉得很尴尬。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   薛启从柳絮涵手中将薛绍轩给抱了回来。   “没事,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是每次提起的时候,我都不大舒服而已,还望霍小姐不要见怪。”   薛启又恢复了之前文质彬彬的模样,方才阴霾的气场也一扫而空。   “哦,难怪方才绍轩会叫我妈妈,估计是认错人了吧?”   柳絮涵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你说,绍轩叫你妈妈?”   薛启耳力很好,虽然柳絮涵的声量很小,还是被他听到了。   柳絮涵见薛启有些失态,难免局促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绍轩听到我弹琴之后,就抱着我喊妈妈了。”   薛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叹气道:“其实,当日在成家听到霍小姐你弹奏柳岸汀兰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   “绍轩的妈妈以前就是专门研究中国古乐的,最喜欢的就是这首唐曲柳岸汀兰。绍轩小的时候就经常给他放这首曲子听,所以……”   “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幼年丧母的缘故,薛启定是非常疼爱薛绍轩的吧?所以就连外出谈公事也要把小孩儿带在身边。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的,也真是难为他了。   “说起来惭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孩子没了妈妈的缘故,一直到他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啊?”   柳絮涵忍不住捂嘴低唤一声。   “绍轩不会说话?那,那他方才怎么能叫我妈妈?”   仿佛是要跟薛启证明一般,薛绍轩竟然用短短胖胖的小手指指着柳絮涵对薛启说了句“妈妈”。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麻烦你帮忙抱下孩子。”   薛启将薛绍轩交给柳絮涵,转过头去摘下眼镜擦去泪水。   “薛先生,他能说话了是好事啊!你……”   让一个七尺大男人不要哭这种事,就连柳絮涵都觉得很尴尬,话到了嘴边硬就是说不出口了。   “霍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方法想让这孩子说话,看遍了世界名医都没有办法,谁知道今天竟然……”   看着薛启眼中的泪光,柳絮涵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没有成皓嘴里说的这么坏。毕竟一个人的眼泪是真是假还是能看出来的。   “霍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有空闲的时候抽些时间陪陪绍轩,若他能多说点话,我就是折寿个几年也没有问题。”   柳絮涵有些吃惊。   根据霍启馨的记忆,港岛这边的人都是信仰佛教的,折寿这种事情可不是随口就能瞎说的。薛启既然说了这话,还真就是有那个牺牲的心理准备了。   “可是,可是成大哥那边……”   薛启道:“成少那边我会去解释,若成少执意拒绝的话,我也不会让霍小姐你为难的。”   柳絮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来,她也确实不忍心看到这么小的小孩子变成哑巴,而来,她向来心软,如果真的因为客观原因需要拒绝的话,交给成皓来做似乎更好一些。   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霍小姐,party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家小姐邀您到前厅去。”   “哦,好的,我知道了。”   柳絮涵应了声之后,低头看看自己洋装上被薛绍轩弄出来的的一片狼藉,难免又叹了口气——难道她又要给成皓丢脸了?   薛启看到柳絮涵失落的表情,立刻会过意来。   “霍小姐,你的洋装是绍轩弄脏的,请无论如何要接受我的赔礼。”   “呃?什么?不用了……”   还没等柳絮涵说完,便看见薛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立刻选一套Baselation的洋装过来,嗯,知道霍启馨小姐吧?要适合她身形的,十五分钟内送到周宅来,对。”   柳絮涵对薛启的雷厉风行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薛先生,我都说不用了,你……”   薛启掐了电话道:“我只是不想让成少对我的印象更差了,而且,我也更不想让霍小姐在那些所谓的贵妇面前被人诟病,所以,还请霍小姐你接受了吧。”   柳絮涵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于言辞的人,见薛启说得头头是道,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隔了那么久,都忘记自己前面写了什么了,只好又复习了一遍,囧~ ☆、第 116 章   109   果然,新的小礼服在薛启规定的时间内送了过来,柳絮涵打开一看,礼服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与之前成皓给自己准备的大相径庭。   “这个,与我方才的那套也差太远了吧?”   薛启道:“也难怪霍小姐会嫌弃,我送的自然没有成少送的来得好。”   柳絮涵见薛启提到成皓,不禁红了脸道:“薛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   薛启摆摆手表示无所谓道:“好了好了,只不过是一个玩笑话,霍小姐不必当真。”   “还请赶快更衣出席吧,不然待会佣人又要来催了。”   柳絮涵点了点头,薛启也很绅士地自动告辞回避了。   换上了新的礼服,柳絮涵出了门去,立刻便有周宅的佣人前来给她引路了。   薛启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带着薛绍轩先行离开了。柳絮涵心中不觉松了口气,她实在不大懂应付薛启这样的男人的。   柳絮涵跟着佣人走到了举办宴会的大堂,周宅虽然在规模上没法和成家大宅相媲美,但因为装潢格调为欧式巴洛克风格的缘故,整个大堂也很有档次。   各色名媛打扮得花枝招展,正以小团体的形式簇成一堆一堆地,手中拿着红酒杯子有说有笑地在那儿聊天。   柳絮涵觉得自己插不上话,而且在记忆中,就是霍启馨也不大喜欢介入女人的八卦是非圈中的,故而每次遇到这种场合也常是自己一人独自饮酒,等到时间到了和主人打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也算是尽了礼数。柳絮涵这次也打算原样效仿。   正觉得无聊,柳絮涵却发现薛绍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进了宴会厅来,正怕在自助餐台前想伸手拿小蛋糕吃,只不过4岁的孩子是有些矮了,只见他在那努力了半天也够不着,也不会叫人帮忙,只能鼓着一泡眼泪可怜地四处张望。   在柳絮涵发现薛绍轩的时候,薛绍轩也看到了柳絮涵。   只见那小鬼像孩子见了妈一样,飞快地捣动小短腿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柳絮涵的膝盖。   “绍轩乖,想吃蛋糕是吗?姨姨帮你拿。”   相较于那些贵妇名媛,柳絮涵更愿意跟小孩子相处。她弯身将薛绍轩抱起,带他走到餐台前给他拿蛋糕吃。   “绍轩,你爸爸去哪了?”   怀中的小家伙吃得一嘴奶油,听到柳絮涵的问话,眼中一片茫然。   看来,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去了哪儿。   这男人带小孩果然是不靠谱啊,柳絮涵无奈地想。   虽然柳絮涵一直是个想避开众人视线的人,但怀中的薛绍轩实在是太抢眼了。方才薛绍轩奔过来抱着柳絮涵大腿的事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咦,那不是霍氏财团的霍总吗?”   “对诶,她抱着的小孩是谁?成家的亲戚吗?”   “笨啦!这孩子明明就是滕团重工的薛总的公子啊!”   “啊?她不是成少的未婚妻吗?怎么又和薛总搞在一块了?”   “……”   顿时间,柳絮涵觉得身边充满了窃窃私语,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各种表情。   有好奇、有猜疑,甚至有嫉妒的……   柳絮涵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便转过身去想着找到周宅的管家,让他派专人去照看薛绍轩算了。   谁知刚转过身去,柳絮涵就听到了让人非常不愉快的一段对话。   “你听说了没有?”   “啊?什么?”   “就是关于薛总那孩子的亲生母亲的事啊!”   “这孩子是私生子吧?听说他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失踪了呢!而且,也没听说薛总和那个女人有结婚啊!”   “而且,我还听警察局的朋友说,当时办失踪案的时候,警察就怀疑是薛启把那个女人给……了呢!”   “什么!那岂不是犯罪了?”   “但是一直找不到尸体,所以也不可能立案啊,整件事就无疾而终了。”   “可是为什么要弄死自己孩子的母亲?又不是变态……”   “听说啊,是那女的红杏出墙……”   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柳絮涵就已经用手捂住薛绍轩的耳朵,试图阻止方才的那些流言蜚语被孩子听到了。   只不过,那些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尖,就算隔了很远,柳絮涵也能一字一句地听清楚,再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孩子,不知为何,柳絮涵忽然觉得很不高兴。   她将怀中的薛绍轩放下,让他站在原地先吃着蛋糕等她。而她则转过身来,朝那群唧唧歪歪的女人走了过去。   “各位小姐,可以拜托你们停止方才讨论的话题好么?”   那群女人也是长期在社交圈浸淫出来的人物了,对柳絮涵的这种反应也自有应对的方式。   “霍小姐那么生气做什么?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再说了,我们也没权力下定论呀,只不过是讨论讨论罢了,你们说是吧?”   周围的女人们一阵点头附和。   柳絮涵生气道:“姑且不说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在一个孩子面前说出这种话,你们不觉得对他伤害太大了么?”   女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霍启馨”要莫名其妙地给人出头。   “你们就算现在没有生小孩,以后也会有小孩的吧?若是别人也在你们孩子面前说三道四的话,你们会有什么想法?”   众女人被柳絮涵说得有些尴尬,但柳絮涵说话细声细气的,言语间也没有听出讽刺的成分在内,一时间也不好发作,但无论怎么说场面也有些难看了。   便在这时,消失多时的薛启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将还在啃蛋糕的薛绍轩给抱了起来。   宴会的主角周媛也出场亮相了,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周媛那里,方才有些冷凝的气氛才被一扫而空,大家自觉地停止了对各种话题的讨论。   周媛又在纯白的三角钢琴上演奏了一曲,赢得了满堂彩。   周媛很是高兴,拿着香槟走下台来与人攀谈应酬。   “霍小姐,我还有事要先行离开了。”薛启抱着孩子跟柳絮涵打了招呼,他本就不是今天受邀的客人,只是来周宅和周大成谈生意的而已,先行离开也是正常的。   “啊?薛先生要走了?”柳絮涵眼中闪过羡慕的色彩。   她也好想赶快离开这里哦!   “若霍小姐也想离开,不如叫成少来接你?”   柳絮涵当然想这么干,但是成皓与她早就约好了时间,若是现在把成皓叫来,会给他添麻烦吧?   此时,周媛走到了正在谈话的两人身边。   “霍小姐,薛总。”   “周小姐,方才的演奏非常棒。”薛启与周媛碰了杯,说了些客套话。   “哪里哪里,薛总过奖了。”   周媛的视线扫到站在薛启身边的柳絮涵身上。   “诶?霍小姐,你什么时候换了礼服了?今早成少送你来的时候,你穿的明明不是这套啊!”周媛故作惊讶状。   “呃,我……”   “是绍轩把霍小姐的礼服弄脏了,我这个做爸爸的当然要赔一件新的礼服给霍小姐了。”   “哦!原来是这样呀……”   周媛的语气和眼神中充满了暧昧。   “霍小姐和薛总感情那么好,小心成少会吃醋哦!”   柳絮涵脸上均是尴尬之色,倒是薛启依旧神色自若。   “怎么会,成少又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周媛也不再追问此事,又和薛启客套了两句,便又转移阵地去应酬别的客人了。   “实在对不住,让霍小姐受累了。”   柳絮涵赶紧摆摆手道:“哪儿的事,薛先生言重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等下次时机合适,我定会正式登门答谢霍小姐。”   “啊?不用了……”   还没等柳絮涵的话说完,薛启就抱着薛绍轩走了。   薛绍轩攀在爸爸的肩膀上,不住地回头看向柳絮涵,还依依不舍地朝柳絮涵摆了摆手。   柳絮涵对人向来心软,特别是像薛绍轩这样的小孩,看到薛绍轩这幅可怜兮兮的摸样,又想到他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也忍不住朝他摆了摆手。       ☆、第 117 章   110   自薛启和薛绍轩离开之后,Party上的时间过得又更慢了一些。偶尔也会有一些之前与霍启馨打过交道的名媛过来攀谈两句,但是毕竟也不是什么很熟的姐妹淘欢喜,也就是出于颜面上的礼节罢了。   柳絮涵觉得时间难捱,频频去问在场的服务生现在的时间点。幸好成皓也不乐意她在周宅多呆,所以约定来接她的时间还不算晚。   柳絮涵拿着手中的酒杯慢慢地隐身到会场的角落中去,想着最好能让在场的众女人能把她的存在淡忘。只不过“霍启馨”这个人物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再加上最近车祸出院又和太子爷成皓订婚,一直都是港岛话题的中心人物,想要玩“消失”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所以就算是在角落里,迟钝如柳絮涵也依旧能感觉到各种探究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在她身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女人们围在一起低声说话,柳絮涵总觉得她们正在议论的就是自己。那种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被粘巴巴的蜗牛爬在自己身上,但是怎么拍也拍不开那般。   好不容易捱到约定的时间点,成皓果然抛开了手中的公事依约出现在周宅。   “丫头,我来接……”   成皓迅速地在会场中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柳絮涵的身影,刚想走过去把她带走,便立刻眼尖地发现柳絮涵身上的衣服穿的不是今天自己送的那套粉色小洋装,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周媛见成皓现身,当然少不了要黏过去问候一番,只不过成皓的看着周媛的眼神并不友善。   那些名媛之间为了抢男人而争风吃醋的事件在上流社会屡见不鲜,就是买凶毁了情敌的容的事都有发生过。柳絮涵莫名其妙地换了身衣服,就算不是遇到什么毁容的大事,估计也遇到了不小心被泼到饮料之类的小事吧?   周媛见成皓脸色不渝,心中也很不爽快,但是脸上还是赔笑道:“耗子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照顾不周,才让你的未婚妻在薛总那边受委屈了。”   “薛总?”   听到这个名字,成皓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柳絮涵也感觉到成皓气场的变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薛总不小心弄脏了我的礼服,赔了一件给我而已……”   周媛道:“是啊是啊,薛总的小孩才几岁大啊,不懂事,哥你别怪他。”   成皓听到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似乎是薛启才几岁大的儿子,杀气稍微收回了一些。   周媛又笑道:“不知道为什么,霍小姐似乎和薛启的儿子十分投缘呢,我还听见那小孩认错了人,叫霍小姐做妈妈呢!”   “啊,疼!”   柳絮涵原本被成皓轻轻握着的上手臂忽然一阵酸疼,她不禁低呼出声来。   周媛立刻上前将成皓的手给拍开,假惺惺地拉起柳絮涵被成皓抓红的手臂查看了一番。   “哎哟,耗子哥你吃一个屁大点小孩的醋做什么,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柳絮涵讪讪地将自己的手从周媛手中抽回来,虽然这周媛表面上看来时一片好心,但柳絮涵偏就是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好意。   “成大哥,你听我解释……”   成皓摆摆手,示意柳絮涵先别说话,反而盯着周媛道:“你不是说今日的party只邀请了名媛吗?为何薛启会出现在这里?”   成皓的眼神很危险,就是熟悉如周媛也禁不住背后冒冷汗。   “呃,他不是我邀请的,是正好今日与我爹地有约……”   成皓压低声音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鬼,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滕团重工和你们周家有过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周媛的脸色顿时僵了:“以前确实是没有什么往来,但也不能说以后……”   “哼!”   成皓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他与周媛昔日的情分上,就是叫人把会场给砸了也不为过的。区区一个周氏珠宝,他还不放在眼里。   “走。”   成皓拉了柳絮涵的手,头也不会地把人给带出了会场。   “诶,成大哥,你慢点……”   柳絮涵至今还不是很能适应现代的高跟鞋,穿着那玩意儿走路本来就已经够吃力的了,现在被成皓这么一拖,她是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成皓猛然停下脚步,在柳絮涵面前蹲了下来。   “啊?”柳絮涵有些傻眼。   “把鞋脱下来。”   “哦……”   柳絮涵乖乖地把脚从高跟鞋里弄了出来。   匡匡两下,只见成皓拿着柳絮涵的鞋砸在地上,鞋跟整个被砸掉了。   “现在会走了吧?”   柳絮涵红了脸,又把脚穿回鞋子里。   “成大哥,我们就这样走了,周小姐会不会下不来台……”   成皓怒道:“你现在还有时间关心她的心情?怎么不来关心关心我的想法?啊?!”   看到成皓落在自己洋装上的凶狠视线,柳絮涵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   “成大哥,你不要想太多……”   柳絮涵像只受惊的猫儿一样瑟瑟缩缩的,十指青葱手指也绞在了一起。   “回去再跟你算账。”   看到这样的“霍启馨”成皓就觉得没脾气,放在以前,这个女人对这种场合是应对自如绝对不会吃亏的,怎么车祸之后,连这点小事都兜不住了呢?   将柳絮涵扯到了车上,成皓发动了汽车,驶出了周宅。   谁知道,汽车刚出了周宅大门,在前路拐角处,忽然被一群人给拦住了去路。   “成少!霍小姐!”   “霍总,请接受我们XX卫视的采访!”   踩了急刹车,成皓只能将车停住。   “靠!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记者!”   柳絮涵看到一群疯狂的港岛记者将车的四周围了个遍,不断有话筒伸进半开的车窗里面,想要录下柳絮涵和成皓的对话。   “真他妈疯了!”   成皓骂了句脏话,用手砸了砸方向盘,立刻掏出手机叫人过来清场。   港岛的记者是全世界出了名得难缠,为了挖到一点花边也不遗余力的,之前成家大宅也经常有记者过来围堵,只不过成家的保全也是出了名的刀枪不入的,所以柳絮涵出院至今也没有被这种跟蟑螂一般的族群有过正面接触。   “霍小姐,听说你车祸之后脑部受创,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是不是真的?”   “霍小姐,听说你无力继续打理霍氏,打算让您的未婚夫全权代理,是真的吗?”   “成少,你在霍小姐车祸之后便匆忙与她订婚,看上的是她的人还是她手中的霍氏?”   “你们订婚真的是出于爱吗?还是权宜之下的企业联姻?”   “请问霍小姐,霍氏财团的未来在哪里?请您随意说两句好吗?”   “……”   柳絮涵越听脸色越加苍白,成皓也一副想要扁人的样子,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在众媒体镜头前殴打记者的行为,只会让这群疯狂的人更肆无忌惮地乱写而已。   成皓体现出了少有的冷静与克制。   “请各位稍安勿躁,成氏与霍氏将会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交待这个问题,现在我们不便作出回答。”   众记者见成皓下车发了话,立刻围在成皓身边,一堆话筒对着成皓。   成皓又非常官方地说了一些场面话故意拖延时间,等到成氏的保全人员赶到之后,记者们也识趣地纷纷离开。   成皓重新回到车里,发动了车子。   “成大哥,怎么会有那么多记者……”   成皓道:“周媛没这个狗胆做这种事,而且这些记者还出现在周宅附近。”   柳絮涵惊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记者是薛启叫来的?”   “有很大可能。”   柳絮涵忽然沉默下来。   成皓一边开车一边扭过头来看她。   “怎么?你觉得不是姓薛的干的?”   柳絮涵想起了之前薛启看着薛绍轩的眼神,咬了咬下唇道:“他不像是那么坏的人啊……”   柳絮涵话音刚落,成皓便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成皓伸手将柳絮涵扯住:“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柳絮涵白着脸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感觉……”   “感觉?!”   成皓的大掌扣住柳絮涵的后颈。   “你对他除了讨厌还会有什么感觉?!你不要忘了,你是我成皓的未婚妻!”   柳絮涵被成皓吓怕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噗嗤噗嗤地掉眼泪。   成皓看柳絮涵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哭,心情更是烦躁,索性一转身,一脚油门踩到底,将柳絮涵带回了成家大宅。    ☆、第 118 章   111   “唔,你开慢点,难受……”   成皓似乎正在把怒气通过车速发泄出来,一路上竟无视道路的限速标记,蛇形穿梭在车来车往的路上。   柳絮涵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现代人的“坐骑”,只要司机平稳缓慢地开,已经慢慢地没有了恶心作呕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成皓这种猛然加速而后又急踩刹车的开车方法。   柳絮涵脸色清白,一边手捂着嘴一边手按着胃部。   成皓目不斜视,就像没有听到柳絮涵的求助一般,径直把车飚回了成家大宅。   吱地一声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发出身后,柳絮涵立刻掰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到车外去吐了个天昏地暗。   那种快要把胃都翻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柳絮涵的反常立刻吸引了成宅佣人的注意,立刻便有女佣人拿着清水和毛巾送了过来,伺候着柳絮涵漱了口,擦去了额上冒出的冷汗。   “好端端的,小姐怎么会吐成这样?”   不过就算这个女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脸色铁青的成大少的面把一肚子的疑问给问出口来。   成皓在一旁看着柳絮涵吐够了,便上前一步越过女佣的身边,扯住了柳絮涵的手臂就把人往里屋拖去。   “啊!疼!”   “成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柳絮涵像受惊的小兔般被吓到了,眼圈立刻红红的,像被憋了一池子的泪水般。   成皓见她不配合自己,索性将身型娇小的柳絮涵掳起来一把扛在肩上,不顾柳絮涵一路发出的尖叫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啊!”   柳絮涵被成皓基本没有怜香惜玉地“丢”到床上,幸好这张KING SIZE的大床很柔软,所以还不至于会让人感到疼痛。   完全被成皓散发出的怒意骇到了,柳絮涵顾不上身体的难受,赶紧手脚并用地瑟缩到距离成皓最远的角落里去。   成皓交叠在胸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柳絮涵的模样,就像是发怒的雄狮看着自己的猎物。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成皓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柳絮涵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   虽然两人之间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成皓这种要求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柳絮涵又气又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内心里特别反感成皓这样对待自己,本来很想哭,但是却用牙紧紧咬住了下唇,死活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   “我不!”   柳絮涵浑身发抖,但却从齿缝间挤出了反抗的字眼。   本来,成皓也就是想在言语上威胁威胁这个女人,最好就是让这丫头哭了,点头跟他认错并且保证以后跟薛启保持距离也就算了,但谁知道这丫头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反而一反常态地反抗起来。   成皓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烧得更旺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男人给女人送衣服意味着什么?”   柳絮涵苍白着脸,有些虚弱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我只知道,你让我当着你的面脱衣服,是,是于理不合的。”   虽然柳絮涵自从进到霍启馨这个身体以后,做事情总是唯成皓的话是从,但并不表示在任何事情上她都是没有主心骨的。   想起尚在遥远的唐代,虽然当时她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夜无逸,但一直都在夜家受到了极大的冷遇。以她娘家的家底,本是不用忍受夫君这般冷淡的对待的,但她却一直觉得感情是强求不到强扭不甜的,所以即使身边的丫鬟妈子们纷纷给她出了各种争宠的法子,她也当耳边风般吹过去了就算了。   现下莫名其妙地换到了现代,她却发现自己似乎是对成皓有了点非分之想,这本来就是非常尴尬难为之事,而成皓却仗着是她未婚夫的身份多有逾越,柳絮涵就算是不为她自己,也要为了霍启馨霍姑娘存下名节才是。   于是,唯唯诺诺的柳絮涵第一次对成皓说出了“不”字。   “很好。”   柳絮涵的难得的反抗在此刻却挑起了成皓镇压的欲望。   数个小时前还在车里对自己甜蜜微笑的女人,下一刻却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甚至是心怀不轨想要了她命的男人挑衅自己,这种被触了逆鳞的感觉虽然很不爽,却有种叫嚣而上的快感。   “你不脱,我就帮你脱!”   成皓欺身过去,一手钳住了柳絮涵胡乱挥打的双手的手腕,另一手随便找到了衣服布料的接缝处,一个使劲,便听到了布帛开裂的声响。   “啊!!”   见到自己几乎是半身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仅剩下粉色的内衣遮体,柳絮涵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欺辱,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别看!”   柳絮涵的那点力气根本就挣脱不了成皓的钳制,殊不知自己不断的挣扎扭动却更能激起雄性的欲望。   成皓几乎是被身下的这只雪白的小羊羔给迷住了。   这个女人有着接近完美的胴体,凌乱的长发和泪水,完全无法遮盖住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光华。   下意识地,成皓凑了上去,试图去吻柳絮涵的唇。   谁知,柳絮涵却狠狠地抬起脖子咬了一口在成皓的肩膀上。   被肩上的疼痛一激,成皓的理智被稍微拉回来一些。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成皓也有些懊恼。   毕竟“霍启馨”不是他可以随便怠慢的女人,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最好能维持在以前的家族联姻的性质内,任何超出了这个性质的臆想,都会影响他的判断力和决策力,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好了,丫头,松口!”   成皓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柳絮涵显然已经被吓到了,还是死死地咬着成皓的肩膀不松口。   成皓叹了口气,任她这样咬着,然后顺手从身边抽了条薄被,把柳絮涵半裸的身体包住。   柳絮涵一边咬人还一边抽抽搭搭地啼哭,直到感觉到口中有血腥味儿,才赶紧把牙给松开了。   看到成皓白衬衫上渗出的斑斑血迹,柳絮涵自己也吓到了。   “成,成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误伤了主人的宠物,柳絮涵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成皓,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在刹那间又立刻缓和成了柔风细雨。   气氛顿时更加尴尬。   柳絮涵搂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睛眨巴眨巴着将视线移开。   成皓从柳絮涵的身上翻了下来,有些挫败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发。   “你衣服破了,就自己脱,呃,弄下来丢掉,不要再穿了。”   “还有,以后离薛启远点!”   成皓放了话,也不等柳絮涵回答,匆匆地就关上门出去了。   柳絮涵待成皓走了很久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房门的方向。   之后,柳絮涵越想越委屈,又很不争气地低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便累得睡着了。    ☆、第 119 章   112   自从上次柳絮涵从周宅参加周媛的party回来之后,成宅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成少和他的未婚妻吵架了!现在正在冷战状态中。   倒不是说柳絮涵有这种能与成皓对着干的勇气,而是成皓完全不搭理她了。   其实成皓也并非是故意这么干的,只不过是他确实一来公务缠身,二来嘛,男人的自尊心总是希望柳絮涵能对他先低头示好,这样有来有往的事情就能过去了。   柳絮涵觉得自己很委屈,在这件事上,她向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这女人要么就一点脾气没有,要么也是像头驴那么倔的主儿。不管身边的佣人们怎么劝她,她就是不找成皓说话。   这样一来,两个人在屋子里本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但愣就是好几天都没说上一句话,气氛自然就越来越僵了。   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柳絮涵觉得很闷很无聊。   以前在唐代的时候,无聊之时还有丫鬟翠儿可以说说话,自己一个人也能绣绣花什么的,再不行就去静禅寺礼佛就好了,日子过的也算是充实的。   但是自从来了这儿,霍启馨之前做的事情她一件也不会,身边没了贴心的丫鬟,绣花更是不可能的事——会被人看成是怪物,万一泄露她不是霍启馨本尊的事情就麻烦大了。   至于出门去礼佛原本是可以的,但是管家福伯说了,得成少答应了才算数。柳絮涵现在不想跟成皓说话,自然也就没法出门了。   柳絮涵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选台,心想着像她这样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在成宅都要被闷死了,如果换了别人还有谁能受得了呀!   难怪那时候霍启馨对成皓是死活不来电了。   柳絮涵在心中叹了口气。   恰好此时敲门声响起,柳絮涵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稍稍检查了一下仪容才让外面的人进了来。   “福伯,有什么事么?”   福伯手中拿了张请柬,恭敬地递了给柳絮涵。   “这是什么?”   福伯道:“这是慈善晚宴的请帖,邀请您和成少去参加的。”   “成大哥他去吗?”   “成少事务繁忙,估计没有时间去,成少让我来问问小姐您是不是要去?”   慈善晚宴这种东西,只要是个上流社会就要会去现现身表明一下自家企业的社会责任心的,特别是对成氏这种正在漂白的大财团来说,基本上是对这类活动来者不拒的。   以前没订婚的时候,成皓如果没空就会让自己的副手去捐点钱,但是现在成霍两家已经订婚了,再让副手去就于理不合。所以才会让福伯过来问问柳絮涵的意思。   “当然,小姐若是不愿意去也没关系,我们大可以找个借口派个代表去就好了。”   柳絮涵翻开了慈善晚宴的目录,发现里面有各界人士为了慈善而捐赠出来的收藏珍宝。   古董名画之类自然是很常见的义卖品,不过柳絮涵一眼就看到了目录中有一幅唐代正隆年间的绣品。   “啊呀……”   看到这个,柳絮涵不禁捂着自己的嘴低唤了一声。   福伯被柳絮涵的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姐,有什么问题么?”   柳絮涵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赶紧抓着福伯的袖子问道:“我想去,可以吗?”   福伯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柳絮涵问了两遍之后,才连忙回道:“当然,小姐当然可以去。”   “太好了。”   柳絮涵抓着那张慈善卖品的目录细细端详起来,想不到距离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亲眼看到她那个时代的绣品!   福伯看着满脸雀跃的柳絮涵,不禁也被感染着露出了笑容。   以前的“霍启馨”霍小姐来到成宅的时候,向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利落模样,有时候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是一个办公机器。   现在好了,虽然之前出了场车祸,但好像自从那次事件之后,“霍小姐”变得比以前更向往起家庭来了。   在中国人的眼里,其实还是希望一个家庭里男主外女主内的,以前的小姐太强势了,成家除了成老太爷之外没人觉得她和成少能搭得起来,现在看来,成老太爷点的鸳鸯谱也不能说是全错的。   “小姐,我立刻让人准备您出席晚宴的礼服。”   “嗯,谢谢福伯。”   柳絮涵的笑容很幸福,让人忍不住就会生出保护欲来。   福伯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三点的时候,服装师和化妆师都依约前来了。   柳絮涵又被打扮了一番,才坐上了准备好的轿车,往丽晶酒店开去。   丽晶酒店是全港闻名的星级酒店,此次慈善晚宴出息的名流很多,周围早已有闻风而到的记者将各个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主办方的保全工作也很到位,虽然柳絮涵差点被各种闪光灯晃花了眼,但还是在保全的保护下没有被记者追问任何问题,安全地进到了会场。   柳絮涵在咨客的引领下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满心欢喜地拿着各种即将做义卖的慈善品的详细资料看了起来。   “霍小姐。”   背后传来一道并不算陌生的声音。   柳絮涵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来者是薛启。   柳絮涵不禁想起之前因为薛启的缘故成皓对自己大发脾气的模样,潜意识立刻让她的身子稍稍回避了一下。   这种小动作完全无法避开薛启这种老江湖的利眼。   不过薛启只是将柳絮涵的行为看在了眼里,脸上却丝毫不懂声色。   “霍小姐,上次多得你的帮助。绍轩回到家还一直想找你,都快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薛启一见面就提起了薛绍轩。   柳絮涵一想到长相无敌可爱乖巧的小男孩,心立刻就软了。   “绍轩他,有没有多说些话?”   一问到这个,薛启的立刻神色飞扬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迹,他现在很乐意说话了,虽然现在吐字还有些吃力,但医生说只要他愿意开口,多练习练习就没有问题了。”   柳絮涵听薛启这么一说也很开心:“那就好。”   薛启道:“犬子多得霍小姐帮助才能有今天,今日若是霍小姐喜欢什么,薛某都想为小姐买下来,就当是我对小姐的一点谢意。”   柳絮涵一听薛启出手那么大笔,立刻摆手道:“今天的展品都是天价,我怎么好意思让薛先生破费……”   薛启拿起柳絮涵摆在桌上的目录,此刻的篇目正翻在正隆年间的绣品的页面上。   “霍小姐喜欢这幅绣品?”   “呃……”   还没等柳絮涵回答,她便感觉到手臂被人往后拖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发觉自己靠在了特属于男性的宽阔的胸前。   “多谢薛总的美意,我的未婚妻喜欢什么,自有我为她买下来,不劳薛总你费心。”   柳絮涵抬头一看,便看到成皓虽然面露微笑却明显带着杀气的脸。   “啊?成大哥?你不是说今晚有事不能来吗?”   成皓搂着柳絮涵的肩膀,刻意凑到柳絮涵耳边“轻声”说道:“我忽然发现今天苍蝇很多,特地放下公事来帮你扫苍蝇的。”   虽然是耳语,但成皓的话却足以让距离很近的薛启听到。   见成皓将薛启比作苍蝇,柳絮涵觉得在人背后说这句话尚且过分,现在还当着薛启的面让人听到,实在是有些尴尬的。   “薛先生,我……”   没等柳絮涵开口,薛启立刻表明了态度:“既然霍小姐的护花使者来了,我便不多打扰。”   薛启转过身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 120 章   113   看薛启识趣地自行离开,成皓的脸色才算是好转了一些。   柳絮涵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忽而又想起了之前成皓因为不满薛启给自己赠送小礼服而对她用强的事情,心中更是害怕,担心成皓今晚回到成宅之后又要秋后算账兴师问罪,脸上的线条也开始僵硬起来。   柳絮涵脸色的变化成皓是看在眼里记上心里的,只不过是他将柳絮涵心情不好的原因归在了他把薛启赶走这件事情上。   成皓凑过脸去,阴阴沉沉地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不希望那个薛启滚蛋?”   柳絮涵郁闷地转过脸来说道:“成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人正有点要当众吵架的气势,这时候,同桌的一些贵宾也陆续入场了。立刻有熟人认出了成霍二人,纷纷过来打招呼。   成皓和柳絮涵也站起来回礼,这一来一往的忙着应酬,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才稍微散去一点。   到了七点整,晚宴正式开始。   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的司仪和拍卖官在聚光灯之下亮相,众人皆报以掌声。   柳絮涵这次来就是想看看那些从遥远的古代流传下来的珍宝展品的,特别是唐代正隆年间的那副刺绣,勾起了她在那个时代的很多回忆,那种急切的心情,几乎让她有些坐立不安了。   “丫头,是不是看上什么了?以前看你参加这类慈善拍卖也没这么不淡定过。”   成皓对于柳絮涵也算是细心了,很快便发觉了身边的人的情绪变换。   “嗯,这幅刺绣,我想看看……”   柳絮涵话还没说完,第一件清代乾隆年间的珐琅彩就已经开始拍卖了。   柳絮涵还从没亲眼见过这种竞价的场面,眼光立刻又被吸引过去了,成皓也不再去打扰柳絮涵的雅兴,自己端起酒杯来浅尝了几口杯中的红酒。   “下面,各位贵宾将要看到的,是今晚义拍的展品中年代最久远的一件艺术品。”   “那是由盛隆国际的万酬勤万先生捐赠的,唐代正隆年间的绣品——双鸟秋林!”   在众人的掌声中,被装裱好的绣品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抬出,司仪开始介绍这件绣品的一些历史背景和价值。   “好了,现在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竞价时刻,双鸟秋林的起拍价为一百二十万,每次举牌为五万。”   “双鸟秋林,一百二十万,有没有哪位贵宾愿意出价?”   虽然柳絮涵的位置已经是最靠近拍卖台的了,但毕竟还是与拍卖台有一定的距离,看绣品也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成皓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哦?18号先生举牌了。”   “125万,还有没有出价的?”   “130万了!谢谢68号的小姐。”   “135万。”   看来不止是柳絮涵,到场的名流收藏家也有不少看上了这幅绣品的,一时间许多人纷纷举牌。   “500万。”   场中忽然出现了掷地有声的一次叫价,听到这个价格,拍卖官的兴奋度整个被提起来了。   “五百万!26号的先生出价五百万了!”   柳絮涵回过头来看,发现举着26号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薛启。   感觉到柳絮涵的视线,薛启也回过头来报以微笑。   柳絮涵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却听到身边又炸起了一道男声。   “六百万。”   “六百万!六百万了!还有人要出更高的价吗?”   柳絮涵赶紧拉了拉成皓的手臂。   “成大哥,六百万是不是太贵了?”   成皓不为所动,反而伸手扣住柳絮涵的肩膀,眼神径直看着那幅绣品。   “八百万。”   “26号的先生叫价八百万!还有没有愿意出更高价的?”   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成皓的身上。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第二次……”   “一千五百万!”   就在拍卖官即将落锤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数字从成皓的口中叫出,满场震惊。   “成大哥,你……”   柳絮涵捂着自己的嘴简直是不敢相信,就在她还在发呆的时候,拍卖官的第三次落锤敲下,双鸟秋林的绣品以一千五百万的天价成交,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非常感谢举18号牌的成皓先生,请成皓先生上台致辞合影。”   成皓站起身来,柳絮涵作为成皓的未婚妻和今天晚宴的女伴,自然要挽着成皓的胳膊走上台去。   公开致辞的事情自然是要留给成皓的,柳絮涵则趁机就近看了看了被拍卖的绣品。   “呃,不对啊……”   成皓正准备简短地说两句,却听到柳絮涵发出的惊呼声。   “怎么了?”   柳絮涵就着灯光又将绣品细细地观察了一阵,然后,便见她白着脸道:“这幅,好像是赝品……”   柳絮涵此话一出,立刻震惊四座。   要知道,在这种高档次的的慈善义卖会上捐赠出赝品,是对捐赠者名声的败坏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而且,港岛名流中乐于收藏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是真假藏品的鉴定家了。只不过这幅来自唐代的绣品年代久远,而且在会前已有相关人士对此作出鉴定,所以在场的名流几乎都对这幅作品的真实性是确定不疑的。   现在霍氏财团的话事人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说这幅双鸟秋林是赝品,那到底是捐赠它的万酬勤出了问题,还是霍启馨出了问题?   大家都拭目以待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首先坐不住的就是盛隆国际的万酬勤了,只见他涨红了一张圆滚滚的脸,从座位席上站起身之后,大步走上台来。   “我希望霍小姐说话要负责任,我万某给各种义卖会捐赠的珍品,还没有那次收到过这种质疑的。而且这幅展品在参加拍卖之前就已经请相关业内人士鉴定过了,怎么可能是赝品呢?!”   面对万酬勤的咄咄逼人,柳絮涵在气势上立刻便显得有些弱了。   此时,成皓跻身挡在万酬勤与柳絮涵的中间,声色俱厉道:“万先生,我未婚妻也不会无故质疑你捐赠的卖品的真伪性,何不也给我未婚妻一个解释的时间?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嘛?您说是不是?”   万酬勤被成皓的一句话顶得一口气差点跟不上来。   “好!你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便不跟你计较这事,若不然,不然……”   “我就要告你们诽谤!”   成皓听到万酬勤当众放出狠话,脸色也落了下来。   “那好,若是这幅绣品被鉴定出来是赝品的话,还请万先生对此事登报致歉,并且,承认自己构成欺诈,双倍返还这幅卖品的价格作为赔偿!”   成皓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若这幅绣品真被鉴定成是赝品的话,不仅万酬勤名声扫地,而且还要给成皓赔偿三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第 121 章   114   只不过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无论万酬勤心里有没有底也是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的了。再说,这幅绣品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胜在年代久远,还是有一定的收藏价值的,所以当时他还特地找了一些行家来验了真伪之后才在上家那买过来的。   这个霍启馨霍大小姐虽然背后的靠山是赫赫有名的霍氏和成氏,但霍启馨本人在收藏界却是没有什么名声的,虽然长在豪门世家,但也从来没有听闻她有什么收藏鉴宝的经验。   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的这幅绣品是赝品,万酬勤也不知道这位霍家小姐是吃错了什么药。   失钱事小,丢脸事大。万酬勤秉着这长老脸,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在众人面前讨回个公道的了。   霍万双方争辩不下,这张慈善晚宴的主办方也赶紧出来调停了。   最后的商讨结果,就是由主办方出面,立刻邀请港岛著名的绣品鉴宝专家沈千石老先生出阵,来验证这幅绣品的真伪。   对于主办方的提议,争议双方都是信服的。   在港岛收藏界,沈老先生可以说是威名远播,其地位就像是成老太爷在道上的名声一样,就是喊一喊名号,下面的人也是要肃然起敬的。   只是这沈千石老先生年岁已高,虽然鉴宝经验丰富,但毕竟是精力有限,很少出山了。   只不过今日的争议双方都是港岛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不请出这类骨灰级的人物,恐怕劣势的一方是很难信服的。   于是,在处理结果公布之后,由于要等沈老先生往会场这边来还需要一定的在途时间,其他慈善藏品拍卖继续进行。   柳絮涵挽着成皓的手臂,在众人的注视下暂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自从举办了订婚晚宴之后,柳絮涵已经尝试过了受到众人注视的感觉,但却从来没有试过这种被万酬勤有些怨恨的眼神盯着的那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   “丫头。”   成皓刻意压低的低沉声音在柳絮涵耳边响起。   “啊?怎么了?”   柳絮涵拿了杯热茶喝了几口,就当是压压惊。   “你对唐代的绣品有研究?不然你怎么能说那副绣品是赝品?到底有没有把握?”   成皓也不清楚这霍丫头怎么就对那些古董有研究了,其实当是他也是为了这丫头的颜面才放开气势把万酬勤给吓退了一步,只不过就是他成皓自己也对柳絮涵的判断存有疑议就是了。   “我,我当然是能看出来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说……”   成皓见柳絮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句这么言不达意的话,直觉得两天太阳穴突突发疼,不过反转过来想了一下,又伸出大手揉了揉柳絮涵的脑袋。   “算了,没事,你也是好心,怕我花冤枉钱买了幅假货回来。如果是假的我们反而赚到了,如果是真的,那也没事,最多让别人说两句你鉴宝资格不到家就好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收藏界的名人。”   柳絮涵听到成皓的安慰之语,霎时间觉得心里暖暖胀胀的。   成皓向来不是什么懂得风花雪月温言细语的人,现下竟然懂得安慰人了,虽然用词之类的不漂亮,但是听起来却是让人很受用的。   “成大哥,你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但这幅绣品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两人的对话刚结束,主办方人员便上台表示沈千石老先生已经到达会场了。   鉴于这位老先生德高望重的身份地位,在场的许多人都自觉地站起来鼓掌,表示对沈老先生的欢迎。   柳絮涵也伸长了脖子张望,便看到在众保镖的簇拥之下,拄着拐杖慢步走进会场的老先生。   沈千石鹤发童颜,身子发胖得厉害,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不过脸上却总是笑眯眯的,跟成老太爷不一样,一点杀气也没有。   沈千石被引到了会场中央,主办人立刻开门见山,请老先生来鉴别绣品的真伪。   沈千石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高度,将绣品上上下下地看了近十多分钟。场内鸦雀无声,大家都想听听沈老先生的结果。   “哦呵呵~”   沈千石发出了他招牌似的憨笑。   “你们这事闹的。”   “这幅绣品是谁的?又是谁说它是假的啊?”   沈老先生拿下了眼镜,细细地用布擦了擦。   一听沈千石的语气,万酬勤立刻信心大增。因为这语气似乎是在质问目不识珠的人,言下之意似乎是指这幅绣品是真品。   “我,这幅绣品是我的。”   万酬勤几乎是跳着般地蹦了起来,没等人引他就直接走到了台上去。   “哦?听说是个小姑娘说这幅绣品是假的?”   柳絮涵听到自己被沈千石点了名,便也怯怯地站起身来。   “呃,是,是我说的。”   成皓又领着柳絮涵走上了台去。   沈千石看到柳絮涵,依旧是笑眯眯的很和蔼的样子,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能斩钉截铁地在这种场合说一幅藏品是赝品,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嘛。”   柳絮涵被沈千石看得有些心发慌,便说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成大哥浪费钱……”   柳絮涵的话一出,全场哄笑。   其实柳絮涵的原意还真就是不想让成皓花冤枉钱,但是此时此刻实话实说,在别人的耳里听起来却满含讽刺意味。   这句简直就是不带脏字的骂人话,万酬勤气得太阳穴直抽抽。   “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说这幅东西是赝品?”   柳絮涵见沈千石发问,又觉得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就会在上流社会留下笑柄,便犹豫着要不要把原因说出来。   便在此时,成皓温暖的大掌抚在了她背后,似乎给了她一种无形的支持。   柳絮涵轻咳一声,想了一下,开口道:“就是绣线的颜色。”   柳絮涵指着绣品上的一个部位道:“唐代正隆年间,并没有这样的颜色。”   “哦呵呵~”   沈千石捻着羊须笑道:“就算小姑娘你说的有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绣品年代久远,所以绣线原本的颜色氧化蜕变成了现在这种颜色呢?你说有没有可能?”   柳絮涵被沈千石问到了,一时间确实有些语塞。   这氧化不氧化的东西,虽然在霍启馨的知识库里确实是有这么一种说法,但要让她直接驳倒这个质疑却不是这么容易的。   在场的众人开始小声地议论纷纷,看向柳絮涵的眼神似乎是在质疑她的自以为是。   万酬勤也觉得沈千石的暗示已经很到位了,这位老先生不愿意直接说出绣品的真伪的原因估计是不想那么明显地得罪霍氏和成氏,所以才用了这种迂回的方法来给“霍启馨”台阶下,这样也不至于把场面弄得太尴尬不是?   万酬勤看到柳絮涵久久不做回答,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第 122 章   115   成皓见柳絮涵似乎有被沈千石问倒的可能,立刻便站出来打圆场说:“我家丫头眼力自然比不上沈老,只是……”   成皓话还没说完,柳絮涵便在他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其实,其实不止是颜色的问题……”   沈千石听柳絮涵这么一说,立马来劲了。   “来,说给我这老头听听,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柳絮涵见四周的眼光都注视着自己,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成皓看出了柳絮涵的不对劲,便道:“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所以你不肯说出口?”   柳絮涵向成皓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成皓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只管说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万事有我呢!   接到成皓鼓励的眼神,柳絮涵小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还有它的针法也不对。”   “这里,这个拐角处……”   “正隆年间的绣品普遍都采用了压针法来藏接驳线头的,但是这个拐角处并没有采用压针法。”   万酬勤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压针法……”   沈千石听到柳絮涵的话,立刻激动得两眼放光。   “什么?!像霍小姐这样年纪的女孩,竟然能知道压针法?!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沈千石的脸上布满了惊喜。   姑且不说柳絮涵的说法是不是正确的,但看到她能说出几乎是已经失传了的唐代的压针绣法,沈千石着实是感到非常惊讶的。   万酬勤见沈千石态度有变,冷汗就又冒出来了。   沈千石又问道:“只是,这绣品仅从外观看,还真不好看出有没有用压针法,你说对吧霍小姐?”   柳絮涵回道:“是的,所以……”   “如果要验证有没有采用压针法,就只能把压在上面的线拆开来看接驳的线头,这样肯定就会损坏这幅绣品……”   “所以,我才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听柳絮涵这么一说,成皓才终于明白她为何会犹豫了。   因为就算是这幅绣品是幅赝品,也是属于难得一见的高仿品,用拆针的方法去检验真伪是肯定会损坏绣品的。   柳絮涵也是出于爱护之心,才没有轻易提出用这种方法检验真伪。   沈千石捏着自己的山羊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万先生,您也听到了,您如果非要讨个说法的话,只能拆针了。”   “成先生,你的意见如何?”   既然柳絮涵连压针法都能说出来,成皓对她所提出的论断更是确信不疑。   “那当然是要拆针检验的!”   怎么说,也要给柳絮涵讨一个说法。   既然成皓发表了意见,万酬勤就更是骑虎难下了。   只见他拿出了汗巾帕子擦了擦额,也干笑道:“那,那就拆吧……”   大会主办方立刻找来了工具,将装裱绣品的框子卸了下来,将绣品取出。   “那么,以示公正,还是请沈老操刀吧!”   沈千石倒也爽快,直接结果了专门的剪刀和镊子,开始拆起线来。   偌大的会场上尤其安静,众人虽然都不大明白其间的门道,但都翘首以待结果的出炉。   沈千石非常细致地用剪刀和镊子将图样上线挑开,而且,出于对艺术品的爱护,沈老也同样采用了对绣品伤害最小的方式来进行。   “啊……”   柳絮涵看了一眼在沈千石剪刀下露出的线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幅绣品,的确是赝品。”   沈千石看到了线头,便将剪刀和镊子放回了托盘上。   现场惊叹声四起。   “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竟然只草草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真假?!”   “霍小姐果然是名门之后啊,太令人佩服了。”   “是啊是啊,以后在收藏界,霍家又大大出名了一次了!”   ……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着“霍启馨”在鉴宝方面的卓越能力时,万酬勤的一张老脸却憋得像猪肝一样红。   大家同样对万酬勤报以同情的眼神。   在慈善晚会上拿出假绣品拍卖这件事本来就让人名誉扫地了,再加上之前和成皓的一闹,还白白要赔出1500万,真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柳絮涵见万酬勤一副脑血管都快要爆掉的窘相,觉得于心不忍,便开口说道:“其实,这幅绣品真的很好,虽然不是正隆年间的,但从整体来看应该也是出于其后的作品,不然绣线不可能有这样的色泽的。”   沈千石也打圆场道:“霍小姐说得没错,这幅绣品虽然并非出于唐朝正隆年间,但也极有可能是其后朝代的仿品,本身的收藏价值也不低的。”   万酬勤见柳絮涵不计前嫌还为他说话,心中也是感激。   “哎,是我目不识珠,分辨不了这些绣品的真伪,其实我也是从别人那儿接手过来的,现在被霍小姐指正了,也是好事。”   沈千石感叹道:“真是可惜了这幅绣品哪!”   柳絮涵见沈老先生似乎为自己亲手毁了一幅艺术作品而感到有些沮丧,便又安慰式地说道:“老先生,没事的,这幅绣品虽然被挑了几针,但也不是不能修复的。”   沈千石再次惊讶道:“什么?难道霍小姐你还会修补绣品之术?”   虽然一些非专业的民间收藏家经过经年的知识积累也能有很强的鉴定技术,但是若说到宝物的修复技术,那就必定是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做到的了。   港岛收藏界的私人收藏家多不胜数,每年光是花钱找人鉴宝和保养修复所支出的费用就是天价。   当然,没人有能耐花钱让霍氏财团的大小姐去修复宝物,但是若一个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个非专业人士的外行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是非常惊人的才能了。   “霍小姐有信心吗?”   柳絮涵看了一下绣品中被剪开的部分。   “沈老的刀工很好,线头都很整齐,应该可以修复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过来询问柳絮涵需要什么工具。柳絮涵简单说了一下,工作人员便立刻去准备了。   “实在是太好了,老头我也想见识见识霍小姐的针法!”沈千石雀跃不已。   柳絮涵被老先生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恰好工作人员把工具送了过来,柳絮涵接过之后便动起手来。   再拾起久违的针线,柳絮涵熟练地穿针引线,银针在绣品间飞舞。   沈千石在一旁看着是啧啧称奇,弄得台下的观众也非常好奇,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   因为被剪开的线口并不多,柳絮涵的手脚又很快,没过多久就把那小小的剪口给补好了。   “天才!霍小姐真是天才!”   “刚才霍小姐演示的,不会是早已失传数百年的正隆年间的压针法吧?!”   柳絮涵将已经修复的绣品交给沈老细细查看,沈千石将柳絮涵完成的绣品样式与脑海中以前所接触到的正隆年间的绣品做了比对,针法完全是如出一辙的!   柳絮涵腼腆地点了点头。   有谁还能比她更熟悉正隆年间的针法呢?她可是从小绣到大的呢。   沈千石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几乎是有些失礼地紧紧抓住了柳絮涵的手腕,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霍小姐,无论如何,请你抽空来我的研究所,让我把失传的针法详细地记录下来!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对以后考古修复绣品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柳絮涵一边答应一边皱着眉头,因为自己的手被沈老抓得有点疼。   成皓不着痕迹地将柳絮涵扯了过来,握住了沈老的手。   “好说好说,为考古做贡献也是应该的。”   沈千石激动不已,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 123 章   116   在几乎能把人眼闪瞎的闪光灯中,柳絮涵在拥挤的记者人潮中被成皓护着,成家的保镖在前为两人开出了一条道路,好让他们能尽快进入房车中。   好不容易才坐进了车里,从车后窗看着自己离那些攒动的人潮越来越远,柳絮涵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得到了别人的肯定是一件如此让人高兴的事情。   想起方才沈千石对自己不吝词汇的赞扬,柳絮涵的脸上还泛着代表了兴奋的红光。   放在唐代,就算她的绣品有多出色也好,她始终是一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身在与世隔绝的绣楼中,人们对绣品的赞美和赏识之言是不可能如此直接地传到她耳朵里的。   虽然一开始她有些排斥霍启馨所处的这个时代,但当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羽翼飞出了桎梏她的栅笼,才知道自由的滋味是如此美味。   在柳絮涵依旧沉浸在方才制造出来的小小成就感里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成皓望着自己的森森的眼神。   “你怎么会知道什么唐代的压针法?”   眼前的“霍丫头”让成皓觉得越来越陌生,这个经历了车祸之后的女人变得比以前更敏感更脆弱,确实成功地引发了他的保护欲,但在一些特殊的场合,比如之前宴会上与周媛的针锋相对,比如方才在鉴赏绣品上的一鸣惊人,都让成皓有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成皓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   如果是对付发生车祸之前的霍启馨,那就是真金白银堆积起来的商业联姻,□裸的利益交换,干净利落从不会有发生任何私情纠葛的空间。   也就是两人从小到大那种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那种毫无悬念和神秘感的相处,才把所谓的男女之情在霍启馨和成皓之间消磨干净。   但时至今日,成皓不得不承认,在现在的“霍启馨”身上,他开始发现了一片新的他未知的领域,而且这片领域看上去十分诱人,不断地在他身边散发出甜腻的香味,让他渐渐地对这样的一个女人充满了好奇。   而男人一旦开始好奇,便说明他的心也跟着被牵动了。   被成皓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柳絮涵忽然觉得十分心虚,眼神立刻撇了开来,放在成皓手中的掌心也开始渗出微汗来。   “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这有什么奇怪的?”   柳絮涵努力地在属于霍启馨的记忆中找出应对成皓的方法,脑海中果然出现了平日里霍启馨不想回答成皓的问题是管用的招数,便只能憋足了劲原样照搬出来。   见柳絮涵这般一说,成皓又将怀疑的眼神隐了下去。   这果然还是霍丫头没错。   对于柳絮涵为何在车祸之后又会抚筝又会刺绣之事成皓不打算深究,毕竟在霍启馨在外留学的那段时日里,两人间确实有一段不为对方所知的空白。而且以霍启馨高得吓人的智商,就算在业余时间研究这些也是游刃有余的,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沈老已经邀请你明日到国家艺术中心的唐绣研究所对所里专业的研究人员讲解压针法,你确定你要把这种绝世针法贡献出来?”   以霍启馨以前的性格,这种针法的背后隐藏的可是数不尽的利益,日后但凡有人收藏到这样的珍贵刺绣,定会请她鉴赏,而她自己也能到古玩市场去淘金。若是能淘到宫中的官绣的话,更是天价。   但若是这种针法被学者记载入册进而发表研究著作之后,别人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门道,这样一来,就真正是一件无利可图的事情了。   柳絮涵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望着成皓问道:“成大哥,我家,也就是霍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成皓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啊。”   “那成大哥的成家是不是也很有钱啊?”   成皓继而又点了点头。   “那我霍家的钱和你成家的钱加起来,是不是有很多很多钱啊?”   成皓对这种不应该在“霍启馨”口里问出来的白痴问题翻了翻白眼。   “那不就得了?”   柳絮涵摊手道:“我们两家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那点钱做什么呢?我觉得让那些有志于研究刺绣艺术的学者把这些都记下来那该有多好。”   如果唐代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文书记载流传于世的话,压针法也不至于会失传了。   看着柳絮涵眼里生出的熠熠光彩,成皓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很美,很诱人,就像一颗香浓滑爽的巧克力。   成皓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而在下一秒,柳絮涵就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被俯低了身体的成皓吻住了。   女人口中的甘露是最有效的解渴途径,那触及的柔软和温暖让成皓有些欲罢不能,待柳絮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不知何时已经“不知廉耻”地跨坐在成皓腿上,双臂也紧紧环着成皓的脖子。   “你,你怎么能偷袭……”   柳絮涵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这可是成皓第一次在毫无预警之下忽然对自己做这种事,连个反应的时间差也没有给她,完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快让我下来……”   羞死人了,前面还有司机呢……   柳絮涵在成皓腿上挣了数下,却不知为何被成皓扣着纤纤细腰压得更紧。   男人火烫的温度从她微微岔开的大腿内侧笔直地传递上来,成皓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带着些许不太纯洁的意味轻轻地揉捏着,让她的心脏都不得不为此紧缩了数下。   “你……”   柳絮涵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下一秒,成皓的动作让她的呼吸都快停滞了,别说是说些什么了,她的整个脑袋一片空白,浑身都没了力气。   因为,成皓正将他的唇凑了过来,将脸埋在了她傲人的柔软间。   男人用鼻尖隔着衣服的布料蹭了蹭,满意地看到柳絮涵的前胸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成皓轻笑了一声,柳絮涵只隐约觉得位于自己腰侧的拉链被成皓拉下了,整件小礼服一松,成皓将一团暴露在空气中的小兔含进了嘴里,用舌尖一下一下地挑逗着。   黑色的劳斯莱斯房车在夜间的道路中以飞快的速度划过,除了月娘,没有人知道此刻车厢中正在上演的香艳一幕。   待房车在成家大宅门前停稳,司机立刻下了车来给自己的少爷和准少奶奶打开车门。   谁知道车门一打开,就看到准少奶奶像受了惊吓的小雀一般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宅子里。   司机正在纳闷的当口,成皓也下了车来。   在室外的灯光下,司机似乎发现自家少爷的脸上,有淡淡的几道红痕。   司机又往柳絮涵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立刻会意地低下了头,却止不住嘴角扯出来的笑意。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把嘴巴给我闭紧点!”   成皓状似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语气中却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成分。   今夜,微风吹拂得非常轻柔。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筒子,我又出现了,这里还有人在吗? ☆、第 124 章   117   柳絮涵一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奔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待她转身落锁靠在门背后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早就跳得快要蹦出胸口来了,方才也顾不上什么以往未出阁时被耳提面命的莲步轻移、动莫摇裙之类的规矩,也全部被她抛到脑后了。   视线微微下移,柳絮涵看了一眼依旧在发烫的胸口,那是被成皓亲到的地方,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几个淤红的小草莓。   虽然柳絮涵明知成家的房车是在司机与后座乘客之间隔着一种特殊的玻璃的,坐在后面的人能看到前面的景象,而前方的司机却无法看到后方,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需要对话,则必须按下对讲按钮。   只不过,但是……   成皓在车里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也有点太夸张了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到了后来拼了命地拦住了他的手,还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状况。   而且,柳絮涵讷讷地想,成皓这套对付女人的手法也太熟练了吧,也不知道以前用同样的方法收服了多少女人……   一想到这里,柳絮涵的心里就泛出一阵阵酸涩的苦楚来。   这男人和女人之间永远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公平,远在唐代的时候如此,夜无逸可以在娶妻之后公然留恋风月之地,而她却只能被拘在绣楼中过那无聊乏味的一辈子,就算现在来到了数百年之后的现代,成皓的做法依旧是符合社会主流价值的,但若换成霍启馨那般去做的话,在背地里一定会被人说得很难听。   这便是潜规则。   柳絮涵渐渐地开始明白了为何霍启馨几乎是事事都要强,那种不服输的冲劲,其实转个念想,也只不过是她不想在继续依偎在男性的阴影的笼罩之下,她想靠着自己的实力和霍家的财力,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罢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霍启馨依旧没能摆脱进入婚姻的宿命,就算她强令自己不要去爱,不要去在意,但社会的主流依旧把她推到了边缘,即使是商业联姻,也只是说明了这个女强人在世俗面前的无奈。   柳絮涵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她不是霍启馨,更没有霍启馨那样的胆魄和能力,离开了霍家和成家,她几乎可以肯定她没有办法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如果有一天,成皓忽然拥着别的女人对自己说“请你离开成家”,这时候她要如何应对?   她在这个更加利益化和弱肉强食的时代缺乏的正是自保之力。   “或许,我该好好想想如果没有了成皓,我能做些什么。”   柳絮涵有些头疼地倒在了床上,用薄被盖住了肚子。   以前确实是她太懦弱了,纵使有柳家给她陪嫁的万贯家财和数不尽的田产庄园,她也从来不懂得如何打理,现在的霍氏也暂时由成皓帮忙打理,她连古代的账本尚且看不懂,又怎么能看懂那些复杂的报表?   看来在企业管理之外,她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个属于她的生存方式。   柳絮涵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以至于之后自己的房门被钥匙打开,成皓走进来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察觉。   “傻丫头,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睡了。”   成皓嘴上轻声说着,但动作起来却越发的小心。   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拿出宽松的睡衣,成皓开始替那睡得香甜的女人拉开了腰侧的拉链。   白皙的肌肤入浸入了清泉中的温玉一般找不到任何瑕疵,随着拉链每落下一点,眼前的景色就越诱人一分,成皓的呼吸频率也跟着加快了一分。   待那小礼服被成皓轻轻地褪了下来,柳絮涵仅着内衣的诱人模样简直能把圣人给逼疯。   成皓禁不住又将唇贴了上去,吻住了柳絮涵可爱的肚脐,谁知却惊动了睡梦中的人,只见柳絮涵不安地蠕动了一□子。   感觉到自己又回复到了十多岁时候的青春期的毛躁模样,成皓有些挫败地赶紧帮柳絮涵把睡衣给套上了,又重新给她拉上了薄被。   重重地出了口气,成皓刚打算转身走出柳絮涵的卧室,却又忽然转过了身来,弯腰给柳絮涵解开了内衣的扣子。   听说女人睡觉的时候不解开胸衣的扣子是会增加患乳腺癌的风险的。   他还想着要让这个女人陪着自己过一辈子的,那将会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她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这个念头刚浮出水面,立刻又被成皓给重重敲了下去。   若是现在的霍丫头忽然那天变了性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的话,那他岂不是很悲惨?   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放慢脚步,从长计议的好。      柳絮涵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若没有佣人在外面敲门的话,她差点就错过了去国家艺术中心和沈老会面的时间了。   柳絮涵从床上像兔儿一般蹦起来,下意识地冲进了盥洗室里。   匆匆地刷着牙,柳絮涵的目光往镜子里一放,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奇怪。   她昨晚什么时候自己爬起来换睡衣了?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把手往背后伸去,发现胸衣的扣子也被解开了……   难道,又是成皓?   柳絮涵的脸哄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柳絮涵悲哀地发现这个成皓还真就是她的克星。   不过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让柳絮涵再纠结的了,她胡乱挽了个发髻出了盥洗室,换了一条白底蓝色小碎花的小旗袍,换上了坡跟的细带凉鞋,噌噌地下了楼去。   柳絮涵的脚步声引起了楼下餐厅的人的注意,成皓抬眼一看,被柳絮涵的清丽再次惊艳到了。   “快来吃点东西,我把你送到沈老那边去。”   柳絮涵落了座,眼神没太敢往成皓那边看,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吃完了早餐,柳絮涵坐进了成皓的车里,幸好今天成皓自己开车,没什么机会让昨晚那幕再度重演。   柳絮涵经历了昨晚的心理变化,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成皓也感觉到了柳絮涵的刻意冷淡,心中也有些懊悔自己的操之过急。   到了国家艺术中心,成皓绅士地下车为柳絮涵打开了车门:“晚上我过来接你。”   柳絮涵点了点头,又半低着头往国家艺术中心里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沈千石安排的接待人员早就侯在大门处了,一看到霍氏财团的大小姐进了来,立刻诚惶诚恐地迎了上去。   柳絮涵一边走一边看着恢弘的各种国宝展览室,眼中放出了熠熠的光彩。   “这里真棒,待会我能出来参观一下吗?”   负责接待的小王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见这大名鼎鼎的霍氏财团的霍小姐一点架子都没有,之前吊在喉咙眼的心也放了下来,笑眯眯地说:“若是霍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届时可以为您做向导的。”   “那就谢谢你了。”   柳絮涵跟着小王进了唐绣研究中心,在沈老的陪伴下开始了对唐绣的讲解。   沈老及其他的工作人员的记录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三点,沈千石毕竟年岁高了,就算有热情做支撑也经不住这么久的脑力劳动,于是在众人的建议下,终于同意了明日再继续记录和整理剩余的部分,柳絮涵也终于有时间跟着小王去参观艺术中心的各种展览馆。   “这里的展品真多。”   柳絮涵拿起了一本展架上的小册子,翻开来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记录和描述各种艺术品的优美的文字。   “写这些册子的都是像沈老那样的人吗?”   小王笑道:“沈老是资深的文物鉴定专家,一般来说不会写这种介绍词,写这种介绍词的,都是职业的评论家。”   “这也是一种职业吗?”   “是的,这种职业虽然少见,但是若是在业内作出了名气,收入也是非常可观的。”   柳絮涵点了点头,暗暗把小王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在柳絮涵看得正入迷的时候,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霍小姐,这么巧,竟然在这也能遇见你?”   柳絮涵闻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墨镜的周媛。    ☆、第 125 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2颗地雷! 谢谢丢雷的277102.jj和vivian271551两位亲╭(╯3╰)╮   118   柳絮涵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周媛的刹那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之后她立刻也学着周媛那般微笑了起来。   “周小姐,你好。”   “今天我有个朋友在开画展,你这是?”   站在一旁的小王还以为周媛是柳絮涵的好朋友,立刻笑着插话道:“霍小姐是被沈老先生邀请来给我们唐绣研究所做讲座的。”   周媛听了这话,脸上带着难掩的惊喜。   “真的?最近正好听我爸说想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入一幅唐代的刺绣,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霍小姐对此有研究的话,不如帮我个忙,指教指教?”   柳絮涵想起周家那清一色的欧式装潢,实在看不出周家人有收藏中国古董的爱好,不过有些人的趣味面很广,为了赚钱升值而收一些自己并不太感兴趣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指教不敢当,只是我怕自己眼拙,给周小姐你看走眼了。”   周媛摆手道:“不会不会,能被大名鼎鼎的沈先生请来的人怎么会看走眼呢?你就放心吧,如果连你也看不出来真假,我就自认倒霉咯!”   “这样吧,”周媛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还有点事赶着要离开,不如晚上我在天府凝翠楼定个位置,也当谢谢你帮我这个忙,如何?”   柳絮涵想到成皓说的下班之后会过来接她,现在周媛这样横插一杠子,柳絮涵又不好当众弗了她的面子,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待周媛风风火火地离开,柳絮涵叹了口气。   “霍小姐,我们继续参观下一个展厅吧?”   小王完全没有把这段小插曲当回事,立刻又热情地招呼起柳絮涵来。柳絮涵把伸进包包里掏手机的手又抽了出来,想着等参观完了再给成皓打电话也是可以的,便也跟着小王走到了下一个展厅。   等把偌大的展厅看个遍,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柳絮涵回到了研究室的休息室,拨通了成皓的电话。   “喂?”   “嗯,晚上你不用过来接我了。刚才碰到周家小姐了,她晚上要请我吃饭。”   听到柳絮涵的话,成皓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你确定你要跟她吃饭没错?”   成皓侧过身去避开了周媛,眼中闪过了些许疑惑。   “是啊,她约我的。”   成皓顿了片刻,回道:“行,等你吃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听到柳絮涵挂断了电话,成皓这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耗子哥,维多利亚邮轮的VIP票哦,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当是给我送生日礼物了好不好?”   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撒娇的周媛,成皓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周媛怎么可能在约了霍丫头之后又跑来约自己?周媛和霍丫头,必定有一人在说谎。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今天确实是周媛的生日,周媛不可能会约霍丫头过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但方才他听着霍丫头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点心虚也没有,看着也不像是做戏。   “媛媛,我已经是有未婚妻的男人了,虽然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但生日这种重要的日子,你应该与一个你爱而且也爱你的人一起庆祝。”   成皓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媛也没有再假装听不懂的余地了。   “耗子哥,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但是,但是这是我的生日啊!就陪我一次,一次也不行吗?”   周媛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眼看着精致的妆容慢慢地被泪水弄花,让成皓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为了不让他丢脸而拼了命在操场上每天跑二十圈减肥的小女孩。   “好了,别哭了,好吧,我答应你,这次陪你过生日。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这是我在结婚前最后一次这样陪你了。”   周媛听到成皓终于答应了,不禁破涕为笑,搂着成皓的胳膊摇晃起来。   “我就知道耗子哥对我最好了。”   成皓对这样撒娇的周媛有些无奈。   “你都几岁了,以为还像以前那样呢?好了,没事了就先去楼下的咖啡厅看会杂志,等我处理完事情了就下去找你。”   “好。”   周媛拿起包包转身离开,便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神中露出丝丝狡黠的笑意来。   看来,这次是老天都在帮她啊!这招以退为进真的太管用了。      到了下午五点,柳絮涵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一个男人声称自己是周媛的秘书,将已经预定好了的桌号告诉了柳絮涵,并说已经安排好了接送她的车,请柳絮涵在六点左右到达。   柳絮涵不疑有他,掐了手机之后便出了艺术中心,便看到有司机将车停在出口处等着她了,一见她人出来,便立刻替柳絮涵打开了车门。   路上有些小堵,等柳絮涵到饭店的时候,正好六点。   等柳絮涵落了座,竟也没见周媛的身影。等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有人匆匆赶来跟柳絮涵说周媛有急事来不了了,还请柳絮涵用餐,账单会记在周媛名字下。   柳絮涵还觉得奇怪,拨了几次周媛的电话都是忙音。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成皓来接自己,便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霍小姐,这么巧?”   柳絮涵抬头一看,便也愣了一下。   “薛总?”   来人正是抱着薛绍轩的薛启。    ☆、第 126 章   119   忽然听到不算陌生的声音,柳絮涵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薛总?这么巧?”   “怎么?一个人吗?”   “抱抱……”   还没等柳絮涵回答,在薛启臂弯中的薛绍轩忽然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来让柳絮涵抱抱。   柳絮涵本也觉得在这种场合抱薛绍轩多少有些不妥,但被薛绍轩那犹如小鹿般圆滚滚的无辜大眼睛盯着,心肠一下就软下来了。   “绍轩,是跟爸爸出来吃饭吗?”   薛绍轩呆在柳絮涵香香软软的怀里,高兴得直笑,赶紧点了点头,两颗门牙特别招眼。   “不好意思,绍轩特别喜欢你,给你添麻烦了。”   柳絮涵逗着怀里的薛绍轩,竟也忘了和眼前男人相处的尴尬,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绍轩,来跟爹地走了,不能打扰姨姨吃饭哦!”   薛启伸手作势要将薛绍轩从柳絮涵怀里抱回来,谁知薛绍轩两手竟死死地揪住了柳絮涵胸前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手。   “绍轩要乖哦!不然爹地要生气咯!”   因为薛绍轩抓住的正好是柳絮涵衣服的前襟,薛启也不好死命往回扯,毕竟若是单薄的衣服被薛绍轩给扯破了,柳絮涵可就要尴尬了。   薛绍轩见薛启凶他,眼一湿嘴一扁,便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好,把这需要会员才能定到位置的高档餐厅的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柳絮涵顿时慌了手脚,赶紧凑着薛绍轩哄了起来。   薛启摘下了眼睛,用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抱歉,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   柳絮涵手忙脚乱地哄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薛绍轩,却听到桌上的手机传来收到简讯的声音。   好不容易腾出手来一看,才发现是周媛发过来的短信。   看到短信的内容,柳絮涵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然她本身并不期待与周媛的约会,但也未曾想到周媛会如此不礼貌地临时爽约,这也太不符合周媛的身份了。   但现在已经成为既成事实了,柳絮涵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默认这个现实。而且周媛现在来与不来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事是如何安抚眼前这个混世小魔王才是。   柳絮涵见薛绍轩扯也扯不走,薛启站在她身边牛高马大的又甚为吸引眼球,加上被刚才薛绍轩的哭声惊动,柳絮涵似乎都能听到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了。   “薛先生,不如这样吧,原本与我有约的朋友忽然有事来不了了,现在绍轩也不愿意走,如果你没有约人的话,不如先坐下来吧?”   薛启听柳絮涵这么一说,自然是从善如流。   “给霍小姐添麻烦了,为表歉意,这顿饭请允许我来买单。”   薛启一边说着一边招来侍应生点菜,薛绍轩见自己的爸爸不逼着自己走了,也喜笑颜开,乖乖地呆着不闹了。   这一顿饭下来,柳絮涵越发觉得,薛启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似乎与她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他时候的那种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截然相反。   不过柳絮涵自从来到这个比几百年前复杂得多的世界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去看清一个人的真正面目了。但柳絮涵总是有种近似于小动物一类的直觉,似乎薛启对她,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或许是成皓有些夸大了吧?   柳絮涵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暂时清了出去。   像霍启馨那般或者真的好累啊,人生简单一点不好吗?   于是,柳絮涵决定不去想这么多,先好好享受这顿不错的晚餐。      晚餐时间在两人的一度闲聊里很快过去,薛启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指至九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不好意思再耽误霍小姐。不如我送你回家?”   薛启买好了单,很绅士地向柳絮涵提出邀约。   柳絮涵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让成大哥来接我就好,薛先生你可以先走。”   毕竟成皓之前就警告过自己要小心薛启,今天在这因缘巧合之下两人吃了一顿饭,柳絮涵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成皓解释。若是再让薛启送自己回成宅,就真的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先带着绍轩告辞了。”   薛启倒也不拖泥带水,牵着薛绍轩的小手打算离开。薛绍轩虽然依旧对柳絮涵依依不舍,但在薛启一再威胁说“再胡闹下次就再也见不到霍姨姨”的情况下,还是只能乖乖地跟着爹地离开了。   柳絮涵见薛启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按了成皓的号码。   嘟嘟的声音响了半晌也没见成皓接电话,柳絮涵正觉得奇怪,忽然电话的另一头就接通了。   “喂?成大哥?”   对面没有应答,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背景声。   “喂喂?”   柳絮涵还以为是收讯不好,便想起身走到室外去,但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些非常非常非常……暧昧的喘息声……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柳絮涵的脑袋轰地一声便炸开了。   虽然她在几百年前就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但在属于“霍启馨”的知识库里,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发出的声音。   “成……成皓……?”   电话的那头还是没有回音,只有女人性感的低喘。   感觉就像是手机在不经意间被碰到某个按键不小心被接通了,然后当事人完全没有发觉的样子。   那种只属于□的声音,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就像万钧重鼓,猛地砸在柳絮涵的心上一般。   胸口很痛,肋骨仿佛都纠缠在了一起,紧紧地将肺部勒住。   柳絮涵只觉得自己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手机从柳絮涵纤细的指缝中滑下,摔在了脚边的地毯上。   柳絮涵身边的侍应生见状,连忙上前将手机捡起,想要将手机递还给柳絮涵。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眼前的美女顾客不知为何竟然满面泪痕,双眼通红地站在原地,完全是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   “需要我为您联系家人吗?”   在侍应生的急急催促下,柳絮涵这才从惊天的打击中回过了身来,赶紧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没,没事,我就是眼里进沙了,谢谢你。”   柳絮涵从侍应生的手中接过手机,几乎是以完全狼狈的状况落荒而逃。 ☆、第 127 章   120   成皓从洗手间走出来,皱着眉看着自己被周媛方才不小心泼到身上的酱汁,黑黑红红的一大片,虽然初步清理了一下,但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走到座位上,却看到周媛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把玩。这才想起方才匆忙之下去的洗手间,忘记把放在桌上的手机一起带去了。   “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成皓的脸色有些难看,从周媛手上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手机本身自带的游戏界面。   “耗子哥,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以前不也经常拿着你的手机打游戏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确实,在学生时代,周媛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成皓的手机自拍和打游戏,当时成皓对这类电子产品也没什么兴趣,周媛爱玩就都由着她去了。   成皓默不作声,退出了游戏界面,点开了通讯记录略略看了一眼。   记录上显示没有新的来电也没有任何拨出的电话,短信也没有更动,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翻转腕表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点了,忽然想起霍丫头,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一个电话和讯息,心底竟燃起几分着急。   “天色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耗子哥!”   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周媛是这样缠人得让人心生厌倦,但念在旧情,成皓还是不耐烦地停下了脚步。   “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呢!”   周媛的语气带着撒娇和怨念,整个人缠在成皓的手臂上,像颗没有枝干的树藤。   成皓按捺下双额开始跳动的青筋,用手将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礼物你自己随便买,把账单寄到我公司就好。”   虽说对成皓的反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这般冷淡和疏离的态度还是让周媛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周媛沉默了数秒,忽然笑得有些落寞。   “耗子哥,何必这么麻烦,我只想要很简单的一件东西……”   “什么?”   成皓显然已经忍耐到了一定的极限,语气越发不善起来。   “成皓,我爱你!”   周媛也不等成皓回答,趁成皓不备,整个人贴上前去,踮起脚吻上了成皓的唇。   突如其来的献吻让成皓愣了一秒,下一刻,周媛便被一股强力甩到了地上。   “周小姐,我是已经有未婚妻的人,请你自重。”   被如此难堪地拒绝,周媛的脸色几乎如死灰般难看,泪水早已将精致的妆容弄花。   “今天晚上的事,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成皓转过身去,拿起架子上的外套就要开门离开。   “成皓,你今视我的爱如敝履,他日也定有人会将你的爱踩在脚下践踏!你就等着吧你!”   成皓没有再理会那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周媛,径直离开了酒店。   不知为何,耳边却已经环绕着周媛近似于诅咒般的话语,刹那间竟心神不宁起来。   走出了酒店,成皓坐进了车里,暂时将周媛的事情抛诸脑后,取出手机拨通了柳絮涵的电话。      熟悉的铃声在另一头响起。   柳絮涵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眼神中尽是慌乱。   脚很痛,踩在近七厘米的高跟鞋上,一个人在陌生的港岛街道上行走,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方才电话那头暧昧的喘息声,柳絮涵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刀山火海上。   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了。   这种像是被刀狠狠割去身上的肉的痛楚,绝不是她前世听到自己的夫君夜无逸彻夜流连在某青楼花魁的怀中时候的那种无所谓和淡然。   那种恬静和超然物外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被滔天的独占欲和醋意所占领。   柳絮涵又何尝不知前世之时,下人背着自己这个当家主母谈论到夜无逸如何流连花丛却在正房从来不分雨露的怜悯和些许轻蔑的语气?她也曾有羡慕过那些虽是地位低下生来就是家生子的奴婢们与自己有些粗俗的家奴相公打情骂俏,但她却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   她只是这样安静地呆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心。   不去妄想什么也不去追求什么,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成为了她当时最大的心愿。   但她从来不会想过,自己会遇到成皓这样一个狂肆和霸道的男人。   在他身上,她尝到了情窦初开的滋味。   男人偶尔露出的温柔,也让她渐渐有了信心,想要陪着这个男人在一起。   只不过,似乎这根小小的情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到了她所不知高度。以至于被这样的狂风一吹,就疼得像要将心也给抽出去一般。   手中的屏幕不断地在闪烁,成皓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映入眼帘。   柳絮涵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成皓——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像霍启馨会做的那样大声地质问他刚才和什么人在一起?   可是,就算知道了答案,她又能如何呢?   就在柳絮涵发呆的片刻,她竟忽然被一股强力推倒在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和手臂上挂着的小包就被人给抢走了。   “啊!抢劫啦!”   柳絮涵跌坐在地上,膝盖被摔得血肉模糊的一片,她自己还没来及反应过来,反倒是走在她身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替她尖叫了起来。   这一叫,可真就把整条街的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小姐你还好吧?”   “我已经帮你报警了。”   “试试看站起来,还能走得动吗?”   好心的路人将柳絮涵扶了起来,纷纷询问柳絮涵的伤势。   柳絮涵刚从被抢劫的震惊中稍微恢复过来,随即便发觉腿上一阵剧痛。   “哎呀,真是天杀的抢劫犯,把东西抢了就算了,还让你摔成这样!”   柳絮涵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己身上出现这么大个伤口,上面还夹杂着尘土和细砂,血顺着小腿肚流了一脚。   “谢谢,我,我的鞋……”   柳絮涵想试着站好,但却发现一只高跟鞋的细跟在她方才摔倒的时候断掉了,手中没有了手机,她孤立无助地光脚站在原地,一时忍不住,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哎呀,小姑娘不要哭嘛!等会阿sir来了就好了。”   围观的众人看到柳絮涵哭得这么伤心,纷纷安慰起来。   可是,柳絮涵今晚的倒霉可不止这一件事情。若说港岛除了它的金融贸易地位世界知名之外,还有一样更为有名的,就是港岛无处不在的狗仔队。   港岛的狗仔平日就算是不当班也会随身带着相机,以便碰到什么有噱头和炒作价值的事件都会立刻上马开工。   这次好死不死,路人的围观成功引起了一直跟着财经名人八卦板块的狗仔的注意,竟然拿着相机拨开了众人,冲到柳絮涵面前一阵狂拍。   “你,你干什么!快住手,别怕了。”   柳絮涵当然知道这些狗仔的厉害,平日里她出行都有保镖护着,哪里这么容易让这些狗仔近距离拍到?但这次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明日若见了报纸,柳絮涵真是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霍小姐,今日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是受到了什么袭击?你的未婚夫成少呢?”   那狗仔越拍越兴奋,还一路追问起问题来。   众人见这狗仔一身纹身,貌似看着有黑社会的背景,竟也没人敢出声相助,反倒散开了一些。   “我叫你别拍了,啊!”   那狗仔问到了兴头上,见柳絮涵只顾躲避而不回答,竟然伸手抓住了柳絮涵的手臂。   无助,害怕和惊恐,顿时笼罩在了柳絮涵的头上。   在这种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个女人在脱离了成皓和霍氏财团的支撑后的无力。   “拜托,随便有谁能站出来救救我……”   用力地试图将手臂从狗仔的桎梏中抽出来,柳絮涵在心中哭泣着。   “霍小姐,你……啊!!!”   就在狗仔的纠缠不断升级的时候,在出乎意料的下一秒,形式急转直下。   柳絮涵眼睁睁地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的强壮狗仔被人一拳打飞在五步以外的地上,再下一秒,一件宽大的西装盖在了她的头上。 ☆、第 128 章   121   柳絮涵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听到重拳猛击至人肉体的闷响声,似乎还带着点筋骨错位的钝响。   柳絮涵不禁打了个寒战,畏畏缩缩地用手将盖在自己头上的衣服掀开了一丝缝隙,只看到方才追着自己猛拍的狗仔被人放倒在地,脸上净是鲜血。   “你他妈的是什么人,竟敢出手打人!”   那被打的狗仔一边骂娘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还击,就被另外两个保镖一般的人物给架住了双臂,动弹不得。   柳絮涵只看见一个男人壮实的身影护在自己面前,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薛启微眯双眼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噤声不语的狗仔,眼镜中似闪出寒光。   上前两步将狗仔护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夺了过来,大略看了几张之前拍的图像,眸中的寒光更甚。   虽然他与周媛合计要离间成皓与柳絮涵之间的感情,但却从来没预料到这期间会出岔子。柳絮涵被抢劫和遇上狗仔追拍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薛启明知柳絮涵在给成皓打电话之后会受到打击,而他也不适合立刻出现在柳絮涵面前,原本的计划也是先把薛绍轩送回家中,之后再返回头去寻柳絮涵。   他早已安排人远远地盯紧柳絮涵的去向,而且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妇女。   谁知刚把薛绍轩送至家门口,便接到负责跟踪的妇女十万火急的电话,说是柳絮涵被人抢劫了,而且还受了伤。   薛启顿时心急如焚,顾不上还在跟父亲撒娇的薛绍轩,三步踏做两步地坐回车上,立刻往柳絮涵出事的地点赶。   谁知柳絮涵还真是祸不单行,被人抢劫不说,还被穷凶极恶的狗仔认出了身份,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被其强拍。      薛启看着柳絮涵浑身伤口带血,发丝凌乱满面泪痕,那景象竟与记忆中深埋在最深层的那幅画面重叠起来,引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大口的喘气竟然无法缓解分毫。   薛启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弄得身型一晃,薛家的保镖惊呼一声,但下一秒薛启却借力将手中的相机砸在地上,稳住了身型。   破烂相机中的SD卡迅速地被薛家其他的保镖捡起收好,那被打的狗仔知道情况不妙,只得垂头丧气地噤声不语。      薛启稳住了心神,不想再多理会那狗仔。这种事情,交给手下的去善后就绰绰有余了。   转身弯腰将柳絮涵抱起,只听见怀中的女人轻轻地痛呼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方才的动作多多少少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你忍忍,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柳絮涵虽也知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不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这般暧昧的抱着很有问题,但她确实是走不动了,而且这个时候矫情估计也只能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便只能轻咬下唇,缩在了薛启怀里。      薛启抱着柳絮涵刚想上车,身后却响起一阵警车的呜呜声。原来是方才柳絮涵遭抢劫的时候有路人帮忙报了警,现下警察赶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路人不要围观了!”   几名制服警察跳下了车来,围观的路人也迅速散开。   那被打了的狗仔见救星来了,立刻抱着警察的大腿不放,但警察问说是被谁打成这样的,那狗仔也不敢出声,看来是认出了薛启的身份,知道他的厉害。   薛启的保镖立刻给警察递去了名片,说现下当务之急是要将受害人送去医院救治,至于笔录就等去过医院之后再去警局录。      警察一看是滕团重工的老总,立刻笑眯眯地点头哈腰,还说用不着薛启亲自去警局录笔录,到时候他们会派人直接去医院候着,待薛启方便的时候再录。   薛启似乎对狗腿警察的反应很满意,超他们微微点头示意,就抱着柳絮涵上了车。      待到了车中好一会,柳絮涵才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想到之前打给成皓的那个电话,心中郁结难当,竟忍不住在薛启面前落下泪来。      “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别哭啊!医院马上就要到了。”   薛启见柳絮涵掉泪,方才的冷面怒神也消了踪影,神态举止竟比在面对哭泣大闹时候的薛绍轩时更要手足无措。   受了委屈的人其实并不怕人冷落,反而害怕被嘘寒问暖。   薛启的温柔让柳絮涵心中的委屈和郁结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在这一安慰下竟然越发不可收拾,索性哭了个天昏地暗。   薛启无奈,只得紧紧地将柳絮涵护在了怀里,任她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自己阿玛尼的西装上抹。      好不容易待柳絮涵哭够了,医院也到了。   薛启直接抱着她进了VIP诊室,那里早已经有医生候着了。   “霍小姐,你的伤口里混了不少泥沙和碎石,我要现行给你的伤口冲洗,可能会有些疼。”   柳絮涵根本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又听说医生要用消毒水冲洗,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看得薛启的心脏直抽疼。      “没事,抓着我,一会就过去了。”   柳絮涵只能咬牙抓着薛启的手臂,伤口被冲洗的剧痛让她本能地紧咬下唇。   待冲洗伤口的酷刑结束之后,薛启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几道抓痕。薛启将袖子放了下来,没让柳絮涵看见。   “霍小姐,是否能让我看看您的脚踝。”   医生处理完伤口之后例行给柳絮涵做了一下检查,眼尖地发现柳絮涵的左脚踝处有明显的红肿。   “这里,疼吗?”   用手指按压了一下,柳絮涵立刻疼得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估计是扭到了,最好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于是,柳絮涵又被薛启抱着去拍了片子,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草草地跟侯在外面的警察录了笔录,柳絮涵只觉得困顿难挡,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靠在软软的沙发上,柳絮涵意识有些迷离,只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拂过自己的额头,不带一丝侵略气味的那种。   柳絮涵叹了口气,如果自己有哥哥的话,定也会是这般模样吧?      “时间蛮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薛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家?”   柳絮涵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离。   “要我帮你通知成皓吗?”   一直听到薛启提到成皓的名字,柳絮涵才如惊弓之鸟一般完全惊醒了过来。      “我,我今天不想回去……”   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的裙摆给搅出朵花来,薛启只见柳絮涵的指节发白,似在隐忍些什么。   想到周媛那边的行动,薛启立刻明白了柳絮涵的抗拒。   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让他很是自责,但薛启却乐于接受柳絮涵的这般反应。      “那,你想如何?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呆一个晚上。”   柳絮涵看了看薛启,虽然她很感激薛启的出手相助,但内心里也不愿意去薛家,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思想在她心中还是占据了主流的。   “我,我只是不想回家让成皓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我去住酒店吧……”   听柳絮涵这般一说,薛启也没有强求,立刻打电话去定了薛家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最好的房间,带着柳絮涵从医院过去了。    ☆、第 129 章   122   柳絮涵真的是累坏了,不仅仅是因为受了惊吓之后的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里那放不下的沉重,压得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完全像一团浆糊。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身心俱疲的滋味,柳絮涵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感谢成皓。      医生方才给她用的药和打的针,都有镇痛和安神的作用。柳絮涵的脚走不动了,除了让薛启抱着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呆脑袋沾到柔软的枕头上的时候,柳絮涵长长的睫毛忽闪了数下,困意便不受控制地席卷过来,带走了她仅存不多的意识。      薛启坐在柳絮涵的身边,视线落在那苍白得失去了血色的小脸上。   为何,他之前就没有发觉“霍启馨”与记忆中的那副面孔如此相像呢?   薛启觉得的像,指的不是五官,而是那种一颦一笑之间散发出来的柔美的气质,就好像是冬日屋檐下结出来的冰凌,纯洁透亮,容不得一丝污垢。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地被这种温柔如水的感觉包围,让人沉淀其中不愿意苏醒。   柳絮涵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的笑,特别是那看着薛绍轩时的眼神,与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她却是成皓的人。      所有绮丽的回忆都被这样的现实给打破。   薛启并非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他自然知道,柳絮涵会对周媛的算计反应如此强烈,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在乎成皓,而且,还爱着成皓。   她会为了那个男人失魂落魄,会为了那个男人流落街头受人欺负,会为了那个男人留下伤心的泪水……      薛启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修剪整齐的指甲此刻正嵌入掌心中,手背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颜色。      柳絮涵早已陷入了沉睡,薛启自觉烦乱,从床边站起身来,走到露台处,点燃了雪茄。   白烟渐渐播散开来,没人能看到此刻薛启的面容。   只有那猩红的一点,在黑夜的映衬下时亮时暗。      柳絮涵这一觉睡得深沉,却不知成家那边为了她的彻夜不归而闹翻了天。   特别是在警局查到柳絮涵有在路上被人抢劫并被狗仔骚扰的记录之后,成皓差点没直接拿枪去把那狗仔给毙了。   警局的人有在杂志封面见过薛启的,见成皓寻了来,立刻狗腿地将薛启解救柳絮涵的事给说了出来,这一说还真就是火上浇油一般,成皓差点没把警局给拆了。      “你小子既然知道受害人是我的未婚妻,为何不在第一时间直接通知我?”   “而且那薛启是什么人?他和我的未婚妻非亲非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们就让他把我的未婚妻给带走了?”   “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简直就是浪费纳税人钱财的废物!”      处于盛怒中的成皓被一众保镖拦了下来,这才没发生“成家少爷警局痛殴警察,妨碍公务”的新闻事件发生。   被成皓推搡了几把的警局分局长冷汗涔涔,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薛启竟然没有把“霍小姐”给送回成宅去,现在成皓来警局兴师问罪,警局交不出人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失职之处的。   但“霍启馨”毕竟是有两条腿会走路的活人啊!当时她愿意跟薛启走,难道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而且现在看成家大少怒不可遏的模样,明明就有迁怒的成分在。   谁知道薛启和这“霍启馨”之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豪门秘辛多了去了,他们这些吃公粮的又怎么可能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这次扫到成皓的台风尾实在是上坟插错香,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怒气冲冲地从警察局出来,成皓冷着脸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闲人莫进的气场,如果此刻有镜子让他照一照的话,肯定能看到一张红果果的妒夫的扭曲的五官。   跟在身边的秘书早就清楚自家大少的爆点所在。   自己的未婚妻出了事,首先去求助的对象竟然不是自家男人,反而是跟成家完全不对盘的滕团重工的薛启。   而且现下看来,还真有些想要离家出走彻夜不归的苗头,也难怪成大少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一些了。      稍微与成皓拉开了一点距离,秘书立刻拨了几个电话,发动成家的人去把逃家的未婚妻给掘地三尺地挖出来。   根据目前的情报,霍大小姐是被薛启带到某个酒店去了,但滕团重工名下光是五星级酒店就有四五个之多,而且别人家的酒店断不敢出卖自家的老板,要在薛家的势力范围内找人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秘书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但不找也不太可能,至少成家大少这关就没人能过得去。   于是,就在柳絮涵“失踪”后的数个小时里,成家上下史无前例地乱成了一锅粥。       ☆、第 130 章   123   当柳絮涵颤巍巍地抖动着睫毛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只是浅眠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位于42层的总统套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光线,室内的灯调得昏暗,柳絮涵完全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了。   尝试着用手撑起身体靠坐起来,却发现腿边的被子被重物压着了,一时之间竟然扯不开来。   柳絮涵的动作让原本伏在床边的薛启也醒了,见柳絮涵起身了,薛启连忙戴上了眼镜,将早就准备好了的水杯递了过去。   “薛先生,你怎么还在?”   柳絮涵有些吃惊。      对于昨夜薛启的出手相助,作为只是见过几次面的不熟的朋友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虽然柳絮涵当时确实有借助薛启的力量暂时避开成皓的小心思,但也从来没想过薛启会放着薛绍轩不顾而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   而且,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度也有些过了。若是放在以前,还指不定被人当场抓包了被抓去浸猪笼呢!      柳絮涵皱着眉头在那胡思乱想,薛启却已经起身拉开了窗帘,港岛和煦的阳光从整幅落地窗外透射进来,清澄得差点让柳絮涵睁不开眼。   “这,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日上中天,看样子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柳絮涵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闹脾气,竟然还真得做到了彻夜未归?   虽然心中还在为周媛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出于天性,还是对自己这种出格的行为感到了深厚的愧疚感。      也就在柳絮涵还沉浸在如何收拾这个小插曲的思绪中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她从来没有听过的闷响。   还未等柳絮涵反应过来,只见薛启的眸色一寒,立刻倾身冲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旁,以迅雷之势从内袋中抽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同时对着门口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先生,您这样是违反港岛法律的。”   伴随着阻挠的声音,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踢开。   快步踏入的成皓阴寒着脸,完全无视在一旁阻挠的酒店经理和一干工作人员。      稳坐港岛头头两把交椅的男人此刻正用枪互指对峙着,其余人等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浑身冷汗又手足无措地看着两大BOSS的对决。      “成大哥,你疯了,你拿着枪做什么?”   柳絮涵自然知道港岛不像美国,公民是不能私自拥有枪支的。而且,这怎么说也是在薛家的地盘上,成皓此刻不仅擅闯私人的酒店,而且正用枪指着薛家的当家人,就算出了什么事,怎么说也是不在理的那方。      见柳絮涵出了声,薛启反倒先成皓一步放下了手中的枪。   “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原来是成少。”   见薛启先行放枪,成皓也将手中的灭音手枪垂了下来。   “我也不想如此唐突薛总,只是我多方询问我的未婚妻是否在这间酒店里,你的员工都异口同声地说不在。但现在看来,是不是应该自己打打自己的嘴巴?”   成皓一边说话,视线却没有落在与其对话的薛启身上。柳絮涵被成皓森冷的眼神看着,脊背竟莫名地浮出了一层薄汗。      “哦?有这回事?张经理,还麻烦你跟成少解释一下。”   被薛启点名了张经理赶紧掏出丝帕擦了擦冷汗:“成少是这样的,昨晚因为是薛总订的这个房间,所以我们这边没有登记。昨晚的职员已经下班交接了,新的一批职员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于造成的误会,我深表歉意。”      “怎样?不知道成少对这个解释是否还满意?”   成皓冷笑了一声,上前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抱起了柳絮涵。   “我的未婚妻承蒙薛总的照顾。作为今天毁坏了贵酒店的财务以及昨晚薛总的劳务费,这边有张支票,还请薛总笑纳。”   跟在成皓身后的秘书立刻状似恭敬地给薛启递过去一张支票,薛启脸色紧绷,并没有伸手接,秘书就只好将支票放到了薛启身旁的茶几上。      “走!”   成皓用外套将柳絮涵裹了起来,看到柳絮涵身上完整的衣服和受伤的脚,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   “你慢点,我要跟薛先生道谢再走……”   “不必。”   “你!”   柳絮涵和成皓的声音越来越远,薛启站在原地丝毫未动,脸上神色亦未曾改变,只有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当下的心情。      柳絮涵被成皓塞进了车里,成皓的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柳絮涵能感觉到成皓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怒意。   原本对这样的成皓还是有些莫名的害怕,但一想到这个男人背着自己与周媛搅合在一起,却对薛启救了自己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明显就是小肚鸡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柳絮涵只觉得自己是清者自清,根本无须向成皓解释什么,遂也干脆转过了脸去,不想再看成皓那如锅底般黑的臭脸。      一路上,车内的低气压几乎可以憋死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成皓奈着性子等着柳絮涵彻夜未归的解释,但也不知为何,平日里总是如小兔子般战战兢兢的柳絮涵这一次真是硬了脖子铁了心,在快半个小时的车程里,别说是开口解释什么了,就连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成皓这次真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中了暗箭,他隐隐地觉得这个平时柔弱如水的女人这次忽然如此不退让,其中必定有隐情。   至于问题究竟是出在谁身上,成皓暂时没有定论。      这般摸样的柳絮涵也让成皓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车祸之后是彻底转性了,由原来的强悍到爆点转到温柔如水也懦弱如兔。这下成皓算是知道了,就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这丫头平时不咬人则已,一旦发起狂来,竟然能让薛启这样不顾及成家的颜面直接站出来护着她。   要知道,薛启这样精明狡猾的商人,基本上是没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不会轻易出手的。这次竟然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地将他的小未婚妻窝藏在自己的酒店里。      成皓皱着眉,直觉告诉他,他和丫头,似乎掉进了某个精心设计的 作者有话要说:HIHI~有人在吗?喂喂? ☆、第 131 章   124   成皓仅存不多的耐性终于在回到成宅之后消耗殆尽。   看着柳絮涵在车还未挺稳的时候就掰开了车门抢先一步走了下去,也不顾自己的脚伤,似乎是逼成皓唯恐不及,更是在原本就已经不爽到极点的烈火上浇了一罐闷油。      “丫头,你这是跟我闹什么脾气?”   成皓阴沉着脸,凭着腿长的优势没两步就追上了相当于半残废的柳絮涵,扯住了她的手臂。   “你给我放开。”   柳絮涵回过头,声音依旧是柔柔的,但眼神中却浮现了一种让人觉得陌生的冷意,让明明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的成皓觉得有些心虚。      两人间的低气压让大宅之内的若干佣人全数自动回避,空荡荡的主宅显得有些清冷,偌大的空间竟让柳絮涵原本就不大的声音硬生生地回荡了一遍,几乎要摧毁成皓仅存的理智。      “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薛启跟我对着干?!”   陌生的醋意顿时冲昏了成皓的头脑,从来没有未除了自己老妈之外的女人失态过的成少,如今就是一个□裸的妒夫,把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独占欲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问题?”   柳絮涵甩不开成皓抓着自己的手,只能任他这样握着。   被崴到的脚疼得厉害,被成皓抓着的手臂也疼,柳絮涵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冷汗从额际滑了下来。      “你这女人,说句软话会死吗?”   成皓察觉到了柳絮涵的不适,将那女人扯进怀里,抱着上了楼。   柳絮涵知道挣脱不过,只得选择了暂时的顺从。      脸由于姿势的关系靠在成皓的肩上,柳絮涵却在成皓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女人的香水味儿,顿时一双柳眉蹙得更加紧了,想起昨日的境遇,眼眶一酸,眼泪便就这样滑了下来。      “你……”   成皓刚将怀中的女人轻轻放到了她卧室的床上,却看到晶莹的泪滴顺着柳絮涵白皙的脸颊滑落。      成皓又何曾见过比撒切尔还要铁娘子的“霍启馨”有这般柔弱地哭过?此刻,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的那个刀枪不入的印象相差得越多,成皓就越发地觉得自己的视线无法从柳絮涵的脸上移开。   再次像被苗女下了相思蛊一般,成皓被摄住心魂一般靠了过去,狠狠地吻住了柳絮涵的唇。      被成皓莫名其妙地吻住,柳絮涵再也未能像之前一般感到羞涩与心动的混合,反而只觉得阵阵恶心。   就在数个小时之前,成皓也是这般吻着周媛的吧?   这两个人,有着连霍启馨本人也无法介入的过去,他们有属于对方共同的回忆,而她柳絮涵,只不过是阴差阳错之下暂时留在了霍启馨的身体里,享受着这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一切——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果然,人是不能太贪心的。   正是因为她起了贪念,所以才遭到了报应是吗?      柳絮涵的泪流得越发凶猛,她狠下心来,牙齿一咬,便听到成皓的一声闷哼。   “你!”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唇边沾染着自己的血的女人,成皓在柳絮涵的眼里竟然看不到昔日的那种埋藏得很深很隐晦的眷恋,反而感觉到了她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明显的要将他拒之门外的气场。      “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见了薛启之后,你就变得阴阳怪气的。是不是薛启对你说什么了?”      柳絮涵挣脱开成皓抓着自己的手。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脱口而出的气话成功地彻底激怒了成皓。   “什么时候开始你和薛启的事就不用我来管了?跟我闹了半天的别扭,怎么,是喜欢上那个薛启了?”      柳絮涵被成皓的一番强词夺理给气得快要内伤,胸膛起伏得厉害。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女子被这样的谣言中伤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成皓自己不检点便罢了,现在反而要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世间竟有这种能如此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柳絮涵只觉得身体阵阵发冷,眼前发黑,完全说不出话来。      见柳絮涵低头沉默不语,这番情景看在成皓眼里,却像是默认一般。   想起今日他闯入酒店房间的时候,薛启那货竟然那样趴伏在柳絮涵的身边,就像是雄兽在默默地守护自己受伤的伴侣一般的画面,刺得他的眼睛都快要滴出血来。      “不许你爱上他!听到没有!就算是喜欢,有好感也不行!”   成皓失去了仅存的理智,握住了柳絮涵的双肩,朝她低吼起来。   柳絮涵被这样阴沉的成皓吓到了,一时间竟呆愣着没能立刻做出回应。      “你知不知道,港岛都在传闻说薛启的老婆是被他杀掉的,为了这事重案组的人找过他很多次。”   “但是因为至今还没有找到他老婆的尸体,所以还是一桩悬案,甚至有人说他把他老婆切片给吃了。”   “你是想怎样?要重蹈他老婆的覆辙吗?”      听到这种骇人的消息,柳絮涵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虽然她因为成皓的提醒而对薛启这个人防备很深,但多次接触下来,她虽然知道薛启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但他对薛绍轩的那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疼爱,是完全不会骗人的。   她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薛启会活生生地把薛绍轩的亲生母亲给“吃了”?   为了薛绍轩,就算再有天大的仇恨薛启也不会那样做,只因为那个女人是薛绍轩的亲生母亲。      “既然是谣言,就请你不要乱说,薛启不是这种人。”   柳絮涵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出言维护让成皓听到了自己脑中发出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排山倒海的怒火夹杂着陌生的冲天的醋意,让成皓将眼前这个女人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还没等柳絮涵回过神来,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蛮力给撕破了。   胸罩被蛮横地扯开,从来没有被别人见过的胸前的柔软暴露在空气中。      “成皓,你做什么!你疯了!”   柳絮涵拼命挣扎着,却无法与成皓的蛮力相抗衡。      猎物的挣扎勾起了巨大的征服欲,让狩猎者越发的残暴。   成皓的大掌握住了她胸前的一只柔软,另一只则被他喊在口中逗弄。   成皓想让这个女人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之前的他从来没有对“霍启馨”动过这样的邪念,但今日今日,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是我的女人!”   成皓抓着柳絮涵后脑的长发,并不十分用力,但却能让她的下巴微扬起来,将她的唇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中。   柳絮涵有一边腿使不上力,挣扎起来对成皓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男人粗重的喘息在柳絮涵耳边回荡,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一个男人□裸的欲望。   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霸道的吻几乎尝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同样已经□了上半身的雄性躯体与自己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男女的色差非常明显。成皓烫得惊人,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几乎要燃起火来。      “你疯了!放开我!”   男人的暴力让柳絮涵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觉,那是绝对不同于对夜无逸或者是薛启那样的,但是,这也不能成为成皓对实施这种暴行的借口。      成皓想占有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受了薛启的刺激罢了。若论到真心,这个男人对她能有几分?   况且,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霍启馨,论起“成皓未婚妻”这个名分上来,她也不过是个实实在在的偷窃者罢了。      “福伯,福伯救我!”   眼看着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成皓除去,柳絮涵只觉得自己□一片清凉。柳絮涵不顾羞愤大声地哭着呼救起来。      柳絮涵不断地哭喊着,便就在成皓掰开她的双腿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管家福伯颤巍巍的声音。   “少爷,您这是……”      “给我滚!”   成皓操起手边的花瓶就往门上砸去,嘭地一声散了一地的碎片。      “福伯,福伯!福伯你不要走……”      听到福伯的声音,柳絮涵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泪珠更是无法自控地落了下来。   “少爷,霍丫头似乎被您吓到了,不如,不如今天先算了好吗?”      福伯在门外冷汗如雨,就差点没给房内的祖宗跪下了。   要知道,虽然霍启馨是成皓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毕竟是没有成婚的,成皓若是对人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秋后算账起来两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最重要的是,霍丫头自从受伤之后脾气性情变了许多,柔软得让任何人都想要把她护在身后。现在成皓要对丫头这般,福伯是怎么也看不过去眼的。      福伯就算有胆出声劝阻,但柳絮涵的房门是上了锁的,福伯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破门进来。   成皓其实本不想真的强迫柳絮涵,一开始也只是想吓吓她好让她嘴软求饶罢了。   谁知柳絮涵竟然不依不饶的,哪怕是丢尽了自己的颜面向福伯求救也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句软话。      成皓这种常年在黑道上混的性格就是受不了有人逆着他的毛捋。   今天若是真的把身下这倔强的丫头给办了,大不了明天就真的扛着她去扯个结婚证算了。他成皓这辈子就跟这死丫头一起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絮涵的反抗和福伯不顾强权的介入,更加挑起了成皓要占有身下这个女人的决心。      看到自己的双腿被分开,眼看着成皓就要攻城略地,柳絮涵彻底地绝望了。      霍启馨,算是我对不起你……   柳絮涵双眼一闭,牙关一紧,大量的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成皓本还沉浸在掠夺的快感之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能挑起他蛰伏已久的阴暗情绪了,以至于这种情绪一爆发,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等成皓终于发现事态不对的时候,柳絮涵已经双目紧闭,满脸鲜血地倒在床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皓渣了…… ☆、第 132 章   125   柳絮涵倒在锦白的床单上,脸上的血触目惊心。   猩红的血液不断地从嘴边涌出,被苍白的颜色反衬着,犹如盛开了一地的彼岸花。      看到这意料之外的血色,成皓呆愣了。   他并非是没有见过类似场面的人,常年在灰色地带生活,处置叛徒的场面再血腥也已经不会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而此刻,眼前的这个女人躺倒在这片血色当中,犹如断了线的苍白木偶。      指尖开始冰冷起来,原本被柳絮涵挑起的□在瞬间被冰水直泼而下,所有的情绪都被铺天盖地的慌乱感所代替。   “福伯!快去给我联系成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快!就说这边要送病患过去,立刻让他准备手术室!”      还在门外苦苦哀求的福伯忽然听到成皓在室内发出的惊天怒吼,身型一震,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即刻起身飞奔而去,按着成皓的吩咐联系医院。   成皓用被单将柳絮涵□的身体包裹住,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抱进了福伯准备好的车里。      “丫头,我……”   看着双目紧闭的柳絮涵,成皓只感觉有人用烧红了的铁勺往自己的心里剜了一块似的,疼得就快要厥过去。   “你快醒醒,睁开眼!我保证不再欺负你了。你……”      福伯也坐进了车里,拖着柳絮涵的身体,好让她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不要受到太大的颠簸。   看到成皓将满脸鲜血的柳絮涵从房间里抱出来的时候,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自成皓进入少年时代起,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便多不胜数,成皓光是应付就已经烦不胜烦,打小就看着成皓长大的福伯从来没想过,自家少爷也会有忍不住对女人用强的那天。      想起方才柳絮涵在房中的苦苦哀求,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福伯也忍不住酸了眼眶。   如果当时他再坚决一些,甚至用房间的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冲进去阻止成皓的话,柳絮涵现下也不至于如此吧?      责备的话语说不出口,成皓呆滞的模样已经足以说明柳絮涵的自残行为对他带来的冲击。   福伯只得更加托稳了柳絮涵的身体,好让她不那么难受,让她能支撑到医院。      在司机的一路飙车下,柳絮涵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被推进了手术室。   成皓被医护人员阻拦在门外,标志着手术进行的红灯亮起。   成皓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颗红灯,定定地站在门外。      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指缝中划过,红灯依旧没有熄灭,成皓也没有移开脚步。   原本还对自家少爷的所作所为深有怨言的福伯,看到这样的成皓,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少爷,我看霍小姐这一时半刻的还出不来,不如你先坐下歇歇?”      福伯叫了数声,也未见成皓有所回应。情急之下推了他几把,成皓才稍微回过神来。      “福伯,你说,她会死么?”   成皓转过头来,脸上有让福伯触目惊心的泪。      “不会的,霍小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成皓惨淡地笑了一下,笑容与脸上的泪痕很不相符。   “福伯,十三年前,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十三年前,当成皓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了头上的这盏红灯。   等到八个小时之后,这盏猩红猩红的灯灭了,然后,手术室里的人被推了出来,只是,成皓没有看见他们的脸,因为他们的脸被白布遮盖住了。   再然后,成皓听到了医生嘴里说的那四个字“节哀顺变”,再再然后,就是哭天抢地的尖叫和哭声。   自此,成皓没有了父母,只剩下成老太爷相依为命。      福伯比谁都清楚,成皓为了摆脱这段过去,曾经无数次进过各种权威医院的心理疾病科。   如果当年不是成皓晚上哭闹着要吃一碗昌记馄炖,成氏夫妇也不会半夜驾车去鱼龙混杂的中山路买。   如果不是因为去中山路,也不会恰好卷入黑帮的火拼中,最后遇害身亡。      无法言喻的愧疚感几乎成为了要压垮年幼的成皓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不是最后成老太爷用铁血手腕将害死成氏夫妇的凶手都给绑了来,将绝食多日的成皓从床上拖了下来,逼着他一刀一刀地将那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的肉割下来,看着那些人在面前抽搐地痛苦而死。      “呕……”   回忆起那日血淋淋的肉块和内脏,成皓捂着肚子扶墙干呕起来。   急救灯的猩红再次让成皓记起成老太爷将那仇人的血肉塞入他口中的那种感觉。   成老太爷一辈子叱咤江湖,自己的儿子媳妇被人活活害死,连带着还毁了成皓。老太爷嗜血,就算孙子要死,那也只能死在自己爷爷手上,而不是死在别人制造的阴影里。      “兔崽子!你不是不愿意吃饭吗?不是想给你父母报仇吗?”   “那你就把害死你父母的人的血肉给吃进去!生生地嚼烂吞下,然后,有种的就替你父母好好地活下去!”      就这样,原本挣扎着要将口中血肉吐出来的成皓在听了成老太爷的话后,竟真的动了牙关将满口的血肉吞了下去。   “爷爷,要吃多少我爸妈才会活回来?要吃多少?”   成皓站在人间地狱般的私刑场,成皓扑在一堆血肉之上悲嚎着,早已沙哑的声音更像一把尖刀,能撕裂所有人的心。      那一刻的少爷,年幼的、悲伤的、无助的少爷,永远印在了福伯的心中。   他是成皓的见证者,更是一路陪着这个年轻的男人从跌倒到重新站起的老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的梦魇已经随着时间的洗刷而稍微淡去,当年的少年也蜕变成了今日成家的栋梁。   从那样的经历中重新站了起来,福伯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击败成皓这样钢铁一般的男人了。   但当柳絮涵被抱出房门的那刻,福伯看到成皓浑身的颤抖。      那站在手术室门外呆滞地望着那盏红灯的神情,在若干年前,福伯曾在成皓脸上见过。      谁也不知道,竟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柳絮涵在成皓心中,已经成为了与他父母同样重要的存在。   而此刻,深藏在成皓心中的野兽正跳出来对他嘶吼着,咆哮着。      若是柳絮涵真的死了,那么,成皓,恭喜你,你再次成为了杀害自己最爱的人的凶手!   凶手!!   你是凶手!!!      “啊!!!”   脑海中回荡着的咆哮瞬间贯穿了成皓的脑袋,嗜人的疼痛感袭来,成皓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下。      “少爷,少爷你冷静些!!”   福伯看到成皓这幅失控的模样,便知大事不妙,立刻招呼一旁的保镖们将成皓的四肢压制住。      成皓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瞪得极大,眼角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着,双颊边露出道道青筋。      “快,快让医生拿镇静剂来!!”      在一片慌乱中,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给了成皓一针,成皓的身体才停止了抽搐。   仿佛被一片血红覆盖了双眼,成皓眼角溢出泪水,昏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虐死成少!!!!哇咔咔~~虐人好爽啊!!!! ☆、第 133 章   126   对于发生在成皓身上的事,柳絮涵不知道,在那种特定的情境下,她也不想知道。      就这个意外来说,若是放在医学不昌明的古代,柳絮涵可能早就香消玉殒了。现代发达的医学把柳絮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有些东西,却不是技术的发展所能拯救的。      在尖锐的疼痛中渐渐苏醒,柳絮涵皱紧了眉头,就算她平日里再温和再可欺,可面对成皓那样的暴力对待,饶是她这般如同懦兔的性格,也还是难免带上了怨气。原本好不容易对成皓打开的那半扇心门,又开始关合了起来。      不过还好,幸好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成皓,而是成老太爷。   “唔……”   看到成老太爷,柳絮涵的第一反应便是想撑着身体坐起。毕竟以老太爷那样的身份和年纪,因为这次意外从国外赶回来,还不眠不休地坐在自己的病床边照顾自己,着实让柳絮涵觉得折煞自己了。      “乖孩子,别动,别说话。”   成老太爷声音很温和,言语中透着淡淡的疲惫,眼中充满了对柳絮涵的担忧。   让柳絮涵重新躺下,成老太爷问道:“傻孩子,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      感受到长辈的庇护,柳絮涵觉得嘴里的伤口疼得更凶狠了,眼泪也一道落了下来。   “别哭别哭,爷爷我给你讨回公道,好不好?”      成老太爷很小心地没有在字里行间提及成皓的名字,显然是怕刺激到她。听到跟成皓有关的事,柳絮涵的眼神一黯,只是摇了摇头,继而将视线落到了别处去。   见柳絮涵这幅样子,成老太爷也只得摇头叹气——看来不下点猛料,他那无良的孙子看来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去,把那臭小子给我揪进来。”   成老太爷使了个眼色,他的随行保镖就出门将成皓给带了进来。   这些保镖虽然也是成氏旗下的,但向来只供成老太爷派遣,所以就算是太子爷,也不用给什么面子。      成皓倒是配合,原本他还窝在柳絮涵的病房外的休息椅上等待消息,见成老太爷的保镖出来了,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她醒了?”   保镖点了点头,“老太爷请您进去。”      在推开房门前,成皓第一次在对待女人的事情上有些许犹豫。   面对这样虚弱的丫头,他有些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放的窘迫感,尤其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      “爷爷,我……”   成皓终究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柳絮涵知道他要进来,事先便龟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成皓话还未说完,柳絮涵便听见成老太爷一声暴喝。   “你这兔崽子,竟然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蠢事!”   “我们成家的男人,可以杀人可以越货,但哪个祖宗告诉过你可以对女人动手?啊?!”      紧接着,便是拐杖狠狠地击打在人肉体上的闷响声。      那一声声闷响大得惊人,柳絮涵缩在被窝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成皓倒也是硬骨头,受了成老太爷的数棍之后还是闷不做声,任凭老太爷的拐杖敲在自己身上。   成老太爷这次也是动了真怒,他这孙子平日里在男女之事上不解风情也就罢了,这次竟然直接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的烂把戏!成老太爷虽然不反对奉子成婚之类的事,但他可从来没有教过自己的孙子可以这样对待未婚妻啊!      这次事情险些闹出人命,幸好柳絮涵福大命大被救了回来,如若不然,成家与霍家必然势成水火,港岛连带着也得不到安宁。   成老太爷越打越是生气,手劲控制不好,最后一下竟然硬生生地砸在了成皓头上。      成皓闷哼一声,竟被成老太爷打得跌坐下来。   柳絮涵听到有人倒地的闷响,在被窝里也呆不住了,颤巍巍地探出了头来,第一眼就是看到脑袋开了花的成皓。   “啊……”      看到满头鲜血倒在地上的成皓,柳絮涵吃惊地用手捂着嘴——她从来没有见过成皓这般狼狈的模样。   白衬衫像咸酸菜一样贴在身上,平日里修刮得非常干净的脸此刻胡子拉杂,眼角里也遍布血丝,加上头被打破,鲜血顺着额角和脸颊滴到身上,说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若把此刻的成皓丢到垃圾堆里,估计城市收容站的工作人员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带走吧?      成皓被打成这样,成老太爷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见了血的成家人似乎都能被勾出某些残暴的特性。再这么打下去,拐杖也要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呜呜,嗯!”   柳絮涵本还十分虚弱,谁知刚醒来就碰到成老太爷雷霆大怒,想要起身阻拦却只能感到头部阵阵晕眩,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嗯嗯呜呜地发出一些声音,试图阻止成老太爷继续施暴。      成老太爷见柳絮涵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又虚软无力地倒回病床上的模样,心顿时也软了几分,遂停下了动作,用手指微颤颤地指着成皓道:“你看你媳妇,被你害成这样了还帮着你,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成老太爷说得激动,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一急一怒,再加上从国外飞回港岛的劳累,一时间只觉得血气上涌,脚一软也摔了下来。      “爷爷!”   “唔嗯!!”   成皓见成老太爷脸色潮红似有异样,还没来得及劝阻,就见到老太爷直挺挺地朝自己倒了下来。   险险将成老太爷接在手里,成皓对着保镖们大喊:“叫医生,快叫医生!”      柳絮涵在一旁看得着急,眼泪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她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时想不开做的傻事会连累到远在国外的成老太爷。虽然她现下是对成皓抱有怨念,但成老太爷何其无辜?成老太爷年事已高,在这种岁数出了事,随时都有被阎王招去喝茶的危险。想起之前老太爷处处维护自己的种种和蔼举动,柳絮涵悔得恨不得亲身去替成老太爷承受这个罪过。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急救的医生匆匆赶来,又是测血压又是量心跳的。   片刻之后,成老太爷被下了初步的诊断——中风了,至于严重到什么程度,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可以确诊。      看着成老太爷被送出自己的病房,柳絮涵手心里急出了冷汗。   “呜呜嗯嗯……”   可惜此刻的她说不出话来,想要陪在成老太爷却虚弱无力,成老太爷身边的保镖也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心急如焚的她。      成皓本要跟着一干医护人员过去,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柳絮涵的声音。   大转两步回过头来,成皓用被子将柳絮涵裹了起来,抱在怀中,继而又疾步跟了上去。      “唔嗯?”   柳絮涵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先前自己对成皓的怒意了。如果成老太爷这次能好好的,就是让她原谅成皓也没有关系。      “爷爷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成皓就像柳絮涵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边走一边回答柳絮涵的“问题”。      看到方才成老太爷怒极攻心的模样,柳絮涵对成皓的安慰话语显露出极为不信任的神情。      “如果爷爷出了什么事,那也都是我的过错,与你无关,你无须自责。”      成皓看着双手正揪着自己领口的柳絮涵,又想到被自己气坏了的爷爷,心情也没有比柳絮涵好到哪儿去。    ☆、第 134 章   127   柳絮涵被成皓抱着一路大步尾随成老太爷,却同样在急救室前被护士拦了下来。   “对不起,病人家属请在外等候。若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护士的态度温和冷静却也带着些许冷漠,许是在这种地方看惯了各种悲欢离合,早就练就了一副麻木的铁石心肠。      柳絮涵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急救室外亮着的红灯,十只纤细的手指不断地搅啊搅的,没弄两下手指头的皮肤就已经泛红了。      “呜呜嗯?”   成皓被老太爷敲伤了的脑袋没有包扎,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凝在额头和双颊上,很是触目惊心。柳絮涵被成皓抱在怀里,只觉得阵阵血腥味扑鼻而来,这才记起成皓现在也加入到了伤员队伍之中。   向来心软的柳絮涵便在成皓的怀里挣动了数下,唔嗯了几声想要提醒成皓先行处理一下伤口。但柳絮涵的动作却让成皓误以为她是想挣脱自己的怀抱,抱着她的手便收得更紧了些。      “别动,丫头,求求你别动。”   “就让我抱一会儿,拜托你……”   成皓的脸埋在她的胸前,柳絮涵看不到他的表情,唯有那不断发出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身体,让柳絮涵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脆弱。      “呜呜……”   柳絮涵努力地想说出些什么话来安慰成皓,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只能是带着哭腔的气声。尝试了几次之后,柳絮涵只得放弃。   除了将成皓的脑袋紧紧怀抱住之外给予安慰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柳絮涵的下巴抵在成皓的发旋上,泪水也滴落在男人的头上,混着血液的味道,竟流露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悲切来。   成皓似乎也被这样的悲伤给感染到,坚实的肩膀开始出现微微的耸动,到了后来,那耸动越发剧烈起来,柳絮涵只觉得自己的胸前一片湿润。      急救室外的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夕阳从落地玻璃窗上透射进来,让原本应该有两个人的影子合成了一个。   成皓和柳絮涵因为成老爷子而哭成了一团,却没有人发现就在这个时候,急救室的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   小护士们带着狡黠的眼睛瞄到了那温馨的场景,纷纷忍俊不禁地捂嘴偷笑,不过没有人发出声音,大家都蹑手蹑脚地将那小小的门缝重新合上,不去打乱那一池涟漪。      “怎么样?那两个小冤家暂时没事了吧?”   本来应该在接收急救的成老爷子此刻正焦急地询问着急救室外的情况,完全没有中风病人该有的模样。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有您这出苦肉计,那两个小的怎么的也不会再大闹了。”   急救室内的医生和护士们皆成了成老太爷的帮凶,一个个笑容满面地接过成老太爷事先准备好的大红包。      “我那孙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以前就只会逞强斗狠,后来终于成功转型了,在男女之事上又让我这老头子不得安宁。好不容易选了这么个媳妇,一开始还死活不愿意娶!”   “现在可算好了,这患难见真情,苦肉计一试,不就什么都试出来了?”   “那丫头也是的,性子刚烈得很,但我刚才用拐杖敲那臭小子的时候,她可是比谁都心疼!”   “老头子我活了那么多年,别的不说,感情的事儿可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成老太爷正在为“成功算计小辈们”而得瑟的时候,一旁的医生拿着老爷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方才我们顺便也给老爷子你测了血压,你血压偏高,明天您来验验空腹血糖,顺便做个全方位的健康检查好了。”      成老爷子一听,立刻吹胡子瞪眼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健康得很,啥问题都没有,我也不要做什么健康检查!”      戴着眼镜的医生一听,立刻用食指将眼镜往上鼻梁上一推,腹黑指数尽显。   “那我就去跟外面的两位说您这次是故意装病吓唬他们的咯!”      “你,你竟敢威胁我?小心我跟肖院长告你的状!”   俊俏的男医生笑着露出一排白牙:“您尽管告。这是我父亲特意交代我办的事,有免死金牌在手,我劝成老爷子您还是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比较好。”      肖医生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护士们立刻配合地一边笑一边准备给成老太爷做各种检查。   成老太爷这下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为了圆谎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在急救室里耗了三个小时,成老太爷无聊到睡着了。年轻的肖医生正好顺水推舟,将输着氧气躺在病床上的成老太爷给推了出去。      “医生,我爷爷他怎样了?”   成皓和柳絮涵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在这颇为难熬的三个小时里,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来安慰对方。   看到医护人员推着成老太爷出来,成皓立刻抱着柳絮涵凑了过去焦急地询问。      肖医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还好我们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后遗症,放心吧。”      柳絮涵一听,紧张了多时的神经立刻松懈了下来,也不知怎么的听到成老太爷安然无恙的消息之后,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一软,便昏在成皓的怀里了。       ☆、第 135 章   128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絮涵才幽幽地转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个包满了纱布的脑袋正靠在自己病床的旁边,睡得深沉。      柳絮涵的脑袋很疼,但她仍然想要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一摸那颗受伤了的脑袋,但却发现右手的手背上正插着输液的针管,一大袋营养液正慢慢地进入到她的身体中去。   看来自己是因为血糖过低所以才会昏倒的,也真是难为了成皓,成老太爷才刚刚脱险,自己又不争气地昏了过去,真不知道成皓在这短短的72小时里到底受了多少惊吓。      感觉到自己的头上痒痒的,似有东西在轻轻地抚摸着他,成皓本就睡得很浅,柳絮涵的手刚碰到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过来了。   只不过成皓没舍得立刻睁开眼睛,他也明白,若是他此刻动弹一下,那只柔柔的小手就要撤开了去,这种宜人的温度就不再被他一人独占。      成皓像倦懒的狮子般赖了片刻,忽又记起柳絮涵摸着自己脑袋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正插着针头,心一急,就立刻把头给抬起来了。      自己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柳絮涵吓了一跳。   “丫头别乱动,等会针头移位就麻烦了。”      成皓的眼神里尽是担忧,但却一点都看不出刚睡醒的人该有的神态来。   他该不会早就醒了吧?   想到自己方才这样大胆地抚摸着一个男人的头发,顿时羞红了脸。      柳絮涵羞窘地将脸撇到一边去,心中暗骂成皓的狡猾,明明醒了却不动弹,真是让她的脸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幸好成皓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起身不知道去了哪里。柳絮涵觉得身后如此安静,刚疑惑地转过头来,却看到成皓手中拿着一堆暖宝宝和一个热水袋进了来。      “来,把手垫在热水袋上,你打了这么久的点滴,手冰凉冰凉的。”   “还有你的手臂,我听女护士说这些暖宝宝贴在衣服外面就会暖,就买了一箱回来。刚才见你睡得熟,没敢动你,现在都贴上了,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柳絮涵看着成皓在自己身边忙来忙去,心里纵是有万般怨念此刻也消了不少。又想起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连累得老太爷也一起住了院,柳絮涵暗暗下了决心,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会再像这次这般自寻短见了。      成皓见柳絮涵脸色沉静似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又让她记起了那不愉快的事件,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尴尬起来。      “丫头……”   “我……”   成皓在柳絮涵身边坐下,尝试性地再度伸出手去,将那只没有扎针管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被成皓滚烫的掌心所包裹,柳絮涵起初瑟缩了一下,但成皓却稍稍使力,恰到好处地将柳絮涵的小手留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丫头,我欠你一句道歉。”   “对不起。”      听到成皓的道歉,柳絮涵有些吃惊地抬起了眼睛,却在下一秒,将成皓脸上那极其难得的因道歉而微微泛红的颧骨尽收眼底。   能听到这声道歉,柳絮涵用手捂着嘴,眼泪落得更凶了些。      “丫头别哭,别把伤口撤到了。”   看到柳絮涵激动的模样,成皓急得将柳絮涵拥在怀里,一下下地替她顺着背,好让她赶紧缓过劲来。   柳絮涵趴在成皓胸前,嘴里的伤口确实疼得厉害,但心里却好受了许多。      “丫头,你听我说。我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我……”   成皓双手握着柳絮涵的双肩,试图向她解释那日情绪失控的原因。   “我就像中了邪一样。可能是就在我看到你在酒店里,陪在你身边的男人不是我的时候……”   “我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感觉最珍贵的什么被人给抢走了。”   “丫头,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有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有过这种陌生的感觉。我想我可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往不利的我了。”   “在你被送进手术术的时候,我特别害怕你就这么走了,不要我了。”   “还好你醒过来了,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想要其他人,也不想再过以前那种在男女关系上放荡的生活。”      “丫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原本,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高傲、冷血、精明、目空一切,好像要把所有的男人都踩在脚底一样。”   “但是,自从你出了车祸之后,我才发现你跟之前有多么的不同。”   “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我的视线,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我甚至还对自己说,成皓,你怎么可能会对霍启馨那样的臭丫头有感觉?但我越是刻意压抑,这种感觉却越发地不受控制。”      成皓一边说着,手臂不禁越发用力地将怀中不断颤抖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且,好像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丫头,我爱你。”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淌得更厉害。   她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吗?即使在不久之前,这个男人的行为曾经伤害了自己?   埋在柳絮涵灵魂深处对男性的不确信此刻正和涨得满满的心相互拉扯着。   她已经渺小脆弱到无法再经受一次更大的打击了。   她不是女强人霍启馨,她只是一个卑微柔软、想要守住自己的心的小女人。   若是放任自己这般沦陷下去,眼前的这个男人,将成为自己的天,自己的一切。   若哪天这片天塌了,她还有勇气独自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吗?      柳絮涵挣扎着,眼神流露出些许不信任和犹豫,但更多的,是对这个男人的眷恋。   这种诱人的矛盾脆弱让成皓心头一热,下一刻,他便俯□来在柳絮涵的额上落下一吻。      成皓的唇很软很热,跟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硬汉形象完全不符。   柳絮涵被这毫无□意味的吻吻得脱了力,脑袋在一片空白之后,竟然跳出来几幅成皓牵着她的手,抱着他们的孩子在公园里玩耍的画面。   这样的梦,好美好美。   当你发现你无法自拔地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却先你一步告诉你,他很爱你。   对柳絮涵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迹。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柳絮涵的心彻底地软了,恨也恨不起来,怨也怨不了。   只是,想起周媛,柳絮涵仍旧觉得如鲠在喉。      若是放在古代,成皓这般对待自己,她也就知足了。若成皓要纳妾甚至是把周媛娶做平妻,她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估计也就把这口气忍下来了。   但现下她同时拥有了霍启馨的记忆,这个生长在一个女权昂扬时代的现代女性的经历告诉自己,她完全有能力有资格全部地拥有自己的丈夫——法律和道德都会保护合法的婚姻,男人三妻四妾虽然在港岛也有存在,但她霍家的姑娘,不会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霍启馨强硬的性格虽然未能影响柳絮涵,但那份不容许他人践踏的自尊和对爱情与家庭的守护,却让柳絮涵拥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如果她与成皓是真心相爱的,那么,他们只能是对方的唯一。      柳絮涵将成皓轻轻推开了一些,让两个人之间拉出一小段距离。   将成皓的手心打开,柳絮涵用指尖轻轻地在成皓掌心里写着字。   “那周媛小姐呢?你打算怎么办?”       ☆、第 136 章   面对柳絮涵的问题,成皓露出了难得的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与你之事,又与周媛有什么关系?”   想起那日给成皓打电话之时周媛的暧昧语气,柳絮涵心中不觉愤懑,便又在成皓手心写道:“我不愿效仿娥皇女英二女侍一夫,若你与周小姐之间纠葛不断,便莫来招惹我。”      成皓看到柳絮涵在自己掌心写下的文邹邹的古话,只觉得太阳穴处抽抽直跳。   “傻丫头,你最近是不是跟沈老接触多了?讲话就像是古代的人一样,还什么二女侍一夫……”      柳絮涵见成皓没个正形,气得转过身去不想搭理这个男人。   成皓见小妮子似乎真是生气,赶紧握住柳絮涵的手不让她动弹。   “丫头,我之所以笑是因为高兴,难得见你为我吃醋。”      成皓张开长臂,将柳絮涵整个人环在怀里。   “不过我实在不知你提周媛有何意义?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看待。兔子尚不去吃窝边草,更何况是周媛?虽然我之前在男女关系上是没什么贞操观念……”   成皓说着觉得有点尴尬,想不到他成皓竟然也有在媳妇儿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一天。   “但是我跟你保证,我跟周媛之间真的一点那个关系都没有!”      柳絮涵听了成皓的澄清虽然心中对周媛的行径仍有怀疑,但郁结稍减,但又想起成皓提起之前的风月之事,忍不住撇了他一个白眼,又在他手心写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在我看来,我就是你最大的‘窝边草’。”   想来也是,周媛与成皓虽有渊源,那也比不上霍家和成家的世交之情来得深,再加上双方父母早在怀孕之时就给两人口头定下了娃娃亲,虽然不大正式也做不得准,但成皓若是真娶了“霍启馨”,那便是兔子吃了窝边草的典范了。      小妮子油滑,成皓只觉得自己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脚。   “好好,是我吃窝边草,我就吃你这颗窝边草行么?别的窝边草,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听到成皓的调侃,柳絮涵狠狠地掐了搂着自己的手臂好几把,恨不得把成皓掐出青来才解气。   谁知道刚一下手,成皓便嚎叫起来。   “疼啊,媳妇儿,疼!”   只见他跳起来把病号服的衣袖往上翻,露出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痕迹。   柳絮涵这才想起来成皓身上被成老太爷用拐杖抽了数十下,想不到竟然淤成这般模样了。      见到柳絮涵看着自己的伤痕泪汪汪的样子,成皓的心都快被这小妮子揪出血来了。   “不哭不哭,我一点都不疼,是我活该,是我对不起媳妇儿,活该让爷爷抽我。”   “咱有难同当,我陪着你一起疼,等到你的伤口好了,我的也好了。”   柳絮涵乖巧地将头枕在成皓的肩上,点了点脑袋表示同意。      斜射的阳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树影婆娑,让光斑像琉璃一样惹人怜爱。      另一间观察室外,成老太爷正与贴身保镖们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监控录像,成老太爷毫无病态,满面红光地看着那在病床上紧紧相拥的一双人,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哎呀,那兔崽子终于开窍了!真是不枉费我一番心血啊!”   “看来再过不久我就能抱上曾孙了,哈哈哈。”      众保镖和护士们见成老太爷高兴,也纷纷说上各种好话,让老爷子飘飘然地,一味地沉浸在捉弄孙子和孙媳妇的快乐之中。   便在这时,一个小护士闯了进来悄声道:“老太爷,成少和霍小姐过来看您来了,您怎么还在这看监控啊!”   一经通风报信,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柳絮涵的病房已经没了人影。成老太爷赶紧拉上被子在床上挺尸,保镖们把监控录像给关了,护士们也将各种药瓶药罐摆了出来。      “爷爷?”   成皓轻敲了一下门,似乎听到门里有不正常的异动,不禁皱了皱眉。      “咳咳,进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特护病房里才传出来成老太爷“虚弱”的声音。      “唔嗯!”   柳絮涵见成老太爷醒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的问题,直愣愣地就扑到老太爷身边一个劲地掉眼泪。   “咳咳,丫头不哭,爷爷给你做主……”      成皓看着自己这个胳膊肘尽往外拐的爷爷,看他虽然“虚弱”但好在神智很清醒的份上,成皓也算松了口气。      “丫头啊,爷爷这次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可能撑不了多少年了……”   成老太爷继续施展苦肉计,比黄盖还要惨上三分。   “如果在有生之年见不到曾孙,我真是死不瞑目啊!”   成老太爷演技炉火纯青,言辞悲切,说得自己似乎搞不好明天就会两腿一伸直接嗝屁一般,竟让柳絮涵不禁想起自己故去的那般疼爱自己的父亲,心中更是害怕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结局,悲从中来,又说不出话,只能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爷爷,你就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行不行……”   成皓话还没说完,就被成老太爷随手操起的水果砸到了脑袋上。   “你这孽子,除了会欺负媳妇气死爷爷之外还会什么?”   不再理会揉着自己额头的成皓,成老太爷忽然露出了狐狸尾巴,笑眯眯地诱惑着哭得眼睛通红的小兔子。      “丫头啊,若是你不想爷爷死不瞑目,就赶快点头答应嫁给我那不肖孙如何?爷爷保证会帮你们把婚礼大大操办,若是能奉子成婚就再好不过……”   见成老太爷趁火打劫,柳絮涵心中难免犹豫,但又想到成皓方才对自己的表白,又不禁柔软,也不知道该不该点这个头。      “快快,成少,赶紧的,求婚啊!”      也不知道身边的保镖和护士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大捧白玫瑰和钻戒,一股脑地塞到成皓手中。   柳絮涵也傻了眼,没想到剧情变化得如此之快。      向来叛逆的成皓这次竟然从善如流,当着众人的面单膝在柳絮涵身边跪了下来,天鹅绒中的钻戒闪亮,成皓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   “丫头,请你原谅以前的我,我爱你,嫁给我。”      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男人,就算包满了一头的纱布却也无损他五官的俊逸。   柳絮涵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求婚场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忽然记起尚在古代时候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本应该在新婚之夜见面的夫君也没有见着,她原本已经打算如枯草一般将余下的生命平淡无奇地过下去,却不知命运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似乎要把她之前缺失的一切激情都找补回来。      “快答应啊!”   “答应!答应!!答应!!!”   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起哄着。   柳絮涵捂着自己的胸口——我真的可以吗?可以像霍启馨那样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吗?   当她看向成皓的眼睛,想要从那里得到力量。      吵闹了一阵过后,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柳絮涵的反应。      终于,成皓觉得自己似乎是跪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从来没有过的忐忑心情让他倍感煎熬。   他想要这个女人成为他的妻子,她这辈子要陪在自己身边,一起生儿育女,她只能是他的!   但若是那丫头不点头呢?   成皓等的时间有些长了,脸上神色未变,但心中难免有些咬牙切齿——若是被拒绝了,他也要想尽办法把这丫头拐到自己身边。      “丫头,我……”   成皓刚想开口打破僵局,却在那一刻,看到柳絮涵轻轻地点了点头。      “啊?成了?”   成皓难得的有些犯傻,直到身边的人一阵狂欢,他才从柳絮涵答应求婚的场面中反应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   成老太爷激动地直用手敲打床板,成皓用颤抖的手将戒指套入柳絮涵的左手无名指,之后便站起将她抱了起来。      双唇相接,白玫瑰散发出迷人的馨香。   柳絮涵的双臂环在成皓的脖子上接受众人的祝福,笑得灿烂。      若这样的幸福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   贪恋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幸福,真的可以吗?   柳絮涵在心中向霍启馨道歉,忍不住轻轻地祈祷着,希望这个梦可以持续得更长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求婚成功!撒花哈哈哈~ 不过俺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成皓的,开虐开虐咯~哇咔咔~ PS:最近发现收藏有涨,但是评论区依旧无人说话。亲们,你们有在看吗?跳出来跟我说说话呀! ☆、第 137 章   130   数日后,被蒙在鼓里的柳絮涵这才发现被成老太爷给耍了,不过两人的感情发展到现在,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虽然有些恼老太爷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的行为,不过内心里还是对成老太爷很是感激。      成老太爷在穿帮之后立刻火烧屁股一般跑回成家大宅,在医院里住着真是一百个不习惯。加上老太爷年数已高,医生护士经常限制他这个限制他那个,还整日用各种医学仪器折磨他,美其名曰是检查身体。   果不其然成老太爷扛不住,落荒而逃了。      成皓坐在柳絮涵的病床边,用小刀将苹果削得惨不忍睹,一边削一边跟尚不能说话的柳絮涵描述成老太爷的各种囧像。   柳絮涵微笑,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成皓的额头,眼中有些许责怪的意思。      “你竟然敢整爷爷?小心他回过神来拿拐杖敲你。”   柳絮涵这才知道,这几日来医生和护士们之所以敢对成老太爷实施“高压政策”,完全是因为暗地里得了太子爷的授意。      成皓耸肩道:“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他平时不注意保养?趁人不注意就偷跑去喝酒吃五花肉,也不怕血管被堵爆。”   “这次好不容易来一趟医院,不赶紧关他个几天让他好好调养检查,下次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逼他来这了。”      成皓虽然被成老太爷狠狠地捶打了一番,但这次反整了爷爷一回,眉眼中难掩得意的神情,还举着手中削好的苹果晃了两下。   柳絮涵佯装生气,又在纸上写道:“原来你早就发现爷爷是装病了,竟然还顺水推舟地和他一起来骗我?”      看到柳絮涵鼓起的腮帮子,成皓手中奇丑无比的苹果瞬时跌落在地。   “丫头,你可别乱想!我也是在跟你求婚成功之后才发现的端倪。哪有刚中风的病人那么中气十足的?吼我吼得地板都震了。”   “抓了个医生来逼问,这才知道被爷爷骗了。”   成皓握着柳絮涵的手,“丫头,你可真的要相信我!我跟你求婚是真心真意的,一点都带不得假的。”      看到成皓着急的模样,柳絮涵终于坚持不住笑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成皓是真心的,如若不然,就算是老太爷拿命来做威胁,他还是不会点头答应娶了自己。      “好啊,真是一物降一物,你把我也给骗过去了。”   成皓不服,上去就咯吱柳絮涵,柳絮涵怕痒,没受两下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直摆手,气喘吁吁地求饶起来。      成皓闹了一下,便顺势将柳絮涵抱在怀里,趁机亲了数下揩油。   虽然这几日来柳絮涵已经有些习惯现代恋人之间的这种甜蜜互动,但每每成皓亲吻自己的时候,还是难以自抑地小鹿乱撞脸红新跳——这种与订婚的未婚夫尚未结婚就如此亲热的事情,放在以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就怕被别人看了出来而落个什么少女怀春的说法污了名声。   但现下窝在成皓怀里,她又感觉到如此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感谢老天能给她这个机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又不禁想起了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霍启馨,也不知道她在那对待女人如此刻薄的古代过得如何了。      成皓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享受了一下,忽然记起一事,便握着柳絮涵的肩膀将她稍微带离了自己一些。   “丫头,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   柳絮涵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等着成皓的下文。      “那日你无端推了与我的约会,之后又遇到了匪徒抢劫被薛启救起,这过程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柳絮涵听到成皓提起出事当天的事,脸色也有些凝重。但还是皱着眉头细细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快跟我说说。”   柳絮涵在纸上写道:“那日我在艺术馆偶遇周媛小姐,她约我晚上一起吃饭。我推脱不开,只好答应。但谁知我到了饭店之后她竟然爽约,之后便遇上了薛启先生。”   “然后……”      成皓见柳絮涵欲言又止,急得不行。   “然后什么?你快写啊!”      “然后,我吃完饭后给你打电话,想让你来接我,谁知接电话的是周媛小姐……”      “所以你才受打击了,没有等我去接你就自己跑到街上闲逛,之后就遇到劫匪抢劫了?”      柳絮涵点了点头。      “笨丫头傻丫头!你怎么就一点都受不了外人的挑拨离间?才这么一点屁大的事情,你就这样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怎么能光凭着周媛擅自接了我电话一事就把我打入死牢了呢?”      柳絮涵委屈地红了眼,又写道:“可是,周媛小姐的语气含春,听着分明就有猫腻……”      成皓恨不得在柳絮涵的脑袋上敲两下,好把这个蠢丫头给敲醒。   “她就是故意装出这般声音来引你上当的!你这丫头竟然乖乖往陷阱里跳!你以前的智商和头脑都去哪了?这点小伎俩也能骗到你霍启馨?”      成皓无心的话刺了柳絮涵一下,柳絮涵未说什么,只是转过了头去,眼中似有泪光。      成皓察觉不对,立刻把柳絮涵的小脸给转了过来。   “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自从车祸之后就变笨了,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霍启馨了。你若是现在反悔了还来得及,我们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   柳絮涵在纸上一字一句写得艰难,成皓看了更是气得把纸都给撕了,揉成一团砸到墙上。      “你若是之前的霍启馨,我还不乐意娶你了呢!”   “我就是喜欢现在的你,那么脆弱那么单纯,在这样的你面前,我才觉得我们之间是真正的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你明白吗?”      柳絮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再受周媛那种人的挑拨。而且话说回来,那日薛启这么凑巧能出现在同一个饭店也有蹊跷。”   柳絮涵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觉得薛启和周媛是串通好的?”   成皓道:“我目前是没什么证据,抓不到薛启的短,但我肯定这件事跟他定然有联系。”      柳絮涵听了成皓的话脸色有些发白。   “难不成那劫匪也是薛启安排的?好让他能上演一番英雄救美的把戏?”      成皓揉了揉柳絮涵的脑袋:“丫头,方才还说你笨呢,现在看来一点也不笨嘛!”   柳絮涵将成皓的手轻轻拍开。   “若真是如此,薛启的用心也太险恶了。我会听你的话,与他保持距离的。”      成皓得到了柳絮涵的保证,一颗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方才他还担心这丫头会说些维护薛启的话来,这下可好,他不用费多大口舌来说服自己的宝贝老婆了。      “丫头你放心,目前没有证据我不会滥伤无辜,薛启暂且不提。但周媛这次耍阴的摆了我们一道,我一定会好好回报她的。”   看到成皓眼中的冷意,柳絮涵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你要做什么?”      现下成家大部分产业已经洗白,而且许多道上的兄弟都已改头换面开始了新的生活,柳絮涵不希望那些改过自新的人们因为自己的事情又再度被卷入所谓的黑帮仇恨之中。      “没事,我不会动用特殊手段的。”   知道自己老婆心慈,成皓又亲了亲柳絮涵的脸,好让她心安。      看到成皓信誓旦旦的模样,柳絮涵也便不再说些什么了,毕竟这是男人们的事,她不便插手。   只是内心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柳絮涵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咬了咬唇,将满腹心事吞了下去。    ☆、第 138 章   131   自柳絮涵的伤情外加情绪逐步稳定之后便被成皓送回了成家大宅,一天三顿地补着身体,誓要把她之前掉的肉肉都给招回来。   在医院住院的一段时间里,成皓尽可能地陪在柳絮涵身边,公司开会什么的也尽量采取视频会议的方式来处理,但这种权宜之计依旧无法长久坚持,待柳絮涵出院之后,成皓又风急火燎地敢回公司去了。      柳絮涵在家养伤不能外出,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忽又想起之前在艺术中心之时的工作人员小王提到的文物职业评论家。   虽然经营商业一类的事情柳絮涵可谓是一窍不通,但唐代的文物和绣品鉴定是柳絮涵的专长,柳絮涵觉得,她或许可以在这个方面有所发挥,在这个现代的世界里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柳絮涵说做就做,立刻在电脑上搜集了许多资料,还找到了目前最有名的评论家的个人主页,将每个人的评论风格和要点都熟悉了一遍,惊喜地发现部分有名的大家喜好用较用文言文做出评注,而且还会结合作品所处的年代介绍一些与之相关的风土人情及诗词歌赋。   这对于柳絮涵来说是正中下怀——论起诗词古文的造诣及对唐代地理的了解,她是当之无愧的活化石。      柳絮涵掩下心中的激动,细细思忖了一番,觉得自己若想从事这个职业评论工作,必先要剔除“霍启馨”这个身份的影响,否则就算哪天真的红了,也会被别人认为是成氏和霍氏财团在背后撑腰,赢得也不光彩。   于是,柳絮涵灵光一动,便在专业的论坛上以自己的本名“柳絮涵”注册了用户名,开始兴致勃勃地像小马过河一般涉入水中,开始吃起人生的第一只螃蟹来。      果不其然,柳絮涵对唐代文化深刻的洞悉以及清新细腻而又富有专业化的评论在“品唐论坛”中迅速被人关注,在尝试着对几件常见的唐代艺术品做出免费评论之后,立刻有一些业余收藏家开始跟柳絮涵邀稿。   柳絮涵受到了鼓励,越发专心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来,不仅在网上订购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和专业杂志,期间更是走遍了S市的各类博物馆,为各个藏品拍照标注,俨然成了半个专家。      日子在充实的忙碌中度过,待成皓忙完手头上堆积的事情的时候,大半个月已经悄然过去。想起自己的宝贝丫头每天乖乖地呆在家里等着自己,心里立刻升起了无限愧疚。   叫来秘书询问了一下自己下周的行程,发现可以腾挪出两日的空余,成皓想了想,便打了个电话给柳絮涵。      “丫头,明后两天我可以放两天假,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柳絮涵虽然可以说话,但咬字还不是很清晰,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吐出来。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开心地挂掉了电话,柳絮涵暂停了手上的工作,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下——就两天的时间,去旅游也不大可能,S市也没啥好玩的景点,可她也实在不想再像以往一样在某个五星级酒店度过这个难得的假期。      恰好品唐论坛上浮出一个动态小广告,广告上孩子们灿烂的笑脸和歌声勾起了柳絮涵心底的柔软——原来是一个孤儿院在论坛上做的公益广告,号召社会各界给孤儿们送去一片温暖。   柳絮涵顺手点了进去,这个以捐赠者“叶慈心”为名的孤儿院正在开展各项公益活动,柳絮涵看了一下活动的时间表,灵机一动,便填了报名表发到了孤儿院的邮箱中。于是,鼎鼎大名的成氏太子爷就这样被自己的准老婆给卖了。      休假的第一日,天才刚大亮,称号房间的窗帘就被人呼地一下拉开了,刺眼的光线从落地窗透射进来,让成皓忍不住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福伯!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晚些再起来的么?”   为了凑出休假的时间,成皓昨天晚上开OT加班加到快凌晨两点,回到家里的时候柳絮涵已经睡了。成皓想着反正是休假,大可以先睡够了再出发,谁知道这大清早地就被人扯开了窗帘。      “懒猪,快起床陪我去玩。”耳边响起柳絮涵柔柔慢慢的声音。      成皓将手臂移开了一些,好让双眼适应投射进来的阳光,脑袋里已经清醒了,但却故意不发出声响,装出一副又再度睡过去的模样。      “嗯?别睡了,快起来!啊!”   柳絮涵见成皓在床上躺着未动,便走过床边去掀他的被子。   谁知道昨夜成皓裸睡,被子一掀,整幅新鲜的肉体□在柳絮涵的眼皮子底下,柳絮涵一声尖叫,丢下手中的被子便想落荒而逃。   “跑什么?小丫头片子!”   走了光的成皓这时却忽然蹦跶起来,长臂一伸就把刚跑出去没两步的柳絮涵给扯回了怀里。      “流氓!放开我!”   柳絮涵紧闭双眼挣扎着,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成皓完美的男性躯体——坚实的胸肌,整齐的六块腹肌,强而有力的双臂,还有倒三角的窄腰,长腿还有……   脸上顿时一片暴热,可以直接用来煎鸵鸟蛋了。      “我在自己卧室里面睡觉睡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流氓了?”   “我真是冤枉得很啊,丫头!”   成皓抓着柳絮涵不断挥舞的手腕,俯下了身子,故意将双唇贴近柳絮涵的耳朵,轻轻慢慢地将话说了出来。   炽热的气息喷到柳絮涵的耳力,成功地引起一阵战栗。      “你,你!你流氓你自己知道!”   柳絮涵跌坐在成皓盘起的双腿上,臀部正好坐在男人的某个重点部位上。   这个部位原本在晨间就经常性地斗志昂扬,现下有美人在怀,那东西就越发精神了一些。   被那又热又硬的东西顶着,柳絮涵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身上似被传染一样发起烧来,脸色更是娇艳欲滴,看得成皓恨不得立刻将她拆吃入腹。      感觉到男人湿热的吻不断地落在自己耳后和脖子上,柳絮涵的身体有些僵硬,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前不久成皓的行为所造成的阴影,立刻有些瑟缩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样,成皓在心里叹了口气,深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只是搂着柳絮涵深吻了数下,就将她放开了。      柳絮涵得到了自由,立刻像小兔一样冲出了门外。   捂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朝房里交代了几声,让成皓赶紧换了衣服下来吃早餐。      成皓在房里应了,苦笑着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走到盥洗室洗漱了一番,便下了楼到饭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啊啊啊啊~~~~~~~~~ ☆、第 139 章   132   为了配合今日的约会,成皓特意穿了一身跟平日上班式的板正的西装风格不同的休闲西装,头发也只是用清水沾湿后疏了几下,从旋转梯上下来的时候,确实是一副吸引人眼球的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成皓的穿着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此时的柳絮涵却皱了皱眉头。      在女佣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成皓一边喝咖啡一边笑着问:“怎么?丫头不喜欢我这身衣服?”   柳絮涵被成皓的眼神电了一下,慢了半秒之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成皓忍俊不禁道:“你这到底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柳絮涵低下头专心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荷包蛋。   “待会再上去找找你的其他衣服吧!”      毫无疑问的,向来对自己的外表很有信心的成大少爷,一大清早便被柳絮涵的间接否定严重地打击了自信心。      匆匆吃完早藏,柳絮涵赶紧跑到成皓专用的更衣室帮他寻找合适的衣服。   “你的衣服,怎么那么多……”   看到满眼的各色衣物,柳絮涵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春夏秋冬各种颜色一应俱全,随手抽出来一件看了眼,发现吊牌和标签都还在。      “还有很多是新衣服呢!”   成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成氏和霍氏财团下都有属于自己奢侈品牌,当季出了新款就会送过来备着,看上的就穿走,若是看不上的过了季也会有专人来收走的。”   “女人不都对时尚狂热得很吧?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丫头才对衣服没兴趣。”      柳絮涵不禁咋舌,现代社会的生产力真是旺盛,跟她以前所在的时代差别太大了,当时就是绣个肚兜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呢!      看了看腕表,还有半小时就要到约定的出发时间了,柳絮涵没那么多功夫研究衣服的问题,找了两个格子之后便放弃了在这堆山海里面寻找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没有T恤和牛仔裤?或者运动套装也行。”   成皓眯了眯眼。   “T恤和牛仔裤?”   “我也就高中的时候穿过吧……早就扔没了。”   柳絮涵急了:“那运动装也可以啊!你总不会不去健身房吧?”   成皓坏笑,凑到柳絮涵耳边道:“大宅里就有我的专用健身房,我不穿衣服跑都行,衣服什么的……”      柳絮涵像被兔子被开水烫到一般,捂着自己的耳朵蹦离了成皓三尺远。   “你!快去找衣服,没个正形!”   “好好好,遵命。”   成皓做举双手投降状,翻了一下就把某世界知名品牌的运动服找出来换上了。      好不容易扯着不断揩油吃豆腐的成皓出了门,看到停在门口候着的豪车的时候,柳絮涵又郁闷了。   “有没有便宜些的车?”      这下轮到成皓皱眉了。   “出去约会跟车的价格有什么关系吗?”   柳絮涵道:“是你说的要陪我的,我想去哪里你就陪我去哪里。我说这车不合适,换辆便宜些的吧。”   成皓拿这无理取闹的女人没辙,最后还是借了一男佣人不到十万块钱的车,柳絮涵这才高高兴兴地坐进去了。      “到底去哪里?”   柳絮涵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催着成皓赶快开车:“我昨晚把地图都打印出来了,你就照着我说的走就行了。”   成皓挑挑眉不置可否,他倒想看看这小妮子要变出朵什么花来。   车窗难得地敞开着,成皓一脚油门,车子便轻快地跑了起来。      “到了到了,快,把车停院子里。”   拉着成皓下了车,柳絮涵立刻往孤儿院里跑。   “来了不少人呢!”   很多人正聚集在院子里,已经有专人开始给各人分配任务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是小柳,这位是阿皓。”   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柳絮涵拉着成皓的手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我们,这是来做义工。”成皓有些吃惊,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那眼睛里都穿着钱字的霍大小姐竟然会关心起鳏寡孤独来了?   看着柳絮涵因为兴奋而泛出粉色的小脸,成皓的心不知为何柔得要滴出水来一般,看着柳絮涵侧脸的眼神也无比柔和。      “阿皓!阿皓!!”   负责分配任务的外号大胖的男孩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昂贵品牌运动服前来做义工却一直盯着身边的小美女看的男人。   这阿皓到底是来做义工的还是来把妹的?      “喂,叫你呢!”   经柳絮涵提醒,成皓这才反应过来。   “哦,在这。”   “你待会就负责和我一起把院子里破损的各种桌椅板凳拿出来修葺吧!”   大胖看成皓不顺眼,直接把今天最重最脏的活分给了成皓。      “那我呢?”   大胖倒是很喜欢这个眼神清澈的小美女,看到柳絮涵的笑容,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你,你和英子一起负责教小朋友画画吧。”      成皓一听大胖那截然不同的语气,立刻有些不爽。   这死胖子分明就是搞差别待遇。      柳絮涵开开心心地和新朋友一起带着孩子们到室内画画去了,成皓则被大胖领到了杂物房,在一堆灰尘里把各种破烂桌椅搬出来修葺油漆。   不过虽然这杂物房是离室内有些距离,但还是可以通过透亮的窗户看到正在里面陪孩子们画画的柳絮涵。      柳絮涵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在看她。   她只是那样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轻轻地跟孩子说着话。   有时候,柔顺的刘海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垂落下来,被她用葱白的手指重新挂回耳后。   即使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成皓却发现,原来,他的丫头竟然如此美丽。      “喂!发什么呆呢你!”   忽然,后脑处传来一阵拳风,成皓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偷袭,眼神一变,擒住来人偷袭的手反转一扭。   “哎哟妈呀,杀人啦!”   胖子本想拍一下那看美女看到发呆的男人,谁知手却被人擒住反扭到身后,成皓瞬间发出的杀气让大胖立刻腿软。      看到哀嚎不止的大胖,成皓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把大胖松开。   “不好意思,哥们,最好别在我后方做攻击性的行为。”      大胖甩了甩被扭红的手:“你以前是当兵的啊?力气那么大。”   成皓笑笑,没有回答。      大胖被成皓一番折腾,只觉得面子挂不住。   “你,你得意什么,搞不好你修桌椅板凳的功夫还没我厉害呢!”   成皓只觉得这胖子很滑稽很好玩,也不反驳。      两人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起那堆破烂木头来。      “我靠,笨啊,要把这块板先钉上去!”   “不对不对,这只脚是配这个的,笨死了!”   “哈哈哈,我说了你不行的吧!”   可怜的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粗活的成大少爷正苦哈哈地给孤儿院修板凳,而且边上还有个一直不停嘲笑他的胖子。      若是让大胖知道成皓的真实身份,估计要吓到尿裤子吧?      成皓也不计较,只是戳了那胖子肚腩上的五花肉几下,让那胖子疼得呲牙咧嘴的。   “有空说废话还不赶快教我!”   “哈哈哈,好啊,你叫我声师傅我就什么都教你!”   “想的美!”      柳絮涵透过窗棂,只见那外面绿树下和大胖闹成一团的成皓,笑容越发地灿烂起来。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和生活,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很想让这两只滚床单啊!想看咩?想看的回个帖嘛~~~ ☆、第 140 章   133   成皓跟大胖闹得正欢,忽然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大胖这才消停了下来,逛到一边继续钉板凳去了。   成皓拿出手机一看号码,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喂。”   “成少,那份合同,周大成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了。”   听到手下汇报的这个消息,成皓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我今日有私人约会,后续跟进等我去了公司再详谈,今日不宜再来电话。”   “明白,成少。”      将电话掐断,成皓望了一眼在屋里认真教孩子画画的柳絮涵,原本带着些许冷光的眼神刹那间柔和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女人,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周媛也不行。   若不是周媛过于贪心想要得到的太多的话,成皓不仅不会动周氏企业,而且还能成为周氏在港岛发展下去的助力和护力。   可惜周媛针对“霍启馨”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成皓可以忍受的范围,若她只是肖想一番能与自己在一起也就罢了,现今还牵扯上了薛启,想要将他护在手心的宝贝丫头推到别的男人怀里。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触了成皓的逆鳞,也足以抹杀两人年少时结成的情谊。      本来成氏财团内部的智囊团早就有吞并周氏以进一步发展奢侈品牌的珠宝制造业的打算,但成皓一直因为与周媛的私交的关系而将一系列的收购企划案给压了下来。不过,周媛的所作所为已经将成皓心中唯一的怜悯给夺走了,将周氏囊入怀中,只不过是动动脑筋的问题。   不过,还蒙在鼓里的周大成应该尚未知晓这一番太平景象之后蕴含的危机。周大成定是以为今日成功拿下了这么大笔的融资合同,可以为这次大手笔的东南亚订单找到了坚实的靠山了。   若是周大成发现今日与他签约的融资公司,早就成为了成氏全权控制下的空壳公司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待到周大成再度签订大笔的原料购进合同之时,成皓便会让向周氏提供贷款的融资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届时那空壳公司应付各种债权人尚且来不及,更不会向周氏提供融资。   只要周氏的资金链条一段,整条财务运作的链条肯定会出现问题。一旦被人放出财务危机的风声,周氏的股价就会比跳水来得还要快些。   这样一来,成氏财团便可以低价收购被抛出的周氏股份,掌握周氏企业的控制权。      成皓冷笑了一下。   要怪只能怪周大成教女不严,将手伸得太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敢想象周媛那样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千金小姐,有朝一日失去了家族的庇护会是什么模样。      欢乐的笑声不断地从屋里传出,孩子们已经结束了画画,现在正拉着柳絮涵等一干女义工的手,在玩丢手绢的游戏。   欢乐的歌声充斥着这小小的孤儿院的每一个角落,成皓亦被这样的温暖给感染,索性脱掉烦人的上衣,跟大胖一起光着膀子锯起木头来。      忙活了大半天,成皓和大胖总算不负众望,将所有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都给修葺一新,用砂纸打磨光滑之后,又重新涂上了油漆。   “辛苦了,快来喝些绿豆糖水解渴。”      柳絮涵给二人端来了糖水,天气热得有些惊人,若不适时补充些水分和糖分很容易中暑。   成皓和大胖累趴在树荫下,席地坐在草地上歇口气。   “想不到你这贵公子还有两下子嘛!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泡妞才来这儿的呢。”      成皓嗤了大胖一声,也没打算辩解,因为他一开始确实没想过会和柳絮涵来这种地方约会。   大胖一边喝着绿豆糖水,因为胖而眯成两条缝儿的小眼正盯着柳絮涵到处忙着给其他义工送糖水的身影看。      “啧啧啧,哥们,你的女朋友真不错!加把劲赶紧把人娶回家,你就有福了!相信我,哥们的眼光倍儿亮堂!绝对不会看错人。”   成皓听了大胖的话,好笑地斜睨了他一眼。   “死胖子,你好像还没我年纪大呢?”   大胖豪爽笑道:“啥呀,没听说过当局者迷吗?我是怕你自己没看清被那啥糊了眼,现在这种道德沦丧的社会,很难有这样心底善良,眼神透澈的好姑娘了。”      成皓难得地没有继续吐大胖的槽。将喝完糖水的一次性杯子投到了垃圾桶里,成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到的碎草。   “放心吧胖子,等我们结婚,一定给你发请帖。”   大胖大笑,用胖乎乎的手臂勾着成皓的脖子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兄弟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成皓也跟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当蛮久之后,某天,大胖同志忽然收到了成氏财团的太子爷与霍氏财团的千金小姐联姻的请柬时,有些莫名其妙。   这种豪门巨富的婚礼,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无名小卒发请帖?   等到打开请帖,看到新郎新娘的照片时,这才恍然大悟,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巴给吓掉了。   不过,这是后话。   当时的大胖,也就把成皓和柳絮涵当成了一般的中产阶级人家出身的孩子罢了。      在孤儿院里忙活了一整天,孩子们吃完了晚饭,被下午来接班的义工们带到河堤公园散步去了。一大早就来帮忙的义工们也纷纷告辞回家,大胖也有事先离开了。   孤儿院的小院子里就剩下柳絮涵和成皓两人,坐在树荫下看正挂在西边的太阳。      “这样的日子,真美好啊!”   柳絮涵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扬起头来接受阳光的洗礼。深吸一口气,鼻腔中均是迷人的青草芬芳。      树影婆娑,光斑在柳絮涵的身上游移着。   被阳光笼罩着的女人,柔和得像教堂里怀抱婴儿的圣母。   成皓一时间看得痴了,忍不住凑过身去,轻轻地吻住了柳絮涵的唇。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葱翠的草地上,两颗心正在为对方砰然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55,上一章只有泥美人一人回帖,受打击了,把滚床单延后一章…… 表打啊!喂喂!表打脸啊!!喂…… ☆、第 141 章   134   “啊呀!”      就在两人唇瓣相接的之时,远处却传来一声轻呼。原来是有义工中途折返回来取东西,恰好碰见了草地上的一双璧人忘情拥吻。   若不是那正席地坐在草坪上的一双人如此唯美动人的话,那撞破二人的女义工也不会情不自禁地漏出一声赞叹般的轻呼。      这类声响对于成皓来说自然构不成任何障碍,但在二人如此亲昵的时刻被外人看到,对柳絮涵来说却是不小的打击。   若是放在古代,这男女之间就算是订有婚约的关系,在婚前也是不能见面接触的。现下自己与成皓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便罢了,之间牵牵小手亲亲嘴也勉强可以接受,但柳絮涵从来没有试过在做这等事的时候被别人撞见过啊!      只见柳絮涵一个激灵,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经顶着一张比番茄还红的脸从草地上弹跳起来。   柳絮涵像受了惊吓的兔儿一般乱蹿,羞窘得也顾不上看路,只听见身后忽然传来成皓的喊声,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哐当一声,被柳絮涵径直撞到的木制高架晃荡了几下,放在高架上的盛满了刷墙油漆的铁桶颤巍巍地摇晃了一番,等成皓赶到柳絮涵身边的时候,只来得及把那捣乱的丫头牢牢地护在自己怀里。   白色的油漆迎头泼下,柳絮涵尖叫一声,霎那间刺鼻的油漆味灌满鼻腔。      “啊!对不起,成大哥,你没有怎样?”   看到了成皓满头满脸油漆的模样,柳絮涵被吓到了,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啊!油漆溅到我眼睛里去了!好痛!!啊!!!”   成皓放开柳絮涵,蜷着身子满地打滚。   柳絮涵吓得忘了掉眼泪,赶紧扑上去紧紧抱着成皓。   “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成大哥!呜呜,你不要吓我……”   “电话!对了,叫救护车!”   柳絮涵慌张地刚想起身去找包包里的手机,却被成皓紧紧扯住了手。      “丫头,如果我瞎了,变成残废了,你会嫌弃我吗?”      柳絮涵一边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一边摇头道:“你会变成这样都怪我,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如果真的不幸出了什么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一辈子都呆在你身边的!”   “你相信我!”   柳絮涵完全无法想象像成皓这样自傲且优秀的男人一旦失去了双眼会变成怎样一副光景。   就因为自己白痴一般的错误让这个男人的身体有了残缺的话,她一定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来嫌弃他。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皓能得到幸福。      “我不信!除非你说,你说你爱我,你这辈子都绝对不会抛弃我!”   成皓紧紧地抱着柳絮涵,柳絮涵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      “我不会抛弃你的……”   柳絮涵用力地抱紧了男人,感受到他身躯传来的颤抖。   “我爱你,我永远都会呆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柳絮涵撕心裂肺地喊完了要说的话,靠在成皓肩上失声痛哭起来。      “哎呀哎呀,不行了,演不下去了……”   见柳絮涵这像洪水泄闸一般的哭法,本来还想借着这小小的意外继续揩油的成大少爷这下也慌了手脚,赶紧拍着柳絮涵的背安慰起她来。      “我眼睛没事,刚才我自己试着睁开了一下,没问题了,你看你看!”   成皓耍宝一般地用手指把自己的眼皮撑大,好让柳絮涵清楚地看清他眼睛里面确实没溅到油漆。   柳絮涵听他这般一说赶紧凑了过去,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一遍。   成皓的双眼黑白分明,哪里有一点点被油漆刺激过的影子。      柳絮涵这才破涕为笑,“太好了,我还以为……”   谁知话还没说到一半,柳絮涵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成皓抱着怀中的软玉温香,本还因为听到了佳人的告白而心情大好洋洋得意,谁知道在下一刻情势便来了个风云变幻,被柳絮涵狠狠地揪住了耳朵。      “好啊你,竟然装死来骗我!”   “一开始油漆就没有溅到你眼睛里对不对!”      “哎呦哎呦!”成皓故意夸张地大叫,“老婆饶命,老婆手下留情~~”   “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看到成皓一副倒在地上耍泼无赖的模样,柳絮涵一肚子被他骗得团团转的气顿时也消失不见了。   两人一身油漆地抱在一起,笑声清朗。      “你们小两口别闹了,赶紧找个地方清理一下油漆,不然等会干透了很难弄掉的。”   方才引发了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从屋里拿了两条毛巾出来递给两人稍微擦一下。柳絮涵因为被成皓整个护在怀中,所以只是T恤和牛仔裤上溅到了一些,整张俏脸和头发免遭于难。   反观成皓就比较惨,油漆是劈头盖脸地泼到了他身上,整片头发都弄上了,还有一些顺着脖子流到了衣服里。      “我,我,对不起……”   柳絮涵心虚地看了眼成皓,又瞅了瞅笑得暧昧的女义工,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      “闹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收拾一下,我先带着我老婆去把油漆弄掉。”   女义工义不容辞地承担起收拾善后的工作,把柳絮涵和成皓给赶出了孤儿院。      成皓开着车到了成氏附近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把车钥匙抛给了泊车小弟,直接拉着柳絮涵的手就往酒店里面走。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      看到这样满身油漆身上还散发着刺鼻异味的客人进来,酒店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拦。   跟在其后的大堂经理还以为是谁要来闹事,刚想用呼机请求支援,但扫了一眼被保安拦住的两人,惊得差点没把手中的呼机摔落在地。      “成,成少!!”   大堂经理苏珊惊讶地双手捂嘴叫唤了一声。   “知道是我还拦着?赶快给我安排个房间,然后弄些油漆稀释剂过来。”   “成少,你这是被谁攻击了吗?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那些原本上前阻拦的保安被苏珊喝退了下去,苏珊赶紧护着二人从内部人员的专用电梯上了顶层。      成皓和柳絮涵两人站在电梯里,男人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女人柔若无骨的小手,时不时地还捏一下。   柳絮涵红着脸,但也悄悄地使劲回捏几下。那像小猫抓一般的力道让成皓很想笑,两人就这样在苏珊的身后暗暗较着劲。      “叮,三十六层到了。”   苏珊将两人领入了最好的套间:“请二位稍等一下,汽油稀释剂等物品会马上送过来。”      在两位专属美容师的帮助下,两人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身上的油漆给尽数除去。但成皓的头发实在是工程太大,成皓干脆让美容师给自己理了个特别短的毛寸头。   在柳絮涵看到成皓的“新形象”的时候吃惊地长大了嘴。      “这,你的头发……”   成皓刚洗完澡,叫了清洁人员进来打扫一片狼藉的浴室。成皓索性换了一个套房,让苏珊送了餐点过来。   “怎么样,这光头帅吧?”      柳絮涵有些心疼,毕竟在古代,无论男女都会蓄发以示孝道,虽然现代的男子皆是短发,但她还从来没见过成皓把头发理得那么短过。   “对不起,都怪我……”   柳絮涵可怜兮兮地盯着成皓的准光头,像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小兔。      成皓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道:“这有啥,好不容易能换个形象,我头发长得快,没几天就能长回原来的模样。”      柳絮涵见他摸自己的头,忍不住也伸过手去摸了摸成皓毛茸茸的脑袋。   “啊呀,手感真好……”   柳絮涵赶紧摸了几把,忍不住笑。      “好啊你,嘲笑我的光头是吧!”   成皓抓住了柳絮涵的手腕,巧劲一翻,就把人给压在了自己身下。   “哈哈,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啊呀!别咯吱我!!哈哈~”   柳絮涵被成皓弄得笑出了眼泪,成皓的动作却霎时停了下来,等柳絮涵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理着毛寸头的男人,眸色变得异常地深沉。      柳絮涵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了许多,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听觉非常灵敏,她甚至能听到男人逐渐变得沉重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你……”   柳絮涵试着在成皓身下挪动了一下□,立刻发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也便开始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成皓的吻压了下来,带着淡淡的特有的烟草气息,将柳絮涵的口腔充满。   手腕被男人压在脸侧,柳絮涵的身体正承受着男人的体重——很沉,但却又能让人觉得很温暖。      为这温柔的吻,柳絮涵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成皓的手游移到了她腰间浴袍的绑带上,动作似是要将浴袍解开。      想起前一次的惨痛经历,柳絮涵的脸色有些发白,手也开始试图阻止成皓的进一步动作。   感觉到柳絮涵的抗拒,成皓深吸了几口气:“丫头,你喜欢孩子么?”      柳絮涵想到今日孤儿院里的那些笑容可爱的孩子,立刻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我们生个孩子,可好?”   “男孩的话像我,女孩的话像你。”      柳絮涵的双眼有些迷蒙,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的身影。      “可,可是,我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   若是在古代,未婚夫妻是绝不可能在婚礼前圆房的。      “我会给你一个绝无仅有的婚礼,最棒的婚礼。”   “丫头,我爱你。”      成皓的眸色深沉得像夏日的地中海,柳絮涵只觉得自己就要溺毙在这一摊碧水之中。   男人温柔的吻夹杂着绵绵的爱语落在自己的每寸肌肤上,柳絮涵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沉沦了。      任成皓解开腰间的蝴蝶结,白玉无瑕的女性躯体暴露在空气当中。      成皓埋首在她胸前的浑圆之中,像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婴儿那般。   男人的指尖划过她的身体,点下了一连串的星火,此刻正燎原成一片,让她觉得自己此刻正处于水与火的凝炼之中。      “啊……”   一只浑圆的顶端被成皓含入口中,用舌尖细细逗弄。柳絮涵只觉得身体像触了电一样,不禁弓腰呻吟起来。   想不到这竟是柳絮涵的敏感带,成皓像发掘了新大陆一般,用指尖拨弄着柳絮涵另一边的小兔。      看着怀中的女人在自己的逗弄下柔软成了一池春水,成皓摸到一手湿润,觉得时机一到,便将自己那昂扬勃发的巨物对准了入口。      “啊,你先等等……”   柳絮涵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成皓便已成功地提枪上马,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随着成皓的贯穿而让柳絮涵疼得尖叫出声,指尖也无意识地在成皓的肩背处留下了数道抓痕。      成皓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进入之时遇到意料之外的阻碍,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下的女人已被他贯穿,两人结合的部位顿时感到一阵热流,片刻后便有鲜血渗出。      “呜呜……”   柳絮涵疼得眼角流出了泪,此时的她脑袋一片空白,但也知晓这幅身体的清白是被眼前这男人给占了。      “你,你竟然是……”   成皓根本无法想象身下的女人竟然未经人事,这对于一个曾多年在外留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身下刺目的鲜红和女人□的紧致却确凿地说明了这个事实。      成皓的心顿时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紧牙关生硬忍住要攻城略地低的侵略占有,好让身下的女人赶紧适应他的巨大。   不停地逗弄和亲吻柳絮涵的身体,成皓渐渐地转移了柳絮涵的注意力。      □的疼痛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给代替,基因的力量呼唤着两性的结合,柳絮涵只觉得内里的肌肉一阵收缩,似要把成皓给包裹得更紧。      成皓感受到了柳絮涵的邀约,此时再也控制不住,紧握着女人的细腰,狠狠地挞伐起来。      柳絮涵惊叫一声,只觉得自己鲜嫩的内里被强迫撑开接纳,一开始难受得有些想要窒息,却在数十下抽动之后,内里竟开始发出了啧啧水声,身体渐渐适应了成皓的动作,变得湿润滑软起来。      “嗯……呜……慢点……”   柳絮涵的眼角再次浸出泪水,但却跟刚才因为疼痛而飙泪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陌生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畅快感,她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体内,男人贯穿的力度更快更强,并没有因为她的求饶而减缓半分。   身体拍击的声音持续响起,淫靡得让柳絮涵有种快要疯掉的错觉。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竟有这么一天违背伦常,与未婚夫一起在酒店里行着颠鸾倒凤的荒唐事。   男人黝黑壮实的身体在自己大张的双腿间撞击,每一下都让她觉得要被生生地弄坏了。   ……      也不知这样甜蜜而残忍的刑罚持续了多久,就在柳絮涵早已浑身汗湿意识模糊之后,身上的男人才低吼一声,将阳精泄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献给回帖的泥美人~ ╭(╯3╰)╮ 喜欢这两只滚床单的告诉我,我可以多写点哟~O(∩_∩)O~ ☆、第 142 章   135   任性纵欲的后果,对于柳絮涵来说,并非仅仅是身体的酸痛以及皮肤上的各种青紫和吻痕,而是第二日清醒过来之后自觉没脸见人,明明清醒过来了,却还在努力装睡。   只可惜清醒过来的人与处于睡梦状态之中的人的呼吸节奏有明显的差别,成皓感觉到原本乖乖枕在自己臂弯中的女人睫毛煽动了数下,之后身体明显僵硬,最后还借着翻身的动作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之后,成皓就知道这个小女人已经睡醒了。      没有出声惊动她,成皓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用手撑着头,支在枕头上看着柳絮涵虽然闭着眼睛却慢慢由白变红的脸。   故意恶作剧般将手探过去,成皓一下便握住了柳絮涵胸前的一只小兔,但也只是握住,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见柳絮涵像是梦魇般惊跳了一下,但又好像发觉露馅了会更尴尬,也不知道她此刻那复杂的脑袋是怎么想的,竟然选择当一只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反而把双眼逼得更紧,只是牙齿紧咬下唇的动作将她出卖得更加彻底。      成皓越发觉得逗弄这个小女人非常有趣,便开始增加了手指的动作——不仅仅只是轻握着,而且还用手指轻捏住那小樱桃,用指尖逗弄起来。      “你!你这流氓!”   柳絮涵终于忍受不住这般挑逗,终于破了功,将成皓的手狠狠拍开,气鼓鼓地转过身来,用小粉拳“狠狠”地捶打成皓的胸膛。      “好了好了,手不痛吗?”   成皓就当柳絮涵给的这几下像挠痒一般,笑着抓住她的手,将唇凑到柳絮涵耳边轻道:“怎么,不装睡了?”      柳絮涵气结:“法律有规定不能装睡吗?难道我每天睡醒都要跟你报告?”   成皓大笑着对眼前这无理取闹的小女人高举白旗:“好好好,我又没有说你什么,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既然成皓给了台阶,柳絮涵没理由不就坡下驴,只见她状似凶狠地扯着成皓的耳朵说道:“你知道就好。”      “老婆大人饶命~~”   成皓继续耍宝卖乖外加猛吃豆腐。      两人一阵笑闹,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再度滑下,柳絮涵白皙皮肤上遍布的吻痕落在成皓眼中,就像是催情的药剂一般,让原本在早晨就会兴致昂扬的男人再度无法自抑。      套房里再度重现了昨夜肢体疯狂交缠的一幕,在成皓终于在柳絮涵的身上开发完毕的时候,柳絮涵就连瞪他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成皓抱着进了浴室,柳絮涵泡在按摩浴缸里,舒服地享受水流的抚慰。      坐在身后的人体肉垫之上,柳絮涵的面皮又似乎因为成皓的两度开发而稍微厚了那么一些,竟然也没有反对,或者是无力反对,任成皓帮自己一下一下地清洗着长发。      “丫头,我打算请白云观的道长帮我们看个良辰吉日,我要给你一个举世无双的婚礼。”   成皓有这个心意,也有这个实力。      柳絮涵的心中因为成皓的体贴而涨得满满的,眼眶一酸,竟掉下泪来。      “傻丫头,用得着喜极而泣吗?”成皓心疼地吻去柳絮涵的泪水。      “成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爱的这个女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还会继续爱下去吗?”   看着眼前的男人,柳絮涵半是激动,半是忧虑。      “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   成皓发现,这是柳絮涵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这么叫他,连他也不由得因为柳絮涵严肃的语气而有些紧张起来。      “你会不会觉得,车祸发生之后的我很无能,很没有用吗?”   “我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打理生意,没有办法帮你分担正事。我只会画画画绣绣花煲煲汤煮煮饭,这些事情只要是个女人都能为你做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没用的我。”   “我只是害怕,你爱上的是‘霍启馨’,而不是我。”   经受不住巨大的幸福,柳絮涵害怕掌握不住,更不敢过多地贪恋此刻她所拥有的这份感情,在惊喜的冲击下,不知为何竟生出无端的伤感来。   她只是害怕这一切都只如周庄梦蝶,或许那日当她黄粱梦醒,发现这次奇妙的经历只不过是脑袋虚构出来的幻想的话,她一定会崩溃地死去。      “你在胡说什么啊?”   成皓难得地在柳絮涵的额头上敲了个爆栗。      “虽然这么说很不合适,但你知不知道,我还是很感谢那场车祸。”   成皓将柳絮涵紧搂在自己怀里:“那场车祸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像以前那般高高在上,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你会给我削苹果,会给我煲汤喝,会教小朋友画画,还会刺绣……”   “你所有的转变,都让我觉得很惊喜。”   “然后,我开始发觉,我慢慢地一点点地喜欢上了你。”   “我不否认一开始我是有些抵触,毕竟以前的你实在是让我敬谢不敏。虽然我们二人身上有婚约,但我一直把这种关系定位在利益联姻上,那是没有感情作为基础的。”   “但是,最近的你,总是让我觉得你好像又不是你了,我总是有这样的错觉。”   “你会一直这样的,对吗?丫头?”      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渴望也带着期盼,柳絮涵又何尝不想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但此刻的她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能够鹊巢鸠占,真的将眼前的这个男人彻底地占为己有。      “我,我不知道……”      成皓看着不断落泪的柳絮涵,只觉得眼前的小女人就像是被狼欺负的小兔。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成皓道:“我知道了,你现在肯定是得了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好吧,没事的,等我们安定下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乖乖的,什么也别想,把一切交给我,好不好?”   柳絮涵将脸贴在成皓的胸前,闭上双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成皓的执行力很惊人,柳絮涵这边一点头,白云观那边的良辰吉日也就拿出来了。   两人的生辰八字早就在出生之时就已经合过,是少有的八字皆合,可以说是所谓的“天作之合”了。这也是成霍两家家长为何在二人年纪尚小之时就给他们定下婚约的原因之一。      婚礼定在三个月之后,阳历时间是金秋十月,这也是公认的港岛一年四季中最适合举办婚礼的日子。   成霍两家的联姻可以说的酝酿已久,期间更是夹杂着各种揣测和扑朔迷离的绯闻,故而此次由成氏官方亲自向媒体证实婚礼举办日期的时候,虽然不能说是在意料之外的事,但还是在财经界以及时尚界的媒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联姻的新闻无一例外地覆盖了港岛各大报纸杂志的头条和首页,成家大宅门口更是围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一时间热闹非凡。      由于港岛狗仔过于狂热,柳絮涵被围堵过一次之后就心有余悸,接下来的时间干脆贯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则,呆在家里不往外乱跑了。   柳絮涵本就是一枚古代典型意义上的宅女,这长时间宅在家里的事情对她而言一点难度都没有。   每日看着那些关于文物评论与历史古籍的各色书刊,柳絮涵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期间看到数位大家的评论,更是觉得热血沸腾灵感无数,在论坛上发表了数篇含金量极高的评论,且成功辨别出几件唐代出土文物的真伪,一时间让“柳絮涵”这个名字在文物评论界名声大噪,已经有一些媒体开始尝试挖出这位隐藏的幕后奇才了。      看着自己的小存折里收到的数笔靠着自己双手赚回来的钱,柳絮涵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彻底摆脱“霍启馨”的显赫的身份,纯粹靠着她自己的能力赚到的钱。   看到努力有了回报,柳絮涵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之前那个脱离了固有身份就无法生活的一无是处的人了。这些只比普通上班族一个月赚的工资要多一些的钱,让柳絮涵对自己在现代社会的生活真真正正地有了一些信心。       ☆、第 143 章   136   ?滕团重工总部?   薛启坐在顶层的专属办公室里,眉关紧皱。   自从上次周媛有所动作之后,自己对柳絮涵的邀约皆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最近收到一条来自柳絮涵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是解释了前一段时间因为生病住院所以没能对他的邀约做出及时的回应,并委婉地说明她与成皓的婚期已公开,为了避嫌,近期也不便赴约外出。   柳絮涵的反应让薛启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本还想接着周媛的动作能成功离间两人之间的关系,现下看来,周媛的计划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还成了二人感情的催化剂。   薛启难得地无心处理正事,将手边的文件放到一边,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十指交握,横在唇边凝神思考,却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薛启应了一声,让门外的人进来。      薛启的行政秘书拿着一张精美的红色信封走了进来,恭敬地双手呈上。   “薛总,这是成氏派人送过来的请帖。”   薛启接了过来,传统的红色上用足金制成的金箔镶嵌其上,虽然依旧是花开富贵一类的吉祥图案,但设计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将红与金二色搭配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丝一毫的俗气,反而有一种落落大方的华美之感。   成皓的亲笔签名落在请帖的右下角,几乎在同一时间,港岛的上流社会都收到了这样的一封请帖。三个月后的婚礼,成为了港岛民众近期的谈资,媒体纷纷猜测婚礼的风格及可能得花费,其热闹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英国王子的大婚。      薛启眯眼看着请帖上刺眼的字体,在那一瞬仿佛熔具成了成皓的五官,正放肆且得意地朝他大笑着。   下一秒,这张极具收藏意义的精美请帖被狠狠地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前方的回收桶里。      负责送请帖进来的行政秘书不为所动,对于薛启的愤怒行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薛启冷静了数秒之后,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最近霍氏高层有没有什么风声放出来?”   行政秘书早有准备,将随身带入的文件夹打开,向薛启逐条陈述。      “霍氏高层自从成皓暂替霍启馨接手CEO职位以来,已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以霍姓老派的亲属大股东为代表,坚持保留霍启馨的职位,虽然一直有联姻的名分在,但怎么说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群股东对于成皓这个外姓人还是抱有一定的疑虑。”   “另一派以霍氏内的后起之秀为代表,一般均是以技术及并购后吸纳的新股东为主。这一派主张扩大霍氏的经营范围,故而十分支持成皓作为新的CEO掌管霍氏。”   “由于成霍联姻的婚期最后敲定,近日来成霍旗下的各个上市公司股票多数涨停,形势一片大好。”      薛启听后冷笑着问道:“若你作为一般人,会如何看待这次联姻?”   行政秘书垂手道:“在我看来,成皓推动与霍氏的联姻,也不过是想在半年后的霍氏CEO改选投票中获得更多的支持罢了。”      “嗯哼,连你也这么认为?”   带着狡猾的笑意开始浮现在薛启眼底。   “如果不让当事人也知道这个消息,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倒要看看,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一段感情若是真能完全撇开利益不谈的话,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   只消薛启的一个眼神,行政秘书立刻心领神会,恭敬地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以“太子爷急娶千金女到底为哪般”为主题内容的报纸杂志满天飞,各种流言与霍氏高层的分裂动荡紧密联系在一起,将成皓与“霍启馨”联姻的各种理由揣测得淋漓尽致,只单单没有提到所谓的感情二字。   有些娱乐报纸更是将成皓与霍启馨旧日公开出席各种场合且貌合神离的图片登了出来,更有甚者还挖到了成皓当着霍启馨的面搂着其他女人的陈年老照,并且大加渲染成皓昔日的风流艳史,似乎只为了说明成皓此次娶亲并非出于真心。      这些报纸杂志一出台,立刻被全部搜集且第一时间摆在了成皓的办公桌上。   成皓仅拿起了其中几份扫了一眼,立刻勃然大怒。   “一群混账,竟然只会说这种狗屁倒灶的废话。看来是某些野狗被我逼急了,开始想跳墙咬人了!”   这些报社杂志社若是没有人在后面撑腰,哪里会弄得到那种隐秘的豪门酒会中的照片?虽然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像今日一样对那丫头动心,但成皓断然不想再在柳絮涵面前提起以前那些不靠谱的往事。   虽然这种离间计很低劣,但不得不说杀伤力确实是很大的。      “在这堆报社里选几家开刀,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管好自己的嘴。”   “还有这堆破东西,全给销毁了,封锁这类消息,别让它们出现在我女人面前。”      “是。”   成皓的行政秘书应承下来,立刻着手去办。   而此刻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风暴中心的柳絮涵,正开心地沉醉在自力更生的喜悦之中,并开心地期待着三个月后婚礼的到来。      “滴滴~”   柳絮涵的手机响了一声,显示有新短信发送进来。   点进去一看,发件人处豁然显示出薛启的名字,柳絮涵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下意识地就想将这条短信删掉。   还未等她成功操作,短信的内容便已经通过滚动的提示条显示出部分内容来。   “霍小姐,您大婚的请帖我已经收到。作为朋友,我本应衷心祝福,但近日流言四起,相信霍氏高层的分裂你也很清楚,对于成皓接任霍氏CEO一事,虽与我没有什么瓜葛,但总觉得不太合适。还请霍小姐你仔细考虑。无论如何,我将尊重你最后的决定。”      柳絮涵看完这条短信,手心中竟冷汗四起。   “霍氏?我结婚这件事怎么又牵扯到霍氏高层了?”   柳絮涵皱起了眉头,忽又想到之前周媛一事有可能与薛启有关系,直觉觉得此次又是薛启在背后搞鬼,心中一气,便将短信删了去,权当没有看见。      这条小插曲很快地就被柳絮涵抛之脑后,既然已经决定要嫁给成皓,她便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他信赖他。   若是让薛启这般人物随便插足,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太脆弱了。   不再将关注的焦点放在权利场之上,柳絮涵继续沉浸在文物评鉴的世界中,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可惜的是,这种积极向上并没有能持续很久。   在柳絮涵去花房的路上无意路过成宅佣人所住的小院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本不应该被她听到的对话。      “你这是要死啦!成少已经吩咐过不能让这种八卦杂志出现在宅子里,你竟然还偷着带进来看!若是让霍小姐看见了,小心成少扒了你的皮!”   一个年龄稍长,看起来资历较老的女佣正在训斥一个年轻的小女佣。   小女佣委屈地哭着,双手别在身前,被骂得大气也不敢出。   “李姐,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成少。我只是觉得值班无聊所以才顺手买了一本来看的,没想到里面有这种内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被称为李姐的老女人骂了一顿之后,看小姑娘哭得可怜,心肠也软了,最后叮咛了几句,把杂志丢到了屋里的垃圾桶里,拉着那犯错的小姑娘出门干活去了。   柳絮涵看着两人离开了佣人室,一时间好奇心顿起,便也摸着进了房里,从垃圾桶里把那本被成皓严令禁止的杂志翻了出来。      杂志里的文章不能不说写得非常精彩,几乎是发挥了一个正常人可以有的所有想象力。甚至于还将霍启馨之前出的那次车祸联想到成皓身上,原因是如果不是得益于这次车祸,成皓也不可能顺利从霍启馨手中接管霍氏。   文下还详细列出了成皓在接管霍氏之后通过与霍氏旗下公司合作等各种渠道成功洗白数个黑道产业的各个时间表,并表示这一系列洗白行为霍氏名义上得到了利益,但实际上却赔入了名声,成氏从中获益匪浅。      这篇以财经分析为主的文章看得柳絮涵有些心惊胆战。   若是霍启馨还在这幅身体里的话,到底会不会答应与成氏联合帮助成氏洗白?   成皓在一开始时对她的厌恶十分明显,柳絮涵比谁都清楚。当时拜托成皓接管霍氏,也是她主动开的口。      柳絮涵咬了咬下唇,手中的杂志忽然像极了烫手山芋。   柳絮涵反手一扔,重新把杂志丢回了垃圾桶中。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柳絮涵不懂什么商战更不明白那些拐着道道的心理战术,她只愿意相信成皓。或者说,她只愿意相信属于她和他之间的爱情。   若情是真的,其他的一切都做不得假。      自我劝说了一番,柳絮涵忽然释怀了。   想起昨日福伯跟她提起的花房里的莲瓣兰开花了,柳絮涵十分向往,只想着能赶紧到花房里一堵莲瓣兰的芳容。       ☆、第 144 章   137   柳絮涵刚走入花房,专职负责花房管理的刘伯见她走了进来,即刻从花田里起身相迎。   “少夫人,今天有兴致来赏花啊?”   柳絮涵笑道:“没什么别的,就是想看看开了花的莲瓣兰。”   柳絮涵素爱兰花,还在唐代的时候,世人偏好牡丹,所做的绣品花样皆出于此,但柳絮涵唯独喜好兰的君子风骨,平时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会对着各色兰花做白描。面对兰花,自觉得心情沉静,绣出来的绣品也透着一股谪仙的意味。      婚期将近,流言蜚语甚多,再加上成皓忙于正事,不经意地就造成了最近这般聚少离多的情况。   柳絮涵最近嗜睡厉害,晚上每每还不过十点眼皮便不断打架,原有几次尝试着想等成皓回家,但实在是撑不住,早早地就熄灯睡觉了。不过即便早睡,但第二日早晨也还是醒不来,朦胧中只觉得身边有窸窸窣窣的轻轻的起床声,柳絮涵便知道是到了早上七点多。   勉强睁开一丝眼睛,身体却重得爬不起床来。      每当成皓看到柳絮涵这幅印在床上起不了身的模样,总是温柔地在她唇上额上落下数吻,然后才开门离去。   等柳絮涵真的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早已是早上十点多了。      虽然耐守寂寞是柳絮涵惯来的长项,但现时她已将一颗心落在成皓身上。整日闲来无事,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那个男人。   从前她亦觉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甚得她心,但待到芳心许落,才知道自己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呆在心仪之人身边,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好,便也能慰聊满心的思念。   忆起方才看到的那本杂志,那如纪年一般罗列的曾经围绕在成皓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们,让柳絮涵不禁想起前不久周媛所生之事,心中难免堵闷。   她前世的夫君夜无逸亦是欢场中的老手,她虽明知事实,但也丝毫没有产生今日这般抵触的情绪。   向来,那也是因为她对夜无逸无情无爱的缘故。   就算没有那些八卦杂志的提醒,她也清楚如成皓今日所处的地位与他拥有的财富,便就是放之于古代亦会有无数的芳心暗许,更何况是世风开放的现代?      柳絮涵自己也说不好,“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的剧情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若自己能如霍启馨般独当一面亦是好的,起码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还能比自己坚强许多。   但愿君恩能长久。   柳絮涵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与成皓的情感破裂,这样胆小与懦弱的自己,又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处理这一切。      想不到向来淡情的自己也会有这般浓烈的情感,柳絮涵暗叹一声,看着眼前遗世独立的兰中清贵,只想稍微找回昔日的一点恬静淡然,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深吸一口气,莲瓣兰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柳絮涵原本非常喜爱兰花的香味,但谁知今日却异常反常。这香气入鼻之后,竟引得她胃袋里一阵翻滚,口中似有酸水反流。   柳絮涵赶紧捂住嘴,但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少夫人,您没事吧?”   原本一直无言陪伴在柳絮涵身后的刘伯发觉异样,赶紧凑上前去关心探问。   柳絮涵赶紧挪开脚步远离兰花,走到花房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胃中难受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少夫人,还是叫医生来看一看吧。”   刘伯见柳絮涵脸色发白,心里只祈祷着这少夫人可千万别在这出什么事,否则他真是在成皓面前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絮涵也觉得自己近日来身体变化有些奇怪,结合嗜睡及反酸作呕的表现,又想了想自己上次例假来的时间,心中猛然一惊。   “难道……”   柳絮涵的手不自觉地滑到自己的小腹上。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就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      意识到这个可能,柳絮涵也无心再赏花,由刘伯送着回了主宅,打电话请了成家的私人医生过来。   半小时不到,医生便到了成家来。   听了柳絮涵的描述,果不其然,医生微笑着递给柳絮涵几只验孕棒,请她测验一下。      坐在卫生间里,柳絮涵只觉得心跳飞快。   撕开验孕棒的保护膜,连验了三只,每只的结果,都是粉红的两条线。      “这,我真的怀孕了?”   柳絮涵脸上是难掩的惊喜,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与心爱男人的结晶,柳絮涵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恭喜少夫人了。”   医生看了验孕棒的结果,笑着跟柳絮涵道喜。   “现在估计您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具体还要等抽血报告出来之后才能确定。”   在成氏这种大家族里,少夫人有孕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看来这次成少要包给自己的红包铁定少不了。      “李医生,拜托你先暂时帮我保守秘密,我想给成皓一个惊喜。”   听完医生对孕期各种注意事项的交代,柳絮涵一脸喜气地要求医生暂时帮自己保密。      “好的,也请少夫人尽快告知成老太爷,也好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柳絮涵点点头,将医生送走之后,将一只验孕棒收进包包里,兴冲冲地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去成氏集团总部。      到了成氏集团总部,柳絮涵上了顶层,却被前台秘书告知成皓和他的行政秘书到餐厅用午饭去了。   柳絮涵这才发觉现在已经到了午休时间,立刻调转方向,坐电梯到了十五层。      成氏集团的员工餐厅非常温馨整洁,提供的食物也是出了名的美味,不过像成皓这样的身份,如果跟普通员工一起用餐难免会给别人带来压力,所以餐厅里有一个专门的雅间留给成皓用餐时使用。   以前成皓带过她来过一次,柳絮涵还能记着路,便自己凭着印象走了过去。      走到雅间门前,柳絮涵隐约听见成皓说话的声音,心中只想着要给成皓一个惊喜,也没有敲门,反倒是蹑手蹑脚地开了条门缝。   雅间在饭桌与门之间设计有隔断,而且成皓是背对着门的方向而坐,故而也没有察觉这微小的变化。      柳絮涵刚想开口说话,便听见成皓的秘书道:“这件事,为何不请霍小姐出面?”   听到那秘书提及自己,柳絮涵脚步一滞,便停住了叫唤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让我让丫头出面去说服霍氏反对我的那部分高层,让他们都支持我出任新的CEO?”   “那是自然的,本来成霍两家联姻,就是冲着合作的目的去的,既然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为何不趁热打铁?”   这种因为霍启馨遭遇车祸在霍氏放权的机遇可说是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的事,若此次换届改选未能抓住机会,日后再想掌控霍氏旗下的企业难度就会比今日大得多。      见成皓沉默,秘书显然不死心,紧接着说道:“现下您与霍小姐婚期已至,跟她提这件事也可以说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秘书的话如晴天霹雳,径直砸入柳絮涵的脑中。   “之前成少你花尽心思哄少夫人开心,不就是为了这次的换届铺路吗?”   柳絮涵眼前一花,差点没整个人扑倒下地来。      代表着无法置信的眼泪垂落而下,柳絮涵用尽全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她不敢相信,那日在医院中成皓单膝下跪的感人求婚,那日在孤儿院的草坪上,两人四唇相接的甜蜜拥吻,那日在酒店中,情到极致的肌肤相亲……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在利益支配之下的产品?      成皓,我是那么那么地相信你……   哪怕外面的流言蜚语早就将他们的这场结合定位在了利益交换之上,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对我有喜欢,有爱……   柳絮涵在心中痛苦地哭泣着,嚎叫着,呐喊着。      哪怕,哪怕只要你现在说出来一句否定的话也好,她也愿意继续选择相信。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真的。      成皓沉默了半晌,屋子里传出了一阵烟味。   屋里的男人正在吞云吐雾,试图做出某些艰难的决定。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没错,但就算此刻让她出面,也未必有把握能说服霍氏的那部分高层,还是再观察看看。”   见成皓做出了决定,秘书也不能再说什么,应了声是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此刻,细心如成皓亦没能发现,雅间的门正悄悄地关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 145 章   138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柳絮涵走出成氏集团的大楼。   成皓方才的那番话语在她的脑海中一直氤氲不去。   每走一步,柳絮涵只觉得自己正踩踏着刀山趟过了油锅,脚底下鲜血淋漓,那血管似乎直通着心脏,似乎快要把她全部的生命力抽干吸尽一样。      商人重利,柳絮涵何尝不知道。   若她前世的挂名夫君夜无逸不是看上了她陪嫁的丰富嫁妆,又怎会轻易地将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至于正妻的位置上供养着?   只不过,前世的她尚知道要在那般艰难的环境下守好这唯一的一颗心,又哪知这颗被她小心翼翼保护了多年的心却在这里陨落,还被人活生生地拽在手里碾碎。      若不是今天的误打误撞,她又怎会知道成皓心中的真实所想?   可惜自己到了现世,本以为凭着世风对女性的宽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甚至还傻乎乎地在包中揣着一根有着两条红线的验孕棒跑来告诉这个男人自己怀孕的事实。   这事实的真实面目竟是如此残酷,只让柳絮涵觉得很讽刺。      男人那所谓费尽心机的讨好,原来只是为了彻底取代她在霍氏的地位。   她也未曾想过成皓的野心如此之大,成氏集团早已足够他数辈子享用不尽,他又何必这般无所不用其极,将他的感情也一同当成筹码投放进去?      柳絮涵这才终于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冷冷地傻笑着,柳絮涵嘲笑自己的痴嘲笑自己的狂,嘲笑自己妄图让那个男人爱上自己,就如自己爱他那般。   她原以为真的能有这样一种感情可以超越时空和世俗的界限,不被财富遮望眼,谁知却在这场博弈中,最后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再度茫然地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柳絮涵如行尸走肉一般地走着,前路似乎没有尽头,也找不到方向。   只是没等她落魄地行进多少,她早已在各类八卦杂志中曝光过度的脸渐渐被四周的行人认了出来。      满脸的憔悴苍白带着泪痕,这样的形象与常人想象中正在等待幸福降临的新娘子完全不一样。   已经有多事的路人试图用手机拍下柳絮涵的模样。   周围的异动让柳絮涵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想起之前遭遇狗仔的境况,柳絮涵赶紧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以便隔离路人探究的视线。      “小姐,要去哪里?”   司机回过头来询问,却在叫唤了数声之后,柳絮涵失焦的双眼才稍微对过视线来。      “我,我也不知道……先随便走走吧。”      听柳絮涵这么一说,司机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下了空车灯,开始在港岛不算宽敞的马路上开了起来。      “小姐啊,是不是失恋了啊?”   “哎呀,我做出租车司机这么多年,你这种类型的姑娘我没见一百也有几十啦。”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嘛!”   “万事想开点,人生还是很有乐趣的。”      这位司机大哥显然不是关心八卦周刊的人,也或许是柳絮涵此时真的是形容落魄,那霍氏财团千金小姐兼成氏集团准少夫人的惊人身份竟然没有被认出来。   被当成了受到打击而失恋的小姑娘,柳絮涵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有想要试图扯开嘴角笑一笑的冲动,下一秒却因为表情惨淡而落下泪来。      “唉,小姐你看。”   司机师傅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和一个发福中年妇女的合照,两人跟前,凑着三个年龄不一但却笑容满面的孩子。   “我们一家人现在挤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的公租房里,我老婆身体不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门工作了,全家就靠我开出租车养活。日子过得真的很苦,不过幸好我的孩子们都很争气。”   “你看这个。”   司机师傅指着照片中年龄最大的孩子道:“这是我的大女儿,最近参加市里举办的朗诵大赛里得了冠军呢!”   “人们总是为了那三分甜,所以都甘愿受七分的苦,凡事有想不开的,就多想想家人朋友,挺一挺,就都过去了。”      司机师傅自顾自地说着话,柳絮涵心中压着的巨石虽未因此而稍减,但总归让心中的一片混沌清明了一些。   “家人?朋友?”      柳絮涵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这肚里的小生命,这已经有了心跳的小东西,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虽然这个孩子和成皓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但现下确实真真实实地孕育在她肚子中的,这是属于她的孩子。      也许这司机师傅说得对,人生并不那么容易会走到绝境。   老天爷关掉一扇门,总会慈悲地给你留下一扇窗。   这个孩子便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也许也将会是她剩下的人生中最弥足珍贵的宝贝。      “小姐,现在想好去哪里了吗?”      柳絮涵思忖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她源源不绝的力量,就算她并不如霍启馨般狠辣果断,但此时此刻,她依旧有勇气做出自己应做的决定。      “师傅,请你送我去滕团重工的总部。”      “好的,立刻送到。”   见到方才这失魂落魄的小姐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语神智都清明了不少,虽然眼神中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凄迷色彩,但至少从刚才的一股混沌死气中冒出了些活力来。   司机师傅只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见客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便也轻快地踩下油门,往滕团重工的总部驶去。      没过多久,滕团重工所在的高大写字楼便出现在眼前。   “小姐,到了。”   柳絮涵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只觉得这一刻心如止水。      从手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支票本,往上填了一个十万的数字,然后递给司机师傅。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支票上写的巨额数字,立刻瞠目结舌。   “小姐,这次费用也就一百多,你给我这么大张支票,我找不开啊。”   柳絮涵一边下车一边将支票留在了车里。   “司机师傅,你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这点钱就当是贴补嫂子家用吧。”   “希望以后你再度遇到我这样的人时,也能像今天这样开导他们。”      没等司机师傅多说什么,柳絮涵便关上了车门,往滕团重工走去。      “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   “我没有预约,但我想见薛启。”   滕团重工的前台都是些很有眼力的人,虽然眼前的这个女人点名就要见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也声明自己没有预约,但这精致的五官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确实是港岛名媛霍启馨没有错。   “好的霍小姐,我立刻为你通报,劳驾稍等片刻。”      前台小姐不敢怠慢,即刻将电话打了上去。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薛启亲自下到大厅迎接柳絮涵。      “霍小姐。”   柳絮涵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薛启带笑的五官,心中难免又生出悲切之情。   在这世上,竟然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勉强能算得上是自己的“朋友”。      “薛先生,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对于柳絮涵的要求,薛启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成皓对待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无懈可击的话,哪怕他在背后耍再多的手段也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只不过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只要成皓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就别怪那千里的堤坝会毁于蚁穴了。      将柳絮涵带入自己专用的休息室,薛启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霍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若是放在平日,因为薛启之前的各般行径,柳絮涵是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样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上三分的男人的。   但既然已经被最心爱的男人所伤害,那她又何惧于别人的再次背叛呢?   女人虽弱,但为母则强,权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薛启,我想问你三个问题。”      薛启挑眉道:“但问无妨。”      “之前我遇到的那次车祸,有传言说是你所为,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薛启没想到柳絮涵会这么直接,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便回答了:“是我做的。”   “当时我并不认识霍小姐你,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某些利益。只不过后来与你熟知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至此之后,我就再也没动过伤害你的心思。”      “那么,第二个问题。”   “你的妻子是你杀的吗?”      柳絮涵的话一说出口,薛启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霍小姐,我想,这种问题不应该是你能问的。”      柳絮涵无所谓道:“当然,你若是不想回答,那我们今日的谈话就此结束。”      薛启的脸色明显在瞬间变化了数次,他比谁都明白,若是放过这次机会,他便注定了永远只能和眼前的女人分道扬镳、再无交集了。      “这件往事,除了我和她,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薛启双臂交叠在胸前,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   “别人都谣传我的妻子已经死了,但如果我说,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得好好的,你相信吗?”   薛启回过头来,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间夹杂着难掩的爱,以及深沉的恨,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还有一丝丝的怀念。    ☆、第 146 章   139   “我为什么不信?”   没有正面回答,柳絮涵只是这般反问了一句。      薛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世人都说我薛启做事狠辣不留余地,之前一段时间港岛曾有流传过我杀妻的各种版本,甚至还有说我把她杀害后分尸,生吃人肉的版本。”   “那些八卦报道我都看了,想象力很丰富,前因后果什么的也写得颇为逼真,若我不是当事人的话,那还有可能就信了。”      柳絮涵黯然道:“那也不能怪别人误信,因为有时候,传言或许也是真的。”   想起之前在看到的关于成皓与霍氏高层变动的种种报道,柳絮涵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但结果又如何?      “我的前妻,是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是在一个大学的音乐厅中。当时滕团重工资助了那所大学修建一栋教学楼,落成典礼之时,校方邀请我去参加特地为赞助方举办的答谢音乐会。”   “那时候,她就端坐在台上,演奏着那首古曲‘柳岸汀兰’。”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恬静、温柔,手指如此地柔软和灵巧,穿着一身白色的雪纺连衣裙,从远处看去,真就像是柳岸边的那朵幽兰一般。”      “我便这样鬼使神差地爱上了这个带着浓烈艺术气息的女人,虽然当时的她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我对她展开了疯狂地追求,她一开始很不情愿,但也没有完全拒绝我。”   “我可以说是越挫越勇,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便想要去争取。”      “终于,有一天,她点头答应嫁给我。”      薛启的眼神放得很悠远,让柳絮涵觉得真的是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了。      “我当时被成功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自以为这世上没有自己求不到的人和事。她的应允让我像喝醉了一般自我骄傲和满足,完全没有察觉她内心的种种矛盾和纠结。”   “之后,我们结婚了,应她的要求,我取消了原本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只是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她便成为了我的太太。”      “婚后的她依旧是那样淡然,好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安静得有些像失去了生命力的娃娃。”   “从刚开始结婚的狂喜中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感觉到我与她之间的距离。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再接近她半分。”      “婚后的她辞去了乐团的工作,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她不再抚筝,而总是爱坐在窗台边,看着远处发呆,这样一坐,就能坐整整一个下午。”      “于是,我开始心急,想尽了各种办法锁住她,拴住她,有时候在性事上也很粗暴,有几次,确实是伤了她。”   “再后来,她怀孕了。绍轩的出生也并没有能挽回这个局面。”   “她还是越来越冷漠,而当时的我也开始自暴自弃,不再眷顾这样的家庭,再外面胡天海地起来。”      “终于有一天,她哭着跑来找我,向我坦白了一切。”   “她并不爱我。”   “在认识我之前,她便疯狂地爱上了她所在的音乐学院的教授。”   “那个男人很有才华,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已经凭着在古典音乐上的造诣当上了教授。”   “那个男人有妻子和孩子,他一开始并不愿接受她。”      “所以,在她最心灰意冷的时候,遇见了我。”   “她也想强迫自己从那段见不得光的恋情中解脱出来,虽然她明知她并不爱我,但最后也还是答应了我的求婚。”      “只是,她并不快乐。”   “就算她的丈夫能给她物质上所有的一切,能给她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家庭,但却不能给她她所想要的爱情。”      “在生下绍轩之后,她知道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感情破裂,离了婚。”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便瞒着我跑去找到那个男人。”   “然后,他们发生了关系……”      听到这里,柳絮涵也只能吃惊地捂住了嘴。   她也未曾想到,薛启之所以不愿意提及他妻子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头上被如此心爱的妻子扣上了一顶“背叛”的帽子。   这是任何男人都难以忍受的,更何况骄傲如他。      “那个男人害怕得罪我遭到报复,根本就不愿意承担起招惹她的责任。”   “反倒是她哭着跪在地上求我,求我放过那个男人,放过她。”      薛启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交错着。      “我当时真的很想杀了那个男人,也想杀了她。”   “从来没有人能让我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没有尊严。”   “我恨透了她……我……”      回忆起不堪的往事,薛启语气中难掩情绪的波动。      “但是你还是没有杀她,是因为绍轩么?”柳絮涵接下了薛启尚未说完的话。      “是的。”   薛启笑得很惨淡,“我不想让我儿子长大之后指着我痛骂我是杀害他亲生母亲的凶手。”   “哪怕我再恨她也罢,但我不想让这种仇恨在我儿子身上延续下去。”   “所以,我没有动她。”      “我决定放她自由,但开出了三个条件。”   “一个条件是,她必须抛弃她现在的身份。练心梅这个名字是薛绍轩的生母的名字,在她决定要抛弃她儿子那刻起,她便不是练心梅了。”   “第二个条件是,她要接受整容,要让所有的人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她。这样的话,就没有人知道我薛启的妻子正跟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这个秘密也会一直保持下去。”   “第三个条件是,和那个男人一起,永远不再出现在这个国家,更不能出现在绍轩的面前。”      “她都答应了?”柳絮涵忍不住问。   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个甘愿放弃自己亲生儿子的女人。      “对,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接受了整容手术。”      “在她要离开的那天,她哭着在我面前切下了右手的一根小指,以后不再抚琴。她说这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她欠了我们父子俩的,但是她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欠我们的,只能下辈子再还。”      “对不起,我……”   柳絮涵垂下眼帘。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遭受过感情的创伤,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敢轻易去触碰的伤疤。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为了一己私欲,竟将薛启这辈子不愿再提及的秘密给挖了出来。      “我的故事告一段落了,不知道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薛启安静了一下。这段往事藏在他心中太久了,已经发霉发臭。如今被人扒开了,虽然还是疼得厉害,但将事实说出来之后,竟只感到一身轻松。      柳絮涵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实在不想再伤害眼前这个曾对他的妻子用情至深的男人。      “你不必因为听到我的往事而对我抱有同情。我虽然告诉了你事实,但我并不需要他人的怜悯,你明白么?”   回味了半晌,柳絮涵点了点头,才开口道:“我的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我这辈子只能和你做朋友,你还愿意帮我么?”      薛启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和我肚里的孩子逃离成皓,让他永远离开我们的生活。”      “这……难度很大,你知道的。”薛启实话实说。      “我当然知道成皓的能力,如今在港岛能与他抗衡的,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去拜托谁。”   “自从车祸之后,我变得很没用很懦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雷厉风行的霍启馨了……”   “惹不起他,我只想躲。”      “我只想保护我的孩子,薛启,就像你想要保护你的绍轩一样,你能明白么?”   柳絮涵一边说着话,眼角却落下泪来。      “你先别哭,当心动了胎气。”      柳絮涵抓住薛启的手道:“若你愿意帮我,我愿将我名下所持有的霍氏的股份全部给你,以作为你帮助我的回报。”   薛启皱眉道:“你可知道你名下所持有的霍氏股份现下市值如何?”那是一个正常人无法置信的天文数字。      柳絮涵冷淡地笑道:“若非是被这些身外之物所拖累,我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狼狈的田地。”   因为钱财而被自己心爱的人所算计,说起来,她似乎比薛启的遭遇还要惨烈一些。      “股权转让一事先不要提,你这般莫名地转给我这样的东西然后在港岛闹失踪,无异于是把所有的火力都往我身上引了。”   到时候不仅港岛警方会介入调查他,搞不好成皓那边派过来的杀手就会直接把他给干掉。      “对不起,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服你帮我。”      “那么。”薛启笑了笑,“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而且,不要那么快拒绝我,搞不好跟我相处一段时间后,你会爱上我也说不定。”      “这么说,你是答应帮我咯?”   柳絮涵有些喜出望外。      薛启点了点头,证实了柳絮涵的猜想。       ☆、第 147 章   140   听到薛启的答复,柳絮涵浑身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   抚着自己的小腹,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是喜或是忧。   这个孩子无疑是上天交予她的最好的礼物,但却在还没出生之时,就被她夺走了父爱,哪怕这种父爱中可能夹杂着很多的其他的因素。   柳絮涵禁不住想,若是一切都不那么凑巧,或者在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只是乖乖地打个电话通知成皓的话,那么就没有任何谎言和骗局会被拆穿,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如每个人心中所设想的那般继续下去。      可是,事情已经朝向一个非既定的轨道前行了,即使柳絮涵并不情愿,并因此而承受许多的伤痛,但她只得如此。   那种并不纯粹的感情,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就像要刨去身上的毒疮那般,即便鲜血淋漓痛彻心扉,她也定要用尽一切办法将成皓从她的生命中剜刮出去。      “港岛中成皓的势力太大,就算我愿意帮你,你若不想被找到的话必须更换身份。”   “你想好了用什么新名字没?”   柳絮涵想也未想,就直接回道:“以后,我便叫柳絮涵。”      抛开霍启馨的身份,她要重新做回自己,做回那个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在网上挣点小钱的普通女人。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贪恋的东西了。   她便是她,如此而已。      薛启立刻拿起电话吩咐了下去,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份新的身份证明就被送到了薛启的办公室来。   “这是去往Z市的护照,上面的地址是我在Z市的房产,若不嫌弃,可以直接住进去,生活用品一类的东西里面一应俱全。”      柳絮涵不置可否,只将身份证和机票接到了手上。   “我已经帮你叫好出租车,直接送你去机场。待到风头过去,我再去Z市寻你。”      柳絮涵道:“薛启,大恩不言谢,若是日后有用得到我柳絮涵之处,我必定全力相助。”   薛启淡笑道:“事不宜迟,在成皓察觉之前,快些离开。”      柳絮涵出了腾团重工的大门,果然见有辆出租车等在门外。   上了车,司机一路将柳絮涵送到了机场。   未过多时,通知乘客们登机的提示响起,柳絮涵和普通的乘客一般,排队进入了登机口。      原本在暗处跟着柳絮涵的人眼见她已登机,便离开了机场。谁知那些跟着她的人刚走,柳絮涵便又从登机口走了出来,疾步走向机场外,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麻烦您,去。”      出租车又行使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到了火车站。中途路过购物商场的时候,柳絮涵下了车来,在商场买了新的衣服,将自己一身里里外外全给换了,还买了一顶鸭舌帽和墨镜戴上,好遮挡自己的五官。之后她将旧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里,又把钱包中的新身份证和现金拿了出来,把钱包也一并丢了。      进了火车站,柳絮涵在售票处前,只觉得很迷茫。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   “小姐?”   待售票员不耐烦地追问了数次,柳絮涵这才回过神来。      “H市,我要去H市。”   售票厅一旁正好有一副H市做的旅游广告,柳絮涵只看见那里有蓝天碧海,金色的沙滩,开阔空旷,令人神往。   她昔日被养在深闺,从未有机会亲眼见到大海,如今既然有缘,那便定了去H市。      售票员飞快地给柳絮涵出了票,高声唤道:“下一位!”   柳絮涵在火车站的小超市里买了不少食物和水,在候车室等着上车。      又等了快两个多小时,大屏幕终于显示开始进站。   柳絮涵等得有些焦急,天色已渐渐晚了,一般这个时候她也不会还没有回家。从机场辗转到火车站的这段时间,之前一直被她晾在成氏集团总部楼下的司机肯定已经发觉不妥开始找人了,她去找成皓的事成皓的前台秘书是知晓的,到时候在成皓面前一提,聪明如他,定然会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被成皓抓了回去,那她日后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柳絮涵并不介意将霍氏拱手相让,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霍启馨,但至于她来说,财富金钱早已令她麻木。   她只是害怕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会像她一般沦落为一种筹码,一种可以为人争取利益的工具。   她知道自己没用,她无法像霍启馨那样与成皓抗衡,所以她只能选择带着她的孩子逃跑。   逃得越远越好。      挤在等候进站的大队伍中,柳絮涵尽力压低帽檐,将自己隐藏在人流中。   谁知便在人流陆续检票之时,柳絮涵用眼角余光见到候车大厅中进来了四五个一身黑色西服劲装的高大男人,一看便知道是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柳絮涵心中大叫不好,手中的票被沁出的冷汗浸透。   好在她身边有数个身型高大的旅客拖家带口地拿着很多行李,再加上柳絮涵换的一身都是平日不穿的运动服,长发也被束进了鸭舌帽里,并不扎眼。      就在人群移动检票的那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柳絮涵只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强烈的恐惧几乎让她的双膝打颤,她只能不断地暗自吸气,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   好不容易捱到她检票,柳絮涵只觉得检票员手中拿着的那只检票器的声音发出的滴答声响宛若天籁。   拿着火车票,柳絮涵迅速地随着旅客群进了火车里。      进了站后,再没有黑衣人的身影。   柳絮涵长嘘了一口气,找到自己的卧铺位置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被汗与泪水混合起来的液体满满糊住,赶紧用手抹了两把。   不想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的异样,柳絮涵赶紧把被子踢开钻进去躺着。      在被窝制造的昏暗所笼罩,柳絮涵只觉得更加地害怕与无助。   渐渐放松下来之后,她这才开始觉得浑身酸疼,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将身体紧绷得太久的缘故。      待火车开动之后,柳絮涵也粗略地整理了慌乱无比的心绪,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大多数旅客由于赶火车都没有吃晚饭,于是泡面的泡面,买盒饭的买盒饭,都陆续开始吃起东西来。   密闭的空调车厢中顿时飘起了一阵阵浓烈的食物味道。      柳絮涵闻到气味,只觉得一阵恶心,跑到公共盥洗室干呕起来。   呕了一阵,抬起头来,看到镜子中自己的影像。   长发散乱,眼睛通红,脸色清白,用四个字总结来说,那便是形容枯槁。      对着镜中的自己,柳絮涵只觉得悲从中来,惨笑起来。   自己若是一个能守住心的人,便也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全是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她才会莫名地这样陷了进去,贪恋那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在唐代之时,她就是嫁了夜无逸,也知道君恩难长久,故而从不献媚争宠,只是偏安一隅固守本心。   谁知到了这错乱的时空,她竟被眼前这些未曾见过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所迷惑,落得如今这般心身俱伤的境地。   早在她进入这身体之时,就已然知晓成皓对霍启馨无心无情,至于之后的变化,柳絮涵原还以为是成皓爱上了她内在的灵魂的缘故,甚至还暗自得意窃喜。   这一番得意忘形,立刻便又被残酷的现实打回了原形。   也不知现今她已抛弃一切,就是不知是否能求得神佛原谅,让一切都回到原先的轨道上去。   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如今这肚里的孩子,竟成了支撑她继续生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用清水漱了口,柳絮涵回到自己的铺位上,买了一个盒饭。   火车上的伙食粗糙简陋,自然不可跟在成家时的待遇相比。但再不合口味也罢,为了孩子,她就是和着水硬吞也得吞进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食不知味的一顿饭,柳絮涵呆坐了一会,见周围的旅客有自己玩电脑的有发短信打电话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位置,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叹了口气,柳絮涵躲进被窝里,含着一汪眼泪,迷迷糊糊地睡了过 ☆、第 148 章   141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待熬到下车的时候,柳絮涵终于从车中重新踩在地面上,顿时只觉得两脚虚浮,头晕眼花。   在属于霍启馨的记忆中,她向来都是空中飞人,而且霍氏有自己的专机,就算不坐专机,那也绝对是头等舱的贵客,从来没有坐过火车,更何况是时间这么长的火车。      虽然早已习惯了机车类的机械律动,但火车在铁路上行驶发出的声响让向来喜欢安静的柳絮涵难以适应,加之在对面铺位的中年男人熟睡时呼噜声震天,柳絮涵只觉得火车上的夜晚异常难熬。   幸好在火车上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柳絮涵怀有身孕,给了她好几瓶牛奶,还跟她说了很多孕期要注意的各种事项和常识。   借着跟那妇女聊天,柳絮涵这才排解了许多忧愁和苦闷,也让剩余的时间变得不那么难熬起来。      出了H市的火车站,柳絮涵只觉得一阵热浪滚滚而来。   放眼街上,人们都是带着大檐的草帽,短裤短衣,本地人大多皮肤黝黑,若是来这旅游的旅客则明显要白皙。   出站后一路走着,柳絮涵不断地被各种旅馆拉客的中介小贩骚扰着,手上还被塞了各种旅行社的传单。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柳絮涵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害怕。   不敢搭理那些沿途拉客的小旅店的中介,柳絮涵沿街走着,看到有件不错的挂着三颗星星的旅馆,这才走了进去。      旅游城市的挂牌三星旅馆房价不菲,最便宜的大床房也要288元一天。柳絮涵数了数口袋里剩的钱,只觉得面对这样的价格有些心虚,但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在这个旅馆开了一间房住了下来。   这个价格的旅馆的好处就是配有可以上网的电脑,多亏之前柳絮涵因为帮人撰写评论的事对电脑很是熟悉,有了电脑后,柳絮涵迅速找到了本市可靠的房屋中介网站,打算寻一处房子先住下来再说。      相对于短住的旅馆,长住的出租房的价格则便宜了许多。   柳絮涵用旅馆的电话约好了几处房子,打算明天开始就去实地考察。   一顿折腾下来之后柳絮涵只觉得又累又饿,赶紧吃了饭洗了澡,卷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柳絮涵拖着略有沉重的身子起了床,把宾馆的房间退了,跑去昨日看好的几个地点看房子,最后在离海边不算远的地方相中了一处。   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却是安全性很高的某个单位的职工宿舍。楼房所带的花园不大,但却种着许多蔷薇和正在茂盛开花的三角梅。家具电器虽然也有些年头但也算齐全,房租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   柳絮涵手中的现金加上之前薛启补贴的那部分一共也就五千块钱左右,之前买火车票什么的也花销不少,如果要按照程序来押一付三的话剩下的钱根本就不够用的。   柳絮涵苦苦哀求了房东太太很久,老太太见她一个女人有着身孕确实不容易,而且看着眼前这女娃五官标致面目慈善,觉着也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便勉强同意柳絮涵在交了押金之后每月一付。      将两千四百块钱交给了房东太太,柳絮涵拿着合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只感叹着生活不易。   想起日后的各种水费电费瓦斯费等等的开销,柳絮涵只觉得压力山大,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了,只能打起精神来,一路打听着跑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些铺盖被褥和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回到屋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总算弄出了个家的模样。   一直忙到了晚饭的饭点,为了省钱,柳絮涵不舍得出去吃,便在家里简单地下了碗面条,加入了鸡蛋蔬菜和几只大虾。好在海滨城市海产品丰富且价格便宜,就算是下面条,也不至于会营养不良。      在出租屋里简单对付了一天,柳絮涵只想着要赶紧挣点钱。   现下她自己一人花销已经不小,若是等到日后孩子出生,奶粉和尿布的花销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火车上的中年妇女也交代她最少一个月要去医院检查一次,这做产检的钱从哪里来也确实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幸好她所租的房子的对面就有一个网吧,柳絮涵买不起电脑,只得去网吧上网。   一开她常去的论坛的网页,果然看到有数个活计的邀约,虽然都不是她太感兴趣的,但现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柳絮涵全数应了下来,开始全神贯注地写着评论。   好在她之前积累的名气已经在论坛里传开,那些来找她做评论的人开价不低,还有一个专业的评鉴杂志邀她做特约撰稿人,只要完成每个月既定的专栏写作,就有两千元的收入。这样一来,柳絮涵也算是有了一项比较固定的收入,再加上一些不定时的活计,一个月估摸也能有三四千块钱进账,交完了房租和各项花销之后还能存下来一些,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也不至于囊中羞涩了。      初步解决了经济问题,柳絮涵松了口气。   找了个时间去医院做产检,她这才知道她现下已经怀孕两个半月了,检查出来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在做胎心监测的时候,柳絮涵头一次听到了婴儿特有的速度很快的心跳。那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敲在自己的心门上一样,柳絮涵感动得直想流泪。      出了医院,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接近正午的日头晒得柏油马路都要化掉的样子。   得知宝宝健康,柳絮涵心情不错,虽然最近害喜的症状比较严重,但好在她胃口还算不错,吐了再吃,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抛弃了过去的人生轨迹,柳絮涵开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   这种新时代女性独立自强的因子正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她的心灵深处萌发。她越来越意识到,这样的一个社会至少给了她机会上的平等。不似古代,就算她有惊人的才艺,也无法外显。即使明知出自自己手中的绣品价值不菲,但为了所谓的闺誉也不能拿出外卖。   真是无法想象,若那女强人霍启馨的灵魂真的进入了自己那副身体里,以她那般争强好胜的心理,会闹成个什么模样。   想到自己那冷面夫君夜无逸很有可能会在现代女强人霍启馨面前吃瘪的模样,柳絮涵只觉得滑稽好笑,只盼着那霍启馨能帮自己将夜无逸耍得团团转,好出了她作为人妻而被冷落多时的那口恶气才好。      柳絮涵露出了数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原来,她并不需要依靠男人也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来。相信只要她再努力一些,把那文物评论的名气再做出来一些,多兼职几个专栏评论的工作,就算是将来在H市买房也不是不可能的。   恐惧逐渐退散,柳絮涵只觉得自己的信心正在慢慢地增长。      想到这里,柳絮涵突发奇想地要犒劳自己一下,正好路过一家不错的饭店,便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迎宾的咨客笑容可掬,穿着能露出姣好曲线的旗袍,把柳絮涵迎了进去。      进了门之后,柳絮涵这才发现这饭店里面是清一色的中国古风式装潢,H市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饭店里宾客满棚,很是热闹。   柳絮涵点了两菜一汤慢慢吃着,自己一个人用餐很是无聊,她便翻了翻餐桌上的各种东西随便看看,无意之中竟然发现一张不起眼的招聘启事,原来是这家饭店要招一名古筝琴师,好在饭点的时候抚琴娱客。      虽然是跟艺术离得有些遥远的服务业,但这个工作胜在工作时间短且工资高,在这里结束兼职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写评论,柳絮涵也想趁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时候能多挣点钱,于是想也没想,吃完了饭就立刻去饭店前台咨询了这个事情。   说来也巧,这个招聘启事是今日营业的时候刚放上来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应聘。      经理给柳絮涵做了个简单的面试,其实招人也没啥可以面试的,无外乎就是看弹琴的人长得咋样和琴弹得咋样罢了。   柳絮涵不仅长相秀美且气质出众,这样貌一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经理让她给弹几首曲子,柳絮涵想了想,都弹了些就算是现代人耳熟能详且格调欢乐的曲子,难度不高,但胜在符合用餐的氛围。   经理一看大为满意,立刻想跟柳絮涵签合同,具体的工作要求是每日在中午饭点弹两个小时,晚上三个小时,每个小时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一周轮休两天,月薪五千元。   柳絮涵平日里若是练琴也能弹上一天的,而且现下要谈的曲子难度不高,就算是怀孕这个工作强度也没有问题,想了想也便把为期三个月的合同签了。      得了这份意外的工作,柳絮涵的信心又高涨了不少。   技多不压身,前人诚不欺我。这顿饭的钱花得值!   柳絮涵看了看时间,还挺早,刚吃的午饭还没有消食,正好可以去旗袍店里逛一逛。方才饭店经理说了,她可以量身定做两件旗袍,公司给报销,还给了她旗袍定制店的地址。柳絮涵想着赶紧过去定一下。      原来,没有男人的日子,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种自食其力的感觉,实在不错。   柳絮涵心中因前事郁结的情绪逐渐淡去,新鲜的生活正在前方相自己招手。       ☆、第 149 章   142   转眼间,柳絮涵已经在这家名为“御囍皇家酒宴”的饭店工作了半个月。前期因为等待工作用的旗袍做好,在合同签好之后一个星期才开始上的班。   好在这段时间里柳絮涵孕吐的反应逐渐减轻,加之在工作时柳絮涵会含一些酸梅片在口中,所以在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柳絮涵平稳顺利地工作着。      在抚筝之时,柳絮涵必须化上淡妆,并将及腰的长发用簪子盘起,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霍启馨的身体本就凹凸有致,穿上旗袍之后,更衬出柳絮涵典雅的古韵气质,坐在装点精美的演艺台上抚筝,竟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   时常有顾客的孩子趴在演艺台边痴痴地听着柳絮涵抚筝,一曲弹罢后便会拉扯着父母吵嚷着也要去学筝。   柳絮涵觉得自己在赚钱之余还弘扬了中国古典艺术,为祖国培养古乐的接班人也实在是件不错的事情。   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又想到自己肚里的孩子,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结束了今日的工作,柳絮涵在更衣室卸妆更衣之后,提着自己的包包准备回家。   谁知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男人守在更衣室门口。   起初柳絮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成皓的人追来了,双膝一软差点没给跌下来。   那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壮汉赶紧上了前来搀住了她,连声问她有没有事。      “你,你是谁?”   那男人见柳絮涵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到她根本就未曾注意过自己,眼神里有种难掩的失望。   “我,我是御囍的保安队队长,你有印象吗?”      经男人这么一提,柳絮涵是想起好像是在饭店里碰见过他,只不过每次遇见的时候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活,所以也没有打招呼之类的,点了点头便过去了。      柳絮涵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哦,我记得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大汉目不转睛地看着柳絮涵,只见她卸妆之后还有清水沾在脖子处没有擦净,顿时脸色一红,差点没说出话来。      “我,我想,想,如果你有空的话,想请你吃宵夜。”   那大汉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憨厚且诚恳地笑道。   柳絮涵不再像以前那般未经人事,看那大汉说话时候别扭的模样,柳絮涵也猜到十有八九这个男人是对自己有了好感。      在心中叹了口气,柳絮涵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惹上这种桃色事件,再说,她也完全没有这个时间可以浪费。   但是这眼前的男人也没有什么错,除了冷漠对待之外,柳絮涵还想不出更好的拒绝办法。      “对不起,我不饿。”      “那,那我送你回家?”   柳絮涵刚想拒绝,手中的包包就被那壮汉抢了去。   “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家,很不安全的。”      柳絮涵无奈,只得道:“这位大哥,我已经自己回家很多次了,没有遇到过什么问题。我自己可以的,麻烦请你把包还给我。”      谁知那男人根本就不听她的,拿着她的包就往外走,柳絮涵拿他没办法,只得赶紧跟了过去。      走出了饭店外,H市特有的海风轻轻地吹拂着夜色浓郁的街道。   这里与港岛是两个相对隔离的世界,这里生活着的人们都纯朴善良,就像眼前这个爱慕着自己的保安队队长和房东太太一般。      “我叫李德方,今年三十二岁了,老家是D省的。”   D省是北方城市,难怪这壮汉生得牛高马大的,五官也很有棱角,不像是南方的人。不过可能是来H市工作久了,所以皮肤被这边毒辣的太阳晒得黝黑发亮,但却很有男人味。   柳絮涵原本一直沉默不语,听到李德方的自我介绍之后,只好回问道:“李大哥,如果我没有回错意的话,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柳絮涵很少这般直接,但她实在是想快刀斩乱麻,免得日久生乱。      听柳絮涵这般一说,李德方的脸涨得通红。   “妹,妹子……”   “没错,我是想追求你。”   “我之前在部队当兵,退伍之后一直在御囍工作,做保安队长也有五个年头了,存了不少钱。我,我以前也没对那个女孩动过心,但自从看见你在御囍弹琴之后,我,我就……”      见李德方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柳絮涵笑着轻轻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李大哥,我很谢谢你如此欣赏我,只是,我不是什么好女人,也没法陪你好好过日子,你看错人了。”   李德方见柳絮涵说得如此决绝,虽然有些受打击,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被拒绝了。   “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是不是好人我能看出来。”   “你,你看着孩子的眼神那么温柔,你一定是一个善良的女人,而且,而且你也非常漂亮……”   刘德方说得不好意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现在怀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   柳絮涵决定对李德方说出事实,反正显怀也是迟早的事,她没必要瞒着。      “你,你不是未婚吗?”   李德方因为看上了柳絮涵这个姑娘,还特意跟经理打听了她的事,见柳絮涵的履历表上写的是未婚,这才决定要展开追求的。      “我是未婚,所以我是未婚先孕。”   李德方脸色有些难看:“那,那为何你上下班从来都不见你男朋友来接送你?”   即使还没有结婚,但接送怀孕的女朋友上下班是每个男人应尽的义务啊!但李德方早就观察到,柳絮涵上下班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类似男友的男人出现过。      柳絮涵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些许凄苦。   “他为了钱不要我了,所以我就离开了。”   轻描淡写了一下,柳絮涵不想再去跟一个不熟的人讨论细节。      接下来的一路上,李德方不再说话,只是替柳絮涵提着包包,一路送着她回到楼下。      “今天谢谢你,李大哥,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姑娘,但那个姑娘不是我。再见。”      李德方看着柳絮涵的脸,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柳絮涵进了电梯。      回到家里关上门,柳絮涵这才松了一口气,进浴室洗了澡便上床睡觉去了。       ☆、第 150 章   143   第二日,柳絮涵按照惯例于工作前半小时到达了御囍,刚一进员工更衣室,便看到她常用的化妆台上放着一大捧衬着满天星的红玫瑰,整捧花束用粉色的包装纸包着,彩带是大红色的,看着有些俗气,但却心意满满。   更衣室里其他的女孩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柳絮涵。   这样一束红玫瑰,少说也有五六十朵,也能抵她们好几天的工资了。在御囍打工的多数都是家庭出身不算太好的女孩儿,所以鲜少看到有这么“大手笔”地追求人的。所以当这捧花束出现时,在小小的更衣间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柳絮涵刚一进门,就被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围着了。   “柳姐姐,你好幸福啊,有人给你送花呢!”   “是啊是啊,不知道是谁送的?”   “姐姐你可要送我一朵,可以沾沾喜气,给我沾点桃花运呀!”      柳絮涵正在哭笑不得,有个眼明手快的小姑娘看到了花丛中夹着的小卡片,立刻叫嚷起来:“有卡片呢,快打开看看就知道是谁送的花了。”   被众人逼着,柳絮涵无奈之下只能打开了小卡片以满足姑娘们的八卦心理。      卡片一打开,其实只有寥寥数句稀松平常的祝福的话语,并没有众人期待中的甜蜜告白,但右下角的落款也还是让众姑娘们尖叫起来。   “啊呀!是李大哥!”   “不是吧!那可是我的梦中情人啊,可惜他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原来李德方眼光那么高啊!竟然看上才色双全的柳姐姐。”      大家一阵唏嘘,其中有羡慕的,也不乏有嫉妒柳絮涵而说了几句酸话的。   看着这捧花,柳絮涵皱了皱眉。   想不到她昨天对李德方的诚实相告并没有成功阻退他追求自己的决心,今天的红玫瑰似乎说明了一些问题。   只不过柳絮涵还在发呆的当口,领班就已经来催促姑娘们赶紧出去各就各位了,柳絮涵也只能先把李德方的事搁在一边,赶紧换装化妆起来。      今天御囍的场子比较特殊,整个酒店都被包下来做婚庆的喜宴了。   能在H市把如此规模的酒店整个盘下来也算是大手笔了,听说结婚的新人跟H市市长有亲戚关系,至于亲到什么程度大家不得而知。只不过领班早就在数天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说今日婚宴上的人来头都不小,让员工们小心应对。      柳絮涵依旧承担着抚琴的工作,并不需要像其他姑娘一样去应酬宾客,所以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婚宴上气氛热烈,婚庆公司把御囍上下都装饰打点了一遍,婚礼专用的花柱和气球都已经布置好了,整个大厅让人眼前一亮。   到了预定的时间,宾客们陆续到来,呆场中基本坐满的时候,结婚进行曲想起,全场宾客在司仪的邀请下站起鼓掌,欢饮新人入场。      身着大拖尾白纱的新娘正挽着自己父亲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透过雪白的头纱,可以看到新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看着新娘的父亲将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上时,柳絮涵莫名地湿了眼眶。      原本,她也应该拥有一场比现下这个婚礼更为梦幻的婚礼,若不是当天误打误撞听到了成皓的话,或许现在的她还会活在成皓所制造的名为幸福的迷雾中飘飘然吧?   那日被成皓套进左手无名指的钻戒,柳絮涵早已摘了下来。原本是想与当天那身换下的衣服一起扔了去的,但犹豫了数次也没下得了手。   倒不是因为钻戒的价值不菲,她只是单单地想要一个念想而已,就算明知道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在若干年后,当孩子问自己他或她的父亲在哪里的时候,她还可以用这只戒指编造出一段美丽的谎言,至少让宝宝不会对所谓的爱情失去希望和憧憬。      而她,却只能捂着昔日的伤口,活在现实当中。   现实是残酷的,却让人痛得清醒。   悄悄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柳絮涵吸了吸鼻子,和大家一起为今天的新人鼓起掌来。      待一系列仪式结束之后,新娘新郎退到更衣室换装,借下来就要轮到给宾客敬酒的环节。   柳絮涵端坐在琴台上,为这对新人抚出一曲曲喜庆的曲子,此时会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众宾客灌着新郎喝下了不少的酒,笑闹声大得几乎让人听不见琴声。      几番闹腾下来,新郎和伴郎都华丽丽地“牺牲”了,伴娘也有倒了好几个的。   柳絮涵第一次见识到了用面盆来灌酒的做法,这一盆酒下去,哪怕有三头六臂也好,能不倒的人这世上还真没几个。   到了婚宴的尾声,上了年纪的宾客已经陆续离场了,剩下的那班都是能喝能闹的,场中顿时只剩下一帮醉鬼在嬉笑怒骂着。      柳絮涵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了,结束了手中的一曲,柳絮涵站了起来,打算下了琴台到休息室里换装回家了。   谁知她刚刚起身,便被那堆醉鬼给围在琴台上了。      “哟,我刚才就看到这个弹琴的小妞儿了,长得还真水灵!不是本地人吧?”   柳絮涵皮肤白皙,一看便知不可能是海滨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姑娘,也正因为这样,本就出色的身材与长相在本地姑娘黝黑的皮肤且不太立体五官的衬托更为出挑,无意间竟吸引了这帮狂蜂浪蝶前来围堵。      “各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   被这群醉鬼身上的酒味熏到,柳絮涵皱紧了眉头,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好跟他们拉开距离。   “嘿,小妞脾气还挺大,我喜欢!哈哈哈!”   领头的那个男人看着也还过得去,方才也是一身西装衣冠楚楚,谁知几杯黄汤下肚,竟然就这样不顾场合地发起酒疯来,柳絮涵只觉得头疼。      “请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柳絮涵试图往台下走去,但无奈被五六个男人堵住了路口。方才领头的那个更是抓住了她的手臂,把脸凑近了问道:“你家在哪?哥送你回去!哥开的可是保时捷哦!”   柳絮涵奋力试图将男人的手甩开,奈何力气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竟被那男人硬扯着下了舞台,搂着她的肩膀拖着要将她带到停车场去。   他周围的一群狐朋狗友起哄着,呼声震天。行走拉扯间又隐约闻到了柳絮涵身上的香味儿,酒气浸蕴着胆气,没两□体就热了起来,真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女人给就地正法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柳絮涵跌跌撞撞地被拖到了大厅门口,便就在这时,李德方带着一众保安拦了过来。   原来,在柳絮涵被这群恶少调戏之时,就有服务员赶紧用对讲机呼叫了李德方,李德方本在场外引导宾客离开,一听到柳絮涵出事,立马就赶了过来。      李德方一进门就看到了那群男人对柳絮涵拉拉扯扯,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前两步就把肇事的人给狠狠推开。   喝醉酒的纨绔少爷哪里能跟李德方这种特种部队退伍下来的人相抗衡,本来脚步就有些不稳,被李德方一推,左脚绊住了右脚跌了个狗吃屎。      这下可就大大扫了恶少的面子,只见他被他的朋友扶了起来,立刻就冲到李德方面前叫嚣。   “你小子是哪根葱?一个破保安也敢跟我这个市场的小舅叫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恶少一边放狠话一边撩袖子,其他跟班也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要给李德方好看。      李德方将瑟瑟发抖的柳絮涵护到了自己身后。   “别怕。”   李德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是像大哥一般让人觉得安心。      两队人马就这般推搡开了了,李德方自然知道对方是有些背景的恶少,不好招惹,但为了保护柳絮涵,就是饭碗丢了进了班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柳絮涵被这些衣冠禽兽带了走,铁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群人纠打在一起,最后还是御囍的领班报了警,最后警察来了才算消停了下来。      那领头的恶少鼻青脸肿地隔着警察对李德方叫嚣道:“我要告他,我要告他!”之后便搬出了市长的小舅子的身份,撩下狠话要整死李德方。   果然,一听到恶少亮出的身份,警察对着李德方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了。   毕竟谁都清楚,得罪一个酒店的保安跟得罪市长的小舅子,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最后,柳絮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德方被戴上了手铐,押进了警车里。      “警察先生,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骚扰我在先,我们这边有很多目击证人的!”   柳絮涵跟一众酒店员工上前阻拦警车,那些警察竟然没有跟证人录口供就单单拷走了李德方。幸好那些纨绔恶少们被打得不轻,被另几个警察带去医院验伤了。      “絮涵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李德方被押上警车前,只来得及跟柳絮涵说了这样一句话。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干人等站在原地,御囍的场子一片狼藉。方才的架打坏了不少东西,老板那边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是次要的,打坏的东西也可以赔偿,但李德方被关进了警察局,柳絮涵在H市初来乍到无亲无故,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李德方为自己出头之后被人带走之外竟毫无办法,一急之下竟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幸好旁边有人扶着,才没有跌下地来。    ☆、第 151 章   144   就在这时,御囍的老板闻讯赶到现场,原本看着一片狼藉的场面刚想发火,却被大堂经理拉到了一旁耳语了一番,只见其脸上颜色顿时数遍,柳絮涵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待大堂经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完之后,老板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色超柳絮涵走了过来,原本还围在柳絮涵身边的女孩们眼见情况不对,相互看了几眼便往后退却了去,只落下老板和柳絮涵二人。      “柳絮涵,你与御囍的合同从今天开始解除了,至于你这段时间的工资和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我就扣下了,反正也不够赔偿今天的损失的。”   早就知道酒店的老板不会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工而得罪市长的小舅子,如今他没有把今天场内损失的所有烂帐记在自己名下就已经不错了,柳絮涵也没敢奢想这位老板能嫉恶如仇地站在自己这边。   柳絮涵深吸了几口气稳定住情绪,苍白着脸问道:“谢谢老板不再追究今天的事,只是李大哥他……”      钱没了还可以赚回来,现下这种情况,李德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没有御囍的老板出面调停这件事,李德方能不能从看守所里出来还是个大问题。      “今天我就是看在李德方的面子上才没有跟你追究这场子的损失问题,若不是你多余生事,李德方又怎么回被拉进所里?”   “他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干了这么久的保安,难道还不知道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   老板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他已经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置之度外了。   如今这世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这市长的小舅子砸了场抓了人能了事他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若不然跑去市长夫人跟前哭诉几回,市长再使个眼色让什么工商局安监局消防局啥的隔三差五地来查场子的话,他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所以,解雇柳絮涵是必然的,李德方是死是活,全凭他的造化了。      走出了御囍,柳絮涵只觉得一阵腿软。   H市的海风在今晚依旧温和,只是柳絮涵的心境却如暴风雨来临时一般的阴暗。      看来,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只不过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几天,靠着自己的双手挣了那么几个钱,她就开始飘飘然地不知所以了,还真以为自己能混出个摸样来,但谁知安定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惹上了这么一出事。   若只是她自己被牵扯进去倒也就罢了,但现下偏偏扯上了个李德方。   想起今日在更衣室里看到的那捧花,柳絮涵只觉得眼酸。   如果李德方真因为这件事情出了什么事的话,叫她这辈子良心如何能安?      在H市的街道上走着,柳絮涵便像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最最可悲的是,在这种时候,她竟想不出任何能依靠与信赖的人。薛启是断然不能再去找了,当时她既然拒绝了薛启为她安排一切的好意,今时今日就不能再为这种事情去找他。   而成皓……   想到这个男人,柳絮涵只觉得心中一阵沥血般的纠痛。   若不是成皓的刻意隐瞒与欺骗,她又何至于落到今日离乡背井、受尽欺凌的地步?   腹中的孩子估计感觉到了柳絮涵情绪的波动,竟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柳絮涵只觉得腹中阵阵绞痛,只得扶着人行道旁的扶手慢慢蹲下了身子。      “呜呜……”   眼泪无法自抑地流下。   柳絮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她想成皓了,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哪怕最近在文物评论上的成绩以及在御囍的工作让她的生活有了起色,哪怕她最近想起这个男人的时间明显减少,但在这种时刻,思念的感觉却如洪水猛兽般涌来,冲破了她努力筑起的心墙,让她的意愿赤/裸/裸地袒露在空气之中无法藏匿。      哪怕是骗我一辈子也好,但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      “成皓,你这个大混蛋!!!”   再也顾不得形象,腹中的剧痛让柳絮涵满眼泪水地破口大骂,引来无数路人好奇的眼光。      “混蛋!大坏蛋!!大骗子!!!”   柳絮涵只觉得骂得淋漓痛快,只恨不得拿个高音喇叭站在最高的电视塔上大叫几声,哪怕是出出胸中的怨气也好。      “丫头?”   柳絮涵还在哭着骂着,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并不算得明显的呼唤。      “是幻觉吧?难不成伤心过度还能出现幻觉?”   柳絮涵没有回头,她只是用手背擦干了眼泪,再度尝试扶着扶手重新站起来。      “丫头,丫头!!”   “我总算找到你了!!!”      一阵天旋地转,柳絮涵被一股强力拽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前。   柳絮涵像被万伏高压电击到了一般嗖地抬起了头,却只看见了方才只在想象中出现的那张容颜。      “成……成皓?”   柳絮涵的声音有些结巴,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若不是声音和眉眼让她如此熟悉,她还完全不敢相信,这般胡子拉杂形容落魄的男人,会是记忆中的那个不可一世的港岛成少。      “放开我!混蛋!!放开!!”   想到自己最不想让成皓看到的失魂落魄的一幕竟然会被这个男人尽收眼底,方才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情绪忽然被愤怒所代替——这男人到底是要逼她到何种地步才肯放手?   他看她还不够凄惨是吗?      再也顾不得所谓的修养和形象,自幼学习而烂熟于心的女训女戒在此刻完全被抛诸脑后,柳絮涵对成皓又抓又挠又打又咬——既然狼狈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她一点也不介意在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发泄她的怨气。      “丫头,你冷静些,当心肚里的孩子!”   成皓将情绪失控的柳絮涵抱在怀里,任她的双手直往自己脸上招呼着,没两下脸上脖子上就现出了血痕。跟在成皓身边的一众保镖大眼瞪小眼,但也没人有胆量上去阻拦,这夫妻打架的事情不是没见过,但当街被老婆打成这样的,还独独只有成少这一家别无分号。      成皓不出言安慰还好,这一说话可就让柳絮涵更炸了毛。   “孩子?你就为了孩子是吧?”   “那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一尸两命!”   平日素净的柳絮涵也不知是不是对性格压抑得过多今朝一次性全数爆发出来的缘故,竟然也开始不依不饶起来。成皓也怕拦得太狠了会伤到她,没敢用大劲,竟有好几次差点被柳絮涵挣脱开来。      “你听我说,之前的那些都是误会!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谁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骗我的?!我受够了!”      H市的天气闷热,两人在街上拉扯打闹了半天,成皓也出了一身汗,手心更是滑腻。   柳絮涵凭着本能挣扎,这一搅一弄下,成皓猛地一把没有拉住她,柳絮涵顺着挣脱的力道向后一倒,后脑勺嘭地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护栏上,眼前顿时一黑便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柳絮涵只听见身边成皓发出的惊呼,心里想着若自己是真正的霍启馨便好了,定不会被这男人给欺负了去……      ?H市综合医院?   多灾多难的柳絮涵估计是标准的事故体质,这一段时间来出入医院的次数赶得上成皓过,去十年的了,但此时的成皓心情并不轻松,他的未婚妻正怀着未出生的孩子,一身狼狈地躺在急救室里。      “目前看来您的妻子并无大碍,后脑上也无明显的创伤,但不排除有脑震荡的可能,最好先做一下检查,等病人醒来之后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稳妥。”   成皓顶着一头乱发,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看着年轻的女医生:“嗯,她没事就好。”   医生从耳上取下听诊器,宽慰成皓道:“她肚中的胎儿也没有什么问题,你不必太担心了。”   成皓此时虽然落魄,但还是难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慑人气场。女医生还清楚地记得方才他抱着昏厥过去的妻子踢门而入朝着所有医护人员大吼之时的骇人景象,有好几个小护士都被他吼得软了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银行的。   最后是她站了出去让他把他的妻子放到病床上来,在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她给昏迷的孕妇安排了各项检查,吊了瓶营养液,这濒临疯狂的男人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坐在他妻子的身边,牵着妻子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吻着。   好像……她看到了他在默默地流泪……      女医生转过身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年头,能为妻子紧张成这样的男人还真不多了,也正为此,女医生不由得多看了成皓几眼。      柳絮涵被迅速地安排在特等病房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多小时后,昏迷的孕妇终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感觉到自己掌中握着的小手轻轻动了几下,成皓立刻握紧了柳絮涵的柔荑,整个人凑上前去。   那浓密得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颤抖了数下之后,昏迷多时的女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丫头,你醒了?”   成皓尽量小声轻柔地说话,生怕惊吓到刚苏醒的柳絮涵,可谁知下一秒,那刚睁开眼睛的女人就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你是成皓?”      被柳絮涵问得莫名其妙,成皓只能点头道:“是我,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女人指着他的手都得更厉害了。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成皓有些着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柳絮涵被撞到脑袋撞出什么问题来了,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你方才撞到脑袋了,所以……”      “不!我不是问的这个!我问的是我怎么会在公元20XX年?”   我不是应该在唐代夜家大宅中的么?   当然,这句话女人并没有问出口,但现在清醒过来的,确实是这具身体的正主儿——霍启馨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一撞,把霍殿给撞回来了~ 之前看有读者问啥时候才完结,大家不必心急,这篇文没几章就要Ending了~ ☆、第 152 章   145   成皓看着刚清醒过来的人,不知道为何,在短短的几句话里,那种让他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悍的气场。   这,简直就像是车祸前的那个霍启馨。      人对于不好的事情的第六感往往比较灵验,在成皓正在纠结的时候,正牌霍启馨也正在蹙着眉试图消化现下混乱的局面。   首先要处理的第一个问题是:她确确实实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那么,柳絮涵的灵魂去哪了?难道也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了么?   这个答案是否定的——柳絮涵的灵魂依旧在自己的身体里,霍启馨能感觉出来,只是那团灵魂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混混沌沌地陷入了一种昏睡状态,似乎在刻意地拒绝外界传来的一切信息。所以,现下的情况就是她们两个人在共用这个身体!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柳絮涵的灵魂没有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那么唐代的那副身体现下变成了无主的肉体,到底是死死活?   这个答案没有人能回答。   若是在霍启馨尚未与夜无逸有情的时候,她的灵魂能够回到现代社会是霍启馨求之不得的事,但事情发生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不妙——霍启馨不仅与夜无逸两情相悦当上了正儿八经的夜夫人,而且在举家迁往江浙一带之后她也怀上了身孕。   在她的灵魂莫名其妙地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那副身体里正怀着两个多月的小宝贝!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有可能会因为失去灵魂而死亡,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和看到爱妻再也无法醒来而着急万分的夫君夜无逸,即便霍启馨的泪腺再深,此时眼泪也禁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成皓见霍启馨落泪也慌了手脚,赶紧凑上去给她抚背安慰。   “丫头,你听我说,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成皓不说话倒还好,这一说话,就让霍启馨想起这便是一切变故的始作俑者,立刻就飞了个眼刀过去。   此刻,霍启馨只恨不得抽这个男人的筋喝这个男人的血!   一回到这副身体里,属于柳絮涵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若不是他自己先勾搭的柳絮涵,那单纯到爆的妹子也不会傻傻地就往火坑里跳。如今跳了便算了,成皓自己做的事情竟然还不知道自己擦干净屁股,偏让柳絮涵把那不清不楚的话给听了进去,最后还只得在薛启的帮助下带球跑!   靠!都什么年代了,这种狗血剧竟然会在自己的身体上发生!   霍启馨脸色变得无敌难看,这将柳絮涵吃干抹净顺带还“玷污”了自己身体的混蛋,她现下只想看到他悔恨万分的脸!      “真不好意思,成皓低能儿,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丫头’。”   霍启馨的眼神很冷,冷到让人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出冰来。      看到这样犀利的眼神,成皓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一种动物的直觉,他只觉得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之前的不是一个人,他的丫头的眼神总是温柔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而不是这种在商场上几乎六亲不认的杀伐果断的眼神。      “成皓,我是霍启馨,真正的霍启馨,但不是你爱着的那个丫头。”      成皓的声音带有些不可置信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霍启馨冷笑了一下,将她阴差阳错之下与柳絮涵调换了灵魂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霍启馨对成皓的反应很是满意,因为她每多说一句话,成皓的脸色便比先前的要难看一分,悔色也要更多一分。      “现下你知道了?为什么车祸之后的‘霍启馨’对于商场之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反而会刺绣弹琴、煮饭煲汤,而且还对你言听计从了?”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她是另外一个人!”      成皓震惊地后退数步,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这不可能,在这种科学昌明的时代,怎么会发生这种如此离谱的事情!”   愣了数秒之后,成皓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你骗我!你肯定是对我之前做的事情感到恼怒,所以才编了这么一套乱七八糟的说法来唬弄我!”   “我不会放你走的,无论你是霍启馨还是柳絮涵!你骗不了我……”      “放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成皓的脸被霍启馨狠狠地打偏过一边去,霍启馨甩开了成皓桎梏着自己的双手,将他一把推开。      “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从今天起,我要取代你重新做回霍氏的CEO,霍氏与成氏的所有合作全面终止!不久之后就要举行的换届,我也会参加,你别妄想再涉入我霍氏一步!”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要他姓霍,这辈子,跟你成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成皓呆站在一旁,脸上是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无所谓,你要终止合作什么的,就是孩子跟你姓也无所谓……”成皓看到了正牌霍启馨的雷厉风行,半分也没有那种脑震荡后胡言乱语的后遗症的样子,这才意识到霍启馨方才所言不虚,也才真正认识到他所深爱着的女人,可能已经被他害死了。      “请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她,她死了吗?”   “不对,她还活着对不对?你让她出来!让她出来跟我说话!”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就算是为了孩子,她那么善良,怎么会丢下孩子就离开?!”   成皓握着霍启馨的双肩剧烈地摇晃着,对于可能会永远失去柳絮涵的事实让他心神俱裂。他只不过是一时滑手没能及时拉住她而已,她怎么就会离去了呢?她怎么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呢?   那个说话软软的,笑容甜甜的,会叫自己成大哥会给自己煲汤喝的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她怎么能一句话也没有给她留,就这般毫无预兆地走了?      成皓与霍启馨的一番闹腾动静不小,外面守着的保镖只听到里面似乎有激烈的争吵,后又听到有器物坠地后发出的声响,赶紧闯进了病房里,却只看到自己的BOSS像是发了疯一般抓着未婚妻的肩膀摇晃。   保镖们不明所以,只得赶紧介入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霍启馨的身体原本就受了冲击,如今被成皓一阵摇晃,竟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幸好保镖的介入让两个人分开了来,让她得以趴在床边喘息了片刻。      “成皓,你他妈活该!若不是你对不起她,她又何苦会死!”   霍启馨脸上有泪,但嘴角却挂着狰狞的笑。   若不是成皓的所作所为,她也不会被柳絮涵的怨念给牵扯回来,如果成皓不能给柳絮涵幸福,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她!   一想到远在另一个时空中的夜无逸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又是何其无辜!!      这一刻,霍启馨恨透了成皓,恨不得将他的肉一片片地刮下来,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他越痛苦,她才越快乐!      “不,你说谎!她没有死!她怎么舍得死!”   成皓扑过病床边,双手掐上霍启馨的脖子。   “一定是你占了她的身体,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一众保镖们看着像是得了失心疯的成少当着众人的面掐着自己怀孕的未婚妻的肚子,顿时也惊呆了。好几个人上前再次将成皓与霍启馨分隔开之后,医院的医生也被紧急招来,无奈之下,只得给成皓强行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成皓在保镖们的控制下抽搐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药水被推注到自己的身体里。      “混蛋……我要解雇你们……”   成皓渐渐失了力气,保镖们松了一口气,缓缓将他放开。   在失去意识前,众人只见这平日里如钢铁一般的汉子颤巍巍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对着霍启馨所在的病床的方向伸了过去。      “丫头……”   “我接你……接你去结婚了……”   “你别走……”   “别走……”   终于,身体抵抗不过药物的侵蚀,成皓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与此同时,在慢慢合上的双眼的眼角,眼泪却无声无息地从额边滑落。      看着成皓被众人抬出了病房,霍启馨强自镇,定向医务人员借了手机迅速联系了自己之前在霍氏的心腹秘书,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之后,才颓然倒在病床的软枕上。   柳絮涵的灵魂到底还能不能醒来,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被命运之线牵连的霍启馨在这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实中变得苍白无力。      “我该怎么办?”   “无逸,无逸你在哪里……”   霍启馨缩在病床的一角,用被子牢牢地裹着自己,却无法除去由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    ☆、第 153 章   146   成皓被打入的镇静剂的剂量不轻,主要是因为他攻击怀孕的未婚妻的行为把综合医院的女医生吓到了,所以下手有点重。   等到成皓体内的镇静剂过了之后,霍启馨那边该联系该安排的都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几乎是第二天一早,霍启馨的一众亲信心腹带着人马赶赴H市。   在一干霍氏核心人物的虎视眈眈下,就算是成皓本人也不能限制霍启馨的自由,跟随着成皓的保镖们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少爷的未婚妻在众人簇拥下离开了H市综合医院。      戴上助手递来的墨镜,霍启馨弯身坐进专车中,眼神清冷脸色严肃。刚一落座,她立刻让秘书交来霍氏这段时间来的财务报表和各项重大合作企划的进展报告。相对于霍启馨的清冷,霍氏的一干心腹反而面露喜色,原因无他,只是他们的老大终于重回江湖了!      “对了,找人打点关系,把在H市看守所的李德方弄出来,然后给他送一百万的支票过去。”   “是。”   随行秘书从善如流,直接接下霍启馨分配的任务而从来不会多嘴询问原因。      大略地看了一眼季度报表,在成皓掌权的这段时间里,霍氏的盈利能力有所提升,这也得益于成皓推动了成氏与霍氏联盟的缘故。   难怪在成皓掌权的日子里霍氏在股东会的高层没有跳出来反对,对于他们来说,真金白银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谁来掌权倒是次要的事情。   随手翻了翻霍氏与成氏合作的各项重大企划案,霍启馨发现成皓并没有占霍氏任何便宜,反倒在财务与人事上分得很清,而且估计是出于避嫌的原因,合作企划的执行人都出自霍氏,而成氏的人一般都是副手或者兼任监管的职位。      成皓的手脚很干净,这样一来,霍启馨反倒找不到任何发难的理由。   想起昨夜与成皓争执之时说出的要终止两家合作的气话现下看来根本无法实现,光是霍氏股东会这边就没法通过。      霍启馨将手中的资料丢到一边,伸出手来按揉自己发痛的额头。      这柳絮涵和成皓到底是在闹哪样?两口子超级竟然把她也给牵扯了进来,这也便罢了,问题是柳絮涵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和成皓在一起的种种回忆,霍启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柳絮涵在自己的身体和成皓发生了那种关系,还有在床上的种种……霍启馨只觉得头脑发热脸上冒烟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      不过在经历了不可置信和铺天盖地的愤怒之后,逐渐冷静下来的霍启馨开始试图捋顺柳絮涵和成皓乱成一团麻花的关系。   从昨天成皓的一系列反应看来,他对柳絮涵并非无情。   霍启馨跟成皓相知多年,虽然算不上红颜知己,但成皓的性子她还是了解七八分的。这次的风波,她总是隐约觉得这期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既然她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冲突而被拉了回来的,说不定解开柳絮涵的心结之后,那傻姑娘能苏醒过来,自己搞不好也可以回到唐代。      才刚使用了脑袋片刻,霍启馨便已觉得体力上有所不济。看来这怀孕的女人确实比平日要脆弱一些。   霍启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切事情待等到回到港岛再行处理。      回到港岛休整了几日,霍启馨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但受到心情的影响,食欲还是有些差。   每每闲下来的时候,霍启馨抚着自己的小腹,心思总想着那边的夜无逸和那肚里的孩子。   也不知道那男人急成什么样了。之前经历的那次生死几乎已经把夜无逸给折腾坏了,现下她还是有着双身子的人莫名其妙地出了这种事,就已经不是什么“天灾人祸”可以形容的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解开成皓与柳絮涵之间的误会,不过,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成皓并没有欺骗柳絮涵的基础之上。   针对此事,霍启馨已经派人去查了,但一时半会结果也出不来。所以这段时间里,霍启馨选择了冷处理,但让她意外的是成皓竟然也没有再来找她。      就在霍启馨觉得纳闷的时候,行政秘书敲门送了一份文件过来。   “霍总,这是君太律师事务所送过来的机密文件,请您亲自过目。”      霍启馨把文件接过手来,打开了信封上的密封印,将内里厚厚的一大叠文件都取了出来。   定眼一看,霍启馨当下便愣在了那儿。      “财产让渡书?”   “遗嘱?”   将手中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翻了下去,霍启馨的心情可说是大起大落百感交集。   成皓竟然将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过到了自己名下,而且还立下了遗嘱,将成氏所有他有权受益的部分的继承人定为“霍启馨”。   财产让渡书和遗嘱都经过公证,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   这样一来,霍启馨便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港岛乃至亚太地区最富有的女人,而相对的,成皓也从原来的钻石王老五变成了现在一文不值的穷光蛋。      “他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是为了向我证明他并不是为了钱财而冲着柳絮涵去的……”   “这么说,这一切确实都是误会!”   霍启馨兴奋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若是这样的话,她可能还有机会能回到唐代。      “成皓现在在哪里?我有事要去找他!”   霍启馨走了出来,秘书赶紧将将她的外套拿着,提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进来送文件的秘书赶紧道:“听送文件的人说,成先生现在正在住院,原因是急性胃出血……”      “什么?!怎么会那么严重!”   急性胃出血这种事,弄不好真会出人命,难怪成皓立了个什么劳什子的遗嘱。   虽然对于被牵扯进这件事来霍启馨真心觉得愤慨难当,但听到自幼一起长大的哥们出了事,心中顿时也着急起来。      柳絮涵你这笨蛋,若是真担心他的话,就赶紧清醒过来啊!   霍启馨在心中默默地对那团沉睡着的灵魂吼道,但身体却丝毫没有变化,霍启馨叹了口气,问道:“他在哪个医院?现下情况如何?”      “听说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成先生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也不愿意配合治疗,所以弄得医生们很难为。”   “所以……成家的人才特意加紧送了这份文件过来,想请霍总你去医院看一眼。”      现下确实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霍启馨自然晓得其中利害,便立刻让秘书安排了车,到成氏综合医院去看望成皓。      到了病房外,成氏的人一看见霍启馨来,立刻侧身行礼。福伯守在成皓身边,见到霍启馨进来,立刻站起了身子,眼中尽是泪光。      “少夫人……”      霍启馨难得地没有开口反对这个称呼。      病床上的成皓比那天在H市时还要落魄一些,虽然脸上的胡子和过长的头发都被医护人员清理过了,但在霍启馨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看到这样苍白无力的成皓。   只见他颧骨高耸,双颊瘦得凹陷了下去,眼下那圈青紫更甚,脸色也苍白得可怕。这样的一副模样,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变成这样的。   想不到,这个与她一起长大,向来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男人,竟然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少夫人,自从那天发现你不告而别后,成少就像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你。”   “后来,在监控录像带里看到你曾经在餐厅出现过,成少知道了你与他之间有了误会,对自己更是自责,就怕你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到了第二日,家庭医生送来了您的验孕报告,成少知道您怀有身孕后,更是急得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去找你,港岛的每个角落都已经被翻遍了。近期的各个航班旅客名单也全部被排查过,但就是没能找到你。”      福伯不禁想起在霍启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少爷是受着怎样的一种煎熬。      “后来,警方通知我们在深水湾的海里发现一具女尸,是怀有一个多月身孕的二十多岁的女人,让成少去认尸……”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成少会哭成这样,哪怕是当年老爷和夫人出车祸去了,成少也没有这样过……”   “大家都看到成少抱着那早已腐烂的尸体痛哭着,谁也没法把他拉开……”   “后来还是当天的司机出来提醒他说你当天穿着的不是这套衣服,然后又看到那女尸左手戴的婚戒并不是他送你的那只,这才把情况弄清楚了。”      “后来,还是一直没有找到少夫人你,成少每日茶饭不思,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喝酒……”   “那天,其实他已经觉得胃部很不舒服了,但一听到你在H市的消息,立刻就连夜坐飞机赶过去了。”   “后来成少镇静剂过去了,他一醒来就要去找你,谁知道一开口说话就喷出血来,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幸好当时在医院,立刻就抢救了。等病情稳定了,才乘专机回的港岛,刚一回来,就吩咐律师去把名下的财产都转给了你,还立了遗嘱……”   福伯说到这里,也禁不住老泪纵横。霍启馨听得也是动容,但她却无法告知福伯她并非柳絮涵的事,也只得安慰了老人家数句。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赶紧把一切都归还正轨。      成皓在病床上睡着,点滴里有镇静药物的成分,强迫他及时休息。   霍启馨不打算打扰他的休息,在床边坐了一会也没见成皓有苏醒过来的意思,叹了口气,索性站起身来打算出外透透气。      “我就到那边走走,不用跟着了。”   霍启馨吩咐了两句,便只身一人往花园里走去。      脑中一片混乱,霍启馨一边想着各种可能的方案,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到比较偏僻的地方了。      霍启馨转过身刚想往回走,谁知自己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男人。   霍启馨立马觉得情况不对,刚想呼救,却在下一秒被人用沾了药的布巾捂住了口鼻。   挣扎了数下,霍启馨终究没能撑过药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 154 章   147   当霍启馨醒来的时候,发觉眼前一片黑暗。   周围安静得吓人,隐隐地能听到水管漏水滴下的声音。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腐朽的味道,说明周围的空间缺乏气流的流动,是个相对封闭的地方。      这到底是哪?又是谁要对她下黑手?   霍启馨虽然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但她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做大的动作。   霍启馨试着偷偷地转动手脚,却发现手脚全部被绑死了固定在身后的水管状的装置上,嘴巴也被塞着东西,明显是为了防止她醒来后呼叫。   现下看来绑架她的歹徒并没有打算立刻动她,她还是能装死就装死的比较好。      霍启馨还在思考着如何拖延时间和向外界寻求帮助,忽然便听到有明显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秒,眼前忽然一片大亮,灯被人打开了。   霍启馨被强光一激,眼睛反射性地闭上,差点没流下眼泪来。      “臭婊/子,我可算逮到你落单的时候了。”      头发被人紧紧揪住拉扯,霍启馨疼得皱紧了眉头,眼睛还未适应强光,一时半会无法睁开,但对她施暴的人的声音却很明显,她立刻就认出来了。      “周媛?!”   霍启馨在心中惊叫了一声,但嘴上却没有说话。很多绑匪都忌讳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被害人认出来,如果周媛现下绑架了她却不加掩饰地暴露身份,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霍启馨看到周媛凶神恶煞地站在自己面前,正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周媛并不屑于掩盖自己的身份,身后跟着数个戴着头套的男人。   周媛与成皓之间的情感纠葛霍启馨自然清楚,但也未曾想过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竟然会做出这等不顾后果的事情来。   不过,霍启馨所不知道的是,在柳絮涵逃去H市期间,周氏企业已经宣告破产,而周大成也因为一夜之间负债数十亿而跳楼自杀。   现下的周媛,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港岛名媛,没有了周氏的庇护,昔日的千金小姐也成了过街老鼠。      霍启馨看了一眼恨自己恨得双眼发红的周媛,叹了口气道:“周小姐,你何必为了成皓做出这样的傻事?如果你能放了我,我答应你会跟成皓解除婚约,而且你绑架我的事情我也不会追击。”   因为之前的事,解除婚约是迟早的事,若周媛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根本就不必大费周章地把她绑来,就是再耐心等几天就能收到消息了。      “没有用的!就算你和耗子哥解除了婚约,他也不可能再爱我了……”   周媛带着仇恨的眼中浮出了泪光,脸色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幻了数次,让人觉得她就是个濒临疯狂的精神病人。      “都是你!你这个贱人!”   周媛一个耳光抽过来,把霍启馨的脸狠狠地打偏到一边。   “如果不是你遭遇车祸转了性子,耗子哥怎么可能多看你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施计挑拨离间你们,又被耗子哥抓住了小辫子。”      “可是,就算我有陷害过你,但也不至于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我真傻,一开始周氏出现财务危机的时候,我还腆着脸去求他,求他帮帮周氏。”   “谁知道他见都不见我一面,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害周氏破产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都是你,一定是你在他面前吹的枕头风,要把我周家置于死地!”   “现在你开心了?大福珠宝破产了,我爸自杀了,我妈疯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听了周媛的话,霍启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周大成自杀了?”   虽然周大成跟霍氏的生意来往不多,但霍启馨对那个矮胖憨厚的中年男人印象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因为他有这样一个任性的女儿的话,下场也不至于这么悲惨。      “你现在还在装什么懵懂!”   周媛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一边哭一边笑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没了,妈妈不认识我了,平日巴结我们的亲戚全不见影儿了……”   “耗子哥也不要我了……”      “不过不要紧……”   周媛阴森森地看着霍启馨,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有你陪着我,就算是去黄泉,我也不寂寞。”      听周媛说到这里,霍启馨的冷汗迅速浸透了脊背。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霍启馨一点也不怀疑周媛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你那么喜欢成皓,为什么不试着再争取一下?就这么死了,你甘心?”   霍启馨忍着脸上的疼痛,低着头轻轻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自然是要见耗子哥的,这不牢你费心。”   想到这里,周媛忽然笑得很迷离。   “你只不过是一个垫尸底的,我和耗子哥,才是真正双宿双飞的一对。就是死,我也要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闻言,霍启馨瞪大了双眼。   “什么!你不仅想杀我,还想杀成皓?!”      周媛笑道:“我怎么会杀耗子哥呢?是耗子哥愿意陪着我去死的,他这么爱我,呵呵呵……”      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地疯了,跟她根本就没有沟通的可能。   现下她只能想办法自救,或者等待霍家的救援了。   只不过,周媛的下一步动作完全截断了霍启馨自救的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周媛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眼睁睁地看着一管针剂往自己的身体里注射进去,霍启馨只觉得头越来越重,眼前逐渐失焦,最后只得闭了眼,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在一片黑暗里,霍启馨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在遥远的前方,有一团温暖的黄光静静地闪烁着。   霍启馨走了过去,她知道,那团黄光就是柳絮涵。      “柳絮涵,你到底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为了证明这一切都是误会,成皓已经把他所有的财产都转到我名下了,或许你应该醒过来,听一听他的解释。”      听了霍启馨的话,黄光似乎不为所动,没有什么反应。      “你就舍得你的孩子?而且,我现在被周媛抓了,她想杀了我,还想杀了成皓。”   “你要是不醒过来,可能真的跟成皓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那团黄光颤抖了一下,似乎有舒展开的迹象。   霍启馨大喜,或许,这是柳絮涵要苏醒的前兆。      “柳絮涵,快醒醒,或许只有你可以救你的孩子,还有成皓……”   “你醒醒啊!”   “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霍启馨心急地呼唤着,只见眼前的黄光面积膨胀得越来越大,最后嘭地一下,如小宇宙爆炸一般,霍启馨被重重地弹开了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三章内完结 ☆、第 155 章   148   时间仿若过了很久,柳絮涵在一片混沌中迷迷糊糊的睡着。   她知道自己懦弱,也知道自己胆小无能,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情感可以被肆意地践踏玩弄,或者说是当成商品一般交易买卖。   这个世界,无论是在过去的时代还是现在,都有些太可怕了。   柳絮涵想,如果能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她也明白这种消极避世的方法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柳絮涵就这般昏昏沉沉地睡着,直到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对她大喊着什么。   一开始她实在是不想听,也听不大清楚,但那个声音没有停止,一直在她耳边重复地说着什么。   之后,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听到成皓,孩子之类的话。那个声音很焦急,不断地说着“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她开始感到头痛欲裂,原本缩成一团的神经开始膨胀起来。   她想听清楚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或许成皓对她的感情并不纯粹,但她并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之后,酸麻的感觉开始回归,柳絮涵呛咳了几下,努力地试图睁开双眼。   “这……这里是哪里……”   刚从镇静剂的药效中恢复过来,柳絮涵只觉得手脚都是麻痹的,腹中隐隐有些抽疼。被周媛锁在这样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中,她至少已经有7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镇静剂的副作用有些大,柳絮涵只觉得阵阵作呕,奈何她此刻被锁在了一个钢化玻璃制成的圆柱体的高桶里,脚踝上扣着婴儿手臂般粗的锁链,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唔嗯!唔唔唔!!”   柳絮涵试着挣扎了一下,可是嘴里也被塞了东西,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周媛正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个遥控式的东西,柳絮涵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情况非常不妙。      见钢化玻璃桶里发出了声响,周媛转过身来。   此刻的周媛,正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衣服一看便知道是精心打理过的,脚上蹬着尖细的高跟鞋,那模样就跟之前还是周家千金小姐的周媛一样,优雅而美丽。   只是,周媛的眼神中却带着阴霾和疯狂,这身精美的打扮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在柳絮涵的眼里,那简直就像是将死之人试图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你醒啦?很好,耗子哥也快来了。”   周媛走到玻璃桶前,笑容很是渗人。   之前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们已经不见了,柳絮涵并不知道那些男人都去了哪里。现在偌大的废弃工厂里面,竟只剩下她和周媛两个人。      “唔唔!!”   柳絮涵试图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周媛根本就不愿意给她任何申辩的机会。      “你看,这工厂周围我都埋下了炸弹,等耗子哥一来,我和他就可以上路了。当然,也少不了你的,放心吧。”   周媛手中拿着的,正是可以遥控炸弹爆炸的引爆装置。      柳絮涵惊恐地流下泪来,记忆中她依稀记得成皓因为胃出血而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多久了,但再长也不会超过四天。而四天的时间,成皓的身体并不足以恢复,现下却又被卷进这样的事件里,柳絮涵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场面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柳絮涵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开始感到绝望。   她甚至希望成皓不要为了救她而来这里,因为就算他来了,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陪葬而已。   就在这时,周媛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工厂中跟回音重叠在一起,显得很是突兀。柳絮涵被铃声吓得一个激灵,原本有些颓败的情绪顿时紧张起来。      “周媛,我是成皓。”   “耗子哥!”   听到成皓的声音,周媛脸上突然焕发出诡异的色彩。      周媛看了眼监控录像,确实只有成皓一人站在铁门外,工厂外围的监控录像里面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看来成皓没有食言,只身一人前来了,想到这里,周媛就无比痛恨被关在玻璃桶里的柳絮涵,因为成皓竟然为了她,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按下遥控将铁门打开,成皓的身影一点一点地从向上提起的卷门出显现出来。   光线从室外透射进来,成皓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待铁门完全打开,成皓向前两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沉稳,在偌大的空间中回响着,每一步都好像生生地踏在柳絮涵的心里。   柳絮涵疯狂地朝成皓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哼哼声,想尽办法传达出“这里危险,不要靠近”的讯息。   可是,成皓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地走了进来,等柳絮涵回过神来,只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润。      看到成皓完全进入了自己的可控范围,周媛难掩内心的激动,再度把卷门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出人意料地将控制卷门的遥控器往地上狠狠地砸去,遥控器落地,立刻成了碎片。      “五百万美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到四个不同的地点了,现下我也来了,你放人吧。”   成皓看着不知所谓的周媛,又望了一眼被关在周媛身后的柳絮涵,胸中的怒火蜂拥至上,差点没让他失去理智,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该死的疯女人碎尸万段!      只是,周媛既然将窝藏人质的说了出来,就肯定留有后招。为了柳絮涵的安全,成皓也不敢提前发难,他现下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外围的成家的人查出周媛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耗子哥,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这五百万美金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呢?”   周媛笑得艳丽,眼神中带着疯狂的绝望,却也有难掩地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痴怨。      “而且,据我对你的了解,那几个分别到不同地点取赎金的男人已经被你手下的人解决了吧?哈哈,成家叱咤黑道这么多年,没可能连那几个杂碎也解决不掉,所以我猜,他们估计凶多吉少咯~”      听了周媛的话,成皓眯了眯眼,身上散发出令人惊恐的气势。   若不是周媛手上有柳絮涵做筹码增加了一些信心,恐怕现下就已经被这个男人的眼神弄得软了腿。   这个男人有多可怕,周媛是很清楚的。当年在道上闻名一时的与意大利黑手党军火交易中的火拼,成皓徒手就将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手党弄死,外界只知道事件最后的结果,但却不知道过程,也不清楚成皓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港岛成少,这个在亚太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与魅力的男人,正是因为这些,他才让周媛深深地为之沉迷。      强自镇定地走到成皓面前,周媛的表情是控制着一切的高傲,但在走近之后,却也发现成皓的脸色差得惊人,连嘴唇都泛了白色。      “耗子哥,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周媛的手伸了过来,想抚上成皓的脸颊,却被他一把拍开了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如直说。”   成皓已经不耐烦再和这个女人磨蹭下去,他恨不得立刻将那被困在玻璃桶里的女人解救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哪怕这身体里的灵魂不是那个他所深爱的柳絮涵。      “我想要的很简单,你知道的。”      周媛的手锲而不舍地抚上了成皓的胸膛,衬衫下有令人着迷的结实的胸肌。成皓的身材,足以让所有的女人为之疯狂。      “我并不爱你,甚至谈不上喜欢,而且你别忘了,你的父亲周大成,是我逼死的。”   成皓不动声色地提醒着周媛这个事实。他一点也不介意周媛恨他,如果能把她的仇恨从柳絮涵那里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话,他会毫无怨言地承受。      果然,听到周大成的名字,周媛的动作有了明显的停滞,但在下一刻,周媛却用无所谓的声音说道:“父亲老了,总是会死的。”      “周媛。”   成皓唤了一声周媛的名字,周媛一喜,就连双手都带着颤抖。   “想不到,你竟然连畜生都不如。”   周大成向来很宝贝这个女儿,如今因为她的任性破产跳楼不说,最后竟然只从他亲生女儿身上得到了这样的一句话,向来周大成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啪地一声,成皓的脸被周媛狠狠地打偏过一边去,但在下一刻,周媛却又赶紧贴了上来,流着泪问成皓疼不疼。   成皓皱着眉,脸色阴霾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看来用正常的方法已经没有办法和她沟通了。      “好,那放了她,我立刻和你结婚。”   成皓握着周媛的双肩,不着痕迹地让她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哈哈哈,你听到了吗?霍启馨!耗子哥说要和我结婚,和我结婚哦!”   周媛的脸上带着痴迷的狂喜,甚至冲到关着柳絮涵的玻璃罩面前大声地炫耀着。      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成皓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不断地抽疼,吃了大剂量的镇痛药才勉强不那么疼的胃此刻又开始翻腾起来,让他觉得阵阵作呕。      “耗子哥,虽然你跟我求婚,我很高兴,但是,我也不是傻子。”   周媛高兴完,转过身来超成皓说道。      “你那么恨我,恨我伤害了你深爱的女人,你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跟我结婚?”   “我要是真的听了你的话把她放了出来,下一秒就肯定会死在你的手上吧?”   周媛的眼神从方才的狂喜一下子就转变成了低落的绝望。      成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才开心?要我死在你面前吗?”      周媛又大笑起来,将自己的食指含进了涂着鲜艳色彩的红唇里。      “耗子哥,你也听过这样一句话吧,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我只想拥有你一次而已,真的,我不贪心。”      周媛说着,缓缓地将身上的衣服除下。   在成皓和柳絮涵惊诧的目光下,周媛赤/裸了。      “成皓,我要你在这个女人面前,和我做/爱。”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地问一句,如果开定制印刷的话有童鞋想要吗?有想要的请留言,我好统计下人数呀! ☆、第 156 章   149   闻言,就算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成皓也不由得瞪了瞪眼,而被关在玻璃桶里的柳絮涵更是接近疯狂地落泪摇头,嘴里更是唔唔嗯嗯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成皓,不要相信她!她在欺骗你!”   柳絮涵几乎是目眦尽裂,若成皓真的如了周媛所愿,事情结束的那一刻也就是她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柳絮涵的行为若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是她在向周媛抗议这种变态行为,而在周媛看来,这种丝毫起不了作用的提醒只能从侧面增加了自己将她这个情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胜利感和优越感罢了。      成皓咬了咬牙,忍住要把周媛活活捏死的冲动,尽力平复住自己的情绪朝周媛说道:“我要先看到锁着她的钥匙。”   成皓进入这间废弃工厂这么久,早就已经看出束缚住柳絮涵的只有她脚踝上的那条铁链,先引诱周媛把钥匙亮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耗子哥,你实在太狡猾了,我知道你不情愿,不过,你也没得选择。”      周媛在说话间猛地转过身去,也不知道是动了哪里的开关,位于玻璃桶上的两根水管开始发出怪异的声响,片刻之后,两股浓黄的锈水喷涌而出,灌入柳絮涵所在的玻璃桶内。      “唔唔!!”   水流往柳絮涵的头上灌下,开始一点点地积累起来,要灌满这个玻璃桶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绑住柳絮涵脚踝的铁链很短,若玻璃桶被废水灌满,柳絮涵只能活活淹死在这里面。      “你!你他妈地把水给我停下来!快点!”   见玻璃桶中开始注水,成皓再也无法像起初那般冷静淡定,立刻冲到了玻璃桶的前面,用手狠狠地砸了两下。      可惜,这类用于工业上的钢化玻璃强度极高,甚至比起防弹玻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是直接用枪射击也未必能将其击穿,更何况是身体的击打。      “唔唔嗯嗯!”   方才周媛转身过来的那一刹那,虽然很短暂,但她还是看到了周媛的动作——那条项链!周媛按了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一下!   原来这就是她控制水流和炸弹爆炸的开关!      柳絮涵的嘴虽然被封着,但还是试图用眼神来提醒成皓。   成皓定定地看了柳絮涵一下,撑在玻璃桶上的手蜷成了两只拳头。      “丫头,等一下,不要看……”   “唔唔!!”   成皓闭了闭眼,再度睁开之时,方才眼神中的慌乱已然消失。      转过身去,成皓向周媛走近。      “你赢了,如你所愿。”   将周媛拉进自己的怀中,成皓低头吻住了她。      接触到成皓的唇,周媛像发了疯一般用双手捧着成皓的后脑狠狠地吮吻着,就像是沙漠里的植物遇到了甘霖——那是她梦寐已久的一刻,她终于可以拥有这个男人。   成皓的手顺势抚下,抱住了周媛的腿,两人的姿势变换,成皓压在了周媛的身上。      “耗子哥,耗子哥……”   “我爱你,我好爱你,你知道吗?”   周媛环抱着成皓结实的躯体,将成皓的衣服揪扯开来,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任周媛用亲吻膜拜自己的身体,沉浸在短暂的幸福中的周媛并没有发现成皓的眼神和他现下所做的行为完全不符。   就在下一刻,成皓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将周媛脖子上的项链扯了下来。      再周媛惊恐瞪大的双眼中,成皓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下一秒,周媛的头被狠狠地砸在地板上,嘭地一声发出了惊人的闷响。   等柳絮涵在眼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媛已经瘫倒在地上,赤/裸的身体抽动了几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地上的鲜血,正如盛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摇曳着身躯,有一种血色的美丽。   能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上,对她来说,或许是另一种幸福。      成皓迅速地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玻璃桶前面,将手中的项链亮了出来。   “丫头,你刚才示意我的,是不是就是这条项链?”   成皓的手心溢出了汗,如果不能一击即中,他的丫头很可能有危险。      “唔嗯!”   柳絮涵害怕成皓会再次按下项链里的按钮——既然周媛已经做好了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打算,肯定就不会给自己留有后路。   若再次按下项链里的按钮,这玻璃桶中的水也不会停止,反倒会引爆周围埋着的炸弹!      桶里的水位已惊人的速度上升着,就刚才一会的功夫,水就已经浸到了柳絮涵的膝盖。   柳絮涵赶紧用眼神示意成皓往玻璃桶上看,果然,为了在进水的时候排气,玻璃桶上方有一个缺口,虽然不大,但要进去一个人也已经足够。      成皓赶紧跃上玻璃桶后方的高台,再从高台上准备跳入桶里。      “唔唔!”   柳絮涵再度摇头示意,这玻璃桶内壁光滑,若成皓他跳了进来,就很难再爬出去。她此刻只想成皓将封着她嘴的封条撕开,这样她才能提醒成皓这里有危险。      幸而成皓与她灵犀相通,即刻探身伸手将柳絮涵嘴上的封条给撕开了。      终于可以说话,柳絮涵流着泪大叫道:“成皓,这里埋着炸弹!你不可以再摁那条项链!”   看着似曾相识的眼神,成皓手中一颤,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儿道:“你,你回来了?你是柳絮涵?”      听着成皓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柳絮涵愣了一下,随即又明白过来。      “嗯,我回来了。”   柳絮涵点了点头,用近乎悲戚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后悔,哪怕只能见成皓最后一面,她也甘愿。      “丫头,别哭,我马上想办法救你!”   成皓难以掩饰眼中的激动——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他并没有失去她!      成皓按下了镶嵌在浓密头发里的一个微型发射器,外围的成家的人立刻冲了进来。   只是被周媛毁坏了遥控器的防火铁卷门厚重结实,要从外围突破需要不少的时间。      “成少,弄破这扇铁门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外面的人在不遗余力地用各种工具试图破坏那扇门,但这需要不短的时间。      成皓闻言,脊背上也无法自控地冒出了冷汗。   以现在的注水速度,估计再过二十分钟,柳絮涵就会被淹没!      “不行!再快点!一定要在二十分钟内解决问题!”   成皓朝门外大吼着,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这件废弃的厂房里寻找合适的工具。      他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差,成皓竟然在工厂废弃的车间里,找来了一把斧头。   扛着斧头狠狠地砸了玻璃桶数下,发现那玻璃桶根本不为所动。看来司马光砸缸的办法此刻行不通,成皓一急,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滚,熟悉的疼痛开始袭来。      “唔……”   看成皓捂着自己的胃部弯下了身去,柳絮涵急得大叫。   “成皓,你有没有怎样?”   想起成皓之前的急性胃出血,柳絮涵担心得快要死掉了。      “成皓,你别砸了,这个根本就砸不开,不行的!你别管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广】某草正在连载的言情文 文案:展子杰说:“你父母欠我的,你要全部替他们还回来。” 方烨然说:“你欠展子杰的,我全部替你还给他。” 有人说:“忘记一个人很其实很简单——不要见,不要贱。” 又有人说:“摆脱一段过去的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展开一段新的恋情。” 木简晞眨了眨眼,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这是个问题。 ☆、第 157 章   150   成皓弯身半蹲在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因为惊人的疼痛,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迅速湿透了发根,顺着脸颊滴滴滑落。握着斧头的手也因为用尽全力的忍耐而泛白。      “成皓,我求求你,别管我了……”   看着已经没到自己腰间的水,想到腹中的孩子,眼泪不禁流得更凶了。      “别说这种傻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的!”   “妈的,你们外面的人动作快点会死吗?!”   成皓怒吼了一声之后,外面破门的响声越发巨大。   缓了一下,成皓咬牙将剧痛生生压了下去,重新拿着斧头站了起来。      既然玻璃桶无法下手,就必须寻找别的罩门。   成皓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又将玻璃桶的构造仔细看了一遍。      “水管!”   看到那两根正往玻璃桶里注水的水管,成皓眼前一亮。   成皓拿着斧头跃上平台,用尽全力举起斧头往水管劈下。   这一劈下去,水管和斧头的接触处溅出了火星,但也成功地有了少许缺口。      成皓大喜,立刻又狠狠地劈了数十下。      终于,在水没到柳絮涵脖子的时候,第一根水管被成皓砍断了。   水流从断面处喷射出来,溅了成皓一身。      成皓吸了口气,刚想转战第二根水管,却被袭来的剧痛弄得恍了身型,胃部一阵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成皓!你不能再使劲了!你的胃!”   柳絮涵哭着大叫,成皓的身体不能再这样折腾了,如果再要将第二根水管劈断,成皓也会有生命危险。      成皓捂着胃部,眼前一片发黑,天地旋转得厉害。   但是,他不能昏过去,若是他昏过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就会被淹死在这玻璃桶中。   他要救他们,他一定要救他们!      凭着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惊人意志力,成皓如钢铁战士一般再度站了起来,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再一次狠狠地砸在了另一根水管上。      鲜血从他的唇角不停地渗出,在苍白的脸上染出触目惊心的色彩。   那一声声敲击,如上帝揍出的笛音,却也如撒旦的冥想曲,代表着生的希望和死的可能,狠狠地砸在柳絮涵的心上。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能怀疑成皓对她的感情。   想起之前自己对他的误会,柳絮涵除了落泪,竟也找不出其他的表达方式。      三十一下、三十二下……四十五下……   成皓咬牙数着敲砸水管的次数,方才他只用了五十多下就把水管劈断了,但现下他已经劈了七十多下,也还是没能劈断这条水管。   身上的力气已经快被疼痛给抽离,成皓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再坚持下去。      “妈的!断啊!!!”   用尽最后的力气,成皓怒吼一声将斧头砸了下去。   终于,水管应声而断,水流再度喷溅出来,却也将成皓冲倒在地。      “成皓!成皓你醒醒,你别睡啊!”   水位在柳絮涵鼻端之下停下,柳絮涵此刻却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不断地对成皓喊着话,希望能唤起他的意识。      成皓迷迷糊糊地开了眼,看到柳絮涵被泡在水中,但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接下来只要等外面的人进来,就能把她救出来。   成皓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所幸他倒下的位置就在玻璃桶边,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柳絮涵还可以听见。      “丫头……”   “丫头你听我说……”   成皓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你别说话,你就静静地呆着。外面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你马上就能被送去医院。”   “我……我现在不说……怕没机会再……再跟你说了……”   成皓很虚弱,但语气中却有让人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你当时车祸醒来……性格大变……”   “我确实……有过那种……想法……”   “后来……后来跟你相处……我是真的……”   “真的爱上你了……”   “我后面……做的那些事……”   “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   柳絮涵哭得哽咽,她没有再怪他的意思,她没有。      “幸好……幸好还能救你……”      成皓的手往柳絮涵的方向动了动,像是想深过去摸一摸他心爱的女人,但他实在是没有了力气,身上也疼得麻木了。      “丫头……”   “我爱你……”      几乎微不可闻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成皓眼前一黑,在柳絮涵的哭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成皓迷茫地走着,找不到方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开始有一片朦胧的光影。成皓一激动,赶紧往光影处走去。      “老爸老妈?”   成皓一开口,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回到了少年时候的那种青涩。   光影中,父亲母亲和蔼地朝他招手。   成皓激动地抬腿就想跑过去,天知道他有多想念他们?      可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别的声响。      “成皓?成皓你快醒醒!你不要我跟孩子了吗?”      成皓闻言转过头来,在身后,一个长发及腰的美丽女子含着泪水,脉脉地看着自己。      成皓皱眉。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虽然这个女人的眼神让他觉得很熟悉,但这柔美的五官,确实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孩子?”   成皓困惑了,他明明只是个少年而已,怎么会有妻子和孩子了?      “回来吧,成皓,我们等着你。”   “别丢下我们,求求你……”      女人的声音如同魔咒,一下下地砸在成皓身上,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成皓痛得哆嗦,记忆如潮水般地涌来,待他回头一看,远处的父母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柳……絮涵……”   那个陌生而又让他觉得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对了,那是他的妻子,他这辈子唯一的最爱的那个女人。      下一秒,巨大的疼痛将他扯了回来,成皓只觉得自己抽搐了数下,肢体的触感开始慢慢回归。      “啊!心电图有反应了!”   “太好了,成皓,你要加油,坚持下去!”   “啊!少夫人!”   “快,少夫人晕倒了,快让医生过来急救!”      周围的声音乱成一片,成皓隐隐地只想皱眉,但眼皮却如千斤重,一点也睁不开来。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成皓只觉得自己不断地徘徊在迷蒙的意识和无尽的黑暗之中。   待他终于睁开双眼的时候,手心温热。      看到眼前正握着自己的手默默流泪的女人,成皓笑了。   “丫头,我在梦中见到你了。”   “原来那就是你的模样,你真美……”      成皓虚弱地朝瞪大了双眼的女人慢腾腾地说着,手中微微用力,捏了捏柳絮涵的小手。      下一刻,柳絮涵笑了,眼中带着泪意,却如星辉般夺目。      谢谢,我要感谢这世上,有你这般爱着我。      [THE END]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